住在这里?
每天啥也不干,就陪着师傅给他治病?
赵嘉禾有些懵,下意识回头去看牛大。
牛大接收到赵嘉禾的眼神,心中升起保护欲,立刻看向胡大夫。
这里只有胡大夫是真心向着赵嘉禾。
胡大夫知道原委,无奈又愧疚地点头:“嘉禾跟着我,这些天自然会有人照顾她。”
赵嘉禾却不愿意:“我能不能白天来?晚上回去?”
所有人又是一愣。
何子渊以为她害怕,忙解释。
“你住在这里,会有丫鬟照顾你,衣食住行只管放心,定然都是最好的。”
赵嘉禾却摇头,声音甜软:“我不是担心这个,我想我爹娘了。”
牛大的心陡然一暖,想起这一天多抱着背着她满山走,晚上带着她睡的感觉。
还真就——像突然多了个亲妹子。
娘对她那么好,她对娘定然也亲近,想也正常。
众人也都理解:七岁的小女娃,想娘是正常的。
何子渊想起当初在医馆那个高大健硕的妇人。
“让你娘过来陪你住,行不行?”
反正就是必须过来一起住。
赵嘉禾无奈了,求救的眼神看向胡大夫:为什么非要让我住这儿?
胡大夫招手将她叫过去。
“嘉禾,这次你能找到四十年的千斤拔,确实是有福气……”
回来的护卫的话说得夸张:赵嘉禾就尿个尿的功夫,就找到了四十年的千斤拔。
——人家漫山遍野地找,却求而不得,她就尿个尿的功夫就得了?
坐实了扶摇道长的预言,也坐实了“福星”之名。
这样一来,扶摇道长说让赵嘉禾陪着邹世子,才能尽快站起来,就没人敢不信。
万一她不陪,邹世子治疗出了岔子算谁的?
何子渊忙跟了一句:“请嘉禾妹妹放心,我定让他们都安排得妥妥当当。这次就劳烦妹妹。”
赵嘉禾心知躲不掉:“那我能先回家一趟吗?”
扶摇道长点头,赵嘉禾松了一口气,跟着牛大快步离开。
胡大夫想了想也起身:“两个都还是孩子,怕是说不明白,我去解释一下。”
等胡大夫领着牛大和赵嘉禾回到白果巷,牛娇娘神色恹恹,正坐在堂屋发呆。
旁边赵文杰在教牛三学《论语》。
胡大夫以为牛娇娘是担心牛大和赵嘉禾,一进门就解释。
“孩子们回来了,平平安安的,还得了五十两黄金的赏金……”
牛娇娘惊讶地挑眉:“还真找到了啊?”
却并没有特别高兴。
胡大夫讶然:乡下婆娘,别说五十两黄金,就是五两白银,都能高兴得跳起来,她怎的没多大反应?
赵文杰解释:“老二早上刚出发,去了滇西,她心里牵挂。”
牛娇娘昨天还感激胡大夫给了推荐信,今天真的送了儿子出门,放下一半的心又重新提起来了。
到底是上战场,刀剑无眼。
儿子才十四岁,这么多年,第一次离家就去那么危险的地方。
她能踏实?
泼天的富贵也没有儿子重要。
赵文杰叹了一口气:“都是我没用,连累了牛家。”
牛娇娘一听这话,像是突然回了魂,蒲扇大手一巴掌拍在赵文杰后背上:“你胡说什么呢?”
“都是一家人了,还说两家话?”
牛大深深看赵文杰一眼,主动接话:“对,都是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老二自己选的路,让他自己去闯。”
牛大主动说起了别苑那边的事,牛娇娘一听,赶忙去收拾衣裳。
这一收拾,她捧出一套绿色的衣裳来。
“嘉禾,你二哥给你做了一套衣裳。”
“你昨天出门了,他没来得及给你。”
赵嘉禾接过衣裳展开,是一套绿色的细棉布衣裙。
衣裳针脚细密,比划了一下也很合身,一看就是用了心的。
只是这布料——赵嘉禾记得自己没买过这样的颜色?
牛大主动解释:“这是爹成亲时的袍子改的。”
“那个颜色爹平日也不穿,放着也浪费了。”
“你年纪小,穿绿色好看。”
所有人都怔住,神色复杂地看向赵嘉禾手中的绿衣裙。
赵嘉禾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明白了。
亲爹成亲那天,牛大特意给买了件绿袍让亲爹穿着成亲,是为了给亲爹一个下马威。
换言之:那时候牛家三兄弟内心并不肯接纳自己父女二人,只是母命难违。
而现在,这件象征着入赘身份低人一等的绿袍被牛大做主,让牛二拆了重新做成姑娘穿的衣裙……
这是——表态?
代表牛家兄弟,真正接纳赵文杰父女了?
赵嘉禾心头火热,扭头去看牛大的神色。
牛大略有些别扭地扭开了头,可随后,他又低头对上赵嘉禾的目光,叹着气揉了揉她的头顶发旋。
“想什么呢?”
“进去换上,看合不合身?”
“若是不合身,再找人改。”
赵嘉禾“哦”了一声,进房换衣服,不多时,她一身绿衣裙走了出来。
牛娇娘眼睛都亮了:“哎哟哟,这衣裳可真好看!”
“像庙里的何仙姑……”
这绿色染得并不正,有些偏浅绿,三十来岁的男人穿着不好看,可做成小孩子的衣裙,却格外清爽灵动。
牛娇娘又拿出一个绿色的布包递过去。
“你二哥见你爱挎个小布包,布头有多的,他给你多做了一个布包。”
赵嘉禾眼睛又亮了,接过来挎在腰侧,咧嘴露出由衷笑容:“真好看!二哥真好!”
牛娇娘也满意,随后看到站在一边等着的胡大夫,又赶忙去收拾衣服。
等牛娇娘母女跟着胡大夫离开,牛大让赵文杰和牛三继续读书。
他去青山书院咨询考核入学的事。
赵文杰和牛三正努力上进呢,院门又被敲响了。
牛三以为牛大回来了,快步去开门:“哥你是不是落东西了……你是?”
门外是一个穿绸缎长袍的中年男人,手上还拎着一挂十几斤的五花肉。
“这里可是白石镇搬来的牛家?”
牛三茫然点头:“是。你是?”
“你是什么人?有什么事?”赵文杰快步走了过来,走得急了,腿脚还有些瘸。
那人看到赵文杰,眼底掠过轻蔑,嘴上却还假客气。
“我是白石镇孙员外家的管家。”
“我想买一些卤肉、卤肥肠。”
赵文杰听说是孙家的管家时,脸已经冷了。
他没忘记成亲当天,村里婆娘们说的话。
窦金花跟孙老财鬼混完,被马车送回家时,正好遇上了摔伤的自己。
自己那时浑然不知,还向孙家的车夫求救。
结果人家扬长而去,压根没搭理自己……
“抱歉,家中的人都出去了,暂时不杀猪,也不做卤肉生意。”
那新上任的管家以为赵文杰是想要钱,忙解释。
“我们订做也行。我们出肉,出钱。”
“十两银子,您给我做十斤卤肉!成不成?”
说着他还费力地提起手里的五花肉扬了扬,表示“我肉都带来了”。
这算是天上掉钱了。
你赵文杰还不立刻烧火、卤肉?
赵文杰神色不变,关门的手没停:“家里现在没人会做,会做的都出去了。”
“这生意我们做不了。”
说完他径直把门关上,上了门栓。
被关在门外的管家:青天白日的,见鬼了?
赵文杰不爱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