紫雨书城 > 穿越小说 > 明末乞活帅 > 第129章 元夕斩胡尘(上)
    天启七年元旦(正月初一)。

    酉时末!

    当最后一点残阳的暖光都被吞得干干净净。

    庆阳城外四野一片寂寥。

    唯有北风像淬了冰的刀子,刮过的城墙,在垛口间打着旋儿,发出呜呜的嘶吼。

    杨道庆贴着冻土趴在柔远河边,后颈的冷汗被风一吹,冻得他一激灵。

    粗布短褂早就被霜气浸透,贴在背上硬邦邦的,可他连动都不敢动。

    三十步外,两个套虏巡逻兵正牵着马踱步,皮靴踩在结冰的河面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腰间的弯刀悬着,刀鞘上的铜环偶尔碰撞,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他是夜不收的副管队,跟着管队费书瑜在套虏大营外蹲了两天两夜。

    此刻嘴里含着草根,压着呼吸,眼睛死死盯着那两个巡逻兵的脚步。

    套虏的巡逻队在这段河面是两刻一轮,这两个巡逻兵走后到下队过来巡逻中间有两刻钟的间隙。

    元旦的夜里太冷,连这些惯于在草原上耐寒的鞑子,也熬不住这西北的酷寒。

    果然,没等多久,其中一个套虏裹了裹身上的皮袄,朝同伴嘟囔了句什么。

    杨道庆听不懂蒙古话,但看那动作,是想早点回去烤火。

    两人调转马头,慢悠悠地朝哨所方向走去,马蹄声渐渐远了。

    就是现在!

    杨道庆猛地从冻土上弹起来,动作快得像只受惊的兔子。

    双手在腰间一抹,把别着的短刀又紧了紧,猫着腰窜到河对岸。

    又向前行进了大约五里,来到庆阳府东城的东南角。

    这里是城墙的拐角,砖石因为常年风吹雨打,有些地方已经剥落,正是之前约定好的接应点。

    他深吸一口气,右手拢在嘴边,模仿着寒鸦的叫声。

    “呜呜—咕咕咕—呜呜!”

    先短后长,再短。

    声音刚落,城墙上就传来一声极轻的“啪嗒”声,一根粗麻绳从城墙上垂了下来。

    这绳是用三股麻拧的,粗得能攥住。

    可二十多米高的城墙,全靠这一根绳往上爬,还是很有难度的。

    杨道庆搓了搓冻得发僵的手,掌心的老茧蹭过麻绳,有些发滑。

    他咬咬牙,双手抓绳,脚蹬着城墙,像只壁虎似的往上攀。

    风从耳边刮过,带着城墙砖石的冷意,他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咚咚”的,像敲鼓。

    等终于爬到垛口,上面的人赶紧伸手把他拉上来时,他的后背已经被汗湿透,双手更是冻得发僵。

    上面接应的人递给他一件棉袍,又塞了个热乎的麦饼和一碗热水。

    杨道庆接过,一边喝着热水一边把麦饼往嘴里塞,全程没有说过一句话。

    夜色里,庆阳府的街巷空荡荡的。

    只有偶尔传来的巡夜士兵的脚步声,还有远处营房里隐约的咳嗽声。

    这三天的仗,打得太苦了。

    东城镇标左营的营房,就设在府城东侧的校场上。

    在军营最中心几顶军帐围着中间的大帐。

    帐外挂着的灯笼,被风吹得左右摇晃,灯光透过帐布,映出里面人影的轮廓。

    大帐里,地上铺着一张破旧的羊毛毯,中间摆着一张矮桌。

    桌上摊着一本厚厚的伤亡名册,旁边还放着一盏油灯,灯芯跳动着,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坐在左边的是费书瑾,左营的参将。

    他此刻正低着头,手指捏着名册的纸页,一页一页地翻着,动作很慢,像是每一个名字都要多看两眼。

    他的眉头皱得很紧,额头上的青筋都露了出来,嘴唇抿成一条直线。

    没说话,可那沉默里,全是压不住的沉重。

    右边坐着的是王中军,脸上也带着疲惫,眼睛里布满了血丝。

    他手里拿着一支笔,却没写一个字,只是盯着名册上的“左部”一栏,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

    帐外的风偶尔吹进来,油灯的光晃了晃,他才回过神。

    叹了口气,声音沙哑:“赵千总的伤势怎么样了?下午去看的时候,还在发烧。”

    费书瑾抬起头,揉了揉眉心。

    声音里带着倦意:“军医说,箭伤太深,又受了寒,能不能挺过去,就看今晚了。他手下那两个把总,李把总没了,张把总伤了条胳膊,左部……伤亡惨重啊!”

    他把名册推到王中军面前,指着左部的伤亡数字:“左部原本有八百人,现在能站着的,不到一半。”

    前日在城墙缺口,怯薛卫的铁甲军冲得太猛。

    赵千总带着家丁硬顶,刀都砍卷了,还是没拦住……

    若不是关键时刻杨御华带着杨镇台的家丁来援,缺口怕是要被撕开。

    王中军看着名册上的数字,喉咙动了动,没说话。

    前日的仗太凶险了!

    套虏的铁甲军穿着两层铁甲(内穿锁子甲外罩布面铁甲)。

    手里拿着狼牙棒和战马刀,一个个不要命似的像潮水般的往缺口冲。

    他们左营的精锐也被迫只能往前顶,双方尸体堆在缺口处,都快把缺口填平了。

    左营不但左部伤亡惨重,中部和右部也伤亡近两成。

    当时他都被逼着亲自带家丁顶了上去。

    那场景,现在想起来,还让人心里发怵。

    就在这时,帐帘被人从外面掀开。

    一股冷风灌了进来,油灯的光猛地晃了晃。

    罗汝才掀着帐帘,探进头来。

    见了费书瑾,连忙行礼:“将爷!费把总派人回来了,说有紧急军情要见您!”

    “让他进来。”

    费书瑾放下名册,抬头看向帐门口。

    杨道庆跟着罗汝才走进帐里,刚站稳,就“扑通”一声跪了下来。

    沉声道:“卑职杨道庆,见过将爷!见过中军!费把总命卑职回来给将爷送一样东西!”

    罗汝才连忙上前,把杨道庆手里的布包接过来,递到费书瑾面前。

    费书瑾接过布包,打开一看,里面是一小捆干草,

    枯黄的,还带着点泥土和冰霜,闻着有股淡淡的草腥味。

    他翻来覆去地看了半天,没看出什么名堂,随手递给身旁的王中军。

    “你是杨道庆?夜不收的副管队?”

    “是,将爷!”

    王中军接过干草,放在油灯下仔细看了看,又用手指捻了捻。

    突然皱起眉头:“似乎是……晒干的苜蓿草,套虏的马最喜欢吃这个!”

    他转过身去,对杨道庆问道:“费把总怎么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