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窖木门缓缓合拢。
万千酒坛静静陈列在灯下,坛身流光隐隐。
阵阵酒香混合。
恍若酒之汪洋。
祖千秋缓步走在酒架之间,指尖轻轻拂过一个个古朴酒坛,神色虔诚,宛如抚摸稀世珍宝。
众人的随着他扫过一排排珍藏。
最终停在了最内侧的一处高台之上。
那高台以暖玉砌成,高于其余酒架三尺,单独供奉着三尊通体漆黑的玄铁酒坛。
这三坛酒没有繁复雕花,没有张扬灵光外泄,看上去朴实无华。
比起周遭流光溢彩的酒坛,显得格外黯淡内敛。
“诸位今日有缘,恰逢老夫镇阁之酒。”
“这酒,老夫也仅仅只占一坛罢了。”
祖千秋回头一笑,眉眼间带着几分自信与从容。
“先前那些美酒虽是上品。”
“却还算不得我的巅峰之作。”
“老夫耗费五年心血,枯坐酒台,依托南苑得天独厚的万千灵植异兽,倾尽心力酿出这一款——葬花吟。”
“葬花吟?”
酒剑仙脚步一顿,眼中闪过一丝极致诧异。
“此酒精髓,全在以万花葬尽浮华,以百毒锚定生机,两极相生,方造无上奇韵。”
“我托人采撷南苑之内万种灵花精粹,遍取晨露、夜霜、月华、日光四重灵气。”
“历经九蒸九晒,层层萃取万种花韵。”
“以秘法封藏、以秘术洗尽繁花轻浮。”
“葬花之性,至柔至寂、至清至敛。”
“所谓毒,亦非世俗恶物,而是甄选南苑百种异种灵虫、毒兽精粹。”
“层层淬炼,只留存其毒韵之性。”
“至刚至烈、至沉至厚。”
“万种花香沉潜,百种烈韵暗藏。”
“花寂而不枯,毒烈而不煞。”
“这一花一毒、一寂一烈的极致,便是老夫最得意之作品。”
听了祖千秋的话。
陆小凤呵呵一笑。
他自然知道,这其中也有着祖千秋的自吹自擂。
毕竟。
这酒的来历,明显是和宫中那位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
片刻后。
祖千秋微微抬手,轻轻掀开最中间那尊酒坛的封泥。
“嘭!”
封泥脱落的瞬间,缕缕极淡、极清、极幽的气息缓缓升腾而起。
而就是这一缕缕气息,瞬间便压平了整座藏酒阁的万千酒香!
只剩这清寂、凛冽的酒香,缓缓流淌在空气之中。
层次分明,余韵无尽。
阁外,原本静坐饮酒的浪翻云抬了抬眼皮,深邃的眼眸透过木门,望向藏酒阁深处,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好酒。”
“不知道什么时候,我也能有这个口福。”
藏酒阁内,众人久久无法回神。
李逍遥瞪大双眼,死死盯着那坛绝世美酒,满脸难以置信。
林月如轻轻吸气,只觉吸入的每一缕空气都糅合了落花清寂与灵烈锋芒。
体内运转的内力亦是变得圆融通畅,经脉舒展无比。
“葬花润心归寂,毒韵锻骨生威,单单闻上一口,便抵得上数日苦修,太过玄妙。”
花满楼微微侧耳,细细感知着酒韵层层流转。
“葬花之柔敛尽浮华,藏毒之烈隐而不发,两极气韵完美制衡,已臻化境。”
李寻欢端立不动,目光沉静,眼底却藏着深深惊艳。
“果然妙哉。”
唯有酒剑仙,一步踏出,径直走到酒坛身前。
祖千秋手持通透玉勺,轻轻一舀。
澄澈酒液缓缓流出,泾渭分明却又相生相依,呈现出流光之态。
上层剔透粉白,温润清冷、清雅绝尘。
下层深邃暗彩,沉厚凛冽、锋芒内敛。
两层酒液缠绕流转,绝不相融,却又彼此滋养。
“请。”
祖千秋将酒倒入一旁的白玉酒盏。
“前辈品酒公正,今日赌约胜负,皆凭前辈本心论断。”
酒剑仙接过酒盏,罕见的没有半分嬉闹轻狂。
酒剑仙闭眼,仰头,一饮而尽。
刹那间。
酒剑仙周身衣袂无风自动。
就这样。
酒剑仙久久伫立,双目紧闭,不言不语。
任由葬花吟的两极极致酒韵在体内流转涤荡、滋养周身。
阁楼内瞬间寂静无声,所有人都静静伫立,无人打扰。
足足半炷香后,酒剑仙才缓缓睁开双眼。
他抬手,轻轻抚摸着空酒盏,轻叹一声,声音带着几分释然,几分由衷赞叹。
“这酒,说是胜过老夫的醉千秋,过了。”
“但,说比不得老夫的醉千秋,不至于。”
“这赌,是老夫我输了。”
众人闻言,皆是心中微动。
天下皆知酒剑仙一生洒脱狂傲、桀骜不驯,修道饮酒随心所欲,从不服人、不服万物,能让他坦然认输。
足以见得这葬花吟的美味。
陆小凤眼中闪过温润笑意,无半分嘲讽,只轻声道。
“前辈不必介怀。”
酒剑仙深深吐了一口浊气,目光望向腰间悬挂的陈旧酒葫芦。
随即,酒剑仙抬手解下腰间那只伴随他数十年、从不离身的陈旧葫芦,郑重递到祖千秋等人面前,坦荡笑道。
“赌约在前,老夫愿赌服输。此前许诺,任你品尝醉千秋,今日便与诸位共饮。”
祖千秋见状,连忙拱手,神色谦和温润。
“前辈坦荡胸襟、磊落风骨,令人敬佩。输赢不过酒中趣谈,能与前辈共品两极佳酿、交流酒道,才是世间第一快事。”
陆小凤哈哈大笑,打破了阁楼内的沉静。
“好,今日有醉千秋、葬花吟两大绝世佳酿齐聚,一藏江湖逍遥,一蕴天地造化,我等也算三生有幸。”
“输赢既定,美酒当前,诸位一同品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