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的们,老孙回来之事稍后再提,且与我说来,那是哪来的敌军?
“可伤着你们了么?”
悟空摆了摆手,叫众猴安静,指点海上帆船问。
“伤倒未曾,但也侵犯仙山,惹人烦躁。”
有小猴蹦出,气哼哼摇头道:
“他们是东胜神洲的猎户,不知怎的,竟知我仙山所在,便跨洋前来捕猎。
“万幸有大元帅努力,时时操练我等,以防来犯外敌,这才没叫猎户得逞,将他都打出界去。”
另一小猴跳出,抢过他的话头,继续说道:
“当时以为成功,不想他们痴心未减,竟还聚集群船,重新打上界来!
“我等正欲出战歼灭,不想能遇大圣回返,真是该着他们灭绝也!”
没伤着?
那就好。
悟空心情舒畅许多,杀心大减,在大致了解因果后,点了点头,好奇问道:
“大元帅是哪个,老孙怎么不知?”
“大元帅,乃大王册封的崩元帅是也!”
小猴踊跃回应,并向后指点六耳所在。
哦?
悟空顺势望去,看到六耳站在不远处,穿一身金甲、持一杆铁棒,险些看花了眼,以为是自己的毫毛变化。
但瞬间便回过神来,在那里暗暗点头。
他本是佛母弟子,力气也不弱于老孙,也登得上大元帅之职。
悟空笑笑,正要与六耳打招呼,却听海外炮火连天,那些帆船回过神来,继续向海岸靠拢。
嗯?
见到老孙还敢来犯?
悟空眉头一皱,顾不得与六耳打招呼,急了转身,冷哼一声道:
“孩儿们莫怕,看老孙退他们去来!”
说完,悟空一个纵身跳上云头,乘海风、立在半空。
船上猎户见悟空腾云,都不由悚惧、心生退意,炮火不明、旌旗不展,一片哑然失色、寂然之相。
好。
他倒是识时务的。
悟空满意点头,也不废话多言,只将掌中铁棒轻轻往下一抛,并指定叫一声:
“大!”
铁棒称心如意、随心变化,骤然在空中暴涨,“嗡”的一声化作擎天之柱、架海之梁,轰然砸在海中,掀起滔天巨浪、好似巨海倒悬。
眼看巨浪就要拍下,砸碎海上群船,就在这猎户跪趴在地,以为身亡之时。
悟空心念一动,掐诀念咒,往巽地上吸了口气,呼得吹将过去,一阵狂风裹挟群船,顷刻送出千里之外,躲离致命巨浪。
“阿弥陀佛!”
“神仙保护!”
那些猎户死里逃生,无不喜极而泣、隔空遥拜,在滔天水汽之中,真心感谢悟空饶命。
如此,他们定不敢再犯。
悟空给出警告,满意收回眼神,正要用铁棒打散扑岸浪涛,却见猴群中跳出一猴,也施法掐诀、闭目凝神,竟真的退散浪涛,避免海啸拍岸。
咦?
这是家中哪个?竟有这般法力?
悟空仔细凝望,见是通背老猿,这才恍然大悟,收铁棒,跃至身前夸赞:
“多年不见,你的水法见长啊!”
老猿运气散功,轻吐一口浊气,才苦笑回道:
“多谢大圣称赞,只是班门弄斧,远远不及大圣你啊!”
“唉!莫要谦虚,老孙虽然有能,但却不善水法,这点你却比我厉害。”
悟空拍拍老猿,看看安静的群猴,眉头挑起,不知为何忽然安静。
正疑惑时,群猴忽然啸吼,手舞足蹈的挥舞兵器,称赞大圣的言语短促、杂乱,却也冲击云霄、震散山雾。
这才对嘛。
悟空满意欢笑,享受群猴拥护,六耳在猴群中矗立,默默无语。
群猴欢喜许久,便拥护着悟空回到水帘洞,当即大排筵宴,庆祝悟空回返。
多年未曾欢庆,悟空自然也喜,就与群猴欢笑玩乐、饮素酒、品山果,直嚷到后半夜方才停歇。
石桌上群猴睡倒,悟空微醺,铁棒依靠在身后,以供小猴攀爬玩乐。
六耳执半杯素酒,望着铁棒出神。
那铁棒中的庚金之气,不就是师父道场中,那莲池中的金莲金气么?
怨不得那时我觉得眼熟,那石猴……
想到这六耳吐一口浊气,仰头将素酒饮尽,便又斟满一杯,端着来到悟空身旁。
“大王不是在护送唐僧取经么?怎么今日突然回返?可是有甚变故?”
悟空睁开睡眼,见是六耳,便将酒盏倒满,推心置腹道:
“那老和尚不识我心,怪我不听命令、错降妖魔,这便回返家乡避他一避。
“待他气头消除,又遇着难过处时,我那师弟便会呼唤,到时老孙顺势回去,既救他脱苦,又知我用处,再不胡乱埋怨也!”
原来是他师徒不和。
既如此,那我不如……
“正是!”
六耳暗暗点头,神色微动,举盏提议道:
“大王是齐天上圣,何必受他的冤气?不如就留在山中逍遥,管他取经做甚?”
嗯?
悟空睁大睡眼,指点六耳笑道:
“你小子想法不错,但老孙既已向佛母观音夸了口,就不能做那言而无信之人,免得教世人嘲笑、不得全始全终。
“来!我们莫谈此事,再与我吃一盅来!”
说着,悟空仰头灌了素酒,又抬手去捞酒壶。
这个石猴……
听悟空这么说,六耳心情复杂,深深看一眼那酒壶,与悟空对饮一盏后,告辞离开。
“明日校场点兵,大王莫要凶饮。”
六耳的声音远远传来,悟空挑了挑眉,咂咂嘴后,还是又灌了几杯,才回去歇息。
悟空回山场放松,唐僧一行跋涉赶路,一行数日过了白虎岭,至一松林丘。
林密深邃,葛藤盘绕,唐僧恐有妖魔凶兽,便勒马止度,回头叫道:
“悟……悟能。”
“弟子在!”
八戒正眯着眼打瞌睡,忽听唐僧呼唤,急忙一个激灵立定,大睁着眼回应。
这个八戒,走路也能睡着?
唐僧略显无语,但没有表示,只将他的担忧与八戒说了。
八戒听闻,即教唐僧放心,抖擞精神挥舞钉钯,当先在前方开路。
他一路钯打入松林之内,渐渐行至林深处,唐僧忽觉肚饿,便又勒马问道:
“悟能,这一路走的为师饥了,你到哪去化斋饭来吃?”
八戒抹一把汗,将钉钯杵在地上,一边扶持唐僧下马,一边笑颜道:
“请师父下马歇息,老猪这就去寻!”
唐僧下马,沙僧歇担,龙马打个响鼻卧下歇息。
八戒取上钵盂,将铁钯扛起,临走前回头和唐僧道:
“师父,我去也!”
唐僧微微颔首,顺势问道:
“你要往哪去?”
“不必师父操心!”
八戒拍着腔子回言:
“我这一去,钻冰取火寻斋至,压雪求油化饭来!”
说完,八戒转身就走,留给唐僧一个既潇洒又宽大的背影。
好徒弟。
唐僧暗暗感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