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想带走自己?
牛三不相信,他眼圈还红着,等赵嘉禾继续掰扯。
赵嘉禾只好满嘴跑火车:“你看最近桂嬷嬷对你,是不是不同寻常?”
牛三回忆了一下,不得不点头:“好像是有一点。”
不仅送自己日常滋补用的太子参,还隔三差五做各种点心、送衣料、文房四宝。
还特意分别送放了白果的和不放白果的点心。
那些不放白果的点心,每样都很符合牛三的口味。
桂嬷嬷可是京城高门大户的管事嬷嬷,不是路口卖油炸粑的王大娘。
赵嘉禾继续pUA:“之前桂嬷嬷就说过,想让我和你都去京城,或者我们一家都去京城……”
“是爹娘不愿意寄人篱下,拒绝了。”
“这次桂嬷嬷是不好意思单独要你,才会说想让我去……”
“娘怎么会舍得我单独去呢?只要答应,肯定会想带着全家一起去啊!”
牛三被赵嘉禾成功绕晕了,可他不傻,片刻就回过神来,精准找到漏洞:“她看上我什么?”
赵嘉禾叹了一口气:“你也知道,京城很多富贵人家,也有生不出儿子的,偏偏娘生了三个儿子,你还是个身体不好、花钱狠的。”
“你这样的身子在咱们家想要养好,会很难,对京城的富贵人家来说,却毫无压力。”
“所以他们觉得,只要他们用荣华富贵勾着,娘和大哥他们就会心动……”
牛三脚踩棉花地离开了赵嘉禾房间。
八岁的小男娃第一次觉得,自己是个累赘。
天黑不久,牛娇娘吹了灯准备睡觉,刚要脱衣裳,门突然被推开。
牛三闷头闯了进来,吓得牛娇娘惊呼一声:“谁!”
牛三声音哽咽:“娘,你是不是不想要我了?”
牛娇娘听出牛三的声音,气得一佛出世、二佛升天:“你是不是皮痒了?”
牛三不管不顾:“这些年为了给我养病,花了好多银子。”
“若是给我调养身体要花太多银子,你就把我送给桂嬷嬷吧。”
牛娇娘低头就抄起床边一只鞋,照着牛三砸了过去。
“老娘花那么多银子把你养这么大,你一个铜子儿都没给老娘赚回来,你就想跟人跑?!”
“你敢跟人跑,老娘打断你的腿!”
鞋子精准甩在牛三脸上,“啪”地一声闷响,再“吧嗒”掉在地上。
牛三鼻子里后知后觉窜进一股臭脚丫子味道。
牛娇娘:“滚去睡觉!”
牛三摸着被揍的脸,心里却突然踏实了,就连声音都稳了:“哦。”
乖乖滚回自己房间,上床睡觉。
牛娇娘眼看着门关上,扭头纳罕地问赵文杰:“他咋了?难道被我打傻了?”
早就躺下的赵文杰在黑暗中勾起唇角。
“没事。三儿是想告诉你,无论什么时候,他都舍不得你……”
牛娇娘没听懂,不过不妨碍她接下来的行动。
“小兔崽子净胡思乱想,耽误咱们睡觉……”
黑暗中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赵文杰突然开口:“我腿好了。”
牛娇娘:“然后呢?”
赵文杰:“我想试试在上面……”
盏茶时间过后,赵文杰倒吸一口凉气:“娘子,我这用力久了,腿还有些酸痛……”
牛娇娘嫌弃的声音响起:“我就说你腿还没好利索,逞什么能……”
早起锻炼,赵嘉禾已经不用站在原地等邹清晏朝着自己走过来了。
她可以跟邹清晏并肩而立,十二岁的邹清晏的大手拉着她的小手,缓缓往前走。
俩人都是孩子,没有丝毫暧昧,所有人都挺放心。
邹清晏的双腿肉眼可见地越来越有力,走路虽然还缓慢,却跟寻常人无异了。
院子里扫得干净,廊下的两个孩子走得也平稳。
邹清晏感受着手中柔弱无骨的小手,心也跟着发软。
“我听桂嬷嬷说了,你不愿跟我去京城?”
赵嘉禾:“嗯。”
“为何?”
“我舍不得我爹我娘。”
邹清晏点头:“明白。”
“多谢世子爷为我着想,我很感激。”
邹清晏:“不客气,我还要谢谢你这些日子一直陪着我呢。”
恢复了信心的邹清晏,语气温润,笑容和煦。
赵嘉禾看他的侧面一眼,心里啧啧两声:才十二三岁的年纪,已经有陌上人如玉、公子世无双的味道了。
邹清晏却指了指银杏树的方向:“这院子隔壁就是你家吧?”
赵嘉禾点头:“嗯。”
“你很喜欢这棵银杏树?”
赵嘉禾:“嗯。”
“回头我让人在那边开一道门,以后你想来随时可以来。”
赵嘉禾震惊地顿住脚步,扭头看向邹清晏:“啊?”
邹清晏含笑解释起来:“这宅子不能给你,但常年也没人住。”
“墙上开一道门,你喜欢,可以随时过来走动。”
“否则那一树银杏叶和白果岂不是白白浪费了每年秋日的好光景?”
赵嘉禾眼睛瞪大:这个理由好强大!
她竟说不出拒绝的话。
算是送了一个园子的溜达权吗?
相当于公园免门票?
她问心无愧地收下了:“那就多谢世子爷啦!”
小小的姑娘,弯着一对杏仁眼,笑容澄澈,声音甜软。
邹清晏的心也跟着软了软:“我明日就走了,桂嬷嬷会留在这边办点事。”
“你若有事,可以找桂嬷嬷。”
桂嬷嬷是想留下打探牛三的情况吧?
“多谢世子爷……”赵嘉禾递过去一个方子。
“这是您爱吃的那个卤肉方子,回去以后若是想吃了,可以让厨子照着这个方子做。”
邹清晏没想到赵嘉禾竟有回礼,还如此细心,又是吃惊又是感动。
“那就多谢嘉禾妹妹了!”
“嘉禾妹妹请放心,我定不会让这个方子流露出去。”
他听说过,这是牛娇娘以后要用来安家立命的方子。
翌日早起,隔壁车马骨碌碌地响动,邹清晏和何子渊的马车队伍就此离开。
很快,工匠们也开始对着墙凿洞。
骡马棚里的墙面,直接砸开一个洞,然后泥瓦匠开始砌墙,一个门洞就此形成。
牛三最兴奋:只要大部队一走,他不用去京城的事就板上钉钉了。
更何况隔壁还多了个可以撒野的地方。
牛娇娘也很高兴:银杏树以后每年的白果他们家都可以独家采摘,那得多出多少银子……
可牛家上下却不知道,清平县三十里外,邹世子一行人的马车,跟另一队马车碰头了。
一个胡须花白的老头儿从车上爬了下来,满脸笑容。
邹清晏拖着尚未痊愈的双腿,从马车上爬下来,对着身形瘦小的老头儿恭敬行礼。
“老师。”
老头儿看着他的动作,含笑点头:“双腿大好了吧?此行感觉如何?”
邹清晏:“腿好了很多,收获甚多。”
却说不出来具体哪里多。
老头儿点点头,也不多说:“这次回京,你会是众矢之的。”
“定要护好自己,多听、多看、多思、少说……”
邹清晏再次行礼:“谨遵老师教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