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剑很快。
快到大祭司脑袋从脖子上滑落的瞬间,眼里还带着深深的愧疚与悔意。
一旁目睹整个过程的陈木官,却是有些不快。
留到现在才杀,就是为了唤起她的良知和对李东明的忏悔吗?
这哪里是报仇,更像是在帮助仇人解脱。
这跟盲目行善有什么分别?
恶人死得太过痛快,陈木官心头难免憋闷。
补刀,必须补刀!
在大祭司脑袋还未落地时,陈木官就已经握紧了棺材钉。
经验告诉他,普通人被瞬间斩首,意识会存留几秒。
然而像她这种邪异体质,肯定只多不少。
陈木棺要她在意识完全消失前,带着极致的痛楚,魂飞魄散,永远消失在天地之间。
他将棺材钉已经提到胸前,目光紧盯落地的位置。
心里掐算着距离和时间差,他要在大祭司头颅落地瞬间,将其贯穿,死死钉在地面。
让她残存的意识经历痛苦后,由棺材钉散发出的阴气,灼烧三魂七魄,直到灰飞烟灭,永久消散。
然而,正当陈木官做好准备,即将要射出棺材钉时,李三青却忽的动了。
陈木官眉心一凝。
什么意思?
你还真当上圣母了?
他在棺材钉马上要脱手时,硬生生收住力道。
与此同时,大祭司的头颅在落地前,已经被李三青抢先一步提在了手中。
见到这一幕,陈木官嘴巴抿成了一条线,鼻孔直喘粗气。
“三青,功德不是这样攒的!”他还是忍不住沉声说了一句。
李三青似是没听见一样,将手中头颅提到面前不到十公分距离。
看着大祭司满是泪水,透着无尽悔恨的双眼,他缓缓勾起了唇角。
笑吟吟的表情,让大祭司暂存的意识,有一瞬间恍惚。
他在对我笑。
他……李东明好像原谅我了。
模糊的意识,让她错把李三青看成了那个被她虐杀的李东明。
她眸光盈盈闪动,仿佛在这一刻完成了最终的救赎。
她悔恨愧疚的脸上,也终于有了一抹释然的微笑。
“卓玛,该走了。”
心中有个声音在轻唤她。
她已经几十年没听过有人呼唤她的名字了。
这个声音让她感到亲切又温暖。
在一声声温软的包裹中,她的意识越来越沉,眼皮也缓缓垂了下去。
“你的真神没有抛弃你!”
就在她即将合眼时,忽的,一道清冷的声音,如冰锥一般刺进了她的耳膜。
包裹她的温暖瞬间被驱逐,渐渐沉睡的意识回归。
她猛得睁开眼睛。
眼前的面孔却不再是李东明。
而是那个凤眸入鬓,帮她完成救赎的年轻人。
“你刚刚说什么?”
虽然说不出话,但她奋力圆睁的眼睛,已经替她开了口。
就是现在!李三青盯着大祭司已经开始灰白的眸子,嘴巴就像连珠炮似的,一口气说道:
“你被骗了,你的真神并没抛弃你,一切都是我联合青黑怪物做的局。
青黑怪物负责牵制诡婴,阻止与你汇合,让你长时间迷失在红雾当中,误以为自己被抛弃。
是我让青黑怪物,在你绝望之际将你拉入屏障,为的就是现在。”
听到这的陈木官,不由倒抽一口凉气。
在红雾中时,他就隐约觉得李三青好像漏掉了什么没有讲。
设这么大的局,这份心思可真够深的。
李三青知道这些还不足以让她信服,于是紧接着说道:
“如果诡婴放弃你,以你凡人之驱不可能在红雾当中安然无恙。它既然能赋予你邪能,也就能将其收回。”
就如李三青预料中一样,在没说出这句话时,她眼中只有质疑,并没其它情绪。
而当他提到这一点时,大祭司双眼顿时目眦欲裂,流出了血泪。
见此,李三青脸也沉了下来,凤眼半睁,垂视着她的眼睛。
“我说过!要你让在绝望与不断燃起的希望里反复轮回,直到堕入无尽深渊!”
你说过这话吗?
陈木官努力想了想,的确没什么印象。
“我说过!只要碰了我的人。无论你是谁,有什么背景,也无论你躲到哪,我必会让你付出最惨痛的代价!”
这句你也没说过吧。
陈木官扯了下嘴角,他确信自己没听过。
“老东西!死之前,给我记住这张脸!”
说着李三青抬手指向自己,清了清嗓子,然后一字一顿的说道:
“只杀不渡!斗道!李三青!”
“咳咳…三青兄弟,要不你先喝口水歇会。”
陈木官见他入戏太深,于是摸着鼻子提醒:
“你看她是不是死了已经有一会了。”
闻言,李三青表情微微一顿。
他看着没了半点生气的大祭司,又用余光瞥了眼朝他礼貌微笑的陈木官。
另一只手默默从身上摸出几张黄符,神情平静又自然的摇摇头。
“人死魂还在,我的话既是警告活人,也在震慑怨魂。”
陈木官:“……”
好吧,谁牛逼,谁正确。
话音落下,李三青将头颅向空中一抛,随之甩出几道黄符。
“业火加身,灼三魂七魄!”
他薄唇微动,空中黄符骤燃,被他抛到半空的头颅,霎那间便被火光包围。
在熊熊业火焚烧之下,大祭司头颅很快便化成飞灰,消散于空谷当中。
随后李三青如法炮制,大祭司躯体也在业火焚烧下化为灰烬,融于沙土。
做完这些,李三青转身来到金凤铜翎棺旁,帮李东明整理好头发。
然后以烟代香,点燃三支烟,插在地上,接着后退半米站立。
在沉默了好一会后,嘴唇微颤着开口:
“李哥,公道我给你讨回来了。”
他原地驻足,等到情绪平复,然后将双腿绷得笔直,目光炯炯有神地注视着李东明。
片刻后。
挺胸,抬头,深吸一口气,抬手敬礼:
“李队,走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