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缓和了神色,声音也放轻了些:“县主莫急,顾某并非不信你。只是此事诡异,任何一点线索都不能放过。或许是您年幼时见过的什么东西,留下了印象,自己却忘了。您先定定神。”
他示意旁边的侍女给姬如月递上热茶,待她稍微平静一些,才道:“不知县主可否允许顾某在您日常起居之处,比如闺房内外,略作查看?或许能发现一些与梦境相关的端倪。”
姬如月用帕子擦了擦眼泪,哽咽着点头:“可……可以。春桃,你带顾校尉去看看。顾校尉,若有需要,府中各处,除了父王书房,您皆可查看。”
“多谢县主。” 顾铮起身,在侍女春桃的引路下,离开了花厅,前往姬如月所居的院落。
揽月轩位于王府内院东侧,是个独立的小院,花木扶疏,布置得清雅别致,可见郡王对这个女儿是颇为疼爱的。
时值午后,阳光正好,洒在庭院中的花草上,也透过雕花窗棂,照亮了姬如月的闺房。窗户是敞开的,有阵阵微风穿堂而过。
然而,一踏入这院落的范围,顾铮的眉头就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不对。
明明阳光普照,微风和煦,但这院子里,尤其是那栋精致的小楼内外,却隐隐透着一股驱之不散的阴冷潮湿之感。那风拂在脸上、颈间,非但不能带来凉爽,反而像冰冷的细蛇游过皮肤,激起一层细密的战栗。
那不是温度低带来的寒冷,而是一种更深层的、仿佛能渗入骨髓的阴气。
普通人或许只觉得这里“背阴”、“凉快”,但顾铮身为修行者,又常年与邪祟打交道,对这种混杂着不祥与怨念的阴冷气息异常敏感。
他不动声色地运转体内一丝罡气,游走周身,驱散那试图侵入的寒意,同时目光如电,仔细扫过院中的一草一木,一砖一瓦。
假山、水池、回廊、花圃……看似并无异样。他又在春桃紧张的目光中,走进了姬如月的闺房。
闺房内陈设精致,弥漫着少女房中特有的淡淡馨香,与那股无所不在的阴冷气息格格不入,却又诡异地交织在一起。
一直跟在旁边,脸色复杂、欲言又止的管事,终于忍不住轻轻咳嗽了一声,对顾铮使了个眼色,。
两人走到院中一株枝叶茂盛的老桂花树下,这里相对僻静。
管事左右看了看,确认近处无人,这才压低了声音,脸上露出一种混杂着回忆、慈爱与忧虑的复杂神色,开口道:“顾校尉,有些话……本不该由我这样下人多嘴。但老朽在王府伺候快四十年了,可以说是看着县主从小小的婴孩,长成如今这般亭亭玉立。在我心里,她就跟我自己的女儿也没什么两样。如今看她被那邪梦折磨成这般模样,老朽这心里……实在是揪得慌。”
顾铮点点头,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管事叹了口气,声音压得更低,仿佛怕惊扰了什么:“顾校尉想必也知道,我家王爷……年轻时是位风流人物。如今虽说收敛了许多,但当年……唉。王妃出身高贵,性子也强,王爷虽敬重,却也难免有些……那些外面的女子,王爷碍于王妃,大多并未带回府中。不过,在县主大约六岁那一年,王爷破例,从外面带回了一个女人。”
他顿了顿,眼中流露出回忆之色:“那女子姓柳,据说是个落难的官家小姐,生得极美,性子也温婉。王爷对她,是当真喜爱,否则也不会顶着压力将人接回府。那柳氏,还带着一个三四岁的小女孩,按规矩……算是县主同父异母的妹妹。”
顾铮目光一凝:“妹妹?”
“是。”管事点头,声音更低,“那小女孩……生得玉雪可爱,很怕生,刚到府里的时候,总是怯生生的,怀里紧紧抱着一个布偶娃娃,几乎从不离手。老朽记得清楚,那布偶……似乎就是粗白布缝的,样子简单,甚至有些……粗糙。”
顾铮的心脏猛地一跳,梦境中那诡异的布偶形象,与管事口中的描述隐隐重合。
管事继续道:“王妃当时自然是大怒,但也无可奈何,最终与那柳氏达成默契,井水不犯河水,算是相安无事。两位小主子年纪相仿,起初有些生分,但孩子心性,没多久也就玩到一处去了。县主那时很懂事,对那突然多出来的妹妹很是照顾,经常带着她一起玩。老朽记得,她们最爱玩的,就是在这后花园里捉迷藏……”
管事顿了顿。
顾铮知道,接下来就是悲剧了,或许就是这一切的源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