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四清早,竞标正式转进封闭评审。
整家公司主力团队熬过一夜连轴转,办公室里只剩透支后的哑火,人坐在工位上,连键盘声都少了半截力气。
偏在这个点,马玉芬的胃开始翻腾,酸水一阵阵顶上喉咙。
昨晚那块黑沉沉的金属盘被她胡乱塞进枕头底下,隔着几层薄棉还是硌人,整夜都没让她睡踏实。
她总觉得背后贴着块冷铁,连带肚子里也跟着闹翻天。
卫生间里,她两只手撑着冰凉的大理石台面,胃酸顺着食道往上涌,逼得喉咙里全是苦味。
几捧冷水泼到脸上,水珠顺着腮帮子往下滚,太阳穴那点胀痛却越跳越凶。
【警告,宿主生理指标出现异常波动,焦虑值已达临界点】。
脑子里那道不知从哪钻出来的电子音又响了,干巴巴的,听得人牙根发紧。
马玉芬抬手抹掉下巴上的水,盯着镜子里那张泛青的脸,硬扯了下嘴皮。
“少来这套假好心。”
“昨晚明珠会馆那场局,我差点被顾明珠扒掉一层皮,你这破系统躲哪儿去了。”
“现在跳出来说这些,有屁用。”
【系统检测到目标人物顾明珠的信息屏障正在持续削弱】。
电流杂音贴着脑仁爬过去,播报又往下砸。
【原始数据接触概率提升百分之十五,请宿主留意记忆碎片或相关线索】。
“你成天挂嘴边的原始数据,到底是个什么鬼玩意儿。”
马玉芬用指甲抠住洗手池边沿,那点石材被她抠得发出细响。
“顾明珠跟你们这摊烂账到底有什么关系。”
“她当年是不是踩着你们搭好的梯子,才爬上顾家那把椅子的。”
【权限不足,无法解答,提示,信息屏障削弱与宿主昨日获取的道具生辉有关,请妥善保管】。
“绕半天,那块破铁疙瘩叫生辉。”
她直起腰,抽了张擦手纸,把掌心里的水搓掉。
“早晚把你从我脑子里拖出去格式化,问什么都说权限不足,废物东西。”
一把推开洗手间大门,她迎头撞见了正往这边走的陆深。
男人今天穿了身挺括的深灰西装,领带打得妥当,昨晚走廊暗处那股阴潮气被他收得干干净净。
陆深手里端着一杯刚冲好的黑咖啡,热气往上冒,遮住他紧绷的下颌线。
马玉芬脚跟立刻一转,贴着墙边就想绕过去。
“马工,早。”
男人公事公办地打了声招呼,声音在走廊里散开。
她只好收住脚,回身扯出个笑。
“陆总早,竞标方案已经全锁进评审室了。”
“这几天我手头上,应该没什么需要跟您单独对线的活了吧。”
陆深单手插进西裤口袋,视线在她熬得脱相的脸上停了一会儿。
“封闭评审要走三天流程,这几天找时间睡一觉。”
“昨晚去明珠会馆那趟,有收成没有。”
“托您的福,我现在精神头足得很,随时能再去会所闯一回龙潭虎穴。”
马玉芬一个字一个字往外挤。
“那块破铁片我收着呢。”
“不过陆总以后要是还想把人推到前头挡枪,麻烦先把安家费结了。”
陆深端杯抿了口咖啡,脸上没露多余反应。
“顾好身体,别在关键时刻出岔子。”
“至于那块盘子能当护身符,还是催命符,看你怎么用。”
“您这闲心就省省吧,我命硬,没那么容易折。”
她撂下这句,转身就往工位走。
整个上午,马玉芬恨不得把眼珠贴进电脑屏幕里。
只要听见陆深那边皮鞋声一起,她立刻钻进打印室,拿废纸也能装出忙得脚不沾地。
这出猫鼠游戏,硬是玩到了下午三点。
隔壁工位的林小鹿抱着一摞废纸,踩着小碎步蹭过来。
小丫头假装整理单据,把嘴凑到马玉芬耳边半尺远。
“芬姐,你听见风声没。”
马玉芬眼皮都懒得抬,只拿手在键盘上乱敲。
“听见啥,老板准备提前发季度奖?”
“哎呀,真不是钱的事。”
林小鹿急得跺了下脚,左右看了一圈,确定没人注意才接上话。
“我刚才去财务部送报销单,听见那帮老油条在聊顾明珠的老黄历。”
键盘声断了半拍,两秒后又接上。
“顾家那头母老虎的事,你最好少打听。”
“哪天话漏到正主耳朵里,当心连人带骨头都被她扬了。”
“这回的瓜真大。”
林小鹿干脆拉过转椅坐下,身体压得更低,脑袋又凑近了些。
“听说顾明珠三年前刚镀金回来,就接了个叫蓝天重工的大盘子,差点把顾家老底全掀了。”
马玉芬这才转过脖子,斜了她一眼。
“这就稀奇了,蓝天重工当年可是块肥肉,怎么会赔进去。”
“听说是评估底数出了岔子,硬砸出几十亿窟窿。”
“董事会那帮元老差点提刀逼宫,连她亲爹都准备拿她祭旗,把她踢出族谱。”
林小鹿用手背捂住嘴,声音压在嗓子眼里往外挤。
“那她靠哪路神仙接住的盘。”
马玉芬后背慢慢离开椅背。
“邪门就邪在这儿。”
林小鹿缩了缩脖子,把胳膊上冒出来的鸡皮疙瘩搓下去。
“传闻她用了见不得台面的路子,把对方谈判代表一夜之间收拾得服服帖帖,最后签了让利。”
“连原本撤出去的银行,都转头贴着送钱。”
“可财务老李一口咬定,说她背后有个通天的人替她设局。”
“什么通天的神秘人。”
“没漏名,只说是个姓陆的盘手。”
“那人当初在圈里风头正劲,后来不知道倒了什么霉,整个人石沉大海,再无音讯。”
林小鹿这几句轻飘飘的八卦,落进马玉芬耳朵里,震得她脑壳发胀。
当年业内风头正盛的操盘手,偏偏姓陆。
又正好卡在三年前。
马玉芬一把攥住衣料,脑子里全是陆深白天那副半死不活的样子。
“芬姐,你脸怎么白成这样。”
小丫头看她脸色没血,吓得差点站起来。
“昨晚通宵,脑袋供不上血而已。”
马玉芬勉强笑了一下,伸手按住林小鹿的肩膀。
“这种风言风语听过就算,千万别拿出去嚼。”
“惹上顾明珠那种人,没好果子吃。”
“晓得晓得,我先去把这些废纸处理了。”
林小鹿卷起手里的报表,跑得飞快。
看着小丫头没了影,马玉芬脑子彻底卡在那几条线索里出不来。
摆不上台面的非常规手段,被严严实实捂住的往事,再加上那个消失的陆姓操盘手。
倘若陆深真是当年替顾明珠在幕后撑腰的人,今天又怎么会和她闹到针锋相对,非要紧咬着破绽不放。
单把这层逻辑在脑子里过一遍,马玉芬都觉得里头的水深得能淹死人。
熬到下班点,周围工位的人一个个打卡走空。
天花板上几根冷白灯管照着桌面,反出刺眼的光。
马玉芬刚把记事本塞进双肩包,身前忽然落下一道阴影,挡住了大半灯光。
陆深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她桌边,手里捏着个黑不溜秋的小东西,在拇指和食指间来回转。
“留这儿准备加班?”
马玉芬拉上背包拉链,挺起腰回他。
“准备打卡滚蛋了,老板您有何指示。”
那枚拇指大小的东西被陆深抛到桌上,磕出一声短促脆响。
“给你送一份近十年经典并购盘的内参录像,补补脑子。”
她盯着那东西,两只手揣着没动。
“我签的是竞标方案合同,不是来做行业考古的,这破玩意儿跟我半毛钱干系都攀不上。”
“见不得光的东西,放手里才知道有没有用。”
陆深两手抵在桌沿,宽肩往前倾,那股冷冽的烟草味直往她鼻子里钻。
“里面有份没剪过的原始拷贝,刻着三年前几个出彩节点的内情。”
“白天听了一耳朵八卦,这会儿该对三年前那点烂账有胃口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