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天光微亮。
顾铮从沉睡中醒来，只觉神清气爽。他躺在床榻中间，左臂被慕璃枕着，已然有些发麻，而慕盼则像只乖巧的小猫，整个人缩在他右侧怀中，呼吸均匀。
他目光向下，落在两张恬静的睡颜上，却见那长长的睫毛如同蝶翼般轻轻颤动，心下不由莞尔，知道两女其实早已醒来，只是经过昨夜癫狂，此刻羞意上涌，不好意思直面他，在那儿装睡呢。
顾铮也不点破，只是无声地笑了笑，极为轻缓地抽出发麻的手臂，又小心翼翼地将慕盼搭在他身上的小手挪开，这才悄无声息地起身，穿戴整齐。
走到院中，深吸一口清晨微凉的空气，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筋骨。
然而，这一动，便感觉后腰传来一阵隐隐的酸胀感。顾铮不由得暗自摇头苦笑，心中感慨：女人本就是刮骨钢刀，这对姐妹花更是威力翻倍，昨夜一番胡天胡地，饶是他如今体魄强健，也差点被“榨干”。
他一直以为作为姐姐的慕璃战斗力更强，昨夜才惊觉，看似清纯乖巧的慕盼，在这方面的韧性与热情，竟是比姐姐还要更胜一筹，着实让他有些“惊喜”。
没过多久，房间内传来细微的响动，两姐妹也先后“醒来”，梳洗打扮后出了房门。
三人一同用了早饭，气氛微妙中带着甜蜜。饭后，顾铮便带着两姐妹，前往城郊的无门居，拜会燕赤霞。
无门居依旧如故，从外面看去，依旧是那副年久失修、墙皮剥落的破败模样，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
但如今顾铮境界与眼力已非昔日吴下阿蒙，远远望去，竟从那破败之中看出一种难以言喻的韵味。正所谓“山不在高，有仙则名；水不在深，有龙则灵”，这无门居看似寻常，甚至有些寒酸，却自有一股渊渟岳峙、内蕴乾坤的气度盘桓其间。
这种韵味，普通人难以察觉，但实力达到一定层次的人，便能隐隐感受到那种返璞归真、深不可测的意味。
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院内景象与外界所感并无二致，杂草丛生，石径斑驳，但一切又仿佛暗合某种自然韵律，杂乱中透着奇异的和谐。
燕赤霞正坐在院中那棵老槐树下，面前摆着一副木质棋盘，正在自己与自己对弈，浓眉紧锁，一副苦大仇深的模样。
顾铮远远便笑着拱手：“燕大侠，别来无恙啊！”
燕赤霞闻声抬起头，瞥了他一眼，嗤笑一声，满脸的大胡子都随着动作抖了抖：“少跟老子来这套虚头巴脑的，才多久没见？来得正好，快过来，陪老子杀两盘！一个人下棋，没劲透了！”
顾铮从善如流，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看着棋盘上凌乱的局面，笑问：“怎么不让拾儿多来陪陪你下棋？”
一提这个，燕赤霞顿时吹胡子瞪眼，气哼哼地一拍大腿：“哼！说起这个就来气！那小兔崽子，真是有了婆娘忘了爹！自打他婆娘怀上之后，那是天天围在婆娘跟前打转，端茶送水，嘘寒问暖，明明住得也没多远，十天半月也不见来瞅老子一眼！白养这么大了！” 那语气，活像个被冷落的空巢老人。
顾铮闻言哈哈大笑：“原来燕大侠也会吃醋啊！哈哈哈！”
燕赤霞眼睛瞪得如同铜铃，梗着脖子反驳：“我吃醋？？我燕赤霞会吃醋？？我那是……那是觉得他不像话！不懂规矩！”
顾铮忍着笑，附和道：“是是是，不过话说回来，怀孕的女人是得好好伺候，毕竟生下来的，也是您老人家的亲孙子不是？”
燕赤霞哼了一声，没再接这话茬，但脸色似乎缓和了些，只是催促顾铮：“少废话，快下棋！”
这时，慕璃和慕盼也上前，郑重地躬身行礼。慕璃恭敬道：“昨日多谢燕大侠出手相助，解我姐妹危难。”
燕赤霞看了顾铮一眼：“是这小子告诉你们的？”
顾铮连忙摇头：“我可什么都没说。”
慕璃微笑道：“顾铮他离开黑山县之前曾叮嘱过我，若遇到难以解决的危险，可来无门居求助燕大侠。昨日见那徐文辉突然状若疯魔，恐惧至极，我初时疑惑，后来细想，在这黑山县，能有如此鬼神莫测之手段的，除了燕大侠，还能有谁？故而特来拜谢。”
燕赤霞随意地摆摆手，浑不在意：“举手之劳罢了，那等纨绔子弟，吓唬吓唬也就老实了。不必多礼。”
他的注意力显然更多在棋盘上。
两人便开始对弈。顾铮的棋艺，放在现代那也是业余高手水准，布局严谨，算度精准。而燕赤霞嘛……这位道法高深的剑侠，在棋枰上的表现实在是令人不敢恭维。落子天马行空，全无章法，时而异想天开，时而昏招频出，偏偏还自我感觉极其良好。
“喂喂喂，我刚才没看清，这马不能这么跳？我重来我重来！”
“哎？等等！我吃你的炮！诶？我的车什么时候走到那里去了？不算不算，刚才那步不算！”
“观棋不语真君子！你哪只眼睛看见我耍赖了？”
顾铮看着燕赤霞时而耍赖悔棋，时而强词夺理的模样，真是哭笑不得。面对这位辈分高、本事大、还不太讲道理的“老小孩”，他还能怎么办？只能无奈地摇摇头，任由他偷梁换柱，偶尔还得故意卖个破绽，让他一只“赖棋”。
最终，在一番鸡飞狗跳的对弈后，燕赤霞凭借（顾铮的放水和）自己的（耍赖）智慧，竟然奇迹般地……赢了！
“哈哈哈！将！死棋！”燕赤霞得意地一拍石桌，震得棋子都跳了跳，他捋着虬结的大胡子，眉飞色舞，重重拍着顾铮的肩膀，声音洪亮，“小子，看到没？姜还是老的辣！论这下棋的功夫，你还得多练练啊！哈哈哈哈！”
顾铮看着燕赤霞那得意洋洋、胡子都快翘上天的模样，又瞅了瞅他脸上茂密得几乎看不见皮肤的络腮胡，心中不由冒出一个古怪的念头：燕大侠这脸皮……怕是比城墙拐角还厚吧？这么厚的脸皮，他这胡子到底是怎么顽强地钻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