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书成了王爷的旺夫锦鲤小娇妻》 章节目录 第一章 魂断封后大典 夙寒国元昭四十二年。 先帝驾崩,太子傅霆轩继位。 湛星澜在成为太子妃的第二天,被册封为了万人之上的当朝皇后。 华丽无暇的皇后冕服加身,她一步步踏上数百阶的高台接受百官朝贺。 “皇上万岁!皇后千岁!” 百官齐声恭贺,朝臣们无一不垂首拜服。 一个瘦小的黄门捧着银托奉于帝后面前,红绸之上是两只盛满清酒的金樽。 傅霆轩勾起嘴角,端起两杯酒将其中一杯放在了湛星澜的手中。 “此酒饮下,今后朕与梓童共享这盛世繁华。朕许你的万里江山,今日总算得以兑现了。” 湛星澜嘴角微扬,朱唇轻启,纤细的手指捏着金樽一饮而尽。 突然,腹部一阵剧烈的绞痛,金樽掉在地上滚到了傅霆轩的脚边。 精致的妆容逐渐扭曲,湛星澜痛苦的捂着肚子跪倒在地。 她朝傅霆轩伸去手,可傅霆轩却冷漠的看着她,犹如神明睥睨蝼蚁。 喉中血腥与辛辣混杂的气味充满鼻腔,湛星澜颤抖着抬起手轻抚了一下嘴角,鲜红的血迹在华服的映衬下如此可笑滑稽。 “星澜,你安心的去吧。不过在你临死前,我可以让你死个明白,也算全了这么多年你对我的忠心。” 傅霆轩俯下身嘲弄地掐着她的脸颊。 “其实我从未爱过你,与你在一起不过事看中你娘家的权势与兵权。你那个武将父亲和你两个兄长惨死沙场也是我一手策划。他们被活生生的扒了皮吊在敌营,听说临死前还念叨着你的名字。不过没关系,你很快就要下去陪他们一家团聚了。” 短短几句话字字锥心,犹如利箭插在她的心上。 “为什么!” 她不明白从前那个视她如命的男人为何要这么对她。 鸩毒毒发极快,她感觉五脏六腑如烈火灼烧,眼泪混杂着血液从眼角流出,她的视线开始模糊,耳边的嘲笑声越来越小。 傅霆轩大笑着抬脚将她从三丈高台踹了下去。 “把这个万恶的妖女给我碎尸万段!” 高台之下,湛星澜头破血流,衣衫凌乱。数十个兵士拿着冰冷的长枪刺入了她的身躯。 明黄色的华服被染成了红色,珠翠满缀的凤冠之下淌着血流。 湛星澜躺在汉白玉石上,流下了最后一滴血泪。 一幢小别墅里,淡黄的灯光映照在书册的最后一页。 被人称作“小神医”的医学博士程星儿叹息一声,合上了这本追了两个月的小说,就在书页即将合上的时候指尖不慎被书页的边沿划伤。 痛觉传来,她的眼前忽然一黑。 还不等她反应过来,胸口又传来一阵猛烈的疼痛。 家里那只名叫“桃子”的哈士奇狂吠不止。 等她平复下来后,耳边已经没有了犬吠声,强烈的光线刺的她睁不开眼。 明明是夜晚哪来的阳光?而且盛暑天里怎么会感觉身上凉飕飕的? 她抬手遮住阳光,眼睛也慢慢适应了强光。 然而引入眼帘的景象却让她惊掉了下巴,她所在的地方是一个静谧富丽古色古香的庭院。 四周金黄的树叶摇摇欲坠,地上却没有一片落叶。院内整洁明净,墙角几乎连一颗杂草都没有。 雕栏玉砌的楼阁矗立在院落的正北方,悬挂于飞檐之上的牌匾赫然写着三个大字——望舒阁。 “这不是湛星澜住的地方吗?” 一股记忆涌入了程星儿的脑海,她难以置信的看着眼前的楼阁,心中有了一个可怕的猜测。 她小心翼翼的走进楼阁,一缕袅袅沉香烟充盈整个房内,淡粉色的纱帐层层重叠。 这里的一景一物都与书中湛星澜所居的地方一模一样。 原书中的湛星澜出身于夙寒国京城,乃明国公的幺女,上面只有嫡亲两个哥哥,在千宠万爱中长大。 由于明国公是武将出身,所以她自幼便喜爱舞刀弄枪,练就了一身好武艺。而她这个锦衣玉食堆起来的国公千金,却为了一个薄情寡性的太子断送了自己与整个家族的性命。 湛星澜十六岁时被指给了双腿残废的翎王傅玄麟,可她对太子一片情深不愿负他,便处心积虑解除了与傅玄麟的婚约,拼尽一切为太子出谋划策只盼有朝一日能嫁与他为妻。 然而一切都是不值的。 程星儿坐在妆台前望着这张绝世容颜,她终于接受了自己穿书成悲惨女主这件事。 指尖传来的刺痛时刻提醒着她这不是在做梦,但那伤口却不是被纸张割伤的锯齿状伤口,而是刀刃所伤的切口整齐的伤口。 “靠!” 程星儿记得湛星澜的手指被割伤是在十六岁的时候。 她在建议太子傅霆轩在各王府安插眼线后便与傅霆轩一同遇袭,和歹徒扭打之间她始终将傅霆轩护在身后,此间不慎被利剑划伤。 “以这伤口愈合的程度推算,傅霆轩应该已经开始准备安插眼线了。” 傅霆轩能够在其他四个王爷的压迫之下顺利登基,除了因为他是嫡长子外,还有暗线在王府传递回来的情报。 “如果让他得逞,那我想活命不就难了吗?不行!故事绝不能按照原书发展!” 程星儿眼下能想到的唯一的办法就是在四个王爷之中选择一个扶持与太子抗衡,第一步就是阻止太子安插的眼线进入王府。 只要能让傅霆轩从太子之位上滚下去,她就有机会活命。 一个时辰后,程星儿望着镜中俊朗的面孔轻笑了一下。 好歹也是二十一世纪穿越过来的新时代女性,不掌握号称“东方四大邪术”之一的化妆术都不好意思出门,化妆如换头,分分钟就搞定了。 湛星澜因为喜好练武,所以衣柜之中有一半都是男装和束胸,这省去了程星儿不少麻烦。 一套衣服换完,方才还娇俏动人的小娘子眨眼就变成了一个风度翩翩的少年郎。 程星儿为保险起见在书桌上留下了一封书信,自己突然不见了必定会引起整个明国公府的大乱,于是便在信上说自己思念亡母,特去崇音寺静修祈福,希望父亲与哥哥们千万不要来打扰自己。 留下书信后她便从后门悄悄溜走了。 一路打听询问,穿过大街小巷终于来到了庄严肃穆的翎王府门前。 翎王府正在招募护卫,王府外排起了一条长龙。那些应招之人一个个身材魁梧,体型彪悍,一看便是常年习武之人。 程星儿扫视一圈,目光落在了排在队列最后的男子身上。 那男子虽不似旁人那般一身腱子肉,但步伐身姿都颇为矫健。 这是太子死士的特征。 旁人或许不知,但她却了如指掌。 “这位小哥,买不买柿子呀?” 程星儿上前低声嘀咕了一句。 男子果然上套,这种暗语只有太子近身才知晓。 他上下打量了一下程星儿,又环顾了一下四周,逐渐放下了戒心。 “小兄弟,借一步说话。” 程星儿跟着男子离开了队列,来到不远处幽暗的小巷子里。 男子警惕的看着人来人往的街道,确认没有可疑人物之后才看向程星儿。 “太子殿下有何吩咐?” “太子殿下有令,翎王狡猾难缠,特由我接替你做暗线。” 程星儿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 “你不是太子殿下身边的人。说!你到底是谁!” 说话间,男子已经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掐住了程星儿的喉咙。他指尖的力道足以在三分钟之内将她毙命。 程星儿来不及做反应,只得死死抱住男子的手臂。 男子又加大了手中的力度,程星儿瞬间面红耳赤,青筋暴起,她在短短几分钟内脑海里闪过了无数个脱身的办法。 “老子是你爹!” 她费力的挤出了五个字,然后迅速从对方腰间抽出了一把短匕首刺中了对方的曲池穴。 一股鲜血从男子的手肘处喷涌而出,掐着程星儿的手也松开了。 他面露痛苦的后退了几步,捂着伤口痛到说不出话。 “杀人我没你在行,但是扎针你比不过我。小辣鸡,回去再练二十年吧。” 程星儿揉了揉紫红的脖子,撂下狠话便离开了小巷子。 这么轻松就搞定了太子死士,这运气也太好点了吧。看来接下去的路也不一定会很难走嘛。 翎王府外越来越热闹,不少老百姓都站在街上围观。 只见翎王府大门敞开,偌大的前院摆起了擂台。一般是由两人一组进府比武,比较随机,也看运气。 比武之人点到为止,死伤不论,凡是敢来应招之人都是签了生死书的。 没点不怕死的血性,也做不了王爷的护卫。 果然想进王府没那么容易。 程星儿看着桌案上的生死书,提笔写下了程星二字,这看着也还像个男人的名字。 翎王府接二连三的抬出了几个壮汉,更有甚者血肉模糊,奄奄一息。 哀嚎声几乎响遍了整条街道。 见到这血淋淋的场面,程星儿僵硬的吞了吞唾沫。 她这小身板可比壮汉差远了,若是被活生生打死了,她可就得不偿失了。 现在迷途知返好像还来得及。 程星儿仗着身高优势,在众多八尺大汉之中默默地往队列外头挪动脚步。打不过就跑的道理,她还是明白的。 “下一个,程星!” 高亢的嗓音怔住了程星儿。 完了,这下躲不掉了。 章节目录 第二章 残废王爷会暗器 偌大的王府,十数个护卫并排站在傅玄麟的身后。 傅玄麟那清冷俊逸脸庞看不出一丝喜怒哀乐,有种生人勿进的高冷气质,但他身下的轮椅总是能让人忍不住多看两眼。 程星儿望着他的脸,才发现书中对他的描写简直是太草率了。 什么刀削般的脸庞,深邃的星眸,高挺的鼻梁,用这些词根本不足以形容他的俊朗。傅玄麟简直是天人之姿,仙人之貌,妥妥的男主脸嘛。 程星儿在心里又狠狠地骂了一遍女主眼瞎,好好的帅哥不要,非要一个人渣。 “喂,你看什么呢?” 这一声洪亮的呵斥把程星儿拉回了现实,她这才看到对面已经站上来了一个大块头。 那人一身的腱子肉,脸四四方方的充满了杀气。 “请赐教。” 程星儿稳住气息,眼神坚定。 这个时候一定不能慌,气势也是比武中重要的一环。 大块头看着这小子身材瘦小,无论长相还是说话都娘们唧唧的,瞬间觉得稳操胜券,还庆幸自己占了个大便宜。 他攥紧了拳头凝聚力量朝着程星儿的面门砸来。 程星儿突然觉得喉头一紧,浑身都紧绷了起来。 眼见大块头面目狰狞而来,千钧一发之际,程星儿下意识的闪身躲了过去,一阵拳风从她脸颊前扫过。 如此强劲的拳力,若挨上一拳她就直接领盒饭了。 看来不动真格的是不行了,程星儿趁势出拳击中了大块头腋下一寸的位置,此处是人体较为脆弱的地方。 果不其然,那大块头突然表情痛苦起来,长臂朝程星儿的脑袋扫去。 这大块头招招都往头上招呼,这是要下死手啊。 程星儿的脑袋飞速运转,方才看见大块头左脚有些跛,但又不像是有伤的样子,那就只有一种可能了。 她一个弓腰转身饶过了如铁一般的长臂,背对着大块头抬起脚便朝他的脚面狠狠踩下去。 随之而来的就是一阵杀猪般的叫声。 众人瞧着程星儿占据上风都惊呆了。 程星儿盈盈一笑,脚下的力道又狠了几分。 “今天就让爷爷我给你好好治治甲沟炎!” 说罢,程星儿朝后飞起一脚,正中大块头的胸口。 虽造不成实质性伤害,却将二人的距离拉了开来。 大块头疼得直跳脚,怒气蹭蹭脑门儿上冒,不一会儿脸都憋红了,活像一头焖熟了的猪头。 “臭小子!看老子不杀了你!” “哎呀,我好怕怕呀。” 程星儿也不甘示弱,干脆挑衅了起来。 果然,大块头恼羞成怒又攥紧了拳头朝她冲来,这一次甚至能看见大块头手臂暴起的青筋。 大块头的步伐震得擂台都在晃动,程星儿却始终淡定的站在原地不动。 就在众人以为程星儿放弃挣扎的时候,大块头却扑了个空,一头栽倒在了地上。 而程星儿正勾着脚侧身看着大块头。 “不好意思啊,我这脚不长眼睛,你没事吧。” 话说着,程星儿就朝他走过去,一脚踩在了他的脚踝处,紧接着就是嘎巴一声清脆的响声。 她还十分有先见之明的捂住了耳朵,瞬间一声杀猪般的哀嚎又响彻王府了。 程星儿幽幽的挪开了脚。 “不是要杀了我吗?还来吗?” “不来了不来了,我认输,小英雄饶我了吧。” 大块头连连告饶,他算是看出来了,这小子看着人畜无害,其实心黑得很啊。 “这一局程星胜!” 看着大块头肿起来的脚踝,程星儿故作惋惜的摇了摇头。 接下来便是入围者再逐一与傅玄麟的近身侍卫百里墨对打,只要能接他两招便可入王府做护卫。 程星儿记得这个百里墨,他是夙寒国起来,傅玄麟也是可怜得很。 他的生母是纯贵妃,曾是皇宫之中荣获专宠的女人。只是她一向不喜争斗,对皇帝也一直不冷不淡,不过皇帝对纯贵妃却是一心一意。 后来在傅玄麟五岁时便有传言说纯贵妃与人私通,皇帝得知后大怒,结合纯贵妃对他不冷不淡的表现便认定纯贵妃与人有染。 皇帝一怒之下将纯贵妃幽禁深宫,并把年幼的傅玄麟交给了皇后抚养。 从那以后皇帝便不再宠幸任何人,专心政务。 或许是出于对纯贵妃的怨恨,皇帝不再疼爱傅玄麟,他也成了最年幼且最不受重视的皇子。 傅玄麟八岁那年,不知为何独自走进了摇摇欲坠的宫殿,偏巧一根木梁朝他砸下,他的腿便就此落下了毛病。 从那以后,残废的傅玄麟更加不受皇帝待见。 程星儿自从见到了傅玄麟就愈发坚定了要治好他的决心,这么一张绝世的脸,可别浪费了呀。 转眼已是午时,翎王府撤了擂台,一切归于平静。 侍女们捧着一道道膳食送进了傅玄麟的寝殿里,转眼紫檀桌案上就摆满了各种素菜。 “你们都退下吧。” 百里墨挥了挥手,侍女们便俯身出去了。 “那几个人盯紧了,先别打草惊蛇,暗中监视即可,鱼上钩了自然会扑腾出动静。” “属下明白,但若是有人对王爷不利,属下必将其立地诛杀。” “太子一心想让我死,杀了他的死士岂不是明目张胆与他作对?更何况,今日翎王府大张旗鼓的招募护卫,后有无缘无故的死了人,太子必定会拿此事在陛下面前大做文章。” 傅玄麟夹了一口菜放入口中,明明是事关党争之事,却被他说的云淡风轻。 “可万一太子的死士下毒手,王爷也要视若无睹吗?” “太子的死士可金贵得很,用来杀我大材小用。” 黑亮如漆的双瞳划过一抹深沉。 入府半天程星儿已经将傅玄麟的生活习性摸得一清二楚,下人们说傅玄麟每天晚上都会喝一碗安神汤。 这可是个好机会,只是这一切太过顺利了,反而不太对劲。 入夜后,程星儿偷偷摸摸溜到了后厨,在傅玄麟的安神汤里下了足量的蒙汗药。 管他傅玄麟是什么牛鬼蛇神,先迷晕了再说。 今晚夜色撩人,程星儿的影子被月光拉的修长,她蹑手蹑脚的来到了寝殿门前。 吱吖一声打破了皎月下的寂静。 程星儿小心翼翼的探出个脑袋往殿内张望,月光透进殿内,深色的地板被照得发白。 她扭动见塌上的人一动不动便放下心来,将还在门外的半个身子挪了进来反手将门关上。 偌大的寝殿内充满了安息香淡雅宁静的气味,程星儿稍稍紧张的心情也被这味道渐渐安抚了下来。 她粗略看了看寝殿的装潢,朴素之中又尽显华贵,一点都不像不受宠的王爷该住的地方。 “唰!” 一支透着寒光的飞箭朝程星儿的咽喉射了过来。 程星儿一个躲闪,那飞箭便直插入了门框上,看其手劲力度分明是不打算留活口的,她瞬间感觉后脊一阵发麻直窜脑门。 “什么人!” 章节目录 第三章 围猎 榻上的傅玄麟已然坐起身来,披散的头发柔软顺滑遮挡了他的半张脸,即便如此也并未减弱他凶狠目光中的戾气。 湛星澜石化当场。 怎么会这样?明明下了足量的蒙汗药,为什么他还这么清醒? 突然,三道寒光带着戾气划破夜色,程星儿后退半步下腰躲闪,利箭几乎紧贴着她的双眸划过。 利箭飞过,程星儿迅速起身。 见傅玄麟不打算放过她,赶忙解释:“王爷,我是今日刚入府的护卫程星,无意中闯入了王爷寝殿还请王爷恕罪!” “程星?” 傅玄麟想起了今日摆擂台时那个一直盯着自己看的小伙子,难道他就是太子派来的暗线? “大胆程星,私闯本王寝殿乃重罪,来人!把这个细作给本王拿下!” 这都哪儿和哪儿啊,程星儿一脑门官司。今夜发生的事情已经完全超乎了她的预料,这一会儿的功夫她都成细作了。 “王爷明鉴,小人患有夜游症才不慎闯入了您的寝殿,绝非细作啊!” 就在此时,寝殿门被打开了。 冰冷的剑刃搭在了程星儿的脖子上,程星儿本就穿的单薄,这冰凉锋利的触感激得她后背一阵寒颤。 “属下来迟,让王爷受惊了。” 百里墨面如冷铁,比那剑刃还要冷。 殿内一阵寂静,程星儿僵着身子不敢动弹,今日打擂台时她便知道自己不是百里墨的对手。要是她现在乱动的话,说不定脑袋直接可以去住单间了。 “百里,此人说他患有夜游症,可属实?” “回禀王爷,确有其事。” 闻言,傅玄麟叹了口气摆了摆手,百里墨得到授意便将佩剑收回了剑鞘。 程星儿紧绷的身子脱离死亡边缘,周身的麻木感总算缓和了下来。 “你,往后不准再进本王的寝殿。若有下次,定惩不饶!” “是,小人再也不敢了,小人告退。” 傅玄麟冷冽的看着她离开的身影,方才的杀气顿消。 “派人盯着他。” “是,属下遵命。” 若非他有百毒不侵的体质,喝出了安神汤里的蒙汗药,恐怕此刻已身处在危险之中了。这些年他活得小心谨慎,就怕像当年一样被人谋害致双腿残废。 夜色渐深,程星儿辗转反侧,她怎么也想不明白为什么傅玄麟没有被蒙汗药迷晕。 草率了,现在傅玄麟必定对她十分戒备。 看来想给他治好双腿只能另辟蹊径了。 次日,程星儿还在睡梦中就被一阵粗暴的敲门声吵醒了。 梦里她正与一个蒙面男子泛舟湖上,郎情妾意好不浪漫,叩门声越来越急促,美梦再也续不上了,程星儿顿时火冒三丈。 “谁啊!不知道搅人清梦等于谋财害命吗?” 程星儿一下子睁开眼却发现自己身处陌生的地方,她这才想起来自己穿越了。 “程星,百里典军有事吩咐,就等你一个人了。” 外头的男人还在不断地敲门。 “知道了知道了,我马上来。” 外面的人影得到了程星儿的回应才转身离开。 翎王府内,八名护卫站得板板正正的看着百里墨。 “重阳日将至,每逢此日陛下都要去西郊围猎,当日王爷与百官需伴驾同行。你们八个作为王爷的随行护卫,需时时刻刻看顾好王爷的安危。若有差池,军法处置。” “是!”八名护卫齐声喊道。 程星儿目光如镜,真是天赐良机啊,围猎之日她便可名正言顺的接近傅玄麟了。 不过她记得原书里自己是作为官家千金随父一同伴驾的,当日还曾遭毒蛇袭击,是傅霆轩将她公主抱在怀里送去营帐,又为她请来太医救治的。 她自幼怕蛇,要是真如书中那样发展,恐怕她能尖叫出海豚音来。 但她现在已然改变了历史走向,说不定也不会发生了。 程星儿脑袋里胡思乱想着,全然没发觉眼前正站着一个高大的人死死地盯着她。 “程星,程星。” 站在她身侧的人用手肘安慰人的话。 “不必多言,这些年我已习惯了,他是否在意我早已与我无关。” 傅玄麟面不改色,似乎他真的不是很在意。 百里墨也不再言语,默默地推着傅玄麟往林中走去。 另一边程星儿慌张地在偌大的猎场左顾右盼,只是多看了几眼傅凛绪罢了,怎么一眨眼的功夫就不见傅玄麟的人影了呢。她今天可是有任务来的,她越发焦急的准备去寻找傅玄麟。 突然,一只手捂在了程星儿的嘴上。 “嘘,不想让人知道你是湛星澜就别说话。” 章节目录 第四章 身份暴露 靠,这就被人认出来了?这怎么可能? 程星儿一把抓住了那人的手,正准备掰他手指,却被那人更加狠得钳制住了。 突然,一个高大的身影站在了她面前。 “星澜,你别闹了。” 这么称呼她看来他是与自己关系极亲密的人了,不过她还不太适应别人把她当做湛星澜。 “不是,你们......” 还不等她反应过来这俩货是谁就被他们一左一右架了起来往一座偏僻的空营帐走去。 “诶诶诶,放我下来!” 等到了营帐内,两个一米八几的人才把腾空的程星儿放了下来。 “你俩谁啊?” “还装,我和墨北刚才就认出你来了,你怎么会和翎王在一起?留下一封书信就突然不见了,你知不知道父亲很担心你啊。” 刚才那个钳制住她的人一脸严肃的看着她,不过从他的表情却看不出生气,倒是担心更多一点。 墨北这两个字成功唤醒了程星儿的记忆,湛南璟和湛墨北是她的两位亲哥哥,他们一文一武,对湛星澜很是疼爱。 只可惜他们最后都落了个剥皮惨死的下场。 “大哥二哥?” 程星儿试探性的喊了出来,不知为何,看见他们心里突然有点暖意。 她化妆化成这样都能认出她来的,这两个哥哥一定是爱她爱在了骨子里。 “你还知道我们是你哥哥啊。说吧,你到底在干嘛?为什么女扮男装跑去翎王府了?” 湛南璟一听她喊哥哥瞬间软和了下来,谁让她是他们唯一的妹妹呢。 “现在我还不能说,等以后我再告诉你们好不好?” “不好,你现在不说,我就到父亲面前告发你。” 湛墨北无视了她祈求的表情露出了威胁的目光。 “别,我说。” 这要是告诉她那个一点就着的父亲那可不得了,说不准他老人家能直接带人杀到翎王府去。 “大哥二哥,我告诉你们,你们可千万不能告诉父亲啊。” “放心吧。” 湛南璟打了包票。 “其实,我是在考察我未来的夫婿。” “夫婿?谁?傅玄麟?你在说笑吧,你的心上人不是太子吗?” “二哥,你小点声!” 程星儿眼神警告,湛墨北讪讪的闭了嘴。 “说出来你们可能不行,是阿娘托梦告诉我的,她说傅玄麟就是我未来的夫婿,所以我才来考察一下他的。” 程星儿信口胡说,总不能告诉他俩她是为了活命才去接近傅玄麟的吧。 两个人听了她的话面面相觑,显然是不相信的。 “澜儿,你胡说也打个草稿吧,你都不知道阿娘长什么样,她怎么给你托梦啊?” 湛墨北无情的戳穿了她。 “我,幻想的,不行吗?” 程星儿尴尬的抿了抿嘴唇。 “罢了罢了,你不愿说便由你吧。只是有一点,傅玄麟性子阴沉,绝非好相与之人,你千万要保重自身,尽快脱离翎王府。还有,不许给父亲添麻烦。” 湛南璟嘱咐着,他看得出她在撒谎,却也知道她性格执拗,就算他现在把她敲晕了带回明国公府她还是会悄悄溜走的。 与其那样,还不如由着她。 “多谢大哥二哥,我就知道你们最疼我了。” 程星儿知道自己过了这一关,立马卖起乖来。 突然,营帐外传来沉重的脚步声。 “南璟,墨北。” 营帐中的三个人听见声音瞬间都慌了神。 “完了,是父亲!” 湛墨北一个箭步冲出了营帐,又顺手拉住了帐帘,刚好赶在了湛伯峰掀帘之前冲了出去。 “嚯!你这小子跟个大黑耗子似的冲出来想吓死老子吗?” “父亲,您这话说得,我要是大黑耗子,那您不成老黑耗子了吗?” 湛伯峰瞬间胡子都气飞了,铁一样的巴掌一下就打在了湛墨北的脑门儿上。 “臭小子!鬼鬼祟祟!” 说罢他也不理会蹙眉捂头的湛墨北,一下子掀开了帐帘。 然而出乎二人的预料,账内一览无遗,只有一个强装镇定的湛南璟站在帐中央尴尬的朝湛伯峰笑着。 “你俩在这儿干嘛呢?” 湛伯峰说这话就在账内东翻西找,可这帐子里除了桌案软席就没别的什么了。 活生生的人就这么凭空消失了,湛墨北惊讶的看着湛南璟,眼神里充满了疑惑。 “父亲,我有些吃醉了酒,墨北扶我来进来休息会儿。” “啊,对对对。大哥不胜酒力父亲是知道的,若是一会儿陛下回来看见他这醉醺醺的样子也有损父亲的颜面呀。” 兄弟俩一唱一和,湛伯峰的脸色才好看了些。 “你们不惹事就好,今日太子还问及澜儿在何处,若太子跟你们问起澜儿,知道该怎么说吗?” “父亲放心,我们一定不告诉太子三妹在哪儿。” 湛伯峰闻言点了点头,又扫视了一圈确认没有可疑之处才离开。 悄悄从帐子里爬出去的程星儿不禁感叹这兄弟俩的大义,要不是他俩给她打掩护,只怕挨打的就是她了。 此时已将至晌午,太阳也暖和了起来。 躲在帐子里饮酒作乐的众人也三三两两的走出了帐子散步。 程星儿扫视了一圈,却没瞧见傅玄麟的身影,她只得继续往偏僻之处找去。 果然,她在营帐外的一片小林子里看见了他的身影。 不过和傅玄麟待在一起的却不是百里墨,而是傅霆轩。 “十一弟,我可是到处找你呢,你怎的跑这儿来了?” “太子殿下有话不妨直说。” 傅玄麟冷漠至极,他连看都不想看太子一眼。 “说起来你也是皇后抚育长大的,今日皇后抱恙你却在此躲避是何道理?为人子的竟不忠不孝不侍奉在侧,也难怪陛下不待见你。” “当年岳后引我入危殿,设计使我双腿尽断,此事太子难道不知吗?又何必在这儿说这些恶心人的话。” 害傅玄麟腿残的竟然是岳后?程星儿躲在不远处的树后听了个清清楚楚。 “你竟敢污蔑皇后,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说罢傅霆轩冷笑一声抬起一脚踩在了傅玄麟的腿上,好像在踩一个无关紧要的死物一样。 “像你这样的残废活在世上有什么用?你跟你的生母纯贵妃一样都是贱种,生来就只能做别人的垫脚石!皇家有你们这对肮脏的母子真是耻辱!陛下太过仁慈,若换作我早就将你和白溶月关在冷宫里发烂发臭了!” 一句句的骂声不堪入耳,太子的表情也逐渐变态扭曲。 程星儿看着傅玄麟被这样欺辱瞬间来气了,她怎么也没想到看着文质彬彬的傅霆轩居然在兄弟面前也如此下头,她从地上捡起了一块棱角分明的毫不手软的掷向了傅霆轩的脑袋。 可她也忘了,傅玄麟可是个暗器高手,他立马就发现了她所在的位置。 “咚!” 一股温热的液体从傅霆轩的后脑勺流了出来。 “谁!” 傅霆轩捂着头回头看去,却看不见任何人。 鲜红的血流顺着他的手臂流了下来,阵阵疼痛让他的眼前模糊起来。 “啊!霆轩哥哥!你受伤了!” 一个瘦弱的女子捂着嘴担忧的跑向了傅霆轩,眼眶微红的扶着他。 “怜儿,你怎么来了?” 不知是因为疼痛还是看见了心上人,傅霆轩变得温柔了起来,与方才张扬扭曲的样子判若两人。 “霆轩哥哥,我找你半天了,你怎么在这儿?还受了伤啊?” 席怜儿抽吸着鼻子,眼泪说掉就掉。 “翎王殿下,就算你妒忌霆轩哥哥做了太子,也不该下如此狠手啊,他到底是你的兄长,背后算计别人岂非小人行径?” 傅霆轩拍了拍席怜儿的手,示意她不要说下去了。 “我没事,怜儿。扶我回账,请太医帮我疗伤。” “好,霆轩哥哥小心点。” 傅霆轩回头恶狠狠地看了一眼傅玄麟,他笃定是傅玄麟的人伤了他,这笔账他记下了。 两个人一高一低的背影逐渐远去,程星儿握着拳头从树后走了出来。 “原来她就是席怜儿。” 原书中傅霆轩的白月光席怜儿,妥妥的白莲花,一直诬陷湛星澜欺负她,惹得傅霆轩越来越厌恶湛星澜。 这两个人蛇鼠一窝,难怪臭味相投心心相惜! “程星。” 傅玄麟发现了她,猜到是她出手伤了傅霆轩,语气也比之前柔和了一些。 听到呼喊声,程星儿收回目光朝他走了过去。 “王爷,好巧啊。” 说完这句话她就后悔了,这么尴尬生硬的寒暄她是怎么说的出口的。 “是挺巧的,你看见了多少?听见了多少?不妨说给我听听。” 傅玄麟玩味的看着她。 “王爷您说什么呢?您是不是误会了,我刚刚才过来啊。” 这种说辞别说傅玄麟了,就连她自己也觉得苍白无力。 冰冷的眸子垂下,他不再继续追问,反而自顾自的推着轮椅两边的侧轮想往营帐的方向去。 木制的轮椅笨重,傅玄麟推得吃力。 “王爷,我来吧。” 傅玄麟抬头疑惑地看了一眼殷勤的程星儿。 “你就一点都不奇怪百里墨为何不在本王身边吗?” 她确实不奇怪,因为此刻的百里墨正“一泻千里”呢,而给百里墨下药的人正是程星儿。 “王爷怎知我心中疑惑?百里典军向来是寸步不离王爷身侧的,今日这是上哪儿去了?” 话音刚落,傅玄麟便抓住了程星儿准备去推轮椅的手。 手掌的触碰让程星儿的大脑瞬间放空。 他的手出奇的温暖,也并没有粗糙的感觉,反而绵绵的挠地她的心也痒痒的。 程星儿脸颊染上一片红晕,略显娇羞的看着他,声音软软的说道:“王爷?” “别动,你身后有蛇。” 章节目录 第五章 试探 傅玄麟警惕的看着那只盘在树枝上吐着信子扭动躯体的蛇。 “什么?蛇?” 程星儿瞬间背后一凉,果然是怕什么来什么。 方才脑子里旖旎的想法瞬间被吓得烟消云散,那只被傅玄麟抓着的手反客为主,牢牢地钳制住了他的手,好像抓住了救命稻草。 “在,在哪儿?” 傅玄麟的另一只手从腰间缓缓掏出飞箭。 那条蛇似乎看出了他的企图,伸出毒牙,一个飞弹就朝着程星儿袒露的脖颈咬来。 “趴下!” 程星儿听到了他的话,瞬间紧闭双眼扑在了他的怀里。 一支锋利的飞箭直射毒蛇七寸,毒蛇当即毙命掉在了地上。 周遭顿时一片寂静。 傅玄麟从来都很抗拒别人靠近他,除了百里墨以外,还没有人离他这么近过。 程星儿呼吸急促的气息骚弄着他的脖子,他下意识吞了吞口水,不知为何他竟然觉得程星儿的身子很软,软的像水一样。 她身上散发的花香味扰得他心烦意乱,他低头看看怀里的人,雪白修长的脖颈在粗布衣裳之下显得白嫩无比,眼神无意中看见了程星儿耳垂下的一颗鲜红如血的小小的朱砂痣。 他赶忙收回视线深吸了一口气,一把推开了程星儿。 “离本王远一点。” 语气不重却听得出他的防备。 程星儿感觉到自己失礼,赶忙又往后退了一步。 “小人无意冒犯王爷,请王爷不要怪罪。” 傅玄麟没有理她,只是径自的推着侧轮前行。程星儿看着地上毒蛇的尸体心有余悸,如果不是傅玄麟出手相救,恐怕她现在已经被咬了。 正当她准备上去道谢的时候,百里墨出现了。 他很自然的走过去推着傅玄麟前行,又回头冷冰冰的看了一眼程星儿,那眼神好像在说离翎王远一点。 “看来真是天不容我。” 程星儿长叹一口气,到底怎么样才能接近傅玄麟呢? 自重阳日过后,程星儿就几乎没怎么见过傅玄麟,也不知道他是不是故意躲着她。 这几日傅玄麟都把自己关在寝殿里,程星儿抱着他的画面总是在他的脑海里反复出现,自从五岁以后他便没有被人这样抱过了。 傅玄麟不知道为何自己总是想起程星来,甚至怀疑自己患上了龙阳之好。 一阵叩门声传来打断了他的思绪,随即门便被打开了。 “王爷,未见山的人来报,并未查到程星的来历。不过近日属下发现王府外有人在窥视王府,此人乃是凌樨阁的杀手厉清尘,他在京城之中也是小有来头的。” “凌樨阁,难道程星是凌樨阁的人?” “能让厉清尘出面的人恐怕只有凌樨阁阁主了。” 凌樨阁是京城之中最庞大的杀手组织,然而凌樨阁主的真容从未有人见过,坊间传言凌樨阁主就是厉清尘,也有人说凌樨阁主是某位大臣的儿子。 可程星的画像和名字在整个夙寒国都查无此人。 若程星是凌樨阁的人,那他可比太子和其他王爷派来的暗线要可怕多了。 “查过程星的随身之物吗?” “属下查过他的住处了,除了一些伤药外并无可疑之处。” “兴许重要的东西都在他身上。百里,本王贴身的金丝玉佩不慎掉入池塘里了,就让新来的护卫们好好下水找找吧。” “属下明白。” 一大早,程星和其他七个护卫就被叫到了池塘边。 “王爷有一金丝玉佩不慎掉入了池塘之中,此玉佩乃是陛下与纯贵妃所赠,对王爷而言视若珍宝,谁能将玉佩打捞上来王爷重重有赏。” 几人面面相觑,最终还是一个个走下了池塘。 已经入冬了,池塘里的水寒彻透骨,虽然水位线只没过了膝盖,但那寒意却顺着腿往整个身子蔓延。 程星儿不自觉的打了个寒颤。 她的一举一动都被傅玄麟收入眼底。 池塘里已经没有了荷花莲叶但污泥还在,原本还算清澈的池塘瞬间在几个人的踩踏之下泛起了浑浊,泥浆也黏在了裤腿上。 大约过去了两个时辰,玉佩还是没有找到,护卫们愈发疲惫,腿也冻麻了。 “看来,本王与那玉佩是再难相见了。百里,让他们上来吧。” “是。” 百里墨微微颔首,转身看向了池中瑟瑟发抖的八人。 “今日诸位辛苦了,王爷为各位准备了热水和干净的衣物,你们随我去吧。” 池塘里的人瞬间如释重负纷纷爬了上来,唯独程星儿面露难色。 平日里她都是等夜深人静的时候自个儿沐浴的,现在要让她和七个大老爷们儿坦诚相见这不是要她的命吗? 都已经走到现在这步了,如果被发现她是女儿身那脸可就丢尽了。 “程星,你怎么还不上来?” “百里典军,我突然觉得肚子有点疼。诶呦!我得上趟茅房。” 程星儿也不等他回应,迅速翻身上来往茅厕的地方跑,完全没看到傅玄麟目光如炬的眼神。 她一路小跑冲进了茅厕的隔间,沾满污泥的裤子还在吧嗒吧嗒的滴水,样子别提有多狼狈了。 看来一时半会儿她是别想回去了。 程星儿捏着鼻子靠着茅厕的墙壁,她现在真的很后悔来翎王府,那个百里墨分明就是针对她,傅玄麟也对她颇为警惕。 恐怕那金丝玉佩根本就没丢,是傅玄麟故意在试探她。 她不是不知道傅玄麟怀疑她的身份,可开弓没有回头箭。 那日傅玄麟会大发善心出手救她,想必也是因为自己替他打伤了傅霆轩。 其实仔细想想,庄王昏禄,齐王自负,简王城府颇深,只有傅玄麟才是最合适的人选。 他自幼蒙受欺辱,生父不待见他,生母也无法照料他,着实可怜。 前有岳后这个毒妇,后有四个哥哥对他虎视眈眈,他为求存才会把自己身上的刺竖起来,换做是谁整日活在别人的刀尖上,都会变得小心谨慎戾气深重吧。 程星儿完美的说服了自己,作为一个孤儿,她很能感同身受。 转眼半个时辰过去了,天已经黑了下来,程星儿都快被茅厕的臭气腌入味了。 腿上的泥浆也被风干的差不多了,轻轻一揉便哗啦啦的往下掉土渣子。 她拖着麻木的双腿走到池塘边,看了看那黑压压的水踌躇了一番还是跳了下去。在茅厕待了那么久,她早就想好了对策。 傅玄麟既然怀疑她,那只要她露面,必定会有人去给傅玄麟通风报信。 果不其然,她前脚跳进池塘里,后脚就有人去告知了傅玄麟。 “怎么还不来呀,我人都要冻傻了。” 程星儿忍不住吐槽。晚上的池水可是比白天的冷多了。 突然,一个黑影走到了她的面前。 “程星?你怎么还在这儿?” “原来是赵大哥啊,我还在找王爷丢失的玉佩,那玉佩是陛下和纯贵妃所赠,对王爷来说一定很重要,若遗失了定是王爷之憾。所以我便想着再来碰碰运气,说不定能找着呢。” 程星儿说罢便又开始埋头苦捞,冰冷的水划过她细嫩的手臂,冻得她嘴唇发紫。 “你可太卖命了,那你也注意身子,晚上北风刮起来能把人耳朵冻下来呢,若是伤风了且有你受呢。” “我一会儿就回去了,赵大哥先回吧。” 程星儿冻得青紫的嘴唇僵硬的露出了个笑容,赵六无奈的摇了摇头便离开了。 躲在暗处的傅玄麟眉头深锁,到底是她藏得太深,还是自己太过多心了呢? 傅玄麟从袖中取出了一枚雕刻精致的金丝玉佩,拿在手中摩挲了一会儿。 “王爷。” 傅玄麟将手中的玉佩交给了身侧的百里墨,“你知道该怎么做。” 片刻后,百里墨走到池塘边顺着池边沿将玉佩丢进了水里。 “程星。” “诶呀妈呀!” 程星儿被百里墨下了一大跳,这家伙走路没声音的吗? “百里典军,我说你下次站在我背后的时候能不能吱一声啊。” “王爷听闻你还在找玉佩,特来让我关怀一下下属。” “这么说我还得谢谢你了。” 程星儿翻了个白眼,心跳瞬觉飙升的她太阳穴都在跳动。 她没好气的往岸边走去,却感觉脚底像是踩了什么硬物。她弯腰下去捞起了那东西,竟是一块通体晶莹,金丝镶嵌的美玉。 “金丝玉佩,我找到了,哈哈哈,我终于找到了!” 程星儿瞬觉心情大好,她翻身上岸将玉佩交给了百里墨。 “说吧,你想要什么赏赐,我会转告王爷的。” “小人夜半寻宝,并非为了赏赐。今日听王爷说此物乃是纯贵妃所赠,想必此物也是王爷唯一能寄托思母之情的物件了。我很小的时候生母便亡故了,连个物件都不曾留给我,王爷比我幸运。” 程星儿微垂眼皮,皎洁的月光将她的轮廓完美的勾勒出来。 双瞳剪水,眉眼如画,忧郁的神色竟让傅玄麟看呆了。 “劳烦百里典军转告王爷,小人不求赏赐,夜色不早了,小人告退了。” 傅玄麟望着她狼狈远去的身影,心里不知被什么戳了一下又随即恢复了正常。 “难道真的是我误会她了?” 章节目录 第六章 极限拉扯 夜晚的冷风吹得程星儿脑门子生疼,身上裹满泥浆的衣服紧紧包裹着她的肌肤,每一阵风吹来都在往她的骨头里钻。 从池塘到洗澡房不过数百步,这一路上连打了好几个喷嚏,果真伤风了。 推开洗澡房的门,小心翼翼的确认过里面没有人以后便把门闩插了起来。 起灶烧水这些活儿她已经十分拿手了。 火焰越烧越旺,冰冷僵硬的手总算是稍稍回暖了,可身上的衣服就像紧箍咒一样不仅裹得她的躯体又冷又湿,还感受不到半点暖和。 她缓缓解开外衣,直至所有衣衫尽数褪下只留下了一件裹胸和亵衣时,她才感觉到火的温度。 冷了一整天,终于能泡在热水里了。 玉足冻得如白玉一般,煞白的身躯缓缓入水,直至水没过她雕刻分明的锁骨。 木桶里冒出腾腾蒸气,程星儿的脸也有了血色。 也不知泡了多久,程星儿换上了白天早就备好的干净衣物回到了自己的卧房。 谁知一推门,她就看到地上的小炉子上煨着一小壶姜汤。 “这个傅玄麟也不是毫无人性嘛。” 程星儿微微一笑,傅玄麟虽然外表冷漠,但内心还是善良的。 正想着傅玄麟那张酷似面具一般的脸,转眼就看见了枕头下露出的一小抹白色。 她明明记得自己没有再枕头下放过什么东西,难道是有人偷偷进来过? 程星儿立马警惕起来,上前掀开了枕头。 然而枕头底下赫然是一封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信,只是上面没有落款,而在右下角画了一朵曼陀罗花。 “这是凌樨阁的信。” 程星儿瞬间想起了什么,她几乎忘了自己还是凌樨阁的阁主。 打开来看,上面只有七个字。 “翎王府不宜久留。” 难道是厉清尘? 书中的厉清尘是湛星澜在十二岁时捡到的,那时他被仇家追杀不幸遇袭,正巧被在山上习武的湛星澜所救。 从那之后厉清尘便改名换姓入了凌樨阁门下。 程星儿将信放在烛火之下,燃起的火苗瞬间吞没了整张纸。 必定是发生了什么事厉清尘才会传信给她,眼下为傅玄麟治伤迫在眉睫,必得尽快动手了。 此后数日,傅玄麟念及她寻回金丝玉佩,吩咐百里墨解了她不得靠近寝殿的命令。 有了翎王授意,程星儿便肆无忌惮的总在傅玄麟眼前溜达,美其名曰保护王爷安全。 只是可怜了百里墨,他还以为自己吃坏了什么东西才会时常跑肚子,吓得他什么都不敢吃了。 “王爷,百里典军又病了啊。” 程星儿笑盈盈的望着傅玄麟,可那笑容却让傅玄麟感觉心里发毛。 “站住!你不必过来,本王今日不出门了。” 话音刚落,傅玄麟便推着侧轮退回了寝殿,好似在躲避瘟神一般。 “傅玄麟,你能躲我一时,还能躲我一辈子吗?” 程星儿停下脚步望着寝殿挑了挑眉,这是非逼着她再下一次药啊。 当晚,程星儿先是给百里墨下了泻药,又亲自将安神汤端给了傅玄麟。 谁知傅玄麟接过安神汤后只看了一眼便察觉出了不对劲。 “王爷,你怎的不喝啊?” 程星儿一双杏眼朝他眨巴了几下,人畜无害清澈灵动。 傅玄麟低头看着一大碗棕色浑浊的不明液体,又抬头看了看一脸期盼的程星儿,最终放下了药碗。 “你先出去吧,有些烫,本王等会儿再喝。” 程星儿见他放下了碗,连忙出声阻止:“王爷。” “出去!” “哦......” 程星儿抿了抿嘴唇,一步三回头的离开了寝殿。 听程星儿的脚步渐远,傅玄麟转眼就将安神汤尽数倒在了窗外。 “程星,本王倒要看看你到底想干什么?” 约莫亥时,翎王府陷入沉寂之中。各处灯盏尽灭,正是行动的好时机。 今夜月色不明,云雾纠缠在一起遮住了天。 吱吖一声,寝殿门被打开了。 程星儿蹑手蹑脚的走了进来,她这回不仅给傅玄麟下了蒙汗药,还给百里墨下了些。为了这次不再像上次那样买到“过期蒙汗药”,她还让药铺老板签下了假一赔十的契约才肯付钱。 “王爷,王爷?” 不管程星儿怎么喊,榻上的人始终紧闭双眼一动不动,应该是睡得很死了。 程星儿一屁股坐在了他的身侧,俯身看了看他紧闭的双眸。正常人睡着时候的眼球是位于眼窝上方的,而装睡则不然。 确认他熟睡后,程星儿彻底放下心来,一把掀开了傅玄麟的被子。 单薄的亵衣紧贴着他的肌肤,松松垮垮的薄衫自然垂落,将他的身材勾勒的十分完美。 时间紧迫,程星儿顾不得欣赏便将冰冷的手指覆在了他的手腕处,一丝温热透过指尖传到了程星儿的身上。 他的身子好暖和。 “从脉搏来看倒是没什么事,甚至比普通人还要康健些,看来问题还是在腿上了。” 程星儿自言自语着又掀开了傅玄麟下半身的被子,她没注意到傅玄麟微微蹙起的眉头。 一直紧闭双眼装睡的傅玄麟心想:这家伙是在给我治病吗? 被子掀开的一瞬间程星儿就两眼放光了。 没想到平日里傅玄麟下半身盖着毯子下竟是一双修长笔直的大美腿啊,要说这傅玄麟的样貌嘛也俊俏冷艳,若非他自幼不良于行,肯定是个挺拔俊朗的郎君。 说不定靖帝也不会那般冷落他,他也不至于被傅霆轩那个人渣欺负羞辱,真不知这些年傅玄麟是怎么过来的。 “放心吧,我一定会治好你的。” 只听得寝殿内一声脆响,傅玄麟轻声闷哼了一下。 程星儿擦了擦额间的汗,虽说只是砸伤并没有伤及要害,但好歹也过了十来年,若想完全恢复还是需要别的手段的。 治疗完毕,程星儿给他盖好了被子,还顺带拍了拍他的胸口。 “早知道你这腿这么麻烦就带针来了,只好明儿再说了。” 程星儿转身离开,嘴里还嘟囔了一句,“身材确实不错。” 脚步声离床榻越来越远,直至听到一声殿门合上的声音,傅玄麟才款款睁开眼睛。 他坐起身来望着黑压压的寝殿,阴霾下的星眸藏着不明意味的神色。 次日,百里墨便以家中亲长病重为由离开了王府。 程星儿听闻此事,默默地收起了手中的泻药,一直给百里墨喂这些药她也是于心不忍的,幸好他离开王府了。 此刻的她还不知道,明国公府已经是一团乱麻了。 接下来程星儿为傅玄麟针灸了数日,却从不见傅玄麟站起来过,以她的医术治疗了数日绝不可能毫无效果。这倒是奇了,莫非是傅玄麟自个儿不想站起来吗? 她正苦恼着,一推门便又瞧见了枕下的信件。 “戌时三刻,艳云楼雀字号房见。” 艳云楼是京城中最为繁华的青楼,里面的姑娘们绝大多数是卖艺不卖身的,且个个都是才情斐然,琴棋书画无所不通的美娇娘,因此来这儿消遣作乐的多是官家子弟与文人骚客。 京城之中盛为流传的一句话便是: “艳云如娇抚柳腰,一掷千金博一笑。” 足见艳云楼的气派与受欢迎程度。 戌时三刻,京城之中依旧是繁花似锦灯火通明,尤其是靠近皇城的坊间更是热闹。 程星儿一身白衣长袍,青玉冠束发,一走进艳云楼就惹得好些个小娘子驻足凝望。 “从前从未见过小郎君,想必是第一次来吧。” 一位美艳娘子扭动腰肢看似无意的扑到了程星儿的怀里。 熏人的香粉味儿呛得程星儿不自觉后退了一步,眼前衣衫单薄几乎能看见雪白胸脯的美艳娘子笑盈盈的向她靠了过去。 “这位姐姐,我是来找人的。” 程星儿浅笑着推拒,侧身拉开了二人的距离。 “原来有相好的娘子啊。” 那美艳娘子有些不情不愿的挪开了步子,身旁恰巧路过一个拿着琵琶的娘子,二人便不小心撞了一下。 “哎哟,你不长眼啊。” 美艳娘子瞬间变了脸色,揉着肩膀瞪着琵琶娘子。 “你撞了我的琵琶,我还没找你算账呢。” “明明是你故意撞过来的,你别以为有齐王护着我就会怕你。” 琵琶娘子一听这话冷笑一声,瞬间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 “原来是为了齐王殿下啊,先前你死皮赖脸的缠着齐王殿下,如今被齐王殿下嫌弃了就来找我的晦气。到底是坏了身子的下贱坯子,不要脸也就罢了,还如此泥涂曳尾不知所以,我看你啊就是活该!” 啪一声,琵琶娘子的脸一片绯红。 这场面直接吓呆了程星儿,整个艳云楼的正厅皆一片哗然,众人也都凑在一起看起了热闹。 琵琶娘子捂着脸愣了一会儿,眼神登时便瞪圆了。 “我可是齐王未来的侍妾,你敢打我!” 说罢,琵琶娘子抄起手里的琵琶就朝美艳娘子的脑袋招呼了上去。 “好家伙!” 程星儿眼疾脚快,一脚踹开了那把琵琶。那琵琶瞬间碎成了好几瓣。 众人见琵琶碎裂也松了口气。好险,就差一毫米那琵琶就要打在美艳娘子的脸上了。 而藏匿于人群中的一抹身影也在程星儿出招后收回了脚步。他长舒一口气,默默地退回了雀字号房。 那把琵琶被踢得稀烂,程星儿见着情形怕是不妙,万一让她赔钱可如何是好,她还有正事要办呢,索性一溜烟朝二楼跑去。 身后的两个女人也被吓着了,等她们反应过来的时候早已不见了程星儿的身影。 雀字号房在二楼右转最里面的房间,好在程星儿瞎猫碰上死耗子,一下子就找对了。 “呼,吓死我了。” 程星儿靠在关着的门上拍着胸脯,显然还没从方才的争斗之中缓过神来。 “厉清尘拜见阁主!” 章节目录 第七章 刺客突袭 厉清尘一身青衣单膝跪在程星儿面前,果然如书中写的那样一般眉目清秀,虽然谈不上多好看,但那清冷的气质确实很招人喜欢。 “快起来快起来。” 程星儿赶忙将厉清尘扶了起来,谁知厉清尘却躲开了程星儿的手。 她先是一愣,突然想起了身为凌樨阁的手下,是不能让阁主亲自扶起来的,这是湛星澜的师父亲自立下的规矩。 “阿尘,师父早已驾鹤仙去,这规矩也该改改了。” “是,属下遵命。” 厉清尘像个没有感情的提线木偶一样,这让程星儿颇为无语,可她知道,厉清尘是很在意她的。 程星儿默默坐到了桌子旁,桌子上摆着她最爱吃的玫瑰蜜糖酥。 “这是你特意为我买的吗?” “阁主怎知不是在艳云楼点的?” 厉清尘有些诧异的看着她。 “你每次见我之前都会去城南的刘婆铺子买玫瑰蜜糖酥给我,这个习惯你已经保持很多年了。” 她拿起一块点心放进了嘴里,唇齿之间尽是玫瑰花香与蜜香,果然美食都是藏在民间不起眼的地方的。 厉清尘动了动嘴唇却没有说话,原来她什么都知道,他还以为湛星澜的心里只有那个太子。 “阿尘,坐吧。” “是,属下遵命。” “你今日找我来,是有何事?” 程星儿总算想起来今天是来干嘛的了。 “明国公已知晓阁主并未去崇音寺,现下已动用明府卫在京城各处寻找阁主了。” “什么?还动用明府卫找我?” 现在是真的惹上麻烦了,湛伯峰可是出了名的暴脾气,他虽最疼湛星澜,但若让他知道自己一个未嫁之女独自跑到翎王府,免不了一顿家法伺候了。 “阁主还是尽早抽身翎王府,速回明国公府才是,否则明国公必追查到底。” 厉清尘本以为她会立马动身和他回明国公府,可谁知程星儿却面露难色。 “眼下,还不行。” “可是为了翎王?” 厉清尘的语气里带着一丝试探,还有小心翼翼。 眼下不是她不想走,是她不甘心啊。 “是。” 程星儿的回答让厉清尘如鲠在喉,他不知为什么她会莫名其妙的跑到翎王府女扮男装做护卫,也不知道她在翎王府和傅玄麟发生了什么。 但他感觉得到,湛星澜和从前不一样了。 “就差一步了,不能前功尽弃。” 程星儿看着厉清尘,脑子里冒出了一个奇怪的想法。 “不过,有件事你倒是可以帮得上我。” “阁主尽管吩咐,属下在所不惜。” “马上就是寒衣节了,我听闻傅玄麟会在每年寒衣节去城东祭拜他的外祖父,到时候你就......” 夜色渐深,程星儿离开了艳云楼,而厉清尘却在她看不见的地方默默地保护着她。 她对于厉清尘对她的行踪了如指掌并不惊讶,这个人狠话不多的男人能把信件送到她的卧榻之上绝非一般的杀手。 从他认识她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经将守护她作为自己的使命了。 程星儿回到了翎王府,直奔后厨而去。 自从百里墨离开王府以后,她就每日亲自做了药膳端给傅玄麟,稀奇的是傅玄麟也不疏远她,凡是她端来的吃食他都会全部吃光。 “王爷,我进来了。” 没等寝殿里的人回应,程星儿就端着药膳用屁股顶开了门。 傅玄麟已经对她稀奇古怪没有规矩的表现见怪不怪了,他放下手中的书,推着侧轮到了桌案前。 满满一碗杜仲炖猪脚筋,他看了一眼满眼期待的程星儿,端起碗来便吃了起来。 “王爷,好吃吗?” 傅玄麟没有作答,只是僵硬的点了点头,就像个没有感情的吃饭机器一样。 “话说王爷最近奇怪得很,您不是最讨厌我了吗?怎么还会吃我做的东西啊?” 程星儿打趣着他,其实相处久了她发现傅玄麟没有看上去那么邪冷阴郁,甚至有时候还有点可爱。 “我吃完了,你可以出去了。” 傅玄麟说完便回到了原来的位置上,拿起了书卷独自翻看。 “无趣。” 她见状嘟囔了一声又瞥了一眼傅玄麟,端起空碗便离开了寝殿。 听到关门声后,傅玄麟赶忙放下了书卷,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虽然程星儿给他做的吃食都是熟的,可那些玩意儿总是有种说不上来的恶心。 “能把药膳做的这么难吃的,全天下也找不出第二个了。” 傅玄麟强忍着恶心喝了口水顺了顺食道,他知道那碗膳食是有助于他双腿恢复的,即便再难吃也是要吃的。 连喝了好几杯那阵恶心总算是压下去了,他放下茶瓯陷入了沉思。 明明已经恢复的差不多了,腿也有了些许力量,可他尝试过很多次就是站不起来。 夜里,程星儿针灸完毕后收起了针,为他盖好了被子。 “已经是最后一次针灸了,你可别辜负了我对你的心细照料呀。” 程星儿叹了口气便离开了。 听着门合上的声音,傅玄麟坐起了身,他坐在床榻边沿努力的撑起身子来。 突然脑海中的一阵尘封多年的记忆袭来。 “麟儿,母后为你准备了生辰礼,就藏在景华宫的正殿里,你自个儿去找找吧。” 岳后慈眉善目的弯着腰,牵着年幼的傅玄麟。 傅玄麟没了生母的照料,只能寄人篱下仰人鼻息,岳后明着对他好,暗里却处处给他下马威。这次岳后一反常态对他温柔和气,他反倒觉得浑身不适。 “快去啊。” 在岳后的催促声下,他松开了岳后的手,独自一人朝景华宫而去。 虫鸣阵阵,花香肆意,皇宫之内到处都是繁花遍地,可这一切美好都与傅玄麟无关。景华宫幽暗静谧,盛暑天里也透着一股凉意。 小小的身影踏进了景华宫的正殿。 不知是因为心中恐惧还是景华宫地处偏僻,一进入正殿便仿佛置身于冰窟之中。 傅玄麟一步一步缓缓的往里走,突然木头松动的声音传入了他的耳中。他抬头望去,一根木梁摇摇欲坠。 顷刻之间,木梁垂直砸下。 “啊!” 黑暗之中,他的一双小手努力的往外推那根木梁,可木梁始终纹丝不动。 要不是赶来的寇公公救了他,他恐怕早就死在了废墟之中。 记忆消散,修长的手指几乎要嵌入木榻之中,他始终都记得那日靖帝冷漠的表情。 靖帝把对纯贵妃所有的怨恨都加注在了幼子的身上,哪怕傅玄麟被岳后伤害甚至断送性命都毫不在意。 傅玄麟躺回到床上,深邃的眼眸又恢复了往日的阴鸷。 寒衣节将至,京城内的冥镪纸衣全都被一抢而空,翎王府更是提早了半个月就备好了这些东西。 许久未见的百里墨也在寒衣节前一日回到了王府。 程星儿总觉得这个家伙对自己有种深深地幽怨,莫非他已经知道给他下泻药的事了? 寒衣节当天,翎王府的马车趁着天还未明的时候便往城东而去。 从昨夜起,程星儿就有一种强烈的不详的预感。她默默祈祷着今日一切顺利,只要傅玄麟落入她事先准备好的陷阱里,必定能在下意识自我保护的驱使下站起来。 突然,马车停下了,随行的护卫也驻足不前。 她回过神来,眼前已是一片密林,左前方的空地上俨然是一座坟冢。 威名赫赫的正二品辅国大将军生前立功无数,过世后却只在这荒凉之地以薄土掩尸,如此境地不禁让人唏嘘。 百里墨推着傅玄麟向坟冢走去,身后的护卫只在远处保护。 “外祖父,孙儿来看您了。” 傅玄麟神情哀伤,就连天也阴沉沉的。百里墨跪于坟前代傅玄麟焚烧冥镪纸衣,半晌后,直至所有火焰化为灰烬他才缓缓起身。 “百里,多谢。” “属下怎担得起王爷一声谢,早年属下家乡遭旱灾,若无白大将军怜悯我丧失双亲将我带回将军府,恐怕我早已尸腐黄土,哪还有机会苟活至今。” “若外祖父在天有灵,见到你如今的样子必会欣慰的。” 傅玄麟宽慰着他,冷冰冰的脸上难得扯出了一个笑容。 “走吧。” 二人朝坟冢微微垂首便准备离开,可谁知这时,树林里传来了一丝异动。 百里墨随即停下了脚步,傅玄麟也察觉出了不对劲。 树叶摩挲的声音沙沙作响,在场众人瞬间警惕了起来,一众护卫上前将傅玄麟护在了中间。 少顷,沙沙的声音戛然而止,寒冷的空气安静得可怕。 就在护卫们松口气时,数道寒光闪过,树上跃下了十来个身姿矫健的黑衣人。一时之间,两拨人打得不可开交。 刀光剑影之间,为首的黑衣人直冲着傅玄麟而来。 “保护王爷!” 百里墨高喊了一句便立马提剑应战。寒光交错,护卫们拼命抵挡。 这群黑衣人的招式行云流水皆是毙命绝招,可在打斗之中又处处收势,好像并不为取人性命。即便如此,护卫们还是被打得节节败退。 这时,一直浑水摸鱼的程星儿窜到了傅玄麟的面前。 “王爷,我知道一处藏身之所,我先带你去躲躲。” 章节目录 第八章 熊瞎子 程星儿也不管傅玄麟到底同不同意就推着他朝南边跑去。 虽说南面是下坡路,几乎不用什么力气便可推着轮椅跑,但毕竟是在山林之中,地面多有石子土坑,跑起来难免吃力些。 轮椅咯哒咯哒的发出哀怨的声响,冷飕飕的空气直扑二人的面门。 “程星!本王命令你停下!” “王爷,那群杀手就是冲着刺杀您来的,若此时停下恐怕他们就要追上来了。” 程星儿说罢推得更快了。 “既是冲我来的,你就不怕他们追上来先把你杀了吗?” “王爷福泽深厚,我对王爷如此忠心,想必老天爷也会眷顾我的。” 话音刚落,程星儿便瞧见不远处横着一棵树挡住了他们的去路。 这下糟了,不知道厉清尘能托百里墨多久,万一等会儿百里墨追上来就前功尽弃了。时间不等人,程星儿立马就要上前去搬树。 “且慢!” 傅玄麟一脸严肃的制止了她。 程星儿闻言停住了脚步,她的耳边似乎听见了什么响动。那声音好像是从林子里传出来的,莫不是还有一波人? 然而等她看清楚声音来源的时候瞬间头皮发麻。 一只魁梧凶悍的熊瞎子正站在不远处凝视着他们,只是远远看着都觉得一阵胆寒。 程星儿站在原地一动不敢动,她的眼睛不自觉的看向了傅玄麟,只见傅玄麟看着她在唇前比了个噤声的手势。 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熊瞎子踩着地面上落下的枯叶离他们越来越近。 程星儿吞了吞了口水整个后背都冰冰凉凉的,她的眼睛不敢与熊瞎子对视,可她能很明显的感觉到熊瞎子正在靠近他们。 “王爷,我现在慢慢朝你走过去,你千万别动。” 她的声音极低,随即动作缓慢的朝傅玄麟挪动脚步,尽量不弄出声响。 可熊瞎子还是警惕的朝他们张望过来,明显已经感觉到了他们气息。 “跑!” 傅玄麟立马察觉到不对,再不跑就来不及了。 说时迟那时快,程星儿推着傅玄麟就跑了起来。 原先的路线被树挡住,往回跑又是上坡,恐怕不等厉清尘和百里墨发现他们便会成为熊瞎子的掌下亡魂,留给他们的选择只有一个。 一时间,二人一熊在这林子里狂奔了起来。 求生的欲望迫使程星儿使出了九牛二虎之力。 其实她本可以抛下傅玄麟自己跑的,可她的良知还是战胜了恐惧,更何况傅玄麟还是她改变命运的重要人物,怎么能让他做炮灰呢。 可是熊瞎子跑得极快,逐渐和二人缩短了距离,程星儿的体力也被消耗得差不多了。 再这样下去,她和傅玄麟一个都活不了。 就在她求生的信心即将瓦解的时候,一个由山石形成天然小山洞出现在了程星儿和傅玄麟的面前。 程星儿见状两眼放光,推着傅玄麟就朝小山洞跑去。那山洞口看着不大,熊瞎子一定钻不过去。 可等他们到了小山洞前才发现这个洞口极小,人能钻过去都有些勉强。 “王爷,只能委屈你了。” 还不等傅玄麟反应过来,程星儿便弯腰将傅玄麟的胳膊搭在了自己的肩膀上将他扶了起来。 傅玄麟的双脚不得已触碰到了地面,心中的阴影再次袭来。 生死存亡之际,傅玄麟握紧了拳头强忍着不适之感在程星儿的搀扶下站起了身。 此时,他们的身后传来了一阵极具威慑力的嘶吼。 熊瞎子已经近在咫尺。 “快进去!” 来不及多想,程星儿一把将傅玄麟推进了山洞之中。 傅玄麟被推得一个踉跄摔在了地上,等他想起身把程星儿拉进来的时候,却听见了一声惨叫。 “啊!” 锋利的熊爪猛击程星儿的后背,细嫩的皮肤瞬间被划了四道血口子。 半个身子已经在山洞口的程星儿被这一掌拍地狠狠杵在了石头上,要不是有山洞口卡着她,这会儿她已经飞出去了。 此刻的傅玄麟哪还顾得上什么心理阴影,扶着地面站起身来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臂就将她拽进了自己的怀里。 二人相拥摔在了地上,剧烈的震动让程星儿的伤口翻倍的疼痛。 而傅玄麟的手臂也因为护着程星儿而被压得生疼。 “你还好吗?” 傅玄麟扶着她坐起身来,有些担忧的看着她。 她表情痛苦的摇了摇头,就差把“我有事”三个字写脸上了。 二人站起了身,找了一处离洞口最远的地方坐了下来。 山洞外,熊瞎子拍打了好几次山洞口试图将洞口扩大,结果都是徒劳。它愤怒到了极点,抄起洞口外的轮椅就砸了起来。 顷刻之间,轮椅便已支离破碎。 熊瞎子撒了气,又在洞口外徘徊了一会儿便离开了。 听见熊瞎子离开的脚步声,山洞里的两个人也松了口气。 “它好像走了。” “说不定它还会在附近逗留,眼下只能等人来救了。” 傅玄麟捂着手臂上的伤口,那是他被程星儿推进来时被洞口锋利的石头割伤的。 为什么这个程星总是能既帮他又能害他,给他治腿时不知下了多少蒙汗药,日日端来的补汤比毒药都难喝,害得他吐了好几日。 还有今日,虽说是程星救了他,可若不是程星带着他一路狂奔也不会遇见熊瞎子,不会被石头割伤,更不会被困在这个小山洞里。 傅玄麟转头看着程星儿,却对上了她的眼睛。 “你看本王作甚?” “原来王爷能站起来啊。” 程星儿颇有兴味的看着他,这歪打正着的居然让他站起来了。 “若不是你接二连三的刺激本王,或许本王还真没这个机会站起来。” 这话说得怨气凝重,傅玄麟回过头来不再看她。 程星儿撇了撇嘴,今日之事她始料未及,要不是有这个小山洞她和傅玄麟便难逃此劫了。 后背的伤口钻心的疼,她也顾不上想那么多。 直起身子来,艰难的从腰间掏出了一个小白玉瓶,这是那日厉清尘在艳云楼给她的伤药。当日厉清尘是怕刀剑无眼伤了她,赠与她以备不时之需的,没想到还真能排得上用场。 程星儿打开药瓶,一股呛鼻子的药味儿弥漫了出来。 这是凌樨阁独有的神药,据说此药一瓶之价曾高达一锭金,全因其对治疗刀伤剑伤有奇效,所以一直被军中之人和行走江湖的侠客所青睐。 傅玄麟嗅了嗅空气中的药味儿,立马认出了此药便是凌樨阁的神药“无伤粉”。 “程星果然是凌樨阁的人,只是她为何要大费周章的到翎王府为我治伤呢?还有方才那群黑衣人,他们一个个武艺高强身手不凡却无一人对程星动手,看来也是凌樨阁的人。” 他正想着,身旁一阵痛苦的呻吟打断了他的思绪。 只见程星儿拿着药瓶弯着身子,伸长了胳膊往后背盲撒药粉,动作稍大一些便拉扯着伤口生疼。 傅玄麟看见她这幅狼狈的样子有些心软。 她后背的衣衫虽破了但开口不大,像她这样胡乱撒药是撒不到伤口上的。 “本王帮你上药吧。” “不必!” 程星儿见他伸出了手便立马跳了起来躲了过去,只是她这一跳差点把自己送走,伤口和方才撞击石头的地方被扯得钻心的疼。 “平日里你天不怕地不怕,怎的这个时候倒如此拘谨?” “我只是小小护卫,怎敢劳烦王爷为我上药呢。” 她忍着疼,费力的扯出个笑容。 傅玄麟凌厉的眼神好像能看透她的内心一般,她被看得发毛,也自觉反应过大便默默地坐了回去。 “无妨,若非你方才极力将本王推进洞中,受伤的便是本王了。你既对本王有救命之恩,那本王为你上一次药也算感激你了。” 说罢,他便一把从程星儿的手里夺走了药瓶。 “王爷,其实我伤得也不重,不如......” “转过去。” 傅玄麟的语气冷冰冰的,不容许丝毫违拗。 如今他们是被困在了这个山洞里,一时半会儿恐怕也不会有人来救他们,傅玄麟的腿虽不灵便但也是能站得起来的,再说了他的暗器厉害得很,真要打起来自个儿可不一定是他的对手。 程星儿吞了吞口水,默默地转过了身子。 “有劳王爷了。” 山洞里光线微弱,程星儿的后背又是血红一片难以分辨伤口位置,傅玄麟看了半天也不知该如何下手。 实在没办法,他一把撕裂了她的衣衫,细嫩如玉的后背就这样赤裸在了他的面前。 程星儿被他粗暴的举动吓得不轻。 他在干什么!完了,老娘不干净了。这个傅玄麟看着是正人君子的模样,没想到他也是个禽兽不如的混蛋。 她羞愤至极却也只能忍着,现在要是漏了馅儿一切努力就都白费了。 傅玄麟撕衣服的动作虽野蛮,但上药时却很温柔细腻,动作轻柔的几乎感觉不到他在上药。 伤口的颜色要比周围深一些很好辨认,傅玄麟很快便在每一寸伤口上撒好了药粉。 程星儿拿回了药瓶,身体不自然的挪了挪,她将赤裸的后背转了过去。 “多谢。” “无须言谢,本王很好奇,你的背上为何裹着好些布?方才本王摸着不像是亵衣。” 听到这话,程星儿僵在了原地,那白布正是她用来束胸的东西。 “王爷有所不知,我的后背曾经被烫伤过,皮肤血红可怖。说来羞愧,我曾经在乡下河里洗澡时被孩童瞧见后背,那孩童吓得病了好几日,从那以后我便日日裹着白布遮住伤疤。” “原来如此。” 程星儿的瞎话说得脸不红心不跳。 只是这种瞎话骗骗小孩子也就罢了,傅玄麟见过那么多尔虞我诈,又怎会轻易相信她的话。 二人静默良久。 山洞外不合时宜的下起了雨,现在他们更别想着贸然走出山洞了。 寒冷随着雨水的来袭愈加猛烈,再加上程星儿的后背赤裸,即便是整个人都蜷缩在一起也无济于事。 时间慢慢流逝,程星儿手脚冻得发紫,鼻尖通红脸颊发白,每呼吸一口空气鼻腔就更冷一分。 程星儿把脸埋进了臂弯里,幻想着自己还睡在别墅里的大床上,有暖和的被窝包裹着她。 “意念还真的有用,果然比刚才暖和点了。” 半晌,她身上竟真的感觉温暖了起来,她赶忙又裹了裹身上的东西。 嗯?不对。 身上的东西? 程星儿把头抬了起来,身上不知何时多了一件毛领外袍。 “现在好些了吗?” 章节目录 第九章 可以靠得再近点 傅玄麟也不知何时坐在了她的身边,直勾勾的凝视着她。 “王爷?你怎么把外袍给我了?” 所谓吃人嘴软拿人手短,程星儿裹着他的外袍,瞬间就忘了方才他的无礼之举,语气也软和了下来。 “你为救本王受伤,若冻死在这儿,怕是别人会说本王薄情寡义。若你不想要,大可还给本王。” 傅玄麟看见她安然无恙便转回了头,脸色又冷漠了下来。 听到这话,程星儿连忙把外袍死死抓住,给了她的东西岂能再还回去。 “王爷身强体壮自是不怕这些小风雨的,更何况古有齐桓公礼贤下士五见小臣稷,今有翎王雨天慷慨借衣于忠心耿耿的护卫,这要是传出去王爷必定扬名天下。” 程星儿心想,这种时候可就顾不得要不要脸了,当然是活命最要紧,大不了说些违心的话。 “忠心耿耿?” 傅玄麟戏谑的重复了一句,但他的后半句话没说出来,料想也不是什么好话。 两个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说着话,其实心里都在想着救他们的人何时会来,黑漆漆的山洞正在消磨着他们的耐心。 早已休战的厉清尘和百里墨四处寻找二人的下落。 厉清尘赶至原先商定的地点却不见程星儿,顿时心急如焚,立刻命人四处寻找阁主踪迹。 另一边的百里墨和护卫们也在山上搜寻着傅玄麟的身影。 这场大雨将所有的痕迹洗刷得干干净净,再加上雨天路滑,山路难行,众人寻了半日也找不到一丝线索。 山洞里的气温越来越低,傅玄麟没了外袍不多时便冷得脸色发白。 “王爷,其实我们可以靠得近一点,这外袍宽大,容得下我们二人的。” 程星儿总算良心发现,她见傅玄麟冷得发抖,最终还是抛弃了什么男女大防的思想,主动开了口。 “不必。” 傅玄麟简短两个字便拒绝了。 可程星儿才不管他,自顾自的就把屁股挪到了他的旁边,手臂一挥将外袍甩在了傅玄麟的肩膀上。 “这个时候就别硬撑了,若是王爷因我而冻死了,百里墨非得将我生吞活剥了不可。” “原来你是怕他,而非关心本王。” 傅玄麟的语气不善,不过程星儿没有听出来。 “百里典军武艺高强,我只是个小小护卫怎能不怕?阿嚏!” 程星儿揉了揉鼻子,刚才给傅玄麟披外袍时灌了风,身子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你可以,可以靠得再近点。” “阿嚏!王爷你说什么?” 这喷嚏来得不巧,傅玄麟说的话程星儿半个字都没听清。 傅玄麟见她没听见,干脆自己往她身边挪了挪,转身抓着程星儿身上的另一半外袍的衣领朝自己的方向拉过来,一脸迷茫的程星儿也被拽得离他更近了。 “王爷?” “本王只是觉得这样更暖和些。” 果然,紧紧贴在一起是暖和多了。 又过了大约一个时辰,厉清尘终于找到了山洞口,可正当他准备冲进去找人的时候却呆住了。 只见程星儿靠在傅玄麟的肩膀上昏睡着,傅玄麟的脸也靠在程星儿的脑袋上,两人相互依偎暧昧至极。 厉清尘被这一幕震惊的说不出话,赶忙退了出来。 这时,百里墨也带着一队人马匆匆赶来,厉清尘只好飞身躲在了山洞旁边的树上。 “这是王爷的轮椅。” 百里墨一眼就认出了散落在各处的轮椅残肢。 说罢便带头冲进了山洞之中。 “王爷,您没.....事......吧。” 百里墨第一眼就看见了傅玄麟,但当他看清傅玄麟身边的程星儿时,声音就越来越小。 傅玄麟听到了百里墨的声音缓缓睁开眼,靠着他昏睡的程星儿也随着他的动作醒了过来。 两个人这一觉睡得腰酸背痛,程星儿感觉身体的每个零件都僵硬了。 “属下救驾来迟,请王爷降罪。” “今日之事无人能预料到,百里也无须自责,过来扶本王起身吧。” 傅玄麟扶着石壁站起了身,并顺手将披在自己身上的这一半外袍丢在了程星儿的身上。 然而百里墨还站在原地愣怔的看着傅玄麟,他还以为是自己听错了,直到看见傅玄麟在没有任何人的帮助下自己站了起来。 “王爷,您的腿?” 傅玄麟低头看了看恨不得把自己遮得严严实实的程星儿,若有所思的说道:“许是天意吧,历经此事本王的腿已经全然康复了。走吧,此地不宜久留,命人将程星也扶回去。” 说罢他便在百里墨的搀扶下离开了山洞。 见他们都离开了,程星儿也踉踉跄跄地站起了身。 她之前流了不少血,猛地站起来眼前便一片漆黑。眩晕呕吐之感袭来,耳边的声音也混沌不清,她虚弱的扶着石壁险些没站稳。 “欸,程星,你没事吧?” 赵六见状走了过来将她扶住。 等程星儿缓过来时猛然发现身边多了个男人连忙后退一步和他拉开了距离。 “赵大哥,你怎么还在这儿啊?” “百里典军吩咐我将你扶回去,快走吧。” “我没事,赵大哥,你还是快去保护王爷吧。王爷的腿伤刚好,方才又遭遇熊瞎子袭击,这会儿最是需要护卫在身边照顾保护的。若王爷看见赵大哥忠心护主,必会对你刮目相看,我怎好在此时烦劳赵大哥照顾我呢。” “这,我总不能丢你一人往回走吧。外头下着雨,山路又泥泞难行,若你再有什么闪失可怎么好?” 见赵六有所动摇,程星儿继续发动她的三寸不烂之舌。 “无妨的,我就跟在队伍后头不会有事的。我是贱命一条,王爷可是金尊玉贵,赵大哥还是快去保护王爷吧。” “那如此,我便走了,你也快些跟上。” 赵六说罢便将手里的伞放在了程星儿的手上,匆匆跑了出去。 她长舒一口气,人是撵走了,只是眼下还不知厉清尘在何处,若她回了翎王府傅玄麟必定会找人给她查看伤势,到时候她的女儿之身便瞒不住了。 可若在这鬼地方苦等,不知道还有没有命活着等到厉清尘来搭救她。 后背的药劲儿渐渐过去,撕裂般的疼痛提醒着她不能再坐以待毙。 主动求生总比在这儿等死强。 想到这儿,她裹紧了傅玄麟的外袍,打起了伞正欲冲出山洞。 谁知突然山洞口站着一个黑色的身影。 “阁主,属下来迟了。” 一场雨下得整个京城昏天黑地,往日繁华似锦的街道空无一人,只有一支翎王府的车马飞驰而过。 傅玄麟褪去身上脏污的锦衣,紧闭双眸置身于热水之中,散去浑身冷气。 而数位医师早已等候在翎王府寝殿外。 待傅玄麟沐浴更衣之后,医师们战战兢兢的走进了殿内。 “翎王殿下安。” 寝殿正中,傅玄麟身着一袭玄色绸缎的中衣,稳坐于紫檀椅上。 “诸位医师起身吧,今日召诸位前来只因本王有一喜讯想告知诸位。本王的双腿已然痊愈,往后便不用诸位费心调配汤药了。” 医师们面面相觑,豆大的汗珠从额间滚落。 为首的韩医师僵硬的笑了笑,“王爷福泽深厚,我等甚是欣慰。” 傅玄麟目若流星,指尖在青瓷茶瓯的沿口轻轻划过。 “这些年,你们是如何尽心尽力为本王医治的,本王都一一记在心里。当初你们进王府的时候,本王曾许诺你们每人月俸三百石,堪比四品大员的俸禄。除此之外,你们的爹娘妻儿也有不少的钱粮。本王自认待你们不薄。” “王爷的大恩,我等铭记在心。” “韩医师,你既记得本王的恩情,又为何要给本王的汤药之中下毒呢?” 话毕,整个大殿的气压瞬间如凝固一般。 韩医师扑通一声跪了下来,睁大了眼睛,不敢直视傅玄麟。 “王爷,小人有罪,小人有罪啊!” 一旁的百里墨一脚就踹在了韩医师的背上。 “闭嘴!再聒噪,别怪我刀剑无眼!” 韩医师颤颤巍巍的闭了嘴,一动都不敢动。 “还有其他几位医师,这些年也收了太子府和齐王府不少好处吧。本王还派人顺道查抄了你们联手开的一家药铺,账本已然在本王手里。诸位果然都是胆大之人呐,竟敢贩卖私盐,牟取暴利!” 几个医师连忙跪倒在地,贩卖私盐可是重罪,保不齐还会株连九族。 “王爷饶命啊!王爷饶命啊!” 几人连连磕头,不一会儿脑袋一片血红。 百里墨眼神之中带着杀意,几乎是咬着后槽牙看着他们。 “你们串通太子和齐王给王爷下毒,还用王爷给的钱财做杀头的买卖,杀了你们也不为过!” 傅玄麟见他们如此狼狈,不由得冷哼一声。 “本王给你们两条路,要么本王将你们扭送京兆府法办,让你们父母妻儿跟你们一起陪葬。要么,本王将你们连同家眷送去偏远之处安身,代价便是随叫随到。如何选,你们自己定夺。” 几个医师鼻涕眼泪抹了一脸,难以置信的看着傅玄麟。 “王爷,竟不杀了我们?” “本王一言九鼎,绝不伤你们性命。可若你们还想与太子齐王勾连,大可试试。恐怕不必本王的动手,他们也不会留你们活口。” 如此权衡利弊,但凡有点脑子的人都知道该如何选择了。 其中一个率先往前跪了跪。 “王爷,小人愿听王爷差遣。” 有了领头羊,其他几个也附和了起来,唯独韩医师迟迟不开口。 “既然韩医师还惦记着太子许你的后生繁荣,那便怪不得本王了。百里!” “是!” 百里墨手起刀落,韩医师脖颈断裂,血洒当场。 其他人瞬间被吓得瘫软在地,暗暗庆幸自己刚才做了对的选择。 “来人,把他拖下去!你们也出去吧。” 傅玄麟深吸一口气,端起茶瓯昂头饮尽。 他本不想见血,奈何有人不知好歹。 “百里,程星的伤势如何了?带本王去瞧瞧。” “程星她......不见了。” “你说什么!” 章节目录 第十章 苦肉计 傅玄麟将茶瓯拍在桌案上,猛然站起了身,眼睛在一瞬间充了血。 “赵六说在山洞时,程星怎么都不肯让他搀扶,后来便不知所踪了。” “她身受重伤走不快,派人沿路去找!” “是!” 一小队人马连夜上了山,在山上寻至天亮都不曾寻得程星的身影。 傅玄麟一夜未合眼,有种不好的预感在他的脑海里反复闪现。 突然,百里墨从寝殿外跑了进来。 “回禀王爷,派去的人并未找到程星,只找到了染血的衣服一把破损的油纸伞。” 说话间,两个护卫捧着脏兮兮的衣服和油纸伞走了进来。 那衣服被撕成了好几片,上面的血迹混杂着泥垢,但傅玄麟还是一眼就认出了那是程星衣服上的碎片。 傅玄麟布满血丝的眼睛望着那些东西,久久没有说话。 “王爷,属下猜测,程星许是未能跟上队伍,才会在被折返的熊瞎子所害,也可能是被那群刺客所杀。” “不可能,像她那般奸诈诡滑之人,怎么可能轻易就死了。再派人去找,找不到就别回来了。” 傅玄麟攥紧了拳头,眼神渐渐黯淡了下来。 “王爷,眼下太子和齐王都对您虎视眈眈,若这个时候大张旗鼓的找一个护卫,必定会引起他们的怀疑啊。” 百里墨蹙眉劝阻,他还是第一次见傅玄麟如此在意一个小小护卫。 “那就让未见山的人去找,她就算是死了也得找到尸体。另外,把我双腿痊愈的消息散播出去,若是有人来上门求见,一律闭门谢客。你先出去吧。” “是,属下遵命。” 百里墨见他执意如此也不好再多说什么,默默地退了出去。 寝殿里只剩下傅玄麟一人,一夜未眠,他的脸色极其疲惫。 傅玄麟凝眉扶额,猜想程星可能是因为完成了任务所以回了凌樨阁,可她一声不吭就走,或许真的是遇害了。 他回想起这段时日程星在他身边的样子,竟然莫名对她有了一丝不舍。 “妖孽!即便死了都不让人省心!” 第二日,翎王腿伤痊愈的消息传遍了整个京城,上至皇城下至乡舍无人不知。 太子和齐王先是得知一众医师连夜出逃,气得在府里跳脚,立马派了死士追击。 可傅玄麟早已将人送往他处,死士扑了空无功而返。 太子后又听闻傅玄麟腿伤痊愈的消息,火气蹭蹭往天灵盖上冒。 “废物!一群废物!” 大殿中央数十名死士面色凝重,并排朝傅霆轩跪拜。 太子大口喘着粗气,将高高举过头话还是这么生分,有什么话不妨直说。” 厉清尘坐在她的塌前,眉宇之间透着半分忧愁。 回想起昨日她和翎王那般亲近的样子,他心下便慌乱不安。 “翎王腿伤痊愈之事传遍京城,可是阁主为翎王治好了腿伤?” “不错。” 程星儿没有打算隐瞒他,厉清尘没想到她回答的如此爽利,竟还有些难以置信。 “没想到阁主还精通医术,可若阁主想在朝中寻个依靠,为何不选太子?” 厉清尘深知她心悦太子,所以谈起此事也毫不避讳。 “太子阴险诡诈,未达目的不择手段,绝不是可依托之人。从前是我猪油蒙了心,如今已然想通了。反观翎王,他虽不受宠却是本性良善之人,我与他相处这些时日便更知他的面冷心热,比起虚伪假善的太子不知强了多少倍。” “阁主似乎很欣赏翎王,一谈起他便滔滔不绝。” 厉清尘垂下眼睑轻声叹了口气,她果然对翎王有了不寻常的感觉。 “欣赏?那倒也不是,只是没得选罢了。” 程星儿未曾发觉厉清尘的失落,现在的她更担心怎么跟明国公交代。 在乾迩庄休养了两日,除了吃就是睡。之前在翎王府日日早起晨练晚上又熬着大夜给傅玄麟治伤,人都熬瘦了一圈,现在算是补回来了。 不过离开明国公府这么久,也是时候回去了。 两日后,厉清尘满脸不解的看着眼前衣衫褴褛的程星儿,也不知她这是在演哪出。 “阁主,您这是?” “是时候回我那个家了,接下来还不知道要面临什么腥风血雨,想过明国公那关只有一个办法。” “苦肉计?” “不错。” 程星儿早就打好了如意算盘,这次回府是考验演技的时候了。 明国公府乱了好些日子,湛南璟和湛墨北好几夜未合眼,眼下的乌青黑得能当墨使了。 正厅里,湛伯峰斜睨着打瞌睡的两个人气不打一处来,粗糙的手掌猛地拍了拍桌案。 “澜儿至今下落不明,你们两个做兄长倒是睡得香甜!哼!” 拍案之声吓得兄弟两个瞬间瞪大了眼睛,疲惫的眼皮犹如千斤重,脑子里也是一团浆糊。湛墨北刚想打个哈欠却对上了湛伯峰审视的目光,立马生生的憋了回去。 “父亲,澜儿好歹也是国公府千金不会有什么事的,更何况她身怀武艺一般小贼根本奈何不了她。” “大哥言之有理,说不定澜儿是去梁州祭奠她师父了呢。明府卫找了这么久都没找到澜儿,说不定她根本就在京城。” 兄弟二人一唱一和,只盼着湛星澜赶紧离开翎王府。 “澜儿失踪已一月有余,明府卫乔装改扮在京城之内各处盯梢,却连澜儿的踪迹都找不到,实在无用。” 湛伯峰额头的川字拧得都能夹死蚊子了。 突然,府内的老管家邓伯跑了进来。 邓伯上气不接下气的朝明国公和两位小郎君行了一礼,明明是大冷天却热得一身汗。 “国公爷,三娘子回来了。” 父子三人立马提起了精神,尤其是湛伯峰,原本比苦瓜还苦的脸瞬间笑得灿烂无比。 “澜儿回来了?快带我去瞧瞧她。” “是。” 邓伯赶忙上前搀扶。 湛伯峰似乎是想起了什么,立马收起了笑容换上了比方才还严肃的表情。 “且慢!老邓,你去把家法拿出来。这丫头现在是越来越放肆了,不打一顿她怕是要翻天了。” 湛南璟和湛墨北一听这话便急了,赶忙跑到了湛伯峰的面前。 “父亲,万万不可!澜儿这一个月不知在外头吃了多少苦,这要是动了家法她的身子吃不消啊。” “是啊,国公爷,家法动不得。三娘子受了重伤,此刻正在望舒阁疗伤呢,若是动了家法,怕是命就没了。” 邓伯也跟着求情,他是看着湛星澜长大的,心里对这个小主人也是极为疼爱。 “什么?重伤?” 这下湛伯峰哪还管什么家法不家法,一个箭步就冲出了正厅,直朝望舒阁而去。 章节目录 第十一章 痴情女子与骠骑将军 铜制镂花的暖炉在望舒阁二楼的卧房内摆了三个,整个屋子里如春日般暖和。 窗下的雕花紫檀桌案上摆着香炉,凝神香的味道如花卉鲜果的香气一般缓缓飘散出来,萦绕满室。 程星儿乖巧的趴在软塌上,赤裸着的后背洒满了药粉遮住了触目惊心的伤疤。 “多谢章司药。” “三娘子不必言谢,只是你这后背怕是要留疤了。” 章未晞仔细的用绷带将她的伤口包裹,动作极其温柔,生怕弄疼了她。 “章司药,待会儿若是父亲问起,能否将我这伤势说的严重些?” “这,我有心帮你,可你的父亲却未必想见我。” 章未晞垂下眼睑,言语之中透着一股失落。 “为何啊?” 程星儿将松散的亵衣穿好,不明所以看向章未晞。 “他见了我总是那般生疏,有时甚至对我视而不见。这么多年了,我也该想通了。” 章未晞将药瓶放回药箱之中,目光却落在了药箱最下面一层卷起的腰带上。 她将腰带拿起,转身交给了程星儿。 “澜儿,这是我送你的腰带,我手艺不精,若是做得不好你别笑话我。” 程星儿结果腰带,那样式分明是男子才会佩戴的。 “章司药心灵手巧,澜儿很喜欢。” 章未晞垂首看着面前娇俏可爱的丫头露出了笑容,“时候不早了,我还要回尚食局准备陛下与皇后的药膳,就先告辞了。” “章司药慢走。” 程星儿坐在床榻上看着章未晞离开,将那根腰带放在了枕下。 不多时,一个梳着双丫髻的小姑娘走了进来。 “三娘子,您可好些了?” 竹欢焦急的跑到了她的床榻前,半蹲着望向她。 “好多了,不过待会儿你得尽量配合我,知道吗?” “嗯,竹欢一定不给三娘子帮倒忙。” “竹欢最乖了,好啦,你去看看父亲和两个兄长来了吗?” “是,三娘子。” 竹欢是湛星澜身边的贴身丫鬟,她在书中本是有未婚夫的,却在湛星澜嫁给太子之后作为陪嫁委身给了太子。 湛星澜曾以为竹欢是踩着她的肩膀爬上了太子的床,事实却是席怜儿为挑拨主仆两人的感情设计将竹欢迷晕,又送到了太子的卧房。 等竹欢醒来时知道自己被毁了清誉便自责不已,险些自缢而死,幸而被湛星澜救下。 后来湛氏一族大势已去,席怜儿以竹欢大不敬为由将她五马分尸。 程星儿看着如此活泼靓丽的女孩子站在自己的面前,不忍去想她那不堪的后半生。 “三娘子,国公爷和两位郎君来了,您快趴好。” 竹欢扶着程星儿趴下,又拿出热帕子擦拭着程星儿脏兮兮的脸颊。 门在这时打开了,一股冷气扑进了屋子里。 邓伯站在门口,等明国公和两个郎君进去了便火速将门关了起来,自己则守在了门外。 “澜儿,快让为父看看,你伤在哪儿了?” 湛伯峰紧张的走进屋内,看着憔悴虚弱的程星儿立马心疼起来。 “父亲,大哥,二哥。” 程星儿费力的用手撑在榻上想要起身,那样子比林妹妹都柔弱三分,再加上她憔悴的面容简直像是重伤不治的样子。 两个兄长吓得一个箭步就过去扶住了她。 “慢些慢些。” 湛伯峰瞧见她这个样子哪还有气,从竹欢手里拿过了热帕子便亲自为她擦拭脸颊。 “澜儿,你到底伤在哪儿了?还有你这些日子到底上哪儿去了?” “这事说来话长了,那日女儿去见过太子后无意中发现席冼马之女席怜儿与太子惨杂不清,二人暧昧许久。女儿本心悦太子,谁知他是个负心薄幸之人。女儿回来后羞愤难过便独自跑到了山上去,谁知不甚被熊瞎子所伤,万般惊惧之下便回来了。 ” 程星儿说着便哭了起来,梨花带雨好不伤心。 “太子并非良人,此事为父早前便与你说过。他乃皇后所出嫡子,又是皇子之中最凸显的一个,纵使他品行不佳将来继承大统也是必然,为父作为臣子自当忠君,可你不一样。现在你看清了也好,不再与他来往便是。” 湛伯峰松了口气,他这个女儿爱憎分明用情专一,也难怪她做出如此偏激的事。 “父亲,您不怪女儿吗?” “你是为父的掌上明珠,为父怎舍得怪你,只是下次别再如此任性了。” “多谢父亲。” 程星儿眉眼娇弱,嘴角却微微勾起一抹笑意。 她自幼孤苦,从未感受过父亲的关爱,如今她不仅有了疼她的父亲,还有了两个视她为宝的兄长。 在那个世界她什么都有,唯独没有亲情,而在这儿她有了在这世上最渴望拥有的东西。 福祸相依,看来这话是没错的。 “竹欢,太医可曾来瞧过三娘子的伤势?” “回国公爷,宫中的章司药闻听三娘子受伤便亲自来了,她瞧过伤势后开了几服药,说三娘子并无大碍只需静养即可。” “她又来了。” 湛伯峰的脑海里闪过了那张严肃清冷的脸,后背不自觉地打了个冷颤。 “章司药还真是执着啊,这些年为了让父亲接纳她可谓是煞费苦心。” 湛墨北自然自语着,丝毫没察觉到室内众人正用凌厉的目光齐刷刷地望向他,要不是湛南璟用手肘顶了顶他,他还没意识到空气中的杀气。 “你们两个,好好陪陪你们的妹妹,不该说的话给我吞进肚子里!” “是,父亲。” 兄弟二人恭恭敬敬的送走了湛伯峰,默默擦了擦额间的汗。 “噗嗤。” 程星儿看着两人那唯唯诺诺的表情就想笑,要不是现在没有拍照设备,她非得拍下来挂在门上辟邪不可。 兄弟二人瞧她这幅幸灾乐祸的样子顿觉被耍了。 “原来你没事啊。你还幸灾乐祸,你瞧瞧我和大哥的眼圈,黑得都发亮了。” 湛墨北一屁股坐在了凳子上,眼睛里满是沧桑与疲惫。 “大哥二哥,我正想问呢,你们怎么会变成这幅模样?难不成是父亲给你俩一人两拳?” 程星儿在竹欢的搀扶下走到了圆桌旁坐了下来,又给竹欢使了个眼色,竹欢便乖巧的退出了卧房。 见竹欢离开,湛南璟才坐了下来。 “因你下落不明,父亲便见不得我和墨北安稳,日日叫我们和明府卫一同探查你的踪迹,熬了好几日,眼圈都熬黑了。” 一听原委,程星儿立马同情起了两人,心里也很是过意不去。 “对不住啊,我也不想拖这么久的。可我受伤是真,有章司药为我作证。” “幸好你是受了伤回来的,否则父亲就要家法伺候了,我和墨北这几日担惊受怕唯恐你在翎王府暴露,心都悬在嗓子眼了。” “你到底去翎王府干什么了?不会是你被太子伤了情,所以就要去祸害太子的弟弟吧。前两日有传言说翎王双腿痊愈已经能行走如常了,莫非与你有关?” 湛墨北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的看着她。 程星儿一时之间不知如何作答,她给傅玄麟治好腿伤之事还是越少人知道越好。 “澜儿不会医术,怎么可能是她治好了翎王。” 湛南璟一句话便将湛墨北的猜想打破了,这倒是给程星儿解了围。 “哦对了,章司药方才来时交给了我一根腰带,说是送给我的,可我瞧着那尺寸样式倒像是送给父亲的。” 程星儿趁机扯开了话题,果然引得兄弟二人转移了注意力。 “说起这个章司药,她可是爱慕父亲十一年之久了,乃夙寒国第一痴情女子呢。” 湛墨北感叹一句,心里也是极为佩服章司药的,毕竟这天底下敢喜欢湛伯峰的女子也只有故去的阿娘和章司药了。 程星儿抬起纤纤素手托着线条精致的下颌,娇嫩的脸庞上露出了细微的笑意。 “章司药对父亲确实是情深一片,其实阿娘已经过世很多年了,父亲也该朝前看了。章司药就很不错啊,他们之间需要一个月老。” “你不是想撮合章司药和父亲吧?” 湛南璟诧异的看着她,不敢相信自己方才听见了什么。 “有何不可?章司药端方美丽又对父亲一往情深,若能成就良缘也是美事,总比看着他们孤独枯萎的好吧” “澜儿,为兄劝你尽早断了此念吧。你又不是不知道父亲的为人,让他和一个比他小二十岁的女子在一起还不如让他找个地缝钻起来呢。更何况,章司药可是岳后的人。” 湛南璟的话不无道理,政见不同是死穴,可章司药跟湛伯峰真的很般配。 “父亲只是碍于面子,或许他也心悦章司药,只是放不下身段不肯承认呢?” “你呀你,怎么出去一趟回来变得这般顽劣。” 湛墨北看着她闪闪发光的眼睛忍不住吐槽。 湛南璟也托腮望着湛星澜,“澜儿,为兄总觉得你和从前不一样了。从前你性格清冷,如今却活泼开朗,真是判若两人。” 程星儿闻言垂下了眼睑,如星辰般的眼眸闪烁着一抹释然。 “今日之我已非昨日之我,或许我也该适应一下新的生活了。” 章节目录 第十二章 伴君如伴母老虎 翎王腿伤痊愈的消息传遍了京城,靖帝闻听后整整三日未上朝也不见任何人。 除了近身内侍寇淮,没人知道靖帝为何会这样。 深夜,章未晞身着锦荣青袍捧着一方沉香匣子行至太极宫立政殿。 “皇后殿下,此乃婢子专门为殿下调制的驻颜丸,只消按时服用便可蛾眉曼睩,青春永驻。” 岳后抬起满饰珠翠的手接过了匣子,原本面色铁青的脸稍稍缓和了些。 “女子最大的天敌便是岁月无情,幸而有你为我分忧。” “婢子能为殿下尽绵薄之力,实乃婢子三生之幸。” 岳后抬眼瞧着面前恭敬和顺的女子,欣慰的点了点。 “平身吧,说起来你这司药的位置坐了也快五个春秋了,我是有意提拔你做尚食的,可惜你的心里还记挂着别人。” 一听这话,章未晞立马跪了下来。 “婢子对殿下忠心不二,只是婢子资历尚浅,实在不敢担当尚食之重任。” “忠心?听闻明国公幼女突发恶疾,是你自荐去瞧的,可有此事?” 毕竟是一国之母,轻描淡写的一句话里满是不容触怒的威仪。 “确有其事,婢子深知皇后殿下不喜湛氏一族,可湛星澜心悦太子之事满城皆知。婢子也只是趁此机会前去明国公府劝说湛星澜莫要再纠缠于太子殿下,还请皇后殿下明鉴。” 章未晞垂首不敢直视岳后。 伴君如伴虎,稍有不慎便是祸连全族的灭顶之灾。正因她深谙此道,所以才能在这后宫之中步步高升。 “这么说是我误会你了?” “婢子入宫数年早已与宫外之人之事再无瓜葛,这些年若非殿下庇护,婢子哪有今日之荣华。婢子身沐殿下恩德,绝无二心。” 半晌,寝殿里安静的只能听到暖炉里噼里啪啦的响声,章未晞把头垂得更低了,汗珠悄悄从额间冒了出来。 岳后的朱唇微扬,俨然换上了一副和蔼的面容。 “好了,起来吧。” “多谢皇后殿下。” 章未晞松了口气,缓缓直起了身。 “近日有坊间传言,说翎王梦遇华佗仙翁,一觉梦醒后居然能行走如常了。此事荒谬至极,那翎王更是嚣张狂傲,竟将上门拜访的柯相也拒之门外。依你所见,翎王腿疾是否真能痊愈?若传言不实,岂不是枉费陛下为他茶饭不思!” “回禀殿下,翎王一向身体强健,腿伤完全恢复也不无可能。” “孽种!他与白溶月那个贱人一样,诡计多端心思深沉。这些年陛下一直对他不冷不热,都要归功于他的那双瘸腿。如今竟不声不响的痊愈了,我还真是小觑他了!” 章未晞看着面前的岳后身着凤袍却口吐污秽之言,早已习以为常。 “殿下切勿动怒,过几日便是千秋宴了,殿下还需克制怒气以防肝火太旺有损面容。” 被这么一提醒,岳后立马深吸一口气平复了心情。 “罢了,你先退下吧,我也乏了。” “是,殿下。” 章未晞退出了立政殿,夜空中悬挂的明月那般皎洁,可她的心已不似明月纯净。 这段时日翎王府可谓是门庭若市。 每日总有大大小小的官员登翎王府的门,可不管是谁来翎王都称病不见。 百里墨为了应付这些人忙得不可开交,官员们吃了闭门羹心里头不爽,悄悄暗骂几声却被百里墨听了个正着。 他将此事回禀给傅玄麟,傅玄麟却是毫不在意。 没了程星在身边叽叽喳喳的,他突然觉得翎王府好清净。程星始终杳无音讯,府里的人都认定她已经死在了山上。 傅玄麟受够了自我折磨,干脆在山上为程星立了墓碑迫使自己相信程星已死。 百里墨从未见过傅玄麟如此这般在意一个人,他几度怀疑傅玄麟是患上了龙阳之癖,幸好如今程星已死,要不然傅玄麟的大计就要毁在一个男人手里了。 “王爷,昨日柯相又来了。您不见别人也罢了,可是连柯相也不见,外头对您颇有微词。” “百里,你可知他们为何急切的登门拜访?” 傅玄麟捏着手中雕琢精美的纯金茶瓯端详着,淡蓝色长袍衬得他身姿挺拔意气风发。 “因为王爷腿伤痊愈?” “你只说对了一半,”傅玄麟将茶瓯放下,又拿起了一方松烟墨端详了起来。 “我那四位好哥哥巴不得我早些投胎不与他们争夺帝位,如今听到我重新站起来的传言便会急切的想知道是真是假。而朝中官员多与皇子们相互勾连,他们即便不为了主子考虑,也得为自己的将来做打算,谁也不希望升官发财的路上冒出一个绊脚石吧。” “难怪王爷要属下将所有来拜访过翎王府的人全都登记在册。” 百里墨顿时开悟。 “往后这名册上的人,一个都信不得。至于柯敬丰,他身居高位自然是要来往的,但现在还不是时候。” “属下明白。” 现在所发生的一切都在傅玄麟的预料之内,唯独靖帝。 他从没想到过靖帝会因他而不朝。这些年靖帝是如何冷待他的,他都一笔笔记着。在他的心里,靖帝早已不把他当儿子。 可现在他也猜不透靖帝了。 “这些贺礼都不是本王想要的,统统放回藏珍阁。” 傅玄麟将松烟墨放下,又从书架上拿出了一册古籍翻阅起来。 百里墨从未见傅玄麟如此重视过千秋宴,从前他要么是送字画要么是送墨砚,今年怎的连这松烟墨都瞧不上了。 “百里,你来瞧瞧。” 他将手中的书递给了百里墨,“你替本王去寻这画上之物,务必在千秋宴之前寻得。” “属下遵命。” 立冬已至,悬于天际的北斗七星斗柄指向西北方位,预示着寒冷来临。 湛星澜被拘在望舒阁养病,闷了好些日子都快把她憋坏了。 窗外的树枝枯颓,院墙萧瑟,就连在树枝上安窝的鸟儿也不知了踪影,整个院子毫无生机。 湛星澜失望的将窗子关上,冷气也随之散去。 她不由得打了个寒颤,把身上的紫貂毛毯裹了裹紧。 “三娘子,您快来试试这些衣裙,两位郎君把京城布庄里最漂亮的衣裙都买来了。千秋宴那日各府千金都要参加,三娘子生的倾国倾城,必得配一件华丽的衣裙才能衬得三娘子更加美艳动人。” 竹欢欢天喜地整理着贵妃榻上各式各样的华美冬裙。 她的脑海里已经幻想出了湛星澜穿上这些衣裙的样子。 湛星澜放下毛毯走了过来,随手拿起一件都是流光溢彩华丽无比。 “这也太招摇了吧。” “千秋宴那日各家郎君都会出席的,这可是缔结良缘的好时机啊。往年那些个千金可是在衣裙上下足了功夫的,去年赵侍郎家的千金花重金定做了一身水波月华裙。那裙在阳光下如水波粼粼,在烛火下如月光奕奕,千秋宴当日大获异彩连皇后殿下都赞不绝口,第二日周将军家的三郎君便登门求亲了。” 竹欢说的眉飞色舞,仿佛那身衣裙就在眼前一般。 “这哪儿是争奇斗艳啊,分明是比谁家底厚嘛。就算赵侍郎千金貌若无盐丑似孟光,只要是把金子披在身上,也一样会有人去提亲的。” “可今年不同往年,皇后殿下下令大臣千金可在殿前表演,据说是为了给太子与王爷们相看呢。” “还有这事儿?” “是啊,好些娘子们近日苦练琴棋书画,衣裙更是堪比天仙。听说席娘子有一绝技,可双手同时写字,且写出来的字体截然不同,铁钩银画宛若蛟龙很是出彩。席冼马更是为席娘子花重金定做了一套水仙花衣裙。” “原来如此,难怪哥哥们送来的衣裙都这般张扬。” 湛南璟和湛墨北必定是想让她压过席怜儿一头,毕竟输了人也不能输了气势嘛。 湛星澜一手一件在胸前比了又比,总觉得哪里不够好。 “三娘子对这些衣裙不满意吗?” “也并非不满意,只是想艳压群芳,不能光靠华丽。” 湛星澜细长清秀的柳叶眉微挑,她想要的可远远不止艳压群芳。 “竹欢,待会儿我要出去一趟,若是父亲派人来问,你就说我去找厉郎君了。” “是。” 竹欢乖巧应下。 片刻,湛星澜换上了一身男装,只是这次她并未用换头术将自己化妆成程星的模样。 湛星澜趁着四下无人从后门溜了出去。 身在乾迩庄的厉清尘收到飞鸽传信立马动身前往了艳云楼。 待他赶至时,湛星澜早已等候多时。 “属下来迟。” “说了多少次了,你我之间无须多礼。” 湛星澜十分无奈,这个家伙就是个榆木疙瘩,油盐不进。 厉清尘点点头,默默地坐在了她的对面。 “阁主有何吩咐,属下定竭力为阁主分忧。” “等的就是你这句话。” 湛星澜莞尔一笑,厉清尘总是能给她一种无条件可信任的感觉。 这次千秋宴是天赐良机,若是能一举博得靖帝的喜欢,那她接下来的计划便可顺利进行了。 章节目录 第十三章 千秋宴 转眼千秋宴已至,此乃靖帝龙寿之日。 皇城宫门口前,成百上千的老百姓蜂屯蚁聚,从宫墙上往下看如同密密麻麻的蚂蚁游动。 宫门口正上演着鱼龙曼延的戏法。 只见一只丈高的舍利瑞兽于华庭前戏水玩乐,水花随着瑞兽的动作溅起。百姓们纷纷躲避,全然忘记此乃幻术而非真的水花。 飞天的瑞兽趁着水花四溅幻化形态化为一条硕大的比目鱼,此鱼浑身金黄如同骄阳坠落人间。 刹那间,比目鱼一跃腾空又钻入水中。 待它再露出面目时口吐莲雾弥漫周身,只隐隐能瞧见似有龙爪腾飞。 突然,金光乍现莲雾消散。 一条长约八丈的金龙盘旋高飞,倏而飞向华庭舞动。 绚丽的幻术令百姓们目不暇接。 周围的石板之上不知何时幻化出了一只只巨鼋巨鼍,吓得前排的人们连连后退。 “天呐,竟然有如此厉害的幻术。” 湛星澜站在宫墙上目不转睛的看着,若非亲眼所见,她可能永远都不会相信会有这么震撼的幻术。 她正看的入迷,猛然感觉身后有人在挤她。 这一挤险些将她挤下了数丈高的宫墙。 幸好她身手矫捷,立即用手撑住了宫墙重心后移才稳住了脚跟。 她立马回头想看是哪个不长眼的。 谁知她还没开口,对方倒是理直气壮的白了她一眼。 “哟,原来是明国公家的湛三娘子啊,我当是谁呢,背后瞧着还以为是哪家小门户的娘子呢,说起来也是重臣之女,怎么穿的如此寒酸啊?” 那女子趾高气昂,满身珠翠,简直比公主们还要耀眼。 湛星澜曾在围猎时见过这个女子,似乎是柯相家的幼女柯婉宁。 她上下打量了一番柯婉宁,原本想口吐芬芳的,但她却转而恭维起了柯婉宁。 “天呐,这不是柯娘子吗?今日这一身可真是华贵艳丽啊,我这种不入流的小人物怎么敢和柯娘子相比啊。” 柯婉宁一听奉承之言,马上就嘚瑟起来了。 “我这裙摆上镶的是金精石,衣袖上嵌的是水玉,每一颗都价值连城光彩溢目,想必你连见都没见过吧。也对,就连公主们都不曾穿过如此贵重的衣裙,更何况是凡夫俗子呢?” 湛星澜被当众羞辱却也不恼,反倒捂着嘴笑了起来。 “确实不曾见过,毕竟能把价值连城的衣裙穿的如此平庸的人也只有柯娘子你了。” “你!” 柯婉宁本还在洋洋得意,一听这话立马变了脸色。 “陛下这些天心系河北道一带雪灾之事,先后拨款三百万石,烛火木炭不计其数。柯相身身居高位,不知家底几何啊,竟敢纵容女儿身着价值连城的衣裙上殿拜见,可见柯相不光家底丰厚,而且胆子也不小啊。” 湛星澜句句直戳要害,周围看热闹的人也纷纷议论了起来。 柯婉宁本还引以为豪的衣裙一下子变成了能让柯相身败名裂的罪证,她气急败坏的指着湛星澜,伸出的手指都在颤抖。 “你颠倒黑白,无中生有!” “本姑娘不屑与你在此胡搅蛮缠,孰是孰非自有公道评判,闪开!” 湛星澜直接忽略了柯婉宁,朝台阶下走去。 一身大小姐脾气的柯婉宁哪里被人这么羞辱过,她立马提起沉甸甸的裙摆跟了上去。 “湛星澜!你给我站住!” 这种看着就很不聪明的女配角,湛星澜才不放在眼,她越喊湛星澜就走得越快。 可天色昏暗了下来,脚下的石阶常年被踩踏有一些都磨得发了亮。 湛星澜走得急,一个不小心便脚底打滑,整个人面朝石阶就要杵下去。 眼见就要破了相,湛星澜下意识想抓住旁边的围墙,却突然感觉前方一双孔武有力的手将她拦在了怀里。 “小心!” 来人几乎是用整个身子挡在了她的面前,结实的手臂护住了她的身躯,另一只手死死抓住了围墙的边沿抵挡了冲击。 “唉呀妈呀,吓死我了。” 湛星澜双手死死地钳住了那人胸前的衣衫喘着粗气,心跳快得都可以用耳朵听见了。 幸好没有脸着地,不然丢脸事小,破相事大。 站在围墙之上看热闹的一众小娘子们伸长了脖子想看热闹,却不想看见了英雄救美的画面。 “这不是翎王殿下吗?” “他真的能站起来了!” “英姿飒爽,器宇轩昂,简直比太子殿下还俊朗几分。” 小娘子们两眼放光,她们怎么也不会想到从前弱不禁风毫无存在感的翎王会如此俊逸出尘。 湛星澜慢慢平复了心情,她听着身后此起彼伏的惊呼声,瞬间石化。 她吞了吞口水,缓缓地抬起头,恰好对上了傅玄麟那双冷漠的眼睛。 靠,还真是他。 傅玄麟看了看她,又看了看她那两只不规矩的手,眼神冷得仿佛能把人冻成冰块。 他望着她的眼睛,突然觉得这女人的双眸很像一个人,就连她身上的花香味也那般似曾相识。 “还不松开吗?” 湛星澜被他冰冷的语气吓得立马收回目光站直了身子,尴尬的松开了摸着他胸口的手。 “多谢翎王殿下相救。” 傅玄麟垂头看着她,总觉得她有种莫名的熟悉感。 可程星是男儿身,她是女儿身,怎么会是同一个人呢。 “改日星澜必厚礼相谢,告辞。” 说罢她便垂着头绕到傅玄麟的身旁落荒而逃了。 虽说离开翎王府也有段时间了,可她再次见到傅玄麟还是感觉有些怪怪的。 湛星澜小心翼翼的走下了台阶,确保傅玄麟看不见他之后才松了口气。 也不知道他是不是认出来了。 傅玄麟回头看着她的身影消失在宫墙之后,好奇心促使着他一步步迈下台阶。 可突然,背后一只手抓住了他的手。 “翎王殿下,此处乃陛下特许女子观戏之处,您怎么到这儿来了?” 柯婉宁娇红着脸,轻挪莲步靠得傅玄麟更近了。 这端庄娴静的闺秀做派与方才张狂的模样大相径庭。 “本王不甚走错了地方,告辞。” 傅玄麟淡淡的看了她一眼,挥手将她的手挣脱便转身离去了,他现在满脑子都是湛星澜离开的身影。 然而如此冷冰冰的态度却没浇灭柯婉宁对他的热情,凝望着他的眼神都快拉丝了。 鱼龙曼延的戏法很快便结束了,众人结伴赶到了麟德殿。 麟德殿共有三殿,错落有致气势磅礴。 飞悬挑梁四角殿檐如伞撑开一般,一排琉璃瓦被灯火照耀的璀璨夺目,檐下的宫灯随风而摆动,烛光却不见丝毫撼动。 走进殿内,云顶之上一颗硕大如盘的水玉宝珠被一圈彩漆雕花的金烛照耀着。 光芒映射,耀眼夺目。 偌大的殿宇正中央一座金漆龙纹嵌明珠宝座威严屹立,帝王的象征即便是一座冷冰冰的物件也极尽威慑之力。 湛星澜只看了一眼便收回了目光。 今日之宴虽是男女同席,但男女却是对坐两侧,并不相连。 就在湛星澜落座之后,殿外走进来一个仪态翩翩身穿鲛麟红缎的女子,一下子便吸引了众人的目光。 “大哥,快看,叶姐姐今日穿得如同仙子一般呢。” 湛墨北用手指戳了戳湛南璟的手臂,可湛南璟却没有回应。 他转头一看,只见湛南璟已经看呆了,眼神几乎长在了叶韫玉的身上。 湛墨北失笑,也只有在见到叶韫玉时,一向饱腹诗书的湛南璟才会像个白痴一样。 “大哥,你得快点下手了,叶姐姐今日如此娇美,说不准明日就有人上京兆府提亲了。” 湛南璟回头一记眼神杀警告,湛墨北立马收住了笑容。 麟德殿外三三两两的入殿落座,来者皆披金戴银服饰精美,简直比走秀还夸张。 柯婉宁被湛星澜说得心里发毛,硬生生将满裙子的珠宝都扣了下来,没了珠宝的映衬,她这件衣裙显得不伦不类。 而在这众多女子之中,湛星澜终于看见了她的命中宿敌,席怜儿。 席怜儿外表总是一副柔柔弱弱的样子,殊不知她的心比墨都黑。 若非她设计陷害湛氏一族,父亲和哥哥们不会被傅霆轩害死,她那两个年幼的侄儿也不会被推入塘中活活溺死。 堂堂国之忠良最终背负了千古骂名,湛氏全族死于非命,她的心痛之感顿时钻入骨髓。 她努力平复自己的心神,丝毫未察觉傅玄麟正默默地注视着她。 吉时已到,众人落座,寇淮满脸堆笑的从侧殿走了出来,高喊: 陛下驾到!皇后驾到! 只见靖帝与岳后二人携手从侧殿内走了出来,一双明黄色的冕服熠熠生辉。头戴通天金冠靖帝的鬓角隐隐发白,一旁的岳后却是满头青丝。 众人起身行礼,未敢有丝毫不敬。 “平身,众卿随意即可。” 湛星澜随着大家落了座。 她望向靖帝与岳后,发现岳后的容貌与她的年纪实在不符,那皮肤细嫩的简直如少女一般。 年过四十的女人竟然能保养的这么好真是难得,可惜她的面容再好也不得靖帝宠爱,终究只是孤芳自赏罢了。 “今日陛下龙寿,妾恭祝陛下如月之恒,如日之升,如南山之寿,不骞不崩。” 岳后朝靖帝温柔一笑,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靖帝回以一笑点了点头,本是夫妻恩爱的场面,湛星澜却未从靖帝的眼神之中看到些许爱意。 岳后见靖帝对她的态度不冷不热,心窝子堵了一口闷气。 靖帝扫视了一圈宾客席,却发现太子的席上空无一人,不由得蹙起了眉头。 “怎的不见太子?寇淮,派人去瞧瞧。” “是。” 寇淮微微躬身便要去寻人。 谁知这时,两名黄门合力捧着一方金盘踏入了殿内。 那盘中之物被一卷红绸遮盖,众人纷纷瞧去却看不出个所以然来。 “儿来迟,请陛下恕罪!” 章节目录 第十四章 各王献宝 一声清亮的声音从殿外传来,话音未落太子便踏入了殿内。 湛星澜看着从自己面前路过的男人,不由得攥紧了拳头。 她克制的收回目光,轻轻叹息一声。等她再抬起头来时,正好对上了傅玄麟灼灼的目光。 他看我干什么?不会是他发现了什么吧。 湛星澜眨巴眨巴眼睛,莫名的有些心虚,只好回以一个礼貌的笑容,然后强装淡定地端起酒杯来尽数饮下。 一股绵纯的液体滑入口中,微辛却不辣口。 别说,这酒还挺好喝。 傅玄麟见她如此淡定便移开了目光,可这个女人的眼眸和身上的味道,都与那个人一模一样。 湛星澜见他不再看着自己松了口气,又饮尽杯中之物压了压惊。 “陛下,儿为庆贺陛下千秋特寻来了一件宝物,恭祝陛下日月长明,福寿绵长。” 傅霆轩说罢便一把扯下了红绸,整个大殿瞬间温暖如春。 红绸之下的物件显出真身,形似牛角,色黄如金,神奇之处便是从它身上散发出的温热之气。 “此物名唤辟寒犀,传说此物可解蛇毒,可避瘴气,仅一株就可令整个大殿如春日般温暖。儿闻听有此神物,便遣人前往交趾国苦苦寻觅,幸而功夫不负有心人,历经数月终觅得此物献于陛下。” “太子有心了,朕很是喜欢。” 靖帝笑着点了点头,当即命人将这辟寒犀放在了龙椅旁的桌案上。 傅霆轩坐回了席上,却听见傅泓尧一声冷笑。 “谄媚之徒,不过尔尔。” 傅霆轩斜睨了他一眼,表面未动声色,暗里却记下了他这一渐少,长廊四周皆是湖水。湛星澜见再往前便无处可藏,不得已只好停下跟随的脚步,躲在了离他们稍远的树后。 幸而四周寂静,他们的对话依稀听得见的。 席怜儿听见了脚步声,缓缓回身朝傅霆轩嫣然一笑。 “霆轩哥哥,你来了。” 极尽温柔的声音几乎酥到了骨子里,傅霆轩一听见她的声音便满眼柔情。 “怜儿。” 傅霆轩阔步上前,宽大的身躯在黑暗之中将席怜儿紧紧拥入怀中。 席怜儿顺势靠着傅霆轩的怀里,委屈的说道:“霆轩哥哥,你可算来了。” “怎么了怜儿,可是有人给你委屈受?” “怜儿有霆轩哥哥的庇护,怎会有人给怜儿委屈受。只是今晨怜儿特意将绣了一个多月的百鸟朝凰图送到皇后殿下的寝宫里,可皇后殿下还是不愿意收,还说怜儿是......” 席怜儿说着便带上了哭腔,委屈的将脸埋在了傅霆轩的怀里。 傅霆轩最吃这一套,顿时心疼的不得了。 “母后说你什么了?” “皇后殿下说怜儿出身寒微,一心攀附太子,是痴心妄想的贱人。纵使是湛三娘子都要比怜儿好上许多,可怜儿爱慕霆轩哥哥绝无攀附之意,若霆轩哥哥不信,怜儿便将心挖出来给霆轩哥哥看。” 听到此处,湛星澜一整个无语,什么叫我都比她好许多,合着我也不怎么样呗。 傅霆轩又恨又急,一把捂住了席怜儿的樱桃小嘴。 “不许胡说!我怎会不信你。待时机成熟,我便请父皇赐婚你我,让你堂堂正正的成为太子妃。” “真的吗?” 席怜儿抬起泪眼婆娑的双眸望着傅霆轩,除了情爱,那双眼中还有希冀。 “我何曾骗过你?”傅霆轩为她轻柔的擦拭了晶莹的泪珠,可谁知他突然话锋一转,“不过,有件事可能要先委屈你一下了。” “怜儿愿为霆轩哥哥做任何事。” “老十一锋芒初露便赢得陛下青眼,可他在朝中并无可靠之人,唯一保持中立的便是明国公。明国公追随陛下多年,陛下对他也是格外看中,若届时明国公站在他那一边,对我们会非常不利。眼下母后正为诸王筹划婚事,若是我纳了湛星澜为太子妃,那整个湛氏都会为我们所用。” 空气霎时凝固。 席怜儿不可置信的看着傅霆轩,“可霆轩哥哥不是答应我......” 傅霆轩轻抚着她的头发,眼神也是那般柔情似水。 “怜儿,为了大局确实委屈你了。如此良机摆在我们面前,若是放弃岂不可惜?” 躲在暗处的湛星澜背后发寒,难怪席怜儿如此痛恨她,原来始作俑者是傅霆轩。 章节目录 第十五章 幻术 “怜儿自是一切以霆轩哥哥为重,也比当听从霆轩哥哥所言。可皇后殿下本就不喜欢我,若你娶了明国公之女这样的高门女子,皇后殿下便更加不会让你娶我了。” “放心,待我大计成功之日便让湛星澜无声无息的死去,她的父兄也会跟着她一起陪葬。在我心里,我的太子妃唯有怜儿一人。若到时母后不同意,我便绝食明志,绝不负你。” 空气又片刻凝固,席怜儿微微点头算是答应了。 傅霆轩又将她拥入了怀里,在微弱的月光下二人耳鬓厮磨唇齿相交。 湛星澜收回目光,靠着树蹲坐了下来。 原来傅霆轩才是画饼第一高手啊,这种摸不着边际的话也就只有被爱情冲昏头脑的傻女人才会相信。 眼下他们已经盯上了傅玄麟,这是意料之内的。 可傅霆轩竟然想利用她的家族来压制傅玄麟,如此一来便要尽快进行下一步了。 思索片刻后,湛星澜趁着茫茫夜色离开了东湖。 麟德殿内依旧歌舞升平,叶韫玉一双素手在古琴之上游刃有余,一曲酒狂余音绕梁,驷马仰秣,赢得满堂喝彩。 湛星澜听着此曲入座,虽动听婉转,却总觉得弹奏之人心事重重。 千金们一个接一个的出场,所献才艺也是千篇一律,除了琴棋便是书画,看得人甚是乏味。 就连返席的席怜儿使出双手书写的本领也只有寥寥几人喝彩。 不多时,湛星澜缓缓走到殿中央,朝着靖帝与岳后行了一礼。 “回禀陛下,臣女所献技艺在这殿内恐无法施展,因而斗胆请陛下与皇后殿下移驾殿外。” 席间一片哗然,翎王大胆也就罢了,一个大臣之女竟也如此张狂。 “陛下与皇后何等尊贵,你竟敢如此无礼。好歹也是国公之女,怎的这么没有分寸?难道是明国公没教过你吗?” 柯婉宁阴阳怪气的讥讽道,丝毫不在意对面明国公和湛氏兄弟对着她咬牙切齿的模样。 “若是观赏一些尔尔之作,自是不必劳动圣驾的,可臣女所献技艺绝非常人可做,若臣女的表演无法令陛下与皇后满意,臣女自请降罪。” 湛星澜不卑不亢的怼了回去,这倒是让在场之人多了一份好奇。 靖帝一听,不怒反笑。 “虎父无犬女,朕倒是喜欢你这丫头的脾气,到殿外观赏也无妨,皇后以为呢?” “妾也觉得无妨。” “好,那众卿就随朕与皇后一同到殿外瞧瞧吧。” “是。” 众人来到殿外,站在高台上静静的看着空旷之处合眸冥想的湛星澜。大家瞧着她举止怪异的样子,不免觉得她是在哗众取宠。 “湛娘子,何时开始啊?” 岳后有些不耐烦,她本就不喜欢湛星澜,现在湛星澜让她们傻愣愣的站在这儿,她就更不喜欢这个丫头了。 湛星澜深吸一口气,缓缓展开如水一般的双眸。 “好戏登场,诸位请看。” 话音一落,殿内所有的烛火熄灭,麟德殿陷入了一片漆黑。 众人因这突如其来的黑暗不知所措,纷纷四处张望。 湛星澜一身水桃色衣裙骤然发光,在黑暗之中宛如一颗夜明珠熠熠生辉。 突然,她张开双臂,轻薄的衣袖竟朝两边飞出去三米远。 那衣袖幻化成无数闪闪发光的彩蝶翩然飞向空,盘旋于夜色,其中一只金黄色的蝴蝶翩翩飞向了靖帝。 靖帝不自觉的抬起手,蝴蝶竟乖乖落在了靖帝的食指上。 忽扇的翅膀落下金色的光芒,映衬着靖帝的脸庞竟有一丝温柔。 一旁的岳后怒目切齿,靖帝面对她时几乎从未有过如此神情,自己居然连一只蝴蝶都比不过。 金黄色的蝴蝶在靖帝手上停留片刻便飞回了群蝶。 无数光彩夺目的蝴蝶在空中飞舞着拼成了“万寿无疆”四个字。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人群之中也不知是谁鼓起了掌,人们似乎是反应了过来,顿时掌鸣如雷。 掌声未停,群蝶骤然破碎化成金粉散落,如同烟火一般绚烂。 就在众人意犹未尽之时,那只金色的蝴蝶在湛星澜头湛星澜心中并无卑贱高低之分,但皇帝毕竟是皇帝,不怒自威的气场几乎充满整个殿宇。人多时倒也不觉,可与之单独相处便能感受到靖帝身上强烈的压迫感。 “臣女拜见陛下。” “平身,赐座吧。” “多谢陛下。” 湛星澜举手投足都落落大方,看不出有半分慌张。 “你这丫头比你那两个哥哥都像明国公,有他身上那股蛮劲儿,明国公好福气啊。” “臣女出生三个月时母亲便不幸离世,自小由父亲一手带大,性情脾性自是与父亲相像的。只是两位哥哥自小在国子监求学,不常与父亲相处,虽是野蛮生长但身上流着的也是父亲的血脉,骨子里自然也是像父亲的。” 湛星澜颇有深意的看向靖帝。 说者有心,听者有意。 从前靖帝一直以为太子是最像他的人,可时至今日他才发觉老十一比太子更像年轻时的自己。 靖帝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抬眼欣赏的看着湛星澜。 “你年纪不大,举止行为倒是落落大方。明国公是个武夫,想必教你礼仪规矩的是你那师父吧。” 湛星澜心想:可算问到重点了。 “陛下洞察世事,明若观火,臣女敬佩。” “不知你师父是男是女,哪里人士?方士向来心高气傲,又怎会收一个官家千金为徒?” “回禀陛下,臣女师父闺名左君清,乃梁州人士。臣女年幼时曾患天花,师父云游四方路径国公府,听闻臣女重病不起顿生恻隐之心便出手相救。父亲原是不信师父的,但见臣女痛苦垂死便死马当活马医。谁知师父竟真的将臣女救活了,自此师父便教授臣女武艺礼仪与方士之术。” “原来如此。” 湛星澜见靖帝眉心微动,便猜出了什么。 她攥紧了衣角,咽了咽口水。 “臣女斗胆一问,陛下是否与臣女的师父相识?” 靖帝猛然抬头,他讶异于这小丫头的胆大,从没有人敢如此放肆。 “不错,朕与君清相识于微时,你又是如何知道的,是君清讲与你听的吗?” “师父从不与臣女将她年轻时的事情,臣女不过是斗胆猜测罢了。” “既被你看出了,朕也就不绕弯子了。君清她是为何而死?她生前过得可好?” “师父死于肺痨,临终前她整日咯血,日渐消瘦,到最后只剩下皮包骨头了。臣女印象里,师父总是一副哀愁的样子,每天都会拿着一个铜制小铃铛发呆,直至死前她都一直紧紧地攥着那个小铃铛。” 湛星澜凭借记忆叙说着左君清临死前的模样,心里突然一阵酸楚。 “她葬在哪儿?” “梁州北山上。” “朕知道了,今日朕与你所说的每一个字都不得对旁人提及半字,若你违背圣意,朕便以欺君之罪 论处,你可明白?” 靖帝的眸子里有了一丝哀愁,但更多的是愧疚。 “臣女明白。” 随后,靖帝命五名近身侍卫将湛星澜送回了明国公府。 湛星澜回到望舒阁后倒头就睡,果然逢场作戏什么的是最累人的。 在梦中,她又梦见了与男子泛舟湖上的样子。 只是这次,她看清了男子身上藏蓝色的衣袍。 章节目录 第十六章 人间大漏勺 次日清晨,湛星澜迷迷糊糊的被竹欢从温暖的软塌上拉了起来。 “三娘子快清醒些,国公爷都派人来催了好几次了。” 湛星澜的眼皮子打着架,只得惺忪的半睁了一只眼睛,瞄了一下忙碌着的竹欢。 “我现在这样,待会儿吃早膳还不得吃到鼻孔里去啊。” 竹欢拿起温热的湿帕子给湛星澜温柔细致的擦拭脸颊。 “三娘子真是个小瞌睡虫,大郎君和三娘子都去参加了千秋宴,也不见大郎君像您这么困啊,一大早就跑去甘棠雅集了。” 湛星澜一听就把湿帕子从脸上扯了下来。 “甘棠雅集?” “对啊,听说好多喜爱诗文和书法的郎君娘子都会去呢。” 这种文绉绉的地方,全家也只有大哥会去了。 湛星澜把帕子放回了脸上,任由竹欢摆弄。 少时,一个灵动素丽的女子便出现在了铜镜之中。 等她到后厅准备用膳时,只有湛墨北一人在享用美食。 湛星澜左右环顾了一下,问道:“二哥,父亲呢?” “澜儿你来啦,刚刚兵部来人请父亲去西山兵营了。” “那二哥怎么没跟着一起去啊?” “父亲说了,春闱将至,不准我再去军营了。待会儿我也去那个甘棠雅集瞧瞧,感受一下书墨气息。” 湛墨北满脸苦涩,显然并非自愿。 他从小就喜欢刀枪剑戟,如今却要他舞文弄墨实在为难他了。 “大哥也真是刻苦,早膳都不吃就跑去那个什么雅集了。” “什么呀,他才不是......” 湛墨北说到一半突然停住了,赶紧往嘴里塞了一口油条。 “不是什么?” “没什么没什么,你赶紧吃吧,吃完了再去睡会儿。” 湛墨北又灌了一口汤,放下碗就准备开溜。 “站住!你和大哥是不是有事瞒着我?” 嗅到了八卦的味道,湛星澜残存的困意一下就消散殆尽了。 她放下筷子,起身走到了湛墨北的面前,忽闪着皎洁明亮的双眼端视着他。 “澜儿,不是我不想说,是大哥不让我跟你说。” “这样啊,那我就不逼你了,不过听说西市最近来了一批上等的兵器,其中好像有一把用毒药炼铸,淬以马血,以金犀饰镡首,名为纵云剑的兵器,妹妹我瞧着漂亮,便心血来潮买下了。” “原来是被你买走了。” 湛墨北激动道。 “哦?二哥也喜欢?那我就送给二哥好了。” 湛星澜十分大方的说道。 “当真?” 湛墨北的眼睛瞬间亮了。 “那是自然了,你可是我的好二哥啊。不过,二哥得先告诉我,你和大哥究竟有什么秘密瞒着我。” “原来在这儿等着我呢,你啊你,真是个小狐狸。” 湛墨北轻轻刮了一下她的鼻子,这才反应过来自己上了她的当。 湛星澜一看有戏,立马搂着他的胳膊坐了下来。 “好二哥,我可是下了血本才买到纵云剑的,用来换一个秘密而已嘛。” 湛墨北被她晃得头晕,赶忙说道:“好好好,我告诉你,你可千万不能告诉别人。” “好。”湛星澜立马乖巧的说道。 “大哥其实一直爱慕叶大娘子,可叶大娘子这两年不知拒绝了多少上门提亲之人,大哥也不敢轻易向她表达情意。昨夜大哥见叶大娘子满腹忧愁便有些担心,听闻她今日会去甘棠雅集,所以大哥早早便去了。” “原来是这样。” 一炷香后,湛星澜乘坐明国公府的马车来到了城西永平坊的甘棠轩。 街道上满是沿街叫卖的小商贩,嗓门一个比一个响亮。 湛星澜在竹欢的搀扶下款款下了马车。 她们一进门,便闻到了空气中弥漫的纸墨香气。 整个大厅站满了人,娘子们都在二楼品茶弹琴,站在一楼往上看简直如古画中的场景一般。 突然,大厅的左侧一片喝彩之声。 湛星澜闻声而望,只见席怜儿娇怯怯的掩面羞笑。 “席娘子的龙凤双舞书法真乃天下一绝,在下佩服!” 一个书生打扮的男子如获至宝般的拿起席怜儿的墨宝。 “常郎君过奖了,不过是小女儿家闲来无事打发时间练练手的,哪能与各位郎君们相比呢。” 这一番茶言茶语既夸奖了自己,又捧了周围的人。 不得不说,像席怜儿这样娇而不媚的女子的确十分招男人喜欢。 “澜儿?你怎么来了?” 湛南璟远远瞧见了湛星澜,赶忙跑过去把她拉到了走廊里。 “我是来给大哥送消息的呀。” “送什么消息?” 湛南璟压低了声音,时不时往二楼举目。 “当然是有关于叶家姐姐的消息咯。” 湛星澜满面春风的笑着,湛南璟却一脸的诧异。 “你是怎么知道的?” “有二哥这个大漏勺在,还会有我不知道的事情嘛。” 湛南璟叹了口气,满脸写着无奈。 “就知道他靠不住。” “哎呀,大哥不就是想知道叶姐姐为什么愁容满面嘛,我知道是为什么。” 湛南璟拧紧了眉头,有些狐疑的看着她。 “你知道?” 半个时辰前,湛星澜在来的路上顺道去了一趟凌樨阁。 整个夙寒国最顶尖的情报网便是凌樨阁。 不出一盏茶的功夫,厉清尘派去的人便将消息带了回来。 湛星澜掌握了情报后便直奔甘棠雅集而来。 湛南璟不可置信的看着她。 “叶府深宅大院里的事情,你是如何知道的?” “这大哥就别管了,只要按我说的做,叶姐姐一定会对你芳心暗许。” 湛南璟轻笑了一声,“你啊,这么小个人儿不知道脑袋里整日在想些什么,你既如此有信心,那为兄便信你。” 他们一拍即合,准备回去实施计划。 不料一扭头迎面就撞上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方才远远瞧着就觉得有些眼熟,果真是湛三娘子啊。” 席怜儿朝他们施了一礼,那声音比水还轻柔。 见到来者是席怜儿,湛南璟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一把将湛星澜护在了身后。 “席娘子有事吗?” “小女子昨夜见湛三娘子的幻术十分精妙,便想着若是有机会一定要向湛三娘子请教一二,不曾想今日竟如此幸运能得见湛三娘子。” 这话无论是谁听了都会十分受用,可她面对的是湛星澜。 湛星澜嫣然含笑,比她的声音更加温柔。 “席娘子客气,不过是雕虫小技罢了,难得陛下青眼,小女子远不及席娘子的龙凤双舞令人叹为观止。” 席怜儿还是头一次听到用她的说话方式跟她说话,她一下子竟有些反应不过来。 以魔法打败魔法,这才是最好的回击。 “湛三娘子想必是第一次来这种文雅书香之地,不如由小女子带湛三娘子上二楼瞧瞧吧。” “不必了。” 湛星澜果断拒绝。 “此地小女子常来,很是熟悉,湛三娘子无须客气。” 席怜儿突然笑着上前,伸手就要拉拽湛星澜。 她这般举动着实吓着了湛南璟。 在湛南璟的眼中,席怜儿可是抢了自家妹妹心上人的坏女人。 她这么殷勤,肯定是不怀好意。 出于保护幼妹的本能反应,湛南璟在席怜儿要拉住湛星澜的瞬间,迅速用手臂一下挡开了席怜儿。 就是这一挡,席怜儿竟顺势重重的摔倒在了硬邦邦的地面上。 “啊!” 大厅里人听见了尖锐的叫喊声,便都乌泱泱的围了过来。 走廊本就狭窄,这一下子涌出来这么多人,几乎是把路堵死了。 “席娘子,你没事吧。” 方才那书生瞧见席怜儿委屈的跌倒在地,着急的冲了过来将她扶起。 “我没事,湛大郎君也是无心的。” 死绿茶! 柔弱给谁看啊! 那书生立马将目光对准了湛南璟。 “湛大郎君,席娘子如此柔弱的女子,你竟也下得了手!小生本敬你文采斐然,学识渊博,不曾想竟是个欺辱小女子的无耻之辈。” 周围的人也打量起了湛南璟。 “我湛南璟对天发誓,绝没有推到席娘子,是她自己......” “是我自己不好,腿软没站稳才跌到了的,不关湛大郎君的事。” 席怜儿抢过话头,扶着胳膊文弱的向大家解释道。 她这么一说,那书生更加义愤填膺了。 “席娘子总是将过错往自己身上推,如此便是助长了无耻之辈的嚣张气焰啊,往后他若再欺负你可怎么好?” “常郎君,别再为我争执了。”席怜儿假意劝阻,“湛大郎君是明国公家的,若你为我得罪了他,实在是不值当的。” “哼,明国公又如何?国之重臣竟教出这样的儿子,实在是耻辱!” 常怀舟一副大义凛然的模样。 席怜儿越是阻止他,他就越是想为她出头。 湛南璟现在是百口莫辩,一肚子的怨气无处发泄。 正好此时叶韫玉和一众娘子们也下了楼,她们站在远处看着这儿发生的一切。 当叶韫玉的眼睛对上湛南璟对的眼睛时,湛南璟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现在湛南璟成了众矢之的,有嘴都说不清理。 湛南璟还想解释什么,却感觉后背的衣裳被一只手拽了拽。 “都是小女子不好。” 湛星澜带着哭腔从湛南璟的身后走了出来。 章节目录 第十七章 邪病 要论美貌,湛星澜甩了席怜儿十几条街,更别说梨花带雨的湛星澜了。 所有人的目光立马转移到了她的身上。 “小女子本想来见识一下聚集文人墨客的雅集,不曾想竟害得哥哥背上了欺辱女子的罪名,全都是小女子的错,大家要怪就怪我吧。” 湛星澜水汪汪的杏眼蒙上了一层水雾。 透亮白皙的脸颊划过珠链般的泪水,那样子简直委屈极了。 常怀舟一脸迷茫的问道:“这位是?” “小女子正是郎君口中无耻之辈的亲妹妹。方才席娘子突然上前拉拽小女子,可小女子与席娘子根本不相熟,大哥见我害怕一时情急才挡了一下,不想席姐姐这般弱不禁风。” 湛星澜哭哭啼啼的把刚才发生的事添油加醋的说了一遍。 “如此说来,便怪不得湛大郎君了。” 站在大厅里面的叶韫玉开口道。 闻言,在场之人也觉得有理,便随声附和了起来。 席怜儿眼见势头不对,赶紧上前拉住了常怀舟的手臂。 “常郎君,确实不是湛大郎君的错,莫要误会了良善之人啊。” 常怀舟脸面有些挂不住,拱手朝湛南璟拜了拜。 “今日是小生鲁莽,误会了湛大郎君。” 湛南璟不屑与他多言,这种人还是敬而远之的好。 “无妨。” “我家哥哥的名声险些毁于一旦,常郎君一句鲁莽就能消罪了吗?方才还指责家父教养失职,大骂哥哥是明国公府的耻辱。常郎君好歹也是读书人,却为了一个女子不分青红皂白出口辱骂别人,真真是让小女子见识了何为读书人。” 湛星澜言语绵软,却句句如刀。 在场的哪个不是读书人,他们一听这话立马将矛头指向了常怀舟。 读书人的气节与名声怎么能毁在一个这样的人手里。 “常郎君啊,今后这甘棠雅集你还是别再踏足了。” “是啊,此地可不是让常郎君来恣意胡闹的。” “若常郎君爱慕哪家娘子,直接上门提亲便好,何必打着读书人的幌子来这儿英雄救美。”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 常怀舟羞愤至极,脸色也尴尬得铁青。 “既如此,小生不来便是了。” 他冲出了甘棠轩,临走前甚至都未曾看一眼席怜儿。 “多谢诸位仗义执言。” 湛星澜抹去眼泪,朝众人微微颔首。 席怜儿的脸色也难堪,可她还是保持着最基本的笑容。 “席姐姐,你是不是伤在哪儿了,不如让我瞧瞧?我虽不才,却也略同医术,等会儿我让婢女给你写个药方,对你的伤势有好处。” 湛星澜上前关怀的看着席怜儿。 “不必劳烦湛三娘子了,我还是去医馆瞧瞧吧。” 席怜儿草草结束了话题,离开了甘棠轩。 做戏失败,她再不离开,湛星澜下一个对付的就是她了。 湛星澜看着她匆匆远去的身影,心里打起了算盘。 这个席怜儿突然发难,只有两种可能。 要么,是她想借此机会毁了大哥的前途,湛家少了一个入仕之人,名声也坏了,太子也就不会想用婚事捆绑湛家了,到时候太子妃还是她席怜儿的。 要么就是她听见了自己和大哥的对话,想阻止大哥和叶韫玉在一起。 明国公府若是和京兆府联姻,势力更大。 那太子就更看不上区区的太子冼马之女了。 席怜儿还真是老谋深算啊。 嘴上说着支持傅霆轩,心里还是只为她自己打算。 众人散去,甘棠轩恢复如常。 叶韫玉看了一眼湛南璟也准备回到二楼。 “叶娘子留步!” 湛南璟喊住了叶韫玉。 “湛大郎君有事?” “在下多谢叶娘子仗义执言。” “本就是那常怀舟色迷心窍,湛大郎君不必客气。” 叶韫玉微微颔首便准备离开。 “这位便是叶姐姐吧,常听大哥谈起叶姐姐,今日一见果真如画中走出来的仙子一般。” 湛星澜上前笑着说道。 说实话,叶韫玉的确漂亮。 一双细长的眼睛如柳叶一般,褐色的眼珠圆润有神。 薄唇即便不点胭脂也是朱红似霞。 她绝对是湛星澜见过最气质清冷的女子。 “湛三娘子过奖,论容貌自是湛三娘子更为出众。” 同样是夸奖别人的话,从席怜儿的嘴里说出来阴阳怪气,从叶韫玉的嘴里说出来却是如沐春风。 “快到晌午了,不如我们兄妹二人请叶姐姐吃顿便饭吧,权当答谢叶姐姐了。” 湛星澜本想上楼以学古琴为由接近叶韫玉。 没成想席怜儿闹了这么一出,倒是省去了湛星澜不少的麻烦。 “只是随口一言,不必破费了。” 叶韫玉见湛星澜这般灵动俏皮,心里对她也很是喜欢。 可湛星澜怎么会错过这个好机会呢。 “叶姐姐权当是与朋友闲谈吃饭便可,我知道西市有一家极好的酒楼,走吧。” 湛星澜朝叶韫玉伸出了手。 叶韫玉先是一愣,随后便将手放了上去。 女孩子之间的友谊往往就是这么简单,一个亲密的动作就能迅速拉近两人的关系。 三人各自乘坐马车来到了一间酒楼门前。 虽还未到正午,酒楼内已经坐了不少食客。 湛星澜牵着叶韫玉的手走进了酒楼,立马就有小厮上前招呼。 “小哥,二楼的水云间可空着?” “空着空着,小的这就带三位上去。” 小厮将他们带到了二楼中间的房间。 湛星澜一落座便对小厮说道:“小哥,把你们这儿上好的辣食都拿上来。” “得嘞。” 叶韫玉略显吃惊的看着她。 待小厮退下后,叶韫玉才问出了心中疑惑。 “京城多数人不喜胡椒气味,没想到湛三娘子竟也欣赏的了。” “其实,我是按着叶姐姐的喜好点的菜。” “你怎知我喜爱辣食?” “在甘棠轩时,我瞧叶姐姐一直饮水便知道了。喜食胡椒之人多口干舌燥,体内易积火,若是不多饮水便会出现牙喉疼痛的症状。” 湛星澜说的头头是道。 惊呆了湛南璟和叶韫玉。 “没想到湛三娘子年纪轻轻竟通晓医术之道。” “只是略懂一二罢了,还有一事,我不知当不当说。” 湛星澜故作为难的看向叶韫玉。 “湛三娘子有话不妨直说。” “叶姐姐家可有重病不起之人,常年靠服用苦药参汤度日。” 叶韫玉一听,心里咯噔一下。 “是。” “难怪叶姐姐身上隐隐有药的气味,若我猜得不错,叶姐姐家中重病之人定是叶姐姐的至亲,否则叶姐姐的眉宇之间也不会愁云密布了。” 叶韫玉听后,眼神变得苦涩惆怅。 “全都让湛三娘子猜中了,家母常年卧床不起,请了无数医师来为家母治病都无济于事,就连宫中的太医也说家母命不久矣。” 湛南璟瞧着她这个样子,心里很不是滋味。 “难怪叶娘子郁郁寡欢,原来是因为令堂的病情。” “叶姐姐若信得过我,不妨让我去为令堂瞧瞧。” 湛星澜趁势说道。 叶韫玉稍稍迟疑了一下,但当她看到湛星澜清澈的眼神,便没由来的信任。 “那便有劳湛三娘子了。” 两日后,厉清尘将一个红木木箱送到了明国公府。 他虽然看不明白湛星澜画的图纸,但只要湛星澜想要,就一定要给她做出来。 湛星澜将红木木箱打开来,里面是各式各样的短刀。 虽然不能跟手术刀比,但也勉强够用了。 “澜儿,你何时会医术了?你有把握吗?” 湛南璟看着琳琅满目的短兵器,惶惑的问道。 “大哥若是不信我,那今日我便不去叶府了。” 湛星澜说着就要盖上箱子。 “信信信,为兄自是信你的。” “待会儿去了叶府,大哥只有一个任务。” “什么?” “当然是安抚好叶姐姐了,叶姐姐看着母亲挣扎病榻,定是十分难过着急,要是这个时候能有一个肩膀,叶姐姐一定会好受些。” 湛星澜笑嘻嘻的说道。 湛南璟无奈而宠溺的看着她。 “你呀你,墨北说得没错,你就是只狡猾的小狐狸。” 隅中,明国公府的马车停在了叶府门前。 叶韫玉一见他们便立马迎了上来。 “你们来了,快随我进去吧。” 二人随叶韫玉穿过前堂,一路来到了偏院。 按理说,高门大户的正妻都是稳坐府中正院的。 可叶母却住在这偏远狭小的偏院,实在于理不合。 “请二位戴上这个再进去。” 叶韫玉从身后的婢女手里接过了两只面纱递给二人。 “这是何意?” “家母身患重病,凡近身照顾之人皆被传染,此病厉害得很,若不佩戴面纱遮住口鼻,便会同家母一样了。” 湛星澜和湛南璟相视一眼,接过面纱戴在了脸上。 三人戴好了面纱往院中走,一派荒凉景象。 即便是妾室,也不该住在这种地方啊。 踏入主屋,只有三两个老妪在服侍叶母。 屋内室如悬罄,只有几个破旧发霉的红木家具。 老妪见叶韫玉来了,便恭敬的退了下去。 “咳咳咳。” 一阵气若游丝的咳嗽声从厚重的帐子里传来。 “阿娘,我带了一位好友来为您治病了。” “玉儿,阿娘已是一只脚踏进了鬼门关,你就别再为阿娘费心了。” 帐内之人每说一个字便有气无力,好像下一秒就要不行了。 “阿娘不许再说这样的丧气话。” 叶韫玉的眼眶微红,极力的压制着悲伤之情。 “好,阿娘不胡说。” 帐内之人哽塞道,默默的将枯黄的手臂从帐子的缝隙伸了出去。 看那样子,必定是无数次把手伸出来让人把脉了。 湛星澜从药箱中拿出了脉枕,将叶母的手腕放在了上面。 把脉期间,帐内的咳嗽声急促冗长,听着便让人有种喘不上来气的感觉。 一番切脉之后,湛星澜将叶母的手放回了帐内。 叶韫玉在一旁双手叠交,紧张急切的看向湛星澜。 “家母的病情如何?” 湛星澜略一沉吟,开口道: “依我之见,令堂所患的乃是肺痨。” 章节目录 第十八章 以身养虫 叶韫玉一听是肺痨,当即头晕目眩,险些站不稳。 幸好湛南璟及时伸出手扶住了她。 “澜儿,若是肺痨,为何那么多医师都诊断不出?” 湛星澜收起脉枕,与湛南璟一同将叶韫玉扶坐下来。 “他们不是诊不出来,而是不敢诊治。肺痨是不治之症,与其冒着危险费心力去救一个本救治不好的人,还不如尽早放弃。况且那些个医师大多都是有些资历的名医,若是救不活令堂,招牌砸了不说,有可能他们自己也会染上病。” 娟秀的眼睛泪水盈盈,叶韫玉小心翼翼的问道: “这么说,家母便是没有活路了吗?” “若是叶姐姐信得过我,我便姑且一试。” 多少有名医都治不好的肺痨,眼前这个小姑娘怎么可能治得好。 可是叶韫玉没得选了。 “有劳湛三娘子了。” “大哥,请你带叶姐姐先出去,没有我的允许,任何人都不准进来。” 湛南璟也知道肺痨有多可怕,他又如何能让自己的亲妹妹以身犯险。 “澜儿,莫要逞强。” “放心吧大哥,你和叶姐姐先出去等我。” 湛星澜故作轻松的说着,然后就把二人往外面推。 就在湛南璟和叶韫玉出去的一瞬间,她立马反锁了门。 “记住,没我允许,谁也不许进来!” 说完她就回过头来,死死的盯着那厚重的帐子。 她从药箱中拿出了一个麻布制作而成的简易口罩戴在脸上。 又取出了一个纯兽皮打造的手术服穿了起来。 “娘子,我乃明国公府家的三娘子,名为湛星澜,不知您如何称呼?” “咳咳咳,唤我金娘子便可。” “好,金娘子,现在我要打开帐子了。” 说着她就走上前,双手插在帐子中间的缝隙里,使劲往两边推开。 虽然她早就有心理准备,但是眼前的一幕还是差点让她吐了出来。 只见金姝婳穿着一件黄褐色的薄衫,面如枯槁,神情呆滞。 两侧的手臂上都有大大小小,密密麻麻的黑色血洞。 仔细看那些血洞里还有探出头张望的蛆虫在晃动,有几个甚至趴在了金姝婳的脖子和脸上。 湛星澜学医数年,还是第一次见到活人身上养了这么多蛆的。 “吓着你了吧。” 金姝婳微弱的睁着眼睛,凹下去的双颊将骨头的轮廓清晰的描摹出来。 “金娘子,你为什么不将这些事告诉叶姐姐呢?” 湛星澜看到这一幕气涌如山。 她都想象不出来究竟是什么人狠毒至此,竟然要这么折磨一个本来就身患重病的女人。 “我已是将死之人,又何必在临死前吓着玉儿。” 金姝婳心灰意冷,早已看淡生死,可惜的是她现在生不如死。 “金娘子,待会儿我会给你服下一颗药丸,吃完了就不痛了。” “好。” 少时,金姝婳服用药丸后便沉沉睡去。 各种刀具摆满了桌子,湛星澜取出其中一把在蜡烛上烧过刀刃后便朝金姝婳走去。 令湛星澜没想到的是,金姝婳浑身上下足有上百个蛆洞。 也就是说,每日大约有数千条蛆虫啃食她的身体,消磨她的意志。 湛星澜实在难以想象她这两年是怎么活过来的。 蛆洞全部清除完,敷上了药。 四个时辰转瞬即逝,湛星澜将东西收回药箱,整个人都像泄了气一般倒在座椅上。 看着榻上几乎没有一块好肉的金姝婳,她都不知如该何跟叶韫玉说出实情。 等了四个时辰,门外的人亦是心急如焚。 湛南璟正准备上去叩门,谁知门却先开了。 “澜儿,你还好吗?” “我没事。” 湛星澜朝湛南璟扯出个笑容,又转而看向了叶韫玉。 “叶姐姐,你进去瞧瞧令堂吧,但是要做好心理准备。” 一般听到这种话都不是什么好预兆。 叶韫玉迈着沉重的步子走进了主屋,一进屋子便看见了榻上浑身缠满了绷带金姝婳,她瞪大了眼睛立马冲了过去。 她伸出手想摸摸那些洇出血的伤口,却还是缩了回来。 “阿娘这是怎么了?” “诊脉时我瞧见令堂的手肘处有些泛黑便觉得不对劲,她浑身上下几乎布满了蛆虫,显然是有人故意将蛆种在了令堂的身上。我已将所有蛆虫祛除干净,伤口也上了药。” “竟有人如此歹毒?”湛南璟蹙眉怒道。 “还有一点,我怀疑就连令堂的肺痨病也是有人故意传染的。” 叶韫玉猩红了眼睛,贝齿嵌入了嘴唇,口中充满了血腥味。 “湛三娘子的意思是?” “一般会得肺痨之人多是经常劳作,身体劳累过度,或是营养不佳的贫寒百姓。像令堂这般本该养尊处优之人怎么可能会突患肺痨,这其中定有蹊跷。” “是有人要杀了阿娘,对吗?” 叶韫玉的眼神中满是愤恨,她竟然对阿娘的境遇懵然不知,真是枉为人女。 “不错。凶手应该就是将令堂安置在这偏院的人。” 一经湛星澜提醒,叶韫玉立马想到了一个人。 “是她!金若禾!难怪她一直不让我和父亲来偏院,原来她竟在此如此折磨阿娘!” “此人也姓金?” “她是家母的庶长姐,是父亲纳的小妇。” “既知凶手是谁,便不能再让她继续残害令堂了。” “可她如今掌管叶府后宅,父亲事务繁忙很少回府,她若再害阿娘也非难事啊。” 湛南璟思索良久,缓缓道: “叶娘子,我倒有一计。” 夜幕沉沉,湛南璟和湛星澜离开了叶府。 叶府偏院伺候的老妪们一早便去了金若禾的院子里通风报信。 侧院玉楼金阁,与偏院相比简直是云泥之别。 金若禾知道来看病的是个小姑娘后,差点笑出了声。 她身着一身锦缎半卧在贵妃榻上,身旁的婢女捧着点心喂在她的嘴里,简直比宫里的妃子还气派。 “怎么样,那小丫头走了吗?” “早走了,田妈妈她们已经去偏院了。” “一个小丫头片子怎么可能看得而出她得了什么病,就算看出来了她敢治吗?” “娘子言之有理。方才钱医师让人把药送来了,说是这药虽能吊着她的命,却也撑不了多久了。偏院的那个病入膏肓,没多少日子可活了。” 金若禾冷哼道:“就这么让她死了真是便宜她了。” “她死了,娘子才能名正言顺被扶正,这不是好事吗?” “是啊,也不枉我这些年费尽心机步步为营。” 翌日清晨,田妈妈神色慌张的跑到了侧院。 金若禾尚在梳洗便听到门外一阵嘈杂。 “出了什么事啊?” “好像是田妈妈,说是有要紧的事要回禀。” “让她进来。” 片刻,田妈妈面露惊恐,连滚带爬的跑了进来。 “娘子不好了,偏院那个,不......不见了!” “什么?” 金若禾瞪大了眼珠子,“好端端的怎么就不见了?她病成那样,能上哪儿去?快派人找啊!” “是。” 田妈妈带着一众仆妇找了整整半日,几乎把整个叶府都翻了遍。 可就连金姝婳的一根汗毛都没有找到。 “你们都是干什么吃的!这么大个人都能看丢!要是找不到金姝婳,你们都得死!” 金若禾气得发抖,甩袖掀翻了糕点盘子。 摔落的糕点散落一地,其中一个正好滚到了刚刚进门的叶如生脚下。 而他身后跟着的正是叶韫玉。 金若禾见到叶如生立马变了脸色。 “生郎,你不是在京兆府吗,怎么这时候回来了?” 叶如生没有回答她,只是默默的找了个地方坐下来。 “若禾,我只想问你一个问题,这些年你都对姝婳做了什么?” 他的语气平和,看不出生气的样子,金若禾见他这样竟有些琢磨不透了。 “妾不知生郎在说什么。” 叶韫玉问道:“那金小妇可认识陇州钱医师?” “什么钱医师,我不知道啊。” 嘭! 叶如生怒拍桌案,积压的怒火终于爆发。 “来人!把钱实押上来!” 不一会儿,几个护院就押着一个尖嘴猴腮的男子走进来。 钱实除了脸,浑身上下被打得没有一处好地儿。 他见了金若禾便伸出沾满血的手颤颤巍巍指向她。 “就是她,是她给了我一笔钱,让我给金娘子喝了患肺痨之人咳出的血。” “你胡说!” 金若禾立马冲过去掐住了钱实的脖子。 护院见状费了好大的劲才把她拉开。 再晚一会儿钱实就要下阴曹地府了。 叶如生怒目切齿道:“你给我闭嘴!钱实,还有什么都交代清楚!” “咳咳,后来,她还让我用金娘子的身体种下蛆虫,再喂以参汤丹药续命。此法子最为狠毒,浑身上下全靠一口气吊着,每日都饱受蛆虫噬咬,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啊。” “够了!”叶如生实在不忍再听下去。 “生郎,你怎么能轻信一个江湖医师的话?妾是被诬陷的呀。” 金若禾的发髻因为挣扎而散乱,她哭喊着的样子简直形同恶鬼。 “那为何每每我要去探望姝婳,你便告诉我姝婳病重孱弱不愿见我,我竟还信以为真。我原以为你是真心待姝婳好,不曾想你竟是个蛇蝎毒妇!” 金若禾突然放声大笑了起来。 “哼,就算你都知道了又如何?堂堂京兆府尹内宅不安,若传出去你这乌纱帽还要不要啊?若是滥用私刑把我杀了,你就是杀人犯,和我又有什么区别?若你将我送官法办,平日与你结怨之人必定会弹劾你,到时候你那两个女儿的后半辈子可就毁了!” “我枉为京兆府尹,自己的发妻生不如死却懵然不知。这官,不做也罢!你们立即将金小妇与钱实送官!” “叶如生!你还有两个女儿啊,她们是无辜的,你怎么能这么自私!” 金若禾的叫喊声渐渐消失在宅院之中。 叶如生仿佛一下子苍老了十几岁。 他握着叶韫玉的手,痛心道:“是为父对不起你与你阿娘,为父这就去向陛下辞官。放心,就算为父豁出这条命,也定为你阿娘治好病。” “父亲。” 叶韫玉握着那双砂纸一般的手,心中酸涩不已 然而靖帝听叶如生如实将府中之事相告后,不仅没有革去叶如生的官职,反而大赞叶如生为人正直不阿,大义灭亲。 待叶如生走出宫门,湛南璟已早已等候多时。 章节目录 第十九章 你不仁我不义 天色昏暗,金姝婳喝了药便安睡了。 正院外厅,叶如生朝湛星澜与湛南璟深深一拜。 “拙荆能捡回一条命。多亏了二位。我叶家遭奸人侵害,若非二位仗义出手,恐怕叶家迟早毁于一旦。” “叶府尹快快请起。” 湛南璟赶忙将叶如生扶了起来。 叶如生抬眼看着面前器宇轩昂的湛南璟,丝毫不掩欣赏之色。 “能一夜之间在众多京城医师之中抓住钱实,并让他交代了罪行,湛大郎君实在后生可畏啊。” “叶府尹过奖,能够帮到叶娘子......的家人,晚辈也很是高兴。” 湛南璟不由的看向叶韫玉,对上她的眼睛又迅速移开。 叶如生阅人无数,又怎会看不出湛南璟对叶韫玉的心思。 “叶府尹,我已将治疗肺痨的方子交给了叶姐姐,内服外敷一日不可懈怠,坚持三个月,咯血的症状会有所改善,三个月后会有第二副药方送到叶府,另外多让金娘子饮用川贝水。只是金娘子被折磨至此,能否痊愈就要看天意了。” 叶如生又拜了一礼。 “湛小娘子妙手仁心,救命之恩,在下永世不忘!” “叶府尹不必言谢,只是我会医术这件事,还望叶府尹守口如瓶。” “玉儿早已嘱咐,湛小娘子宽心。” “有劳了。” “时辰不早了,我与大哥就先行告退了。” “玉儿,替为父送送二位。” 叶如生望着兄妹二人的背影,眼神之中满满都是赞赏。 这一路上三人相顾无言。 湛星澜瞥了湛南璟好几眼。 心想这个大哥还真是榆木疙瘩,怎的一句话都不说,都急死个人了。 直到走到叶府门前,叶韫玉才率先开口。 “此次多亏了湛大郎君,要不是你想到转移阿娘,恐怕金小妇就发现阿娘身上有被治疗的痕迹了,若她狗急跳墙还不知要做出什么事来。” “防患于未然总是好的。” 叶韫玉抬眼望着他,那眼神已不再单纯。 “湛大郎君心思敏捷,为人正直,湛三娘子医术高明,善良果敢,韫玉能结交二位,是韫玉毕生之幸。” 两人眼眸相对,一汪平静的池水暗波浮动。 一旁的湛星澜早已看透一切。 “大哥,你先上车吧,我有话想对叶姐姐说。” 湛南璟应了一声便朝叶韫玉颔首而去。 湛星澜见湛南璟离的远些了,便上前握住了叶韫玉的手。 “叶姐姐,我大哥是个含蓄内敛的人,我看得出他对叶姐姐很是上心。昨夜他为了抓姓钱的还被割伤了手臂,回来时袖子上满是血污。” “什么?他受伤了!” 叶韫玉着急的问道,手也不自觉的捏紧了一下。 湛星澜察觉到她的紧张,不自觉勾起了嘴角。 “叶姐姐安心,我已经给他上过药了,伤口不浅,流了很多血。可他不愿让我告诉你,怕你担心。” “他怎的这般傻。” “叶姐姐聪慧善思,想必不多时日便可知他为何而傻了。我先告辞了。” 湛星澜甜美一笑便跑向了明国公府的马车。 叶韫玉站在原地愣了半刻,目送马车消失在街口才回去。 马车摇摇晃晃,湛南璟却能稳如泰山。 “澜儿,你刚才和叶娘子说什么了?” “不告诉你。” 湛星澜傲娇的说道。 “还有金娘子患病一事,你在去甘棠雅集之前就知道了。这消息你是从哪儿得来的?” “不告诉你。对了,我会医术这件事,可不许对别人讲。” “知道啦,你都嘱咐为兄五十二遍了。” 湛星澜突然笑嘻嘻的问道:“大哥,你究竟喜不喜欢叶姐姐啊。” “我自是喜欢她的。” “那可得趁热打铁,现在你是叶府的恩人,若是上门提亲,叶府尹和叶姐姐肯定不会拒绝你的。” “可这两年登门求亲者不胜枚举,她都拒之门外了。若我提亲之后,她拒绝了我,岂不是连朋友都没得做?” “大哥,你还真是块木头。叶姐姐拒绝提亲是因为她母亲的病,现在问题都解决了,你还担心什么呢?” “我想时机再成熟些。” 明明都对对方有意,可就是谁也不说。 湛星澜作为旁观者都快急死了。 湛星澜毕竟不是这个时代的人,她无法理解湛南璟那种隐晦的爱。 在她的认知里,爱一个人便要让那个人知晓,若是试过了没结果也就罢了。 可若是踌躇不前,眼睁睁看着心爱人和别人在一起,那才真的叫追悔莫及。 不过能帮他们走到这一步,也算足够了,剩下的就看他们的缘分了。 湛星澜也逐渐意识到,现在情势的发展已经完全偏离了原书的内容。 接下来的每一步,可能都会影响到后续的发展。 也不知道靖帝还会不会为她和傅霆轩赐婚。 湛星澜胡思乱想着,不一会儿就到了明国公府。 夜里的风又急又冷,湛南璟将她送回望舒阁后也匆匆回了自己的院子。 昨夜在租的客栈照顾了一晚金娘子,白天又给租的房间拿草药熏了好几遍以防传染给别人。 现在她只觉得头昏脑涨。 木讷地将发髻上的钗环都卸下来,头发散开,整个脑瓜子才觉得舒服了些。 “三娘子近日辛苦了,这是婢子让人给您熬的酸枣仁汤,喝了能睡得好些。” 竹欢将一个玉黄色的碗放在了妆台上。 “还是我家竹欢对我最好了。” 湛星澜朝她笑了笑。 正准备低头喝汤,突然头发上遗落的一个小银簪不慎落入了汤中。 这可把湛星澜吓了一大跳。 “哎呀,完了完了,我的汤!” 湛星澜的心情瞬间晴转多云。 竹欢赶忙将碗端走,“三娘子莫急,我这就给您换一碗来。” “咦?这簪子怎么黑了?” 银簪发黑,此汤有毒! 湛星澜立马将碗拿了过来,用帕子小心翼翼的捏起了那支银簪。 “三娘子,这汤是不是有什么问题啊?” 湛星澜神色严肃的问道:“竹欢,这汤是你亲自煎的吗?” “我熬制后离开了一小会儿,就托沁心照看着。” “你去派人把她给我绑起来关到柴房里,若是有人问起她的去向,就说她向我告了假,回家省亲去了。” “是,婢子这就去。” 这一夜,湛星澜睡得并不安稳。 一大早她就起来去柴房审问了沁心。 沁心被绑在柱子上一动不能动。 她也不过是个十四岁的小姑娘,胆战心惊的被绑了一夜,心里早就崩溃了。 “说吧,到底是谁指使你给我下毒的?” 竹欢一把扯下了沁心嘴里塞着的抹布。 沁心立马哭嚷。 “三娘子饶命啊。” “你若老实交代,我便放了你。你若死不悔改,等你的便是牢狱之灾。” 沁心犹豫片刻,咬咬牙道出了主谋。 “是,是席娘子!” 是她? 湛星澜早该想到的,那天在甘棠雅集和席怜儿起了冲突。 她必定是怀恨在心,所以才恼羞成怒收买了沁心杀她。 “席怜儿给了你多少钱?” “五两银子。” “你说什么?姑奶奶的命就值五两银子?” 湛星澜差点气得昏过去。 五两银子放在现代相当于两万块钱,她的命才值两万块钱! 沁心吓得一直在哭,很后悔自己做了这种傻事。 “竹欢,看好她,不准她死了,留着有用。” 湛星澜气得翻了好几个白眼,扶着墙走出了柴房。 竹欢见湛星澜气得不轻,赶紧给沁心喂了口水,又把抹布塞了回去。 她匆匆跑了出来扶住了湛星澜。 “三娘子,您还好吧。” “放心,我好得很。这几天太子来过吗?” “前日来过一次,他见三娘子不在,便离开了。” “我估摸着他很快会再来,到时候你就这么说。” 湛星澜伏在竹欢的耳边说了几句话。 那眼神狠的简直可以当刀子使。 “席怜儿,你不仁就别怪我不义了。” 三日后晌午,阁楼外一阵嘈杂的声音吵醒了正在酣睡的湛星澜。 “都是些谁啊,大白天的不让人睡觉!还有没有天理啊!” 湛星澜一肚子火气,干脆裹着棉被跳下了床。 她怒气冲冲的推开了窗户,正准备朝着声源破口大骂。等她看清院子里站着的人,瞬间把嘴里的垃圾话都咽了回去。 只见望舒阁的院子里,竹欢张开双臂拦住了傅霆轩的去路。 “竹欢姑娘,本宫不过是想探望一下星澜,并无歹意。竹欢姑娘为何就是不肯让本宫进去呢?” 傅霆轩总是一副谦谦公子的模样,即便是面对竹欢这样的小丫鬟也是温和如风的态度。 “太子殿下,我家娘子突染恶疾,她身子娇弱吃不下睡不好,这不到现在都还没醒过来呢,若婢子放殿下进去,坏了三娘子的名声婢子可担待不起。不如您先去前厅等候,待三娘子好好梳洗打扮一番再去拜见殿下可好。” 傅霆轩满腹疑惑,从前无论他何时来望舒阁都不曾吃过闭门羹,最近这是怎么了? 他左思右想也想不出个所以然,只好作罢。 “既然如此,那本宫就去前厅等候。” “恭送太子殿下。” 竹欢屈膝行礼,见太子转身离去才松了口气。 湛星澜目睹一切,裹了裹身上的被子坐回了床榻上,傅霆轩果然来了。 不过没想到竹欢这个小丫头平日里看上去傻傻的,关键时候还挺机灵的嘛。 “三娘子,不好了不好了,太子殿下来了。” 竹欢惶遽的呼喊声一秒打破了湛星澜的欣慰之情。 湛星澜望着惊慌失色跑进来的竹欢,无奈的叹了口气。 “我都看见了,刚刚你表现不错,记你一功。” “多谢三娘子,不过这次,三娘子应该不会再对太子心软了吧。” 竹欢嘟着嘴抱怨着,替湛星澜感到不值。 “不会了。他从来都是个小人,不值得我对他留恋,只是现在还不是撕破脸的时候。我这台好戏要是没有他可就唱不下去了,你待会儿好好帮我打扮一下。” 湛星澜挑了挑眉,心中已有成算。 竹欢手巧心细,京城里什么时兴的发髻就没有她不会的,飘扬长发在她手里格外听话,不一会儿就将湛星澜打扮的俏丽绝尘。 湛星澜望着铜镜前面色苍白的自己露出了满意的微笑,随后伸手打开了妆奁内的一个金黄丝帛锦盒,从中拿出了双月金丝玉璧钗插在了发髻上。 “这不是陛下赐您的钗吗?怎么拿出来了?” 竹欢诧异的看着她,从前她可是极为低调的,这种张扬华贵的东西素日从不佩戴。 “陛下亲赏,自然要好好戴着以示隆恩了。走吧,我们别让太子殿下久等了。” 章节目录 第二十章 比娇弱?老娘就没输过 明国公府今日冷清的很,湛伯峰奉命去西山操练士兵,湛南璟和湛墨北为春闱做准备,一早就去了国子监。 傅霆轩坐在前厅百无聊赖,这一会儿功夫已经喝了三盏茶了。 说起来,明国公府的茶都是陛下赏赐的名茶。 皇宫有的明国公府必有,这也算是大臣之中独一份的恩宠了。 傅霆轩凝视着茶瓯中漂浮的茶叶越发坚定了要拉拢明国公的决心。 突然,一声娇滴滴的女声打破了寂静。 “臣女来迟,让太子殿下久等了。” 傅霆轩闻声而望站起了身,只见从前厅外走进了一位恍若仙子般的女子,她头发上的一对明晃晃的双月金丝玉璧钗格外吸睛。 “星澜,你来了。” 湛星澜盈盈一拜,也不等傅霆轩说“免礼”,她便自顾自的起了身坐在了傅霆轩的对面。 这无礼的举动让傅霆轩滞留在空中准备扶她的手很是尴尬,但他是带着目的来的,即便扫了些颜面也无伤大雅。 “听闻你前些日子受了伤,不知现在可好些了?” “臣女已然好多了,有劳太子殿下费咳咳咳,费心。” 湛星澜身子倚着扶手,娇弱的掩唇轻咳。 “星澜,你这是怎么了?方才听你的近身侍婢说你又病了,到底是怎么回事?” 竹欢站在湛星澜身后轻抚着她的后背。 “回禀太子殿下,几日前,我家三娘子去了一趟甘棠雅集,回来之后没多久便这样了。” “可是受了风寒?” “我家三娘子是中了......” 湛星澜赶忙抢过话头,“竹欢!不可胡言。太子殿下莫要怪坏。” “星澜你从前都是唤本宫轩哥哥,如今怎的这般生分,是在怪本宫没能早些来看你吗?” “太子殿下日理万机,臣女不过是偶感不适,本就不该劳动殿下亲自看望的。臣女从前不识礼数,让太子殿下见笑了,今后自当以君臣之礼相待。” 傅霆轩懵圈了,这还是那个粘着他为他殚精竭虑的湛星澜吗? “星澜,你到底是怎么了?本宫若是做错了什么事,你不妨直说。” “臣女岂敢怪责太子殿下,只是听闻皇后殿下要为诸王相看千金娘子,你我若太过亲密,岂非让旁人误会?京城之中盛传臣女爱慕殿下,此等谣言污人清白,臣女管不住别人嘴,就只能管好自身了。” 湛星澜说罢又轻咳了几声,费力的站起了身走向傅霆轩,微微屈膝施了一礼。 “往后还是请太子殿下莫要无事登门了,也免得旁人心生嫉妒来迫害臣女。” 话音一落她便身子一软倒在了傅霆轩的怀里。 傅霆轩从未见过她这般羸弱,立马伸手将她揽住 “星澜,你这到底是怎么了?” “臣女失礼,去过甘棠雅集后便时常咳嗽不止,浑身乏力。” 她那一双娇嫩的手轻轻推搡着傅霆轩的胸膛站起了身。 指尖不轻易的触碰如同一根羽毛,轻挠着傅霆轩的心间。 就连看她的眼神,都多了几份怜爱。 “莫非是有人害你,你告诉本宫,本宫定会为你主持公道。” 湛星澜抬眼对上傅霆轩那双深情的桃花眼,内心却毫无波澜。 她只得装作眼神躲闪的样子,推开了傅霆轩。 “臣女身体实在不适,不能陪太子殿下闲谈了。竹欢,替我送送太子殿下。” “星澜,不如本宫亲自送你回望舒阁。” “臣女恭送太子殿下。” 湛星澜毅然拒绝了傅霆轩。 她若即若离的态度反倒让傅霆轩的心里有些空落落的。 半途回头望向湛星澜时,她依旧保持着施礼的姿势。 如今他才发觉湛星澜是这般的艳如桃李冷若冰霜。 从前的湛星澜为了他可以上刀山下火海。 如今的湛星澜却遗世独立,娇弱柔媚,一颦一笑都那般勾魂摄魄。 竹欢将傅霆轩送出了府外。 傅霆轩越想越懊恼,问道:“竹欢姑娘,星澜在甘棠雅集到底发生了什么?” “三娘子不让婢子告诉太子殿下,太子殿下还是莫要为难婢子了。” 眼看在竹欢这儿是问不到什么了,傅霆轩只得先行离开。 回到东宫后,傅霆轩脑子里满是湛星澜娇滴滴的模样。 他回想起湛星澜和竹欢说的话,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来人,去查查前几日在甘棠雅集发生了什么事。再去库房挑两支上等人参送去明国公府。” “是。” 当日甘棠雅集常怀舟为爱出头的事情闹得人尽皆知。 派去查探消息的人很快就回东宫回禀了。 傅霆轩听后眉头紧锁,狠狠地朝桌案拍了一掌。 “这个常怀舟竟敢觊觎本宫的女人,也不掂量掂量他有几斤几两!” “回禀殿下,属下还听说当日席娘子和湛三娘子不欢而散,席娘子离开甘棠雅集时神色愠怒,后来席娘子便约见了明国公府的一个小婢女。” “你可知她约见的婢女是谁?” “好像是湛三娘子身边一个叫沁心的丫头。” 傅霆轩深吸一口气,眼神凌厉的看像殿外。 “这么说来,星澜突发恶疾,是与席怜儿有关了。” 此后傅霆轩每日都送一些奇珍异宝送到湛星澜的望舒阁,每次都大张旗鼓闹得人尽皆知。 这不摆明了告诉所有人,太子看上了明国公家的女儿。 京城里关于他俩的绯闻传的满天飞。 甚至还有人上门恭喜湛星澜终于得偿所愿,很快就能当上太子妃了。 湛伯峰父子三人看着一座座宝贝堆砌而成的小山堆,又看看满脸无辜的湛星澜,一时竟不知该说些什么。 “澜儿,你是给太子下药了吗?” 湛墨北发自内心一问,却被湛伯峰狠狠敲了一下脑袋。 “啧!你这臭小子嘴里憋不出一句好屁来。” 湛伯峰白了他一眼,又忍不住担心的看向湛星澜。 “澜儿,你若是对太子死了心,最好将这些东西送还回去,莫让太子会错了意。” “放心吧父亲,这些东西马上就会去它们该去的地方。” 湛星澜顺手将正在手里把玩的金精石扔进了那一堆宝贝里。 半柱香后,数百件宝贝全部被装进了三个超大号的箱子里。 所有宝贝一件不落的抬到了席昌拓的府邸。 席昌拓听管家说有位身着不凡的小娘子带着好些东西上门,立马携席怜儿一同到府门前恭迎。 席昌拓官位不显,席府素日也是门可罗雀。 突然来了这么气派的人登门造访,可太过稀奇了。 有些个好事者驻足观望,猜测着是哪家郎君上门求亲,出手竟如此阔绰。 竹欢挥挥手让护院们把箱子放下,又朝着席昌拓和席怜儿恭敬施礼。 “席冼马,婢子乃明国公府三娘子的近身侍婢。今日冒昧打扰,还请恕罪。” 席昌拓一听是明国公家的,笑得更加灿烂了。 “原来是明国公府的姑娘,有什么事不妨进寒舍详谈。” “不必了,婢子说完就走。这几个箱子里都是近日太子殿下送给我家娘子的奇珍异宝,我家娘子本想送还回去,可又怕驳了太子殿下的颜面。左右为难之时正好想起席娘子素来与太子殿下关系密切,于是便想着全部转赠给席娘子。席娘子或留或卖都可以,只别白白浪费了这些好玩意儿。” 竹欢一字一顿的说着,声音足够在场之人听的一清二楚。 席怜儿看着竹欢身后整整三大箱的宝贝,心里头很不是滋味。 太子从未送过她一件价值连城的东西,更别说是堆山积海的送这么多了。 “明国公府果然是财大气粗啊,这么多好东西就白白送人了。”一个卖菜的婆子喃喃道。 一旁提着两条鱼的老妇接话道:“什么财大气粗啊,你还瞧不出来吗?定是湛三娘子发现太子殿下和席娘子背地里有事儿了。” “啊?还有这档子事儿呢。” “你没听说啊,那天在什么甘棠雅集,席娘子还故意给湛三娘子难堪呢,这不明白的是女儿家争风吃醋嘛。” “哟,敢情席冼马家的娘子和太子殿下有一腿啊,难怪人家湛三娘子不收东西呢。” “没想到这席娘子外表文弱,背地里竟是个勾搭男人的货色。” “小声点吧,回头席娘子再跟太子殿下耳边吹吹风,那咱们可就吃不了兜着走了。” 其他人也跟着小声嘀咕了起来,说得话也越发难听。 席怜儿听着议论之声气得脸色煞白。 她暗暗掐了掐自己手心的肉迫使自己冷静下来,语气依旧温柔似水。 “竹欢姑娘还是将这些东西拿回去吧,毕竟是太子殿下送给湛三娘子的,怎好交给我这个外人呢。” 竹欢笑了笑回道:“恕难从命,婢子向来是听主子吩咐做事的。东西既已送到,婢子就先告退了。” 言下之意席怜儿算不得主子。 席怜儿在那些个千金娘子眼中一向算不得千金,竹欢这话可给席怜儿的伤口上狠狠撒了一把盐。 竹欢说罢便领着护院走进了人群之中。 席怜儿气得浑身发抖,直至席府管家把看热闹的人驱散开她才软了身子靠在了门框上。 面如苦瓜的席昌拓如鲠在喉。 良久,他才缓缓说道:“怜儿啊,为父早就说过,太子是不会娶一个从五品小官之女为太子妃的,可你偏偏要与他来往。如今人家准太子妃找上门来了,你往后要如何自处呐。” 席昌拓长长一声叹息,便拂袖而去。 “若非我没个好出身,又怎么会轮到湛星澜在我面前耀武扬威。” 席怜儿强忍着泪水,吩咐家丁把三个箱子送去了东宫。 在席府前街道的一个转角处,刚才嚼舌根的两个老妇手里捧着沉甸甸的钱袋子,笑起来满脸褶子。 章节目录 第二十一章 潇洒剑客 “你们做的不错,这是另外的封口费。” 她们对面的蒙面男子又从怀里掏出了两个钱袋。 “小郎君太客气了,我们一定守口如瓶。” 老妇弓着腰接过了钱袋揣进怀里,说几句话就能赚下棺材本,实在是极好的买卖。 “若是有人问起今日之事,你们应该知道怎么回答。” “当然当然,小郎君放心吧。” 男子微微颔首,一个闪身隐匿与深巷之中。 闹了这么一出,他们三人的“爱恨情仇”成了百姓们茶余饭后的谈笑之言,坊间的传言也是越来越离谱,总之太子就是个风流成性之辈,席怜儿是个不自量力的狐狸精。 只有湛星澜不畏强权,是位勇敢坚毅的好女子。 恼羞成怒的太子命人将那些东西全都扔回了库房,大骂湛星澜不识好歹。 直至太子的死士前来禀报,在码头抓住了准备逃跑的沁心。 经过一番严刑拷打,终于审出了湛星澜中毒一事是席怜儿所为。 傅霆轩本还只是怀疑席怜儿,现在有了人证,席怜儿毒害湛星澜便是铁打的事实了。 数日后,湛星澜在艳云楼雀字号房摆了一桌庆功酒。 “这次多亏你找了两个在市井之中最说得上话的老妇,要不然传言也不会散播的这么快。” 湛星澜端起酒盏和厉清尘碰了个杯。 “阁主此计一箭双雕才最是高明,属下不过依令行事。” “要不是那个席怜儿一再挑衅我,我也不会出此下策。” “听闻太子近日被流言所扰,席冼马几次到东宫求见都吃了闭门羹。朝中齐王一党数次弹劾太子,眼下太子的势力已大大削弱了。” “如此一来,太子和席怜儿便不能继续他们的计划,而我也永远不可能成为傅霆轩的太子妃了。” 堂堂太子背上了风流的罪名,这无疑是打了皇室的脸。 湛星澜越想越开心,脸上的笑容就没停下来过。 她也不光是为自己开心,更是为保全了湛氏一族而开心。 这一天,湛星澜喝得酩酊大醉,忘乎所以。 等她第二天醒来的时候已经在自己的闺房了,只是闺房里还多了一抹陌生的身影。 “星澜,你醒了?” 一位柳腰莲脸,杏腮轻粉,与湛星澜年纪相仿的女子正坐在她的榻上,欣喜的看着她。 “你是?” “多年未见,星澜已然不认识我了吗?” 女子言语未见失落,始终笑盈盈的看着她。 这时,竹欢端着一盆热水走了进来。 “秋娘子,您要的热水来了。” 秋? 湛星澜突然反应过来,眼前的女子正是湛星从小玩到大的闺中密友——秋楚言。 “正好星澜醒了,快拿过来,我给她擦擦脸。” 秋楚言上前接过水盆,撸起袖子就要开始弄湿帕子。 竹欢见状赶忙抢了过来。 “万万使不得,秋娘子是千金娘子,怎能做这些,还是婢子来吧。” 秋楚言见抢不过只能退到了一边。 “楚言,你不是随着秋叔父去了宜州吗?” “是呀,当初柯相诬陷父亲贪墨,陛下震怒便将父亲贬去了宜州。不过现在父亲官复原职了,我也就跟着回来了。” “宜州地处荒凉,你们这几年也吃了不少苦吧。” 湛星澜看着她身上老旧的衣裙便可知她的日子过得并不好。 “不会的。刚去宜州时,当地的百姓困苦潦倒,父亲便将祖宅变卖,用换来的钱建了两座织布坊,还带着老百姓们开垦荒地种植粮稻。宜州有了活计和粮食,百姓也过得好了起来,当地百姓感激父亲,所以对我们也很好。” “秋叔父如此大义,如今总算是沉冤昭雪了。” 湛星澜看着秋楚言,莫名的心疼她。 突然,秋楚言抓住了湛星澜的手,眼神之中充满了感激。 “其实要不是湛伯父一直找证据为父亲洗刷冤屈,又正巧近日太子一党失势,父亲也不能顺利官复原职。父亲这一路常说,湛家对我们父女有大恩。” “回来了就好,我们两家是世交,这些都是应该做的。” 湛星澜朝她笑了笑,没想到自己竟间接的帮了秋氏。 “对了,我们刚回京城就听闻了你和太子的事情,没想到太子竟是这样的人,难为你对他一片痴情。” “都过去了,我们许久未见,不提不开心的事了。来,我给你换身衣服,带你去吃好吃的。” 笑春风是京城数一数二的酒楼。 什么消灵炙、红虬脯、葱醋鸡、通花软牛肠、暖寒花酿驴、遍地锦装鳖、汤浴绣丸肉、缠花云梦肉。 只有在笑春风才吃得到。 湛星澜把这些全都点了一遍,惊呆了一旁的秋楚言。 “星澜,我们两个人,能吃得了这么多吗?” “那就先上前四道,再来一壶凝露浆。” “得嘞,二位娘子稍等。”酒楼小厮应了一声便跑向了后厨。 少顷,菜上齐了。 两个如花一般的少女一人抓着一只鸡腿大快朵颐,全然没注意到邻桌的男子不怀好意的看着她们。 “袁郎君,这是您要的桃花酿。” “行了,下去下去。” 袁明哲不耐烦的摆了摆手。 眼里全都是秋楚言和湛星澜的曼妙身姿。 他拿起桃花酿一饮而尽,借着酒劲起身摇摇晃晃的走到了秋楚言的旁边一屁股坐了下来。 这一下可吓坏了秋楚言。 对面的湛星澜眼明手捷,一把将秋楚言拉开了座位。 袁明哲伸出搂秋楚言的手扑了空,登时便恼火了起来。 可他看见花容失色的秋楚言又邪魅的笑了起来。 “楚言,你离开京城这几年,我可是想你想得紧啊。” 湛星澜赶忙将秋楚言护在了身后,提防的看着袁明哲。 “请袁郎君慎言!” “我当时谁呢,原来是明国公家的湛三娘子,最近有关你的传言可不少啊,能把太子殿下耍得团团转,不简单啊。” 袁明哲冷笑一声,全然不将湛星澜放在眼里。 “袁郎君也不简单啊,夜夜流连于艳云楼,光是相好的就有十七八个,风流韵事更是不少了,就算说书的来了也能讲他个十天半个月吧。” 湛星澜毫不客气的怼了回去。 袁明哲坐起身来,趾高气昂的看着湛星澜。 “若你还是准太子妃的人选,小爷我还能给你几分薄面,可你现在不过是个女人罢了。这儿没你的事儿,小爷我找的是秋楚言,让开!” 说着话他就大步朝她们走来,伸手便要推开湛星澜。 湛星澜一个侧身使出擒拿手,抓住袁明哲的手臂一掌劈了下去。 袁明哲当即吃痛大喊,湛星澜回身一个飞脚便将袁明哲踢到了两米远的桌子上。 一桌子的残羹冷炙都粘在了袁明哲的身上。 厅内用餐的人纷纷避之不及,全都躲在远处偷偷张望。 袁明哲被一个女子当众打得狼狈不堪。 他何时受过这等气,传出去他还怎么做人。 想到这儿,他立马站起身来,挥起包子大的拳头朝湛星澜而来。 秋楚言见状露出惊恐之色,拉着湛星澜的胳膊就往旁边躲。 可动作还是慢了些,那拳头已经离湛星澜仅有一掌的距离了。 湛星澜本已蓄力打算回击,却不知身边何时多了一个头戴帷帽的男子。 男子一把抓住了袁明哲的拳头。 袁明哲顿时泄了气,拳头被狠狠的控制住,使不出一点力气。 “堂堂男儿欺负两个弱女子,真是无耻下流!” “你有病吧,你看不出来到底谁欺负谁啊!” 袁明哲一身狼狈,心里委屈极了。 男子却不听他的解释,手掌逆时针旋转,袁明哲的手臂也被拧成了麻花。 “啊!” 袁明哲撕心裂肺的大喊,痛得跪倒在地。 要不是在门外等候的袁府小厮听见这凄厉的呼喊,跑了进来阻止了男子,袁明哲这条胳膊就彻底废了。 两名小厮搀扶起袁明哲就往门外走。 袁明哲却不甘心的回过头来恶狠狠的盯着他们。 “湛星澜,秋楚言,还有那个不知道是谁的,小爷我迟早收拾了你们。” “本大侠名叫闻人琢,随时恭候!” 闻人琢上前一步,吓得袁明哲腿一软赶紧落荒而逃。 笑春风又恢复了平静。 湛星澜为向闻人琢表达谢意,特意又点了些吃食款待。 “方才多谢闻人侠士仗义出手,小女子先干为敬。” 闻人琢将头上的帷帽摘下,露出了真容。 一双漂亮的丹凤眼清澈明亮,棱角分明的五官好似雕刻而成。 秋楚言看着他出尘的容貌,不仅呆住了。 “湛娘子客气了,唤我阿琢便可。对了,这位娘子是?” 闻人琢注意到了秋楚言的目光,赶忙谦逊的问道。 秋楚言对上了闻人琢的目光,害羞的低下了头。 “小女子秋楚言,多谢闻人大哥出手相救,闻人大哥武艺高强,小女子佩服。” “秋娘子有礼,在下不过是见不惯这些纨绔子弟的下流之举,论起武艺高强,湛娘子才是巾帼不让须眉。” 闻人琢欣赏的看向湛星澜。 他从没见过像湛星澜一样飒爽与美艳并存的女子。 酒足饭饱后,三人便道了别。 夜色已深,两道倩影被街边的灯笼拉得影子修长。 秋楚言挽着湛星澜的手臂,脑海里一直回想着闻人琢的样子。 “楚言,楚言?” 湛星澜晃了晃秋楚言,以为她还惊魂未定,有些担心的看着她。 “啊?怎么了?” “我看你一直低着头,是不是那个袁明哲吓着你了?” “我确实是吓了一大跳,不过幸好你和闻人大哥身手不凡,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那个袁明哲仗着他父亲是太子詹事,一向横行霸道,听说艳云楼好几个小娘子都被他打得人不人鬼不鬼。” “还有这种事啊?” 秋楚言越想越害怕,没想到袁明哲如今这般疯魔。 “不过,他是什么时候盯上你的?” “很多年前袁詹事的发妻亡故后不久,他就娶了我姑姑王娘子做继室。王娘子不喜欢袁明哲,对他非打即骂,后来为了眼不见心不烦,干脆将他送到了我们府里养着。” “王娘子素有温婉贤良的名声,没想到也是个蛇蝎妇人。” 湛星澜咂舌道。 “袁明哲也是从那个时候起对我们家恨之入骨,一直以欺负我为乐。后来没过多久父亲出事,他就被袁詹事接回去了。” “原来是这样。” 湛星澜点了点头,难怪袁明哲酷爱把女人当玩物。 原来是自小受到后母欺压,导致心里变态扭曲。 “星澜,我到了,你也快些回去吧,千万小心啊。” “嗯,放心吧,谁能近的了我的身啊。” 湛星澜目送秋楚言进了府,转身便准备往明国公府走。 谁知没走几步就听见身后有叮铃铃的异响。 章节目录 第二十二章 情敌? 鬼片里遇到恶鬼的时候都是在这种夜黑风高的时候。 她不会这么背吧。 这种设定里应该不会有鬼这个东西存在吧。 “看来不只是现代晚上不能走夜路,古代也同样适用。” 湛星澜抱怨了一句,便壮了壮胆子小跑了起来。 要是跟着她的是人的话她还能搏一搏,要真的是鬼她可就只有等死的份儿了。 可是身后的异响越来越大,魔咒般声音的在她耳边抓心挠肝。 她鼓起勇气停了下来,擂鼓般的心跳声甚至盖过了异响。 “姑奶奶我不怕你!” 她猛地回过身,异响离奇消失,身后竟什么都没有。 “难道真的是我自己吓自己?” 湛星澜松了口气,看来是自己多心了。 可等她转过身来,却看见了一双脚站在她的面前。 “啊!” 尖叫声响彻整条街道。 突然,一只温热的手掌捂住了她的嘴。 “我是人,不是鬼。” 等等,这个声音好熟悉。 湛星澜被吓得眼睛都模糊了。 她努力盯着面前高大的家伙仔细看了看,是傅玄麟! 她的嘴被傅玄麟死死捂着,只能含糊不清的说道:“王爷?” 傅玄麟一脸嫌弃的松开了手,又低下身子从她的裙摆上取下了一支小铃铛。 “小小铃铛竟能吓得湛娘子花容失色,真是让本王刮目相看。” “原来是铃铛,我还以为......” “以为什么?” 湛星澜有些尴尬的挠了挠脖子,“没什么。” “湛娘子深夜还在外面游荡,真是好兴致。” “翎王殿下不也一样吗?” 湛星澜瘪瘪嘴,本想在他面前树立一个温婉淑女的形象,现在荡然无存了。 这时,湛星澜的身后传来了急促的跑步声。 “等等,有人过来了。” 傅玄麟戒备的看向黑暗,不自觉的把身子挪到了湛星澜的前面。 来者从黑暗跑向光明,也逐渐显出了样貌。 “湛娘子,你没事吧。” 湛星澜看到来人是闻人琢,当即松了口气。 “阿琢?你怎么在这儿?你住的客栈不是在城西吗?” “我担心袁明哲又找你们的麻烦,便一直远远的跟在你们身后,想着万一出了事也好保护你们。” “原来是这样啊,害得你跟着我们走了这么远,真是不好意思。” 湛星澜有些不好意思的看着他。 “无妨,只要你没事就好,多走几步就当饭后消食了。”闻人琢宽慰道,扭头看向了傅玄麟,“这位是?” “这是翎王殿下。” 闻人琢上下打量了一下傅玄麟,默默地点了点头。 寻常人见到王爷都是要行礼的,可闻人琢却表现的十分淡定,丝毫没有要行礼的意思。 傅玄麟也同样审视着闻人琢。 “阁下一身剑客打扮,想必是侠义之士。不过你与湛娘子似是相识不久,深夜护送女儿家回府恐有不妥。不如阁下请回吧,湛娘子有本王护送即可。” 湛星澜略显吃惊的看了看傅玄麟,他竟然主动要送她回府。 “不妥,若是我离开后湛娘子出了什么事可怎么好。” 闻人琢也不退让,他并不相信眼前这个什么王爷。 “阿琢你放心,翎王殿下好歹也是帝王之子,不会做出无礼之事的。”湛星澜宽慰道。 可闻人琢还是执意由他护送她回府。 湛星澜也不知该喜还是该忧。 两个一米八几的大帅哥一左一右抢着保护她,本该是做梦都会笑醒的事。 可这两个人之间莫名有种互相看不顺眼的感觉。 搞得她夹在中间甚是为难。 “那我们不如一同走吧,只是劳累了二位,小女子有些承受不起。” “无妨,本王正好散散心。” “我也无妨。” 湛星澜无语凝噎,只得三人同行。 一路上三个人都默不作声。 气氛实在太尴尬了,湛星澜只能硬着头皮缓和气氛。 “对了,翎王殿下为何会突然出现在此处?” “本王原想去笑春风吃些酒,不曾想半路听闻袁詹事家的长子在那里闹事,便索性到别处了。” “原来与我偶遇是巧合。” 湛星澜喃喃道。 “看样子,翎王与湛娘子很熟络啊。” 闻人琢侧目瞟了一眼傅玄麟。 “并不熟,只是险些成了本王的三嫂罢了。” 傅玄麟说得轻描淡写,语气里却透着一股酸涩的味道。 湛娘子打趣道:“没想到翎王殿下也这么爱听八卦。” 傅玄麟冷冷的看了她一眼。 “就连黄髫小儿都知道的事,本王知道也不足为奇。明国公府已到,湛娘子快些回去吧。” 湛星澜心想:这条路怎么比往日要短了许多? 她回身看着闻人琢笑了笑。 “阿琢,我已经到了,你也快回去吧。” 闻人琢点了点头,朝着她回以一笑。 湛星澜又朝傅玄麟施了一礼。 “有劳翎王殿下相送,臣女改日必厚礼相谢。” “上一次宫墙之上,湛娘子险些摔倒,恰好撞进本王怀里时,湛娘子也说过要厚礼相谢。本王记下了,希望湛娘子早日兑现。” 傅玄麟看了她一眼便转身离去,闻人琢也朝反方向离开。 湛星澜站在原地愣了三秒,这种客套话一般不都只是说说而已的嘛? 她回到望舒阁倒头就睡,梦里又梦见了那个与她泛舟湖上的男子。 可这次男子的脸依旧朦胧,看不清真容。 只能看得到男子身后群山环绕,云雾袅袅,如同一幅山水泼墨画。 然而回到翎王府的傅玄麟躺在塌上辗转反侧。 月光洒落地板,宁静的房间只听得到傅玄麟砰砰的心跳声。 他不知道自己为何在听闻湛星澜与袁明哲大打出手时那般紧张,策马扬鞭冲到了笑春风。 也不知道自己为何那般看不惯湛星澜和闻人琢谈笑风生。 更不知道自己为何要默默的跟着湛星澜保护她。 这种奇怪的感觉对他来说,既陌生又让他感到危险。 他不喜欢自己这个样子,冷血才应该是他的本性才对。 难道是湛星澜和程星略有相似,所以才会让他对她有了不一样的情绪吗? 傅玄麟越想越头痛,正巧这时百里墨端着安神汤走进了寝殿。 “王爷,属下熬了安神汤,您喝了再睡吧。” “嗯。” 傅玄麟坐起身来,接过了安神汤。 喝安神汤早已成为他的习惯,从前喝了安神汤都能安稳入睡,可自从程星出现又消失后,安神汤就成了乱心汤。 “百里,湛家娘子前阵子受伤之事你查的如何?” “回禀王爷,明国公府对外宣称湛娘子是因骑射而不慎摔伤,可有人说,曾见湛娘子后背负伤独自回到明国公府。” “后背。” 傅玄麟想起了程星后背被熊瞎子抓破的伤口。 “你再去查查近日把袁明哲打伤的那个人,好像叫什么琢。我瞧他的样子不像是中原人,查到了马上来回禀。” “属下明白。” 夜深人静,万家灯火熄灭,闻人琢回到暂住的客栈褪下了中原服饰。 “咚咚咚。” “谁!” 闻人琢正在解中衣带子的手一秒抄起了桌上的剑,眼神如鹰一般警觉的看向门口。 “郎君,是我。” 门外的女人低声说道。 “进来吧。” 闻人琢松了口气,将剑扔回桌子上,顺手解开了中衣露出匀称矫健的身材。 身着淡蓝色紧身男装的女人走了进来,并顺手反锁了门。 “属下拜见七殿下。” “和你说过多少遍了,在外我只是个游历四方的侠客,叫我琢郎君即可,还有往后不必行礼了。” 闻人琢拿起床榻上一件毛茸茸的异域服饰套在了身上。 “还是敦黎服饰穿的舒服啊。” “七殿下始终是敦黎国的皇子,属下不敢僭越。” 闻人琢见她还是那般死板,也懒得跟她掰扯了。 “行了行了,早知你比母后还啰嗦,当初就不该带你一起出来。” “属下身为七殿下的近卫,必得无时无刻保护殿下,无论殿下跑去哪儿,属下都要始终追随。” “罢了,不说这个了。琴黛,你可听说过明国公家的湛星澜?” 琴黛看着闻人琢双眸如星的样子,有了一丝不好的预感。 “听闻这位湛娘子样貌端庄,在京城很出名,一个月前还有传闻说她差点成了准太子妃。” “也难怪夙寒太子对她心生爱慕,像她这样有趣又可爱的女子,世间少有。” 闻人琢毫不掩饰自己对湛星澜的欣赏之情,却未曾发觉琴黛眉宇间的失落。 “属下冒昧,想提醒殿下一句,湛星澜是中原女子,敦黎与夙寒虽无直接的矛盾冲突,但王后是绝不会允许殿下和中原女子来往密切的。” 闻人琢的大好心情一下子就被琴黛说的话破坏掉了。 “琴黛,若你一心惦记母后,又何必跟着我?不如趁早回敦黎好了。” “属下只是想让殿下认清现实,毕竟殿下迟早是要回敦黎的。时候不早了,殿下早些休息,琴黛退下了。” 琴黛垂首退出了房间,独留闻人琢望着摇曳的烛火陷入沉思。 近日京城时局动荡,太子因湛星澜和席怜儿一事被冠上风流的名号,太子一党也颇受打击。 靖帝顾及皇室的颜面,并未苛责太子 但为平息流言,也为了约束太子,便下令让太子反省三个月,没有旨意不得踏出东宫半步。 翎王趁此良机日日前往紫宸殿给靖帝请安。 即便是暴风狂雪也未能阻止翎王,靖帝讶异于傅玄麟的忍耐与气度。 十数年的冷待似乎并未在傅玄麟的心里留下伤疤,但他的眼底总是藏着一抹冷意。 这反倒让靖帝不安了起来。 靖帝看着请安行礼的傅玄麟,朝寇淮摆摆手示意他退下。 跟了靖帝几十年,寇淮已经将察言观色四个字练得炉火纯青了。 他朝着紫宸殿里侍奉的黄门宫婢使了使眼色,便领着众人退出了殿外。 随着殿门关上,靖帝沉重的鼻息声也响亮了起来。 “麟儿,坐吧。” “多谢父皇。” 傅玄麟乖巧落座,扭头对上了靖帝沧桑的双眼。 “你腿好之后日日来给朕请安,朕很是欣慰。” “儿早该在父皇身侧侍奉,无奈一直没有机会。如今可以稍作弥补,儿自当勤谨。” 靖帝垂下眼睑,脸上的皱纹跟着肌肉的动作刻画的更深了。 “朕还以为,你会怪朕这么多年冷落了你。” 傅玄麟淡淡回道:“父皇始终是儿的父亲,儿不敢责怪父皇。” 这答案很标准,却也没有丝毫感情。 靖帝若有似无地点了点头。 突然殿外传来了寇淮的声音。 章节目录 第二十三章 雪灾 “陛下,皇后殿下求见。” 寇淮的话音刚落,傅玄麟就恭顺的起身行礼。 “那儿就先行告退了。” “嗯。”靖帝应了一声,没有挽留。 寇淮为傅玄麟打开了殿门,弓着身子候在一旁。 殿外冰天雪地的,才刚清扫过的地面又铺上了一层薄雪。 傅玄麟刚踏出殿外便有一阵寒风吹来,雪花落在他的脸颊上快速消融,留下了晶莹的水珠。 他伸手拂去,抬眼对上了岳后怨毒的目光。 “等等。”靖帝募的喊道。 “传朕旨意,从即日起,翎王入朝听政。” 浑厚的声音从殿内传出,立于台阶之下的岳后听得一清二楚。 红色的指甲嵌入了搀扶着她的宫婢的手背之中。 宫婢面色痛苦,豆大的泪水噙在眼窝里打转,一动不敢动。 傅玄麟站在台阶之上俯视岳后,随即挺拔的身子转过身去朝靖帝一拜。 “儿,遵旨。” 飘扬的雪吹在岳后的发髻上,茫茫一层竟如白发一般。 她为了让太子尽快解除禁足数次来求见靖帝,可靖帝都闭门不见。 如今靖帝却当着她的面允准傅玄麟入朝。 这对她来说不仅是羞辱,更是靖帝对她们母子弹压。 傅玄麟走下台阶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直至走到岳后身边才停下。 “母后万安,儿先行告退。” 岳后斜睨着傅玄麟,装出一副慈母的模样。 她用仅能二人听见的声音说道:“麟儿守得云开见月明,母后真是为你高兴啊。” “这还要多亏了儿时母后对儿的细心教导。” 一双寒潭冷漠的看着岳后,眼神比飘落在脸上的雪花还要冰冷。 “雪天路滑,麟儿千万要当心,若是从平地摔入谷底可能就再也站不起来了。” “儿多谢母后提醒。” 傅玄麟拱手施礼。 身侧的仪驾从他身边走过,依旧从容的保持着皇后应有的高傲与尊严。 次日,翎王入朝。 傅玄麟头戴紫玉莲花冠,身着压纹腾蛇孔雀蓝冕服,腰系玉梁蓝宝钿真珠蹀躞带,脚踩乌皮金裕靴,正式踏入了朝堂。 两侧文武百官神色各异。 翎王入朝则意味着太子之位又多了一个争夺者。 朝中局势怕是又要翻天覆地了。 傅玄麟昂首伸眉,龙骧虎步,在众目睽睽之下走到了含元殿的正中央。 “臣拜见陛下。” “翎王平身。朕允你入朝,千万别辜负朕对你一片期望啊。” “臣日后自当以百姓为先,江山社稷为重,定不负陛下圣恩。” 靖帝龙颜甚悦。 他这五个儿子里,也只有傅玄麟最像年轻时的他。 这还得多亏了那日湛星澜的一句话点醒了他。 傅玄麟阔步走向傅凛绪右侧的。 路过傅泓尧时,明显听到一声冷哼。 可傅玄麟仿佛没听见似的,径直坐了下来。 靖帝扫视众人,缓缓道: “近日河北道突发雪灾,田野间麦枯死,禾无苗,各州民不聊生,朕想听听诸位爱卿有何良策。” 百官面面相觑,无一人站出来。 河北道一带近年来天灾不断,原本富庶之地也变得贫瘠荒凉。 百姓流离失所,饱受苦寒饥饿,更有常年揭不开锅活活饿死的人。 从前也不是没有人站出来扬言要治理天灾,可到头来也只是治标不治本,最后还免不了一顿叱责。 殿内鸦雀无声,靖帝的脸色也愈加难看。 这时,柯敬丰站了出来。 “回禀陛下,河北道之所以雪灾频发,皆是因为开国初期耗用河北道良田无度,触怒了神灵。臣以为,不如由太子殿下亲自前往河北道举办帝社祭礼,以平息神灵之怒。” 皇家素来信奉神明,凡是天灾人祸全都能往神明震怒上扯。 柯敬丰的话自然是说到了靖帝的心里。 管不管用倒是其次,最要紧的是能安抚民心。 可柯敬丰真正的目的,是想让太子借由祭礼一事解了禁足,笼络人心。 到时候太子再将功折罪,便可稳坐太子之了。 “回禀陛下,臣以为此举不妥。” 湛伯峰也站了出来。 “陛下今年开春之际就已在先农坛亲自主持过帝社祭礼,若是太子殿下再举行一次,只怕天下之人会以为陛下祭礼时不够诚心才致使天祸横行,更甚者会揣测陛下并非天命真子,到时百姓民心动荡,太子殿下恐怕会落个僭越之罪。” “明国公为免多虑了吧,莫不是因为京城有关令爱与太子殿下的谣言,才极力反对太子殿下前往祭礼?” “今日你我朝堂之上商议灾情,乃是国事。我家小女受了委屈,自有陛下圣意决断。柯相所说谣言一词,便是质疑陛下了?” “这,陛下,臣绝无此意!” 论胆量,柯敬丰哪比得过湛伯峰。 也就只有湛伯峰敢在朝堂之上堂而皇之说出这些大不敬之语。 靖帝最欣赏湛伯峰的就是他敢作敢为,直言不讳。 “明国公言之有理,更何况太子尚在禁足,治理天灾一事就不必劳动太子了。” “是臣思虑不周,请陛下恕罪。” 柯敬丰这下不仅没把太子捞出来,还累及自己的颜面,当真得不偿失。 随后又有几个官员提了些不痛不痒的计策。 靖帝扶额长叹,他都养了一帮什么废物啊。 “赈灾一事刻不容缓,朕决意,拨款五百万两赈灾,就由庄王与翎王一同前往,择日启程不得有误!” 此言一出,百官哗然。 这两个王爷一个昏禄,一个年少,怎么看都不像是能处理好赈灾之事的人。 “臣遵旨!” 兄弟二人异口同声。 寇淮瞅准时机,连忙高喊:“退朝!” “臣等恭送陛下!” 靖帝与文武百官先后离开了含元殿,唯有傅子淳还站在原地,沉浸在暗喜之中。 他身为皇长子,一直不受靖帝看重。 如今靖帝让他去赈灾,对他来说可是千载难逢的表现机会。 “大哥,可喜可贺啊,没想到太子失势,倒是给大哥带来了机遇。” 傅泓尧立马上前假意贺喜道。 “四弟客气了。” “只可惜啊,父皇还安排了一个与大哥抢功之人。” 傅泓尧说着就将眼神对准了傅玄麟。 “四弟是指十一弟?哎呀,四弟多虑了吧,他年纪尚轻,又是刚入朝堂毫无根基,赈灾一事还是要以我这个大哥为主的。” 傅子淳对于这一点十分自信,傅玄麟在他眼里还只是个孩子罢了。 “大哥可别忘了,傅玄麟曾是父皇最宠爱的儿子,要不是纯贵妃做出见不得人的勾当,太子之位也极可能是傅玄麟的呀。” 这一句话瞬间点醒了傅子淳。 他立马一副大彻大悟的样子,“如此说来,绝不能让十一弟抢了头功。” 傅泓尧计谋得逞,有傅子淳这个傻子在,傅玄麟这一路是不会好过了。 簇新的骄阳从东方的重峦叠嶂间缓缓升起,路边的积雪也渐渐消融。 翎王府的马车早已在宫门口候着。 百里墨一见傅玄麟出来便快步上前。 “王爷,闻人琢的身份。” 傅玄麟却给了他一记眼神让他闭嘴。 “此处人多眼杂,上车再说。” 百里墨立马噤声,跟在傅玄麟的身后。 两个修长矗立的身影朝着马车阔步前进,突然他们身后传来了一个温润的声音。 “十一弟留步!” 傅玄麟听到后蹙了一下眉头又很快舒展开。 他驻足回过身来笑道:“五哥。” 傅凛绪外披沉稳端方的玄色长袍,可是标准的瓜子脸加上秀气的五官,总让他有种稚嫩的感觉。 明明比傅玄麟大了整整五岁,可他看上去甚至比傅玄麟还小些。 “十一弟,我的马车坏了,不知能否搭个便车?” 傅玄麟微微歪头瞥见了他身后轮毂断裂的马车。 “既如此,五哥若不嫌弃,便与我同乘吧。” “多谢。” 二人先后上了翎王府的马车。 一上车傅玄麟就开门见山道:“想必五哥是有要紧事要与我说吧。” 傅凛绪轻笑一声,“十一弟聪慧睿智,难怪父皇偏疼十一弟。” “五哥说笑,父皇向来是一视同仁的。” “十一弟受苦良多,被心中困厄蒙蔽双眼也是情理之中。那十一弟可明白父皇为何命你与庄王前去赈灾,而非旁人?” 傅凛绪的语气始终轻描淡写,随意的就像是问别人吃饭了没有。 “五哥到底何意,不妨直言。” “父皇是想借此机会,给十一弟铺路啊。但赈灾最要紧的是鼓舞人心与镇压流民,最佳人选便是身为皇长子的庄王。” “五哥揣测良多,兴许父皇本意并非如此。” “庄王虽为皇长子,却是昏聩无能之人,父皇从未对其寄予厚望。然河北道一带本是军粮供给要地,若灾情处理得好,便是大功一件。父皇选了十一弟前去,用意已十分明显了。” 傅玄麟紧锁横眉,原来傅凛绪也看出来了。 “十一弟不必紧张,你的敌人,不是我。” 傅玄麟舒展眉头,浅笑道:“我们同为父皇之子,乃是兄弟,何来敌人一说。” “朝堂之争,从无兄弟。”傅凛绪突然正色道:“我只奉劝十一弟一句,小心庄王。” 马儿仰天嘶鸣,马车停驻。 百里墨一跃而下,朝马车拱手道:“回禀两位王爷,简王府已到。” “多谢十一弟相送,告辞。” 傅凛绪快步下了马车,朝百里墨微微颔首后才进了简王府。 马车内,傅玄麟掀起帘子的一角朝外望去。 简王府既不华美也不肃穆,若不是匾额上的三个大字,只怕别人会以为这儿是哪个官员的府邸。 百里墨见傅玄麟面色凝重,便有些许担忧。 “王爷。” “上车。” 马车调转马头朝翎王府驶去。 傅玄麟凝思道:“你可查到闻人琢的身份了?” “是,闻人琢乃是敦黎国七殿下,为王后所出。他身边还有一个女子,名叫琴黛。” “果然是异国人,可知他们乔装改扮至此有何目的?” “他们,似乎是从敦黎国逃出来的。” “盯着他们,若是闻人琢再接近湛家娘子,速来回禀。” 章节目录 第二十四章 怒从心中起,恶向胆边生 扶光游碧落,寒酥漫京城。 马车快要行至翎王府门前,却听得一阵喧嚣。 “欸,柯娘子,我家王爷上朝去了,并未回府。王爷有令,没他的吩咐,谁也不能硬闯翎王府。” 门口的护卫站成一排当做人墙拦住了柯婉宁。 可柯婉宁哪会怕他们,推推搡搡的便要往里冲。 “你们少蒙我,半个时辰前就下朝了。翎王殿下要是不愿见我直说就是了,何必让你们说谎蒙骗我。” 傅玄麟远远听见是柯婉宁来了,赶忙对百里墨说道:“走后门。” 马车默默的掉了个头。 正准备离开时,柯婉宁身边的丫鬟看见了正在拉缰绳的百里墨。 她赶紧高喊: “娘子,王爷在那儿。” 柯婉宁见马车要走,登时满面笑容的小跑了过去。 “翎王殿下,您果真不在府里啊。” 百里墨无奈的叹了口气,上前作揖道:“柯娘子,我家王爷还有要事,恐怕不能招待您了,您还是请回吧。” “父亲已与我说了,陛下派遣翎王殿下与庄王殿下一同前往河北道赈灾,我就是为这事儿来的。” 柯婉宁自说自话的就要上前打开马车门。 男女有别,百里墨也实在不好出手阻拦,只好把伸出的手又缩了回来。 就在这时,马车门打开了。 傅玄麟一副正颜厉色的样子从马车上走了下来。 他冷冰冰的看着柯婉宁,想不通这世间为什么会有这般让人心烦的人。 “柯娘子,本王已与你说过许多次,现在本王根本无心情爱。柯娘子正值锦瑟年华,何必执着如斯?” 对于柯婉宁而言,从小到大只要是她想要的,就没有得不到的。 傅玄麟越是拒绝她,她就越是想得到他。 “想必翎王殿下此刻正需要河北道历年来的官员册目与灾情详籍吧,臣女今日便是来将这些交于翎王殿下的。” 柯婉宁认定傅玄麟现在需要这些,于是便求着柯敬丰把这些都要了来。 只要傅玄麟接受了她的帮忙,何愁傅玄麟不爱上她。 “不必了。” 傅玄麟一口回绝,漠然的从她身边走过。 “翎王殿下,你就这么讨厌我?” 柯婉宁瞪大了眼睛不可思议的看着他,这与她构想的完全不一样。 “柯娘子还是请回吧。” 傅玄麟头也不回的说道。 柯婉宁还想跟上前去说些什么,却见百里墨急匆匆的跑到了傅玄麟身边。 “王爷,明国公府出事了。” 傅玄麟一听是明国公府,立马停住了脚步。 “出了何事?” “派去的人回禀说,袁詹事家的长子袁明哲带人到明国公府闹事,他状告湛三娘子把他胳膊拧折了,还把他打出了内伤。两边僵持不下,快要打起来了。袁明哲人多势众,湛三娘子怕是要吃亏了。” “明国公与两位郎君可在府中?” “明国公一下早朝就去了西山军营,两位郎君也正在国子监呢。” “速速备马。” “是。” 不多时,百里墨便牵出了一匹特勒骠,此马黄里透白,体格健壮。 傅玄麟甩起长袍一跃而上。 柯婉宁却伸开手臂拦住了傅玄麟的宝马。 “翎王殿下,您去哪儿啊?” “让开!” 傅玄麟愠色道。 “翎王殿下是要去明国公府吗?湛星澜鲁莽伤人,本就是她自己的过失,翎王殿下又何必为她趟这趟浑水?难不成翎王殿下也心悦她?” “本王再说一次,让开!” 傅玄麟眼神冷漠的都能结冰了。 京城里出了名的纨绔子弟就是袁明哲,这个家伙向来天不怕地不怕。 但凡谁惹到他,他必数十倍奉还。 他已经失去了程星,不能再让湛星澜出事了。 “我不让!翎王殿下亲口说自己无心情爱,如今却为了湛星澜这般焦急,这就是翎王殿下说的无心情爱吗!” 柯婉宁怎么都没想到傅玄麟会喜欢上湛星澜。 千秋宴时湛星澜那般羞辱她,害得她价值百金的衣裙被毁,现在想起来都恨得牙痒痒。 她拼了命的伸长胳膊,若放他去了,她便彻底输了。 而且,还是又一次输给了湛星澜。 傅玄麟见她死活不让,当即拽紧缰绳往后拉。 特勒骠随着缰绳后拽,前蹄腾空,仰天嘶鸣。 健硕的肌肉青筋暴起,下一秒前蹄落地,马儿便朝着前方飞驰。 柯婉宁见体型彪悍的马儿朝自己奔来霎时就慌了神,千钧一发之际一个闪身便躲了过去。 身侧马儿飞奔而过,裹挟着周围的空气卷起了一阵风。 风打在柯婉宁的脸上,双腿一软,瘫坐在了地上。 傅玄麟竟当真不在意她的死活。 “娘子,娘子您没事吧。” 小丫鬟心急如焚,赶忙查看她有无受伤。 柯婉宁呆若木鸡,心里仿佛堵了一块千斤重的石头。 巷子深处,一个戴着帷帽的女人走到了柯婉宁的面前。 “柯娘子,没想到,你我同是可怜人。” 那女人掀起了帷帽的面纱,朝柯婉宁伸出了手。 柯婉宁抬起微红的眼睛,露出了惊讶之色。 “是你?” 京城街道上,一人一马迎风飞驰。 路过行人纷纷闪避。 百里墨在后面怎么都追不上,心想他家王爷别是发疯了吧。 明国公府内,袁明哲坐在湛星澜的对面,志骄气盈的翘着二郎腿。 他浑身上下多出缠满了纱布,一条胳膊还半死不活的吊在胸口前。 身边的狗腿子帮他拿着拐杖,狐假虎威的用鼻孔看人。 袁明哲的身后还有十几个彪形大汉,光是看着都觉得吓人。 湛星澜端庄的坐着,一脸鄙夷的看着他们。 “袁明哲,你到底想干嘛?” “你把小爷打成这样,要么赔个五百两黄金当医药费,要么让小爷打回去,你自己选。” “你公然调戏楚言,竟还有脸来要医药费,这人的脸皮厚起来还真是堪比城墙。”湛星澜说着就站起身来,“竹欢,送客!” 竹欢也不怂,立马对着袁明哲一群人说道:“请你们离开明国公府!” 那狗腿子马上站了出来,一把就将竹欢推倒在地,大骂:“小贱蹄子!怎么跟我们郎君说话呢!” 竹欢跌倒在地,头撞到了桌子上,登时鲜血流出。 湛星澜和竹欢相处这么久,早就把她当做了自己的妹妹。 亲眼看见竹欢受伤,湛星澜的火气噌的一下冒上来。 当即上前两步,挥手啪啪两个响亮的巴掌。 “敢在明国公府动手打我的人,谁踏马给你的胆子!” 打完还不解气,握紧了秀拳,陡然捶向了那人的脖子,一个回身又飞出一脚踹到了那人肥硕的脑袋上。 一个壮硕如猪的男人瞬间被打倒在地,嗷嗷喊痛。 袁明哲见状,身子不自觉的往后仰。 在有限的空间范围内,和湛星澜保持着最远的距离。 湛星澜回头给了袁明哲一记眼刀算是警告。 随后赶忙去搀扶竹欢,将她安置在椅子上。 鲜血还在不断往外冒,一小会儿的功夫已经染红了半张脸。 湛星澜有条不紊的从怀里拿出了无伤粉洒在她额头上的伤口,又用帕子摁住。 怎料竹欢却拦住了她。 “娘子,这帕子太贵重了,婢子命贱,实在不用得这么好的东西。” “你都伤成这样了,还在乎这些莫须有的东西作甚!” 湛星澜气得手抖,在这些人的眼里,高低贵贱比命都要紧吗? 她按下竹欢的手,用帕子摁在了伤口处。 血总算是止住了。 趁着湛星澜背对他们,袁明哲赶紧给那十几个打手使眼色。 那十几个打手蜂拥而上,为首的抄起棍子就打在了湛星澜的身上。 “啊!” 湛星澜吃痛,身子一下下沉,她连忙扶住了椅子把手。 趁着第二棒还没下来,她瞅准时机朝后踢去。 这一脚力重位准,那人随即丢了棍棒,捂着裆躺在地上打滚。 “袁明哲,你这个小人!” 湛星澜彻底被激怒了。 三下五除二便将那些人打得人仰马翻。 她面如冷铁,跨过了满地打滚的打手,朝着袁明哲步步逼近。 “湛,湛星澜,你要干嘛!滚,滚开!” 袁明哲实在没想到这个女人竟然这么能打。 “你不是断了一条胳膊吗?想必你一定觉得很不方便吧。来,姑奶奶我给你对对称!” 说罢,湛星澜抄起袁明哲完好的那条胳膊用力一掰。 咔吧一声,袁明哲痛得面目狰狞。 匆匆赶来的傅玄麟正好瞧见这一幕,旋即愣在了原地。 湛星澜扔开袁明哲的手,怒目切齿道:“我警告你,不要碰我身边的人!若是哪日让我知道你去找楚言的麻烦,小心我让你站都站不起来!” 袁明哲吞了吞口水,吊着两条晃晃悠悠的胳膊连滚带爬的往外跑。 那些个打手也捂着伤处紧随其后。 傅玄麟都傻眼了。 这个女人竟然这么厉害。 湛星澜紧绷的神经线放松了下来,后背也传来了钝心的疼痛。 她蹙眉紧闭双眼,一个踉跄摔倒在地。 不管怎样,她终究是个女子,身子骨本就瘦小。 挨了这么重的一棍,没打出内伤就不错了。 傅玄麟见她表情痛苦,面色苍白,一个箭步就冲了过去。 “湛三娘子,你受伤了?” 章节目录 第二十五章 以一敌十 熟悉而温柔的声音在耳边想起,湛星澜睁开了眼睛转头望着他。 “翎王殿下?你怎么来了?” “先起来再说。” 傅玄麟动作轻柔的扶着她的肩膀。 不知为何,他一点都不抗拒与湛星澜的接触。 “王爷是何时来的?我竟没发觉。” 湛星澜试探性的问道。 傅玄麟轻描淡写的回道:“一小会儿,正巧看见湛三娘子掰断了袁明哲的胳膊。” 这下彻底完了。 她在他面前的淑女形象已经崩塌了。 他不会觉得自己很粗鲁吧。 早不来晚不来,偏偏在她使用暴力的时候来。 现在解释是不是已经晚了? “其实,臣女平日里还是十分娴静温婉的。” 湛星澜小声喃喃道。 傅玄麟没有搭话,只是将她扶了起来,让她的身子微微靠着自己。 “王爷。”百里墨姗姗来迟,见二人动作如此亲密便撇开了眼睛。 “先去宫中请太医来瞧瞧湛三娘子的伤势,再去西山军营请明国公回府。” “是,属下遵命。” 百里墨一口气都不带喘的就又骑上了马。 自从他家王爷在千秋宴见过湛星澜以后,他办的每一件事几乎都与湛星澜有关。 他家王爷可是百毒不侵的人,湛星澜到底是给他下了什么药。 难不成他家王爷是爱上她了? 湛星澜感觉自己靠他有些近,一度想推开他。 可是傅玄麟却丝毫没有要放开她的意思。 “本王先送你回房,走吧。” “等一下,我的婢女也受伤了。” 傅玄麟随着湛星澜的视线看去,才发现前厅还坐着一个人呢。 竹欢坐在椅子上,神志慢慢恢复清明。 她迷迷糊糊的睁开眼,看见湛星澜面色不对劲便赶紧过去搀扶。 当她路过傅玄麟时,傅玄麟正好嗅到了她额间无伤粉的味道。 “翎王殿下,有竹欢扶我回去就好了。” 湛星澜边笑边用力挣脱,可她后背伤得厉害,一用力就疼。 “两个伤患,究竟谁扶谁还不一定呢,本王闲着也是闲着,就当做好事积德了。” 傅玄麟指尖的力度加大了几分,扶着她便往后院走。 竹欢争不过傅玄麟,便只好扶着额头跟在后面。 待到达望舒阁后,傅玄麟十分自觉地站在了湛星澜的闺房之外。 不一会儿,章未晞便和湛伯峰一同赶到。 原来邓伯见袁明哲来闹事,便快马加鞭赶到西山军营通知湛伯峰。 等百里墨赶到时扑了个空,白白辛苦他跑了一趟。 湛星澜的闺房外是一件雅室。 袅袅茶香在雅室内升腾,傅玄麟格外淡定的端着茶细细品味。 湛伯峰就没他这么淡定了,偷偷瞟了他好几眼,话到嘴边却不知该怎么说。 突然,闺房里传来了一阵杀猪般的惨叫。 “啊!好疼啊!” 湛星澜紧紧攥着软枕,雪白的后背四条鲜明的伤疤上多了一条深红色的血痕。 章未晞又无奈又心疼,手中的力道轻了几分。 “三娘子,你这旧伤才好就又添新伤,这次虽未流出血来却伤到了脊椎,还险些伤及脏腑。你这般频繁受伤,别说是你父亲,就连我都担忧至极。” “章司药,再轻些,我感觉我要裂开了。” 湛星澜撒娇道。 她心里十分认可章未晞,所以对章未晞撒娇也变得越来越自然了。 “好,我再轻些,你这几日好好躺着,如非必要千万别动。” “知道啦,我一定谨遵章司药的吩咐。” 湛星澜感受着章未晞温暖绵软的手指,安逸的闭上了眼睛趴在软枕上。 她不知道的是,门外的二位正双双站定在闺房门外。 湛伯峰听见房里没了动静,拧紧的眉头缓缓舒展。 他正欲转身回去坐下,却见傅玄麟仍忧心忡忡的看着房门。 “翎王殿下,请。” 湛伯峰做了个请的手势,示意他一起回去坐下。 “请。” 二人坐下后,湛伯峰率先开口。 “翎王殿下今日为何会突然造访,可是有何要事?” “本是为着赈灾一事前来求教明国公,不曾想正巧撞见了袁明哲上门闹事。” 傅玄麟泰然自若的回答,就连他自己都差点相信了。 “原来如此,翎王殿下有何想问的,老臣定知无不言。” “我翻查过自陛下登基以来河北道历年的灾情记录,发现从元昭六年起,河北道便陆续出现了水灾、旱灾、雪灾、蝗灾。从五年前开始,灾情频发,更有雪灾之后又逢水灾的天灾之年,可陛下年年拨款数百万两,灾情却毫无起色,反而愈加严重。这是为何?” 湛伯峰品了一口茶,俯下身子靠近他,神秘莫测的说道: “王爷可听说过一句话,‘不廉则无所不能,不耻则无所不为’。” 傅玄麟凝思片刻,突然反应了过来。 “明国公是说?” “此风已在河北道横行数年,可此处离京城山高水远,陛下也是有心而无力啊。” 湛伯峰意味深长的看了他一眼。 话已经说得不能再直白了,傅玄麟心中了然。 “多谢明国公指点,本王受教。” 门也在此时打开了。 章未晞轻手轻脚的从里面走了出来。 两人几乎同时放下茶器,同时走到了章未晞的面前。 “翎王殿下安,方才来得匆忙,未能给殿下请安,还请殿下恕罪。” 章未晞朝着傅玄麟缓缓施礼。 “章司药请起,湛三娘子伤势如何?” 湛伯峰斜睨了傅玄麟一眼。 这翎王怎么还抢台词呢? “三娘子已安睡了。不过,她伤得很重,后背被棍子击伤,打她的人下了死手,险些打出了内伤。近日最好静养,不要随意挪动。” 湛伯峰一听宝贝女儿受了这么重的伤,心里压制的火气再也抑制不住了。 他冲出了望舒阁,叫来了邓伯。 然后又对邓伯说了几句话,邓伯就匆匆跑出了院子。 “明国公这是?” 傅玄麟不明所以的问道。 章未晞惋惜的摇摇头,“这回袁郎君怕是惹上麻烦了。” 然而傅玄麟更为在意的是,当时湛星澜受了那么重的伤,竟然还能以一己之力暴打十几个大汉。 这忍耐力绝非常人能及。 让他更没想到的是,自己竟然这么在意她。 回府的路上,傅玄麟牵着特勒骠面无表情的走着。 百里墨跟在他身后,莫名觉得他家王爷的背影有一丝迷茫。 他突然想起了一件事,于是快步跟了上去。 “王爷,今日您那般对柯家娘子,她必会跟柯相诉苦,柯相素来爱女心切,恐怕他会对您不利啊。” 傅玄麟却丝毫没有担忧之色。 “你以为柯娘子哪来的那些官员册目和灾情详籍?” “王爷是说,柯相是故意将王爷赈灾一事告知柯娘子,又给了柯娘子册目详籍,好借她之手把这些交给王爷?” “正是。” “可......”百里墨有些愕然,环顾四周后压低了声音问道:“可是柯相不是太子的人吗?为何会暗中相助王爷?” “太子失势,他是想让我间接承了他这个人情,也好给自己留条后路罢了。” 傅玄麟虽刚入朝,却已将朝中重臣的脾性摸得一清二楚。 在他的眼里,柯婉宁也未必是真心爱慕他。 城北兴宁坊,相府坐落中央。 要说京城之中哪位千金娘子的闺房最为奢华富丽,当属柯婉宁。 她端坐在软椅之上目视前方,眼眶还微红着,像是刚哭过一场。 “我知道你受过湛星澜的气,可我与你不同。论出身我与翎王殿下是门当户对,可你与太子却是云泥之别。” 柯婉宁浑身上下都写着心高气傲四个字。 坐在一侧的女子手里紧紧攥着帷帽,手指几乎快要将帷帽捏坏了。 “怜儿自知不能与柯娘子相提并论,柯娘子与翎王殿下天造地设,可湛星澜却偏要跑出来横插一脚,就如当初我与太子一般。” 柯婉宁扭头打量了一番席怜儿。 从前席怜儿的穿着打扮也是格外娇俏的,如今却打扮的像个端茶递水的丫鬟。 可见是让湛星澜坑害的不浅。 “这么说是湛星澜勾引了太子,还恶人先告状?” 一滴晶莹的泪珠划过眼角,席怜儿伤心欲绝的点了点头。 “难怪,她爱慕太子的事谁不知道啊,把太子撩拨到手便不稀罕了。现在又来抢我的翎王殿下,简直是个水性杨花的贱人!” 柯婉宁怒气填胸。 想起今晨傅玄麟为了湛星澜差点要了她命的样子,她就想掐死湛星澜。 “柯娘子仔细想想,翎王殿下在腿愈之前一向是从不与人多说一个字的,他又是何时喜欢上了湛星澜的?” 席怜儿拭去二两眼泪,一副疑惑的表情。 见柯婉宁陷入沉思,她又继续说道: “翎王殿下腿愈也不过两月有余罢了,说不准翎王殿下并非真心喜欢她,只是一时间被她的容貌蛊惑了。要是......” 席怜儿顿了顿。 柯婉宁急色道:“要是什么?” “要是她的容貌坏了,或是从京城彻底消失,翎王殿下一定会忘记她,到时候柯娘子便能与翎王殿下双宿双飞了。” 柯婉宁听了席怜儿的话,一个邪恶的念头产生了。 “只要没了她,我与翎王殿下便再没有阻碍了。” 阴邪的笑容映射出柯婉宁内心的恶魔,她甚至已经幻想出了湛星澜消失后,翎王与她谈笑嬉闹的美好画面。 只是她不曾注意到,席怜儿的嘴角也露出了一丝得逞的笑意。 今日袁明哲带人去明国公府闹事穿的沸沸扬扬。 然而闻人琢这段时间一直把自己关在客栈里,对外面的事情一概不知。 也是直到夜深才从客栈小厮的口中听说了此事。 闻人琢得知后忧心不已,当即决定亲自前往明国公府看望湛星澜。 可谁知他刚出客栈门就看见了持剑抱胸的琴黛。 “琢郎君,您要去哪儿?” 章节目录 第二十六章 湛星澜失踪 “袁明哲找湛娘子的麻烦,我得去瞧瞧。” 闻人琢说罢便要走,可琴黛却拦住了他。 “琢郎君不必担心,翎王已经先您一步去照顾她了。有当朝王爷在,袁明哲不敢放肆。听说,袁明哲连同带去的十几个闹事之人全都受了重伤,想必也是出自翎王之手。夜色渐深,琢郎君去了也是无用,还是快回客栈吧。” 琴黛的话就像一根针扎在闻人琢的心里。 翎王才是夙寒国的王爷。 在这里,翎王远比他更有能力保护湛星澜。 “我与湛娘子一见如故,即便是作为朋友,也必得亲自去探望一下。” “郎君当真只把她当做朋友吗?” 琴黛有些激动的吃醋问道。 她跟在闻人琢身边十几年,是最了解他的人。 闻人琢打小就随性洒脱,无拘无束,从不为任何人任何事而停下追逐自由的脚步。 原来说好只在京城待两三日,逛逛便走。 可自从在笑春风偶遇湛星澜以后,他便以各种借口不肯离开。 琴黛看得出,他对湛星澜有不一样的感觉。 “诚如你所言,她是夙寒国的子民,我与她也只能是朋友。” 闻人琢像是说给琴黛听,又像是说给自己听。 他深吸一口气,继续道:“不管怎么样,让我再见她最后一面。只要见到她平安无事,我便与你离开京城,至此永不踏入。” 琴黛望着他清澈如水的眸子,松开了他的手臂。 “好。” 闻人琢的身影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 琴黛却有一种极为强烈的预感,七殿下恐怕不会这么轻易离开。 明国公府紧闭大门,闻人琢思量再三还是觉得走后门为好。 他的身份尴尬,若明国公知晓后必定对其有所防备。 反正也是要走了,就只做这一次翻墙入户的小人也无妨。 他沿着院墙溜到了明国公府后门。 正当他准备翻进去的时候,却听得吱呀一声。 他扭头一看,后门竟是开着的。 走近细瞧,门闩处有被撬过的痕迹。 显然是有人从外面硬闯了进来。 闻人琢立马提高警觉,蹑手蹑脚的从后门溜了进去。 可是明国公府实在太大了,他根本就不知道湛星澜住在哪儿。 正巧这时,廊下走来了一对小丫鬟。 二人边走边窃窃私语。 闻人琢立马一个闪身跳到了廊下,他身着黑衣,又是在夜里,不仔细看根本没人会发现他。 “三娘子也真是可怜,前阵子被熊瞎子抓伤,今日又挨了一记棍棒,好端端的千金小姐还未出阁便已是伤痕累累。” “可不是嘛,不过三娘子也真厉害,一个人竟打得十几个男人趴在地上站不起来。我若是能像三娘子一般厉害就好了。” “你呀,想想就可以了。我们还要去给三娘子送宵夜呢,快些走吧。” 两个小丫鬟越走越远,后面说了什么已然听不清了。 闻人琢当即远远地跟在了她们身后。 明国公府曲折蜿蜒,他好几次都险些跟丢了。 好不容易到了望舒阁前,那两个丫鬟已经端着饭食进去了。 闻人琢便打算等她们出来再悄悄进去。 可还不等他站定,便听得阁楼内传来出一声刺耳尖细的尖叫声。 不一会儿,两个丫鬟面露惊恐的跑了出来。 她们慌张的大喊道:“快来人啊!三娘子失踪啦!” 什么! 湛星澜失踪了! 闻人琢想起被撬的门闩,心中有了一个不好的猜测。 他趁着夜色昏暗和明国公府的混乱趁机跑了出来。 眼下当务之急便是尽快找到湛星澜,谁知道歹人究竟图谋什么。 可是看着如此宽阔的街道,他只能像个没头苍蝇一样来回打转。 京城这么大,也不知歹人究竟把湛星澜绑到了何处。 他初来乍到,对京城的地形根本不熟系。 仅凭他一个人的力量恐怕等找到湛星澜黄花菜都凉了。 突然,他的脑海里闪过了一个人的脸庞。 兴许那个人可以帮忙一起找。 他打定主意,一路狂奔。 幸而明国公府和翎王府离得不算很远,一盏茶的功夫便到了。 “翎王!” 闻人琢不管不顾的冲上前,却被门口的两个护卫用剑拦在了他的胸前。 “你是何人?胆敢硬闯翎王府,该当何罪!” 护卫身着铠甲凶神恶煞,两柄剑交叉而立,态度强硬毫不退让。 “人命关天,对不住了!” 闻人琢发了疯一般的朝两个护卫挥拳出击。 两三下护卫便应声倒地。 他一刻都不敢多耽误,正欲推门而入,谁知门竟自己开了。 下一秒,百里墨的剑已经抵在了闻人琢的喉结上。 百里墨身后的护卫们立马冲出来将闻人琢五花大绑,押到了傅玄麟面前。 前厅内,百里墨朝着傅玄麟拱手道:“王爷,此人打伤了守门护卫,还扬言要见您。” 傅玄麟一眼就认出了闻人琢。 “琢郎君?” 闻人琢并未因将他绑起来而生气,也不过多废话,赶忙道:“翎王,湛娘子失踪了。” “你说什么!” 傅玄麟立马不淡定了,当即命百里墨给闻人琢松了绑。 片刻后,闻人琢将今夜之事原原本本的告诉了傅玄麟,随后用中原人的礼节朝傅玄麟一拜。 “翎王,湛娘子生死未卜,我一介平民能力微薄,若是翎王能救出湛娘子,闻人琢感激不尽。” 傅玄麟清楚闻人琢的身份。 他乃敦黎国的七殿下,身份也极为尊贵,而他却能为了湛星澜向自己行礼。 难道,闻人琢喜欢上了湛星澜? “莫要说这些了,快去找人!” 说罢,他便披上外袍,命百里墨备马。 顺便还让百里墨给闻人琢也备了一匹马。 整个翎王府的人马几乎全部出动。 两队人马各朝着东西两侧追查可疑人物。 剩下的人则跟着傅玄麟来到了明国公府。 此刻的明国公府已经乱作一团,湛伯峰把整个明府卫的人都派了出去。 湛南璟与湛墨北在国子监听闻湛星澜失踪后也匆忙赶了回来。 邓伯匆忙来报:“国公爷,翎王殿下来了。” 话音刚落,傅玄麟与闻人琢便走进了前厅。 “翎王殿下安。” 南北两兄弟朝傅玄麟施了一礼。 “请起。国公爷,我已知晓三娘子失踪一事,不知今日我离开贵府后,都有谁去过望舒阁?” 湛伯峰仿佛一下子老了十岁,面色愁苦不堪。 “自翎王殿下走后,便只有秋家娘子来看过澜儿,除此之外,再无他人。” “不知本王是否方便去府中后院看看?” 湛伯峰颤抖着手,做了个请的手势。 宝贝女儿骤然失踪,给他的打击实在不小,就连鬓角都溘然生出了好几根白发。 傅玄麟微微颔首便朝着后门而去。 那后门的门闩果真如闻人琢所言被撬过。 他举着火折子俯身查看地面,发现了一颗晶莹发亮的淡紫色水晶石。 水晶石极为少见,更别说是淡紫色的了。 一般这种奢侈品也只有王公贵族或是朝廷重臣才用得起。 明国公是股肱之臣,买几个水晶石并不稀奇。 可傅玄麟从未见湛星澜佩戴过这种水晶石的首饰,更别说是湛家那三个大老爷们儿了。 若这水晶石不是湛星澜的,那便是歹徒的了。 他将水晶石收了起来,朝着后门延伸出去的小巷子走去。 这条小巷子平日没什么人来,歹徒必定是沿着这条路离开的。 他将周围仔细探查了一番,果然发现了线索。 墙根底下有一双麻线鞋的脚印。 这是因为歹徒踩到了积雪融化后湿润的泥土而被保留了下来。 “歹徒是个男人,脚印一深一浅,可能是个跛脚,应该走不远。” 傅玄麟领着闻人琢和一小队人马沿着脚印开始追捕。 可行至大街道上,却发现满大街都是泥脚印。 而他们所有人发了疯满城寻找的湛星澜,此刻正在一堆枯草堆里沉睡着。 她扭动了一下蜷缩的身子,感觉这个睡姿还是不太舒服。 不对! 蜷缩? “我不是趴着的吗?” 她猛地睁开眼睛,一团亮眼的光芒刺痛着她的眸子微曲。 想伸手遮一下光亮却发现手被背在身后,牢牢地绑了起来。 这是怎么回事? 她的眼睛渐渐适应了周遭环境的亮度。 环顾四周,发现地上铺满了枯草和木柴,除此之外便是一张简易的木桌和两把木椅子。 空气之中散发着潮湿的土味儿。 照这情形看来,她应该是被绑架了。 她脑子里琢磨着是谁绑架了她,修长的手指在后面也没闲着,捣鼓了半天手腕上的绳结。 可是无论她怎么拧怎么扯,绳结都纹丝不动。 反倒是后背的伤因为她的动作而扯得更疼了。 到底她有多少仇家啊,这一天都遭遇两回袭击了。 她泄气的侧卧在了枯草堆上,好让自己后背的伤得到些许缓解。 也不知道有没有人发现她不见了。 如果自己是在原本的世界里失踪了,恐怕除了她唯一的闺蜜以外,也没人在意了。 她闭上眼睛胡思乱想着。 隐隐期盼着有人来救她,可她却又不敢胡乱臆测。 若到她临死前的一刻,他们还是没有找到她,那她死也死得不瞑目。 求人不如求己,还是要靠自己逃出生天才是。 “大哥,里头那个可是明国公家的千金,要是东窗事发,咱俩可就有命赚没命花了呀。” 门外一个男人怯懦的说道。 “怕什么?你还想不想还赌债了!” 另一个男人低吼道。 湛星澜将二人说的话听了个正着。 原来绑她的是两个人,其中一个还是个烂赌鬼。 “可是,那雇主让咱们坏了她的身子,这如何使得啊?” “使不使得,试试就知道了。” 男人说着一脚踹飞了椅子,气势汹汹的朝着门口走来。 章节目录 第二十七章 平平无奇的套话小天才 门上的影子越来越清晰,脚步声也越来越近。 湛星澜心如擂鼓,紧紧闭着双眼不敢睁开。 究竟是什么人这么狠毒,绑架也就算了,竟然还要毁了她的清白。 锁链应声掉落在地上,门被打开了。 “这蒙汗药的药效还真厉害,一个时辰了都没醒。” “平四,你去外头守着,有什么风吹草动就打暗号。” 领头的说话间就解起了腰带。 平四本想伸手阻止,可他低头看看自己开了嘴露出脚趾的烂鞋,还是把手放下了。 良心和金钱,他只能选后者。 领头的见平四还不出去,不耐烦的催促道:“快些出去!” 平四怯懦的后退了几步,叹了口气便将门带上出去了。 昏暗的屋子里就只剩下了歹徒和湛星澜。 “小娘子,我也不想这样的,要怪就怪你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 领头的半蹲下给湛星澜的双脚解绑。 一双粗糙宽大的手竟有些颤抖,湛星澜能很明显的感觉到此人的紧张。 趁着那人解绑,她睁开了眼睛。 “既然不想这样,又为何要残害无辜之人?” 领头的本就心虚,突然听见湛星澜说话,吓得他一激灵,整个人都往后退了一米。 “你,你什么时候醒的。” 湛星澜强装镇定的上下打量了他一番。 看装扮倒不像个专业的杀手。 “从你们说缺钱的时候就醒了。” “你醒了也好,赶紧把事办了也好让我们快些拿钱。” 领头的下定决心,站起身就朝湛星澜扑了过去。 “且慢!” 湛星澜心一颤,大声喊道。 领头的赶紧上前捂住了她的嘴。 “别叫,再叫老子把你嘴缝上!” 湛星澜默默点了点头,眼睛瞬间就红了。 面对这种场景,她其实怕得要死。 要是真被毁了清白,她还不如死了算了。 领头的见她一副楚楚可怜的样子,缓缓松开了手。 “你要是识相,就乖乖配合,我还能留你一命。” “大哥,你是不是有个女儿?” 湛星澜探问道。 那领头的明显愣怔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的?” “我看你怀里揣着一个铜制的小花,看样式应该是小女儿家喜欢的东西。” 湛星澜见他的目光柔和下来,便知道自己赌对了。 “大哥的女儿一定很可爱吧,她有一个视她为珍宝的父亲,是她的福气呀。” 说起女儿,这个粗犷的男人软下了声音。 “我家甜儿聪明伶俐,可却是个没福气的。” 湛星澜忍着疼痛把自己缩成一团,又继续道: “甜儿她出什么事了吗?” 那男人反应了过来,怒道: “关你什么事!” “大哥瞧着是个老实本分的人,家中又有个乖巧的女儿。若大哥不是遇上了麻烦,又怎么会做出绑架别人家女儿的事情来。你不妨将麻烦说与我听,若我能帮你岂不是两全其美?” 男人狐疑道:“你真能帮我?” “我父亲好歹也是明国公,是陛下最宠信的臣子。只要我开口,父亲一定会尽力帮你的。” 湛星澜对于湛伯峰对她的疼爱十分确信。 这份底气,是湛伯峰浓烈的父爱给她的。 男人还是有些迟疑,可他身后的门却突然打开了。 “湛家娘子,我信你。” 平四冲了进来,他眼巴巴的看着湛星澜,眼神里满满都是祈求。 “平四,谁让你进来的!” 男人愠怒道。 “大哥,你还犹豫什么呀,我们现在过得日子连狗都不如,要是真把湛家娘子伤了,我老娘怎么办?甜儿怎么办?” 平四的话让男人陷入了沉默。 湛星澜见他有所犹豫,语重心长道:“你也不希望将来甜儿因为有一个劣迹斑斑的父亲,而遭人唾骂吧。” 男人叹了口气,一屁股坐在了潮湿的地上。 “我叫丁未,和平四是同乡,都靠打铁为生。五年前,我们听人说京城武库署正在招募铁匠,我与平四商议后便一同举家搬到了京城。” “为了进武库署,我和平四花光了所有积蓄买通武库署监事葛丘。我们好不容易进了武库署,原本以为接下来就能让家里人过得更好,可是没想到我们刚进武库署没几个月,秋卫尉卿就因为贪墨被贬官。整个武库署被查了个遍,所有铁匠全都被强行撵出了武库。” 秋卫尉卿,那不就是秋楚言的父亲吗? 原来当年的事,还牵连了这么多人。 “我们气不过,就去找葛丘说理。可他不但不退钱,还派了打手将我的腿打残,我家婆姨心疼我,背着我独自一人上门找葛丘讨要说法。谁知那个葛丘,他见我婆姨长得漂亮,竟然......” 丁未咬着后槽牙,眼睛里充满了愤恨。 “等我发现她不见了的时候,葛丘已经把我婆姨的尸体扔进了乱葬岗。” “真是个畜生!”湛星澜听着都来气。 “后来,我一纸诉状将他告到了官府,可是开庭那日,葛丘竟然派人挟持了我的甜儿。那时候甜儿才五岁啊。我实在没有办法,只能撤回了诉状。” “这五年我在京城找了铁匠铺为生,本以为能与甜儿好好地过平淡的日子没想到两个月前,葛丘突然找上了我们,还假意和我言和,说是给我一笔钱当做赔礼,只要在纸上按下手印就行。可是我不认识那上面写了什么,自然也不信他的鬼话,说什么都不愿意按手印。” “葛丘见我不从,干脆让人强行按着我,比我按下了手印。我怎么都没想到,葛丘竟然看上了甜儿!” “她还是个娃娃呀!” “他说我要是不交出甜儿,就要赔给他五百两。我也是走投无路,才会受人指使绑架了你。” 丁未说完了自己故事,已经是泪眼婆娑了。 湛星澜听着他的遭遇,也不再像刚开始那般畏惧了,反而更多了许多同情。 “武库署监事也不过是个九品官,当年卫尉卿贪墨一事牵连甚广,竟然没查到他的头上,看来他背后的人来头不小。” 平四叹了口气,说道:“湛家娘子,我虽没有大哥这般苦命,却也被葛丘害得不轻。当初被撵出来以后,家中老娘就一病不起。葛丘几乎断了我们所有的后路,我实在没辙只能去赌坊碰运气。可是没想到,这一赌就再也停不了手了。” “丁大哥,平大哥,若是你们信得过我,便将我放了,我一定会竭尽全力帮你们除掉葛丘。” 湛星澜坚定地说道。 丁未和平四面面相觑。 眼神交流过后,丁未上前解开了她脚上的绳索。 “我可以放了你,但是如果你敢耍我们,我豁了命不要也一定杀了你。” 丁未威胁着她,他的眼神是被逼上绝路的人才会有的那种眼神。 湛星澜很清楚,他不是说说而已。 “放心,你们信任我,我自然不能让你们失望。” “只能先委屈你在这儿将就一晚了,明日一早我们就把你送回明国公府。” 丁未说罢就拉着平四走了出去。 门关上的同时,传来了锁链碰撞木门的声音。 湛星澜闭上眼睛长舒一口气。 这一劫算是勉强过了,要不是她无意中看到了那只铜制小花,后果不堪设想。 她躺在枯草堆上,望着门外那一抹光亮。 不知过了多久,才沉沉的睡了过去。 距离湛星澜失踪已经过去了半日。 厉清尘出动了凌樨阁的人四处寻找湛星澜的下落。 傅玄麟和闻人琢也带着人马找了整整一夜。 他们在杂乱的泥脚印里仔细分辨着跛脚男子的踪迹,一路来到了东山。 可东山上四处都是碎石干草,泥脚印的线索也断了。 他们像无头苍蝇一样四处寻找,直到天渐渐明朗都一无所获。 傅玄麟心急如焚,愤怒和焦急充斥着他的神经。 程星无声无息的离开了他,如今湛星澜也生死未卜。 他憔悴的抬头望着天。 天边的一轮明日露出边沿。 百里墨匆匆跑了过来,对傅玄麟说道:“王爷,未见山来报,说已经查到绑架湛娘子的人极有可能是从前武库署的铁匠。” “铁匠?”傅玄麟突然间想到了什么,连忙道:“我知道她在什么地方了!” 厉清尘也同时收到了消息,带着人马赶往东山。 东山前武库署军器库内,遍地杂草丛生。 阳光穿过破损的窗户洒落在丁未的脸上。 他扭动了一下脖子,抬手晃了晃还在熟睡的平四。 “醒醒,天亮了。去把湛家娘子叫醒,带她回明国公府。” 平四揉揉眼睛,从腰间掏出钥匙起身去开门。 突然,一阵猛烈的砸门声传来。 “有人来了!” 丁未和平四如惊弓之鸟,顺手抄起了桌上的刀子举在胸前。 “赶紧开门,带着湛家娘子从后门走。” 平四被吓的魂不附体,应了一声便拿着钥匙往锁孔里捅。 可他太过害怕,钥匙怎么都捅不进去。 “快点啊!” 丁未一吼,平四手里的钥匙干脆直接吓掉在了地上。 “让开!” 丁未将平四推开,捡起地上的钥匙便要开锁。 军器库的大门年久失修,随着众人的强推,大门轰然倒塌。 正当丁未打开锁链之时,傅玄麟一脚踹开了前门,丁未持刀便要劈向傅玄麟。 惊险万分之际,傅玄麟一只锐利的飞箭精准的射在了丁未的手上。 丁未尖叫一声,鲜血四溅。 一旁的平四看傻了眼,赶忙扔掉手里的刀,扑通跪了了来。 少顷,二人便被翎王府的护卫团团包围。 湛星澜睡得十分不安稳,整个身子都像是被针扎过一样。 睡梦中,她好像看见有一束刺目的光芒打在了一个挺拔的身影上。 那身影焦急的朝她而来。 “湛星澜!” 章节目录 第二十八章 情敌联盟 是他吗? 他真的来救我了。 湛星澜强撑着睁开一条缝,后背的伤已经让她痛到双眸失焦了。 傅玄麟见她头发散乱,面色惨白,心中又恨又痛。 这与他初次见到的那个幻化出无数彩蝶,笑容明媚的女子判若两人。 他先闻人琢一步,动作轻柔的扶着湛星澜,让她靠在自己的怀里,又将双手环在她的腰后为她解开绳索。 那双洁白纤细的手腕被粗麻绳肋出了深红色的血痕。 闻人琢半跪在地上轻声呼唤着她。 “湛娘子,湛娘子。” 不多时,湛星澜的意识逐渐清明。 她皱着眉头甩甩脑袋,终于看清了面前的人。 “王爷?阿琢?” 湛星澜差点哭出来,被差点侵犯的恐惧到现在都挥之不去。 “没事了,不会有人欺负你了。”闻人琢温柔的为她将额前散落的发丝捋到耳后。 傅玄麟将这个动作尽收眼底,微微蹙了一下眉头。 他见湛星澜笑着看向闻人琢,赶忙扶着她的胳膊说道:“走,我带你回家。” 闻人琢也从不甘示弱,立马在另一边扶着她。 湛星澜点点头。 她强忍着后背的疼痛,想撑着他俩的手臂站起来,却怎么也使不上力。 “你怎么了?” 傅玄麟关切的问道。 湛星澜有些不好意思的说道:“腿,好像麻了。” “我抱你回去。” 傅玄麟与闻人琢异口同声道。 两人四目相对,他们之间的火药味连湛星澜都闻到了。 为了世界和平,湛星澜急忙笑道:“不用不用,我还是走回去吧。” 傅玄麟却不给她这个机会,二话不说弯下身子,一把将她抱了起来。 “欸欸欸。” 湛星澜一脸蒙圈的腾空而起。 她只得紧紧搂着傅玄麟的脖子,瞪大了眼睛错愕的看着他。 “翎王殿下,我其实不用......” 傅玄麟盯着她的眼神十分严肃,愣生生的把她的后半句话噎了回去。 “病人就该有病人的样子。搂紧一点,万一摔了便不好了。” 翎王这是怎么了? 难不成他对我...... 湛星澜内心有一丝小窃喜,搂得他更近了些,全然没瞧见闻人琢失落的神情。 傅玄麟就这样抱着湛星澜在众目睽睽之下走出了废弃的军器库。 躲在屋檐之上的厉清尘看到这一幕,迅速地收回了目光。 他明明有全夙寒国最厉害的情报网,可他却总是慢傅玄麟一步。 “阁主已平安无事,撤退!” 一众黑衣人脚步轻盈地踩着瓦片飞身撤离。 院内,丁未和平四被牢牢绑着跪在地上。 傅玄麟一双漆黑的眸子散发着阵阵寒意,“百里,把这两个人带回去审问。” “是。” “等一下。”湛星澜出声阻止道,“丁未与平四是五年前卫尉寺贪墨案的受害者,劳烦百里典军千万别对他们动武,把他们交给我可好?” “那便让他们供出幕后主使,再交给明国公府处置吧。” “属下明白。” 两个时辰后,湛星澜与傅玄麟和闻人琢三人同乘一辆马车回到了明国公府。 这一路上百姓的议论不堪入耳,多是说湛星澜被绑架后被人玷污了身子。 更有甚者说是湛星澜自己不检点才会被歹徒盯上。 清清白白的姑娘被侮辱了,就该自己悬梁自缢才不会给家族蒙羞。 湛星澜早就料到了会有这些风言风语。 更何况受害者有罪论早就在古人的思想里根深蒂固,她一点也不意外。 “无须在意旁人所言。” 傅玄麟察觉到她的低气压,出声安慰道。 “无论我是否受辱,我在世人的眼中已然不是清白之身了。照他们的话来讲,往后也没人敢娶我了。” “若以后无人娶你,那本王便好人做到底,娶你为翎王妃便是了。” 傅玄麟的话说得好生随意,直接惊呆了湛星澜和闻人琢。 “王爷就不怕我真的受辱,不再是清白的女儿身吗?” 她不知道,傅玄麟在这一夜已经把无数最坏的结果都在脑子里过了无数遍。 “这......” 傅玄麟刚张开嘴,马车外的百里墨就打断了他。 “王爷,娘子,明国公府已到。” 他们的对话被强行中断,只能先行下车。 湛伯峰与她的两个哥哥早早便等在了门口。 她刚一下车,湛伯峰就上前老泪纵横的冲了过去。 “澜儿,你可伤着哪儿了?快让父亲瞧瞧。” “父亲,我没事。” 湛星澜看着湛伯峰这个样子,心里突然一阵酸楚。 她以前从来没有感受过的父爱,心中缺失的那一方小小的净土,现在全都被湛伯峰的父爱填满了。 湛南璟将事先准备好的袍子披在了她的身上。 湛墨北则在她面前背对着她弯下了腰。 “来,澜儿,二哥背你回去。” 湛星澜看着周围人对她如此的关心爱护,眼泪瞬间决堤。 之前她还担心没有人会发现她丢了,现在想想她会有这种想法为免太没良心了些。 “澜儿,你怎么哭了?是不是被吓着了?” 湛伯峰心疼的为她擦去了眼泪。 “我没事,二哥,我能自己走,你快起来吧。” “你的伤还没好呢,章司药说了得静养。你二哥我别的不行,这点子力气还是有的。来吧!” 湛星澜见他如此,也不再推辞。 她被湛墨北送回了望舒阁,而望舒阁外也多了一批明府卫的人。 明府卫可是湛伯峰亲手调教出的最优良的精兵,以一敌百都不成问题。 现在却来给她当护院,实在有些大材小用了。 竹欢哭了整整一夜,看到湛星澜平安归来,她哭得差点昏过去。 “哎呀,好了好了,你要是再哭,我这望舒阁就要被淹了。” 湛星澜也微红着眼睛,握着竹欢的手轻轻拍了拍。 “往后婢子一定打起十二分的精神,绝对不会再让这种事发生了。” “真是个傻丫头。听说昨夜你被迷香迷晕,又磕到了脑袋,还疼吗?” 竹欢一个劲儿的摇头,只要她家三娘子平安无事,即便是让她磕的头破血流也不要紧。 湛墨北默默将房门关上。 一群人退出了望舒阁。 “老臣多谢翎王殿下。” 湛伯峰十分恭敬的朝傅玄麟拜了一礼。 身后的南北兄弟也随着行礼。 “国公爷,两位郎君,快快请起。本王不过是略尽绵力,要不是琢郎君前来告知,本王也不能顺利将三娘子救出。” 傅玄麟突然十分友好的看向闻人琢。 这倒把闻人琢搞糊涂了,先前在东山上时,他不是还和自己针锋相对的吗? “老夫在此谢过琢郎君。” 湛伯峰和两兄弟又朝着闻人琢一拜。 他们若是知道闻人琢半夜翻墙才恰好撞见此事,恐怕就不是现在这个态度了。 “在下闻人琢,拜见明国公,见过两位郎君。” 闻人琢意气风发,身上的少年之气与湛伯峰年少时很是相像。 湛伯峰心里对这个年轻人颇有好感。 傅玄麟正色道:“明国公,本王已抓到两个歹徒,也已经从他们嘴里知道了本王想知道的事情。此二人乃是当年卫尉寺贪墨案的受害者,本王不便插手,剩下的便交给明国公处置了。” “老臣明白。” “如此,本王便先行离开了。” “恭送翎王殿下。” 傅玄麟微微颔首,顺便拉走了闻人琢。 一出明国公府,闻人琢便甩开了傅玄麟的手。 “翎王,你我好像还没有熟到这种程度吧。” “自然,本王其实是有事想求,在国公府说话不方便,不如一同去笑春风吃杯酒如何?” 闻人琢见傅玄麟目光诚挚,只好点点头算是应允了。 少时,翎王府马车便在笑春风门口停下。 两人一同上了二楼雅间,百里墨则在门外把守。 “翎王有何事相求,直说便是了。”闻人琢开门见山道。 傅玄麟却不紧不慢,给闻人琢满上了一杯桂花酿。 “七殿下千里迢迢来此,本王也当尽尽地主之谊,这桂花酿醇香绵滑,入口奇香,琢郎君不妨尝尝。” 闻人琢当即变了脸色,目光也变得锐利凌厉。 “你到底知道些什么?” 傅玄麟却笑着给自己也满上了一杯酒。 “本王知道的远比七殿下以为的要更多。” “你早知道我的身份?那为何不抓了我献给靖帝邀功?你就不怕我是来探听情报的吗?” “素闻七殿下洒脱自在,最不喜宫城争斗,想必七殿下是偷偷跑出来的吧。更何况夙寒敦黎向来井水不犯河水,本王又何必抓了七殿下引起无端的矛盾?” 傅玄麟双瞳剪水的眸子似乎有一种能看透人心的本领。 “这我倒不明白了,我与我的侍卫在京城无依无靠,又能帮到翎王什么呢?” 傅玄麟突然正襟危坐,目光诚挚的看着他。 “本王想请七殿下在我不在的时间里保护好湛星澜。” 闻人琢迷糊了,这个家伙明里暗里跟自己较劲,怎么这会儿会提出这种请求。 “我,不太明白。” “再过几日本王便要去河北道赈灾,此去山长路远,本王即便有通天的本事也照顾不到身在京城的湛星澜。昨日七殿下为了她向本王行礼,只此一点,本王便知你对她一片赤诚。” “我还以为,你喜欢她,应该很讨厌我接近她才是。” 闻人琢调侃道。 “其实本王已有心悦之人,可是,她被我弄丢了。” 傅玄麟垂下眼睑,想起程星在自己身边的画面,那是他许多年都不曾拥有过的美好。 “我初见湛星澜时,她的笑容与身上的明媚,与那个人一模一样。所以我才对湛星澜格外在意和关心,我已经弄丢了那个人,不想再让湛星澜受到任何伤害了。” 闻人琢听到这儿有些生气。 “湛星澜就是湛星澜,她不是任何人的替身。” “你说得对,但我曾一度以为湛星澜就是她。可是......” 可是程星是男儿身,湛星澜是女儿身,他们不可能是同一个人。 傅玄麟没把后半句说出来,继续道:“我只是希望湛星澜好,七殿下不也是如此吗?” 这一点闻人琢当然和他是一样的。 “自然,像湛星澜这般果敢坚毅、可爱又有趣的女子十分难得,能认识她是我来京城最大的收获。” “那么七殿下是答应了?” “我答应你。可是,我在京城无权无势,又如何护得了她?” “明国公与湛家两位郎君都忙于各自事务,难以抽身看顾湛星澜,所以便劳烦七殿下在她养伤期间多去看看她,别再让她徒添新伤就好,至于剩下的我自有办法。” “好。” 两人端起各自酒杯相碰算是达成了一致。 章节目录 第二十九章 做人不能太席怜儿 等他们从笑春风出来,已经临近黄昏了。 待闻人琢走后,百里墨看着他家王爷为湛星澜奔走致使面容憔悴,不免有些心疼。 “王爷,您一夜未眠,还是尽早回王府歇息吧。” “还有一件要紧事没办,不办完,本王恐怕难以入眠。” 傅玄麟又恢复了凌厉之色。 只一个眼神,百里墨就心领神会。 “属下明白。” 京城之内,傅玄麟救出湛星澜的事情传的人尽皆知。 柯婉宁气得在自己的闺房砸了一通。 什么银丝花雕琉璃盏、和田玉如意、冰凌花青瓷......各种价值连城的宝贝全都被她砸了个稀碎。 “去把席怜儿给我叫来!” “是,婢子这就去。” 小丫鬟站在角落里瑟瑟发抖,她看了看满地狼藉,实在无处下脚。 从前就有个七八岁的小丫鬟因为无意之中用脚碰到了柯婉宁砸碎的玉钗,第二天她的十根脚指甲就被全部拔掉了。 那鲜血淋漓的场面可怕极了。 在柯婉宁的世界里,身份低贱之人都是肮脏的。 即便是她不要了的东西,这些个贱皮子也不能用脚去碰。 “快去啊!别碰着我的东西!” 柯婉宁的胸口上下起伏,又砸了一块玉佩出去。 “娘子息怒,娘子息怒,婢子这就去。” 小丫鬟没办法,只能跪下来,手和膝盖撑着地,双脚腾空,生生从锋利的碎瓷片和碎玉上跪了过去。 柯婉宁看着她痛得掉眼泪,却毫无半分同情之心。 “跪得这么慢,你是废物吗!” 小丫鬟只得跪得更快了。 直到跪出门外,她才勉强扶着门站了起来,也顾不上管身上的伤便向外面跑去。 不一会儿,一个小厮匆匆跑了进来。 “娘子,相公有请。” “我知道了。” 柯婉宁站起身,用脚扫开了面前的一堆垃圾,然后阔步走出了闺房。 而此时,相府前厅内,一场不见刀枪剑戟的腥风血雨也在慢慢展开。 一缕檀香袅绕一室。 傅玄麟端坐于正座之上,眸子轻扫身侧的香炉,心下暗暗感叹。 仅仅是一樽龟鹤延年紫金香炉便已是万金之数,可想而知这柯相公平日里也是挥金如土。 都说柯相爱女如命,不惜洒金挥银装点柯婉宁的闺阁,没想到他对自己也如此舍得花钱。 柯敬丰站在中央端看着一纸认罪状,僵硬的笑道: “翎王殿下这是何意?” “柯相公是个聪明人,昨夜明国公家的娘子被人掳走之事街知巷闻,想必就算京兆府不多加盘问,明国公也会追查到底的。” “仅凭一封认罪状,也不能证明就是小女所为啊。” 傅玄麟看着他还在垂死挣扎,不免冷笑一声。 “好,本王还想着给柯相公留些脸面,既然柯相公想要别的证据,那本王便给你证据。” 话音刚落,百里墨便从怀里掏出了一张宣纸奉于柯敬丰。 “此乃本王命人誊抄的一份金万玉珠宝行的买卖册目,上面详记了柯娘子曾在金万玉珠宝行买下了淡紫水晶石发簪和手钏。而本王恰好在明国公府后门,拾得这种水晶石。” “京城千金贵胄何其之多,区区水晶石发簪也不光小女买得到啊。翎王殿下年纪尚轻,办案之事还是交由京兆府去办吧。” 柯敬丰哑然失笑,将那宣纸折了起来丢给了百里墨。 面对柯敬丰的嘲笑,傅玄麟并未恼怒,反而比他笑得张扬。 “柯相不懂珠翠首饰,自然不知这淡紫水晶石何其珍贵,更不知柯娘子在金万玉上货第二日便买下了所有的淡紫水晶石。也就是说,全京城除了柯娘子,再无第二人有这水晶石了。” 柯敬丰的笑容霎时凝固在了脸上。 下一秒,柯婉宁便走了进来。 她一看见翎王殿下便不由得心虚,一改往日张牙舞爪的模样,恭敬地朝他行礼。 “翎王殿下安,您怎的来了?” “本王若再不来,柯娘子的所作所为便要让柯相公的一世清白沦为天下人的笑柄了。” 柯婉宁也不敢看他的眼睛,一直垂着头。 “翎王殿下说什么呢,婉宁听不明白。” 傅玄麟颇为玩味的看着这父女俩。 两个人都凑不齐一个脑子,要不是有太子庇护,他们恐怕也活不到今日。 “听不明白?那本王就只好去陛下面前,好好说说柯娘子是如何收买丁未与平四,又是如何让他们绑架戒色明国公之女的了。若陛下听闻柯相之女如此歹毒,不知会对柯相作何感想。” 傅玄麟把脸一冷,作势发怒,拍案起身。 突然,柯敬丰扑通跪在了他的面前拦住了他。 “翎王殿下且慢,都是老夫教女无方,纵得她无法无天。此事绝不能告诉陛下,若翎王殿下高抬贵手,老夫愿为殿下效犬马之劳。” 柯敬丰虽有些愚笨,但权衡利弊他还是分得清的。 要是私下解决,脸只是丢在了家里罢了。 要是陛下知道了,定会以他教女无方、治家不严罪罚于他,他这张老脸可就丢到全夙寒国了。 一旦声名狼藉,他的相公之位恐怕也难以保住。 傅玄麟没理会柯敬丰,反而死死地盯着柯婉宁,“那么柯娘子呢?” 柯婉宁见柯敬丰跪了下来,她的心态也崩了。 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腿一软就跪了下来。 “我承认,是我指使那两个铁匠绑了湛星澜,我嫉妒她讨厌她,一时鬼迷心窍才会听了席怜儿的挑唆。” 柯婉宁一边哭一边爬到了傅玄麟的脚边仰望着他,两只手紧紧拉着傅玄麟的袍子。 “翎王殿下,我去给湛星澜道歉,去给她赔罪,求求您不要告诉陛下。” 傅玄麟睥睨着她,想起湛星澜面色苍白发丝凌乱的躺在枯草堆上的画面,心中便有一团无名之火灼灼燃烧。 “好,既然柯娘子已全部招认,那便画押为证。” 傅玄麟伸出左手,百里墨立马就将事先准备好的认罪状放在了他的手上。 “画,画押?” 柯婉宁泪眼婆娑,手松开了傅玄麟的袍子,整个人明显往后躲了躲。 “本王也并非强人所难之人,若柯娘子不愿,那本王就先行告辞了。” “且慢!” 柯敬丰算是看明白了,翎王这不是来兴师问罪的,是来拿捏他们父女的。 “婉宁啊,画押吧。” 柯婉宁难以置信的看着柯敬丰,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父亲?” 柯敬丰怒火中烧,只恨自己这个女儿做事留痕,让翎王抓到了把柄。 “你做出此等卑劣之事,翎王殿下没让你入狱已是开恩,难不成你要整个柯氏一族为你做的蠢事付出代价吗?你大哥春闱在即,你得为他想想啊。” “好,我画押。” 柯婉宁撑着地,踉踉跄跄的站起身来,走向桌案。 她伸出右手大拇指,蘸取印泥,按在那张认罪状之上。 “这儿没你事儿了,下去吧。” 傅玄麟甚至不愿多看她一眼,拿起认罪状便交给了百里墨。 “是。” 柯婉宁惊惶无措,后悔至极。 她啜泣着离开了前厅,正巧看见了站在不远处被翎王府护卫抓起来的席怜儿。 “贱人!都是因为你!” 柯婉宁忿然作色,朝着席怜儿冲过去就是一巴掌。 席怜儿的脸颊登时便被扇出了五个手指印。 她回过头来看着满眼通红的柯婉宁,立马就从眼眶里挤出了二两眼泪。 “柯娘子,我......” 不等席怜儿说完,柯婉宁便又打了她一巴掌。 “贱人!都是你害得我!” 傅玄麟听见动静便朝百里墨使了个眼神,百里墨心领神会,颔首走出了前厅。 两个护卫见到百里墨赶忙道:“百里典军,此女子在门外鬼鬼祟祟,我等便将其抓了起来。” “嗯,做得好。”百里墨应了一声便看向了柯婉宁。 “柯娘子,我家王爷知道柯娘子与席娘子之间有话要说,便索性将其交给柯娘子,相信柯娘子吃过一次亏,必不会轻易饶过罪魁祸首。” 柯婉宁满目怨气,恶狠狠的看向席怜儿。 “那是自然!” 百里墨对这两个护卫说道:“把这位席娘子交给柯娘子便是。” “是!” 席怜儿听着他们之间的对话,这才陡然反应过来,柯家已经和翎王成一伙的了。 她被相府护院牢牢钳制住,无奈的跟着柯婉宁走向了后院。 而此时的前厅,傅玄麟已经将柯敬丰扶起。 “当初本王双腿痊愈之时,柯相公曾数次登门拜访,本王心中甚是感动。本王早有亲近之意,只可惜柯相公似乎一直为太子唯命是从。” 柯敬丰坐在椅子上,紧紧攥着椅子扶手。 “殿下言重了,老夫其实并非向着太子,只是太子乃国之储君,老夫只是尽人臣之责罢了。” “柯相公能在朝堂之上纵横多年,想必不用本王多言也知道往后该如何行事。” 傅玄麟意味深长的说道。 柯敬丰苦笑,他在庙堂之间纵横多年,最后却栽到了一个不起眼的王爷手里。 这个翎王行事干脆利落,遇事临危不乱,既能隐忍多年又能一朝翻身,确实要比太子强上不少。 或许辅佐翎王也不失为一个好契机。 柯敬丰别的不敢说,左右逢源之术他可是老练得很。 “翎王殿下方入朝堂,若有用得着老夫的地方尽管开口,老夫定竭尽全力。” “昨日柯娘子曾给本王送来河北道历年来的官员册目与灾情详籍,不知......” “老夫立马差人将这些全数送去翎王府。” 柯敬丰表现殷勤,心里却略有苦涩。 他本想婉宁之手把这些东西交给翎王,算是让翎王承了他的恩情,没想到现在却反被翎王拿捏住了,这小王爷还真是不容小觑。 “那便有劳柯相公了,时辰不早了,本王便告辞了。” 傅玄麟微勾嘴角,起身阔步走出了相府。 天色微暗,柯敬丰看着傅玄麟的背影渐行渐远,一时间竟有些恍惚,他简直与靖帝年轻时一模一样。 待翎王府马车驶离,一名小厮慌慌张张的跑了过来,面露难色的说道: “相公,娘子那便闹开了,席娘子快要被活活打死了。” 章节目录 第三十章 女子学堂 柯婉宁在心仪之人面前展现出丑陋歹毒的一面,还连累父兄被翎王拿捏,她的内心现在是又羞又恨。 如今看见席怜儿这个始作俑者,恨不得把她剥皮抽筋。 “让你挑唆我!” “让你出馊主意!” “害得我今日在他面前颜面尽失!” “贱人!” “区区冼马之女,竟浑身长满了心眼子!” “看我不打死你!” 院落正中央,鞭子如雨挥下。 席怜儿被褪下外衣,整个人都被绑在了长椅上动弹不得,就连嘴巴都被塞进了一大团布。 只是片刻,她的后背与臀部已满是血痕。 然而柯婉宁仍不断抽打席怜儿,像是疯魔一般。 席怜儿的喉咙里发出的呜咽之声,随着鞭子抽打皮肉的声音消散在漆黑的夜空之中。 “快住手!” 柯敬丰一把抓住了柯婉宁的手,最后这一鞭并未落在席怜儿的身上。 “父亲?” 柯婉宁看见柯敬丰,狰狞的面目恢复了正常。 鞭子被柯敬丰扔在了地上。 他瞥了一眼皮开肉绽的席怜儿,转头对柯婉宁低声道: “这小妮子若是被你打死了,太子必定怀恨在心。速速将她送回席府,今日就权当她没来过相府,若她算是个聪明的,便不会说出今日之事。” 柯婉宁点点头,让人把已经半昏迷的席怜儿抬了出去。 一炷香后,席怜儿便如一具死尸一般被扔在了席府门口。 夜色渐深,闻人琢回到客栈便呼呼大睡。 客栈内微弱的烛火轻轻摇曳。 琴黛坐在他的身侧,伸手在他脸颊上方描摹着他的眉眼唇鼻,目光温柔又坚定。 “七殿下,我们终究是要离开这儿的,你可别怨我。” 次日晌午时分,闻人琢从颠簸中醒了过来。 他揉了揉刚才被磕到的后脑勺,迷迷糊糊的坐了起来。 “这是哪儿啊?” 然而并没有人回应他。 他环顾四周,这好像是在一辆马车上。 不对,他怎么会在马车上? “琴黛!琴黛!” 正在拼命驾车的琴黛根本不理会闻人琢的呼喊,只自顾自的驾车。 她心里奢望着,只要她跑的够快,闻人琢便没有机会再回去了。 “琴黛!我以七殿下的身份命令你停下!否则我便跳车!索性我死了,母后和你也就安心了!” 听到闻人琢以死相逼,琴黛才不得已拉住了缰绳。 而缰绳粗糙,她的拉拽用力过猛,竟把她的手掌磨出了两道血痕。 琴黛也顾不得伤口的疼痛,一跃跳下马车,打开了马车的门。 闻人琢在开门的一瞬间便跳了下来。 他愤怒的看着琴黛,脸颊上都显出了后槽牙咬紧的痕迹。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七殿下答应过琴黛,只见她最后一面便与我一同离开京城,难道七殿下不准备离开京城吗?” 琴黛的声音微颤,说不上是难过还是愤怒。 闻人琢突然想起他对琴黛说过的话,满怀的怒意顷刻间转化为了歉意。 “琴黛,你打小就跟着我,我早已把你当做知己好友看待。这一次,是我言而无信,我向你赔不是。” “知己?好友?” 琴黛垂下眼睑,心痛的感觉比掌心的伤痛更为强烈。 “我已经答应了翎王要好好照顾湛星澜,我不能就这样离开,若你不想再待在京城,便回敦黎去吧。” 闻人琢说罢便转身离开。 琴黛不明白,她陪在闻人琢身边十数年,竟比不过一个相识短短几日的湛星澜。 她踏上马车,抓住缰绳。 毫不犹豫的调转马头。 即便闻人琢从未喜欢过她,她也绝不能放任闻人琢爱上一个中原女子。 “七殿下,属下僭越,不该私自将您带出京城,属下这就护送七殿下回京城。” 闻人琢扭头看着她,叹了口气。 他知道她会一直跟着自己,他不喜欢这样,却也摆脱不了。 凛冬已至,大雪纷飞。 湛星澜捧着手炉望着窗外的满目银花。 她叹了口气,眉宇之间略有愁态。 眼看快要到年关了,也不知道桑晚会不会想她。 从前每到小年夜,她就会和桑晚一起在她的别墅里嗨皮到天亮,想想那时光真是美好。 桑晚是她唯一的朋友,从出生起就是妥妥的千金大小姐。 可桑晚的父亲一直忙于工作,无暇照顾桑晚,所以这个千金大小姐多少有些叛逆。 她们十几岁时相识,一起念书,一起逃课,一起对付桑晚的后妈...... 程星儿最美好的青春时光都是和桑晚在一起的。 如今,那些美好是一去不复返了。 就在她沉溺于回忆过去时,门吱吖一声打开了。 一股夹杂着冰雪的冷风吹了进来。 “外面好冷啊。” 秋楚言跟着竹欢走进内房,拍了拍身上的雪。 “楚言?外面冰天雪地的,你怎的来了?快拿这个暖暖。” 湛星澜赶忙把手里的暖炉递给了秋楚言。 “你为我出头,受了这么重的伤,哪怕外头下刀子,我也是要来陪着你的。” “你我之间不说这个,快坐。竹欢,给秋娘子热壶茶水来。” “是,两位娘子稍后。” 竹欢笑着退出了门外,在雅室煮起了茶。 “今日风雪大,你待会儿早些回府,万一要是碰上袁明哲那个瘟神就不好了。” 湛星澜拉着秋楚言落座,伸手拂去了秋楚言头顶上的雪花。 “袁明哲被你拧断了双臂,到现在还在府里修养呢。听姑姑说,湛伯父还派人去把那几个闹事的人抓起来丢进了袁府,袁詹事得知前因后果,气得把袁明哲打了一顿。” “哈哈哈。” 湛星澜笑得停不下来,扯得后背都疼了。 “他活该,谁让他上门挑衅的。” “不过,姑姑说,就在你被翎王殿下救回来的第二天夜里,袁府进了贼人,还溜进了袁明哲的房里把他又打了一顿,险些没了半条命呢。” “想必是他作孽太多,结下了不少仇家。” 湛星澜满腹正义,一想到袁明哲现在的衰样她就解气。 “对了,父亲说陛下为河北道灾情忧心忡忡,特下旨今年不举行宫宴了。若你除夜那日身子好些了,我们去放烟花吧。” “好啊。” 两个人手拉着手欢天喜地的。 果然无论在什么时候,烟花都是能让女孩子笑靥如花的东西。 就在两人商量着除夜那日穿什么衣裙更好看的时候,竹欢端着茶水走了进来。 “两位娘子,方才国公爷派人来禀。陛下下旨,凡是京中年满十五岁的待嫁官宦娘子须于上元节后,两日内前往舜华监女子学堂。” 湛星澜和秋楚言看着竹欢,异口同声道: “什么?女子学堂?” 湛星澜的内心十分崩溃,都穿书了竟然还要上学,简直是惨无人道。 她不知道的是,这个主意还是傅玄麟亲口向靖帝建议的。 一个时辰前,含元殿上。 “陛下,河北道雪天连连,百姓冻死饿死实在可怜。臣以为赈灾之事刻不容缓,庄王与翎王应尽早出发,不易耽搁。” 齐王立于殿中央,言辞恳切,一派正气。 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他要去赈灾呢。 “京城大雪封路,路途难行,若此时上路,只怕是事倍功半。” 柯敬丰出言阻止,倒是把湛伯峰看糊涂了。 这个老东西应该巴不得庄王和翎王在路上出点什么事,这会儿怎的从狗嘴里冒出人话来了? 靖帝自然对齐王的心思洞若观火。 他虽一向奉行制衡之术,却对齐王的蠢钝和自以为是深感失望。 “柯相言之有理。赈灾一事就且暂缓,赈灾粮已先行运往河北道,庄王与翎王等几日再去也不迟。” 柯相立马附和,“陛下英明。” 随后,傅玄麟站了出来。 “陛下,臣近日仔细翻查了自元昭六年后起河北道一带的灾情详籍,发现博沧二州最为严重。而这两州也从河北道最为富庶的军粮仓地,沦为了天灾横行之处,良田多数被毁。百姓饥绥,只得背井离乡,南下求存。臣斗胆提议,先免除两州租调两年,待恢复田亩后再行租调。” 他这一番话引得文武百官窃窃私语。 多数人连连摇头,不是十分赞同。 “陛下,此举不妥,若开此先例,恐惹得其他州县百姓不满啊。” “是啊,翎王殿下初入朝堂,许多事还是考虑不够周全。” “免除租调也只是治标不治本啊。” 底下众说纷纭,更有甚者话里有话。 其中很大一部分都是太子的人,如今翎王有崛起之势,自然要多加打压。 湛伯峰瞥了一眼他们,立马站了出来。 “陛下,臣认为翎王殿下的提议可为之。河北道连年灾祸,百姓本就苦不堪言,免除租调即可安抚民心,又可彰显天子仁德。” 靖帝扫视众人,沉重的声音在大殿上响起,底下的声音立马戛然而止。 “明国公言之有理,便依翎王所言暂且免除博沧二州租调。但两年时间为免过长,就以一年为限,若颇有见效,则可延期。此法不是长久之计,众卿也需好好想想该如何治根。” 文武百官立马齐声附和:“臣等遵旨!” “朕也乏了,众卿若无其他事便退下吧。翎王留下。” 傅玄麟心中诧异,表面却十分淡定。 “是。” 寇淮高声喊道: “退朝!” “臣等恭送陛下!” 百官乌泱泱的离开。 齐王与庄王不约而同的瞟了一眼翎王,随后并肩走出了含元殿。 殿内只剩下靖帝与傅玄麟。 含元殿威严肃穆,不必紫宸殿更容易让人产生亲近之感。 “麟儿,朕有一件棘手之事,想听听你的意见。” 章节目录 第三十一章 黜陟使 靖帝虽称不上是个好父亲,却是难得的明君。 有关政务上的事,他一向是广纳谏言的。 尤其是对湛伯峰的提议格外重视,而今却单独来听傅玄麟的意见,确实令人匪夷所思。 不过纵使傅玄麟心中百思不得其解,他也无法说个“不”字。 “臣自当为陛下分忧。” “河北道天灾频发,朕拨下去的赈灾款不计其数,可河北道百姓依旧穷困潦倒,饿殍遍地,更有人易子而食,析骸而爨。朕责问河北道官员,却个个清贫廉洁,家徒四壁。朕不解,这每年数百万两的赈灾款到底去了哪儿?” 靖帝的双眸沧桑有力,只对视一眼便能让人惶遽不安。 从前甚至有个进士,第一次面圣时被靖帝吓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可傅玄麟却能直勾勾的盯着他,并且毫不慌乱。 “真廉无廉名,立名者正所以贪。河北道民不聊生,各州官吏过得自然也拮据,若能疏通关系离开河北道,也属人之常情。可这几年来,河北道官员几乎从未调动,实在令人匪夷所思。” 靖帝听罢,看着傅玄麟的眼神又多了几分赞赏。 “麟儿年纪虽小,见事却通透。如此,朕也就放心让你暂领河北道黜陟使一职了。” 河北道黜陟使统辖河北道一带所有官员的升迁和贬黜,凡有违纪官员,无须上报朝廷即可按律直接惩处、罢官、入狱。 黜陟使除了陛下,任何人都动不得。 开国以来,也就只有湛伯峰担任过这个职务了。 寇淮将早已备好的黜陟使令牌奉于傅玄麟。 他接过令牌,上面雕刻的是一只麒麟,背面则是黜陟使三个字。 黜陟使的权利有多大他心里明白,他也似乎懂了傅凛绪曾在马车上对他说过的话。 “臣必不负陛下信任。” “朕任命你为河北道黜陟使一事,须得暂时保密,以免打草惊蛇。” “臣明白。” 靖帝微微点头,突然话锋一转。 “前些日子,明国公家那个小丫头被绑架,听说是你救回了她?” 傅玄麟惊叹于靖帝思维跳跃之快,他一时之间险些没反应过来。 “正是。” “那小丫头如今出落得亭亭玉立,千秋宴时又古灵精怪,全京城也找不出第二个像她一般的小娘子了。” “她确实很特别。” 这一点傅玄麟很赞同。 湛星澜就如她的名字一般,是绽放于星海之中的一袭狂澜。 可他不知道,湛星澜的躯壳之中,是程星儿的灵魂。 程星儿就如沉沉夜色之中,万般星河里的一颗星星,算不得暗淡,也算不得耀眼。 “京兆府来报,是两个铁匠走投无路才动了歪心思。先前坊间盛传湛家小丫头清白被毁,朕还有些担心。幸而两个铁匠已经全部招认,他们并未对湛家小丫头做出无礼之事,这小丫头往后便不必再听那些个不入耳的闲言碎语了。” 靖帝说这话时一直看着傅玄麟的神色。 似乎是想从他的脸上找出一丝丝不寻常的意味来。 可傅玄麟早在审问丁未和平四幕后主使时,便已知晓湛星澜仍是完璧之身,自然没有什么好惊喜的。 所以他神色如常,面容平淡至极。 “陛下似乎很关心湛家娘子。” “那丫头确实有趣,朕倒是喜欢得紧。” 靖帝不光是喜欢她,也很愿意她做自己的儿媳妇。 “说起来太子过了年也二十有五了,前些年若不是皇后极力阻拦,瞧不上那些个低官之女,也不会将太子的婚事一拖再拖。还拖累着齐王简王一直没有王妃,如今你的年岁也十八了,正好能给你们一同选妃。” 傅玄麟的脑子里突然窜出了一个绝佳的计策。 “陛下,臣倒是有一想法,不知当不当说。” “麟儿说便是。” “京城高门贵胄家的千金不在少数,可大多娇养任性。太子妃与王妃必得是才貌双全之人,若皇家娶了一个悍妒无知的女子,岂非让天下之人笑话。臣想,不如开办一个女子学堂,一来可让京城官宦家的娘子们读书识礼,二来也可从中选择知书达理、性情温良、才貌双全的娘子为王妃。” 傅玄麟一直担心柯婉宁和席怜儿再去找湛星澜的麻烦,若是她们一同进了女子学堂,便是在皇家的眼皮子底下,谅她们也不敢造次。 如此一来,即便他不在京城,也不用太过担心湛星澜了。 “麟儿提议十分和朕心意,如此便无须大张旗鼓选妃,也省去许多麻烦。” 靖帝很是欣慰,傅玄麟心思敏捷,头脑灵活,即便不成为太子也绝对是可以与太子抗衡之人。 “寇淮,传旨。” 片刻后,寇淮便与三名内侍一同前往京城各个官员的府邸传旨。 另外为节省开销,靖帝将先前荒废的旧国子监里里外外都翻新了一遍。 并亲笔为女子学堂题字,取名为“舜华监”。 此消息一传出,京城立马掀起了一股浪潮。 虽没有明说开办舜华监必是要从中为王爷们选妃,可任谁都看得出来皇家的用意。 表现出彩自然能入选的几率会更大,就算是选不上太子妃和王妃,也必定会引起高门贵胄家郎君的注意。 这对小门户的娘子们来说,简直是天降福音。 转眼已至除夜,京城各处燃起了火红的灯笼。 湛星澜闷在屋子里静养了好些日子,身上都快长毛了。 竹欢为她换上了一袭红眠香云软玉裙。 红色的裙缎衬得她肌肤胜雪,千娇百媚。 “三娘子真好看。国公爷知娘子偏爱红色,特意命人在除夜前赶制了出来。国公爷可真疼三娘子,两位郎君就没这么好的福气了。” “父亲日日拘着他们念书,都过年了还不让他们好好放松一下。” 湛星澜水汪汪的大眼睛骨碌一转。 转身对正在给她整理裙摆的竹欢说道: “你去给叶姐姐和楚言带话,她们怎么说?” “叶娘子和秋娘子答应了,于酉时在昙花桥相见。” “今夜必定烟花漫天,如此良辰美景,怎能少了才子佳人。走吧竹欢,我们去把大哥二哥从那些文墨诗书里捞出来,让他们也瞧瞧这人世间的烟火气。” 湛星澜打定主意便迫不及待的跑了出去。 竹欢见状急忙抱起湛星澜的外袍就在后面追。 “三娘子,您跑慢点!章司药说了,您现在还不能做大幅度的动作!” 湛南璟与湛墨北的院子并排挨着。 两个院子分别唤作:赋阳居、清风楼。 他们兄妹三人的院落名字都是由先国公夫人取的。 毕竟是名门闺秀,才情横溢,气质卓然。 也难怪能让湛伯峰一直念念不忘。 府中的积雪被扫到了墙根底下,但路上免不了有些残雪,极容易脚底打滑。 竹欢小心翼翼的搀扶着湛星澜,生怕她再摔着。 清风楼门口看守的护院们一见是湛星澜来了,十分自觉地退到了两侧。 这国公府里除了国公爷以外,最惹不得的就是三娘子。 “三娘子请。” 湛星澜也不客气,大摇大摆的走进了清风楼。 一进院子便有四排兵器架,上面摆放着各种各样的兵器。 足可见湛墨北有多爱舞刀弄枪。 主仆二人穿过亭廊,来带书房前。 竹欢上前敲了敲门,可房内却一片寂静,过了半晌也没有人来开门。 湛星澜上前趴在门上,眯着眼睛朝里看。 透过门缝,湛星澜只看到了书房里有一扇打开的窗户,却怎么也看不到湛墨北的身影。 “不对劲啊,二哥貌似不在书房。走,我们去后面瞧瞧。” 说着她便拉起竹欢往院子后面走。 她料想的果然没错,刚绕过书房她便听见了“唰唰”的声音。 “二哥好剑法!” 湛星澜拍手叫好。 湛墨北回头看见湛星澜来了,立马收势,将剑收回剑鞘。 “你的身子可好了吗?怎么不在房里待着?若是又伤着可怎么好?” “好多了,我要是再待在房里,才真的要闷出内伤了。” 湛墨北见她气色红润,精神抖擞,这才稍稍宽心。 “说吧,你这小狐狸来我这清风楼有何贵干呀。” 湛墨北一眼就看出她是无事不登三宝殿,上前搀着她便要往书房走。 “二哥这几日被父亲关在清风楼念书,都不曾去看看澜儿,澜儿想二哥想得紧,这不就自个儿来了嘛。” 湛星澜一副讨好的模样,脸上就差写上居心不良四个字了。 “少来,你若再不老实交代,待会儿你要说什么我可就不听了。” 湛墨北故作傲娇,将头撇了过去。 “好啦好啦,其实我是想趁着今夜撮合撮合大哥和叶姐姐。大哥忙于学业,已经好久没见过叶姐姐了。那么一丝丝爱情的小火苗早就被时间冲淡了,大哥再不出手,叶姐姐就要被别人抢走了。” “说得也是,那你想让二哥怎么做?” 湛墨北性格直爽,倒是继承了湛伯峰的莽夫特质。 “今晚酉时我约了叶姐姐和楚言在昙花桥相见,到时候只需要二哥......” 章节目录 第三十二章 专业红娘 夙寒国的除夜其实就是除夕夜。 不过夙寒国没有除夕夜一家人吃团圆饭的讲究。 往年除夜当晚,宫中都会举办宫宴庆贺新的一年到来,这些个官宦家的娘子郎君都得出席宫宴。 今年难得能在宫外过年,京城街道上反而更加热闹了。 酉时三刻,天色昏黄。 湛星澜一袭红裙在雪地之中宛如翩翩起舞的小太阳,看得人心里暖暖的。 她最喜欢下雪,很小的时候她没有玩伴,就给自己堆个两个雪人玩。 一个是妈妈,一个是爸爸。 堆雪人的习惯一直到她成年都还保持着。 不过现在到了这里,她好像已经戒掉了这个习惯。 湛星澜肆意的在雪地里奔跑。 这一刻,没有什么烦恼是能牵绊住她的。 竹欢看着她跑的那么快,心里头担心得不行,一个劲儿的在后面追。 可她哪能跑得过自小习武的湛星澜。 直到湛星澜跑到昙花桥上,竹欢才大口喘着粗气追上了她。 “三娘子,这地上都是踩实了的积雪滑得很,您跑得这么快,当心摔着。” 湛星澜有些不好意思的笑道: “我一时间有些忘我,以后会注意的。” 而这时,叶韫玉从桥的另一头走了上来。 “湛三娘子。” 湛星澜扭头望去,连忙伸长了胳膊招了招手。 刚一汇合,叶韫玉便朝着湛星澜深深一礼。 “叶姐姐这是作甚?” 湛星澜被搞得有些发懵,赶紧将叶韫玉扶了起来。 “家母日渐好转,气色也好多了。我一直想亲自答谢湛三娘子,父亲却怕我打搅了三娘子养病,便一直拖到今日才能向三娘子道谢。” 叶韫玉眉宇间的愁态一扫而空,整个人都开朗了许多。 “叶姐姐无须客气,往后便像大哥一样,唤我澜儿吧。” 湛星澜朝她温柔一笑。 叶韫玉也笑着微微颔首。 “星澜,叶娘子,我来迟了。” 秋楚言拍了拍胸脯,大口呼吸着,看样子是跑过来的。 湛星澜一左一右揽住了叶韫玉和秋楚言的手臂,对她俩说道: “是我们早到了些,现在天色还早,我们且先去逛逛吧。” “好啊。” “方才我来时瞧见许多好看的小玩意儿。” “是吗?那我们去看看吧。” 三人有说有笑,挽着手下了昙花桥。 与此同时,闻人琢也准备出门随意逛逛。 他原以为琴黛会阻拦他,不曾想琴黛并未多说什么,也没有要跟着他的意思。 可是等闻人琢前脚踏出客栈,琴黛后脚便远远的跟上了他。 京城街道上摆满了各种小玩意儿,都是些玩偶啊,糖画什么的。 不一会儿的功夫,湛星澜的手上便多了一只兔子糖画和一个月亮泥塑。 用她的话来说,这叫兔子奔月,相得益彰。 她们逛了一会儿,天已经完全黑了下来。 街道上的店铺全部挂上了红灯笼,像极了一串超大号的冰糖葫芦。 湛星澜抬头望着天,心想这个时辰,二哥那便应该搞定了。 于是她转头对叶韫玉和秋楚言说道: “叶姐姐,楚言,前面好像有变戏法的,我们去瞧瞧吧。” 她也不等两人回应,立马揽着她们穿梭在人群里,向着前方一处变戏法的街头表演进发。 变戏法的台子是个圆弧形,湛星澜拉着她俩挤到了最前面。 然而待她们站定,却发现对面的人群里有两个格外眼熟的人。 叶韫玉一眼就看见了湛南璟。 她有些激动地拽了拽湛星澜的袖子。 “澜儿,你看那个人,是你大哥吗?” 湛星澜嘴角微翘,装模作样的探着脑袋朝对面看。 “哪儿呢?哪儿呢?” 对面明明除了有湛南璟还有一个湛墨北,叶韫玉却好像只看得见湛南璟,自动忽略了湛墨北。 “就在对面啊。” “哦!我看见了,他们可能也是出来闲逛的吧。” 湛星澜一副懵然不知又毫不在意的表情,其实心里小算盘打得噼里啪啦响。 叶韫玉看着对面的湛南璟一直没有看见自己,心里有些小失落,垂下眼睑又忍不住抬起偷偷看向他。 半个时辰前,湛墨北生拉硬拽,好不容易才把湛南璟从赋阳居的书房里拉了出来。 现在湛南璟满脑子都是之乎者也,面对戏法表演也是意兴阑珊。 他下定决心,此次一定要一举中榜,所以才把自己关在书房里不出来。 书房的桌案上还摆着好些个书尚未温习,他哪有闲心来看这些东西啊。 “墨北,我实在没有什么兴致,先回府了。” 湛南璟说着就要走。 突然,台上脸戴面具的变戏法男子道: “那位郎君请留步!不知您能否上来帮小人以个忙呢?” 湛墨北赶紧拉住了湛南璟。 “大哥,人家让你上去呢。” “这,你上也是一样的,我先回去了。” 变戏法的男子干脆下台也一起加入了拉扯湛南璟的行列。 周围的围观百姓也连连起哄。 湛南璟实在是拗不过,只得心不甘情不愿的跟着变戏法的男子上了台。 “请郎君进入这个柜子里。” 一个小娘子上前将台中央的木柜子打开,示意湛南璟站进去。 湛南璟只想快些结束,然后赶紧回赋阳居。 于是他毫不犹豫的走了进去。 谁知刚走进去,门就关上了。 “各位!今日我要表演的是民间失传已久的大变活人!接下来我能让这位郎君消失不见,大家伙儿信不信呐?” “不信!” 台下百姓齐声喊道。 叶韫玉担忧的问道:“澜儿,你大哥不会有事吧。” “变戏法都是哄人的,叶姐姐不必担忧。” 湛星澜拍了拍她的手。 变戏法的男子在台上对着木柜做了许多稀奇古怪的动作,然后拿出一只长剑,对准木柜上早就开好的孔洞用力一刺。 台下的惊呼声瞬间此起彼伏。 叶韫玉也吓得尖叫起来,提起裙摆便焦急的往台上跑。 她推开了变戏法的男子,一把打开了木柜。 可那木柜里却只有一把横插的长剑,除此之外连湛南璟的一根汗毛都看不见。 台下的人伸长了脖子,看着空空如也的木柜先是愣了一秒,然后便是雷鸣般的鼓掌叫好声。 叶韫玉松了口气,幸好他没事。 不对啊,他人呢? “方才那位郎君去哪儿了?” 变戏法的人抬手尴尬的笑了笑,表示自己也不知道。 叶韫玉刚想继续追问,就被湛星澜拉下了台。 “叶姐姐,这种戏法都是有密道的,说不定大哥就在这附近,不如我们分头去找吧。我和楚言往北找,叶姐姐往南边找。” “嗯,好。” 叶韫玉担心湛南璟,没多想便挤出了人群朝南边走边张望。 湛星澜看着叶韫玉急色匆匆的背影,露出了奸诈的笑容。 不一会儿,湛墨北从人群中挤了过来。 “澜儿,我已经按你说的事先安排好了。” “辛苦二哥了,劳烦二哥远远的跟上叶姐姐保护她,以免节外生枝。” “嗯,我知道了。你也要小心些啊。” 湛墨北摸了摸湛星澜的脑袋便去追叶韫玉了。 “星澜,要是叶姐姐知道你这么算计她和湛大哥,会不会生气啊。” 秋楚言拽着湛星澜的袖子,心中颇为担忧。 “他们有情人终成眷属,以后会感激我的。我们也走吧,剩下的就要看他们自己了。” 湛星澜拉起秋楚言的手就往反方向走。 沿街表演的舞龙队,乌泱泱的横穿整条街道。 要是从京城上空往下看,必定能看到一条腾飞巨大的金龙和好些舞狮在这条街道上欢腾嬉闹。 湛星澜没想到夙寒国过年竟然这么热闹。 她是越来越喜欢这个地方了。 小孩儿们一手提着写上福字的小红灯笼,一手举着冰糖葫芦,成群结队的穿梭在舞龙队之中。 湛星澜和秋楚言在街道一侧缓缓走着。 突然,舞龙队里一个小女孩儿不知被什么绊倒了,手里的冰糖葫芦也摔在了地上。 那小女孩儿“哇”的一声就哭了起来。 舞龙队伍走得快,好几个人都差点踩到那个小女孩儿。 秋楚言站在外侧刚好目睹一切,她担心小女孩受伤,也来不及告诉湛星澜一句就冲进了舞龙队伍里。 湛星澜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已经不见了秋楚言的身影。 “楚言?你去哪儿了?楚言?” 湛星澜惶急的四处张望,这里人这么多,万一秋楚言要是走丢了可怎么好。 竹欢赶紧说道:“三娘子,秋娘子好像闯进舞龙队伍里去了。” 湛星澜没多想便一头扎进了舞龙队伍里。 她穿梭在各种奇装异服的人群之中,努力寻找的秋楚言的身影。 殊不知此时的秋楚言正在她身后十几米远的地方抱着受伤的小女孩走出了舞龙队伍。 秋楚言将小女孩放在空地上,俯下身子拍了拍小女孩身上的土。 “小妹妹,跑在里面很危险的,你可有受伤啊?” 小女孩抹了抹眼泪,小脑袋左右摇了摇。 “谢谢姐姐,我下次不会了。” 秋楚言笑着摸了摸她的头,然后牵起了她的小手。 “看你这么乖,姐姐给你再买一只冰糖葫芦,好吗?” 小女孩一听有冰糖葫芦,顿时笑逐颜开。 “好!” 她带小女孩买好了冰糖葫芦,又嘱咐了小女孩几句。 直到她看着小女孩离开才猛地想起来被她遗忘的湛星澜。 “哎呀,糟了!” 秋楚言急忙回到她和湛星澜分手的地方,可那儿早已没了湛星澜的踪迹。 她倏地转身,却不慎撞到了迎面走来的傅凛绪。 章节目录 第三十三章 除夜惊鸿一瞥 两人都被撞得后退一步。 傅凛绪揉了揉被她撞得肉疼的胸口,打趣道: “瞧着秋娘子似弱柳扶风,不曾想力气甚大啊。” 秋楚言捂着脑袋,抬头看向面前的人儿,赶紧端端正正的行了个礼。 “臣女见过简王殿下。” “秋娘子不必多礼。本王瞧你这般着急,可是在找人吗?” “回简王殿下,方才我与湛娘子走散了,正要去找她呢。” 傅凛绪看了看蜂屯蚁聚的街道,对她道: “此处鱼龙混杂,不如本王陪你一起找吧。” 秋楚言连忙摆手。 “这如何使得?” “无妨,反正本王闲来无事。” 傅凛绪一点都没有王爷的架子,倒让秋楚言有种如沐春风的感觉。 “那便有劳简王殿下了。” 另一边的叶韫玉也在苦苦寻找湛南璟。 她无措的往前走着,眼睛不放过任何一个从她身边走过的人。 周围人来人往,她却只想见到湛南璟。 她向远处张望。 只一眼,她便认出了站在人群中央的湛南璟。 湛南璟也在那一刻看到了她。 两人穿梭于人海,向着彼此奔赴。 “南璟你没事吧。” 叶韫玉抓着湛南璟的手臂上下打量,满目忧色已然出卖了她的内心。 “你,叫我什么?” 湛南璟惊喜又慌张的问道。 叶韫玉的手顿住了。 “没什么。” 她眼神飘忽,收回了手,恢复了从前端庄持重的仪态。 “你可是再担心我吗?” 湛南璟殷切的望着她,却又害怕她的回答不是自己想听到的。 “我,我只是......” 叶韫玉吞了吞口水,一时说不上是或不是。 可还没等她措好词,身体就被湛南璟紧紧的拥在了怀里。 “湛南璟,你是个读书人,怎能如此无礼!” 叶韫玉顿时慌张了起来。 她从小接受的教育,是不允许她与男子有如此亲密的肢体接触的。 于是她一个劲儿的用手推他。 不过对面的湛南璟却无论如何都不肯撒手。 “韫玉。” 听见湛南璟喊她的名字,她停下了手上的动作。 “湛南璟,你,你先放开我。” “我怕放开你,便再没有机会与你说这些了。” 叶韫玉放下了手,脸颊一片绯红。 “你想说什么?” “其实,我从很久之前就爱慕着你。山川江河,星月云阳,在我心里都不及你的一抹笑颜。” “韫玉,我虽是读书人,却不善言辞。我本想待我考取功名后再与你说这些,可我见你如此紧张我,便想立马告诉你。” “我想让我心爱的女子,知晓我的心意。我也想,知晓你的心意。” 湛南璟鼓足勇气将所有的心意告诉她,直到话都说完,他的心跳都十分剧烈。 就连拥着她的手也不自觉的微微颤抖。 “原来你这几日一直把自己关起来,是想努力考取功名。” “嗯,只要考取功名,我便能堂堂正正的去叶府求亲。” 叶韫玉嫣然一笑,原来他早就做好了打算。 “那我的心意,便等你考取功名之后,再告诉你吧。” “好。” 湛南璟几乎没有片刻犹豫就回答了她。 “你怎么答应的如此之快?” “不论你说什么都好。” 湛南璟松开了她。 四目相对的那一刻,他们之间的磁场已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走吧,我带你去个地方。” 湛南璟向她伸出了手。 叶韫玉也没有片刻犹豫便将手放了上去。 “我们去哪儿啊?” “墨北说今夜有盛大的烟火,我带你去个观赏烟火的好地方。” 两人紧紧牵着彼此的手,一同穿梭在人群里。 夜色如墨,灯火通明。 天色越暗,街上的人也多了起来。 傅玄麟身着蓝靛色长袍独自闲逛。 这几日闻人琢的话一直在他的脑海里反复浮现。 “湛星澜就是湛星澜,她不是任何人的替代品。” 在傅玄麟的认知里,程星是因为他的不谨慎才会死于非命。 所以当湛星澜出现的时候他便忍不住想要靠近她,忍不住想对她好。 可是他每每见过湛星澜后便会辗转反侧,脑海里时常闪过湛星澜的模样。 他甚至好几次怀疑自己究竟喜欢的是男人还是女人。 不过这一次,闻人琢的话倒是点醒了他。 程星就是程星,湛星澜就是湛星澜。 当初他没保护好程星,这在他心里一直是个结。 如今他只能尽力保护湛星澜,不要再让湛星澜成为另一个遗憾了。 傅玄麟冷冰冰的脸上浮现了一丝释怀。 街道上熙来攘往。 湛星澜找了好久都没有找到秋楚言。 她心急如焚,生怕秋楚言出了什么事。 然而就在她准备折返之时,闻人琢离她不足二十步的地方看到了她。 他正欲开口叫她,却见一个醉酒壮汉摇摇晃晃的撞向了湛星澜。 “小心!” 一个强壮有力的手臂揽过她的肩膀将她拉入了怀中。 湛星澜的腰肢一软,整个人都摔到了他的怀里。 这个怀抱和他身上淡雅的味道对她而言已十分熟悉。 她甚至不用抬头看都知道救她的人是傅玄麟。 这家伙总是能在她遇到危险时第一个出现。 缘分这个东西是玄学,不由得她不信。 傅玄麟垂眼看着她,打趣道: “湛娘子还真是无处不在啊。” 他嘴上虽不饶人,搂着她的手却没有要放开的意思,只是直勾勾的盯着她。 湛星澜也挑眉看着他。 “翎王殿下也很悠闲嘛。” “若本王不悠闲,岂不是没机会救下湛娘子了?” “幸而王爷遇见的不是别的女子,否则王爷便是处处留情了。”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你来我往,居然在斗嘴之余还有一丝暧昧的味道。 傅玄麟的余光突然扫到了在一旁的竹欢,悻悻的松开了湛星澜。 指尖划过她的秀发时,空气中似乎隐隐飘散着她发丝上桂花油的香气。 傅玄麟正色道:“湛娘子这般焦急,是在找秋家娘子吧?” “王爷怎么知道?” 湛星澜立马双眼放光。 “本王方才见秋娘子与简王并肩同行,便猜到你与秋娘子本是一起来的。” “王爷见微知著,臣女佩服。不知他们在何处?还请王爷指个路。” 湛星澜眼巴巴的等他回答,可他却踌躇片刻。 “如此良夜,湛娘子又何必打搅旁人?” “打搅?王爷的意思是,楚言与简王?”湛星澜一脸吃到瓜的表情,可她转念一想,还是觉得不妥。 “楚言与我走散,必定会心急的,我还是得去找她才行。” “那便有劳竹欢姑娘前去告知秋娘子一声,就说湛娘子与本王在一起,不必担忧。竹欢姑娘告知完秋娘子也不必来找湛娘子了,本王会将她护送回明国公府。” 傅玄麟几乎是在下达命令。 竹欢求助似的看向湛星澜。 看这架势,翎王定是有话要跟她说。 湛星澜朝竹欢点点头,竹欢才朝着傅玄麟所指的方向一步三回头的离开。 “本王记得湛娘子似乎说过要对本王厚礼相谢的,不知湛娘子打算何时兑现?” 湛星澜微微皱眉,这个家伙怎么天天惦记这事儿呢? 难不成这个年代的人都不知道什么叫做客套话吗? “王爷即将远赴河北道,不如就今日兑现吧。王爷可有什么想要的,只要是臣女能做到的,定尽力满足。” 傅玄麟沉思片刻,对她道: “好,那便有劳湛娘子随本王去一个地方。” 湛星澜看着他的笑容竟然有那么一刻呆住了。 不得不说,他真的长得很好看,笑起来的时候简直是勾魂摄魄。 要不是湛星澜有着与年纪不符的灵魂,一定会立马沦陷进去。 “臣女听凭王爷安排。” 两人并肩走出了人群堆。 本来距离湛星澜只有二十步的闻人琢被不知从哪跳出来的一群蒙面人拦住了去路。 等他挣脱出来的时候,湛星澜已经不见了踪影。 闻人琢顿时丧了气,他终究不能像傅玄麟那般,及时出现保护湛星澜。 琴黛看着他充满阴霾的背影,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今夜层层云鸾如屏障遮住了弯月。 霄晖虽暗淡,京城却亮如白昼。 傅玄麟带着湛星澜来到揽星楼。 站在高处俯视京城,有种恍若时间停滞的错觉,只有微风提醒着他们时光匆匆。 “王爷带我来此处作甚?” 湛星澜原以为他会让她买什么贵重物品,不过仔细想想,他可是王爷啊。 翎王府的寝殿可是低调又奢华,他想买什么买不到啊。 “此处可以俯瞰整个京城,本王想在离开京城之前再看看京城的繁华,再看看......” 傅玄麟的话没说完,只是偷偷看了一眼湛星澜。 湛星澜却不曾发觉他的目光。 她双臂撑在窗棂上,俯视着灯火辉煌的街道。 “河北道富庶辽阔,却因过度开发而造成如今的惨况,实在是可惜得很。” “过度开发?” “是啊,河北道从前都是树木丛林。只当地因地质好,粮食产量高,百姓们见有利可图便将丛林砍伐,用来开拓良亩。树木过度砍伐,才会导致天灾横行,说白了,是世人愚昧。” 湛星澜难掩惋惜之情。 她总叹世人不知珍惜天赐恩泽,却也对此无能为力。 “你怎知这么多事情?可是明国公说于你听的?” 傅玄麟不免诧异,就连他都没想到的一层,湛星澜却能如此随意就说出了灾情根源。 “是啊,我不小心从父亲嘴里听到的。” 有台阶就要赶紧下,不然她还真不知道怎么跟傅玄麟解释她知道这么多。 忽然,一簇硕大的烟花划破长空飞入夜幕。 空中乍响,无数星火迸发,在漆黑如墨的夜色中闪出耀眼的光芒,最后坠落人间。 百姓们纷纷停下脚步,驻足望天。 湛南璟与叶韫玉站在城墙之上,在烟花的见证下许诺彼此今后余生。 并肩闲逛的傅凛绪与秋楚言阴差阳错的一起赏了一次烟花。 闻人琢伫立于人海,抬头望天,却不知身后的琴黛正望着他。 而他心心念念的湛星澜此刻正站在揽星楼上,指着烟花兴奋的大喊,“快看!烟花!” 傅玄麟闻声扭头望着她 闪烁的火花映衬着她的侧脸。 见她笑颜如花,明媚倾城,他的嘴角也忍不住上扬。 傅玄麟转头望向天空,一簇簇烟花在他的清眸中绽放出绚烂的光芒。 他伸手捂着心脏的位置,对着漫天烟花在心里说道: “再见,程星。” 他终于下定决心放过自己了。 但程星,会永远在他心海深处最纯净的地方。 章节目录 第三十四章 心海初漾 三日后。 除夜已过,风雪亦停。 赈灾一事刻不容缓,傅玄麟与傅子淳连夜动身前往河北道。 翌日清晨。 竹欢捧了一盆热水进屋,还顺便携带了一股冷气进来。 躲在被子里扭动身体的湛星澜恨不得把自个儿蜷缩成了一颗球。 “三娘子,昨夜翎王殿下命人给您带来了一封信。” 竹欢将盆放下,从袖口抽出了一封蓝靛印花信封递到了榻旁。 湛星澜露出了半个脑袋,睡眼朦胧的打了个哈欠。 “他没事给我写什么信啊?” 说着话,她便从被窝里伸出了两根手指,精准的夹住信封然后迅速把手抽回了被窝里。 她将信封拆开,从中取出信笺。 上面只有一行矫若惊龙的字: “此去不知归期,勿念。” 湛星澜看后便腾得一下坐起身来。 “翎王走了吗?” “是啊,昨夜赈灾队伍便离开京城了。哦对了,翎王殿下还送来一样东西,说是娘子务必要随身携带。” 竹欢从腰间拿出了一个墨色的圆筒,大约有一手长,两指宽。 湛星澜拿在手里端详了好一阵,才发现这是暗器的发射器。 她知道傅玄麟是个暗器高手,却不知道这玩意儿是他特意给她做的。 此暗器所用材质不会太重也不会太轻,方便携带又小巧美观。 她垂首凝眸不语,心海却泛起了一层涟漪。 傅玄麟多次救她已经让她的内心产生了依赖之感。 先前知道他要离开京城的时候,她其实并没有太多的感觉。 可如今他真的走了,还留下一封什么破信笺和暗器,反倒让她担心起他来了。 “勿念勿念,人都走了,还让人怎么勿念!” 湛星澜也不知是气自己还是其傅玄麟。 “三娘子这是怎么了?” 竹欢掀开床榻两侧的香云纱,不知就里的看着她。 “没什么。”湛星澜抿抿嘴,顺手将信压在了枕头下面。 “对了竹欢,再过些时候就要去那个什么舜华监了,我的衣物细软都备好了吗?” “都按娘子的吩咐备好了,国公爷还说要给娘子多准备些银钱傍身,婢子也都备好了放进包袱里了。” “马上就要进舜华监了,这一进去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出来。” 湛星澜掀开被窝下了地,身子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婢子不能跟着娘子一同进舜华监,娘子千万要照顾好自己啊。” 竹欢拿出一件毛茸茸的衣裙为她换上,语气之中尽是担忧。 “放心吧。不过在我去舜华监之前,我得先去解决一件要紧事。” 湛星澜一直惦记着丁未和平四的事。 她答应过他们要铲除葛丘,那便一定要做到。 京城各方势力盘根错节,像葛丘这般官小权大之人背后必定有强大的靠山。 明国公协同京兆府暗中调查数日,总算是有了一些眉目。 葛丘原是太子府一个小小的护院,后来不知从哪儿发了笔横财,便买下了武库署监事一职。 他虽是个小官,手中却掌握着朝中许多大臣的把柄。 这也就能解释为何他这般作威作福,却能在卫尉寺贪墨案中全身而退了。 湛星澜得知这一消息后便立刻命厉清尘彻查了葛丘的底细。 就连他祖上三代从出生到入土的事儿都查了个底儿掉。 可结果查到的也只是些无关痛痒的消息。 唯一一点就是葛丘十分好色,经常流连于烟花之地,也是艳云楼的常客。 现在尚不可知他背后之人究竟是谁,若是打草惊蛇必定会在朝堂乃至京城掀起轩然大波。 明国公与京兆府协商决定,暂且不将葛丘抓捕,只加派人手时刻监视葛丘的动向。 湛星澜自然也知道牵一发而动全身的道理。 可她若不趁此时铲除葛丘,只怕等她从舜华监出来时,丁甜已经落得同她阿娘一样的下场了。 不过在铲除葛丘之前,她想再去京兆府狱见见丁未。 晌午时分,光德坊内。 湛星澜头戴帷帽身着一袭白衣,独自捧着食盒走在街道上。 天寒地冻,街道上的行人也寥寥无几。 她走到京兆府前,举目望去。 黑檐玄柱,庄严肃穆。 仅仅是站在街上仰视,都有一种万分压抑的感觉。 相较之下,冷冰冰的翎王府都显得可爱多了。 湛星澜刚走上台阶,就被两侧的守卫拦住了去路。 守卫冷冷凶道: “什么人!” 湛星澜从容淡定的从腰间掏出了一枚玉牌递给他们。 两侧守卫接过玉牌翻看过后,毕恭毕敬的将玉牌双手奉还。 “小人唐突,娘子请进。” 湛星澜拿回玉牌,从容自若的走进了京兆府。 她对叶家有恩,想拿到一块进京兆府的玉牌简直易如反掌。 也亏得叶如生是个明理之人,并没有因为她是女子而拒绝她的请求。 她踏入京兆府院中,不多时,便有一位三十多岁的男人前来迎接湛星澜。 “想必这位便是湛三娘子吧,我乃京兆府少尹李通。” 湛星澜朝那人微微欠身,“李少尹有礼。” “湛娘子客气,这边请。” 李通带着湛星澜直奔京兆府狱而去。 这也是叶如生事先安排好的。 京兆府狱就在京兆府廨内,他们走了大约七八分钟便来到了一处金属制大门前。 湛星澜第一次来这种地方,手指不禁用力攥了攥食盒的把手。 狱门缓缓打开。 扑面而来的是一股发霉发潮的臭味。 湛星澜忍不住抬手掩住了口鼻。 往里走去,臭味愈发浓郁。 两侧的囚徒一见湛星澜婀娜的身姿,便如饿狼看见白兔一样,一个个伸长了手臂想染指一二。 幸而这中间的过道还算宽敞,否则湛星澜一定会被揩油的。 她嫌恶的瞥了一眼两侧。 这些个囚徒都是穷凶极恶之辈,即便入狱了也还是这么不老实。 他们继续往前走。 直到走到一个拐弯处,李通停下了脚步。 “丁未与平四就在前面,湛娘子请。” “有劳李少尹带路。” 湛星澜微微施礼,便独自拐了过去。 果然,刚一拐弯左侧的牢房里便是丁未。 丁未穿着囚服,背对着门。 “丁大哥?是你吗?” 湛星澜掀开帷帽的纱帘,冲着丁未轻声呼喊道。 丁未一听声音便认出了是湛星澜。 他十分激动地站起身走了过来。 “湛娘子,您怎么来了?” 隔壁牢房的平四一听是湛星澜来了,立马凑了过来。 “湛娘子,真的是您!” “嗯,我来瞧瞧你们。” 湛星澜打开食盒,从里面拿出了几盘菜肴分别从他们牢门下面的空隙塞了进去。 平四抹着眼泪吃起了饭菜,哽咽的一句话都说不出口。 丁未则感激的对她说道:“有劳湛三娘子记挂了。” “丁大哥无须客气,只是还得委屈你们在狱里多待几天了。葛丘随时有可能对你们不利,待在这儿才是最安全的。我准备去救甜儿了,想着在救她之前先来看看你,免得你太过忧心。” 湛星澜对丁未的遭遇很是共情。 他原也是个善良的人。 若不是被命运一次次的玩弄,他也不想伤害无辜的人。 这一点,从丁未说起甜儿的那一刻起,湛星澜便了然于胸了。 “小人明白。小人现在真是后悔,当初小人那般对待湛娘子,湛娘子却能以德报怨。不仅打点京兆府上下免去了小人与平四的皮肉之苦,如今还要解救甜儿。我丁未从此往后,必定以娘子马首是瞻!上刀山下火海,在所不惜!” 丁未朝着湛星澜猛磕好几个响头,恨不得把地都磕碎。 一旁的平四放下筷子,也跟着磕了起来。 “好了好了。丁大哥、平大哥,你们快起来吧。我不宜在此多留,就先离开了。” 湛星澜将食盒收起,说罢便转身离开。 “小人恭送湛娘子!” 他们二人自从来到京城,所见到的都是恶与贪。 唯有湛星澜给了他们希望,让他们重拾了善念。 湛星澜踏出了京兆府,长舒一口气。 营救丁甜的方法,她早已在脑海中过了无数遍。 接下来,便是考验她演技的时候了。 她端着食盒阔步朝艳云楼的方向走去。 一路行至艳云楼的后巷,厉清尘早已在此等候多时。 “阁主,葛丘已至艳云楼。” “好。” 湛星澜不紧不慢的摘下帷帽。 那帷帽下的脸一早便被她易容成了一张娇美妖冶的脸,若是没有火眼金睛,根本看不出她原来的样貌。 “我这张脸如何?” 她得意的问道。 厉清尘看着她先是吃了一惊,随后木讷的回道: “虽不及阁主原本的容貌,却也是极为美艳的。” 湛星澜忍不住嗤笑一声。 厉清尘虽是个榆木疙瘩,却也不失可爱。 “回答满分,事成之后奖励你一串冰糖葫芦。” “多谢阁主。” “时辰不早了,我们按计划行事。” 湛星澜解开身上的衣裙,露出了事先穿在身上的艳丽薄裙。 她这一身穿在身上,再加上她的脸,简直就是专门为艳云楼而生的。 外面冷得刺骨钻心,湛星澜衣衫单薄,凉风簌簌惹得她忍不住打了好几个喷嚏。 “阿啾!该死的葛丘,等老娘抓到你了一定要把你扒光了衣服扔进雪里!” “外头冷,我们先进去吧。” 厉清尘带着湛星澜从后门溜进了艳云楼。 艳云楼一如既往的歌舞升平。 云纱软帐,酥香软玉。 再配以悠扬琴声与翩然舞姿。 别说男人了,就是女人来了也舍不得离开啊。 厉清尘在她耳边轻声道: “属下先去探查葛丘的位置,阁主万事小心。” “你也是。” 湛星澜说罢便换上了一副职业假笑,扭动着水蛇腰朝前厅走去。 流连于艳云楼的男人要么是文人骚客,要么就是附庸风雅的食色动物。 这些人一下子就被湛星澜的身段和脸蛋勾了魂。 很快,便有四五个男人围了上来。 “这位小娘子瞧着面生,是新来的吧。” “敢问小娘子芳名?” 湛星澜媚眼轻掠一圈,发现这几个都是京中官宦家的郎君,千秋宴时也曾打过照面。 她凝眸浅笑,盈盈欠身道: “去年今日此门中,人面桃花相映红。小女子名唤桃花,给各位郎君见礼了。” 章节目录 第三十五章 地狱空荡荡,魔鬼在人间 这些个郎君都快被湛星澜酥软的身姿和娇滴滴的声音迷得魂儿都没了。 “桃花娘子真是人如其名啊。” “不知桃花娘子可有兴致与我共饮一杯?” “要共饮也是与我共饮啊,桃花娘子这边请。” “去去去,你已经有芍药了,就别祸害桃花娘子了。” “嘁,你不也有香草了吗?与我有何不同?” 几个郎君互不相让,卯足了劲儿贬损对方,只为夺得与美人共饮的机会。 湛星澜连忙假意安抚。 “几位郎君莫要为了小女子伤了和气,不如小女子先敬各位一杯,可好?” “好好好。” 他们连声道好。 湛星澜随着他们落了座,原还坐在桌子上的其他娘子全都被他们撵走了。 那些娘子们瞬间嫉妒愤恨的看向湛星澜,一个个气得直跺脚。 然而此时的二楼。 一个腰宽脸肥的中年男人正色眯眯的盯着湛星澜看。 “老鸨,那个小娘子我怎么没见过啊?” 站在他身边的老鸨顺着他的目光看去,这小娘子看着确实面生。 不过这样貌,这气质,倒是个做花魁的好料子啊。 老鸨索性顺水推舟,试探的问道: “葛大爷可喜欢她啊?” 葛丘擦了擦嘴角流出的口水,一脸坏笑的对老鸨说道:“你说呢?” 老鸨立马会意。 “葛大爷先去房里等着,待会儿便有人进去服侍您了。” 葛丘满意的点了点头,伸出咸猪手勾了一下老鸨的下巴。 “还是你懂事。” 老鸨娇羞一笑,伸出手娇嗔的打了一下葛丘。 “葛大爷真坏。” 站在二楼不远处的厉清尘左拥右抱,亲眼目睹了葛丘与老鸨之间这种颇为恶心的互动,差点没忍住吐出来。 湛星澜与那些个郎君周旋饮酒,眼睛却时不时的往厉清尘的方向飘去。 在收到厉清尘的眼神示意后,湛星澜便知道,她已经成功引起了葛丘的注意。 果然,三分钟后,老鸨扭着盆一样大的屁股走到了湛星澜的身边。 “几位郎君今日可满意啊?” 老鸨嘴角上扬,那笑容好像已经印在了她的脸上。 “甚为满意啊,我等畅谈一番,甚觉桃花娘子才情斐然。若是去了舜华监,必能将那些个高门大户家的娘子比下去。” 其中一个郎君对着湛星澜一顿猛夸。 湛星澜心想:为了博得美人一笑,这些假正经的郎君还真是什么屁都放得出来。 她心里虽厌恶,可面上不能表现出来。 “齐郎君过誉了,小女子不过是班门弄斧,哪能比得上诸位才高八斗的郎君呢。” 郎君们一听,立马笑逐颜开。 湛星澜现在总算明白为什么太子会喜欢席怜儿了。 既温顺又会满足对方虚荣心的女人,应该没有哪个男人会拒绝吧。 这样说起来,席怜儿合该来艳云楼打工才是啊。 要不可真是屈才了。 老鸨一句话就套出了湛星澜的名字,于是转头便对湛星澜颐指气使的说道: “桃花娘子,楼上有位贵客指名要你去演奏一曲,随我来吧。” “是哪位贵客啊?我也不好就这样撇下诸位郎君呀。” 湛星澜表情为难,显然是很不情愿的。 郎君们瞧着她这副模样,也生气起来。 “桃花娘子若不愿意,妈妈也不该强人所难啊。” “再说了,我们就不算贵客吗?” “谁要点桃花娘子,小爷我出双倍!” 做买卖的,顾客便是皇帝。 老鸨眼见局势不妙,也不好得罪了这些小祖宗们,只得赔着笑好声好气的对湛星澜说道: “桃花娘子,这位贵客我可得罪不起,您且上去瞧瞧可好?” 湛星澜长舒一口气,半推半就的站起了身。 “如此,我也不好叫妈妈为难。只是,诸位郎君可怎么办?” 老鸨赶紧朝着闲散的娘子们招了招手。 “芍药,香菜,快来招呼各位郎君。” 方才被撵走的娘子们听见召唤便满心欢喜的跑了过来。 殊不知在座的郎君们的心早就被湛星澜勾走了。 他们眼睁睁看着湛星澜与老鸨上了楼,心仿佛在滴血。 老鸨将湛星澜带到了葛丘的房间。 咚咚咚。 “葛大爷,桃花娘子带到。” 不多时,门便打开了。 葛丘两眼放光的看着湛星澜,那眼神比饿极了的野猪还要可怕。 “桃花娘子,这位便是葛大爷,还不快拜见。” 老鸨在湛星澜的身后暗暗推了她一把。 湛星澜一个没站稳差点扑倒了葛丘的怀里。 幸好她反应快,身子一扭撞倒了门槛上。 葛丘张开的双臂没能抱到美人,倒也不恼火,反而更兴奋了。 “行了行了,你下去吧。桃花娘子快进来,我们坐下聊。” 湛星澜咬着牙笑了笑,站直了身子便走了进去。 葛丘一个反手便关上了门。 站在门外的老鸨卸下了伪装,狠毒阴辣的说道: “什么桃花娘子,区区一个小丫头片子也敢跟我耍花招。等你被葛大爷折磨的不成人形,看你还怎么张狂!也不知道这龟公上哪儿找的人,哼!” 老鸨的话被厉清尘听了个正着。 待老鸨走后,厉清尘也离开了艳云楼。 房内点了迷情香,湛星澜刚一进去便闻了出来。 她款款落座。 趁着葛丘去拿酒的时候,从腰间拿出了两团东西塞进了鼻子里。 “桃花娘子,与我共饮一杯可好啊?” 葛丘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她身后。 他将酒放在桌子上,趁机将湛星澜环在了自己的手臂范围内。 湛星澜强忍着厌恶,娇怯怯的说道: “小女子恭敬不如从命。” 葛丘兴致高昂,大屁股一下子坐在了湛星澜旁边的凳子上。 倒了一杯酒便要喂给湛星澜。 “来,喝。” 湛星澜连忙用手推开,然后一个转身便走到了葛丘的身后,用手轻轻地搭在了葛丘的肩膀上。 “葛大爷别心急啊,小女子可是久仰葛大爷威名呀。就连妈妈那般精明的人都对葛大爷唯命是从,想必葛大爷定是抓住了妈妈什么把柄吧?” “你问这些做什么?” “想在艳云楼出人头地,自然要拿准了艳云楼最说得上话的人。” 湛星澜站在他的身后,默默掏出了一支银针。 谁知葛丘却突然大笑,反身便伸出咸猪手要搂湛星澜。 啪! 一个响亮的巴掌毫无预兆的落在了葛丘的脸上。 湛星澜嫌弃的看了看自己的手。 这货脸上都能扇出油来了,真是一头死肥猪。 “你他娘的敢打老子。” 葛丘被这一巴掌打得恼羞成怒。 刚才还装作正经的样子,现在干脆露出了可怕的真面目。 他顺手从桌子底下抽出了一根长鞭。 挥手抽向湛星澜。 “死肥猪,你爱好还很独特嘛。” 湛星澜也不装了,灵巧的躲过长鞭后便拿出了傅玄麟给她的暗器。 一只十分小巧锐利的飞箭直接刺穿了葛丘握着长鞭的手。 凄厉的叫喊声还未从葛丘的喉咙里发出,湛星澜便撕开了挂在房内的轻纱团成一团塞进了葛丘的嘴里。 葛丘倒地不起,湛星澜趁着这个时候打开了窗户。 早已等候在后巷的厉清尘抬头看到湛星澜在向他招手,便一个飞身借力跳上了窗户。 半盏茶后。 葛丘被五花大绑的拴在了房间内的柱子上。 其中一只手血肉模糊,惨不忍睹。 “从现在开始,本姑娘问你什么,你答便是了。若你胆敢有一句不尽不实的话,或者敢大喊大叫的话,本姑娘便把你打成筛子,听见了吗!” 湛星澜恶狠狠的威胁道。 葛丘疼得脑袋发红,一个劲儿的点头。 “你可认得丁未?” “认,认得。” “你可曾玷污过他的妻子,后又将她抛尸荒野?” “是。” 葛丘吓得直哆嗦,就连声音都发颤了。 “畜生!那丁未的女儿丁甜呢?你把她弄哪儿去了?” 湛星澜气得攥紧了拳头,恨不得立刻将葛丘弄死。 “小人把那个小丫头卖给了别人。” “卖给了谁?” “这......” 葛丘磕磕巴巴,就是不肯往下说。 “不说是吧。” 湛星澜上前用轻纱又将他的嘴塞了起来,然后握住他的手,用力将那支插在他手掌里的飞箭拔了出来。 葛丘痛得面目狰狞,喉咙发出撕心裂肺的呜咽之声。 “你若还是不肯说,我便将这飞箭再给你扎回去!” 湛星澜说着便举起飞箭往那血窟窿里扎。 葛丘吓得连连摇头,一瘫液体湿润了他的裤管。 厉清尘将那团轻纱拽了出来。 葛丘立马哭着说道:“是齐王,我把丁甜卖给齐王了。” “傅泓尧?”湛星澜万万没想到这事儿还跟齐王有关联。 她突然想到了一点,“你能在武库署作威作福,多半也是沾了齐王的光吧?” “是。” “剩下的你就自己交代吧,若是有什么想不起来的,本姑娘不介意帮你提提神。” “不不不,我说。我原是太子府一个......一个小护院,太子性格暴戾,经常打骂我们这些做下人的。” “后来有一日齐王找上了我,说是很欣赏我,还给了我一笔钱让我买了小官。刚开始我也只是混口饭吃,可是再后来齐王就开始让我来艳云楼搜集一些跟太子亲近的官员的秘密。” “我心里恨太子,所以就答应了。那些大官还有他们家的小郎君都喜欢来艳云楼,他们喝醉了酒便会对姑娘们说些不为人知的小秘密。” 湛星澜听到这儿算是大概明白了。 “所以,你就是抓住了朝中官员的把柄,才能在卫尉寺贪墨案中全身而退。” 难怪当时柯相几乎端了整个卫尉寺,却唯独留下了葛丘。 看来这个柯相也有把柄在葛丘的手上。 “是。” “那你又为何要将丁甜卖给齐王呢?” “齐王花了高价买了很多漂亮的小丫头,目的就是把她们培养成刺探消息的工具,等她们长到十二三岁,就把她们卖到艳云楼,好让她们探听到更多朝中高管的把柄。” “畜生!那些小姑娘被关在什么地方?” “在城郊南岭上一处旧宅子。女侠,小人能交代的已经都交代了,您饶了小人吧。” 葛丘哭得鼻涕横流,要不是绳子绑着他,他就给湛星澜跪下了。 “饶了你?你害得丁未的妻子含恨而死,又将丁未的女儿强行掳走。还害得众多铁匠血本无归,家破人亡,你竟然还妄想我饶了你。做梦!” 湛星澜拽起裙摆,飞起一脚便将葛丘踹晕了过去。 趁着夜色渐暗,湛星澜和厉清尘抄小路将葛丘用木车送去了京兆府。 湛星澜为了行事方便,将妆容卸掉,穿上了原本的白衣。 她将来龙去脉告知了叶如生,叶如生当即将葛丘关押在了极为隐蔽的地方。 即便是齐王来了,也不会知道葛丘在何处。 叶如生对湛星澜连声赞扬,只叹她是个女儿身,若是她是男儿必定如湛伯峰一般驰骋沙场,纵横庙堂。 离开京兆府后,已是暮色沉沉。 “阿尘,解救那些小姑娘的事便交给你了,务必做的隐蔽些。另外,把丁甜先安置在乾迩庄,等风声过去了,我再来见她。” “属下遵命。” 章节目录 第三十六章 人间小甜妹儿 第二天,葛丘在艳云楼离奇消失的事情传了出来。 不少官员以为艳云楼闹鬼,吓得连靠近都不敢靠近。 更有传闻说葛丘是被狐狸精吸了魂魄,然后被丢到了荒郊野岭。 有这种传闻也不稀奇,毕竟湛星澜伪装的桃花娘子也随着葛丘一同消失在了艳云楼。 桃花娘子不知从何处而来,又消失的无影无踪,再加上她那般妖冶勾魂,很符合狐狸精的人设。 厉清尘也不负所望,当天夜里便偷偷端了齐王的暗窝。 总共救出来二十六个小姑娘。 她们被救出来的时候哭得泣不成声。 只有一个小姑娘十分淡定,默默地走到了厉清尘的面前。 “大哥哥,是我父亲托你来救我们的吗?” 厉清尘蹲了下来,收起了往日冷冰冰的模样,尽量让自己看上去显得温柔些。 “你的父亲是谁?” “他叫丁未,是个铁匠。” “你是,丁甜?” 丁甜点了点头。 这些小姑娘们有的是孤儿,有的是和丁甜一样被稀里糊涂卖了的。 凌樨阁的手下将这些小姑娘一并安排在了城外的尼姑庵,她们是回家还是留在尼姑庵都由她们自己决定。 厉清尘谨记湛星澜的吩咐,将丁甜带回了乾迩庄。 这一路上丁甜一直拉着厉清尘的衣角一言不发。 厉清尘扭头看了她好几眼,想开口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到达乾迩庄后,厉清尘将她安置在了湛星澜房间的旁边的一间屋子里。 “你先在这儿待一会儿,我去给你拿些吃食和换洗衣物。” 厉清尘语气尽量轻柔,生怕吓着她。 丁甜犹豫了一下,然后才默默地把拉着他衣角的手撒开。 “多谢大哥哥。” 一炷香后,厉清尘端着吃食和新衣物走进了房间。 却见丁甜还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你为什么不坐?” 厉清尘疑惑道。 丁甜局促的垂着头,“我身上脏,怕弄脏东西。” 厉清尘突然想起他刚被湛星澜救起时的模样,也是这般小心谨慎,生怕弄脏弄坏了什么东西。 “往后这儿就是你的家,不用如此小心翼翼。” 厉清尘说的话,正是当年湛星澜对他说过的。 丁甜感激的看向厉清尘,眼角滴落了一颗豆大的泪珠。 “嗯。” 吃过东西后,厉清尘给丁甜打了热水泡澡,好让她身上舒服些。 丁甜看着热气腾腾的浴桶,又扭头看看门外站着的身影,蹑手蹑脚的把衣服解开,露出了满是鞭痕的胳膊和后背。 她在那个鬼地方受了很多苦。 但凡有一点点的不听话,便是一顿暴打。 那些鞭子都是特制的,打在人身上就像把皮肉撕裂开一样剧痛,可是过不了几日,这些鞭痕就会自然消失。 她们未来都是要进艳云楼的,身上自然不能有疤痕。 可这些殴打早已在她们的心里形成了永远不能磨灭的伤疤。 一个时辰后,丁甜穿着桃粉色的小襦裙打开了门。 厉清尘听见后转过了身子。 没想到洗去脸上的污泥,换上赶紧漂亮的衣裙,丁甜竟然这么可爱。 小小的脸蛋圆乎乎的,整齐干净的眉毛下面是一双像葡萄似的又黑又圆的大眼睛。 湿漉漉的头发还滴着水,她睁大了眼睛问道:“大哥哥,我父亲呢?” “过段时间他就会来看你的。” 厉清尘安抚道。 这个女孩已经活得够苦了,他不愿让她知道他父亲因为绑架良家娘子入狱的真相,不想毁掉她唯一的亲人在她心里的形象。 此后的几日,丁甜住在了乾迩庄。 为了不让齐王发现丁甜的行踪,厉清尘从不让丁甜走出乾迩庄后院半步。 幸好丁甜也很听厉清尘的话。 为了打发时间,她央求着厉清尘教她念书识字。 日子也算过得惬意。 某日清晨,湛星澜带着一些小甜食和精致华丽的小衣裙从乾迩庄的后门进入。 她刚到丁甜的房间门口,就看见厉清尘捧着书卷在屋里踱步。 而一个娇小可爱的女孩子正安安静静的坐在桌案前,提笔写着什么。 没想到厉清尘也有这温文尔雅的一面啊。 湛星澜站在门口看了好一会儿,不想破坏了这安逸宁静的气氛。 “阁主?” 厉清尘瞧见了湛星澜,赶忙放下书卷去帮她拿手里东西。 丁甜也十分乖巧的放下笔,跳下椅子走了过来。 “丁甜拜见阁主。” 湛星澜颇为诧异,这丁甜还真是聪慧又机灵。 “快起来吧,我向来是不喜这些繁文缛节的,你也不必学阿尘这般墨守成规。往后,甜儿叫我星澜姐姐便好。” “是。” 丁甜一笑便有两个小小的梨涡,看上去更加甜美了。 湛星澜一见丁甜便喜欢得不得了。 她走过去牵起了丁甜的手,另一只手忍不住摸了摸丁甜软软的小脸。 “我听阿尘说你喜欢吃甜食,便给你买了些小点心,快来尝尝。还有几件按你的尺寸做的小裙子,待会儿吃完了就换上试试。” 丁甜眨巴眨巴大眼睛,鼻头突然就红了。 她从小跟着父亲颠沛流离,过着吃了上顿没下顿的艰苦生活。 人世间太过险恶,她所见到过的全都是邪恶与罪孽。 这些经历给年幼的她带来了极大地伤害和冲击,她曾以为这世上再也没有良善之人了。 可是老天又让她遇见了两个对她这么好的人。 她原本厌世的心,好像偷偷的冒出了一颗小小的绿芽。 三人落座。 丁甜小口小口地吃着点心。 真的好甜。 吃过东西后,丁甜小心翼翼的看向湛星澜。 “星澜姐姐,我父亲什么时候来看我呀?” “可能还需要一段时间。在此之前,你安心的待在这里,清尘哥哥会保护你的。” 湛星澜怜爱的摸摸了她的头。 “嗯。” 丁甜乖巧应声。 “甜儿,我瞧着你方才在习字,能不能把你习字的那张宣纸送给星澜姐姐呀?” “甜儿写得不好,等甜儿写得再好看些再送给星澜姐姐吧。” “你写得已经很好了,星澜姐姐很是喜欢的。” 丁甜有些不好意思,可是又不好推辞,便道: “星澜姐姐不嫌弃就好。” “不嫌弃不嫌弃。” 湛星澜将丁甜写得字整整齐齐的叠好,揣进了怀里。 从乾迩庄出来,她便直奔京兆府而去。 京兆府狱中。 湛星澜拿出那张宣纸,穿过木栏递给了丁未。 “甜儿已经被救出来了,她现在在一个很安全的地方。这是甜儿写得字,虽是歪歪扭扭的,但短短几日能写成这样已经很好了。” “这是,甜儿写的。” 丁未颤颤巍巍的接了过来,眼泪喷涌而出。 这个在废弃军器库时那般凶狠的男人,在看见女儿写的字时内心苦海翻涌。 他回想起这些年甜儿跟着他颠沛流离,最难的时候还跟着他一起啃树皮吃。 年幼的甜儿却格外懂事,从未有过一句抱怨,甚至还嚼着干巴巴的树皮笑着对他说,“真好吃。” 丁未恨自己无能,也恨天道不公。 “甜儿,是我对不起她,是我这个做父亲的无能,让她小小年纪跟着我吃了那么多苦。” 丁未跪在地上佝偻着身子,哭得泣不成声。 湛星澜见他这个样子,也微红了眼睛。 在丁未的身上,她看见了作为一个父亲深爱女儿又无能为力的无奈。 “丁大哥,我一定会尽快让你们父女团聚的。” 牢中的男人泪眼婆娑,那张满脸胡茬沧桑无比的脸庞卸下了作为一个男人所有的尊严与防备。 其实湛星澜现在还没有十足的把握。 齐王处心积虑要扳倒太子,手上又拿着朝中众多官员的把柄,若想一举扳倒齐王,势必要将当年卫尉寺一案重新搬上台面来。 此事牵连甚广,已经不仅仅是丁未与葛丘之间的个人恩怨了。 在没有确凿证据前,湛星澜可不会轻举妄动。 她曾派凌樨阁前往葛丘的住所搜查他与齐王狼狈为奸的证据,以及当初他强卖丁甜的卖身契。 可葛丘的府邸已经早就被人搜刮了个干净。 除了几只惊慌失措的老鼠,他们什么都没搜查到。 不出湛星澜所料的话,应该是齐王先他们一步将证据都拿走了。 现在湛星澜的手上除了丁未父女和平四,还有葛丘,其他什么实质性的证物都没有,即便是闹开了,也占不到一丝便宜。 他们一旦露了脸,齐王焉能留他们活口。 不过虽然她现在还不能扳倒齐王,但是不代表她不能搞事情。 岳后央求着靖帝减轻了太子禁足的期限,由原来的三个月减为了一个半月。 等太子解了禁足后,知道自己手下大部分官员都受到了齐王的牵制,想必也不会无动于衷吧。 湛星澜精明的脸上露出了一个狡猾的笑容。 “这种狗咬狗的戏码,我可是很期待呢。” 上元节当日,宫中安排前往舜华监的女官也悉数待命。 立政殿内。 岳后一袭樱红色凤冕彰显着华丽与尊贵。 “后日便是各家娘子前往舜华监的日子,你们可都打点妥当了?” 殿中六名身着颜色各异的女官官服的女子恭敬的站着。 其中一个年纪稍长的女子走上前来,回道: “回禀皇后殿下,舜华监一切安排妥当,请殿下放心。” “你们可都是六局之中最出类拔萃之人,千万要倾尽自己所能,务必教导好诸位娘子们。” 六人同声道:“臣等遵旨。” “行了,你们先退下吧。” 岳后恹恹的摆了摆手。 自从太子禁足,傅玄麟一朝崛起,岳后就总是郁郁寡欢。 她心里清楚,靖帝始终忘不了白溶月那个贱人。 哪怕白溶月是个水性杨花的女人,靖帝也爱她。 章节目录 第三十七章 舜华监 六人退出了殿外。 “说好了是六局,可正儿八经去教世家小娘子们的就只有尚食、尚仪、尚功三局。” 其中一个嘀嘀咕咕的,可音量却足以落入其他五人的耳中。 “听这话,吴尚服是不满陛下与皇后殿下的安排了?还是眼红我们三局能在娘子们面前露脸啊?” 一个身材袅袅的女子端着笑意,话中满是讥讽之意。 吴尚服余光瞥了她一眼,不服气道:“我可没这意思,秦尚仪莫要胡言乱语。” 两人暗暗较劲,谁也看谁不顺眼。 直至走到六局门口,那个稍年长的女人才缓缓转过身子。 其他人见她转身,立马也停下了脚步,端端正正的站直了看着她。 女人气势威严,眼神扫过吴尚服和秦尚仪,两人便立马乖顺的低下了头。 “舜华监交由我们六局,这是陛下与皇后殿下对我们的信任。尚服局与尚寝局虽不负责教导娘子们,但舜华监的学服与陈设装点无一不是出自两局之手。六局本该同气连枝,你们若一再内讧,休怪我不留情面。” 五人齐声道:“我等牢记彭尚宫教导。” “章司药,你最得皇后殿下喜爱,如今尚食一位空悬,尚食局便由你主持大局了,莫要辜负皇后殿下对你的信任,知道吗?” “是,属下明白。” 章未晞欠了欠身。 可彭尚宫的话,却遭来了吴尚服的妒恨目光。 两日后,舜华监的大门开启。 天色未明,各家娘子们便早早洗漱穿戴,乘坐各家马车前往舜华监。 湛星澜坐在马车内哈欠连天。 倒是湛南璟和湛墨北十分亢奋,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他们去舜华监呢。 “我说,两位哥哥啊,你们消停会儿。等我进了舜华监,还不知道有没有懒觉睡呢。” 湛星澜幽怨的瞪了他们一眼。 “澜儿,你也别太悲观了,至少还有韫玉和秋家小娘子陪着你啊。” 湛南璟一说起叶韫玉便满脸骄傲。 “大哥,你要不要这么花痴啊。” 湛星澜看了一眼湛南璟那副不值钱的样子。 她很是不解,叶如生虽官居三品,但也比不上湛家家世显赫啊。 可湛南璟却总觉得自己高攀了叶韫玉。 马车停下,兄弟俩一副老怀安慰的样子目送着湛星澜自个儿拿着包袱走进了舜华监的大门。 湛星澜感受着来自周围异样的目光,很想冲回去把这两个人塞回马车里。 但她还是忍住了,只得加快脚步赶紧跑了进去。 一入舜华监的大门,周遭的一切便开始变得不同寻常。 所见楼阁皆是碧瓦朱薨,脚下的石板也整齐干净。这里既有闺阁女儿喜爱的淡雅清丽,又有学堂的庄重严肃。 这一草一木,一景一物全都精致的不得了,可见皇家对舜华监极为重视。 湛星澜和许多的娘子们一同进入,身边全都是此起彼伏的赞叹声。 这时,一位身着绯红色官服的小女官走了过来。 “请诸位娘子随我前往前院静候。” 不一会儿,女子便领着她们穿过前廊,走到了一片极为开阔的地方。 然而前院内,早已有二十几个娘子井然有序的在画好的井格里站定了。 她一眼便认出了叶韫玉和秋楚言的背影。 果然是大家闺秀和吃苦耐劳的女孩子,不是一般的自律啊。 她们别是半夜就来了吧。 湛星澜在心里连连咂舌,由衷的佩服。 小女官将她们安顿在剩余的井格之中后便离开了。 一群小娘子们就这么干站着,竟然都很默契的保持着沉默。 又过了一盏茶的功夫。 那小女官又带着一批小娘子们走了进来。 湛星澜似乎懂了什么。 原来是在卡时间啊,幸好自己今天没有放任自己再多睡会儿,否则就要垫底了。 待所有小娘子们站定,小女官便退下了。 一群人就这样被晾在了前院。 站了好一会儿,终于有人不耐烦了,干脆出口抱怨起来。 “我们好歹也是高门贵女,舜华监就把我们这样晾在一处,到底是什么意思啊?” 湛星澜不用回头都听得出来,这么尖酸刻薄的嗓音,非柯婉宁莫属。 而湛星澜的右手边,也传来了一阵牢骚,“就是啊,舜华监可是皇家学堂,怎的如此不识礼数。” 湛星澜扭头看去,说话的是安国公家的四娘子,何芙嫣。 这两个人一个自以为是,一个刁蛮狂傲,都不是什么省油的灯。 湛星澜挑了挑眉,往后舜华监可是真要热闹了。 有了这两人做榜样,其他小娘子们也都纷纷抱怨了起来。 不过大多都是家世不错的小娘子,她们平日里仗着父兄撑腰作威作福惯了,自然是什么都不怕的。 就在前院怨气冲天之时,一个极有穿透力的厚重女声从前堂传了出来。 “诸位娘子安好。” 所有人的注意力立马转移到了前堂。 四位身着官服的女官款款走了出来。 领头之人身着朱红色官服,看着年纪也大些。她眉宇之间的威严与气势已经说明了她的地位在这四个女官之中是最高的。 “我乃宫中六局尚宫,负责舜华监诗学一门,诸位娘子日后唤我彭尚宫即可。” 彭尚宫嘴角微勾,眼神却十分凌厉。 众人忙见礼,“见过彭尚宫!” 随后便是彭尚宫左手边第一位身着木槿紫色官服的女官上前。 “我乃宫中六局的秦尚仪,负责教导诸位娘子的礼仪、舞乐两门。” “见过秦尚仪。” 秦尚仪算是这四人当众样貌最出挑的。 虽已是三十多岁的女人,却依旧风韵犹存。 紧接着便是她身侧身着湖蓝色官服的女官。 “我乃宫中六局的胡尚功,负责教导诸位娘子的女红。” “见过胡尚功。” 胡尚功看上去文文弱弱的,既没有彭尚宫那般威严,也没有秦尚仪那般自信。 最后一个站在彭尚宫右侧的,正是章未晞。 她的服饰与其他三位的都不一样。 看上去没有那般繁复华丽,发髻也略显单薄。 “诸位娘子安好,我乃宫中六局的章司药,负责教导诸位娘子的膳食、茶艺两门。” 湛星澜看见章未晞的那一刻,心里瞬间安定了不少。 不过章未晞的官职是四人之中最低的,底下的人自然也有瞧不起她的。 “见过章司药。” 师父与学生们算是见了礼,彭尚宫便对着站在两侧的小女史们使了个眼色。 小女史们立马走到娘子们面前站成一排。 彭尚宫厉声道:“诸位娘子,入了舜华监便再无高低贵贱之分。无论诸位在外面的家世有多显赫,在此地全都一视同仁。所以,请诸位娘子上交所有珠翠钗环与金银细软,待学业结束后,我会尽数归还。” 一些个小娘子在来之前可是准备了好些值钱的宝贝。 本是想用来贿赂女官的,现在也用不上了。 娘子们心不甘情不愿的卸下了所有首饰,又从包袱中拿出了黄白之物。眼睁睁的看着小女史们将这些放进了挂着刻有她们名字木牌的锦盒里。 “舜华监中分有两座阁楼,分别名为惊鸿阁与幽兰阁。而这两座阁楼正是检验诸位娘子学习成功的试金石,唯有六门皆为上乘者方能入住惊鸿阁。今日诸位娘子初来乍到,我等自是不熟悉娘子们的各方造诣,所以便以来到舜华监的先后顺序暂定住所。” 彭尚宫话音一落,底下一片哗然。 后来的小娘子们一个个十分懊恼,只恨自己为什么没早点来。 “从即日起,每隔半月便有一次小试,若是幽兰阁的娘子通过了小试便能进入惊鸿阁。若是惊鸿阁的娘子没有通过小试,那便只能去幽兰阁住下了。” “各位娘子已到嫁龄,若是能在舜华监结业时拔得头筹,陛下与皇后殿下会亲自为那位娘子赠予金钗,示意隆恩浩荡。娘子们获此金钗,光耀门楣,乃是无上荣恩,想必将来的郞婿也会以娘子们为傲的。” 彭尚宫的话点醒了在场众人。 坊间早有传闻,说舜华监就是为着给太子和王爷们选妃而设立的。 先前还有些娘子们不信,可听了彭尚宫的话,也不由得她们不信了。 众人随着四名女官穿过前堂。 一座白玉石桥矗立中央,隔开了惊鸿阁与幽兰阁。 桥下是一座修葺好却没有注水的池塘。 细看之下,白玉石桥的桥头雕以栩栩如生的凤头,寓意着翻越石桥方能成凤。 惊鸿阁以廊亭围合,门窗以镂花雕刻,成排矗立的红柱之上描金雕刻百鸟朝凤,飞檐悬挑气派富丽。 反观幽兰阁却是京城里最普通不过的楼阁,谈不上简陋却也并不出彩。 两座楼阁巨大的反差无疑是给入住幽兰阁的娘子们一记当头棒喝。 若她们不加倍努力,便只能自甘平庸。 湛星澜不由得点了点头,这才第一天就能激起大家的斗志,皇家还真是有点手段。 惊鸿阁的房间是以十二花神命名的,而幽兰阁则是以二十四节气命名的。 两座阁楼的每个房间都是供两人同住的,也就意味着能进入惊鸿阁的人,只有二十四个。 而太子妃与王妃们也将在这二十四个人之中角逐。 “最先进入舜华监的二十四位娘子入住惊鸿阁,而其余娘子则入住幽兰阁,各位娘子听到名字便可入住了。” 彭尚宫从身边的小女史手里接过一张名册,开始念起了名字。 湛星澜暗道:这个时候要是有过节的两个人被点名住在一起可就热闹了。 她还在胡思乱想着,下一秒便石化了。 只听得彭尚宫高喊:“明国公之女湛星澜、太子冼马之女席怜儿,同住幽兰阁清明字房。” 章节目录 第三十八章 几家欢喜几家愁 还以为能看别人的热闹,没想到是让别人看起了自己的热闹。 这京城里谁不知道她俩和太子之间的事,在别人眼里,她们可是情敌啊。更何况席怜儿也因那件事声名狼藉,她不得恨死湛星澜啊。 众人用充满八卦的眼神看向她们,猜测着她们谁先拒绝同住。 谁知席怜儿突然善解人意的说道:“湛娘子,我知你不愿与我同住,不如请彭尚宫为你我更换住所吧。” 湛星澜忍下了想翻白眼的欲望,贱人永远都是贱人,在这儿装什么大度啊。恶心了别人还要给自己立牌坊,明明是她更不想和自己住吧。 “席娘子这是说的哪里话?彭尚宫如何安排,我等听从便是了。席娘子若想更换,大可自行请求彭尚宫。” 说罢,湛星澜看都没看她一眼,淡定的朝彭尚宫行了个礼,然后便泰然自如的在小女史的指引下迈步走进了幽兰阁。 湛星澜言行举止这般知书达理,反而显得席怜儿十分的不识礼数。 彭尚宫看着湛星澜的身影微微点头,转而又看向了席怜儿。 “席娘子,入了舜华监便要遵从舜华监的规矩,若人人都想更改住所,岂非要耗用整整一日的时间。” 席怜儿尴尬的站在原地,平白挨了一顿说教。 “是,彭尚宫所言,怜儿记下了。” 她行了一礼,在数十双眼睛的瞩目下随着小女史走进了幽兰阁。 房间内的陈设极为简洁,只是有最基础的妆台衣柜与床榻。 湛星澜选了个离窗户较近的床榻。 阳光洒落在床榻之上,看上去暖洋洋的。 她坐在床榻上,闭上眼睛感受着冬日暖阳带来的温度。 “湛娘子有礼。” 席怜儿的声音打破了这份宁静。 湛星澜微微睁开被阳光沐浴的双眸,一时间有些看不清席怜儿的身影。 “听说席娘子前阵子大病了一场,不知现在可好些了吗?” “有劳湛娘子记挂,现下已然痊愈了。” 席怜儿皮笑肉不笑的走到自己的床榻边。 即便她再讨厌湛星澜,也得维持表面和气。 反正来日方长,她不愁找不到机会让湛星澜受罪。 所有娘子皆入住各自的房间,简单收拾过后便被带到了膳房。 膳房坐落于幽兰阁正后方,分为前后两座建筑,两室由一个院落相连。 前室是供娘子享用膳食之所,里面摆着五张长桌。后室则是一个硕大的后厨,此处也是膳食一门的教学之处。 章未晞领着众娘子们参观过前室后便踏入了后厨。 可众娘子们却止步不前,只有湛星澜跟着章未晞走了进去。 等章未晞回过身来的时候就只看到了湛星澜一个人。 两人相视一眼,同时往外看去,那些个娘子们的脚下就像是灌了铅一样,一步都不肯往前继续走。 章未晞缓缓走出了后厨,一双慧眼立刻洞悉一切。 “诸位娘子停步不前,莫不是嫌这后厨污秽?” 安国公之女何芙嫣满脸不屑地说道: “我们都是高门贵女,打从生下来便一步未踏入过后厨。即便是将来嫁做人妇,府中亦有仆妇烹食煮饭,何劳我们亲自动手?我们又不是那些出身卑贱的女子,只能以下厨讨口饭吃。” 何芙嫣的话说出了在场众人的心声,她还顺道贬低了一把章未晞。 章未晞听得出她话中讥讽,却也并未恼怒。 “古人云,国以民为本,民以食为天。烹食煮饭本就是生存之本。诸位娘子素日在府中娇养,难免有身娇体弱的时候,要是不幸患上隐疾也不好找来医师来瞧病。若娘子们懂得以药入膳,食之便能强身健体,固本培元,从此何愁苦病烦扰?” 众娘子面面相觑,也觉得章未晞言之有理。 叶韫玉和秋楚言率先走了上去,紧接着一个、两个,越来越多的娘子们走了上去。 最终只剩下何芙嫣一人站在院中。 她突然想起了出门前安国公夫人的嘱咐。 “芙儿,皇后这么多年来一直不肯给太子选妃,就是为了等你年满十五好将你指给太子。皇后惦记你这个亲外甥女,你也要争气才行。若不能在舜华监一鸣惊人,皇后也不好顺理成章将你封为太子妃啊。” 想到此处,何芙嫣只得放下架子,走进了后厨。 见人都到齐,章未晞便道:“时辰尚早,各位娘子今日的第一顿午膳便由娘子们自给自足,我也好顺道查探一下诸位的技艺深浅。” “是。” 这些世家娘子们哪会这些啊,一个个举着菜刀犯愁的看着琳琅满目的食材。 湛星澜的烦恼跟她们可不一样,她确实会做菜,只不过做出来的不能吃罢了。 想当初她可是在翎王府给傅玄麟熬了好些补汤。 每次端给傅玄麟喝之前,她都会小尝一口。 那味道,简直让人有种生无可恋的感觉。 她曾一度怀疑傅玄麟是没有味觉的,否则怎么能咽的下去呢。 另一边的叶韫玉和秋楚言手起刀落,分分钟就处理好了一条鱼一只鸡。 湛星澜瞠目结舌,“叶姐姐,楚言,你们看着好熟练啊。” 叶韫玉挽着袖子,拎着鱼头对湛星澜低语道:“我阿娘病弱,我便每日亲自做些合她脾胃的吃食,时间长了便熟练了。” 秋楚言也笑道:“我与父亲在宜州时便是自己下厨,但也只能做些粗茶淡饭罢了。” 果然都是优秀的女子,上得了厅堂,下得了厨房啊。 湛星澜砸了咂舌,她可不敢给自己做饭,唯一能让她活着走出这个后厨的食物,就只有那个了。 大约半个时辰后,娘子们的面前都摆出了自己的杰作。 章未晞放眼望去,几乎有一半的小娘子像是被锅炸了一样面容黢黑。 她无奈的摇了摇头,看来短短几个内想要教出二十四个优秀的厨娘,是件任重道远的事情。 柯婉宁和何芙嫣都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贵女。 章未晞看着她们面前焦黑的一团不明物体,实在做不出评价。 反观席怜儿就要好很多,起码能看得出是一条鱼,只不过那鱼半生不熟,鱼尾还在苦苦挣扎。 章未晞长叹一口气,直到她走到了秋楚言的面前。 一道色香味俱全的贵妃鸡摆在了桌案上。 章未晞立马露出了欣慰的眼神,“贵妃鸡,很是不错。” 不过下一道便让章未晞更加惊叹了。 “鲫鱼鱼脍?此菜肴最是讲究刀工,需将鱼肉切的丝丝分明,再将鱼刺尽数挑去,以保证鱼肉鲜嫩可口。叶娘子年纪轻轻就有如此刀工,真是难得。” “章司药过奖了。” 章未晞继续往前走,却只看见了一碗白米饭。 她抬头一看,竟是湛星澜。 “湛娘子果然是务实之人。” 章未晞一看就知道她不会做菜。 可她这投机取巧的方法也确实没有第二个人能想到。 湛星澜朝她甜甜一笑,那眼神分明是在哀求章未晞放过自己。 章未晞轻叹一口气,不再多言。 众娘子简单吃过饭后,章未晞便让她们回房稍作歇息了。 毕竟是第一日,彭尚宫她们也不好太过为难这些小娘子们。 叶韫玉和秋楚言住在惊鸿阁,还是住在同一件,可是把湛星澜羡慕坏了。 还不知道要和席怜儿同住多久,一想到这个事儿,湛星澜就头疼。 她独自回到幽兰阁,从包袱中拿出了闻人琢特意给她买的糕点吃了起来。 幸好闻人琢时常买糕点送去明国公府,还说怕她在舜华监吃不上好的,特意买了易存放的糕点让她带着。 如此看来,闻人琢还是很有先见之明的。 她吃了一块便觉得有饱腹之感了。 过了好一会儿,她见席怜儿还没回来,便索性擦擦嘴上的糕点残渣然后倒头就睡。 等她醒来时,已是月上树梢了。 古人常说,十五的月亮十六圆,不曾想这十七的月亮也这般皎洁如银盘。 湛星澜坐在床榻上望着透过窗纸洒落进来的月光,伸手从腰间拿出了那支暗器。 也不知道傅玄麟现在怎么样了。 算算日程,他们也快到蒲州了。 人真是天生反骨,越是不让做什么就越要做什么。 傅玄麟给她的信中写着勿念,她却总是忍不住要念他。 说实话,傅玄麟救她数次,说对他一点感觉都没有是假的。 可她起初也只是出于自保才接近他的,若是真的喜欢上了傅玄麟,她怕自己陷得太深,到时候步了原主的后尘。 她想得出神,脑海里忍不住浮现在翎王府时与傅玄麟的点滴,突然很好奇傅玄麟在知道程星被熊瞎子吃掉的时候是什么样的心情。 他或许会觉得很轻松吧,那个烦人的家伙总算死了,翎王府也清净了。 她根本就不知道他有多想程星。 湛星澜抱着双膝,呆呆地注视着手中的暗器,思绪渐渐飘远。 少时,房门吱吖一声被推开。 “谁!” 湛星澜被这声音下了一跳,立马警惕了起来。 “湛娘子无须如惊弓之鸟一般,是我。” 章节目录 第三十九章 扮猪吃老虎 席怜儿从门外走了进来。 她的表情阴郁,冰冷的月光打在她的脸上,竟有些恐怖。 “席娘子怎的这么晚才回来?” 湛星澜礼貌一问,其实心里压根没想着让她回答。 席怜儿默默走到了桌子旁,给自己倒了一杯水。 “方才柯娘子与我闲谈了一番。” “哦。” 湛星澜懒得接话,打算终结话题。 “湛娘子就不想知道,她与我说了些什么吗?” “你们之间的事,我为什么要知道?” “是有关于湛娘子你的。” 席怜儿木木的说道。 湛星澜扭头看向席怜儿,总觉得她今晚像换了个人一样。 “所以,你们谈了什么?” “湛娘子可知道那日是谁命那两个铁匠掳走了你?” 席怜儿语气中带着一丝挑拨。 湛星澜自然知道是柯婉宁指使的,但是看席怜儿的样子,似乎是要开始说柯婉宁的坏话了。 她最喜欢看狗咬狗了,当然不能承认她知道是谁指使的了。 “听席娘子这话,像是知道元凶是谁?” 席怜儿突然正色道: “此人便是柯相之女,柯婉宁。她爱慕翎王,便时常去翎王府纠缠。偏巧那日翎王听说你被袁郎君为难,发了疯一样的要去保护你,还险些要了柯婉宁的命,柯婉宁见翎王待你如此深情,于是便想出了绑架你的计策。” 湛星澜听得云山雾绕。 “等等,什么叫翎王待我如此深情?” 席怜儿看着她这样子,还以为她在装傻,于是面色不悦道: “别告诉我你看不出来翎王爱慕你。你失踪后翎王彻夜寻找才将你从歹徒的手里救了出来,他知道是柯婉宁要害你,还特意到相府耍了通威风。” 湛星澜还是第一次知道傅玄麟这么在意她,心头竟有微微悸动。 “你又是如何知道这些事的?” “因为袁明哲找你麻烦那日,我正好目睹柯婉宁拦着翎王不让他去找你。” “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难道你不应该恨我才是吗?” 湛星澜恢复了冷静,直觉告诉她席怜儿定是目的不纯。 “我确实恨你,太子本是喜欢我的,可他却对你那么好。不过,相比你来说,我更恨柯婉宁!” 席怜儿的眼神之中透着怨恨。 “为什么?你喜欢太子,她喜欢翎王,你们之间有什么过节?” 湛星澜不解的看着她,谁知道她竟然站起了身朝湛星澜走去。 她这突然地动作,把湛星澜吓了一跳。 “你,你要干嘛?” 席怜儿一言不发,走到湛星澜的面前转过身去,缓缓解开了腰带。 月光下,雪白的身上满是疤痕。 “这些都是柯婉宁打的!翎王去找柯相的麻烦,柯婉宁羞愤交加便将气撒在了我身上!我的身上全都是这样丑陋的伤疤,这就是我大病一场的原因。” 席怜儿声音发抖,回想起那晚都忍不住哽咽。 湛星澜确实被这满身伤痕惊到了,可她深知席怜儿的为人,又怎么会全然相信席怜儿的话。 “你跟我说这么多,到底想干什么?” 席怜儿拉起衣衫,转身看着湛星澜。 “既然我们都与柯婉宁有仇,那不如我们联手如何?我知道,你现在已经不喜欢太子了,否则也不会将事情做得那么绝,而太子被你害得失势,也必然不会再想着娶你了。” “可柯婉宁却还一心惦记着翎王,她想进入惊鸿阁,这样便有机会嫁给翎王。所以,她方才指使我给你使绊子,好让你永远待在幽兰阁。” “敌人的敌人便是朋友,你我之间已然没有相争的必要,不如我们联手,让柯婉宁自食恶果,美梦落空。” 席怜儿说这话时完全没有了白莲花的气质,活脱脱是一朵黑化的白莲花。 她似乎忘了,是她教唆柯婉宁绑架了湛星澜。 现在她的眼里全是对柯婉宁的恨,是柯婉宁险些将她活活打死,还害得她满身丑陋的疤痕。 她一定要柯婉宁付出代价! 湛星澜瞧着她疯魔的样子,只觉得她这主意倒是不错。 可万一席怜儿是在用反间计,湛星澜便是这两个巫婆砧板上的鱼肉了。 “我可以答应你,但我凭什么相信你?” “你不信我也是情理之中,帮不帮我全看你。” 席怜儿说完便回到了自己的床榻。 湛星澜看着席怜儿,心里扒拉着算盘子。 既然只有进入惊鸿阁的人才有机会入选王妃,那她无论如何都要进去。 否则到时候翎王选了别人做翎王妃,她这之前所做的一切就都前功尽弃了。 多一个盟友,确实要比多一个敌人更有优势。 从此刻开始,惊鸿阁之争正式开始。 而远在蒲州的傅玄麟也并不好过。 一路上傅子淳便仗着年长处处打压傅玄麟,好像这样才能彰显他身为大哥的威严。 蒲州驿站中。 傅玄麟端坐于硬榻之上,垂首转动着拇指上的银丝麒麟扳指。 老旧的木门摇摇欲坠,风一吹便咚咚作响。 “王爷,庄王殿下也欺人太甚了,您与他同为王爷,他却将您安置在这四处漏风的破茅草屋。” 百里墨皱眉傅忿忿道。 “他受了傅泓尧的挑唆,因此才处处针对我。” 傅玄麟冷哼一声,嘴角扬起阴邪的笑容。 “不过,用不了多久,庄王便会乖乖回京城去的。” “庄王妃那边已经安排妥当,相信过不了几日便会传来消息了。” 门外北风呼嚎,傅玄麟轻抚扳指上的麒麟,目光尽是漠然。 “我本不想如此,可偏偏我的好哥哥们就是不肯放过我。既然如此,就休怪我无情了。” 修整两日后,赈灾队伍继续出发。 傅子淳骑马走在队伍最前面,却让傅玄麟与将士们步行走在队伍最后。 美其名曰为队伍断后,实则就是借机贬低傅玄麟。 与傅子淳并驾齐驱的是傅子淳府中的幕僚,潘禛。 潘禛的模样尖嘴猴腮,下巴一撮小胡子很是抢眼。 他向后瞥了一眼傅玄麟,对傅子淳谄媚道: “殿下,翎王对您这般乖顺,定是已经知道此次赈灾是陛下有意提拔您了。殿下的威严得立起来,可不能因为顾念兄弟之情便对他有所仁慈。” “他到底是个毛头小子,想凌驾于本王之上还是太嫩了点。现在给他些苦头吃,就算是让他历练历练了。” 傅子淳满腹骄傲的说道。 他等了这么多年,终于等到了靖帝的赏识,老四说得对,他这份赈灾的功劳绝不容许旁人去抢了去。 蒲州一带仍是冰天雪地,脚埋入厚实的冰雪之中,不一会儿便冻得僵硬了。 队伍走了整整半日没有片刻停歇,许多将士们都有些吃不消,更别说傅玄麟了。 傅玄麟虽身强体健,可他这双腿负伤多年,实在受不了这冰寒刺骨。 他强撑着走了半日,百里墨好几次想去搀扶但都被他拒绝了。 晌午时分,队伍行进至蒲州外的十里亭。 傅子淳向后抬了抬手,示意队伍停下。 潘禛立马高喊:“原地休整!” 队伍停下,将士们赶忙找了个地方坐下歇脚。 “你说说这庄王,摆什么架子,要不是太子被禁足,能有他什么事。” “人家好歹是王爷,快少说两句吧。” 将士们偷偷嘀咕着,看见傅子淳走来,立马钳口不言了。 傅子淳踏过将士们踩实了的脚印走向傅玄麟,双脚丝毫感受不到冰冷之意。 “十一弟,你这身子骨为免太过羸弱了,更得多加锻炼才是啊。大哥也是为了你好,你可得明白大哥一番心意啊。” 傅子淳拍了拍傅玄麟的肩膀,语气难掩得意。 “是,大哥用心良苦,臣弟自当感激。” 傅玄麟抬起冷厉的双眸直视傅子淳的眼睛,那漆黑如墨的眸子藏着不明意味的阴郁。 傅子淳搭在傅玄麟肩膀上的手霎时僵住了。 他的眼神简直与父皇冲他发火时的眼神一模一样。 傅子淳立马将眼神错开,把手撤了回来,干涩的喉咙生咽了一口唾沫。 “十一弟好好歇着吧。” 他对靖帝的敬畏是与生俱来的,只是他从未见过有靖帝以外的人用这种眼神看着他。 “庄王殿下,大事不好了!” 一个庄王府护院打扮的男子策马跑了过来。 傅子淳心头涌上了不好的预感。 在前头喂马的潘禛听见了声音,把手里的干草交给了旁边的将士,然后便跑向了傅子淳。 庄王府护院的脸被风吹得干涩通红,他跳下马,着急忙慌的对庄王说道: “殿下,不好了,王妃她......” 傅子淳一听是庄王妃有事,一把抓住了护院的手臂,“王妃她怎么了?” “照看王妃的稳婆说,王妃有早产之象,若不及时催产,恐怕王妃与皇长孙都难以保住。” “你说什么!” 傅子淳一心想要生个皇长孙,这样便能父凭子贵。往后靖帝也会看在皇长孙的份上对自己好一些,其他兄弟们也会高看自己一眼。 奈何庄王妃换了三任都没生出个儿子。 第一任王妃吃了多少补药都生不出孩子,最后被庄王无情休弃。 第二任王妃怀了三次都是女儿,庄王便给她服用堕胎药把肚子里的孩子流掉了。第四次好不容易怀上了儿子,却不料在分娩的时候一尸两命。 娶了第三任王妃后,不出两个月就怀上了儿子,庄王一直都小心照料着,生怕再像第二任王妃一样难产而死。 本以为庄王妃还有三个月才分娩,赈灾回去兴许能赶上孩子出生。 没想到庄王妃竟有早产之象。 “孙典军担心皇长孙有什么闪失,便遣属下来禀,望王爷能速速回府决断。” 傅子淳面露难色,心中是很想回京亲自照看的,可他又担心靖帝知道了会降罪于他。 “本王身负赈灾重任,岂能贸然回京。” “从此地回京城,快马加鞭也不过两日时间,只要王爷速去速回,陛下也发现不了的。” “也罢,生孩子也不过一两日的事,去牵本王的马来!” 章节目录 第四十章 大权在握 此时此刻,什么赈灾、什么功绩在傅子淳的眼里都是浮云。 只有他的皇长孙才是最要紧的。 潘禛本想出口阻拦,可他深知庄王对皇长孙的执念,于是便将话咽了回去。 傅子淳翻身上马,扭头对潘禛嘱咐道:“本王速去速回,在此期间,赈灾队伍便由你暂领。” “是,小的定不负王爷嘱托。” 潘禛笑得脸上的肉皮子都褶皱了好几层。 众将士对于傅子淳如此草率的行径颇为恼火。 赈灾乃是国事,身为皇长子怎能因家事而弃国事于不顾。 他撇下将士们回京也就罢了,竟还将赈灾重任交给了一个无名小卒,当真是昏禄至极! 傅子淳与那名护院策马扬长而去。 身后众将士怨声载道。 然而傅玄麟却露出了一丝鬼魅的笑。 “庄王果然选择了回京,如此一来,也不枉费本王为他精心筹划的一出好戏了。” “王爷神机妙算,想必庄王这一返京就再也别想插手赈灾之事了。庄王竟宁愿将队伍交由潘禛那个小喽啰,也不愿交给王爷您,想来是对王爷颇为忌惮的。” 傅玄麟却不以为然,“他以为区区潘禛便能压制住我,太天真了。” “王爷是要除掉潘禛?” “小人罢了,死不足惜。” 傅玄麟说这话时,轻巧的就像要捏死一只蚂蚁。 “属下明白,属下定会让他死得不留痕迹。” 此刻的潘禛还不知道他即将死于非命,俨然一副狐假虎威的嘴脸,大模大样的指挥着将士们预备启程。 将士们虽不服气,却也不敢贸然抗议。潘禛毕竟是庄王亲口指派的人,他们只有听从的份。 潘禛指挥完将士们后大摇大摆的走到了傅玄麟的面前。 他见傅玄麟和百里墨正眼都不看他,于是故意提高了嗓门,对傅玄麟说道: “翎王殿下,小的也是照着庄王殿下先前的安排行事,那便辛苦您继续断后了。” 傅玄麟一言不发,径直朝队伍前方走去。 “诶?翎王殿下,您这是什么意思?” 潘禛眼见傅玄麟这架势是丝毫没把他放在眼里,立马摆起架子快步追上了傅玄麟。 他见傅玄麟仍是不理他,便伸手要去抓傅玄麟。 谁知他的手刚伸出来的那一刹那就被百里墨牢牢钳住了。 “放肆!翎王殿下乃是陛下龙子,岂容你这般污秽小人随意触碰!” 百里墨手中的力道加深,潘禛疼得嗷嗷直叫。 “小的知错,小的再也不敢了。” 傅玄麟径自走到队伍前方,转身对将士们说道: “诸位!庄王因家事缠身,不得已回京照看王妃,望诸位多加包涵。但河北道灾情严峻,赈灾一事刻不容缓,绝不能因一人之过而有所耽搁。本王与诸位受陛下圣意,救百姓于为难,肩负着赈灾重任。日后还请诸位与本王同心协力,早日解救河北道百姓免受天灾巨祸。” 一番慷慨陈词,说得将士们群情激昂。 他们都是血气方刚的少年儿郎,皆因怀揣着满腔赤诚才投身从军。 原以为翎王与庄王一样昏懦无用,不曾想他竟是这般大义之人。那个庄王与翎王相比根本就是天差地别。 众人抱拳示意,“我等愿与翎王殿下共进退!” 刚才还趾高气昂的潘禛都看傻了。 没了庄王的庇护,他连个屁都不是。 百里墨松开了潘禛,说道:“潘禛,庄王殿下如此信任你,想必你定是有过人之处,不如便由你断后,有你坐镇,翎王殿下也就安心了。” 此时的潘禛哪敢拒绝,捂着差点被捏碎的手,一个劲的点头哈腰赔笑道:“是,小人这就去断后。” 将士们早就看他不顺眼了,傅玄麟也算给他们出了口恶气。 一切都在按照傅玄麟设想的方向进行,可湛星澜就未必有这么顺利了。 舜华监共有六门学艺,分别为诗学、茶艺、舞乐、膳食、女红、礼仪。 一处名为珠玑阁的阁楼就坐落于惊鸿阁后方,除了膳食以外,其他五艺都是在此处学习。 湛星澜望着那方银钩铁画的匾额,竟觉得这字体似曾相识。 “叶姐姐,你可知这匾额出自哪位大家之手啊?” 叶韫玉琴棋书画无不精通,问她算是问对人了。 “瞧这笔锋走势,飘若浮云,矫若惊龙。”叶韫玉略一停顿,“倒是很像陛下的墨宝。” 原来是靖帝所书,可这字迹她总觉得很是熟悉。 对了,傅玄麟送她的那张信笺。 傅玄麟与靖帝的字迹简直是一模一样。 忽然,身后传来了讥讽的笑声。 “诶呦,湛娘子瞧得这样认真,不知道的还以为你真的认识这几个字呢,哈哈哈。” 湛星澜一听到这令人作呕的声音就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可这儿到底是皇家之所,为了大局着想,她得时刻保持着大家风范的做派。 于是她转身对柯婉宁露出了个皮笑肉不笑的表情,“柯娘子这话是什么意思?” 柯婉宁双臂抱胸,极为不屑道:“京城之中谁不知道湛娘子醉心武学,对诗词歌赋并不热衷,湛娘子又何必装模作样呢?” 原书中的湛星澜确实不喜欢这些文绉绉的东西,但不代表她是个文盲啊。 柯婉宁一副盛气凌人的模样,摆明白了瞧不起她嘛。 湛星澜挑眉道:“我呢自是不比叶姐姐这般博学广闻的,不过柯娘子也并非口吐珠玑,学富五车之人。你我都是半斤八两,何必以五十步笑百步呢?” 她这一句话已经说明了自己不但认识珠玑是何意,而且还妙语连珠。 柯婉宁别的听不出来,其中的讥讽之意却是听得出来的。 “你竟敢讽刺我!” “岂敢,我不过是就事论事罢了,柯娘子若听不得实话,往后便离我远些,免得给自己徒增烦恼。” 湛星澜说罢便挽着叶韫玉的手往珠玑阁走。 身后的柯婉宁气得跺脚。 席怜儿见状连忙安抚:“柯娘子何必在这些小事上与她置气,只要让她离开了舜华监,到时候别说选妃了,就是普通人家的郎君也未必瞧得上她。” 柯婉宁一听也觉得有理,于是深吸了口气,“席怜儿,若你这次还像上回一样坑害我,你父亲的乌纱帽可就别想要了。” 席怜儿眼神闪烁了一下,“怜儿不敢。” 柯婉宁上下打量了一番席怜儿,见她低眉顺眼的样子,便自以为是的走进了珠玑阁。 站在亭廊之下的彭尚宫将方才发生的一切尽收眼底。 “这湛小娘子倒是聪慧沉稳。” 彭尚宫满眼写着欣赏,不禁让她想起了年少时的章未晞。 她们的身上都有着与年纪不符的老成。 珠玑阁南北通透,四四方方。数十张桌案整齐摆放,朝向东方。 小娘子们各自落座,谈笑风生。 直至门外传来了一阵趵趵的脚步声。 彭尚宫步履生风,昂首走进了珠玑阁。 珠玑阁内顿时一片肃静。 “诸位娘子安好,今日诗学便从《诗经》一书开始学起。”彭尚宫说着便落了座。 半个时辰后,彭尚宫将书合上,目光如炬的环视众人。 “想必诸位娘子已经对《桃夭》一篇颇为熟悉了,不如我们便谈谈何为宜其室家?何为宜其家室?何为宜其家人?” 众娘子面面相觑,都默不作声。 “柯娘子,你觉得呢?” 柯婉宁突然被问到,一下子有些慌张。 周围的娘子们全都盯着她,她也只得缓缓说道:“宜其家室便是夫妻美满和顺,宜其室家便是早生贵子后嗣兴旺,宜其家人便是齐心携手家庭和睦。” 彭尚宫点点头,“不错,那么柯娘子以为,如何才能做到这三点呢?” 柯婉宁得到彭尚宫的认可,立马就有了信心,于是不假思索的说道:“女子美丽大方,恭顺公婆,为夫家尽早开枝散叶便能做到了。” “噗嗤。” 一个不合群的声音骤然响起。 众娘子朝着声源望去,正是湛星澜发出的嗤笑声。 柯婉宁发觉是湛星澜发笑,当即撅起了嘴,碍于彭尚宫还在看着自己,她才没出口和湛星澜争辩。 彭尚宫颇有兴味的问道:“湛娘子如此反应,想必是不认同柯娘子所言了。” “是。” 湛星澜否认柯婉宁的话,无疑是颠覆了在场娘子们的认知。 柯婉宁斜睨着她,问道:“既如此,湛娘子有何见解啊?” 湛星澜收起笑意,严肃道: “宜室宜家本就不光是女子一人之责。若夫婿是个软骨头,公婆又是豺狼豹,即便女子美如桃花般娇艳似火,又如何能宜室宜家?再若是夫婿自个儿不能生育,又当如何绵延后嗣?难不成要女子担过这黑锅,只为搏一个贤良恭顺的美名吗?” 柯婉宁听着湛星澜的话,一时哑口无言。 湛星澜继续道:“柯娘子出身名门,家世显赫。若是将来嫁进如此险恶的夫家,不知能否做到自己方才所言呢?” 柯婉宁不服气的说道:“你这话说得根本就是离经叛道。” “桃夭乃是祝愿之词,不该成为对女子规行矩步的武器。夫妻和顺,绵延后嗣,乃夫妻二人之事。家庭和睦,乃家庭之事。我所说又岂是离经叛道之言?” “强词夺理!像你这样的,谁敢娶啊?” 两人之间火药味越来越浓,彭尚宫趁势道:“不过是商讨罢了,两位娘子莫要伤了和气。今日诗学便上到这儿吧。” 众人纷纷散去,湛星澜也挽着叶韫玉和秋楚言准备离开。 彭尚宫却突然说道:“湛娘子,请先留下。” 章节目录 第四十一章 小考 湛星澜被留了堂,叶韫玉和秋楚言都担忧不已。 她俩默默等在珠玑阁外,满目忧色,不知湛星澜是否会被彭尚宫训斥。 “湛娘子请坐。” 彭尚宫朝她做了个“请”的手势。 湛星澜还以彭尚宫要训斥她有违伦常的言论,可见彭尚宫面色无异,还以为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是。” 彭尚宫见湛星澜小心落座,便开口道:“我十分欣赏湛娘子方才所言,不过往后湛娘子还是莫要再提这些言论了。” 湛星澜颇为诧异,“彭尚宫不觉得我所言乃是离经叛道之言吗?” “湛娘子所言皆是实话,实话向来是难听刺耳的。不过,还望湛娘子日后将这些话咽进肚子里。有时候一句实话,会成为别人拿捏你的把柄。湛娘子如此聪慧,应当明白言多必失的道理。我言尽于此,湛娘子请回吧。” 湛星澜满腹疑惑,却见彭尚宫已然垂首翻起了案上的书桌,不再与她对视。 她也只得站起身,朝彭尚宫微微欠身,独自离开了珠玑阁。 站在门口的叶韫玉和秋楚言见湛星澜走了出来,连忙上前一左一右抓着她的胳膊上下打量。 “澜儿,你没事吧?” “彭尚宫是不是处罚你了?” 湛星澜冲她们摇摇头,反握住了她们的手。 “放心吧,彭尚宫没有处罚我,只是......” 她突然想起彭尚宫对她说的话,于是便笑了笑,“只是,彭尚宫说我方才太过言辞激烈,有碍同窗之谊,让我日后说话谨慎些。” “那就好,吓死我们了。” 另一边的柯婉宁得知湛星澜被彭尚宫留堂,心中暗暗窃喜。 彭尚宫是出了名的循规蹈矩之人,这回湛星澜肯定要受好一顿训斥了。 此后数日,无论柯婉宁说了什么难听的话,湛星澜都没有再与她斗过嘴,这便更加印证了柯婉宁的猜想。 舜华监这六门学艺,除了女红和膳食,湛星澜都可以信手拈来。 这还得多亏了她有桑晚这个好闺蜜。 自从进了舜华监,这些世家娘子们每日的时间都被安排的满满当当,几乎所有人都是削尖了脑袋要往惊鸿阁挤。 柯婉宁本想给湛星澜使绊子,可她也是心有余而力不足。 转眼已经过去了十日。 薄暮冥冥,一缕略带春色的昏黄洒落在珠玑阁的屋檐。 阁中一缕奇楠香袅袅升空,与屋根本就是轻而易举。 秦尚仪笔挺玉立的站在石桥上,看见那些在石桥上摇摇欲坠的小娘子就忍不住摇头。 第五关为舞乐。 “这第五关,两人为一组跳同一支舞,若谁能一步不错的从这石桥头舞到石桥尾,便算通过。众娘子请先来抓阄吧,舞衣与妆容也算是舞乐一门中的要素,请娘子们自行解决。” 秦尚仪酥手一抬,一旁的小女史便捧着一个放满了纸签的银托,在小娘子们的面前停下。 “珠玑阁二楼为娘子们准备了舞裙,娘子们可自行挑选。一炷香后,务必到此准备小考。” 众娘子闻言赶忙朝珠玑阁奔跑。 趁四下无人,湛星澜偷偷打开纸签,只见上面写着“绿腰”二字。 她虽不是很精通舞乐,但从前与桑晚一同学过些皮毛,想通过这次的小考,并不是什么难事。 等她来到珠玑阁二楼的时候,华美的舞裙已经全都被挑走了。 剩下的都是一些素色单薄的舞裙。 她看了看叶韫玉与秋楚言,也同样都是简素的舞裙。 也对,她们向来都是不争不抢的性子,哪能抢得过这群刁妇呢。 她从那衣架上挑出了一身青绿色的衣裙,虽不华丽却能很好的勾勒身形,与绿腰二字也颇为映衬。 决定好舞裙后,她便从一架鞋柜中拿出了自己的舞鞋。 众娘子一番梳妆打扮过后,时间也差不多快到一炷香了。 石桥前,众娘子按着纸签两两站好。 湛星澜惊诧的看向身边站着的人,竟然是柯婉宁。 章节目录 第四十二章 血染石桥 时间一点点流逝,前面的几对舞的都不尽如人意。 这石桥足有五十四步台阶,想要一步不错的舞完整支舞必得步步小心,否则便会当众摔个狗吃屎。 湛星澜与柯婉宁站在石桥头,两个人都暗暗发誓绝对不能输给对方。 此时已至晌午,阳光正烈。 一旁的乐师轻拨琴弦,含商咀徵,莺声婉转。 两人几乎同时踮起脚尖开始舞动。 明媚的阳光洒落在柯婉宁流光溢彩的舞裙之上,让人忍不住瞩目遥望。 而湛星澜一袭青绿色宛如一条婀娜的蛇妖,腰肢如柳,舞步轻盈。 论舞姿,她们几乎不分伯仲。 直到湛星澜踏上第二十七步台阶之时,左脚脚掌一阵剧痛。 她险些腿一软摔倒在地。 这痛感分明是利刃扎进了肉里。 有人在她的舞鞋里放了刀片! 可现在不能喊停,她不能前功尽弃。 一旁的柯婉宁摆动腰肢瞥见湛星澜踩过的地方留下了斑斑血迹,不由得露出了得逞的笑意。 秦尚仪见她们舞的翩然身姿,心中稍有安慰。 可当她目光下移,却看见了石桥之上的血痕。 再仔细一看,那血痕正是湛星澜的玉足留下的。 秦尚仪微微蹙眉,一下就猜到是有人故意给湛星澜使绊子。 待一舞毕。 湛星澜与柯婉宁同时舞到了桥尾。 柯婉宁见湛星澜竟然硬撑到了这个时候,于是阴阳怪气道:“没想到湛娘子出身武将世家,跳舞也是一绝啊。” 湛星澜脚下吃痛,却面色自若,咬着牙说道:“我也没想到柯娘子出身名门,却能做出鞋里藏刀这样的阴毒之事。” 柯婉宁脸一僵,不可置信的看着湛星澜,“你胡说什么?” “身正不畏邪,是不是你做的,你心里最清楚。柯婉宁,我本不想在舜华监对你怎么样,是你逼我的。” 湛星澜撂下一句话后便一瘸一拐的走回了队伍里。 然而她这怪异的举止也引起了众人的注意。 叶韫玉与秋楚言赶忙上前一左一右的搀扶着她。 “澜儿,你怎么受伤了?” 秋楚言朝着秦尚仪大喊,“秦尚仪,湛娘子受伤了!” 秦尚仪吩咐小女史将湛星澜送去了幽兰阁的卧房,还命人去请来了章未晞。 原本还在后厨检查食材的章未晞一听湛星澜受伤了,慌忙的放下了手中的醋瓶,立刻赶往幽兰阁。 湛星澜的脚还在不停的流血,吓惨了那两个小女史。 秦尚仪见她自始至终吭都没吭一声,不忍问道:“湛娘子,你受了伤是可以不必继续跳的。” 湛星澜抬起靠在床架上的头,神情迷离的说道:“若我不跳,便会让害我之人得逞。” 她说的是实话,也是想要告诉秦尚仪,是有人故意要废了她。 “放心,在皇家地界上做出此等丧心病狂之事,我定会如实回禀彭尚宫,请她彻查整个舜华监。” “多谢秦尚仪。” 湛星澜痛得声音都颤抖了。 这个秦尚仪看着不好相处,平日里又爱摆臭架子。 可她毕竟是能坐上尚仪之位的人,她又怎么会看不出来彭尚宫和章未晞对湛星澜颇为欣赏和爱护。 更何况,她自己也极为讨厌背地里耍阴招的人。 不一会儿,章未晞便拎着药箱匆匆赶来。 “澜儿,快让我瞧瞧你的伤。” 她将药箱放下,端起了湛星澜受伤的那只脚查看起来。 刀片足有五公分长,且是插在鞋底的。 这种皇家特制的舞鞋的鞋底是比较松软的,只要不断用力的踩在地面上,刀片便会一点一点的将鞋底划穿,然后割伤脚底。 章未晞谨慎的将鞋面剪开,以保证湛星澜的脚可以平直的从鞋里取出。 一盏茶后,湛星澜的脚被包扎了起来。 “多谢章司药。” 章未晞忧心的看着她,“此事非同小可,定要让彭尚宫知晓才是。” “我也是这样觉得,没想到这些世家出来的小娘子,心机如此深沉,真是让我大开眼界了。” 秦尚仪坐在一旁附和。 湛星澜从榻上坐起身来,对二人道:“秦尚仪,章司药,今日一事还请不要声张。” 秦尚仪不解道:“这是为何?” “敢在舜华监动手害人的,想必是有些家世的。若打草惊蛇连累二位与彭尚宫,那便不好了。” 湛星澜总觉得,以柯婉宁的能耐是不敢这么明目张胆害她的。 所以柯婉宁的背后一定还有别人。 “可若放任,岂非让那人更加肆无忌惮的害人了?” “秦尚仪莫急,若是豺狼必有藏不住狼尾巴的一天,来日方长,不怕抓不到她的现形。” 听湛星澜这么一说,秦尚仪也觉得有些道理,于是便应了下来。 “澜儿,你伤成这样,待会儿的膳食小考,你便不要去了。” “章司药心疼澜儿,澜儿是知道的。可我必须要去,害我之人就是想让我知难而退,我偏不。” 湛星澜后槽牙都快咬碎了。 惊鸿阁她是入定了! 待众人考完了舞乐,才有小女史来搀扶着湛星澜前往后厨。 她苦练半个月就是为了等这一刻,即便是脚废了她也是要去的。 当她踉踉跄跄的踏入后厨时,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了她的身上。 突然,一个慵懒的声音说道:“都伤成这样了,就不必逞强来参加膳食的小考了吧。” 湛星澜循声望去。 说话的正是安国公之女何芙嫣。 “何娘子似乎很希望我不要来参加?” 湛星澜的星眸凝视着何芙嫣,试图从她的表情中捕捉到什么细枝末节的东西。 何芙嫣不屑一顾道:“你参不参加与我何干?” 湛星澜见她刻意撇开了视线,顿觉有问题。 小女史将湛星澜搀扶至她的位置,便退下了。 这第六关为膳食。 就是在一个时辰内做出有一道拿手的菜肴,由章未晞品评。 湛星澜从琳琅满目的食材中挑选出了一块上等的驴肉,但拿在手上时总觉得这驴肉似乎与平日里的不太一样。 她凑近了鼻子闻了闻。 好酸! 这驴肉被人动了手脚,似乎是用醋腌过了。 驴肉加醋会使肉质变柴,味道也会大打折扣,看来害她的人还有后招啊。 湛星澜将驴肉扔了回去,扭头看了看身边的人。 只有何芙嫣偷瞄了她一眼,露出了阴险的笑容。 果然是她。 湛星澜记得,这货是岳后的亲外甥女,原是要指给傅霆轩的。 后来她莫名其妙的遭遇了山匪,被辱了身子,岳后嫌她不是清白之身,便绝口不提让她做太子妃的事了。 可何芙嫣为何要与自己过不去呢?莫不是受了柯婉宁的挑唆? 湛星澜甩了甩头,逼迫自己不再去想这些。 眼下最要紧的是过了膳食这一关。 她最拿手的驴肉被做了手脚,还能做什么来应付呢? 时间一点点流逝,她却毫无应对之策。 突然,她想到了一个绝妙的主意。 时间如白驹过隙,一个时辰已到,众娘子全都停了手。 章未晞一一尝下来,除了叶韫玉和秋楚言以外,其他的人的菜肴都要比第一日来时做的更好,但终究也是平平无奇,至多是吃不死人罢了。 直到她走到湛星澜的面前。 “这是什么?” 只见瓷盘上摆放着五只看似像鸡腿一样圆圆的东西,那上面还翘着完整的虾尾巴。 湛星澜一本正经的说道:“我把这个叫做红玉水晶丸。” 章未晞用清茶漱了漱口,便夹起一只红玉水晶腿咬了下去。 酥香的外壳之下是香软紧实的里脊肉,而里脊肉里又包裹着鲜美嫩滑的一整只虾,一口要下去口感丰富,味道鲜美。 章未晞不可思议的看着这红玉水晶丸,没想到这玩意儿竟这般好吃。 “入口香嫩,紧实弹牙,确实不错。” 湛星澜听到这样的评价,悬着的心总算是放了下来。 看来平日爱好美食也是能派上用场的嘛。 不远处的何芙嫣见湛星澜轻松过了这一关,不免暗暗不爽。 小考结束,众娘子各自回房等待结果。 湛星澜在叶韫玉和秋楚言的搀扶下回到了幽兰阁清明房。 房内空无一人,不见席怜儿的踪影。 “叶姐姐,楚言,你们先回去。” “你一个人行动不便,我们还是在这儿陪陪你吧。” “放心好啦,我这么大个人了,不会有什么事情的。” 湛星澜给了她俩一个微笑,好让她们放宽心。 “那我与楚言妹妹就先回去了,你千万要小心些,别碰到伤口了。” 叶韫玉千叮万嘱,真正是把湛星澜当做了自个儿的妹妹一样看待。 “好。” 叶韫玉与秋楚言一步三回头的离开了幽兰阁,却不知就在她们走后,何芙嫣与柯婉宁从幽兰阁的寒露房走了出来。 没一会儿,席怜儿捂着两边的脸颊畏首畏尾的也从里面走了出来。 何芙嫣扭头斜睨着席怜儿,威胁道:“这便是你办事不利的惩罚!还不快滚!” 席怜儿哽咽的点了点头,埋头跑回了清明房。 她反手将门锁了起来,甚至都没有发觉湛星澜正瞪大了眼珠子盯着她。 “你,怎么了?” 湛星澜试探性的一问,却将席怜儿吓了一跳。 章节目录 第四十三章 心愿得偿 席怜儿手忙脚乱的整理好了衣裙,又将眼角的泪水擦拭干净。 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坐回了自己的床榻上。 “我没事。” 她这明明就是受了委屈的表情,湛星澜在回来的路上便将今日所发生的事联系起来,来龙去脉都猜了个七八分。 如今见席怜儿这个样子,一下就确定了心中所想。 “柯婉宁与何芙嫣狼狈为奸,想要让我小考失利,错失进入惊鸿阁的机会。是她们让你在我鞋里插了刀片,也是她们让你在我准备用的食材上动了手脚吧。” 席怜儿捂着红肿的脸颊,缄口不言。 湛星澜又道:“半个月前你找我达成联盟,为何现在又要听命于她们对我下手?” 房内寂静良久,不知过了多久,席怜儿才泄气冷笑了一声。 “我原是想真心与你联手对付柯婉宁的,可是没想到十日前,何芙嫣收到了皇后的亲笔信,信中说霆轩哥哥对你旧情难忘,一定要设法让你老老实实的待在幽兰阁。何芙嫣是个聪明的,她知道柯婉宁和你有仇怨,于是便主动找上了柯婉宁。” 湛星澜现在终于将一切都联系起来了,“你也是在知道那封皇后的亲笔信后醋意大发,决定顺水推舟,助她们一臂之力,令我无法通过小考,是吗?” 席怜儿突然恶狠狠的看向湛星澜,“你到底有什么好的?为什么霆轩哥哥和翎王都对你念念不忘?” “傅霆轩为什么会对我死缠烂打,难道你不清楚吗?” 没想到被恋爱冲昏头脑的席怜儿这般愚蠢,竟然这么快就反水了。 席怜儿猩红的眼睛充满怨毒,“即便霆轩哥哥并不真心喜欢你,但他却为了你冷落我,冷落我的父亲,在他的心里你已经超过我了!” “你收买了我的婢女沁心,让她在我饮食中下毒。傅霆轩一直以为你乖巧顺从,却没想到你会违拗他的意思,所以才生气冷落了你。一切都是你咎由自取,又与我何干?” 湛星澜被席怜儿的脑回路气得够呛。 不多时,一名小女史叩响了房门。 “二位娘子,小考结果已出。” 席怜儿上前打开了门。 小女史却直接忽略了她对湛星澜说道:“恭喜湛娘子,今日便可搬入惊鸿阁了。” “有劳女史告知。” 小女史盈盈退下,席怜儿愤恨的关上了门。 她想不明白,为什么湛星澜的运气永远都那么好,为什么自己每次都输给她。 湛星澜如愿进入了惊鸿阁。 这富丽堂皇的楼阁简直堪比公主居所,里面的装潢陈设比外观看上去要更为奢华。 叶韫玉与秋楚言住在二楼的芙蓉房,湛星澜则住在了她们对面的秋海棠房。 房间内的青鸾振翅香炉里焚烧着沉香,一室香溢,令人闻之舒心解忧。 中间的桌案上摆满了精致的小点心,应该是章司药特意吩咐人给她准备的。 湛星澜尝了一些便坐在了东边的榻上,这红木雕刻的床榻软硬适中,相比幽兰阁的床榻简直是云泥之别。 她坐了下来,忽然间想起席怜儿说太子解了禁足一事。 既然太子被放出来了,那他也应该知道齐王做的那些勾当了。 不知道太子会怎么对付齐王。 她想得出神,突然听见有人叩门。 “湛娘子安好。” 湛星澜抬头望去,只见一个英气飒爽,笑容正气的女子正站在门外看着她。 “高娘子?” 湛星澜没想到与自己同住的,竟然是高禧谙。 “原来湛娘子认得我,我从小在京城外长大,原以为京中没什么人认识我呢。” 高禧谙说着就将包袱放在了另一张榻上。 “我们在舜华监同学同吃了半个月,自然而然便记住高娘子了。” 湛星澜微微一笑,心里却不是这么想的。 这个高禧谙以后可是要做她二嫂的人,她自然得多关注一些了。 高禧谙拱手笑道:“湛娘子不仅坚强果敢,还如此聪明,佩服佩服!” 她与京中的小娘子们确实不太一样。 这做派简直就是行侠仗义的侠客,不过湛星澜倒也真喜欢她这性子。 虽是实心眼儿,却也没什么害人的心思。 “高娘子谬赞了,听说高娘子善使长剑,不如改日我们切磋切磋。” 高禧谙一听这个就来劲儿了,干脆走过去一屁股坐在了湛星澜的身边。 “好啊,好啊。我在这舜华监都不能练剑法,快要憋闷死了。不过,得先等湛娘子脚伤痊愈再说。” “那便等我伤好,我们约个时间一同比试比试。” 高禧谙好似找到了知音,拉着湛星澜说了好些话。 然而此时,秋海棠房外,正站着一个身影。 那身影的身形与那日在后厨偷看湛星澜练习厨艺的人一模一样,此人正是何芙嫣。 这次小考,进入惊鸿阁的只有十人。 柯婉宁与席怜儿没能通过考核,气得在幽兰阁发疯。 她们眼睁睁看着与自己同住的人住进了惊鸿阁,自己却还得在这简陋的地方住上半个月,真是越想越来气。 次日,彭尚宫召集了所有人与前院。 人群之中,只有湛星澜一人是坐着的。 这是她这个伤着独有的特权。 “自今日起,舜华监休假三日,可准许诸位娘子回家休养。三日后辰时,便要准时回到舜华监,若不能按时归来者自有惩罚。” 一听到放假,众娘子瞬间开心了起来。 晌午,舜华监的大门打开。 各家的马车早已在舜华监外等候。 湛星澜托彭尚宫为她准备了一根拐杖,有了这个东西,湛星澜也就不必总是劳烦叶韫玉和秋楚言了。 毕竟从惊鸿阁到舜华监的门口是有很长一段距离的。 若是让她们俩搀扶着她过去,不得累死她们。 不过叶韫玉和秋楚言还是不太放心,硬要护在湛星澜的身边,必得亲眼看着她上了马车才安心。 湛星澜一瘸一拐的走到舜华监门口。 湛南璟和湛墨北远远瞧见自家妹妹一脚悬空,还拄个拐杖,心里顿时炸开了锅。 要不是门口有侍卫拦着,他俩就要百米冲刺了。 他们只能眼睁睁看着湛星澜艰难的走到了门外,他俩才上前一左一右架住了湛星澜。 “澜儿,你这是怎么了?” “说来话长,回去再说吧。” 湛星澜有了支撑,立马就泄了气。 “好。” 湛墨北瞧着叶韫玉还在后面,于是很有眼色的把湛星澜的另一条胳膊从湛南璟的手里抢了出来。 “大哥,我先送澜儿上车,你与叶姐姐好好聊聊。” 湛星澜见湛墨北如此有眼色,心中甚慰。 孺子可教也啊。 一旁的秋楚言也微微欠身,含笑与他们道了别。 湛南璟满目炽热的看着叶韫玉,小声问道:“韫玉,这半个月你过得还好吗?” “不好。” 湛南璟急了,“可是有人欺负你了吗?” “没有没有,只是见不到你,所以才不好。” 叶韫玉娇羞的垂下了头,脸颊也染上了一片绯红。 坐在马车上的湛星澜掀起帘子瞧着他们岁月静好的模样,心里不知道有多替他们高兴。 回家的路上,湛星澜有意无意的问起了傅玄麟的消息。 “对了,不知道河北道赈灾一事如何了?半个月了,想必庄王与翎王已经到了河北道了吧。” 湛墨北摇头道:“你是不知道,庄王前阵子偷偷跑回来,被陛下抓了个正着。听父亲说,陛下发了好大的火呢。太子刚被解了禁足,立马就轮到庄王了。” “庄王?他不是与翎王去河北道赈灾了吗?怎么回来了?” “好像是因为庄王妃要早产,庄王一心想生个皇长孙,他怕他未出生的儿子有什么闪失,于是便匆匆回来了。” 湛星澜拧起了眉头,庄王竟如此不分轻重,也难怪靖帝要发怒。 “庄王妃呢?可生产了吗?” 湛南璟面色凝重的说道:“嗯,庄王回来的第三日便生产了。只不过......” “只不过什么?” 湛南璟嘴唇翕动,好像有什么话难以启齿。 对面的湛墨北憋不住了,直言道:“只不过啊,庄王妃生下的并非是男婴,而是女婴。这还不是最惨的,后来不知道从哪儿传出了流言,说庄王妃产下的并非庄王血脉,而是庄王妃与下人苟合生出的孩子。坊间传的有鼻子有眼的,庄王都快气疯了。” “还有这样的事啊。” 湛星澜思忖片刻,这事儿早不传晚不传,怎么偏偏在庄王被任命差事后传开了呢。 难道是傅玄麟设的局? 湛南璟看着湛星澜裹着纱布的脚,忍不住问道:“澜儿,你这脚是怎么回事啊?” “是小考那日,被人暗算了。” 湛星澜将事情原原本本的告诉了两位哥哥。 他们听完了气得火冒三丈,恨不得立马去找那三个臭婆娘算账。 不过湛星澜可不打算打草惊蛇,与其脏了自己的手,还不如看她们自相残杀来的痛快。 马车在明国公府停下。 湛墨北先行跳下马车,在车门前扎好了马步。 “澜儿,你趴在二哥背上,二哥背你回去。” “多谢二哥。” 湛星澜在湛南璟的扶衬下平稳的趴在了湛墨北的背上。 正当他们准备进府时,却看见了明国公府门口站着一个修长的身影。 “阿琢?” 章节目录 第四十四章 流民 望舒阁一楼前厅内,湛星澜那只裹得像个萝卜一样的脚格外显眼。 闻人琢知道中原的礼仪,所以也不太好意思一直盯着湛星澜的玉足。 “星澜,你这脚是怎么了?” “不小心踩到了瓷片,流了点血,不碍事的。” 湛星澜朝着他笑了笑。 “本来还想着约你一同饮酒呢,眼下看来是不行了。” 闻人琢的眉宇间难掩失落与担忧,可他又不愿湛星澜察觉他的难过,于是挤出了一个阳光般的笑容。 “对了,我知道你爱吃笑春风的佳肴,所以特意给你买了些。” 他说着便拿起地上的食盒,从里面拿出了好些精致的菜肴。 湛星澜在舜华监最想念的就是笑春风的美味了,没想到闻人琢这么了解她。 她大快朵颐着,闻人琢看着她鼓起的腮帮子便忍不住嘴角上扬。 另一头何芙嫣从舜华监出来,却并没有直接回安国公府,而是命马车前往东宫。 东宫外,太子的近身侍卫一脸难为情。 “何娘子,我家殿下实在不方便见客,您还是请回吧。” 何芙嫣哪能善罢甘休,依旧不依不饶,“表哥难道就只想见湛家娘子,就不想见见我吗?” 她心里想着,自己可是皇后内定的太子妃,太子怎么样也不能忤逆皇后的意思,所以一定会见她的。 事实也正如何芙嫣所料。 不一会儿,东宫大门打开。 一个小黄门神色匆匆的跑了出来,在哪侍卫的耳边呢喃了几句,然后便退到了一旁。 那侍卫听后拱手道:“何娘子,太子殿下有请。” 何芙嫣的嘴角立即露出了得逞的笑容,然后昂昂自若的走进了东宫。 小黄门将何芙嫣引至明德殿后便退了下去。 “表哥,好久不见。” 何芙嫣娇怯怯的望着让傅霆轩,可傅霆轩却捧着书一直背对着她。 “表哥,这三个月来,芙儿一直都很想你,今日总算是见到你了。” 傅霆轩将书扔在了桌案上,缓缓转过了身子。 “是母后让你来的吗?” 他的神色看上去很不好,像是很反感何芙嫣的到来。 何芙嫣却对他的态度不以为意,“我才从舜华监出来,还未向姨母请安,不如表哥与我一同去立政殿给姨母请安吧。” “不必了,芙儿若想去,自己去就是了。” 傅霆轩语气不善,转身自顾自的走到了桌案后的金椅上,翻看起了被齐王胁迫的官员名册。 何芙嫣瘪了瘪嘴,却又很快娇笑道:“芙儿是专程来找表哥的,芙儿还想再陪陪表哥呢。” 傅霆轩看那名册看得来气,一掌重重的合上了名册,手掌震得桌案发出了巨响。 “芙儿,本宫待你只有兄妹情谊,若你还有旁的想法,不如趁早断了念想。” 傅霆轩的话如同一块巨石压在了何芙嫣的心头。 她知道皇后一直以来都把太子看得太紧了,以至于他对皇后为他内定太子妃一事格外的排斥。 不过太子最后不还是得乖乖听皇后的话,现在也只不过是逞口舌之快罢了。 “芙儿只是想来看看表哥,若表哥不喜欢,以后芙儿不来就是了。” 何芙嫣佯装生气,实则欲擒故纵。 她刚一转身,傅霆轩就叫住了她。 “芙儿!” 何芙嫣微微扬起嘴角,遂赌气道:“表哥还要训诫芙儿什么吗?” 当初傅霆轩与湛星澜和席怜儿的桃色绯闻传得沸沸扬扬的时候,何芙嫣就知道了傅霆轩与席怜儿之间有一腿。 经过这半个月的相处,她发现席怜儿最大的特点便是会扮弱惹人怜爱。 傅霆轩喜欢的也一定就是这一点。 只要她也柔弱些,不怕傅霆轩不动心。 果然,傅霆轩见何芙嫣举止言语都娇柔不少,语气也温和了起来。 “本宫近日心情不好,芙儿莫要生气。芙儿刚从舜华监出来,不如先回安国公府,莫要让安国公为你担忧。” “如此,芙儿便先回去了。” 何芙嫣稍稍扭过头来,朝着傅霆轩微微颔首,然后便离开了。 傅霆轩命人将明德殿大门关了起来,又翻开那名册仔细瞧了一遍。 他做梦都没想到齐王竟然能想出这等阴损的法子控制朝中大臣,平日里齐王对他各种不敬也就罢了,现在竟还蹬鼻子上脸。 看来不除掉齐王是不行了! 此时,远在千里之外的傅玄麟已经快马加鞭赶到了博州。 自进入河北道以来,这一路上就见到了不少枯瘦如柴、衣衫单薄的流民。 他们裹紧了破烂的衣裳,还有的人怀中紧紧抱着奄奄一息的婴孩,手里牵着站都站不稳的孩童,神情呆滞的朝前走。 孩童远远的看见了傅玄麟的队伍,眼神充满了希冀。 “阿娘,快看,有朝廷的大官来了。” 孩子的母亲一听赶紧仓惶的捂住了孩童的嘴。 “闭嘴!不许乱看乱说!” 路边的流民们闻声看向了傅玄麟的军队,立马往路两边躲得远远地,有人甚至顾不得路边冻得瓷实冰冷的积雪,一脚埋了进去。 百里墨看着他们这副担惊受怕的模样不免疑惑。 “王爷,寻常人见了朝廷官员前来赈灾,不应该是上前拥护吗?怎么这里的百姓见了我们就好似见了暴徒匪贼一般?” 傅玄麟坐在马上紧锁眉头,长叹一口气,“百姓多见官员暴戾,自然心灰意冷。” “王爷,那我们要不要将粮食分发下去?” “嗯,正好打问打问这博州的官员平日里都是什么德行。” “是。” 百里墨命人拿出了备好的粮食,与几名将士将粮食分发给了流民。 流民们本能的想躲,可他们饿得前胸贴后背,最后还是颤颤巍巍的拿起了粮食狼吞虎咽起来。 百里墨拿起馒头朝那对母女走了过去。 女人下意识把孩童护在了自己的身后,眼神也躲躲闪闪,不敢看百里墨。 百里墨见她这般抗拒,于是蹲了下来,对那孩子说道:“小妹妹,给。” 孩童想伸手拿,却被女人狠狠打了一下手背,孩童只能咽了咽口水,噘着嘴把手背在了身后。 女人警惕的说道:“军爷,我们不饿,多谢。” 百里墨见这女人衣衫褴褛,说话有气无力,看着一点都不像是不饿的样子。 他正欲开口,却见傅玄麟踏雪而来。 女人看见修长玉立,脸如寒铁的傅玄麟走了过来,吓得又后退了几步。 傅玄麟见她很是抗拒,于是便停下了脚步。 “娘子莫怕,我乃当朝翎王。” 他顺手将百里墨手里的馒头拿了过来,用手掰了一小块塞进了自己的嘴里。 “这馒头都是我早先便备下的粮食,绝对无毒。” 女人将信将疑的看向傅玄麟,见他咽了下去,也逐渐放下了戒心。 傅玄麟将那不完整的馒头又伸向女人。 这一次,女人接过了馒头。 “多谢。” 女人拿过馒头便给了孩童,孩童却将馒头掰成了两半,将其中一半给了女人。 “阿娘也吃。” 孩童冻得发紫还有些干裂的嘴唇扯出了一个笑容,脏兮兮的脸蛋也未能掩盖她的可爱。 女人微红着眼眶接过了半个馒头,小口小口的吃了起来。 “不知娘子如何称呼?” “我姓林。” “林娘子似乎很是惧怕身穿官服之人,这是为何?” 傅玄麟虽猜到了缘由,却还是想问问清楚。 “百姓是人,可当官的却不把百姓当人,这样的为官者根本就是豺狼虎豹,我们当然会怕了。” “我来此地便是要为民除害,林娘子若信得过我,不如与我说说这豺狼虎豹究竟是如何作恶的。” 林娘子抬起耷拉的眼皮,眼神变得幽怨不已。 天色渐暗,傅玄麟命众将士们在不远处的山洞里为流民们搭起了烤火堆。 这里春色来得迟些,此时的天气还是寒气逼人的。 流民们身子单薄又体弱枯瘦,若是在寒夜里前行,不知道明日这条路上又要多多少具尸体了。 傅玄麟亲手搭建了一个简易的石门,以便堵住山洞外的簌簌寒风。 虽然不是很严实,却也使得山洞里暖和了不少。 流民们相互依偎,蜷缩在山洞的一隅。 傅玄麟又命将士们把随军的被褥拿出来给流民们盖在了身上。 流民们感激的看着傅玄麟,“多谢翎王殿下!” “这都是本王应该做的,大家不必言谢。本王有一事想问,朝廷在年关之时曾拨下了一批赈灾粮,为何大家还是要举家搬离博州呢?” 这时,一个年迈的老者沙哑着嗓子说道:“那点赈灾粮根本就不足以果腹,每家只能分到一碗米,即便省着吃也撑不了几日。” 傅玄麟心生疑惑。 朝廷给博沧二州各发粮六万石,这粮食分到百姓手里怎么会只有一碗米。 傅玄麟转而看向了林娘子。 “林娘子,那你呢?” 谁知林娘子紧紧的搂着孩童,啜泣道:“我男人原是博州杜长史家的家丁,可就在赈灾粮下来的前一日,杜长史就让人把我男人的尸首送回了家里,说是修剪树枝的时候不慎摔了下来,当场就没命了。” 傅玄麟蹙眉,“竟有这样的事,仵作可验尸了吗?” 林娘子摇了摇头,“杜长史说我男人死的时候有人亲眼目睹,就不必验尸了。可我仔细瞧过,他身上根本就没有摔伤的痕迹,倒是嘴唇青紫,像是中毒而死。” 章节目录 第四十五章 神秘的哭声 这事明显有蹊跷,莫说是长史府中家丁暴毙,就算是普通人亡故也是要请仵作来验尸,然后再上报给地方官,由地方官在户籍簿上为亡故者销户。 杜长史如此行事,已然触犯国法。 他这笔账也记在了傅玄麟的账本子上。 百里墨听后忍不住问道:“可即便如此,林娘子也不必在这寒日里带着年幼的孩童远迁啊?” 那孩童擦了擦林娘子脸颊上的泪水,林娘子这才止住了哭声。 她继续说道:“这还只是个开始,隔天杜长史便差人送来了赈灾粮,还要强行拉走我男人的尸体,说什么我男人死在了神树下,若不尽早处理尸体,必定会给博州带来更大的天灾。” 傅玄麟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我男人死得不明不白,我自然不肯让他们处置他的尸身,于是便拼死反抗。幸好周围的邻居听见了打斗的声音,那些人才肯离开。我本以为他们不会再找我们的麻烦了,可是当 晚上便有人在我们的饭菜里下了毒。要不是家里的老鼠偷摸吃了那饭菜,死得便是我们了。” 林娘子猩红的双眼中满是恨意与恐惧,她的手臂紧紧地怀抱着身边的孩童。 即便是现在想起来,她都后怕万分。 外面寒风呼啸,却不敌山洞之中人心寒凉。 这些流民们诉说着自己命途的不公,傅玄麟知道博州之地官府腐败,却不知百姓遭受了如此多的苛待。 夜里,几乎没有一人入眠。 直至次日天微亮,他们走出了山洞。 流民们将被褥叠好还给了将士们,并向傅玄麟一一道别,千恩万谢只得来世再报。 傅玄麟实在不忍这些百姓们饿死冻死在路上,于是便喊住了他们。 “此行福祸难料,若大家伙信得过我,便与我一同回博州。我保证给诸位一个容身之所,必不会让诸位再受官吏荼毒。” 流民们停下脚步面面相觑,回去不就等于羊入虎口吗。 良久,无人应答。 林娘子站了出来,“翎王殿下,您是个好人,更是位好王爷。可我们要不是在那虎狼之地活不下去,又怎么会舍家冒死逃难出来。逃难之路虽然艰难,却比整日提心吊胆的过日子要来得安心啊。” “是啊,我们实在不敢回去了。” “翎王殿下的好意我们的心领了。” 众人纷纷推辞,他们宁愿死在路上也不愿意再回博州去。 傅玄麟这一路北上,见到饿殍遍地。 所以他深知这些流民再走下去,就只有死路一条。 他们也是夙寒国的子民,他们的命也是命,傅玄麟又怎么能眼睁睁的看着这些无辜之人因官吏腐败而丧命。 他对众人道:“我傅玄麟深知诸位饱受官吏迫害,若非走投无路,必然不会选此艰险之路。我在此向诸位保证,必将有罪之人绳之于法,绝不使一人逃脱!” 经过这一天一夜,流民们已经对傅玄麟很是信任了。 从前朝廷也不是没有派大臣来整治博州,可那些大臣不多几日也被博州的官吏收买了。 他们从未见过哪个大臣能对他们这些普通老百姓以礼相待的。 更别说是堂堂王爷了。 这时,那孩童扯了扯林娘子的衣角。 “阿娘,我信这位王爷哥哥,我们回去吧。” 林娘子低头看着孩童,叹了口气。 “好,我们信王爷。” 见有人动摇,其他人也踌躇起来。 人群中的老者沙哑的说道:“我愿与王爷回去。” 越来越多的人走了出来。 反正也是一死,若翎王真能为他们申冤昭雪,不比死在半路被野狗分食要来得痛快吗。 傅玄麟见说动了大家,心也变得更加坚定了。 “百里,我要先行前往博州,好好会会这博州的官吏们。” 百里墨立马说道:“属下与王爷同去!” “不,你得留下来,带领百姓们安然无恙的回到博州。” 傅玄麟面无表情,可语气却坚定得很。 百里墨知道自己再说什么也改变不了傅玄麟的决心,只好点了点头。 “属下定将百姓平安护送回博州。” 傅玄麟朝他微微颔首,又对将士与百姓们交代了几句。 随后便翻身上马,策马扬鞭而去。 两日后,傅玄麟便赶至了博州。 然而令他没有想到的是,他刚一入城,便有数十名身穿官服的人冲到了他的面前。 傅玄麟目光如寒潭,眉间紧锁,一只手悄悄摸上了腰间的暗器。 突然,对面的人让开了一条路。 从中走出了一个面黄肌瘦,身材五五分的男人。 看穿着应当是博州刺史,孟槐。 孟槐一脸正气的走到了傅玄麟的马前。 “下官未能提早在城门外恭迎翎王殿下,还请翎王殿下恕罪。” 傅玄麟是临时决定先自行赶至博州的,也并未提前派人来告知博州官府。 为何孟槐会知道他今日赶到呢? 他上下打量着孟槐,冰冷的眼神也渐渐缓和了下来。 “孟刺史不必自责,本王也不过才进城罢了。” 傅玄麟一跃下马,孟槐立即牵起了马儿的缰绳。 他卑躬屈膝道:“王爷宽宏大量,下官感激不尽。下官在府中已命人备好薄酒薄菜,若王爷不嫌弃,便请先到寒舍用些饭吧。” 傅玄麟点了点头,“孟刺史费心了。” 孟槐一听这话,连忙把身子弯得更低了。 “王爷乃是天之骄子,如今纡尊降贵来此贫寒之地,下官自当竭尽全力招待王爷。” 就这样,傅玄麟在簇拥之下来到了刺史府。 然而这孟槐的刺史府,却与傅玄麟想象之中大相径庭。 面前的刺史府破败不堪,瓦片残缺,就连围墙边沿都黢黑一片,似乎是被火烧过得痕迹。 飞檐下方悬挂的匾额摇摇欲坠,原本烫金的字面也变得模糊不清,不仔细看还真看不出来上面写着的刺史府。 “孟刺史的府邸为何如此残破?” 孟槐垂头遗憾道:“回禀殿下,这些年博州屡遭天灾,博州的房屋大多数都被损毁。下官身为博州父母官,自当以百姓为先,所以便将所有的钱款用来为百姓修缮房屋。时间久了,下官自己的府邸便越来越残破了。” 傅玄麟听后心里犯起了嘀咕。 自打进城起,这一路上百姓的房屋确实比这刺史府要好得多。 瞧着孟槐身无二两肉的样子,自个儿的府邸也千疮百孔的,这么看的确不像是一个贪官。 仔细回想前日那些流民诉过的苦,也未曾有一人说过孟刺史的一句不是。 这么看来,要么这孟槐真乃清官,要么便是在官场上历练的久了,演戏也演得入木三分了。 “孟刺史真乃清官也。” 孟槐苦笑道:“殿下谬赞,这边请。” 傅玄麟率先踏入了刺史府,然而这府中的景象远比府外看着更加凄凉。 穿过前院来到前厅,一张圆桌上摆着清汤寡水的四道素菜,所用瓷盘也或多或少有些破损之处。 似乎是看出了傅玄麟不可置信的目光,孟槐赶忙赔笑道: “殿下莫要见怪,博州连年灾祸,这些青菜对我们博州百姓来说已经是万分金贵了。” 傅玄麟当即坐了下来,对孟槐道:“本王素日便爱吃素,孟刺史也坐吧。” 听到傅玄麟这么说,孟槐松了口气,坐在了傅玄麟的左侧。 “对了,杜长史何在?” 孟槐脸色一僵,眨了眨浑浊的眼睛。 “杜长史前日不慎砸伤了手臂,外头天寒地冻的,下官便让他在府中静养了。” “原来如此,那饭后,本王亲自去探望一下杜长史吧。” “殿下金尊玉贵,怎能劳烦殿下去探望小小长史呢。殿下舟车劳顿,一路赶来必定疲累,下官在府中打扫出了一间干净的厢房,殿下若不嫌弃便在府中住下,等明日我便让杜长史亲自来拜见殿下。” 孟槐这么心虚的样子,反倒让傅玄麟更加怀疑了。 不过眼下还是不要打草惊蛇为好。 傅玄麟微微颔首,简单吃了口饭便在孟槐的带领下来到了后院东侧的厢房。 厢房的木门吱吱呀呀的发出即将断裂的声音,房内的陈设也相当之破旧,不过整体还算干净。 孟槐一脸苦涩的说道:“还请殿下莫要嫌弃。” “此处很好,有劳孟刺史了。” 傅玄麟将随身的东西放在了床榻上。 “本王也累了,孟刺史去忙吧,本王想先小憩片刻。” “是,下官告退。” 孟槐俯身离开,顺带关好了木门。 这房子的门窗皆有破洞,以至于房间内的气温与室外的气温不相上下。 幸好孟刺史准备了好几床被子,否则在这儿睡一晚上铁定要冻成冰块了。 傅玄麟躺在床榻上,冰冷的床垫透过衣衫直袭身躯。 他在刺史府住着尚且如此,更别说普通老百姓了,这一个冬天活活冻死的人就不在少数。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一到晚上气温就更低了。 傅玄麟辗转反侧,盖了三层被子身上也还是冰凉。 门窗上的破洞不断漏风进来,屋子里如同冰窖一般。 他掀开被子下了床,想着找些东西将那些破洞堵起来,却隐隐约约听见了一阵女人的哭声。 那哭声悲悲戚戚,忽急忽慢,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一般。 傅玄麟放下手中的东西,又从床榻上拿起了佩剑,蹑手蹑脚的走到了房门前。 哭声确实是从门外传进来的。 他轻轻打开了房门,可谁知房门发出了巨大的响声。 哭声戛然而止。 傅玄麟走出屋子环顾四周,地上厚厚的积雪被月光照得如同遍地白银。 就在他以为是自己听错了的时候,忽然那哭声又响了起来。 章节目录 第四十六章 醉朦胧 这一次傅玄麟立马就锁定了声音的来源,哭声正是从这院墙的另一头传出来的。 在院中听这哭声,比在屋子里听的时候要更加清晰,也更为悲戚。 傅玄麟来这东厢房的时候大致看过刺史府的格局,他住的这间房应该就是整个刺史府最东侧的房子了,那么这一墙之隔的对面便是别人家的房子了。 他总觉得博州处处透着诡异,就连着哭声都如此刺心。 如今他只身一人,还是不要轻举妄动为好。 这一晚上,哭泣之声隐隐回荡在耳边。 傅玄麟几乎一夜未合眼。 次日清晨。 一阵轻轻的叩门声响了起来。 傅玄麟开门一看,是孟槐。 孟槐弯着腰笑盈盈的看着傅玄麟,“翎王殿下昨夜睡得可好?” 傅玄麟也不拐弯抹角,直言道:“昨夜本王隐隐听见隔壁院子传来女人的哭声,几乎一夜未合眼。不知道这个隔壁住的是哪户人家啊?” 谁知孟槐当即腿一软,差点从台阶上朝后摔了下去。 多亏了傅玄麟一把将他拉了回来。 “孟刺史这是怎么了?” 孟槐神色大变,艰难的咽了咽口水,对傅玄麟低声说道: “这隔壁住着的原是博州最有名的大善人,周大善人。十年前周大善人的二女出嫁,谁知路上偶遇一伙强盗,那强盗见周二娘子美貌便强行掳走了。第二日周二娘子被扔在了周府门前,后来周二娘子便疯了。” 傅玄麟见孟槐说得有鼻子有眼,不禁问道:“所以昨天夜里是这周二娘子在哭?” “殿下有所不知,再后来周大善人为了给女儿报仇,便指使家丁去郊外匪山上放了一把火。谁知不但没能将强盗烧死,还惹得强盗大怒。某日夜里,那伙强盗将整个周府洗劫一空,屠杀周家满门二十八口后一把火烧了整个周府,幸而天降甘霖及时把火扑灭,才将这周府保留了下来。” 傅玄麟听后痛心疾首,紧紧的攥着拳头。 “难怪就连刺史府的院墙也有被火烧过的痕迹。” “哎,周家一门死得凄惨,若非雨下得及时,只怕刺史府也难逃一劫了。那场大火之后,周府一到晚上便时常传出凄惨的哭声。想必殿下听见的,便是周二娘子的冤魂在哭。” 傅玄麟虽为周家不幸的遭遇感到痛心,但是这种冤魂哭泣的无稽之谈,他是不会相信的。 “子不语怪力乱神,孟刺史身为朝廷命官,怎能相信这些无稽之谈?” “殿下见笑,其实下官原也是不信的。可这些年来,有不少人都听见了女鬼半夜哭泣,就连下官都曾听见过。这实在由不得下官不信啊。” 孟槐的眼神之中充满了恐惧。 傅玄麟却注意到了另一点,“既然此处闹鬼,又为何安排本王住在离周府最近的厢房?” 孟槐一听忙解释道:“殿下乃陛下之子,必定有真龙保佑。况且,下官的府中就只有这一间厢房是最好的,若殿下不信,殿下可自行前往府中各处查看。” “不必了,本王也只是随口一问。孟刺史这么早来此,是有何事?” 孟槐被傅玄麟这么一提醒,才突然想起来自己来找傅玄麟的目的。 “下官已经将杜长史叫来了刺史府,此刻人就在前厅,殿下若得空不妨去瞧瞧。” “那便一同去吧。” 两人一前一后前往前厅。 傅玄麟的脚刚踏进前厅,就见前厅中央站着一位四十出头的身材壮实的男人。 “下官博州长史杜材见过翎王殿下。” 杜材满脸堆笑,眉宇之间透着奸猾狡诈。 傅玄麟上下打量了一番杜材,他的胳膊被缠了厚厚的绷带,脖子上一根纤细的绳子将那条胳膊吊在了胸前。 他饶过杜材径直走到了正座前,转身威严落座。 “杜长史伤得不轻啊。” 杜材弯着身子转了过来,“昨日未能及时前来拜见殿下,是下官疏忽,望殿下恕罪!” “无妨,相信孟刺史与杜长史已经知晓本王此次前来的目的,那么便请两位先将赈灾粮的发放记录交于本王,本王查过账后若有问题也好尽早弥补。” 两人皆沉默不语,傅玄麟一记眼刀扫过,杜材赶忙上前一步。 “殿下有所不知,赈灾粮刚到那日便有百姓上前哄抢,以至于赈灾粮账目核对不上。” “哦?”傅玄麟蹙眉审视的看着杜材,“你们身为父母官,在此时应当出面喝止,并责罚闹事之人拿回赈灾粮,为何账目还是核对不上?” “这些百姓们不过是饿极了才会如此鲁莽行事,孟刺史与下官也不好将原就受苦受难的百姓们关押处置,于是只好作罢了。” 傅玄麟早知赈灾粮发放有误,可这事情被杜材这么一说,反倒成了百姓的过错。 果然是混迹官场多年的老油条,颠倒黑白的本事也是炉火纯青。 “本王不过是想查查账目,杜长史为何百般推脱?莫不是有意欺瞒本王?” 傅玄麟一记寒意刺骨的眼刀吓得杜材就差把头低得杵地下了。 “下官不敢!下官这就命人将册子送到殿下的住所。” “如此便有劳杜长史了。本王来此也有一日了,孟刺史带本王前去城南看看田亩的损害情况。” “是,下官这就备马。” 孟槐带着傅玄麟在城南田亩探查了一整日,又顺道巡视了城中百姓的情况。 城中几乎家家门梁之上都挂着丧幡和黑色的灯笼。 站在道路中央便能听到此起彼伏的哭丧之声。 整座城都陷入了一场巨大的悲伤之中,博州百姓不仅是受到官吏压迫,还有天灾临祸。 入夜后,傅玄麟回到了东厢房。 桌案上已经摆满了账目册子。 傅玄麟将烛火点亮,破损的门窗被他用东西封了起来,屋子里也不似昨日寒凉。 他仔细翻看着册子,发现六万石粮食在发放时只剩下了四万石。 就算百姓再怎么疯狂抢粮,也不至于只剩下四万石粮食,这其中有蹊跷。 傅玄麟仔细核对每家每户所发放的粮食,账目上果然有几处核对不上,可见做账之人已经极力填平账目了,奈何数目太大,只能在细微之处稍作变动。 如此看来,更加坐实了流民的控诉。 只是杜材欺压百姓克扣赈灾粮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了,可孟槐看着不像是个会贪赃枉法之人,为何会放任杜材如此张狂呢? 此时,周府内。 杜材在一间幽暗的密室里来回踱步,急躁和不安充斥着他的内心。 他神色慌张的说道:“这翎王一看就不是善茬,倘若他发现了账目有问题,一定不会善罢甘休的。要是,要是他发现了我们的秘密怎么办?” 黑暗之中,一个身穿墨色长袍的人缓缓开口,“这翎王可是立誓要将我们绳之于法的,你的担心不无道理。” 杜材愁眉苦脸,“从前来的那些个官员随便糊弄糊弄也就罢了,可翎王......” “既然糊弄不了,那就让他永远留在这儿!” “您的意思是?” “听说他身边那个叫百里墨的武功高强,要是等他到了博州,我们再想对翎王下手便不容易了。” 杜材瑟缩着身子,心里打起了退堂鼓。 “可翎王毕竟是王爷,要是他死了朝廷必定追查到底,我们到时如何向朝廷交代啊。” 黑衣人呵斥道:“怕什么!他若是拿到证据上报朝廷,死的就是我们!博州天高皇帝远,不过是杀一个人罢了,又有何难?你过来!” 杜材壮了壮胆子,举步靠近了黑衣人。 只见黑衣人从怀中掏出了一个墨色的玉瓶放在了杜材的手上。 “此毒名为醉朦胧,无色无味,毒性猛烈。中毒之人会像喝醉酒一样头晕目眩,呼吸急促,最后在睡梦中悄无声息的死去。该怎么做,无须我教你吧?” 杜材只觉嗓子一阵干燥。 “我,我知道了。” 他这些年也没少杀人,可他现在要杀的是王爷啊,要是朝廷追查,他未必能全身而退。 黑衣人见他犹豫不决,便压低了声音说道:“杜材,别忘了这些年你做的那些勾当,若翎王将你告上朝廷,不光是你,你的家人妻儿也会被株连。孰轻孰重,你自己决断!” 反正他杀了那么多人,也不差这一个。 搏一搏,兴许还能瞒天过海,继续在博州逍遥快活。 坐以待毙便只有死路一条了。 杜材想到此处,把心一横,捏紧了手里的毒药。 夜深。 “翎王殿下,下官备了好酒好菜,特意给您送来。” 如此谄媚的声音一听便是杜材。 傅玄麟扭动了扭动酸痛的脖子和肩膀,合上账目后说道:“进来吧。” 这破木门也没个门闩什么的,杜材推门便走了进来。 “殿下,您看了这么久的账册,想必也饿了。这醉香鸡是贱内亲自做的,您若不嫌弃便尝些吧。” 傅玄麟看了看他从食盒里端出来的菜肴,做的很是色香诱人。 他抬眼审视着杜材,“本王还以为杜长史与孟刺史一般素日里都见不得荤腥呢。” “殿下误会了,这是下官府中自家圈养的老母鸡,平日指着它下蛋呢。下官家中也没有别的拿得出手的,可殿下千里迢迢来此,下官必得尽尽地主之谊啊。” “杜长史有心了,那本王便不客气了。” 傅玄麟夹起一块鸡肉放入了口中,细细嚼咽,鸡肉滑入了腹中。 “确实美味。” 可等他再想吃第二块的时候,猛地觉得眼前一片模糊。 他扶额放下了筷子,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 杜材见他表情痛苦,脸上不禁露出了阴险凶恶的笑。 “翎王殿下,您醉了,下官送您歇息吧。” 章节目录 第四十七章 翎王之死 博州夜晚的街道更加诡异。 月光被浓雾遮挡,黑压压的屋檐下全都是丧幡白帐。 杜材推着一个木头推车吃力的在巷子里前行,那推车之上躺着的正是傅玄麟。 谋害王爷可是掉脑袋的事,杜材不敢假手于人,就只能亲自动手。 他此刻心虚得厉害,豆大的冷汗从额间冒出。 博州的田亩被雪覆盖很不好走,只要让傅玄麟看上去像是失足摔进田里,这样即便是朝廷来查也只会当傅玄麟是自己不慎摔死的。 杜材想到此处咬了咬牙,继续推着傅玄麟往附近的田亩走去。 城北有一处田亩地势低洼,平日里要是不仔细看路便会不慎摔进田里。 如今这出田亩被积雪覆盖更加危险。 杜材左思右想,还是将傅玄麟抛尸在此处更为合适。 他将推车放下,然后在冻僵的手心里哈了口气,又搓了搓手,便准备将傅玄麟从推车上托起。 然而正当他的双手即将抓住傅玄麟的肩膀的一瞬间,傅玄麟突然睁开双目,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从袖中抽出短匕首架在了杜材的脖子上。 锋利的刀刃划破皮肉,鲜红的血液缓缓流出。 杜材瞪大了双眼,后背阵阵发寒。 “啊!” 他难以置信的看着傅玄麟,眼珠子几乎要瞪了出来。 “你,你是人是鬼!” 傅玄麟利落的起身,手中的匕首逼迫着杜材跪倒在地。 “你说呢?” 杜材的额间不停的冒汗。 “你还活着!你没死!” “胆敢谋害当朝王爷,杜长史胆子不小啊。” 傅玄麟手中的力道加深了些,修长玉立的身姿这蒙雾之中显得像个威严的神像。 匕首的冰冷与锐利使得杜材渐渐恢复了神志。 他当即求饶道:“下官有罪!下官该死!” “够了!”傅玄麟懒得听他废话,厉声喝止,“说!为何谋害本王!” 杜材所犯死罪,现在被翎王抓了现形,必得赶紧为自己开脱才是。 “是子鬼!是他指使我毒害殿下,他拿下官的妻儿做要挟,说倘若下官不听他的,他便要将下官的妻儿千刀万剐。” 杜材说到情急之处还落了几滴泪。 可傅玄麟又怎会轻信他的鬼话。 “子鬼是何人?竟能要挟堂堂博州长史?” “子鬼是博州的恶鬼,他操控博州官吏多年,凡是有不肯听他话的人下场都极其凄惨。子鬼怕殿下查到他,所以才胁迫下官毒害您,下官也是被逼的呀。” 傅玄麟没想到博州竟然还有这么号人物。 “倘或你有一句不尽不实,本王便立即将你斩杀!明白吗?” 杜材吓得连连点头,“下官绝不敢欺瞒殿下,若有一句不尽不实必遭天谴。” 原来杜材也不过是别人的一把刀子。 博州还有一个更为狠毒嗜血的魔头。 “你可知子鬼是何人?” “下官无能,不知子鬼为何人,只知道他是个上了年纪的男子。不过,他总是神出鬼没,身穿黑袍,以面具掩面。” 傅玄麟略一沉吟,眼底闪过一抹阴邪。 “这么说来,杜长史谋害本王全是受人指使的了。” 杜材忙道:“是。下官对殿下绝无杀心,请殿下明鉴。” “既然如此,本王便给你一个将功补过的机会。” 傅玄麟说着,从腰间取下了黜陟使令牌亮在了杜材的面前。 “本王乃陛下亲封河北道黜陟使,统管河北道官员调令贬黜。” 杜材见到那令牌,惊得半晌说不出话。 能被封为黜陟使的人,必定是陛下的亲信。 他原以为傅玄麟不过是个不受宠的小王爷,没想到他的权力远比自己想象得要大得多。 朝廷必是知道了他这些年所犯的事,所以才会派黜陟使来博州。 这下是真的在太岁头上动了土。 “下官拜见黜陟使大人!。” 傅玄麟将令牌收起,对他厉声道: “这些年杜长史在博州做尽坏事,博州百姓皆是人证,杜长史贪墨了多少财帛,只需将长史府彻查便可。数罪并罚,杜长史必会落得株连九族,满门抄斩的下场。可若你迷途知返,协助本王将子鬼捉住,本王便免你死罪,从轻发落。杜长史是聪明人,想来不会让本王失望的。” 杜材越听头上的冷汗冒的越多。 “下官定竭力效忠殿下,将功补过在所不惜。” 傅玄麟轻笑一声,“很好。” 次日,翎王死于非命的消息便传遍了博州。 孟槐得知此事后,赶紧吩咐人将那尸体抬回了刺史府安放。 他面对尸体哭得泣不成声。 翎王一死,陛下必定勃然大怒,到时雷霆震怒祸连博州,他这个刺史就难逃一死了。 然而杜材却满脸不以为然。 因为这尸体就是他弄来的。 反正现在博州现在最不缺的就是尸体,杜材昨天连夜找来了一具和傅玄麟身形相似的无名男尸,为其毁容后换上了傅玄麟的锦袍扔在了田亩里。 这样便可瞒天过海,让躲在暗处的子鬼以为翎王被杀。 杜材上前拍了拍孟槐的肩膀。 “孟刺史无须担忧,翎王是自己视察田地的时候不慎摔死的,即便是朝廷查下来也怪不到你我头上。” 孟槐听后却哭得更厉害了。 “翎王才来博州两日便死于非命,你我身为父母官未能保护翎王,实在是无能啊。” “罢了罢了,你慢慢哭吧。” 杜材摇了摇头便离开了刺史府。 这孟槐一向是个老顽固,又是个没有实权的空架子,跟他说再多也是无用。 孟槐随后便在刺史府挂上了丧幡,在前厅摆起了灵堂。 然而只有杜材知道,现在傅玄麟正安然无恙的在长史府的暗室里。 暗室除了杜材便无人知晓,是安置傅玄麟最好不过的地方了。 别的不说,暗室的布置格局简直华丽奢靡。 不足三十平的暗室里,床榻桌案一应俱全,就连座椅都是紫檀雕花的。 为了让傅玄麟住的心情舒畅,杜材还给傅玄麟点上了名贵的沉香,换上了酥软的香云被褥。 傅玄麟知道杜材是在讨好自己,也就不客气的默许了。 他在宣纸上提笔写下了“子鬼”二字,隐隐觉得这两个字似曾相识。 “子鬼,子时阴气最盛,鬼魅横行,可不就如现今的博州一般吗?” 突然,暗室的门转动,杜材走了进来。 他朝着傅玄麟恭敬拱手道:“回禀殿下,一切办妥。” “嗯,做得好。再过几日赈灾队伍便会赶到,到时候若遇见一个叫百里墨的人,便将这个交给他。” 傅玄麟说罢将桌案上的信笺交给了杜材。 杜材双手接过,放进了怀中。 “是,下官明白。” 两日后,百里墨带领着赈灾队伍与流民赶到了博州。 然而当百里墨看见刺史府挂着的白帐时,还以为博州刺史身故了。 他正欲进门,却看见了一个五十多岁的男子身穿孝服跑了出来。 “想必这位就是翎王府百里典军,博州刺史孟槐见过百里典军。” 百里墨皱了皱眉头,“孟刺史?不知刺史府中是何人身故?” “是......”孟槐支支吾吾,不敢告诉百里墨实情。 百里墨见他这般难以启齿,还以为死的是孟槐的红颜知己,连忙贴心道:“若孟刺史不便告知,下官便不问了。” “这......”孟槐被百里墨这么一说,更不知如何开口了。 “对了,翎王殿下何在?殿下担心博州灾情,于是便先行一步来此,想必孟刺史已经见过殿下了。” 孟槐总算是找到了时机开口,“其实,刺史府的白帐丧幡就是为翎王殿下所挂。” 一道晴天霹雳直劈百里墨。 他僵直的愣在原地,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 “你说什么?王爷他......” “百里典军请节哀。” 百里墨仅存的理智在听见孟槐说出这句话后便烟消云散了。 他一把揪起孟槐的衣领,怒吼道:“王爷是怎么死的!他现在在哪儿!” 孟槐的脸被勒得青紫,喉咙发出呜咽的声音。 “翎王殿下失足摔进了田里,尸身安放于寒舍前厅。” 百里墨一听便红着眼眶扔开了孟槐,推开刺史府的护院冲进了里面。 他冲到前院,看着前厅摆放着的棺材,心里如同万蚁啃食。 脚下的每一步都像是一万根在扎他。 这么多年来他孤身一人,唯一的职责就是守护翎王,可现在翎王突然离世,他唯一活下去的理由也没有了。 “王爷,王爷。” 百里墨没走几步便跪倒在地,他不敢上前面对傅玄麟的尸体。 他甚至在心里欺骗自己,只要没看过尸体,王爷就没死。 在刺史府门外的众将士与流民们也承受着悲伤,在他们的心里,翎王是个舍己为人,以民为重的好王爷。 只可惜天道不公啊。 百里墨用佩剑撑着身子起身,不管怎么样,他还是要见翎王最后一面的。 可是当他走到棺材面前,看到那尸体的样子时却呆住了。 这根本就不是翎王! 虽然尸体的面容被毁,但他还是能一眼就认出这不是翎王。 百里墨正想质问孟槐,他的身后却走来了一个人。 “百里典军请节哀啊。” 百里墨立马全神戒备,然而那人却站在他身边,顺势将一封信笺塞到了他的手里。 “翎王殿下走得太突然,下官也十分伤心啊。” 百里墨扭头看去,问道:“你是何人?” “下官博州长史,杜材。” 章节目录 第四十八章 假死 眼前的这个杜材就是流民们口诛笔伐的大恶人。 百里墨对他自是厌恶到了极点,可他在这个节骨眼给自己塞了东西,这棺材里的也并非王爷,恐怕这两者之间有联系。 这时孟槐也缓步走了进来,神情悲伤的说道:“百里典军,翎王殿下不幸故去,是我等失职之责,稍后我便亲自上书陛下,请陛下降罪。翎王殿下的尸身就且安置于此,百里典军以为如何?” 百里墨微红着眼睛冷漠的看向孟槐,顺势将信笺放在了腰间。 棺材正好挡住了他这一微小的动作,除了杜材没人察觉。 “好,但看守尸身之事就不必孟刺史操心了。来人!” 百里墨高喊一声,刺史府外的十名将士便齐刷刷的走了进来。 “你们务必看好王爷的尸身,不得有失。” “是!” 百里墨稍稍平静了下来,想起来还有一件要紧事没处理。 “孟刺史,外面还有众多流民,你看该如何安置?” “不如便暂且将他们安置在城中的安堂寺,相信主持也不会推辞。” 随后,一队人马随着护送流民,以防有人为了堵他们的嘴而起了杀心。 剩下的人马便与百里墨暂时住在了刺史府。 回到厢房后,百里墨才打开了那封信笺。 “百里亲启。本王横遭暗算,遂以假死挟制杜材。博州蠹虫名为子鬼,长年操控博州官吏。百里须与杜材接头,揪出子鬼。切记,小心潜伏的奸细,一切以大局为重。” 原来王爷真的没死! 百里墨悬着的心终于落地。 他掏出火折子,将信笺烧成了灰烬。 “咚咚咚!” 一阵叩门声响起,百里墨连忙用脚将灰烬抹开,然后隔门问道:“谁?” “下官拜见百里典军。” 这声音是杜材的。 百里墨打开了门,一把将杜材拉了进来。 “说!翎王殿下在哪儿?” 杜材身子还没站稳,便被百里墨用剑柄指着脖子。 他连忙解释道:“殿下此刻就在下官的府中好吃好喝的供着呢,不过殿下吩咐,您现在是站在明面上的人,子鬼必定对您万分戒备,您可千万要小心。” 百里墨闻言反手收起了剑柄,“殿下可还有别的吩咐?” 杜材小心翼翼的靠近百里墨,在他耳边低语了几句后便赶忙后退,尽量和百里墨保持着安全距离。 “如此便照殿下的吩咐做,有劳杜长史了。” 百里墨虽然嘴上还算客气,但是心里依旧很厌恶杜材。 要不是王爷告诫他一切以大局为重,他必得将这货暴揍一顿不可。 翌日。 百里墨命随队医师为因天灾受伤的百姓救治伤病,又与将士们为家中只剩老弱妇幼的人家修葺房屋。 仅仅一天的时间,这支赈灾队伍便成了博州百姓眼里的救世主。 昏天黑地的忙了一日,百里墨与众将士一直到夜深才回到刺史府。 将士们拖着疲累的身子回到自个儿的厢房到头就睡。 百里墨却始终感到不太安心。 从小到大,他只离开过傅玄麟两次。 一次是因为程星那个家伙一直给他下泻药,不得已才搬出了翎王府一段时间。 第二次便是因为赈灾之事。 说真的,要不是他看到了傅玄麟的亲笔信笺,他是绝不会相信杜材说的一个字的。 此刻身在长史府的傅玄麟却正与杜材促膝而谈。 “翎王殿下,此茶回味醇香,您尝尝。” 杜材自从抱上了傅玄麟的大腿便时常拿些好东西来孝敬,现在傅玄麟在杜材的眼里就是救命稻草。 他用煮好的茶烫了一遍茶瓯后,将茶水倒掉,才又倒上了茶水。 傅玄麟看得出他的谄媚,却也没说什么,端起茶瓯轻沾唇瓣。 “果真是好茶。” 听到傅玄麟夸赞自己,杜材笑得满脸褶子。 “殿下喜欢就好。” 傅玄麟将茶瓯放下,正色道:“杜长史,有关博州的事情,本王在来之前倒也听说过一二。十年前博州岑长史突发恶疾惨死府中,后来又连续上任了两位长史都接连被贬,直到四年前杜长史上任后,这一职位才没再变动。” “殿下所言不错,其实岑长史与前两位长史都是因为得罪了子鬼才会落得如此下场的。子鬼性情暴戾,但凡旁人有一点违拗他的意思,便会遭受非比寻常的酷刑。据说岑长史就是因为出言辱骂了子鬼一句,便被活活的剥掉了脸皮。” 傅玄麟听着杜材的叙说,手不自觉地捏紧了茶瓯。 “他竟敢屠害朝廷命官。” “不止如此,前两任长史虽然并未忤逆子鬼,但他们一个因为偷偷将贪墨的银两私吞,被子鬼安了个枉法之罪,最后不光被罢官,所有置办的田产家业全部充公。另一个因为染指了子鬼身边的小娘子,于是被生生砍掉了子孙根,后又被污蔑奸污良家娘子,不仅被贬官还坐了牢。” “官吏犯罪除了需要人证物证,还需要上级文书。自八年前,刺史一职便一直是孟槐在位,莫非孟槐也参与其中?” 傅玄麟来博州的第一日他便觉得孟槐可疑,可后来孟槐的种种表现都十分正常。 以至于让他对孟槐琢磨不透,可如今想来,子鬼操控了整个博州,孟槐为其傀儡才是情理之中。 可杜材却摇了摇头,“孟槐是个老顽固,他年近四十才考取功名,后来听说博州苦寒就自请来此做官。刚开始他还只是个司功参军,直到他揭发林刺史贪墨有功,才被提为了刺史。子鬼曾与下官说过,孟槐虽一直不肯为人傀儡,但却是个老实人,又受到过朝廷的表彰。有孟槐这样的人在,朝廷便不会对博州盯得太紧。” “如此说来,孟槐并非子鬼的人。” “是,也不是。虽然孟槐不受子鬼操控,但是孟槐手上的实权早就被架空了。” “原来是这样。那么如今的六曹参军也都受子鬼的操控?” “不错,六曹参军品级低微,除了依附于子鬼之外,别无活路。” 茶水渐凉,杜材又为傅玄麟添了热茶。 暗室内茶香四溢,闻之令人舒心惬意,傅玄麟轻抿一口,唇舌间回味幽香。 傅玄麟喉结缓动,细细品味着茶水恣意的香浓。 见傅玄麟良久不说话,杜材也闭了口不敢惊扰。 少顷,茶瓯见空。 茶水饮尽,傅玄麟的心中也有了成算。 若细论博州是从何时开始变得暗无天日,似乎就是从十年前岑长史离奇死亡开始的。 而周府惨遭灭门也是十年前,这其中必然有着某种联系。 “杜长史,本王限你三日内查清自岑长史上任以来所有博州官员的底细,事无巨细,不可有一处遗漏。” “啊?三日?” 杜材还以为自己听错了,从岑长史算起到现在,博州至少有过十几名官员。 短短三日想要查清他们所有人的底细,简直是不可完成的任务。 “有异议?” 傅玄麟低沉的嗓音仿佛有穿透力,杜材擦擦后脖颈冒出的汗,连忙摇头。 “至于百里那边,赈灾之事不可有半分懈怠。” “是,下官明白。” 杜材虽是个仗势欺人的狗东西,但他也确实有几分本事。 三日后,他还真就将十数名官吏的底细调查了个底儿朝天。 能得如此神效,其实也仰仗于他在博州这些年积攒的人脉与威名。 傅玄麟仔细翻看着杜材整理好的卷宗。 岑长史是在元昭十六年入仕为官的,而那时的博州还是一片富饶之地。 一年后林刺史上任,接替了年迈的上任刺史,从此开启了长达十几年的为官之路。 林刺史与岑长史刚上任的前几年确实为博州做过不少好事。 又是带领百姓开辟田亩,又是为百姓修路建仓。 可是到后来,这两个人渐渐利欲熏心,竟鼓励百姓砍树种田,以此从中获利抽成,还私自屯粮以高价卖给周围不足赋税的州城。 傅玄麟想起了除夜那日湛星澜在揽星楼说的话。 “树木过度砍伐,才会导致天灾横行。” 如此看,博州之所以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罪魁祸首当属林岑二人。 这两人从粮田之中得到了不少好处,日子也是越过越滋润。 再后来竟勒令所有百姓种田,粮食产量高了,才好让他们的财路亨通。 可是夙寒国向来重视士与商。 那些书香门第与经商之家必定不愿遵从这样荒谬的禁令。 不过,经商之家最不缺的就是银钱,想要疏通关系那是轻而易举的事。 当年便有不少商户与林岑二人相互勾连,沆瀣一气。 这其中所出银钱最多的便是博州以行善闻名的周府。 但书香门第大多清流,他们没有银钱贿赂官吏又不愿弃文从农,便只能联合起来在刺史府门前抗议不公。 当时林岑二人已经被黄白之物迷昏了头脑,见有人公然反抗便命人殴打了为首的抗议者。 在林岑二人的眼中,人命在钱权面前根本不值一提。 读书人手无缚鸡之力,怎能打得过手持棍棒的武夫。 据说那日的场面极其惨烈,被打得面目全非的读书人就有十几个。 甚至还有三名被乱棍活活打死的。 林岑二人深知杀鸡儆猴是最为有效的方法,之后的几天里果然没有人再来闹事。 可读书人最看重的是气节。 他们寒窗苦读就是为了入仕为官,造福百姓。 如今又怎能轻易向贪官低头? 于是他们便一同写下了一纸诉状,准备上京告御状。状纸大概就是状告林刺史与岑长史贪墨钱粮,鱼肉乡里,强迫百姓从农为其牟取暴利。 谁知就是因为这张状纸,间接屠害了整个博州的读书人。 ...... 傅玄麟用整整一日的时间看完了所有卷宗,又将其中几个关键人物列了出来。 他凝眸蹙眉拿起桌案上写有“子鬼”二字的宣纸,忽然明白了这传说中的子鬼究竟是何人! 章节目录 第四十九章 被囚禁的女人 身在周府密室的子鬼一身黑袍,漆黑如墨的面具下只露着两只嗜血的眼睛。 他伸出形同枯木的手,轻轻划过挂在墙壁上的各种刑具。 每一件刑具都在昏黄的烛光下泛着瘆人的寒光。 最后他的手停在了一柄刻刀上。 他将刻刀从墙壁上取了下来,迈着沉重的步伐一步步走向了身后的石门。 石门之外连接着一条幽暗的甬道。 大约百步之后,出现了另一扇石门。 子鬼伸出三根手指覆盖在石门上圆孔之上,手指微微使力,石门发出沉闷的响声,缓缓打开。 黑暗之中,一个张牙舞爪的女人朝子鬼扑了过来。 她双足上的铁鞋摩擦地面发出了噌噌的声音,脚踝处又被栓上了厚重的铁链,没走了几步便被铁链绊倒,狠狠的摔在了地上。 子鬼冷漠的将掏出一支火折子,点燃了悬挂在石壁上的烛火。 光明驱散了黑暗。 这间密室要比方才那件大一些,除了床榻和桌案,还有一个血迹斑斑的木板架在墙角。 摔倒在地的女人一时间未能适应光亮,抬手遮住了双眼。 女人的脸上全都是被刀划破留下的伤口,已然看不出原本的样子了,露出的胳膊上也全都是淤青和伤口。凡是目光所及之处,没有半分好地儿。 可看她身上的穿着却十分光鲜,一点都不像是被囚禁起来的人。 子鬼蹲下身子,伸手爱抚着那张布满血痕脸庞。 语气轻柔的说道:“知兰,夫君来看你了。” 周知兰睁开仇怨的双眸,方才抬起的手顺势狠狠地扇了子鬼一巴掌。 “滚!” 这一巴掌直接扇飞了子鬼的面具,露出了子鬼面具之下的本来面目。 而这人并非旁人,正是博州刺史,孟槐! 孟槐被周知兰打了一巴掌,却不怒不恼,反而扭回头来满目深情的看着周知兰。 “十年前在山上的破庙里,你也是这样打我的。” 十年前的那一天,周知兰在破庙里被人玷污了身子。每一次想起来,她的心便如同万箭锥刺一般剧痛。 那个不堪的夜晚,她这辈子都不会忘记。 周知兰怒目圆瞪的朝孟槐啐了口唾沫,“十年了,你还是这么让我恶心!” 她说这话瞬间激怒了孟槐。 他伸手一把捏住了周知兰的脸颊,对她低吼道:“我恶心!要不是我,你能活到现在吗!周知兰,为什么你就是不肯顺从我呢?我给你穿好的吃好的,你却对我如此冷漠!” 周知兰凝视着面前痴狂疯癫的男人,心中除了仇恨再无其他。 她全家都死在了这个男人的手上,自己又被他囚禁了十年之久。 她最好的青春年华都在这个老男人的虐待折磨中度过,她又怎能对他生出情呢? “余崭良,你杀我全家,此仇不共戴天!不要妄想我会顺从你,你不配!” 孟槐怒极反笑,“哈哈哈,好!既然你不肯好好跟我过日子,那我就在你的额头刻下我的印记,就算你死了化为白骨,我也要你生生世世都是我的人!” 他说罢抓住了周知兰的头发生生将她拖到了一旁的木板上。 粗暴的用镣铐将她的手脚固定,然后从怀中抽出了刻刀,比在了她眼睛上方。 周知兰艰涩的咽下口水,身子止不住的抖。 眼前的刻刀就像是来自地狱的勾魂刀,这些年她不知遭受了多少的折磨,现在只要是看见锋利的东西便会吓得后继发凉,浑身无力 她用尽全力的挣扎着,可这一切都无济于事。 周知兰声音微颤着质问道:“余崭良,你到底要怎样才肯放过我!” 孟槐原本老实巴交的脸,一下变得狰狞恐怖,他怒吼道:“你父亲和那两个狗官可曾放过那些读书人!可曾放过我余家十几口人的性命!若不是我当年外出求学侥幸躲过一劫,现在连我也是一只孤魂野鬼!” 他拿出备好的绢布塞进了周知兰的口中。 然后举起刻刀,对准周知兰的额头便刺了下去。 撕心裂肺的呜咽声响彻密室,鲜血从额头流下。 孟槐咬着后槽牙,表情扭曲的在周知兰的额间一刀一刀地刻着自己的名字。 “从我知道那些读书人和我余家十几口是如何惨死之后,我便明白了一个道理。只有拥有了至高无上的地位,才能掌控别人的生死。知兰,我做到了,我做到了!哈哈哈......” 在孟槐狰狞的笑声中,周知兰痛昏了过去。 等她再醒来时,额头上已经被上好了药,包扎了起来。 这十年来每次孟槐虐待过她后,都会为她上药,以免她就这么轻而易举的死去。 密室又恢复了黑暗。 周知兰知道,他已经走了。 她瘫软的躺回床榻上,用被子紧紧裹住自己赤裸的身体,失声痛哭起来。 折磨完周知兰,孟槐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从密道回到了刺史府。 他还不知道的是,原本应该死了的傅玄麟,现在已经知晓了他的真实身份。 并且正谋划着如何将他绳之于法。 长史府内,杜材不敢相信的看着手里那张写着“孟槐”二字的宣纸。 可这两个字的上半部分和右半部是用朱砂墨写出来的,所以便能十分清楚地看到隐藏在孟槐二字之中的子鬼二字。 “这,孟槐竟然就是子鬼?” “不错。本王现在命你将此事转告百里,并让他派一小队人马前去申州调查孟槐身世。切记,要暗中行事。” “是,下官这就去。” 杜材放下宣纸匆匆离开。 当天夜里,一小队人马趁着天黑风高策马离开了博州。 不到半个月后,那一小队人马便将搜集到的证据取了回来。 就在拿到证据后的第二日,傅玄麟又得知子鬼有一本记录他贪墨钱粮的账本就藏在周府,于是便命百里将这账本偷了出来。 子鬼发现账本被盗后勃然大怒,将杜材叫去了周府。 周府书房内,子鬼戴着面具背对着瑟瑟发抖的杜材,手上把玩着一把连弩。 “我只问你最后一次,账本在哪儿?” 杜材跪在地上摇摇头,“我真的不知道啊。” 若是换做以前,他这软骨头必定不打自招。 可傅玄麟早在偷到账本后便告诫过他,若他敢说漏半个字,后果自负。 子鬼猛地转过身来,举起连弩对准了杜材的脑袋。 连弩威力甚大,这一箭下去必定当场毙命。 “你以为我眼瞎了吗!这段时间你与百里墨来往频繁,你敢说账本丢失不是你给百里墨通风报信!” 虽然已经知道这面具之下是孟槐,但杜材依旧对这身黑袍黑面具心生恐惧。 一边是王爷兼黜陟使,一边是杀人不眨眼的子鬼。 无论哪边都是他得罪不起的人,可风向如何,他这株墙头草还是很清楚的。 杜材吞了吞口水,连连摇头。 “我也是为了我们啊,百里墨一直为着翎王殿下的死耿耿于怀,若是不哄着他些,他必定会怀疑到我们头上来呀。” “这么说来,你倒是考虑的周全?” 子鬼冷哼一声,放下了连弩。 现在百里墨盯得紧,若是杜材一死,免不得又有一场麻烦。 况且这个杜材一向是最没骨头的,晾他也不敢与百里墨勾结。 子鬼想到这儿瞥了一眼杜材,对他说道:“没用的东西!滚!” “是。” 杜材艰难的从地上爬了起来,双腿麻木踉踉跄跄地走出了书房。 他回到长史府,惊魂未定的来到了密室。 “殿下不好了,子鬼已经怀疑到下官头上了,方才险些要了下官的命啊。” 傅玄麟合上了账目,抬头镇定的说道:“你去告诉百里,让他明日一早集结博州所有官员,本王要当众揭开子鬼的真面目。” 一听这话,杜材如释重负。 他这个奸细当的实在辛苦,现在终于有盼头了。 翌日,百里墨按照傅玄麟的吩咐,将所有的官员请到了州衙署。 博州之下共有六个县,六县地域狭小,不出半日便能到达此地。 一州官吏汇聚一堂,必有大事发生。 门外也慢慢聚集了诸多百姓。 众官员面面相觑,不知百里墨此举为何意。 逐渐有人开始不耐烦,便想以诸多要事为由离开此处。 但衙署外有将士们看守,莫说放他们出去了,就是放进来一只蚊子都算他们失职。 时至晌午,最后一名官员到场。 百里墨这才站了起来,对众人正色道:“奉翎王殿下之命,博州除聊城县县令、段澄县主簿、博州经学博士、司法参军以外,其余官员全部罢免官职,押后堂审!” 在场之人皆惊得目瞪口呆。 官员们立马坐不住了,这官做得好好地,怎么突然就被罢免了。 坐在最前面的孟槐拧起了眉头。 一时间整个衙署哄吵不休,纷纷质问百里墨凭什么罢他们的官。 “你不过一个亲王府典军,有什么资格罢免官员?” “别说是你了,就是翎王还活着也没这权利。” “你倒是说说,凭什么罢官?” 众官员七嘴八舌,一定要百里墨给他们一个说法。 门外的百姓也议论纷纷,指指点点。 突然,一阵高昂的喊声压过了所有喧嚷。 “翎王殿下到!” 章节目录 第五十章 真相大白 喧闹戛然而止。 只见傅玄麟从侧堂安然无恙的走了出来。 孟槐见到傅玄麟还活着,当即心头一震。 “翎王殿下还活着?” 在场之人无一不石化当场。 明明死了的人,怎么会突然活过来了呢? 傅玄麟在众目睽睽之下,镇定自若的坐在了正座之上。 百里墨见众人面色惊讶,当即朝着傅玄麟恭敬行礼,“属下拜见翎王殿下!” 有了百里墨打样,官员和百姓才反应过来。 “拜见翎王殿下!” “平身!” 众人齐刷刷的直起了腰。 傅玄麟扫视一圈,眼神落在了孟槐的身上。 “孟刺史,许久未见别来无恙啊。” 孟槐心里暗道不妙,表面却笑盈盈的说道:“多谢翎王殿下记挂。” 见孟槐还在装模作样,傅玄麟轻笑了一声。 这时一旁的陈司马上前拱手道:“翎王殿下,方才百里典军所言我等皆被罢官想必只是与我等开了个玩笑吧。” 傅玄麟不紧不慢道:“百里典军方才所言正是本王之意,并非戏言。” 陈司马还以为自己听错了,王爷的身份虽然尊贵无比,但也轮到他来随意处置一方官员啊。 到底是养尊处优的小王爷,张嘴就来,这不纯粹是来搞笑的吗。 陈司马带着一丝不屑的笑意说道:“翎王殿下,就算您是王爷,也不必拿我等朝廷命官寻开心啊。” 傅玄麟听出他在嘲讽自己,却也并未恼怒,只是将令牌亮了出来。 那令牌上的麒麟图栩栩如生,做不得半点造假。 “本王乃陛下亲封河北道黜陟使,陈司马若觉得本王戏弄于你,不如便从你开始吧。” 陈司马先是愣了一下,随即便慌张的垂下了脑袋。 “下官有眼无珠,还请殿下恕罪!” 可他现在认错已经来不及了。 “陈司马,于三年前上任博州司马一职,期间受子鬼指使克扣朝廷发放的赈灾款数以千两,还曾强娶莛遥县黄家大娘子,并将其虐待致死。是也不是!” 傅玄麟一字一顿的说着,陈司马额头上的汗不住的往下淌。 可他还想为自己剖白,“下官不知什么子鬼,更是未动过赈灾款,那个黄家大娘子身体娇弱,是她自己病逝而死,与下官没有半分关系啊。” “陈司马先别急着矢口否认,本王这儿有一账本,上面详细记录了在场诸位贪墨的赃款数目,而这账本正是子鬼所记录。” 傅玄麟的话一字一句的扎在孟槐的心上。 账本果然是被百里墨偷了去,可就算偷了账本又能如何。 那上面可没有孟槐的名字,就算查也查不到他的身上。 见陈司马低头不语,傅玄麟继续道: “本王初来博州时曾遭子鬼毒害。此人阴狠毒辣,残害数名朝廷命官,并屠杀周府二十八口,还将周二娘子囚禁于周府之中虐待足足十年。在场诸位官员都与子鬼有所勾连,当属同犯!” 孟槐心里冷笑。 他还以为傅玄麟能查出些什么来呢,原来不过尔尔。 孟槐上前道:“翎王殿下,下官并未与子鬼有所勾连,也从未贪墨过赈灾款,为何连下官也要被罢官呢?” 突然门外的百姓也议论了起来。 “孟刺史为人正直,在博州这么多年兢兢业业,还除掉了林刺史那个大贪官,是个好人呐。” “前年我家小女儿走失,还是孟刺史冒着雨从山上找回来的呢。” “像孟刺史这样的好官,在博州可是前无古人啊,孟刺史不该被罢官!” 有了第一个人的仗义执言,其他人也跟着喊了起来。 都是为孟槐打抱不平的人。 孟槐早就料到会有这么一天,所以这些年一直为邻里街坊做了不少事,就是为了在这个时候洗轻他的嫌疑。 百里震喝道:“肃静!” 百姓这才放下了高举的拳头,住了口。 孟槐忍不住嘴角微扬,等着傅玄麟乖乖放了他。 可就在这时,一个穿着朴素的女人从侧堂走了出来。 她瞪着孟槐,在护卫的保护下走到了衙署中央。 “余崭良,你可还记得我?” 孟槐看着面前的女人,满脸疑惑。 “这位娘子,我与你素不相识,也并非娘子口中之人啊。” 那女人似乎是早就想到了他会这么说,转身朝傅玄麟直直跪下。 “民女曹夕见过翎王殿下。” “曹娘子请起。本王问你,你答便是。你可认识这位孟刺史?” 曹夕缓缓起身,“民女认识。” “你们是在何时何地认识的?你又有何冤屈?” “民女原是申州人士,民女的父亲乃是申州名士。二十年前有一个名叫余崭良的郎君前来拜访民女父亲,说是来求学的。余崭良年近三十,本是不配留下的,可父亲看出他大器晚成,是个可塑之才便应下了,还让他住在了家中。” 曹夕将她的故事娓娓道来。 余崭良住下后便一直跟随曹父潜心学习,平日里倒也勤快得很。 曹父十分中意余崭良,有意将曹夕许配给他。 可曹夕已与一个名叫孟槐的郎君指腹为婚,此事便只能不了了之。 孟槐出身贫寒,是个穷酸书生,不过曹夕却并不嫌弃他,反而一心一意想要与他白头偕老。 其实孟槐家中原也是有些薄产的,可不料孟槐的父亲染上了赌瘾,几乎败光了家产,最后因还不起赌债而被赌坊活活打死。 自那之后,孟槐的母亲一病不起。 孟槐更加勤奋念书,希望有朝一日出人头地,能让母亲心安。 他与曹夕约定,只要他考取功名便娶她为妻。 后来有一日,余崭良突然离开了曹府,直到两年后才又回来。 可是回来后的余崭良却像是变了一个人一样,他不仅将曹夕的父亲与孟槐的母亲毒杀,还玷污了满心欢喜为孟槐准备细软的曹夕。 曹夕被余崭良囚禁起来,然后眼睁睁看着心爱的孟槐被余崭良一刀毙命。 将该杀的人杀尽后,余崭良一把火点燃了曹府。 他趁着众人救火的空隙,带着孟槐的户籍与曹夕准备好的细软离开了申州。 他不知道的是,曹夕从那场大火之中逃了出来。 余崭良借着孟槐之名考取了功名,曹夕知道后悲痛欲绝,本想上京告发余崭良,却发现凡是在申州当年认识余崭良的人全都在一年内离奇死亡。 曹夕怕余崭良知道她还活着,便隐姓埋名,独居山上与世隔绝。 她一直都在等一个机会揭发余崭良。 如今终于让她等到了。 曹夕拭泪哽咽,讲述完了自己的故事。 在场之人无不对眼前这个瘦弱的女子动了恻隐之心。 傅玄麟问道:“曹娘子,你口中所指的余崭良,也就是现在的孟槐,可是你身旁的这个人?” 曹夕扭头怨毒的看着孟槐,咬牙切齿道:“不错,就是他!” 这下孟槐不淡定了,枯槁的手紧紧攥着袖口里的匕首。 “曹娘子,下官确实名叫孟槐,也确实是申州人士,可却从未见过你。想来只是巧合罢了,曹娘子要凭良心说话呀。” “若我有一句不实,便让我天打五雷轰!”曹夕双眸坚毅,她冒死来此只有一个目的。 便是让余崭良得到应有的惩罚,也好慰藉被他残害之人的在天之灵。 傅玄麟抬手命人将曹夕带回了侧堂,继而看向了神色有异的孟槐。 “孟刺史,不,本王该称呼你为余刺史才对。元昭二十一年,林刺史与岑长史曾勒令博州所有百姓弃本从农。” “此举引得大批读书人不满,并联手写下一封诉状,而这位携状纸上京告御状之人,正是余崭良之父,余承安。只可惜,余承安在他乔装打扮准备出城时被林刺史手下认出,反被抓进了狱中折磨致死。” “之后林刺史与岑长史一不做二不休,干脆将博州所有闹事的读书人及其家眷赶到了偏院的山上,由得他们自生自灭。后来一场天灾降临,山上的几亩薄田旱死,他们为了活下去只得相互残杀,甚至连自己的孩子都不放过。” “最后他们全都死在了那座山上,他们的死也顺理成章的记录在了那场旱灾的死亡名录里。而当时,只有一个人因为外出求学而侥幸躲过了这一劫。这个人便是你,余崭良。” “后来你假借孟槐之名考取功名,自请回到博州做官。然后便对林刺史与岑长史一一报复,还将与他们合谋的周府举家屠杀,并囚禁了周二娘子长达十年之久。” “这些年,你以孟槐老实本分的身份面对世人,背地里却以子鬼之名操控博州官吏为你卖命,凡有不遵从你命令者便会被你残害或诬告丢官。余崭良,你所犯滔天大罪,可还有何要狡辩?” 听到这儿,余崭良垂下的眸子不再隐藏寒芒。 他突然狂笑不止,吓坏了在场众人。 两道寒光从他的袖口中拔出,挥舞着便朝身边的官员冲去。 离他最近的几名官员霎时间四散逃开。 百里墨刚想拔剑制服余崭良,却被慌乱的官员挡住了去路。 离余崭良最近的杜材和陈司马因太过慌张,一下子撞在了一起。 等他们回过神来,锋利的刀刃已经比在了脖子上。 “啊,别杀我别杀我。” 两人双腿打颤,心跳快得几乎要跳出来。 百里墨推开身边的人,与四周的将士们刚想冲过去,却听见余崭良大喊。 “都别过来!” 有人质在手,百里墨等人不敢轻举妄动。 见他们还不来救自己,杜材慌忙道:“翎王殿下,您救救下官,您可是答应过要保全下官性命的。您不能说话不算数啊!” 余崭良听后凶恶的看着杜材,他目眦欲裂,手起刀落。 “果然是你背叛了我!狗东西!去死吧!” 话音未落,喷涌的血液从杜材断裂的脖子里喷溅出来。 还不等众人反应过来,杜材已经瞪大了眼珠子,应声倒地。 章节目录 第五十一章 曙光来临 眼睁睁看着杜材就这么死了,傅玄麟攥紧了拳头。 旁边的陈司马被近在咫尺的一幕吓得魂飞魄散,动都不敢动。 余崭良朝着傅玄麟举起了右手上鲜血淋漓的匕首。 这一举动引得百里墨与众将士连忙护在了傅玄麟的堂案前。 余崭良用嗜血残暴的眼神盯着傅玄麟,「翎王!若你不想姓陈的就这么死了,就给我备马车让我走!」 傅玄麟却面不改色道:「你以为本王会因为一个品行不端的小小司马而放走你这个穷凶极恶之人吗?你想杀便杀,本王只会在你的罪状上多添一笔罢了。」 陈司马听见傅玄麟不管他,面露苦涩。 余崭良却不相信傅玄麟会真的不管陈司马的死活。 「好!既然如此,那我便拉着他与我一起死!」 他举起匕首,等着傅玄麟喊「住手!」 见傅玄麟始终是那副漠然的表情,他干脆把心一横,朝着陈司马的心脏位置便直直刺下。 「噌!」 不知从何处飞来的一支短箭刺入了余崭良的手腕上。 高举的短匕首应声落地。 趁此机会,百里墨一个飞踢踹倒了余崭良。 陈司马也趁机手脚并用的爬到了安全的地方。 摔倒在地的余崭良捂着流血的手腕刚想起身,周围已经围满了利剑。 这一刻,他输得一败涂地。 等待他的将是审判与赎罪。 将余崭良与众官员押入大牢之后,傅玄麟带人彻底搜查了周府。 并在周府书房后面的密室中发现了各形各色的刑具,以及被囚禁了十年的周知兰。 傅玄麟点燃了那座暗无天日的密室,险些被抓狂的周知兰抓伤。 然而当周知兰见到来人并不是余崭良后,幽怨的眼神中多了一丝警惕。 「你们,你们是谁?」 周知兰不自觉的后退,蜷缩在了角落里。 她生怕这是余崭良想出来的新的折磨她的招数。 傅玄麟抬手让身后的人退出了密室,只留下了他和百里墨。 他轻声安抚道:「周娘子,我乃翎王,是陛下派来的黜陟使。余崭良已经被捕,你得救了。」 「余崭良被抓了?是真的吗?」 周知兰微红这眼眶,反复确认着。 「是,周娘子。」 虽然傅玄麟说得斩钉截铁,可周知兰还是畏缩着躲在角落里。 微黄的烛火下,傅玄麟看见了周知兰面目全非的脸颊和她额头上裹着的纱布。 他微微蹙眉,对百里墨耳语了几句。 百里墨颔首后便离开了密室。 不一会儿,百里墨将曹夕带了来。 曹夕看到周知兰这幅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先是一惊。 然后一步步缓缓靠近地周知兰。 或许是因为同为女子,又或许是因为对同一个人有着同样的恨意。 周知兰并没有太过抗拒。 曹夕抬手为她拂去额间的碎发,对她温柔道:「知兰妹妹,余崭良已经被翎王殿下抓起来了,他再也不能伤害你了。」 此时此刻,周知兰再也控制不住了。 她扑在了曹夕的怀中,放声大哭。 十年了,她等着一天等了十年。 没人知道她这十年是怎么过来的,她身上的每一处伤痕都是永远都抹不去的伤痛与阴影。 百里墨将周知兰脚踝上的铁链斩断。 可她脚上的铁鞋却永远都取不下 来了。 那双铁鞋,是余崭良放在火炉中烧红了之后,生生让周知兰穿进去的。 铁鞋的内壁烫烂了她的肌肤,牢牢的将双脚困在了里面。 周知兰在曹夕的搀扶下,拖着沉重的铁鞋,第一次走出了密室。 阳光携带着和风抚过她面目全非的脸颊。 她抬头闭着双眼,感受着阳光的炽烈。 原来外面的空气是这样的清甜,她贪婪的深吸了几口气,嘴角扬起了一个僵硬的弧度。 但她已经忘了,该怎么笑。 此后数日,傅玄麟审问了博州所有的官员。 依律将他们判罚,轻则贬官,重则处斩。 他将余崭良放在了最后审判。 带着重重枷锁的余崭良被押了上来,他淡漠的看着傅玄麟,眼神之中没有半分悔意。 「跪下!」 百里墨一脚踢在了余崭良的腿上,迫使他跪了下来。 「余崭良,你可知罪?」 余崭良狂笑道:「我考取功名,费尽心力铲除了女干佞,何罪之有?」 「你全家被女干臣所害,心中充满仇恨,甚至不惜用他人的性命作为你复仇之路上的牺牲品。复仇之后,你的所作所为比林岑二人更加暴戾恣睢!」 傅玄麟心中愤怒,他竟不知人心可以狠毒到如此地步。 「余崭良为官不正,为人穷凶极恶。所犯重罪罄竹难书,按国律当于三日后处以腰斩!」 笼罩在博州上空的阴霾终于散去,迎来了阔别已久的光明。 傅玄麟惦记着死去的杜材,心中对他始终有一丝愧疚。 虽说杜材并非什么好人,但他到底帮了自己不少。 傅玄麟给杜材的家人送去了一笔抚恤银,也算他对杜材稍作弥补。 周知兰请求傅玄麟将周府的密室填埋,并将周府与刺史府之间打通的密道也一并填埋。 从周府和各官员府中查抄的金银与粮食全部充公,用以重建博州,与赈灾之用。 处理完这些事,傅玄麟将博州之事上奏给靖帝。 靖帝看过奏章后大为震惊。 为防此类骇人听闻事件再次发生,靖帝当即颁布法令。即日起在各道设立黜陟使,由朝廷统一管制。 此事不光在朝野引起轩然大波,还在全国上下引起了不小的轰动。 一时间,翎王殿下的威名传扬天下,成为了世人眼中刚直不阿,有勇有谋的小王爷。 听到这一消息的湛星澜除了替傅玄麟高兴,也不禁为他担忧。 要不是他命大,说不准就死在余崭良那个变态狂魔的手里了。 自从湛星澜住在了惊鸿阁已有半个多月了。 除了何芙嫣时常小打小闹与她为难,日子倒也过得充实。中文網 可就在前几日的第二次小考中,柯婉宁与席怜儿突然发愤图强,一跃跻身到了惊鸿阁。 湛星澜知道,她的安稳日子要到头了。 小考过后,彭尚宫对考核结果甚为满意,于是便格外允准众娘子休假五日。 湛星澜原是满心欢喜准备回府的,可她刚被两个哥哥和闻人琢接回府里,就看见了她最不想看见的人。 「星澜。」 傅霆轩坐在前厅正座上,见到湛星澜走进来了,忙坐起身来朝她走去。 「太子殿下安。」 湛星澜可不想和他再有什么瓜葛,急忙后撤一步行了个大礼。 傅霆轩蹙起眉头,想起这些时日有关湛星澜和傅玄麟的传言,再看如今湛星澜对他刻意疏远的样子,顿 时有些不悦。 「平身。」 他转身回到正座上,就连湛南璟和湛墨北给他行礼,都无心搭理。 自然,他也没留意到湛星澜身后的闻人琢并未向他行礼。 坐在侧座的湛伯峰见着女儿回来,一改面对傅霆轩时一丝不苟的样子,对着湛星澜一个劲儿的嘘寒问暖。 「澜儿啊,你的脚伤可好些了?在舜华监过得可还开心啊?」 「好多啦,女儿在舜华监什么都好的。」 湛星澜瞄到傅霆轩脸色难堪,赶忙给湛伯峰使了个眼色。 不管怎么说,傅霆轩还是太子,该有的礼数是不能少的。 湛伯峰受到女儿的眼色,这才意识到自己有些失态了,连忙坐了下来嘱咐众人落座。 「哦,都坐吧都坐吧。」 待众人落座,傅霆轩极尽温柔的对湛星澜说道:「星澜,本宫听闻你在舜华监受了伤,便命人寻来了这些上等的良药。这些药本该半月前就给你的,可惜时间匆忙,等寻得时你已回到了舜华监。如今总算能给你了。」 湛星澜心里暗暗吐槽道:「这货别是眼瞎吧,没看见老娘健步如飞吗?有你送药的功夫,我伤口都愈合了。」 这时,一名衣着艳丽的侍女将药奉上。 湛星澜却站起身对傅霆轩说道:「多谢太子殿下记挂,只是臣女脚伤已好,如此良药怕是臣女福薄,无缘受用了。」 傅霆轩笑道:「那便留下以备不时之需吧,好歹是本宫一片心意。」 湛星澜面对傅霆轩灼灼目光,不自觉的撇开了眼睛。 「如此,臣女便多谢太子殿下费心了。」 随后傅霆轩便寻了个由头离开了。 湛星澜很是不解,为何傅霆轩明明被自己坑得那么惨,还因此错失了赈灾立功的良机,却还是对自己一如既往的献殷情。 湛伯峰叹了口气,对湛南璟和湛墨北说道:「快要春闱了,你们快些回屋温习吧。」 「是。」 兄弟二人跟湛星澜挑了挑眉便离开了。 「澜儿,为父还得去练兵,你便替为父好好招待闻人郎君。」 湛伯峰意味深长的说道。 这些时日闻人琢时常来陪伴湛伯峰,湛伯峰也很欣赏他的武艺与为人。 湛伯峰是过来人,又怎会看不出闻人琢对湛星澜的心意。 他心里其实不愿自己的心肝宝贝嫁给什么太子王爷,党派之争太过残忍,稍有闪失便会殃及亲眷。 与其这样,还不如嫁给一个平凡人安稳一生。 只是这闻人琢是云游四方的侠客,若是能为了他的心肝宝贝长居京城就好了。 湛星澜和闻人琢目送湛伯峰离去。 然后二人便在庭院中闲逛其来。 走了许久,湛星澜都一言不发。 一旁的闻人琢瞧出她有心事便宽慰道:「星澜,上次你说在舜华监太过无趣,我便亲手给你做了个小玩意儿。你若闲着无事便可拿来把玩。」 一听有好玩的,湛星澜好奇道:「什么好玩的?」 闻人琢神神秘秘的从怀中掏出了一个锦盒,打开来是一只巴掌大的木质雕刻的小兔子。 「这是用沉香木雕刻的,有安神之效,平日无事便拿来把玩,我已将这小兔子打磨的很平整了,绝不会伤手的。」 那盒中的小兔子栩栩如生,玉雪可爱。 可湛星澜的注意力却在闻人琢的手上。 他的手上全都是细小的伤口,虽然特意用脂粉掩盖,却还是能看得出来。 「你的手.. ....」 湛星澜刚开口询问,闻人琢便赶忙把盒子放到了湛星澜的手里,然后把双手背在了身后。 他温柔一笑,「我没事。」 「还说没事。」 湛星澜心里有些难受,她没想到闻人琢会因为她随口一句话而为她亲手做一只小兔子。 她将锦盒放进袖口,又从里面拿出了无伤粉。 见闻人琢还把手背在身后,干脆伸手抓住了他的手腕硬拉到了前面。 她将无伤粉细心的抹在那些大大小小的伤口上,嘴里忍不住嗔怪:「往后别这么傻,我不过是随口一说罢了,不值得你这样伤害自己去做这些的。」 过了半晌闻人琢也没回答她。 她忍不住抬头追问,却对上了闻人琢深情的目光。 章节目录 第五十二章 闻人琢动心 一时间,四目相对。 湛星澜从那双眼眸中明显感觉到了不同寻常的东西。 她慌忙的撇开了眼睛,不敢再与其对视。 闻人琢也涨红了脸颊,无措地收回了目光。 他吞了吞口水,艰涩的说道:「我只是觉得这小兔子可爱,便想做给你,若你不喜欢,我往后便不做了。」 湛星澜有些恼怒,「我并非不喜欢,我只是不想你伤着自己。」 闻人琢一听她是在关心自己,于是便不自觉的笑了起来。 「放心,我做了十几个,已经做得很有经验了。」 十几个! 天呐,难怪这么多伤口。 湛星澜突然意识到,闻人琢的她的感情可能已经超出了朋友之谊。 她没经历过这种事,一时间有些不知如何面对。 「阿琢,其实你不用为了我......」 闻人琢察觉她的尴尬,于是出声打断了她。 「我只不过是为了挚友做我觉得对的事,你不必觉得亏欠我。若你再这样,我往后可不敢再送你什么了。」 闻人琢坦然的语气与爽朗的笑容瞬间让湛星澜觉得自己自作多情了。 她将无伤粉塞进了闻人琢的手里。 「记得每日搽药,这药粉很厉害的,不出三日便能全部愈合了。」 「好。」 闻人琢笑着收下,心里却不知为何痛了一下。 晌午,立政殿内。 几名侍女将精致的菜肴一一端了上来。 不一会儿雕龙刻凤的圆桌上便摆满了各色菜品。 何芙嫣亲切的挽着岳后的手臂,满脸娇羞的朝殿外张望。时不时还抻一下衣裙,整理一下发髻。 岳后掩嘴失笑,「芙儿,你瞧什么呢?」 何芙嫣一下子脸颊绯红,「芙儿在瞧外面的桃花,颜色娇嫩很是漂亮呢。」 岳后调笑道:「哦,原来是在瞧桃花,我还以为你是在瞧霆轩呢。」 「姨母又打趣芙儿。」 何芙嫣的小脸儿红的更厉害了,嘴角却忍不住挂起了笑意。 「姨母最是心疼你了,又怎么舍得打趣你。前些日子霆轩被***陷害软禁,要不是芙儿时常来陪伴,恐怕我要活活气死了。」 岳后一想起来就恨得牙痒痒。 何芙嫣深知一点,只要岳后不点头,傅霆轩就别想娶湛星澜为太子妃。 于是她煽风点火道:「姨母消消气,为了那样的人气坏身子可不值当。不过,芙儿今晨在来的路上瞧见霆轩表哥往明国公府去了,真不知道湛家娘子到底会什么巫术,竟能哄得霆轩表哥和翎王都对她那般上心。」 果然,岳后一听当即大怒。 「霆轩竟然还去找她!」 这时傅霆轩迈步走了进来。 他一眼便看到了依偎在岳后身边的何芙嫣,当即明白了这顿午膳的用意何在。 「儿来迟,请母后恕罪。」 岳后收起了怒意,神色如常的在何芙嫣的搀扶下缓缓起身,「无妨,用膳吧。」 三人落座,原在殿中侍奉的侍女鱼贯退下。 岳后拿起银筷,从玉叠琉璃盘中夹了一块芙蓉糕给何芙嫣。 「芙儿今日刚从舜华监出来便赶来看望我,连早膳都没来得及吃,先尝尝这芙蓉糕,你素日里最喜欢了。」 何芙嫣笑盈盈的说道:「芙儿半月未见姨母,很是惦念,今日得了空自当来拜见姨母。」 岳后慈爱一笑,温柔的拍了拍何芙嫣的手。z.br> ; 「芙儿体贴懂事,合该是你这样的丫头才能做未来的太子妃啊。」 这话明摆着是说给傅霆轩听的。 傅霆轩抬头对上了岳后一记警告的眼神,然后便扭头皮笑肉不笑的对何芙嫣说道:「芙儿有心了。」 何芙嫣还以为他认同了岳后说的话,娇羞的垂下了头,贝齿轻咬红唇。 可傅霆轩却没再继续说什么,只是自顾自的吃着饭,连一个眼神都不曾给何芙嫣。 气氛尴尬到了极点,岳后只得一个劲儿的给何芙嫣夹菜。 一顿饭下来,何芙嫣吃得食不知味。 她打扮得如此娇俏,傅霆轩却不愿多看她一眼。 她实在想不通自己到底比湛星澜和席怜儿差在了哪儿,为什么傅霆轩会喜欢她们。 饭后,岳后命人将何芙嫣送回了安国公府,而后便愠怒的看着傅霆轩。 「霆轩,你实话告诉母后,你是不是还惦记着明国公家的那个小娘子?」 傅霆轩长舒一口气,起身朝岳后一拜,「母后,儿并非真心喜欢湛星澜,只不过是为了大局才对她格外殷勤。」 岳后不解,「什么大局为重?湛星澜和那个孽障之间不清不楚的,你何必追着她不放?更何况明国公向来爱与我们作对,当时要不是他出言阻拦,赈灾立功能有那孽障什么事?」 「如今老十一因赈灾一事名声大振,父皇必定对其刮目相看。明国公手握兵权又深得父皇偏宠,若是湛星澜嫁与儿,不怕明国公不站在我们这边。倘若老十一娶了湛星澜,得了明国公的助力,到时候便更难扳倒他了。」 岳后垂下了眼睑,精致华美的妆容下布满了愁色。 她一心想让何芙嫣嫁给傅霆轩,为的就是提拔娘家人。 可眼下时局大乱,安国公只有个虚衔,手上也没什么实权,实在不能给太子什么有用的助力。 若是到时太子之位不保,别说提拔娘家了,就是她这皇后之位都未必坐得稳。 孰轻孰重,她还是分得清的。 「可湛星澜被绑架后是那孽障将她救回来的,如此英雄救美,想必那小丫头心里早就对他芳心暗许了。」 岳后一松口,傅霆轩便知道他这话,岳后是听进去了。 他女干笑着上前搀扶起岳后往正座上走。 「母后放心,眼下老十一远在博州,只要儿对湛星澜稍稍用心,不怕她不回心转意。」 岳后听罢长舒了一口气。 「只是如此便可惜了芙儿,她又懂事又温顺,不知比那个湛星澜好了多少倍。这些年啊,我一直把她当未来的儿媳一样疼爱,哎。」 傅霆轩眼珠一转,安国公虽无实权,却也是前朝有名望的贵胄。 如今自己身边的那些个朝臣大多都被齐王所控制,若是能得到安国公等一派贵胄的支持,倒也不失为一件好事。 「若安国公愿意将芙儿嫁与儿为侧妃,便可两厢合宜。」 「那怎么行!」岳后当即拒绝,「母后可是答应了要让芙儿做太子妃的,如今食言也就罢了,怎还能让芙儿委屈做侧妃呢?」 「母后先说服芙儿,将来儿登基,想立谁皇后不都是母后说了算吗。芙儿兰心蕙质,想必这个道理还是能明白的。」 傅霆轩一番话说得不无道理,如此也算是给安国公府有个交代。 「那母后便尽力劝说芙儿就是了。」 「儿多谢母后!」 傅霆轩神采奕奕的朝岳后行了个大礼。 眼下选妃一事算是有了眉目,可齐王那边除了一本名册之外再无其他。 那 本写了齐王操控官员的名册也来得蹊跷。 就在他刚解禁足的第二日,一个身手矫健的黑衣人在他的眼皮子下亲手把这名册放在了他的寝宫门口。 东宫禁卫军全体出动竟都没抓到那个黑衣人。 能在皇宫之中来去自如的人,想必来头不小。 为免打草惊蛇,事后傅霆轩按照名册上的记录一一派人暗中调查,这些官员确实都与齐王有或多或少的来往交集。 离开立政殿后,东宫左卫尹十六迎面走来。 「殿下,齐王府的暗线来禀,说齐王近日与京兆府少尹李通来往密切,似乎是与前些日子武库署监事葛丘失踪案有关。」 傅霆轩若有所思,武库署监事不过是个芝麻小官,齐王竟如此关切此案,其中必有蹊跷。 「看来葛丘是个要紧的人物,派人去查查这个葛丘。」 「是,属下遵命。」 尹十六得令离去。 翌日,齐王府中。 傅泓尧与李通一前一后闲庭信步与花园之中。 「李少尹还未查到葛丘身在何处吗?」 「回禀殿下,叶如生把葛丘藏匿的太过隐蔽,下官实在无从查起。」 傅泓尧停下脚步,回身怒视李通。 「没用的东西!京兆府就这大点地方你连一个大活人都找不到,难怪你做了这么多年官,还只是个少尹。」 李通咬紧后槽牙,眼底满是怨愤。 「下官无能。」 「哼!」傅泓尧白了他一眼便转身继续往前走,「上回你说明国公家的三娘子曾去探望过两名铁匠,这铁匠是何来历?」 「回禀殿下,两名铁匠名唤丁未和平四,是绑架湛三娘子的歹徒。」 「她差点死在这两个人手里,怎么会那么好心去看望他们?」 「下官只知是湛三娘子偷偷的求了叶如生去看望他们,至于为何,下官也不知其中缘由。」 「叶如生有心提防你,他自然不会告诉你缘由。罢了,你先下去吧。」 「是,下官告退。」 李通缓步退下,临走前还瞥了齐王一眼。 要不是有把柄在齐王手上,他又怎么会听齐王调遣。 李通从齐王府后门出来,只听门嘭一声关了起来。 「呸!」李通侧头朝地上啐了一口,然后才解气的离开。 然而这一幕恰好被路过的湛星澜正好看到了。 「李少尹?他怎么从齐王府后门出来了?」 湛星澜见李通走远,她才拉着满脸兴奋的高禧谙从墙后走了出来。 高禧谙抑制不住激动的问道:「星澜,那个人是谁啊?」 「他是京兆府少尹李通。」湛星澜回答道,「嗯?禧谙,你这么兴奋干什么?」 高禧谙有些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我从小就喜欢话本里那些行侠仗义的高手,他们执行任务的时候就是像这样暗中追查可疑人物的。」 湛星澜听后噗嗤笑了,「我还是头一次在京城见到像你这样的世家千金呢。好啦,我们快些走吧,一会儿哥哥他们该着急了。」 「嗯嗯。」 两人挽着手走出了巷子,一路来到了笑春风。 高禧谙望着食客爆满的笑春风,不禁赞叹,「这就是笑春风啊,有这么多食客。」 湛星澜冁然而笑,「我定的位子在二楼厢房,走吧。」 章节目录 第五十三章 死里逃生 两人结伴走了进了去。 湛星澜带着高禧谙来到二楼春字号房。 推门而入,高禧谙刚一进门便听湛星澜介绍起来。 「这位是我大哥湛南璟。」 湛南璟朝高禧谙彬彬有礼道:「高娘子好,常听韫玉与澜儿提起,今日一见果然飒爽直率。」 高禧谙微微欠身,「湛大哥有礼。」 湛墨北就坐在湛南璟旁边,正准备高兴地等着湛星澜介绍他,却见湛星澜的手直直的忽略了自己,往闻人琢那便去。 「这位是我的好友闻人琢。」 闻人琢抱拳道:「高娘子好。」 「闻人郎君有礼。」 最后,湛星澜才隆重介绍起了湛墨北。 「这位就是我常跟你说起的二哥湛墨北,我二哥十岁时便出手制服了调戏女子的纨绔子弟,十二岁时便在宫宴上被陛下亲赐白虎剑,十八岁时便身长八尺气宇轩昂。」 湛星澜说得神采奕奕,显得刚才对湛南璟和闻人琢的介绍十分草率。 不过幸好湛南璟和闻人琢也不甚在意。 湛墨北站起身来朝高禧谙抱拳施礼,「高娘子好。」 高禧谙早就对湛墨北有所耳闻,今日一见果然像话本里的英雄一般,身材高大,俊朗潇洒。 她微微欠身,笑得更加灿烂了,「湛二哥有礼了。」 湛星澜暗道有戏。 「叶姐姐与楚言就不必介绍了,在舜华监同吃同住的,已经是熟识了。」 半个月以来,这四个性格迥异的小娘子们早就成了无话不谈的好友。 高禧谙性子活泼直率,很容易便能与湛星澜她们打成一片。 席间,湛星澜起身出去拿酒,腰间的沉香兔子却不慎掉了下来。 坐在她旁边的秋楚言连忙捡了起来。 「欸,星澜,你的东西掉了。」 她起身交给了湛星澜,却没发现闻人琢正盯着那沉香兔子目不转睛。 湛星澜将那兔子挂回了腰间,朝秋楚言甜甜一笑。 「多谢楚言,最爱你了。」 秋楚言早就被湛星澜这种口无遮拦的表达免疫了,她无奈回道:「好啦,我也最爱你了。」 突然,湛墨北问道:「澜儿,这兔子怎么以前没见过啊?雕刻如此精细,瞧着不像是坊间铺子里卖的东西。」 「哦,这是阿琢做的。」 湛星澜说罢便出去拿酒了,没看到秋楚言神情复杂的样子。 自从那次闻人琢出手打跑了袁明哲,她就一直对他芳心暗许。 可后来他们之间也没什么见面机会,没想到闻人琢竟会为了星澜亲自做这小玩意儿。 难道闻人琢对星澜? 秋楚言脑子里胡思乱想着,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这时高禧谙走了过来。 「楚言,你怎么了?」 秋楚言失神的摇了摇头,「没什么。」 与高禧谙回到席上,湛墨北正在调侃闻人琢。 他用手肘简直是太熟悉了。 儿时的阴影瞬间如黑潮般袭来,她吓得花容失色 ,用尽全身的力气拼了命的挣扎。可她力气太小,双臂被牢牢抓住根本挣脱不开。 袁明哲将她拖拽到了不远处的深巷之中,然后将她摁倒在地,捂着她嘴的手几乎将她俏丽的脸揉到变形。 他望着秋楚言泪眼婆娑的美目,恶狠狠的说道:「我现在放开你,你不许喊,听见了吗?」 秋楚言躺在柴垛上点了点头。 那只大手缓缓松开,然后轻抚着她的脸颊。 「楚言,我好想你,你知不知道你不在的这些年我是怎么过来的。自从上一次见过你之后,我没日没夜的在想你,只要一闭上眼就是你的样子。」 袁明哲突然极尽变态的将脸凑近在了秋楚言的脸颊上,用鼻尖轻轻触碰着她的脸颊。 「楚言,要不是湛星澜那个***一直阻拦你我,我早就来找你了。」 秋楚言吓得一动不敢动,身上阵阵发寒。 她不知道袁明哲为什么就是不肯放过她,更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她的泪水滑入发丝,颤抖着声音问道:「你为什么就是不肯放过我?」 袁明哲猛地用手臂撑起身体,胸口剧烈起伏的凝望着秋楚言。 「放过你?我这么爱你,怎么舍得放过你?我都听说了,在舜华监进了那个什么惊鸿阁的娘子有可能被选为王妃的,我绝不会让你成为别人的女人!」 他像一只野兽一般疯狂地亲吻撕咬着秋楚言的如玉似雪般的脖颈,丝毫不顾秋楚言的哭喊挣扎。 秋楚言的双眼被泪水蒙上了一层水雾,此时此刻万念俱灰。 突然,压在她身上的男人停下了动作。 还不等她反应过来,袁明哲已经倒在了地上。 秋楚言愣怔地躺在柴垛上,只能透过水雾看见一个模糊的身影在月光下朝她走来。 「秋娘子!秋娘子!」 傅凛绪见她浑身发抖,胸前的衣襟也被扯开了些,立马解开外袍披在了她的身上。 他撇开视线将袍子给她系上,等袍子遮住了她露出的肌肤才转过头来。 秋楚言死里逃生,方才可怕的一幕还在她的脑海里不断涌现。 她哽咽着声音询问道:「简王殿下?」 「是我。方才我见到了湛家二郎君,才知道你独自一人回府。对不起,我还是来晚了。」 傅凛绪心情复杂的看着她,上一次在除夜见到她时,她那般不顾危险将小孩子救了出来,这一次又因为替别人着想而决定自己回府。 明明是个娇滴滴的女孩子,却坚强得让人心疼。 「秋娘子,我送你回府。」 他将秋楚言扶了起来,可秋楚言吓得双脚发软,站都站不住。 傅凛绪稍加思索,弯腰将她抱了起来。 「简王殿下,使不得。」 秋楚言恢复了一些神志,赶忙推辞。 可傅凛绪却拔腿就走。 他便走便道:「秋娘子,你原也是个娇弱的小娘子,本不需要如此为他人着想的。」 秋楚言吸了吸鼻子,眼泪还在止不住的往下流。 「臣女从小便与父亲在苦寒之地生活,父亲教导臣女,在世为人需光明磊落,其次便是为人着想。臣女从不知,为人着想是错的。」 傅凛绪从小生在尔虞我诈的皇家,竟不知这世上还有不为自己着想之人。 他忍不住看着她,心中竟莫名对她生出了一丝异样。 章节目录 第五十四章 臭味相投便称知己 第二日清晨,长兴坊高府。 高禧谙迷迷糊糊的把搭在床架上的腿放了下来,然后打了个大大的哈欠。 她抬手揉了揉发痛的脑袋,摇摇晃晃的从床上坐了起来。 「珊瑚?珊瑚。」 「五娘子,您醒啦。」 珊瑚正巧端着一碗冒着热气的醒酒汤走了进来。 高禧谙一坐起来,盖在身上的衣衫突然滑落在了地上。 她揉揉眼睛捡了起来,却发现这衣衫似乎是男人的衣衫。 「珊瑚,这是四哥的衣服吗?」 珊瑚将醒酒汤吹了吹凉便喂给了高禧谙,「哦,这是湛二郎君的衣服。」 「噗!」 高禧谙将嘴里的醒酒汤喷了个干净。 「你说什么?这是湛二郎君的衣服?那他,那我......」 她惊慌失措的摸了摸自己浑身上下的衣服是否还完好。 珊瑚见她这样赶忙放下醒酒汤,费了好大的劲才抓住了她上下乱摸的双手。 「五娘子,您想什么呢?湛二郎君昨夜把您送到门口就走了,根本就没对您怎么样?倒是您......」 珊瑚面露尴尬,后面的话也不知该不该说。 「我怎么了?」 「昨夜,湛二郎君把您送到门口。」 夜间的微风轻拂高禧谙的发丝。 湛墨北僵直了上身抱着高禧谙,四肢像是尚未被驯化过得野生四肢不知所措。 除了背过自个儿的妹妹,他还从来没有这样与一个女子有身体接触。 怀中的人儿睡得香甜,红润的脸颊有些圆乎乎的,樱桃小口不知在呓语什么。 湛墨北侧耳聆听,却只能隐约听见什么左勾拳,飞旋踢,偷鸡贼别跑之类的。 他轻笑一声觉得有趣。 这小娘子长得可爱,却有颗侠义心肠。 湛墨北腿长又有一身用不完的力气,不过两盏茶的功夫便走到了高府门前。 珊瑚在高府门前急得来回踱步。 远远瞧见了昏睡着的高禧谙便赶忙跑了过去。 湛墨北见有人过来便放下了高禧谙,谁知这一放不要紧,高禧谙在珊瑚的搀扶下迷迷糊糊的睁开了眼睛。 她定睛瞧着眼前模模糊糊的高大身影,当即指着湛墨北喊道:「偷鸡贼!你别跑!」 高禧谙气鼓了腮帮子,不由分说便上前开始扒拉湛墨北的衣衫。 湛墨北心想坏了,这小娘子怕是还在做梦呢。 他三两下便抓住了高禧谙的手臂往前一推,然后转身便跑,谁知高禧谙竟能摇摇晃晃的一个弹射起步飞身爬在了湛墨北的背上。 湛墨北反手想把她抓下来,可碍于她是女儿身,他刚伸出去的手还没碰到她便收了回来。 「高娘子,我是澜儿的二哥,不是什么偷鸡贼!你快下来!」 「你就是偷鸡贼,快把刘媪家的小鸡教出来!」 高禧谙伸手便解湛墨北的衣衫,见湛墨北不老实,便一口咬在了湛墨北的耳朵上。 夜空之中一声惨叫过后。 湛墨北一个反手便拽着高禧谙的胳膊把她腾空转到了自己的怀里。 随后帅气挥衣用自己的衣衫将她裹了个严实。 一系列动作行云流水,每一个动作都轻重得体,保证不会伤到高禧谙。 不一会儿,高禧谙瞬间从张牙舞爪的小蜘蛛变成了只能蠕动的小胖虫。 「这下老实了吧。」 湛墨北喘着气垂头看着她。 谁 料高禧谙抬头看着他「嗷呜」一口。 要不是湛墨北躲得快,他的鼻子就不保了。 这时珊瑚赶忙走了过来抱住了高禧谙。 「对不住啊,湛二郎君,我家娘子从小患有梦魇之症,睡前必得喝药才能控制梦魇,今日必是没喝药才会这样,真是对不住。」 珊瑚急得一直给湛墨北鞠躬道歉。 湛墨北摆了摆手,「无妨无妨,快些带她回去吧。我先告辞了。」 珊瑚看看裹着高禧谙的衣衫想说些什么,一回头却发现湛墨北已经走远了。 得知真相的高禧谙恨不得把自己埋进地缝里去。 这下脸丢大了。 小时候就是因为自己有梦魇之症,所以才被送到了雍州的姨母家中。 长大后好不容易遇到了一位医术高明的医师才得以用药控制住。 没想到昨夜一时高兴,竟然喝多了醉昏了过去。 不仅颜面尽失,还对星澜的二哥如此失礼。 高禧谙突然抬起头抓住了珊瑚的双手。 「珊瑚,昨夜湛家二哥走的时候,是什么表情?有没有不高兴啊?」 珊瑚仔细想了想,然后看着高禧谙渴求的眼神摇了摇头。 「湛二郎君走得时候倒没什么表情,也看不出不高兴。」 高禧谙听到这话才稍稍好受些,可她心里总觉得对不住人家。 湛星澜是她在京城交到的第一个好朋友,她们臭味相投,又有说不完的话。 在舜华监同住的这半个月一起半夜溜到后厨偷吃夜宵,一起比划武功,一起爬到惊鸿阁的屋起你喜欢的兵器,我这清风楼各式各样的兵器都有,走,我带你瞧瞧去。」 湛墨北一说起兵器便涛涛不绝。 这正合高禧谙的心意,两人立马忘记了之前尴尬的事情,结伴聊了起来。 湛星澜看着他们的背影心情大好。 这个就叫做,臭味相投便称知己,这两人要是不在一起简直天理不容。 突然,竹欢在清风楼外喊道:「三娘子,不好了!」 一炷香后,湛星澜赶到了秋府。 在秋楚言的院子里,湛星澜见到了傅凛绪。 湛星澜对傅凛绪一直没什么好感,因为原书中的傅凛绪为人城府颇深,做事阴毒。对湛星澜有种偏执,近乎疯狂的爱。 可现在的发展方向已经完全脱离了原本的轨道。 本以为傅凛绪已经是个可有可无的人了,但是万万没想到他会与楚言产生交集。 「简王殿下安。」 湛星澜警惕的给傅凛绪请了个安。 「湛三娘子请起,还请你进去瞧瞧秋娘子,她受了不小的惊吓,昏睡了一整日。方才惊醒后便哭着喊着要找你,没办法本王才派人请你来此一趟。」 傅凛绪神色忧虑,眼下的乌青像是一夜没睡造成的。 看他文质彬彬的样子,倒一点不像是心狠手辣的样子。 「有劳简王殿下及时救出楚言,此恩臣女记下了。只是,此事关乎楚言的清誉,暂且不要声张为好。望简王殿下守口如瓶。」 湛星澜并非不想将袁明哲送入大牢,只是楚言到底没怎么样。袁明哲之父袁至诚乃太子詹事,若是太子知道了必定会为其掩盖罪行,到时候说不准楚言还会被说成是勾引袁明哲。 「本王明白。」 湛星澜朝着傅凛绪欠了欠身,然后便拉着竹欢走进了屋内。 一进屋,湛星澜便怔住了。 章节目录 第五十五章 靖帝大怒 只见秋楚言惊恐地蜷缩在角落里,身上的衣衫也凌乱不整。 湛星澜不难想象昨夜楚言经历了什么。 她当时一定害怕极了。 湛星澜努力压制着自己的怒火,缓步走到秋楚言面前蹲了下来。 她温柔地为秋楚言拨开了散乱的发丝,然后将她拥入了自己怀中。 「楚言,我来了。」 秋楚言冰冷的身子突然觉得异常温暖,她抑制不住的嚎啕大哭,缠绕在她脑海中的噩梦像是一个无尽的黑洞,不断吞噬着她的灵魂与意识。 「星澜,我好害怕。」 湛星澜轻柔的抚摸着秋楚言的头发,安抚着她的情绪。 昨夜的事情,湛星澜已经知道了。 她一直以为袁明哲被教训过后应该不会再对楚言不利了,没想到他竟然会蛰伏在楚言回家的路上伺机而动。 湛星澜陷入了自责,早知如此,她便不该一时忘形喝那么多酒。 要不是简王出现,还不知道楚言会被袁明哲折磨成什么样子。 「放心,我一定不会放过袁明哲!」 湛星澜一直陪着秋楚言到了晚上,还让竹欢熬了宁神汤喂给秋楚言才离开。 天色渐晚,湛星澜与竹欢蹑手蹑脚的走出了屋子。 不曾想她刚出院子便见到了正坐在树下打瞌睡的傅凛绪。 湛星澜走上前去,轻轻喊道:「简王殿下?简王殿下,醒醒。」 傅凛绪睁开朦胧睡眼,才惊觉自己睡着了。 他站起身来看向黑压压的卧房,意识到秋楚言已经睡着了。 于是他轻声道:「秋娘子可好些了?」 湛星澜听秋楚言讲了当时的过程,又得知傅凛绪是因为秋镇胧忙于公务好几日不曾回府,加上秋楚言的贴身婢女回家省亲,他担心秋楚言出事才在秋府守了整整一日。 她心里也对傅凛绪稍稍有了改观。 「嗯,好些了。简王殿下在此守了一天一夜,想必也累了,还是早些回王府休息吧。」 「如此便好,今日多谢湛娘子。」 「是臣女该谢谢殿下才是,若非殿下及时赶到,事情恐怕会更糟。」 「秋娘子善良纯洁,实在让人心疼。」 两人边聊边走出了秋府,正好遇上了匆匆赶回来的秋镇胧。 几人寒暄过后,湛星澜便与傅凛绪离开了。 两日后,众娘子回到了舜华监。 而湛星澜在回舜华监之前,特意嘱咐厉清尘送给了袁明哲一份大礼。 半夜,袁明哲拿着那日从秋楚言衣襟上扯下的残片细细回味。 他怎么也想不起来是哪个混蛋坏了他的好事。 「来日方长,楚言,你总有一天会是我的女人。」 忽然,房门被风吹开,屋内的烛火骤然熄灭。 袁明哲将残片放进了怀里,然后起身将房门关上。 可就在他回身准备继续点燃烛火的时候,房门再一次被吹开。 袁明哲转身走向房门口,心里犯起了嘀咕,「今日风不大啊。」 他双手握着房门关紧并上好了门闩。 忽然,一只手放在了他的肩膀上。 一阵寒意从后脊直窜脑门。 他颤抖着声音问道:「谁!」 屋内传来一阵打斗声与尖叫声。 半刻钟后,一个黑影从屋内闪出。 袁明哲鼻青脸肿的趴在地上,撕扯着嗓门疯癫大哭:「有鬼啊!鬼打人了!鬼打人了!」 第二天京城就传 出了袁詹事家大郎君被鬼魅缠身致使疯癫的传言。 大体是说袁明哲为人不正,凌虐了艳云楼的好些小娘子,那几个不治而死的小娘子冤魂无所归处,这才找上了袁明哲将他暴打了一顿。 袁至诚双手背后,脸色凝重的看着眼前目光呆滞,神情涣散的袁明哲,心里着实不是滋味。 「太医,犬子是否真的痴傻了?」 满头白发的太医摇了摇头,「袁詹事放心,袁大郎君只是受了惊吓,倒是身上的伤势严重,需要好好静养。稍后我便为袁大郎君写几张方子,按时服用便可恢复。」 袁至诚拱手道:「有劳太医。」 坐在一旁的王莺儿摆出一副心痛欲绝的模样,见太医离开,这才放下那用来擦根本不存在的眼泪的帕子。 王莺儿款款起身走到袁至诚身边。 「诚郎,妾早就说过了,哲儿性情乖戾,得好生管教才是。而今外头的传言甚嚣尘上,对我们袁家可是极为不利的。依妾之见,不如将哲儿送去城郊庄子,让他在那儿历练历练,磨磨性子也好啊。」 袁至诚深吸一口气,又发出长长叹息一声。 「可哲儿到底是我与元妻唯一的儿子,她临死前最放心不下的就是哲儿了。我这做父亲的,怎么能让他去吃苦呢?」 「翊儿就要春闱了,到时若因哲儿的劣迹累及他的官途,我们袁家可就真的完了。再说了,哲儿是诚郎的儿子,难道翊儿就不是了吗?翊儿这么多年来刻苦读书,为的就是光耀门楣。诚郎也不想看到翊儿多年的刻苦付之一炬吧。」 王莺儿故作伤心之态,果然惹得袁至诚心疼不已。 他一把搂住了王莺儿的肩膀宽慰道:「好啦好啦,夫君知道翊儿是个好孩子。如此便依你所言,将哲儿送去庄子历练。别哭了啊。」 王莺儿抽泣了两下才点了点头。 就在她靠在袁至诚的怀里时,嘴角露出了一抹女干笑。 几日后,王莺儿便命人把神志不清,浑身是伤的袁明哲送去了城郊庄子上。 临行前,她特意嘱托下人,务必让袁明哲有去无回。 而这一切,都被躲在门后的袁府二郎君袁书翊听了个真切。 眼看春闱将至,袁明哲被鬼缠身的传闻也渐渐不了了之。 皇城上下为了春闱之事忙得不可开交,靖帝也为此数次召见礼部侍郎。 礼部侍郎退出含元殿后,靖帝揉揉了发昏的脑袋。 寇淮见状忙奉上了一杯温热的安神茶。 「陛下,您这几日都没怎么合眼,如此可伤身呐。」 靖帝强撑着睁开双眼,饮了一口安神茶,温热入喉果然舒服了些。 「春闱乃选拔人才的大事,自然不能马虎。对了,翎王那便可有消息传来?」 寇淮微微笑道:「翎王殿下已将博州农田全部恢复,并亲自率领百姓种植树苗,相信不多几日便能出发前往沧州了。」 靖帝欣慰的点了点头,「麟儿果然不负朕所望,朕从前真是薄待他了。」 「陛下爱子之心常在,想来翎王殿下心里也是明白的。」 寇淮仿佛就是靖帝肚子里的蛔虫,他又怎么看不出来靖帝对傅玄麟怀藏的愧疚之意。 靖帝那双如鹰般锐利的眸子里不知何时染上了一抹哀伤,却又转瞬即逝。 「但愿如此吧。还有一事,明国公家的那个小丫头在舜华监如何了?」 「彭尚宫命人传信来禀,说是湛三娘子聪慧伶俐,学东西快,此次小考在惊鸿阁之中也是名列前茅啊。」 靖帝听后嘴角露出了一丝笑意,「让彭尚宫多提点提点,这小 丫头的福气还长着呢。」 「陛下慧眼识珠,湛三娘子比定会拔得头筹。」 靖帝点点头,扶着龙椅把手便要起身。 寇淮见状忙上前搀扶。 「春天到啦,与朕到御花园走走吧。」 「是。」 春日哪怕只是御花园里的零星嫩芽也能给人生机勃发的感觉。 靖帝望着花坛中迸发的新绿,不自觉的挂上了笑容。 他最喜欢春日,因为就是那年春天,他见到了他的一生挚爱。 只可惜他爱的人并不爱他。 靖帝长长叹息,往事如烟过,此刻的他也只能迫使自己不再去想起那个人。 「你说齐王殿下真有那么厉害吗?」 一个稚嫩的声音传入了靖帝的耳中。 靖帝循声望去,只见亭廊下的树丛里有两个正在除草的小侍女。 另一个年纪稍大的侍女说道:「那可不好说,要是齐王殿下真的能掌控大半朝臣,又怎么会一直屈居太子殿下之下呢。」 先前说话的那个小侍女突然压低了声音说道:「现在坊间传得可邪乎呢,说齐王殿下才是真龙之子,大臣们早就臣服于齐王殿下了,齐王殿下才是货真价实的小皇帝呢。要真是如此,将来这天下不也是齐王殿下的吗?」 「你可别胡说,当心这话被有心之人听去了,到时候砍了你的脑袋!」 年纪稍大的侍女把手比作刀放在了先前那小侍女的后脖颈上,惹得那小侍女吓了一跳。 「哎呀!你戏弄我。」 两个小侍女嬉笑一团,丝毫未发觉靖帝就站在她们身后。 寇淮见靖帝脸色铁青,当即大喊:「何人惊扰圣驾!」 两人回头一看,竟是陛下!她们吓得扔下手里的杂草扑通跪地。z.br> 「婢子惊扰陛下,还望陛下恕罪!」 身为帝王最忌讳的便是皇子们有篡位之心。 靖帝更万万想不到如此大逆不道的竟是素日蠢钝刚愎的齐王。 「你们方才说齐王掌控朝臣,是从何处听来的!」 两个小侍女吓得头都不敢抬,还是那个年纪稍大的侍女鼓足勇气开口道:「回禀陛下,婢子们也是听前日随掌事女官出宫采买的小侍女说的。」 靖帝气得脸色难堪,当即命人将这两个侍女关押了起来。 当夜,烛火通明的紫宸殿内,一位面容俊朗,身长玉立的中年男子立于殿中央。 「陛下。」 「时誉,朕命你率领影卫暗中查探齐王掌控朝臣一事,不得有误。」 「臣遵旨。」 时誉拱手垂拜,退出了殿外。 七日后深夜,时誉将所查到的证据奉于了靖帝面前。 「朕知道了,下去吧。」 「是。」 时誉告退,紫宸殿中只剩下了靖帝一人。 靖帝仔细翻看了名册上所记录的官员名单以及他们***控的把柄,基本都是些上不了台面的丑事。 虽算不得什么十恶不赦的罪过,但却是传出去让人不耻的事情。 「哼,下三滥的招数!」靖帝火冒三丈,「寇淮!」 守在门外的寇淮推门而入。 「陛下,老奴在。」 「去把那个孽障给朕叫来!」 章节目录 第五十六章 大考 不多时,齐王匆匆赶至紫宸殿。 傅泓尧跪在冰冷的地板上诚惶诚恐,一直不敢抬头看靖帝。 寝宫内静得可怕,只有靖帝沉重的呼吸声作响。 傅泓尧不知自己做错了什么事情,但看靖帝的样子,必是要大祸临头了。 「尧儿,你可对朕有何不满?」 靖帝突然说话,惊得傅泓尧打了个哆嗦。 「儿不敢。」 「不敢?」靖帝雷霆震怒,抄起龙案上的名册直接摔到了傅泓尧的脑袋上,「那你告诉朕,这是什么!」 傅泓尧重重的挨了这一记,却不敢动弹。 他跪趴在地上,颤抖着声音说道:「儿不知此乃何物。」 「好好用你的狗眼看看,这上面都是你把控的朝臣名册,你敢说你不知?」 靖帝被他气得怒火攻心,又顺手拿起了龙案上的镇尺扔向傅泓尧。 嗵一声,镇尺直直砸在了傅泓尧的头道:「再有一月便是大考了,期间不会再有小考,也不会给诸位娘子外出休假的时间,还望诸位娘子能够用心准备大考。」 此话一出,底下怨声载道。 她们最期盼的便是休假了,这下可好,接下来整整一月都要闷在这舜华监里。 「安静!」 彭尚宫凌厉的目光扫视众人,整个瞬时珠玑阁鸦雀无声。 「此乃陛下旨意,若诸位娘子有任何异议,不妨说于我听,我也好替诸位娘子向陛下转 达不满。」 方才还叫嚣的娘子们立马垂下了头。 彭尚宫并不严厉也从未体罚过娘子们,可她的身上却有一种让人心生惧怕的威严。 「既然诸位没意见,那我便继续往下说。大考之日,凡是身居惊鸿阁的娘子们,都有机会拔得头筹,赢得陛下与皇后殿下亲赐的金钗。而身居幽兰阁的娘子们,即便没有机会赢得金钗,也莫要丧气,当天我等会在幽兰阁的娘子之中选出最好的一位,而其芳名也可誊入惊鸿阁的名录之中。」 湛星澜暗道厉害,这下所有人都会挤破脑袋往前冲了。 不过她可不想赢得那个什么金钗。 说不定这个金钗就是选定太子妃的标志,要是她得了,岂不是瞎子打蚊子白忙活一场了。 接下来的一个月里,所有人都拼了命想要得第一。 毕竟那可是陛下亲赐啊,是无上的荣光。 身为女儿家,想要光耀门楣的机会可不多,她们就算不为自己,也要为家族争光。 再有三日便是大考了,湛星澜没日没夜的刺绣做膳食,强补弱项。 而这一切都被何芙嫣看在眼里。 何芙嫣回到自己的卧房,打开窗子凝视着还亮着烛光的后厨。 一个忙碌的身影映入何芙嫣的眼帘。 思绪拉回上次小考之后,在立政殿与岳后和太子用过膳的第二日。 一大早,岳后便差人用宫中的轿辇将何芙嫣请到了立政殿。 这种待遇是无论京城哪家娘子都不曾有过的。 何芙嫣自然得意洋洋,可等她到了立政殿,岳后的一番话便像是一盆冷水泼在了她的头上。 「芙儿,姨母知道让你做太子侧妃是委屈了你,可就算是让湛星澜做了太子妃,姨母与霆轩最疼的还是你呀。将来太子登基,姨母便让霆轩立你为皇后,到时候随便打发了湛星澜就是了。」 岳后坐在凤榻上,双手紧紧握着何芙嫣的手,语气别提有多温柔了。 「可是姨母,太子妃乃是储后,大臣与百姓都会把湛星澜当做未来的皇后,待霆轩表哥登基,还能有芙儿什么事呀。再说了,湛星澜那般刁蛮,芙儿少不得要看她的脸色过活。姨母如何忍心啊?」 何芙嫣是一万个不愿意。 明明是准太子妃的人选,吃了顿饭倒成了屈居人下的太子侧妃,这换谁谁也不乐意啊。 岳后见何芙嫣任性不肯屈服,当即松开了手,扭过了身子。 「太子妃之位非湛星澜不可,此事没有转圜的余地!芙儿既如此执拗不愿意屈居人下,那便罢了。将来姨母定为芙儿寻一门好亲事,让芙儿为人正室,不必受别人的委屈。来人,送何四娘子回府!」 何芙嫣本以为岳后会收回成命,没想到岳后竟如此坚决,宁可不要她这个儿媳妇也要湛星澜做太子妃。 见岳后真的生了气,何芙嫣也慌了。 她急忙上前跪在了岳后的面前,伸手握着了岳后的手。 「姨母,芙儿不是这个意思。只是,芙儿太过喜欢霆轩表哥,这才一时间没有想通。」 岳后斜眼看了看何芙嫣,故作生气的说道:「姨母还以为芙儿心高气傲,瞧不上太子侧妃之位呢。」 何芙嫣低眉顺眼道:「姨母待芙儿如同亲生女儿,芙儿又从小就心悦霆轩表哥,只要能嫁给霆轩表哥,即便是让芙儿做奉仪也无妨。」 「芙儿这么想才是正理啊。」岳后笑意盈盈的反握住了何芙嫣的手,「走,姨母命尚服局为你新做了几件春装,你来试试。」 何芙嫣款款起身,跟在岳后身边走进了侧殿。 她咬 了咬牙,难掩不甘之色。 如今看湛星澜这般用功,她就更加恨得牙痒痒了。 「湛星澜,若你身败名裂,我看你还如何做太子妃!」 何芙嫣修长的指甲嵌入木窗中,即便是指甲与肉之间流出血丝也像是感觉不到疼痛一般。 章节目录 第五十七章 后厨失火 月光皎皎,树枝的影子映在墙上宛如一副山水画。 湛星澜吃完了夜宵便走出了后厨。 以她现在的做菜水平,已经完全可以做到色香味俱全了。 然而就在湛星澜大步往前走的时候,却隐隐闻到了一股烟熏火燎的味道。 「这味道,像是......」 她转身一看,整个后厨已经陷入了一片火海。 「天呐,失火了!快来人啊!」 湛星澜正想跑回去救火,谁知身后传来了何芙嫣的声音。 「湛星澜!你竟敢火烧舜华监!」 她扭头看向何芙嫣,身后的熊熊大火照在何芙嫣的脸上,将她阴狠的表情暴露无遗。 突然,一群侍卫冲了过来,将湛星澜团团围住。 其余的侍卫赶忙救火,吵闹声惊醒还在熟睡的娘子们,她们火速穿好了衣衫也加入了救火的队列。 可大火迅速蔓延,周围的珠玑阁与幽兰阁岌岌可危,侍卫有限,小娘子也是力量微薄。眼看火势不减,她们只能一个个便挑水灭火便哭天抢地。 一时间整个舜华监陷入了一片哀嚎。 幸而武侯铺的护卫们发现滚滚黑烟,及时赶到才将大火扑灭。 一夜过后,原本雕栏玉砌的舜华监,变成了烟熏火燎的灾后现场。 湛星澜被当做纵火犯关押了起来。 各官员的女儿险些被大火活活烧死,朝野上下怨气冲天。 靖帝为平息怒气,只得暂且命湛伯峰停职在家。 明国公府大门紧闭,闻人琢来了好几次都吃了闭门羹。 也并非湛伯峰不想让闻人琢进来,只是现在的局势实在不宜牵连别人。 书房内,父子三人愁成了苦瓜脸。 湛南璟蹙眉说道:「依照夙寒国律,放火烧官廨宇及私家舍宅的人,处三年监禁;纵火造成的损失满五匹,流放两千里;损失满十匹,处以绞刑;造成人员伤亡,以伤害罪名论处。」 湛墨北泄气的坐在了椅子上。 「舜华监因这场大火损失的钱财何止十匹,澜儿恐怕......」 「住口!澜儿必不会纵火!」 湛伯峰厉声喝止,可他心里清楚,当时只有湛星澜一人在后厨,她的嫌疑是最大的。 就算是不小心纵了火,也注定逃不了责罚。 湛伯峰深吸一口气,微白的鬓发显得他有些沧桑。 「若澜儿真的犯了纵火罪,我便只得用陛下亲赐的丹书铁券救澜儿一命了。」 而此刻正在接受审问的湛星澜却比她的父兄要轻松多了。 京兆府狱内。 李通命人将湛星澜从狱中拉了出来。 「湛三娘子,虽然你与叶府尹相熟,但你所犯之事兹事体大,还是老老实实认罪画押,免得受那皮肉之苦。」 湛星澜被五花大绑的绑在木桩上,可她却丝毫不慌,只是十分淡定的看了一眼一旁烧红的铁炉里放着的刑具,又看了看李通身边的桌案上有一张写得密密麻麻的认罪状。 她轻笑一声,「李少尹,我想此案还尚未查明起火原因吧。现在就想让我认罪,会不会太着急了些。」 「可当时只有你一人在场,不是你纵火,还会是谁?」 「纵火犯可不就是收买李少尹的人吗?」 湛星澜这一句话,令李通和狱卒都愣在了原地。 李通的神情顿时变得慌张,他指着湛星澜怒道:「湛三娘子,你可莫要胡言乱语!」 湛星澜也不怵,当即反问道:「上个月二十八,李少尹去 过什么地方,需要我帮你回忆吗?」 李通回想起那天是他去齐王府的日子,觉得有些好笑。 「湛三娘子,在下去了何处,似乎与本案无关吧。」 湛星澜的眼睛眯了起来,她笑道:「确实无关,不过那天我恰好瞧见李少尹从齐王府后门出来。出于好奇,我便命人顺手查了查有关李少尹的事情。」 李通脸上的笑容登时僵在了脸上。 他对身后的人摆了摆手,命令狱卒退下。 听到牢门关上,李通才压低了声音问道:「湛三娘子究竟知道些什么?」 湛星澜眼神示意了一下她被勒得通红的手腕。 李通忍了忍怒气,拿起匕首走向了湛星澜。 不一会儿,湛星澜揉着手腕走下了木桩。 「我原以为齐王必是掌握了李少尹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李少尹才会听命于他,所以我便好奇查了查。可这一查才发现,齐王所知道的不过是冰山一角罢了。李少尹为官这些年收受了不少贿赂,想必这次安国公也给了李少尹不少好处吧。」 李通惊诧万分,连齐王都不知道的事情,这小丫头片子居然能查到。 「李少尹不必如此惊慌,只要李少尹帮我一个小忙,这些事情我便权当不知道。」 李通突然狂笑不止。 「湛三娘子怕是糊涂了吧,叶府尹家的大娘子与你关系甚密,因而朝中众大臣特请陛下下旨,不准叶府尹插手此事。如今整个京兆府都在我的掌控之中,就算你知道那些事情又如何?若我想要湛三娘子悄无声息的死在牢中,也是易如反掌啊。」 说罢李通便拿起了那张认罪状,举在了湛星澜的面前。 「湛三娘子还是尽早画押为好,也省得皮开肉绽!」 湛星澜却依旧镇定自若,「忘了告诉你,李少尹的这些秘事我已全部交托给了心腹之人。若我出事,这些东西便会立马出现在大理寺的大理寺卿的手里。」 两方博弈,拼的不光是狠,还有心态。 李通有些犹豫,这小丫头确实厉害,可她也不至于神通广大到这种地步吧。 湛星澜一副无所谓的样子,见李通还不点头,干脆坐在了李通的座位上。 「李少尹若是不信,大可试试。不过我要提醒李少尹,我父亲乃是明国公兼骠骑大将军,而安国公并无实职。这风往哪边吹,李少尹这样的明眼人应该不会看不出来吧。钱和命,李少尹自己选。」 湛星澜本不想拼爹的,可现在事关重大,也只能这么做了。 半晌,李通郑重其事的对湛星澜说道:「你想让我做什么?」 湛星澜狡黠一笑,「很简单,上奏陛下,就说我有证据可以证明,我并非纵火凶犯。」 当天,李通便照湛星澜所言写了一封奏章。 作为这起案件的主审,李通的奏章被放在了群臣之上。 这也是靖帝的要求,他对于舜华监的纵火案也十分上心,尤其是在他听闻凶手是湛星澜之后,便更加焦急了。 靖帝拿起李通的奏章看了起来。 过了一会儿,靖帝笑了笑,「看来朕是白操心了。」 寇淮看靖帝眉头舒展,当即奉上了一盏茶汤。 「湛三娘子聪慧机敏,想必是已有自救之法了。」 「朕倒要看看,这小丫头到底要演哪一出。」 翌日,湛星澜被带到了舜华监。 而她到场时,靖帝已经等候在了舜华监内。 靖帝的身侧站着的正是彭尚宫等人,其余舜华监的娘子们也都站在了院中。 暖阳之下,湛星澜 卸去珠翠,一袭素衣,宛如清水芙蓉傲立世间。 她气定神闲的走到了靖帝面前,朝着靖帝恭敬行礼。 「臣女拜见陛下。」 「平身。湛三娘子说只要来此地,你便有证据能够证明自己无罪,可当真?」 「回禀陛下,臣女所言,句句当真。」 「好,那便拿出证据。」 「是。」 湛星澜转身径直走向已经残破不堪的后厨。 而她却有意无意的看向了何芙嫣。 一种强烈的不好的预感笼罩着何芙嫣。 何芙嫣心道:「明明已经让父亲收买了李通,为何湛星澜不仅没认罪画押,还安然无恙的出现在这儿。」 湛星澜冲她似有若无的笑了笑,然后便步伐坚定的走进了后厨。 她在那些被烧成焦炭的废墟里寻找着什么。 众人疑惑不解,不知她在做什么。 太阳从东边升至头顶,湛星澜素白的衣裙上被沾染了好多黑色的污渍。 终于,湛星澜在那堆废墟里,找到了证据。 「陛下!臣女找到证据了!」 众人纷纷投去了目光。 靖帝在众人的簇拥下走到了废墟前面。 「陛下请看。」 众人顺着湛星澜的手指看去,只见那破损的灶火之下,有一片暗红色的土。 靖帝皱了皱眉,「这是?」 「臣女有一习惯,每次烧菜之后,便会用土来灭火,以此来保证火焰不会复燃。等下次再用灶火时,便将这土与下面的柴火全部扔掉。」 湛星澜将那暗红色的土翻开。 「陛下请看,这土下面的木柴还有些许保留,说明以土灭火的效果是极佳的。所以,绝非臣女纵火。」 站在一旁的何芙嫣憋不住了。 「这只能证明,并非是因为柴火复燃而造成的失火,并不能证明不是你故意纵火啊。」 湛星澜嘴角微扬,「我还没说完呢,何娘子何必如此着急啊。」 何芙嫣垂下了眼睑,神色略显慌张。 湛星澜白了她一眼,继续对靖帝说道:「诚如陛下所见,后厨的构造乃是下砖上木,坐南朝北。而当时的起火点是后厨东北侧的木窗,当时起火之时,臣女已经走到了距离后厨五十步位置,这两点相信当时赶到的侍卫与何娘子都可以佐证。」 彭尚宫道:「确实如此。」 「若臣女是点燃木窗后才坦然自若的走出来,火势早就将臣女吞没了。可即便臣女是跑着在东北侧点燃了木窗后,才匆匆赶至后厨门口前五十步的位置,臣女应该上气不接下气才对。可臣女当时气息平稳,相信何娘子可以为臣女佐证。」 湛星澜转头看向了何芙嫣。 「虽然何娘子素来不喜欢臣女,但相信在此等事关生死的大事上,何娘子是不会故意陷臣女于不义的。」 何芙嫣咬了咬牙,皮笑肉不笑的露出了一个笑容。 「是,臣女当时确实不曾见湛娘子上气不接下气。」 湛星澜微微一笑,朝靖帝欠了欠身,「如此,臣女的嫌疑便可洗清了。」中文網 靖帝看着湛星澜的目光愈发不吝欣赏之色。 「好!」 这一声好,把众娘子吓得一哆嗦。 「不愧是明国公的女儿,聪慧果敢,临危不乱,实乃众娘子之典范也。」 湛星澜经此一事,不但没有成了纵火凶犯,还成了陛下口中的众娘子典范。 一时间湛三娘子的名讳风头无两。 而真 正的纵火凶犯也在第二日投案自首了。 湛星澜很了解何芙嫣的手段,她是绝不会让自己的手上沾上不干净的事情的。 所以那纵火凶犯必定是受了何芙嫣的指使。 不过湛星澜并不关心真正的凶犯是谁,她关心的是舜华监的大考。 原本因为纵火案,大考受到影响便延后了,如今案件告破,大考之日便也提上了日程。 含元殿内。 彭尚宫立于殿中面露惊讶之色。 「陛下要将大考之日再延后几日?」 章节目录 第五十八章 翎王回京 靖帝正色道:「不错,正好后厨与膳房被烧毁,修建也需要一些时日。」 彭尚宫不明白靖帝的用意,却看见寇淮给她使了个眼色。 她只得躬身道:「臣遵旨。」 「退下吧。」 彭尚宫退出殿外,靖帝便问道:「寇淮,翎王可说了何时回来啊?」 「回禀陛下,两日前有信使来报,说翎王殿下已到雍州了,相信不出七日便能到达京城。」 「如此甚好。」 靖帝的脸上洋溢着发自内心的笑容,这是寇淮许多年未曾见过的了。 得知大考再次延后,众娘子的内心倍感煎熬。 席怜儿在府中吃不好也睡不好,她知道,大考一过便要为太子与王爷们选妃了。 从前傅霆轩对她说过的话犹在耳边,她始终坚信傅霆轩的心里还是有她的。 她定了定心神,还是决定去东宫一趟。 甘霖骤降,街上的人少了许多,这一路走得顺畅。 到达宫门口后,席怜儿刚探出头准备下车,却有一滴雨落在了手上。 席怜儿转身拿起了在马车里躺着的油纸伞,犹豫片刻又将它扔回了车里。 席怜儿用手撑在额头上,然后拿着东宫腰牌顺利进入了皇城。 可她却在东宫门口被拦住了去路。 「席娘子,太子殿下公务繁忙,您还是请回吧。」 「公公,劳烦请您再去替我通报一声,殿下见了这个东西,他一定会见我的。」席怜儿从怀中拿出了一方锦帕,强行塞进了小黄门的手里。 「这,那小的再去试试。」 小黄门转身离去。 东宫偌大的殿前,铺满汉白玉石的地面上,只剩下成了落汤鸡的席怜儿。 她昂首望天,坚信她的霆轩哥哥不会对她这般绝情。 殿内。 小黄门将那方锦帕奉于傅霆轩。 傅霆轩只看了一眼便皱了皱眉,「去给她送把伞,让她回去吧。」 「是。」 小黄门缓缓退下。 但就在小黄门准备打开殿门时,却听见傅霆轩说道:「等等,把帕子拿来。」 小黄门将那已经湿透了的帕子双手奉上。 傅霆轩伸手拿了过来,滴落的水滴洇染了书卷的字,可他却也毫不在意。z.br> 帕子上绣的是鸳鸯戏水图,针脚有些粗糙,布料也算不得上等货。 但这是席怜儿第一次亲手为他绣的帕子。 傅霆轩永远都记得那个夏天。 纯贵妃失势后,靖帝冷待整个后宫,脾气也变得极为暴躁。 岳后想方设法的讨靖帝高兴,却得不到半分回应。 好在靖帝对傅霆轩还算看重,时不时便会去立政殿查问傅霆轩的功课,每当傅霆轩书背得好,靖帝一高兴便会留宿立政殿。 长此以往,岳后对傅霆轩越来越苛刻。 但凡傅霆轩的功课稍有不足,岳后便会严加训斥。 那几年,傅霆轩一直活在巨大的压力之下。 直到有一次傅霆轩偷偷溜出宫散心,恰好遇见了外出买胭脂的席怜儿。 机缘巧合之下,傅霆轩对席怜儿道出了自己的真实身份。而席怜儿的温顺乖巧,对他的言听计从,让他十分受用。 从那之后,傅霆轩便时常偷偷跑出宫去见席怜儿。 似乎他那被岳后撕碎的自信心,总能在席怜儿这里得到巨大的弥补,他也渐渐的眷恋上了这种感觉。 少年郎第一次向自己春心 萌动的少女表明了爱意。 少女便亲自绣了一副鸳鸯戏水图作为定情之物。 傅霆轩的思绪被殿外淅淅沥沥的雨声拉了回来。 他起身走到窗前,轻轻地打开了一条缝隙。 雨中的席怜儿是那般的我见犹怜,她瘦弱的身躯被雨水淋湿,眼神既哀伤又坚定。 傅霆轩心软了。 他握紧了锦帕,二话不说冲出了殿外。 小黄门焦急的想递伞,傅霆轩却已经跑了出去。 席怜儿望着朝她飞奔而来的男人,她知道,她赌对了。 傅霆轩一路奔跑,地面的水被溅起了水花与天上落下的雨滴碰撞在一起。 直到跑到席怜儿的面前,傅霆轩才停下了脚步。 「霆轩哥哥,你终于肯见我了。」 席怜儿哭红了眼睛,一头扎进了傅霆轩的怀里。 傅霆轩轻轻拍了拍席怜儿的后背,「好了,都过去了。」 连下了三日的雨,天空总算变得晴朗。 近日朝中无事,靖帝迟迟等不来翎王回京的消息,整个人郁郁寡欢。 「有事起奏,无事退朝。」 大殿内雅雀无声。 寇淮见状便立正了腰板,准备大喊退朝。 突然,一个侍卫匆匆跑上了大殿。 「报!」侍卫欣喜若狂的朝靖帝拱手,「陛下,翎王殿下回京了!」 此话一出,靖帝原本的苦瓜脸瞬间变成了蜜糖脸。 「此刻翎王在何处?」 「回禀陛下,翎王殿下此刻就在殿外。」 跪坐于最前方的傅霆轩瞪大了双眼。 他怎么可能活着回来!莫非尹十六未能得手? 可即便未得手,尹十六的脚程也该比赈灾队伍要快许多。怎么翎王都已经回来了,却不见尹十六的踪影。 靖帝笑道:「宣翎王觐见!」 不一会儿,殿外的台阶上,缓缓走上来一个英姿挺拔的身影。 傅玄麟身上的锦袍已有多出破损,若不是他超凡出尘的气质与容貌,只怕别人会以为他是从哪跑出来的落魄乞丐。 朝堂之上的几个官员不仅露出了嘲讽的笑意。 可傅玄麟却并不在意,只是冷着脸朝殿中央走去。就在他即将站定之时,他那双如鹰般凌厉的眸子看向了傅霆轩。 只这一眼,傅霆轩便知道,傅玄麟将会是他往后最强大的敌人。 傅玄麟站定,收回了目光,朝靖帝行了一个大礼。 「臣叩见陛下。」 靖帝瞧着他这一身破衣烂衫,不免有些心疼。 「平身。此次赈灾翎王功不可没,不仅赈灾一事做得出色,还清扫了博州多年为非作歹的酷吏。朕龙心大悦,特赐翎王一丹书铁券,以彰功绩。除此之外,赏黄金千两,绢三百匹。」 「臣叩谢陛下隆恩!」 别的也就算了,丹书铁券可是荣宠与地位的象征,且有此丹书铁券便可视为免死金牌。靖帝开国以来,也就只赏赐过湛伯峰罢了。 如此荣宠,别说朝臣了,就是太子也艳羡不已。 傅霆轩这才明白,原来他拥有的只不过是太子的头衔,傅玄麟拥有的才是靖帝对心爱的儿子应该有的偏爱。 一股嫉妒与怨愤交杂的恨意涌入傅霆轩的心头。 这些原都该是他的!傅玄麟如果还是瘸子,靖帝一定不会对他这么好! 但同为皇子,傅凛绪却只是淡淡一笑。 他早就知道陛下心里最疼爱的就是十一弟,自然也就没什么好羡慕 的了。 下朝后,靖帝便命傅玄麟与他一道回紫宸殿了。 直至傍晚,傅玄麟才以身体困乏为由脱身,回到了翎王府。 宫门外,马车早已备好。 「王爷,您不在的时日,湛三娘子曾在舜华监小考之日被藏在鞋中的刀片割伤。前几日,还因舜华监纵火案坐了牢,幸而湛三娘子聪慧,不仅成功自救还赢了陛下赞誉。」 百里墨如实汇报道。 傅玄麟蹙起了眉头,「果然有人为难她。」 「王爷放心,湛三娘子可不是那任人宰割的小娘子。」 傅玄麟当然知道这一点,可他心里总是不由得担心她。 当初拜托闻人琢照顾她,后来又撺掇陛下办女子学堂,他做这一切都只是想保护她罢了。 傅玄麟走后,靖帝命人召来了彭尚宫。 「彭尚宫,准备后日大考,朕与皇后亲临舜华监。」 「臣遵旨。」 转眼便是大考之日。 原本瑰丽的舜华监因靖帝与岳后的亲临而更加熠熠生辉。 伺候的侍女与护卫浩浩荡荡的立于帝后身后。 靖帝与岳后在众娘子的叩拜之下携手坐上了龙椅凤椅,一派威仪之姿。 彭尚宫站在一侧,朝靖帝躬身道:「陛下,皇后殿下,一切准备妥当,随时都可开考。」 「开考!」 靖帝浑厚的声音响彻舜华监。 站在众娘子之中的何芙嫣默默将袖口里藏着的盐粉往里掖了掖。 她本是想在考膳食一门时,偷偷将盐粉洒在湛星澜的菜肴上的,如此便可让湛星澜做的菜肴难以下咽,可有帝后在此,她实在没这胆量。 整整半日,六门比试结束。 众娘子已经疲累不堪。 她们排排站好,等待着宣布最终结果。 岳后扫视了一圈,眼睛忍不住看向了湛星澜。 不管什么时候看这小妮子,都有一种让她厌恶的感觉。 可这小妮子长得确实倾国倾城,即便是站在美女如云的世家千金之中,也是最显眼的那一个。 长成这样,也难怪自己的儿子和那个孽障都会看上她。 一旁的彭尚宫上前一步,众娘子知道彭尚宫这是要宣布结果了。 她们殷切地看着彭尚宫,心里紧张得不得了。 「今日大考,诸位娘子各有所长。陛下与皇后殿下一致认为,」彭尚宫稍有停顿,继续道:「京兆府尹叶家大娘子叶韫玉最为出色,特赐金钗一枚,并赐「京城第一娘子」的荣号。」 叶韫玉上前行礼叩拜,「臣女多谢陛下隆恩,多谢皇后殿下。」 众娘子听到这个结果,难掩失落之色。 唯有湛星澜松了口气,可叶姐姐若是得了金钗,万一被选为太子妃可如何是好。 不过湛星澜显然是多虑了,宣布完结果,靖帝与岳后的仪仗便浩浩荡荡的离开了舜华监。 大考结束,众娘子与彭尚宫等人一一告别后也准备离开。 湛星澜将自己的东西收拾好后,与叶韫玉、秋楚言和高禧谙一同往大门前走。 彭尚宫等人就在此目送诸位娘子离开。 湛星澜缓步走出惊鸿阁,肩上的包袱已经比来时大了一圈。 她扭头看向石桥,上一次这样认真的看着它,还是她住幽兰阁的时候。 如今的她也与当时那个不通礼仪,不善烹调,不碰刺绣的湛星澜大相径庭了。 她也离自己的目标更近了一步。 接下来只要顺利让自己 被选为翎王妃就好了。 忽然,一个声音打破了她的思绪。 「星澜,你在看什么呢?」 秋楚言顺着她的目光看去,疑惑的问道。 湛星澜笑了笑,挽住了秋楚言的胳膊,「没什么,走吧。」 舜华监的大门开启,门外的马车林立,湛星澜努力寻找着明国公家的马车。 可她看了一圈也没有看到。 奇怪,这两个哥哥有了心上人,就不要自个儿的妹妹了吗? 罢了,反正走回去也不是什么大事。 湛星澜推拒了叶秋高三人的邀请,拔腿便要自己走。 谁知这时,一阵喧闹之声出现在了成排的马车后面。 「太子殿下驾到!」 「翎王殿下驾到!」 章节目录 第五十九章 正面较量 两架豪华马车并驱而停。 傅玄麟与傅霆轩几乎同时从马车上走了下来。 众娘子齐声道:「太子殿下安,翎王殿下安。」 温和的暖阳洒在傅玄麟的身上,他那乌黑束发如锦缎一般,额前的碎发随清风抚过剑眉,深邃冰冷的星眸竟比平日里多了几分柔情。 「十一弟刚赈灾回来,应当有许多事情要忙,怎么会忙里偷闲来这舜华监呢?」 傅霆轩一双桃花眼玩味的看着傅玄麟。 傅玄麟始终目视前方,连一个眼神都不屑给傅霆轩。 「三哥身边的左卫失踪数日,想来三哥应该心急如焚才对,没想到还有心情来此地闲逛。」中文網 傅霆轩神色微变,除了东宫的人,没人知道尹十六失踪的事情。 尹十六的失踪果然与这个野种有关。 他攥紧了拳头,努力遏制住了自己的怒意。 傅玄麟扭头看向了傅霆轩,回道:「臣弟还有要紧事,不便与三哥在此闲谈,告辞。」 说罢,傅玄麟便阔步走进了成排的马车群里。 傅霆轩想起今日来此的目的,暂且收起了心头的怒火,连忙跟了上去。 人群之中,湛星澜总是最显眼的那一个,傅玄麟一眼便看到了她,并且目不转睛的望着她。 他毫不犹豫越过所有人朝她走去,步伐坚定而有力。 湛星澜愣怔的站在原地,埋藏在深处的小鹿突然像是诈尸一般疯狂地在她的心里乱撞。 这两个多月以来,她一直用理智告诫自己,不能去想他。 她做的一切都只是为了活下去而已。 可是现在他离自己越来越近,她最后残存的理智也宣告阵亡了。 傅玄麟走到了湛星澜的面前,引得众娘子暗暗不爽。 没成想下一刻,傅霆轩也走到了湛星澜的面前。 一个是近日声名赫奕的翎王,一个是稳坐储君的当朝太子。 两位皇子竟然都是来找湛星澜的。 众娘子纷纷向湛星澜投去了妒恨的目光。 尤其是柯婉宁和何芙嫣,她们眼睁睁看着心爱的男子走向了别的女人,心里别提有多恨了。 反倒是席怜儿平静止水的坐在马车里,抬手掀起帘子,托着下巴颇有兴味的目睹着一切。 她正好看见何芙嫣气得不停地揉搓着手里的那方丝帕,嘴角露出了一抹耻笑。 湛星澜抬眼看着两个男人,只得按照礼仪规矩先向太子行礼。 「太子殿下安。翎王殿下安。」 「湛三娘子无须多礼。」 傅玄麟垂下头目光灼灼的看着她,那双深如寒潭的眸子竟然清澈无比。 湛星澜几乎能在他的眸子里看到自己的样子。 傅霆轩也不甘示弱,对湛星澜笑着说道:「星澜,本宫听说明国公府的马车坏了,所以特意来此接你回府。」 他正说着便要伸手去抓湛星澜的手腕。 可就在他即将抓到的那一瞬间,却扑了个空。 湛星澜后撤一步,刚好躲开了傅霆轩的手。 「臣女怎敢劳烦太子殿下特意来送臣女回府,正巧臣女想去别处转转,太子殿下还是请回吧。」 傅霆轩被驳了面子也不恼,反而继续温柔的说道:「星澜想去何处,本宫送你。」 如此殷勤,看来傅霆轩是想在选妃之前博回她的心。 湛星澜心里冷笑,若真让如此既虚伪又不要脸的男人做皇帝,夙寒国怕是迟早要亡。 她正准备开口继续拒绝,谁想傅玄麟 竟挡在了她的身前。 「湛三娘子正要去臣弟府上小坐,就不劳三哥费心了。」 傅霆轩皱了皱眉,「本宫与十一弟同时来此地,不知星澜是何时与十一弟有约的,本宫竟没听见。」 「若三哥不信,大可问问湛三娘子是否确有其事。」 湛星澜一听愣了一下。 要是她说没这事儿,自己就得在跟傅霆轩走,那她之前刻意与傅霆轩避嫌就成了矫情,说不准还会被传成是她勾引太子的手段。 要是她说有这事儿,她就得在众目睽睽之下与傅玄麟去翎王府。 反正今天这绯闻是传定了,那当然是选择傅玄麟咯。 不过傅玄麟到底在打什么算盘,她心里实在没底。 「回禀太子殿下,臣女确实与翎王殿下有约。」 听到湛星澜这么说,傅霆轩再多纠缠也没什么意思,于是笑道:「既如此,本宫便不多加阻拦了。」 傅霆轩扭头离去,脸上的怒意险些挂不住。 就连何芙嫣与他打招呼,他都没有看见。 没了那个碍眼的人,湛星澜的神色轻松多了。 「湛三娘子请。」 傅玄麟做了个请的手势。 湛星澜便在众目睽睽之下,与傅玄麟一同上了翎王府的马车。 而这一幕,恰好被闻人琢看到。 湛星澜腰间的沉香兔子在锦衣华服的傅玄麟面前,显得那般不起眼,那般一文不值。 他垂下眸子转身离开,落寞的身影在人群中显得同样不起眼。 马车匆匆行驶,车身随之晃动。 傅玄麟与湛星澜相对而坐,两人的目光也不由得交织在一起。 「两月未见,湛三娘子似乎清减了不少。」 「王爷亦是如此,想必是在博州吃了不少苦。」 傅玄麟轻笑一声,「比起吃苦,更让本王胆寒的是人心险恶。」 「王爷生于帝王家,竟会有此感慨,真是稀罕。」 湛星澜突然发觉,眼前这个男人的内心,要比她想象之中更加细腻柔软。 两人寒暄了一阵,马车缓缓停下。 傅玄麟下了马车后,转身朝着正准备下车湛星澜伸出了手。 湛星澜看了看傅玄麟伸出的手,又看了看马车下面空空如也。 「为何没有车凳?」 「车凳坏了,若湛三娘子不怕摔着,也可以自己下来。」 说着,傅玄麟便要收回手。 见傅玄麟果真要走,湛星澜赶紧伸出嫩滑洁白的小手握了上去。 傅玄麟下意识地握紧了她,刚想伸手扶一把,湛星澜已经借力身手敏捷的跳了下来。 掌中的小手只停留了一刹那后便匆匆滑走了,傅玄麟的手在空中徘徊片刻后才放下。 湛星澜朝他莞尔一笑,「多谢王爷。」 傅玄麟回以一笑,掩饰着心里莫名的失落。 湛星澜扭头一看,匾额之上赫然写着「明国公府」。 马车怎的停在了明国公府的门口。 原来傅玄麟并没有要带她去翎王府,这么说来,傅玄麟是特意赶去为她解围的。 湛星澜当即明白了傅玄麟的一番好意,朝他微微欠身。 「今日之事,多谢王爷相助。」 「本王只是不想湛三娘子陷入纷乱之中,时辰不早了,本王先行告辞。」 湛星澜看着傅玄麟离去的身影,嘴角扬起了微笑。 可她看着看着,嘴上的微笑就顿住了。 那马车 的屁股后面的槽里,竟赫然放着一个完好无损的车凳。 傅玄麟不是说车凳坏了吗? 湛星澜挑了挑眉,这才恍然大悟,自己是被那个家伙调戏了。 「原来青铜直男也有开窍的时候。」 湛星澜笑着摇了摇头,转身雀跃的迈着小跳步消失在府门中。 回到望舒阁,湛星澜才得知今日府里的马车刚出发走了一段路,轮毂便断裂了。 而那轮毂断裂的痕迹像是人为的。 湛星澜当即便猜到是太子所为。 事实也确实如湛星澜所想。 傅霆轩的目的就是要趁机博得湛星澜的芳心,当着这么多娘子的面,他不信湛星澜会拒绝他。 本来一切都进行得很顺利,直到傅玄麟的出现,打乱了一切。 傅霆轩在东宫暴跳如雷。 「贱种!抢走本该属于本宫的功绩与恩宠,现在又来跟本宫抢女人!傅玄麟,本宫看你还能得意多久!」 傅霆轩徒手捏碎了手中的茶瓯,锋利的残片划破了他的肌肤像是没有痛感一样。 此刻正在紫宸殿批阅奏章的靖帝听说了今日在舜华监发生的事情,当即明白了一切。 「这湛家小丫头还真是抢手,竟让朕的两个儿子都心悦于她。」 寇淮在一旁满脸堆笑,拂袖研磨,「陛下对湛三娘子极为喜爱,如今两位殿下都心悦湛三娘子,不是正合陛下心意吗?」 「话虽如此,可湛家丫头只有一个,朕总不能把她拆成两个,一人一半赐予太子和翎王吧。朕虽奉行权衡之术,却也不愿他们兄弟二人为了一个女子而互生嫌隙。」 靖帝扶额轻叹,不知如何是好。 寇淮转了转眼珠子,脑中灵光一现,放下了手中的乌金墨,抬眼神秘兮兮的看向靖帝。 「陛下若是为难,老奴倒是有一计策可解此困局。」 靖帝沧桑的眼眸顿时泛出了亮光,「何计?」 三日后清晨。 湛星澜还在睡梦中与那梦中情郎泛舟湖上,却闻得耳边传来一阵唠叨。 「三娘子,快醒醒,今日放榜了,大郎君与二郎君邀您一同前去看榜呢。」 竹欢见湛星澜无动于衷,干脆拉着湛星澜的手臂,使出吃奶的力气想把她拽起来。 可湛星澜刚被拉起来就又跌回了枕头上,来来回回两三次,竹欢便已累得气喘吁吁了。 竹欢见湛星澜依旧睡得稳如泰山,心态都快崩溃了。 她通红着小脸儿气鼓鼓的双手叉腰看着湛星澜。 「三娘子,您若再不起,婢子便要用绝招了。」 湛星澜仍是纹丝不动,甚至还打起了轻微的鼾声。 竹欢见状,当即蹲了下来,在床下盲摸了半天,才摸出了两样东西。 突然,寂静的屋内发出了「嘭!」一声。 震耳欲聋的声音伴随着刺耳的拖长音回荡在屋内的每一个角落。 湛星澜瞪大了双眼捂着耳朵坐起了身。 她扭头幽怨的看着竹欢,一肚子脏话最终在竹欢乖巧可爱的笑容下转化为了一个白眼以及一声叹息。 「我说你到底在这屋子里藏了多少这玩意儿啊。」 竹欢不好意思的把锃光瓦亮的锣藏在了背后。 「三娘子总是赖床,这一招比较好使嘛。」 「好啦好啦,我起床还不成嘛。」湛星澜嘴上答应的好,其实心里偷偷计划着该怎么把这屋子里的锣都扔出去。 片刻后,湛星澜便与两位哥哥一同坐上了马车前往皇城门口。 远远地湛星澜就听见了一阵嘈杂的喧闹声。 有人仰天大笑,有人愤然咒骂,甚至还有人嚎啕大哭。 湛星澜咂舌称奇,这哪里是发榜啊,根本就是杀猪嘛。 皇城门口下聚集的考生太多,马车只能停在远处的树荫下。 湛南璟一下马车便迫不及待想冲过去看,可他却听见耳边响起一串马儿嘶鸣。 章节目录 第六十章 金榜题名 一转头,叶韫玉已轻提裙边从马车山款款走下。 「远远便瞧见了明国公府的马车,本想快些追上,却不想还是慢了一步。」 她满目春风的走向湛南璟,着实让湛南璟那颗躁动不安的心平静了不少。 坐在马车里的湛墨北听见了叶韫玉的声音,当即便探出了脑袋准备跟叶韫玉打招呼。 可他刚准备打招呼,就感觉一股神秘力量揪着他的脖领把他拽回了马车里。 「呕!澜儿,我要被勒死了。」 湛墨北被勒得直翻白眼。 「二哥,你也太不解风情了,人家叶姐姐是来给大哥打气的,你凑什么热闹。」 湛星澜松开了湛墨北的衣领,又给他拍了拍胸口顺了顺气。 「等他们先走开了,澜儿再陪二哥去看榜,乖。」 湛墨北干咳了几声,摇了摇头,「罢了,我本就不是读书的料,这榜不看也罢。」 马车外,叶韫玉缓缓走向湛南璟。 一缕百合花香气萦绕在湛南璟的鼻尖。 叶韫玉修长浓密的睫毛随着棕色的眼眸忽闪。 「听人说百合花可预祝百事顺和,所以我便焚香沐浴,前来与你一同看榜。」 此刻的湛南璟痴痴地望着她,整个人几乎都沉溺于她的似水柔情。 两人并肩走向人群,却传来了一阵呼声。 「这位就是京城第一娘子,果真温婉清丽,举止娴雅。」 「难怪能在众多娘子之中脱颖而出,果然是百闻不如一见。」 「与京城第一娘子并肩而行的那人衣着不凡,想来是个世家出身的郎君。」 「这种世家出身的公子哥儿,一看便是胸无点墨之人。京城第一娘子纵然清冷绝尘,这眼光可真不太行啊。」 「就是,这公子哥儿空有一副好皮相,竟还敢来看榜,哗众取宠罢了。」 戏谑之声不绝于耳,湛南璟却只是淡然处之,他虽不是博学广智之人,却并非胸无点墨。 这一点旁人不知不要紧,重要的是叶韫玉知道。 叶韫玉始终站在湛南璟的身边,对那些流言蜚语自动屏蔽。 他们并肩穿过人群,走到那金榜之下。 而就在那些议论之人中,有一个面色蜡黄,脸颊凹陷的男子正冷冷地注视着他们。 此人正是在甘棠雅集与湛南璟起冲突的书生常怀舟。 金榜熠熠生辉,就连那上面所写的名字仿佛都被镀上了一层金光。 湛南璟紧握双拳,眼睛从后往前,从下往上一一看去。 每掠过一个名字,他便紧张一分。 突然,叶韫玉激动的拽了拽了他的袖子。 「一甲三名!南璟,你是一甲三名!」 湛南璟被叶韫玉说得有些发懵。 他的眼睑缓缓抬起,金榜之上第一排赫然写着:「一甲三名——湛南璟」。 「我是一甲三名,我中榜了。」 湛南璟努力了这么久,果真没有白费。 他激动地扭头看向叶韫玉,嘴唇动了动却又感觉什么都说不出口。 叶韫玉看穿他的内心,立马道:「此时此刻,什么都不必说,我都明白。」 一双眉目坚定而温柔的看向他,这一刻,两人心照不宣,所有情话都在眼波流转之中说尽。 身边的人听到了湛南璟与叶韫玉的对话,连声向湛南璟表示祝贺。 湛南璟也礼貌回应,接受着众人的祝贺。 不过他此时此刻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与叶韫玉相视一眼后便并 肩朝人群之外走去。 方才那些口出狂言目中无人的读书人听到湛南璟是一甲三名,再看着满面春风的走过来的竟是与叶韫玉并肩而行的人,瞬间傻了眼。 他们竟然辱骂了新进探花,此人还是明国公湛家的郎君,这往后的仕途怕是崎岖坎坷了。 湛南璟却无心理会他们,现在的他有更加重要的事情要去做。 回到马车上,湛南璟便兴奋的告知了弟弟妹妹他的名次,然后便吩咐马车快些回府。 马车疾驰,少顷便回到了明国公府。 前厅内,湛伯峰心急如焚坐立难安。 听见邓伯高喊郎君与娘子回来了,便等不及往门口阔步走去。 湛南璟大步流星,见到湛伯峰后当即上前两步跪了下来重重的磕了个头。 「儿不负父亲所望,金榜题名,高中探花!儿恳请父亲,明日向叶府尹家大娘子登门求亲。」 听到这儿湛伯峰老怀安慰,激动地扶起了湛南璟。 「好啊,我儿光耀门楣,实乃湛氏之荣光啊!我儿当朝探花,想必叶家也不会拒绝,为父明日便带着聘礼上门求亲。」 湛伯峰大笑着与湛南璟一同进了前厅。 姗姗来迟的湛星澜与湛墨北恰好看见了欢天喜地的父子二人的背影。 回来的路上,湛墨北的故意拖慢了脚步,他知道自己没有达到父亲的期望,所以也不愿让父亲看见他而生气。 「澜儿,我先回清风楼了,若父亲问起,你就说我未能中榜,无颜面对父亲。」 说罢,湛墨北便落寞的拖着步子绕开前厅走向了后院。 湛星澜望着他的背影,心里有些心疼。 明明有更为突出的能力,却被强制去做自己不喜欢不擅长做的事情,这对任何一个人来说都是艰难且打击自信心的。 可换位想想,湛伯峰追随靖帝拼杀多年才有如今安稳平定的生活。 他不愿自己的孩儿如他一般伤痕累累,刀口舔血,更是没有错的。 世上最难的事,便是我知你意,你知我心,却永不退让。 湛星澜深吸一口气,这个结得想办法让它解开才是。 夜间,湛伯峰便为湛南璟设宴庆贺。 一家子唯有湛墨北没有出席,可湛伯峰却并没有像他们想象中一样雷霆震怒。 只是淡淡地说道:「他若不愿来便饿着吧。」 而后却默默给邓伯使了个眼神,示意邓伯留出一些饭菜给湛墨北。 一向脾气暴躁的湛伯峰竟然如此反常,倒让湛南璟和湛星澜心生疑惑。 湛伯峰在席间说了许多为湛南璟骄傲的话,推杯换盏之间,一壶桂花酿已经空空如也。 要不是兄妹二人拦着,湛伯峰定要再喝他个两壶。 「邓伯,烦您将父亲送回房,千万别让他再看见酒了。」 湛南璟和湛星澜踉踉跄跄的将烂醉的湛伯峰搀扶着交给了邓伯。 邓伯是跟着湛伯峰在疆场厮杀的老将,虽已年老却有股子气力,单手便将湛伯峰扶稳了。 「大郎君与三娘子放心,老奴定将国公爷安置好了。」 湛星澜还是第一次见湛伯峰这个样子,可他高兴之余却暗藏着一些愁态。 「澜儿,这些饭菜我方才命人热了热。你送去清风楼吧,墨北最疼你,看见你他兴许会吃些。」 湛南璟将食盒递给了湛星澜。 湛星澜接过食盒朝湛南璟笑了笑,「明日还有重要的事情要做,大哥别苦着张脸了。二哥那边,我会去搞定的。」 湛南璟露出了一个温和却 艰涩的笑容。 他抬手摸了摸湛星澜的脑袋,「澜儿长大了。」 湛星澜明白湛南璟并不是不想去看湛墨北,只是怕现在去看他会让他心里更难受。 她突然觉得这一家子似乎都在小心翼翼的为对方着想,这或许便是爱的魅力吧。 清风楼门口的护院已经撤去。 湛星澜缓步走进湛墨北的院子里,却没有听到一丝丝的动静。z.br> 就连卧房都是黑压压的一片。 湛星澜试探性的喊道:「二哥?」 寂静的院落里除了湛星澜的脚步声便没有半分声响。 她推门而入,房内也是空无一人。 这么晚了,湛墨北能去哪儿呢? 湛星澜将食盒放在了桌案上便关门去寻湛墨北。 可寻了许久也没见到湛墨北的身影。 直到她路过祠堂时,才发现湛墨北正静静地站在祠堂门外。 祠堂的门敞开着,灯火通明。 一个落寞沧桑的背影正跪在蒲团上轻轻擦拭着手中的牌位。 「安歌,我们的南璟有出息了,明日夫君便要向叶家提亲,很快南璟便要成家立业了。」 湛伯峰声音微颤,却极力克制着哽咽的喉咙。 「安歌,你若还在该有多好,到时候你便能亲眼看着南璟娶妻入仕。」 一滴无声的泪落在了牌位之上,顺着刻下的字滴在了地上。 「安歌,墨北是你最操心的孩子,他从小就爱舞刀弄枪,你生怕他像我一样陷入险境,在鬼门关和阎王爷打交道。夫君不愿你深埋黄土还担忧孩儿,所以便强迫墨北弃武从文。」 话说到此处,门外的湛墨北才恍然大悟。 原来这一切,都是父亲为了完成阿娘的遗愿。 「可夫君今日无意中看到墨北独自伤心离开,心中怅然若失。墨北他是个好孩子,他知自己不是那块料,却还是为了让我高兴而去做他不喜欢的事情。安歌,你说夫君是不是真的做错了。」 湛伯峰喝得酩酊大醉,抱着唐安歌的牌位缓缓蜷缩着躺在了蒲团上。 魁梧的身躯在烛火与供奉的一排排牌位之下显得如此单薄渺小。 只有在唐安歌的面前,湛伯峰才会将自己内心最脆弱的东西表露出来。多年来,湛伯峰每每彷徨之时便会来祠堂抱着唐安歌的牌位睡一整夜。 湛星澜站在离祠堂不远处的树后,静静地看着这一切。 她只知道湛伯峰深爱元妻,却不知他爱得深沉。 不知过了多久,祠堂里传出了沉闷的鼾声。 湛墨北听到后便走了进去。 湛星澜不解,连忙蹑手蹑脚地跑到了湛墨北方才藏身的地方。 只见湛墨北小心地将唐安歌的牌位从湛伯峰的怀里抽了出来,然后用袖子擦了擦放回了原位。 然后吹灭了祠堂里的烛火又俯下身子,拉住湛伯峰的手臂放自己肩上用力把他托起。 虽然湛伯峰的身板子又沉又壮,但湛墨北一下子就把烂醉的湛伯峰背上了肩。 可湛墨北刚准备起身,就觉得身后有一股力量帮他减轻了负担。 回身一看,竟是湛星澜。 「澜儿,你怎么来了?」 湛星澜笑了笑。 「父亲给二哥留了些饭菜,我送到清风楼的时候,却没瞧见二哥,不想二哥竟在这儿。」 湛墨北听到湛伯峰留了饭菜给他,目光愣怔了一下。 「父亲给我留了饭菜?」 「是啊,其实父亲是很在意二哥 的。走吧,先把父亲送回正院。」 湛墨北点点头,背着湛伯峰大步流星朝外走去。 一路上,湛星澜好几次想开口,可却不知从何开口。 送回正院时,邓伯赶忙迎了上来。 「二郎君,三娘子,国公爷这是又偷偷跑去祠堂了吧。」 湛墨北点了点头,然后便背着湛伯峰往卧房走去。 将湛伯峰安置好后,兄妹二人便离开了正院。 湛星澜见湛墨北埋头走路,夜色之下,根本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 「二哥,你是怎么知道父亲在祠堂的?」 章节目录 第六十一章 有情人终成眷属 湛墨北的眼神没了往日的玩世不恭,取而代之的是虚心平意的目光。 「自从阿娘走了,父亲就变得脾气暴躁,可是偶然间我发现,父亲经常会去祠堂抱着阿娘的牌位哭上一场。那个时候我还小,想把父亲拉回房,却连他的胳膊都抬不起来。」 「难怪二哥力气甚大,原来是因为这些年背父亲练出来的。」 湛星澜的心里突然像是被什么扎了一下。 她一直以为湛墨北是他们三兄妹里最吊儿郎当不着调的一个,没想到他的心竟然也有这般细腻沉稳之处。 难怪父亲对他这般苛刻,他都从不抱怨。 难怪他会在祠堂里的动作那般熟练。 难怪邓伯看见他把湛伯峰送回正院表现得那么习以为常。 「澜儿,你知道吗?父亲在我心里是榜样,所以我一直都想成为他那样的大英雄大将军。可阿娘和父亲不愿我做武将,或许我应该听话的。」 「二哥,」湛星澜突然停下,转身认真的看着湛墨北,「阿娘若是看到你委屈自己去做不喜欢的事情,她一定会伤心的。二哥武艺高强,将来必定是一代名将。」 「可是父亲那边......」 「父亲并非顽固不化之人,只要二哥与父亲说明,想来父亲不会阻止二哥的。」 湛星澜朝他鼓励的笑了笑。 她相信湛伯峰一定会支持他的儿子。 湛墨北沉吟片刻,最后像是下定决心一般重重地点了点头。 「好。」 翌日,湛伯峰从床榻上醒来,揉了揉发痛的脑袋。 「老邓,昨夜又是墨北送我回来的吗?」 邓伯点点头,「是啊,不过昨夜二郎君把您送回来的时候,三娘子也在。」 「澜儿?」湛伯峰闭上双眸定了定神,「时辰不早了,也该去叶家提亲了,替我洗漱穿衣吧。」 两炷香后,湛伯峰与湛南璟双双从马上跃下。 叶府门外则聚集了众多围观百姓。 他们朝着两匹骏马身后绑着红布红花的几十个大小箱子指指点点。 叶如生携叶韫玉赶忙出门迎接。 可刚一出门他们就呆住了。 这聘礼几乎从街头摆到了街尾,声势之浩大,是京城从未有过的景象。 两方行礼后,聘礼便被搬进了叶府。 一番相谈过后,两家的亲事算是定了下来。 二人的成亲之日就定在了封官大典之后。 当朝新进探花与陛下亲封京城第一娘子的良缘佳话在京城之中迅速风靡传唱。 这两人不仅郎才女貌,更是鸾交凤友,堪称天赐良配。 如此让人艳羡的良缘,引得不少闺阁女儿对婚姻之事心驰神往。 只是湛南璟这个探花可比状元郎还要风光许多,不少高门贵族听说新进探花这么快就定下了亲事,当即后悔没早些上门为自家女儿说亲。 探花如此受欢迎,只因探花不光是才学渊博之人,更是气宇轩昂俊朗出尘之才俊。 几日后,封官大典如期举行。 含元大殿之上,两侧文武百官在列,靖帝正襟危坐与龙椅之上,俯视百官。 寇淮高声喊道:「宣一甲一名陆沐川,一甲二名钟鸣阳,一甲三名湛南璟,入殿觐见!」 三名郎君***入殿。 靖帝一眼便看见了湛南璟。 「不愧是明国公与唐太师独女所生之子,生得仪表堂堂,器宇不凡,才华更是不输当年冠绝一时的唐娘子。」 湛南璟立马拱手垂拜道:「陛下谬 赞,微臣愧不敢当。」 靖帝赞许的点了点头,扭头朝寇淮示意。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元昭三十五年,恩科殿试,选拔人才。特封一甲一名陆沐川授为从六品翰林院修撰,一甲二名钟鸣阳授为正七品翰林院编修,一甲三名湛南璟授为正七品翰林院编修。 自即日起赴职上任,钦此。」 「臣等叩谢陛下!」 授官大典一直到晌午才结束。 湛星澜特意去接了叶韫玉一同到皇城门口迎接湛南璟。 路边垂柳新嫩,微风轻拂着枝条在阳光下肆意飘扬。 叶韫玉在树下亭亭而立,从马车的窗口望去简直如画中走出来的仙子一般。 「大嫂,你可真美,我大哥真有福气。」 湛星澜的手臂搭在车窗上,下巴又撑在手臂上,用脑袋挑起窗上的纱帘,歪头目不转睛的盯着叶韫玉。 叶韫玉被她这声大嫂喊得脸颊通红,清冷绝尘脸上浮现了些许娇羞。 「就属你嘴坏,我与你大哥还没成亲呢。」 「大后日便要成亲了,澜儿不过是提早几日改改口嘛。」 湛星澜俏皮的弯起了月牙般的眼睛,惹得叶韫玉宠溺一笑。 不一会儿,宫门大开。 湛南璟远远便瞧见了柳树下的叶韫玉。 他正准备快步上前去,却听得身后有人叫他。 「湛大郎君。」 湛南璟回过身来,却发现此人乃是袁明哲继母所生的袁二郎君袁书翊。 「袁二郎君有礼。」 这个袁书翊虽然是袁明哲的弟弟,但他却与袁明哲性格相反,素日里也不爱与京城的公子哥相交,是个书呆子。 所以湛南璟与他也只是有几面之缘,并不相熟。 「不知袁二郎君所为何事?」 「早就听闻湛大郎君高中探花,特来道贺。」 袁书翊朝着湛南璟一拜,却把湛南璟弄得一头雾水。 按理来说,他们并不熟,袁书翊的大哥袁明哲有和湛家有过节,袁书翊怎么会特意来和他道贺? 莫非有事相求? 湛南璟微勾唇角,礼貌回应道:「袁二郎君客气,今日时辰不早,未婚妻尚在等候,不如改日挑个闲暇之余再畅谈一番可好?」z.br> 袁书翊瞧见了那柳树下的美娇娘,赶忙识趣的拱手道:「如此甚好,在下便不叨扰湛大郎君了。」 湛南璟回了一礼便匆匆朝叶韫玉走去。 可袁书翊却仍旧站在原地,伸着脖子朝明国公府的马车张望。 直至湛南璟与叶韫玉上了马车,袁书翊才有些失落地摇了摇头。 一阵徐风刮过,恰好吹起了马车窗上的纱帘。 袁书翊终于看见了他想见的人。 只见湛星澜坐于马车内笑颜如花,一张侧脸足以动人心魄。 他仿佛丢了魂一般,不听使唤的挪动着脚步,只为追上那准备掉头驶向前方的马车,好让他再多看两眼湛星澜。 可马车已经掉过头去,袁书翊的眼中只留下了些许湛星澜的残影。 他惘然若失,就连袁府小厮上前担心的询问他,他都像丢了魂一般只知点头。 时间匆匆,湛叶两家也越发忙碌。 红帐喜幔,水果茶点。 府里的小厮仆妇从白天忙到晚上,几乎没有半刻停歇。 终于到了成亲之日。 叶韫玉一袭绿色嫁衣,头戴陛下亲赐金钗拜别叶如生,缓步走向花轿。 行至半路,叶家的一众亲戚便上前堵住花轿去路,此礼名为「障车」,须留下钱财方可通行。 花轿此后一路畅通无阻,两侧花童向两侧纷扬花瓣,好不热闹。 直至花轿在明国公府前停下,叶家一众亲戚手持红色棍棒轻敲湛南璟,此礼名为「下婿」,寓意新妇家有依靠,即便往后入了新郎家门,新妇也是不可被随意欺负的。 接下来便是新郎与新妇走向直通明国公府的红布。 金童玉女向他们抛洒五谷杂粮。 新郎携手新妇共跨火盆。 一旁的冰人高喊:「新人跨火,福气天降!」 跨完火盆便跨马鞍。 「新人跨鞍,一世平安!」 最后一样要跨的便是小巧的一袋粟。 「新人跨粮,丰衣足食!」 两人刚一跨过,围观的亲朋立马一片喝彩欢呼。 湛南璟始终紧紧的牵着叶韫玉的手,直至跨完所有的礼才依依不舍的放开。 整个前厅庄重喜庆,大红喜字贴在座椅后面的屏风之上。 湛伯峰端坐喜字前左侧,右侧桌案上则放置着唐安歌的牌位。 新郎与新妇行礼叩拜,上告天意,下禀大地,夫妻二人深拜父母方算礼成。 湛伯峰欣慰的看着儿子与儿媳妇,眼眶中的隐隐含着热泪。 礼成后,新妇被送入赋阳居,新郎则留下招呼宾客。 欢腾热闹的明国公府直至入夜才恢复了些许平静。 湛南璟在小厮的搀扶下回到了高挂红灯笼的赋阳居。 让他奇怪的是,自己明明沾酒必醉,怎么今日喝了那么多都没有醉。 不过现在还不是想这些的时候,今夜有更重要的事情等着他。 而就在赋阳居不远处的亭廊之下,站着两抹身影。 「人生乐事,不过得偿所愿。有情人终成眷属,原来是这般幸福的。」 湛星澜忍不住发出感慨,她大哥喜欢叶韫玉多年,如今也算修成正果了。 闻人琢站在她的身后,垂头凝望着她,一双含情的眸子隐忍着爱意。 「若是以真心打动心悦之人,当真是人生乐事。」 湛星澜听后玩味的看向闻人琢,「听这话的意思,阿琢也有心悦之人了吗?」 闻人琢被湛星澜的美眸看得心神紊乱,赶忙撇开了眼睛,背着手转身望天,故作轻松道: 「没有,像我这样如风一般自由的侠客,怎么会纠缠于儿女情长呢?」 湛星澜挑了挑秀眉,追了上去。 「既是***天下的侠客,又为何长久的停留京城呢?」 闻人琢神情微动,苦笑道:「原是早就要走的,只因有人托付我一件要紧的事,才耽搁了。好啦,这边应该没什么需要我帮忙的了,我就先走了。」 闻人琢回头朝她笑了笑便一个翻身跨过了矮栏,背对着湛星澜大步离开,可刚一转身,闻人琢脸上的笑意立刻散去。 他怨自己为何如此胆怯,连直接开口问湛星澜心意的勇气都没有。 可他又不敢面对湛星澜的回答,生怕与自己所想的一样。 一路上他都兴致恹恹,街道上的欢闹似乎都与他无关。 回到客栈,琴黛已经等他多时了。 章节目录 第六十二章 曲江探花宴 闻人琢看到她,眼神瞬间变得冷漠。 他走进去颓唐的坐了下来,给自己倒了一杯温水。 「我已经回来了,你也回房歇息吧。」 但琴黛却上前反手关上了门。 「七殿下,如今翎王回京,您的使命已经完成了。不知我们何时动身离京,属下也好早做准备。」 闻人琢将茶瓯放下,扭头对琴黛严肃道:「你不必日日都来催促我离开,这段时日你一直都与母后有书信来往,别以为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只要我离京,便会有人将我绑回敦黎国,你只说是也不是?」 琴黛被戳穿,却没有半分慌张。 「七殿下既然什么都知道,便应该明白王后的良苦用心。王已年迈,其他几位殿下都对王位虎视眈眈,王后只有您这么一个儿子,她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您的身上啊!」 闻人琢听到这儿,脑海中不禁想起了在敦黎王宫的种种波谲云诡。 「够了!」 「七殿下!」琴黛扑通跪在了闻人琢的面前,「属下知道您不愿意争斗,可王后如今孤立无援,大殿下已经密谋篡位,若是王后被挟制,敦黎将会陷入无边黑暗啊!七殿下素爱和平,又怎能忍心看着敦黎子民陷入战乱呢?」 闻人琢皱了皱眉头,心里好像有无数乱麻缠绕扭织。 终于,该是他的责任,他的逃不掉的。 他泄了口气,语气软了下来,「琴黛,再给我一些时间,让我和她好好告别,好吗?」 琴黛见他动摇,也温柔的劝说道:「属下知道七殿下已经爱上了那个中原女子,可她终究与七殿下不是一路人。七殿下要尽早从旋涡中抽身才是,属下先去收拾行李,七殿下早些安睡。」 房间内,只剩下了闻人琢一人。 琴黛的脚步声渐渐消失,他的心却无法宁静。 夜深,湛星澜回到了望舒阁。 两个多月以来,湛星澜一直命厉清尘搜寻齐王的罪证。 在厉清尘数次潜入齐王府后,总算在齐王府书房的暗格里,找到了齐王府强买拐骗小女孩的名录,以及她们的卖身契。 有了这些证据,齐王便再难翻身了。 湛星澜将名录合上。 是时候该让一些见不得光的丑事摆到世人面前了。 翌日,京城皇家园林曲江大摆宴席。 此宴名为曲江探花宴,专为金榜题名的郎君们所设。 除了靖帝与岳后,妃嫔皇子公主、朝臣及家眷也可到场。 说白了,这就是郎君们结交权贵的良机,官员们也可趁机为自家的未出阁的女儿相看郞婿。 春光无限,杏花满园。 曲江之上,一盏金樽置于金盘之上,随水逐流。 金樽停在何处,何处卧坐的郎君便要将酒饮尽,再作诗一首。 湛星澜坐在亭廊下,身子倚在红柱上,双腿轻晃,饮下桃花酿,神情好不恣意。 「原来这就是曲水流觞,还真是有趣。」 这桃花酿清香甜口,是宫中尚食局所酿的美酒,比坊间的桃花酿不知好喝多少倍。 湛星澜两口下肚,杯子便空了。 她刚想起身再去倒些,却不想一脚踩空,崴到了脚踝。 「桂花酿虽清甜,酒劲却大,湛三娘子还是少饮为妙。」 磁性的声音在喉结有力的上下摆动,随着和煦微风传入了湛星澜的耳中。 湛星澜半蹲着揉着脚踝,抬眼朝傅玄麟看去,嗔怪道:「臣女酒量虽差,但只是饮了一杯而已,还不至于因酒劲而崴到脚。」 傅玄麟 轻笑一声,伸手正要去扶湛星澜。 谁知从远处走过来一个书生打扮的男子,十分紧张的看着湛星澜。 「湛三娘子没事吧。」 湛星澜打眼看去,她好像不认识这个人啊。 袁书翊伸手就要搀扶湛星澜,幸好傅玄麟先他一步搂着湛星澜坐回了廊上的座椅。 「她无妨,有劳袁二郎君关怀。」 袁书翊这才发现傅玄麟也在这儿。 「下官不知翎王殿下也在此,失礼失礼。」 湛星澜蹙眉眨眨眼。 袁书翊? 这不是袁明哲的二弟吗? 他自称下官,看来也是中榜之人。 傅玄麟将袁书翊望着湛星澜时那痴汉的表情尽收眼底,心里顿时有些不爽。 「袁二郎君免礼,方才见到王娘子四处寻你,想来是有什么要紧事,袁二郎君不妨去瞧瞧。」 袁书翊一听他阿娘寻他,脸色立马僵了。 「如此,下官便先行告退了。」 他离开时,还特意向湛星澜微微点了点头。 待袁书翊离开,傅玄麟转身坐在了湛星澜的身边。 湛星澜的脚悬在半空,傅玄麟的脚却直接够到了地面。 「湛三娘子怎的一人在此喝闷酒,素日里与你交好的几位娘子呢?」 湛星澜昂头望天,感受着春风徐徐。 「如今叶姐姐是大哥的娘子,自然要与大哥成双入对。禧谙和二哥也打得火热,我不好去打搅他们。至于楚言,她前阵子受了些惊吓,不愿出门。」 傅玄麟本以为湛星澜会有些落寞,却不想她的眼中并无伤感。 就像是已经习惯了独自一人,本就不需要有人陪伴。 有那么一刹那,傅玄麟甚至能在湛星澜的身上,看到自己的样子。 「听闻近日有不少高门贵胄登门求亲,湛三娘子可有中意之人?」 「求亲?」 湛星澜满脸疑惑,她怎么不知道这事儿啊。 「看湛三娘子这样子,似乎并不知晓此事,想来是明国公一一推拒了。」 「父亲视我如珠如宝,自然是看不上平庸之辈的。」 「明国公大抵已经在心中选定了你的夫婿,所以才拒绝的如此干脆。」 傅玄麟回京后便让百里墨打听了所有有关湛家的事情,而他也得知了湛伯峰有意闻人琢为婿的消息。 这消息还是从湛家仆妇口中得知的,想来也有八九成的可靠性。 「连臣女都不知道的事情,王爷倒是知道的一清二楚。」 湛星澜玩味的看着他,一双杏眼微醉朦胧,卷翘的睫毛下是灵动的眸子。 傅玄麟望着她的眸子,一时间竟看呆了。 见他不说话,湛星澜挪了挪屁股,凑得更近了。 「王爷,你该不会是在偷偷关注臣女吧。」 如雪似玉般的脸蛋吹弹可破,圆润的鼻尖微微泛红,朱唇翕动,吐气如兰。 傅玄麟只觉得胸口一紧,紧绷着身体动弹不得。 「我......」 「星澜,没想到你在这儿。」 傅霆轩闯入,打破了二人之间暧昧的氛围。 湛星澜坐直了身子,瞬间没了兴致。 她一跃跳了下来朝傅霆轩行礼,「太子殿下安。」 傅玄麟还惦记着她方才崴了脚,急忙站起来搀着她。 「小心些。」 傅霆轩见到他俩如此亲昵,再看看湛星澜对他的疏远,心里一万个不爽 。 可他面儿上还得装的温文尔雅。 「平身,你我之间原不需要这样的,想当初你可是喊本宫轩哥哥的。」傅霆轩说这话时挑衅般的瞥了一眼傅玄麟,而后又温柔的对湛星澜说道:「星澜,我有些话想对你说,不如我们到曲江边上走走可好?」 湛星澜明显感觉到傅玄麟的手上的力道大了一下,她挺直了腰,对傅霆轩客客气气道: 「太子殿下,从前臣女不懂礼数,多有冒犯之处还望太子殿下宽恕。臣女吃醉了酒,怕会一个站不稳摔进了江中,到时候闹出笑话便不好了。太子殿下若有话,不如就在这儿说吧。」z.br> 傅霆轩再一次被打脸,可他早就做好了厚脸皮的准备。 索性说道:「既如此,本宫便说了,十一弟可千万别介意。」 傅玄麟皮笑肉不笑的看着傅霆轩,「三哥请讲。」 「本宫有意向陛下请旨赐婚,你我缔结良缘,将来湛大郎君的仕途必定一片光明。」 傅霆轩的话一出,惊到了湛星澜与傅玄麟。 湛星澜借着酒劲,正准备怼傅霆轩,却听见有人高喊:「有刺客!」 只见曲江之中突然飞出数名黑衣蒙面刺客。 他们手持利刃朝众人刺去。 然后就在他们所在的亭廊之上传来了脚踏瓦片的声音。 三人立马离开了亭廊。 而亭廊之上也瞬时跃下两名刺客。 他们目标明确,直朝傅霆轩与傅玄麟而去。 这一下,湛星澜的酒劲全散了,她连忙飞起一脚踢掉了朝傅玄麟刺去的长剑。 趁着刺客没缓过神来,湛星澜握拳便朝刺客的脸颊挥舞。 刺客面门受创,脚步趔趄。 湛星澜趁势握住了傅玄麟的手,大喊:「快跑!」 另一边的傅霆轩虽然有些三脚猫的功夫,却实在打不过有备而来的刺客。 突然,寇淮带领着一众侍卫及时出现,三下五除二便抓捕了所有刺客。 值得庆幸的是,除了几个因太过慌乱而把自己弄伤的,所有人都毫发无伤。 而这一切都被站在紫云楼阁楼的靖帝尽收眼底。 刺客尽数被侍卫押下,寇淮又命侍卫里里外外排查了一遍,确认再无藏匿的刺客后,才宣布宴会继续。 时至晌午,紫云楼前摆好了宴席。 众人纷纷落座,静候靖帝与岳后。 湛星澜坐着无聊,便朝对面看去。 坐在第一个的是贤妃,她乃异国和亲公主,生得体态丰腴样貌娟丽。而她生得七公主傅阅馨不仅完美的继承了她的美丽,也承袭了她远嫁和亲的命运。 贤妃右手边坐着的是庄王之母盛昭仪,她年老色衰,体弱多病,整个人的精神也恹恹的。 坐在贤妃身后的是胡婕妤,她出身低微,要不是生了齐王和简王两个皇子,原是不配坐在这儿的。 湛星澜扫视过皇子,眼神落在了翎王身后的十公主傅洛襄的身上。 傅洛襄的生母原是宫中侍女,偶然间得了靖帝宠幸才有了她。 她的生母难产而死,靖帝便将她交给了梦美人抚育。 可梦美人本就有自己的女儿,所以对傅洛襄一向刻薄。 湛星澜不禁赞叹,傅洛襄不愧是众公主中最貌美的一位,只可惜出身寒微,后来也只落得个孤身一人的结局。 傅洛襄似乎是察觉到了湛星澜的目光,于是也向湛星澜看去。 两人朝对方微微颔首,似乎有着心照不宣的默契。 就在此时,靖帝与岳后在 簇拥下缓缓从紫云楼中走出。 「陛下驾到!皇后殿下驾到!」 众人起身行礼参拜。 靖帝道:「众卿平身!落座!」 说罢,靖帝先坐了下来,众人才纷纷落座。 湛星澜知道,这接下来便是冠冕堂皇的一些话了。 可接下来靖帝说的话,震惊了在场所有人。 「朕听闻明国公府昨日为新进探花举办大婚,明国公为国鞠躬尽瘁,生得郎君又如此出类拔萃,实在是国之栋梁世家。今日,朕便让湛家好事成双,在此为翎王与湛三娘子湛星澜赐婚!」 章节目录 第六十三章 赐婚 半晌,席上鸦雀无声。 湛星澜与傅玄麟呆若木鸡,不约而同看向对方。 虽说湛星澜的目的本就是想嫁给傅玄麟的,但真到这节骨眼上,她却莫名有些担心。 无数念头闪过湛星澜的脑海,她甚至脑补出了傅玄麟一会儿可能会拒婚的样子。 一种本不该出现的担忧与无措充斥着湛星澜浑身上下的神经。 按理来说,她对傅玄麟是没有那种感情的,可为什么她会胡思乱想呢? 就在她大脑飞速运转的时候,傅玄麟潇洒的站了起来,坚定道:「儿叩谢父皇圣恩!」 傅玄麟的干脆利落是湛星澜没有料想到的。 可还不等靖帝的笑意挂在脸上,傅霆轩也站了起来。 「父皇!儿请父皇收回成命!」 靖帝没想到事已至此,傅霆轩竟然还如此执着。 他不仅皱起了眉头,眼前的傅霆轩与岳后真是如出一辙,即便知道自己心悦之人心有所属,也要抓紧一切机会把对方掌握在自己的手心里。 「大丈夫一言九鼎,更何况朕乃天子,说出去的话岂能随意收回?」 靖帝说罢将目光移至湛星澜的脸上,一字一顿道:「湛家丫头,你呢?是否也想让朕收回旨意啊?」 所有人齐刷刷地看向了湛星澜,现在她的一言一行都至关重要。z.br> 这种两男争一女的戏码竟然会第二次上演,就连湛星澜自己都没想到。 坐在一旁的柯婉宁和何芙嫣差点气到昏厥。 照今日这情形来看,湛星澜铁定是要选一个的。 湛星澜在众人瞩目下缓缓起身,举目看向对面的傅玄麟。 而傅玄麟也正殷切的凝望着她。 既然傅玄麟已经同意了赐婚,那她还有什么理由推拒呢?当然是顺水推舟咯。 她转身朝靖帝欠身,「臣女叩谢陛下圣恩!」 湛星澜的回答铿锵有力,算是明确表达了自己的心意。 傅霆轩输得彻底,却不知自己究竟输在了哪儿,明明湛星澜从前是那般爱慕他。 众人连忙齐声喝道:「恭喜翎王殿下!恭喜湛三娘子!」 可在座之人当中却并非所有人都对他们由衷表示祝福,但这其中脸色最难看的不是柯婉宁也不是傅霆轩,而是湛伯峰。 待宴席结束后,众人继续狂欢。 靖帝与岳后及一众妃嫔回到了紫云楼,湛伯峰也紧随其后。 紫云楼寝殿内。 一缕温和的阳光漫上窗棱,轻轻落在琉璃黑白玉棋子上。 金漆屏风前的方桌上放置着一方香炉,龙涎香幽幽冉冉弥漫一室。 靖帝手持黑子落在棋盘上,「伯峰心不在焉,败局已定啊。」 湛伯峰见棋盘上黑子已占据最佳优势,白子奄奄一息,再难翻盘,当即将手中一把白子放回了棋盒之中。 「臣输了。」 靖帝也将手中的黑子扔回了棋盒里。 「伯峰似乎对朕的赐婚颇有不满。」 靖帝语气不善,湛伯峰赶忙拱手,「臣不敢!」 「朕与你相识数十载,你有什么心思还能瞒得过朕吗?」 湛伯峰思忖片刻,当即起身走到一旁,又朝靖帝跪了下来。 「陛下,小女莽撞不知礼数,尚不懂情爱之事,臣恳请陛下收回赐婚旨意。」 靖帝侧目敲了他一眼,将棋盘上的黑子一一拿起放回棋盒中。 「朕知道,你是担心星澜那丫头卷入皇家争斗,所以才想让朕收回旨意。」 湛伯峰知道他的心思瞒不了靖帝,索性也便承认了。 「小女心思单纯,实在担不起王妃之责啊。」 「星澜丫头是难得的灵慧,若将来嫁与一介匹夫岂非埋没了她的才智?玄麟有勇有谋,与星澜丫头甚为登对啊。况且伯峰与朕都是有过心爱之人的,不会看不出来玄麟与星澜丫头之间的情意吧。」 「臣与安歌就这么一个女儿,这么多年来臣都将澜儿视为明珠一般呵护。许是臣胆小,生怕澜儿受半分委屈,臣自知今日冒犯陛下,若陛下责罚臣,臣绝无怨言。但请陛下收回成命!」 见湛伯峰如此执拗,靖帝长长的叹了口气。 「旁人家的女儿被赐婚皇子,那都是千恩万谢的。唯独你这老匹夫,竟还让朕收回成命。这赐婚一事是玄麟与星澜丫头都点了头的,想要收回是不可能了。朕乏了,明国公退下吧。」 靖帝甩袖起身,瞥了一眼湛伯峰便转身走进了里殿。 嘭!一声,门重重关上。 湛伯峰面色凝重地站起身来,一转头却无意中看见了棋盘上赫然用黑子摆了一个「缘」字。 这是靖帝对他最后的劝说。 湛伯峰看了一眼,未置一词便离开了。 没有靖帝和岳后在,曲江探花宴又恢复了狂欢。 人们载歌载舞,饮酒作乐,一个个都好像装上了发条一般。 可湛星澜却哈欠连天,疲惫不堪。 自从晌午靖帝为她和傅玄麟赐了婚,便不断有人来庆贺她。 王莺儿与一众官宦家眷将湛星澜围了起来,对着她一顿猛夸。 「湛三娘子倾国倾城又得陛下赏识,这样的好福气可不是一般人能学得来的呀。」 「可不是嘛,翎王殿下气度不凡,又是有功绩在身的王爷,湛三娘子能嫁得如此好的郎君,可真是让人羡慕呢。」 湛星澜的嘴角咧出了一个礼貌的微笑,却没有做任何回应。 这已经是第三波了,她这张脸再这么笑下去,只怕明天就瘫了。 又过了好一阵,这些家眷们才离开。 湛星澜放下了嘴角,揉了揉发酸的脸颊。 她刚拿起一块点心放进嘴里,就用余光瞥见了一个缀满了珠宝的裙摆向她走来。 「湛三娘子,恭喜啊。」 柯婉宁几乎是咬着牙从嘴里挤出恭喜二字的,她趾高气昂的走到湛星澜的面前,眼神里的不甘和怨念几乎要溢出来了。 湛星澜将嘴里的糕点咽下,又用茶水顺了顺。 做完这些,湛星澜才悠悠的转身面向柯婉宁。 「我原以为柯娘子是那种睚眦必报,心胸狭隘的小人,不曾想竟会来恭喜我,还真叫我感到意外啊。」 柯婉宁听得出湛星澜话中带刺,当即瞋目切齿。 「你敢讽刺我!」 「我这是在夸柯娘子啊,柯娘子又何必对号入座呢?」 湛星澜星眸含笑,那笑容之中还带着七分挑衅。 「湛星澜,你别以为你真的能嫁给翎王殿下,我手上可掌握着你的把柄,只要我将这把柄告诉翎王殿下,他一定会求陛下退婚。到时候你就是弃妇,京城之中便无人敢娶你为妻了。」 这话说得湛星澜云里雾里,她怎么会有把柄在柯婉宁的手上。 湛星澜翻了个白眼摇摇头,「我行得端坐得正,何来什么把柄?」 正巧这时傅玄麟也从一群朝臣堆里脱身出来,他远远看见湛星澜和柯婉宁在一起,立马快步走了过去。 「湛星澜,你敢说你与那个叫闻人琢没有半分私情吗?」 柯婉宁的话被赶来的傅玄麟尽收耳中。 他的脚步不由得停下,看向了湛星澜。 「我与阿琢不过是好友罢了,并无私情。」 湛星澜斩钉截铁的语气反倒把柯婉宁逗笑了。 她轻蔑的嘲笑道:「湛星澜啊湛星澜,你骗得了陛下,骗得了翎王殿下,你骗得了自己的心吗?翎王殿下离京期间,你与那闻人琢可是一得空闲便要见上一面,他还亲手做了定情信物给你,你不会喜新厌旧的如此之快吧。」 湛星澜的手不自觉得摸上了腰间的沉香兔子。 而她的动作也被傅玄麟看在了眼里。 本是傅玄麟托付闻人琢照顾湛星澜的,可不知为何,他听到柯婉宁说这些的时候,心里还是有些不舒服。 「够了!」 傅玄麟厉声喝道。 二人不约而同的看向傅玄麟。 湛星澜瞪大了眼睛,莫非方才她们说的话全都被他听见了? 他该不会已经误会了吧。 「王爷,我......」 傅玄麟大步走到湛星澜的身边,对她说道:「你不必同我解释。」 一旁的柯婉宁得逞的笑了笑,上前对傅玄麟继续添油加醋,「翎王殿下,臣女那夜还瞧见闻人琢将她送回了明国公府,二人一路上相谈甚欢,举止亲密,实在是不堪入目。臣女原以为是哪家的新婚的新郎与新妇,不曾想竟是湛三娘子。」 湛星澜越听越离谱,那夜她虽然喝多了,但神志还算清醒。 她与闻人琢自始至终都没有过分亲密的举动,怎么到柯婉宁嘴里就成了不堪入目的画面。 傅玄麟冷脸盯着湛星澜的眼睛问道:「她说的可都是真的?」 湛星澜毫不躲闪的望向他,「臣女若说绝无此事,王爷可信?」 「信。」 傅玄麟不假思索的回答完全出乎湛星澜的预料。 他转头看向柯婉宁,继续道:「柯娘子还未出阁便如此长舌,看来上一回本王给柯娘子的教训还不够。正巧今日陛下与京中有头有脸的大人物都在,本王不介意将柯娘子亲自画押的认罪状交给陛下。」 柯婉宁听到认罪状三个字,立马目露惊恐,后退了两步与傅玄麟保持距离。 「殿下恕罪,臣女今日吃醉了酒,口无遮拦,请殿下饶恕。」 「湛星澜是本王未来的王妃,还请柯娘子日后以礼相待,若今日的谣言传出去半个字,柯娘子的大名便会立即出现在大理寺的名录上。柯娘子若不想人尽皆知,便管好自己的嘴!」 柯婉宁声音微颤,又略有不甘的说道:「臣女明白。」 傅玄麟得到想要的答案,便不再去看她,而是伸手牵起了湛星澜的手。 「我还有话要与你说,这里人多眼杂,我带你去个清净的地方。」 章节目录 第六十四章 友人之上,恋人未满 杏花疏影,红霞漫天。 曲江南岸紧靠杏花林,站在对岸望去一片粉白娇嫩。 傅玄麟紧紧牵着湛星澜的手穿梭在杏花林中。 满地落花铺成了绝美的花路,湛星澜一袭桃粉色的春装,恍若灵动翩翩的仙子在这杏花林里漫步。 两人一路无话,内心的悸动若有似无。 傅玄麟的手指修长冰冷,湛星澜的小手几度想瞧瞧挣开,却发现自己根本使不上力。 直至走到曲江边上,傅玄麟才僵硬地松开了手。 他转身看着湛星澜,面无表情的抬手为她拂去了落在发髻上的落花。 湛星澜不禁问道:「王爷究竟有什么话要与臣女说?」 傅玄麟的手臂缓缓放下,「湛三娘子可知何为赐婚?」 湛星澜眨了眨眼睛,还以为傅玄麟傻掉了,不然他怎么会问出这么弱智的问题。 「臣女当然知道了,赐婚便是说你我日后即为夫妻,若非陛下同意,你我不可悔婚,不可和离。」 「那湛三娘子可是因为方才太子出面反对,湛三娘子不愿意再与太子有任何瓜葛,不得已之下才赌气同意赐婚的。」 傅玄麟紧紧盯着湛星澜的脸,时刻关注着她的每一个表情变化。 湛星澜一双清澈而坚定的眸子缓缓垂下,望向波澜粼粼的江水。 「臣女很清楚自己要什么,绝不会因旁人而动摇内心。即便太子不出面反对,臣女也会答应赐婚的。」 傅玄麟端详着她的侧颜,「湛三娘子当真愿意将终身托付于我吗?」 「这是自然,」湛星澜侧过头来看着他,「王爷风流个傥,气宇轩昂,又是京城娘子们的梦中情人,臣女能得如此郞婿,是臣女之福啊。」 这话都是好话,可从湛星澜的嘴里说出来,怎么就那么别扭呢。 傅玄麟抿了抿嘴唇,心道:「罢了,她向来不着调,方才有那么一刻正儿八经已经很好了。」 两人站在杏花林中,亭亭身姿倒映在江面。 远远望去恍若一对与世无争的神仙眷侣。 夕阳沉沉,华灯初上。中文網 探花宴一直到夜深才结束。 湛南璟夫妇与湛墨北十分识趣的先行一步离开了,湛星澜只得厚着脸皮坐上了傅玄麟的马车。 坐在马车之中,傅玄麟的视线落在了湛星澜腰间的沉香兔子上。 「闻人郎君的手真巧,竟能做出如此精致的物件。」 湛星澜顺着他的目光看向了自己腰间。 她垂下头摸了摸那沉香兔子,「阿琢的确心细手巧。」 傅玄麟听不出湛星澜的语气中夹杂着别的什么感情,却能感觉得到湛星澜对着沉香兔子十分喜爱。 「除了兔子,你还喜欢些什么?」 湛星澜疑惑地看着他,「喜欢些什么?」 今日傅玄麟怎么怪怪的,一直问她没头没脑的问题。 傅玄麟郑重其事的点了点头。 「臣女喜欢锦鲤,因为它会带来好运。」 「锦鲤还有这种说法?」 湛星澜笑道:「鲤鱼跃龙门嘛。」 傅玄麟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 少顷,马车停在了明国公府门前。 两人正准备下车,就听得百里墨喊道:「王爷,王妃,明国公府已到。」 湛星澜瞪圆了眼睛,这就喊王妃了?百里墨不像是这么狗腿子的人啊。 傅玄麟看出湛星澜神色的变化,当即宽慰道:「不必理他。」 说完,傅玄麟便推门跳 下了马车,然后十分自然的回身朝湛星澜伸出了手。 湛星澜这一次也没多问,搭着他的手便跳了下了来。 可她刚跳下来,就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站在明国公府门前。 「阿琢?」 傅玄麟听到湛星澜说的话,这才发现闻人琢就站在自己身后。 他回过身来,握着湛星澜的手更加用力了些。 「闻人郎君,别来无恙。」 闻人琢听到百里墨喊王爷王妃,又看到傅玄麟与湛星澜紧握的双手,当即明白了一切。 他眉头深锁,对湛星澜说道:「星澜,我有些话想对你说。」 湛星澜见他神色有异,身上又一股浓烈的酒气,不免担心起来。 「好,我们进去再说。」 「等等!夜色已深,闻人郎君实在不便入明国公府。」 傅玄麟拉着湛星澜的手稍稍使劲将她拽了回来。 他这一拽,闻人琢的拳头都紧了。 湛星澜左看右看,这两个人怎么突然就剑拔弩张起来了。 情势不妙,她必得做些什么。 她那只被傅玄麟牢牢握住的手轻轻捏了捏他。 「时辰不早了,不如阿琢与我去那边说话吧。」 傅玄麟见湛星澜另一只手指向明国公府旁边的一处空地,立马松开了手。 「好。」 他说完转向了另一边,算是对湛星澜的尊重。 既然是要做夫妻的两个人,最起码的信任是要有的。 更何况,那个人是湛星澜,他愿意无条件的相信她。 不过,他还是让百里墨默默监视着闻人琢的一举一动。毕竟信任湛星澜,不代表信任闻人琢。 湛星澜见傅玄麟这般善解人意,赶忙拉着闻人琢往旁边走去。 与傅玄麟和百里墨拉开一定的距离后,湛星澜才停了下来。 「阿琢,你有什么事要漏夜前来与我说啊?」 闻人琢没了往日的潇洒,苦笑道:「星澜,我要走了。」 「什么?」 「我家中出了些事,需要我回去处理。可能这一走,我就不会再回来了。我在这儿等了你很久,邓伯跟我说你去曲江探花宴了,会很晚回来,所以我就等到了这个时候。」 湛星澜一时间愣在了原地。 这是她来到这儿以后第一次经历离别,她的心里好像堵了一块什么东西。 从来都没有人等她这么久,只为了和她好好告别,并且还是一个可能永远不会再见面的人。 湛星澜有些哽咽的,却又故作玩笑地说道:「阿琢,我突然发现,我好像还没送过你什么东西呢。你等等,我找一下。」 她说着就开始在身上摸索。 闻人琢送给她一个亲手雕刻的沉香兔子,礼尚往来,她也应该送换一件东西给他。 她忽然有些恼恨自己,为什么没有早点送他些什么。 突然,一个宽厚的肩膀将她拥在了怀中。 闻人琢紧紧搂着她,闭上了双眼哽咽道:「星澜,你什么都不用送我,我怕我看到了会更忍不住想你。」 湛星澜愣怔在了原地,双臂始终没有搂住闻人琢。 她其实一直都知道闻人琢对她的心意,只是她不能接受,也不能白白耽搁了闻人琢。 「星澜,我离开了你要保护好自己,翎王若对你不好,你便写信于我。即便是拼了性命,我也要回来把你带走。」 闻人琢依依不舍的松开了手臂,从袖口拿出一张纸放在了湛星澜的手中。 湛星澜朝他露出了一个最好的笑容,「放心吧,翎王虽然腹黑阴冷,但他对待百姓和身边的人都很仁善。阿琢,你也要照顾好自己,若有缘,我们还会再见的。」 闻人琢点了点头,回给她一个温柔的笑容。 可湛星澜看得清楚,他那双棕色的眸子里明显有泪。 「星澜,我走了。」 闻人琢郑重地向她告别,然后头也不回的走向了黑暗的街道。 湛星澜望着他的背影有些哽咽,却不知他的一滴泪就落在了这条街道上。 「阿琢,再见。」 闻人琢的身影消失在黑暗之中,直至完全看不见,湛星澜才深深呼吸了一口气。 傅玄麟看着湛星澜神情难过的回到了明国公府,当即做了个决定。 「百里,快马加鞭,追上闻人琢。」 「是!」 马车的脚程要比闻人琢快许多。 不一会儿,翎王府的马车便追上了闻人琢。 闻人琢听到马车声在自己的耳边,忍不住扭头看去。 「吁!」 百里墨停下了马车,对闻人琢说道:「翎王殿下有请。」 闻人琢犹豫片刻,最后还是目露凶光的上了马车。 两人来到了西市一名叫醉里梦的酒馆,这家酒馆从不打烊,也就成了不少酒鬼或是伤心鬼的安乐窝。 傅玄麟与闻人琢走进了醉里梦的雅间,傅玄麟又叫了几坛陈酿好酒。 闻人琢看着面无表情的傅玄麟,不禁有些疑惑。 「就算我要走了,翎王也不至于饮酒庆祝吧?」 「本王不过是想谢谢七殿下这段时日对她的照顾罢了。」 傅玄麟将一坛酒的封口扯下,给闻人琢倒了满满一杯酒。 闻人琢有些气愤,「翎王,我真的看不懂你。你对她究竟有几分喜欢?你的心里明明还装着另一个人不是吗?」 傅玄麟给自己倒了一杯酒,一饮而尽。 「那你呢?既然你喜欢她,为什么不告诉她?若真心喜欢一人,又怎会眼睁睁看着她成为别人的娘子?」 闻人琢一时哑口无言。 傅玄麟垂眸望着那空了的酒杯,神情坚毅,「本王明白失去心爱之人的痛,所以不愿再体会一次。你问我究竟对她有几分喜欢,我不知道,可我就是不想错过她。倘或她不愿与我共度一生,我绝不会逼迫她。但只要她愿意成为我的王妃,我必定护她万分周全!」 章节目录 第六十五章 十里纳征 翌日,赐婚圣旨下诏明国公府。 湛星澜与明国公府上下跪迎接旨。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三色为矞,鸿禧云集。兹闻明国公湛伯峰之女湛星澜秉性端淑,持躬淑慎,有徽柔之质,柔明毓德,有安正之美,静正垂仪。翎王傅玄麟黜邪崇正,砥砺廉隅。二人良缘天作,今特下旨赐婚,册封明国公之女湛星澜为翎王正妃。望汝二人同心同德,鸾凤和鸣,择日成婚,钦此!」 尖细的声音回荡在明国公府,宣旨公公将圣旨合拢,双手奉于湛星澜。 「翎王妃,请您接旨吧。」 地砖透着寒气从双腿窜入湛星澜的身躯,可她却一点都不觉得冷。 一双纤细纯白的双手缓缓抬起,沉重的圣旨放在了湛星澜的手上。 湛星澜接过圣旨,举过头了。」 「傻丫头,我是逗你的。」湛星澜用食指刮了一下竹欢的鼻头,「好啦,让王爷等着不好,我们快走吧。」 此刻前厅中,湛伯峰着装肃穆在地板上来回踱步。 「父亲,您也不必如此紧张吧。」 湛墨北不禁调侃道。 「小兔崽子,你何曾看出我紧张了?」湛伯峰瞪了他一眼,顺嘴问道:「对了,这几日我要忙着准备澜儿的婚事,西山军营那边就由你去盯着吧,你轻车熟路的,应当知道如何应对。」 此话一出,湛墨北瞪大了双眼,差点高兴得飞起来。 「儿多谢父亲!」 湛伯峰嘴硬道:「你啊,不必谢老子,该谢你大哥大嫂费了许多口舌才是。」 湛墨北一听这话,当即明白是他们俩去劝说了湛伯峰。 他有些不好意思的看着他们,垂下了眼睑羞涩道:「大哥大嫂,二弟给你们添麻烦了。」 湛南璟拍了拍他的肩膀,笑道:「我们乃是一家人,不说谢字。」 叶韫玉莞尔一笑,出言宽慰道:「是啊,二叔武艺高强,自该从军为国效力,父亲心中早已有了盘算,我与你大哥也不过是恰好猜中了父亲的心意罢了。」 到底是 大家闺秀,说话端庄合宜,如水一般的就缓和了气氛。 突然,门外一阵喧嚣。 邓伯小跑进来回禀道:「国公爷,翎王殿下驾到。」 正巧此时湛星澜也来了,众人连忙出门迎接。 然而他们一出门就惊呆了。 十几个大红箱子几乎摆满了街道,然而纳征的队伍还在乌泱泱的往明国公府来。 只从门前到街尾这一段路,所能看到的聘礼少说也有几十多箱。 这可是从开国以来从未有过的盛况。 围观百姓连连赞叹,惊诧之色溢于言表。 傅玄麟修长的大腿越过马背轻巧落地,一身淡红色锦袍更衬得傅玄麟身材高大,样貌俊逸。 他朝众人走来,眼睛却一直盯着湛星澜。 直到走到门前,才拱手弯腰朝湛伯峰施礼道,「泰山大人,小婿前来纳征下聘。」 湛伯峰忙抬手将他扶起,「翎王殿下快快请起,臣如何受得殿下如此大礼。」 傅玄麟虽神色如铁,但他的眉宇间却不见素日的冷酷之态,「国公爷乃小婿之泰山,行礼自是当然。」 「殿下有礼,请先进府吧。」 众人跟在傅玄麟的身后进入府门,而那些聘礼也被一一抬入了明国公府中。 湛伯峰谨遵君臣之礼,始终走在傅玄麟身后。 一行人走入前厅内,湛伯峰便抬手道:「翎王殿下请上座。」 「今日乃是纳征吉日,不论君臣,只论翁婿,还请泰山大人上座。」 傅玄麟语气谦和,举止大方,无论从哪个角度看都是作为郞婿的上佳人选。 湛伯峰长叹一口气,这么看来他还真是有些不知好歹,这么好的郞婿和亲事,别人求都求不来,他却百般推脱。 也难怪靖帝不想搭理他。 「既如此,老臣便恭敬不如从命了。」 说罢,湛伯峰便坐上了正座。 前院里,抬聘礼的护卫们忙进忙出,大红箱子很快就堆满了整个前院。 湛伯峰喉咙一阵干涩,忍不住咳了两声。 这翎王如此声势浩大的送聘礼,诚意倒是十足的,可这未免也太过铺张了。 「殿下,您与小女虽是陛下赐婚,自该是隆重些,可这聘礼实在太过丰厚,不如还是按宫中礼制下聘,其余聘礼殿下收回便是。」 傅玄麟看了看一旁不停向外张望的湛星澜,心中忍俊不禁,可表面却还是一副铁皮脸。 「泰山大人,这些聘礼是小婿对三娘子的一番心意。其中过半之数乃小婿外祖早年备下的珍宝,原就是要送给我未来正妻的。还请泰山大人着人清点聘礼数目,登记在册。」 说起来,湛伯峰也是认识傅玄麟外祖的,当年白政叱咤疆场之时,湛伯峰也只是他手下一名先锋官罢了。 在那战乱频仍的年代,白政是一个令人闻风丧胆的传奇。 当年白政所获金银财宝无数,皆藏于安邑坊之中,除了他的独女白溶月与外孙傅玄麟之外,再无人知晓财宝所在之处。 而白政一生戎马,直至临死前才恳求陛下将安邑坊作为傅玄麟未来的王府,也算是他能为白氏后嗣做的最后一件事。 可白政却将自己的坟墓定在了荒郊野岭,最终孑然一身躺在了那素朴的棺椁之中与世长辞。 无论是谋略还是武学,湛伯峰是打心底里钦佩白政。 傅玄麟搬出了白政,湛伯峰也就也不好再推脱了。 「既如此,老邓,着人清点聘礼便是。」 邓伯应声退下,开始着手清点聘礼。 可聘礼之数实在太多,足足花了两炷香的时间才清点到了最后几箱。 此期间,傅玄麟与湛南璟畅谈诗学,又与湛伯峰探讨国情,反倒是湛星澜无聊的昏昏欲睡,全然没有了刚看到这些聘礼时的欣喜若狂。 实在顶不住了,她干脆用手肘撑着一旁的方桌,手背拖着下颌眯了起来。 她心中怨道:「好像我才是赐婚的主角吧,傅玄麟这个家伙怎么只跟父亲和哥哥聊,也不理我?」 想着想着她便神游天外去了。 也不知过了多久,手臂逐渐酸麻失去了知觉。 突然一个没撑住,湛星澜只觉得身子失重往前倒去。 可等她惊醒的时候,却见傅玄麟正蹲在她的面前,两手扶着她的肩膀。 章节目录 第六十六章 只此一人,共度余生 「王爷?」 星眸恰好对上那双关切的眼睛,湛星澜的心跳竟然漏跳了一拍。 「若是困了,便先回望舒阁小憩一会儿,本也没什么要紧的事,无须在此耗着。」 傅玄麟松开了她的肩膀,然后牵起她的手便起身往外走。 「欸,等等。父亲和哥哥嫂嫂呢?」 湛星澜不自觉的起身跟他走,可她彻底清醒过来才发觉前厅内除了她和傅玄麟再无第二个人。 「明国公他们出去忙别的事了。他们见你睡得香甜,知你定是这几日太过辛苦,所以便让我在此看护你。」 湛星澜赸笑道:「原来如此。」 哪家新妇会在下聘的时候打瞌睡啊,这也太尴尬了。 似乎是看出了湛星澜的窘迫,傅玄麟没忍住露出了一个人宠溺的笑容,「既然三娘子醒了,那我们便在府中花园走走吧。」 湛星澜望着他脸上的笑容,还以为自己看错了。 她木木地点了点头,「好。」 明国公府的小厮仆妇们忙忙碌碌,见到傅玄麟和湛星澜也只是匆匆行礼便继续忙手头上的事情了。 两人并肩走着,宽大的衣袖和摆动的衣裙遮住了两人紧握的双手。 走了许久,湛星澜实在受不了这么安静的氛围,于是开口问道:「王爷,其实臣女一直想问王爷,那日陛下赐婚,王爷又为何毫不犹豫的起身同意?」 谁知这一问不要紧,傅玄麟竟然沉思片刻后突然停下了脚步,转身满脸严肃的看着她。 「王爷?怎,怎么了?」 湛星澜以为自己说错了什么话,不由得朝他眨巴眨巴眼睛。 「我一直都是一个性情寡淡甚至凉薄的人,而你却像一束阳光般明媚灿烂,而这正是我一直向往却不可得的珍贵。所以,当父皇为你我赐婚之时,我是很高兴的,那种感觉就像来自黑暗的人看到了光芒一般。」 傅玄麟深邃的眸子里闪烁着从未有过的真挚。 可他这个样子却让湛星澜像是不认识他了一般。 在她的印象里,傅玄麟是一个像迷雾一般的男人。 她一直以为他阴邪、冷漠、霸道、嘴坏、果断,却没想到他会有这样可爱纯真的一面。 她不知道的是,这便是爱上一个人以后身不由己的表现。 湛星澜忍俊不禁,「没想到王爷这么反差萌。」 「反差?萌?」傅玄麟蹙了蹙眉,「这是何意?」 「没什么,园中的海棠花都开了,甚是好看,王爷可要去看看吗?」 湛星澜见他表情疑惑,说着便主动拉着傅玄麟往花园中走去。 几日后,翎王大婚。 湛星澜穿上了那绝美的婚服,她从不知绿色的婚服穿在身上竟然也能这么美。 望舒阁的院中一簇簇海棠花弥漫芬芳,湛星澜轻迈莲步,一双纤纤素手握着绣满花团锦簇的合欢扇遮住面庞。 湛星澜透过轻薄的扇面,看着红毯上飘落的海棠花。 一滴眼泪竟然不自觉得划过鹅蛋似的脸颊流了下来。 她不知自己为何而哭,只觉得嗅着这满院的芳香竟有些舍不得。 从望舒阁走向前厅的这段路并不漫长,湛星澜在竹欢和叶韫玉的搀扶下缓缓走着,周遭的一景一物仿佛都在与她挥手告别。 前厅门外的高台上,傅玄麟身着一袭大红色婚服站在门前等待着湛星澜。 亭廊之下,湛星澜缓步走着,透过扇面看到了傅玄麟。 突然,她心如擂鼓,紧张地绷紧了身上的每一寸肌肉。 虽 说她是有预谋的嫁给傅玄麟,但毕竟她也是第一次成亲,若说不紧张那是自欺欺人。 甚至走到傅玄麟面前的时候,湛星澜连呼吸都不怎么顺畅了。 竹欢见傅玄麟伸出了手,立即有眼色地退到了一边,好让傅玄麟无缝衔接。 一双有力而宽大的手扶住了湛星澜的手臂。 「慢些。」 轻声细语的叮咛落入湛星澜的耳中,稍稍平复了她紧张的心情。 两人迈步踏入前厅,湛伯峰瞬间湿润了眼睛。 他抿了抿嘴,擦了一把眼泪,哽咽道:「澜儿,今日你便要出嫁了,为父终于能将你阿娘留给你的并蒂海棠步摇交给你了。」 湛伯峰颤抖着手,从桌案上唐安歌的牌位前拿起了一个有些褪色的锦盒。 打开锦盒的盖子,那并蒂海棠步摇却崭新华丽。 湛星澜微红了眼眶走上前去,跪在了湛伯峰的面前。 枯槁的双手小心翼翼的拿出那支并蒂海棠步摇,插在了湛星澜的发髻上。 湛伯峰一双苍老的眼眸溢满眼泪,「我的澜儿长大了,今后这善恶世间便要澜儿与翎王殿下携手共进了。为父,为父不能护你一辈子,但若谁欺负了你,为父便是豁出命也要为你讨回公道。今日我儿大婚,为父便愿我儿凤翥龙翔,鸾凤和鸣!」 湛星澜的眼泪瞬间决堤,她虽留恋湛家父子对她的爱护,却一直不敢沉溺其中。 但她直至此刻才深深切切的觉得自己是湛伯峰的女儿,她是湛家明珠,是被他们捧在手心里的宝贝。 湛星澜双眸噙泪,朝湛伯峰深深一拜,她的喉咙像是被撕扯过一般难受。 「女儿,拜别父亲!」 湛伯峰哭得泣不成声老泪纵横,他别过头去摆摆手。 「去吧。」 叶韫玉见状忙上前将她扶起,而她早已通红了双眼。 「澜儿别哭,无论你身在何处,父亲与你大哥二哥,还有嫂嫂都会惦记着你的。」 湛星澜微微颔首,笑着站起了身,又朝湛伯峰盈盈一拜才不舍得转身朝门外缓步向前。 路过湛南璟和湛墨北的时候,湛星澜通红着眼睛,朝他们笑了笑。 而兄弟二人虽也难过,却还是克制住了不舍之情,回给了她一个笑容。 湛星澜走到傅玄麟身边,却见傅玄麟弯腰弯成了九十度,拱手湛伯峰说道:「泰山大人,今日小婿在此立誓,绝不让澜儿受人欺负,若违此誓,小婿万绝不复!」 听到如此重誓,湛伯峰这才欣慰地点了点头。 他知道傅玄麟是个好王爷,但傅玄麟从小不受宠爱,性格难免有些偏执。所以他才会不由得担心自己的宝贝女儿嫁给他会受委屈,可如今看来,傅玄麟对他的宝贝女儿还算真诚,暂且算得一个可托付之人。中文網 傅玄麟立下此誓,也让湛星澜颇为惊讶。 都说男人的嘴骗人的鬼,可湛星澜却知道,傅玄麟是一个唾沫一个钉,说出去的话就要说到做到。 迎亲队伍在外面已经开始了敲锣打鼓。 欢腾喜悦的锣鼓声打破了前厅有些沉重的气氛。 傅玄麟与湛星澜并肩而行,一步步落在红毯上。 今日阳光明媚,就连鸟儿都成群结队在树梢吟唱。 一袭华服珠翠,端庄淑媚的湛星澜在竹欢的搀扶下坐进了皇室御用的花轿。 透过轿帘她隐隐约约能看到傅玄麟一跃上马。 她抬手拂去了在脸颊上逗留的泪痕,嘴角露出了幸福的笑容。 原来成亲,是这般令人高兴又难过的。 皇室成婚的礼节十分繁复,翎王府又是京中最大的府宅,光是走路就够湛星澜受的。 可她也不能有所抱怨,这条路是她自己选的,无论是苦是乐她都要承受。 更何况,这才只是刚开始,她一定要忍住。 一个半时辰过去了,终于听见了宫中主持婚礼的公公喊道:「礼成!」 湛星澜这才被一堆宫女簇拥着送入了寝殿。 走了这许久,湛星澜的脚都麻了。 她刚泄了气准备坐下,就听为首的宫女说道:「王妃请先稍候,婢子等就在殿外,若王妃有何需要尽管吩咐。」 说罢,为首宫女领着十几个小宫女鱼贯而退。 湛星澜举着团扇小心试探着露出了眼睛。 一双眸子扫视了整个寝殿,确定只有竹欢一人在侧后,松了口气,随手便将团扇扔在了榻上。 竹欢见状赶紧将团扇拾了起来,放在了湛星澜的手里。 「三娘子,您要注意仪态,可不能这样随意了。」 湛星澜打眼瞧着竹欢,瘪了瘪嘴,「现下只有你我,何须注意仪态?」 「可这儿毕竟是翎王府,不是在明国公府,三娘子要时刻惊醒才是。」 「竹欢,你怎的如此小心翼翼啊?」 竹欢一脸尴尬,「三娘子不知道,方才您与王爷给陛下行礼的时候,婢子不小心站错了位置,刚才那位宫女又是瞪我又是用身子挤我,把我吓了一跳,还以为陛下要责罚婢子了。」 湛星澜一听立马皱眉,「你不用害怕,方才人多眼杂,陛下未必会注意到你。倒是这宫女厉害得很,翎王府的仆妇婢女只有十人,这些宫女不过是为了翎王大婚才暂时被调遣过来的,按理说也轮不到她来给你下马威啊。」 她的心里莫名燃起了一丝不祥的预感。 突然,寝殿门被打开了。 湛星澜来不及多想,慌忙的举起了团扇,却不知自己拿反了。 寝殿内突然涌进来了许多人,竹欢看了湛星澜一眼,立马发觉团扇拿反了。 她赶忙压低了声音嘴唇微动,轻微弯腰对湛星澜说道:「三娘子,扇子!扇子!」 被竹欢这么一提醒,湛星澜这才发觉团扇的正面朝着自己。 今日这阵仗是容不得半分差错,这团扇要是被发现背面朝新郎,那还得了? 端着各形各色物品的宫女垂头立于两侧,傅玄麟则最后才进来。 湛星澜眼看傅玄麟步步靠近,干脆把心一横用手指转动扇柄,可谁曾想傅玄麟却在团扇转动的那一刻握住了她的手。 章节目录 第六十七章 傅玄麟的秘密 团扇就这样在竖对着湛星澜脸庞的时候被傅玄麟抓了个正着。 湛星澜眼睛瞪得像铜铃一般,抬眼正好对上了傅玄麟的眸子。 傅玄麟低眼瞧着这并未遮住湛星澜脸的团扇,不禁笑了起来。 见傅玄麟笑了,湛星澜的眼睛瞪得更大了。 「王妃若是觉得热,大可命人来为你扇扇,无须旋转团扇制凉。」 话音一落,傅玄麟便将团扇拿开了湛星澜的面前。 这时,身后的老宫女走上前来,喜笑颜开得说道:「殿下请先坐下。」 傅玄麟听话照做,坐在了湛星澜的身边。 而后一名小宫女捧着一个葫芦形状盛满清水的铜盆走了上来。 老宫女在一旁喊道:「沃盥之礼,携手同沐。恭祝殿下王妃螽斯衍庆,麟趾呈祥。」 那葫芦盆一边大一边小,傅玄麟的手放在大的那边,湛星澜的手则放在小的那边。 净手之后,另一名小宫女则捧着一双筷子一叠水煮肉上前。 「共牢而食,夫妇并尊。恭祝殿下王妃鸿案相庄,举案齐眉。」 湛星澜饿了大半天,现在看见有肉吃,眼睛都直了。 傅玄麟眼见她目光尽是馋意,便咬了一小口,剩下的全都喂给了湛星澜。 虽是白水煮肉,味道并不尽人意,但好歹是肉,湛星澜也全都吃下了。 吃过肉后,捧着合卺酒的小宫女走上前来。 「合卺而醑,同甘共苦。恭祝殿下王妃凤凰于飞,琴瑟和鸣。」 傅玄麟将两杯酒端起,将其中一杯递给了湛星澜。 两人相视,共饮合卺酒。 最后便是结发礼,傅玄麟从湛星澜的发髻上解下许婚之缨,再剪下一缕自己和湛星澜的头发,以许婚之缨将两人的头发绑在一起,放入锦囊中,丝缕绾扣。 「礼成!恭祝殿下王妃,同心同德,百年好合!」 老宫女携一众小宫女朝两人行礼。 「赏!」 「多谢殿下,多谢王妃。」 在场之人喜笑颜开,随后傅玄麟便与她们一起离开了寝殿。 他一出寝殿门,便对守在门外的宫女说道:「去给王妃准备些吃食,记得多备些肉食。」 「是,婢子遵命。」 那为首的宫女微微欠身,等傅玄麟走后,便摆出了一副趾高气昂的模样。 「青莲,你去后厨给她拿些吃食,有什么拿什么就是了。」.z.br> 青莲面露难色,忸怩道:「昙香姐姐,若是翎王殿下知道我们怠慢王妃,怕是会动怒啊。」 「怕什么,你若不敢去,我便自己去。」 然而此刻,湛星澜正拿着那锦囊回味着方才的礼节。 不知为何,方才的那些礼节不禁没让湛星澜感觉有丝毫厌烦,甚至还有些温馨之感。 原来这就是结发为夫妻,恩爱两不疑。 不一会儿,寝殿门被叩响。 「王妃,殿下命婢子来给王妃送些吃食。」 竹欢看向湛星澜,得到授意后高喊:「进来吧。」 只见昙香捧着食盒走了进来,「王妃请慢用。」 没有团扇的遮挡,湛星澜看清了昙香的样貌。 这眉宇之间竟与湛星澜有三四分相似之处,只是身形没有湛星澜这般婀娜窈窕。 昙香放下食盒便缓缓退下。 听见殿门关上的声音,湛星澜便赶紧让竹欢扶着她去吃东西。 湛星澜的双足酸痛,每走一步都格外艰难。 她现在明白为什么成婚要有这么多流程礼节了,把新妇累趴下,这样就能确保新妇不会在新婚之夜逃跑了。 「竹欢,快打开食盒,让我看看都有些什么好吃的。」 「是,三娘子今日都没吃些什么,又累了大半日,定是饿坏了。」 竹欢笑着打开食盒,可当她看到食盒里的饭菜,笑容却僵住了。 「怎么了?」 「三娘子,都是素菜,连个馒头都没有。三娘子向来无肉不欢,婢子还是去给三娘子换些别的吃食吧。」 「罢了,有的吃就好。」 现在湛星澜饿得头晕眼花,哪里还顾得上什么荤素,只要是能吃的,来者不拒。 四个菜,真是一点荤腥都不见,好在湛星澜也不挑。 拿起银筷便大快朵颐,没过多久,盘子里的菜被一扫而空。 湛星澜端起一杯热茶顺了顺食道,最后一口菜落入了腹中。 「竹欢,把这些收拾了那出去吧。」 「是。」 湛星澜扶着桌子费力起身,吃饱了饭,双腿也有了力气,就连双足都没那么酸痛了。 她坐在红榻之上,轻抚如云般的红帐,突然发觉现在的寝殿不似从前一样冷冰冰的。 从前的寝殿陈设肃穆,一进来便让人感觉十分压抑。 可如今这寝殿里不仅设了全套的妆奁妆台,还添了许多女儿家喜爱的花瓶帐帘。 想来这些也是傅玄麟命人逐一添设的。 她还记得第一次闯入这座寝殿的场景。 那天月白夜冷,傅玄麟一记寒箭险些要了她的小命,没想到这么快她便成了这儿的女主人。 正感慨万分,却听见门外百里墨的声音传来。 「你们都先退下吧。」 一众宫女声如莺啼,应声退下。 唯有昙香随众宫女离开时,眼神不自觉的看向傅玄麟。 可傅玄麟浑身酒气,迷醉不醒,整个人搭在百里墨的肩上,连眼皮都睁不开了。 「王爷,您酒量素来不好,怎也不知少喝些,才这么一小会儿您便醉了。来,慢些,属下扶您回房歇息。」 湛星澜听到了,立马端正了身子,抻了抻婚服上的褶皱。 寝殿门应声而开,只见傅玄麟昂首阔步,全无醉意的走了进来。 湛星澜瞧着他步伐稳健,眼神清亮,确实不像喝醉的样子,那这么说来,便是性急想早些与她洞房了。 「竹欢姑娘,你先出去吧。」 傅玄麟开口便要唯一的电灯泡出去,这为免太过急色了吧。 湛星澜挑了挑眉,朝竹欢使了个眼色。 「是,翎王殿下,三娘子,婢子告退。」 竹欢微微欠身便一步三回头的离开了。 而寝殿门外正站着百里墨,竹欢从前见过他,但并未有过多的言语交流。 三娘子曾教导过她,所谓伸手不打笑脸人,往后她们住在翎王府,少不得要与翎王府的人打照面,见面先笑笑总不会错。 于是竹欢走出殿外时便朝百里墨颔首笑了笑。 可谁知百里墨却错开了眼神,与翎王一样是个冷若冰霜的人。 竹欢觉得扫兴,干脆撇过头自顾自的离开了。 然而就在竹欢离开的时候,百里墨却忍不住回头看了她一眼。 竹欢前脚出门,后脚寝殿门就发出了沉闷的关门声,一下子隔绝了外面的一切喧嚣。 不远处传隐隐约约的来众人喧嚣作乐,推杯换盏的声音,可依旧抵挡不住现下寝殿内的尴尬与寂静。 「原来王爷没有醉。」 「我酒量甚好,即便是满朝文武一人敬我一杯,我都是喝不醉的。」 傅玄麟说着便走到了湛星澜面前,朝她伸出了手。 湛星澜抬头望着他,不太明白他的意思。 难道洞房之前,还要先拉拉手吗? 她虽不明白,却还是把手放了上去。 「我带你去看些东西。」 傅玄麟紧握着她的手,准备拉她起来,却感觉湛星澜起身有些困难,表情也写满了痛苦二字。 「怎么了?」 湛星澜拧眉尴尬道:「今日礼节实在太多了,这婚服头冠又重,婚鞋上面还缀满了珠宝,一圈走下来臣女的双足都要废了。」 「既如此便脱下这鞋吧,这地板触脚生温,光脚走也不会觉得冷。」 傅玄麟说着伸手取下了她发髻上的头冠,却唯独留下了湛伯峰给她亲自戴上的并蒂海棠步摇。 褪下这些好似泰山压顶的东西,湛星澜感觉头脑都清醒了不少。 她用脚把婚鞋脱下,赤脚才在了地板上,果然一点都不觉得凉,甚至还挺舒服的。 「王爷要带臣女去看什么?」 「待会儿你便知道了。」 傅玄麟牵起她放在腿上的手,拉着她缓步朝寝殿的西面走去。 寝殿内西面摆放着一套紫檀桌案,湛星澜从前倒也来过这儿,可这里除了书卷和文房四宝也没什么特别的呀。 然而傅玄麟却牵着她的手在一处画像前停下。 「美女抚琴,莺蝶成群。这画像上是何人?」湛星澜瞧着那画像上的女子端庄秀丽,一看便是位出身名门的大家闺秀。 「画上之人便是我的母妃纯贵妃,而这幅画便是出自陛下之手。」 傅玄麟望着那画,眼底闪过一丝悲伤。 「从前只知纯贵妃国色天香,却不知竟如此动人,难怪陛下会对纯贵妃念念不忘。」 「我要给你看的东西,就在这画的后面。」 说着,傅玄麟伸出修长的手指,轻轻转动一旁桌案上的砚台。 只听墙内隐隐有齿轮转动的声音,最后「咔吧」一声。 傅玄麟拿起画轴,将画放在了一旁。 而这画后面的墙上,竟然出现了一个壁龛。 壁龛之中,赫然是一个中型木箱。 看这木箱也是有些年头了,但其所用材质却是上等的黄花梨。 傅玄麟拿出木箱重重的放在了桌案上,他抬眼对湛星澜郑重道:「这里面是我所有的秘密,今日你我成婚,我便将这些秘密全都告诉你。」 章节目录 第六十八章 新婚同房不同床 黄花梨木箱上,绘有麒麟踏祥云的图样,所用色彩鲜亮明艳,将麒麟刻画得栩栩如生。 光是从这绘图上便可知这里面装着的东西必定贵重无比。 傅玄麟让湛星澜坐在了桌案前,自己则坐在了一侧,然后从木箱中拿出了一把形状奇特的钥匙。 这钥匙形似叠嶂山峦,锁齿如同潺潺流水,一般的锁匠根本打造不出这般精细的钥匙。 「你可曾听说过辅国大将军白政?」 「当然,白老将军乃是王爷的外祖父,父亲也时常与我说起白老将军从前的丰功伟绩。」 「世人皆知外祖父征战四方,立下赫赫战功,乃夙寒国开国元将。可世人却不知他还有另一个身份,那便是未见山漕运总把头。」 「什么?」湛星澜瞪大了双眼,差点惊掉了下巴。 湛星澜怎么也没想到,大名鼎鼎的未见山漕运总把头竟是傅玄麟的外祖。 前朝皓帝在位时,南北地区贸易诉求极多,货物往来运送频繁。 这本是利国利民的好事,但来往的山路多为崎岖,货物运送较为不便,且盘踞在山上的山匪强盗也虎视眈眈。 而水路既快捷安全,又经济实惠,所耗用的人力物力比走陆路要少许多。 漕运逐渐兴起繁茂,甚至一度超越了贩盐所能赚得的钱财。 后来靖帝举兵推翻前朝,平定四方。挥兵南下平乱之时,靖帝所乘的便是未见山的船舶。 也正是因为这一缘故,靖帝初登大宝时明令所有漕运归于朝廷统一管辖,但唯有未见山躲过了被收编的命运。 百姓们纷纷传言,说未见山本就是皇家的漕运。 「白老将军还真是令人意想不到。」湛星澜不免感慨。 难怪难怪翎王府看着一点都不像一个落魄王爷该住的地方,难怪傅玄麟这些年虽不受重视,但却能拥有最大的王爷府,皆因他有一个深藏不露的外祖父。 「母妃出事后,外祖父便因殚精竭虑而缠绵病榻。人都说祸不单行,我八岁那年双腿残废,外祖父因伤心过度,彻底病倒了。直至临死前才将未见山总把头的钥匙交给了我,那时候我的只有十一岁。再后来没过多久,父皇便封我为翎王,赐居安邑坊为翎王府,让我搬出了皇城独自居住。」 傅玄麟摩挲着那钥匙,眼中是本不属于他这个年级该有的沧桑与沉重。 湛星澜有些心疼他,一个十一岁的孩子便经历这么多事情,真不知道那几年他是怎么过来的。 「若白老将军看到王爷如今有了功绩,成了婚,必定会为王爷感到高兴。」 傅玄麟浅笑着望向她,伸手将她的手翻了过来,把那未见山的钥匙交给了她。 湛星澜见状不明所以,「王爷?」 「你既已嫁与我,你我便是夫妇一体,我所能调用的人,你都可调用。未见山做的是漕运生意,素日接触的都是五湖四海的人,所以打探消息、查探人事都是信手拈来,若你日后有何想要查探之事大可动用未见山的人。」 傅玄麟满目赤诚,让湛星澜瞬间充满了愧疚感。 他是真的把她当做了妻子,而她却是为了不可告人的目的而接近他,嫁给他。 湛星澜心中有愧,自然不能理所当然的接受这钥匙,她忙将钥匙放在了桌案上,推向了傅玄麟。 「王爷,此乃白老将军留给您的遗物,臣女不敢收受。」 可傅玄麟却将钥匙又推向了湛星澜。 「这是外祖父留给我的,也是留给他外孙媳的。若今日赐婚之人并非你而是别的娘子,我大抵不会将此物拿出来。但此刻,我面前的人是你,想来外祖父也 会赞同我这么做。」 湛星澜垂下眼睑,思虑再三,最终将钥匙拿了起来。 「臣女多谢王爷。」 傅玄麟微勾唇角,「你我已经成婚,往后便不必自称臣女了。若有外人在场你须得在我面前自称妾,但若只有你我,自称闺名便是。」 「是。」 傅玄麟从木箱里取出了许多房契地契,边拿边说道:「这木箱之中,是我全部的家产。其中有商户十数户,良田万顷,船舶数十艘,除此之外,还有许多零碎的田产房产。除了母妃与我,你是第三个知晓这些的人。」 湛星澜拿着这些田契房契,仔细看了起来。 「王爷将所有家产都告知澜儿,就不怕澜儿挥霍无度吗?」 「哪怕你日日穿金戴银,大鱼大肉,这些钱财也足够你一世的用度了。」 傅玄麟这话说得实在风轻云淡,要不是湛星澜知晓他并非炫耀,不然早就把白眼翻上天了。 「这些便是王爷的秘密?」 傅玄麟一双慧眸凝望湛星澜,瞧她倒是有些失望的样子,便知道她对他有着别的好奇之心。 「世人都知我家财万贯,却不知我富可敌国,这难道算不得秘密吗?」 「自然算得。」湛星澜说着便将那些田契房契放回了木箱之中,「王爷将身家性命告知澜儿,这对澜儿而言是莫大的信任。」 傅玄麟见她媚眼含笑,便将那木箱放回了壁龛之中,又将画像挂了回去。 「时辰也不早了,我们早些就寝吧。」 说罢,傅玄麟便弯腰将手穿过了湛星澜的腿窝,另一只手搂住了她的肩膀。 「搂紧我。」 傅玄麟那棱角分明的下颌线离湛星澜只有一个拳头的距离,他身上散发的清香充盈着她的整个鼻腔。 湛星澜腾空而起,忍不住搂紧了他的脖子。 偌大的身躯将娇小的女子抱在怀中,满殿通明的烛火与红帐交映,两人之间的气氛瞬间暧昧。 「王,王爷。」 步摇轻晃,如雪贝齿轻咬朱唇,湛星澜媚眼如丝,洁白的双臂与傅玄麟的脖颈触碰在一起。 似有一股电流窜入了傅玄麟的心,他柔声道:「你的双足今日受累,我抱你去榻上。」 他抱着怀中娇人,猛然想起了那日围猎,程星扑向他的怀中。 说好要将程星放在心底,这会儿却又突然想起。他竟升起了一丝愧疚之意,如今湛星澜已是他的王妃,往后他便要好生护着她,不能再将深埋心底的程星唤起。 床榻越来越近,二人的心跳也越来越剧烈。 湛星澜忍不住吞了吞口水,可喉咙还是干涩不已。 傅玄麟抬步走上了床榻前的垫脚木,将湛星澜轻轻放下。 四目相对的那一刻,湛星澜突然脸颊潮红。 她知道今晚要发生什么,虽已做好了十足的心理准备,却还是忍不住紧张之意。 「王爷。」 傅玄麟垂眸凝视着她,察觉出她的羞涩与紧张。 「放心,今夜什么都不会发生。」 说罢,傅玄麟直起了身子,转身朝一旁的木柜走去。 湛星澜眨眨眼,疑惑道:「王爷这是要做什么?」 木柜打开,傅玄麟从里面抱出了一床被褥。 他将被褥放在地上,仔仔细细的铺好后,边解衣服便道:「你我虽已成婚,但我们之间到底不是因两情相悦而结合。待你我真正知晓彼此与自己的心意,再洞房也不迟。在此之前,我睡地上,你睡榻上。」 婚服被傅玄麟褪下扔在了一旁,素 白的亵衣将他的身材勾勒的十分清晰。 湛星澜顿时害羞的垂下了头,不过心里倒也松了口气。 但她心里知道,傅玄麟给了她极大的信任与尊重。 莫说是王爷了,即便是普通人家的夫君也未必能做到如此地步。 「多谢王爷。」 傅玄麟转身将寝殿内的烛火尽数熄灭,只有桌案前的一对龙凤花烛翩翩摇曳。 「现下寝殿内没那么明亮,你可宽衣解带,卸去钗环珠翠。」 说完,傅玄麟就背对着湛星澜躺进了自己的地铺里。 湛星澜见他这般可爱,忍不住笑了笑。 她缓缓褪下衣物,将钗环珠翠一一卸下,放在了妆台上。 星夜朗月之下,一缕银光透过窗户落在了湛星澜耳垂下那颗原本被耳环遮住的朱砂痣上。 听得玉足轻点地,又听得红帐落下。 窸窸窣窣的声音渐渐消溺,傅玄麟才翻身转向床榻。 他能确定自己对她并非无意,也想用真心护她周全,所以也愿在真正对她动心动情之前,与她分床而睡。 若能有两心相悦相知的那一日,那他受得这小小委屈也算不得什么了。 只是湛星澜嫁给他,恐怕会让太子恨得牙痒痒。 今日翎王府举办婚宴,太子也称病不来出席。其实他并不担心太子为了夺权而求娶湛星澜,怕就怕太子是真的对湛星澜动了情。 太子一向未达目的不择手段,只要是他喜欢的,便一定要得到,若他动了邪念,恐怕会对湛星澜不利。 傅玄麟不由得有些担心,却听得床榻之上传来了均匀的呼吸声。 她还真是累极了,居然倒头就睡。 傅玄麟轻笑,这寝殿之中素来只有他一人就寝,这往后他得习惯身侧另外一人的动静了。 这一夜,湛星澜又梦到了那个与她泛舟湖上的男人。 在梦中,那男人交给了她一封信,只是还未来得及看那信中写了什么,湖面便掀起了一阵巨浪。 惊惧之下,湛星澜苏醒了过来。 而床榻前正站着一排宫女,为首的昙香双手搭在她的手臂上,剧烈的晃动着她。 「王妃娘娘,您醒了。」中文網 昙香笑得灿烂,可湛星澜却有些蒙。 「姑娘不是宫中之人吗?为何今日还在翎王府?」湛星澜起身环顾四周,却没见到竹欢的身影,「竹欢呢?」 昙香后退一步,欠了欠身。 「王妃娘娘有所不知,皇后殿下思及翎王府侍女人数不足,王妃娘娘身边必定缺少近身伺候之人,于是便将婢子等宫女赐给了翎王府。往后婢子等人便专门负责伺候王妃娘娘的起居饮食,听凭王妃娘娘调遣。」 真是好一个伶牙俐齿的丫头。 皇后美其名曰赐几个伺候的人,实则是要明目张胆的在他们身边安插眼线。 既然拒绝不得,那便欣然接受好了。 湛星澜弯眼勾唇,回以一笑,「母后垂怜体恤我这新妇无人照拂,还赐了这么多伶俐的丫头给我,实在是慈母之心啊。既如此,儿媳便在此谢过母后圣恩了。」 章节目录 第六十九章 湛伯峰巧献妙计 「对了,竹欢呢?怎么不见她人呢?」 湛星澜掀开被子,双足落地,昙香见状立即给身后的青莲使了个眼色。 青莲是个机灵的,赶忙快走几步上前跪下给湛星澜穿好了鞋子。 昙香见湛星澜并未面露不悦,于是便略显轻蔑的说道:「王妃娘娘莫怪,今日王妃娘娘需到宫中向陛下与皇后殿下叩谢赐婚之恩。竹欢姑娘虽是王妃娘娘的陪嫁丫鬟,但到底不是宫中出来的丫头,万一毛手毛脚的在殿前失仪,只怕要拖累王妃娘娘。所以婢子便请竹欢姑娘回房里先歇着了,若王妃娘娘有何吩咐,大可差遣婢子去做。」 湛星澜深吸一口气,好大一个下马威。 「原来如此,不过本王妃还不尔等姓甚名谁。」 到底是皇后精挑细选出来的侍女,一听这话,她们立马跪下挨个自我介绍了起来。 一圈下来,湛星澜只记住了伶牙俐齿的昙香和给她穿鞋的青莲。 湛星澜抬起手轻抚额头,状作娇柔的说道:「你叫昙香是吧,瞧着你年纪比她们都大的样子,想来伺候人洗漱梳妆是最拿手的,那便由你来为本王妃净脸上妆,更衣绾发吧。」 果然年纪是女人最忌讳的东西。 昙香的笑瞬间僵在了脸上,但她还是恭敬的上前搀起了湛星澜。 「王妃娘娘所言甚是,那便由婢子伺候王妃娘娘。」 翎王府的物件果然精美奢华,擦脸巾用得是上等布帛,痰盂用得是彩釉陶瓷,就连梳篦都是象牙制成的。 昙香虽不比竹欢手巧,但绾出的发髻也十分漂亮,看着便仪态万千。 再在发髻上簪以配色清新典雅的珠翠步摇,湛星澜简直与从前的模样大相径庭。 「昙香真是一双巧手。」 昙香微微垂首,「王妃娘娘过奖了,翎王殿下下朝后会在立政殿前等候王妃娘娘,外面马车早已备好,婢子这就服侍王妃娘娘进宫面圣。」 「好。」 湛星澜抬起了手臂,昙香便双手托住。 翎王府的马车上还挂着红灯笼和喜字,在大街上走着,百姓们便忍不住投来羡慕的目光。 一个小娘子忍不住感慨,「若我是翎王妃就好了,不光家财万贯,夫君也是那般浩气凛然。」 另一个小娘子嘲弄道:「你啊,做做白日梦也就罢了。人家翎王妃出落得倾国倾城,家世又是那般显赫,你哪一点比得过人家?」 「翎王妃再美,出身再好,也是嫁给了皇家。将来翎王殿下再纳两个侧妃,纳几个滕妾,说不得翎王妃便失宠了呢。」 「休得胡吣,倘若翎王妃听见不扒了你皮。」 另一个小娘子赶忙拉着那信口胡说的小娘子跑远了。 然而那胡吣之言却恰好落入了湛星澜的耳中。 而一旁的昙香却露出了一个阴险的笑容,她见湛星澜面色如常,便宽慰道:「王妃娘娘莫要生气。」 「生气?本王妃为何要生气?」 湛星澜扭头,慧眸凝视着昙香。 这话把昙香问得一愣,「若是翎王殿下纳了旁人入王府,王妃娘娘也不恼火吗?」 湛星澜深深看了她一眼,「本王妃嫁的是当朝王爷,自然要有容人的雅量,若是王爷喜爱某位女子,只要家世清白为人良善,本王妃自然不会阻拦。倘或本王妃因王爷宠爱别的女人,而心生嫉妒怨恨,用肮脏的手段迫使其被王爷冷落,那本王妃岂不成了妒妇悍妇?」 湛星澜所说的一字一句,都是在映射岳后。 她就是要看看,这个昙香究竟会对她虚与委蛇,还是向着岳后说话。 只见 昙香眼神微变,脸也发了白。.z.br> 「王妃娘娘气度宽宏,婢子敬佩。」 见她这般为难,湛星澜微微一笑,不再去理会她。 翎王府的马车从侧宫门驶入,除了驻守的侍卫傲然挺立,整条路上寂静无比。 而此刻的朝堂之上,却要热闹许多了。 从三品云麾将军戴良恭立于殿中,面色凝重,拱手垂礼道:「陛下,前月波弥国新王登基,不出几日便举兵侵扰我国边境。不仅不顾与我朝签署多年的休战协议,还将与之和亲的七公主送还回朝。此事于国而言乃奇耻大辱也,臣请陛下容臣带兵与波弥一战!」 戴良恭一脸正气,说出的话更是铿锵有力。 但靖帝却不置可否。 见靖帝不言,傅霆轩也出列说道:「陛下,臣愿与戴将军一同前往边境,与波弥誓死一战。」 傅霆轩这话一出,倒是让朝野上下震惊不已。 然而傅霆轩的心思,早已被傅玄麟与湛伯峰洞察得一清二楚。 傅霆轩无非是想借此事立下功绩,好稳固自己的太子之位。 现下朝中众皇子也就太子和翎王势头最强劲,若太子立下军功回朝,那翎王的地位必然受挫。 如今湛家与翎王同气连枝,湛伯峰即便不想争也身不由己了。 湛伯峰迈步出列,「太子殿下身为储君,怎能以身犯险?若有闪失,毁的便是我夙寒国的根基。陛下,此次平边境之乱,臣义不容辞!」 傅霆轩垂眸斜睨,「明国公年岁已高,身子也不似从前硬朗。不过是与小小波弥一战,便不必劳烦明国公出马了吧。」 听得如此讽刺之言,湛伯峰却笑着回怼道:「太子殿下所言未免有些偏颇,臣当年领兵辅佐陛下之时,大败敌军数次靠得不光是体魄,还有智谋策略。不瞒太子殿下,臣已有对战波弥之良策。」 靖帝一听,立马来了兴致。 「哦?明国公有何妙计?」 湛伯峰拱手道:「陛下,波弥新王不过是个乳臭未干的黄口小儿,若非他那舅父嵇隽鼎力相助,他也难登大宝。但波弥先王共有四子,其中一个乃是亡故王后所生的嫡子,他早在弱冠之年便被嵇隽以对先王不敬的罪名逐出了王城,而今在封地偏居一隅。」 傅霆轩不屑道:「明国公莫不是想与这嫡子勾结?」 「勾结倒也谈不上,但只要引起波弥国内乱,无须动用一兵一卒,便可使其退出我夙寒边境。」 论打仗用兵用策,湛伯峰可是绝世无双之良将。 靖帝的脸上总算露出了笑容。 「好!甚好!传朕旨意,此次波弥国犯境,便由明国公领兵平定边境之乱,云麾将军戴良恭为副将,择日启程!」 湛伯峰和戴良恭当即单膝跪下,声音洪亮道:「臣等领旨!」 下朝后,傅霆轩快步追上了并肩而行走下汉白玉石阶的湛伯峰与傅玄麟。 「明国公,十一弟,请留步。」 二人相视一眼,回身礼貌一笑。 傅玄麟皮笑肉不笑的看着他,「三哥可是有事?」 傅霆轩阴阳怪气的打量着两人,「昨日十一弟才与湛娘子大婚,今日翁婿二人便下朝同行,果然是成了一家人啊。」 「即为翁婿,下朝同行又有何不可吗?」 「自然无不可之处,三哥这是为十一弟感到高兴啊,有了如此能干的泰山,往后十一弟可高枕无忧了。」 「三哥玩笑,身为太子怎能说出如此寒酸捻醋的话来。想是昨日臣弟大婚,三哥高兴得多吃了些酒,到现在都还神志不清。时候不早了,臣弟 的新妇还在等臣弟与其一同谢赐婚大恩,臣弟便先行告辞了。」 话音刚落,傅玄麟便扭头对湛伯峰微微颔首,然后大步流星地离开了。 论损人这一块,傅玄麟是有些天赋在身上的。 湛伯峰憋着笑,草草和傅霆轩点了点头也离开了。 只留下傅霆轩一脸铁青。 柯敬丰目睹一切,心里打起了算盘。 他上前走到了傅霆轩的身侧,小声道:「太子殿下无须动怒,湛伯峰与翎王不过是相互依附,相互依仗,待来日太子殿下与安国公之女成婚,这一派贵胄便都可为殿下所用啊。」 傅霆轩紧握双拳,双眸猩红,「柯相公所言甚是,只是本宫想要的可不光是这些无用之人的支持。」 「殿下的意思是?」 「柯相公不必多问,届时你自会知晓。」 此时,立政殿外。 湛星澜笔直地站在庭院之中,两侧树木成荫,刚好为她遮住了刺目的太阳光。 她已经在这儿站了一炷香了。 昨天那般劳累,今日的双足更加酸胀,身子也像是要散架了一般。 可岳后发话,既是夫妻一体,那翎王妃必得等到翎王来了才能一同入殿请安,这分明是要给她这个新妇一个下马威。 湛星澜闭眼皱了皱眉,忍不住扭动了一下酸困的腰肢。 站在她身后的昙香见她乱动立马出声喝止,「此乃皇后殿下寝殿,容不得一丝一毫不敬之举,还请王妃娘娘莫要乱动!」 还真是狗仗人势,这昙香一到立政殿就开始蹬鼻子上脸了。 湛星澜翻了个白眼,站直了身子。 现在她和翎王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她的一言一行都可能成为岳后对付翎王的利器,所以她就算疼也要忍。 「翎王殿下到!」 只听一声高呼,傅玄麟一身缎衣锦服举步生风迈步走了进来。 湛星澜心道:「救星总算来了。」 他刚一进院就看见了站得笔挺的湛星澜,顿时锁紧了眉头,不用说也知道是岳后在给他的新妇立威。 昙香是个最会察言观色的主儿,她见傅玄麟神色不悦,立马上前给傅玄麟行了个礼。 「翎王殿下安,王妃娘娘在此等候您多时了。」 傅玄麟侧目看了一眼昙香,没有理会,大步走到湛星澜的身边搂住了她。 身体有了支撑,湛星澜提着的劲儿也松垮了下来。 「累了吧。」 傅玄麟低沉着声音温柔地问道。 湛星澜摇摇头,「无妨,不过是多站了会儿。」 他们身后的昙香瘪了瘪嘴,忍不住瞥了湛星澜一眼。 这时,一名侍女从殿中走了出来。 「请翎王殿下与王妃娘娘入殿请安。」 章节目录 第七十章 莲花石榴玉石 立政殿内,岳后侧倚着身子,手肘撑在软枕上,样子别提有多慵懒惬意了。 傅玄麟与湛星澜携手入殿,向岳后行了一常礼。 「儿给母后请安!」 「儿媳给母后请安!」 岳后抬眼打量了一番湛星澜,「果然是明国公与唐娘子的女儿,样貌出挑,身姿摇曳,难怪能得陛下恩典赐婚于麟儿呢。」 湛星澜含笑欠身,「母后谬赞,儿媳能得陛下隆恩,得翎王殿下不弃,是儿媳修来的福分。」 岳后轻笑一声,抬了抬手,「行了,赐座吧。」 「多谢母后。」 两人并坐下来,一旁的侍女上前奉茶,而昙香则十分自然的跪坐在了傅玄麟的身侧为他斟茶。 昙香的身子不经意触碰到傅玄麟,嘴角扬起了娇怯怯的微笑。 傅玄麟见昙香几乎整个身子都贴了过来,当即冷下了脸。 「起开!」 昙香一惊,险些扔掉了手里的茶壶。 「婢子失礼,殿下恕罪。」 「下去!」 「是。」 昙香颤颤巍巍的起身退到了一旁,面露难色的看向了岳后。 而岳后则端瞧起了湛星澜的反应。 新婚燕尔便有人觊觎自己的夫君,这换做是谁都会火冒三丈的。 可谁知湛星澜却像是看不见一般,只顾垂眸品茶。 岳后不禁疑惑,这湛星澜小小年纪,还真是沉得住气。 「麟儿幼时曾教养于吾的膝下,吾也一直将麟儿视如己出。如今眼看着麟儿成婚,吾心中甚是欣慰,吾也算对纯贵妃妹妹有所交代了。」 岳后故意加重了纯贵妃三个字,眼神之中尽是调笑之意。 果然,纯贵妃三字一出,傅玄麟便一把捏碎了手中的茶瓯,周身瞬间散发出了令人窒息的低气压。.z.br> 湛星澜见傅玄麟面色不善,暗道不妙。当即笑着站起身来,捧着酒朝岳后盈盈一拜。 「母后,翎王殿下与儿媳还得要向陛下请安谢旨,就先行告退了。儿媳在此特向母后奉茶一杯,以作赔罪。」 「翎王妃乖巧可人,真不亏是陛下钦定的儿媳妇。麟儿啊,你这王妃可不简单呐。」岳后见湛星澜为傅玄麟解围,他也默不作声,瞬间没了兴致,端起案上的茶水便抿了一口,「行了,吾也乏了,你们退下吧。」 两人告退,立政殿的大门当即重重的关了起来。 傅玄麟轻抚着湛星澜,眼神之中的寒意犹在。 方才岳后的话分明是有意挑起傅玄麟的怒意,真是人心险恶。 湛星澜扭头对昙香说道:「昙香,你先回府吧。」 「王妃娘娘,宫中的路错综复杂,还是由婢子侍奉在侧为好啊。」 「翎王殿下自幼长在宫中,莫不是昙香姑娘以为你会比翎王殿下更熟悉宫中的路吗?还是本王妃使唤不动昙香姑娘啊?」 湛星澜的语气突然凌厉,把昙香吓了一跳。 「婢子不敢,婢子告退。」 昙香停下了脚步,亲眼见着二人拐弯而去,才转身进了立政殿。 可就在昙香进入立政殿后,湛星澜却从拐弯处探出了脑袋。 「这个昙香,果然是皇后派来的细作。」 傅玄麟从拐弯处走了回来,「既然知道她是细作,又为何故意制造机会让她与皇后见面?」 湛星澜露出一个狡猾的笑容,「皇后送服侍之人给你我,是要在我们翎王府安插蛀虫。这蛀虫若是藏在木头里,时日久了必定将房屋蛀得摇摇欲坠,所以得让 这蛀虫露出端倪,才可一举将其歼灭。」 傅玄麟有一丝不悦地问道:「难怪你这小狐狸今日一再忍气吞声,就连昙香故意接近我你都忍了下来。」 湛星澜掩嘴失笑,「王爷莫怪,昨日澜儿初见昙香之时,便发觉这丫头与澜儿有几分相似之处。今日昙香又故意在立政殿接近王爷,想必是打着做王爷滕妾的主意。若方才澜儿醋意大发,才正合了皇后的心呢。」 傅玄麟望着她的眸子,心里莫名生出了一丝怨气。 「倘或今日本王没有主动推开昙香,你是否会始终无动于衷?」 他伸手一把搂上湛星澜纤细的腰肢,将她霸道地揽入了怀中。 「若你敢回答是,本王便不能保证今夜会老老实实的睡在地上,你想清楚了再回答。」 他那一双深邃含情又充满威胁的眼睛,让湛星澜意识到他不是在开玩笑。 「自然不会!」 听到湛星澜这么斩钉截铁的回答,傅玄麟冷若冰霜的脸色瞬间缓和了不少。 他满意的笑了笑,将手抬到了湛星澜的肩上。 「走吧,父皇还等着我们呢。」 湛星澜木讷的点点头,这个家伙前几天还挺温柔的,怎么突然又变得这么阴鸷霸道了。 此刻紫宸殿内,靖帝焦急不已。 「寇淮,再去看看麟儿与湛家丫头是否到了?」 寇淮满脸堆笑,给靖帝添满了茶水。 「哎哟,陛下,您何须这般着急啊。」 「朕是担心皇后为难麟儿与湛家丫头,当初太子站出来反对赐婚,皇后必定是知晓太子的心意。宫规不可违啊,皇子大婚第二日须携新妇向中宫请安,朕只怕皇后心生不满,会借请安之机给他们施压。」 「陛下过虑了,翎王殿下与翎王妃乃是陛下赐婚,皇后殿下再不满也不敢明着与他们为难啊。况且翎王殿下是沉得住性子的,翎王妃又是那般机灵聪慧,想必不会受委屈。」 靖帝的手中把玩着一块纯白无瑕的莲花石榴玉石,「哎,朕这么些年亏欠了麟儿,心里难免为他忧虑多些。」 「陛下爱子情切,实属当然。」 突然,殿外的黄门高喊:「翎王殿下携翎王妃求见!」 靖帝顿时喜笑颜开,「宣!」 「宣,翎王与翎王妃上殿觐见!」 不一会儿,傅玄麟便和湛星澜并肩走上了大殿,恭敬的行跪拜大礼。 「儿叩见父皇!」 「儿媳叩见父皇!」 靖帝大手一挥,兴致高昂道:「免礼。」 「多谢陛下。」 傅玄麟挽着湛星澜的手臂轻轻直起身子,两人动作亲密无间,看着十分登对。 这琴瑟和鸣的一幕落入靖帝的眼中,除了欣慰还有些许酸楚。 想当初,他与白溶月也曾是这般恩爱缱绻,可如今物是人非,算起来他也有数年不曾见过白溶月了。 「翎王妃,你上前来。」 湛星澜看了一眼靖帝,而后提裙恭敬的迈步上前。 「父皇有何吩咐?」 只见靖帝将手中的莲花石榴玉石举起交给了寇淮,寇淮则捧着这玉石走下台阶,双手奉于湛星澜的面前。 靖帝语重心长道:「此物乃莲花石榴玉石,为长乐永祥,瓜瓞延绵之意。你与麟儿新婚燕尔,朕便以此玉石为庆贺之礼交于你。」 湛星澜见那玉石浑圆洁白,瞧着便是上等精品,当即垂首接过。 「儿媳多谢父皇恩赐。」 然而站在她身后的傅玄麟却拧起了眉头。 他目不转睛的看着那玉石,心突然猛烈的跳动了起来。 「父皇,此玉石可是母妃之物?」 靖帝眼眸未寒,宽厚的身体靠着龙椅。 「不错,这些年朕一直将它置于藏宝阁中,直至昨日才命寇淮将其拿出。你母妃曾说过要将这玉石亲手送给你的新妇,而今你母妃尚在蓬莱殿禁足,不便亲自相送,便由朕代为赠送。」 傅玄麟听后上前扑通跪下,湛星澜见状也立马跪了下来。 「父皇,儿恳请父皇允准儿至蓬莱殿见母妃一面。取妻如之何,必告父母。儿与母妃数载不曾相见,如今儿已大婚,当告知母妃方可不负身为人子之责啊。」 靖帝听后怒而拍案,喝道:「朕曾下旨,此生蓬莱殿便是皇城禁地,任何人不得入内,麟儿这是要朕朝令夕改吗?」 然而傅玄麟丝毫无惧,腰板挺直,语气坚毅道: 「当年母妃私通一案疑点重重,传言与母妃有染的那名侍卫在入狱第二天便上吊自缢,此后母妃宫中的侍女全部遣散,不出三月一个个死的死疯的疯,父皇难道就没有半分疑心吗?」 靖帝怒目圆瞪,满脸褶皱似乎都在颤抖。 「住口!朕说过,任何人不得再提及此事!朕念你大婚不久,不欲责罚于你,退下吧!」 「父皇!」 「退下!」 湛星澜还从没见过靖帝和傅玄麟如此剑拔弩张。 她虽不清楚当年纯贵妃一案的细节,却也听说过一些,原本受尽恩宠的贵妃一夜之间成了万人唾弃的***。 可看靖帝的神情,分明还对纯贵妃有所眷恋。 「王爷。」 湛星澜伸出小手扯了扯傅玄麟的衣袖,冲他摇了摇头。 傅玄麟扭头看着她,眼中尽是不甘与怨恨,他儿时一切的不公与磨难都是从纯贵妃祸乱后宫一案开始的,这其中痛苦非经历过之人不能感同身受。 湛星澜又温柔的扯了扯他的衣袖,「王爷。」 所谓一物降一物,傅玄麟总是拿她没办法的。 他如铸铁一般的身子松垮了下来,闭上双眸声音微颤。 「儿,告退!」 湛星澜松了口气,赶紧颔首道:「儿媳告退。」 说完,她就拉着傅玄麟退出了紫宸殿外。 马车之上,无论颠簸或是摇晃,傅玄麟都坐如青松,稳如泰山,始终紧紧闭着双眼。 湛星澜知他心中困苦,于是便提起裙摆,挪动屁股,一点点蹭到了他的旁边。 温暖细腻的小手覆在了傅玄麟指节分明的手上,感受到了他从内而外散发出的寒意。 「王爷可怪我将你拉出紫宸殿吗?」 章节目录 第七十一章 圈套 傅玄麟深吸一口气,摇了摇头。 他缓缓睁开眼,苦笑着的说道:「有何好怪的?方才吓着你了吧。」 「从未见过陛下这般盛怒,确实有些被吓着了。」 听到这儿,傅玄麟当即翻过手心反握住了湛星澜的手。 「此事关乎皇家颜面,关乎我的血脉是否纯正,陛下盛怒也在情理之中。是我不好,见到那玉石便一时鲁莽。」 湛星澜的小手在他的大手里不停的摩挲着。 「王爷一向运筹帷幄,遇事沉着冷静。若非王爷太过思念母妃,想必今日也不会如此莽撞。」 「澜儿,这件事在我心中一直是个结,每每午夜梦回之时,我便会梦到当年亲眼看着母妃被关在蓬莱殿,侍卫拿着一块块木板将殿门钉死的场景。有时我还会梦到儿时与父皇母妃嬉戏打闹的样子,这两个梦境来回交织,就像一个无尽深渊将我一点点的吞噬。」 傅玄麟脸色有些苍白,可见此事对他的伤害有多大。 「王爷,其实陛下心里还是很在乎母妃的,不然也不会记得莲花石榴玉石的约定。」 「他若真的在乎,就不会将我弃之不顾数载,不会听信妖后之言将母妃幽禁深宫,不会对当年的重重疑点视若无睹。」 湛星澜嘴唇翕动,小声道:「王爷,澜儿说句不中听的。陛下所做一切,大抵都是为了保护王爷与母妃。」 「什么?」 「凡秽乱后宫者皆杖毙,此乃宫规。都说宫规森严,不可不遵。可陛下不禁没有将母妃杖毙,就连她的贵妃名号都未曾褫夺。王爷当年被传并非陛下血脉,想来陛下也是为了保住王爷,才故意对王爷冷待的。王爷灵心慧性,莫要被心魔所困啊。」 接下来马车内,便是无尽的沉默。 从未有人与他说过这番话,从前到现在,他一直活在困顿与怨恨之中,所以他从未真心的喊过靖帝一声父皇。 可湛星澜一个刚刚嫁给他的女子,却能这么快就看到他不曾看到的一面。 傅玄麟突然想起了傅凛绪曾对他说过的话。 「十一弟聪慧睿智,难怪父皇偏疼十一弟。」 难道就连傅凛绪也与湛星澜有同样的见解。 傅玄麟一时间陷入了无限的怀疑与自我怀疑之中。 当一个人认定的事情被完全颠覆,这对这个人来说是一种打击和对认知的磨灭。 湛星澜看出他潜藏在心底的混乱和慌张,轻轻拍了拍他的手。 「王爷,此事急不得。若想救出母妃,尚需从长计议。」 傅玄麟胸口剧烈起伏,湛星澜能明显感觉到他微颤的身子。 他喉结上下滑动,艰涩的说道:「好。」 湛星澜心里很清楚,夙寒太子的身世绝不可有一丝一毫被人诟病之嫌。 要想傅玄麟名正言顺的登上太子之位,必得还纯贵妃一个清白。 马车款款停下。 湛星澜被傅玄麟搀扶着下了马车,谁知不等她落地,竹欢便着急火燎的跑了过来。 「王妃娘娘,不好了,丁......」 丁字一出,湛星澜立马瞪大了眼睛以示警告。 竹欢赶忙噤了声。 而这主仆二人的反常之举都被傅玄麟尽收眼底。 湛星澜强作镇定的问道:「有何事?」 「回禀王妃娘娘,您让婢子去笑春风定包房,谁知笑春风的老板说包房已满,只能等明日了。」 傅玄麟揶揄道:「本王还以为是什么大事,原来竟是因为吃不上笑春风的吃食便称不好,真是吓死本王了。」 湛星澜笑弯了眼睛,掩尸道:「民以食为天,可不是顶顶要紧的大事嘛。」 「既然这样,百里!」 「属下在。」 「去给王妃娘娘把笑春风的肆厨请回府里,务必请最好的肆厨来。」 「是。」 傅玄麟时时刻刻谛视着湛星澜的神情,「如此安排,王妃可满意?」 湛星澜笑道:「满意,满意。」 「既然满意,那王妃便与本王先回寝殿歇息片刻,待肆厨做好了吃食,本王陪王妃一同尝尝这笑春风的手艺。」 说着他就牵着湛星澜的手往王府走。 但他惦记着湛星澜双足困乏,脚步倒也不快,只是这一路上他都想不通为何他如此真诚的将自己坦白给湛星澜,可湛星澜却还是有事情瞒着自己。 莫不是她根本就没有把自己当做夫君看待吗? 傅玄麟越想越气,打开寝殿门后便高喊道:「本王有话要与王妃说,任何人不得靠近寝殿!」 竹欢本想跟着进去,听到这命令只得赶紧刹住脚步。 寝殿门「嘭」地一声关上。 傅玄麟关上门后便向湛星澜一步步地靠近。 他依旧是那张如寒冰一般的面孔。 湛星澜看不出他是怒是喜,却控制不住自己本能后退的脚步。 然而湛星澜后退了几步,就发现再也后退不了了。 她回头一看,后面是煮茶案几的案脚。 傅玄麟步步逼近,直至走到她面前不足一拳的位置才停下。 「澜儿,你有什么话想与我说吗?」 「有,但是我们能不能坐下来说?」 湛星澜如此坦诚,傅玄麟心头的不解与火气立刻消散了。 「好。」 幽静的寝殿内,一缕茶香袅袅升腾。 湛星澜沏了一杯茶放在了傅玄麟的面前。 「王爷可还记得澜儿之前被绑架之事?」 「记得。」 「绑架澜儿之人一个叫丁未,一个叫平四。他们原是卫尉寺的铁匠,后因卫尉寺贪墨一案而被逐出了卫尉寺。此间有一名叫葛丘的武库署监事,不仅玷污了丁未之妻,还将丁未之女丁甜强买拐走。」 「葛丘?可是前日传说与狐妖一同消失的葛丘?」 「不错,其实葛丘并未消失,而是被澜儿藏了起来。」 「你这小狐狸竟敢私藏官员,想必这葛丘与本王的那几个好皇兄也有所勾连吧,否则以你的性格早就将收拾那葛丘了,何至于将其藏匿起来。」 「王爷圣明,确实如此。葛丘招认,指使他拐走丁甜之人正是齐王傅泓尧。」 「竟是他?」 「不错,除了丁甜,还有许多年幼的小女儿家被齐王拐走。她们最终的归宿,便是艳云楼。澜儿怜悯丁未的遭遇,又对年幼的丁甜心生恻隐,所以便想帮帮他们。此事关乎齐王,澜儿不想王爷身涉其中,以免陛下对王爷心存疑虑,是以方才才不让竹欢说出口。」 「那为何现在又对本王和盘托出?」 「结发为夫妻,恩爱两不疑。若让王爷因澜儿一片好意而误会了澜儿,岂非是徒增我们夫妇之间的烦恼?」 湛星澜的一番陈情表述,反而让傅玄麟发觉她的美目中流转着一丝狡黠。 「既然本王已经知道此事了,那便不能坐视不理。说吧,你有何打算?」 湛星澜挑了挑眉,修长如笋的手指拨弄着案几上滴落的茶水,轻描淡写地说道:「其实也没什么,只是想在齐王府放一把火罢了。」 「你说什 么?」 傅玄麟怎么也没想到她会这般胆大妄为。 「你可知故意纵火乃重罪?若稍有不慎殃及百姓那更是罪无可恕的死罪。」 湛星澜自信一笑,「王爷请宽心,澜儿自有妙计能保证绝不会有人受伤,只不过,还得要王爷帮个小忙才行。」 傅玄麟抿抿嘴,无奈道:「你这只小狐狸,今日与竹欢演这一场戏,便是想引起本王的好奇心,从而让本王顺理成章的帮你吧。」 「没想到澜儿的小计谋这么快便被王爷发现了,王爷果真是料事如神啊。」 湛星澜嬉皮笑脸看着他,一双杏眼闪烁着狡猾的光芒。 这些谄媚的话在傅玄麟听来简直就是糖衣炮弹,他防得住别人的殷勤和算计,却终究防不住湛星澜的小算盘。 「说吧,你想要本王做什么?」 入夜,靖帝躺在龙榻上辗转反侧。 门外「哇——哇——」的乌鸦叫声此起彼伏,凄凉悲切,听得靖帝心烦意乱,头痛万分。 「寇淮!寇淮!」 靖帝干脆坐起身来,掀开了被褥。 偌大的寝宫传来了细碎的脚步声。 寇淮弓着身子小心翼翼道:「陛下,老奴在此。」 靖帝拧着眉,怒道:「这紫宸殿外乌鸦成群,快些速速将它们赶走!」 寇淮见靖帝盛怒,连忙说道:「是,老奴这就去。」 「等等!」 「陛下还有何吩咐?」 「宣太卜博士闵远觐见。」 寇淮有些为难道:「回禀陛下,闵博士前日偶感风寒,是以今日太常寺并非闵博士当值。」 「是何人在?」 「是太卜博士蒙敬当值。」 「那便宣蒙敬前来。」 「是。」 不一会儿,寇淮便将蒙敬带至紫宸殿。 隔着纱帐,寇淮侧立一旁,弓腰道:「陛下,蒙博士已带到。」 蒙敬三十有二,样貌端正。 他朝靖帝行礼道:「微臣太卜博士蒙敬叩见陛下!」 「平身。想必蒙博士来的路上已然听见了殿外乌鸦哑哑聒噪之声,不知此是否为何凶兆?」 「回禀陛下,乌鸦被视为报凶信的使者,是以乌鸦半夜哀鸣主大不利。而这乌鸦盘旋于正南方向,恐是指皇城以南近日有大凶之灾啊。」 「皇城以南?可知此灾为何?」 「回禀陛下,微臣斗胆,今日夜观天象时发现荧惑入太微,恐是江山社稷有损之兆啊。」 靖帝脸色大惊,怒道:「大胆!竟敢口出狂言!」 蒙敬当即跪下,直言道:「陛下,微臣不敢。然微臣之职责便是占卜观象,以保夙寒江山稳固。是以微臣断然不敢胡乱妄言!」 靖帝长叹,「那你便说说,朕的江山社稷如何有损?」 「回禀陛下,皇嗣乃是国之根本,若有动摇便是有损江山社稷之大事。」 靖帝将信将疑道:「如此说来,这灾祸是要出在皇嗣身上?」 「不错,据微臣所知,居于皇城以南的皇子乃是简王殿下与齐王殿下,恐怕这灾祸便是要出在这两位殿下的王府之中,若想避祸,唯一的办法便是将两位殿下暂且迁居别处。只是......」 「说话莫要吞吞吐吐!」 「是,微臣是想说,只是如今齐王殿下尚在禁足。」 「此事无妨,除了迁居还需如何?」 「回禀陛下,微臣当下还不知会有何灾祸,但针对个人之灾祸无非是水火,陛下不妨在两座王府多加派些 人手就是了。」 「朕知晓,你退下吧。」 「是,微臣告退。」 蒙敬躬身退下。 「寇淮,明日一早传朕口谕,朕念及胡婕妤数年未曾回娘家省亲,特许齐王傅泓尧与简王傅凛绪陪同胡婕妤前往修行坊中牧监胡府暂居半月。」 「是,老奴遵旨。」 章节目录 第七十二章 齐王罪行败露 五日后,天色沉沉,暮云叆叇。 一束旺炽的火把悄无声息的点燃了齐王府。 很快,齐王府陷入了一片火海之中。 戍守在此的侍卫们发觉着火,忙高喊:「着火啦!快救火!」,而后齐王府立马乱作一团。 训练有素的侍卫们在大火面前显得渺小而又力量微弱,火势如同凶猛的巨兽吞噬着房屋,侍卫们一桶接着一桶的水,依旧无法控制火势的蔓延。 而就在众人忙于救火之时,乔装打扮成侍卫的厉清尘从怀中掏出了一枚扳指,戴在了一具右侧脸颊上有黑痣的男子尸体的大拇指上。 随后,又将手中已经熄灭的火把放在了尸体的另一只手上。 做完这些事,厉清尘潇洒的翻窗而出,逃出了浓烟滚滚的房间。 再趁着众人忙乱救火之时,提着一桶水光明正大的从齐王府正门而入,径直朝大火而去。 就在厉清尘进入齐王府后,傅玄麟也带着翎王府的护卫策马疾驰而来。 傅玄麟一跃下马,高喊:「尔等速速救火!」 「是!」 数十名护卫未敢停歇,当即加入了救火的行列。 傅玄麟看着火势蔓延,回想起那日在寝殿时,湛星澜与他的对话,思绪猛然回溯: 「既然本王已经知道此事了,那便不能坐视不理。说吧,你有何打算?」 「其实也没什么,只是想在齐王府放一把火罢了。」 「那便与本王好好说说你的计划吧。」 湛星澜微微一笑,「澜儿从葛丘的口中得知,齐王手上有近年来他买卖女孩子的名录和她们的卖身契,除此外,还有这些年齐王利用那些已被送入艳云楼的女孩子从朝中官员口中获取的一些把柄。」 「只是葛丘并不知道这些东西具体在何处,于是澜儿便买通了齐王的亲信,得知这些东西都被齐王藏在了齐王府书房的暗格之中。届时大火燃起,王爷便以担心齐王府被烧毁为由带人前去帮忙救火,然后在众目睽睽之下拿出这些证据。」 「如此一来,即便王爷将这些证据呈与陛下,旁人也只会夸赞王爷兄友弟恭,说王爷是因担心兄长的府邸被毁而来救火,无意之中才发现了这些证据。」 傅玄麟第一次真真切切的感觉到面前这个小女子蕴藏着强大的能量。 「澜儿真是让本王刮目相看啊。」 湛星澜谦逊道:「陛下与王爷待澜儿这般好,澜儿又怎能看着如此作恶多端之人危及夙寒国祚。若能肃清此等蠹虫,澜儿便也安心了。」 傅玄麟回以一笑,将茶水饮尽,「如此,本王便依澜儿所言行事。」 两个人浑身上下都有八百多个心眼子,一时间竟难分伯仲。 不过傅玄麟很清楚,湛星澜绝非普通女子。 滚滚浓烟在齐王府上空不断升腾,大火已然熄灭的差不多了。 傅玄麟望着焦黑的楼阁殿宇,对百里墨说道:「传本王令,将齐王府所有损毁之处一一详细记录,再去仔细查探有无伤患,若发现伤者及时送医。」 「是,属下遵命。」 百里墨命赵六带领着一队人马前去齐王府各处查探。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了一声高喊。 「太子殿下驾到!」 这时候傅霆轩来此,必是也想来凑凑这兄友弟恭的美名。 但若是让傅霆轩抢先一步找到那些证据,怕是要坏事了。 思及此,傅玄麟当即对百里墨使了个眼色。 百里墨心领神会,立马对身后的几个护卫说道:「你们几个,随我去别处查探。」 「是。」 而百里墨一行人所去的方向,正是齐王府书房。 傅玄麟背着手岿然挺立在烟火弥漫的院中,听到身后步伐齐整的脚步声,缓缓挪动脚步转了过来。 傅霆轩故作惊讶道:「没想到十一弟也在啊?」 傅玄麟向傅霆轩微微施礼,「臣弟听闻四哥的王府失火,特来救火。」 傅霆轩环视一圈,发现火已经灭得差不多了。 「本宫亦是听闻齐王府突然失火,因此担心不已,特派人前来救火。不过不曾想本王来晚了一步,这大火已然被十一弟扑灭了。」 「此乃武侯铺与宫中戍守侍卫的功劳,臣弟不敢邀功。」 傅玄麟虽谦谦有礼,却是一副生人勿进的模样。 忽然,百里墨匆匆跑了过来。 他先是朝傅霆轩施了一礼,然后才在傅玄麟耳边轻声耳语。 主仆二人这番窃窃私语明显是有要紧事,傅霆轩见状忍不住前倾着身子想偷听一二。 百里墨话毕,退到了傅玄麟的身后。 傅玄麟一脸严肃道:「当真?」 「属下不敢欺瞒殿下。」 「走。」 傅玄麟立即径直朝书房的方向走去。 那傅霆轩也不是个傻子,赶忙快步跟了上去。 等一行人来到书房时,只见书房的梁柱墙面都被大火焚烧得焦黑一片,里面的许多东西也都被烧得看不出原样来。 傅玄麟走了进去,几名护卫在书房内跨立而站,堵在了一处拐角前面。 他们见到翎王来了,忙让开了一条路。 傅玄麟走了进去,只见那拐角处黢黑的地板烧掉了一部分,露出了地板之下隐藏的铜箱。 见傅玄麟蹲了下来研究着什么,傅霆轩也想凑进去瞧个真切。 可谁知那几名护卫如同人墙一般,一丝空隙都不留给傅霆轩。 傅霆轩怒道:「大胆!让开!」 这时,傅玄麟站了起来,拍了拍一手的黑灰。 「三哥莫恼,臣弟所发现的这些东西事关重大,还是由臣弟交由父皇处置为好。来人!将这些东西看护好,立即送入宫中!」 这样一来,傅霆轩便更加好奇了,索性与傅玄麟一道回了皇城。 雾霭氤氲,空中飘起了绵绵细雨。 皇城门大开,两列马车并驾齐驱。z.br> 傅霆轩与傅玄麟同时抵达紫宸殿门前,寇淮见此便知两人必有要是禀报,连忙入殿回禀。 「宣,太子、翎王入殿觐见!」 紫宸殿内,靖帝的脸色极差。 他脸颊两侧消瘦,颧骨未突,可见近日茶饭不思,身子也不大好。 「儿叩见父皇!」 两人齐齐行礼。 靖帝微微颔首,「朕已听说齐王府失火之事,麟儿救火及时,朕甚感宽慰。」 见此,傅玄麟谦逊道:「这都是宫中侍卫与武侯铺的功劳,儿不敢擅居此功。」 前几日靖帝和傅玄麟争吵一番,靖帝勃然大怒,但今日见到傅玄麟他的火气也消失殆尽了。 「麟儿秉承埙篪相和之理,在齐王府遭难时出手相助,此才是最为珍贵的。」 父子二人一唱一和,把傅霆轩晾在了一边。 傅霆轩咬了咬后槽牙,要不是柯敬丰那个老东西突然造访,拉着他东扯西拉,他又怎么会错过救火。 这下可好,功劳全是傅玄麟的了。 靖帝问道:「你们如此火急火燎的到底有何事?」 「回禀父皇,儿在火后巡视齐王府时,找到了一些东西。」 说罢,百里墨便捧着一个铜箱走了进来,上前交给了寇淮。 寇淮又将铜箱放在了龙案之上。 靖帝将那全是黑灰的铜箱打了开来,上面的灰沫子瞬间四处飞扬。 「咳咳。」 靖帝扇了扇那些飘扬在空中的烟灰,伸手从里面拿出了不少册子。 翻阅过后,靖帝当即雷霆大怒。 「齐王当真大胆!去把他给朕绑来!」 靖帝如此震怒,在场之人连忙跪了下来。 傅霆轩借机问道:「父皇息怒,不知四弟所犯何错,竟要将他绑来?」 「那你就要问问你的好四弟,背地里都干了些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寇淮,去把齐王府上下所有的人都给朕看管起来,少一个,朕唯你是问!」 「是!」 寇淮慌忙的跑了出去。 靖帝猩红着双眸,眼神中已有杀气。 「除了太子与翎王,其他人全部退下!」 无干人等尽数退下,殿内只剩下了父子三人。 不一会儿,傅泓尧被五花大绑的押入了紫宸殿。 他一见靖帝便哭喊着跪了下来,「父皇,父皇,您这是要做什么啊。」 傅泓尧原以为靖帝让他陪着胡婕妤回家省亲已然原谅了他之前所犯的过错,不曾想这才几日就又将他绑了起来。 靖帝将那龙案上的册子抄起扔在了傅泓尧的头上。 「闭嘴!竖子!朕原以为你只是蠢钝贪心,不曾想你竟敢贩卖女子,以做你耳目之用。在你眼里上无君臣国法,下无黎明百姓,朕怎么会生下你这么个畜生!」 傅泓尧被砸得发了蒙,但他却正巧看到了那砸他的册子上翻开了一页。 这不正是他买卖民女的名录吗。 「父,父皇。」 靖帝怒拍龙案,喝道:「你给朕住口!」 傅泓尧被靖帝的厉声怒颜吓得抖了三抖,佝偻着身子跪在地上不敢再说话。 突然,寇淮慌忙上殿。 「回禀陛下,池千牛卫来报,说在齐王府失火处找到了一具烧焦的尸体,看那身形与佩物像是齐王府典军朱琰。」 「好啊,这纵火之人竟是齐王亲信。」靖帝气得浑身颤抖,「翎王,此事既是你发现的,那便由你去查,记住!要彻查!绝不可念及兄弟之情而罔顾国法!」 「是,儿遵旨!」 经此一场大火,齐王所有的罪行全都公之于众。 消失许久的葛丘突然出现,与丁未父女和平四,以及身处崇音寺的一众小女孩全都作为证人出面。 齐王一案闹得满城风雨,令人闻之胆寒。 历时七日,傅玄麟搜集到了所有齐王的罪证,并于大理寺和宗***联合审案,最终定下齐王拐卖民女、逼良为娼、左右朝中官员、结党营私、触犯皇权以及大不敬等六大罪状。 章节目录 第七十三章 丁甜入王府 含元殿上,靖帝仿佛一下子老了十岁,怏怏的坐在龙椅上,目光暗淡。 他有气无力,声音低沉的朝众官员说道:「齐王傅泓尧目无王法,视百姓与皇权为无物。传朕旨意,即日起削去傅泓尧亲王爵位,贬为庶人,押至宗***关押。凡涉及此案者全部押入大理寺狱,齐王近身者处以枭首极刑。」 朝中许多官员都曾受齐王挟制,听到靖帝如此判决,心中不由得痛快。 「陛下圣明!」 靖帝垂眸朝寇淮摆了摆手,寇淮当即喊道:「退朝!」 亲手将自己的儿子送入大牢,这对一个父亲来说是无比痛心疾首之事。 靖帝被人搀扶着走入侧殿,傅玄麟抬头望着簇拥之下他那有些驼背的身影,突然有那么一刻对他的怨气消散了不少。 雨水从屋檐下淅淅沥沥的滴落。 靖帝站在亭廊之下,伸手去接那雨滴,冰凉之意侵袭掌心。 「子不教,父之过。作为父亲,朕不愿如此绝情,但作为天子,绝不能姑息养女干。」 寇淮将外袍披在了靖帝的肩上,「陛下是天子,更是明君,如今这般已经是仁至义尽了。」 靖帝垂下手,雨滴便顺着他的指尖滑落。 「朕听说胡婕妤在宫里哭了晕,晕了哭,身子已大不如前了。让绪儿多陪陪他母妃,如今他母妃就只有他这一个儿子了。」 「是,老奴会与简王殿下言明的。」 另一边晗山殿内。 胡婕妤哭得双眼红肿,原本就瘦弱的身躯如今已是形销骨立,整个脸几乎都是皮包着骨头,看不出一丝原本的模样。 傅凛绪端着一碗羹汤,舀起一勺吹了吹凉送到了胡婕妤的嘴边。 「母妃,您先吃口东西吧。」 胡婕妤却撇过头去,双眸又落下了两行泪水。 「我吃不下。我的尧儿啊,他还没有娶妻生子,便落得如此下场。你父皇当真铁石心肠,他可是你父皇的亲儿子啊。」 「父皇无错,是四哥犯了错。」 听到傅凛绪这么说,胡婕妤使出全力推了他一把,可她已经枯瘦如柴,即便是用尽全力傅凛绪也依旧岿然不动。 「你这个竖子,那是你的亲哥哥啊!」 「父皇大义灭亲,乃是明君之举,儿身为皇子当与父皇同心。」 胡婕妤伸出手指撕扯着嗓子,青筋暴起冲他喊道:「滚!你给我滚出去!往后别再踏入我这晗山殿,我不想看见你!」 傅凛绪平静的将碗放在了一旁,然后起身朝胡婕妤施了一礼。 「还请母妃将羹饮尽,儿明日再来看望母妃。」 傅凛绪退出了殿外,落寞的走入了雨中。 自小胡婕妤便更疼爱傅泓尧,只因胡婕妤一直受皇后压制,傅泓尧偶受靖帝眷顾,所以胡婕妤便将翻身的希望全部压在了傅泓尧的身上。 反观傅凛绪,一向是不争不抢不冒头。 这自然便不受胡婕妤的重视与喜爱。 晗山殿内传来了嚎天动地的哭声,「老天爷啊,为何要将我的尧儿从我身边夺走!为何不是将那废物贬为庶民啊......我的尧儿啊,我的孩子......」 雨水肆虐着打在傅凛绪的脸上,一时竟分不清是泪水还是雨水。 即便傅泓尧被贬为庶民,他依旧是多余的那个。 齐王一案告一段落,湛星澜便去京兆府狱接出了丁未平四。 丁未父女终于得以相见,平四之母也在湛星澜的接济与照料下病体康裕。 次日翎王府花厅内,三人朝湛星澜跪拜行礼。 「王妃娘娘是活菩萨,您对我们有再造之恩呐!」 湛星澜赶忙将他们扶了起来。 「世道不公女干佞当道,我也只是略尽绵力罢了,你们快快请起。」 丁未抹了抹脸颊上的两行清泪,对湛星澜说道:「王妃娘娘,我们愿誓死效忠王妃娘娘!」 「你二人历经万难,竟还愿意留在京城吗?」 「王妃娘娘与我们有大恩,我们怎可就此离开。我们既无学识有无别的本领,唯一能拿得出手的便是这条命。王妃娘娘若是不嫌弃,往后我们的命便是王妃娘娘的。」 丁未和平四都是大老粗,但他们乃良善忠诚之辈。 可京城波谲云诡,湛星澜也不想他们再卷入什么风波。 就在她想出口拒绝之时,丁甜走上前握住了她的手。 丁甜糯叽叽的小脸嘟了起来,「星澜姐姐不要甜儿了吗?」 湛星澜一瞧她这般可爱又可怜,顿时心软了。 她轻轻抚摸着丁甜的脑袋,柔声细语道:「星澜姐姐怎么舍得不要甜儿呢?那甜儿告诉星澜姐姐,你可愿意做星澜姐姐的贴身侍婢吗?」 「甜儿愿意,甜儿亦如父亲与平四叔父一般,誓死效忠星澜姐姐。」 丁甜圆溜溜的眼睛闪烁着坚毅的光芒。 「丁未,平四,你们可愿入翎王府为园丁。虽累些苦些,但可保衣食无忧。甜儿亦能承欢膝下,如此倒也两厢合宜。」 丁未和平四当即激动的跪了下来:「多谢王妃娘娘!」 如此看来,一切都是皆大欢喜,可在傅玄麟的心里却生出了一个疑影。 花厅不远处的廊下,傅玄麟凝视着与丁甜嬉笑欢闹的湛星澜,「百里,你可查出那丁甜一众小姑娘是被何人所救?」 「属下未能查到,只知当时救出她们的是一行武艺高强之人,这些小姑娘被救出后皆于崇音寺避祸。唯有丁甜被藏了起来,想来也是王妃娘娘的安排。」 「明国公府不缺高手,但明府卫向来只有明国公可以调用,即便是明国公之女也不可随意使唤,那这高手必然另有其人。」 「王爷是怀疑王妃娘娘另有势力?」 「否则何以解释丁甜等人被毫发无损的救出,还有齐王府那把离奇的火和那齐王的罪证。」 「齐王府失火,不是齐王府典军朱琰所为吗?」 「所有人都以为是朱琰背叛了傅泓尧,是他想用这把火让世人发现傅泓尧的罪行。可他从九岁起就跟了傅泓尧,是傅泓尧最信得过的心腹,他是绝不可能背叛傅泓尧的,又怎么会将傅泓尧放置罪证的地方告知王妃,又怎么会去齐王府放这一把火呢。我们所能看到的,怕都只是王妃想让我们看到的。」 百里墨不禁感叹:「王妃娘娘心机真是深不可测,竟能不动声色操控一切,将齐王轻易扳倒。」 「百里,去把柯相公请来。」 「是。」 百里墨疾步退下。 廊外花丛散发着泥土的清香,傅玄麟深嗅芬芳,内心却不得平静。 从那日湛星澜引他入局开始,他就知道在湛星澜聪慧的外表之下,还蒙着一层神秘的面纱。 只是这层面纱,他希冀着能由湛星澜亲自向他揭开。 湛星澜命竹欢将丁未与平四安顿好后,便牵着丁甜在院中四处闲逛。 「甜儿,星澜姐姐有几句话要告诉你。往后你便是星澜姐姐的妹妹,也是翎王妃的贴身侍婢。若是只有竹欢姐姐和清尘哥哥在场,甜儿唤我姐姐就好。但若有外人在场,甜儿得唤星澜姐姐为王妃娘娘,明白吗?」 「甜儿知晓了。那若 是姐姐的夫君在场,甜儿该唤姐姐什么呢?」 湛星澜一时间被问得噎住了,她似乎还不知如何定义傅玄麟究竟是外人还是自己人。 丁甜见湛星澜不说话,小手指捏了捏她的手,「姐姐,方才在花厅里,甜儿瞧见翎王殿下一直看着姐姐,连眼睛都不眨一下,他定是极喜欢姐姐的。」 湛星澜略吃一惊,失笑问道:「甜儿小小年纪,可知何为喜欢?又如何看得出他极喜欢姐姐呢?」 甜儿眨眨眼睛,笑道:「清尘哥哥说过,喜欢便是想时时刻刻看着对方,只要看见对方心里就高兴。翎王殿下一直盯着姐姐,可不就是极喜欢姐姐吗?」 湛星澜心道:「这个阿尘,平日里都浑教甜儿些什么呀。」 她停下脚步蹲下来抬头看着丁甜,伸手为她轻柔地整理耳边的碎发。 「甜儿,姐姐还有一事要告诉你。无论在何处何地,都不可轻易提起清尘哥哥,知道吗?」 「清尘哥哥叮嘱过甜儿,甜儿明白的。」丁甜乖巧的点了点头,可她却又有些苦恼,「那往后甜儿便见不到清尘哥哥了吗?」 「当然可以啦,乾迩庄永远都是甜儿的家。」 丁甜的小脸上立马扬起了笑容,两个小梨涡点缀在她原本就可爱的脸蛋上,让湛星澜对她愈发喜爱了。 突然,一个不合时宜的人出现打破了这片刻宁静。 「王妃娘娘,您让婢子好找啊。」 湛星澜宠溺的笑意瞬间散去,转而换上了一副假笑。 「昙香?你找本王妃有事吗?」 丁甜瞧着湛星澜神情的变化,立刻就明白姐姐不喜欢这个叫昙香的女人。 昙香微微欠身,恭敬道:「王妃娘娘,秋家小娘子来访。」 「秋娘子现下在何处?」 「正在前堂等候。」 「本王妃知道了,你下去忙吧。」 湛星澜说着便站起身牵起了丁甜的手。 可昙香却依旧站在原地,似是还有话要说。 「还有别的事?」 「恕婢子多言,王妃娘娘如今身份高贵,还是不要与贱民来往过密的好。」 昙香口中的贱民无疑是指丁甜,还有丁未平四。 湛星澜脸上的假笑瞬间凝固。 她将丁甜护在了身后,毫不客气的回怼道:「原来皇后殿下平日里就是这样教导宫中侍婢的,不仅出口贬低我夙寒子民,还在此教起主子做事来了。」 昙香压低了身子,语气却并无惧意,「婢子不敢,婢子这也是为王妃娘娘考虑啊。皇后殿下说了,这丁小娘子的父亲可是绑架您的歹徒,无论如何都可能会再次对您不利。还请王妃娘娘尽早将这三人撵出王府为好。」 湛星澜蹙紧了眉头,刚要开口,却感觉掌中的小手溜了出去。 丁甜上前欠了欠身,「昙香姐姐既然是翎王府的婢子,就应当听从翎王殿下与王妃娘娘的话。甜儿与父亲,还有平四叔父都对王妃娘娘肝脑涂地,绝不会像昙香姐姐一般拿出旁人来狐假虎威。」 昙香怎么也没想到会被这么一个小丫头片子讥讽。 她瞬间恼羞成怒,抬起手便扇了丁甜一个巴掌。 章节目录 第七十四章 马甲暴露 「这儿还轮不到你这个小妮子放肆!你敢借机辱骂皇后殿下,待我回禀了皇后殿下,看你看活不活得了!」 「甜儿。」 湛星澜见丁甜被打,赶忙上去将她扶起。 雪白的脸蛋上被打出了一个红彤彤的巴掌印,可甜儿却没有哭,只是看着昙香的眼神多了几分厌恨。 湛星澜满眼心疼的摸了摸丁甜的脸蛋,当即抡圆了胳膊一个大转身狠狠扇了昙香一巴掌。 「啊!」 习武之人的巴掌可不是什么人都吃得消的。 这一巴掌下去,昙香的脸上瞬间火辣辣的疼,五道指印几乎要洇出血来。 湛星澜横眉怒视道:「本王妃警告你,若你胆敢再动他们三人一根汗毛,下次打你的就不是巴掌而是棍子了,知道吗!」 昙香双手捂着脸颊,眼泪鼻涕流了一脸。 「婢子可是皇后殿下赐给翎王府的呀,王妃娘娘怎敢如此凌辱婢子。」 「你没听到丁小娘子说什么吗?你既入了翎王府,那便还是我翎王府的人。若你还惦记着皇后殿下,本王妃大可将你送还回去,顺道再去陛下面前告上一状,就说你这皇后殿下赐来的婢子以下犯上,想必陛下一定会迁怒于皇后殿下。到时候本王妃倒要看看,皇后殿下是会保你还是会杀你!」 湛星澜说话间揉了揉自己的手。 毕竟力的作用是相互的,这一巴掌属实打得不轻,她的手也是痛的,可她却依旧保持着高傲的姿态。 气势上不能输嘛。 昙香捂着脸说不出话,那日她趁翎王和翎王妃去向陛下请安的时候,偷偷拜见了皇后。 皇后命她务必要暗中将翎王府搅得鸡犬不宁,若是还未动手便被翎王妃告了御状,那她即便是不被陛下惩处,也会被皇后责罚的。 昙香上气不接下气的说道:「是,婢子知晓,往后绝不敢再胡言乱语。」 湛星澜牵起丁甜的手,径直从昙香的身边走过,连一个眼神都不屑于给她。 昙香吸溜着鼻子看着她们一大一小的身影离开,狠狠剜了二人一眼。 一路上丁甜不言不语,湛星澜忍不住问道:「甜儿,可是她打痛你了?」 丁甜摇摇头,「甜儿不痛,甜儿只是觉得自己力量微薄,不能保护好姐姐。」 「傻甜儿,你年纪尚小,无须有此担忧。更何况清尘哥哥跟我说,你在乾迩庄时无论是习字还是算账,都学得极快极好。甜儿如此聪慧,将来必能保护好姐姐。」 湛星澜牵紧了丁甜的小手,很是心疼她。 丁甜咬着嘴唇,皱紧了小眉头,深思熟虑片刻,对湛星澜郑重其事的说道:「姐姐,甜儿想习武。」 「什么?」 湛星澜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甜儿若是会武功,便能像清尘哥哥一样保护姐姐了。」 丁甜一双诚挚坚定的眸子直直的望着湛星澜。 湛星澜怜爱的摸了摸丁甜的脸,她知道丁甜已经完完全全把她当做了自己的姐姐,想要学武也是为了能更好的保护她。 想到这儿,湛星澜的鼻头竟有些泛酸。 「好,甜儿想学什么,姐姐都支持你。」 如此稚嫩的小姑娘经历了那么多的苦楚,竟还能怀着一颗赤子之心真是太难得了。 可湛星澜不知道的是,丁甜原已经跌入了万丈深渊。 是她和厉清尘将丁甜从万丈深渊拉了回来,所以丁甜除了自己的父亲,只会对她和厉清尘付出自己全部的真心。 今日翎王府来客不少,时至巳时,柯敬丰偷偷从后门进入了翎王府。 书房之中,傅玄麟已等候柯敬丰多时。 「臣叩见翎王殿下。」 「柯相公请起。」 偌大的书房堪比寻常人家的正院,每次进来,柯敬丰都不禁感慨:这若是他柯敬丰的府邸该有多好。 「不知今日翎王殿下召臣而来所为何事?」 「倒也没什么大事,只是本王想问问柯相公可否认得东宫左卫尹十六?」 「自然,此人乃是太子心腹。」 「那柯相公可知此人现下何处?」 「前阵子臣听闻了尹十六的死讯,想必此时已然深埋黄土了。」 两人一问一答并无什么不妥,可傅玄麟却仔细观察着他细微的表情。 「之前本王赈灾归京之时曾遭尹十六的暗袭,本王得陛下福泽庇佑,躲过了一劫,而后便命人将尹十六绑了起来准备押解回京。可奇怪的是,就在归京途中,尹十六却被神秘人带走,不知去向。本王原以为是太子派人所为,可前阵子却听说尹十六暴毙于荒野,不知此事是否出自柯相公的手笔啊?」 「殿下玩笑,臣从未做过此事。」 傅玄麟冷笑一声,「柯相公不承认也不要紧,你我都心中有数。柯相公此举无非是想让太子以为是本王杀了尹十六,从而激起太子与本王的仇恨。只要本王想扳倒太子,必然要拉拢柯相公作矛,方能击中太子要害。不知本王所推断,是否正确?」 听到如此缜密的推论,柯敬丰也不装了,「翎王殿下才智过人,臣能得如此良主,是臣之福分。」 「柯相公纵横朝堂,才是本王之榜样啊。不过柯相公既然与本王是同一条船上的人,本王也有些话想告诉柯相公。」 「殿下请讲。」 傅玄麟眼神突然凌厉,「本王向来不喜欢旁人以见不得光的手段胁迫本王,还望柯相公往后莫要再行此等卑劣的手段。否则本王便不能保证保得住柯相公的晚节清誉了。」 柯敬丰看着他的眼眸,后背竟升起一丝凉意。 他想起傅玄麟手上还有他女儿的认罪状,赶忙赔笑道:「是,臣绝不再犯。」 「来人,送客!」 傅玄麟这一嗓子,险些把柯敬丰脆弱的心脏吓出毛病来。 「臣告退。」 柯敬丰退下,百里墨则走了进来。 傅玄麟关切问道:「王妃现下何处?」 「秋家娘子来了,此刻正于前堂等候王妃娘娘。」 翎王府前堂奢华富丽,便是皇城殿宇也不过如此。 秋楚言第一次进来便震惊了。 她坐立不安的等待着湛星澜,直到听见由远及近的脚步声才慌忙的站了起来。 湛星澜领着丁甜走了进来。 「楚言。」 秋楚言见到湛星澜连忙行礼,「臣女拜见王妃娘娘。」 湛星澜嗔怒着将她扶起,「你这是做什么?快起来。」 「如今您是王妃娘娘,身份有别,臣女应当向王妃娘娘行礼参拜。」 湛星澜见她这般疏远,故作生气的收回手抱在胸前,撇过头去佯装愠怒。 「楚言如此疏离,便是不要我这姐妹了,既如此,今日你我割袍断义也就罢了。」 秋楚言见状急了,赶忙解释道:「并非臣女,啊不,并非我疏远你,只是规矩礼仪不可不遵。」 湛星澜扭回头来看着秋楚言一脸犯错的表情,瞬间泄了气。 她伸手挽住了秋楚言的胳膊,带着她并排坐了下来。 「王妃只是个名号,若是因这名号而使你我疏远至此,那便不值当了。」 秋楚言抿着嘴点了点头。 一旁的丁甜默默地观察着一切,见二人落座,赶忙上前奉茶,然后乖乖的站在了湛星澜的身边。 「自从那件事后,你便再没有出过门。」湛星澜知晓她在惧怕什么,「其实袁明哲已经被送去了城郊庄子,你不必如此战战兢兢了。」 「星澜,你不知道,他每隔一段时间便会让书翊来给我送信笺,全都是不堪入目的字眼话语。这段时间我每晚都做噩梦,他就像一个梦魇一样每晚折磨着我。星澜,我真的好害怕。」 秋楚言冰凉的双手握紧了湛星澜,就像握住了一根救命稻草。 她一想起那些信笺,便忍不住浑身发抖。 湛星澜心中愠恼万分,好好地一个女孩子,竟然被一个无耻下流之徒吓成这样。 「楚言,你说的可是你那姑母所生的袁书翊袁二郎君?」 「不错。」 「我记得在我和翎王赐婚那日,他曾主动来与我说话。瞧他的样子也是个文弱书生,不料竟是袁明哲的帮凶。」 「不,书翊心地善良,他并不知晓袁明哲的所作所为。当他得知那些信笺的内容后,便没有再帮着袁明哲给我送信了。可是昨日书翊去秋府找我,说袁明哲在城郊庄子里驯顺乖巧。姑父知道后便心软了,恐怕很快就会将他接回来了。」 「真不愧是混迹花丛的浪子,演技一流啊,若他回来恐怕还是会去骚扰你。」湛星澜思忖片刻,郑重的说道:「我倒是有两个办法能让他不再去打扰你,只是......」 一听湛星澜有办法,秋楚言的眼睛都亮了。 「无论是何方法,只要能摆脱袁明哲我都愿意。」 湛星澜为难的看着她,「这其一便是尽快为你寻一门亲事,只要你嫁出去了,想必袁明哲也就绝了不轨之心。至于这其二......」 她顿了顿,内心纠结了好一会儿才说出了口。 「这其二便是遁入空门,前往京城中的天缘寺修行一段时日,待我想办法名正言顺的除掉袁明哲后,再寻个由头让你还俗便可。」 秋楚言冰凉的手在湛星澜的手上僵住了。 她垂下眸子,沉默良久。 章节目录 第七十五章 缘分错付 整个前堂寂静一片。 过了一会儿,秋楚言才缓缓开口。 「出嫁亦或是出家,若非要选一个,我宁可选择出家。」 「楚言,你可想好了吗?」 秋楚言强颜欢笑着,脸上隐隐透着悲伤之色,「出嫁未必能嫁与良善之人,而且袁家背靠太子殿下,谁人不忌惮三分。与其赌上一辈子,还要过不得安稳的日子,倒不如索性出家得好。」 湛星澜见她眼眶微红,便知她内心并不愿意落发出家。 「楚言。」 「只要能远离那深潭泥沼,落发又何妨?」 一滴晶莹的泪珠滑落,秋楚言的贝齿咬紧了下唇,克制着自己不让眼泪再掉出眼眶。 过了几日,秋楚言坐着马车抵达了颁政坊。 天缘寺巍峨矗立在乱世之中,若鳞相及,飞阁穹隆,有一种超脱世俗的威严与静穆。 秋楚言一身素衣,不饰钗环,不着粉黛,提着裙摆款款踏上了这一百零八阶台阶。 然而此时此刻的秋府中,傅凛绪正披览着秋楚言给他留下的字条。 「臣女秋楚言敬上, 天道宁论,世道浇漓。臣女饱受恶煞缠身,是以数日来对殿下避而不见,还望殿下谅解。若此信笺得以被殿下所见,臣女此刻应已然遁入空门,落发为尼,断去滚滚红尘。殿下救命之恩,臣女唯有来日再报。 愿殿下万事顺遂,平安康乐。」 傅凛绪有些手抖攥着那张字条,从喉咙里硬生生的憋出了几个字。 「秋娘子,当真出家了吗?」 秋镇胧长叹一口气,「回禀殿下,确实如此。她心意已决,臣也未能劝住。」 傅凛绪只觉得心头一阵酸楚。 自从他与秋楚言相识后,他那颗孤独的心好像有了些许牵绊。 虽然他时常来看望秋楚言,秋楚言也总是闭门不见,但至少他不再是个毫无牵挂的人。 可如今秋楚言落发出家,他好像又变成了孤身一人。 傅凛绪将字条工整的叠好,放进了怀中后落寞的走出了秋府。 如今齐王被废黜,翎王已然大婚,唯有太子与简王尚未定下婚姻大事。 岳后成日着急上火,一心想劝服傅霆轩迎娶何芙嫣为太子妃。 然而傅霆轩却另有打算。 某天,敖瑾带着傅霆轩的口信前去相府拜见柯敬丰。 一见到是敖瑾前来,柯敬丰便皱起了眉头。 「素来给本相送信的都是暗卫,今日怎的是你来?可是太子对你我的关系有所察觉,故意试探你我?」 敖瑾抱拳道:「柯相公不必担心,太子殿下只是想请柯相公于明日酉时前往城西别院一聚。太子殿下怕旁人知晓别院之处,所以才命属下前来。」 「太子可有说是为何事而约见本相?」 「属下不知。」敖瑾垂首摇头,突然又想起了什么,「对了,近日皇后时常召见太子殿下,似乎是为了选妃一事,大约太子殿下也是为着此事约见柯相公。」 柯敬丰舒展了眉头,摆了摆手,「本相知道了,你退下吧。」 之前太子本想迎娶湛星澜为王妃,以拉拢湛伯峰为己用,可如今湛星澜做了翎王的王妃,太子这步棋算是废了。 这次太子若是因此事而找他商议,大抵是想从朝臣之中再选一位家事不俗的小娘子为太子妃。 柯敬丰顿时胸有成竹,用手理了理衣襟,然后抬头挺胸的走回了卧房。 次日酉时。 柯敬丰如约而至城西永和坊的一处私宅。 东 宫深处皇城,若想约见大臣或是别的什么人便会有无数双眼睛盯着。因此太子才私下购置了这宅子,以作密邀之用。 柯敬丰一下马车,便被小厮迎进了宅子里。 可他前脚踏进宅门,后脚便听到了沉重的关门声。 如此谨慎小心,可见太子十分的没有安全感。 不过柯敬丰对此已经见怪不怪了,太子一向多疑,就连柯敬丰也只来过这宅子一次。 「柯相公请。」 小厮比了一个「请」的手势,而后便叠手交叉,垂头不语的走在前面。 这宅子外表看着朴素无华,内里却大有乾坤。 庭院中的池水清波荡漾,池上坐落着一座白玉石桥,倒影于池面微微泛起涟漪,置身于石桥之上,恍若行走天境虚幻。 而石桥的尽头便是一座琉璃瓦白玉地,飞挑悬檐的八角亭。 一排水晶石珠帘后是一方青石圆桌,上面摆着几盏碧玉觞,阳光漫入池水,波光粼粼之色与珠帘交相辉映,细看之下,那珠帘仿佛透着朦胧的光。 八角亭内恍若仙境一般,既浮入尘世,又凌驾于天境。 小厮带领着柯敬丰走到了八角亭后便退了下去。 柯敬丰打眼瞧着水晶石珠帘后端坐着的傅霆轩,躬身道:「臣叩见太子殿下。」 傅霆轩淡淡道:「柯相公来了,坐吧。」 柯敬丰拨开珠帘,发出清脆悦耳的碰撞声。 「不知太子殿下今日约见臣,是有何事?」 傅霆轩伸出中指,摩挲着碧玉觞的杯口,「柯相公向来善察人心,又怎会猜不到本宫为何请柯相公来此?」 「臣斗胆猜测,想是为着遴选太子妃一事。」 傅霆轩突然停下了摩挲的手指,抬眼凝望着柯敬丰。 「柯相公所猜测不错,不过本宫心中已有太子妃之人选。」 「不知是哪家的小娘子,竟有如此福分。」 傅霆轩邪魅一笑,「正是柯相公家的千金柯婉宁啊。」 「什么!」 柯敬丰当即变了脸色。 「怎么?柯相公不愿意?」 柯敬丰意识到自己反应过激,连忙赔笑道:「不,太子殿下误会了,臣只是怕小女生性鲁莽,担不起太子妃之责。」z.br> 「柯相公这便是多虑了,柯娘子曾在舜华监受过皇家教导,想来不会有什么差池。怕就怕,是柯相公不愿意啊。」 傅霆轩此言颇有试探之意,柯敬丰暗道不妙。 怕是太子已经对他起疑了。 「臣的小女能与太子攀亲,这是臣一家修来的福气,怎会不愿意。」 「那便好。下月二十是选妃吉日,有劳柯相公在此之前与柯娘子好生聊聊此事,莫要在选妃之日给本宫难堪啊。」 「是,想必小女知晓此事,定会万分高兴的。」 柯敬丰脸上挂着笑,心里却难受得紧。 原本他是想调转风头协助翎王的,等翎王坐上了太子之位,再把他女儿嫁给翎王,即便是做个侧妃也是,随父亲到前厅去谈。」 柯婉宁点点头,冲那些小厮摆了摆手。 「你们先去把这些东西放到我的卧房,小心些,别弄坏了。」 一进前厅,柯敬丰便开门见山。 「方才太子殿下召父亲前去,谈及了选妃一事。太子的意思,是要选你做太子妃。」 此话一出,柯婉宁便如晴天霹雳一般。 「什么?太子要选我做太子妃?皇后不是一心想让安国公家的何芙嫣做太子妃吗?」 「只怕太子是瞧不上那何芙嫣的家世,所以才想选你做太子妃。为父好歹也是当朝宰相,手中握有实权,比安国公要强上许多。」 「女儿不愿嫁!」柯婉宁当即拒绝,「太子如今势弱,怎比得上翎王殿下啊?女儿宁可做翎王殿下的侧妃,也不愿做太子的正妃!」 柯敬丰厉声道:「胡闹!哪有小娘子甘愿做小不做大的?」 柯婉宁噘嘴质问道:「父亲之前便属意女儿做翎王侧妃的,如今太子发话,便要改主意了吗?」 「翎王现在风头太盛,他先是赈灾立功,后又由陛下赐婚得了个实力雄厚的岳丈。相比之下太子的优势便是皇后嫡子的身份和在朝中多年积累下的势力。太子此举,是想牢牢地把控住我这当朝宰相,好让为父尽心尽力的辅佐他。」 柯婉宁一听这话便知此事由不得她做主了,于是放声哭了起来。 「父亲也是迫于无奈,若我们拒绝了太子,这便是要与太子彻底为敌。倘若哪日陛下突然出了什么事,太子便是名正言顺的储君,到时候太子第一个要对付的就是我们柯家。婉宁,此事你没得选,为父也没得选。」 柯敬丰叹了口气,既然不能做到左右逢源,那便只能顺应局势了。 而柯婉宁却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一边是自己所爱,一边是家族大义。 她唯有放弃前者,才能保住后者了。 过了一会儿,两行泪水如泉水般涌出,她哽咽着说道:「父亲,女儿嫁给太子殿下便是了。」 「好女儿,为父就知道婉宁是不会看着我们柯家走上绝路的。」 章节目录 第七十六章 选妃大典 很快,选妃之日已到。 京城之中的世家小娘子们全都于宜春殿外等候。 柯婉宁摘了一朵牡丹花,拿在手中双目无神的把玩着,原本对于今日选妃的欣喜与期待全都化为了认命。 「柯娘子,别来无恙啊。」 听到有人叫自己,柯婉宁空洞的双目才有了些许光芒。 可当她看清来人是谁,她愣住了,「何娘子?」 何芙嫣满面春风,整个人都如沐春风。 「许久不见柯娘子,怎么如此憔悴了?可是为着翎王与湛星澜成婚一事而烦恼啊?其实柯娘子可不必如此烦忧,即便是做翎王侧妃也是极好的。」 柯婉宁不知该如何回应,只得干笑着不言语。 何芙嫣见柯婉宁面色凝重,还想继续说些什么,却突然听得宫殿外传来一声呼喊。 「宣,宰相之女柯婉宁、御史大夫之女姚绮、安国公之女何芙嫣、光禄少卿之女马娇、秘书少监之女庞雉儿觐见!」 该来的总会来,柯婉宁是躲不过去了。 入了凌绮殿,五位娘子并排站定,齐声道:「臣女叩见陛下,叩见皇后殿下。」 靖帝点点头,「平身。」 五位娘子垂首而立,如此一看,最为出挑的便是柯婉宁与何芙嫣。 大殿两侧,傅霆轩与傅凛绪并座一排,对面则坐着傅玄麟和湛星澜。 今日是正式场合,湛星澜身为王妃,从上到下都无比华贵端庄。 白皙的脸上施以桃花妆,艳丽而不轻佻,樱桃小嘴点以红色,额间的花钿以红玉石为花心,更显仙姿佚貌。 一身鹅黄色紫薇花宫装,齐胸襦裙将她的玲珑有致的身体勾勒的如流水般蜿蜒,宽大的裙幅在她身后逶迤,外披浅绿色暗花绫薄袍,在端庄之余又平添了几分俏丽。 柯婉宁看着湛星澜名正言顺的坐在傅玄麟身边,再想想自己将要被迫嫁给太子,心里的怨气立马冲到了道: 「在澜儿的心里,王爷正如栀子花一般,待凛寒将去之日,便能在阳光下绽放出最美的花朵。而王爷,也如栀子花的花语一般,只要认定一个人便会永远爱她,为她守候一生。」 傅玄麟吞了吞口水,喉结滑动,修长的脖子依稀能看见暴起的青筋。 湛星澜瞧着他殷红的双耳和脸颊,愈加来了兴致,脚尖轻轻踮起,嘴唇向傅玄麟缓缓靠近。 「相信王爷一定如澜儿所想一般,对吗?」 傅玄麟忍不住看着她娇艳欲滴的朱唇,又看看她楚楚动人的明眸,胸膛剧烈起伏,声音沙哑的说道:「自然。」 得到想要的回答,湛星澜露出了一个娇怯怯的笑容后便双足落地。 转过了身继续往花丛深处而去。 傅玄麟定在原地久久不能缓过神来,鼻腔里还充斥着她身上散发的花香味。 他感觉自己的魂魄像是被抽离了一般,想要靠近她却又不想冒犯到她,那种极致的克制隐忍,化为了一把火苗点燃了他心底深处那方寂静之地。 湛星澜提着裙摆走进了御花园中的一处凉亭,周围一片花海,既清凉又芬芳。 「王爷。」 傅玄麟听得一声呼唤才缓过神来,他瞧见湛星澜已经坐在凉亭朝他挥手,赶忙走了过去。 可就在他走过去时,傅霆轩与柯婉宁也从另一个方向走到了凉亭下。 湛星澜暗道扫兴,讪讪的站起身来行了个礼。 「妾身见过太子殿下,见过太子妃娘娘。」 傅玄麟也拱了拱手。 「本宫当是谁在此处呢,原来是十一弟与十一弟妹啊。」 傅霆轩说这话时一直盯着湛星澜,傅玄麟尽收眼底却说不出傅霆轩那眼神究竟是何意。 于是傅玄麟当即上前握住了湛星澜的手,对傅霆轩说道: 「既然三哥与三嫂在此闲逛,那臣弟便与王妃先行离开了。」 柯婉宁满眼醋意的看着那两只紧紧牵在一起的手,忍不住幽怨地看向傅玄麟。 而湛星澜也恰好看见柯婉宁纠结复杂的表情,她就知道柯婉宁放不下傅玄麟。 于是她手指傅玄麟的手指间交错,最后十指相扣。 傅玄麟被她的举动吓了一跳,脸颊又忍不住染上了一片殷红。 湛星澜笑道:「我家王爷所言有理,我们便先告退了。」 「慢着!」柯婉宁鼓足勇气朝傅霆轩行了个礼,「太子殿下,不知我可否与翎王殿下到一旁说几句话?」 傅霆轩本不想答应,可他看见湛星澜与傅玄麟紧紧交织在一起的手,当即同意了。 傅玄麟才答应湛星澜只爱她,怎么能与别的女子单独相处,便想出言回绝。 可他的手却被 湛星澜拽了一下。 「王爷,太子妃娘娘既有话要与你讲,那王爷便去吧。」湛星澜目光灼灼的望着他,轻声细语道:「澜儿在这儿等王爷。」 「好。」 章节目录 第七十七章 大婚之日的下马威 花影丛中,柯婉宁饱含热泪的看着面前的男人。 「翎王殿下,我有一事想要亲口问问你。」 「三嫂请讲。」 傅玄麟面如冷铁,与面对湛星澜时的神情完全不同。 「你一定要这样称呼我吗?」柯婉宁几乎是祈求的看着他,「你就不能叫我一声婉宁吗?」 「三嫂已是太子选定的太子妃,于公于私,臣弟都不可越了规矩,若被旁人听去,只怕要坏了你我的名声。」 「你根本就是怕湛星澜知道了会生气。」 柯婉宁毫不留情的拆穿了他。 傅玄麟坦然笑之,「她是臣弟的王妃,臣弟自然要小心呵护着她。」 「翎王殿下,我今日只想问你一句。」柯婉宁仍旧不死心,她一定要知道那个答案,「若今日选妃,太子没有选我做太子正妃,殿下可会选我为侧妃吗?」 傅玄麟看着她,目光真诚且冷漠,一字一顿道:「臣弟,不会!」 柯婉宁的泪水一泄如注,她不甘心的问道:「为什么?」 「我对你并无男女之情,所以绝不会做此违背内心之事。」 傅玄麟这话无疑在柯婉宁的心上扎了一把刀子。 她如今做傅霆轩的太子妃,可不就是在做违背内心的事吗? 柯婉宁擦掉了泪,冷哼一声。 「哼,你们倒是恩爱,可我却要嫁给我不喜欢的人,凭什么老天如此不公!」 「三嫂慎言,若是这话被三哥听去了,怕是要迁怒于柯相公了。若三嫂没有别的事,臣弟便告退了。」 傅玄麟走得干脆坚决,没有一丝丝的留恋与犹疑。 柯婉宁狠狠咬着后槽牙,怨念至极的看着傅玄麟潇洒离去的背影。 「傅玄麟,湛星澜,我不好过,你们也别想好过!」 从这一刻起,柯婉宁便下定决心,一定要与他们斗到底。 湛星澜在凉亭内与傅霆轩保持着尽量最远的距离,她已经不想再与这个人有任何的瓜葛了。 「十一弟妹近日可好?」 湛星澜笑道:「好得很,王爷无微不至,体贴细腻。」 傅霆轩听后不知为何心中堵着一口气,「那你可有半分后悔当初同意赐婚?」 「从无后悔,王爷是妾身遇见过最好的郎君,为何要后悔?」湛星澜打趣道:「想必太子殿下今日选了太子妃娘娘与侧妃,也定然不会后悔的。」 这样的揶揄,傅霆轩自然听得出来。 「那便承十一弟妹吉言了。」 恰好此时傅玄麟回到了凉亭,他见傅霆轩气得脸绿便知道这定是湛星澜的杰作。 「三嫂正在那边等着三哥,不如三哥去瞧瞧?」 「也好。」 傅霆轩正好也不想看见他们在自己面前甜蜜,干脆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送走了两个瘟神,湛星澜也没什么兴致继续挑逗傅玄麟了。 她自然的牵起了傅玄麟的手,「王爷,待会儿我们在宫里用完午膳,可否让澜儿回明国公府一趟?」 傅玄麟那只被湛星澜牵起来的手,小心的感受着她嫩滑肌肤的触碰。 「好。你可是想家了?」 湛星澜垂下了眼睑,有些失落,她从前从不知何谓想家,直到成婚之后才慢慢体会到这种感觉。 「是有点。」 「若你想家想得紧,本王便与你回明国公府住上些时日。」 这时,一名黄门匆匆走来。 「陛下有请翎王殿下与王妃娘娘前去用膳。」 吃过 饭后,傅玄麟与湛星澜便一起回了明国公府。 湛伯峰此次出征还带上了湛墨北。 整个明国公府冷清极了。 湛星澜一踏入明国公府便开始心疼起了湛南璟,没有父亲和弟弟妹妹在身边,他一定很寂寞。 可走到赋阳居时,里面却传出了欢笑的声音。 「看来我是白心疼大哥了,我们不在却有贤妻陪伴,日子过得倒也有情调。」 湛星澜虽嘴上不饶人,可心里是为大哥大嫂高兴的。 她笑道:「我们就不打扰他们了,走吧。」 两人手牵手离开了赋阳居,一路来到了望舒阁。 如今的望舒阁虽未人居住,但却已然干净利落,就像湛星澜在时一样。 听丫鬟们说,湛星澜嫁入王府后,湛伯峰便时常来望舒阁坐坐。 有时一坐就是一天。 湛星澜知道,湛伯峰是很舍不得她的。 她摸着扶手一路上了楼,在这儿住的时间并不长,可她就是对这儿有一种特殊的归属感。 入了卧房,湛星澜对傅玄麟说道:「王爷请坐吧。」 傅玄麟也不客气,一屁股就坐在了湛星澜的床榻上。 而湛星澜则打开衣柜翻看着之前她两个哥哥送给她的衣裙。 「当时大哥和二哥一心想让我在千秋宴时艳压群芳,所以便送了我好多即华丽又夸张的衣裙,现在看来倒也挺好看的。」 她说着就拿出其中一件在身上比划了起来。 傅玄麟瞧着她满眼欢喜的试衣服,便不自觉的笑了出来。 这个时候的湛星澜还真的像一个天真无邪的小姑娘。 他温柔的笑了笑,垂下眼睑时不小心瞥到了枕下露出的一抹蓝靛色。.z.br> 他伸手将枕下之物抽了出来,却发现这正是他去赈灾前让百里墨送给湛星澜的信笺。 「她竟这样珍重这封信笺。」 傅玄麟心里暗暗偷笑,原来从那时起,她也已经在意他了。 随后他便将信笺放回了枕下。 这些小女儿家的心思,还是不要揭开的好。毕竟就算他拿着信笺询问湛星澜对他的心意,湛星澜也是打死不会承认的。 太子大婚之日定在了六日后。 岳后早先就准备的差不多了,倒也不算仓促。 成婚之日,柯婉宁眼看着相府内外无处不在的大红色,认命般的穿上了嫁衣。 为柯婉宁绾发的丫鬟正是那日在碎瓷片上跪着出去的小丫鬟。 香草看出了她的心思,连忙劝说道: 「娘子,您就别想着翎王殿下了。相公说了,若是太子殿下知晓您还惦记着翎王,必然是要雷霆震怒的。」 柯婉宁当即怒道:「谁说我还惦记着他!如今我乃太子正妃,若你往后还敢口出狂言污蔑本宫,本宫便将你打死扔出东宫!」 香草当即惶恐的跪了下来,「婢子知错,婢子再也不敢胡说了。」 柯婉宁斜睨了香草一眼,高傲道:「起来吧,往后你是要作为陪嫁随本宫去东宫伺候的,凡事警醒着点。那何芙嫣为人心狠手辣,是个不好对付的,现在我夺了她的正妃之位,她必定是恨极了我。放机灵些,别让那何侧妃害了本宫。」 「是,婢子谨记太子妃娘娘的教诲。」 另一边的何芙嫣确实如柯婉宁所料,她心里是恨透了柯婉宁。 「再快些,我一定要与柯婉宁同时进门。」 何芙嫣的身边围了一圈伺候她的丫鬟,有穿鞋的,有化妆的,还有绾发的。 一个个像是上了发条一样,每一个动作都又快又稳。 眼看吉时将至,两位新妇都入了花轿。 全京城的百姓几乎都来瞻仰太子大婚的盛况,皇城之外屯街塞巷,好不热闹。 两顶花轿一路浩浩荡荡,几乎同时抵达了皇城门口。 何芙嫣的近身婢女梅香对着花轿的窗口说道:「侧妃娘娘,太子妃的花轿也到皇城门口了,不过还是我们的花轿要更靠前些。」 坐在花轿之中的何芙嫣攥紧了团扇,「赶紧入宫。」 「是。」 梅香摆摆手指挥着安国公家的队伍继续往前走。 一旁的香草也赶忙汇报情况。 「太子妃娘娘,何侧妃的队伍要比您先进入皇宫了。」 柯婉宁再怎么样也是当朝宰相的女儿,怎么能容忍一个妾室给她下马威。 「我是太子正妃,岂容她一个侧妃造次!吩咐队伍挤开闲杂人等,我就不信他们敢在众目睽睽之下与我难堪。」 得了太子妃的吩咐,宰相府的队伍长驱直入,生生的与安国公家的队伍挤在了宫门口。 两顶花轿随着队伍的走向也挤在了一起。 轿夫们已腿为武器互相推搡,互不相让。 烈日之下两顶花轿僵持了足足一盏茶的功夫,轿夫们抬着花轿本就吃力,还要稳住身形与对方的轿夫较劲,没一会儿所有人都大汗淋漓了。 不过坐在花轿里的那两个人也没好到哪儿去。 花轿东摇西晃,两个人都得用手把住窗框才能勉强控制住自己的身形。 这百姓们即便不知道这两位皇子妃发生了什么,也能看得出她们在明晃晃的较劲。 就在两方僵持不下之际,寇淮及时赶到。 寇淮打小就伺候靖帝,谁人见了不得给几分面子。 他一来,安国公府的队伍便立马退到了一边。 那边宰相府的队伍失去了重心,全都摔了个狗吃屎。 花轿也不可避免的摔在了地上。 只听惨叫一声,花轿随之四分五裂,露出了里面狼狈不堪的柯婉宁。 她躺在轿板上哀嚎不断,头冠扯着头发七扭八歪的掉在了地上,裂开的另一扇轿板压着她的屁股和脑袋。 这场面滑稽得惹得围观百姓哄堂大笑。 「这就是未来的太子妃娘娘啊,还没进门就摔了个狗吃屎,哈哈哈哈哈。」 「还没见到太子妃娘娘凤仪万千的模样,就先看见了太子妃娘娘丢人现眼的模样,这往后不知道太子妃娘娘还有没有脸出来见人啊。」 这羞辱人的话传入了柯婉宁的耳朵里,实在羞愧难当。 只怕往后她便是京城里最大的笑话了,她恨不得立马找个地缝钻起来。 寇淮见状当即命人将那两个出言羞辱太子妃的男子抓了起来。 其他百姓见状连笑也不敢笑了。 寇淮上前亲自扶起了柯婉宁,「太子妃娘娘,您没事吧。」 一行侍卫在寇淮的示意下纷纷挡在了柯婉宁的面前。 百姓们也看不到柯婉宁究竟有多么的狼狈。 「太子妃娘娘,宫中并无花轿,只能劳烦您步行至东宫了。」 柯婉宁一手扶着摇摇欲坠的发髻,一手捂着摔疼了的屁股,扭头看着安然无恙的柯婉宁的花轿。 「谁说这儿没有花轿,那不就是一顶吗?」 章节目录 第七十八章 三个女人一台戏 寇淮看向了何芙嫣的花轿,有些难为情。 「太子妃娘娘,那何侧妃的花轿是侧室所用,若太子妃娘娘用了,不合宫规啊。」 柯婉宁气得浑身发抖,「那本宫身为太子正妃步行至东宫,侧妃却安然坐于轿中抬至东宫,便合宫规了吗?」 寇淮本是受靖帝之命前来接两位主子进宫的,却不想出了这样的事。.z.br> 「太子妃娘娘所言有理,那便请侧妃娘娘与您一同进宫吧。」 得到满意的回答,柯婉宁才稍稍平复了些。 何芙嫣缓缓走出了花轿,一举一动都落落大方。 在夙寒国,大婚时妻着绿,妾着红。 因而何芙嫣一身红衣倒衬得她大方之外又添了一抹媚态。 百姓们看着何芙嫣款款走进侍卫人墙里,不自觉的感慨。 这才是太子妃应该有的仪态举止嘛。 何芙嫣走到柯婉宁的面前,欠了欠身。 「既然姐姐要妹妹一道走入东宫,那妹妹听从便是。」 柯婉宁厌恶的看着何芙嫣,狠狠地瞪了她一眼后才举步入宫。何芙嫣却像是没瞧见柯婉宁的怒视一样,只是笑了笑便跟上了她的步伐。 两人一个暴跳如雷衣衫不整,一个温柔似水衣着端方。 这无论是谁看了都会觉得何芙嫣更像是一位储妃。 为了不错过吉时的同时也不惊着身价,行至半路时,寇淮命宫女将柯婉宁带到了一间宫殿重新简单的打扮了一下,柯婉宁原本蓬头垢面的样子也变得素净了些。 好在帝后与百官并未瞧出柯婉宁有何不妥之处。 一圈子繁文缛节下来,柯婉宁总算是被送进了崇仁殿。 而何芙嫣则被送进了崇仁殿后面的丽贞殿。 丽贞殿远不及崇仁殿那般峻宇雕墙,一看便是空置许久的殿宇。 「侧妃娘娘,您与太子殿下可是青梅竹马,他竟将您安置在这么小的殿里,这定是太子妃的主意。」 梅香替何芙嫣打抱不平道。 「她哪能做得了殿下的主啊,这是按宫规定下的住所,殿下也没办法。」 何芙嫣摩挲着团扇,突然笑了起来。 「侧妃娘娘这是在笑什么?」 「我啊,一想起柯婉宁方才出了丑,就忍不住想笑。」 「太子妃虽比侧妃娘娘年长些,却丝毫不及侧妃娘娘这般巧心妙思。侧妃娘娘算准了太子妃一定会与您争着入宫,所以便故意与其僵持不下,待时机成熟再让太子妃当众出丑。」 梅香忍俊不禁,掩嘴笑出了声。 「像柯婉宁这样首鼠两端的***,就应该让她当众出丑,我看她往后还有什么脸面见人。」 何芙嫣算准了一切,目的就是要让柯婉宁知道,她何芙嫣是柯婉宁都不过也惹不起的人物。 梅香笑着恭维道:「侧妃娘娘英明,今日太子妃除了这样丑,想必今夜太子殿下定然不会去她的崇仁殿。况且太子殿下与侧妃娘娘有多年的情义在,如何是太子妃比得上的?」 主仆二人对身在崇仁殿的柯婉宁一顿冷嘲热讽,却不知此时太子已然在去往崇仁殿的路上了。 柯婉宁趁着四下无人落泪,心里头真真是恨极了何芙嫣。 可突然,开门声把她吓了一跳。 见是傅霆轩走了进来,柯婉宁赶忙擦干了泪。 「太子殿下安。」 傅霆轩本也不喜欢柯婉宁,于是便径自坐在了椅子上。 他受了岳后的意,前来当说客。 「今日的事本宫都已经听 说了,芙儿年纪尚小难免争强好胜,太子妃要多加包涵。」 柯婉宁当即质问道:「太子殿下这是要袒护何侧妃吗?」 傅霆轩蹙着眉头怒道:「太子妃是在责怪本宫吗!」 柯婉宁被他的凶恶的眼神吓得身子一哆嗦。 「妾,妾不敢,可何侧妃当众与妾抢着入宫,这才致使妾摔倒在地失了颜面,殿下当真不处罚她吗?」 「本宫会小惩大诫,罚她一月俸禄,太子妃可满意?」 傅霆轩最讨厌别人与他反着来,他在心里默默的想着:只要柯婉宁点头同意,他今晚变留宿在崇仁殿。 毕竟太子大婚若去了侧妃的殿里,传出去只怕别人还不知道要如何议论太子家事。 半晌,柯婉宁心不甘情不愿的点了点头。 「殿下能为妾这一出口恶气便好。」 傅霆轩紧蹙的眉头舒展了开来。 他起身走到柯婉宁的面前,伸手抬起了她的下巴,居高临下的看着她。 「从今日起,你便是本宫的太子妃,是这夙寒国的储妃。」 床榻两侧的红帐翩然落下,崇仁殿的烛火熄灭,龙凤花烛徐徐燃烧。 然而身在丽贞殿的何芙嫣还在满心期待着傅霆轩的到来。 直到梅香惶恐的从殿外跑了进来。 「怎么样,太子殿下过来了吗?」 梅香支支吾吾的说道:「侧妃娘娘,太子殿下他......他宿在崇仁殿了。」 何芙嫣腾地站了起来。 「你说什么?殿下竟然去了柯婉宁的殿里?」 「是。」梅香面露尴尬,这下拍马屁可拍到马屁股上了,「侧妃娘娘,今日乃是殿下大婚之日,去往正妃的殿里也是为了堵住悠悠众口,殿下心里定是惦记着侧妃娘娘的。」 尽管梅香极力往回找补,何芙嫣却依旧气得浑身发抖。 「今日是殿下与太子妃的大婚之日,就不是我的大婚之日了吗?柯婉宁抢走了正妃之位,还要在大婚之日抢走殿下!」 梅香赶忙上前搀着何芙嫣做下,弯腰在她耳边细心却说道: 「婢子瞧着,太子殿下对太子妃也并无情义。来日方长,只要侧妃娘娘抓住了太子殿下的心,还有太子妃什么事呀。」 何芙嫣细想片刻,愤怒的表情缓和了些。 「你这话说得倒也有理,不过,若是能将柯婉宁拉下太子妃之位,那便更好了。」 梅香阴险的笑道:「侧妃娘娘足智多谋,定能将太子妃玩弄于股掌之间。」 夜色渐深,傅霆轩赤裸着上半身躺在柯婉宁的身边。 她用手紧紧抓着被子,有些羞涩又有些难过的扭头看着傅霆轩。 木已成舟,她现下能做的只有好好做好太子妃,好好保住柯家,保住自身。 她就这样在胡思乱想中沉沉睡去。 等到鸡鸣之时,她疲惫的睁开眼睛,身边已经没有了傅霆轩的身影。 掀开帐帘,榻旁的衣架上也没有了傅霆轩的衣物。 「香草!香草!」 柯婉宁坐起身来紧紧抓着被褥,以遮住她***的身体。 寝殿门缓缓打开,香草垂首走了进来。 「太子妃娘娘,有何吩咐?」 「殿下呢?」 「天还未亮时,便有人来叫走了太子殿下。」 「区区侧室,竟敢从正妻的殿里叫走郞婿,真是学足了那些小气矫情的做派。」 柯婉宁一想起昨日丢了脸,便厌恶何芙嫣厌恶到了极点。 香草抿抿嘴 ,尴尬道:「回禀太子妃娘娘,并非是丽贞殿派人来叫走了殿下。听敖右卫说,是席娘子来了。」 「席怜儿?心爱之人都已经成婚了,她还来做什么?」 香草略微担忧道:「席娘子与太子殿下本就有私情,怎会就此死心,太子妃娘娘还是要小心些。」 「先不管她了,给本宫梳洗打扮吧,待会儿何侧妃可是要照宫规来给本宫请安的,昨日她害得我那么丢脸,今日我要让她全都还回来!」 柯婉宁嘴角露出了狂傲的笑容。 「若是何侧妃不来给娘娘请安,可如何是好?」 「她若不来,便是对太子妃不敬,到时候我便去皇后殿下告她一状,我看皇后殿下究竟是向着宫规还是向着自己的外甥女。」 都说吃一堑长一智,柯婉宁倒也确实长了一智。 可事情却并不如她所料。 柯婉宁盛装艳抹的在崇仁殿等了许久,连何芙嫣的影子都没有见到。 她料定何芙嫣为妾不尊,于是便气势汹汹的准备去丽贞殿好好教训何芙嫣一顿。 谁知她刚出崇仁殿,皇后身边的女官便前来召柯婉宁去立政殿了。 柯婉宁不明所以,只得跟着女官到了立政殿。 一进门她便呆住了。 何芙嫣怎么会在这儿? 只见何芙嫣朝她挑衅的笑了笑,柯婉宁又看了看岳后一脸愠怒的表情。 她赶忙垂下头欠了欠身,「儿媳参见母后。」 「太子妃好大的架子,得要人去请才肯来拜见母后。哪像何侧妃啊,天未亮便来给吾请安了。不知太子妃是在相府养尊处优惯了,还是不懂这宫中的规矩啊!」 岳后阴阳怪气的嗔怪着,殿中清晰能听见岳后的叹息声。 柯婉宁一时不知如何应对,只能尴尬的站在原地。 见状,何芙嫣亲昵的搂住了岳后的手臂,撒娇道: 「母后,姐姐昨夜侍奉殿下定是劳累了,难免起得晚了些,母后可千万别责怪姐姐啊。」 岳后拍了拍何芙嫣的手,语气软了下来。 「好,母后便听芙儿的,不责怪太子妃了。只是,芙儿如此善解人意,有的人还要给霆轩吹枕边风,让霆轩罚了你一个月的俸禄。」 这暗戳戳的指摘,即便是柯婉宁也听出来了。 「昨夜儿媳因何侧妃而在百姓面前丢了脸,儿媳身为太子妃,怎能当做无事发生。」 岳后瞧她怨怒的模样,却并不买她的账。 「亏得何侧妃方才还给太子妃求情,太子妃却扭头对何侧妃如此疾言厉色,当真没有半点容人的气度与雅量。罢了罢了,请了安便退下吧。」 柯婉宁站在原地,甚至连口茶都没有喝到就被岳后撵着走。 她心里本就委屈,现下被颠倒黑白反咬一口,还要受岳后如此羞辱,当即哽咽住了。 「儿媳告退。」 走出立政殿,柯婉宁的泪水便落了下来。 香草在她身后安慰道:「太子妃娘娘,您别哭了,哪有新妇不受婆母的气啊。」 「平民娘子嫁人了受气也就罢了,我可是太子妃啊!」 柯婉宁很想歇斯底里的喊出来,可现在她身处皇宫,若她稍有行差踏错,还不知道又要怎样被岳后和何芙嫣讥讽责骂。 突然,敖瑾从对面走了过来。 他朝柯婉宁拱手道:「太子妃娘娘,柯相公此刻正在崇仁殿,请太子妃娘娘速速回殿与柯相公一叙。」 章节目录 第七十九章 席怜儿上位 因着太子大婚,东宫一下子热闹了起来。 东宫书房内,傅霆轩悠然自若的穿起了衣服,他身后的席怜儿身上只有一件修身的齐胸襦裙,半个酥胸明晃晃的露在外面。 轻薄的纱衣披在她的身上,若隐若现的玲珑躯体更添妩媚。 席怜儿从背后环住了傅霆轩的腰,娇怯怯的说道: 「霆轩哥哥,你就这样从太子妃的寝殿跑出来与怜儿私会,若太子妃知晓了定然不会放过怜儿的。」 傅霆轩握住她纤细的手臂转过了身。 他怜爱的挑起席怜儿的下巴,轻啄了一下席怜儿那艳红的唇瓣。 「怜儿盛装而来,不就是想见本宫吗?本宫若不来,岂非太不解风情了。」 席怜儿妖冶一笑,双手搭在了傅霆轩的胸口。 「怜儿冒着被太子妃责罚的危险前来与霆轩哥哥幽会,霆轩哥哥打算如何奖励怜儿呢?」 傅霆轩双手扶住了席怜儿的小蛮腰,将她猛地搂进怀里。 「待会儿,本宫便会向父皇请旨,纳怜儿为席侧妃。」 席怜儿微勾唇角,踮起脚尖亲了一口傅霆轩的脖子。 「怜儿就知道,霆轩哥哥最疼怜儿了。」 又是一番缠绵过后,席怜儿从地板上捡起了一件黑色斗篷,趁人不注意便坐上了傅霆轩为她备好的马车离开了皇宫。 她虽与傅霆轩私定终身多年,却从未将自己交付给傅霆轩。 今日她冒险去皇宫,就是算准了傅霆轩一定会纳她为侧妃。 柯婉宁和何芙嫣的品性与手段,她早就在舜华监时了解的差不多了,她也深知傅霆轩并不喜欢她们,所以入了东宫后,她便是东宫最受宠的女人。 果然,次日清晨,宫中的旨意便下到了席府。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太子冼马席昌拓之女席怜儿温顺谦良,勤勉柔顺,言容有则,贞顺自然,特赐婚于太子,封为太子侧妃,于即日入宫。 钦此。」 席怜儿所料不错,眼下皇孙一支并不繁茂,皇子们又一个个的不是被废就是不能成婚,靖帝必然不会拒绝傅霆轩的请求。 毕竟绵延皇嗣也是道:「她们现在应该在绞尽脑汁的想要博得太子的恩宠,又要费尽心思的别让其他两个害了自己,哪有时间来为难我呀。」 「可她们都与您积怨已深,只怕会一致对外啊。」 「放心吧,她们若要对付我,我也不怵。」湛星澜笑了笑,将手里的点心全都吞进了肚子里。 「诶对了,甜儿呢?」 「想来应是去找厉郎君了吧。」 湛星澜点了点头。 丁甜这丫头,素日里除了湛星澜谁都不爱搭理,倒是对厉清尘十分依赖。 「父亲刚刚平定了边境之乱,此刻正与王爷在宫中面圣。我们闲着也是闲着,便去天缘寺瞧瞧楚言吧,待会儿你 去叫百里在皇城门口等着父亲和王爷,让王爷随父亲一道回明国公府。天缘寺离明国公府不远,我们从天缘寺出来正好回府与他们一道用膳。」 竹欢一听让她去找百里墨,当即有些畏缩。 自湛星澜和傅玄麟大婚那日后,竹欢便一直躲着百里墨。 她总觉得这人冷冰冰的,看上去不好惹的样子。 「竹欢,你怎么了?」 「没,没什么,婢子这就去传话。」 竹欢怀着惴惴不安的心来到了翎王府东南侧的听雨轩,这里是百里墨的院子。 院子里种着满院紫竹,一眼看过去让人有种后背发凉的感觉。 此时,微风刮过。 清风吹拂着树叶便沙沙作响。 竹欢吓得毛骨悚然,脚也不敢再继续往前迈了。 「竹欢娘子?」 「啊!」 这突然其来的一声呼唤吓得竹欢花容失色。 当即闭紧了双眼扭头就往外跑。 可谁知她没跑几步就撞在一堵墙上。 她捂着额头看面前的墙,却不知被她撞到的并非什么墙,而是百里墨的胸膛。 百里墨揉了揉胸口,有些不明所以的看着竹欢。 竹欢见他眉眼严肃,当即后退了两步,解释道:「百,百里典军,真是对不住,我我我,我不是故意的。」 「无妨,是我不好,吓着竹欢娘子了。」 百里墨见她吓得语无伦次,连忙后退了一步拱手谢罪。 竹欢见他如此彬彬有礼,突然对方才自己的失态之举深感抱歉。 「百里典军无须如此,本就是竹欢胆小,不干百里典军的事。竹欢前来是传王妃娘娘的话,劳烦百里典军到皇城门外等候王爷与国公爷,王妃娘娘想与王爷和国公爷在明国公府一同用晚膳。」 「我知道了。」 竹欢说完便斜侧着身子饶过百里墨走出了听雨轩。 等她一踏出听雨轩的大门,便撒丫子的跑。 百里墨看着竹欢跑远的背影,又看了看自己的紫竹林,好像明白了些什么。 片刻后,湛星澜便坐上了马车前往天缘寺,没过多久百里墨也策马离开。 等他们都走了,躲在门后的昙香才一脸算计的走了出来。 夜幕将至,傅玄麟和湛伯峰回到了明国公府。 湛伯峰一进门便问邓伯:「三娘子可回来了?」 「尚未,想来应也快了。」 话音刚落,门外便传来了如铃般悦耳亲切的声音。 「父亲!」 湛伯峰猛地回过身来,一眼便见到了他的宝贝女儿。 「哎呀,澜儿,自从你成婚,为父就不曾见过你了。」 湛星澜笑得像个小孩子,提着裙子便跑向了湛伯峰,就连一旁满眼都是她的傅玄麟都忽略了。 「父亲若真想澜儿了,待会儿可得多吃些。数日在边境受风吹雨打,父亲都瘦了。」 湛伯峰摸了摸她的脑袋,宠溺道:「好,为父今日一定多吃些。」 傅玄麟瞧着父女二人温馨的画面,心头泛起了一丝涟漪。 曾几何时,他也是这般渴望与自己的父亲温馨如春的。 一家子难得团聚,后厨做了一大桌子的好吃的。 湛伯峰坐在主位上,环视了一圈,嘴角就没下来过。 「好啊,如今南璟与韫玉恩爱和睦,澜儿与殿下也相敬如宾,墨北虽尚无妻室,却也在此次平乱中立下了军功,我这做父亲的,甚是欣慰,甚是欣慰啊。」 湛南璟搂着叶韫玉,既欣喜又小心的说道:「其实,还有一桩喜事。」 夫妇二人对视一眼,露出了甜蜜的笑容。 湛南璟继续道:「韫玉她,有身孕了。」 湛伯峰满脸堆笑,嘴角都快咧到耳根了。 「好啊,好啊,我湛家有后了!」 「恭喜大哥大嫂啦。」 湛墨北与湛星澜默契的笑着恭喜道。 「墨北,你也别光恭喜我们,什么时候你娶个弟妹回来,也好与你大嫂做做伴啊。」 湛南璟调侃着湛墨北,谁知湛墨北却将注意力转移到了湛星澜的身上。 「大哥,你与其指望我,还不如指望澜儿呢。她什么时候也生个娃娃,便能与小侄女儿做伴了。」 叶韫玉一听便好奇道:「二叔怎知是小侄女儿呢?」 湛墨北偷笑道:「大嫂长得这般好看,又是琴棋书画无所不通,若是生个女儿定是如大嫂一般样样拔尖。但要是生个儿子,必是像了大哥,万一成了书呆子可怎么好。」 「你啊你。」 湛南璟无奈笑道,却也并不生气。 这一大家子其乐融融,有说有笑。 唯有傅玄麟与这温馨嬉笑的一家显得格格不入。 湛星澜发觉他沉默不语,便凑近了他,轻声问道:「是否是我们太过吵闹了,王爷不太适应啊。」 傅玄麟浅笑,「不,我很喜欢这样一家和乐的氛围。」 湛星澜眨了眨眼,心想:「他从小便生活在宫规森严,尊卑分明的皇宫里,莫说父母和睦了,就连那几个哥哥都恨不得他赶紧死。他定是没有见过这样一家子其乐融融的场面。」 她握住了傅玄麟的手说道:「若是王爷喜欢,可以时常与澜儿回来吃饭。」 一旁的湛伯峰听见二人的对话,也笑道:「是啊,殿下与澜儿成婚,那明国公府也便是殿下的家。」 这话若是放在宫中,便是对翎王的不敬之言。 可放在此处,便是对贤婿的体贴之言。 傅玄麟总算明白为什么靖帝这么信任湛伯峰了。 因为真诚是永远的必杀技。 「小婿多谢泰山大人。」 傅玄麟那张冰冷的脸上露出了些许温暖。 这一顿饭吃得开心舒服,傅玄麟虽有些许不适应,但他却很喜欢这种感觉。 叶韫玉因为害喜没吃了几口,湛南璟心疼她便与其先行回房了。 而湛伯峰喝得烂醉,湛墨北生怕他半夜偷偷跑去祠堂抱着唐安歌的牌位哭,所以干脆直接把他背到了祠堂,让他哭个够再把他背回卧房。 后厅只剩下了湛星澜和傅玄麟。 傅玄麟看了一眼趴在桌子上酩酊大醉的湛星澜,对站在一旁的竹欢吩咐道:「竹欢姑娘,劳你先去望舒阁将榻铺好。」 「是,婢子这就去。」 竹欢转身离开。 天微暗,虽已入夏,晚风吹起来倒也凉爽。 傅玄麟双手握住湛星澜的肩膀将她从桌子上拉了起来,反手就将她搂在了怀里。 他低头温柔的拨开散落在她脸上的发丝,只见她卷翘浓密的睫毛下两片娇艳可爱的红晕粉嘟嘟的,一张樱桃小嘴不知在嘟囔着什么。 章节目录 第八十章 初吻!被夺走了! 傅玄麟附耳到她唇边倾听,却顿时羞红了脸。 「王爷,你身上好香啊。你,你知道吗?你是......嗝......是我见过最好看的郎君。」 湛星澜嘴角含笑,迷迷糊糊的抬眼看到傅玄麟精致俊俏的侧脸,便忍不住抬起胳膊搂住了他的脖子。 丰润的红唇猝不及防的吻了一下傅玄麟的耳朵,一阵酥麻的感觉传遍了傅玄麟的全身。 他的大脑瞬间一片空白。 脑海里残存的意识闪过了无数疑问,整个心被湛星澜撩动的如同小鹿乱撞一般。 她为什么会亲本王? 她这是,垂涎本王的美色? 还是说,她根本就是酒后乱性? 还来不及想清楚时,耳边就响起了平稳轻微的呼吸声。 湛星澜松弛了手臂,娇软的身子倒在了傅玄麟的身上。 傅玄麟见她就这样沉沉睡去,心里有一些小小的失落。 「果然是酒后乱性。」 不过见她睡得如此香甜,傅玄麟的心也跟着平静了下来。 他揽着湛星澜的肩膀,将她横抱起来,大步往望舒阁走去。中文網 晚风吹过他滚烫的脸颊,让他彻底恢复了冷静。 回到望舒阁后,傅玄麟便让竹欢退出去。 起初竹欢还有些不放心,但傅玄麟一再坚持,她还是听从了命令。 傅玄麟将她轻轻放在榻上,又用温热的湿帕子轻轻擦拭了一下她的脸颊和脖子。 看着她微微泛红的脖子和耳朵,傅玄麟那颗本以平静的心又躁动了起来。 他收回了手,撇过身子坐得绷直。 乘人之危绝非君子所为,更何况他说过要等他们彼此确认心意后再行夫妻之实。 傅玄麟紧闭双眼,努力安抚着那只即将撞破心脏的小鹿。 忽然,榻上传来了湛星澜的声音。 「呔!小毛贼!」 湛星澜一记飞腿钩住了傅玄麟的腰。 还不等傅玄麟将那条腿推开,湛星澜便径直坐起身来,用两条胳膊死死地勒住了傅玄麟的喉咙,然后顺势将傅玄麟撂倒。 「敢擅闯本姑娘的闺房,我看你往哪里跑!」 湛星澜闭着双眼,嘴里含糊不清的呓语,身子却牢牢地困住了傅玄麟。 傅玄麟挣扎了几下,却听见身后又传来了均匀的呼吸声。 好嘛,又睡了。 傅玄麟现在被湛星澜用胳膊和腿五花大绑,那些个旖旎的想法全都烟消云散了。 他有些无奈,却又觉得湛星澜有些可爱。 这样的女子在夙寒国可真是难得一见。 他又挣扎了几下,湛星澜却像是一条八爪鱼一样紧紧的锁着他。 万般无奈之下,他索性将悬吊在床榻外的一双大长腿抬起放在了床榻上。 不知过了多久,傅玄麟也沉沉睡去。 次日,一缕阳光照进了望舒阁。 榻上的两人面对面相拥而眠。 湛星澜费力的睁开双眼,却惊觉自己正躺在傅玄麟的怀里,而自己的腿则搭在了傅玄麟的身上。 她错愕的盯着傅玄麟,连呼吸都不敢太大声。 昨晚到底发生了什么? 傅玄麟怎么会和她睡在一起? 难道他昨夜对她? 她不敢再继续往下想,只得轻轻将腿从他身上放了下来。 可即便她小心翼翼,还是惊醒了傅玄麟。 傅玄麟睁开清澈深邃的眼眸,抬手摸了摸她的脑袋。 「醒了?头痛吗?」 他那低沉而又温柔的嗓音瞬间安抚了湛星澜不安的心。 「有一点。昨夜王爷与我......」 湛星澜小心的试探道。 傅玄麟勾起唇角,露出了一丝坏笑。 「你说呢?」 湛星澜低头看了看他们有些凌乱但并未褪下的衣服,支支吾吾道:「应该,不会吧。」 「昨夜,澜儿对本王做了什么,澜儿当真不记得了吗?」 傅玄麟的话让湛星澜陷入了沉思。 她昨夜做了什么? 喝成那样,天知道她会干出什么事儿来。 该不会是她轻薄了傅玄麟吧! 不可能不可能。 酒瓶即人品,她可不是那种借着酒劲见色起意的人。 傅玄麟见湛星澜真的什么都记不起来,于是便搂着湛星澜,一个翻身压在了她的身上。 「王,王爷!冷静啊!」 湛星澜瞪大了双眼惊恐的看着傅玄麟。 「澜儿想不起来,那本王便只好帮你回忆一下咯。」 傅玄麟邪魅一笑,猛然低头凑近了她的嘴唇。 「王爷......唔!」 微薄的唇瓣吻上了红润的小嘴。 湛星澜大惊失色,怎么稀里糊涂的就被夺走了初吻! 她想推开傅玄麟,傅玄麟便将她的身体更紧地禁锢在怀中。 唇瓣相交,心跳共振。 傅玄麟的吻炽烈灼热,像一把火燃烧了湛星澜的理智,她渐渐放弃抵抗,合上了双眸。 一阵缠绵过后,傅玄麟意犹未尽的抬起了头。 四目相对之时,湛星澜能明显感觉到他急促的呼吸声。 「王爷,昨夜澜儿当真轻薄了王爷吗?」 傅玄麟俯下身子轻啄了一口她的鼻尖,声音沙哑低沉的对她说道:「澜儿想起来了吗?」 湛星澜摇了摇头,嗔怒道:「澜儿只想起昨夜不小心亲到了王爷的耳朵,却从不记得强吻过王爷的嘴。王爷,该不会是故意骗澜儿的吧。」 「澜儿可是生气了?」 傅玄麟突然有些后悔自己的这般冲动。 「王爷方才确实是吓着澜儿了,不过......」 湛星澜轻咬下唇,满脸羞涩。 「不过什么?」 「不过,澜儿......」 突然,门外急促的叩门声打断了湛星澜后面的话。 从影子的身形来看,是百里墨没错了。 「殿下,柯相公求见。」 傅玄麟轻咳了两声,回道:「请柯相公在前厅稍后。」 「是,属下告退。」 傅玄麟翻身下床,对湛星澜说道:「方才是我不好,没想到会吓着你,你昨夜来来回回的折腾了好几次,定是没怎么睡好,再睡会儿吧。」 说罢,傅玄麟便整理好衣衫走了出去。 湛星澜眨眨眼,她刚才其实是想说:自己确实被他吓着了,不过他们即为夫妻,行亲密之举也是合乎情理的。 瞧傅玄麟方才愧疚又疏离的表情,定是以为她生气了。 她本以为自己会十分抗拒,可当傅玄麟吻她的时候,她却完全没有抵抗力。 湛星澜有些不敢置信的自言自语道:「难道,我喜欢上他了吗?」 前厅内,傅玄麟坐在了正座之上。 两侧分别是湛伯峰与柯敬丰。 柯敬丰似笑非笑的说道:「我去了王府得知殿下 陪同王妃娘娘回娘家省亲,于是便只好前来叨扰明国公了。」 湛伯峰素来与柯敬丰政见不同,所以也不太爱搭理他。 「柯相公想是要紧事要与殿下说,那臣便先告退了。」 湛伯峰说着便扶着膝盖站起了身。 傅玄麟知道湛伯峰不待见柯敬丰,所以也没有阻拦。 「泰山大人先去用些早膳,稍后小婿便来。」 湛伯峰拱了拱手便退下了。 柯敬丰瞧着翎王对待岳丈如此礼遇,不免有些羡慕。 「王爷对明国公真是以礼相待啊。」 「明国公是本王王妃的父亲,自然也是本王的父亲。」傅玄麟双眸未寒,问道:「柯相公如今是太子的岳丈,却明目张胆前来与本王相见,怕是不妥吧。」 其实他们心里都清楚,从柯婉宁嫁给傅霆轩的那一刻起,他们之间便很难继续合作了。 不过傅玄麟当初本也不是真心要与柯敬丰勾搭,只是他削弱傅霆轩势力的手段罢了。 柯敬丰无奈道:「太子会出此招,必是知晓自己穷途末路,这才想把臣牢牢抓在手中。 太子毕竟是太子,臣也是逼不得已。还请殿下莫要因此事而与臣生分了,臣的心还是向着殿下的。」 「柯相公放心,如今柯娘子已是太子妃,那认罪状本王不会轻易视于人前。不过倘或柯相公将来若是发觉太子有何异动,还请顺道告知本王一声,免得本王错手将那认罪状递到父皇面前。」 「这是自然,有殿下金口玉言,臣必适时给殿下通信。」 「那便有劳柯相公了。」 「臣告退。」 柯敬丰松了口气,他生怕傅玄麟一个不高兴将那罪状递给靖帝。 现在看来,傅玄麟是不会轻举妄动了。 而此时前厅外有一人,将他们的对话全都听到了。 湛星澜靠在一旁的柱子上凝神思忖。 听这话的意思,柯婉宁是有什么把柄在傅玄麟的手上,难怪老女干巨猾的柯敬丰会听命于傅玄麟。 只是与虎谋皮,焉有其利。 突然,一只手拍了拍她的肩膀。 「星澜,你在这儿做什么呢?」 湛星澜反手就是一个擒拿手。 好在对方身手敏捷,及时握住了她骨节分明的手。 「是我!」 湛星澜回过神来,才发现来者是高禧谙。 就在这时,傅玄麟也从前厅走了出来。 傅玄麟看到湛星澜,便猜到她刚才什么都听见了。 他走上前去,高禧谙连忙行礼。 「臣女见过翎王殿下。」 「高娘子请起,高娘子可是有事要找王妃吗?」 傅玄麟不自觉的看了湛星澜一眼,脑子里突然闪过了两人刚才在望舒阁的场景,耳朵顿时通红。 高禧谙差点忘了,现在湛星澜是翎王妃了。 「回禀殿下,臣女是来找湛二郎君的,臣女就不打扰了殿下与王妃了。」 高禧谙是个机灵的,她见二人似有话要说,于是便匆匆退下了。 阳光穿过屋檐在墙壁上形成整齐划一的波浪纹,枝头的鸟儿嘤嘤啼鸣。 湛星澜吞了吞口水,抬眼看着傅玄麟。 「王爷,其实方才澜儿并未生气。」 「本王知道,」傅玄麟从怀中拿出了一支湖蓝缎锦盒,「这个本想昨夜就送给你,可没想到你喝醉了,就只好现在送给你了。」 章节目录 第八十一章 袁明哲暗闯天缘寺 湛星澜疑惑地接过了那锦盒,打开来里面是一只和田玉雕刻而成的锦鲤。 「这是王爷亲手雕刻的吗?」 「你曾对本王说过你喜欢锦鲤,所以便用玉石为你刻了一只锦鲤。」 湛星澜冁然而笑,从锦盒里取出了那只和田玉锦鲤。 腾跃的锦鲤口中喊着一颗蓝色的水晶珠,鱼尾下则吊着一株小小的并蒂海棠花,与唐安歌留给湛星澜的那支步摇一模一样。 并蒂海棠花下浅蓝色的流苏与水晶珠交相辉映。 这锦鲤栩栩如生,尤其是那腾跃的鱼身简直像是活得一般。 湛星澜拿着它左瞧右瞧,十分爱不释手。 「不曾想王爷竟有这般手艺。」 「小时候本王的双腿便残废了,闲来无事时便做些小玩意儿打发时间,做得多了自然就熟能生巧。」 傅玄麟谈起他曾经的残疾,却并未显露出丝毫的悲伤。 可他越是坦然,湛星澜就越是心疼。 「澜儿很喜欢。」 湛星澜说着便将那和田玉锦鲤别在了腰间。 「澜儿一定会好生佩戴它,即便沐浴也不摘下来。」 见她笑靥如花,傅玄麟便知她是真心喜欢。 不知为何,只要看到她笑,他便什么烦恼都没有了。 她真如太阳一般,能轻而易举地扫去他心中的阴霾。 当天夜里,湛星澜与傅玄麟回了翎王府。 只是在离开明国公府时,高禧谙向湛星澜透露了一个消息。 袁明哲就要回来了,应该就在这两日。 这个妖孽回来,必定会对楚言不利,要尽快除掉他才是。 几日后,袁明哲在夜黑风高之时被悄悄接回了袁府。 入夏之后天气渐热,夜晚虽有风却渐渐不那么凉爽了。 袁书翊很是怕热,一到夏夜便在他院中的桌子上挑灯读书。 可他拿着手里的书,眼睛却望向了漫天星空。 「「汉之广矣,不可泳思;江之永矣,不可方思。」如今她已是翎王妃,我便是渡了那汉江,又能如何?她甚至都不知道我对她的心意。」 袁书翊长叹一口气。 自从那次在千秋宴上看到群蝶围绕这湛星澜,袁书翊便对她一见钟情。 天下美女如云,却鲜有如此妙人。 可惜啊,他终究抵不过皇权与命运。 「没想到二弟会喜欢那种女人。」 袁明哲嘲讽着闯入了袁书翊的院子。 「大哥?你回来了?」 袁书翊看到袁明哲立马喜笑颜开。 可袁明哲却瞥了他一眼,径自坐在了他的对面。 「我回来,你应该难受才是,为何如此高兴?」 袁书翊不解道:「我们一家人相聚,不该高兴吗?」 袁明哲一想起那个王莺儿便一脸杀气。 「哼,一家人?父亲和王莺儿还有你才是一家人,我不过是个随手可弃的废物罢了。」 袁书翊急道:「大哥,你怎能直呼阿娘名讳?而且我们一直都把你当做一家人,阿娘把你送去庄子也是为了袁家着想,是不得已之举啊。」 「你不必与我浪费口舌!我是看在你这段时日托了陈庄头对我多加照应,我才给你些好脸色。若你再在我面前提那个贱妇,我就连你一起骂!」 袁明哲怒目圆睁,吓得袁书翊不敢再多说什么。 「对了,听说你那秋表姐离开秋府了,你可知她去了何处?」 这突如其来的一问,才是 袁明哲今日来此的目的。 袁书翊立马想起了秋楚言曾给他看过的那些信,实在不堪入目,自然也知道袁明哲找秋楚言不会是什么好事情。 「秋表姐想是到外面散心去了吧。」 袁明哲追问道:「去了哪儿?」 「秋家舅舅本与我们是表亲,素来也不甚来往。我与秋表姐更是鲜少交集,怎会知晓她去往何处。」 袁书翊紧张的就差把手指扣紧书里了。 而袁明哲也已看透袁书翊在说谎,他自嘲道:「呵,看来连你也把我当做外人,竟然连一句实话都不肯对我说。」 「不是的大哥,」袁书翊见袁明哲满面悲色,顿时左右为难。 「二弟,大哥只是想知道心爱之人的下落罢了,你就忍心看着大哥茶不思饭不想吗?」 袁明哲知道袁书翊心思单纯,只要打出感情牌,他一定会和盘托出。 果不其然,袁书翊立马就心软了。 「我若告诉大哥,大哥可能保证绝不去伤害秋表姐吗?」 「当然,我那么爱她,怎么会伤害她呢?」 「也罢,反正我告诉大哥,大哥也是见不到秋表姐的。」袁书翊给自己吃了颗定心丸,便说道:「秋表姐已然去天缘寺出家为尼了。」 「天缘寺?」袁明哲蹙起了眉头,「她为了躲着我,还真是煞费苦心。」 夜色蒙蒙,天缘寺的尼姑们早早就入睡了。 在天缘寺这些天,秋楚言每日诵经拜佛,倒是不再做噩梦了。 可她却依旧心神不宁,总觉得袁明哲就在暗处监视着她。 秋楚言脱下腰宽袖阔,圆领方襟的海青,摘下尼姑帽,散下了一头长发。 当初入天缘寺时,主持说她尘缘未了,不肯让她入寺。 但秋楚言心意已决,主持便只好让她代发修行,这才没有将三千烦恼丝剔除。 她端起桌上的安神汤饮尽,然后便上了床榻睡觉。 只有睡前喝下安神汤,她才能安稳入睡,一觉到天亮。 天缘寺绿树成荫,即便是夏夜也凉爽恣意。 秋楚言渐渐沉睡过去,门外却传来了窸窸窣窣的声音。 一抹黑影一闪而过,在窗纸上留下了一个小孔。 不一会儿,青烟弥漫在天缘寺所有的禅房里。 天缘寺便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那黑影透过小孔露出了一只圆瞪的眼珠子,将禅房里的场景尽收眼底。 直到来到秋楚言所在的禅房时,那只眼珠子才露出了得逞的笑意。 「嘭!」一声。 禅房的门被一脚踹开。 外面的人影闯入了秋楚言的禅房。 袁明哲闲庭信步的走向秋楚言,见她一头秀发还在,当即便笑得猖狂了起来。z.br> 「楚言啊楚言,你终是舍不得出家的。」 他轻拂了一把秋楚言的脸颊,然后掀开被窝将秋楚言扛在了肩上。 而就在此时,傅凛绪正心情烦闷的走在天缘寺外。 这几日他总是忍不住徘徊在天缘寺,盼望着能见上秋楚言一面。 秋楚言是他见到过最善良,最好的女子,她不该因禽兽之过而断送自己的大好年华。 他长叹一口气,正打算打道回府的时候,却见有个黑影朕扛着一个人鬼鬼祟祟的走出了天缘寺。 看那黑影的身形像是个男人。 天缘寺一向只有尼姑,怎么会有男人呢? 傅凛绪心里升起了一丝不好的预感。 他悄悄地跟 了上去,只见黑影来到一处树下,那树下就停着一辆马车。 黑影把肩上的人小心翼翼的放进了马车里,然后左顾右盼,确认四下无人后关好了车门。 而那黑影的模样,也被躲在不远处的树后的傅凛绪瞧了个真切。 袁明哲! 他怎么回来了! 那马车里的,岂不正是秋楚言吗? 傅凛绪越想越不对,当即冲了出去,一脚踢在了袁明哲的腰子上。 一瞬间,袁明哲飞到了墙上,然后重重落地。 趁着袁明哲趴在地上起不来,傅凛绪上前朝着袁明哲的脖颈狠狠劈下一掌,袁明哲当场昏厥了过去。 傅凛绪打开车门,那里面躺着的果然是秋楚言。 「真是个畜生!」 傅凛绪扭头怒不可遏的瞪着袁明哲,恨不得亲手结果了他。 只是现在最要紧的是将秋楚言先送去安全的地方。 而傅凛绪第一个想到的,便是翎王府。 次日,秋楚言皱着眉头,从一阵嘈杂声中醒了过来。 湛星澜坐在榻便紧紧握着她的手,欣喜的说道:「楚言,你醒了。」 「星澜?我这是在哪儿?」 秋楚言疑惑地看着湛星澜,又看了看自己所在的地方。 显然她对昨夜发生的事情一无所知。 「昨夜袁明哲闯入天缘寺把你偷了出去,幸好被简王殿下发现,及时把你救下了。」 「什么?袁明哲回来了?他竟然敢闯入天缘寺。」秋楚言想到自己在睡梦中被袁明哲带走,顿觉毛骨悚然。 她浑身颤抖着蜷缩在被子里,「疯子!他简直是个疯子!为什么他就是不肯放过我,为什么......」 湛星澜见她惊恐万分,很是心疼。 秋楚言落下两行清泪,绝望道:「星澜,我不要回天缘寺了。」 「嗯,今晨我已亲自去替你还俗,为免你清誉受损,我只说你是突然恶疾,在天缘寺待着恐不宜养病。」 听到这话,秋楚言才稍稍安心了些。 湛星澜见她受惊过度,不禁担忧起来。 现下天缘寺是不能待了,秋府更是不安全。而太子与王爷明争暗斗,楚言住在翎王府也并非长久之计,还是得将她送去一个隐蔽之处才行。 可是按照律例,皇子不可购置私宅,湛星澜身为王妃,她的一举一动自然也代表着翎王。 夜里,湛星澜把竹欢和丁甜带到了寝殿后的文德堂。 子衿堂是傅玄麟单独给她收拾出来的一间书房,也是为了让她能在王府里有个只属于她的地方。 「竹欢,甜儿,今日我与你们说的事情,绝不可与第四人说起。」 湛星澜坐在桌案前,十分严肃的看着她们二人。 「王妃娘娘,您放心,竹欢绝不会对旁人透露半个字。」 「甜儿也绝不会说与旁人听。」 章节目录 第八十二章 小秋简王同住鸿洛居 湛星澜拿起身边的木盒,放在了桌案上。 「竹欢,甜儿,这里面是我的一些私房钱,你们拿去分别以你们的名义在延福坊和升平坊各买一所宅子。如今楚言被袁明哲折磨得生不如死,必得隐居才能得以安宁,这两处宅子便作为她暂时的安身之所。」 丁甜聪慧一笑,「甜儿明白了,若是那个姓袁的发现秋娘子在其中一处宅子,便立即将秋娘子转移到另一处。」 「甜儿真聪明,姐姐就是这个意思。」湛星澜摸了摸甜儿的脑袋,「这两处宅子所在的地方虽然偏院了些,但都是京城中风景极佳的地方,这些钱足够买一座大宅子,就当做我给你们提前准备的嫁妆吧。只是要先借给楚言住上一阵,你们若是介意的话我将来再重新为你们购置一处宅子。」 竹欢蹙眉道:「婢子从未想过嫁人为妇,只想永远伺候王妃娘娘。」 「傻丫头,你迟早都是要嫁人为妇的,我也不舍得将你拘在身边一辈子孤身一人啊。」 湛星澜知晓竹欢对她的忠心,所以更不想亏待了她。 「今日之事,绝不可说与他人知晓,万一袁明哲知道了,楚言便又要担惊受怕了。竹欢,明日我会让楚言写一封家书,告知秋叔父她的事情,到时候你亲自送去。」 「是,婢子明白。」 丁甜歪着脑袋,不解的问道:「姐姐,可这事本不是秋娘子的错,她为何要躲?」 湛星澜一时间不知如何作答。 从古至今,恣意绽放的花儿若是被强行摘下,世人大多责怪花儿太过娇艳,而摘花之人则有无数托词为自己的暴行开脱。 「甜儿,姐姐只告诉你一句,有些时候人心不一定是站在正义的一方的。」 丁甜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 两日后天微微亮时,秋楚言从翎王府后门坐上了一辆朴素的马车到了升平坊的一处宅子。 升平坊地势高耸,四望宽敞,竹欢购置的宅子便在升平坊东侧一处林子旁边。 环境倒是雅致,周围的居者也少,一般不会有人来此处。 秋楚言缓缓下了马车,抬头朝那黑瓦白墙之上的匾额看去。 「鸿洛居。」 这时,鸿洛居的大门打开了。 一抹玉树临风的身姿映入秋楚言的眼帘。 「简王殿下?」 她难以置信的看着他,脚步不自觉的后退了一步。 傅凛绪双手打开大门,却并未靠近秋楚言。 「十一弟妹怕你一人在此难免惊惧,所以便托本王来此照顾你,她没有对你说过吗?」 秋楚言垂下眼睑,摇了摇头。 「楚言一介臣女,怎好劳烦简王殿下来照顾,还请简王殿下回王府吧。」 傅凛绪好不容易有机会照顾她,怎么可能轻易离开。 「本王受人之托,便要忠人之事。本王满口答应,秋娘子却百般推辞,可是担心本王会对你行不轨之事?」 「不,殿下是君子,臣女并非担忧此事。」 秋楚言始终垂着头,不敢正眼看傅凛绪。 「那秋娘子又有何担忧呢?」 傅凛绪柔声细语的询问,可秋楚言却沉默不言。 她担忧的,自然是自己不堪的一面被他看见了,怕他嫌恶自己,怕他觉得自己脏。 「秋娘子无须有任何担忧,本王闲人一个,平日里也不甚起眼,绝不会有人发现你我在此处。本王也在此对天发誓,绝不会对秋娘子行逾之事。」 傅凛绪缓缓抬步跨过门槛,走到秋娘子身边。 「请。」 秋楚 言低头看着他的锦靴,咬了咬下唇,攥紧肩上的行李朝宅子里走去。 从今日起,对外一致口径便是秋楚言身患恶疾,已然出了京城,前往风州养病。 袁明哲发了疯一般的找秋楚言,甚至还到翎王府闹了一场。 最后还是被百里墨拖到犄角旮旯里暴打了一顿才算消停。 让秋楚言一直躲着也不是长久之计,还是要使些手段,让袁明哲彻底离开京城才是。z.br> 湛星澜的心里萌生了一个危险而又保准万无一失的计策。 秋楚言音信全无后,袁明哲终日郁郁寡欢。 他不是在买醉,就是在买醉的路上。 袁至诚见他这样糜烂,实在是恨铁不成钢,可王莺儿却十分高兴。 「我还以为他这次回来要在你父亲面前装模作样的卖乖,原来还是个烂泥扶不上墙的蠢货。翊儿,来,吃些冰果。」 王莺儿坐在正院的凉亭下,小口的吃着盘中冰果。 坐在她对面的袁书翊见自己的阿娘如此刻薄,顿时想起了袁明哲那日对他说过的话。 他落寞的放下手中的冰果,义正言辞的说道:「大哥也是个可怜人,自幼便没了阿娘在身边。阿娘即为大哥继母,便该将他视如己出才是,怎能如此苛待大哥。」 一听这话,王莺儿脸上得意的笑容瞬间化为了愤怒。 「你可是我的亲儿子,竟然为了那个蠢货而顶撞我!你可知你阿娘我嫁给你父亲第二日,那蠢货便拿洗脚水来泼我,还故意在地上泼油害我摔倒!幸好我早早的把他送去秋家,否则你哪能活着生出来,如今你却为了他来指责我!好,你既然这么心疼你大哥,那你往后就别再叫我阿娘!」 王莺儿愤怒地将满盘冰果掀翻在地上,然后拂袖而去。 这些陈年往事,袁书翊还是第一次听到。 究竟孰是孰非,他也不知该如何判断了。 正当他郁闷之际,袁明哲院里的小厮跑了过来。 「二郎君,这是翎王府送来的信笺,请您过目。」 袁书翊本与翎王没什么来往,怎么会有信笺给他? 他接了过来,只看了一眼上面的落款,他便顿时羞红了脸。 当日下午申时一刻,袁书翊穿上了他最好看的衣服前去笑春风赴约。 他走到一间厢房前,雀跃又紧张的拿出那信笺看了看,「巽字号房,是这儿没错了。」 还不等他叩门,那房门便打开了。 竹欢朝他欠了欠身,「袁二郎君,我家王妃已经等候您多时了。」 袁书翊赶紧回了一礼,然后才跟着竹欢走了进去。 他低头看着竹欢的步伐,竹欢停下他便停下。 直到余光瞥见那翩然落地,流光溢彩的裙摆,他才抬起了头。 「微臣参见王妃娘娘。」 袁书翊不敢与之对视,便赶忙低头行礼。 湛星澜坐在正座之上,拂手道:「袁二郎君请起,坐吧。」 「谢王妃娘娘。」 袁书翊见了湛星澜本该高兴才是,可他的紧张却远远超过了高兴。 他局促的坐下,才发现对面还有一个人。 湛星澜立马介绍道:「袁二郎君,这位是高尚书家的高娘子。禧谙,这位便是楚言的表弟袁书翊。」 两人礼貌的打了个招呼,算是认识了。 「袁二郎君,其实今日请你一见,是有件事想请袁二郎君助我一臂之力。」 袁书翊一直偷偷喜欢着湛星澜,现在她有需要他的地方,自然是满口答应。 「王妃娘娘有何吩咐,微臣定竭力相助。」 「其实也没什么,只是需要袁二郎君在袁明哲面前做一场戏即可。」 「做戏?」 半个时辰后,袁书翊神情落寞的走出了巽字号房。 而湛星澜和高禧谙却露出了稳操胜券的笑容。 「星澜,这个袁书翊不会临时反悔吧。」 高禧谙上前一屁股坐在了湛星澜的旁边。 湛星澜抬起胳膊拍了拍高禧谙的肩膀,「放心吧,袁书翊是个心眼儿实诚的读书人,他从小饱读的圣贤书是不允许他出尔反尔失信于人的。」 高禧谙歪着头看着湛星澜满脸女干诈的表情,忍不住调侃道:「难怪他们都说你是小狐狸,这脑袋瓜就是灵光。」 湛星澜笑着松开了高禧谙,审视地上下打量着她。 「他们?是我二哥跟你说我是小狐狸的吧。」 「是啊。」 「那你觉得我二哥为人如何?」 「他武功高强,少年英雄,是个顶天立地的好男儿!」 高禧谙说这话时,眼睛里熠熠的闪烁着欣赏的光芒。 湛星澜点了点头,看着她继续问道:「那你可心悦我二哥吗?」 「自然是心悦的。」高禧谙为人直爽,直接就承认了,可她又突然叹了口气,「只是,我心悦他也无用。」 「这是为何?」 「湛二哥跟着湛伯父平了边境之乱,立下了军功,陛下一高兴便封了他做振威校尉。这本是好事,可他现在成天待在军营里,根本无心儿女情长。」 「俗话说,女追男,隔层纱。二哥现在是一心扑在军营,可他心里未必没有情窦,只是需要一个合适的时间,那情窦才会初开。」 「情窦?初开?」 高禧谙思忖了一会儿,突然兴奋的拉着湛星澜的手。 「星澜,我明白了,我要女扮男装,入军营!」 「啊?」 「等把袁明哲逼出京城,我便去西山军营,我就不信他的情窦一直不开。」 高禧谙满脸认真。 湛星澜不禁竖起了大拇指。 她原以为自己就够像个莽夫了,没想到高禧谙比她还像个莽夫。 不过也只有这样飒爽的女子,才能征服湛墨北了吧。 夜半三更之时,袁书翊正酣睡着。 突然,一只手捂住了他的嘴。 袁书翊猛然惊醒,面前的人影吓得他差点丢了三魂七魄,本能驱使着他在漆黑的夜色下奋力挣扎。 「嘘!我是你大哥!」 袁明哲压低了声音,比了一个噤声的手势。 章节目录 第八十三章 袁明哲落入圈套 袁书翊听到袁明哲的声音,这才冷静了下来。 「唔唔唔。」 他的嘴被捂着,哼哼唧唧的也不知在说什么。 「我放开你,你不许喊,听到了吗?」 袁书翊瞪大了眼睛点点头。 宽厚的手掌离开了袁书翊的嘴唇。 袁书翊在床榻上坐了起来,疑惑道:「大哥,你怎么半夜来我这儿?」 袁明哲不悦道:「还不是因为王莺儿,她在父亲面前说我终日不思进取,便让父亲给我找了个什么教书夫子,白天里我便只能被拘在书房,只有晚上才能得空。」 「原来如此,不过大哥多读些书也好啊。」 「书呆子。」袁明哲瞪了袁书翊一眼,「我问你,今天你是不是去见了湛星澜?你别想蒙我,今日给你送信的就是我身边的小厮。」 「是。」 「那***可说起过秋楚言现下在何处?」 「秋表姐,她已经去往风州了。」 「哼,秋家在风州无亲无故,秋楚言一个弱女子怎会孤身一人前往风州。这种鬼话,骗骗别人也就罢了,岂能骗得过我啊?二弟,你我是兄弟,难道你也要跟别人合起伙来骗我吗?」 袁书翊叹了口气,「大哥,其实翎王妃此次叫我前去,是想让我后日想尽一切办法把你留在府里。」 「这是为何?」 「因为,因为......」 袁明哲受不了他吞吞吐吐,着急的催促道:「快说啊!」 「翎王妃为秋表姐在城郊购置了一套别院,后日便要悄悄地把她送去那别院,所以才要我绊住大哥。等过段时日,再让人在风州放出秋表姐定居的消息,好让大哥真的以为秋表姐离开了京城。」 「湛星澜果然是诡计多端,她还说了什么吗?」 「她还说,等大哥闻风去了风州,就再也别想回京城了。」 袁明哲咬牙切齿道:「什么?她还想杀了我不成?真他娘是个***!」 「大哥,你就当不知道这回事好不好?只要你不去风州,也不去找秋表姐的麻烦,就什么事都不会发生了。」 袁书翊是苦口婆心,但袁明哲是个疯子,他怎么会听呢。 他猖狂一笑,「想在我眼皮子底下溜走,那怎么可能呢?」 说罢他便伸手拍了拍袁书翊的肩膀,便笑眼眉飞的离开了袁书翊的卧房。 后日,等袁书翊起身去找袁明哲时,早已不见了袁明哲的身影。 袁书翊扶额叹息,「看来是天意。」 原来天还未明之时,袁明哲便溜出了袁府,他蹲守在翎王府的后门。 辰时三刻,街上的人渐渐多了起来。 就在袁明哲蹲麻了腿,正想换个姿势的时候,他忽然看到一个朴素无华的马车停在门口,他当即笃定那马车是来接秋楚言的。 又等了好一会儿,听得吱呀一声,后门打开了一条能容纳一人进出的门缝。 袁明哲死死盯着那门缝,只见从里面走出来一个披着斗篷的女子缓缓上了马车。 后门嘭的关上,马车缓缓驶离。 马车走得并不快,袁明哲小跑两步便能跟上。 渐渐地,马车驶离了繁华的街道。 太阳透着明黄色耀眼的光芒升至袁明哲的头顶,走了许久的路,他已经累得上气不接下气了,好在马车很快在一处宅子旁停了下来。 穿着斗篷的女子从马车上下来,她拉低了斗篷帽径直往宅子里走去。 大门关上,马夫驾车而去。 袁明哲眼神轻佻,嘴角微扬,「 原来你躲在这儿了。」 他见马车走远,便立马上前推开了大门。 好在大门没有上门闩。 袁明哲心想:「这个小笨蛋,既然藏起来了,还不将大门管好。」 他反手将门关上,顺带上好了门闩。 这宅子并不大,袁明哲环顾四周,看见一抹斗篷的残影出现在了前面回廊拐角处。 袁明哲立马跟了上去。 可他刚拐过去,就看到了那女子的身影。 女子背对着他,浑身发抖。 袁明哲邪笑起来,一把就抱了上去,「楚言,我看你还能往哪儿藏。」 可谁知他抱上去的那一瞬间,斗篷里的人金蝉脱壳。 袁明哲只抱住了斗篷。 还不等他反应过来,百里墨的剑便抵在了他的脖子上。 「大胆狂徒,竟敢非礼翎王妃娘娘!」 袁明哲定睛看去,对面金蝉脱壳之人正是湛星澜。 「湛星澜?怎么会是你!」 袁明哲难以置信的看着她,瞬间明白自己这是入了湛星澜的圈套。 「贱女人!你阴我!」 这时,傅玄麟从一旁的房间内走了出来。 他上前揽住了湛星澜,温柔的问道:「没事吧。」 「王爷部署周密,澜儿无事。」 湛星澜小鸟依人的靠在傅玄麟怀里,莫名的安全感十足。 「袁郎君擅闯民宅,欲对王妃不轨。百里,把他押去京兆府,再通知袁詹事一声,好让他看看自己教出来个什么样的儿子。」 袁明哲愤恨的喘着粗气,突然从腰间拔出了一支匕首朝湛星澜刺去。 匕首在阳光下的照耀下折射出一道寒光闪过湛星澜的眼睛。 百里墨飞踹一脚踢在了袁明哲的腰上,但袁明哲离湛星澜本就不足一米远,摔下去的一瞬间,匕首从手中飞出。 千钧一发之际,傅玄麟迅速拉着湛星澜往一边躲去。 匕首不偏不倚刺入了傅玄麟的后背...... 「王爷!」 湛星澜听得傅玄麟闷哼一声,心仿佛被什么东西狠狠地扎了一下。 傅玄麟紧紧把她抱在怀中,呼吸沉重的说道:「幸好,伤的不是你。」 行凶的袁明哲见湛星澜毫发无损,更恼火了。 他的脸被百里墨踩在地上,嘴里发出狂怒的嘶吼。 「湛星澜,你不得好死!你不得好死!」 而湛星澜已经无暇顾及袁明哲的谩骂,她搂着傅玄麟对百里墨说道:「你这宅子里可有疗伤之物吗?」 「有,我这就去取。」百里墨转身对身后的几人说道:「你们几个,速将王爷扶进卧房。」 床榻之上,湛星澜用剪刀剪开了伤口周围的衣物。 「幸好刺得不是很深,王爷,你忍一下。」 傅玄麟点点头。 湛星澜握住了匕首的刀柄,猛地将刀刃从傅玄麟的肉身中拔了出来。 傅玄麟拧眉咬紧嘴里的布巾,愣是喊都没喊一声。 湛星澜看着傅玄麟后背的伤口,竟然前所未有的有种感同身受的痛。 她细心的为他处理伤口,只恨自己今日出门没有带上无伤粉。 「伤口不长,但还是要缝上几针。」 傅玄麟取下口中的布巾,「放心,本王受得住。」说完,他又把布巾塞回了嘴里。 此时在门外的百里墨焦急不已。 赵六不禁疑惑道:「王妃娘娘看起来弱不禁风的,当真会疗伤吗?」 「看王妃娘娘胸有成竹的样子,应该会吧。」 百里墨其实也心里没底,可傅玄麟十分信任湛星澜,这附近又没有医师,也只好如此了。 半晌,傅玄麟额头冒着冷汗紧闭双眸。 赤裸的上半身露出宽阔的背部,沟壑分明的肌肉勾勒着完美的身材。 尤其是他腹部的六块腹肌,线条分明,棱角虬劲。 湛星澜咽了咽口水,「王爷,抬手。」 傅玄麟缓缓睁开双眼,听话的抬起了两条胳膊。 湛星澜环住了他的身体,两只手在绷带的一端相交,然后其中一只拉过了绷带。 绷带在湛星澜的手中丝滑的绕在了傅玄麟的伤口上。 每绕过一圈,湛星澜便要近距离贴近傅玄麟。 从背后看,傅玄麟修长的脖颈与那深邃和突兀兼并的锁骨形成了完美的连接。 湛星澜眨眨眼,告诫自己万万不可在这时被美色所惑。 为了绷带更加牢固,湛星澜又在他的肩膀上绕了几圈,最后才将绷带的末端塞好。 「王爷,好了。」 湛星澜拿着那件破损的衣服,为傅玄麟穿好。 她看着脸色惨白的傅玄麟忍不住问道:「王爷方才为何要替澜儿挡刀?」中文網 「本王不想心爱之人受伤。」 简短的几个字,再一次如洪水猛兽侵袭湛星澜的心。 湛星澜抓着他的衣领,为他穿衣的动作停顿下来。 「心爱之人......」 傅玄麟伸手握住了她的手,拉着她坐在了自己的面前。 他那胸膛前敞开的衣服将他完美的身材平添了几分朦胧感。 「若方才伤得是你,本王怕是要起杀心了。」 湛星澜浓密的睫毛包围着落寞的双眸。 她第一次觉得自己的计划是个馊主意。 要不是傅玄麟知道她的计划后一定要亲自来此,恐怕这个时候受伤的就是她了。 傅玄麟看出了湛星澜神情自责,当即将她揽入了怀中。 「本王受伤,并非澜儿之过,澜儿莫要自责。」 湛星澜的头靠着他的胸膛点了点头,双手趁势环住了傅玄麟的腰。 她柔软清香的发丝骚弄着傅玄麟的胸膛,肤如凝脂的指腹摩挲在他的腰间,撩拨着他的心。 傅玄麟肌肉一绷,将她搂得更紧了。 恍惚间,他想起了一件事,「对了澜儿,本王方才就想问你,你为何会缝合刀伤,上药疗伤?」 傅玄麟这话锋一转,湛星澜险些一些子没接上话。 好在她机智过人,立马笑道:「澜儿有一师父,是她教我方术和医术的。」 「原来如此。」 傅玄麟挑了挑眉。 这么巧,湛星澜也会医术。 章节目录 第八十四章 袁明哲获罪发配充军 袁明哲被押入了京兆府大狱之中。 昏暗潮湿的牢狱之中散发着阵阵恶臭,用一排排粗木棍围成的牢房的地上铺满了干草,时不时还有几只黑黝黝的小老鼠在上面穿梭。 「进去!」 狱卒用蛮力把袁明哲推进了其中一个牢房里。 袁明哲被推得一个趔趄,当即转身咒骂道:「狗腿子!你知道老子是谁吗?」 「我管你是谁,刺伤了翎王殿下,你便是皇亲国戚,陛下也不会放过你!」 狱卒将铁链拴在了牢房和牢门上,然后便摆了摆手,对身后其他两名狱卒说道:「我们走!」 怨恨、恼怒、羞耻顿时交织在袁明哲的心头。 他攥紧了拳头朝牢房的墙壁狠狠砸去,直到骨节处血肉模糊也不肯停下。 突然,一个令他作呕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 「真是造孽啊,我们袁家世代清流,如今竟要毁在你的手上。」 袁明哲听到后,放下来杵在墙上的手,缓缓转过身来。 牢房外是和谐幸福的一家三口,而他却是在牢笼中的囚徒。 袁至诚也愤怒至极,他恨不能冲进去踹上袁明哲两脚。 「竖子!你竟敢做出如此大逆不道之事,我袁家的脸,都被你丢光了!」 王莺儿挽着袁至诚,故作心疼道:「夫君方才出门时就险些昏过去,现在可千万不能再动气了呀。哲儿一向乖戾,都怪我这做阿娘的没教育好他。夫君要怪,就怪我好了。」z.br> 她话音还未落便带上了哭腔。 可仔细看,她的眼中却半滴泪都没有。 袁明哲啐了一口,「***,你给我闭嘴!」 「你,你竟辱骂我!」 王莺儿瞪大了双眼,伸出捏着手帕的手指颤抖地指向袁明哲。 豆大的泪珠立马就落了下来。 紧接着便是一阵哀嚎,「平日里你私下辱骂我也就罢了,如今你父亲和弟弟都在,竟是连父子兄弟之情都不顾了吗?作孽啊,作孽啊,我们袁家怎么出了这么一个狼心狗肺的东西啊!」 袁至诚气得胡子都直了,「竖子,她是你继母,是你阿娘,你竟如此不知礼数,不尊亲长!」 「她这种***,不配称为我阿娘。我阿娘早就死了!」 「我含辛茹苦养了你这么些年,竟养出个白眼狼。」王莺儿哭得梨花带雨,便惹得袁至诚更加愤怒了。 袁明哲那散落的头发遮住了他一半的脸,阴暗之下的脸露出了一抹冷笑。 「白眼狼?你问问你那好儿子,他都做了什么?今天这一切,都是拜他为所赐!」 自打进来就一直没有说过话的袁书翊心下一惊。 他心虚的看向袁明哲,喉咙里像是塞了一团棉花。 「大哥。」 「别叫我大哥,你联合湛星澜那个贱女人一起算计我的时候,你就不再是我二弟了。」 袁明哲一屁股坐在了草席上,整个人垂头丧气,身躯完全被黑暗全部笼罩。 「呵,我早就该死了,正好成全了你们一家人。」 袁至诚气得不轻,「你说出这样的话来,当真叫人寒心。好,那我便只当没你这个儿子,由得你去死好了。」 说完便愤然离去。 王莺儿跟着走了出去。 牢外只剩下了袁书翊一人。 「大哥,我只是想让你别再对秋表姐心存歹念,她已经快要被你逼疯了。」 可袁明哲却没有理他,只是垂着头,目光暗淡的盯着地上的老鼠。 寂静 的牢房里,只听得见老鼠叽叽喳喳的叫声。 袁书翊见他不理自己,知道他定是恨极了自己。 于是便叹息一声准备离去。 「很小的时候,我便失去了自己的阿娘。」 袁明哲微动的嘴唇里发出了声音。 袁书翊刚迈出的脚步,又收了回来。 「那时候父亲在阿娘的灵堂上哭得泣不成声,可转眼就娶了王莺儿为继室。直到有一日我路过王莺儿的卧房偷听到了她和婢女的对话我才知道,原来在阿娘还在世时,王莺儿就已经和父亲暗通款曲。」 「王莺儿怀有身孕却不愿做小妇,便设计害死了我阿娘。袁书翊,她是怀着你进袁家大门的,如果不是因为有了你的存在,我阿娘就不会死。」 「我知道这件事后,便拿石头扔她的肚子,故意在地上泼油让她摔倒。我天真的以为,只要她肚子里的孩子没了,父亲就会休了她。」 「可是我错了,王莺儿转眼就告诉了父亲,然后父亲便为了你们母子,将我扔到了秋镇胧的家里。」 「王莺儿家道中落,就是因为有秋镇胧这个表哥才得以攀附上袁家,我恨王莺儿,也恨秋家。」 「直到我遇见了楚言,她是我见过最善良的女子,」袁明哲眼神里莫名露出一抹温柔之色,语调也兴奋起来,「她会悄悄给我多留一个包子,会在天冷时给我多准备一床被褥。我从未见过这么好的女孩子。」 「可她越是对我好,我就越是想欺负她,只要看见她哭我就高兴。后来,秋镇胧陷入了贪墨案,秋家离开了京城,我也被接回了袁家。」 袁书翊第一次听到袁明哲讲起从前的事情,第一次发觉自己的阿娘是这样的不堪。、 他皱着眉,声音颤抖的问道:「既然你恨我和阿娘,为什么这些年从未对我动过手?」 袁明哲突然抬起了头,眼眶微红的看着他。 「我永远都记得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你踉跄的向我走来,用小手牵着我,喊我哥。」 袁书翊瞬间心头一震,「大哥。」 「滚,滚出去,我不想再看见你。」 袁明哲又低下了头,黑暗中一滴明晃晃的眼泪掉落在了干草上。 于义,袁书翊没有半分后悔自己的决定。 于情,袁书翊却后悔自己骗了他的大哥。 袁书翊抬起如同灌铅的双腿,缓缓走出了大狱。 次日,叶如生将袁明哲刺伤翎王,意图轻薄翎王妃之事在朝上回禀。 靖帝得知后当场大怒。 「混账!」 殿中一众大臣立马俯首,「陛下息怒。」 「那混账现下在何处?」 「回禀陛下,此刻已押入京兆府大狱,听候发落。」 「这混账竟敢谋害王爷,意图轻薄王妃,岂能任他留在京城之中!传旨,袁明哲蔑伦悖理,包藏祸心之徒,即刻将他发配充军!」 靖帝龙颜大怒,袁至诚到嘴边求情的话硬生生的咽回了肚子里。 下朝后,靖帝便命寇淮把宫里上好的金疮药给傅玄麟送了去。 「是。回禀的黄门说,翎王殿下只是受了些轻伤,并未伤及要害,陛下无须太过忧心。」 「从前老十一双腿被砸断,朕选择充耳不闻,其实朕心里比谁都难受。如今朕与他重拾父子之情,实在见不得他受半点皮肉之苦。」 靖帝走在皇城之中,脚步竟不自觉的走到了纯贵妃所居的蓬莱殿。 偌大的宫门被钉死的木板遮掩的看不出原本富丽辉煌的模样。 那烫金的金丝楠木匾额已经布满了尘土 ,蜘蛛网随着清风微微摆动着白色的絮丝。 靖帝神情微动,想上前摸摸那宫门,却又将手缩了回来。 寇淮最是体察圣意,他劝道:「陛下,若您思念贵妃,何不亲眼瞧瞧她如今过得如何?」 「不必了,物是人非,或许她亦不愿见朕了。」 靖帝将手背在身后离去,蓬莱殿前只留下一声长长的叹息。 而就在靖帝走后,蓬莱殿的宫门微微颤动了一下。 袁明哲被发落了发配充军,离开京城时,无一人前来相送。 他穿着破烂的囚服站在繁华似锦的京城外就像来自地狱的恶鬼站在天境之外。 他回头看了一眼京城的城墙,眼神暗淡无光,嘴角却扬起了一个冷笑。 这个结果他早就想到了。 他那个假仁假义的父亲,心肠歹毒的继母,还有背叛他的二弟,他们应该恨不得他早点离开京城吧。 对了,还有湛星澜那个***,和他心爱的秋楚言。 他的冷笑化为了苦笑。 这偌大的京城,竟然没有一个肯挂念他的人。 他甚至盼望着在他转身的那一刻,秋楚言能出现在他的身后。 可他看了好一阵,城门口来来往往的人群中,始终没有秋楚言的身影。 「走吧。」 两个押解他的官兵打破了他最后一丝希望。 袁明哲落寞的转过身,闭眼深吸了一口京城外的空气。 最后他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从嘴里吐出了两个字,「走吧。」 袁明哲的离开,成全了袁家的一家和睦,秋楚言也终于可以不再担惊受怕。 可秋楚言现在在外人眼里是身在风州养病,若是这时冒出来,难免会让人有别的猜想。 所以秋楚言也只好继续住在鸿洛居了。 鸿洛居虽算不得什么大宅子,但因地势的关系,庭院错落有致,上下分明,看上去倒是宽敞得很。 秋楚言住在正院的东厢,而傅凛绪则住在她对面的西厢。 这几日,都是由秋楚言亲自下厨,傅凛绪在一旁打下手。 秋楚言自小过惯了苦日子,劈柴洗菜,生火做饭,样样信手拈来。 傅凛绪虽不得胡婕妤喜爱,却始终是皇子,哪里做过这些事情。 他每每帮忙,基本都是在帮倒忙。 不过秋楚言也不怪他,只是细心地教他劈柴刀如何使,火如何生。 秋楚言做的一手家常好菜,不一会儿热气腾腾的菜肴便摆满了桌子。 「简王殿下,请用。」 秋楚言给傅玄麟双手递去了一双筷子,可她一抬眼却看见了傅凛绪满脸黑灰,俊俏的脸庞变得滑稽可爱。 她忍不住掩嘴笑出了声。 「秋娘子为何发笑?」 傅凛绪不明所以,不自觉的擦了擦脸颊。 可那黑灰却被他抹得更匀称了。 秋楚言突然发觉他有些可爱,于是便从怀中抽出了自己的帕子,在手盆里用水打湿,然后递给了傅凛绪。 两人的手指在递交帕子的瞬间触碰,一股电流窜入了两人的指尖。 章节目录 第八十五章 荷花宴引发的“惨剧” 秋楚言的笑意顿住,然后迅速地抽回了手。 如花似玉的脸颊上升起了两朵红晕,衬得她白润可爱。 傅凛绪拿着帕子,竟不自觉的看呆了。 「秋娘子,这是何意?」 秋楚言抬起一双圆眼,用手指了指自己的脸。 「殿下的脸上。」 傅凛绪顿时明白了她的意思,当即用帕子擦拭起了脸颊。 「多谢秋娘子。」 浸湿的帕子擦在脸上,凉丝丝的还有股淡淡的芙蓉花香。 过了一会儿,傅凛绪总算是擦干净了。 但那帕子也总算是不能看了。 傅凛绪将帕子放在了怀中,对秋楚言说道:「这帕子脏了,待本王洗净再还给秋娘子。」 秋楚言点点头,「菜要凉了,殿下快请用吧。」 菜肴升腾着袅袅热气,每一道菜都喷香可口。 傅凛绪大快朵颐,忍不住称赞道:「秋娘子的手艺堪称一绝,本王第一次吃到秋娘子做的饭菜便惊艳了。」 秋楚言听到傅凛绪的夸赞,心里自是高兴的,可她却始终有些自卑。 「殿下谬赞,不过是些家常菜罢了。殿下不嫌弃粗陋便好。」 「粟米青菜皆是天恩,更何况秋娘子一双妙手将这些食材做得如此可口,怎会粗陋?」 傅凛绪说着便又夹起了一筷子才放入了口中。 「在本王心中,山珍海味远不如家常便菜。」 「可殿下乃天之骄子,注定是山珍海味更加合胃口,家常便菜也不过是偶尔调剂,尝个新鲜罢了。」 傅凛绪笑了笑,放下了筷子。 「本王素来就是那山珍海味中的家常便菜。」 秋楚言歪头疑惑道:「哦?此话何解?」z.br> 「本王既不是皇长子,也不是皇后所出的嫡子,亦不是母妃心中完美的皇儿人选,更不是父皇最喜爱的小儿子。所以本王便是这山珍海味中的一道家常便菜,虽不起眼,但偶尔也能被想起。」 傅凛绪见事通透,却生性不爱争抢,这注定他在皇子中显得不那么重要。 虽然傅凛绪语气轻松,可秋楚言天生的共情力却让她感觉到傅凛绪藏着心事。 「臣女以为,无论是什么菜肴,总会有人欣赏它的美味,所以也不必介怀是山珍海味,还是家常便菜。」 秋楚言说话柔柔的,可她却能给傅凛绪一种无形的力量。 他笑了笑,「秋娘子总是能让本王看到这世间最良善的一面。」 傅凛绪想起她经历的种种磨难,又见她眼中满目的光芒,突然十分心疼她。 自己依然是伤痕累累,却还在为别人疗伤。 他自顾自的想着,若这世间真有仙女下凡,那秋楚言必定是坠落人间的仙子。 这顿饭,是他们同住以来聊得最深,最快乐的一次。 夜晚,傅凛绪将那方帕子细心的清洗干净,晾在了桌案上。 帕子一旁,是一副美人画作。 而画上的正是除夜那日星火灿烂下的秋楚言。 即便他见过她受辱破碎的样子,却还是只记得她最美丽耀眼的时刻。 傅凛绪拿起画卷,将它小心翼翼的卷好,放进了瓷瓶之中。 翌日清晨,傅凛绪起身便准备拿着那手帕还给秋楚言。 可他无论怎么敲门,东厢房内一直静悄悄的。 突然一种不好的预感浮现在傅凛绪的心头。 他猛地踹开房门,却发现房内空无一人。 「不好 。」 傅凛绪攥紧了帕子,疯了一样的开始四处找秋楚言。 难道是袁明哲去而复返,半夜掳走了秋楚言? 傅凛绪不敢继续往下想,他恨自己不该睡得那么沉,不然就不会听不到对面厢房的动静。 这一刻,他害怕了。 他好怕自己没有保护好她。 就在他遍寻无果,几近崩溃的时候,花园的池塘中传来了一阵尖叫声。 「啊!」 傅凛绪听得出来,这是秋楚言的声音。 他像是抓住了一株悬崖便的稻草,赶忙拔腿朝花园跑去。 池塘里的荷花与莲叶将池水完全遮住,里面的求救声却清晰可闻。 傅凛绪看到了岸边的一双白色绢花的鞋子,立马就认出那是秋楚言的。 他想都没多想,一跃跳下了池塘。 这池塘的水较深,再加上荷花莲叶繁茂丛生,傅凛绪只能循着逐渐微弱的呼救声找去。 「殿下,救......救命!」 秋楚言不会水,她只能伸长了手臂,露出半截脑袋,在水里扑棱着身子用尽全力呼救。 终于,傅凛绪在荷花深处看到了秋楚言露在水面上洁白如藕的手臂。 「楚言,我来救你了。」 傅凛绪奋力向秋楚言游去,可那错纵的花茎与绿叶阻碍着他的速度。 眼看着秋楚言的手臂渐渐下沉,傅凛绪心急如焚。 危在旦夕之际,傅凛绪抓住了她的手臂。 半晌后,傅凛绪终于拖着秋楚言从那迷宫似的池塘里游了出来。 空旷的青石板上,秋楚言脸色苍白,浑身瘫软。 傅凛绪看着昏迷不醒的秋楚言,也顾不得男女大防,当即双手叠交在她两乳之间的位置按压下去。 他通红了双眼,一边按压一边说道:「楚言,你千万不能有事,快醒醒啊!」 见秋楚言还不醒来,傅凛绪想都没想,捏住了秋楚言的鼻子便吻住她的粉唇为她渡气。 冰凉柔软的双唇相交,秋楚言缓缓睁开了双眼。 她睁眼看着近在眼前的傅凛绪,嘴唇感受到他的颤抖和用力。 她一把推在了傅凛绪的胸膛。 而傅凛绪也在一瞬间离开了她的粉唇。 「楚言,你醒了。」 傅凛绪悬着的心总算落了地。 他一把抱住了刚坐起身的秋楚言,双臂禁锢,将她紧紧拥入怀中。 「楚言,我差点以为我把你弄丢了。」 傅凛绪的语气里满是委屈,像极了跟夫君抱怨的小娘子。 秋楚言还有些发懵,但她知道傅凛绪是真的被吓着了。 她抱歉地说道:「殿下,对不起。我只是想来为你摘些荷花,做一道荷花宴,不曾想乘的小木舟会突然掀翻。」 傅凛绪松开了秋楚言,抓着她的肩膀,不敢相信的看着她。 「你进池塘,是为了给我做荷花宴?」 秋楚言呆呆的点点头,「嗯。」 傅凛绪错愕了一下,然后露出洁白的牙齿笑了起来,「傻丫头,往后不许再做这么危险的事情了,即便是为了我,也不可以危及自己的安危,知道吗?」 秋楚言应声乖巧的点了点头。 「地上凉,我去给你拿鞋子过来。」 傅凛绪起身便去岸边拿那双白色绢花的鞋子。 而秋楚言坐在青石板上,不自觉的伸手摸了摸刚才被傅凛绪亲过的嘴唇。 正巧傅凛绪走了过来,将鞋子放在了她的脚边。 秋楚言抬眼问道:「殿下,刚刚......对我......」 傅凛绪看着她纯真的双眸,心里顿时升起了一丝罪恶感。 他急忙道:「我并非有意轻薄你,只是事出紧急。」 「殿下不必慌张,臣女都明白的。」 秋楚言打断了他,朝他回了一个温柔的笑。 可她突然想起了什么,又难过了起来。 「可是我的荷花,全都没了。」 傅凛绪低头沉思了一会儿,扭头看着满池的碧绿粉白。 「我去摘。」 他说完便转身朝池塘走去。 只听得「扑通」一声! 傅凛绪一跃跳入了水中。 「殿下!」 秋楚言吓了一跳。 可当她起身赤脚踩在青石板上向池塘看去时,傅凛绪正摘下了一朵盛放的荷花。 橙黄的阳光洒在池水上泛起涟涟金线。 傅凛绪向秋楚言挥舞着手中的荷花,笑容灿烂而率真。 过了一会儿,傅凛绪采够了足够的荷花,向岸边游来。 秋楚言接过了一捧荷花,便自然地朝他伸出手去。 他的大脑愣了一下,手却没有半分迟疑的搭在了秋楚言的手上。 傅凛绪湿漉漉的爬了上来,冰凉的手触摸着秋楚言温暖的小手,就连呼吸都是小心翼翼的。 等他上来,两人的手才松开。 秋楚言不好意思的说道:「臣女又麻烦殿下了。」 傅凛绪抱起了地上的一束荷花捧在胸前,「本王并不觉得麻烦,可秋娘子若一直如此生疏客气,本王只怕往后也不敢再劳烦秋娘子下厨了。 「本王心里已经将秋娘子视作知己,可秋娘子却总是对本王客客气气,难道秋娘子与翎王妃相处时也这般拘谨小心吗?」 秋楚言抿了抿嘴,「臣女......」 傅凛绪明显感觉到她似乎顾虑着什么,于是便笑了笑。 「秋娘子不是说要给本王做荷花宴吗?走吧,本王给秋娘子打下手。」 秋楚言抬头对上了傅凛绪温和的笑容,心底一闪而过的阴霾也随之散去。 「好啊。」 两人在阳光下浑身湿漉漉的并肩而行,一簇荷花娇艳欲滴,随着傅凛绪的脚步而微微颤动。 水珠啪嗒啪嗒的掉在身上,两人却有说有笑,丝毫不在意。 入夜之后,傅凛绪坐在窗下,看着墩在榻上的小方桌上放置着一盘金黄酥脆的荷花酥。 他嘴角微扬,脑海中闪过的全都是秋楚言的样子。 不知不觉中,他似乎已经陷进去了。 可他又突然想起了今日秋楚言那心事重重的样子。 看来袁明哲对她的伤害,仍然是她心里最难跨过的一道坎。 他望着荷花酥的花心,思绪逐渐飘回了他将秋楚言从马车上救回来的那日。秋楚言的笑意顿住,然后迅速地抽回了手。 如花似玉的脸颊上升起了两朵红晕,衬得她白润可爱。 傅凛绪拿着帕子,竟不自觉的看呆了。 「秋娘子,这是何意?」 秋楚言抬起一双圆眼,用手指了指自己的脸。 「殿下的脸上。」 傅凛绪顿时明白了她的意思,当即用帕子擦拭起了脸颊。 「多谢秋娘子。」 浸湿的帕子擦在脸上,凉丝丝的还有股淡淡的芙蓉花香。 过了一会儿,傅凛绪总算是擦干净了。 但那帕子也 总算是不能看了。 傅凛绪将帕子放在了怀中,对秋楚言说道:「这帕子脏了,待本王洗净再还给秋娘子。」 秋楚言点点头,「菜要凉了,殿下快请用吧。」 菜肴升腾着袅袅热气,每一道菜都喷香可口。 傅凛绪大快朵颐,忍不住称赞道:「秋娘子的手艺堪称一绝,本王第一次吃到秋娘子做的饭菜便惊艳了。」 秋楚言听到傅凛绪的夸赞,心里自是高兴的,可她却始终有些自卑。 「殿下谬赞,不过是些家常菜罢了。殿下不嫌弃粗陋便好。」 「粟米青菜皆是天恩,更何况秋娘子一双妙手将这些食材做得如此可口,怎会粗陋?」 傅凛绪说着便又夹起了一筷子才放入了口中。 「在本王心中,山珍海味远不如家常便菜。」 「可殿下乃天之骄子,注定是山珍海味更加合胃口,家常便菜也不过是偶尔调剂,尝个新鲜罢了。」 傅凛绪笑了笑,放下了筷子。 「本王素来就是那山珍海味中的家常便菜。」 秋楚言歪头疑惑道:「哦?此话何解?」 「本王既不是皇长子,也不是皇后所出的嫡子,亦不是母妃心中完美的皇儿人选,更不是父皇最喜爱的小儿子。所以本王便是这山珍海味中的一道家常便菜,虽不起眼,但偶尔也能被想起。」 傅凛绪见事通透,却生性不爱争抢,这注定他在皇子中显得不那么重要。 虽然傅凛绪语气轻松,可秋楚言天生的共情力却让她感觉到傅凛绪藏着心事。 「臣女以为,无论是什么菜肴,总会有人欣赏它的美味,所以也不必介怀是山珍海味,还是家常便菜。」 秋楚言说话柔柔的,可她却能给傅凛绪一种无形的力量。 他笑了笑,「秋娘子总是能让本王看到这世间最良善的一面。」 傅凛绪想起她经历的种种磨难,又见她眼中满目的光芒,突然十分心疼她。 自己依然是伤痕累累,却还在为别人疗伤。 他自顾自的想着,若这世间真有仙女下凡,那秋楚言必定是坠落人间的仙子。 这顿饭,是他们同住以来聊得最深,最快乐的一次。 夜晚,傅凛绪将那方帕子细心的清洗干净,晾在了桌案上。 帕子一旁,是一副美人画作。 而画上的正是除夜那日星火灿烂下的秋楚言。 即便他见过她受辱破碎的样子,却还是只记得她最美丽耀眼的时刻。 傅凛绪拿起画卷,将它小心翼翼的卷好,放进了瓷瓶之中。 翌日清晨,傅凛绪起身便准备拿着那手帕还给秋楚言。 可他无论怎么敲门,东厢房内一直静悄悄的。 突然一种不好的预感浮现在傅凛绪的心头。 他猛地踹开房门,却发现房内空无一人。 「不好。」 傅凛绪攥紧了帕子,疯了一样的开始四处找秋楚言。 难道是袁明哲去而复返,半夜掳走了秋楚言? 傅凛绪不敢继续往下想,他恨自己不该睡得那么沉,不然就不会听不到对面厢房的动静。 这一刻,他害怕了。 他好怕自己没有保护好她。 就在他遍寻无果,几近崩溃的时候,花园的池塘中传来了一阵尖叫声。 「啊!」 傅凛绪听得出来,这是秋楚言的声音。 他像是抓住了一株悬崖便的稻草,赶忙拔腿朝花园跑去。 池塘里的荷花与莲叶 将池水完全遮住,里面的求救声却清晰可闻。 傅凛绪看到了岸边的一双白色绢花的鞋子,立马就认出那是秋楚言的。 他想都没多想,一跃跳下了池塘。 这池塘的水较深,再加上荷花莲叶繁茂丛生,傅凛绪只能循着逐渐微弱的呼救声找去。 「殿下,救......救命!」 秋楚言不会水,她只能伸长了手臂,露出半截脑袋,在水里扑棱着身子用尽全力呼救。 终于,傅凛绪在荷花深处看到了秋楚言露在水面上洁白如藕的手臂。 「楚言,我来救你了。」 傅凛绪奋力向秋楚言游去,可那错纵的花茎与绿叶阻碍着他的速度。 眼看着秋楚言的手臂渐渐下沉,傅凛绪心急如焚。 危在旦夕之际,傅凛绪抓住了她的手臂。 半晌后,傅凛绪终于拖着秋楚言从那迷宫似的池塘里游了出来。 空旷的青石板上,秋楚言脸色苍白,浑身瘫软。 傅凛绪看着昏迷不醒的秋楚言,也顾不得男女大防,当即双手叠交在她两乳之间的位置按压下去。 他通红了双眼,一边按压一边说道:「楚言,你千万不能有事,快醒醒啊!」 见秋楚言还不醒来,傅凛绪想都没想,捏住了秋楚言的鼻子便吻住她的粉唇为她渡气。 冰凉柔软的双唇相交,秋楚言缓缓睁开了双眼。 她睁眼看着近在眼前的傅凛绪,嘴唇感受到他的颤抖和用力。 她一把推在了傅凛绪的胸膛。 而傅凛绪也在一瞬间离开了她的粉唇。 「楚言,你醒了。」 傅凛绪悬着的心总算落了地。 他一把抱住了刚坐起身的秋楚言,双臂禁锢,将她紧紧拥入怀中。 「楚言,我差点以为我把你弄丢了。」 傅凛绪的语气里满是委屈,像极了跟夫君抱怨的小娘子。 秋楚言还有些发懵,但她知道傅凛绪是真的被吓着了。 她抱歉地说道:「殿下,对不起。我只是想来为你摘些荷花,做一道荷花宴,不曾想乘的小木舟会突然掀翻。」 傅凛绪松开了秋楚言,抓着她的肩膀,不敢相信的看着她。 「你进池塘,是为了给我做荷花宴?」 秋楚言呆呆的点点头,「嗯。」 傅凛绪错愕了一下,然后露出洁白的牙齿笑了起来,「傻丫头,往后不许再做这么危险的事情了,即便是为了我,也不可以危及自己的安危,知道吗?」 秋楚言应声乖巧的点了点头。 「地上凉,我去给你拿鞋子过来。」 傅凛绪起身便去岸边拿那双白色绢花的鞋子。 而秋楚言坐在青石板上,不自觉的伸手摸了摸刚才被傅凛绪亲过的嘴唇。 正巧傅凛绪走了过来,将鞋子放在了她的脚边。 秋楚言抬眼问道:「殿下,刚刚......对我......」 傅凛绪看着她纯真的双眸,心里顿时升起了一丝罪恶感。 他急忙道:「我并非有意轻薄你,只是事出紧急。」 「殿下不必慌张,臣女都明白的。」 秋楚言打断了他,朝他回了一个温柔的笑。 可她突然想起了什么,又难过了起来。 「可是我的荷花,全都没了。」 傅凛绪低头沉思了一会儿,扭头看着满池的碧绿粉白。 「我去摘。」 他说完便转身朝池塘走去。 只听得「扑通」一声! 傅凛绪一跃跳入了水中。 「殿下!」 秋楚言吓了一跳。 可当她起身赤脚踩在青石板上向池塘看去时,傅凛绪正摘下了一朵盛放的荷花。 橙黄的阳光洒在池水上泛起涟涟金线。 傅凛绪向秋楚言挥舞着手中的荷花,笑容灿烂而率真。 过了一会儿,傅凛绪采够了足够的荷花,向岸边游来。 秋楚言接过了一捧荷花,便自然地朝他伸出手去。 他的大脑愣了一下,手却没有半分迟疑的搭在了秋楚言的手上。 傅凛绪湿漉漉的爬了上来,冰凉的手触摸着秋楚言温暖的小手,就连呼吸都是小心翼翼的。 等他上来,两人的手才松开。 秋楚言不好意思的说道:「臣女又麻烦殿下了。」 傅凛绪抱起了地上的一束荷花捧在胸前,「本王并不觉得麻烦,可秋娘子若一直如此生疏客气,本王只怕往后也不敢再劳烦秋娘子下厨了。 「本王心里已经将秋娘子视作知己,可秋娘子却总是对本王客客气气,难道秋娘子与翎王妃相处时也这般拘谨小心吗?」 秋楚言抿了抿嘴,「臣女......」 傅凛绪明显感觉到她似乎顾虑着什么,于是便笑了笑。 「秋娘子不是说要给本王做荷花宴吗?走吧,本王给秋娘子打下手。」 秋楚言抬头对上了傅凛绪温和的笑容,心底一闪而过的阴霾也随之散去。 「好啊。」 两人在阳光下浑身湿漉漉的并肩而行,一簇荷花娇艳欲滴,随着傅凛绪的脚步而微微颤动。 水珠啪嗒啪嗒的掉在身上,两人却有说有笑,丝毫不在意。 入夜之后,傅凛绪坐在窗下,看着墩在榻上的小方桌上放置着一盘金黄酥脆的荷花酥。 他嘴角微扬,脑海中闪过的全都是秋楚言的样子。 不知不觉中,他似乎已经陷进去了。 可他又突然想起了今日秋楚言那心事重重的样子。 看来袁明哲对她的伤害,仍然是她心里最难跨过的一道坎。 他望着荷花酥的花心,思绪逐渐飘回了他将秋楚言从马车上救回来的那日。 章节目录 第八十六章 高禧谙勇入军营 大雨肆虐倾盆的下了整整一夜。 两人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沉沉睡去。 次日雨过天晴,鸟儿叽叽喳喳的在枝头喧闹个不停。 秋楚言缓缓睁开双眼,想抬头揉揉自己发酸的脖颈。 可她却突然发现自己的脑袋好像靠着什么东西。 她抬起头来,顺着自己原本枕着的位置向上看去。 阳光打在傅凛绪的喉结处,明暗交界,完美的勾勒出了傅凛绪清秀的侧脸与线条顺滑的下颌线。 秋楚言看得挪不开眼,忍不住细细欣赏着他的每一寸的容颜。 她心里暗暗感慨道:原来这世上,真的有人从内而外衬得起温润如玉这个词。 就在这时,傅凛绪也醒了。 他高高的眉骨下,睁开了一双如同清潭的眸子。 秋楚言赶忙收回了视线。 傅凛绪扭动了一下脖子,转头看向秋楚言,「楚言,你醒了。」 秋楚言点点头,「嗯。」 傅凛绪站起了身,又伸手将秋楚言温柔的拉了起来。 靠着墙壁睡了一夜,他们的骨头都快要散架了。 秋楚言刚一站起身便腿软的趔趄了一下。 幸好傅凛绪眼疾手快伸手揽住了秋楚言的腰。 纤细柔软的腰肢被大掌擒住,秋楚言霎时跌入了傅凛绪的臂弯。 两人四目相对,似有情波流转。 秋楚言娇怯怯低下了头,低语呢喃道:「多谢。」 傅凛绪还是第一次见她这般娇俏的表情,顿时呼吸一滞,从嘴里挤出了两个字,「无妨。」 两人就这样抱了一阵子,直到秋楚言发麻的双腿恢复知觉才拉开距离。 昨夜一场大雨,几乎灌溉了整个鸿洛居的房屋。 傅凛绪只好逐个重修。 而秋楚言因为在贫寒之地生活过,所以修墙铺瓦都不在话下。 傅凛绪又一次被秋楚言深深折服。 这样娇滴滴的小娘子,竟然会做的事情比他都多。 可这也让傅凛绪也更加心疼她了。 最终在傅凛绪强烈的要求下,秋楚言只能放下了手中的家伙事儿到一旁乖乖看着他干活儿。 秋楚言一直都十分自立,可傅凛绪的出现,让她感觉到被呵护原来是这种感觉。 她冁然一笑,那些在她心头挥之不去的阴影,似乎正在被傅凛绪一点点的清扫干净。 庭院之中,两人有说有笑,好像屋顶漏雨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日头正好的时候,秋楚言和傅凛绪把昨夜打湿的物件都从屋子里搬了出来。 东厢损失惨重,几乎所有的东西都遭受到了雨水的荼毒。 西厢就好多了,只有少数的东西需要晾晒。 趁着傅凛绪正趴在屋顶上铺瓦的时候,秋楚言便将西厢需要晾晒的小物件拿了出去。 她看了一圈屋顶,发现书桌上方也有一片被洇湿的地方。 顺着那洇湿的地方视线下移,恰好是放置画卷的瓷瓶。 她将画卷一一放在桌案上,又将瓷瓶里积攒的水倒了出来。 「真可惜,这么多画都被浸湿了。」 秋楚言抱起那些湿漉漉的画卷就准备拿出去晒晒。 突然,其中一幅画从她的怀中掉落跌在了地上。 「哎呀。」 秋楚言赶忙将怀里的画又放回了桌案上,俯身便要去捡那幅掉落的画。 谁知那副画卷的线绳系得不牢,这一摔便散开了。 画轴缓缓滚动 的展开画卷,那画上正是傅凛绪画得秋楚言。 只是雨水晕染开了彩墨,脸已经扭曲变形,但身体却还完好。 秋楚言拿起那幅画卷,竟是一幅美人图。 虽然看不清脸,但那身材窈窕玲珑,一看便是女子。 她赶忙将画卷了起来。 心里却莫名的有些不是滋味。 原来,他已经有了心上人。 秋楚言突然一下子觉得心里空落落的,可她又有些庆幸,幸好她一早发现了。 否则要是真的喜欢上了他,岂不是叫人为难吗? 秋楚言深吸一口气,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将画拿了出去。z.br> 爱这一物,有人将其私藏内心,有人却恨不得立马将其宣之于口。 现如今的湛墨北已是军营中响当当的人物了。 当时平定波弥之乱时,湛墨北一箭直取嵇隽性命,吓得那波弥小王屁滚尿流,眼见没了嵇隽的扶持,立即将王位禅让给了嫡子兄长樊狂。 而樊狂更是在登基后与湛墨北结拜为兄弟。 一时间,湛墨北的名声响遍了夙寒和波弥。 人人都说,湛墨北少年英雄,丝毫不输当年的明国公。 湛墨北打小便混迹在西山军营,如今湛伯峰将西山军营交给他,他自然是得心应手。 不过这几日,湛墨北为了扩编一事忙得不可开交,已然有数日不曾归家了。 他坐在军帐内扶额揉眉,面前的桌案上摆着好些兵法策论和册目,一旁的食物还保持着两个时辰前被送进来时的模样。 突然,账外走进来一个身材壮硕,高大威猛的男子。 他那小麦色的肌肤与硬朗立挺的五官搭配起来,竟给他那张平平无奇的脸增添了几分帅气。 易臻见旁边的吃食一下都没有动过,顿时皱起了眉头。 「湛校尉,你怎么还没吃饭啊?」 湛墨北抬了抬眉,叹息道:「吃不下啊。」 易臻屁股坐在了湛墨北的对面,将桌案上的书堆端到了地上。 然后又将食物逐一端了上来。 「不吃饱哪有力气思考啊,来,吃完了东西再说。」 易臻拿起筷子在身上抹了抹便递给了湛墨北。 湛墨北倒也不嫌弃,接过了筷子便用了起来。 军营里基本上都是粗茶淡饭,湛墨北早已习惯了这儿的饮食。 饭早已凉透了,湛墨北却也吃得很香。 他往嘴里塞了一大口青菜,便对易臻说道:「那些入选的士兵可到了吗?」 易臻扭过身子看了看外面守卫的影子,估算道:「这会儿应该已经快到了吧。」 「嗯,等他们来了,先让顾军医给他们查验一下身体,别招进来个患有隐疾的,到时候祸累整个军营,那你我的罪过可就大了。」 湛墨北鼓起了腮帮子,说话也含糊不清。 好在易臻和他从小相识,两人之间很是默契,即便湛墨北只是动动嘴皮子,易臻也知道他要说什么。 「得嘞,我这就去吩咐顾军医。」 易臻站起来就准备往外走,可谁知湛墨北却在后面哼哼唧唧。 「嗯嗯嗯,等会儿,我跟你一块儿去。」 湛墨北把最后一口饭扒拉进了嘴里。 两人并肩走出了军帐。 易臻已经是人高马大了,可湛墨北却还比他要高上一些。 两人站在一起,简直是两座连绵的山峰。 正巧这时,新入军营的士兵也到了。 易臻见状跑了过去,跟领头的将士说了几句话,队伍便被带去了军营最后方的营帐前。 这些新兵还不知道这是要干嘛,那营帐中便走出来了一个将近三十的男子。 「你们一个个随我进来查验身体。」顾军医喊道,然后对排在第一列左一的士兵说道:「你先来。」 士兵们当即明白了这是要做什么。 然而站在队伍最后一排的高禧谙却慌了。 完了,这才刚开始就要露馅了。 她不自觉的抓紧了肩上的行李,那行李的带子都快让她捏烂了。 慢慢的,半晌过去了。 高禧谙眼看着一个个的男子走进了营帐,没一会儿又赤裸着上半身走了出来,心都快要跳出嗓子眼儿了。 这要是被发现了,她可就没办法天天看到湛墨北了。 很快,前面那一排的士兵也一一进入了营帐。 高禧谙不自觉的往左侧看了看,还有三个人便要到她了,这可如何是好? 要不,装肚子疼? 可是里面那个就是军医啊,小妖精哪能斗得过千年狐狸精呢? 不成不成。 要不,装疯? 可是一装疯,这军营铁定是入不了了。 这也不成。 突然,一个熟悉的声音在她身后响了起来。 「还有八人,等他们都查验完了,就让他们去练场上跑几圈。」 「是,湛校尉。」 湛墨北点点头,扫视了一圈这些新兵。 忽然,他的眼睛扫过最后一排没有被查验的士兵时,他愣了一下。 怎么感觉这里面有一个人那么眼熟呢? 湛墨北揉了揉眼睛,定睛一瞧。 嚯!好家伙!这不是高禧谙吗? 他瞠目结舌的看着高禧谙,可高禧谙偏偏连一个眼神都不给他。 这是湛星澜教她的。 「想要俘获一个男人的心,就得在他最想关注你的时候,故意表现得不在意他。这样才能让他对你保持好奇和新鲜感。」 高禧谙谨记湛星澜的话,不管湛墨北怎么冲她挤眉弄眼,她就是不看他。 眼见高禧谙前一个士兵裸着上半身从营帐里走出来,下一个就是高禧谙。 湛墨北再也忍不住了。 喊名字的士兵喊道:「高溪,到你了!」 高禧谙吞了吞口水,正准备硬着头皮往里走,却突然被湛墨北抓起手臂就往没人的地方走。 一旁的易臻愣了一下,赶忙对喊名字的士兵说道:「那个,湛校尉找他做做苦力,先叫后面的。」 「是。」 易臻嗯了一声,然后便赶忙朝湛墨北的跑了过去。 可他跑了几步,却发现湛墨北和那个小兵居然消失了。 章节目录 第八十七章 高禧谙拿捏湛墨北 军营内围有一圈小树林,平时大家只有在休息的时候才会来这儿避避暑热。 此刻士兵们都在操练着,小树林自然也没有人。 湛墨北把高禧谙带到了小树林里,懊恼的质问道:「你来这儿做什么?」 高禧谙抬头理直气壮道:「我自然是来从军的呀。」 湛星澜教过她,「千万不要跟他说你是为他而来军营,否则他会觉得你太恋爱脑的。」 「恋爱脑,那是什么?」 「嗯......」湛星澜一时也不知如何跟她解释这个词,于是便道:「这么跟你说吧,我有一个朋友,她原本是大户人家的女儿,后来呢她爱上了一个小乞丐。这个小娘子为了爱,心甘情愿跟着他住在寒窑里,愣是从千金娘子变成了一个乞丐婆。」中文網 高禧谙惊叹道:「啊?那后来呢?」 湛星澜绘声绘色的说道:「后来啊,那个小乞丐从军征战,居然被他国的公主看上了,他就这样做了驸马爷,还登上了王位。我那个朋友呀,就在寒窑里等了他十八年,每天只能靠挖野菜过活。像这样的小娘子就叫做恋爱脑,禧谙,你可不能学她。」 高禧谙重重的点了点头。 湛星澜讲的故事深深印在高禧谙的脑海里。 所以她即便很想告诉湛墨北,她就是为他而来军营的,也一定要忍住。 湛墨北见她这般理直气壮,继续质问道:「我朝哪有女子从军的?别闹了,快离开,我就当你没来过。」 「前朝女将单瑶便是女子,人人还说单将军巾帼不让须眉,是一代女中豪杰呢。更何况,夙寒国哪条律法说了女子不能从军啊。」 高禧谙抬高了头颅充满挑衅的看着他。 「湛校尉,你可想清楚了,我要是离开了,你这新兵少一人可如何跟陛下交代啊?」 「你!」湛墨北被她说得哑口无言,却也明白是谁给她出了馊主意。 「是那只小狐狸怂恿你来的,也是她教你用这套说辞堵我嘴的,是不是?」 「是我自己想要从军,想要效仿当年的单将军才来的,星澜教我这些,不过是出于好意,想帮我圆梦罢了。」 湛墨北说不过她,环顾了一圈后,低头郑重的对她说道:「高禧谙,我没有在跟你开玩笑,你最好赶紧给我离开,军营不是你这个千金娘子该待的地方。」 「我既来了,便不会走。」高禧谙也抬头郑重的看着他,「湛墨北,你说过,你现在无心情爱,只把我当做朋友看待。那我也告诉你,我现在一心想要入伍从军,请湛校尉把属下当做普通士兵看待。」 说罢,她头也不回的往来时的方向走去。 湛墨北愣在了原地,心头微微颤动。 几个月前。 高禧谙与湛墨北经过湛星澜的引荐逐渐熟络了起来。 从那以后,高禧谙隔三差五便来找湛墨北研究兵器兵法。 他们两个志趣相投,因此有很多共同话题。 渐渐的,高禧谙发觉自己喜欢上了湛墨北。 她虽从未爱慕过一个人,却十分肯定自己对湛墨北的情愫就是爱。 所以当她再一次去找他的时候,便勇敢向他表明了自己的心意。 那天湛墨北与湛伯峰平定回朝,向靖帝复命。 靖帝听闻了湛墨北在战场上骁勇无敌的战绩,又见他一身戎装气度不凡,一高兴便封了他为振威校尉。 若换做是以前,湛墨北一定高兴疯了。 可他在真正经历了战场的残酷和腥风血雨后,突然就明白了为何父亲和已故的阿娘不愿他们从军了。 刀剑无眼,死伤在所难免。 纵然此次平乱夙寒死伤甚少,但那些将士们,无论是活着的还是殉职的,都是抱了必死的心去上阵杀敌的。 湛墨北每每想起那些死得惨烈的将士和他们家中嚎啕大哭的亲人,他的心就揪得生疼。 回到清风楼以后,高禧谙正在院子里翩然舞剑。 剑花飞旋舞动,在空中划出一道道令人眼花缭乱的银线。 院中的花丛随着剑风扫过,微微摆动了几下。 霎时间一片花瓣悠然飘落,落在地上的一瞬间碎裂成了两半。 高禧谙身法轻盈,招式却利落有力。 她那一双柳叶眼凌厉英气,黑长的发丝飘逸在空中,一个回身,发丝遮住了她的脸庞,旋即又自然的垂落在了她的肩膀上。 湛墨北竟不知不觉的看呆了。 他知道她身手不俗,却不知她舞剑时是这般的英气妩媚。 片刻,长剑收势,飞花漫天,高禧谙一个转手便将剑反握在了身后。 花瓣缓缓飘落,两人的视线在花雨中交织。 「湛墨北,你回来了。」 高禧谙看到他立马笑逐颜开。 湛墨北点点头,笑着走进了院里。 「你怎么不进去等?」 「闲着也是闲着,在屋里待着闷得慌,还不如到外头来舞舞剑。」 高禧谙说着抬脚勾起一旁兵器架上横挂着的剑鞘,剑鞘唰的一下飞到了高禧谙的手里。 锋利的剑刃入鞘,高禧谙一甩手,那剑便稳稳的落在了兵器架上。 湛墨北砸了咂嘴,「若把你放在军营里,也定是个刺头人物。」 高禧谙好笑道:「若论刺头,我在你面前算是小巫见大巫了。听星澜说,你小时候在军营里那可是成日里戏弄那些将士们,小小年纪便被冠上了军营霸王的恶名。」 「他们武艺不精,我不过是帮他们再提升一下罢了。」 湛墨北耸了耸肩,表情十分的无辜。 「要说你啊,最厚的就是这张的脸皮了。」 高禧谙翻了个白眼,坐在了亭子里的兰凳上。 湛墨北挨着她坐了下来,翘起二郎腿嘟囔道:「话说澜儿到底是不是我亲妹妹啊,她怎么什么事儿都跟你说。」 高禧谙看着他坐在自己身边,心跳突然剧烈加速。 她清了清嗓,故作轻松的说道:「是我缠着她告诉我的,我心悦于你,自然要多打听一些有关于你的事咯。」 周围一片寂静,湛墨北几乎能听到心跳声。 只是他不知道,这心跳声到底是自己的,还是高禧谙的。 见湛墨北不说话,高禧谙继续说道:「我打小便欣赏那些行侠仗义的侠客,他们武功高强,心地善良。跟你相识以后,我才知道原来这样顶天立地的好男儿不只是话本里才有。」 「那个,禧谙......」 湛墨北突然拧着眉出声打断了她。 高禧谙期待的看着他,「怎么了?」 湛墨北放下了翘起的二郎腿,身子坐得板板正正的,完全没有了方才那股吊儿郎当的劲儿。 「我刚刚才坐上振威校尉一职,实在无暇顾及儿女情长。更何况,我一直都把你当做我的朋友来看待,从未有过别的什么想法。」 这些话落入高禧谙的耳朵里,就像是一根根针一样扎得她无比刺痛。 她眼眶里噙着一丝泪花,心跳似乎窜到了脑袋上,跳动着的太阳穴让她头昏脑涨。 「别说了,我知道了。」 高禧谙拔腿逃离了清 风楼。 她吸着鼻子,憋住的眼泪好像流到了鼻孔里。 就在这时,高禧谙迎面撞上了湛星澜。 「诶?禧谙,你怎么了?」 湛星澜发觉她神色有异,眼眶微红,便知道她必定是受了什么委屈。 「我没事。」 高禧谙强颜欢笑道。 「你都快把「我不开心」四个字写在脸上了,还说没事。是不是二哥欺负你,我去替你说他去。」 湛星澜说着便要往清风楼冲,却被高禧谙拦了下来。 「不关他的事。」 喜欢一个人是没有对错的,那接不接受一个人的喜欢,更没有对错了。 她可以伤心,但不能怪他。 「对了星澜,我听四哥说袁明哲快要回来了,你可千万要小心他啊。我还有些事,就先走了。」 从那天起,高禧谙再也没有去过清风楼,也没出过高府。 直到湛星澜设计袁明哲前夕,高禧谙才渐渐舒缓好了心情。 顾军医给最后一名新兵查验过了身体,众人集结在了一旁。 这时,高禧谙匆匆赶了回来。 易臻见到她,便对顾宜琛说道:「顾军医,给他也查验一下身体。」 顾宜琛年纪不大,看着却十分老成,他冲高禧谙招了招手,说道:「来吧,进营帐里。」 高禧谙叹了口气,便跟在了顾宜琛的身后。 谁知这时,湛墨北喊道:「不用查验了!」 高禧谙顿时心下一惊。 他该不会是要当众戳穿她吧。 「他刚才跟我去搬了些东西,身体强壮,四肢健全,是个康健的小子。」 湛墨北认输了。 他知道高禧谙的心里堵着一口气,若是准她入军营能让她解气,那便由她好了。 高禧谙嘴角微扬,心里不禁感叹:湛星澜当真是再世诸葛,照她的话去做,湛墨北果然默许了她入军营。 可还没等高禧谙高兴太久,湛墨北便命令道: 「尔等往后便是这西山军营的兵,要是吃不了苦的趁早离开!现在,所有人都给我去练场上跑够十圈!跑不完,不准用饭!」 但凡来从军的,都是血气方刚的男儿郎。 他们既入了军营,便是做足了心里准备的。 湛墨北在他们的脸上看不到一丝的抱怨与不满。 令他诧异的是,高禧谙也是面色如常。 他突然有些后悔,莫说女子跑十圈,就是男子跑下来也得累得半死。 可他身为振威校尉,统管西山军营。 那是一个唾沫一个钉,一言九鼎。 这话说出去了,便没有反悔的余地了。 易臻带着新兵们来到了练场上。 练场足有四百多亩,光是看着便让人觉得双腿发软。 湛墨北站在练场一侧的木台上静静的看着他们整齐划一的奔跑着,目光其实一直追随着队伍最后一排的高禧谙。 「湛校尉,你认识那小子吧。」 易臻站在他身旁试探的问道。 「不认识。」 「不认识还一直看着他,难不成是因为他长得好看?」 章节目录 第八十八章 荣升小跟班 湛墨北扭头假笑道:「易副尉很闲啊?」 易臻被他笑得心里发毛,赶忙说道:「不不不,我忙,我可太忙了。那个,你看着他们吧,我先走了啊。」 湛墨北瞥了他一眼,转头继续看向高禧谙。 骄阳悬挂在头顶上像个火球一样蒸腾大地,新兵们很快就吃不消了,脚下的步距越来越小。 高禧谙抹了抹额头的汗,喉咙里散发出一股血腥味儿。 五圈,六圈...... 队伍跑得越来越慢,高禧谙看着眼前士兵们的后脑勺出现了重影,男人们出汗的味道直往她鼻子里钻,地上扬起的尘土粘在她的身上灰扑扑的。 湛墨北说得对,这地方确实不是娇滴滴的小女子该来的。 高禧谙有那么一瞬间有些后悔,可她身上有一股倔强劲儿,她来了就不会轻易退缩。 渐渐地,队伍里的士兵们一个个倒下了。 放弃的思想像是一场瘟疫,在队伍里蔓延开来。 越来越多的人倒了下去。 五十名士兵,最后只剩下了不到二十人还在坚持。 终于,十圈跑完了。 高禧谙只觉得眼前一黑,整个人就重重的摔了下去。 可她很快恢复了神志,她望着辽阔湛蓝的天空,平复着跳动激烈的心。 突然,一张脸挡住了天空。 「湛墨北?」 「现在是睡觉的时候吗?还不快起来!」 湛墨北凶巴巴的看着她。 高禧谙瘪了瘪嘴,费力的爬了起来。 不一会儿,士兵们列队站好。 湛墨北背着手站在他们面前,「刚在半路放弃的,现在都去给我跑够十圈,跑完了才准吃饭!」 士兵们面面相觑,无动于衷。 其中一个长得还算清秀的士兵开口问道:「湛校尉,我们已经尽力了,再跑怕是要死在这儿了。湛校尉就不怕弄出人命吗?」 湛墨北走到他面前,用冷厉的目光看着他。 「队伍中凡有一个萌生退缩之心,剩下的士兵便会受其影响,与其一样退缩不前。你们动摇军心,为罪一。而在你们跑十圈之前,我已下令,跑不完的不准吃饭。在军中,军令如山,你们无视军令,为罪二。更何况半途而废在战场上是大忌,我不过让你们跑完该跑的,已经对你们很好了。」 一番话说得那士兵哑口无言,默默地低下了头。 「若谁不服,大可来与我辩个明白,若服了,就赶紧去跑!」 湛墨北穿着一身戎装,莫名有种不怒自威的威严,与他平日里吊儿郎当没个正形的样子简直判若两人。 「其他人随我去分营帐。」 「是。」 新兵的营帐较为简素,里面除了两张十分大的床,什么都没有。 高禧谙有些好奇的问道:「一个人睡这么大的床,也太奢侈了吧。」 一旁年纪稍大的新兵说道:「一个人?你想得到挺美,这是给八个人住的。」 「八个人!要挨在一起睡啊?」 高禧谙瞳孔地震,五官都拧在了一起。 那新兵上下打量了她一番,摇了摇头。 「瞧你着细皮嫩肉的样子,一看就没过过苦日子。西山军营已经是顶好的了,别的军营啊一个营帐里就得住十二个人,你想想,那大夏天得多热啊。」 高禧谙吞了吞口水,身上汗津津的衣服粘的她浑身难受。 而她动作轻微扭动身子的样子却吸引了好些个新兵的目光。 高禧谙本就长得白皙 英气,男人的扮相不仅没显得她娘,反而还更加俊俏了。 忽然,一个色眯眯的士兵凑在了她的身边。 「小郎君,咱俩挨着睡吧,我保证不打呼噜。我刚才就注意到你了,长得这么秀气意志力倒是很强。」 他伸出咸猪手就搭在了高禧谙的肩膀上。 「我打小就练武,咱俩可以切磋切磋啊。」 这人拖长了尾音,说的话都散发着一种油腻恶心的感觉。 高禧谙刚想给他一个大耳瓜子,却见身边那个色眯眯的流氓腾空飞出两米去,直接飞进了面前的营帐里。 「臭小子,敢在西山军营耍流氓,你他娘想死吗。」 湛墨北放下一米三一的大长腿,骂骂咧咧的上前拎起了那人的衣领子。 「像你这样的败类,就算是武功盖世,老子也不稀得要你。」 那人的衣领被湛墨北死死揪着,他的脖颈一个劲儿往后躲,却半分都没挪动开。 「湛校尉,属下再也不敢了。」 湛墨北松开了那人,转身扫视了一圈账外的新兵。 那些新兵被吓得不轻,有了前车之鉴,那些个对高禧谙心存不轨的,顿时不敢再心存妄想了。 他阔步走了出去,走到高禧谙的面前,对她说道: 「跟我走。」 高禧谙抬眼望着他,那眼神里充满了感激与羞涩。 于是便乖乖的跟在了他的身后。 两人始终无话。 直到进了湛墨北的营帐,他才气呼呼的转身开口。 「现在你还打算留在这儿吗?」 「当然。」 湛墨北急了,不自觉提高了音量。 「你没看见那群臭小子对你图谋不轨啊?」 「我不怕!」 「好,你不怕是吧,我这就安排刚才那小子跟你睡一起。」 湛墨北说着就要出去,可他刚迈出营帐就后悔了,立马折回来了。 「你赢了,我拿你没办法。来人!」 不一会儿,便有一个士兵走了进来,拱手道:「属下在!」 「去把我旁边的那个营帐收拾出来。」 「是!」 高禧谙好奇的问道:「还可以这样吗?」 湛墨北挑挑一侧的眉,「你别高兴太早了,住在主营帐旁边可不是什么好事情。往后你除了每日与新兵一块儿训练,还要负责照顾我的饮食起居。知道了吗?小跟班。」 「为什么啊?」 「我也是为了你的安全着想,只有待在我的身边,别人才不敢觊觎你。」 湛墨北偷偷看了她一眼,发现她并没有特别的表情,心里突然一沉。 「还有,你别误会,我对你没有感觉,只是因为你是澜儿的闺中密友,我不想让她怨怪我才这么做的。」 「那属下多谢湛校尉了,属下这就去收拾营帐。」 抱拳谢过后,高禧谙头也不回的走了出去。 反正她来此的目的就是想时时刻刻的看着他,如今这样到正合了她的意。 高禧谙前脚出去,易臻后脚就走了进来。 「墨北,你这到底是几个意思?」 「什么几个意思?」 「我来的路上都听说了,你在新兵里头捡了个小白脸做亲信。」 「之前湛将军给你推荐了多少忠心精良的人做你亲信,你都一口拒绝,现在是怎么了?」 湛墨北看着一脸疑惑的易臻,叹了口气。 「那个高溪其实是我远方的表弟,你就当不 知道吧。」 「你是军营校尉,怎么能任人唯亲,这要是让别人知道了,又该说你的不是了。」 「所以让你装作不知道嘛,好了好了,再过几天皇后寿宴,你我都得出席,赶紧把手头上的事儿做完。」 湛墨北撵走了易臻,瞬间觉得心力交瘁。 傍晚,高禧谙的营帐总算收拾好了。 她伸了个懒腰,揉了揉胳膊。 今天才是第一天,她已经累得半条命都没了。 这往后还不知要多累呢。 合上帐帘,她缓缓解开了衣裳。 湿透的里衣剥离了身躯,她顿时觉得舒服了不少。 雪白的束胸包裹着她突出的女性特征,纤细的腰肢被粗布衣裳磨得通红。 她用湿布巾擦了擦身子,又用湛星澜事先给她准备的伤药抹了抹腰肢,顿时觉得浑身轻松。 突然,一双铁手拉开了帐帘。 高禧谙闻声望去,吓得立马尖叫了起来。 湛墨北反应极快,火速拉紧了帐帘,一个箭步上前捂住了她的嘴。 他的身躯高大,惯性使得他不得不扣紧高禧谙的腰肢,以免她被撞飞。 粗糙的手抚摸在高禧谙殷红的肌肤上,摩挲地她好生疼痛。 「疼。」 高禧谙费力的在他的铁掌下开口。 湛墨北赶紧后退一步松开了她。 「抱歉。」 他的余光将她的身躯一览无余,又慌张的撇过了头。 高禧谙羞愤交加,一巴掌扇在了他的脸上。 「我虽然心悦于你,但我并非浪***子。出去!」 湛墨北挨了一巴掌,然后听话的走了出去。 高禧谙涨红了脸颊,从身后的衣架上扯下干净的里衣穿在身上。 过了一会儿,她喊道:「进来吧。」 湛墨北这才又走了进来。 易臻在湛墨北的营帐外看到湛墨北气势汹汹的进去,又像个委屈的小狗一样出来,然后又乖巧的走进去。 他挠了挠头,「这到底谁是校尉,谁是下属啊?」 湛墨北低着头走进了营帐,还不忘把帐帘合好。 「我没想到你在换衣服,抱歉。」 「还疼吗?」 高禧谙轻声道。 「我皮糙肉厚,不疼的。」 两人之间的气氛有些微妙,明明已经站得很远了,却感觉彼此之间的距离还是很近。 「湛校尉来此有何贵干?」 「我是来叫你去给我准备夜宵的。」 「夜宵?」 「今夜还有许多事要处理,大抵是睡不成了,若不吃些东西,怕撑不下去。」 「我一会儿就给你送去。」z.br> 「多,多谢。」 湛墨北道了谢,落荒而逃。 入夜,湛墨北拟定着军营的对战训练方案。 身旁还放着一套兵器的图册。 忽然,一股幽香飘了进来。 湛墨北嗅了嗅,是糕点的香味。 他抬头看去,高禧谙正端着木盘走了进来。 章节目录 第八十九章 惊!翎王与王妃决裂! 「湛校尉,吃些东西吧。」 高禧谙走上前,湛墨北赶忙将桌案上的东西收拾到了一旁。 「桃花酥,樱桃冰酪,冷面,槐叶冷淘,这也太丰盛了吧。」 军营里哪能见到这么多好吃的,湛墨北顿时两眼放光。 「都是消暑的吃食,做得可能不太好,你将就吃吧。」 高禧谙侧盘腿坐在了他的对面。 湛墨北迫不及待的吃了一口冷面。 顺滑香冷,简直是人间美味。 看着湛墨北狼吞虎咽的样子,高禧谙不禁笑了起来。 原来看着喜欢的人吃自己做的食物,是这么让人开心的事情。 「慢点吃,别噎着了。」 「我,咳咳咳,」湛墨北嘴里塞了一大坨面,脸颊几乎鼓成了仓鼠,「我习惯了,吃得快一点,才有更多时间练功。」 高禧谙瞄到了一旁的画册,伸手拿了起来。 「这是你设计的兵器吗?」 「怎么样,不错吧。」湛墨北满脸骄傲的说道。 「看着不错,但还是略有不足。」 高禧谙仔细地研究了起来。 湛墨北觉得好笑,便问道:「你倒是说说,我这兵器哪儿有不足?」 「就像这个蛇麟鞭,它每一节都需要一个环扣相接,这便十分容易损坏。还有节骨上的倒刺,虽然增加了威力,实在太细了,很容易就变形的。」 「你说得这么头头是道,还真懂啊。」 「那当然了,你可别忘了,我父亲是兵部尚书,他书房里有好些有关兵器的书籍,我从小耳濡目染,自然就懂啦。」 「我倒忘了,你也是个能折腾的。」 湛墨北舀了一口樱桃冰酪放进嘴里,凉丝丝的冰碴子融化在舌头上。 凉意从舌头蔓延到了脑袋和四肢,闷热的暑气一下就消散了不少。 「你既看出了问题,可有什么指教啊?」 高禧谙将画册放在了桌案上,又从笔架上拿起了一只笔。 「你看,如果在这个地方加一些......」 半个时辰后,湛墨北赞赏的点了点头。 「这兵器要是做出来,你得占一般的功劳。」 高禧谙听他夸奖自己,立马心花怒放。 这一夜,两人琢磨了一宿兵器和训练方案,彻夜未眠。 眼看皇后寿宴将至,各府都开始准备起了贺礼。 「王妃娘娘,殿下派婢子前来告知您,过几日便是皇后殿下的生辰了,还请王妃娘娘前去藏珍阁挑件上好的贺礼。」 昙香随意行了个礼便要离开,那态度简直傲慢至极。 竹欢见她对湛星澜这般无礼放肆,顿时来了火气,上前就拦住了她的去路。 「昙香,王妃娘娘是主,你是仆,你怎能对主子如此无礼!」 昙香不以为意道:「竹欢姑娘,我劝你莫要冲动。如今谁人不知翎王殿下厌弃王妃与那袁明哲掺杂不清,若你今日打了我,只怕殿下会更加厌恶王妃娘娘。」 说罢,昙香推开了竹欢,然后扭着屁股高傲的走了出去。 「简直是个妖精!」 竹欢气愤的冲着空气一顿乱挥。 「好啦,别生气了。她不过是小人得志罢了,犯不着气坏自己的身子。」 湛星澜拿着素色团扇轻轻晃动,额头两侧的发须便随着清风缓缓飘舞。 「现在外面人人都在传,说翎王殿下为着袁明哲轻薄您的事儿愤怒不已,更是一气之下搬去了书房睡。这本是翎王府的私事,却让 那昙香都给抖出去了。」 竹欢气得不行,小脸儿鼓得像个小皮球似的。 「王爷与我分房睡,就是要让昙香抖出去的。只有这样,皇后和太子才会放松警惕。」 「可这样实在委屈您了,自从殿下搬出寝殿去书房睡,昙香就日日都去书房伺候,还时不时的在您面前耀武扬威。您就一点也不吃醋吗?」 湛星澜手上的动作突然一顿。 「有什么好吃醋的,王爷又不喜欢她。」 竹欢看得出她口是心非,于是便道:「您就嘴硬吧。」 「哎呀,好啦好啦。」湛星澜摆了摆手,把团扇往桌子上一扔,「我们去藏珍阁挑贺礼去。」 湛星澜虽不喜欢皇后,但她到底是这夙寒国的一***,到底是傅玄麟的嫡母。 就算是碍于面子,那贺礼也不能太过廉价。 「王妃娘娘,您都选了大半日了,这些都不合您心意吗?」 竹欢看着墙柜上摆放着琳琅满目的宝贝,只觉得个个儿都是上好的珍品。 「王爷是想让我在这些珍宝里随便挑一件当贺礼,可藏珍阁里宝贝都是价值连城的,我可舍不得送人。」 湛星澜小气吧啦的嘟着嘴,手指轻轻抚过珍品。 「澜儿不是舍不得送人,是不愿送给皇后吧。」 磁性低沉的声音在藏珍阁的门口响起。 湛星澜不必回头也知道,来的是傅玄麟。 一旁的竹欢欠了欠身,识趣的退了出去。 大门关上,湛星澜转身望着他有些赌气。 「皇后看不惯王爷,也看不惯澜儿。她将昙香送来勾引王爷,用意不纯,居心不良,澜儿当然不舍得送这么好的贺礼给她。」 傅玄麟玩味的看着满脸醋意的湛星澜,瞬间心情大好。 「澜儿既然不喜欢昙香接近本王,为何还要故意制造机会让她钻空子?」 他走下台阶,上前轻轻揽住了湛星澜的后背。 自从傅玄麟为救湛星澜而受伤后,他们之间的肢体动作便越来越自然了。 「那天王爷负伤归来,昙香那叫一个殷勤。她既然想勾引王爷,那澜儿只好顺水推舟了。」 「可这样实在让你受委屈了。」 湛星澜的手搭在傅玄麟的肩膀上,媚眼如丝,轻声细语。 「区区一个昙香,哪能让澜儿受了委屈啊。对了,王爷怎的过来了?我们不是说好最近尽量不见面的吗?」 「已经五日不曾见你了,本王若再不寻个由头来见你,只怕要生病了。」 傅玄麟的表情忽然有些委屈。 湛星澜娇笑一声,「刚认识王爷的时候,王爷对澜儿可是很凶的,如今怎的像换了一个人一样。」 她到现在都还记得,皇城城楼上,她不小心脚下打滑摔在了傅玄麟的怀里。 傅玄麟那冰冷的语气和杀人的眼神,可是把她吓了一跳呢。 「本王也没想到有一天自己会变成这样,大抵是中了你的毒吧。」 他抬手轻柔地抚过她的脸颊,指尖不经意的触碰到了她的耳环。 仅一瞬间,耳垂下的朱砂痣露了出来,可很快又被遮掩在了耳环下。 湛星澜的脸颊被他的手掌抚摸地很舒服,她那颗不动如山的心似乎也在一点点被推搡着。 见湛星澜阖上双眸,傅玄麟捧着她的脸颊轻吻了一下她洁白饱满的额头。 过了好一阵,他才松开她。 湛星澜缓缓睁开双眼,他那修长如塑的脖子和上面似桃核般的喉结近在咫尺。 头的这些不都是他喜欢我的证据吗?」 竹欢点头道:「是啊,殿下对您如此无微不至,您会不心动吗?」 章节目录 第九十章 席柯狼狈为奸 「王妃娘娘,您还记得那日殿下受伤回来的时候,您有多担心殿下吗?殿下搬出了寝殿后,您一夜未眠啊。难道,只是因为自责吗?」 「还有昙香的出现,您明明就在吃醋,却还一个劲儿的嘴硬。」 竹欢的话一点一点的拨开了湛星澜面前的迷雾。 湛星澜回忆起傅玄麟和她相处的点点滴滴。 他在袁明哲上门找茬的时候,疯了一样的来保护她。 他在得知她被绑架后,彻夜未眠的寻找她,满眼心疼的将她从那潮湿破旧的地方救了出来。 他在别人都说她不再清白的时候,故作玩笑的告诉她他会娶她。 他在太子为难她的时候,及时赶到为她解围。 他在所有人的面前,大大方方的不假思索的同意了靖帝的赐婚。 ...... 他为她做的事情,实在太多了。 他甚至可以为她豁出性命。 她忽然发现自己已经在不知不觉中习惯了他对自己无微不至的照顾和宠爱。 只是他们之间太过契合了,契合到她完全忽略了她对他的感情。 从她出现在这个世界,一切都在按她既定的方向发展着。 唯一的变数,是他爱上了她。 而她,其实也早就在不知不觉中动了心。 竹欢见湛星澜沉默不语,顿时慌了。 「王妃娘娘,可是竹欢说错了什么吗?」 「不,你没有说错。这样好的夫君,我怎么会不喜欢呢?他给我的一切,就是我一直想要的,尊重、温柔、体贴、偏爱,一样都不落。是我太傻了,到现在才明白自己对他的心意。」 湛星澜的心突然一疼,好像突然开启了某个开关。 「王妃娘娘,您怎么哭了?」 「哭?」湛星澜抬手摸了摸脸颊,果然湿漉漉的。 原来被爱和爱一个人的感觉是会让人哭的。 她嫣然一笑,抹掉了眼泪。 「没什么。我想到送皇后什么贺礼了,走吧。」 皇后的寿宴往年举办的并不算很隆重,只是因着今年太子刚刚成婚,所以靖帝才特意命尚宫六局好好操办一番。 可这么一来,倒是让皇后的尾巴翘到了天上去。 「母后,您穿着这身大红色的金丝雀羽百花裙真是太美了,到时候必定艳压群芳。」 何芙嫣站在岳后身前,为她整理着衣襟。 岳后得意洋洋的说道:「芙儿是贯会哄母后高兴的。」 「哪有啊,儿媳说的可都是实话。母后若不信,大可问问太子妃娘娘和席侧妃啊。」 何芙嫣转身挑衅的看着并列站在一旁的柯婉宁和席怜儿。 「太子妃娘娘,席侧妃,你们说呢?」 柯婉宁皮笑肉不笑的说道:「何侧妃说的是,这衣裙衬得母后肤白胜雪,甚是好看。」 席怜儿笑得灿烂,她刚想开口附和,却被岳后打断了。 「行了,你们两个先出去吧,这儿有芙儿伺候就行了。」 岳后瞥了她俩一眼,眼神里满满的都是厌恶。 柯婉宁欠了欠身便离开了。 可席怜儿却咬了咬牙,表面维持着笑容,继续说道:「儿媳命人去给母后做些清凉解暑的甜汤。」 说罢,她便含笑退出了立政殿。 「席侧妃对母后可真是尽心尽力,难怪殿下被她迷得神魂颠倒。这一个月来殿下几乎夜夜留宿在她的殿里,莫说是芙儿了,就连太子妃也遭了冷落。」 何芙嫣满含醋意的说道 。 她本以为她最大的敌人是柯婉宁,却不想居然半路杀出来个席怜儿。 为了纳席怜儿为侧妃,傅霆轩甚至没有向岳后回禀,直接去请求陛下赐婚。 可见这个席怜儿在傅霆轩心里的位置有多要紧。 岳后握住了她的手,安抚道:「她不过是个狐媚子罢了,你比她先入东宫,怎么样也是你为大,她为小。」 「等哪日霆轩不在东宫的时候,你给她些零碎折磨受,她自然就知道你的厉害,往后便不敢再霸着霆轩了。」 何芙嫣眨了眨眼,笑着点点头。 「儿媳知晓了。」 过了半晌,到了岳后午睡的时候,何芙嫣便乖巧的离开了立政殿。 一出殿门,梅香便在她身后低声道:「侧妃娘娘,今日太子殿下正忙着安排寿宴,不在东宫。要不我们去找席侧妃聊聊?」 何芙嫣瞟了她一眼,抬手遮住了刺目的阳光。 「你还真想明着去动席怜儿啊?」 「可皇后殿下说......」 「母后就是因为动了陛下最心爱的纯贵妃才会一直不得宠,她到现在都不明白这个道理,竟还来教我。哼,我可不会走她的老路,想要夺回太子殿下,得向席怜儿好好学习才是。」 何芙嫣的眼底透着一股算计。 她明明比席怜儿和柯婉宁的年纪都要小,可她的心思却比她们的都要深。 「我让你准备的贺礼,你可准备妥当了?」 「婢子已按您的吩咐准备妥当了。」 何芙嫣唇角微扬,「无论如何,母后是我在东宫最坚强的后盾,我可得牢牢把握住了。」 岳后一下子得了三个儿媳妇,可她唯一中意的只有何芙嫣。 其他两个人她瞧见就烦。 席怜儿是个能忍会装的,柯婉宁却是直肠子。 在东宫这一个月,她过得简直是生不如死。 每日不仅受岳后冷言,受何芙嫣的揶揄,还要看着自己的夫君夜夜留宿在席怜儿那个小妮子的芳梦殿。 幸而她并非孤苦无依,她还有娘家可依靠。 回到崇仁殿,她趁四下无人找到了敖瑾。 敖瑾抱拳道:「不知太子妃娘娘此次有何吩咐?」z.br> 「敖右卫,这封信笺,麻烦你务必交到父亲的手上。这段时日多亏了敖右卫为我与父亲传信,这些钱你拿去。」 柯婉宁拿出了一封信笺和一荷包通宝交给了他。 「为柯相公与太子妃娘娘效力,是属下应尽之责,属下不敢收这钱。」 「敖右卫虽是父亲的人,可你到底一直伺候的是太子殿下。若敖右卫不收这钱,本宫用你也用得不放心啊。」 柯婉宁将信笺和荷包硬塞给了敖瑾。 「放心,我与父亲是不会亏待你的。」 敖瑾无奈的拱手道:「属下明白。」 「行了,早去早回。」 崇仁殿内闪出一个黑影,速度之快让人根本看不清黑影的长相。 而正往崇仁殿来的席怜儿,恰好看到了这一幕。 她躲在墙后目光如炬,望着敖瑾离开的方向,嘴角扬起得意的笑容。 「柯婉宁啊柯婉宁,看来最好对付的,还是你。」 不过她可不打算现在就对付柯婉宁,以为这个蠢货还有别的用处。 席怜儿从墙后走了出来,抻了抻衣裙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走向了崇仁殿。 见到席怜儿来,柯婉宁并不讶异。 偌大的殿宇内只有她们两人和侍婢香草 。 「妾给太子妃娘娘请安。」 席怜儿微微欠身,举手投足都是恭敬。 「席妹妹请坐吧,香草,上茶。」 柯婉宁高高在上的摆了摆手。 「不必麻烦了,妾今日前来不过是想问问太子妃娘娘打算送什么贺礼,别到时候送重了,闹出笑话。」 「席妹妹来得不巧,本宫还没想好送什么呢。」柯婉宁略带醋劲儿的瞥了她一眼,「不过席妹妹最得殿下宠爱,即便是送重了也不会受到责罚。」 席怜儿见她神情不悦,连忙笑道:「太子妃娘娘可知何侧妃送的是什么吗?」 「她送什么管我何事?」 「何侧妃能做太子殿下的侧妃,无非是仗着母后的宠爱。但若她送的贺礼犯了母后的忌讳,往后母后还能一如既往的宠她吗?」 「你的意思是?借此机会把何芙嫣拉下来?可她到底是母后最心疼的儿媳,怎么会因为区区一件贺礼就生她的气。」 见柯婉宁似有踌躇,席怜儿继续添油加醋。 「何侧妃现在统管东宫大小事务,俨然一副正妃的做派,如此越俎代庖,骑在太子妃娘娘的头上,太子妃娘娘就不想拿回属于自己的东西吗?」 「她一于殿下朝政无益,二于殿下子嗣无益。哦,对了。太子妃娘娘还不知道吧,她到现在都还没有与殿下圆房。若她犯了大错,母后有什么理由再护着她呢?」 席怜儿一番话,说到了柯婉宁的心坎里。 「席侧妃有何打算?」 席怜儿知道,柯婉宁这是同意与她联盟了。 不论她们两个之间的嫌隙有多深,至少在面对何芙嫣时是一致对外的。 「妾准备了一瓶可以毁人容颜的药粉,只要稍稍接触便会浑身起红疹。寿宴开始前,还请太子妃娘娘悄悄将这药粉洒在何侧妃的贺礼上。」 柯婉宁变了脸,顺手抄起一旁的瓷瓶摔到了席怜儿的脚下。 「席怜儿,你拿本宫当刀子使,你当本宫蠢吗?」 席怜儿的脑海里突然闪现了那日她被柯婉宁殴打的画面,心中猛然一惊。 她脸色僵硬的笑了笑,「太子妃娘娘莫闹,妾并非想让您亲自去下毒,您身边有自己的亲信可用,而妾在这东宫却是只身一人啊。」 席怜儿的眼神落在了香草的身上。 香草赶忙慌乱的跪了下来。 「太子妃娘娘,婢子胆小,怕成不了事啊。」 柯婉宁伸手抬起了香草的下巴,阴森的笑道:「香草,我知道你一直都与詹事司直邹晗两情相悦,若此事成了,本宫便将你放出宫去,成全你和邹晗。」 香草畏惧的瞳孔突然有了一丝光芒。 「太子妃娘娘此言当真?」 「你在本宫身边伺候了这么多年,本宫何曾骗过你啊?」 一番踌躇思虑过后,香草微红着鼻尖,埋头望着冰冷地面,缓缓开口道:「婢子愿为皇后娘娘赴汤蹈火。」 章节目录 第九十一章 高禧谙另结新欢? 皇后寿辰将至,湛墨北与易臻提前两日便离开了西山军营。 湛墨北担心高禧谙独自留在军营里有所不便,于是便以命她设计兵器为由将她一并带走了。 不过高禧谙并不打算去那寿宴。 「你不去寿宴?那你要做什么?」 马车里,湛墨北疑惑的看着她。 「你管这么多干什么?出了军营,我就不再是高溪了,湛校尉管得着吗?」 高禧谙瞪大了眼睛瞅着湛墨北,愣是给他瞅害羞了。 湛墨北慌忙错开了她的眼神,故作轻松的说道:「我是管不着,但你我作为朋友,我关心一下总可以吧。」 「这样啊,那我告诉你也无妨。我呢,在京城别院有一个相好的,正好趁这个机会去瞧瞧他,以解相思之苦。」 「相好的?哎呀!」 湛墨北噌的一下就站直了身子,可他长得太高,刚要起身就碰到了马车顶子。 他表情痛苦的捂着脑袋,愤怒的说道:「高禧谙,你口口声声说你心悦于我,结果转脸儿就有了相好的,你耍我啊!」 「你拒绝了我,我当然不能在一棵树上吊死了。难不成我要一辈子追着你求着你接受我吗?」 高禧谙的眼眶微红,却硬是把眼泪憋了回去。 她转过头去不再看他,冷冰冰的说道:「我父亲不知道我女扮男装去了军营,我也回不了高府,劳烦湛校尉待会儿把我送去升平坊吧。」 湛墨北堵着气,阴阳怪气的说道:「你那个相好的就在升平坊吧。」 「是啊,要介绍你们认识吗?」 「不必!」 两个人的话题终止,一路上都不再多说一句话。 马车到达升平坊后,高禧谙一跃跳下了马车。 她刚想回身说句多谢,却见马车已经一溜烟跑出去两米远了。 「小气鬼!」 高禧谙翻了白眼便朝着鸿洛居的方向走去。 该说不说,升平坊的景色确实宜人。 只走了一小会儿,高禧谙所有的坏情绪便被一扫而空了。 鸿洛居隐蔽于升平坊一隅,颇有隐居深山的感觉。 高禧谙屈着手指扣了扣门。 两短三长一短,这是湛星澜为自己人定好的暗语。 秋楚言小心翼翼的打开了一个门缝,见是女扮男装的高禧谙,一瞬间愣了一下。 「禧谙?」 高禧谙笑了笑,「楚言,要麻烦你收留我两天了。」 秋楚言赶忙把门打开,将高禧谙请了进去。 「简王殿下呢?他回王府了吗?」 「嗯,前日便回去了。」秋楚言自然的挽着高禧谙的手,「瞧你这身衣服灰扑扑的,走,我带你去换身干净衣服。」 鸿洛居的一景一物一屋都十分的古朴,但也因此多了一份独有的典雅韵味。 高禧谙环顾四周,忍不住夸赞道:「竹欢的眼光不错嘛,这宅子还挺好看的。」 「确实很好看的,就是这房子年久失修,前阵子下雨,屋子都淹了。」 秋楚言忍不住想起了那天她和傅凛绪坐在地上睡了一夜的场景。 嘴角竟不自觉的挂上了一抹微笑。 「啊?那这宅子可不就不能住了吗?」 「凛绪第二天便将屋顶重铺了一遍,还把宅子里损坏的地方都修补好了,眼下这宅子所有的屋子都可以住人的。」 高禧谙突然嗅到了八卦的味道。 她扭头打趣的看着秋楚言,「凛绪?称呼这么亲切啊。」 秋楚言登时涨红了脸,垂头看着地上自个儿的影子。 「我与他同住一个宅子,这么称呼只是为了不那么生疏。」 「看来是我误会咯。」高禧谙耸耸肩,有些失落,「其实简王殿下既温柔又俊俏,真的与你很般配。」 「可他已经有心上人了。」 秋楚言的眼中透着一抹失落,脑袋也垂得更低了。 「什么?是他亲口对你说的吗?」 「是那日下雨,淋湿了他的画,我整理的时候发现他的画上有一个女子,虽然看不清脸,但应该是他喜欢的女子吧。」 秋楚言难掩失落,只得强迫自己露出了一个僵硬的笑容。 「好啦,不说这些了,一会儿换好了衣裳,我带你去后院乘凉。」 「好啊。」 高禧谙侧目瞧着身边的秋楚言,猛然发现她又恢复成了从前那个开朗活泼的女孩子。 甚至还比以前更加自信了一些。 想来这些都是简王的功劳吧。 湛墨北一回到明国公府就怒气冲冲的将自己关在了清风楼。 他一想到高禧谙进了别的男人宅子,他就恨不得把后槽牙咬碎。中文網 「女人变心真是比翻书还快!早知道这样,就不该带她出来!」 湛墨北一阵懊恼,可想想军营里那群豺狼虎豹,突然觉得还是带她出来更好些。 「什么女人?带谁出来?」 院子里突然传出了一个声音。 「谁!」 湛墨北立马循声攥拳,弓步怒目。 待他想凉亭处看去,只见一个熟悉的身影正翘着二郎腿看着他。 「易臻?你怎么进来的?」 易臻翻了个白眼,无奈的说道:「我比你早进来一个时辰,是你没注意到我而已。」 湛墨北收起了攻击的动作,垂头丧气的坐在了他的对面。 「我还以为你什么时候学会了穿墙之术呢。」 易臻露出了一个八卦的表情,身子往前探了探,低声问道:「墨北,我刚听你说什么女人?你指的是谁啊?你可以啊,悄没声的都有喜欢的女子了。」 「别胡说八道!」湛墨北给了他一记凶狠的眼神警告。 「行行行,我不问了还不成嘛。诶?高溪呢?」 易臻这才发现高禧谙不见了。 湛墨北眼神突然变得十分凶恶,「她去找她的相好了。」 易臻咂舌道:「高溪看着年纪不大,倒是很有魅力嘛。不过长成那个样子,肯定有成把成把的小娘子喜欢他。」 「她就是个喜新厌旧的负心人,哪有什么魅力!」 「人家设计的兵器那可是顶好的,要是没有高溪,咱俩能提前离开军营吗?只怕现在还在那儿抱着画册发愁呢。」 「行了行了,不就是画了几个兵器吗,你一个堂堂的振威副尉,这么轻易就折服了。」湛墨北白了他一眼,「照老规矩,你还睡你那间屋子,邓伯已经给你收拾好了。」 湛墨北交代了几句便失魂落魄的回房了。 连日来不眠不休的困倦像一个巨大的黑色深渊将他包围起来。 在梦里,湛墨北在战场上九死一生,险些命丧黄泉。 他的父兄妹妹哭成了一团,而高禧谙则亲昵地挽着一个看不清脸的男子,站在一旁冷漠的看着奄奄一息的他。 看到这一幕,他气得忽然心脏一疼。 身体仿佛从那深渊里急速飞出直冲云霄,而眼前只有一片刺目的光芒。 骤然之间,他飞入云端后又失重跌落, 身体下面依旧是那万丈深渊。 湛墨北腾地一下坐了起来,眉头紧锁的大口喘着粗气。 这梦,好生真实。 尤其是那心疼的感觉。 他抬起尚未清晰的双眸望着窗外已经黢黑的天,一滴水珠滴在了被子上。 抬头摸了摸额头,出了好些汗。 他叹了口气,摇了摇脑袋。 「这做得什么乱七八糟的梦。」 虽然嘴上这么说,但他却忍不住回想刚才梦里的场景。 到目前为止,连他自己都不知道,其实那梦里的一幕,就是他内心深处最恐惧的事情。 所以,那心疼的感觉才会那般真实而又强烈。 接下来的两日,湛墨北无时无刻都想去升平坊找高禧谙。 可他那日把高禧谙放在了升平坊就走了,根本不知道她到底在哪儿。 但越是见不到高禧谙,他就越是会想高禧谙和别的男人在一起的场景。 不过幸好,他是个头脑简单四肢发达的武夫。 除了能想到一些挽手拥抱的画面,他也想不出别的了。 饭桌上,湛伯峰瞧见他心不在焉的样子,当即皱起了眉头。 「咳咳!」 易臻连忙在饭桌下扯了扯湛墨北的衣袖。 湛墨北这才发觉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他的身上。 他不禁坐直了身子,像个犯错的小孩。 「怎么,都看着我?」 易臻歪着身子凑近了他,低声道:「义父说近日有几个上门为你说亲的人家,想问问你的意思。」 「说亲?」湛墨北瞪大了眼睛。 湛伯峰说道:「你这是什么表情?你也老大不小了,如今又立了军功,是时候该考虑婚姻大事了。」 湛墨北脸一僵,随即嬉皮笑脸的说道:「父亲,易臻也老大不小了,他比我还大一岁呢,不如先解决他的婚姻大事吧。」 易臻扭头难以置信的看着湛墨北,那眼神仿佛在说:你是人吗? 谁知湛伯峰却说道:「你不必操心易臻,我早已为他选定了几个世家千金。易臻向来乖巧懂事,哪像你啊,浑身反骨!」 湛墨北撇了撇嘴,「易臻也未见得想成婚。」 湛伯峰刚要动火,易臻立马接话道:「义父,儿确实还未想过成婚之事。眼下儿与墨北一心扑在军营,若是成婚了怕是要冷落了新妇。不如等我们稳定些时候再考虑此事吧。」 湛南璟也附和道:「是啊父亲,他们都是心怀天下的少年将军,若是过早成婚,只怕心中有所牵挂,也不能安心统领军营啊。」 「说得倒也有理,罢了,你们既都无心于此,那便搁后吧。」 湛伯峰松了口,心里不免有些失落。 他现在的心愿,就是儿孙满堂。 不过长媳已经有了身孕,倒也算是全了他的心愿。 用过膳后,湛墨北和易臻在花园里的散心。 「易臻,刚才多谢你了。」 「习惯啦,从小到大,你哪次不是拿我当挡箭牌。」 「谁让父亲总是向着你。我想去军营住着,父亲说什么都不肯。换成你,父亲考虑了整整一夜,最后还是同意了。」 易臻笑了笑,「这事儿可够你羡慕一辈子的了。」 「那当然,那会儿为着这事儿,我还绝食了一日呢。」 湛墨北抿了抿嘴,满脸的遗憾之色。 但易臻从未告诉过他,自己那时候请湛伯峰将他送去军营生活,并不是因为他有多痴迷习武,只是不想给湛家添麻烦 。 他六岁那年被湛伯峰从血流成河的战场上救回来,要不是湛伯峰,他就永远定格在六岁了。 救命之恩,他一刻都不曾忘记。 他也不想因一己之身而让湛伯峰太过操心,所以干脆离开了湛家,在军营独立生活。 章节目录 第九十二章 香草下毒惊险败露 岳后的寿辰正值炎炎夏日。 小娘子们穿得都格外清凉,清一色的薄衫纱裙,将衣物下丰润玲珑的身材完美的勾勒了出来。 「为何今日穿这件?」 傅玄麟皱着眉头凝视着面前穿着有一丝暴露的湛星澜。 「不好吗?很得体啊。」 湛星澜低头看了看齐至胸口的妃红色千褶裙,苏绣的裙腰束在胸部上方,恰到好处的遮住了该遮住的地方。 可那披在身上的夏衫,却几乎像是没穿一样,将她肤如凝脂,线条蜿蜒的后背和手臂坦然暴露。 傅玄麟贴近了湛星澜,用宽阔的身子尽可能的挡住了别的男子瞄她的视线。 「可这衫子也太薄了。」 「这丝云纱罗可是现下京城最风靡的夏衫,足以做到轻如烟雾,薄如蝉翼八个字,京城里好多小娘子挤破了脑袋想买都买不到呢。」 「本王待会儿便命人去将制出这丝云纱罗的铺子买下来。」 「王爷可是要将铺子送给妾身吗?」 湛星澜满含期待的双眸甚至散发着光芒。 「非也,本王是要将这些丝云纱罗尽数卖给京城里除王妃以外的娘子。」 「为何?」 「这样别人便不会直勾勾的只盯着王妃看了。」 傅玄麟说罢一记眼神杀吓跑了正在上下打量湛星澜的小郎君。 湛星澜掩嘴笑了笑,「王爷像极了护食的小狼狗。」 「小狼狗配小狐狸,天造地设。这御花园实在有太多本王不喜欢的人,我们换个地方吧。」 傅玄麟抬手揽住了湛星澜的肩膀,修长的手臂与垂下的衣袖恰好挡住了她的后背。 两人一高一低,湛星澜几乎整个人都被傅玄麟包裹在了怀里。 御花园里的目光几乎都在这对璧人身上。 坐在廊下的振国公夫人对身边的王莺儿说道: 「人人都说翎王与翎王妃不睦,这不瞧着也恩爱得很嘛?」 王莺儿矫揉造作的扇着扇子,「都是做做样子的,如此正式的场合,即便有嫌隙也得忍着啊。」 「这倒也是。不过那个叫昙香的小侍婢,再怎么看也没有翎王妃貌美啊。真不知翎王是怎么瞧上她的。」 「这国公夫人就不懂了,翎王妃呢出身高贵,自然是学不来婢女那低三下四讨男人喜欢的做派呀。不过我瞧着,翎王是断然不会给那昙香什么名分的。」 「哦?此话怎讲?翎王可是为了那丫头都搬出寝殿了。」 「害,再怎么说,婢女就是婢女,即便是插上了凤凰的毛,也没拿飞上枝头的命呀。」 王莺儿一番调侃之言,逗得振国公夫人咯咯直笑。 可这话也被躲在墙后的昙香听了个真真切切。 她匆忙走到御花园外的廊下,远远张望着傅玄麟和湛星澜依偎远去的身影,心里头莫名的不是滋味。 傅玄麟确实为了她搬出了寝殿,可每每她浓妆艳抹穿着性感去书房找他,想要再进一步的时候,他就以各种理由搪塞撵人。 到目前为止,他甚至都没主动碰过她的身体。 昙香忍不住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难道真是因为我没湛星澜漂亮吗?」 就在她陷入自我怀疑的时候,一个宫女打扮的女子从她身边路过。 狭路之下,两人猛地撞到了一起,双双摔倒在地。 「谁啊!这么不长眼!」 昙香表情痛苦地揉着屁股。 她定睛看着对面的宫女,刚想开口咒骂,却发现此人是柯婉宁身边的近身侍婢香草 。 香草也同样表情痛苦的爬了起来。 「真是对不住,我扶你起来。」 她一瘸一拐的上前扶起了昙香,却没察觉她刚刚摔倒的地方躺着一个从她身上掉出来的小瓷瓶。 「香草姑娘这么匆忙,是要往何处去啊?」 「哦,太子妃娘娘突然想吃樱桃冰酪,我去司膳房吩咐一声。」 香草表情十分的不自然,眼睛也一直垂着,不敢与昙香对视。 昙香哦了一声便说道:「那快去吧,免得太子妃娘娘等急了。」 香草立马头也不回的就往前走,昙香却总觉得这个香草哪里怪怪的。 不过现在也不是在意这些无关紧要之人的时候。 昙香摇摇头,便径直往前走。 可还没走两步,她的脚下好像踩到了什么东西。 「这是什么?」 昙香俯身将掉落在石板上的小瓷瓶捡了起来。 拿在鼻尖闻了闻,红色的瓶塞散发着淡淡的香气。 她回头看了看急速跑远的香草,又想起方才香草神色慌张的模样。 突然心里冒出了一个可怕的想法。 岳后的寿宴依旧在麟德殿举行,然而一应布置陈设却要比千秋宴时简单不少。 麟德殿一旁的盛宝殿用于放置贺礼。 香草站在盛宝殿门前,透过繁茂的树木向麟德殿的方向探头张望。 在仔细确认过没有人朝这边看来后,她小心翼翼的打开了殿门。 盛宝殿不算大,但里面的贺礼却摆放的满满当当。 为了区分贺礼是谁所送,每一件贺礼上都挂着一个刻有名讳的小木牌 香草很快便找到了何芙嫣准备的贺礼。 是一件珊瑚掐金红玉凤凰钗,凤头昂扬,凤尾飞舞,一看便价值不菲。 「何侧妃,对不住了。」 香草放下了木牌,伸手在腰间摩挲了一番。 可无论她怎么摩挲,腰间却空无一物。 「我明明放在这儿了,怎么会没有呢?」 香草慌了神,豆大的汗珠滚落了下来。 她今天要是下不了这个毒,只怕柯婉宁是不会轻易放过她的。 况且,若是这药落在了别人的手里,后果不堪设想啊。 想到这儿,香草的神色愈发慌张。 「你找的可是这个东西吗?」 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香草一跳。 她瞪大了双眼看着不知何时进来的昙香,目光落在了昙香高举毒药的手上。中文網 昙香举着毒药步步逼近,「说,这究竟是什么东西?」 「这只是我平日里用的香粉罢了,快还给我。」 香草伸手想抢,却被昙香一个侧身闪过了。 「还想抢?若你不老实交代,我便将这东西交给皇后殿下!」 一听昙香要把毒药交给皇后,香草立马怯懦的哭了出来。 「昙香姑娘,求你千万别告诉皇后殿下。」 「那你就老实告诉我,这里面究竟是什么?」 「是,」香草艰涩的咽了咽口水,「是毒药。」 昙香身形一震,后背一阵恶寒。 「你竟敢给皇后殿下下毒,好大的胆子!」 香草扑通跪了下来,慌张的解释道:「这毒药并不会伤及性命,只是会让人毁及容颜,是我鬼迷心窍,求昙香姑娘千万不要将此事告诉旁人。」 昙香的眼睛一亮,「你说这东西能毁了人的容颜?可当真?」 香草哽咽的点点头,「是。此药接触肌肤便会使浑身长满红疹,脸上也不得幸免,唯有服下解药才可根治。」 「好,我可以不揭发你,但我有一个要求,把这毒药给我一些。」 「这......」 「你没得选。」 昙香不等香草给出回答,便自顾自的从怀里掏出了帕子放在桌案上。 她打开瓶塞,将半瓶的毒药都倒在了帕子上,然后才将小瓷瓶还给了香草。 「今日这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出了这个门,咱俩就当今日从没见过面。」 说罢,昙香将那一坨白色的药粉里三层外三层的仔细包好塞进了怀里。 有了这个东西,就算湛星澜长得倾国倾城也会毁于一旦。 时至晌午,麟德殿传来清脆悦耳,悠扬婉转的歌舞声。 这是寿宴开始的信号。 众人纷纷开始往麟德殿而去。 不多时,众人已从四面八方汇集入殿,各自落座。 湛星澜身为翎王妃,十分自然的坐在了傅玄麟的身边。 她来到这儿以后参加了三次宫宴,第一次坐在傅玄麟的对面。 第二次被陛下赐婚与他。 第三次就成为了他的王妃坐在了他的身边。 时间过得还真快啊。 湛星澜由衷的感慨着。 却没瞧见柯婉宁挽着傅霆轩从她面前路过时怨恨的眼神。 也没瞧见傅霆轩侧目偷瞄她时那意味不明的神色。 「待会儿敬献贺礼,还是让本王自己去吧。」 傅玄麟警惕的看着那对夫妇,牵紧了湛星澜的手。 「你我夫妇一体,怎好分开行动?况且殿下不是说,这种场合越是表现得夫妻恩爱,别人就越是对我们翎王府的谣言深信不疑嘛。」 「话虽如此,可本王总觉得太子和太子妃看你的眼神不纯。」 「王爷放心吧,他们那些污遭手段,还不足以撼动妾身。」 湛星澜另一只手覆在了傅玄麟的手上拍了拍,示意他放宽心。 不一会儿何芙嫣和席怜儿也从他们的面前路过。 按照规矩,她们二人是侧妃,只能坐在太子与正妃的后面,就连见了别的王爷和王妃也得行礼问安。 何芙嫣斜睨了一眼湛星澜,便径直走到了傅霆轩的身边。 可席怜儿却停下了脚步微微欠身。 「翎王殿下安,翎王妃安。」 湛星澜略有诧异,却很快恢复了神色。 「小三嫂快快请起,许久不见,小三嫂愈加美艳动人了。」 「能得太子殿下恩宠,是怜儿毕生之幸。寿宴快开始了,我就不多与翎王妃叙旧了。」 席怜儿微笑着颔首离开。 湛星澜瞧着席怜儿,莫名觉得她与从前不一样了。 从前的席怜儿扮可怜装娇弱是一把好手。 现在的席怜儿却让人有种难以捉摸的深沉。 看来当初太子对她的冷落,和柯婉宁与何芙嫣对她的折磨打击,倒是让她成长了不少。 能在太子大婚第二日就说动太子封她为第二位侧妃,这本事心机可不是一般人能学得来的。 不过席怜儿本就是个厉害的角色,否则何以能将原主全家送上黄泉呢。 章节目录 第九十三章 湛星澜触怒岳后 湛星澜胡思乱想着,身旁突然掀起了一阵吵闹声。 「何侧妃,今日乃母后寿宴,本宫不予与你起冲突,你可别得寸进尺。」 柯婉宁瞧见傅玄麟和湛星澜在一起,心里本就恼火。 再加上何芙嫣缠着傅霆轩嬉笑耳语,聒噪个没完,她的怒气就再也抑制不住了。 何芙嫣冷眼看着柯婉宁,却顺着她的脸看到了傅玄麟,于是瞬间明白了一切。 「太子妃娘娘今日怕是瞧见了不想瞧见的,所以才这般生气,那妾身就不在此招太子妃娘娘厌烦了。」 她款款起身,刻意瞄了一眼湛星澜,然后女干笑着坐在了席怜儿的身边。 说者有心,听者更有心。 傅霆轩知道柯婉宁的心不在他身上,但无论如何,柯婉宁是他的女人。 他绝不容许他的女人心里还惦记着别人。 尤其那个人还是傅玄麟! 傅霆轩阴沉着脸说道:「太子妃若是心情不佳,大可回崇仁殿去,没人求着你在这儿。」 柯婉宁咬着牙想愤然离席,却猛然想起柯敬丰在信中告诫她能忍则忍。 她为了大局着想,只得按捺住了火气,低声下气道:「妾身一时失态,请殿下恕罪。」 何芙嫣听着这一切得逞一笑。 她虽然不如席怜儿得宠,但却比柯婉宁要了解傅霆轩。 湛星澜侧耳将他们的对话听了个仔仔细细。 挑了挑柳叶眉,压低了声音自言自语道:「果然是三个女人一台戏,再加上皇后做台柱子,这东宫可真是热闹。」 又过了一会儿,靖帝与岳后到场。 今日岳后神采奕奕,扬起的嘴角就没有放下来过。 可靖帝却神情憔悴,看着像是好几日没睡好的样子。 湛星澜端瞧着这夫妻俩,不由得觉得悲哀。 不相爱的两个人在一起,对彼此来说都是一种折磨吧。 不过很显然,靖帝是更加受折磨的那一方。 众人行礼后,便开始献礼了。 傅霆轩与柯婉宁双双起身走到大殿中央。 「儿、儿媳恭祝母后,凤体康健,鹤语春秋。」 不一会儿,两名黄门便抬着一尊足有半人高的落地冰玉观音像走了进来。 冰玉质地通透,纯白温润,观音神态庄严雍容,栩栩如生,双手合十,体态端肃。 两者相辅相成,华贵却不张扬,低调却又耀目。 在场之人无不感慨赞叹。 柯婉宁盈盈欠身,按照柯敬丰事先给她拟好的台词一句一字的说道:「回禀母后,儿媳已将这尊观音像送去崇音寺请主持为其沐香开光,望母后喜欢。」 岳后最是喜欢这种贵重又彰显她母仪天下的东西,傅霆轩和柯婉宁这下是给她挣足了颜面。 她一高兴,竟对柯婉宁露出了慈母一般的笑容。 「好啊,我儿与太子妃有心了。来人,将观音抬至寝殿,再立一佛龛,好让我日日参拜。」 坐立一旁的柯敬丰朝着柯婉宁微微点点头,示意她表现不错。 傅霆轩和柯婉宁并肩退下,回座位的路上,傅霆轩竟难得的把柯婉宁揽在了怀里。 这一夫妻之间再正常不过的举动,落在别人眼里却有着不同的意味。 柯敬丰蹙了蹙眉,忍不住看向了傅玄麟。 谁知傅玄麟却冷着脸,冲他露出了一个阴沉的令人琢磨不透的笑容。z.br> 柯敬丰心一沉,僵硬的回了个笑容。 接下来是傅凛绪献礼。 是一副丹青,松鹤延年图。 他在这场寿宴中只是个陪衬,岳后也并不将他放在眼里,甚至也不曾正眼看他送的贺礼。 岳后轻咳了两声,不屑的笑了笑,「到底是简王勤俭,这贺礼拿过来费了不少劲吧。哈哈,不过简王也算有心了,母后很是喜欢呢。来人,将这画拿下去吧。」 岳后明里暗里表示着自己看不上这幅画,这无疑是当众让傅凛绪下不来台。 而看戏的众人有讥笑傅凛绪寒酸小气的,也有对傅凛绪冷嘲热讽的。 总之都不怎么瞧得上简王。 毕竟有那样一个哥哥,做弟弟的又能好到哪儿去。 面对众人的指摘讥讽,傅凛绪的表情反倒是泰然自若,他本也无心讨好岳后和那些嘲笑他的人,他又有什么好难过的。 傅凛绪拱了拱手,淡定的说道:「那儿先退下了。」 「且慢!」 靖帝浑厚的声音响起,喊住了傅凛绪。 「绪儿,这丹青可是你自己所做?」 「回禀父皇,正是。」 「笔力苍劲妙手丹青,如行云流水绕素笺。绪儿真是越发长进了,这幅丹青,若皇后不喜欢,那便转赠给朕吧。」 岳后还没反应过来,靖帝便已挥挥手让寇淮亲自将那幅丹青拿了过来。 「此画简直可与丹青圣手的名画一较高下,寇淮啊,即可让人去将这幅松鹤延年图挂在紫宸殿。」 「老奴遵旨。」 靖帝这么做,算是打了岳后的脸给傅凛绪撑了腰。 而方才那些对傅凛绪冷嘲热讽的人瞬间闭嘴不说话了,他们本以为皇后能举办寿宴意味着陛下现在的心是向着皇后的,所以他们才出言附和。 可他们忘记了一件事。 皇子永远是皇子,只要他不是犯下了滔天大错,靖帝永远是向着自己的儿子的。 从前的翎王如此,如今的简王亦是如此。 只有傅凛绪知道,靖帝护着他,其中有一部分原因,是因为靖帝心中有欠。 岳后被打了脸,心情一下子从天上掉到了地面。 等她回过神来的时候,傅玄麟和湛星澜已经站在了大殿中央。 「儿、儿媳恭祝母后九如之颂福寿康宁。」 这时,两名黄门也抬着贺礼入殿了。 一扇凤穿牡丹云母屏风。 云母制成的屏风,既如冰一般透光微亮,却又不会薄如蝉翼让人将屏风后的事物一览无遗。 云母屏风虽然名贵,但并不是稀有罕见的物件。 这贺礼最特别的地方,还是那用凤穿牡丹的图样制成的屏风架。 凤凰将整个云母屏风的上半部分包裹,而下半部分则被盛放的牡丹花簇拥着,灵动的云母与稳重的檀木相辅相成,别致典雅。 这样巧妙的构思,放在整个夙寒国可是独一无二的存在。 谁知岳后见到了这么漂亮的屏风,并没有湛星澜想象中一样欣喜或是淡然,反而怒目圆睁紧蹙眉头,鲜红修长的指甲甚至都要嵌入了掌心的肉里了。 然而不只是岳后,在座的众人也同样震惊不已。 湛南璟和叶韫玉不由得相视一眼,趁着湛星澜疑惑地看向他们时,疯狂的朝她使眼色。 湛星澜不明所以,心想:这屏风就算不是价值连城,但也是顶好的东西,不至于这么拿不出手吧。 「翎王,翎王妃,你们这是要当众羞辱母后吗?」 柯婉宁的话打破了麟德殿内的寂静。 「太子妃何出此言?」 「母后向 来不喜牡丹,你却偏偏送了这样的东西给母后,是要打母后的脸吗?」 不喜牡丹?牡丹...... 湛星澜瞬间明白为什么所有人都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了。 当年靖帝领兵对抗前朝,被伏击负伤后躲到了一个叫做牡丹村的地方。 也就是在这里,靖帝遇见了岳后。 岳后出身在这个穷乡僻壤的地方,从未见过像靖帝这样英勇俊朗的郎君。 于是便将他带回了自己的家里,日夜细心照料。 后来靖帝痊愈,便要离开牡丹村,谁知岳后竟哭闹着不许他走。 说什么村子里的人都说她已经和靖帝无媒苟合,是个不贞不洁的小娘子,往后便再也没有人会娶她了。 靖帝虽不喜欢她,但感念她救了自己的性命,又无端遭受冷眼欺辱,便应允她一定会回来娶她。 两年后,靖帝推翻了前朝,自立称帝,信守誓言前来迎娶她。 岳后自然是高兴得乐开了花,但朝臣们和百姓却对她颇有微词,坚决反对她做皇后。 那时靖帝初登大宝,最需要的是前朝贵胄的拥护。 于是岳后便将自己年纪尚幼的妹妹送入了安国公府。 岳后因此而获得了安国公一众贵胄的支持,稳稳当当的坐上了皇后之位。 穷苦的村女一朝变成了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皇后,而生她养她的牡丹村却成了让她蒙羞的地方。 为了完完全全摆脱牡丹村带给她的耻辱感,她收买了杀手将牡丹村彻底夷为平地。 那些生活在牡丹村的乡亲邻居,全都在一夜之间悄无声息的死在了寒冷的刀下。 牡丹村在血流成河过后,永远成为了不可追溯的过去。 从那以后,再也没有人敢提起岳后的出身。 就连她用的首饰衣裳,宫中种植的花草都见不到一丝丝牡丹的踪影。 岳后脸色铁青的问道:「这屏风想必是翎王妃准备的吧。」 「回禀母后,这屏风是儿准备的,翎王妃根本不知道贺礼究竟长什么样。儿一时不察,弄错了屏风的花样,还请母后息怒。」 傅凛绪知道岳后最恨牡丹,于是抢先湛星澜一步认下了准备贺礼失误之责。 柯婉宁讥笑道:「准备贺礼乃是王妃之职,怎的要劳烦翎王来准备?看来翎王妃素日在王府是什么事情都不操心啊。」 湛星澜瞥了柯婉宁一眼,上前一步说道:「回禀母后,这贺礼确实是儿媳备下的,雀屏阁的年掌柜可以为儿媳佐证。」 若是傅玄麟,岳后还要看靖帝的颜面忍一忍。 可若是湛星澜,岳后就无须忍了。 「来人!把翎王妃请出去!」 「我看谁敢!」 傅玄麟霸气的将湛星澜护在了身后。 他横眉怒目的看着岳后,全然没了方才的恭敬谦和。 章节目录 第九十四章 湛星澜舌灿莲花化解危机 似乎是没想到傅玄麟会当众忤逆她,岳后的身子一僵,脸一会儿黑一会儿白的。 柯婉宁见傅玄麟护着湛星澜,立马怒道:「十一弟,今日母后寿宴,湛星澜却以贺礼讥讽母后的出身,母后将她撵出殿外已是对她格外开恩了,你可别犯了糊涂。」 「是啊十一弟,纯贵妃出事后,便是母后尽心照料抚育你。母后待你视如己出,你却如此忤逆母后,当真是不孝!」z.br> 傅霆轩的话字字往傅玄麟的心窝子上戳。 果然,傅玄麟听到纯贵妃三个字,眼中顿时充满了杀气。 可还不等傅玄麟爆发,靖帝就先坐不住了。 「够了!一个个在此针锋相对,你们当朕死了不成吗?」 岳后被靖帝的怒吼吓得身子一震,旋即哭哭啼啼了起来。 「陛下,妾自知出身不高,本不配母仪天下。可这些年妾上对陛下谦恭顺从,下对子女尽心照拂。没想到到头来却还要受到翎王妃这般羞辱,还请陛下为妾做主啊。」 岳后说着说着,还真有二两眼泪掉了下来。 「父皇,儿媳以为,翎王妃在母后寿宴当日借贺礼之名当众羞辱母后,此举分明是挑衅母后,藐视皇家威严。儿媳恳请父皇,从重发落翎王妃。」 柯婉宁义正言辞的说道。 靖帝颇为试探的问道:「那依太子妃之见,当如何发落翎王妃啊?」 「依儿媳之见,该重笞三十大板,以儆效尤!」 柯婉宁话音未落,傅玄麟和傅霆轩便都向她投去了不满的目光。 一旁的湛家父子更是纷纷怒不可遏的看着柯婉宁。 说到底这始终是皇家的家事,他们这些做臣子的是不能插话的,否则不仅帮不到湛星澜,还会让别人借此对湛家诟病。 「皇后以为呢?」 岳后手指捻帕轻拭泪痕,十分为难的说道:「妾在寿宴当日蒙羞,自是要讨个说法的,不如就依太子妃所言罢。」 「父皇,可容儿媳说几句话。」 湛星澜作为这场闹剧的当事人,总算有机会插上了话。 靖帝抬手道:「讲。」 湛星澜双手叠交放在胸下,莲步款款走上前去,「不瞒父皇母后,儿媳以凤穿牡丹云母屏风作为贺礼相送,乃是一番好意啊。」 「好意?」岳后震惊的看着湛星澜,「你倒说说,你这是哪门子的好意!」 湛星澜冁然而笑道:「世人都传,母后的故土是一个叫做牡丹村的穷乡僻壤,母后生怕别人说堂堂当朝皇后出身卑贱不堪,乃一介无知村妇也,所以十分忌讳牡丹。」 「但佛家有所云,世间万物皆为空。唯其空,便能包容万物。母后一向信奉佛法,又是母仪天下之万民表率,想必早已参透唯有摒弃执念,方能包容万物的至深佛理。」 「母后乃深明大义,心怀天下万物之人,又怎会对无辜的牡丹心有执念而百般忌讳呢?想来不过是世人以讹传讹罢了。」 「儿媳斗胆以这刻有凤穿牡丹样式的屏风作为贺礼,一来是想让世人知晓,母后并非是那斗筲小人,从而洗清世人对母后的误会。二来是觉得牡丹雍容华贵,典雅高洁,又有圆满吉祥之意,再配以翱翔天际的凤凰作为映衬,正应了母后出身牡丹花中一飞冲天的寓意啊。」 湛星澜一番舌灿莲花的高谈阔论,硬生生把不可触及的忌讳说成了超脱世俗之物。 此时,光亮的大殿地板在阳光的普照下映射出柔和的光芒。 那微晕的光束恰好洒在了湛星澜那一身明黄色的丝云纱罗上,金光斑驳,气势如虹。 湛星澜好似一 位不可撼动的仙圣立于大殿之上。 众人望向湛星澜,眼眸里满是佩服。 就连傅玄麟都忍不住弯起了嘴角。 天下间能仅凭一张嘴就扭转乾坤的人少之又少,若真论起来,湛星澜必是排得上名号的。 岳后现在的表情是哭也不对,不哭也不对。 毕竟湛星澜给她戴的高帽子可是都快罢,湛星澜便冷漠至极的迈步离开。 可她刚走出两步,就听到傅霆轩说道:「十一弟妹曾送给本宫一枚刻有你闺名的玉佩作为定情之物,难道你不想要回去吗?」 湛星澜眉头一紧,双脚停驻。 这货怎么就阴魂不散呢! 她转过身来,走到傅霆轩的面前,毫不客气的坐了下来。 「玉佩呢,还我!」 傅霆轩微微一笑,对她的失礼毫不介意,反而顺势坐在了刚才她坐过的地方。 「星澜,你现在真是越发楚楚动人了。」 湛星澜内心连连作呕,这货怎么能不要脸到这种地步。 「妾身与太子殿下都已有家室,还望太子殿下自重。」 「星澜,我一直想问你一个问题,只要你如实回答,我立刻将玉佩完璧归赵。」 「好,太子殿下尽管问。」 「傅玄麟腿伤未愈之前,你待我情深意切,向我表明心迹说你心悦于我。可傅玄麟腿伤一好,你便开始刻意疏远我,还大张旗鼓的扯出了怜儿与我的私情。你究竟是移情别恋呢,还是蓄意报复我呢?」 傅霆轩收起了玩味的笑容,表情十分严肃的看着湛星澜。 「你我都已各自成婚,这个问题对你来说有那么重要吗?」 「有。」 章节目录 第九十五章 寿宴中毒案 湛星澜看着他那双漂亮的足以让人沉沦的桃花眼,内心却毫无波澜。 「那今日我便郑重其事的告诉你。我从前是心悦过你,可是自打千秋宴那日你与席怜儿密谋算计我湛家开始,我便认清了你的嘴脸。」 「所以,我并非移情别恋也非蓄意报复,而是彻底幡然醒悟。好了,回答完了,把玉佩还我。」 傅霆轩望着她那张毫无感情的脸,心头微微颤动。 「原来那日你偷偷跟踪我到了东湖,呵,我竟浑然不知。可即便如此,傅玄麟对你又有几分真心呢?他娶你为王妃,只是想把你从我身边抢走罢了,他对你的感情根本就是假的。」 「星澜,我心悦于你。只要你愿意,我可以把你抢回来,我们重新开始。我保证,我一定会比傅玄麟对你好一万倍!」 湛星澜听到这么荒谬的话,不由得冷笑一声,然后由衷的发出了内心的疑惑。 「太子殿下,你会不会太过自信了?」 「不过既然话都说到这个份儿上了,那我们索性把话说开了也好。太子殿下,我可以很明确的告诉你,我既嫁给了玄麟便是他的妻子,此生此世都不会再与你有任何瓜葛。」 「他对我的好,你连万分之一都不做到。像你这样的人,是不会有真正的感情的。你如今对我所谓的喜欢,只是不甘心罢了。」 「你与其在我身上浪费时间,不如用心好好对待你那三个妻妾吧,她们才是与你共度一生的人。时候不早了,妾身先行告退。」 湛星澜说着便站起了身。 「哦对了,那枚玉佩若太子殿下喜欢就留着吧。若太子殿下日后想以此物来挑拨我与玄麟之间夫妻之情,便尽管放马过来好了。」 话撂下,湛星澜便头也不回的消失在了傅霆轩的视野里。 他握紧了手中的玉佩,心里有一种从未有过的空洞感。 而此刻不远处的墙角下,一抹浅绿色的裙摆微微晃动,随即便消失在了墙后。 太液池共有东西两池,西池状若鹅蛋呈椭圆形,东池则宛若圆镜。 站在池边可见池中立有三座岛屿,远远望去仿佛蓬莱仙境一般。 湛星澜望着三座岛屿的最高峰,默默在心里说道:「从前的湛星澜真心爱慕过傅霆轩,今日我也算是为你们这段孽缘郑重其事的画上了一个句号。」 她闭上眼上舒了一口气,却突然感觉有人朝她这边走来。 昙香晃动着浅绿色的衣裙,小步靠近湛星澜。 「王妃娘娘,您可让婢子好找啊。」 湛星澜扶额揉了揉太阳穴,疲累的说道:「昙香姑娘不去与旧主叙旧,跑来找我做什么?」 昙香恭敬的伸出了手臂,而那手臂上还搭着一条帕子。 「王妃娘娘这话从何而来啊,婢子既然入了翎王府,那便是翎王府的侍婢,自然要尽心尽力服侍好殿下与王妃娘娘才是。」 湛星澜斜睨了她一眼,「这是何意?」 「陛下有请王妃娘娘。」 湛星澜瞬间明白了。 难怪昙香突然这么顺从恭敬,原来是要在陛下面前做样子。 她刚刚才在麟德殿上以言语让岳后下不来台,现在要是刻意疏远岳后送来的侍婢,只怕别人还不定怎么说她摆架子呢。 湛星澜犹豫了一下,还是将手搭在了那帕子上。 「走吧。」 「王妃娘娘慢些。」 她们就这样一路走到了麟德殿外。 湛星澜实在庆幸这段路不算长,否则她非得被这么反常的昙香膈应死。 突然,麟德殿传来一阵 高呼,「不好啦!皇后殿下昏倒了!」 湛星澜顿觉不妙,撒开了昙香的手臂便走进了麟德殿。 浑然不觉手掌上已经沾上了白色的粉末。 麟德殿里已经乱作一团,只见岳后瘫坐在凤椅之上昏厥不醒,脸上与脖子上也布满了密密麻麻的小红疹,看上去既恶心又瘆人。 湛星澜只看一眼便断定,岳后是中了毒。 她虽然会医术,但并不想在此施展以免节外生枝,所以便只是站在外围静候太医的到来。 然而太子的三个妻妾却围着岳后一通喊叫,愣是把正在西殿密谈的靖帝和傅玄麟给喊了出来。 傅玄麟一眼便瞧见了站在人群中的湛星澜。 他见岳后突然变得面容可怖,赶忙上前护住了湛星澜。 「澜儿,别怕。」 湛星澜其实并不害怕,可她一见到傅玄麟就莫名变得娇弱起来。 「王爷,幸好有你在。」 傅玄麟搂紧了她的肩膀,将她的身子护在了自己的胸膛,好让她不再去看岳后那张脸。 经过一番折腾,岳后被抬到了东殿的侧寝殿。 除了靖帝和太子以外,其他人全都被勒令待在麟德殿等候。 众人纷纷猜测起来,岳后究竟出了什么事。 有人说岳后是吃坏了东西,也有人说岳后是涂了不好的胭脂水粉。 不过最多的还是说岳后中了毒。 这也是湛星澜的猜想,可她现在还无法断定岳后究竟中了什么毒。 「行了,都别再胡乱臆测了,都先坐下吧。」 柯婉宁有些心虚的大声呵斥道。 此刻宫里地位最高的三个人都不在这儿,柯婉宁便是最有权说话的那个。 众人自然也不敢违抗她的话,都乖乖的坐了下来。 湛星澜正要落座,却突然觉得眼前混沌一片。 紧接着便是一阵恶寒袭来,身子打了个寒颤后猛然发软,幸好傅玄麟及时抱住了她。 「澜儿,你怎么了?澜儿!」 湛星澜躺在傅玄麟的臂弯里,望着傅玄麟朦胧的侧脸,然后表情痛苦的合上了眼睛。 「澜儿,你醒醒啊!澜儿,你醒醒......」 傅玄麟焦急的呼喊声在耳边渐渐模糊,湛星澜彻底昏厥了过去。 麟德殿内,太医跪在榻前细细把脉。 靖帝父子三人忧心忡忡的望着已经面目全非的岳后和湛星澜。 「洪太医,皇后和翎王妃究竟是怎么了?」 太医收回了形同枯槁的手,面色凝重的说道:「回禀陛下,皇后殿下与翎王妃娘娘这是中了西域奇毒。此毒为白色粉末状,触及皮肤可至全身长满红疹,此毒毒性猛烈,用毒之人必得万分小心才能不被波及。」 傅玄麟急忙问道:「可有解毒之法?」 洪太医摇摇头,「此毒须得用特制的解药才可完全清除毒性,若擅自用药,药性相克,怕是会适得其反,严重时更是会使肌肤溃烂化脓。」 傅玄麟的心瞬间一沉,「那,除了长红疹之外,可还有别的症状吗?」 「回禀殿下,倒也没有别的症状了,只是,这面容怕是难以修复。」 靖帝挥挥手,「行了,退下吧。」 洪太医告退,关上了殿门。 「寇淮,传朕旨意,即可封锁皇城,凡是今日踏足过麟德殿的,全都一一搜身排查,绝不可放过一个可疑之人。」 「老奴遵旨。」 不一会儿,麟德殿外便整整齐齐的站满了人。 他们 不知到底发生了何事,难免人心惶惶,一个个生怕自己一会儿也变成了岳后和翎王妃那样。 寇淮命人仔仔细细的给所有人搜了身,最终在一个小侍女的身上找到了装有毒药的小瓷瓶。 「来人!把她拿下!」 寇淮高喊一声,一众千牛卫身披铠甲冲到了那小侍女的面前。 小侍女身边的人群见状作鸟兽散,仓惶的散开了一个包围圈。 千牛卫人高马大的,三下五除二便将她制服了。 「放开我!」 小侍女声嘶力竭的呼喊着。 站在人群最前方的何芙嫣虽然看不见后面发生了什么,但她听到这叫喊声却觉得好生熟悉。 「这不是荷香的声音吗?」 柯婉宁装作关切的样子说道:「何侧妃,听这声音好像是你丽贞殿的荷香丫头啊。」 何芙嫣皱眉反问道:「太子妃娘娘这是什么意思?」 就在这时,靖帝迈步走出了麟德殿,立于台阶之上。 傅玄麟与傅霆轩一左一右站在靖帝身后,面色都十分凝重。 靖帝站定开口,「将她带过来。」 那小侍女挣扎着被千牛卫带到了台阶之下。 何芙嫣见真的是荷香,瞬间慌了神。 「荷香?」 靖帝背手问道:「你是哪个宫里的?为何要毒害皇后与翎王妃?」 荷香面色无惧,缓缓道:「婢子是何侧妃宫里的荷香。婢子刚入宫时,凭借积年的绣工进入了司制房,可就在一个月前,婢子不慎做坏了皇后的衣裙,便被皇后施以夹棍之刑。」 「婢子打小就练习绣工,最大的心愿就是有一天坐上司制的位置,可从那天以后婢子就再也拿不起绣花针了,婢子也不配继续留在司制房。幸好那时何侧妃入了宫,婢子才不至于落得无处可去。」 「前日,何侧妃悄悄给了婢子一瓶毒药,说是这东西能毁了皇后最在意的东西,可以让婢子报了双手残废的仇,婢子痛恨皇后,对何侧妃亦是心存感激,所以便答应了下来。至于翎王妃娘娘,许是婢子不慎将毒药弄到了翎王妃娘娘身上。」 傅霆轩听后紧皱眉头,怒视何芙嫣,「原来竟是你做的!」 「不,殿下,我是被冤枉的。」 何芙嫣被扣了好大一个屎盆子,她愤怒的打了荷香一巴掌。 「荷香,我待你不薄,你为何要污蔑我!」 「住手!」 靖帝出身喝止了她。 「何侧妃,荷香所说你可承认吗?」 何芙嫣扑通跪了下来,满脸的委屈。 「父皇,儿媳绝无下毒!母后是儿媳的姨母,儿媳有何理由要害她呢?」 荷香扭头继续补刀,「何侧妃,是你亲口对婢子说,原本皇后是要让你做太子正妃,可皇后突然出尔反尔,害得你只得屈居人下做一个小小侧妃。如今东窗事发,何侧妃便敢做不敢当了吗?」 章节目录 第九十六章 绝美容颜陨落凡尘 何芙嫣气红了双眼,现在是有口难辩。 这时,池千牛卫小跑了过来。 「回禀陛下,属下查到皇后殿下中毒前碰过的所有物件中,只有何侧妃送的珊瑚掐金红玉凤凰钗上有毒物。太医已确认过了,此毒正是皇后殿下所中之毒。」 「大胆何芙嫣!你还有何可狡辩的?」 「陛下,若真是儿媳所为,为何要让荷香把毒下在自己的贺礼上呢?这不是明摆着让所有人都怀疑我自己吗?」 何芙嫣的话不无道理,谁知荷香却说道: 「何侧妃不就是要险中求胜吗?只有这样,别人才会觉得你不会蠢到在自己的贺礼上下毒呀。」 「你给我闭嘴!」 何芙嫣实在气得心绞痛,吼了一声后便昏了过去。 一旁的柯婉宁和席怜儿偷偷相视一眼,眼神交互之间,一抹得逞之色微微流转。 「来人,先将何侧妃软禁于丽贞殿,待皇后醒来让她亲自定夺。至于这荷香......」 靖帝话刚说一半,就听见荷香大喊: 「妖后!我就是死也不会死在你手里的!」 话毕,荷香便口吐鲜血,当场毙命。 傅玄麟微微蹙眉,这事情显然有蹊跷,荷香似乎是抱了必死的心来指认何芙嫣下毒的,这么看来,下毒之人定然另有其人。 下毒一案因荷香服毒自尽与何芙嫣惊惧昏厥而暂时告一段落。 原本欢欢喜喜的寿宴,现在搞得人心惶惶。 靖帝无奈之下提前遣散了众人。 「麟儿,你将星澜丫头带回王府吧,多安慰她,别叫她难过。」 傅玄麟望着昏迷不醒的湛星澜点了点头。 方才在西殿时,傅玄麟便将今日有关他们夫妻不和传闻的真相告诉了靖帝。 靖帝百般叮嘱他,千万要好好疼惜湛星澜,像这样聪慧果敢的女子千金难求。 可谁知,竟出了这样的事情。 「儿知道了,儿与王妃先行告退。」 傅玄麟拱了拱手,上前公主抱起了惨不忍睹的湛星澜。 回翎王府的路上,傅玄麟紧紧抱着湛星澜。 他心疼的用手背轻轻抚过她脸上密密麻麻的小红疹,不知该如何告诉她容颜尽毁的真相。 「百里,待会儿回府后,就将府里所有的妆镜全部藏起来。」 「是,属下遵命。」 湛星澜足足昏迷了一天一夜。 这期间湛家父子曾来探望过一次,说是探望,其实是想将湛星澜接回明国公府。 一个女子的容颜被毁,做夫君的要日日面对。 就算起夜时不被活活吓死,也再难发展夫妻感情了。 湛家父子好说歹说,傅玄麟就是不同意他们将湛星澜接走。 实在没辙了,他们只好说等湛星澜醒来了,让她自己定夺。 两日后的清晨,湛星澜感觉浑身像是被大火灼烧一般,浑浑噩噩的睁开了朦胧的双眼。 她望着熟悉的环境皱了皱眉头,记忆还停留在寿宴当日。 「我怎么回来了?」 傅玄麟恰好在此时捧着一碗清水走了进来。 「澜儿,你醒了。」 他欣喜的看着湛星澜,赶忙上前将她小心翼翼的扶了起来。 「王爷,我们不是在寿宴吗?怎么回来了?」 「你在寿宴上中了毒,已经昏迷了一天一夜了。」 「中毒?」 湛星澜赶忙伸手给自己切脉,却一不小心看到了那布满双手的红疹 ,她顿时被吓了一大跳。 「啊!这......」 傅玄麟一把握住了她的手,安抚道:「澜儿,这只是一些小红疹罢了,不碍事的。」 湛星澜看到那似曾相识的小红疹,一下子似乎明白了什么。 「王爷说我是中了毒,是不是和皇后所中的是同一种毒?那我的脸......」 湛星澜皱着眉头,奋力挣脱了傅玄麟握住的双手,一把摸上了自己的脸。 密密麻麻凸起的小点均匀密集的布满了她的脸。 她的心猛然一沉。 心想:完了。 「不要看我,不要看我!」 她一把扯起被子蒙住了头,恨不能将整个人蜷缩在被子里。 她不想傅玄麟见到她这幅丑陋的模样。 傅玄麟想伸手拍拍她的肩膀,却还是收回了手。 「澜儿,我知你会医术,也并不打算瞒着你。此毒毒性之猛烈,若非有此毒的解药,万难恢复容貌。」 「我知晓你会担心什么,也早已做好了与你一起面对重重困难的准备。」 「今日,我傅玄麟对天立誓,此生绝不弃我妻湛星澜!若违此誓,身死魂消,天诛地灭!」 傅玄麟郑重立誓,以表决心。 可湛星澜却仍旧躲在被窝里一动不动。 「澜儿,你出来好吗?不管你什么样,我都爱你。」 傅玄麟颤抖着声音,几乎是在恳求她。 而此刻的湛星澜早已在被子里哭成了泪人。 她刚刚才明白了自己对他的心意,转眼老天就跟她开了这么一个荒唐的玩笑。 莫大的无助感仿佛一下子掏空了她的躯体。 她实在没有力气也没有勇气面对他。 湛星澜努力克制着哽咽的声线,咬着牙说道:「出去!我不想看见你!」 「出去啊!」 一阵冗长的沉默,寝殿里几乎听不见任何的声音。 过了一会儿,傅玄麟终于憔悴的说道:「我就在外面,有事叫我。」 然后便是沉重缓慢逐渐远离的脚步声。 寝殿门关上的那一刻,湛星澜再也忍不住嚎啕大哭了起来。 撕心裂肺的哭喊声响彻整个寝殿。 站在门外的竹欢和百里墨忧心忡忡的望着傅玄麟。 百里墨忍不住开口道:「殿下,王妃娘娘只是一时没有想开。」 傅玄麟闭上眼,咬紧牙关从皓白的齿缝中挤出几个字:「去查!不惜一切代价!」 「是!」 接下来的两天,湛星澜闭门不出,也不肯见人。 傅玄麟怕她做傻事,寸步不离的守在寝殿外。 幸好现在是夏天,不然傅玄麟就要活活冻死在外面了。 竹欢见傅玄麟憔悴沧桑,实在于心不忍。 「殿下,您还是回书房睡吧,王妃娘娘现在这个样子,是不会见您的。不如,您先离开,让婢子去劝劝王妃娘娘。」 傅玄麟背靠着莲座红木柱,颓废的坐在石阶上。 额间本该束起发丝自然垂落了一缕,硬挺的下颌线冒出了黑色的胡茬。 他回头看了一眼紧闭的殿门,知道湛星澜是铁了心不想见他。 「也好,你去劝她或许她会听。」 傅玄麟叹了口气,撑着膝盖缓缓站了起来,一步三回头的消失在了亭台楼阁与花草树木的交错重叠之外。 竹欢满目忧色,轻轻叩响了殿门。 「王妃娘娘,殿下已经走远了,您开开门,让 婢子进去瞧瞧您吧。」 过了一会儿,殿门打开了。 湛星澜卸下了所有的钗环珠翠,长发如云一般散落下来,身上也只穿了一件素色的衣裙。 单看这一水儿的窈窕身姿,大可用沉鱼落雁,闭月羞花来形容。可是视线上移到那张面目全非的脸上,瞬间连一个美好的词都蹦不出来了。 竹欢虽然有心理准备,但她见到湛星澜这幅模样还是忍不住吓了一跳。 「王妃娘娘。」 湛星澜哭得双眼微红,嘴唇也有些许泛白干裂。 她转身坐在了椅子上,有气无力的说道:「关好门,我有话与你说。」 「是。」 竹欢听话的关上了殿门,然后站在了湛星澜的身边。 「坐吧。」 「王妃娘娘,婢子不敢。」 湛星澜伸手拉着竹欢的手,温柔道:「坐。」 竹欢感受着湛星澜发凉的手掌,突然鼻头一酸,乖巧的坐了下来。 「这两天我想了很多,翎王府我是不能再继续待下去了,明日我们便回明国公府去。」 「王妃娘娘,您要是走了,殿下只怕是要伤心死了。」 「我如今这幅鬼样子,还怎么做他的王妃啊。」湛星澜苦笑,「我早已备好了一份和离书,也在上面按了手印,待我回到明国公府,你便将和离书交给他。」 「可是,殿下不是不介意您的容貌吗?」 「他不介意,但我介意。」湛星澜哽咽着落下了眼泪,「你跟在我身边这么多年,方才见我到时都被吓了一跳,他和我相识不过一年,又怎么能完全不在意我的容貌呢?」 竹欢也红了眼眶,万分愧疚的说道:「对不起,王妃娘娘。我......」 湛星澜擦干了眼泪,目光坚定道:「此乃人之常情,我不怪你,但翎王府我是一定要离开的。你现在就去准备马车,我们即刻动身。」 竹欢擦干了眼泪点点头,「婢子这就去。」 少顷,竹欢前来禀报,马车依然备好了。 湛星澜头戴长帷帽,在桌案上留下了和离书,然后便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她们一路走小道,避开了王府的下人,从后门溜了出去。 直至入夜后,傅玄麟实在放心不下湛星澜,便前去寝殿查看。 可等他到了寝殿外,发现殿内漆黑一片,殿门也微微敞开着一条缝隙。 一股强烈的不好的预感油然而生。 他伸手推开了沉重高耸的殿门。 偌大的寝殿里空无一人。 她走了。 锥心的刺痛感瞬间遍布傅玄麟的全身。 他想立马冲出去找湛星澜,可桌案上一抹亮白色迫使他冷静了下来。 他上前点燃桌案上的烛火,伸手拿起了那封和离书。 而在和离书的下面,还有一封小小的信笺。 「王爷,见信如晤。 澜儿如今容貌可怖,再无颜面对王爷。还请王爷签下这封和离书,从此你我不复相见。 勿念,勿见。」 章节目录 第九十七章 傅玄麟挥刀自残 夏日的望舒阁,清新雅致,别具一格。 月下斑驳如墨的树影打在湛星澜的身上,将她脸上的小红疹遮掩住了许多。 「三娘子,方才邓伯来报,说翎王殿下来过了了。但国公爷没叫殿下进门,还请殿下往后都不要再来了。」 竹欢的语气略显惋惜。 「明明是一对璧人,却硬是要分开。三娘子当真舍得吗?」 湛星澜伸手轻轻摸了摸嫩绿光滑的树叶,释然一笑。 「舍不得又能如何?我现在离开他,总比日后他厌倦了我这张丑脸后再离开他要好,至少现在,他心里留下的是我从前漂亮的容颜。」 竹欢轻叹了口气。 「若是能找到解药就好了。只可惜那个荷香已经服毒自尽了。」 湛星澜摸着树叶的手款款放下,转身问道:「荷香说她是受何侧妃指使,那何侧妃可有交出解药吗?」 竹欢摇了摇头,拧眉道:「皇后醒来下令责打了何侧妃***板,可何侧妃受了刑却还是咬定自己不知此事。安国公夫人心疼女儿,连夜入宫为何侧妃求情。皇后念及骨肉亲情,便将何侧妃放了,还了何侧妃的清白,并对外宣称下毒一案是荷香一人所为。」 湛星澜垂眼眸,思忖道:「何芙嫣敢在东宫耀武扬威,全仰仗皇后撑腰,所以她是断然不会给皇后下药的。」 「倒是另外那两个更有嫌疑,而且荷香说的证词处处都是纰漏,这也很像柯婉宁平日里不长脑子的做事风格。」 「若我猜得不错,解药八九不离十就在柯婉宁或是席怜儿的手上。」 现在解药就等于把柄,所以湛星澜根本不指望着能从柯婉宁和席怜儿的手里拿到解药。 湛星澜离开了翎王府后,内心平复了很多。 她仔仔细细的回想了寿宴当日发生的事情。 按照皇后毒发的时间来推算,从触碰毒药到毒发,大约是一盏茶的功夫。 算出了时间,便可倒推出她约莫是在见傅霆轩和昙香来找她时中的毒。 但傅霆轩并未与她接触,那毒害她的便只有昙香一人了。 湛星澜想到这儿,便对竹欢吩咐道:「明日你悄悄的去找百里墨一趟,让他转告殿下,昙香极有可能就是给我下毒的人。如今皇后面容有损,已然顾不得翎王府了,不如趁此机会将昙香关押起来,以免她继续祸害翎王府。」 「婢子明白了。」 「我让你寻来的药可准备好了吗?」 「都已准备妥当了。可是这毒实在厉害得很,稍有不慎便会使肌肤溃烂化脓。三娘子,要不我们别试了吧。」 「放心吧,我会小心用药的。」 次日,竹欢一大清早就埋伏在了翎王府外的小巷子里守株待兔。 可她等了足足一上午都没有见到百里墨的身影。 「这人真是的,平时没事儿就爱东逛西跑的,今日倒待在府里不出来了。」 竹欢气闷的捡起地上的树枝在墙上一通乱画。 「你是来找我的吗?」 冷冰冰的声音突然在竹欢的身后响起,吓得她一下扔掉了树枝。 她转过头来看了看百里墨,又看了看翎王府大门的方向。 「你,你是从哪儿冒出来的?」z.br> 百里墨眼下一片乌黑,有些颓唐的说道:「我方才从西市回来,远远就瞧见竹欢娘子在此,所以便过来了。」 竹欢有些担忧的说道:「百里典军看上去好像很累的样子。」 「王爷吩咐我去追查毒药的来源和解药,这几天都没怎么好好休息。娘子来此, 是王妃娘娘有什么吩咐吗?」 竹欢点点头,上前一步凑近了他。 然而他们身高差实在有点大,竹欢踮起脚尖来也够不到百里墨的耳朵。 为了让竹欢省点力气,百里墨便一手撑着墙壁俯下了身子侧耳聆听。 这么近的距离,竹欢的脸腾一下就红了。 她眨了眨眼,硬着头皮压低了声音将湛星澜吩咐她的话一字不落的讲给了百里墨听。 竹欢说话时温热的气息骚弄着百里墨的脖颈,他昏昏欲睡的脑袋越来越低,最后干脆直接支在了竹欢的肩膀上。 「百里典军,你......」 竹欢感觉肩膀一沉,下意识用手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可百里墨却无动于衷。 「看来真是累极了。」 这时,恰好有个挎着菜篮的大婶抄小路走了这条小巷子。 她一眼便瞧见了搂搂抱抱的两人,赶忙尴尬的撇过了头。 路过他俩时,嘴里还嘟嘟囔囔的说道:「哎哟,现在的小郎君小娘子们可真是的,大白天就在街上亲热哟。」 竹欢想解释,可那大婶已然快步离开了。 「哎,罢了,你也是为了我家三娘子,若是困了便睡会儿吧。」 她僵直的用身子强撑着百里墨的脑袋。 百里墨均匀的呼吸声伴随着他身上淡淡的竹子香气萦绕在竹欢的周遭。 竹欢用余光瞟了一眼百里墨的脸,心想:「其实他也没有平日里看上去那么凶巴巴的嘛。」 过了好一阵,竹欢腰酸腿痛肩膀抽筋。 强撑着的身子也不自觉的扭动了几下。 百里墨似乎是缓过些来了,感觉到异动便醒了过来。 他睁开眼看着表情有些扭曲的竹欢,立马直起了身子。 两人的脸不经意间触碰了一下。 「抱歉,我实在太累了,还请竹欢娘子恕罪。」 百里墨扶着墙壁的手还在原处。 两人现在的造型完全符合壁咚的姿势,一股莫名其妙的磁场已悄然波动。 竹欢盯着他健硕的胸膛微红了脸颊,怯懦懦的说道:「无妨,话已带到,我先走了。」 说罢,竹欢身子一矮,灵巧的从百里墨扶墙的手臂下钻了过去。 百里墨望着竹欢仓皇而逃的背影,竟不自觉笑了笑。 可忽然,他皱起了眉头。 「欸?她让我跟王爷说什么来着?」 回到翎王府后,百里墨赶忙将好不容易回想起来的话转告给了傅玄麟。 「王妃娘娘向来睿智,想来下毒之人定是昙香无疑了。」 「竹欢可有提起王妃近况如何?」 傅玄麟一想到湛星澜饱受压力与痛苦之余,还为他思虑周全,便心疼不已。 「未曾提起。」 傅玄麟失魂落魄的说道:「那便按王妃所言行事吧。」 天微微擦黑,昙香将煮好的安神汤倒入了碗中。 看着清澈橙黄的汤药,昙香从怀中拿出了一包药粉。 「没了那个丑八怪,殿下一定会拜倒在我的石榴裙下,到时候我就是这翎王府的女主人了,哈哈哈。」 昙香一脸女干笑着端起汤药晃了晃了,淡粉色的药粉瞬间溶于其中。 她幻想着待会儿与傅玄麟旖旎婉转的画面,一路来到傅玄麟所在的花厅。 咚咚咚—— 「谁?」 「殿下,婢子来给您送安神汤了。」 「进。」 昙香小心的端着汤药推门 而入,生怕撒出来一丁点影响了药效。 「殿下,安神汤趁热喝。」 偌大的花厅烛火摇曳,傅玄麟埋头翻阅着古医典籍,根本顾不上多看昙香一眼。 昙香低头看了看自个儿特意精心打扮的装束,心里不免有些失落。 不过,成大事者必得耐得住性子,这个道理她是懂得的。 她端着药碗走上台阶,酥软了身子跪坐在傅玄麟的身边,捏着嗓子细声细语的说道: 「夜深了,殿下还是喝汤就寝吧。」 随着昙香的靠近,傅玄麟猛然嗅到了空气中安神汤混杂着媚药的味道。 「嘭!」一声,傅玄麟重重的合上了书籍。 几乎是一瞬之间,百里墨从屏风后闪身而出。 冰冷的剑风簌簌划过,下一刻削铁如泥的剑刃便逼在了昙香的脖子上。 「啊!」 昙香倏然一惊,一下子打翻了手里的药碗。 橙黄色的汤药洒了她一身。 傅玄麟淡漠的拿起了桌案上的和离书,揉成一个纸团后掷入了灰烬与火焰共舞的火盆中。 「把她带到禁闭室,严加看管。」 昙香瞬间急了,「殿下!为何要将婢子关起来?婢子做错什么了?」 「你身为婢女,毒害王妃,本王杀了你也不为过!」 傅玄麟站起身来,拍了拍刚才昙香刻意碰到的肩膀。 那嫌恶的表情似乎是什么极脏的东西沾染在了他身上。 「不过本王不会杀了你,待本王接回王妃,将会由王妃亲自处置你。」 昙香震惊的看着傅玄麟,没想到他们这么快就查到了是她下得毒。 她瞪大了眼睛吼道:「我可是皇后殿下赏赐给翎王府的,你们不能动我!」 「宫婢昙香蓄意刺杀本王,本王盛怒之下将其一剑毙命。明日,本王会亲自入宫向皇后请罪!」 说罢,傅玄麟从腰间抽出了一把极朴素的匕首。 顷刻间手起刀落,鲜红的血液浸红了衣袖,血水顺着手臂滴落在地上。 百里墨惊呼道:「王爷!」 沾染血迹的匕首应声落地。 昙香被彻底吓傻了,后背阵阵发凉。 傅玄麟凶狠的看向昙香,「把她带下去!还有其他送来的宫婢,全都押起来,明日一起送还给皇后!」 「是。」 百里墨押解着昙香离开花厅。 傅玄麟捂着受伤的手臂,血液从指缝溢出。 痛感传来,他不禁想起了那日湛星澜为他包扎伤口的画面。 若是她在,定会很心疼他吧。 章节目录 第九十八章 欢喜冤家相爱相杀 寿宴结束后,傅凛绪第一时间便动身往鸿洛居赶。 胡婕妤病体孱弱不易出席宴会,只得在寝殿里远远听着远处的丝竹之声。 她本以为傅凛绪会抽空来瞧瞧她,谁知等了整整一日都不曾见到傅凛绪的身影。 气得胡婕妤在晗山殿好一顿咒骂。 傅凛绪此刻除了秋楚言,已然没有什么可在乎的了。 然而他的心意,秋楚言毫不知情。 「楚言,明日我就要走了,简王殿下何时回来呀?你一个人在这儿我不放心。」 高禧谙挽着秋楚言的手漫步在庭院之中。 「殿下说寿宴一结束就会回来,兴许傍晚便到了吧。」 秋楚言一想到傅凛绪,心里就莫名的安心。 高禧谙突然停下了脚步,支支吾吾道:「楚言,其实有句话我不知当不当说。」 「你我早已是姐妹了,有何不可说呢?」 「说实话,自从姓袁的那个畜生欺负了你以后,我就再没见你笑过了。是因为简王的出现和保护,你才恢复了开朗的模样。」 秋楚言点点头,对此不可否认。 「简王殿下确实是极好极好的人。」 「所以啊,你若对简王殿下有意,就该问清楚那画中女子究竟是谁。万一事实并非你想的那样,岂不是白白错过了一段好姻缘吗?」 高禧谙话锋一转,睁大了圆眼试探地看着秋楚言。z.br> 她实在太明白喜欢一个人的感觉了。 秋楚言每每提起简王时那神采奕奕的模样,分明就是小女子思念着爱慕的郎君时的样子。 只可惜啊,秋楚言看着娇弱,却是个最嘴硬的。 「我对简王殿下只有感激之情。」 秋楚言垂下了眼睑,声音渐渐变小,甚至到最后几乎细不可闻。 「那你就看着他两年以后迎娶别的小娘子为王妃吧,到时候可有你后悔的。」 俄尔,两短三长一短的叩门声响起,打断了秋楚言和高禧谙的对话。 秋楚言猜到是傅凛绪回来了,忙小跑两步上前开门。 「殿下,你怎的提前回来了。」 傅凛绪见到秋楚言安然无恙本是满心欢喜的,可她这一声殿下瞬间让他的心情将至冰点。 他走了进来,反手关上了门。 「不是说好互称名字的吗?为何又叫我殿下?」 傅凛绪也不知是不是自己太过敏感了。 或许连他自己都没发觉,他总是会因为秋楚言的一句话一个表情而喜而忧。 秋楚言慌忙道:「凛绪,我只是有几日没见你了,所以有些不太好意思叫出口。」 「看来往后我不能离开你时间太久,否则你会忘记我的。」 傅凛绪有些幽怨地看着她,像极了受委屈的小媳妇。 而在一旁站也不是,走也不是的高禧谙一副吃瓜的表情。 这俩人之间的对话和氛围,明明就是一对有情人嘛。 「高娘子怎的在此?」 傅凛绪终于看见了这个比太阳还亮的人。 「简王殿下安,臣女担心楚言一人在此,所以便来陪陪她。」 「原来如此,那真是有劳高娘子了。」 高禧谙笑了笑,心想:「有劳?这简王还真的是把照顾楚言当做了自己的分内之事。」 「对了,你不是说大约要傍晚才回来的吗?怎的提前了?」 秋楚言不禁疑惑的问道。 傅凛绪蹙眉道:「宫里出事了,皇后和十一弟妹不 知怎的中了毒,所以寿宴便草草结束了。」 「什么!」 秋楚言和高禧谙几乎是同时发出了惊呼。 傅凛绪又将寿宴上发生的事原原本本的讲给了两人听。 高禧谙听后当即准备前去翎王府一探究竟,谁知却被傅凛绪拦住了。 「高娘子稍安勿躁,十一弟妹现下还昏迷不醒,即便你去了也是无用。听楚言说,你与湛校尉颇为相熟,倒不如先去明国公府静候消息。」 「凛绪所言有理,我陪你一起去。」 秋楚言说着就要动身与高禧谙一同前去明国公府。 「星澜好不容易才将你安置妥当,你还是别露面了。」 说罢,高禧谙便头也不回的离开了鸿洛居。 傅凛绪看得出秋楚言眉宇之间的忧色,于是出声安慰道:「十一弟妹吉人自有天相,定会安然无恙的。」 「嗯。」 秋楚言应了一声,可心里还是万分担心。 从鸿洛居到布政坊实在太远,高禧谙索性当街买了一匹马赶往明国公府。 明国公府的小厮几乎都认得高禧谙,所以也没拦着她。 可她轻车熟路的来到了清风楼,却连一个鬼影都没见着。 「这家伙也不知上哪儿去了。」 高禧谙丧气的踢了一脚凉亭。 「高溪?」 易臻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她的身后。 高禧谙闻声慌乱的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衣服。 还好还好,幸亏今日穿了男装。 她转过身来,鼓起喉咙压粗了声线,问道:「易副尉?你怎么在这儿?」 「我与墨北乃是义兄弟,偶尔回来一次便住在清风楼里。」 「义兄弟?」 「是啊。你不是他的远房表弟吗?他没和你提起过吗?」 易臻好奇的上下打量着高禧谙。 高禧谙头一歪,远房表弟?这个湛墨北说谎话都不打草稿的吗? 「哦,我记性不好,表哥许是跟我说过吧。对了,表哥他去哪儿了?」 「今日寿宴上翎王妃中了毒,义父带着南璟大哥和墨北都去翎王府探望了。」 「那我在此等等表哥好了。」 高禧谙自说自话的坐在了凉亭下,再没心情与易臻搭话。 易臻也看出高禧谙满怀心事,于是坐在了她的对面相顾无言。 过了好一会儿,湛墨北垂头丧气的走了进来。 高禧谙见到他,立马一个箭步冲了过去。 「星澜怎么样了?」 湛墨北见到她先是一惊,后又气恼的绕过了她,径直往卧房走。 「你不去与你那相好的花前月下,来这儿关心我妹妹做什么?」 「湛墨北你发什么疯啊?星澜出了事,我当然要关心她了。」 「用不着,你还是好好去陪你的小白脸儿吧。」 湛墨北心里还窝着火,这两天他一想到高禧谙和别人卿卿我我,他就吃不下睡不好。 现在见了高禧谙,他恨不得往死了揶揄她。 高禧谙气得翻白眼,「你不告诉我她现在怎么样,那我就自己去翎王府瞧她!」 「站住!」湛墨北见她真要走便急了,一把抓住了高禧谙的胳膊,「别去了,她还昏迷着。我知道你担心她,但现在还是别去打扰她了。」 易臻听着两人的对话,只觉得云山雾绕。 湛墨北松开了手,对易臻说道:「西山军营那边的事务不可耽搁,我们今夜便出发吧。」 三人一路披星戴月赶到了西山军营。 夜晚,湛墨北躺在布料有些泛黄的床榻上辗转反侧。 他左思右想,总觉得今日应该问问高禧谙这几日到底和谁在一起。 不然他这心里,就像是堵着一口气。 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次日一早,高禧谙还一副睡眼惺忪的模样,便起来去给湛墨北准备吃食了。 高禧谙作为湛墨北的亲信,须得照顾他的饮食起居。 从前这些事情都是由易臻做的,现在有了高禧谙,易臻便清闲了许多。 「湛校尉,你起来了吗?属下要进来了。」 高禧谙站在湛墨北的军帐外出声询问道。 可是过了好一阵,军帐内都没有回应。 「湛校尉,我进来了。」 高禧谙端着一盆清水,用屁股顶开了帐帘,挪着小碎步走了进去。 帐子内安静得很。 高禧谙放下水盆掀开了最后一层帐帘。 她向里面探头望去,只见湛墨北正四仰八叉的裸着上半身躺在榻上。 她慌忙的撇开了头不去看他,在帐帘外继续喊道:「喂,湛墨北,你醒醒啊。」 湛墨北依旧睡得像头死猪一样。 高禧谙用余光扫了他一眼,吞了吞口水,只得走上前去用手指戳了戳他的手臂 「喂,醒醒!」 突然,湛墨北的大手钳住了高禧谙的手腕。 霎时间,高禧谙身子一歪,整个人摔在了湛墨北的身上。 温热的手一把摸在了湛墨北健硕的胸肌上。 湛墨北本来还迷迷糊糊的,这下瞬间清醒了。 两人四目相对,大眼瞪小眼。 「你非礼我。」 湛墨北也不知怎么脑抽,居然冒出来这么一句话。 高禧谙赶忙从他身上趴了起来。 「我没有!」 湛墨北看着恼羞成怒的高禧谙,顿时有些后悔自己说了那句话。 不过他还惦记着高禧谙幽会小白脸儿的事,嘴上也不饶人。 「罢了罢了,上回我看了你,这回你不光看了我,还摸了我,就当扯平了。算起来,你还占便宜了呢。」 「混蛋!」 高禧谙羞恼不已,转身掀帘走了出去。 坐在床上的湛墨北不自觉的摸了摸自己的胸肌。 别说,高禧谙虽然练武,但那双手还是很软很嫩的。 西山军营扩编,新兵的训练对湛墨北来说是一大考验。 一个将军武功好,会打仗是很重要的。 但是会带兵,会谋略更为重要。 湛墨北一直将湛伯峰作为自己的榜样。 他也希望有朝一日能像湛伯峰一样,训练出像明府卫那样的精兵良将。 「方便日后针对性训练,今日便好好查验一番你们的武功功底。两两对战,点到为止,胜者可入甲等营,败者则入乙等营。听明白了吗?」 湛墨北站在高台上背手对众士兵说道。 「听明白了!」 「好,那便一排对二排,二排对三排,同一数列的两人对战,现在开始!」 高禧谙震惊的看了看面前魁梧的男子,心凉了半截。 「好你个湛墨北,完全不考虑双方体型的吗?」 章节目录 第九十九章 桃色流言四起 练场上的士兵们各自为战,蓄势待发。 易臻一声令下,招式百出,拳腿挥舞。 霎时间,练场上黄土飞扬,飞沙走石。 高禧谙对面的大傻个儿抡圆了拳头便朝高禧谙的面门砸去。 幸而高禧谙身手矫健,一个后退便躲了过去。 湛墨北是知道高禧谙身手如何的。 她的动作灵巧,但格斗之术稍稍欠缺。 那傻大个儿与她恰好相反,动作虽迟缓,但格斗强劲有力。 虽然刚开始高禧谙会吃点亏,但到后面了,傻大个儿的体能会被消耗殆尽。 届时高禧谙攻其下盘便可一举胜出。 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练场上倒下的人已经将近过半。 高禧谙采用迂回战术坚持了许久,傻大个儿气恼不已,连抡了好几圈。 「小白脸儿!你他娘的动手啊!」 傻大个儿气喘吁吁,已有体力不支的迹象。 高禧谙抓准时机,趁傻大个儿挥拳之际,从那根粗壮的手臂之下闪身到了他的身后,朝着浑圆肉厚的腿窝便是一脚。 傻大个来不及反应,一下子跪倒在了地上。 高禧谙也不给他喘息的机会,抬起膝盖便朝着他的后脖颈一踢。 傻大个儿当即整个人拍在了地上。 随之荡起的尘土足有高禧谙那么高。 高禧谙眯着眼挥手扇了扇空中的黄色颗粒,「呼,这土也太大了。」 咣—— 一声朝天锣响。 练场上的战斗结束了。 原本混作一团的士兵,也自觉的分做了两列。 包括高禧谙在内的二十五名士兵成功进入了甲等营。 然而,对于这些新兵来说,真正的折磨才刚刚开始。 湛墨北严肃的俯视士兵,「原地稍作休整,待会儿集体进行扎马步训练。」 「湛校尉,我们甲等营的士兵都是有练过扎马步的的,为何还要与乙等营的一起练啊?」 说话之人站在甲等兵的队列里叫嚣着,语气之中满满的都是对乙等兵的嘲讽。 另一边的队列一听这话立马变了脸色。 他们虽败给了甲等营,但并不代表他们有多弱啊。 但是他们已然成了乙等兵,这说明他们确实有不如人的地方,那人的话倒也并非全然有错。 湛墨北皱紧了眉头,一路盯着那个说话的人走下了高台。 「你!出列!」 湛墨北指着那人勾了勾手指。 那人也不怵,大摇大摆的就走了出来。 「你叫什么名字?」 「我乃定远将军之子毕宽。」 毕宽说这话时好不硬气,仿佛他才是定远将军似的。 湛墨北冷哼一声,难怪敢在西山军营如此蛮横,原来是仗了老子的势。 「传令!甲等营毕宽,出言不逊,自去领十五军棍以示惩戒!」 「我说的都是实话,你凭什么打我!」 毕宽立马不服的说道。 在这军营里,除了湛伯峰以外,还从来没有人敢这么和湛墨北说话。 湛墨北从小就是个混世魔王,他最不怕的就是这种不怕死的刺头。 毕竟跟他比起来,毕宽连他的一根脚趾头都比不上。 湛墨北一步一步向毕宽逼近,强大的气场如同一股无形的力量,瞬间狠狠压制住了毕宽的盛气。 「你有种再问一遍!」 湛墨北的身材高大,足足压了毕 宽半个头。 再加上他强大的压迫感,毕宽的嘴就像是上了封条一样,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传令!乙等营毕宽,出言不逊,违抗军令,自领二十军棍!」 说罢,湛墨北便转身朝高台上走去。 乙等营的士兵纷纷面面相觑,搞不清湛墨北究竟是什么路数。 「我将你们划分为甲乙两等军营,目的是希望你们互相督促,勉励共进。并非意味着甲等就高人一等,乙等就技不如人。」 「你们都是我的兵,我待你们一视同仁。若还有谁有毕宽这样的想法,那便不配做我的兵!传我令,自今日起,若军营之中再有此般有损团结的言论,必将重惩,屡教不改者撵出西山军营,永不复用!」 底下一片齐刷刷的喊道:「是!」 子夜,高禧谙拍打着酸痛的脖子走进自己的帐子。 这一天训练下来,浑身的骨头都像是要散架了一般。 高禧谙草草洗了把脸,清爽的凉水扑在脸上洗去了汗水与风沙,露出了白皙的脸蛋。 「没想到你竟然能坚持下来。」 湛墨北的声音突然在帐子里响起。 高禧谙慌忙的寻着声源看去,只见湛墨北坐在桌案后的席子上,两条无处安放的大长腿侧放在同一边,一条胳膊搭在了同侧的膝盖上。 这造型加上他欠揍的表情,简直不像个校尉,倒像个地痞流氓。 高禧谙松了口气,抄起架子上的帕子擦了擦脸,然后又扔了回去。 「你干嘛在我的帐子里?」 「我是校尉,这军营里有我不能去的地方吗?」 湛墨北的目光追随着高禧谙,直到她坐在了他的对面。 「无事不登三宝殿,说,你到底来干嘛?」 「我不过是例行公事来给你送些伤药,你什么态度嘛,我可是你的上司欸。」 说罢,湛墨北拿出了一瓶无伤粉拍在了桌案上。 「东西我是送到了,你爱用不用。」 高禧谙瞅了他一眼,伸手拿起了无伤粉。 这药的味道好熟悉啊,她打开塞子闻了闻那味道。 这不是她来军营前湛星澜送她的伤药吗? 据说这药十分珍贵,湛墨北例行公事怎么会送这么好的伤药? 对面的湛墨北偷偷看着高禧谙认真研究无伤粉的样子,竟不自觉的看呆了。 其实高禧谙的长相并不算绝对意义上的美人,但她那张有些圆润的脸蛋配上高束的发髻,就显得她异常俊秀。 湛墨北望着她的脸颊,很想问问她究竟和谁在一起了。 可话到嘴边,他还是憋了回去。 他有些恼恨自己,不自觉的握紧了拳头,「好了好了,药送到了,我先走了。」 「等会儿。」 「怎么了?」 高禧谙放下了胳膊,把手里的药举了起来。 「这药不是例行公事,是你特意送我的吧。」 湛墨北不太自然的笑了笑,「嘁,你别自作多情了,入了西山军营,你和他们在我眼里没有区别,别以为我会对你特别优待。」 「原来是这样,西山军营真是富得流油啊,一金之价的无伤粉,你当白菜一样送啊?」 「我.....」 高禧谙看着湛墨北支支吾吾的样子就知道他是在说谎。 「行了,你拿回去吧,来之前星澜送了我一瓶无伤粉,这瓶你留着用吧。」 高禧谙将那瓶无伤粉放在了湛墨北的面前。 湛墨北瘪了瘪嘴,「我既送 出去了,哪有要回来的道理。」 他伸出手又把药推到了高禧谙的面前。 「那属下就在此谢过湛校尉了。不过,湛校尉特意来给我送药,是关心我吗?」 湛墨北一愣,来之前根本没盘算好这个问题的答案。 「我才没那么无聊,你有这胡思乱想的闲工夫,还是好好琢磨一下明日的训练吧。」 湛墨北站起身落荒而逃。 走出营帐才松了口气。 「都有小白脸儿了,还尽说这些个没用的话。」 湛墨北像个怨妇似的嘟嘟囔囔了一路。中文網 而他们的对话全都被捂着屁股偷听墙角的毕宽听了个正着。 「原来湛墨北早就和高溪那个小白脸儿认识了,哼,好你个湛墨北,这次我定要让你身败名裂!」 近日,湛墨北和高溪的传闻在军中盛传。 大家纷纷猜测着湛墨北和高溪之间的关系。 有人说湛墨北就是高溪的表哥,也有人说两人之间是龙阳之好。 众说纷纭,但也不过都是猜测罢了。 高禧谙的营帐本就离那些新兵的营帐远,相处不多关系自然也就一般。 再加上之前用饭的时候高禧谙被两个不长眼的新兵企图揩油,后来湛墨北索性就让高禧谙和他一同在他的军帐里用饭了。 从那以后,大家就更确定湛墨北和高溪的关系不简单。 这日,新兵们在老兵们用饭过后身体疲惫的走到了用饭的棚子下。 棚子下搭着几张老长的桌椅板凳,众人随意落座。 「欸,你们说湛校尉那么好的家世,怎么就偏偏喜欢男人呢?」 「这谁说得准啊,不过那个高溪啊,长得确实有几分姿色。到底是湛校尉福气好啊,在军营里还能享受温香软玉。」 「什么温香软玉啊,男人的身子怎么跟女人的身子比。」 「就是,湛校尉和高溪脱了衣服不都长得一模一样嘛,顶多是高溪的身子白些软些罢了。」 「哈哈哈,听你这话的意思,怕不是想瞧瞧高溪脱了衣服的样子吧。」 众人嘴里说着下流的话,脑子里脑补着高溪脱掉衣服的样子。 一旁沉默不语的毕宽微微勾起了唇角。 突然,一声高亢的喝止声打断了众人的调笑声。 「你们在胡言乱语什么!」 易臻愠怒着朝众人走来。 「都给我站起来!」 这些新兵来了这几日,大抵也清楚湛墨北和易臻之间的关系。 他们畏畏缩缩的站了起来,内心慌得厉害。 「湛校尉岂是你们能随便议论的,我看这饭也是不必吃了,都去给我到练场上跑圈去!」 众人心中颇有不满,但也只能乖乖去练场上。 易臻怒视着众人离去的身影,心里不由得担心起了湛墨北。 这话要是让他听见了,恐怕他能把这些新兵活活练废。 只是扬汤止沸,流言还是会越穿越离谱。 想到这儿,易臻拔腿往湛墨北的军帐而去。 章节目录 第一百章 马甲快掉了 夏至一过,天就开始变得越发炎热。 傅玄麟挥刀划伤自己后的第二日,便带着那些个宫婢亲自向岳后请罪。 岳后本就因为脸上那些恶心可怖的红疹气闷,现在又听说了昙香的死讯,她盛怒之下掷出了一杯茶盏,好悬没给傅玄麟破了相。 好在靖帝如及时雨一般及时赶到,这才强行压制住了岳后的盛怒。 「小小宫婢竟敢刺杀皇子,一剑毙命实在太便宜她了。」 靖帝紧蹙眉头紧盯着那皮肉绽开的刀伤,心里的一团火气就蹭蹭往脑门儿上冒。 一旁的太医满头冒汗的处理着伤口,生怕弄疼了傅玄麟,惹得靖帝不满。 「父皇息怒,儿无妨。」 「都伤成这样了,还说无妨?」 靖帝心疼的不行,心里对岳后的厌恶更深了。 「洪太医,翎王的伤势如何?」 「回禀陛下,翎王殿下的刀伤较深,现下天气炎热,难愈合不说,还极易发炎,是以须得好好用药才是。」 「那便用最好的药。」 「微臣遵旨。」 洪太医给傅玄麟细心包扎好了伤口,便拎着药箱退下了。 傅玄麟穿好了衣衫,朝靖帝一拜,「父皇,那儿就先行告退了。」 所谓知儿莫若母,但为父者又怎会看不出儿子的想法。 靖帝伸手拍了拍傅玄麟没受伤的那条胳膊,望着傅玄麟那满脸胡茬的下颌叹了口气。 「朕知你担忧星澜丫头,若宫中太医寻得解毒之法,朕会着人通知你的。」 「儿叩谢父皇!」 傅玄麟叩拜之后便退下了。 马车之上,傅玄麟伸手摸了摸伤口处,灼痛感刺得他面色有些苍白。 「王爷,您说您这是何苦呢?」 「演戏演全套,若我伤得不够深,皇后必定追究到底。」 傅玄麟垂下眼睑,身子微弓,整个人看上去沧桑了不少。 其实他伤自己并非全然是为了这个,他还想以此让湛星澜心软,好见上她一面。 只是就算他现在去见她,她依旧会为自己的容颜所困。 恐怕她是不会跟他回家的。 「未见山那边可有解药的消息?」 「属下问过了,未见山的人来报说近日有一批要运往京城的西域珍品,他们已经和西域货商搭上线了,说是最少也要一个月才能将解药带回来。」 「要这么久。」 傅玄麟恨不能立刻就去见她,要等一个月,他恐怕就要得相思病了。 「即刻去明国公府一趟。」 一声令下,马车调转了马头。 自从湛星澜偷偷跑回了家,湛伯峰就下令明国公府的大门紧闭。 一个女孩子家的,容貌道。 「夏日的衫子本就薄,该怪我不小心才是。」 傅凛绪从未想过有一日会有人为他缝补衣衫,心里别提有多高兴 了,哪里会怪罪秋楚言呢。 秋楚言抬眼看着傅凛绪嘴角含笑,不禁疑惑道:「割坏了衣衫还这么高兴?」 「在这鸿洛居,无论发生什么都是值得高兴的。」 「最要紧的是和你在一起。」 这后半句话,傅凛绪没有说出口。 他不想吓着秋楚言,也怕破坏了这美好的时光。 秋楚言微微一笑,可转念又有些难过。 「我们在这儿倒是过得安逸,只是不知道星澜那边如何了。」 「昨日我去见过十一弟了,他说十一弟妹把自己关在望舒阁里,怎么都不肯见他。不过幸好明国公府的小厮侍婢们都说十一弟妹近来用饭比前几日好多了,想来心情也已好了些。」 「星澜一向古怪精灵,性情开朗,突遭如此变故,她定是十分难过的。」 「皇城和翎王府都在四处寻找解药,总有一日会让十一弟妹恢复容貌的。」 「但愿如此吧。」秋楚言心中稍有慰藉,但她不能在湛星澜身边,总觉得很不安心。「好了,缝完了。」 秋楚言扯断了线头,将衣衫递给了傅凛绪。 傅凛绪瞧着缝补过的地方丝毫看不出针线修补的痕迹,忍不住惊叹:「楚言不光做得一手好菜,女红也是极佳的。」 「我阿娘从小便教导我,她说身为女子虽不能像男人一样做官,但也要有一技傍身。会做菜便饿不死,会女红便能赚钱养活自己。」 「令堂一定很疼你。」 傅凛绪羡慕的说道。 秋楚言悲伤一笑,「是啊,只可惜阿娘在父亲被贬那日气急攻心,撒手人寰。她没能看到父亲与我如今安稳的样子。」 「或许令堂一直在天上看着你,守护着你。」 傅凛绪柔声安慰道。 秋楚言抬眼对上了他的眸子,越发觉得他真的是一个很温柔的人。 她私心想着,纵使将来傅凛绪要娶他心悦之人,但至少现在他们还生活在一起。 她能报答傅凛绪的,就是在有限的日子里对他再好一些。 入夜后,秋楚言从柜子里拿出了才做了一半的鞋子。 这是高禧谙借住在这儿的那几日,她托高禧谙买来的布料。 她虽然比不上宫里的尚服局的手艺,但放在京城之中也是数一数二的。 待天凉之时,傅凛绪穿上这双鞋子,一定又舒服又暖和。 秋楚言点燃了烛火,为傅凛绪缝制着鞋子,心里又担忧起了高禧谙。 高禧谙毕竟是个女儿家,在男人堆里始终多有不便。 若是被人揭发出她的身份,还不知道要闹出什么风波。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一章 风波频起 「你说什么?有人说我和高溪是......是什么龙阳之好?这都是什么狗屁诨话!」 湛墨北叉着腰一脸愤慨的唾骂着。 「这流言已经在军营里传得沸沸扬扬了,为了肃清你和高溪的嫌疑,你俩还是尽量避避嫌,别总待在一起了。」 「别人把我和高溪的关系想歪,那是他们的脑子龌龊。老子才不会因为那些狗屁诨话故意疏远高溪,高溪又没有做错什么。再说了,要是我疏远了高溪,那些混蛋还不知道要怎么欺负他呢。」 易臻满腹狐疑的看着湛墨北,总感觉他说这话怪怪的。 「你不会真的和高溪......有什么吧。」 「滚!你想哪儿去了!」 湛墨北恼羞成怒的怒骂道。 「得,怎么做还是你自己决定吧,但我要提醒你,如今你是西山军营的校尉,旁人若存了歹心以此事在陛下面前参你一本,你的前途可就堪忧了,到时候义父非得气昏过去不可。」 「我身正不怕影子斜,就算有女干人陷害我,陛下那么英明,定然不会听信那些个诨话。」 「你啊你,真是一根筋。行了,我会嘱咐那些士兵别再胡说八道的,剩下的你自己看着办吧。」 易臻无奈的摇了摇头,转身便走出了军帐。 站在军帐外捧着凉茶和食盒的高禧谙见易臻出来,便慌忙的躲了起来。 可她的身影还是被易臻用余光扫到了。 易臻停下脚步回头看了高禧谙一眼,嘴唇微微翕动,但并未说出什么。 高禧谙有些局促的站在原地。 刚才他们的对话,她都听见了。 所以现在面对易臻时,便满满都是尴尬。 「进去吧。」 易臻说了三个字便扭头离开了,这事儿还得他们自己解决才行。 高禧谙泄气的低头看看那清澈微漾的茶汤,突然发觉自己女扮男装偷偷潜入军营,对湛墨北来说是个大.麻烦。 她深吸了几口气,抬腿踏上了军帐前的台阶。 「湛校尉,你的茶烹好了。」 湛墨北听见高禧谙的声音,立马舒展了眉头。 「饭菜好了。」 高禧谙把凉茶和食盒放在了桌案上,然后从食盒里把菜一一拿了出来。 都是些最普通不过的饭菜,样子不华丽,但事实罢了,有何好怕的。他们这么明目张胆,就是笃定了你们不敢议论。」 「毕宽,你有定远将军给你撑腰,自然什么都不怕。我们都是平头老百姓,哪敢得罪湛家呀。」 「就是。不过说起来,湛校尉背后有骠骑大将军做靠山,又有个做了王妃的妹妹,就算是毕将军也未必能拗得过湛校尉吧。」 这些人虽畏惧湛校尉,但也并不待见毕宽。 毕竟这货实在是嚣张,又仗着出身在乙等营指手画脚,狐假虎威,早就有好些人看不惯他了。 毕宽冷笑道:「哼,骠骑大将军又如何?不过是仗着陛下宠信罢了,还有他那个做王妃的妹妹,脸烂成了 那样,说不准早就被翎王休了。一个丑得让人想吐的下堂妇罢了,有何好惧怕的?」 就在这时,湛墨北不知何时走了过来,扒拉开人群,一脚就踹在了毕宽的后背上。 「去你娘的狗杂碎!」 只见毕宽凌空划出了一条修长的弧线,最后沉闷一声重重的摔在了地上。 毕宽登时表情扭曲的蜷缩在地,嘴里痛苦的呻吟着,嘴角也流出了一丝血迹。 湛墨北修长的腿落地,上前两步一脚踩在了毕宽的胸口上。 「狗嘴里吐不出象牙,堂堂明国公和翎王妃,是你这种狗杂碎能随便议论的吗?」 毕宽龇着牙,抓着湛墨北的脚,怒道:「湛墨北!你以为我怕你啊!要不是因为湛伯峰,你能接手西山军营吗?我父亲定远将军才应该名正言顺的接管西山军营,你不过是个仗势欺人的鼠辈罢了!」 「你他娘的放屁!老子是立了军功才当上了校尉!不懂就少在这儿满嘴喷粪!」 「那你和高溪那个小白脸儿呢?你敢说你们之间没有半点私情吗?」 一旁的高溪目睹着这一切,周围围观的士兵们忍不住看向了她。 这个时候她不能有所作为,若是不小心说错了话,不仅帮不到湛墨北,还有可能连累他,所以最好站着一动不动。 「你与我之间的恩怨,少掺和别人!」 湛墨北说话间又用力踩了踩。 毕宽狞笑道:「哼,有种你就弄死我,否则我一定到陛下面前告你一状!西山军营振威校尉,勾搭士兵,在军营里大行秽乱之举,到时候你就和你的小白脸儿一起去死吧!」 湛墨北攥紧了拳头,挥起就是一拳。 「去你娘的!」 这一拳下去,毕宽的牙便掉下来了一颗。 正当湛墨北要挥下第二拳的时候,易臻上前拉开了湛墨北。 「不能再打了,定远将军来了。」 毕宽吐出了含血的牙齿,张开满是鲜血的大口,躺在地上狂笑。 「哈哈哈,湛墨北,你有本事就继续打啊,打不死我你都不算个爷们儿。」 「我去!」 湛墨北被易臻拉着不能揍毕宽,但幸好他腿够长。 抬起一脚便蹬在了毕宽的脚踝上。 「墨北!」易臻虽看着壮,但到底不如湛墨北下盘稳,一时间竟有些拉不住。 他抱着湛墨北的腰肢,冲周围的士兵吼道:「你们发什么楞啊!还不快来帮忙!」 周围士兵这才一拥而上拉开了湛墨北。 毕宽脚踝吃痛,瞬间哀嚎连天。 「啊!湛墨北!阴险小人!」 「都给我闪开!我倒要看看是谁敢伤我儿子!」 一声浑厚的声音响起。 来人正是定远将军毕堂功。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二章 湛家有奸细 周围的士兵纷纷退避两侧,让开了一条道路。 只见满脸黑胡子,身着披膊龙头状的银灰色铠甲的毕堂功,带着四名随从气势汹汹的闯了过来。 他粗壮的身子几乎完全遮住了后面的随从们。 毕宽眼见救星来了,大哭着连滚带爬的冲到了毕堂功的脚下。 「父亲,父亲,湛墨北要杀了我,您快救救孩儿吧。」 「宽儿,我的儿,竟让人打成了这幅模样。」毕堂功见毕宽被打得半张脸都是血,身上的衣服也灰扑扑,立马心疼的要死,「你们还不快扶住郎君!」 身后的随从赶忙上前扶起了毕宽。 此刻的毕宽丝毫没有了方才嚣张的气焰,转而换上了一副可怜巴巴的表情,任谁看了都会觉得殴打他的湛墨北是个恃强凌弱的暴徒。 毕堂功冲冠怒发的瞪着俩绿豆芝麻大的眼睛,怒吼道:「湛墨北!你竟敢滥用私刑,无故殴打士兵!」 湛墨北一把甩开了环抱着他的众士兵,拍了拍身上的土,面不改色的看着毕堂功。 「毕宽是我的兵,他出言不逊,我教训他又有何错!再说了,这儿是西山军营,定远将军来此干涉我们军营内部的事情,不合适吧。」 在旁边被架着两条胳膊,要死不活的毕宽歪嘴啐了一口。 「分明是你在军营里和那个小白脸儿不清不楚,暗通款曲。我说两句实话就要被你殴打,这样的校尉,根本不配做西山军营的统领。」 湛墨北怒道:「闭上你的狗嘴!」 「湛墨北!你休要张狂!在军营行秽乱之事在先,因士兵吐露实情而残忍殴打士兵在后,本将军恰巧路过此地,故地重游,不曾想竟看到这样一幕。本将军这就向陛下一五一十的参奏,定要请陛下将你革职查办!我们走!」 毕堂功说完便带着毕宽离开了西山军营。 易臻轰散了众人,只有高溪还站在原地。 湛墨北紧闭双眼深呼吸以平复怒气。 「狗杂碎,刚才就该把他嘴打烂,让他胡说八道。」 「昨日议论你和高溪的士兵当中并没有毕宽,可他今日却大放厥词,故意激怒你殴打他,正巧毕堂功不早不晚突然出现目睹一切,把这些联系起来,恐怕这是他们父子串通好了演得一出戏,目的就是要名正言顺的去告你一状啊。」 易臻低头缓缓说道。 高禧谙连连点头,「易副尉说得没错,湛校尉,你还是快去找湛大将军商议一下该怎么办吧。」 湛墨北摇了摇头,「明日是阿娘的忌日,每年父亲都会在忌日前两天带上阿娘的牌位去阿娘的故乡蒲州待上两三天,常住京城的人都知道父亲有这个习惯。」 高溪忿忿不平道:「毕家父子果然是有预谋的,趁着湛大将军离京之时对你下手。」 易臻思忖片刻,说道:「不过是以讹传讹的诨话罢了,陛下想必不会听信他们的一面之词。但要是他们在陛下面前激怒你,你可要忍得住才行啊。」 「这两个狗杂碎才不敢在陛下面前说湛家的不是,只要不提我的家人,他们爱说什么便说什么吧。」 旁人说湛墨北的坏话,他都能忍,但说他的家人就绝对不能忍。 「方才那个狗杂碎说什么澜儿被翎王休弃了,有这样的传言传出来,澜儿肯定是出什么事了,我有些担心她。」 「我也很担心星澜,可惜我都不能去看看她。」 高禧谙叹了口气,她现在连自己的好姐妹都不能去探望。 她越来越觉得自己来军营就是一个错误的决定。 「澜儿有什么情况,我会回来告诉你的,你对她的 关心,我也会替你带到。我不在的时候你就装病好生在营帐里待着,若是有什么事情就找易臻。」 湛墨北又交代了易臻几句,便策马离开了军营。 晌午时分,湛墨北赶到了翎王府。 奈何傅玄麟并不在王府,湛墨北连翎王府的大门都没能进去。 但看门的护卫也告知了湛墨北,湛星澜早已回到明国公府的事情。 湛墨北得知这一消息后,便马不停蹄的赶回了明国公府。 炎炎夏日之下,街道上的行人也渐少。 湛墨北仅用了一盏茶的功夫便到了明国公府的门口。 邓伯瞧见湛墨北回来,不禁疑惑道:「二郎君?您怎么回来了?」 「邓伯,澜儿是不会是回来了?她是被翎王府撵回来的,还是自己回来的?」 湛墨北的脚步一刻不停,直直朝望舒阁而去,邓伯也快步跟着他。 「三娘子是自个儿回来的,回来以后就把自己关在望书阁,谁也不肯见。」 「澜儿这次受得打击不小,我去瞧瞧她。」 话毕,湛墨北脚下的步伐便加快了。 望舒阁浅棕色的大门紧闭,站在门外便能闻到弥漫在空气中的草药味。 湛墨北闻着这味道,不仅皱起了眉头。 「澜儿,二哥来瞧瞧你,给二哥开门啊。」 少顷,望舒阁的门打开了一条小小的缝隙。 随之便是扑面而来的浓烈的药味。 「二郎君安。」 竹欢站在缝隙口上,朝湛墨北欠了欠身。 「三娘子说了,她现在不愿见人,二郎君还是请回吧。」.z.br> 「竹欢,澜儿的情况如何了?她没有想不开吧。」 「二郎君放心,三娘子虽有些郁郁寡欢,但也并未有轻生的念头。」 湛墨北透过门缝望向院子里,只见满院子都摆满了草药架子。 竹欢见状想用身子遮住湛墨北的视线,奈何湛墨北太高,她即便踮起脚尖来也遮不住什么。 「这些草药是做什么的?」 竹欢支支吾吾道:「这......」 湛星澜吩咐过竹欢,她研制解药的事情,不能让任何知道。 就算是明国公和两位郎君,也不能告诉。 研制解药是有风险的,她不想他们为她担忧。 竹欢低头踌躇了一会儿,突然想起了湛星澜教给她的话。 「哦,是三娘子查阅古籍医书,说闻草药或许能解毒,所以三娘子才吩咐婢子弄来了这些草药。」 「原来如此。」 湛墨北松了口气。 「澜儿是个鬼机灵,但遇上这样的事情,有难免想不开,你在她身边要多多安慰她,莫让她生出丧气的念头,知道吗?」 「婢子明白。」 湛墨北点了点头,又往门缝里望了望。 那精致的小阁楼矗立在阳光之下,住在那里面的人却躲在了阴暗之下。 「好了,澜儿不肯见我,那我就先走了。」 竹欢行礼道:「婢子恭送二郎君。」 谁知湛墨北刚没走出十步,就见邓伯仓惶的跑了过来。 「二郎君,不好了!叶大娘子突然腹部剧痛,怕是动了胎气了,大郎君照顾着叶大娘子抽不开身,还请您快些前往宫中去请太医来瞧瞧啊。」 「我知道了。」 说罢,湛墨北便要拔腿就跑。 突然,望舒阁的大门打开了。 湛星澜戴着一顶鹅黄 色长帷帽冲了出来,身后的竹欢则背着湛星澜的药箱跟在身后。 「澜儿?你怎么......」 湛星澜急忙道:「先别说这些了,快去赋阳居。」 几人拔腿火速赶往赋阳居。 快到赋阳居时,便听见里面传来了阵阵痛苦的哀鸣。 光是听着这声音便让人万分揪心。 更别说此刻的叶韫玉有多么的痛苦了。 湛星澜听到后赶忙加快了步伐。 赋阳居也是一座阁楼,湛南璟和叶韫玉的房间就在二楼。 湛南璟紧紧搂着叶韫玉,「韫玉,你不会有事的,你一定不会有事的。」 叶韫玉惨白的脸颊上全都是汗水和泪水,发丝有些凌乱的粘在脸上,整个人看上去憔悴不堪。 「南璟,我好痛啊,我们的孩儿是不是要保不住了。」 「我不会让你和孩儿有事的。」 一声清亮的声音在在内阁响起。 湛星澜三步并作两步上前,从竹欢的肩上取下了药箱,又从药箱里拿出了脉枕。 她坐在榻上,将叶韫玉的手放在了脉枕上。 湛南璟对于湛星澜的出现很是惊讶,但现在还不是问这些的时候。 站在门外的湛墨北更加惊讶。 湛星澜竟然会医术?还这么淡定?他这个妹妹还真是不简单。 片刻后,湛星澜从药箱里取出了银针囊。 几针下去,叶韫玉停止了哀嚎。 湛星澜扭头对竹欢说道:「快!取来唾壶!」 竹欢刚把唾壶放在床榻旁,叶韫玉眉头一紧,便翻身吐出了一口黑血。 「韫玉!」 湛南璟着急的扶住了叶韫玉,赶忙用帕子给她把嘴角的黑血擦了擦干净。 长帷帽下的湛星澜长舒一口气,将扎在叶韫玉身上的银针一根一根取了下来。 「含几口水,把血吐干净了就没事了。」 湛南璟问道:「韫玉这到底是怎么了?」 「大嫂这是中了毒,她中午都吃过些什么?」 「中毒?可她吃的都是寻常的饭菜,与平日无异啊。」 「可还有剩下的吗?让我看看。」 「有,韫玉用饭用到一半便腹痛不止,那些饭菜还在桌上放着。」 片刻,湛星澜用银针查验过了所有的饭菜,唯有一盘鱼脍使得银针发黑。 湛星澜嗅了嗅,「这是一种名为金洞河的毒药,出自西域,无色无味。寻常人吃了不会有任何的反应,但孕妇吃了便会腹痛不止,最后活活疼死孕妇,未出世的孩子也会胎死腹中。」 湛星澜突然有些庆幸,托她中了毒的福,这些时日她没日没夜的翻阅了好些古籍医书。 从中了解了数种不常见的毒药,还有医治之法。 否则还未必能救得了叶韫玉和未出世的孩子。 「下毒之人明显是冲着大嫂来的,这明国公府里,有女干细。」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三章 化险为夷,其利断金 湛南璟与站在门外的湛墨北陡然一惊。 「韫玉素来与人无怨,那下毒之人必是冲着湛家来的。」 湛星澜微微颔首,「大哥说的不错,眼下必得查清究竟是谁下得毒,否则后患无穷。」 湛墨北急色道:「我这就去把所有人都叫来一一查问。」 「二哥且慢!如此劳师动众,势必会弄得人心惶惶。父亲不在,下毒对付我们湛家的人恐怕就是要看到明国公府大乱。想要与之博弈,我们必不可自乱阵脚。」 「那要如何才能抓住凶手?再等下去,怕是凶手早跑了。」 湛星澜微微一笑,「二哥别急,凶手若是自己要对付湛家,必定要看着湛家乱起来才会放心离开。若是雇凶杀人,雇主未得到准确消息,亦不会放凶手离开。」 「想必凶手此刻就躲在赋阳居附近,偷偷窥视着一切。既然他们要湛家乱,那就乱给他们看。」 湛南璟和叶韫玉相视一眼,又疑惑地看向了湛星澜。 赋阳居没了叶韫玉的叫喊声,恢复了平静。 在外等候的下人们都纷纷猜测着叶韫玉和未出世孩儿的情况。 突然,赋阳居内传来了一声哭喊。 「韫玉!你醒醒啊!韫玉!啊!我们的孩儿啊!」 听这撕心裂肺的声音,分明是湛南璟啊。 下人们面面相觑,心里猜测叶娘子和孩子八成是没了。 邓伯站在赋阳居外,暗道不妙。 他刚要进院子里一探究竟,就见竹欢满脸惊恐的跑了出来。 「邓伯,叶娘子和孩子没......没了。」 此话一出,邓伯险些腿软没站稳。 这些年,他待湛家三兄妹就像对待自己的孩子一样,听到这消息,他实在心痛万分。 「邓伯,吩咐府里的下人,准备后事吧。」 竹欢神情哀伤,那样子根本看不出来是在演戏,在场的人也没有一个怀疑她说的话的真实性。 不一会儿,湛家上下就忙碌了起来。 按照湛星澜的部署,湛墨北负责守着后门,竹欢负责前门盯守可疑之人,而湛星澜和湛南璟则在卧房内守着叶韫玉。 外面一阵嘈杂,叶韫玉躺在床榻上,轻轻摸着自己隆起的腹部,有气无力的说道:「澜儿,这样真的行吗?」 湛星澜伸手摸了摸她的肚子,安抚道:「假借死亡之名引得凶手上钩,虽有些犯忌讳,但却是最合宜的办法。」z.br> 叶韫玉点了点头。 湛南璟坐在一旁轻抚着叶韫玉的额头,突然发现湛星澜袖口处露出的一截肌肤又红又肿,甚至有些溃烂。 「澜儿,你的手是怎么了?」 湛星澜顺着湛南璟的目光,发现他正看着自己的手臂,便赶忙从叶韫玉的肚子上撤回了手,又把束紧的袖口往下扥了扥。 「没什么。」 湛南璟严肃的看着湛星澜,却又不忍对她动怒。 「澜儿,你不会是自己试药了吧。」 湛星澜低下头,没有说话。 湛南璟见她这样,便知道自己猜对了。 「为兄知道你受了不小的打击,但此毒实在太厉害了,寻常人根本无法解毒。为兄托鸿胪寺卿查过了,那毒药名唤火容花,乃是西域慈昌国王室的禁药,已经许多年不曾现世,能找到解药的几率几乎微乎其微。」 「大哥,我知道,但无论如何我都要试试。」 若隐若现的帷帽遮住了湛星澜猩红可怖的面容,却遮不住她坚定的态度。 数日前,凌樨阁便将那毒 药 叶韫玉虚弱的伸手握住了湛星澜的手。 「澜儿,你我同为女子,我很明白你此刻的心情。若换做是我,以后要道。 虽然看不见到底是谁,但湛星澜听得出,此人是赋阳居负责洒扫庭院的丫头晓梨。 「晓梨,你我无冤无仇,为何要害我!还我命来!还我孩儿命来!」 「叶娘子,我也是受人胁迫,您要报仇千万别找我啊!」 晓梨大哭着坐起来跪在地上连连磕头求饶。 「受谁胁迫!」 晓梨抬起磕烂了的头,擦干眼泪哽咽道:「是定远将军,他说只要我在饭菜里下毒,确认您死了以后再逃到毕府,他便将我纳为梨小妇,让我衣食无忧,保我一世荣华富贵。」 「蠢货!」湛星澜忍不住骂道。 她愤怒的从床榻后走了出来,惊呆了满脸惧色的晓梨。 「三娘子?那,那方才是......」 一旁躲在屏风后的湛南璟也满脸愤怒的走了出来。 「晓梨,你真是让我太失望了!」 「大郎君?」晓梨见到湛南璟也在这儿,瞬间崩溃大哭。 叶韫玉缓缓睁开眼睛被湛南璟扶着坐了起来 。 她痛心的望着晓梨,「晓梨,我嫁进湛家以后,从无苛待过你,而今你却为了一个虚妄的口头承诺而毒害我!即便你对我并无感情,可湛家待你不薄,你竟是连湛家对你的恩情都不顾了吗?」 「对不起,对不起。」晓梨哭得泣不成声,眼眸一直垂着,不敢与三人对视。 「我心里一直都喜欢着大郎君,我从九岁就伺候大郎君,虽然只能远远的看着他,但我也知足了。在我的心里,我早就是大郎君的人了。可是大郎君从来都没有对我有过一丝一毫的动心,直到你们成婚那天我才明白他一直爱着的都是您。」 「是我猪油蒙了心才会听信定远将军的话,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晓梨脸颊滚烫,再无颜面对湛南璟了。 湛星澜望着晓梨痴情悔恨的模样,不禁有些心软。 「所幸大嫂无事,孩儿也保住了,你犯的错并未酿成更大的错。但错了就是错了,我会先将你关押起来,待过几日便将你送官法办。」 「多谢三娘子不杀之恩!」 晓梨又重重的磕了几下头,然后才在明府卫的押解下离开了赋阳居。 叶韫玉中毒险些丧命消息并未传出去,但湛星澜却叫人放了叶韫玉已死的消息出去,同时修书一封交给叶如生,好让他知晓来龙去脉,不要心急上火。 消息很快就传到了毕堂功的耳朵里。 他摆摆手让手下退了出去。 「宽儿,为父我被湛伯峰压了一辈子,今朝终于可以一雪前耻了,哈哈哈!」 毕宽揉着黑红的脸颊,歪着嘴露出了被湛墨北打掉的豁牙说道:「难怪父亲今日并未向陛下告状,原来是要在等明国公府出事。」 「湛南璟那小子是新晋探花郎,陛下很是重视他,要是他出面求情,陛下说不准会饶过湛墨北。哼,现在他的妻儿暴毙,便顾不得湛墨北了。湛伯峰远离京城,湛南璟抽不得身,湛星澜毁容不肯见人,到时候我看谁还能救湛墨北!」 「父亲神机妙算,统管西山军营指日可待,到时候父亲得了陛下重用,儿子也不算白挨了这一顿打。」 父子二人猖狂的笑着。 他们幻想着明日朝堂之上弹劾湛墨北,看着湛墨北被责罚时大快人心的场面,却不曾想此刻湛家兄妹三人正在明国公府悄悄商议着对策。 「这个老贼!今日在军营里耍了一通威风,还说要到陛下面前参我一本,现在又让丫鬟给大嫂下毒,当真不是个好玩意儿!」 湛墨北饮了口茶,却还是平息不了内心的火气。 湛南璟沉思道:「毕堂功与父亲年纪相当,从前在战场上杀敌也曾威震四方。但后来毕堂功私自克扣军饷,被父亲发现上报给了陛下,陛下雷霆震怒便将他从从三品云麾将军贬为了正五品定远将军。」 「再后来陛下越来越赏识父亲,父亲屡立战功被封为一品骠骑大将军,而毕堂功却不温不火的做了十几年定远将军,他从前的云麾将军之位也被比他小好多岁的戴良恭取而代之。他记恨父亲,要对付湛家,一点都不稀奇。」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四章 湛墨北舌战毕堂功 「陛下何等圣明,又怎会不知他是个谄上欺下的鼠辈,只是可惜他愚蠢迟钝,活了大半辈子都不知道自己究竟输在了哪儿。」 湛星澜忍不住吐槽。 不过吐槽归吐槽,还是得想办法应对这老贼的刁难才是正事。 「我猜想,毕堂功之所以要毒害大嫂,除了要断我湛家后嗣以外,还有一个重要的原因。就是为了明日上朝弹劾二哥之时,大哥被家事所绊而无法在朝上为二哥做辩解。」 「大哥半年内便升至了正六品太学博士,毕堂功是一介武夫,论口才定是比不过大哥的。只要大哥这个能言善辩的文官不在场,他便能肆无忌惮的当众弹劾二哥。到时候尽管陛下不愿搭理他,但当着文武百官的面,这事儿也必得拉到台面上说清楚。」 湛墨北皱了皱眉头,着急问道:「这要是拉到台面上说,禧谙是不是会被陛下传唤上殿啊?」 「是。」 「万万不可!禧谙一个小娘子女扮男装潜入男人成堆的军营,这事要是捅出来,禧谙后半辈子还不得被别人的唾沫星子淹死啊!」 湛墨北着急的站了起来,直到这时候他才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叶韫玉安慰道:「墨北,你先别急。离上早朝还有些时间,我们定能想到解决办法的。」 湛墨北低头看了一眼叶韫玉圆润的肚子,赶忙坐了下来。 「抱歉大嫂,我是不是吓着你了。」 叶韫玉摸了摸自己的肚子,温柔道:「无碍,经历了今儿这么一遭,也再没什么可怕的了。」 湛星澜透过帷帽看着叶韫玉,温和的烛光打在她身上,好似整个人都在发光一般。 可能这就是女子本弱,为母则刚的光辉吧。 湛星澜想到这儿不自觉的笑了笑,可突然一下,她好像想到了什么。 她扭过头激动地一把抓住了湛墨北的手。 「二哥,我想到办法了!」 翌日五更,文武百官齐聚含元殿内。 毕堂功看了一眼对面大大小小的文官,惊奇的发现湛南璟竟然来上朝了。 他心中暗道:「自己的妻儿死了,竟然还能装作没事人一样来上朝?」 湛南璟察觉到对面焦灼的目光,却并未理会。 靖帝扫视众人过后说道:「众爱卿有事起奏,无事便退朝吧。」 「回禀陛下,微臣有本启奏!」 只见毕堂功费劲的从席子上坐了起来,走到了大殿中央。 「定远将军?你有何事要奏?」 「回禀陛下,微臣昨日途径西山军营之时,偶然想起曾在军营中习武训练的日子,心中感慨之余便想进去瞧瞧。谁知微臣一进军营便看见湛校尉正在殴打士兵实行暴行,而那士兵正是微臣的独子毕宽。」 「微臣虽疼爱犬子,但若他做错事被打,微臣也不会这般愤慨。然而询问之下才知,是犬子无意中瞧见了湛校尉与一刚入营不久的小士兵暗通款曲,被湛校尉知道后,羞愤交加之下便当众殴打犬子。更致使其左脚骨折,腰骨错位。」 「陛下!军营重地,湛校尉与士兵行苟且之事在先,事情败露后恼羞成怒,肆意殴打无辜士兵在后。如此不忠不义之辈,怎堪当统领西山军营之重任啊!」 毕堂功越说越激动,最后干脆扑通跪了下来。 「还请陛下重惩湛墨北!」 这话一出,在场文武百官无不目瞪口呆。 谁人不知道湛伯峰勇猛威武,深得陛下宠信啊,不曾想竟生出个悖逆伦常,无视律法的儿子。 众人纷纷看向靖帝,坐等看这出好戏。 靖 帝皱了皱眉头,显然不相信毕堂功的话。 「定远将军,仅凭你一面之词,朕不好随意治湛校尉的罪。还是要请湛校尉前来,当面对质才是。来人,传湛校尉上殿!」 从西山军营到含元殿,即便快马加鞭也得两刻钟。 谁知刚传完话不到一盏茶的功夫,殿外便有人喊道:「湛校尉求见!」 寇淮看向靖帝,随即喊道:「宣!」 不一会儿,湛墨北就迈着步子走上了大殿。 他瞟了一眼跪在地上的毕堂功,在毕堂功身边站定后躬身行礼。 「微臣叩见陛下!」 靖帝抬了抬手,知道湛墨北是早已料到了毕堂功会弹劾他,所以早早便等在了皇城外。 「起来吧。湛校尉,方才定远将军说你悖逆伦常,在军营中与一名士兵暗通款曲,还因此殴打了定远将军之子,可有其事啊?」 湛墨北斜睨了一眼毕堂功,拱手道:「回禀陛下,微臣从无在军营之中行秽乱之事,所谓的秽乱苟且之事,都是定远将军之子毕宽构陷捏造!」 「至于殴打毕宽一事,微臣确实有过此举。但当时皆因毕宽出言辱骂明国公与翎王妃,微臣一时愤慨,才动手打了毕宽,并非是因为那无稽之谈。军营之中所有士兵皆可为微臣作证,还请陛下明察。」 毕堂功在一旁不屑道:「湛校尉说自己并无与那小士兵苟且,也不过是你的一面之词罢了。那小士兵才入营不久,湛校尉便将其收为了自己的亲信,两人同吃同住,在军营中如同夫妻一般形影不离,如此种种,湛校尉何从抵赖啊?」 湛墨北不紧不慢道:「微臣统管西山军营,乃是为陛下训练士兵,选拔才干。微臣对待高溪与旁人不同,自是其有卓尔不群的才能。然而毕宽却心胸狭隘,妒能害贤,污言秽语造谣微臣与高溪之间的关系,实在是令人不齿!」 「你!你胡说八道!」毕堂功着急的拱手,「陛下,湛校尉此言分明是狡辩!」 湛墨北攥紧了拳头,心里默默记着湛星澜的吩咐。 「到时候二哥说完了上面该说的话,无论毕堂功再说什么,二哥都要沉住气,不说话不作为,只等陛下发话就是了。陛下是惜才之人,必定会有所反应的。」 果然,靖帝摆了摆手,打断了毕堂功。 「那依湛校尉所言,这高溪倒是个有才之人了?」 湛墨北微微一笑,回道:「回禀陛下,先前微臣呈于陛下的兵器图样,便是由微臣与高溪合力完成的。高溪才思敏捷,精通兵器,武艺不凡,实在是不可多得的人才啊。」 靖帝两眼发光,瞬间来了兴致。 「朕倒想见见这位高溪。」 湛墨北说道:「此刻高溪正在皇城之外静候,陛下可随时传唤。」 「来人!传高溪上殿。」 不一会儿,高禧谙便垂着头走进了含元殿。 「参见陛下!」 「抬起头来,让朕瞧瞧。」 高禧谙心脏扑通扑通的剧烈跳动。 在众人的注视下缓缓抬起了头。 一旁专心吃瓜的高崇文见到这传闻中的高溪竟是自己的女儿,瞬间吓得扔掉了手里的笏板。 安静的大殿上忽然来了这么一声响动。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了高崇文的身上。 高禧谙面部僵硬的看向了高崇文,心都快跳到嗓子眼儿里了。 靖帝疑惑道:「高尚书这是怎么了?」 高崇文定了定身形,从地上捡起了笏板,心惊肉跳的站起身走到了殿中央,然后扑通跪了下来。 「回禀陛下,微臣 不敢欺瞒陛下,这高溪,乃是微臣的亲女儿高禧谙。」 此言一出,众人又一次震惊了。 这信息量实在太大,就连靖帝都呆滞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 「这......」 高禧谙镇了镇心神,跪下说道:「回禀陛下,臣女确实是女儿身,真名唤作高禧谙。臣女女扮男装混入军营,本是想成为第二个单瑶女将军,却不想闹出了这样的闹剧。臣女罪犯欺君,引得定远将军对湛校尉不满,臣女甘愿承担所有责罚!」 高崇文立马磕头道:「一切皆因微臣未能教导好小女,微臣愿代小女领受一切责罚!」 毕堂功在一旁得意道:「原来是个小娘子,那这么说来,湛校尉便是纵容了女子入军营,还与其在军营中行秽乱苟且之事咯。陛下,我朝从未有过女子入军营的先例,湛校尉此举罪犯欺君,罪当处斩!」 湛墨北攥紧了沙包大的拳头,真恨不能锤烂这老贼的大饼脸。 「回禀陛下,微臣与高娘子确实相识,但并未与其有任何越界之举。微臣爱惜高娘子的才能,更欣赏高娘子志向高远。」 「这世间本就对女子较为苛刻,微臣也只是想尽自己的绵薄之力让高娘子在军营之中有一席有所作为之地罢了。若爱才惜才有错,那微臣自愿请去振威校尉一职!」 湛墨北说完便也跪了下来。 靖帝深吸一口气,这话简直是往他心坎儿里戳。 他本就是个爱才惜才之人,听到湛墨北这一番话,顿时觉得湛墨北是不可多得的好将领。 「朕一向求贤若渴,士,湛校尉有此心乃是好事,何错之有啊?」 靖帝说罢,又看向了高禧谙。 「高娘子,朕听湛校尉说,那兵器图样,你也有参与其中,可当真吗?」 高禧谙恭敬回道:「回禀陛下,臣女确实参与设计了兵器。」.z.br> 「那你可说说蛇麟鞭的构造,细节,与威力吗?」 靖帝虽惜才,却也不会轻易相信高禧谙的能力。 不过他出的题,可难不倒高禧谙。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五章 夙寒第一女校尉 「回禀陛下,蛇麟鞭由十八节似蛇麟一般中空带倒刺的钢刀环环相扣,以覆土烧刃之法制成,每一节的上端柔韧耐磨,而下端则坚硬无比。再以包钢夹钢之法锻造环扣,便可保证环扣坚硬不易脱落。如此挥出的蛇麟鞭扫过的范围大而威力十足。」 高禧谙说起自己擅长的东西便滔滔不绝。 在场之人皆目瞪口呆,就连一旁胆颤心惊的高崇文都一脸不可置信的看着高禧谙。 兵器是杀敌制胜的关键之一,夙寒国从不缺乏好的锻造师,但缺少像高禧谙这样能创造出好兵器的有才之人。 靖帝听着高禧谙的话连连点头,那双望着高禧谙的眼眸中都多了几分赞许。 「好啊,不曾想我夙寒国也有精通兵器之才女!想当年单瑶女将军威震四方,朕也与其有过几面之缘。虽立场不同,但单瑶女将军实乃女中豪杰也,朕亦钦佩不已啊。」 「高娘子有如此鸿鹄之志,又有如此才能,朕深感欣慰。我夙寒国是在马背上得来的天下,夙寒国的女子亦不该被世俗桎梏,困于深闺之中。」 「传朕旨意,封高禧谙为正七品致果校尉,即日起于西山军营任职!」 这圣旨一出,众人又又又一次震惊了。 高禧谙愣在了原地,不可置信的看着靖帝。 寇淮在一旁小声提醒道:「高娘子还不谢恩?」 高禧谙这才反应过来,当即重重的磕了个头。 「臣女叩谢陛下隆恩!」 「高校尉请起,众爱卿也平身吧。今日闹剧到此为止,往后湛校尉要多多照应高校尉才是啊。」 湛墨北笑得嘴角都快咧到耳根子下面了,连忙拱手道:「微臣领命!」 高崇文一脸懵逼的跪着,又一脸懵逼的起身坐回了自己的位置上。 他一直盼着自家的儿子能入仕为官,光耀门楣。 不曾想盼来盼去,竟是自己的女儿先做了武将,还得了陛下的赏识。 文武百官也不是傻子,他们混迹官场多年,最擅长的就是察言观色,溜须拍马了。 尤其是柯敬丰。 他带头笑着恭贺高禧谙成了夙寒第一女校尉,旁人也连忙恭喜了起来。 但毕堂功就没那么高兴了。 他满脸阴郁的看向湛墨北和高禧谙。 绞尽脑汁想出的计划,竟然就这么毁在了这两个人的手里。 他不甘心啊。 然而就在含元殿的气氛一片和乐之下,湛墨北又朝靖帝拱手道:「陛下,微臣要状告毕堂功与其子毕宽联合构陷微臣,还收买婢女,毒害微臣嫡嫂与湛家后嗣!」 今天的好戏,真让文武百官是大开眼界。 这刚演完一出,就又来一出。 就连靖帝都皱紧了眉头,没想到毕家和湛家的恩怨还有第二幕。 毕堂功心下一震。 「陛下,这是诬陷!」 这时,湛南璟走了出来,站在了毕堂功的另一边。 「陛下,微臣怀有身孕的妻子湛叶氏昨日午膳过后突然腹痛不止。幸而翎王妃娘娘近日回娘家省亲,经翎王妃娘娘一番救治过后,微臣的妻子与未出世的孩儿才捡回了性命。」 话毕,众人一片哗然。 然而他们讨论的却不是叶韫玉中毒一事,而是翎王妃竟然精通医术。 毕堂功冷笑道:「翎王妃娘娘竟会医术?湛太博,你好歹也是新晋探花郎,饱读诗书又受陛下重用,可万不能信口胡说啊。」 靖帝也满腹疑惑,「翎王妃会医术?此事朕倒从未听翎王说起。」 「回禀陛下, 翎王妃娘娘自幼教导于左君清师父门下。左师父虽对医理并不算十分精通,但好在翎王妃娘娘敏而好学,在左师父教授些许皮毛之后,又自学了许多医理。是以翎王妃娘娘的医术几乎不输太医院的诸位太医。」 湛南璟说这鬼话时脸不红心不跳,让人看不出丝毫破绽。 其实他也是在那次湛星澜救治了叶韫玉的阿娘后才知道她会医术的,现在却能说得这么头头是道。 这一切都要归功于昨日湛星澜的耐心指导。 湛星澜笃定这话由湛南璟说出来,不会有任何人怀疑这话的真实性。 毕竟湛墨北为官刚直不阿,所有人都有目共睹,陛下也因此一直都很信任他。 再加上有左君清这三个字,靖帝就更加不会有所怀疑了。 少顷,靖帝满眼惋惜的点了点头。 「如此说来,翎王妃便是在左师父的门下受益,而后自学成才。」 「回禀陛下,正是如此。翎王妃娘娘会医术一事,微臣的泰山大人叶府尹也是知晓的。」 叶如生听后,十分配合的走了出来,附和道:「回禀陛下,微臣可以作证。拙荆缠绵病榻多年,乃是翎王妃娘娘出手相救,才没有让微臣与拙荆天人永隔。微臣感念翎王妃娘娘的恩德,只是翎王妃娘娘为人低调,不愿让人知晓此事,才吩咐微臣莫要声张。」.z.br> 有了叶如生的作证,即便在场之人再不相信,也不得不信了。 靖帝微微颔首,心里对这星澜丫头是更加喜欢了。 湛星澜既聪慧又姣丽,会方术,还会医术。 这样如珍宝一般闪耀明艳的小丫头,幸好是嫁给他的儿子了。 这要是嫁给了别人,他能活活着急死。 靖帝感慨万分,但眼下还要正事要做。 他轻咳两声,说道:「有叶府尹证实翎王妃会医术之事为真,那便说明湛叶氏中毒一事也为真。可如何能证明这毒是定远将军所下呢?」 湛南璟微微蹙眉回道:「回禀陛下,微臣府中的婢女晓梨已经招认,是定远将军指使她,让她在微臣妻子的饭菜中下了一种名为金洞河的西域毒药。定远将军承诺晓梨,事成之后便会为她脱去贱籍,纳她做毕府的小妇。眼下人证物证俱在,还请陛下定夺!」 还不等靖帝说话,湛墨北也说道: 「陛下,微臣也要状告毕堂功为一己私欲构陷微臣与高校尉!」 兄弟二人一左一右把毕堂功夹在中间,搅得毕堂功一句反驳的话都说不出口。 别说是靖帝了,就是再蠢的白痴都看得出来毕堂功做得这些事情是为了搞垮湛家。 只是毕堂功是个蠢货,算计来算计去倒把自个儿算计进去了。 靖帝嫌恶的看着毕堂功,只恨自己没早些把他贬职。 「人证物证俱在,毕堂功,你可认罪!」 「微臣,微臣一时鬼迷心窍,请陛下开恩啊!」 靖帝怒拍龙案,大喝道:「来人!将毕堂功革去所有职务,押入大牢,由御史台大理寺协同审案,务必还湛家一个公道!」 文武百官齐声道:「陛下圣明!」 几日后,毕堂功被判处斩,抄没家产,毕宽身为独子流放充军,家中女眷一律莫为官奴。 晓梨作为从犯,串通他人谋害主家,当以同罪论处。 此案以后,受世家大族与百姓关注最多的,并非毕堂功的心狠手辣,而是高禧谙这个夙寒第一女校尉的英姿飒爽,与湛星澜这位翎王妃娘娘的神秘与超凡。 不过大家更可惜的,更是湛星澜那张被毁了的绝世容颜。 「你 说说这翎王妃啊,样样精通,才貌双全,能救活自家嫂嫂和侄儿,怎么就救不了自己的那张脸呢?」 「翎王妃说起来也是可怜啊,容貌被毁没多久就自己回了娘家,翎王没过几日也悄没声的离开了京城。翎王妃被夫君抛弃,还要操心娘家的事儿,哎哟,这翎王妃当真是太不容易了。」 两个老妪你一言我一语的议论着湛星澜。 恰好被坐在马车赶回来的傅玄麟听到了。 百里墨坐在马车里看着低头不语的傅玄麟,打抱不平道: 「王爷披星戴月去为王妃娘娘寻找解药,这到别人嘴里倒成了负心人了。」 傅玄麟披着黑色的袍子,闭目沉沉说道: 「澜儿受苦良多,本王能为她做的只有尽力去寻找解药,至于旁人说什么,本王都不在乎,只要澜儿能快点好起来,本王哪怕成了别人嘴里十恶不赦的罪人都无所谓。」 百里墨看着傅玄麟沧桑的身形,动了动嘴唇也没说出什么。 爱意浓深之时,果真能让人满心满眼都是对方。 湛星澜得知傅玄麟离开京城多日后,心中忧心不已,日日派竹欢去外头打听情况。 只是没有人知道翎王离开京城到底所为何事? 但湛星澜相信,他绝不像旁人口中说得那样,是因为嫌恶她而离开了京城去外面散心。 「三娘子,三娘子!」 竹欢火急火燎的跑上了阁楼,气喘吁吁的说道: 「方才婢子去了翎王府,正好看到百里墨搀扶着翎王殿下下马车,翎王殿下他回来了!」 湛星澜手上正准备搽药的动作一下顿住了。 「他回来了?你说翎王殿下要人搀扶?他怎么了?」 「婢子也不知,但远远瞧着,殿下似乎很是憔悴的样子。」 湛星澜本以为他回来了能安心不少,没想到现在却更担心他了。可就算她再担心他,现在也不能去见他。 「我知道了。」 她淡淡回道,又继续拿着木棍蘸取了一些研钵中墨绿色的药物搽在了手腕上。 药物粘稠刺鼻,涂在红疹之上,便如百爪挠心一般又痛又痒。 「啊!」 湛星澜被刺痛得面目狰狞,红疹下的脸已经煞白了。 竹欢见状赶忙上去揽住了湛星澜,哽咽的说道: 「三娘子,您已经试了十几种药,这手腕上已经没有一块好地儿了。婢子求求您,别再试了!」 湛星澜垂头撑着桌子,整个人都在猛烈的颤抖。 「必须要试!」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六章 意外之喜 竹欢红着眼眶看着蜷缩成一团颤颤巍巍的湛星澜,心疼得要死。 湛星澜手腕处的肌肤几乎全部溃烂,原本该是红疹的地方,已经不见红色的小点,取而代之的外翻的黑红色的血肉,看着触目惊心,惨到不忍直视。 再加上夏天炎热,伤口稍不注意就会化脓。 她所承受的痛苦,不仅仅是容貌尽毁的心理折磨,还有切肤之痛。 竹欢咬牙强忍泪水。 若是可以,她愿意代替湛星澜承受这些痛苦。 可无论她如何求神拜佛,都只能眼睁睁的看着湛星澜饱受苦楚。 也不知过了多久,湛星澜的缓缓抬起了头,身子也不再抖得那么厉害了。 她抬眸微颤着手拿起了桌上的帕子。 然后轻轻擦拭掉了手腕处方才搽药之处留下的痕迹。 粘稠的墨绿色药物一点一点擦拭干净。 湛星澜的心也提到了嗓子眼。 第十六次...... 她制出解药的信心在一次次失败中被消磨殆尽,她的心也在崩溃边缘徘徊。 「三娘子!红疹没了!」 竹欢瞪大了眼睛惊呼道,强忍的眼泪这下再也忍不住了。 两只眼睛好像瀑布一般倾泻泪水。 「三娘子,您研制出解药了。」 湛星澜呆若木鸡的盯着那块白皙如玉的肌肤,一再确认过后,终于喜极而泣。 「我成功了,我终于成功了!」 湛星澜扭头一把抱住了竹欢的腰,主仆二人瞬间哭作一团。 晴朗了将近一个月的天空,终于在今日席卷着滚滚黑云逼压在了京城上空。 轰鸣骇人的雷声大作后,雨水倾盆而下。 光是听到雨水砸落地面的声音,便可想而知下得有多大。 瓢泼的大雨为炎热蒸腾的京城带了一丝凉意,也将人们困在了屋檐下的一方天地。 傅玄麟面色苍白的望着门外,手里的油纸伞在滂沱大雨之下显得格外渺小。 就在他正要踏出飞檐之下的一瞬间,百里墨拦住了他。 「王爷,等雨下得小一些了再去吧。舟车劳顿加上病体孱弱,王爷该好好休息才是,您只睡了半个时辰便醒了,如何养病啊?」 傅玄麟紧紧攥着手里的白玉瓶,目不斜视的望着前方。 「本王休息够了,这解药,本王要亲自拿给她。」 说着,傅玄麟便撑起油纸伞走进了雨中。 庭院中的雨水落在地上来不及排走,便在地上汇聚成了小湖泊。 墨色绣金的锦靴踩在水里,几乎没过了鞋面。 百里墨望着傅玄麟踏水离开,赶忙撑起伞向傅玄麟跑了过去。 下雨的声音猛烈而有节奏的在耳边回响,百里墨只能大喊着才能压过下雨的声音。 「王爷,属下求您了,您回去歇着吧,等雨停了再去。」 傅玄麟却像是听不见百里墨的劝告一般,自顾自的往前走。 他奋不顾身的豁了命去寻找解药,就是想让湛星澜尽快恢复。 只要一想到湛星澜日日夜夜饱受内心折磨,他就心如刀绞。 现在他终于能拿着解药去找她了,就算现在天上下的是刀子,他也要去找她。 突然,傅玄麟脚步一顿。 整个人昏昏沉沉,眼前的一切也逐渐模糊昏暗。 傅玄麟甩了甩头,想让自己的大脑保持清醒。 但耳边下雨的声音和百里墨的呼喊声越来越不清晰,好像所有的声音都被包裹在了好几 床棉被里。 忽然,油纸伞跌落在地,被雨水瞬间吞没。 傅玄麟眼前一黑,直挺挺的倒了下去。 「王爷!」 这场大雨,下了足足三日。 雨停后,京城也依旧有股地面潮湿的味道。 路面上的积水在刺目的阳光照射之下一点一点的蒸发。 树叶和花草都像是洗过一样,更加鲜艳妖冶。 「对不起王爷,你还是把我忘了吧。我实在没有办法冲到了望舒阁外,朝着紧闭的院门大喊:「属下百里墨!求见王妃娘娘 !」 「属下百里墨!求见王妃娘娘!」 百里墨在雨中的一句一句呼喊,终于惊动了躺在床榻上面无血色的湛星澜。 「竹欢,百里这个时候来此,定是玄麟出事了,快扶我起来。」 「三娘子,您现在的身子实在不宜淋雨,婢子这就去将百里典军请进来。」 片刻后,百里墨浑身湿漉漉的站在望舒阁的一层。 不一会儿,竹欢便搀扶着戴着帷帽的湛星澜走了下来。 百里墨见状赶忙拱手道:「属下拜见王妃娘娘。」 「百里典军请起,」湛星澜虚弱的抬了抬手,「百里典军冒雨前来,可是王爷出事了?」 「王爷为了给王妃娘娘寻找解药,特意去拜访了深居山林的裘老医师。裘老医师会制解药,但那草药却长在毒物密布的百鬼林里。」 「王爷虽有百毒不侵之体,但百鬼林里有许多毒物是极为罕见的,寻常人都有去无回。王爷从百鬼林里出来的时候,身上有好几处被毒刺划伤的血口子。因毒物的毒性相克,就连裘老医师都没办法解毒。」 说着,百里墨便跪了下来。 「王爷强撑着身子,马不停蹄的回到京城。昨日王爷突然晕倒,属下请了太医来瞧,太医也束手无策。属下知晓王妃娘娘善通医术,所以......」 湛星澜听着百里墨的讲述,心脏突然像是被什么扎了一下。 原来他离开京城,是为了给她寻找解药。 甚至不惜搭上自己的性命。 她激动道:「百里典军快请起,我这就去为王爷诊治。」 当湛星澜乘坐马车赶往翎王府后,见到了躺在床榻上脸色煞白的傅玄麟,她的鼻头瞬间一酸,喉咙像是被火球堵住了一样灼热而刺痛。 她哽咽道:「你们都出去吧。」 一个时辰后,傅玄麟的脸色稍稍恢复了些气色。 湛星澜伸出肤如凝脂,纤细如笋的手指轻抚他的脸颊,眼眸中满是情愫。 思绪飘回,湛星澜目光盈盈的望着傅玄麟。 两人四目相对,情波流转。 傅玄麟松开了湛星澜的手,缓缓抬起双手欲将湛星澜的帷帽摘下。 「玄麟。」 湛星澜喊了他一声,他的双手便停在了空中。 「我的面容实在可怖,你当真要看吗?」 傅玄麟温柔的说道:「澜儿于我而言是知己,是妻子,是挚爱,而非一副只有美丑的空皮囊。所以无论澜儿的面容如何,澜儿始终是澜儿,始终是我唯一心爱的女子,更是我要共度一生的眷侣。让我看看你,好吗?」 湛星澜微微颔首,静静等待着帷帽揭下。 傅玄麟将鹅黄色的帷帽摘下,轻纱在飘逸如云的发丝上缓缓滑过。 一张白皙绝美的容颜出现在了傅玄麟的面前。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七章 湛星澜,就是程星! 手如柔荑,肤如凝脂,领如蝤蛴,齿如瓠犀,螓首蛾眉,巧笑倩兮,美目盼兮。 湛星澜如今的的容貌,唯有「仙姿宛娉婷,惊鸿似朗星,绝色世无双,殷殷醉我心。」来形容。 傅玄麟有些发痴的望着湛星澜,她现在的容貌甚至比从前的她还要美上几分。 「澜儿,你的容貌......」 湛星澜俏皮一笑,「回王府之前,我便已经恢复容貌了,方才是骗你的。」 「可你的手上为何还有红疹?」 「这些是用红墨点上去的,做戏做全套嘛。」 湛星澜说着便用一旁桌案上的湿帕子擦去了满手的小红点。 「呐,看吧,一点红疹都没有了。」 她伸出细嫩的手,在傅玄麟面前得意洋洋的左翻右翻。 那样子简直嘚瑟至极。 毕竟她可是解出了极为复杂罕见的西域奇毒,换做是谁都会嘚瑟的。 可她并没有告诉傅玄麟,她为了解毒,受了多大的痛苦。 浑身上下包裹着那黏黏糊糊的墨绿色药物。 足足两日,她全身如同万虫蚀骨,筋骨皆断一般。 待毒性散去,她整个人都消瘦了一圈。 傅玄麟一脸温柔的看着她嬉闹嘚瑟,并没有因为她的欺骗而有半分生气。 经历此事后,傅玄麟便暗暗下定决心,只要她开心,他就什么都可以不在乎,哪怕豁了命不要,他也不能再让湛星澜受半分伤害。 湛星澜炫耀的看向傅玄麟,正好对上了他柔情似水的眸子。 傅玄麟的双眸好似有股魔力,素日深邃如寒潭,让人望着他的眸子就忍不住想敬之避之。 但有的时候,傅玄麟的眸子好像藏着万里星河,让人怎么都看不够。 湛星澜那缓缓放下了手,渐渐沉溺在傅玄麟的悬珠之中。 情愫在两人的对视中恣意生长。 她甚至可以听到自己砰砰如擂鼓的心跳声。 傅玄麟抬手轻抚她倾泻而下的青丝,骨节修长的手指漫入青丝之中,顺势挽住了她白皙秀颀的脖颈,缓缓将她拉入自己的怀中。 淡粉的薄唇吻住了湛星澜丰润的朱唇。 温热的唇瓣轻启,舌尖撬开了她贝齿筑成的壁垒,与她柔软的舌头交织在了一起。 湛星澜身子一软,彻底沦陷在了他炽烈深邃的热吻之中。 片刻后,傅玄麟才依依不舍的放过了湛星澜。 他又轻啄了一下她的鼻尖,目光灼灼的看着她。 湛星澜被他看得满面娇红,忍不住颔首将脑袋撇向了别处。 傅玄麟宠溺一笑,却突然发现她未戴耳环的耳垂下有一颗小小的朱砂痣。 「程星?」 傅玄麟目光惊异的脱口而出。 湛星澜听到这两个字眼神一滞,瞬间扭过头看向了傅玄麟。 而此刻的傅玄麟目光凌厉,所有细枝末节的端倪似乎都在这一瞬间变得合理了。 当初程星突然失踪,紧接着湛星澜的被传负伤回到了明国公府。 湛星澜身上的气味与程星也一模一样。 还有湛星澜操控齐王府纵火一案,能做到万事俱备,滴水不漏,其背后的势力可想而知。 还有他受伤时,湛星澜让竹欢拿给他的无伤粉。 ...... 将所有的一切串联在一起。 一个令人难以置信的结论浮现在了傅玄麟的心头。 湛星澜,就是程星! 「玄麟,你怎么了?」 湛星澜有些心虚的问道。 一瞬间,所有的委屈和心痛全都涌上了傅玄麟的心头。 他揽住湛星澜的肩膀,将她放倒在床榻上,手臂一转,轻轻松松给她翻了个面。 湛星澜顿时慌了,「玄麟!你要做什么?放开我!」 「啪啪!」两声。 圆润挺翘的臀部被打了两巴掌。 湛星澜可不干了,趴在床榻上怒嗔道:「傅玄麟!你刚刚还亲人家,现在又打我!你怎么能这么对待一个女孩子啊!你个混蛋!」 「程星,你为什么不告而别!」 傅玄麟质问道。 湛星澜听到这话瞬间老实了。 她吞了吞口水,缓缓的坐了起来,正好看见了傅玄麟微红的眼眶。 「你,是什么时候知道的?」 傅玄麟一双眸子里饱含着怨怒,难过,失而复得喜悦,复杂又深沉。 「其实我早该察觉到的,只是时至今日,我看到了你耳垂下的朱砂痣,才彻彻底底的把所有事情想清楚。」 「朱砂痣?」 湛星澜不自觉的摸了摸自己两边的耳垂。 就连她自己都不曾留意过自己的耳垂下有一颗朱砂痣,傅玄麟却记得这么清楚。.z.br> 她恢复女儿身后就扎了耳洞,戴上了耳环,所以傅玄麟才一直没有认出她来。 纵使傅玄麟对她有所怀疑,也没有十分确凿的证据。 再加上她女扮男装时易了容,也难怪傅玄麟一时半刻认不出来。 湛星澜正了正身形,对傅玄麟说道:「是,我是程星。」 湛星澜知道会有这么一天的。 只是没想到这一天来得这么快。 「你为什么不告而别,我甚至一度以为你已经死了。」 「我做完了该做的事,自然该离开了。毕竟明国公府幼女,才是我真正的身份。」 傅玄麟质问道:「你所说该做的事,是指治好我的腿伤吗?」 「是。」 「为什么要这么做?」 「我......」 湛星澜垂下了眼睑,卷翘的睫毛包围的那双清澈的杏眼。 她深吸一口气,对傅玄麟说道:「我可以把我所有的故事告诉玄麟,玄麟可愿听听吗?」 傅玄麟点了点头,「只要你愿说,我便愿听愿信。」 湛星澜看着他坚定的目光,然后娓娓道来。 「其实,我是天上的神仙,因为触犯了天规才被贬下了凡间,要历经劫数方可圆满罪业。出生后我便无忧无虑的长大,直到十六岁那年才想起了一些事情。」 「不过,我只记得我是个神仙,还有早已命定好的命数。这命数,便是嫁给傅霆轩,弄得家破人亡,父兄惨死。」 「我既想起了这些,便决意不再坐以待毙。只是,凭我微薄之力,实在无法与身为太子的傅霆轩抗衡。所以,我便想到了你。」 「翎王傅玄麟,面若冰山,性情冷淡。但我知道,你是一个良善之人,比那傅霆轩强了千倍万倍。」 「所以,我便女扮男装,以护卫的身份暗中为你治疗腿伤。可没想到,你有百毒不侵之体,难怪当时我下了那么多的蒙汗药你都神志清醒。」 湛星澜瘪了瘪嘴,当时为了支走百里墨,她还给百里墨下了不少的泻药。 现在想来真是多此一举。 傅玄麟早知她在给他疗伤,定然也吩咐了百里墨不要阻拦她。 可怜的百里墨啊,白白窜了那么久的稀。 湛星澜的故事讲完了,她试探性的抬头看了一眼傅玄麟。 只见傅玄麟紧蹙眉头,显然对她这个故事有所怀疑。 湛星澜又垂下了眼睛。 她不是没想过一五一十的跟傅玄麟交代清楚,但傅玄麟始终是个古人。 神仙下凡对他来说,应该要比现代人穿书而来要更能接受一点吧。 傅玄麟见她神色微动,便知她说得故事真假参半。 但不论是程星还是湛星澜,他爱的始终都是一个人。 从前他爱程星,碍于世俗不能直面他的感情。 后来他爱湛星澜,将她视为独一无二的珍宝,舍命爱惜。 现在,他所爱的两个人变为了同一个人。 双重的失而复得对他而言足矣。 什么事情的真相,什么神仙,什么易容,都不重要了。 傅玄麟握住湛星澜的手释然一笑。 「原来我的澜儿是天上的仙女,难怪事事精通,无所不能。可你既是仙女,往后是不是会离开我,然后飞回天上继续做神仙?」 湛星澜知道他是不相信的,但他还是选择了不论真假的去相信她。 于是会心一笑,调侃道:「那可不好说,说不准我哪日一个不高兴便飞回去了,让你找都不找不到我。」 傅玄麟趁她不注意亲了她一口,然后勾起唇角邪魅一笑。 「你已经离开了我一次,往后休想再从我身边溜走!」 湛星澜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一吻亲得脸颊唰地一下就红了,连带着耳朵和脖颈都红红的。 傅玄麟看着她娇俏含羞的模样,恨不能将她拥入怀中,将她揉入自己的身体之中。 他从枕下掏出了一把匕首,又从自己的肩上拿起一绺长发。 手起刀落,一缕青丝断落。 湛星澜不明所以的问道:「你这是做什么?」 傅玄麟捻着青丝,竖三指立誓道:「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今日我傅玄麟便断发以明志,日后无论发生何事,都决不疑不离不负我妻星澜。若违此誓,天诛地灭!」 湛星澜从他手中拿过了匕首,也像他一般取了一绺长发,挥刀断落。 「我湛星澜愿在此立誓......」 傅玄麟伸手握住了她竖起三指的手。 「誓言不可轻易立下,我也不需要你为我立下什么誓言。只要你日日开心,我便高兴。」 这世上,实在没有什么比真诚更能让人心动的了。 湛星澜望着他双瞳剪水的眸子,从他手上拿过了他的青丝。 然后将两缕青丝系在了一起。 「结发为夫妻,恩爱两不疑。听人说,将夫妻两人的青丝绾在一起,便代表夫妻生死与共,同为一体。这样,也算是我对你的誓言了。」 湛星澜将两人的青丝交给了傅玄麟。 「不过,你要答应我。往后千万不能再做出有损身体的事情了。这次若不是百里墨冒雨前去找我,我现在恐怕已经成寡妇了。」 傅玄麟满眼星星的乖巧道: 「好,我答应你。日后澜儿说什么,为夫便做什么。」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八章 宫中之斗 翎王为寻解药受了重伤,翎王妃回到王府照料翎王,且恢复容貌的消息很快传遍了京城。 而这消息,正是湛星澜放出去的。 坊间盛传傅玄麟嫌恶湛星澜被毁的容貌,离开了京城。 这么有针对性的流言,不用想也知道是傅霆轩让人散播出去的。 三人成虎,只要失了民心,傅玄麟便能悄无声息的退出皇位争夺。 如今湛星澜让人将事实散播出去,百姓们立马调转了口风,只要谈起傅玄麟,便全是夸赞之声。 甚至还有好些待嫁的小娘子将傅玄麟视为梦中情人,誓要嫁一个与傅玄麟一般痴情的好郞婿。 傅霆轩眼见事态不妙,便气得在东宫发疯。 「什么绝世好郞婿!他就是个表里不一的畜生!」 席怜儿穿着一身华美锦衣,小心翼翼地将地上残碎的瓷片一块一块的捡了起来。 「霆轩哥哥这样生气,到底是因为厌恶翎王呢,还是因为坊间大肆赞扬翎王夫妇恩爱缱绻呢?」 傅霆轩火冒三丈的怒视着席怜儿,「你说什么?」 席怜儿见傅霆轩反应如此激烈,便将碎瓷片交给了身旁侍奉的小黄门,然后摆了摆手示意小黄门退下。 她温柔的笑着走到傅霆轩身边,抬手为他揉起了肩膀。 「霆轩哥哥与翎王现在是父皇面前最得脸的两位皇子,百姓们的眼睛可都看着呢。坊间对翎王多赞颂一句,霆轩哥哥的地位就下降一分。霆轩哥哥与其花心思在翎王身上,不如弄出些动静来,让百姓们也知道霆轩哥哥这个太子也是当之无愧的。若霆轩哥哥信得过怜儿,怜儿倒是有个好法子。」 傅霆轩的眉头渐渐舒展,拍了拍席怜儿的手背。 「只有你,能在关键时刻为本宫排忧解难。」 少顷,傅霆轩离开了席怜儿的承恩殿。 艳阳炫目,席怜儿站在廊下垂头看着食指指尖被划破的一道小口子,苦笑了一声。 「哼,不过是翎王待湛星澜情深义重,甚至将生死置之度外罢了。何至于这般生气?到底是你心里头还惦念着湛星澜,所以人家夫妻越是恩爱缱绻,你便越是恼恨愤怒。」 席怜儿用拇指抹去了食指指尖上残存的血迹,抬眼看着傅霆轩远去的背影,眼底尽是失望。 她原以为,她才是傅霆轩真正喜欢的女人。 可嫁入东宫后她才慢慢发现,傅霆轩的心里一直都放不下湛星澜。 席怜儿冷笑一声,转身进了屋子里。 不一会儿,一个小黄门垂首走了进来。 「侧妃娘娘安。」 「近日可有什么奇怪的人出入崇仁殿吗?」 「回禀侧妃娘娘,除了何侧妃时常出入崇仁殿以外,再无人进入崇仁殿。」 席怜儿皱了皱眉。 「何侧妃?」 柯婉宁和何芙嫣可是势同水火,她们怎么会走到一起呢? 「行了,我知道了,下去吧。」 小黄门垂首而退。 席怜儿叹了口气,「这天儿这么热,难不成崇仁殿有什么让人凉快恣意的玩意儿,竟惹得何芙嫣这般殷勤的往那儿跑。」 不管傅霆轩究竟有多喜欢湛星澜,湛星澜都已经嫁给了翎王。 对于席怜儿来说,柯婉宁和何芙嫣才是她真正要忌惮防备的人。 时值正午,崇仁殿外的树丛树冠恰好将阳光遮在了树荫之外,倒确实凉爽得很。 「回禀太子妃娘娘,席侧妃求见。」 香草恭敬的对柯婉宁说道。 「哟,看来崇仁 殿确实是个好地方啊,就连席侧妃也要来沾沾贵气。」 何芙嫣捧着茶瓯,试探的看向柯婉宁。 「这大热天儿的,快请席侧妃进来吧。」 稍过片刻,席怜儿走了进来,她一眼就看见了柯婉宁和何芙嫣同坐在正座之上,单看这一点便可知这两人的关系可比她近多了。z.br> 「妾给太子妃娘娘请安。」 柯婉宁抬了抬手,「起来吧,赐座。」 三人各怀鬼胎,暗潮汹涌。 今日是她们三人自皇后寿宴之后第一回坐在一起。 何芙嫣被柯婉宁和席怜儿设计诬陷毒害皇后。 皇后虽对外还了何芙嫣的清白,但也不再像从前那般疼爱何芙嫣了。 席怜儿坐在了一旁,朝两人笑道:「没想到何侧妃也在这儿,早知这样,妾便多拿些冰果子来了。」 何芙嫣也回笑道:「无妨,若是席侧妃有心,不如改日到丽贞殿坐坐,你我同为侧妃,该多来往才是啊。」 「这是自然。」 席怜儿曲意逢迎道。 柯婉宁静静看着她们你一言我一句,只低头喝茶,也不多说什么。 三人有的没的聊了几句,直至用午膳时,何芙嫣与席怜儿才并肩离开。 柯婉宁等她们出去后,便忍不住翻了白眼。 「哼,真当我傻,听不出你们话里有话吗?」 香草担忧的问道:「太子妃娘娘,何侧妃最近频频来拜见您,还说要和你联起手来对付席侧妃,您可是打算与之联手吗?」 「何芙嫣眼见失了势,自然要寻别的办法在东宫立足。我从前受了她那么多气,怎么可能会真的和她联手呢?不过席怜儿独占太子恩宠也是真,想要在东宫站稳脚跟,是得先除掉席怜儿。」 香草心里隐隐有些担忧。 毕竟何芙嫣和席怜儿比柯婉宁聪明的不是一星半点。 要是柯婉宁被算计了,她这个做婢女的焉能好过? 崇仁殿外的树荫很是凉快,何芙嫣和席怜儿站在树荫下相视而立。 「何侧妃什么时候与太子妃这般亲近了?妹妹竟懵然不知。」 「我们三人一同侍奉太子殿下,自当多加来往。不过席妹妹日夜伺候太子殿下,我便是想亲近席妹妹,也得有机会啊。若是席妹妹得了空,倒可以来丽贞殿坐坐,姐姐我很是欢迎呢。」 「那妹妹可就要多加叨扰姐姐了。」 「如此甚好,那姐姐就先走了。」 何芙嫣笑了笑,便转身离开了。 她虽失势,但也绝不会自降身份去拜访家世地位都不如她的席怜儿。 席怜儿笑看着何芙嫣的背影,心里已经大约猜到柯婉宁和何芙嫣在密谋什么了。 宫中争斗,从无永远的盟友。 只要有利于自己,她们三人都随时可以立马倒戈。 正午的日头最盛,天儿也热得很,皇宫里的黄门宫婢懒懒散散的没个精气神儿。 傅若寒瞧着立政殿两侧神情恹恹的黄门,轻咳了一声。 两个黄门见傅若寒来了,立马提起了精神。 「参见二公主。」 傅若寒点了点头,清瘦的脸颊上两条柳叶细眉挺立在一双漂亮的丹凤眼上,小巧的鼻子和微微丰润的嘴唇增添了些许柔美,整张脸唯典雅二字可描绘。 「都这么没精打采的,待会儿母后过来了,可有你们好受的。」 两个黄门尴尬的挺了挺身子。 傅若寒见状又继续道:「天愈发热了,待会儿当完差便去跟章司药讨 碗绿豆汤解暑,别叫自个儿病着了。」 「多谢二公主,多谢二公主。」 两个黄门谢了恩。 待傅若寒离开后,两人相视一眼。 他们知道傅若寒这是特意来给他们提醒的。 果然,不一会儿傅若寒就搀着蒙着面纱的岳后走了过来。 岳后站在殿外左瞧瞧这个黄门,右瞧瞧那个黄门,发现他们实在没什么可挑错的,便哼了一声走进了殿里。 「到底是我宫里的人,都是被好生调教出来的,不像盛昭仪宫里的贱婢,竟敢在路上肆意议论当朝皇后的容貌!目无尊卑,实在可恨!」 岳后气得一屁股坐在了凳子上,身后的小宫婢赶忙拿起扇子给她扇风。 傅若寒斟了一杯清茶奉于岳后。 「母后消消气。」 岳后瞪了一眼傅若寒,甩手便打翻了她手里的茶瓯。 一声脆响,茶瓯摔了个稀碎。 「消气?我怎么消气?别人那么说你的母后,你竟站在一旁像个死人一样一动不动!你还是不是我亲生的啊!」 傅若寒赶忙跪了下来,「母后息怒,都是女儿的错。」 「哼,你表面上是这般恭顺,心里其实早就恨透我了吧。」岳后冷笑,撇过头不再看她。 「女儿不敢。」 「不敢不代表不恨,你现在肯入宫来伺候我,不过是碍于旁人的目光罢了,并非真的孝敬我。别以为我不知道,当年驸马之死,你心里是算在了我头上的。」 一提起驸马,傅若寒的眼神明显微微颤动了一下。 「女儿这些年,从未将翼郎的死归咎在母后身上,女儿知晓翼郎是不幸遇难,与母后无关。」 岳后看向傅若寒,挑了挑眉。 「那倒是我错怪你了。行了,时候不早了,去准备午膳吧。」 「是。」傅若寒微微颔首,提起裙摆便叫人去准备午膳了。 用过午膳后,傅若寒让人拿来了冰水与帕子。 「请母后躺下,女儿这就为您冰敷。」 谁知岳后摆了摆手。 「今日就不必了。」 「可章司药说,母后身上的红疹乃是中毒所致,冰敷虽不可解毒,但却能缓解燥热发痒的症状。」 岳后微微一笑,脸上密布的红疹显得她形同鬼魅。 「呵,你没听说吗?翎王妃已然解了毒,容貌恢复不说,还更胜从前。相信很快就会有解药送进宫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九章 岳后设计逼迫湛星澜 翌日。 湛星澜身着一袭水碧色纱裙,款款踏上了凉亭。 石桌上摆着满满一桌子菜肴。 她满心欢喜将桌上的菜肴小心翼翼的摆弄好,以确保每一道菜都能展现出它的色香味。 「玄麟最喜吃素,这虾藕羹和素冷面我是头一回做,也不知合不合他的胃口。」 竹欢忍俊不禁道:「这可是王妃娘娘起了个大早亲自下厨做的,殿下一定喜欢。」 湛星澜笑了笑,「但愿如此吧。」 从前她以程星的身份在翎王府时,可是亲自为傅玄麟熬过大补汤的。 她偷偷尝过一些,那味道,简直直冲天灵盖。 每尝一口,就让人有一种想要一头撞死的冲动。 也难为了傅玄麟,明明那么难喝,却还是一滴不剩的都喝光了。 「算算时辰,玄麟也该回来了呀,莫不是今日朝上有什么大事,耽搁了时辰?」 「王妃娘娘别担心,婢子这就去外头瞧瞧。」 竹欢放下了手中的茶壶,正要走出凉亭外,却见傅玄麟与百里墨朝凉亭这边而来。 「王妃娘娘,殿下回来了。」 湛星澜闻言赶忙走下了凉亭,瞧见傅玄麟便立马眉开眼笑的朝他扑了过去。 纤细白嫩的手臂自然的勾住了傅玄麟的脖颈。 「玄麟。」 傅玄麟本来满脸阴郁,一见到湛星澜便立刻温柔的笑了起来。 娇软的身子扑在了怀里,傅玄麟便顺势掐着她的腰肢,俯首吻了一下她饱满可爱的额头。 「跑得这么快,当心摔着。」 湛星澜昂头含情脉脉的望着他,戏谑道:「人家说一日不见如隔三秋,细细算来,你我似有半年之久未见了。闻得夫君归来,我自是要快些跑来见你的。」 情话甜腻如斯,搞得百里墨和竹欢都有些害羞了。 傅玄麟抬手摸了摸她的脸颊,眼神中似有不舍的情愫。 湛星澜最是善察人心,一眼便看出了他有心事。 只是这样美好的清晨,她实在不愿被世俗纷扰所玷污。 「我为夫君做了好吃的,快来尝尝。」 湛星澜握住了他的手,转身便往凉亭里走。 竹欢和百里墨见状很是识趣的不去打扰他们。 并肩在不远处的池塘边站定。 湛星澜拉着傅玄麟坐了下来,然后为他舀了一碗虾藕羹。 「快尝尝,这可是我起了个大早熬的。」 傅玄麟看着卖相还算过得去的羹汤,露出了一个很勉强的笑容。 从前的大补汤在他心里留下了巨大的阴影。 导致他事后很长一段时间都不曾喝过什么羹汤类的吃食。 「怎么了?不喜欢吗?」 湛星澜歪头问道。 一双美眸中闪烁着无比期待的光芒。 傅玄麟哪舍得让她失望,捧起碗来说道:「喜欢,澜儿亲手做的,定是极美味的。」 说罢,傅玄麟便舀起了一大勺。 傅玄麟的表面神色如常,其实心里是颇为害怕的。 毕竟湛星澜做的羹汤比毒药还难喝。 但就算是毒药,傅玄麟也要全都喝下。 他下了下决心,将羹汤放入了口中。 可谁曾想羹汤入口后,鲜嫩的虾肉丁配上脆爽的藕丁,竟然出奇的好喝。 傅玄麟的神色一下子轻松了起来。 湛星澜期盼的望着他,「味道怎么样?」 「鲜嫩.爽口, 顺滑鲜香。澜儿的手艺真是越发精进了。」 「若是夫君喜欢,我便隔三差五做给你吃。」 这话一出,傅玄麟喝汤的动作顿了顿。 他放下了碗,转身握住了湛星澜的手,严肃道:「澜儿,我有件事想与你说,若你出了门听到什么不好的话,也不至于太过生气。」 湛星澜点了点头,她看得出傅玄麟神色有异,也猜到了上朝时定是有什么不好的事情。 然而傅玄麟接下来说的话,也确实印证了湛星澜的猜想。 「今晨上朝时,安国公与一众拥护皇后的老臣联名上奏,说你与皇后一同中毒,现下解了毒,就该将解药呈于皇后。」 傅玄麟说得言简意赅,可湛星澜知道,当时的情况绝对不是这一句话能说得完的。 「想必那些老臣定是说我不忠不孝,有了解药也不知呈于皇后,你出言反驳,他们便指责你有愧于皇后对你的教养之恩,更是大骂你我是一对不折不扣的白眼狼夫妻吧。」 「澜儿果真聪明,所猜测的八九不离十。」 湛星澜冷笑一声,「那些个老臣以安国公为首,而安国公的女儿何芙嫣是毒害皇后的头号嫌疑犯,何芙嫣没了皇后的撑腰,在东宫已然不似从前那般风光。」 「安国公这么为皇后说话,想必是为了他女儿能重获皇后宠爱,也真是难为了安国公啊,一把年纪还要带着一群老头子出卖老脸讨好皇后。」 湛星澜自然是不愿意把傅玄麟豁命寻来的解药送给皇后的。 更何况,要不是因为皇后送来的那个昙香居心叵测,湛星澜怎么会无辜中毒,还平白受了那么多苦。 即便现在解了毒,她那左手手腕上触目惊心的疤痕也再难恢复了。 这些对湛星澜来说,都是不可复原的伤痛。 现在要湛星澜把解药交给皇后,让皇后安然无恙的解了毒,简直比要了湛星澜的命还让她难受。 「凭什么我们受苦受累,皇后这个始作俑者却能心安理得的拿到解药。我们若不给,就要被指责不忠不孝。这世道还真越不要脸的人就越活得高兴。」 傅玄麟心疼的抚摸着湛星澜手腕上的疤痕。 「皇后一向无耻,澜儿莫要理会旁人的风言风语便好。若因无耻之辈而损伤自己的情绪,那便不值得了。其余的,就交给我。」 湛星澜长舒了一口气,可心里还是觉得堵得慌。 「可若我不给解药,旁人便会说你我是白眼狼。你好不容易才得到了陛下与百姓的认可,若因莫须有的罪名而影响了声誉,岂非正合了皇后和太子的意?」 「成大事者,必得学会忍。皇后想要解药,那我给她便是了。」 湛星澜嘴角微勾,想到了一个绝妙的主意。 当天下午,湛星澜穿戴整齐前往了立政殿。 岳后戴着面纱,悠然自得地躺在贵妃榻上。 两侧的宫婢表情却十分痛苦。 她们小心翼翼的拿着扇子为岳后扇风。 这扇扇子在立政殿也是有规矩的,风大了风小了都不行,须得缓中有急,急中从缓,还不得有半分停歇。 这一个时辰下来,她们那两条胳膊便像是从中劈断了一般,又酸又疼。 更有甚者好几日都抬不起胳膊来。 傅若寒虽同情她们,却也不敢在岳后面前为她们说项。 不一会儿,一名宫婢走了进来。 「皇后殿下,翎王妃在外求见。」 岳后缓缓睁开了眼睛,猖狂的笑道:「哈哈哈,那孽障今日在朝上好一通威风,到头来不还是得乖乖把解药交出来吗?」 傅若寒在一旁垂下了眼睑,很是无奈。 「母后,不如先请十一弟妹进来吧。」 岳后瞪了傅若寒一眼,「你现在胆子是越发大了!竟敢教我做事?」 「女儿不敢。」 「那小蹄子自己得了解药,却不主动送来,根本就是没把我这皇后放在眼里。让她在外头多站会儿,也算我这个做母后的对她的一番教导了。」 话毕,岳后又缓缓闭上了眼睛。 傅若寒见状想说些什么,但动了动嘴唇,愣是一个字也蹦不出口。 在外等候的湛星澜对此见怪不怪。 岳后最善耍这些小伎俩。 湛星澜心道:「果真是上不得台面的蠢货,真不知靖帝是怎么容忍她的。那心眼子小得,比芝麻绿豆都大不了多少。」 过了大概半个时辰,岳后缓缓睁开了眼。 她掩嘴打了个哈欠,然后款款坐起了身。 「哎哟,这一觉睡得可真舒坦,你们都下去吧,顺道把门外那个叫进来。」 两侧的宫婢颤抖着手臂双双退下。 傅若寒很是不忍,却也实在没什么好办法。 不一会儿,湛星澜走了进来。 「儿媳叩见母后。」 她抬眼向岳后看去,眼睛无意中瞥见了站在一旁冲她微笑的傅若寒。 说实话,湛星澜从未见过傅若寒。 但仅一眼,她便立马猜到了面前仪态端庄的女子就是傅若寒。 「二公主安。」 傅若寒笑道:「我与十一弟妹多年未见,不曾想十一弟妹竟还认得我。」 湛星澜欠了欠身,「二公主气质典雅,举止温柔,即便多年不见,也实难忘却二公主的典雅之姿。」 「咳咳!」岳后眼睛冷漠的咳了咳,尖酸刻薄的眼神直直瞪着傅若寒,「你俩倒是相谈甚欢啊。」 傅若寒脸上的笑容立马消失了。 湛星澜知道傅若寒打小日子就不好过,岳后的一怒一喜都关乎着傅若寒会不会挨打,能不能吃得饱饭。 即便如今傅若寒长大了,那儿时的伤痛也像幽灵一般,日夜折磨着傅若寒。 所以只要岳后不高兴,傅若寒便不敢露出一点点笑容。 「母后莫恼,儿媳今日前来是特意为母后献上解药的。」 湛星澜赔着笑,转移了岳后的注意力。 「哦?翎王妃恢复容貌好几日,现在才来送解药,可当真孝顺啊。」 「母后可是错怪儿媳了,那毒药毒性十分猛烈,稍有差池便会弄得浑身溃烂。儿媳虽研制出了解药,但儿媳用在自己身上也得先观察几日,待确保万无一失才敢来送给母后啊。」 岳后一听,似乎是有些道理,于是便说道:「那这么说来,这解药是万无一失了?」 「不错,儿媳调配的解药,绝对保证万无一失。不过......」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章 傅玄麟霸气护妻 湛星澜话锋一转,露出了十分为难和恐惧的表情。 岳后被她的表情引得万分好奇,「不过什么?」 「不过,儿媳这解药采用的是以毒攻毒之法,毒性相冲,恐怕母后要受些苦了。」 「翎王不是亲自寻得了解药吗?为何不能用他带回来的解药?」 「那解药虽是裘老医师研制的,但是否有效,儿媳也未曾试过。万一损伤了母后的凤体,导致肌肤溃烂化脓,儿媳可担当不起啊。」 岳后想了想,好像是这么个道理。 「那便还是用你研制的解药吧。解药在何处?拿来吧。」 「这解药需得每日现配,一刻钟内务必将药搽遍全身,如此精心搽药半个月后方可见效。」 湛星澜从身上取出了一张药方。 「这便是解药的药方,母后命人日日调配便是了。」 傅若寒上前接过了药方,然后将药方双手奉于岳后。 「母后请过目。」 岳后伸手接过了药方看得好生仔细,但事实上,她并不认识这上面的药都是些什么。 「母后,这药方儿媳已然上手奉上,若无其他事情,儿媳便先行告退了。」 「不急。」岳后伸手把药方又递给了傅若寒,「若寒,去给翎王妃收拾出一间屋子来,再派人去给翎王传个信,就说翎王妃即日起暂居立政殿,待半月后给我解了毒,我自会将翎王妃安然无恙的送回翎王府。」 湛星澜一听,两只杏眼瞪得又圆又大。 「母后这是何意?」 「这解药出自翎王妃之手,换做别人为我调配,我心里也是很不放心的。所以便只能劳烦翎王妃暂住立政殿,亲自为我调配解药了。怎么?翎王妃是不愿意了?」 岳后丑恶的嘴脸配上她面目全非的样貌,实在让人很像上去抽她两巴掌。 可湛星澜却不能这么做,她咬了咬牙,一字一顿道:「岂会?儿媳心甘情愿。」 岳后得意一笑,「若寒,着手去办吧。」 傅若寒皱了皱眉,心想:「这不就是扣押人质吗?十一弟那么疼爱十一弟妹,他要是知道了,非得来立政殿强行要人不可。到时候十一弟和母后的关系可就更僵了。」z.br> 岳后见傅若寒迟迟不应答,当即怒道:「你是聋了吗?还不快去!」 傅若寒被吓得身子一抖,赶忙走到了湛星澜面前。 「十一弟妹,请。」 湛星澜攥紧了拳头,朝岳后欠了欠身便与傅若寒一同退下了。 她给岳后的那张药方,上面的剂量是她当时为自己解毒所用的十分之一。 这药方的药性虽不强,但疼痛的效果却与她当时所承受的相差无几。 如此一来,岳后这半个月便会日日饱尝万虫蚀骨之痛,也算替她和傅玄麟浅浅的报了个仇。 她本来还在想,自己这样做会不会有些太狠了。 现在看来,她是下手太轻了。 像岳后这样又狠毒又不要脸的人,就该让她多吃些苦头。 湛星澜心里头狠狠的骂了一遍岳后祖宗十八代,却没发现傅若寒正满脸疑惑的盯着她看。 「十一弟妹,你怎么了?」 「啊?」湛星澜回过神来,看见傅若寒正盯着自己,赶忙尴尬的笑了笑,「二公主,我方才惦记着玄麟,一下子有些走神。」 傅若寒无奈的说道:「母后与十一弟素来敌对,所以难免会对十一弟妹有些忌惮。十一弟妹灵心慧性,莫要与母后计较。半个月一过,我便立马安排你出宫。」 「多谢二公主。」 「不必言谢,你是十一弟的王妃,我自是把你当作妹妹一般照顾的。有你这么个才貌无双的好王妃,是十一弟的福气。若你不介意的话,可唤我一声二姐,从前十一弟也是这么唤我的。」 湛星澜颔首道:「二姐。日后我在宫中久留,还得有劳二姐多多提点了。」 「这是自然。走吧,再往前一些便是你的住所了。」 两人一路并肩来到了立政殿最北面的屋子。 虽不算华丽富贵,但也是精致通透的。 那屋檐下的匾额上写着「清芷阁」。 「这清芷阁是我还未出阁时居住的地方,十一弟妹别嫌弃。」 湛星澜环顾一周,发现无论是陈设还是家具,多采用淡雅的素色,什么妖冶明艳的颜色一概没有。 「此处素雅别致,倒与二姐的性情颇为应和。」 傅若寒目光留恋的看向这些陈设。 「这里的一砖一瓦,一木一花,都与我出嫁前别无二致。母后统领后宫,将整个皇宫重新打理了一番,但母后操劳之事太多,无心顾及我这清芷阁,倒阴差阳错的将这里的物件摆设都保留了下来。」 湛星澜注视着傅若寒,发觉她温柔的眉眼之间似有愁态。 「其实二姐也是希望皇后能将这清芷阁重新打理一番的吧。」 这天底下,应该没有哪个孩子会希望自己的母亲唯独忽略了自己吧。 傅若寒从小就像是一个被遗弃的孩子。 哪怕获得了岳后一丝丝的在意,对她来说都像是天大的恩赐一般。 湛星澜不知道有阿娘是何种滋味,但她也与傅若寒一般,内心渴望着阿娘的疼惜与怜爱。 傅若寒收回了眼神,眸子里似乎闪烁着一丝泪花。 「都是天意罢了,不论清芷阁有无变动,都是好的。」 「那我住在这儿了,二姐住哪儿呢?」 「我是出嫁的公主,按规矩要住在公主府,夜里没有特殊情况是不能留在皇宫过夜的。所以,你安心住下便可。清芷阁远离母后的寝殿,你也能清静些。」 湛星澜欠了欠身,「有劳二姐费心了。」 「无妨,你先歇着吧。若十一弟有什么话,我会带给你的。」 傅若寒说完便离开了。 湛星澜叹了口气,关上门便躺在了榻上。 素色的纱帐看上去虽然淡雅,但那料子却还是早几年前的款式。 可想而知傅若寒已许久没来住过了。 不过这屋子里一尘不染,想来是傅若寒命人打扫的。 这么贤良淑德的好娘子,竟然摊上了岳后这么恶毒的阿娘,真是造化弄人啊。 湛星澜想着想着,眼睛竟不自觉的合了起来。 然而她这边睡得香甜,傅玄麟那边却气得怒火中烧。 「皇后竟然扣押了澜儿!」 「是。不过,二公主还让小的转告殿下,皇后殿下要依仗翎王妃娘娘为其解毒,想来不会苛待翎王妃娘娘,另外二公主也会多加照应王妃娘娘的,还请殿下宽心。」 一名小厮立于前堂,恭敬的说道。 傅玄麟面色如铁,阴沉着脸说道:「本王知道了,代本王多谢二公主。」 「是,小的告退。」 二公主府的小厮刚退下,百里墨便走了进来。 「王爷。」 「皇后扣押澜儿,本王总觉得心里不安。」 「二公主虽是皇后所生,但待王爷一向很好,想来也会善待王妃娘娘的。」 「皇后为人狠毒阴损,难保她不使什么 阴招迫害澜儿。纵使有二姐帮衬,澜儿也未必能安然无恙。走!立刻入宫!」 翎王府的马车穿行在闹市之中,以最快的速度赶往了皇城。 傅玄麟入了皇城便直朝立政殿而去。 少顷,一名宫婢走入立政殿。 「皇后殿下,翎王殿下在外求见。」 「这今儿是什么好日子啊,这么多人来瞧我?」 岳后看了一眼正坐在一旁喝茶的傅霆轩,又看了一眼傅霆轩身边面色诧异的柯婉宁。 「翎王难得登我这立政殿,让他进来吧。」 不一会儿,傅玄麟便阔步走了进来。 柯婉宁望着他的目光盈盈,可傅玄麟却像是看不见她一样,只恶狠狠的看着岳后。 四面通透的立政殿吹来一阵微风,傅玄麟每走一步便似步履生风。 岳后似早知他会来,眼神里满是戏谑。 傅玄麟站定,开口道:「翎王妃在何处?」 「你就是这么跟嫡母说话的吗?上来也不问安,没规矩。」 「遇到人,自然该以礼相待。若遇到鬼,不上手打一顿便算仁慈了,竟还要守规矩问安?可笑!」 傅霆轩当即拍案怒道:「傅玄麟!你竟敢辱骂母后!你当这儿是什么地方!简直目无尊长!」 「此处没有别人,太子又何必装模作样,皇后在我面前,有何脸面称为尊长?今日皇后无故扣押翎王妃,我如今还肯在这儿与她说理,已然是十分客气了!若太子认为我目无尊长,大可去父皇面前告我一状,也不必在这儿与我多费口舌!」 傅玄麟眄视了傅霆轩一眼,愣是把傅霆轩怼的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翎王妃在哪儿?若皇后不肯说,那我便将只好自己去找了。」 岳后被气得不轻,双目瞪得猩红,一根手指直直的指向的傅玄麟。 「傅玄麟!你敢!」 此刻的傅玄麟像极了一只被抢了幼崽的恶狼,哪管什么规矩名声,只想将湛星澜赶紧带离这虎狼窝。 他从小在这儿受过的虐待实在太多了。 岳后阴损,难保她不会伤害湛星澜。 所以只要他还有一口气在,就绝不会让湛星澜独自一人在岳后的身边。 正巧这时,湛星澜与傅若寒在殿外听见了争吵之声,便赶忙小跑了进来。 「玄麟?」 听到湛星澜的声音,傅玄麟立马收起了剑拔弩张的模样。 他转身看着安然无恙的湛星澜,立马上前揽住了她的肩头。 「澜儿,你没事吧。」 湛星澜微笑道:「没事,有二姐在,我很好。」 傅玄麟转头看了一眼傅若寒,朝她微微点了点头以示感谢。 傅若寒也颔首以作回应。 「澜儿,我们走。」 傅玄麟温柔的摸了摸她的头,便要带她离开。 「不准走!来人!将傅玄麟给我抓起来!」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一章 翎王夫妇大闹立政殿 岳后气急败坏的大喊。 那样子像极了会在大街上撒泼打滚的市井泼妇。 尖锐的喊声惊动了殿外的侍卫,不一会儿他们便闻声冲进来,团团围住了傅玄麟和湛星澜。 傅玄麟扫视了一圈,冷笑道:「皇后是想让天下人都知道今日之事吗!本王乐意奉陪!」 湛星澜抬头看向傅玄麟,贝齿轻轻咬着嘴唇,一脸的花痴。 没想到发怒的傅玄麟竟然这么帅,简直是梦中情人啊! 不过现在这种情况,好像不是犯花痴的时候。 湛星澜克制了一下自己,心里雀跃奔跑的小鹿才稍稍平静了一丢丢。 「母后,十一弟,不过是一场误会罢了,莫要伤了和气啊。」 傅若寒见状赶忙劝阻。 可傅霆轩却恶狠狠道:「傅若寒!你一个出阁丧夫的寡妇,这儿有你说话的份儿吗?你若再敢替他说话,休怪母后连你一起责罚!滚出去!」 傅若寒气得脸颊潮红,却愣是一句话都说不出口。 湛星澜见到这一幕,顿时觉得大开眼界。 她转过身来阴阳怪气道:「原来太子素日就是这般对待自己嫡亲姐姐的,即便是猫儿狗儿,也会将自己的兄弟姐妹视作手足一般爱重,没想到堂堂太子竟然还不如猫儿狗儿呢。」 「呵,对自己的亲姐姐这般出口成脏,太子殿下真乃万民之表率啊,改明儿我便为太子殿下好好宣扬一番,好让全天下的百姓都知道太子殿下的厉害!」 傅霆轩似乎是没想到湛星澜会骂他,脸色一下就绿了。 这时候在一旁看戏的柯婉宁瞅准了时机回骂道: 「你们夫妇才真是厉害,在母后的寝殿撒了一顿泼,现在又来辱骂太子殿下,真以为有了父皇的恩宠,你们就能胡作非为了吗!」 湛星澜转而看向柯婉宁,更加不客气的数落道: 「我当是谁呢?原来是搅屎棍,啊不,是有其名而无其实的太子妃娘娘。你不说话,我都没瞧见你呢。素日里陪在太子身边玩乐嬉闹的不都是席侧妃吗?哦,我明白了,也就只有像来看皇后这样既没有情调又无趣的事情,才会轮得到太子妃娘娘。」 湛星澜一字一句,专往人痛处戳。 柯婉宁登时便被气得胸口一阵钝痛。 「湛星澜!你这个***!」 她满脸怒色,捂着胸口便要上前打湛星澜。 谁知湛星澜却面无惧色,继续骂道:「依我看,太子妃娘娘命中注定就是要嫁给太子殿下的,毕竟不是一家人不如一家门,也省的太子妃娘娘嫁到别处,祸害了别人。」 「你敢打我一下,明日太子妃殴打弟妹的事情便会传遍京城,你来啊!我正愁怎么替你们一对豺狼虎豹宣传呢!」 柯婉宁扬起的手一顿,还是被傅霆轩拽走才缓过劲儿来。 在场三人被傅玄麟和湛星澜骂得脸色青一块紫一块。 一旁的傅若寒都看呆了。 就在两边僵持不下的时候,寇淮带着两名小黄门满面春风的走了进来。 他看了一眼被团团围住的傅玄麟和湛星澜,并未露出惊讶之色,只是朝着皇后和太子夫妇行了个礼。z.br> 「老奴参见皇后殿下,参见太子殿下、太子妃娘娘。」 岳后面色不善的问道:「寇公公来此有何贵干?可是陛下有什么吩咐吗?」 「回禀皇后殿下,陛下听闻翎王殿下与翎王妃娘娘送来了解药,心里十分高兴。但这火容花毒性猛烈,还是要让太医斟酌一下才可用药。是以陛下特意命老奴前来请翎王殿下与翎王妃娘娘至紫宸殿一见 。」 「原来如此,不过翎王妃答应了要亲自为我制药解毒,待会儿去过了紫宸殿,便将翎王妃送回来吧。」 寇淮一愣,随即笑道:「老奴记下了。只不过,这......」 寇淮瞧了瞧这些侍卫,又看向了岳后。 岳后微微勾起唇角,俨然一副慈母的做派。 「哎呀,本是想留麟儿一同用膳的,结果竟闹得像是要打起来一般,是我这做母后的不好。既然陛下有请,那就快去吧。若是待会儿回来时辰尚早,麟儿可一定要留下一同用膳啊。」 傅玄麟皱了皱眉。 这么多年过去了,岳后还是这样人前一套背后一套。 惺惺作态,令人作呕! 湛星澜翻了个白眼,实实在在的体验了一把傅玄麟当时寄人篱下的苦楚。 难怪刚认识傅玄麟时,他总是一副阴郁深沉,生人勿进的模样。 原来都是拜岳后和傅霆轩所赐。 侍卫们鱼贯而退,傅玄麟和湛星澜才跟着寇淮离开了立政殿。 他们前脚刚走,岳后后脚就原形毕露。 「两个小畜生,今日我杀不了你们,来日一定将你们活剐分尸!」 傅霆轩脑子里还回响着湛星澜骂他的话,不敢相信湛星澜竟然已经厌恶他到了如此境地。 他木讷的走到皇后面前,「母后,时候不早了,儿告退。」 「霆轩,今日你到底是来瞧母后的,还是来瞧别人的,你心知肚明。那小***一门心思都放在了那个孽障身上,你可千万别错了主意。」 岳后说罢,又瞥了一眼柯婉宁。 「还有你,你可是太子的正妃,别成日里抓着鸡毛蒜皮不放,好好辅佐太子才是安身立命的正途。」 柯婉宁咬着嘴唇点了点头。 傅霆轩行了个礼,便走了出去。 他路过傅若寒时,看着她的眼神微动。 可眼神之中的鄙夷之色犹在,毕竟傅霆轩从小便十分厌恶他这个姐姐。 就算被湛星澜骂了一通,那骨子里透出来的东西也永远不会消失。 傅若寒低着头不去看他,心里早就对这个弟弟失望透顶了。 她向岳后告了退,便往紫宸殿而去了。 从小到大,除了靖帝和纯贵妃,还有她的丈夫卓翼以外,便再也没有人为她撑过腰了。 湛星澜是第四个。 一个非亲非故的小娘子,竟然会为她仗义执言。 这对她来说,是莫大的感激。 这份感激,她一定要当面言谢。 「寇公公,十一弟和十一弟妹还没出来吗?」 寇淮弓着身子说道:「是呀,殿下和王妃娘娘刚进去,想来还有些时辰呢,二公主不如先到偏殿等候。」 「不必如此麻烦了,我在外面等就好。」 「这如何使得?您千金之躯,若是受了暑气便不好了。」 寇淮急忙说道。 谁知,他们的声音惊动了靖帝。 「是何人在外面?」 寇淮连忙跑上台阶,把身子弯得更低了。 「回禀陛下,是二公主。」 「让若寒进来吧!」 紫宸殿的殿门缓缓打开。 靖帝一脸愠怒,傅玄麟和湛星澜的脸色也不大好。 傅若寒看这架势便知道,靖帝一定是知道了方才在立政殿发生的事情。 「父皇万安。」 「起来吧,赐座。」 靖帝摆了摆手。 傅若寒便规规矩矩的坐在了傅玄麟和湛星澜的对面。 她这刚一坐下,靖帝就怒气冲冲的拍桌子。 「皇后真是越来越不像话了!真当这天下已经是他们母子的了吗!」 「父皇息怒,好在澜儿毫发无伤,父皇也及时派了寇公公前来解围。」 「幸好星澜丫头无碍。」 靖帝叹了口气,他最倚重湛伯峰,也知道湛伯峰最疼爱湛星澜。 这皇后要是伤着了湛伯峰的宝贝女儿,湛伯峰非得打着清君侧的名义起兵造反不可。 傅若寒越听越觉得愧疚,「十一弟妹,都是我无能,若今日我站出来能为你说话,让母后断了将你扣押的念头,想来事情也不会落得如此地步。」 湛星澜急道:「这不关二姐的事,二姐被太子羞辱,一看便知这样的事情时常发生。二姐在立政殿的日子也不好过,能够自保已是不易。若替我说了话,还不知道要受到怎样的虐待呢。」 「若寒,你还没瞧出来吗?你那母后心肠歹毒,便是你再良善,也感化不了她。」 靖帝无奈的摇了摇头,心里头实在心疼他这傻女儿。 「麟儿,待会儿你便带着星澜丫头回府吧,若皇后有任何疑问,便叫她亲自来与朕说。」 傅玄麟和湛星澜相视一笑,可湛星澜却看见了傅若寒脸上的一抹惊惧。 她当即猜到,若是她这一走,岳后必定愤怒至极。 可岳后又怎么敢和靖帝叫板。 唯一能让她撒气的,就只有傅若寒了。 她思忖片刻,最终还是起身向靖帝欠身。 「父皇,儿媳愿意留在宫中为皇后诊治。」 湛星澜的话,让在场的其余三人同时露出了不可思议的表情。 傅玄麟急忙抓住了湛星澜的手,「澜儿,皇后阴险,有了今日之事,她焉能轻易放过你?」 「可我若是走了,遭殃的便是二姐了。二姐是岳后的亲女儿,她躲不掉的。」 湛星澜自认自己也不算是个什么好东西,但她就是见不得好人过得不如意。 闻言,傅玄麟松开了手。 他不放心湛星澜留在宫中,也不忍傅若寒受到虐待。 毕竟他小的时候,要是没有傅若寒,恐怕早就被岳后折磨死了。 反倒是靖帝十分赞赏的看着湛星澜,「星澜丫头果真是明国公与唐娘子的好女儿,既有明国公的杀伐决断,又有唐娘子的良善聪慧。星澜丫头可成大器啊!」 湛星澜垂下了头,有些不好意思的说道:「父皇,其实儿媳还有一事想求。」 「说吧,朕尽量满足你。」 「儿媳不想住在立政殿,若是可以,儿媳想住在公主院。」 后宫大多都是后妃居所。 她身为陛下的儿媳,住在后妃居所自是不妥当的,倒不如住在公主院。 既清净,又不会落人口实。 「准!」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二章 人善被人欺 湛星澜被安排在了公主院的紫烟阁中。 这儿曾是六公主的住所,只可惜六公主不满五岁便夭折了,之后这紫烟阁便一直空置着。 傅玄麟握着湛星澜的手,眼眸里是无尽的温柔。 「澜儿,若你待不下去了,便向父皇请旨离宫,千万不要委屈了自己。」 湛星澜朝他甜甜一笑,伸出嫩如笋尖的手指点了一下他立挺如山的鼻尖。 「放心吧,我可不是任人揉搓捏扁的人。」 「每日下朝后我便来看你,我不在的时候你可千万要照顾好自己,要小心提防皇后。」 「好,这话夫君这一路说过好多回了,我都记下了。」 湛星澜眼珠一转,突然一脸坏笑的环手勾住了傅玄麟的肩膀,踮起脚尖在他耳边低语。 「况且,我与夫君还尚未入洞房呢,我可舍不得把自己折腾坏了,夫君也得趁我不在的日子里好好养好自己的身子哦。」 傅玄麟耳边热气轻呼,让人羞臊的话落入耳中,傅玄麟的脸颊和耳根立马红得像天边的红霞一般。 他上手拉开了脖子上两条纤软如玉的手臂,又羞又急的说道:「净说诨话,二姐还在这儿呢!」 站在一边的傅若寒会心一笑,十分自觉的撇开了眼睛。 湛星澜扭头看了看傅若寒,见她挪开了视线,便立马转回头来,趁着傅玄麟不注意亲了他的脸颊一口。 「我不在的时候,夫君可要想我啊。」 傅玄麟的脸颊瞬间又红了好几个度。 「顽皮。时辰不早了,我便先回王府了。」 湛星澜就是喜欢看他害羞,他越害羞,她就越是兴奋。 「好,夫君慢走。」 傅玄麟摸了摸脸颊,依依不舍的看着湛星澜。 就湛星澜这一吻还有她说得那撩人的话,足以让傅玄麟彻夜难眠了。 他看着湛星澜得逞的笑容,无奈的摇了摇头。 反正这辈子,他是被湛星澜吃得死死的了。 他走向傅若寒,拱手道: 「二姐,日后就有劳你多多照顾澜儿了。」 傅若寒微微颔首道:「十一弟放心。」 说罢,傅玄麟便一步三回头的离开了。 这画面,像极了一位依依不舍地将孩子送入学堂的老父亲。 「有时候我甚至觉得,玄麟比我的父亲还像父亲。」 湛星澜语气虽有些抱怨,可心里却是甜滋滋的。 自打嫁给了傅玄麟,湛星澜生活中的一切琐碎事的不起眼的小事全都有傅玄麟为她操心。 突然要离开他在宫中独居,湛星澜其实是有些不适应的。 不过小别胜新婚,倒也不失为一件好事。 这时,隔壁浅陌轩的门吱呀一声打开了。 「二姐?十一弟妹?」 湛星澜和傅若寒闻声望去。 只见一张我见犹怜的脸蛋儿从门缝里探了出来。 傅若寒疑惑道:「十妹?你不是随梦美人和九妹去了御花园赏花了吗?怎么在这儿?」 傅洛襄拿着帕子捂在唇边咳了两声。 「咳咳,我似是染了风寒,有些咳嗽发晕。我怕过了病气给母妃和九姐,所以便留在房里了。」 湛星澜曾在曲江探花宴时与傅洛襄有过一面之缘。 她对傅洛襄的印象还算深刻,长相甜美明艳,是所有公主中最漂亮的,能让人一眼就记住的那种。 「原来如此,十妹身子素来娇弱,还是快些进去躺着吧。待会儿我安顿好了十一弟妹便带 太医去瞧瞧你。」 湛星澜见傅洛襄虽总是咳嗽,但一对悬珠清明透亮,并不似生病之人那般浑浊无光,于是心中顿生疑窦。 「若十姐信得过我,不如让我为十姐瞧瞧病吧。」 傅若寒突然想起来,眼前就现成放着一位医术高明的人,何必舍近求远去找什么太医呢。 「我倒忘了,澜儿便是现成的神医啊。」 「宫里盛传翎王妃医术高明,乃神医也。我这区区风寒,实在不必劳烦十一弟妹了。」 傅洛襄笑着婉拒,然后顺其自然的转移了话题。 「十一弟妹这是要住在公主院吗?」 「是啊,母后特意留我在宫中,让我调配火容花的解药。」 「那看来,我们还有很多时间可以相见呢。咳咳咳。。。。。。」 「十姐身子不适,还是快些回屋躺着吧。」 「那我便失陪了。」 傅洛襄欠了欠身便合上了门。 湛星澜看向那浅陌轩的房门,心里不由得对这个十公主好奇起来。 明明不像生病,却要装作生病。 看样子是要躲着不与梦美人和九公主去赏花。 「进来吧澜儿,紫烟阁空置许久,除了日常用得到的东西便什么都没有,若你缺什么便与我说。」 「谢谢二姐。」 「你为我解围,还替我说话,是我该谢谢你才对。」 傅若寒拉着湛星澜坐了下来,充满感激的看着她。 「我还从未见过像你这样古道热肠,明媚如阳的女子。从小母后就不喜欢我,连带着三弟也不喜欢我。除了父皇和纯贵妃,还有翼郎之外,你是唯一一个为我说话的人。」 「其实有句话我很想问,可又觉得有些冒昧。」 「十一弟妹是不是想问,我明明是母后亲生的女儿,为何母后却不喜欢我。」 湛星澜垂下眼睑,突然觉得自己很唐突。 可她还是忍不住问道:「是。皇后待自己的外甥女何芙嫣亲近爱护,视如己出。为何会对二姐这个亲女儿这般尖酸刻薄呢?」 「因为,当年父皇初登大宝后不久,便册封了一直跟着他的良妾盛小妇为盛昭仪,而母后也因为获得了安国公的拥护而成为了母仪天下的皇后。当时宫中只有她们两位后妃,绵延皇嗣的重任自然也就落在了母后和盛昭仪的头上。」 「两人明争暗斗,都想生出皇长子巩固自己的地位。终于她们一前一后都怀上了皇嗣。太医前来诊治,告知母后怀的是个皇儿。母后便满心欢喜的以为自己肚子里怀着的是个皇儿,在怀孕的那一段时间里,母后得到了父皇的百般宠爱。」 「所以她一心以为只要平平安安的生下肚子里的皇儿,父皇便会永远宠爱她。后来有一日,盛昭仪突然临盆,母后心急之下便命太医为她催产。可谁知,还是晚了盛昭仪一步,母后满心以为的皇儿也变成了公主,而盛昭仪却生下了皇长子。」 「再后来父皇忙于朝政,分身乏术,便不似母后怀孕时对她那般宠爱了。母后失去了生下皇长子的机会,又失了恩宠,所以便越来越讨厌我了。」 傅若寒说这些时,眉宇之间明显透着一丝哀愁。 这些年,她什么都知道,也知道自己其实冤枉得很。 但她的软弱和良善却不允许她做出忤逆皇后的事情。 无论如何,她都爱重皇后,疼爱自己的弟弟。 即便是别的妃子生下的孩子,她都十分照顾。 湛星澜心疼的看着她,「二姐不会觉得很委屈吗?」 「小的时候,我是很委屈的,也怨 恨母后为什么对待我像对仇人一样。可直到有一日,我亲眼目睹了母后是如何殴打虐待十一弟的,便害怕了。」 傅若寒的眼神突然变得恐惧万分。 「我冲进屋子里抱住了十一弟,他软软的小小的一只,瑟瑟缩缩躲在我的怀里。可母后却连我都一起打,直到我像她求饶,她才肯放过我们。」 「从那时候起,我便知道,若是与母后对着干,便会换来无尽的打骂。只有顺从,恭敬,才能免于皮肉之苦。」 湛星澜越听越觉得愤慨。 岳后不单单是蛇蝎心肠,她甚至不配为人! 「对年幼的孩童和自己的亲生女儿都如此恶毒,皇后简直是畜生不如!」 「澜儿,你知道吗?今日我见你那般怒骂三弟和三弟妹,当真觉得你好生厉害。」 傅若寒满脸艳羡的看着湛星澜。 「二姐,你可知人善被人欺,马善被人骑。皇后和太子就是知道你软弱可欺,所以才那般刻薄的对待你。别人打了你一巴掌,就该找准机会还回去才对。」 「可母后和三弟,终究是我的亲人啊。」 「我自小没有阿娘在身边,也不明白有阿娘是何滋味,但若皇后是我的阿娘,我倒宁可自己从未有过阿娘。」 湛星澜吐槽道。 她反握住了傅若寒的手,郑重的看着她。 「二姐,血缘只能牵绊住心存良善的人。往后若是皇后和太子再那般对待你,你便试着怼回去就是了,大不了闹到陛下那里。孰是孰非,任由陛下定夺。皇后和太子再一手遮天,也不敢把手伸到陛下面前。」 傅若寒垂眸陷入了沉思。 湛星澜能告诉她的都告诉她了。 至于是继续做任人欺凌的小白兔,还是奋起反抗的老虎,便是傅若寒自己定夺了。 累了一整日,湛星澜早早便入睡了。 她在梦中又梦到了那个与她泛舟湖上的男子,而那男子的轮廓似乎更清晰了一些。中文網 突然,门外一阵吵闹声把湛星澜从梦境中惊醒了。 「傅洛襄,你不是病了吗?我看你好得很啊。」 随之又传来了傅洛襄微弱的声音,「九姐,我是真的病了。」 「是吗,那为什么不让太医来瞧瞧,我看你根本就是不想和我们一同去赏花!就因为你今日没有去赏花,那些个嫔妃可是好一顿奚落母妃啊。还说什么母妃素日里苛待你,所以你才不愿意和我们一起去。说!这是不是就是你的目的!」 「九姐误会了,咳咳咳,我与那些嫔妃素无往来,又怎么会在她们面前嚼舌根呢。」 就在傅盈溪打算继续追问的时候,紫烟阁的门打开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三章 圣阑王 玉蟾悬空挂,相思寄天涯。 巍峨华丽的宫殿之上,一抹挺拔修长的身影立于深红色地木栏之后。 「殿下,您已经在这儿站了两个时辰了,回王宫休息一下吧。」 「回去做什么?只有在这儿,我才能得到片刻地清闲。你回去照顾太后吧,她比我更需要你。」 「太后心情烦闷多日,殿下不妨去劝劝太后吧。」 「太后心中执念太深,又岂是我劝得动的?」 闻人琢垂下那双满怀心事地眸子,目光中已然没了从前地洒脱随性。 琴黛看到闻人琢手中摩挲着一只雕刻地并不完美的沉香兔子,突然意识到了什么。 「殿下既然知道太后想要什么,又为什么要将唾手可得的王位让与六殿下呢?殿下莫不是还想去夙寒国见那个湛星澜?」 「湛星澜」这三个字,就像闻人琢心里的一根刺,任何人提起她,那根刺都会刺痛他。 「我做的决定,不关任何人的事。往后,不许你再提她!」 说罢闻人琢握紧了手中的沉香兔子拂袖而去。 琴黛一愣,眼睁睁看着闻人琢从她的身边擦肩。 她的心被狠狠揪了一下,自言自语道:「即便她成了翎王妃,你也还是不肯放下她吗?」 敦黎王宫富丽繁华,青砖红瓦,雕栏玉砌。 闻人琢一袭宝蓝色的华服在这宫殿之间行走,恍若宝匣中一颗璀璨亮眼的蓝宝石。 王宫正中央是平日议政的旭日宫。 火红色的瓦片在月光之下明艳生辉。 闻人琢朝旭日宫阔步而来,他一刚走到宫门口前,一名身材高大相貌英挺的女子便朝他恭敬鞠躬。 「属下参见圣阑王。」 「劳烦琴瑟姑娘去向六哥禀报一声,就说我又急事求见。」 「是。」 琴瑟奉命而去,不一会儿便推开宫殿大门门对闻人琢说道:「王上有请。」 闻人琢颔首随琴瑟走进了旭日宫。 红木的地板上铺着花纹繁复的地毯,从宫殿门口直通王位宝座。 两侧每隔一段距离便会放置一尊镂空铜香炉,其造型别致,酷似窈窕女子的身形。 闻人琢穿过六对香炉,在金碧辉煌的孔雀羽王座前站定。 「臣弟参见王上。」 闻人巽抬眸示意琴瑟退下,而后抬手道:「七弟快请起,寡人早就说过,若无外人在场,你我便无须行这些礼节。」.z.br> 宫殿门嘭一声关上了。 闻人琢却依旧弓着身子。 「王上,今日臣弟前来,是想恳请王上准许臣弟离开王宫。」 「离开?」闻人巽不禁皱起了眉头,「你才回来几个月便又要走?太后若知道了,必要动怒了。」 「太后需要的是一个对她言听计从的儿子,像我这样的,实在不配为人子。我多在一日,她便生气一日,我离开了,说不定她还能高兴些。」 「七弟这是气话。」闻人巽见闻人琢面色如铁,不由得叹了口气,「太后始终是七弟的母亲,即便七弟要离开,也得亲自向太后报个信。」 「臣弟明白。」 片刻后,闻人琢离开旭日宫,步伐缓慢的朝郦太后所居的重磬宫而去。 这一路上,周围的宫婢撞见他都要恭恭敬敬的喊一声「圣阑王」。 可他却像是聋了一般,只是缓缓的抬腿往前走。 「圣阑王这是怎么了?像丢了魂儿一样。」 「听她们说,圣阑王是受了一个中原女子的蛊惑,自 从回来敦黎国以后便时常魂不守舍的。」 「哎,可惜了琴黛姐姐那么痴情。」 「可不是嘛,圣阑王一心只想着那个中原女子,就连敦黎王的位置都说不要就不要了,真是中毒不轻。」 两个宫婢你一言我一语的便走便嚼舌根。 她们的对话其实闻人琢听得一清二楚,但他已经懒得再去解释了。 自他回来以后,敦黎国上上下下对他的揣测铺天盖地。 有说他失心疯的,也有说他被下了蛊的,更有甚者说他是被夺了舍。 可没有人知道,他只是想逃离波诡云谲的争斗,想逃离郦太后的掌控。 自从敦黎先王崩逝,郦太后便搬到后宫深处的重磬宫。 远离了旭日宫,这敦黎江山,她也再不能沾染分毫。 「你们都给我滚出去!」 郦太后拂袖将满桌子的吃食全都打翻在了地上。 溅起的汤汁落在了她华丽的衣裙上,就像她辉煌灿烂的人生,落上了一抹擦洗不掉的污点。 她的脸拧在了一起,如壑的皱纹却难掩她的风韵。 「我堂堂先王后,竟然要住在这么偏远地方,这就是新王对待太后的礼数吗!」 一旁侍奉的宫婢一脸慌张的跪了下来,「太后息怒。」 「去把七殿下给我叫来!」 「圣阑王似乎正在旭日宫与王上相谈。」 「好一个圣阑王!闻人巽以为给他封一个名号便能堵住百姓的悠悠之口吗!」 突然,一阵沉沉的脚步声走了进来。 闻人琢失魂落魄的穿过前堂,走进了郦太后的寝殿。 「参见太后。」 郦太后见到闻人琢,一双眼眸立马变得无比凌厉,像是要把闻人琢生吞活剥了一般。 「你们都下去吧。」 不一会儿,重磬宫所有的宫婢全部鱼贯退下。 寝殿里只剩下了这母子二人,可他们之间却像是隔着万重山海一般。 郦太后阴阳怪气的说道:「你终于肯来看看你的母亲了。」 「太后始终是我的母亲,儿不敢忘怀。」 「哼,我只当你被那中原女子勾了魂去,心里已经没我这个母亲了呢。」 闻人琢无奈一笑,「原来太后也与旁人一般,以为我是受了星澜的蛊惑。」 「不然呢?难不成你是真对那中原女子动了心?」 「星澜心地纯良,是我见过最明媚的女子,我欣赏她,心悦她,爱慕她,有何不可?」 「非我族人,其心必异!你将来是要做敦黎王的,怎么能娶一个中原女子做王后!」 闻人琢咬紧了牙关,半晌才缓缓开口。 「我从未想过做敦黎王,六哥为人贤德,他比我更合适做敦黎王。」 郦太后气得浑身颤抖,眼眶通红。 「住嘴!当初你父王奄奄一息之时,闻人素起兵造反意图夺取王位,是我豁了命与之对峙,趁他发狂时亲手了结了他的性命,如此才不至于王座落入乱臣贼子之手!我连性命都可以不要!都是为了你能顺利登上王位!」 「可你呢!你是怎么做的?先王垂死之际,亲手给了你一封未写姓名的遗诏,多好的机会啊!你却在那上面写下了闻人巽的名字!我所有的心血全都付之东流了!逆子!你这个逆子!」 郦太后捶胸顿足,可恨自己生了这么一个不中用的儿子。 面对郦太后的指责,闻人琢眸子里黯淡无光,尽是绝望。 他抬眸看着郦太后,一字一顿的问道:「想要那王位的,从来 都是太后,所有的一切都是太后强加于我的,太后可曾问过我想要什么吗?」 「你是我唯一的儿子,我想要的便是你想要的,这是你的责任和使命!即便你父王还活着,也得听我的!更何况是你!若你敢违拗我,我便死给你看!」 郦太后说的每一个字都像一堵墙,将闻人琢紧紧地包裹在了一个密不透风的小黑屋里。 窒息,困顿,绝望。。。。。。 闻人琢快要透不过气来了。 周围的烛光昏昏暗暗,他只觉得面前的郦太后狰狞恐怖。 「太后,明日儿便会离开敦黎国,以使臣的身份前往夙寒国朝贺。儿会在夙寒国待上一段时间,还望太后郑重身体,安心在后宫颐养天年。」 闻人琢朝郦太后行了一礼,便头也不回的走了。 身后郦太后无尽的谩骂滚滚而来,但这些谩骂只会加快闻人琢逃离的步伐。 闻人琢知道,如果他再在这个地方待下去,他会死的。 次日,闻人巽站在王宫门前目送闻人琢带着一队人马离开。 「七弟也不容易,长这么大从未有过真正的自由。想必也只有在亲笔填下遗诏空白之处时,他才有片刻的安心吧。」 闻人琢坐在马上,身子随着马儿的步伐上下颠簸。 他从怀里掏出了那只快要被他盘包浆的沉香兔子,嘴角微微扬起了一个弧度。 湛星澜对他而言,不止是欣赏心悦的女子,更是自由和解脱。 然而就在离朝贺队伍不远处的山丘上,琴黛目光凝重的看着领头的闻人琢。 清晨的露水打湿了树叶,鲜绿的颜色让人看着十分悦目。 就连心境也无比开阔了。 傅洛襄伸手拨弄了一下树叶,嘴角微微一笑。 昨夜傅盈溪上门找茬,她原以为又要挨一顿骂,谁知却被并不相熟的湛星澜解了困。 这种被人保护的感觉,还真是新奇。 「哟,这一大早的,不好好在屋里躺着养病,怎么出来了?」 傅盈溪抬手抚了抚自己的发髻,慵懒的瞥了傅洛襄一眼。 傅洛襄苍白的小脸儿立马收起了笑容。 「九姐安好,十一弟妹说了,今日阳光晴朗,出来晒晒太阳有利于病情恢复呢。」 「这样啊,那你慢慢晒吧。今日母妃要给我选驸马呢,正好你病了,也少在我跟前转悠。」 傅盈溪得意的咧嘴笑了笑,然后便扭着上下一般粗的身子离开了公主院。 她坚信,只要那些个世家子弟没有见到傅洛襄那张狐媚的脸,就一定会看上她,并且死心塌地的非她不娶。 可事实,往往会给人迎头痛击。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四章 湛星澜恶惩岳后 要说夙寒国最漂亮的公主,所有人第一个想到的就是傅洛襄。 可要说哪个公主长得最丑,那毋庸置疑是傅盈溪。 梦美人地凝香殿聚集了十位居住在京城之中地世家子弟。 这十位世家子弟出身名门,器宇不凡,可就是长得太过奇形怪状。 要么肥头大耳像猪成了精,要么精瘦精瘦的像个刚从林子里跑出来地猴子,再要么就是一脸猥琐看上去像个采花大盗。 傅盈溪坐在石凳上从左到右瞧了一遍,脸上就差写上「嫌弃」两个字了。 坐在她旁边地梦美人看着傅盈溪不甚满意地样子,便只好摆了摆手,让人将这是个世家子弟全都请了下去。 「我说盈溪啊,这都第三回了。你要还是瞧不上,那这京城里可就再没世家子弟让你选了。」 「母妃自个儿瞧瞧,那些个世家子弟长得歪瓜裂枣了,怎么能配得上我嘛。」 傅盈溪两只肥手拖着那圆润扁平的大脸蛋,一副苦大仇深的模样。 「再说了,第一回选驸马的时候,父皇还让傅洛襄和我一起选,那郎君们的眼珠子都快长在傅洛襄的身上了。第二回选驸马倒是支走了傅洛襄,可他们家世实在不够荣耀。这回倒好,干脆找来了十个五官乱飞的家伙。」 梦美人闻言不由得打量了一下傅盈溪。 「盈溪,你难不成还想像二公主似的嫁给家世显赫的卓家啊?」 「我与二姐同为公主,为何不能像她一样啊?」 梦美人见傅盈溪口气不小,便说道: 「宣威将军卓翼之父卓峻,与前朝大将军卓珩是同父异母的亲兄弟。卓峻见前朝大势已去,便倒戈投奔陛下。他陪着陛下一路打下江山,几度用巧计救陛下与危难,他可是夙寒国有功之臣啊。」 「卓峻被授封为乾阳县公的时候,就连明国公都没被授封呢。像这样的勋贵人家,定是要娶皇后嫡出的公主的,哪能轮得到你啊。」 傅盈溪不悦道:「那就算不能像二姐一样嫁给勋贵人家,我也得向七姐一样去别的国家当个王后吧。」 「傅阅馨的生母贤妃本来就是和亲公主,贤妃背靠娘家撑腰,陛下也养尊处优的娇养着她们母女,你有几斤几两能和七公主比啊?」 「母妃!我是不是你亲女儿啊,怎么总是长他人志气灭你女儿的威风啊。」 傅盈溪嘟起了酷似鸭子的大嘴唇,把头扭到一边哼哼了起来。 梦美人晃了晃傅盈溪的胳膊,安抚道: 「好啦好啦,母妃只是想让你乖乖相驸马,别总想着与二公主和七公主攀比。只要你嫁个世家子弟,母妃便心满意足了。你父皇已经催促了好几回你的婚事了,你就当帮帮母妃,赶快选一个中意的郞婿出来,昂。」 傅盈溪犹豫了片刻,最终极其不情愿的点了点头。 她心里可是把自己当做了天上翱翔的凤凰,怎么可能甘心把自己嫁给一个世家子弟呢。 「我就算比不过二姐和七姐,也一定要比傅洛襄嫁得好,否则女儿真能活活气死。」 梦美人不屑地哼了一声,嘲讽道: 「傅洛襄出身卑微,像她那样的小蹄子,除了生了一张和她阿娘一样狐媚的脸以外,根本一无是处,哪儿比得过我们盈溪公主啊。」 傅盈溪总算在梦美人的嘴里听到了一句中听的话,于是立马扬起了沾沾自喜的嘴脸。 「那当然了。像她那样的小狐狸精,就该孤独一世,无伴终老。」 「行了,一会儿你去向皇后请安吧。」中文網 「皇后现在的模样实在太骇人了,女儿能不能不去呀。女儿一想 到皇后那张脸,就浑身起鸡皮疙瘩。」 「不行。皇后的心眼儿小得很,你要是不去给她请安,她怕是又要借题发挥为难我们了。」 梦美人见傅盈溪一脸的不情不愿,只得摸了摸她的头好言好语的说道: 「盈溪,你去给皇后请安,母妃给你准备你最喜欢的酱猪肘。」 一听猪肘子,傅盈溪的眼睛都放光了。 「女儿这就去!」 傅盈溪立马欢天喜地的晃动着一身肥肉跑出了凝香殿。 梦美人发愁的摇了摇头,「哎,盈溪这可怎么嫁得出去啊?」 她有时候真的怀疑,当年她是不是把傅洛襄和傅盈溪给弄错了。 要不怎么一个长得像天仙,一个长得像妖怪呢。 按理说她这么貌美如花的,怎么着也不至于生出个妖怪啊。 可这种假设根本不存在,因为傅洛襄的后背有一块月牙形的胎记。 她记得很清楚,她生得女儿身上确实什么胎记都没有。 这长得潦草的傅盈溪,就是她梦美人的亲生女儿。 傅盈溪满脑子想着的都是酱肘子,她蹦跶着圆润的身子跑去了立政殿,可她刚一走进院子就听见了撕心裂肺的惨叫声。 吓得她赶紧停住了脚步,一动不敢动。 正巧这时傅若寒拿着摔碎的碗推门而出。 「盈溪?你怎么来了?」 傅盈溪看见那锋利的碎碗,还以为傅若寒刚才虐待了岳后,于是吓得后退一步,勉强挤出了一个笑容。 「二姐,我来给母后请安。既然母后身体不适,那我就先走了。」 「欸!」 傅若寒看着仓皇而跑的傅盈溪,不禁疑惑的皱了皱眉头。 「盈溪这是怎么了?」 立政殿内的惨叫声不绝于耳。 傅若寒赶忙将摔碎的碗交给了一旁守门的宫婢,然后又推门进了殿内。 红色的纱幔之后,岳后的躯体若隐若现。 虽已至中年,但岳后的身材却与二十岁的小姑娘无异。 就连湛星澜都忍不住赞叹。 能把身材保持得这么好,绝对是个狠人! 岳后的发髻被简单盘起,避免碎发散落在肌肤上。 身上***,直挺挺的站在一块青色的地毯上。 「湛星澜!这就是你配出来的解药!你想害死我不成!若是今日试过没有效用,我一定将你碎尸万段!」 仅仅抹了一点点解药,岳后便疼得声音发颤,尖叫连连。 「母后,儿媳也是这样过来的,您暂且忍忍,一切都是为了恢复容貌啊。」 湛星澜一副语重心长的样子,其实面纱之下弯起的嘴角就没放下来过。 岳后最是在意容貌了,被湛星澜这么一说,她果然闭了嘴。 湛星澜拿着一把翠玉扇骨挑起碗中的墨绿色的解药,继续均匀的涂抹在了岳后的肌肤上。 过了一会儿,粘稠的药物便完完全全的包裹住了岳后的躯体,使得岳后整个人看上去像是一只爆浆的恶心的大绿虫子。 刺鼻的气味直冲岳后的脑仁,熏得她眼睛都睁不开。 就连傅若寒也忍不住掩着鼻子紧皱眉头。 「澜儿,真的不要打开窗透透气吗?」 湛星澜直起了腰,活动了活动筋骨。 历时半个时辰,总算是给岳后浑身上下都涂上了解药。 她将堵在鼻子上的丝帕扯了下来,呛鼻的味道瞬间直冲天灵盖。 「确实呛得很,不过这药可见 不得风,不然母后今日可就白疼了。」 湛星澜说着向了岳后。 「母后,您在这儿先站会儿,两刻后儿媳便会来为您擦去药物,记住千万不能乱动,否则哪一处弄得不均匀了又得重新上药。」 「还要两刻!」 岳后僵直的摆出了一个「大」字型,浑身疼痛无比也不能乱动,这酸爽的感觉简直像是断筋挫骨一般。 「母后要放平心态,千万不可动怒啊,这样才更有利于容貌的恢复。儿媳与二姐就先行退下了,您若有吩咐就喊一声。」 说罢,她便放下了药碗,火速牵起傅若寒的手离开了立政殿。 片刻,偌大的寝殿,就只剩下了岳后一人。 岳后满脸墨绿色的粘稠药物,只能看得见一双眯成了两条缝隙的眼睛。 「哎哟,疼死我了,哎哟。。。。。。你个杀千刀的湛星澜,等我好了,我一定要杀了你泄愤!嘶。。。。。。哎哟。」 傅若寒听着殿内岳后微弱的呻吟,不免担忧。 「澜儿,母后不会有事吧。」 「放心吧,不会有事的。我们去那边坐一下吧。」 两刻钟对她们来说转瞬即逝,可对于殿内的岳后来说便是度日如年了。 等她们再进到殿内时,岳后已经疼得双目无神了。 湛星澜将岳后身上已经基本干透的药擦除干净后,岳后才身子一软倒在了软榻上。 傅若寒见状忙给岳后披上了衣服。 可岳后却着急的拿起软榻上的镜子仔细端瞧她的脸蛋。 原本猩红密布的红疹,果然变淡了许多。 只是那张脸还是可怕的很。 岳后顿时觉得疼这一番是值得的。 湛星澜见岳后脸上露出了一丝欣慰之色,赶忙说道:「母后可还满意?」 岳后抬眼瞧了瞧湛星澜,立马马下了镜子露出了慈祥的笑容。 「连宫中从医数十载的太医们都对这西域奇毒束手无策,你竟能轻松的制出解药。不愧是百姓口中的「小神医」啊,果然厉害。」 「母后过誉了。」 「再过一个月便是中秋夜宴了,到时万国来朝,我这容貌一定要恢复。翎王妃,你可明白啊?」 「儿媳明白。母后宽心,只消连续搽药半个月,母后的容貌便能完全恢复了。到时中秋夜宴,母后定是父皇身边最艳丽夺目的夙寒***。」 岳后微微一笑,将身上的衣衫往怀里拉了拉。 「好了,翎王妃今日也辛苦了,快退下歇息去吧。」 「是,儿媳告退。」 今日宫中的黄门宫婢似乎都格外的忙碌。 每个人脚下都像抹了油似的。 不过百米内,湛星澜就看到了好些步履匆匆的黄门宫婢。 湛星澜挑起秀眉,心想:「这或许是在为中秋夜宴做准备吧。万国来朝,这是何等盛况啊,靖帝一定是十分重视的。」 就在她想得出神的时候,一个端着滚烫热汤的小黄门迎面而来。 小黄门目光坚定,很明显就是朝着湛星澜来的。 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那小黄门就差一步之遥便要撞在她身上了。 「当心!」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五章 傅玄麟护妻怒怼太子 有力的手掌握住了湛星澜纤细的手臂,将她拽到了石板路外地花坛里。 可那小黄门手里地热汤已然尽数泼了出来。 湛星澜躲避不及,热汤还是洒了些在她腿上。 「啊!烫烫烫!」 湛星澜烫的跳脚,好在热汤落在她身上地时候已经冷却了一些,不至于被烫出个泡来。 「混账!没瞧见王妃娘娘在此吗?你是哪个宫里地?做事如此不当心!」 男人愤怒地声音让湛星澜恍然一愣。 她停下了手里擦拭衣裙的动作,抬眼看向了身边的男人。 是傅霆轩? 上一回湛星澜骂了他,他应该恨死她才对,怎么会这么好心出手救她呢? 小黄门见傅霆轩一脸要杀人的表情,赶忙跪下磕头。 「太子殿下饶命,是奴婢不长眼,请太子殿下饶了奴婢吧。」 傅霆轩侧着脸对敖瑾说道:「将他带去领五十笞刑,务必每一棍都打在后脊上。」 「属下领命。」 敖瑾十分粗暴的拽起了满脸惊恐的小黄门。 那小黄门就像个小鸡崽子似得被这么拎走了。 湛星澜伸长了脖子望着脸色冷冰冰的敖瑾,突然发现他和厉清尘长得很是相像。 尤其是眉眼和脸型。 简直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傅霆轩见湛星澜看敖瑾看得出神,于是便转过身子,用宽厚的肩膀完完全全挡住了湛星澜的视线。 「星澜,你没事吧。」 「无妨,多谢太子殿下搭救。」 湛星澜后退一步收回了眼神。 「星澜,我想与你说说话,不如去我的东宫坐坐吧。」 傅霆轩说着话便伸手要去抓湛星澜的手,却被湛星澜一个后退躲了过去。 「太子殿下,请你自重!」 傅霆轩见扑了个空,便准备上前强行抓住湛星澜。 「住手!」 一声喝止陡然响起。 湛星澜闻声望去,是傅玄麟。 见到傅玄麟来了,傅霆轩脸一丧,收起了意图不轨的手。 傅玄麟三座并作两步走到了湛星澜的身边,修长的手臂将湛星澜拥进了自己的臂弯。 「太子殿下若有话,与我说便是。」 「十一弟误会了,本宫不过是和十一弟妹叙叙旧罢了。毕竟我们曾经有过一段感情,说两句话而已,不算过分吧,十一弟可别太小题大做了。」 傅霆轩故意加重了「感情」二字,为的就是埋汰傅玄麟。 可傅玄麟却凛若冰霜的回道: 「翎王妃与太子不过是点头之交,何来感情一说?欺辱弟妹,欲行不轨。太子饱读圣贤书,应当知晓何为厚颜无耻才是。本王也奉劝太子一句,若太子不想声名狼藉,狼狈的滚下储君之位,最好离你的弟妹远一点!」 说罢,傅玄麟便搂着湛星澜转身离开了是非之地。 身后的傅霆轩又被狠狠羞辱了一次,却也只能裂眦嚼齿的看着傅玄麟远去。 湛星澜一转身便忍不住偷笑起来。 两人走了好一段路,湛星澜才笑着说道: 「没想到夫君骂起人来这么霸气。」 「既然已经撕破脸了,那就没必要继续装和睦了。更何况,他方才欲对你无礼,骂他两句已然很客气了。」 湛星澜突然又有些担忧,「可你现在与他这么针锋相对,他万一狗急跳墙,岂不是会伤到你。」 「现下我与太子之间是势同水火,方才不过是将 朝堂上的针锋相对搬到了朝堂之外罢了,澜儿无须担心。」 傅玄麟很清楚现在的局势。 如今朝堂之上的势力派系暗潮涌动,因傅玄麟先前赈灾立功,又娶了名声大噪素有威望的明国公之女,已经有过半之多的朝臣都默默拥护起了傅玄麟。 这其中还不包括从前支持齐王的一众朝臣。 而齐王一党本就与太子势同水火,即便齐王倒了,他们也大概率不会向太子倒戈,那么拥护傅玄麟便是他们唯一的出路。 再加上朝中和百姓们都对傅玄麟和湛星澜赞叹有加,这局势对傅霆轩来说相当不利。 所以就算傅玄麟撕破脸皮羞辱傅霆轩,傅霆轩也只能打落牙齿和血吞。 傅玄麟将湛星澜送回了公主院,却正巧撞见了傅洛襄和傅阅馨坐在庭院中闲谈。 果然美人聚在一起的画面就是让人赏心悦目。 傅洛襄的美更有古典清雅之韵味,而傅阅馨仅仅只露着一面侧颜,也极具异域之美。 有了前一晚的相处,湛星澜与傅洛襄也算是认识了。 两人视线相交,默契的颔首示意。 傅阅馨见傅洛襄盯着别处,便顺着她的视线望去。 「十一弟?想必十一弟身边的这位便是十一弟妹了。」 湛星澜第一次真真切切的见到了传说中的七公主。 一张精致小巧的瓜子脸甚至还没有巴掌大,淡蓝色的眸子在微挺的眉骨下,被卷翘浓密的睫毛包围。 吹弹可破的肌肤如同羊奶一般白皙无暇。 这长相真是比贤妃还要美艳不少。.z.br> 只是傅阅馨的眉宇之间,颇有忧愁之态。 傅玄麟与这些个公主们之间倒没什么恩怨,但傅阅馨远嫁波弥国多年,傅玄麟与她也不算十分相熟。 他揽着湛星澜走上前去,礼貌询问道:「许久未见七姐,七姐可还安好?」 傅阅馨叹了口气,苦笑道:「算不得好,也算不得不好。和亲公主被送还回朝,脸面尽失。宫里的人在背后如何议论我,我都是知道的。但好在父皇和母妃待我一如既往,也算是安慰了。」 湛星澜看着傅阅馨,不免觉得有些可悲。 一个十二三岁未经世事的小姑娘,远嫁到了一个人生地不熟的国家做王后,还要与一个风烛残年的老头子朝夕相处。 即便日后能安然无恙的回到自己的国家,也要受尽千夫所指。 真是可悲可叹啊。 湛星澜对傅阅馨深表同情,实在难以想象她这些年是如何度过的。 「七姐身为和亲公主,能在波密先王在世时护佑夙寒边境百姓不受战乱之苦,已是劳苦功高。那些没有心肝之人说的闲言碎语,七姐大可不必在意的。」 傅阅馨转眼看向湛星澜,一双宛若蓝湖的美眸目光切切。 「洛襄方才还说,十一弟妹不仅聪慧通达,还十分善体人意,今日一见果真如此。」 「两位姐姐谬赞了。」 湛星澜盈盈欠身。 傅阅馨抬手扶起了湛星澜,眉宇之间的愁态也消散了一些。 「听闻这几日十一弟妹要住在公主院,若十一弟妹得空,我们三人可一同在这宫里游玩一番。」 「那我便恭敬不如从命了。」 夫妇二人与傅阅馨和傅洛襄道了别,便一道进了紫烟阁。 回到了属于自己的地界儿,湛星澜立马卸下了仪态端方的架子。 一步跨上了两个台阶,然后直奔床榻而去。 湛星澜慵懒的坐在了床榻上,两只胳膊向后 撑着,简单绾起的发髻绑着一条绣着珠宝的浅绿色的发带,水青色的裙摆自然地垂在笔直纤细的腿上,两只脚尖隐隐露出来,像极了一个会动的陶瓷娃娃。 「哎,早知道住在宫里会遇见傅霆轩,我便不这么冲动的答应住在宫里了。」 「往后他不会再来骚扰你了。」 傅玄麟朝床榻另一边而去,然后熟练地打开了衣柜。 湛星澜就坐在对面,一眼便看到了满满当当得到衣柜。 「哪来的这么多衣裙?」 「我想着你在宫中多有不便,昨日便命人为你新了些衣裙。若衣裙穿脏了,便换一身,别费手去洗。倘或你觉得衣裙穿脏了就扔可惜的话,那我便每日来将脏了的衣裙拿回王府洗,等你什么时候想穿了,回到王府也可以穿。」 正说着话,傅玄麟挑选了一件与湛星澜发饰颜色相配的衣裙向湛星澜走来。 「夫君也太周到了,不过宫里也送来了几身衣裳,换洗着穿足够了。」 「你身上火容花的毒虽解了,但现在的肌肤太过细嫩。宫中制衣用料虽精贵,但穿在身上未见得舒服贴身,所以我便命人为你新做了衣裙,保证不会伤到肌肤的。」 湛星澜一愣,他竟连这样细末的事情都考虑到了。 傅玄麟温柔的为她将额间的碎发整理到了耳后,然后又将那件面料绵软丝滑的衣裙放在了湛星澜手里。 「裙摆都脏了,快去换一身吧。」 湛星澜低头看了看腿上已经晕染的几乎看不见的汤渍,不由得感慨,「夫君怕不是成了精的妖怪吧,这么不明显的汤渍都看得见?」 「那是因为我留意到方才你与傅霆轩站着的地方,地上有一大块水渍,而你身上又隐隐散发着一股花茶汤的味道,所以我便刻意留意了一下你身上有无被泼到痕迹。」 湛星澜砸了咂舌,「不愧是破获博州大案的翎王殿下,果然是洞察万物啊,小女子佩服佩服。」 傅玄麟见她拿腔作调,立马宠溺的刮了一下她的鼻梁。 「你二哥还说你的小狐狸,依我看,你分明是个小妖精。」 湛星澜吐出粉嫩的舌尖俏皮一笑,捧着衣裙便嘬了一口傅玄麟的唇。 「我去换衣服啦,不许偷看。」 傅玄麟抬起修长的手指摸了摸嘴唇,唇瓣留下的红印还在。 湛星澜的吻就像傅玄麟内心平静池水里的一条鱼。 只要那鱼一动,傅玄麟的心就被搅得泛起了涟漪。 他转身坐在了床榻上,想平复一下内心的悸动。 可他一抬头,却看见湛星澜玲珑有致的***在明黄色的的屏风后若隐若现。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六章 小妖精勾引夫君失败 湛星澜缓缓褪下外衫,微耸的肩峰与修长的脖颈之间以完美地曲线勾勒。 外衫顺着肌肤落下,里衣紧裹着圆润挺翘地胸部,盈盈一握的纤腰甚至比湛星澜身后地瓷瓶还要纤细。 衣裙一层一层褪下,湛星澜两条均匀笔直地双腿也展现在了屏风之后。 傅玄麟望着这一幕,顿时涨红了脖颈和脸颊。 他艰涩地吞了吞快要起火的喉咙,赶忙撇开了视线。 直至湛星澜换好衣裙从屏风后走出来,傅玄麟都不敢多看她一眼。 「夫君为何不看我?是我穿这身不好看吗?」 湛星澜低头看了看自己这身打扮。 素净是素净了点,但她今日的妆容淡雅简约,穿这身也是很相得益彰的。 更何况这衣服不是傅玄麟自个儿选的吗? 「没有,很好看。」 傅玄麟低沉的嗓音极力掩饰着他内心的慌乱。 湛星澜踏上台阶,瞧见了傅玄麟红得可以当灯笼使的脸,顿时明白他刚才一定是看见了让他血脉喷张的画面。 自从成婚以来,她最喜欢做的事情就是调戏傅玄麟。 只要看见他害羞,她就高兴。 眼下这么好的调戏机会,她怎么可能乖乖等傅玄麟冷静下来呢。 「夫君,你该不会是瞧见了什么不该瞧见的吧,怎么脸红成这样啊?」 湛星澜十分关切的询问道。 柔软的娇躯一下就挤进了傅玄麟的怀里,然后趁势坐在了傅玄麟的大腿上。 两条胳膊搂紧了傅玄麟的脖颈,凑近了嘴唇在他耳边呵气。 「老实交代,你都瞧见什么了?」 傅玄麟浑身僵硬的看着湛星澜一步步放肆入侵自己的领域范围,却始终双手握拳,不去触碰她。 他平日虽也对湛星澜又吻又抱的,但他俩现在这个姿势,傅玄麟实在很难克制自己冲动的行为。 万一吓着了湛星澜,他可是要心疼坏了的。 「澜儿,你先下去。」 「我才不要,你我夫妻之间亲密至此再正常不过了。」 说罢,湛星澜便歪头狠狠亲了一口傅玄麟滚烫的耳朵。 这一亲可不得了,傅玄麟努力筑起的最后一道防线也被湛星澜攻破了。 「好,这是你说的。」 傅玄麟抬手握住了湛星澜纤细的腰肢嵌入怀中,另一条手臂强而有力将她横抱起来。 顷刻间,湛星澜凌空而起,旋即又被傅玄麟轻柔的放在了床榻上。 颀长的身体压在了湛星澜的身上,两只小手被傅玄麟死死禁锢,十指相扣,容不得半点抵抗。 「玄麟,我错。。。。。。唔。。。。。。」 野蛮又温柔的吻侵袭了红唇。 湛星澜渐渐沉溺在了这暧昧的缠绵之中。 也不知过了多久,傅玄麟喘着粗气松开了湛星澜。 可就在湛星澜以为已经结束的时候,两排洁白的皓齿突然轻咬了一口湛星澜粉嫩的下嘴唇。 「你属狗啊!」 「这是对你调戏我的惩罚。」 话毕,傅玄麟放开了湛星澜的手,将她从床榻上拽了起来。 「时辰不早了,我先回王府,明日再来陪你。」 湛星澜有些懵圈。 一般两个人暧昧到这种地步,不是应该继续进行下一步吗? 这个傅玄麟不按套路出牌啊! 「等等!」 「怎么了?澜儿这是舍不得我?」 「你。 。。。。。为什么。。。。。。为什么不。。。。。。」 湛星澜支支吾吾的,心里的疑惑也不知该怎么说出口。 难道是她不够漂亮?让傅玄麟根本没那方面的感觉? 谁知傅玄麟摸了摸湛星澜的脑袋,温柔一笑,「我们的第一次,不应该这样草率,必得刻骨铭心,让你一辈子都难以忘怀才是。所以,即便我现在很想得到你,也会克制自己的。」 「原来是这样,我还以为。。。。。。」 「以为什么?」 「没什么,时辰不早了,你快回去吧。」 「我不在的时候,你多加小心。不过近日太子忙着与我争夺操办中秋夜宴之事,想来也抽不得身骚扰你。」 傅玄麟吻了一下湛星澜的额头。 「好啦,我便先走了,你好生照顾自己。」 明明是一对新婚夫妇,却被逼得分局而住。 湛星澜望着空荡荡的房间叹了口气。 这才第二日,她便想回王府了,往后的十几天可怎么过啊。 不过今日见到岳后遭了好一番罪,也算解了心头之恨了。 眼下傅玄麟和傅霆轩争取中秋夜宴的操办权,柯相和那帮老臣一定会以太子储君的身份为由力主太子操办夜宴事宜。 傅玄麟想要力排众议压过傅霆轩,恐怕是不太容易啊。 湛星澜思绪一闪,突然想起在这深宫之中,还有一个与傅玄麟密切相关的人。 天色渐晚,橙黄色的落日被宫墙挡住了半个。 一尘不染的庭院栽植着各种各样的花卉草木,它们在这静谧一隅,贪婪的享受着最后的夕阳沐浴。 一抹纤细俏丽的身影悄然从殿中走了出来。 楚腰卫鬓,身长玉立。 岁月匆匆,却好似对美人格外宽宥。 那张鹅蛋形的脸庞看不出一丝皱纹,姣好的容颜透着清冷的气质。 这时,一名宫婢拎着食盒驻步在被木板钉死的殿门前。 咚咚咚—— 「纯贵妃,婢子来给您送晚膳了。」 白溶月闻声上前,在殿门右下方打开了一扇只容得下食盒进出的小门。 「夜青,上回我让你寻来的画像,可画好了吗?」 「画好了。」 夜青环顾四周,确认附近没有人后,她才从裙摆下抽出了一副画像。 画像穿过殿门,递到了白溶月的手上。 「果然是安歌生的女儿,与安歌一样都生了一副倾世之貌。只是这眉宇之间,又平添了几分坚毅,难怪我家麟儿会为之心动啊。」 白溶月看着湛星澜的画像,忍不住的赞叹。 时光如梭,百转千回。 白溶月仿佛在一瞬间在这画像上,瞧见了年少时的唐安歌。 「溶月,快来啊。」 「安歌,你跑慢一点,我快跟不上你了。」 青山绿树,流水芳草,两个不谙世事俏丽明艳的少女手牵手奔跑在花海之中。 跑累了,两人便背靠着背在小溪边垂眸小憩。 「安歌,你将来想嫁一个什么样的郎君啊?」 「自然是顶天立地,样貌俊朗的盖世英雄啦。」 「听说唐太师打算为你说亲事了,你这京城第一绝色才女的名号,可是吸引了不少有头有脸的郎君前来求亲呢。」 「他们啊,我一个都不喜欢。」 「哦?这么说来,你心里可是已经有了心上人了?快告诉我,究竟是谁能撬得动我们唐娘子的坚如磐石的心啊?」 「现在还不能告诉你,待我问过他的心意,再跟你说吧。」 「哎呀,你告诉我嘛。好姐姐,你告诉我嘛。」 「来追我,追得到我,我就告诉你。」 两个正值青春年少的女子穿梭在美如画的山川之中,一切都是那么的美好。 可如今,却已是物是人非。 白溶月长舒一口气,那半轮橙黄也落下了天际。 月华莹莹,湛星澜漫步在宫中。 宫墙和地面被月光照得发白,湛星澜的影子落在地面上被拉得老长。 皇宫里的地形,湛星澜并不熟悉,想要悄无声息的找到纯贵妃的居所,必得在夜深人静时出来找。 但宫殿这么多,鬼知道蓬莱殿在什么地方啊。 湛星澜走了许久,却始终没有找到蓬莱殿。 正当她万分泄气,准备打道回府的时候,一阵女人的哭啼声吓坏了湛星澜。 「谁!」 那哭啼声戛然而止,可还是有微弱的啜泣声。 湛星澜天不怕地不怕,就怕鬼。 她寻着声源的方向探了探头。 只见那树丛后面的人抹着泪走了出来。 「七姐?怎么是你?」 两人一路回到了紫烟阁。 烛火照在两人的脸上忽明忽暗。 湛星澜给傅阅馨倒了一杯茶水,「七姐,你怎么会在怡蓉殿外的树丛里哭啊?今儿白天不还好好的吗?到底发生什么了?」 傅阅馨抿了一口茶水,微红的眼眶衬得她发蓝的眼眸更加楚楚动人了。 「今日朝上,有大臣提出,说我原是波弥国先王后,被退还回朝乃是奇耻大辱。如今波弥国新君继位,按照波弥礼制,我当嫁与现任波弥王为妃。」 「什么!再怎么说,你也是新君的继母啊,怎么能嫁给新君为妃呢?」 「可波弥礼制确实如此,即便我不情愿,也得受这屈辱。」 说到伤心之处,傅阅馨又哭了起来。 「那父皇与贤妃的意思呢?」 「方才父皇来与母妃商议,说我乃是和亲公主,只要尚有口气在,便要继续遵循和亲之礼。身为和亲公主的职责,从我穿上嫁衣的那一刻起,便不能推脱。母妃亦是如此劝我的,她虽是昆芎国的公主,但嫁给了父皇便是夙寒国的人,即便是将来死了也只能使夙寒国的贤妃。」 「安邦定国,竟要以女子的终身来陪葬。」 湛星澜叹了口气,虽为傅阅馨鸣不平,但也觉得无可厚非。 毕竟仅用一个女子就能换来百姓的太平,总比铁骑踏血,兵戎相见要来得更加容易。 无论是哪朝哪代的帝王都会做出同样的选择。 「我嫁与波密先王近十载,到现在都仍是完璧之身。这已是我最后的尊严了,若要我再回去嫁与波弥新王为妃,我宁可一死。」 傅阅馨神情悲壮,桃粉色的指甲几乎把自己的手嵌出了血。 「七姐莫要行极端之举,或许,我有办法能帮帮你。」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七章 湛星澜略施小计助攻湛墨北 湛星澜的话瞬间给了傅阅馨一丝希望。 「当真?」 「自然当真。不过,我有件小事想请贤妃与七姐帮忙。」 傅阅馨吸了吸鼻子,绯红的脸蛋充满了疑惑。 「什么事?」 近日,朝堂上因由哪位皇子来操办中秋夜宴而吵得不可开交。 靖帝扶额看着嘴巴一张一合地朝臣们,只觉得这些声音混在脑袋里嗡嗡作响,令人头大。 「太子殿下身为储君,理当担负起操办夜宴之责。」中文網 「可翎王殿下素来沉稳干练,又有功绩在身,是最稳妥地操办人选。」 「万国来朝,何等大事,翎王殿下年纪尚轻,还是由太子殿下来操办更为合宜。」 「我夙寒国何时以年纪论才干了?翎王殿下有主事之才,自然应该由翎王殿下来肩负此任。」 「往年中秋夜宴都是由皇后殿下操办的,想必太子殿下耳濡目染,操办起来更能得心应手。而翎王殿下从前双腿不便,对这些宴会朝贺之事从来都是兴致缺缺,操办起来定然不如太子殿下得心应手。」 「够了!」 靖帝一声喝止,殿内顿时鸦雀无声。 「诸位爱卿争吵了多日,也终究没吵出个结果来。中秋夜宴事关我夙寒国地国体颜面,太子虽为储君,但到底缺乏历练。翎王行事得体,沉稳干练,不过始终年纪尚轻。不如便由翎王主事,太子从旁协助,合力操办中秋夜宴。」 朝臣们为此争吵了好几日,万万没想到最后地结果竟然是这样地。 不过靖帝更加偏心谁,已经是摆在明面上了。 「太子,翎王,你们可同意啊?」 「臣愿与太子齐心协力操办夜宴。」 傅玄麟率先表明了态度。 其实他心里也大致料到了会是这样的结果。 靖帝如今对岳后和太子颇为不满,但碍于一众老臣的支持拥护,靖帝也不好全权将操办之事委于他傅玄麟的身上。 再加上届时万国来朝,若传出什么夙寒储君有异动的传言,难保别国不会蠢蠢欲动。 所以他们二人一主一辅是最好的办法。 「那么,太子意下如何呢?」 「臣愿协助翎王操办夜宴,定不使父皇忧心。」 傅霆轩阴沉的眸子里满是不甘。 明明他才是储君,才是夙寒国名正言顺的太子,却只能在傅玄麟的身边做一个小小的陪衬,他怎么能甘心呢。 可靖帝旨意已下,他没有资格说不。 接下来的两日,傅玄麟以最快速度接手了操办夜宴的***。 有了傅玄麟的指挥,宫里也井然有序地忙碌了起来。 但傅玄麟无论有多忙,他都会每日抽出空闲时间去找湛星澜。 只要看见湛星澜,他就能将所有的疲累一扫而空。 用后来湛星澜的话来说,她就是傅玄麟的心脏。 只有她还跳动着,傅玄麟才能活下去,才有无限的动力。 不过湛星澜也没闲着。 她让傅玄麟将一封亲笔信交给了湛墨北,第二日便收到了傅玄麟拿回来的回信。 「吾妹亲启。 二哥我呀,我已经将你所说的事情修书一封寄给了樊狂,只是路途遥远,恐怕得到消息得多等些时日。澜儿千万要耐得住性子,别像催命似的来催你二哥我啊。乖。」 湛星澜看着信上潦草的字迹,几乎能想象得到湛墨北写信的时候脸上是什么表情。 「字里行间透露着请勿打扰四个字,看来二哥最近很忙 啊。」 她嗅了嗅空气中散发着的淡淡的香气,突然发现这香气竟然是从信封上传出来的。 于是她将信封放在鼻下闻了闻。 「果然是这东西的味道,只是这味道怎么这么熟悉?」 湛星澜左思右想,越想越觉得这味道她在哪儿闻到过。 「对了!这是禧谙常用的香粉味啊。」湛星澜恍然大悟,「哦,怪不得不想让我打扰呢,原来是怕我搅了他们的二人世界啊。」 湛星澜脑海里脑补了一串湛墨北和高禧谙在军营里花前月下的美景。 可事实却与她所想的大相径庭。 「湛校尉!我说过多少次了,这兵器不能用来烤肉!」 高禧谙寻着一缕缕白烟找到了正在大快朵颐的湛墨北。 湛墨北拿着一把短戟,撕咬着插在上面外焦里嫩的羊腿。 他见高禧谙气势汹汹而来,赶紧把短戟扔在了已经灭掉的火堆上。 「吧唧吧唧。」 「还吃!就知道吃!快快快!收了收了!」 湛墨北踹了一脚还在一旁啃肉的士兵。 「湛墨北,这些兵器也是铸造师辛辛苦苦打造出来,不是让你用来烤肉的!」 「咳咳,你们先下去吧。」 一旁还在收拾的士兵们赶忙抱着油滋呼啦的短戟跑开了。 他们可不想变成这两大祖宗斗法的牺牲品。 没了外人在场,湛墨北立马有些委屈地说道:「我说高校尉,我好歹是你上司,你能不能给我留点儿面子啊?」 「谁让你拿着兵器烤肉吃啊。」 高禧谙白了他一眼。 「湛校尉,我知道军营里的兵器呢,是不能和你清风楼里珍藏的兵器相比的。可这些短戟都是用来训练士兵用的,你就算看不上样也不能这么使吧。」 「好好好,我知道了,以后不会了。」 「你最好说到做到。再有下次,我便把你串在短戟上扔火里去烤。」 高禧谙长束的云发随着微风飘扬,嗔怒鼓起的脸颊竟然还有些可爱。 只是她这表情里,似乎还掺杂着一些别的情绪。 湛墨北见她松了口,便死皮赖脸地笑道:「放心放心绝不会有下次了。」 高禧谙瞥了他一眼,旋即从腰间拿出一封信笺丢进了他的怀里。 「方才有人来给你送了一封信,估计是你外面的小情人给你写的,自己看去吧。」 说完,高禧谙就噘着小嘴满脸醋意地离开了。 「小,小情人?哪位啊?我怎么不知道?」 湛墨北一脸疑惑。 拿起那封信一看,上面赫然写着「吾郎墨北亲启」。 定睛一瞧,这字迹分明是湛星澜的字迹啊。 「好你个小狐狸!这是要把你哥往刀刃儿上推啊!」 高禧谙越想那封信就越来气。 好端端的,为何那封信就送到了她的手上,定是湛墨北那小情人故意给她下马威。 这年头的小丫头们花活儿可多着呢,天知道湛墨北看上了什么样的小妖精。 高禧谙一脑门官司地往自己个儿的营帐走去。 一路上碰见的士兵们瞧见她那样子,顿时退避三舍。 这高禧谙从前以高溪的身份混在军营里,那软绵绵的像只小绵羊似的。 可自从被靖帝亲封为致果校尉后,高禧谙便以自己擅长的兵器领域深深折服了军营里所有的人。 不过也有那不自量力的去挑衅高禧谙。 最终的结局便是被扫 出了西山军营的大门。 至此往后,所有的人都对高禧谙格外尊敬。 「眼看着高校尉这是生气了啊,真不知什么人敢惹高校尉,胆子可真不小。」 「除了湛校尉,还能有谁啊。不过湛校尉好歹也是高校尉的上司,这一天天被管得跟三孙子似的。你说湛校尉该不会是看上高校尉了吧。」 两个士兵窃窃私语着。 却因太过八卦而没看清路,迎头撞上了湛墨北。 「湛,湛校尉?我们是开玩笑的,您千万别当真。」 湛墨北冷冷的看着他们,「训练完了吗,就在这儿议论上司,还不快滚去训练!」 「是是是,湛校尉您别生气,我们马上走。」 两人落荒而逃,心里想:今儿是什么天煞之日啊,两个活祖宗气性都这么大。 湛墨北攥着信笺,大步走向了高禧谙的营帐。 可正当他离营帐只有一步之遥的时候却停下了脚步。 「那个,高禧谙,你在吗?」 「不在!」 「不在还能说话啊?」 「你少管我!有什么话就赶紧说,我身子不舒服,要睡了!」 「大白天的你睡什么呀,我有事儿要跟你说,我可进来了啊。」 里面是一阵寂静。 湛墨北挑了挑眉,知道高禧谙这是同意了。 他这才扥了扥衣领,放心的跨步踏入了高禧谙的营帐。 穿过屏风,只见高溪正垂头画着兵器的草图。 「你不与你那小情人互诉衷肠,来找我作甚?」 「我哪有什么小情人啊,这信是澜儿写的。」 闻言,高禧谙抬头看了看湛墨北递来的信封。 这字迹,确实是湛星澜的。 可这称呼。。。。。。 高禧谙眼神一撇,醋意道:「也许是你的小情人字迹和星澜一样呢。」 「像我这样的人,哪个小娘子敢喜欢啊。你若不信,自己看看啊。」 湛墨北将信又往前伸了伸。 高禧谙见湛墨北一脸诚恳不像是在说谎,于是便将信封接了过来。 打开一看,果然不是什么甜腻肉麻的情话。 「七公主一事务必在中秋夜宴前办妥,二哥费心劳力,待事成之后,小妹定以镇苍鞭为礼答谢二哥。」 「还真是星澜的书信。」 高禧谙悬着的心一沉,脸上的不悦立马褪去了。 「这信上说,七公主一事,是指何事?」 湛墨北一屁股坐了下来,又从怀里拿出了另一封信。 不过这封信的称呼就正常多了。 高禧谙粗略看过之后大吃一惊。 「星澜想让波弥王尊七公主为波弥太后?可波弥王的生母乃是先王元妻,他当然是尊已故的先母为太后了。」 「这七公主给波弥先王做了几年的续弦王后,现在又要被迫嫁给樊狂做王妃,她心里是极不情愿的。澜儿就想了个办法,让樊狂尊七公主为太后,这样陛下与那些朝臣就不能逼迫七公主再嫁去波弥国了。」 「若七公主被尊为了波弥太后,那她岂不是也要再回波弥?」 「我在信中跟樊狂说了,七公主在波弥遭受了连番变故,又被当做弃物遣送回朝,实在不愿再回伤心之地,所以便想留在夙寒国安度余生。」 「七公主也真是可怜,不过才二十多岁,便遭遇了这么多的坎坷。」 高禧谙一阵唏嘘,同为女子,她和湛星澜一样,都对七公主的遭遇深感同情。 「事情呢你全都知道了,我现在倒是有个问题很想问问你。」 「什么问题?」 湛墨北突然凑近了高禧谙的脸,玩味的盯着她的眸子。 「你刚才,是吃醋了吗?」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八章N个女人N台戏 高禧谙的脸刷一下就红了。 「你胡说什么呢!我有什么好吃醋的!」 「既然没有,你脸红什么?」 湛墨北地脸越凑越近,高禧谙地脸也越来越红。 「我这是热的,你少自作多情了。」 高禧谙一巴掌推开了湛墨北地脸,然后慌忙地跑了出去,生怕再跑慢一点,自己内心地想法就会被湛墨北察觉。 谁知高禧谙刚一跑出去就撞上了正要去找湛墨北地易臻。 两人对视一眼,高禧谙便低头跑走了。 「欸?高校尉你跑什么?喂,高校尉!」 易臻喊了好几声,高禧谙却是一声不吭,只顾埋头往前跑。 「高校尉这是怎么了?」 就在他纳闷儿的时候,身后高禧谙的营帐传来了一阵嬉笑声。 易臻转头看去,瞬间明白高禧谙为什么满脸羞臊地跑开了。 「湛校尉?你怎么又在高校尉的营帐里啊?」 湛墨北收起了得逞的笑容,雀跃地跳下了营帐木台。 「我与高校尉谈些事情罢了,你不是带人操练去了吗?怎么上这儿来了?」 「你让我查的事情有结果了,我特意来跟你说一声。升平坊呢居住的人少,除了两三个官员的府邸在那儿以外,便鲜少有百姓住在那儿了。我查过了,最近一段时间,只有简王时常出没升平坊。」 「简王殿下?他一直称病不朝,说要到别处散散心。怎么突然就出现在了升平坊?除了简王殿下外,还有什么可疑人物吗?」 易臻摇摇头,「其余在升平坊出没过的人,都是平头老百姓。除此之外就是一些文人墨客,想必也不是你要找的人。」 「我知道了,你先去操练吧。」 湛墨北若有所思地垂下了脑袋,实在难以相信简王就是高禧谙那个相好的小白脸儿。 高禧谙自幼不在京中生活,回到京城后最先认识的朋友便是湛星澜。 难不成是湛星澜给简王和高禧谙撮合的? 不过就算不是湛星澜撮合的,她身为高禧谙的闺中密友,也一定知道高禧谙那个小白脸儿究竟是谁。 湛墨北突然灵光一闪,「对啊,我直接问澜儿不就行了,我真是个猪脑子。」 可当他正要提笔写信的时候,突然想起了今日湛星澜派人送来的那封离谱的信笺,顿时打消了这个念头。 「这个小狐狸,现在坏得很,还是算了吧。」 湛墨北越想越郁闷。 但他怎么也想不到,湛星澜其实是故意那么写的。 此刻身处公主院的湛星澜正躺在摇椅上,翘着两只小脚,悠哉地品尝着傅玄麟给她拿来的冰果子。 「二哥呀,你可千万别怨妹妹我,我也是为了你好啊。」 湛星澜塞了一颗冰葡萄放在了嘴里,然后美滋滋地把两只手放在了平滑的肚子上,十根嫩如笋尖的手指有节奏的敲打了起来。 「澜儿!不好了!母后突然晕倒了!澜儿!」 门外傅若寒焦急慌乱的声音惊得湛星澜差点被葡萄籽噎死。 湛星澜锤了好几下胸口才把那颗葡萄籽咽了下去。 她顺了顺胸口,踉踉跄跄地从躺椅上下来。 刚一打开房门,就看见了傅若寒焦急的脸庞。 「二姐,你说皇后晕倒了?」 「是啊,你离开时还好好的。可谁知用完午膳便突然昏厥了过去,我去请太医来看了,说是药物相克,多半是与你配的解药有关。」 「快带我去看看。」 两人风风 火火赶到了立政殿。 岳后已经清醒了过来,可她身上的红疹却又比上午湛星澜离开时更鲜红了一些。 「去把湛星澜给我叫来!我的脸又变成了这样,一定是她捣的鬼!」 她愤怒地扔出了镜子,谁知正好砸在了刚要上前的湛星澜脚边。 「母后,十一弟妹来了,您先别急。」 傅若寒赶忙拾起了镜子,上前安抚着岳后。 岳后坐在床榻上,目眦欲裂的盯着湛星澜。 「湛星澜,你倒是给我解释解释,我的脸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母后,我离开立政殿时您分明还好好的,说明这问题并不出在我的解药上。您在此之后用过什么,吃过什么,您应该问自己才是吧。」 湛星澜一语中的,岳后顿时哑口无言。 还是傅若寒机灵的让人把今日的午膳全都端了上来。 「澜儿,这便是母后今日所食的所有东西了,你瞧瞧可有什么异样吗?」 湛星澜走到桌案前用银筷子一一探查了所有菜肴。 这些不过是寻常的菜肴,倒也没什么特别之处。 但一只已经空了的琉璃青红碗却引起了湛星澜的注意。 「这只碗之前是用来装什么的?」 「哦,这碗是用来盛汤的。今日席侧妃来探望母后,说是寻得了一盅养颜滋补的药膳,母后平日也吃过不少这类药膳,所以便吩咐我收下了。」 湛星澜端起碗来闻了闻其中残留的味道,瞬间明白了一切。 「看来这药膳确实不错,连一滴都没剩下。」 「是这药膳有问题?」 「不错,这药膳可是上等滋补品,只是这滋补品与穿心莲相克,两者混用,便会使病情加重。幸而穿心莲是外服,若是内服的话,这一碗汤药下去,前几日我们的努力可就全白费了。」 这时岳后被搀扶着走了出来,将她们的对话听了个清楚。 「原来是席侧妃!来人!去把她给我押来!」 「母后!依儿媳看,今日一事兴许是席侧妃无意之举,毕竟母后平日里也服用过此类滋补品。若真要追究,怕是席侧妃也冤枉得很啊。」 湛星澜难得替席怜儿说话。 但实际上湛星澜并不相信席怜儿真的是无心之失,她只是突然想在宫里再多留几日,正巧席怜儿这碗药膳帮她拖延了治疗的时间罢了。 「母后,眼下您这解了的毒又恢复了七八成,怕是要再多耗费些时日解毒了。至于席侧妃那边,派人警告一下也就是了,如此也可显得母后大度容人啊。」 「是啊母后,十一弟妹言之有理。近日父皇操劳国事本就心烦意乱,若让父皇知道此事,怕是又要生气了。」 傅若寒在一旁附和道。 岳后哪里是那种能受了委屈息事宁人的人,可今日之事确实不适宜闹出太大的动静来。 只是这些天她每日受得万虫蚀骨之痛,就全都付诸东流了,她心里可是恨得牙痒痒啊,就算不闹大,也得出口恶气才行。 「来人!传令下去,席侧妃送药之举蠢钝不堪,禁足半月,罚俸一年,以示惩戒。」 不多时,皇后的旨意便下达到了承恩殿。 「禁足半月,罚俸一年?只是这样?」 席怜儿难以置信询问着前来传旨的女官。 「是啊,幸好有翎王妃娘娘与二公主为侧妃说话,否则您此刻就要被押至立政殿问话了。」 女官说罢便离开了承恩殿。 临走时还吩咐了守门的人务必看好席侧妃。 殿门嘭的一 声关上了。 最后一缕阳光也消失在了席怜儿的脸上,她原本柔弱无辜的脸也变得阴沉了起来。 「我的计划全被湛星澜给搅了!可她为什么要帮我说话呢?难道说她知道了我的计划?」 「不可能!湛星澜与柯婉宁势同水火,就算知道了我的计划也应该推波助澜才是啊。」 「难道真的只是巧合?湛星澜那么聪明,替我说话对她来说一定是有什么助益。对,一定是这样!」 「只是可惜了我那么完美的计划,这次算是便宜柯婉宁了。」 席怜儿一直都记得柯婉宁是如何在相府将她殴打得只剩下一口气的。 这个仇,她一定要报。 然而同样对此事震惊的还有何芙嫣。 「梅香,你说什么?席侧妃被禁足了?」 「是啊,席侧妃根本就没能见到皇后殿下的面。」 何芙嫣皱紧了眉头,愤愤不已。 「原想着席怜儿将我费尽心思得来的药膳送给姨母,姨母喝下后必定大发雷霆迁怒席怜儿。等到席怜儿被姨母责问的时候,席怜儿便祸水东引,供出柯婉宁才是幕后主使。」 「等时机一到,我再安排那提供药膳的医师和柯婉宁身边的近身侍婢出面佐证,四面夹击之下,柯婉宁便是有口难辩,到最后就会被打入冷宫,成为废太子妃。」 「可惜了我与席怜儿谋划出这么好的计划,全被湛星澜给毁了!」 何芙嫣一想到往后见了柯婉宁还要给她行礼问安,假意和柯婉宁和睦亲密,她就气得头疼。 「您别生气,婢子倒觉得眼下这样也不错。」 「哦?何来不错?」 梅香双眸精明,凑近了何芙嫣,轻声问道:「侧妃您想啊,东宫的三位娘娘之中,谁最得宠?」 「当然是席怜儿了,我与她合谋算计柯婉宁,也是因为她最受太子表哥的宠爱的缘故。与一个宠妃为盟才是在后宫立足最为稳妥的办法,反观柯婉宁,除了有个好的家世外真是一无是处。」 「正是啊,如今这最受宠的被禁了足,那太子殿下身边不就没有可心人儿了吗?侧妃可要把握机会呀。」 何芙嫣眼睛一亮,瞬间领悟了梅香的意思。 「快,给我梳妆打扮。」 「是,婢子定将侧妃打扮的明艳动人。」 何芙嫣抬了抬手,嘴角扬起了一个令人琢磨不透的角度。 「不,要将我打扮得楚楚可怜,憔悴伤心。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九章撒娇女人最好命 不多时,何芙嫣那张浓妆艳抹的脸蛋便被重新打扮得楚楚可怜。 「侧妃,您这时候不应该打扮得娇艳欲滴,好让太子殿下眼前一亮吗?」 梅香看着镜中何芙嫣满意的表情,不禁满腹疑惑。 何芙嫣抬手轻抚了一把发髻上地步摇,笑着说道:「你懂什么,现在被禁足地可是霆轩表哥的心上人,若我打扮得太过明艳,岂不是将「另有所图」四个字摆在明面上了吗?」 「还是侧妃思虑周全。」 「霆轩表哥可回来了吗?」 「据说还在尚食局那边筹备夜宴菜谱呢,怎么着也得两三个时辰才能回来。」 「让人盯紧东宫宫门,只要霆轩表哥一出现,速速让人来报。」 中秋夜宴乃是国之大宴,往年都是要提前两个月筹备地。 今年若不是因为皇后突然中毒,也不会将筹备事宜拖到这个时候。 尚食局统管宴会一应膳食汤品,乃是宴会中至关重要地其中一环。 傅玄麟站在尚食局地庭院之中张望了一圈,最后目光落在了章未晞的身上。 「听闻尚食局尚食一职空闲,素来是由章司药代领尚食一职,那便有劳章司药费心夜宴之事了。」 「翎王殿下言重了,操办宴席本就是婢子职责所在。翎王殿下若有任何吩咐,婢子定竭尽全力从旁辅助。」 章未晞与傅玄麟来往不多,但章未晞最疼湛星澜,自然对湛星澜的夫君也多加了一层滤镜。 「本王与太子殿下一同操办夜宴,宴席这边的一切事宜便交由太子殿下操劳了。章司药听凭太子殿下吩咐便是。」 正说着话,傅玄麟的眼睛便看向了傅霆轩。 「臣弟还要去尚功局查看各宫嫔妃王爷王妃的夜宴礼服,筹备菜谱一事便有劳太子了。」 傅霆轩看着傅玄麟彬彬有礼的模样,再回想前几日傅玄麟为了湛星澜要挟恐吓他的模样。 一时间竟有些琢磨不透傅玄麟。 早已经撕破了脸皮,现在还能装作若无其事,这孽障不是一般的能忍会装。 「本宫定将宴席一事办妥,十一弟且去忙别的事吧。」 「那臣弟便先行告退了。」 傅玄麟离开了尚食局便马不停蹄地赶往尚功局。 傅霆轩左右张望了一番尚食局,他还从来都没有来过这个地方呢,眼神里满满的都是嫌恶之色。 「章司药,本宫想先瞧瞧这尚食局,领路吧。」 现在所有人都忙得脚不沾地,傅霆轩却要参观尚食局。 章未晞本想提醒傅霆轩该以正事为重,可她也很清楚傅霆轩的脾性,于是只得笑脸相迎。 「太子殿下这边请。」 傅霆轩背着手,看也不看章未晞一眼,便朝着正院走去。 章未晞瞧得出傅霆轩眼神里的不屑,却也只得笑着上前领路。 「尚食局共有四处院子,分别为司膳、司酝、司药、司饎四房。宴席一应用料备菜,四房皆需同心协力方能完成。」 「宴席之上,宾客如云,口味和喜好也有所不同。尤其是夜宴之上外国使臣来访,尚食局都会提前询问使臣有无忌口,以免使臣因误食过敏之物,而造成不必要的麻烦。」 「太子殿下小心脚下,这边请。左边的院子便是司酝坊,往年夜宴用的都是上好的西凤酒与杜康酒。今年司酝房想在宴席上推陈出新,上一道剑南春酒。」 「太子殿下可品尝一二,若觉得此酒合宜,婢子便下令司酝房着手备下剑南春酒了。」 傅霆轩满脸愁容地听着。 原来单单是准备宴席就这么多细节讲究,光是听了章未晞前面说的这些东西,他就已经一个头四个大了。 「这些事,待日后再说。你们先拟定二百道国宴菜肴来,本宫瞧过后便可选定菜肴,有了菜肴再选所配的酒吧。」 「二百道菜肴?」 章未晞忍不住问道。 傅霆轩昂头睥睨道:「不错,章司药难道连着区区二百道菜肴都拟定不出来吗?」 「回禀殿下,二百道菜肴确实不难,难的是这二百道菜肴皆要符合国宴之品级。这。。。。。。」 「章司药伺候母后数载,能年纪轻轻就坐到如今的位置,不知多少人在背后眼馋嫉妒。若章司药觉得此事难办,那本宫便只好命旁人来办了。」.z.br> 章司药眉头一紧,立马听出了傅霆轩的言外之意。 「婢子。。。。。。定尽力完成太子殿下嘱托之事。」 「很好,三日后,本宫来验收成果,若章司药妄图含糊本宫,那就休怪本宫责罚章司药了。」 「是,婢子明白。」 傅霆轩瞥了章未晞一眼,便头也不回地走了。 一旁的小女史见傅霆轩走远了,便立即上前扶起了章未晞。 「章司药,太子殿下这分明是为难我们尚食局啊。」 章未晞望着傅霆轩离开的身影,长长舒了口气。 「太子殿下根本无心操办宴席之事,二百道国宴菜肴,根本就是躲懒的借口罢了。去吩咐司膳和司药两房,全力研发菜肴,务必三日内完成。我先去给皇后殿下送玫瑰清露汤,稍后便来。」 小女史皱着眉头,心不甘情不愿的走向了司膳房。 傅霆轩几乎是迫不及待的离开了尚食局。 里面又是鸡鸭鱼肉的腥臭味,又是酒和药材的味道,这些味道虽然并没有混在一起,但都是又冲又上头的味道,实在难闻至极。 傅霆轩若再在尚食局多待一会儿,恐怕连隔夜饭都要吐出来了。 直到离开尚食局两百米开外,傅霆轩才觉得鼻腔里没有了那些味道。 「这都什么地方啊。」 傅霆轩满脸厌恶的拍了拍身上,生怕身上沾染了那些气味。 一个小黄门站在不远处焦急的来回踱步,一看见傅霆轩来了,立马惊慌失措的跑了过去。 「太子殿下,太子殿下您可出来了。席侧妃被皇后殿下责罚禁足了,您快回去瞧瞧吧。」 「什么?」 傅霆轩顾不得迟疑,立马赶回了东宫。 然而傅霆轩前脚进宫门,后脚便有人去给何芙嫣通风报信。 承恩殿地处偏僻靠北,何芙嫣的丽贞殿则在东宫中间位置,就算傅霆轩走得再快,也不会比何芙嫣先到达承恩殿。 果然,等傅霆轩快到承恩殿时,便撞见了正在承恩殿外泪眼婆娑的何芙嫣。 「芙儿?你怎么在这儿?」 何芙嫣一见到傅霆轩,立马委屈的哭了起来。 「殿下,席侧妃因送了一盅药膳便被母后责罚禁足了。芙儿知道殿下最在意席侧妃,便想来瞧瞧,可守门的人也不让芙儿进去。幸好殿下来了,殿下快进去瞧瞧席侧妃吧。」 傅霆轩有些讶异的看着何芙嫣。 她满脸憔悴,整个人面色惨白,有气无力的,可见在此等候的时间不短了。 傅霆轩抬手握住了她的肩膀,语气温柔了下来,「芙儿,你的脸色很不好。怜儿只是被禁了足,应该无碍的,你快回去歇着吧。」 何芙嫣梨花带雨的眼眸直直的望着傅霆轩。 「殿下, 你先进去瞧瞧席侧妃。我就在这儿等着你,只要看见你没什么事,我就立马回去。」 「好。」 傅霆轩擦了擦她脸上的泪,便转身往承恩殿去。 可守门的人却拱手拦住了他。 「混账!连本宫都敢拦!你们不想活了吗!」 「太子殿下,皇后殿下吩咐了,无论谁来都不能放进去,您大人有大量,别为难我们这些做下人的呀。」 还不等傅霆轩发怒,殿内便传来了席怜儿的哭喊声。 「霆轩哥哥,救救怜儿啊!怜儿是无辜的!」 「怜儿别怕,本宫定将事情弄清楚,很快便会将你放出来的。」 傅霆轩说罢便准备去立政殿找皇后问个明白。 可正当他要路过何芙嫣时,何芙嫣两眼一闭,身子一软便倒在了傅霆轩的怀里。 一旁的梅香立刻惊慌的呼喊了起来。 「侧妃,侧妃,您快醒醒啊!」 傅霆轩搂着昏死过去的何芙嫣,又回头看了看承恩殿的大门。 最终还是将何芙嫣公主抱了起来。 「梅香,还愣着干什么!赶紧去找太医来啊!」 梅香这才点点头跑去找太医了。 傅霆轩就这样一路抱着何芙嫣回到了丽贞殿。 一路上有不少黄门宫婢瞧见了这一幕,纷纷侧目遐想。 很快便有消息说太子殿下不顾昔日宠妃禁足,转而移情青梅竹马表妹侧妃。 身在崇仁殿的柯婉宁第一个听到了这样的消息,当即冷笑一声。 「这个何芙嫣,对我曲意逢迎,转眼又和席怜儿狼狈为女干。现在可倒好,不声不响的就夺走了太子殿下对席怜儿的宠爱。」 香草在一旁略略担忧道:「太子妃娘娘,今日这事有些蹊跷,您要多加小心啊。」 「小心什么?她们一个被禁了足,一个只顾着和太子殿下卿卿我我,哪有什么空来算计我啊?别成天草木皆兵的,我可是太子正妃,她们想动我,也得看看有没有这个本事。」 柯婉宁白了香草一眼,将手里的帕子扔在了桌案上。 「对了,湛星澜最近在公主院住得可还好?」 「翎王妃近日与七公主和十公主来往甚密,时常在宫中闲逛,日子过得倒也清闲。」 「哼,她还真是块大棒骨头,到哪儿都有狗围着。七公主是个弃妇,十公主是个出身寒微的落魄公主,也难怪她们跟湛星澜要好,毕竟人以群分物以类聚嘛。行了,你再去丽贞殿打探一下消息,我倒要看看,这何芙嫣到底给太子殿下下了什么迷魂汤。」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章渣男最深情 傅霆轩将何芙嫣放在了床榻上,因为心里惦记着席怜儿,所以动作有些急促,算不得温柔。 他看了一眼何芙嫣,见她沉沉睡着便打算离开。 可就在他转身的时候,却听见何芙嫣呢喃呓语道:「霆轩表哥,别丢下我。霆轩表哥,我一直爱慕你啊。表哥。。。。。。」 傅霆轩转过身来,只见何芙嫣紧闭的一双眸子流出了两行清泪,湿润了浓密地睫毛,顺着太阳穴流入了云鬓。 他不禁皱起了眉头,眼神中地已经没了从前的抵触之色。 「太子殿下,太医到了。」 梅香叫喊着小跑了进来。 傅霆轩紧皱地眉头立马舒展开来,「既然太医来了,便请太医为何侧妃好生诊治,本宫还有事,先走了。」 可谁知梅香却一下跪在了傅霆轩地面前,拦住了傅霆轩地去路。 「太子殿下,婢子求求您,等侧妃醒过来再走吧。侧妃每日每夜都盼望着太子殿下能踏足丽贞殿,哪怕只是进来坐坐也好。」 「可自从侧妃嫁入东宫,太子殿下一次也没有来过丽贞殿。侧妃知道,太子殿下心里只有席侧妃。」 「今日席侧妃一出事,侧妃便不顾病体立马赶去了承恩殿查探情况,她就是怕太子殿下太过忧心啊。」 傅霆轩没想到何芙嫣平日里那么刁蛮的一个小丫头,竟然能对他如此痴情。 「你说何侧妃病了?」 梅香抹了一把眼泪,委屈的说道:「我们家侧妃病了快小半个月了。皇后殿下与翎王妃中毒一案,侧妃什么都不知道,却被无端扣上了下毒的罪名,她百口莫辩,气血攻心,便病倒了。」 傅霆轩不禁扭头看了一眼何芙嫣。 眼神之中多了一份怜爱。 「好,本宫便等侧妃醒来再走。」 梅香闻言立马笑着抹干了泪水,「多谢太子殿下,婢子这就去为太子殿下准备些茶点。」 丽贞殿如同久旱逢甘霖,对傅霆轩的到来感到万分感恩戴德。 各种小茶点皆一一奉上。 虽然何芙嫣不比从前那般在东宫耀武扬威,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丽贞殿的吃食茶水都要比承恩殿的更加精致可口。 傅霆轩尝了一口栗子糕,又品了一口茶,果然香甜顺口。 太医把完了脉,又施了几根针,何芙嫣便清醒了过来。 「太子殿下,何侧妃醒了。」 闻言,傅霆轩立马放下了手中的东西,走到了床边坐了下来。 何芙嫣见到傅霆轩,两行眼泪瞬间落了下来。 「殿下。」 傅霆轩将何芙嫣扶了起来,温柔的询问道:「你既病了,为何不与本宫说?要不是今日你昏倒了,本宫都不知道此事。」 何芙嫣半靠着床架,楚楚可怜的说道:「殿下不喜欢芙儿,即便芙儿告诉了殿下,殿下也未必会来瞧芙儿。与其说了之后会失望难过,还不如不说得好。」 她这么一说,傅霆轩竟莫名自责了起来。 「是本宫不好,一直以来冷落了你。」 一旁的梅香见两人聊了起来,便给太医使了个眼色。 两人双双退下,将殿门关了起来。 何芙嫣擦了擦眼角的泪,释怀一笑。 「芙儿知道,殿下一直都觉得芙儿是姨母强塞给你的,芙儿对殿下也并非真心真意。所以殿下讨厌芙儿,不愿意与芙儿亲近,芙儿都可以理解,殿下不必自责。」 她的嘴角的弧度不大,眼神苦涩得让人心疼不已。 傅霆轩深吸一口气,他第一次听何芙嫣说出这些 ,心里突然泛起了一丝疼惜之情。 「芙儿,你从小便聪慧,可我竟不知,你心里埋藏了这么多委屈。」 何芙嫣微微一笑,伸手握住了傅霆轩的手。 「殿下,说出来不怕你笑话。其实我从很小的时候便喜欢你了。你还记得你曾在安国公府教我放纸鸢吗?从那时候起,我便觉得殿下是能给我快乐幸福的人。」 「后来阿娘告诉我,姨母有意让我嫁给你做你的太子妃,我真的高兴极了,于是一口答应了下来。即便嫁给你之前,我便知道你厌恶我们的婚事,可我还是选择了穿上嫁衣嫁给你。」 「因为只要能待在你身边,哪怕你爱的不是我,我都心满意足了。」 何芙嫣越说越深情,身子也离傅霆轩越来越近。 两人四目相对,一瞬间似有电光火石。 傅霆轩抬手反握住了何芙嫣的手,然后又摸了摸何芙嫣的脸颊。 「芙儿,你真傻。」 何芙嫣的笑意从苦涩变为了喜悦。 「殿下曾对芙儿说过,傻人有傻福,如今我终于等到了我的福气。」 傅霆轩一直从下午待到了深夜。 何芙嫣也终于如愿以偿成为了傅霆轩枕边的女人。 夜色茫茫,一缕月光打在了傅霆轩敞开的胸口上。 何芙嫣指尖摩挲着他健壮的胸膛,纤弱的身躯只覆一层薄纱遮羞。 一双媚眼如丝,神情中满是得逞之色。 此刻的何芙嫣与白日里那个楚楚可怜,惹人怜爱的小可怜简直判若两人。 而她也不知道,傅霆轩会临幸她,有其中很大一部分原因是享受那种被众星捧月的感觉,只有一小部分是出于对她的怜惜。 不过同为满腹算计的狼狈,他们之间也没什么可互相嫌弃的,毕竟付出的真心都寥寥无几。 只是各取所需,互为爪牙罢了。 翌日,何侧妃成为东宫新宠妃的传闻便散播了开来。 被禁足在承恩殿的席怜儿闻听此事,险些气得昏厥过去。 她散落着头发,死死抓着桌案的一角,「趁我失势便乘虚而入,好啊,何芙嫣果然要比柯婉宁精明得多。」 席怜儿垂下了头,肩头上下颤动。 泪珠像串连成的珠帘不停掉落。 其实最让她心痛的,并不是何芙嫣的乘虚而入,而是傅霆轩的多情冷漠。 她花尽心思去爱的男人,竟然在去救她的路上跟别的女人谈情说爱,还谈到了床上,这对她来说是绝对的心理打击。 可她很快便想通了。 「太子便是储君,储君便是未来的皇帝。皇帝后宫佳丽三千,将来还会有无数个何芙嫣。」 席怜儿狠狠抹去了眼泪,但眼中的幽怨失望却写在了瞳孔上。 「我不能哭,我是未来要成为皇后的人,怎么能哭呢?不就是一个何芙嫣吗?只要霆轩的心在我身上,他临幸谁又有何妨?」 或许是被自己说动了,席怜儿渐渐平复了心情。 突然,门外传来了一阵异动。 「本宫只与席侧妃说几句话。」 「那,还请太子殿下快些。」 门外的两抹身影离去,转而是一抹修长的身影渐渐靠近殿门。 「怜儿,今晨我已去求过了母后,母后允诺罚俸减去半年,但禁足不可免。你安心等些时候,半个月很快就会过去的。」.z.br> 傅霆轩的声音清亮,字字温柔。 可他越是温柔,席怜儿就越是心痛。 「霆轩哥哥费心了,怜儿会安心 待在承恩殿中,不叫霆轩哥哥忧心。」 「那我便先走了,半个月后我再来瞧你。」 说完,那抹身影便越来越虚无,直至完全消失在了殿门前。 席怜儿苦笑一声,心里已经谋划起解了禁足后,该如何与何芙嫣斗个你死我活,又该如何牢牢拴住傅霆轩的心了。 这皇宫好似有一股神秘的力量,凡是踏入这宫里的人,似乎都在忙忙碌碌的为自己与他人奔波。 从而不得不争,不得不为自己的算计谋划。 傅阅馨因为是和亲公主,就算被退了回来,那也是已经嫁出去了的公主。 公主院是待嫁公主才能居住的地方,傅阅馨自然是不能住的,所以她一直跟着贤妃住在凝香殿。 她本以为回到故土,会是重新开始。 没想到是掉进了另一片吞噬灵魂的沼泽。 直至湛星澜的出现,才让她看到了救命的稻草。 等待湛星澜消息的这几日,她一直魂不守舍。 几乎每日都要跑到紫烟阁询问湛星澜情况,而傅洛襄与傅阅馨交好,三人也渐渐熟络了起来。 等波弥王回信的这段时间,三人几乎日日都要在宫中闲逛散心。 湛星澜对这两位公主是由衷的喜欢。 傅阅馨外面柔弱,内心却坚毅如钢。 而傅洛襄呢,样貌讨喜,但平日里经常受到傅盈溪和梦美人苛待责骂,她总是唯唯诺诺的。 湛星澜最见不得欺软怕硬,于是也为傅洛襄出过几次头。 这一来二去,三人更加要好了。 「七姐,我拜托你询问贤妃的事情,可有眉目了?」 湛星澜一边挽着傅阅馨,一边挽着傅洛襄。 样貌各有千秋的三位佳人,迎风漫步在东湖边上,发丝浮动,亭亭玉立的身影与波光粼粼的湖面勾勒出了绝美的景色。 微风轻拂傅阅馨的面颊,淡蓝色的眸子半垂了下来。 「母妃对当年之事绝口不提,无论我怎么问,母妃都不肯吐露一个字。」 「看来纯贵妃一案,在这宫中确实是秘辛之事,就连当年亲眼目睹整件事的知情者都不敢多加置喙。」 湛星澜秀眉蹙起,看来为纯贵妃***之路是漫漫其修远兮啊。 就在这时,他们的身后突然传来傅玄麟的声音。 「澜儿,二哥来信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一章傅玄麟舌战群臣 东湖边的三位妙人齐刷刷的回头。 傅玄麟阔步走来,眼里只有湛星澜一人。 「澜儿,这是二哥来地信笺,我刚一收到便立马来找你了。」 湛星澜迫不及待地接过了信笺,打开一看,湛星澜的脸上立马露出了欣喜地笑容。 「成了!成了!」 一旁焦急等待结果地傅阅馨赶忙凑了过去,激动地泪水顷刻间夺眶而出。 她一把抱住了湛星澜,泣不成声地说道:「我自由了,澜儿,我自由了。」 傅阅馨哽咽着重复着谢谢二字,就连湛星澜和傅洛襄都忍不住微红了眼眶。 同为女子,她们不知傅阅馨在异国他乡过得有多么的辛苦,但她们却能感同身受的为傅阅馨获得自由而感到欣喜若狂。 次日,波弥王樊狂的亲笔信便呈到了靖帝的龙案上。 「这波弥王从善如流,当是波弥百姓之福啊。」 靖帝带着胡须的嘴唇扬了扬。 若不是碍于天下臣民的言论与诟病,他又何尝愿意自己的女儿再受屈辱嫁去波弥呢。 当日朝上,靖帝便命寇淮当着众位臣工的面宣读了波弥王的来信。 本以为朝臣们会是一片喝彩,谁曾想寇淮刚一念完,安国公的表兄定国公便走了出来。 「陛下,波弥王此举甚为不妥!」 「定国公以为何处不妥?」 「七公主原是波弥先王之继后,亦不曾为波弥先王诞下嫡子。如今波密先王之子樊狂继位,便理应遵从波弥习俗,迎娶七公主为王妃。如今波弥王却尊七公主为波弥太后,更说七公主日后另行婚嫁与波弥再无干系,此举实乃大逆不道啊!」 定国公的脸四四方方,人也如他的面相一般四四方方。 有了定国公出头,其他老臣也立马站出来附和。 靖帝早知这些老臣迂腐,却不想他们竟然腐如朽木至此。 可靖帝还没说什么,云麾将军戴良恭便忍不住回怼道: 「定国公此言差矣,一方习俗乃是由地位至高无上之人所定,如今波弥王便是波弥至高无上之人,他要尊七公主为太后,并且不干涉七公主日后婚嫁,那便是遵从了波弥新的习俗,此举又有何不可呢?难道定国公是要将手伸到波弥国,左右波弥王的决策吗?」 「戴将军!你休要胡言!」定国公闻言立马吹胡子瞪眼,「当初便是你力主攻打波弥犯境之兵,如今又来帮波弥王说话,转变如此之快,莫不是与那波弥王暗通款曲!」 「定国公仗着一把年纪,便倚老卖老,空口白牙污蔑在下,定国公又是何居心?」 「老夫之居心自然是为陛下为夙寒百姓鞠躬尽瘁!倒是戴将军年纪轻轻,又乃一介武夫也,又如何能懂得朝堂之上诸国之间的弯弯绕绕啊?」 霎时间,含元殿在定国公和戴良恭的对骂之中渐渐燃起了一丝火药味。 傅玄麟见靖帝眉头拧得可以夹死一只蚂蚁,便斜睨了一眼定国公,然后淡定的站了出来。 「定国公这般疾言厉色,无非是认为波弥王主动退婚是对夙寒国的不屑与不尊重。但本王也想请问定国公一句,定国公可是以为波弥王乃是无知的三岁孩童吗?」 「翎王殿下这是何意?」 「波弥王樊狂乃是因夙寒派兵平乱,方才安安稳稳的坐上波弥国的王位。即便樊狂比定国公还要愚蠢迟钝,也断然不会对夙寒做出忘恩负义之事。那么波弥王此举,便是对夙寒极大的尊重。」 傅玄麟的话一出,定国公与一众老臣立马哄笑了起来。 定国公笑得胡子都飞了,就连傅玄麟刚才骂他话 ,他都觉得甚为可笑。 「翎王殿下,堂堂夙寒大国的公主被一个区区的波弥小国退了婚,何来尊重啊?」 傅玄麟面对这一群朽木的嘲讽,瞬间皱起了眉头。 他抬头看了一眼靖帝。 父子二人眼神交汇,双方立马心领神会。 傅玄麟收回目光,缓缓转过身来,迈步朝定国公走去。 「看来定国公是认为我夙寒国的公主此次非嫁不可了?」 「自然!这本就是两国邦交,此乃七公主的职责,更是七公主至高无上的荣耀与功绩啊。即便波弥王退婚,七公主也非嫁不可!」 一旁的戴良恭听到了这样的话,顿时气得攥紧了拳头。 可傅玄麟却面色从容地在定国公身边站定,只是脸上莫名多了一分狡黠。 「那好,七公主即日便嫁!」 戴良恭立马急道:「翎王殿下,不可!」 「戴将军先别急,本王的话还未说完。」傅玄麟抬手阻止了戴良恭,而后又看向了定国公,「只不过七公主当初是被退还回来的,现如今又被波弥新王退了婚。」 「若七公主孤身一人远嫁波弥,岂非太过寒酸?本王思前想后,认为还是要从勋贵之中选几名贵女与七公主一同嫁去波弥国,如此声势浩大才能彰显我夙寒泱泱大国的气势与气度啊。」 定国公闻言顿时有种不好的预感。 「翎王殿下的意思是?」 「本王听闻定国公的小女儿如今也到了该谈婚论嫁的年纪,不如就随七公主一同嫁去波弥。凭着定国公之女的头衔,怎么样也能与七公主平起平坐做个王妃吧。」 说罢,傅玄麟又看向了方才哄笑的那群老臣。 「还有赵家的,曲家的,韩家的,崔家的。。。。。。若你们家的女儿孙女也有适龄者,便一同与七公主嫁去波弥国。想必波弥王见到我夙寒如此诚心诚意和亲,一定会对夙寒感激涕零。」 「至于诸位的女儿孙女,也一定能在夙寒国史册上名垂青史。对于家族而言,可是无上的荣耀啊。」 这话一出,那些个老臣们瞬间没了方才哄笑时张狂的气焰。 「翎王殿下有所不知,臣的幼女已经定下婚约,和亲之事怕是无能为力了。」 「是啊,臣的孙女也才定了人家,下月便要成亲了。」 「臣的女儿身体娇弱,怕是行至半路便要气绝身亡了。」 一个接着一个的老臣以各种理由推搪了过去,他们脸上都写满了拒绝。 其中一个老臣也面色尴尬的说道:「翎王殿下,我家孙女如今也才十二岁,还不到适婚年龄,和亲之事我们文家便不参与了。」 说着姓文的老臣便要退回去。 可傅玄麟却冷下了脸,大怒道: 「十二岁又如何!你可知七公主十二岁时便已身披嫁衣,孤身一人出使波弥,嫁与一个年过花甲之人为王后!」 「诸位老臣口口声声说让七公主再次出嫁波弥,是为了夙寒的脸面,是身为公主之责,是至高无上的荣耀与功绩。可这些所谓的责任,所谓的至高无上的荣耀与功绩落在诸位的身上的时候,诸位可是一个个都避之不及啊。」 「若当日被退还回朝的,以及今日被退婚的不是七公主,而是诸位的女儿孙女,你们还能冠冕堂皇的说出让她们再嫁的话吗?」 「七公主身为夙寒公主,近十年忍辱负重履行了嫁给波密先王的责任,诸位臣工可对她有过一句夸赞吗?可当她被嵇隽此等乱臣贼子退还回朝之时,诸位臣工却对她百般羞辱!尔等与嵇康之辈有何区别!」 「如今波弥王樊狂愿意违 背祖制,主动还七公主自由之身,乃是仁义之举!一个与七公主毫不相干的外人尚且有恻隐之心,而尔等身为七公主的同胞亲族,却对她百般逼迫!恨不能将她逼迫致死!」 「尔等之举,才真叫人寒心!七公主为国为民百般受辱,不得自由之身。而一群豺狼虎豹却满口仁义道德的在此置喙朝堂。依本王看,尔等才是夙寒之奇耻大辱!」 傅玄麟一字一句的怒骂声,响遍了整个含元殿。 从他喉咙中发出的每一个字都犹如一把锋利冰冷的刀,一层一层地割开了这些人虚伪的外表。 他们就像是裹着人皮的污泥,人皮被剥下,留在这大殿之上的便只剩下了肮脏的内心和那张掉在地上的摔得粉碎的脸皮。 就连那些只在心里赞成七公主再嫁的朝臣,也忍不住低下了头。 含元殿因傅玄麟的怒骂声消散而陷入了良久的沉寂。 靖帝望着傅玄麟,眼眸之中隐隐闪烁着泪光。 「翎王言之有理!七公主已然奉行了她的职责。而波弥王亦有仁义之心,那从今往后七公主便是自由之身!传朕旨意,册封七公主傅阅馨为德安公主,另赐居永兴坊公主府邸,即日起七公主婚嫁无碍,任何人不得置喙非议,若有违者必以重罪论处!」 朝臣们纷纷跪拜,齐声道: 「陛下圣明!」 七公主一事,急速在京城传播开来。 而傅玄麟在朝堂上大骂老臣的壮举也被广为传唱。 连靖帝都要礼遇两分的老臣们,却被傅玄麟骂得跟三孙子似的,实在很难让人不心生敬佩。 接下来的几日,傅阅馨和傅玄麟声名大噪。 前段时日大家还非议羞辱的七公主,瞬间化为了人人歌颂的德安公主。 湛星澜对于此事,不禁觉得世人可笑至极。 人人都以为自己是手持利剑的圣人,能以自以为正确的标准批判别人,甚至以利剑重伤别人。 可一旦那个被人人唾骂的人变为了美好良善的一方,人们便会立马调转势头对其恭维传唱。 可悲!可叹啊! 不过令湛星澜最为烦恼的并不是这些至深之理,而是她拜托傅阅馨为她调查的事情,眼看要无疾而终了。 傅阅馨握着湛星澜的手,万分抱歉的说道: 「对不起,澜儿,你和十一弟帮了我天大的忙,我却连这么点事情都不能为你办好。」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二章贤妃邀约湛星澜 湛星澜见傅阅馨如此自责,便安慰道: 「无妨,七姐对此事莫要挂怀。当年之事,宫闱之中讳莫如深,七姐能为澜儿问询此事已是很难得了。」 傅阅馨目光切切,伸出手指朝天竖起。 「我傅阅馨对天立誓,今后澜儿便是我的傅阅馨的至交,若有人为难你,我便与之以命相搏!」 湛星澜笑着拉下了傅阅馨立誓的手,「好啦,今日你便要搬离皇宫去公主府居住了,应该开心才是啊。」 不管怎么说,能以绵薄之力去帮助一个可怜的女子,对湛星澜来说也算得欣慰之事了。 湛星澜与傅洛襄目送着傅阅馨踏上马车离开了皇宫。 那扇高挑气派的宫门徐徐敞开又徐徐关上,将这宫里的繁华与艰难一并桎梏。 「七姐一路走来真是不容易。如今能获封德安公主,迁居公主府,真可谓守得云开见月明。」 傅洛襄满目羡慕的望着走远的马车。 湛星澜扭头看向傅洛襄,「十姐似乎很羡慕七姐。」 「羡慕,却也不羡慕。」傅洛襄一双秋水似的眸子逐渐迷离,「这皇宫里的女子生存皆不易。出身如二姐一般,也难免被自己的生母折辱打骂。富贵如七姐一般,纵使母妃身份尊贵,也要被迫前往异国和亲。就连我的养母与九姐,她们那般跋扈嚣张,也得仰人鼻息才能生存。」 湛星澜有些迷惘的盯着傅洛襄。 她不过比傅玄麟早出生了两日罢了,这心境却如同七十岁的老妇一般。 这皇宫里每个人的心思都深如潭渊,湛星澜早已见怪不怪。 可傅洛襄眼下的状态和语气,完全不像面对傅盈溪时那种唯唯诺诺的样子。 就像。。。。。。换了一个人一样。 湛星澜抱胸看着傅洛襄,刚想张口说话,却被突然走到她们面前的一名小宫婢打断了。 「婢子音儿见过十公主,见过翎王妃娘娘。」 「音儿姑娘,我记得你好像是贤妃宫里的丫头。你是来送七公主的吧,你来晚了,她已经走了。」 「婢子是专程来请翎王妃娘娘的,翎王妃娘娘若得空,请与婢子往怡蓉殿走一趟。」 湛星澜眉头一蹙,眼神一转,不知贤妃此举欲意何为。 听说昨夜贤妃哭了整整一宿,也不知她是欣慰女儿不必再远嫁,还是生气傅阅馨让她这个同为和亲公主的母妃蒙羞。 「今日本王妃身子略有不适,还是改日再登门拜访吧。劳烦音儿姑娘回去向贤妃代为转达本王妃的歉意。」 既然判断不了贤妃是喜是怒,还是不要贸然前去得好。 「贤妃吩咐,若翎王妃娘娘有所顾忌不肯前去,便让婢子与您再说上一句话。若翎王妃娘娘听后还是不肯去,那往后翎王妃娘娘也不必登怡蓉殿的大门了。」 「什么话?」湛星澜疑惑道。 音儿欠了欠身,便上前凑近了湛星澜的耳朵。然后以极低的声音说了几个字后,便垂首后退了一步。 「翎王妃娘娘,话已带到,还请翎王妃娘娘自行定夺,去亦或不去。」 湛星澜的目光突然变得敏锐了起来。 她转身对恢复如常的傅洛襄说道:「十姐,贤妃娘娘请我去怡蓉殿小坐,我怕是不能陪你回公主院了。」 傅洛襄温柔一笑,「无碍,那我就先回去了。」 说罢,傅洛襄便离开了。 湛星澜十分敏锐的察觉到了傅洛襄神色的转变。 不过她此刻还有更重要的事情等着她。 湛星澜转回头来,严肃道:「音儿姑娘请带路。」 皇城之中宫殿繁多,无一不是繁华巍峨,雕栏玉砌。 可若论最特别的宫殿,那便唯有贤妃的怡蓉殿了。 此处清净远人,宫殿周围一片翠绿环绕。 远远看着不像个后宫嫔妃该住的地方,倒像是修仙之人居住的地方。 也难怪上回湛星澜半夜路经此地会被傅阅馨的哭声吓个半死了。 走进院中,青绿如竹的瓦片鳞次栉比。 素白的墙与墨色的地面相映,颇有泼墨山水画的意境。 若不是亲眼所见,湛星澜是不会相信在宫中会有这般素雅静谧的宫殿的。 音儿将湛星澜领进了殿中便退至一旁。 湛星澜看向坐于殿中身着青紫色百花裙的女子,盈盈欠身道:「妾身见过贤妃。」 今日见到的贤妃,要比曲江探花宴那日见到的要素净得多。 贤妃身材丰腴雍容,姿色艳丽,最适合那种华贵端庄的衣裙。但今日这一身穿在她身上,倒是另有一番韵味。 贤妃笑着抬了抬手,圆润白皙的脸庞,却能明显看到尖尖的下巴。 「翎王妃请起,坐吧。」 「多谢贤妃。」 湛星澜站直身子,挪步到了一侧的席子上落座。 「翎王妃既然来了,想必有许多话要问吧。」 贤妃抬眼看了音儿一眼,音儿便默默的退出了殿外,顺道关上了殿门。 偌大的宫殿,瞬间只剩下了贤妃和湛星澜。 「贤妃让音儿传话,说事关纯贵妃,应是贤妃有话与妾身说才是啊。」 贤妃闻言挂笑道:「素闻翎王妃聪慧过人,心思缜密,如今一见果真如此,也不怪我家阅馨如此信任你,甚至放手将自己的后半生全部押在了你的身上。」 湛星澜回笑道:「同为女子,妾身不过是想拉七公主一把。幸好眼下七公主脱离了苦海,获得了自由。」 「自由?身为和亲公主,从穿上嫁衣的那一刻起,生死自由便由不得自己了。」 贤妃收起了笑容,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失落与安慰掺杂交织的神情。 「不过,阅馨是幸运的,她遇见了你。起初我以为你会帮她是因为你也有自己的私心,想要利用她从我这儿得到有关于纯贵妃的消息。」 「但我还是低估了翎王妃的良善之心,即便阅馨未能从我这儿得到什么有用的消息,你也没有停下帮助她的脚步。作为一个母亲,我心里是很感激翎王妃的。」 「今日不论翎王妃问些什么,我都会如实回答,我也会将我所知道的事情一五一十的全部告诉翎王妃。不过等翎王妃出了我这怡蓉殿,今日之事我便会忘得一干二净。此后无论何人问起你我交谈之事,我都会三缄其口,永不再提。」 湛星澜知道贤妃此举是为杜绝后患,于是便爽快的应下了,「一言为定。」 「其实说起来,你与纯贵妃有许多相似之处。一样的古道热肠,一样的聪慧良善,一样的医术高明。」 「纯贵妃会医术?」 「是啊,她父亲白政大将军虽是武将,可她却喜好舞文弄墨,钻研医术。她与你阿娘唐安歌可是当年名动京城的两位奇女子啊。」 「原来我阿娘与纯贵妃也是旧识。」 贤妃叹了口气,摇了摇头。 「不光是旧识,她们关系也十分要好,乃是义结金兰的一对姐妹。我入宫时,纯贵妃还是个闺阁娘子。因我是和亲公主,所以一跃成为了宫中最得宠的嫔妃。」 「可就在两年后的千秋宴上,陛下见到了白溶月,只那一眼,陛下便对她彻底沦陷了。从那之后陛下 对白溶月展开了猛烈的追求,心里也再容不下其他人。」 「起初白溶月是不想要嫁给陛下的,可半年后唐安歌与湛大将军喜结连理,白溶月或许是见到自己的好姐妹夫妻恩爱,便突然想通同意了入宫为妃。」 「次年正月初六,白溶月以美人之位嫁给了陛下,从此成为了后宫专宠的妃子。一时艳羡后宫,风头无两,成了皇后和后宫女人最厌恶的嫔妃。」 「我起初也十分厌恶白溶月,因为她夺走了陛下全部的宠爱,让我成为了皇后眼中的笑话。可直到我不慎流产,她不计前嫌救回了我的命,我才算是真正的了解了她。」 「后来,我与她渐渐相熟,再后来我们一同怀有身孕。她被册封为了贵妃,赐号「纯」,而我则被册封为了贤妃。因为我与纯贵妃交好而得到了陛下的恩宠,所以也有不少妃子调转草头假意与纯贵妃交好。」 「这后宫,简直是纯贵妃一人的天下,甚至有传言说陛下要废后重立纯贵妃为后。皇后出身寒微,最想得到的除了陛下的恩宠,还有无上的权利富贵。因此,皇后视纯贵妃为死敌,恨不能将她杀之而后快。」 贤妃说到这儿时,眉头忍不住皱了起来。 她目视前方,数年前的一幕幕好似重现在眼前一般。 「纯贵妃盛极一时,该获得的,不该获得的,都尽在她的手中。可直至麟儿五岁时,宫中却突然传出了纯贵妃与人私通的传闻。」 「我永远都不会忘记那一晚。。。。。。」中文網 十三年前。 寇淮捧着一碗参汤走进了紫宸殿。 「陛下,已经戌时三刻了。您批了一下午折子了,也该歇歇了。」 靖帝闻着这参汤的味道,便立马阴沉下了脸。 「皇后又来过了。」 「皇后殿下担忧陛下龙体,所以便亲手熬制了这碗参汤送来。」 「哼,皇后哪里是担心朕的龙体,她是担心她的皇后之位。若她下回再来,便不必将参汤送进来了。」 靖帝有些生气的放下了御笔。 「近日来,宫中易后的传闻甚嚣尘上。皇后便忙不迭的让安国公夫人拉拢一众老臣上奏,说什么纯贵妃蛊惑圣心,实不堪为后宫之主。简直一派胡言!」 「陛下息怒,保重龙体要紧。」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三章真真假假 寇淮立马将手里的参汤交给了身后的小黄门,然后上前扶住了靖帝。 「陛下,方才太医来禀,说七公主似乎感染了风寒,所以才会上吐下泻,身体孱弱。听宫婢说,七公主一直吵闹着要陛下。不过贤妃怕叨扰了陛下,便没有派人来请。陛下可要去怡蓉殿瞧瞧七公主?」 「贤妃温顺寡言,善解人意,朕是该去瞧瞧她们母女。不过原本朕今晚是要去蓬莱殿瞧瞧纯贵妃与麟儿的,眼下怕是去不成了。待会儿你亲自去一趟蓬莱殿,要好好跟纯贵妃说明缘由,别叫她心里不舒服。」 靖帝一提起白溶月,眼神立马温柔得能掐出水儿来。 「哎哟,陛下您就放心吧。纯贵妃的性子最是温和的了,况且纯贵妃一向与贤妃交好,又将七公主视如己出,纯贵妃是绝不会吃醋生气的。」 身为帝王,听到后宫嫔妃相处融洽,不会争风吃醋,应该高兴得放烟花庆祝才对。 可靖帝眼中却透着一股失落。 「是啊,其实有时候,朕倒真希望她能为朕吃吃醋。」 靖帝翕动的嘴唇隐约叹息了一声。 「时候不早了,朕去瞧瞧阅馨,你这就去蓬莱殿告知纯贵妃一声吧。」 「是,老奴告退。」 清风徐徐吹拂树叶沙沙作响,月光朦胧在云雾之后,几乎看不到半分月光。 年幼的傅阅馨脸颊微红的躺在榻上,嘴里不停的喊着「父皇」。 「阅馨乖,有母妃陪着你。」 贤妃将打湿的凉帕子盖在了傅阅馨的额头上,又用手背触碰了一下傅阅馨的脸颊。 「还是烫得很,不过比白日里要好多了。」 音儿见状赶忙说道:「要不还是让婢子去请纯贵妃来,让纯贵妃为七公主瞧瞧吧。」 「不必了,阅馨已经服了药,想来睡一夜便能好了。」 「父皇!父皇!我要父皇!」 傅阅馨突然哭闹了起来,两只小手凌空抓着什么,嘴里一口一句的喊着。 「父皇在!」 突如其来的呼喊声吓了贤妃一跳,还不等她反应过来,靖帝便已经冲到了榻前,紧紧握住了傅阅馨稚嫩的小手。 「阅馨,父皇在这儿呢,你一定要快些好起来。」 贤妃有些惊喜的望向靖帝,「陛下,您怎么来了?」 自从贤妃与纯贵妃生下皇嗣后,靖帝平日里要么是留宿在紫宸殿,要么是去蓬莱殿,只有白日里闲暇之余才回来怡蓉殿探望一下她们母女。 今日靖帝居然会突然造访,也难怪贤妃会这么诧异了。 「朕得知小阅馨感染风寒,便想来瞧瞧你们母女。」 靖帝一只手牵着傅阅馨,另一只手则牵起了贤妃的手。 一家三口,其乐融融的画面,不知在贤妃的心中上演了多少次。 可每次靖帝来怡蓉殿时,人虽然坐在哪儿,可魂儿早就飘去了蓬莱殿。 不过今日不同,贤妃能从靖帝的目光中感受到他的温度。 有了靖帝的安抚和先前服下药物的作用,傅阅馨沉沉睡了过去。 贤妃牵着靖帝走向了内殿。 红纱幔下,温床软玉。 两人正准备缠绵之时,门外却传来了寇淮焦急的声音。 「陛下!陛下不好了!纯贵妃出事了!」 靖帝与贤妃顿时没了兴致,赶忙穿好了衣衫一同赶往蓬莱殿。 等他们赶到之时,蓬莱殿外已经被团团围住。 靖帝立马加快步伐,谁知刚一推开蓬莱殿的大门,就见白溶月半裸着跪在地上,雪白的***上只 穿了一层薄薄的长衫。 而她的旁边还跪着一个赤裸着上半身的年轻侍卫。 那侍卫的裤子还半垂着,一看便是情急之下草草系上的。 「溶月!」 靖帝见此情状,心里顿时有了不好的预感。 但他仍不由分说脱下龙袍披在了白溶月的身上。 白溶月散落的长发有一丝凌乱,可当她抬起头来看向靖帝时,靖帝才发现她的嘴角一片红肿,一道鲜血也自嘴角流下。 这明显是被人打了。z.br> 平时靖帝都舍不得碰她一根手指,今日她却被打成了这样! 「是谁干的!」 靖帝顿时猩红了眼,手指却温柔小心地轻抚着白溶月的嘴角。 白溶月没有回答,只微红着眼眶仰望他。 就在此时,岳后趾高气扬地走向靖帝。 「妾参见陛下!纯贵妃与人私通,妾身为后宫之主,打她一巴掌也算便宜她了!」 啪! 一声脆响! 岳后登时被靖帝的巴掌扇在了地上,顷刻间一股鲜血从嘴角流出。 她捂着脸满脸委屈的看向靖帝。 「陛下,你竟然为了一个根本不爱您的女人打我!我是你的结发妻子啊!」 靖帝攥紧了发颤的拳头,怒不可遏的看向岳后。 「岳琳琅!朕原以为你只是善妒寡恩,不曾想你竟然为了一己私利构陷纯贵妃清白!是朕太纵容你了!」 「纯贵妃秽乱后宫,品行不端!人证物证俱在!陛下若不信,大可问问这女干夫!问问这蓬莱殿的宫婢黄门!妾若有半句污蔑纯贵妃之言,必不得好死!」 岳后捂着脸颊,瞪大了眼睛嘶吼着。 靖帝闻言怒视着那名侍卫。 「朕问你,今日之事究竟是怎么回事?若你有半句欺瞒,朕定将你碎尸万段!」 那侍卫吓得一激灵,赶忙吞了吞口水。 「陛,陛下,属下名唤文戍,与纯贵妃乃是自幼相识的青梅竹马。纯贵妃入宫后,属下便紧随其后当起了侍卫。这些年,属下与纯贵妃一直有些往来。今日属下听闻陛下去了怡蓉殿探望七公主,便壮着胆子想来与纯贵妃偷欢。谁知,谁知,被皇后殿下撞了个正着。属下有罪!属下有罪!」 文戍连连磕头,恨不得把脑仁子都磕出来。 闻言,靖帝与贤妃都目瞪口呆。 唯有岳后露出了一抹凶狠的笑意。 「陛下,您都听见了,这个文戍与白溶月自幼相识,两人入宫后便一直苟且偷欢。」 岳后在宫婢的搀扶下站起了身。 她看得出靖帝已经露出了怀疑的目光,于是尽力克制着笑意,可如此表情却显得她脸上巴掌印愈发狰狞了。 「白溶月初入宫时便对陛下格外冷淡,即便后来诞下了孩儿也对陛下冷冷的,原以为她本性如此,可她的好姐妹唐安歌入宫时,她可是有说有笑开心得很啊。」 「面对旁人时万般热情,面对陛下时却冷淡如冰,如此反常只有一种解释,那就是白溶月的心里根本没有陛下!」 「就连白溶月生得那个儿子,也未必是陛下的龙子。可怜陛下还为这么个畜生白白养了五年的儿子!」 岳后的话如同冰冷的利刃一下下刺入了靖帝的胸口。 靖帝的脸霎时间煞白无光。 他垂首看向了白溶月,那双眸子里已然布上了一层水雾。 这些年白溶月待他不冷不热,他又怎么会看不出白溶月的心不在他身上。 可他不愿意去面对。 他自私的将她禁锢在自己身边,就是希望有朝一日她的心能真正属于他。 强烈的恐惧瞬间笼罩了他。 「妾不敢欺瞒陛下,今日捉女干是妾有备而来的。一月前,妾从一个侍卫口中听闻,文戍侍卫醉酒之后夸口说,他与宫里的贵妃常常偷欢,那贵妃的后腰上还有一个花形胎记。」 「妾听闻陛下今日留宿怡蓉殿,便了解文戍定会来与白溶月私通,于是便趁着文戍偷偷溜进蓬莱殿后,将蓬莱殿团团围住。」 「待妾破门而入后,亲眼所见文戍***,正在剥下纯贵妃的衣衫欲行不轨!」 听到岳后说到这儿,靖帝的脑海里瞬间浮现了白溶月盈盈一握的腰肢上,那朵淡粉色的花形胎记。 压抑许久的怒火再也抑制不住了。 他一脚踹翻了文戍,抡起拳头便朝那张可恨的脸一拳一拳地砸去。 沙包大的拳头落下,文戍的脸瞬间被砸得血肉模糊。 说到这儿,贤妃忍不住干呕了起来。 「贤妃,您没事吧。」 湛星澜看得出,贤妃回忆的这一段,场面是极其血腥残忍的。 「我没事,」贤妃拿帕子擦了擦嘴角,目光中满是恐惧,「那是我第一次见到陛下那般嗜血,一个活生生的人,被打得眼珠子都掉了出来,整张脸都被砸得辨不出人形。」 靖帝如此嗜血可怕的样子,就连岳后都被吓得不轻。 待身下的人死透,靖帝起身看向了白溶月。 他的身上满是鲜血的走向了白溶月,那只暴打文戍的拳头上还滴着血。 一旁的贤妃见靖帝如此残暴,连忙强忍着恶心上前拉住了靖帝。 「陛下!纯贵妃绝非那种与人苟且之人啊!陛下!」 靖帝气得浑身颤抖,拂袖甩开了贤妃,然后用一双猩红可怖的双眸死死盯着白溶月。 他几度张口,却始终将话说出口。 白溶月也只是绝望的看着他,两行盈盈泪珠滑落脸颊,却无半字出口。 两人就这样对视了足足一盏茶的时间。 岳后见状忍不住了,开口道: 「白溶月,若你真的问心无愧,那我只问你一句,这些年,你的心里到底装着的是陛下,还是别人?」 白溶月转而愤恨的看向岳后。 却也只是动了动嘴唇,并没有发出一丝声响。 就这样,靖帝绝望的闭上了双眼。 他命寇淮将年仅五岁的傅玄麟带离了蓬莱殿。 然后亲口下令,命人将蓬莱殿大门钉上了木板。 他牵着傅玄麟的手,亲眼看着他心爱的女子被封在了这冰冷的蓬莱殿中。 贤妃眼眸微颤的合上,两行泪水不自觉的落下。 时至今日,她仍然记得那日白溶月绝望的目光。 可湛星澜却发出了内心的疑惑。 「这事不对。」 贤妃睁开双眸,问道:「哪里不对?」 「纯贵妃的反应不对。」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四章湛氏忽悠术 一个女子衣衫不整地被人说偷欢苟且,无论事实是真是假,都至少应该为自己辩白两句吧。 可白溶月的反应实在太奇怪了。 她自始至终没有说过一句话。 「那日纯贵妃可还有什么不寻常之处吗?」 贤妃摇摇头,「我所能记得的事情已经全部和盘托出了。」 「那么贤妃可相信皇后所说的话吗?」 「当然不信了!溶月绝不可能与人私通!」贤妃说得笃定,可她又瞬间泄了气。 「这些年我一直在暗中找证据证明溶月的清白,可事与愿违。溶月死后,蓬莱殿的宫婢黄门尽数离奇死去。就连文戍的家人都在一夜之间迁居别处,杳无音信。」 从怡蓉殿出来后,湛星澜目光呆滞地朝公主院的方向走着。 纯贵妃一案处处透着诡异。 作为女干夫的文戍,为什么会那么痛快的交代自己与纯贵妃青梅竹马,偷欢苟合的事情? 文戍说的那些话,似乎是迫不及待的想要告诉靖帝,他与纯贵妃之间关系匪浅。 而蓬莱殿上上下下,上至贴身婢女,下至洒扫黄门,全都知道纯贵妃不检点的事情。 在宫中生存,最要紧的便是要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什么该看什么不该看。 即便有极个别嘴上把不住门的,怎么蓬莱殿所有人的口径都能如此一致? 还有靖帝那么爱纯贵妃,为什么都不派人细细查探就将纯贵妃封禁在了蓬莱殿? 所有的一切就像一团混乱的丝线缠绕在湛星澜的身上。 而无论湛星澜怎么去理那些丝线,丝线依旧缠绕混乱的交织在一起。 湛星澜一路走回了公主院,脑子里不停地思考着那些问题。 「澜儿?澜儿?」 傅洛襄抬手在湛星澜的面前晃了晃。 湛星澜本能的眨了眨眼,突然发现自己已经回到了公主院,而身边正站着傅洛襄。 她尴尬的笑了笑,「十姐。」 「你怎么一副魂不守舍的模样?可是贤妃为难你了?」 「没有没有,贤妃只是感激我救七姐与水火,所以才请我去怡蓉殿坐了坐。」 湛星澜不打算将她调查之事告诉傅洛襄。 这种事少一个人知道便少一分危险。 尤其傅洛襄是那种唯唯诺诺的女孩子,若是吓着她了也不好。 傅洛襄笑了笑,说道:「你没事就好。」 忽然,她们的身后传来了一阵刺耳的讥笑声。 「哼,傅洛襄啊,你还真是惹人讨厌。人家翎王妃压根儿就是不想跟你说,你还舔着脸关心人家。这叫什么来着?哦对,热脸贴了冷屁股。哈哈哈。。。。。。」 傅盈溪的笑声好不刺耳,可傅洛襄却仍是淡定的欠了欠身。 「九姐。」 傅盈溪瞥了傅洛襄一眼,冷哼一声便绕过了她。 「呸,***坯子。」 这段时间湛星澜住在公主院,也见识过不少次傅盈溪欺负傅洛襄的场面。 她本不想多管闲事的,可她就是看不惯傅盈溪这么嚣张跋扈。 「九公主今日好生俊俏啊,这胭脂水粉似乎是闻香阁新出的洛神妆吧,哎哟,这妆容衬得九公主肤色透亮,简直比话本里的仙女还貌美呢。」 湛星澜张嘴便夸耀起了傅盈溪。 傅盈溪立马笑着摸了摸那张大脸。 「真的吗?」 湛星澜满脸堆笑的继续忽悠道:「当然了,九公主本就天生丽质,再用上这么好的胭脂水粉,那可真 是夙寒国最美的公主了。」 「听说梦美人最近一直忙着给九公主挑选驸马爷,想必那些世家郎君们见到九公主的尊容,定是争先恐后的想要迎娶九公主吧。」 傅盈溪得意一笑,脖子像装了个弹簧,来回摇摆不定。 「那是自然了,只是他们长得实在丑陋,如何能配得上我这如花似玉的脸蛋啊。再说了,我可是夙寒国的公主,怎么着也得嫁给一个国君做王后吧。再不济,嫁给一个顶顶的高门大户,我也是能勉强接受的。」 湛星澜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心想:「果然是丑人多作怪,那些世家郎君一个个都是抱了必死的决心来的,你看不上他们,他们还看不上你呢。」 「九公主生得姿容艳丽,又是父皇的金枝玉叶,本就该嫁得风风光光才是。我这儿倒是有个好办法,或许能助九公主心想事成。」 「什么办法?」 傅盈溪立马两眼放光。 半个时辰后,傅盈溪欢天喜地的朝凝香殿跑去。 傅洛襄看了看傅盈溪虎背熊腰的背影,又扭头看了看湛星澜鬼魅的笑容。 「澜儿,这么做会不会不太好。」 「我不过是成全她罢了,没什么不好的。况且,她若一日不嫁,你便要陪着她虚度年华了。大好的青春,莫要被耽误了才好。」 湛星澜说罢伸了个懒腰,揉了揉酸痛的肩膀。 「哎呀,忙活了一整天,累坏我了。十姐,我先回房躺会儿,若是有事便来找我。」 傅洛襄看着湛星澜洒脱恣意的神情,心里默默暗道:「其实,我本也不想嫁人的,不过,还是谢谢你。」 云卷云舒,晚霞千里。 闻人琢褪下珠宝满缀的华服,换上了一身丝制长衫。 微黄的烛光打在半系着的长衫上,将薄衫下立挺的肌肉轮廓若隐若现。 「出来吧!」 闻人琢倒了一杯酒,淡定的小酌了一口。 窗外黑影闪动,一道敏捷的身形翻窗而入。 「属下参加圣阑王。」 琴黛半跪在地,目光切切的望着闻人琢。 「自打本王离开敦黎国,你便一直跟着队伍,是打算这么一直跟下去,跟到京城吗?」 「保护圣阑王,是属下的职责。」 「琴黛,你以为我还是从前那个任由你们摆布的七殿下吗?」 闻人琢侧目看了一眼琴黛,那目光像是审视,又像是责怪。 「敦黎大局初定之时,我曾亲耳听到太后要派你刺杀六哥,然后再顺理成章的推我上位。要不是你的亲姐姐琴瑟出手阻拦,恐怕六哥现在已经是一具尸体了。」中文網 琴黛心头一颤,「王爷。」 「所以啊,只有我离开了敦黎,太后才不敢轻举妄动。也只有这样,太后才会为了敦黎国而保全六哥的性命。」 琴黛难以置信的看着面前有些疯魔的闻人琢,忍不住质问道: 「王爷离开敦黎,原来是想保护六殿下?」 「琴黛,你可知父王临终前拉着我的手,在我耳边说了什么吗?」闻人琢满脸冷峻,眼眶噙着泪光。 敦黎先王垂死之际,将遗诏交给闻人琢后,便拉着闻人琢的手,让他附耳过来。 闻人琢双眸含泪,将耳朵凑近了敦黎先王的嘴边。 「父王,您还有何要交代的,孩儿仔细听着呢。」 敦黎先王动了动枯黄的嘴唇,气若游丝的说道: 「琢儿,父王知道你母后最想要什么,可父王不希望你做一只被教化囚禁的傀儡。至于要不要做这敦 黎王,琢儿自行决定吧。父王对你母后言听计从了一辈子,便是她要我死,我也可以听话照做。。。。。。可她的心里。。。。。。只有。。。。。。」 说罢,敦黎王浑浊的双眼从哀伤逐渐变得空洞。 闻人琢将杯中的酒仰头灌入口中,一丝酒水溢出口中,便自下巴流到胸膛。 「自半年前开始,父王每日都服用母后送来的参汤,从那之后父王的身体每况愈下。从那时候起,父王便知道,母后要杀了他,为我夺取王位。」 「太后绝非如此心肠歹毒之人。」 「琴黛,我知道太后允诺了你什么,可以太后的性格,她绝不会容许一个出身不高的女护卫做我的王后。就算太后履行了承诺,我也绝不会娶你为妻,你还是尽早断了念想吧。」 闻人琢第一次这样明确决绝的拒绝琴黛,琴黛的眼泪瞬间夺眶而出。 「为什么?王爷,我与你相伴十数年,竟然都比不过湛星澜与你相识的短短几个月吗?」 「此事与星澜无关!你是太后的眼睛耳朵,监视着我的一切,我可以将这些当作是你对我的忠心。可你竟然做了太后的刽子手,要为我而杀死现任敦黎王,简直毒如蛇蝎丧心病狂!」 闻人琢将酒杯重重放下,起身背对着琴黛说道: 「你回去照顾太后吧,别再跟着我了。」 琴黛眼睁睁看着闻人琢走进内室关上了门,甚至连多说一个字,多看她一眼都不肯。 她哭得伤心欲绝,整个人瘫倒在了地上。 但无论她哭得有多难过,有多撕心裂肺,那扇门始终岿然不动。 直至此时此刻,她依旧不明白,为什么她为闻人琢做了那么多事,他却如此厌恶痛恨她。 为什么湛星澜什么都没有做,甚至已经成了别人的王妃,他还是对湛星澜念念不忘。 琴黛不知哭了多久,直到哭到眼泪干涸,她才缓缓起身离开了闻人琢的房间。 不过她离开的方向并不是敦黎国的方向,而是京城的方向。 中秋将至,宫里也越来越忙。 就连傅凛绪也回到宫中帮起了忙。 而他脚上穿着的,正是秋楚言为他亲手做的锦靴。 「五哥,如今这季节,穿这双鞋子为免厚了些吧。」 傅玄麟狐疑的盯着傅凛绪脚上那双泛着茸毛边的靴子。 谁知傅凛绪却扬起了一个甜蜜的笑,「穿着它,心里暖和。」 「这靴子是我们家楚言为五哥做的吧。」 正巧这时湛星澜背着手大摇大摆的走进了尚食局,刚好听见了两人的对话。 两人的目光齐刷刷看向了湛星澜。 「十一弟妹如何知晓?」 「这绣工,一看便是出自楚言之手。看来五哥与楚言进展不错啊。」 湛星澜顺手拍了拍傅凛绪的肩膀以资鼓励,谁知傅玄麟瞧见了立马收起了笑容。 「咳咳,过来。」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五章傅洛襄的秘密 湛星澜放下了拍着傅凛绪的小手,然后乖巧的走到了傅玄麟的身边。 她刚一站定,那张娇红精致的小脸便被傅玄麟微屈修长的手指温柔勾起。 「不许对旁人动手动脚。」 傅玄麟低沉着眸子,语气不容置疑。 「哪有动手动脚,只是友好的鼓励而已。夫君该不会是吃醋了吧。」 湛星澜双眸如星,俏皮一笑,弯如月牙的眼睛死死盯着傅玄麟的嘴唇。 他的唇微薄小巧,在男人里算是秀气那一挂的。 但是配上他棱角分明的轮廓与立体的五官,那唇便莫名有种刚柔并济的冷峻之感。 湛星澜很喜欢与他拥吻的感觉。 亲吻的时候,他会用他的长臂将她紧紧拥入怀中,就像被被窝包裹起来一样有安全感。 那冷峻的唇瓣充满侵略性的吻住她,她便立刻会有一种浑身酥软的感觉,那感觉奇妙又上头。 他们这段时日虽然日日见面,可总是匆匆一见,最多也只是浅浅抱一下,连一个吻都没有。 湛星澜总觉得傅玄麟最近实在故意躲着不与她亲近,也不知是不是她多心,不过女人的第六感告诉她,傅玄麟是故意的。 反正此时此刻傅玄麟的唇近在咫尺,到嘴鸭子怎么能让他飞走呢? 她坏笑一下,立马踮起脚尖立直身子,往上够了一下傅玄麟的唇。 可惜,终究是她的腿太短了。 湛星澜噘着嘴,垫着脚尖,亲着傅玄麟的下巴,整个人都凌乱了。 傅玄麟被她突然的举动吓了一跳,却下意识揽住了她的腰。 两人此刻的动作只能用「滑稽」二字来形容。 傅凛绪见状赶忙转过了身子不去看他们。 湛星澜眨了眨眼睛,愣了几秒后火速放平了双足,收回了撅的老高的嘴,然后垂下头恨不得把自己塞进地缝里去。 傅玄麟摸了摸下巴,脸红的说道:「五哥还在这儿呢,你做什么?」 湛星澜有些丧气的翻了白眼,「没什么。」 没亲到傅玄麟,还在他们两个人的面前丢了脸,她现在的心情差爆了。 湛星澜恹恹的甩开了傅玄麟揽着她的手。 「我知道你们在筹备夜宴菜谱,我只是来拿冰镇梨汁的,不打扰你们了。」 说罢,她便离开了屋子,还顺道把门关上了。 傅凛绪侧目看了一眼关上的门,长长地舒了口气。 「没想到十一弟妹竟然这么主动。」 「是我不好,最近都没有好好陪她。」 「十一弟妹虽性格洒脱,但也是善解人意的小娘子,想来也不会真的责怪十一弟。」 傅玄麟摸了摸下巴,唇角却微微勾起。 他心里谋划着一个大惊喜,现在对湛星澜冷淡一些,将来湛星澜看到那份大惊喜时,应该会笑得更开心一些吧。 刚从尚食局处理公务的屋子里走出来,湛星澜便朝司膳房而去。 这里的御厨们都忙忙碌碌的,见到湛星澜来了,也只是匆匆行了个礼就继续忙手头上的事。 只有一名小女史小心翼翼的捧着一只青花瓷盅走上前去。 「翎王妃娘娘安,这是您吩咐我们做的冰镇。。。。。。梨。。。。。。梨汁。」 湛星澜看着像是用来放熟食的青花瓷盅,不禁挑了挑眉。 「这是冷饮,怎能以盅盛之?」 「翎王妃娘娘,婢子们平日里都是将梨子做熟了才吃的,这切成小块,再剁碎入冰搅拌,这样的吃法实在是闻所未闻啊。」 「这你就不懂了,梨子性凉,有去热润肺之效。夏日饮用梨汁,最是解暑止咳了。此等解暑佳品,当以琉璃杯盛之。罢了罢了,这样也不影响饮用。」 湛星澜接过青花瓷盅饮了一小口,吧砸吧咂嘴,眉眼立即舒展了开了。 「果然凉爽香甜,谢啦。」 湛星澜浅浅一笑,便带着青花瓷盅离开了。 小女史眨眨眼,竟有些好奇那冰镇梨汁是何滋味。 「看什么呢?」 突如其来的声音从背后响起,小女史吓得差点把手里的银盘扔出去。 她赶忙垂首转身,紧张的说道:「章,章司药。」 章未晞顺着方才小女史的目光看去,正好瞧见湛星澜捧着什么东西走出了尚食局的大门。 「那不是翎王妃吗?翎王妃来此,可是来寻翎王殿下的?」 「上午翎王妃娘娘来尚食局,说是让我给她做一份冰镇梨汁,她下午来取。」 「冰镇梨汁?这是何物?」 「翎王妃娘娘说,那是什么消暑解渴的饮品。婢子也不太明白,不过瞧着翎王妃娘娘喝下去的样子,这饮品似乎很是可口。」 章未晞是见识过湛星澜独创菜肴的本事的。 那红玉水晶丸如今已经后宫嫔妃十分钟爱的一道菜了。 如今湛星澜又弄出了个什么冰镇梨汁,想来也是不错的东西。 「去再做一份,我要尝尝这冰镇梨汁到底是什么味道。」 「是,婢子这就去准备。」 傍晚时分,红霞布满了半边天。 湛星澜坐在御花园中,闻着花香,品尝着清凉可口的冰镇梨汁。 好似一切纷扰都平静了下来。 自从住在了宫里,湛星澜便像一只被圈养起来的小猫小狗,一点自由都没有。 她突然对争夺皇位有了一丝退却之心。 若傅玄麟做了皇帝,那她岂不是要一生一世困在这宫里了。 正想着,突然御花园深处传来了一阵吵闹声。 「岁公公,还请您自重!」 「哟,今儿怎么学会反抗了?平日里你不是挺乖顺的吗?啊?」 「岁公公!若你再不住手,我便将你贪墨钱财的事全都抖出去!」 紧接着便是「啪」一声脆响。 「小***!你胡说什么呢?」 「你打啊!你继续打啊!你贪墨的证据我早就交给了稳妥之人,你把我打伤了,弄死了,那人便会立即将证据交给寇公公!」 女子的声音抖得厉害。z.br> 「哼!就凭你?你现在在宫里已经是声名狼藉,怎么会有信任你的人,为你做这些事?想炸我,你还嫩了点。」 「你要是不信,就尽管来!反正用我的命换你的命,我也不算亏,大不了大家同归于尽!」 这话说完,便是一阵寂静。 就在湛星澜以为那个女子被灭了口的时候,岁公公却恶狠狠地说道: 「灵芝,算你狠。」 话毕,便传来了脚步声远去的声音。 「呜呜呜。」 是那个叫灵芝的姑娘哭了。 湛星澜坐起身来,朝声源寻去。 御花园的花丛茂密,灵芝蹲坐着,若不是走到近前去,根本看不见灵芝究竟在哪儿。 湛星澜只能小心翼翼的寻找,生怕她的动静太大吓着灵芝。 不过好在灵芝的位置离湛星澜不远,不过绕了两三个弯,湛星澜便看见了灵芝的身影。 她正要上前安慰灵芝, 却见打对面走来了一个人。 看那裙摆的样式,似乎是位女子。 湛星澜毕竟不是宫里的人,有人来了,她还是静观其变更加稳妥。 于是她一个闪身蹲下,躲在了花丛后。 「灵芝,你没事吧,快把衣服穿好。」 这温柔的声音。。。。。。 是傅洛襄! 湛星澜瞪大了眼睛,怎么会是她? 紧接着又传来了灵芝委屈的啜泣声。 「十公主,要不是你教我如何应对,只怕今日我便又要被他。。。。。。呜呜呜。。。。。。」 「打蛇打七寸,挖树先挖根。只有抓住了恶人的短处,才能让他怕你忌惮你。往后岁公公应该不敢轻易欺负你了,你也尽量躲着他些。」 「嗯,多谢十公主,灵芝记下了。」 说罢,灵芝便跪下给傅洛襄深深地磕了一个头。 「快起来回去当差吧,否则旁人又要说你的闲言碎语了。」 傅洛襄送走了灵芝,正要离开。 可谁知刚一抬头,便对上了湛星澜微笑的脸庞。 傅洛襄微微一怔,随即回以一笑。 凉亭下,湛星澜有些心疼的看着她那半盅冰镇梨汁。 虽然还算新鲜,但已经不似刚开始喝的时候那般香甜冰凉了。 「没想到澜儿也在此处。」 傅洛襄笑着说道。 湛星澜手指摸着青花瓷盅,指尖凉意丝丝。 「我也没想到十姐会在这儿偷偷帮助被公公猥亵的小宫婢。」 「也算不得帮助,只是有一日偶然间碰到了灵芝被欺负,我便出手帮了她一把。可像我这样人微言轻的公主,说话是不顶用的。那日之后,岁公公便变本加厉的欺负灵芝。」 「这个岁公公似乎很有来头。」 「嗯,他是皇后殿下宫里的掌事公公,不过他平日里倒少在立政殿当差。」 「果然是养物像主,也难怪这个岁公公敢横行霸道了。」 「灵芝不过十六岁,从入宫第一年起便受岁公公欺负,也实在是个可怜人。」 傅洛襄眼眸微垂,眼神尽是哀伤。 湛星澜看着她,实在觉得好生奇怪。 方才傅洛襄对灵芝说,打蛇打七寸,挖树先挖根。 这些道理傅洛襄明明都知道,甚至还教灵芝如何对付岁公公。 为何梦美人和傅盈溪欺负她的时候,她却要默默忍受呢? 而且,傅洛襄看上去似乎并不像平日里表现得那般软弱可欺。 傅洛襄见湛星澜久久不说话,只是一直盯着自己,便狐疑的问道: 「怎么了?是不是我吓着你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六章湛墨北梅开二度 「没有,只是觉得有些奇怪,十姐既然能帮别人,也应该帮帮自己才是。可我所见到的,是十姐忍气吞声,任由梦美人和九公主那般折辱欺负你。」 湛星澜很小心的说出了自己心里的疑惑。 她生怕自己说的话会伤害到傅洛襄。 谁知傅洛襄却始终温柔含笑,目光粼粼。 「澜儿,不是所有人都可以随自己的心意去做事的。其实我很羡慕你,你恣意洒脱又聪慧伶俐,做每一件事之前都会为自己想好后路,然后放手去做。可有的人,是连后路都没有的。」 湛星澜忽然豁然顿悟,自己从前认识的那个傅洛襄,根本就不是真正的傅洛襄。 真正的傅洛襄其实并不软弱可欺。 她只是,在用自己的方式保护自己,保护同样被欺负的可怜人。 「天快黑了,我们先回公主院吧。」 傅洛襄牵起了湛星澜的手,而那只盛着梨汁的青花瓷盅也留在了凉亭下。 落日西陲,天空骤然暗了下来。 乌云好似被黑浪一下子打过来似的,忽然就将望不到边的天际全部遮盖了起来。 大雨倾盆而下,湛星澜和傅洛襄瞬间变成了两只落汤鸡。 不过好在公主院近在咫尺,两人默契的加速奔跑,不一会儿便跑进了公主院。 因为紫烟阁离得比较近,而浅陌轩则还要跑一短路才能到达,所以她们便选择现在紫烟阁避避雨。 两人浑身湿漉漉的,看上去狼狈极了。 淋雨的时候,身上除了丝丝凉意外倒也没什么特别的感觉,但一旦躲到没雨的地方,衣物便会紧紧贴着皮肤,又冷又粘。 她们整理着各自的衣服和凌乱滴水的头发,然后突然相视一眼。 两人短暂的愣怔过后,竟都忍不住笑了起来。 虽然狼狈了些,但能这么痛痛快快的淋一场,还在雨中肆意的疯狂奔跑了一回,不得不说真的是太过瘾了。 而湛星澜和傅洛襄的关系,好像也在这之后更加紧密了一些。 湛星澜浑身上下被雨浇了个透湿,实在该洗个热水澡,再换一身干净衣服才是。 不过眼下这个情况,还是算了吧。 外面的雨倾盆如注,傅洛襄一时半刻也回不了浅陌轩。 湛星澜便给傅洛襄拿了一件干净衣服让她换上。 这个时候湛星澜便十分庆幸自己有一个这么贴心的夫君。 当初傅玄麟送来这么多衣裙的时候,湛星澜还觉得太多了。 现在看来,是她有些不知好歹。 两人换上了干净的衣裙,湿哒哒的头发也差不多快干了。 外头雷声大作,雨水打在地上的声音甚至盖过了雷声。 「十姐,看来一时半会儿你是回不去了。光是听这下雨耳朵声音,就觉得这雨能把伞打穿。」 「这雨来得突然,方才我就该跑回浅陌轩才是。」 「无妨,若十姐不嫌弃,不如与我同睡吧。」 湛星澜落落大方的说道。 傅洛襄虽觉得不好意思,但也只能这样了。 不一会儿,两人便盖着同一床被子躺了下来。 床榻虽局促了些,但睡两个纤瘦娇小的女孩子是很够用的。 「哎呀,什么东西。」 傅洛襄刚一躺下,便感觉腰下有个东西膈着她生疼。 结果拿出来一看,竟是一只被盘得圆润光滑的沉香兔子。 「哦,这是我的沉香兔子,方才忘记摘下了。」 「做得如此精致,想必是为心 细手巧的人做得吧。」 湛星澜伸手将沉香兔子接了过来,然后举着它温柔的笑了笑。 「这是我的一个好友送给我的,他游历四方,行侠仗义,是个极好极好的人。」 「听起来此人似乎是位郎君。」 「嗯,我大婚前他便离开了京城,如今也不知他在何处游历。」 湛星澜摸了摸沉香兔子的那对长耳朵。.z.br> 即便知道日后可能不会与闻人琢再见面,但她心里仍期盼着闻人琢能坚守善意,做一位行侠仗义,救人于水火的好侠客。 一夜过后,大雨终于停下。 天边挂上了一抹淡淡的彩虹,引得无数百姓围观。 街道上人影交错,脚下崎岖不平的路也沤了雨水。 可人们似乎完全不在意,只是痴痴地望着天边,生怕错过了稍纵即逝的美好。 生于泥潭,仰望天境。 或许这便是本能的趋势。 不过也有的人匆匆忙忙,奔赴向前,顾不上抬头望一眼天边的美景。 高禧谙一身精干利落的男装,束起的长发随着身体飘逸摆动。 即便为穿束胸,身上仍透着英气飒爽的气质。 她穿梭在人群之中,引得不少小娘子掩嘴惊叹。 「天呐,那个就是夙寒第一女校尉吗?长得好俊俏啊。」 「若高校尉是位郎君,我定会求着我父亲上高家提亲的。」 。。。。。。 小娘子们惊呼连连,搞得高禧谙耳朵通红,脚下的步子迈得更快了。 而一直远远跟着高禧谙的一个人影,也随之加快了脚步。 高禧谙直奔升平坊而去。 昨夜下了好大一场雨,简王又回了宫里。秋楚言一人待在鸿洛居,高禧谙实在不放心。 所以她一大早便冲到了湛墨北的军帐,向湛墨北草草告了个假。 穿过大街小巷,高禧谙来到了一片林子前。 她轻轻叩响了鸿洛居的大门。 两短三长一短。 不一会儿,门便打开了一条缝隙。 高禧谙微微一笑,便迫不及待的走了进去。 她刚一进门,不远处的围墙后,就走出来了一个人。 「高禧谙,你果然是来见你的小情人!哼!」 湛墨北一把扔掉了头上的黑帷帽。 一张脸黑得可以当墨使了。 「我倒要看看,你这小情人究竟是谁!」 说罢,湛墨北便迈腿脚踩高墙,长臂借力握住墙的边沿,一跃翻身入院。 他扫视一圈,却并没有看到高禧谙的身影。 明明看见她走进来的,怎么瞬间没影了。 「难道这么快就进了屋子?」 湛墨北气得咬牙切齿。 二话不说就往正屋而去,而谁知他刚要推门而入,却听见右手边的东厢传来了高禧谙的嬉笑声。 湛墨北眼神凌厉,立马调转方向,一把推开了东厢的门。 「高禧谙!你。。。。。。」 气氛几乎是在一瞬间凝固。 高禧谙正光着身子,***的站在屋子里。 一旁的秋楚言手里拿着的衣裙滑落在了地上,可秋楚言的手还停在半空中。 「啊!」 高禧谙扯着嗓子尖叫了起来。 秋楚言立马回过神来,飞快的从地上捡起了衣裙挡在了高禧谙的身前。 「湛二哥,你快出去啊。」 湛 墨北也反应了过来,赶忙慌乱无措的转身走出了去。 可走出去两米,又想起了门还开着,便转过身来,撇过头去伸长了胳膊把门关上。 随着关门声,里面的尖叫声戛然而止。 湛墨北长长舒了口气,再没了方才要捉女干的气势。 他颓唐的坐在了正屋前的石阶上,脑海里全都是方才无限的春光。 「啪啪!」 湛墨北抬手就给了自己两巴掌。 「想什么呢,混蛋!」 可这两巴掌哪能把刚才的画面忘记呢。 一个女子被一个男人看光,这是无比的羞辱啊。 果不其然,东厢传来了阵阵悲戚的啼哭声。 湛墨北忍不住向东厢张望,心里瞬间自责到了极点。 这时,东厢的门打开了。 湛墨北蹭的一下站了起来,却见走出来的人是秋楚言。 「秋娘子,是你啊。」 秋楚言抿了抿嘴,拿着高禧谙退换下来的男装,走到湛墨北面前站定。 「湛二哥,你今日实在太鲁莽了。」 「禧谙她,怎么样了?」 「一个女儿家,被一个大男人看光了身子,换谁都会无地自容,羞愤难当的。先让她自己冷静一下吧。」 秋楚言此刻十分理解高禧谙的心情。 湛墨北点了点头,忽然想起了一个很重要的问题。 「秋娘子,你怎么会住在这儿?你不是出城养病了吗?」 「此事说来话长。。。。。。」 接下里的一炷香时间,秋楚言把之前发生的事原原本本的讲给了湛墨北。 「难怪会在升平坊看到简王殿下出入。」 「凛绪一直在鸿洛居照顾我,只是这几日宫中事物繁忙,不得已便暂且回宫居住了。昨夜突降暴雨,高禧谙是担心我才会跑来看我的。」 「我还以为禧谙在升平坊有个小情郎呢,原来她着急忙慌的是要来看你。」 湛墨北现在真恨不得甩自己两个大耳刮子。 跟踪人家也就算了,竟然还登堂入室,羞辱了人家。 这不纯纯一个大变态嘛。 「是我不好,我得向她赔罪才是。」 话毕,湛墨北便走向了东厢门前。 他抬起手又放了下来。 踌躇片刻后,他还是扣了扣门。 「禧谙,今日之事,是我的错。你若想打我骂我,我就在门口。便是你打死我,我也绝不吭一声。」 东厢里一丝动静都没有。 这个反应,湛墨北已经预料到了。 他误会高禧谙在先,又羞辱了她,她恐怕这辈子都不想再理他了。 湛墨北甚至脑补出了高禧谙为了不再见他,而向陛下请辞的场景。 正当他自责不已又心烦意乱之际,门却意外的打开了。 「禧谙?」 湛墨北见到眼眶红肿,垂眸委屈的高禧谙,瞬间心疼的要命。 高禧谙垂眸低语,一双手紧紧的攥在一起。 「今日之事,就当没有发生过吧。」 湛墨北闻言立马脱口而出,「如何能当没发生过一样?」 高禧谙的脸瞬间通红。 「你这是什么意思?」 「我我我,我不是那个意思。」 湛墨北也意识到自己说的话不太妥当,立马解释道:「我的意思是,我做了伤害你的事,不能当没发生过一样,这对你来说不公平。」 「那什么才叫公平? 我打你骂你一通,就能当做你什么都没看见吗?反正只要你不说,我不说,楚言也不说,就没人知道今日发生的事。」 「我知道名节对于一个女孩子来说有多么的重要,若你愿意,明日我便向高尚书提亲。」 高禧谙错愕的抬头看着湛墨北,眼眶瞬间泛红,手指也搅在了一起捏的通红。 「你说什么?」 「我说,只要你愿意,我明日便会亲自登门向高尚书提亲。」 湛墨北满脸认真,身子挺得笔直,心脏如擂鼓一般跳动。 高禧谙内心暗暗欣喜了一下,可她很快又没那么高兴了。 「我不需要你因为愧疚而娶我,只是被看光了而已,又不是少了块肉,只要我未来的夫婿不知晓此事,我便没什么好难过的。湛校尉不必委曲求全搭上自己的后半生,禧谙受之不起。」 湛墨北慌忙解释道:「不!我没有委曲求全,也不是因为愧疚才娶你。」 「那是为什么?」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七章湛墨北追妻火葬场! 高禧谙泪光盈盈,有些期盼的看着湛墨北。 她此刻好希望湛墨北斩钉截铁的告诉她,他是因为心悦她才娶她为妻。 可湛墨北嘴唇翕动了半天,愣是一个字也说不出口。 高禧谙深吸一口气,哽咽道:「好了,你不必再说了,我知道你只是想安慰我。我累了,湛校尉请便吧。」 两滴泪水落下,门随之重重关上。 湛墨北的发须被关上的门扇吹起,然后慢慢垂下。 他呆愣了半晌,大脑一片空白,唯一的感觉就是双手传来的痛感,因为他的两只手的手指关节都快要被他自个儿给捏碎了。 一旁的秋楚言看不下去了,上前无奈道:「湛二哥,你明知道禧谙对你有意,若你不喜欢她,就不该让她心存希冀啊。」 「我喜欢她!我一直都喜欢她!」 湛墨北斩钉截铁的回答道。 门外的两人交谈了几句,窸窸窣窣的声音不断传来。 但高禧谙一直躲在被子里,根本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 不一会儿,东厢的房门打开了,高禧谙从被窝里探出了脑袋。 「禧谙,你还好吗?」 秋楚言小心翼翼的问道。 「我没事。」 高禧谙见不是湛墨北进来,心里的失落又瞬间放大了十倍。 她将被窝拉开,眼角还挂着泪痕。 「他呢?是不是已经离开了。」 「西山军营近日为了朝贺一事,忙着操练士兵,以防止有贼人趁机祸乱京城,所以湛二哥便先行回西山军营了。」 「走了也好,这样他便不会想那些荒唐的招儿来补偿我了。」 高禧谙咬了咬下唇。 她知道湛墨北并不喜欢她,所以她也不愿湛墨北为了负责而被迫娶她。 「禧谙,湛二哥让我带句话给你,他说,今日之事,他绝不可能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过。你现在鸿洛居多住上几天,等你回到西山军营后,他会给你一个交代的。」 高禧谙轻叹了一声。 「都说了当做什么都发生过一样,他还要给我什么交代。」 自从下过了一场大雨,夜里的天儿好似也没那么燥热了。 高禧谙和湛墨北各自躺在塌上,目光痴痴地望着窗外的天。 湛墨北:「要怎么才能让她明白,我喜欢她呢?」 高禧谙:「被他看光了身子,往后该怎么面对他呢?」 湛墨北:「她会不会以为,我是因为看光了她,所以才要娶她的?」 高禧谙:「往后他见到我,该不会脑子里全都是我没穿衣服的样子吧?」 。。。。。。 两人就这样胡思乱想了一夜,几乎没怎么合眼。 第二天醒来,易臻险些被湛墨北的熊猫眼吓着。 「嚯!好家伙,你这是被人打成这样的还是一宿没睡啊?」 湛墨北翻了个白眼,「你觉得天底下有人能把我打成这样吗?」 「义父啊。」 「去!自从我做官以后,父亲就再没揍过我了。」 「那这么说来,是一夜未眠啊。奇怪了,今晨高校尉回来的时候,也是盯着两个黑眼圈。昨夜发生了什么事吗?为什么你们都没睡好?」 「什么?禧谙回来了?」 湛墨北激动地抓住了易臻的胳膊。 「是啊,天还未亮的时候,高校尉便回来了。」 「我知道了!」 「欸欸欸!你去哪儿啊!」 湛墨北一个箭 步冲出了军帐,直朝一旁的营帐而去。 可等他跑到门口的时候,却停住了脚步。 「禧谙,我想了整整一夜。我想告诉你,我是因为喜欢你才要娶你,并不是因为愧疚。我这个人嘴笨,也说不出什么好听的话来。反正,我会一直等你同意嫁给我的那一天。」 湛墨北一口气把想说的全都说了出来,两只手像是被电麻了一样抖个不停。 仅仅几句话,昨晚已经在他的脑海里过了无数遍了。 可说出来的时候,他还是紧张的要死。 对他而言,表白简直比上阵杀敌还要艰难一百倍。 营帐里久久没有传出声响。 「禧谙,我知道你在,也知道你不想理我。一会儿我把早膳给你端来,你等我。」 湛墨北说罢就屁颠屁颠的跑去端饭了。 而此刻的营帐里,高禧谙正双眼紧闭靠着立柱,双手捂着胸口,迫使自己的心脏不要再那么没出息的乱蹦。 高禧谙猛地摇摇头,「高禧谙,你有点出息好不好。他亲口对你说,只把你当成朋友的。如今他这么殷勤,不过是因为昨日的事情罢了。」 这时,湛墨北也拿着食盒跑了回来。 「禧谙,我把早膳给你送来了,你好歹吃些。」 他将食盒放在了营帐门口,然后便蹑手蹑脚的转身。 「湛校尉。」 高禧谙不知何时打开了帐帘。 湛墨北一听见高禧谙的声音,立马转回了头。 「禧谙,你肯见我了。」 「湛校尉,这儿是军营,还请你称呼我为高校尉。」 「好,高校尉,我不是让秋娘子转达,让你多在鸿洛居住上几天的吗?你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中秋将至,各国使臣也快要陆续抵达了,操练之事刻不容缓,我自该早些回来履行职责才是。」 「原来如此,那个,那你先吃些东西,我去练场上等你。」 湛墨北深深看了高禧谙一眼,可高禧谙的目光却始终没有落在湛墨北的脸上。 「湛校尉,其实你不必这样。昨日的事,在我心里已经翻篇了,湛校尉也无须记在心里。」 说罢,高禧谙便拿起了地上的食盒。 「多谢湛校尉体恤下属。」中文網 湛墨北愣怔的看着高禧谙高冷的背影,心里莫名被什么东西拧了一下。 为着中秋夜宴之事,宫里宫外都忙作了一团乱。 原本傅玄麟是将宴席一事交托给傅霆轩的。 可傅霆轩却刻意为难尚食局,说什么三日内务必研制出二百道国宴菜。 章未晞动员了尚食局上上下下所有的人来研制国宴菜,谁知第二日便有妃子来尚食局责问,为何吩咐的药膳迟迟做不好。 可章未晞却说,陛下有旨,尚宫局所有一切事务都应先以中秋夜宴为先。 太子下令研制国宴菜,那一切旁的事情都得延后。 普通妃子哪敢跟太子叫板啊,也只得暂且吃了这个哑巴亏。 不过能在皇后之下活到现在的妃子,有哪个是省油的灯。 隔天,那妃子便又命人去让尚食局准备甜汤。 果不其然,尚食局仍旧以太子之名拒绝了妃子,妃子的近身宫婢只得按原话回禀。 可谁知,妃子早就打好了如意算盘。 一整个下午都在靖帝的紫宸殿,陪着靖帝对弈。 宫婢当着那妃子和靖帝的面如实回禀,靖帝听后大发雷霆,呵斥傅霆轩此举太过荒唐。 盛怒之下便革去了傅霆 轩辅助操办之权。 但傅玄麟是头回操办这么大的宴会,还要照应各国使臣,于是傅玄麟便推荐了傅凛绪。 这一来二去,傅霆轩不仅更加痛恨傅玄麟,还一并讨厌起了傅凛绪。 傅霆轩没了操办之权,整日郁郁寡欢。 何芙嫣作为东宫如今唯一的宠妃,眼见傅霆轩闷闷不乐,成日醉醺醺的,连与她打情骂俏的兴致都没了,她的心里也着实不是滋味。 「梅香,殿下还在后殿吗?」 「是啊,侧妃可要去看看殿下?」 何芙嫣摇了摇头,「殿下心里忿忿不平,我去了只会给他添堵。」 「可最近殿下一次都没有来过丽贞殿,昨日殿下还去了一趟承恩殿。听看守的侍卫说,殿下隔着门与席侧妃聊了好久呢。」 「从前殿下凡是遇到什么不顺心的事,便会去找席怜儿排忧解难,如今就算席怜儿被禁了足,殿下第一个想到的还是她,看来席怜儿仍旧是殿下心里最要紧的人。」 何芙嫣说这话时倒没什么醋意,只是她心里有些别扭。 「侧妃,婢子说句不该说的,殿下如今对您宠爱有加,可心里还惦记着席侧妃。您可得想办法让殿下的心全都放在您身上才是啊,否则席侧妃一旦解了禁足,您的地位可就岌岌可危了。」 「是啊,除了美貌与忠心,还要有才智,这样才能抓得住殿下的心。」 何芙嫣思索了一会儿,突然眼睛一亮。 「走,我们去后殿。」 原本门庭若市的东宫,如今凄凉的像是冷宫一般。 傅霆轩敞开着后殿的殿门瘫坐在地上,身边东倒西歪着一地空酒壶。 他先前听了席怜儿的话去京郊考察民情,本以为能获得靖帝的夸赞和百姓的爱戴,可谁知所有人的反应都平淡如水。 而现在,他不过是犯了个小错,便惹得靖帝大怒。 甚至还有许多人说他这个太子德不配位。 这对傅霆轩来说,是致命的打击。 「殿下,您别再喝了。」 柯婉宁不知何时走了进来,一下跪在了傅霆轩面前,拉扯着他手里的酒壶。 「走开!别烦本宫。」 「殿下!妾知道您心里不好受,可这样喝酒实在伤身啊。」 「我说了,别烦我!」 傅霆轩一把推开了柯婉宁,然后摇摇晃晃的端着酒壶仰头狂饮。 柯婉宁被推倒在地,手腕一下杵在了地上横七竖八的酒壶上。 只听得一声脆响,柯婉宁的手腕便顿时肿得像萝卜一样了。 「啊!我的手!」 她痛得满脸狰狞,可傅霆轩却只是淡淡的看了她一眼,甚至一句关心的话都不曾说出口。 正巧这时何芙嫣也来了,但看到柯婉宁的身影,她便急忙拉着梅香躲在了暗处。 柯婉宁见傅霆轩如此冷血,心中不禁气恼。 可她今日来这儿是带着目的来的,就算手废了,她也要达成她的目的。 柯婉宁捧着红肿的手腕,咬牙继续说道: 「殿下,您不就是想要打败翎王吗?您可知他的软肋是什么?只要拿捏住了他的软肋,就算殿下要他的命,他也会乖乖给殿下的。」 傅霆轩抬眼看着她,「他的软肋是什么?」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八章湛星澜被纯贵妃迷晕? 手腕传来锥心的刺痛,柯婉宁硬挺的身子正了正。 「翎王最在意的两个人,一个是他的母妃纯贵妃,另一个便是他的王妃湛星澜。但翎王从小便养在别处,跟纯贵妃并不亲近。所以,湛星澜便是翎王的软肋啊。」 「你的意思是?」 傅霆轩的目光突然冷厉起来。 「只要湛星澜出了事,翎王一定会将全身心都扑在湛星澜的身上,到时候父皇便会知道,殿下才是一心为国为民的储君。」 「滚。」 柯婉宁愣怔了一秒,「什么?」 「滚出去!滚!」 后殿空旷得几乎全都是傅霆轩怒吼的回音。 傅霆轩见柯婉宁岿然不动,抄起酒壶来便砸在了柯婉宁的太阳穴上。 「滚啊!」 柯婉宁被吓得嚎啕大哭,扶着重伤的手腕便跑了出去。 蹲在后殿墙外的何芙嫣见此情状,也被吓得魂不附体。 因为她要对太子说的话,正是柯婉宁方才说的那些。 如果不是柯婉宁比她先来一步的话,被打被骂的怕就是她了。 「梅香,快走!」 何芙嫣吞了吞口水,拉着梅香便绕着小路离开了后殿。 然而柯婉宁和何芙嫣前脚跑出后殿,后脚这消息就传到了席怜儿的耳朵里。 席怜儿看着手里的字条,不禁放声嗤笑。 「柯婉宁啊柯婉宁,就凭你也想博得太子的宠爱,哈哈哈,滑天下之大稽。恐怕你怎么也想不明白,太子为何会那般生气吧。」 席怜儿猖狂的笑容逐渐凝固。 渐渐地,她的表情变得痛苦起来。 其实就连席怜儿自己都没预料到傅霆轩的反应会如此强烈。 「霆轩哥哥,原来你真的那么喜欢她。。。。。。」 不过有一件事,席怜儿预料到了。 柯婉宁回到崇仁殿,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为什么?为什么!」 「太子妃娘娘,您别哭了,婢子已经命人去请太医了,您再忍一下。」 香草跪在柯婉宁身边,双手高举托着柯婉宁肿了两圈的胳膊。 「都是你的错!瞎出什么馊主意,害得我变成了这幅模样!」 柯婉宁另一只手揉着青紫了的太阳穴,眼泪婆娑的怒吼着。 但她的身形却挺得笔直。 只要稍微一动,她的手腕便像是被马车的车轱辘碾过以后,又被无数根钢针刺穿一样痛。 不一会儿,太医便赶到了。 经过一番诊治,柯婉宁的手腕和太阳穴都被包扎了起来。 但太医却说出了一个让柯婉宁崩溃的事实。 「太子妃娘娘,您的手腕受损严重,伤到了手筋,您的手日后怕是。。。。。。」 「怕是什么!」 「怕是,再也不能用了。」 「你说什么?」 柯婉宁声音一滞,眼前霎时一片漆黑。 等到她再醒来的时候,柯敬丰正一脸担心的凝望着她。 「婉宁,你终于醒了。」 「父亲,父亲!」 柯婉宁刚想使力,左手腕却传来一阵锥心的刺痛。 「我的手好痛啊!」 「乖女儿,你先别动,好好躺着养伤。」 「父亲,我的手废了,我以后便是个废人了。」 柯敬丰看着自己的宝贝女儿浑身是伤,不由得心疼万分。 「都是为父不好,早知你入宫会吃这 么多苦,为父便是死也不会让你入宫。」 「父亲,女儿想回家了,求求您把我带走吧。」 柯婉宁用另一只完好的手拼命拉扯着柯敬丰的衣袖。 可柯敬丰却握住了柯婉宁躁动的手。 「婉宁,婉宁,你听为父说。开弓没有回头箭,若是你此刻与太子和离,我们柯家就全毁了。」 「那父亲就要舍弃女儿,成全柯家的荣耀吗?」 「婉宁,你大哥好不容易才谋得了一官半职,你怎么能忍心看他多年努力付诸东流呢?」 「说到底,父亲最在意的还是大哥!为了大哥的前程,宁愿牺牲女儿的一辈子!」 柯婉宁歇斯底里的怒喊。 所有的委屈,不理解,痛苦,全都一股脑的喊了出来。 她的眼眸里噙满了泪水,随着一句句怒喊从眼眶里滑落。 纯净无瑕的和田玉枕还未来得及品尝眼泪的滋味,便将眼泪顺着玉身落在了床榻上。 「婉宁。」 柯敬丰还想说什么,可看到柯婉宁疯癫的模样,便住了口。 长久以来,柯婉宁不论是被皇后羞辱,还是被何芙嫣与席怜儿针对,她都能忍则忍,忍不了便回到自己的寝殿里悄悄骂两句。 但现在,在她伤口上撒盐,还将她推入万丈深渊的人是她的父亲。 所有在她心中支撑的力量轰然瓦解。 柯婉宁躺在床榻上,眼神从悲凉,到空洞,再到愤恨。 她的内心已再无「良善」二字。 躺了整整一日,她也终于想明白了。 傅霆轩的反应会如此激烈,只有两种原因。 其一,便是傅霆轩不愿得罪有权有势的明国公一家。 其二,便是傅霆轩喜欢湛星澜,不愿伤害她。 柯婉宁看着轻薄如云的纱帐,突然精光一闪。 「原来,你最爱的人不是席怜儿,而是她。」 湛星澜从贤妃那里得知了当年纯贵妃一案的经过,心里算是有个谱了。 至于她心里的疑惑,还是要亲自见了纯贵妃再说。 打定主意后,她便根据傅洛襄的指路,来到了一处僻静无人之地。 一条汉白玉石的路直通蓬莱殿。 路两侧的花坛杂草丛生,几乎长得比湛星澜还要高。 虽说此时是夏日,两侧青绿红花的繁茂至极,但走在这条路上,仍有一种悲悲凉凉的感觉。 殿前的两根用宝石镶嵌的立柱在暖阳的普照下熠熠生辉。 立柱两端镶金的线条被蒙上了一层厚厚的灰尘,已然看不出金碧辉煌的质感,但光是看到目光所及的这些东西,也不难想象当年的纯贵妃是何等受宠了。z.br> 这里白日里几乎无人踏足此地,但光天化日之下,湛星澜也不敢贸然行动。 不过经过她连日来的考察和踩点,终于将蓬莱殿每日来往之人的时间段全部搞清楚了。 每日酉时三刻,会有一名宫婢来蓬莱殿给纯贵妃送饭。 待酉时六刻时,那名宫婢会来收走食盒。 再往后一直从亥时到子时,期间会不定时地有侍卫至此巡查。 所以湛星澜想要进入蓬莱殿,最好的时段便是戌时。 月影残缺,状若小船,周围繁星如影随形,一同飘荡在茫茫夜海。 湛星澜穿上一袭黑衣,吹灭了紫烟阁的烛火。 凭借着连日来的观察和记忆,湛星澜很轻松就避开了路上巡查的侍卫。 可她正要庆幸的时候,却迎面撞见了一对朝她 这边而来的小黄门。 湛星澜立马环顾四周,寻找隐蔽身形之处。 但这周围除了脚下的这座亭廊便什么都没有了。 那一对小黄门越来越近,湛星澜的心也剧烈跳动了起来。 「哎哟,今日去给岁公公收尸,那下半身被打得血肉横飞,可是吓死人了呀。」 「岁公公平日里私自克扣咱们的银钱,还欺辱宫婢,陛下下旨将他活活打死,那也是他活该。」 「可不是嘛。」 。。。。。。 两个小黄门闲聊的声音越来越远,湛星澜匍匐在亭廊的木瓦上松了口气。 确认那两个黄门走远。 湛星澜一跃跳下了亭廊。 她抱胸疑惑道:「岁公公竟然死了?这两个小黄门胆子还挺大,大半夜的聊死人。」 想想也是,这宫里一年到头死的人没有十几也有几个,他们想必也见怪不怪了吧。 湛星澜摇摇头,顾不得考虑其他,立即动身往蓬莱殿而去。 不多时,湛星澜便已站在了蓬莱殿前。 这殿门被木板钉得死死的,显然是不能从正门进去了。 湛星澜抬头看了看蓬莱殿的墙壁,几乎全部被常青藤覆盖湮没。 这种常青藤的枝叶果实皆有毒性,湛星澜不敢贸然触碰。 只是这常青藤看上去,似乎不是从殿外生长出来的。 仔细看常青藤的生长方向与密布排列的藤条,更像是有人刻意栽植,用常青藤将蓬莱殿庇护了起来。 湛星澜挑了挑眉,看来还得从正门走。 片刻后,湛星澜便站在了殿墙之上。 她小心翼翼的收回了勾在院墙里面的飞爪绳索,然后从墙头上一跃而下。 谁知她刚一落地,一股浓烟飘过。 伴随着一阵刺鼻的香气,湛星澜应声倒地。 额头磕在冰冷的地面上,她竟也不觉得疼。 眼前犹如蒙上了一层迷雾,只能看见影影绰绰的人影向她走来。 耳边的脚步声越来越近,湛星澜终于合上了厚重的眼皮。 也不知她睡了多久,再醒来时,她已置身于一座完全陌生的宫殿之中。 「你醒了?」 和婉的声音如百灵鸟啼鸣一般婉转动听。 湛星澜模糊的视线朝声源望去,只见一位眉眼如黛,鼻腻鹅脂,玉颊樱唇的女子正眼角含笑的望着她。 「我是死了吗?你是天上的仙子?」 湛星澜痴痴的说道。 女子掩唇失笑道:「我是你夫君的亲阿娘,可不是什么天上的仙子。」 「夫君?阿娘?」 湛星澜突然惊醒,眼前也忽然间清晰起来。 她腾地一下坐起身来,惊慌失措的四处张望。 眼前的宫殿,丝毫不像是一个被冷落了十几年的妃子住的地方。 这陈设布置,简直比皇后的立政殿还要气派。 就连她放在枕着的紫玉雕凤金丝枕都透露着华贵的气质。 湛星澜镇了镇心神,有些狐疑的望向眼前这个美艳婀娜的女子。 「您真的是纯贵妃吗?」 「怎么?不像吗?」 「不不不,只是比我想象中的要更加好看。」 事实上,湛星澜幻想出来的纯贵妃,确实要比眼前的这个美妇人再年老些,再憔悴些。 可眼前的纯贵妃,不仅肤如凝脂,精神奕奕,甚至看上去与湛星澜的年岁差不多大。 「不对啊,纯贵妃是如 何知道我是您儿媳的。我好像还没来得及介绍自己,刚一进院就被***迷倒了。」 白溶月浅浅一笑,像湛星澜伸出了手。 「走吧,带你四处转转。」 蓬莱殿远比湛星澜想象的还要大许多。 这殿宇加上前院后院,简直堪比靖帝的寝宫。 可这么大的宫殿,只有纯贵妃一人居住,却依旧被打理得整洁干净。 院中花卉繁茂,绿植也被裁剪得造型雅致。 这哪儿是冷宫啊,分明是别院嘛。 湛星澜震惊又赞叹的看着满墙的常青藤,原来这些毒物真的是纯贵妃刻意种植的。 想必就是为了防止像她这样鬼鬼祟祟的人翻墙而入吧。 可接下来湛星澜就看到了让她更惊叹的东西。 前院摆放着一座半人高的机关车。 「哇,这是什么?」 湛星澜惊奇的问道。 白溶月爱惜的摸了摸机关车的车身,略带自豪的说道: 「这就是将你放倒的东西,只要有人翻墙而入,这机关车便会喷出***,就算内里再高的人来了,也得睡上整整半日才能醒。」 「半日?」 湛星澜突然发现,方才还漆黑一片的天,此刻已经变成了白昼。 「完蛋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九章神秘莫测白溶月 湛星澜拍了拍额头,这下惨了。 她每日辰时便会去给岳后制药解毒,现在这都快要巳时了。 恐怕此刻岳后正在满世界找她吧。 要是让岳后发现她来了蓬莱殿,那还得了! 想到这儿,湛星澜慌忙的便要离开。 「母妃,我先走了,待晚上我再来瞧您。」 湛星澜边说边从腰间取出了飞爪绳索。 可突然,殿门晃动,发出了咯吱咯吱的声音。 湛星澜动作一滞,生怕外面的人听见了异样的动静。 「纯贵妃,婢子来取食盒。」 殿门下方的小门扇被打了开了。 白溶月见湛星澜疯狂给她使眼色,不由得笑了笑。 「放心,夜青是自己人。」 说罢,纯贵妃便从一旁拿起了食盒递出了小门扇。 「我让你办的事,你可办妥了?」 「回禀纯贵妃,十公主已经按照您的吩咐打发了立政殿的人,眼下除了十公主外,无人知晓翎王妃娘娘身在此处。」 「知道了。」 小门扇缓缓关上,落锁的声音搅动着湛星澜的大脑。 仅仅一夜的功夫,湛星澜的认知被颠覆了好多次。 她满腹疑惑,却不知该从何问起。 「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我知道你有许多话要问,反正今日还有很长的时间,我们可以慢慢聊。」 两人来到了寝殿后面的庭院之中。 一方池塘碧波荡漾,肥嘟嘟的锦鲤成群结队的在水中遨游。 池塘中央的八角亭由红木搭建而成,一榫一卯都极尽细致。 「来,吃些甜点,夜青的手艺可是宫中一绝。」 白溶月将白玉石桌上的银盘向湛星澜的怀里推了推,又给她斟了一杯茶。 湛星澜恭敬的接了过来,小心翼翼的啄了一口。 面前这个女人看上去温婉如水,可隐藏的秘密却多得让她害怕。 白溶月或许是看出了湛星澜的害怕,于是便率先打开了话匣子。 「你叫湛星澜,对吗?」 「是。母妃久居深宫,如何知晓我的姓名?」 「我虽被困在这蓬莱殿中,但宫里宫外朝堂坊间的事情也都略略知道一些。」 「可母妃如何能确定我就是您的儿媳呢?毕竟半夜翻墙而入的,更像是毛贼才对。」 「你们成婚之后,我曾让夜青给我送来一幅你的画像。虽然那画像只将你的美貌与灵动刻画出了八九分,但也算是极像的了。况且,你与安歌容貌相似,昨夜初见你时,我便将你认出来了。」 湛星澜不自觉的摸了摸脸,「我曾听贤妃说起过,母妃与我阿娘从前是一对义结金兰的好姐妹。」 白溶月眼神微动,嘴角扬起了一个惋惜的笑。 「是啊,若安歌还在,她看到我们各自的孩儿结为夫妻,想必一定会很开心的。」 白溶月轻叹了一口气,便伸出手怜爱的握住了湛星澜的手。 「这些年,我被幽禁在这蓬莱殿里,最为遗憾之事,便是不能陪伴麟儿身边,也不能替安歌照料她唯一的女儿。」 「母妃,我从小到大生活得都很好,父亲和两位哥哥待我如珠如宝,母妃不必为此感到遗憾。倒是玄麟,他过得才是真的困苦艰难。」 湛星澜心疼的说道。 「我知道,麟儿因我之事备受牵连,承受了许多他本不该承受的折磨。不过幸好,他遇见了你。」 白溶月说这话时目光如 炬,仿佛心中燃烧着一团熊熊巨火。 可她看向湛星澜眼神,却是那么的温柔亲昵。 「澜儿,你实话告诉母妃,麟儿的腿伤可是你治好的吗?」 「母妃是怎么知道的?」 湛星澜惊诧的问道。 这世上还有白溶月不知道的事情吗? 一个被幽禁深宫的女人,竟然知道这么多事情,她究竟是人,还是神仙。 白溶月微笑着说道:「自从知道你会医术之后,我便猜到了。」 湛星澜忽然想起来,贤妃曾说过白溶月医术高明。 「母妃似乎也会医术,如果母妃对外面的事情了如指掌的话,应该在玄麟的双腿刚被砸断时就想办法为他治伤的,可为什么这么多年。。。。。。」 忽然,湛星澜想到了什么,瞬间倒吸一口凉气。 「母妃对玄麟的腿伤置若罔闻,莫不是故意的!」 在湛星澜震惊的眼神之中,白溶月点了点头。 「是,你是不是觉得我作为母亲太过狠心了?」 「母妃这么做,定是有自己的理由。更何况,母妃若是真狠心,便不会关心玄麟去了一个什么样的王妃了。」 白溶月望着湛星澜灵动讨喜的模样,不禁和蔼一笑。 「其实我这么做,是为了保护麟儿。一个骤然失去阿娘庇护的孩儿,必定会吃些苦头,尤其皇后恨我入骨,她知道陛下舍不得杀我,所以便想对年幼的麟儿下毒手。可没成想,麟儿大难不死,只是双腿变成了残废。」 「但也因为麟儿一朝变成了废人,皇后解了心头恨,也断定陛下不会将万里江山交给一个不良于行的废人,所以她才没有再继续折磨麟儿。可若是我想方设法治好了麟儿,皇后定然还会对麟儿下手。只是再有一次,麟儿可就未必有那么好的运气了。」 湛星澜恍然大悟,「原来如此,母妃一番良苦用心,想必玄麟知道了,定会感知母妃的舐犊之情。」 「不能让他知道!还有你今日与我相见之事,也不能让他知道。」 「这是为何?」 「麟儿如今重获陛下疼惜,已是万分不易。若因我而让他再次跌落谷底,我这做母亲的,未免太过自私了。」 身为母亲,白溶月能为傅玄麟做的,就是在他看不见的地方默默陪伴他。 至于别的,白溶月不会奢望。 「难道母妃打算一辈子都不见玄麟吗?」 「澜儿,想必你已从贤妃口中知道了当年一案的来龙去脉。你如此聪慧应该明白,我是宫中的耻辱,麟儿离我远一些,他的道路才能平坦些。」 「可是。。。。。。」 「没有可是!」白溶月果决的打断了湛星澜。 「澜儿,你是安歌的女儿,性情自然也像她。我知道你大费周章的来蓬莱殿,是想弄清当年的真相还我清白,好将我救出蓬莱殿,让麟儿有一个清清白白的母妃。」 「可我在这儿待了十几年,早已不愿再踏出蓬莱殿了。如今麟儿娶得贤妻,又凭自身之力与太子分庭抗礼,甚至更胜一筹。我没有必须要踏出蓬莱殿的理由。」 湛星澜万万没想到,她做了这么多努力,结果竟然是纯贵妃自己不愿意出来。 「母妃,您难道不想为自己洗刷冤屈吗?」 「澜儿,你真的相信我是清白的吗?」 「当然了,这一看便是皇后设下的陷阱,她那般痛恨母妃,必然是想将您置于死地才会用这么阴损毒辣的招数。」 「你我初次相见,都愿意相信我是清白的。可。。。。。。」 白溶月顿了顿, 没再继续往下说。 但就算白溶月不说,湛星澜也能猜得到白溶月接下来要说的是谁。 一个女子被人诬陷与人苟且,而她的丈夫二话不说就降罪于她,还将她当做小猫小狗一样幽禁起来。 换做谁,心里都会有恨意吧。 晌午时分,湛星澜趁宫里的人午膳休息,赶忙翻墙跑出了蓬莱殿。 白溶月对她一见如故,倒是很欢迎她下次再来。 还说等她再来的时候,记得用面纱蒙住口鼻,以防又中了***。 回公主院的路上,湛星澜仔细回想着方才发生的种种。 蓬莱殿与白溶月,就好像是隐匿在宫中的仙境与世外高人。 不过问世事,却对世事了若指掌。 她洞悉着宫里发生的一切,却不愿再踏足宫中永无休止的纷扰。 湛星澜的心像拧紧的麻花,死死地纠结在一起。 到底是救白溶月出来,还是尊重白溶月的选择呢? 「澜儿,你回来了?」 傅洛襄在紫烟阁外的石阶上坐着。.z.br> 听到脚步声,她立即起身看向了公主院的门口。 不出所料,果然是湛星澜回来了。 「十姐?」 湛星澜见傅洛襄站在她的房门前,便知道傅洛襄是特意在等她。 「今日。。。。。。」 「放心,皇后那边,我已经办妥了。」 「原来十姐与母妃如此相熟。」 「纯贵妃曾在一个雨夜将我从湖水里救了上来,那时候我才四岁。从那以后,纯贵妃便时常看望我,在我的心里也早已将纯贵妃当做了自己的亲阿娘。」 「原来是这样。」 湛星澜突然为白溶月感到十分委屈。 明明是个心怀善意的好人,却被迫与自己的儿子分开了十多年,还要背负***的骂名,遭受世人与丈夫的唾骂厌弃,被永远困在一方天地不得出入。 要是换成她,她就算拼死也要将皇后弄死。 可白溶月却宁愿自己受委屈,也不愿拖累自己的儿子。 湛星澜越想越觉得不值。 好人遗臭万年,恶人却受尽天下敬仰。 她坐在窗下望着晦暗如雾的月亮,忿忿道: 「不行!我一定要救纯贵妃出来!」 只是,怎么才能还纯贵妃清白呢? 当年在蓬莱殿侍奉的宫婢黄门们,全都离奇死亡。 文戍也被靖帝亲手打死,包括他的家人都不知所踪。 没有人证,这事情还怎么往下调查? 难不成去问皇后吗? 等等! 湛星澜突然灵机一动。 「对啊,皇后既然策划了所有的事情,那没有人比她更清楚当年整件事的来龙去脉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章年少将军痴情寡妇公主 想要一个恶人开口说实话,最好的办法就是暴打一顿。 可惜这恶人是当朝皇后,就算她十恶不赦,也轮不到湛星澜去打。 所以唯一让皇后开口说实话的途径,就是下药。 不过想要在宫里弄到湛星澜所需要的那些药材,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湛星澜思前想后,能让她弄到药材的地方只有两个,其一是章未晞的司药房,其二便是纯贵妃种植草药的蓬莱殿。 「啧,还是章司药那里更好弄到药材。」 再怎么说,章未晞也爱慕了湛伯峰十二年之久,她又对湛星澜爱屋及乌。 想弄一点点药,应该不成问题吧。 想到这儿湛星澜便直奔尚食局而去。 可当她跟章未晞提出请求之后,得到的却是章未晞的严词拒绝。 「翎王妃娘娘,恕婢子不能将这些药材给你。」 「为什么啊?」 「你我都通晓医术,应当明白这些药材放在一起会有什么作用。虽然婢子不知道翎王妃娘娘想要做什么,但在宫中用那种药物可是杀头的重罪。婢子不能放任娘娘行危险之举。」 章未晞神色凝重,说什么也不肯把药材给湛星澜。 湛星澜败兴而归。 眼看岳后身上的毒已经解得差不多了。 等她离开了皇宫,再想给岳后下药,逼问出当年纯贵妃一案的真相可就没那么容易了。 正当她苦恼之际,音儿突然出现在了她的面前。 「婢子给翎王妃娘娘请安。」 「音儿姑娘?」 「七公主派人传话,说今日天气甚好,想请翎王妃娘娘至公主府一叙。」 湛星澜挑了挑眉,立马来了精神。 看来老天都要助她一臂之力啊。 想在宫里弄药材虽难,但在宫外可就简单多了。 甚至不需要她自己动手研制,买现成的就行了。 湛星澜爽快应下。 很快便有人来接湛星澜出宫。 德安公主的名声在外,不知有多少豪门贵胄家的千金娘子想要与之亲近。 可偏偏傅阅馨就是瞧不上她们狗腿子的嘴脸。 因为在她的心里,只有湛星澜这样的女子才能称之为好友。 马车摇摇晃晃停在了永兴坊西边的公主府大门前。 湛星澜刚一下马车,便看到了迫不及待前来迎接她的傅阅馨。 「七姐安好。」 「澜儿安好,慢些下来。」 傅阅馨欢喜的拉住了湛星澜的手。 「快来。」 这座公主府原是前朝皇后的故居,无论是布局还是亭榭阁楼,都透着一股沉稳庄重之感。 湛星澜边走边欣赏着公主府的一砖一瓦,瞬间明白了靖帝给傅阅馨赐居此处的用意。 恐怕靖帝是想以这庄重的府邸告诫傅阅馨,纵然重获自由,也莫要忘了自己的波弥太后的身份。 不过显然傅阅馨并未顿悟靖帝的一番良苦苦心。 她拉着湛星澜到处闲逛的样子,哪像个稳重的太后,根本就是个天真烂漫的小女孩嘛。 两个人逛累了,傅阅馨便索性和湛星澜坐在了草坪上。 「我真的好久没有这么自由,这么开心了。」 傅阅馨深深呼吸了一口泥土青草的清香。 这哪儿是大自然的味道,这明明是自由的味道啊。 「是啊,我也好久没有这样放肆玩乐了。」 湛星澜双手撑在草地上,细嫩柔软 的小草毛茸茸的骚弄着她的指缝。 在这样美好的地方撒撒野,浮躁的心渐渐平静了下来。 「澜儿,其实我今天来,是有一桩要紧事想听听你的意见。」 傅阅馨坐直了身子,满脸认真的看着湛星澜。 湛星澜挑眉笑道:「是为着感情的事吧。」 傅阅馨震惊掉了下巴,「我还什么都没说呢,你是怎么知道的?」 「七姐如今事事顺意,唯一能让七姐烦恼的可不就是感情上的事儿了吗。况且,七姐可以随时入宫见我,何必大费周章的把我接来公主府聊天啊。」 「果然什么事都瞒不过你,有时候我还真是不得不为十一弟担心。」 「为他担心什么啊?」 「有这样一个聪明绝顶的王妃,万一他哪天惹得你不高兴了,恐怕你把他买了他还得给你数钱呢。」 傅阅馨一本正经的打趣道。 两人眼神一对,立马双双笑开了花。 悦耳如铃的笑声回响在公主府上空,就连枝头跳跃的鸟儿都忍不住叽叽喳喳的附和。 「哎哟,笑得我肚子疼。」 湛星澜揉着肚子,好不容易才收住了笑。 「哈哈哈......」傅阅馨也捂着肚子,表情又笑又哭的,看上去好不纠结。 渐渐地,两人笑累了,傅阅馨拉起了湛星澜的手,认真说道: 「说真的,我是很羡慕你与十一弟之间的感情的,心里也盼望着能有个人像十一弟那样情深义重的来对待我。可是......我的身份...... 「七姐不过也才二十二岁,难道往后的数十年都要守着波弥太后的身份过一辈子吗?」 「我自然是不愿意这样过一辈子的。」 湛星澜看着扭怩脸红的傅阅馨,突然间明白了什么。 「七姐,你该不会是已经有心上人了吧。」 被这么大喇喇的问这样的问题,傅阅馨的脸腾一下就红了。 「我......」 「七姐既然叫我来了,必然是想要我为你出谋划策的。若七姐不愿吐露实情,那澜儿只好走咯。」 湛星澜佯装要走,傅阅馨立马拦住了她。 「哎呀,你这丫头怎的如此性急,我只是没想好怎么跟你说嘛。」 「好啦好啦,我不走,七姐慢慢说来便是。」 傅阅馨垂下眸子,脸颊微红的问道:「你可听说过云麾将军戴良恭?」 「少年将军戴良恭,就是他顶替了毕堂功那个老贼的云麾将军之位,在京城里也是响当当的人物。哦,原来七姐的心上人,是他啊。」 湛星澜忽然想起来,当初湛伯峰和湛墨北出征波弥,便是戴良恭率先提议平乱的。 后来安国公与定国公一群老臣逼迫傅阅馨再嫁波弥新王,也是戴良恭为傅阅馨据理力争。 这么说来,戴良恭与傅阅馨应该早在十年前便相熟相知了。 傅阅馨接下来说的话,也印证了湛星澜的猜想。 「我与良恭年幼便相识了,他作为三哥的伴读,时常能在宫里走动。有一回我偷偷跑进了练靶场,险些被三哥射出的利剑刺中,是良恭奋不顾身救了我。」 「所以,七姐便对戴将军情根深种了。」 「那时候我还小,不明白什么是情。但我知道,跟他在一起,我就很高兴,很安心。这样美好的时光过了三年,直到我被指为和亲公主。离别的时候,良恭哭着跟我说,他会等我回来,这一等,就是十年。」 傅阅馨说到这儿,淡蓝色的眸子聚满了泪水。 湛星澜拿出手帕为傅阅馨擦去了不小心落下的泪珠。 别说傅阅馨了,就是湛星澜听了,也不免动容。 「戴将军待七姐真是情深绵长。」 「十年之久,我与他熬过了三千六百多个日夜才得以重聚,可我们还是不能在一起。」 「这又是为何?」 「良恭之父乃是文善侯戴闲,他一直都很反对良恭与我在一起。」 「文善侯,我怎么没听说过这号人物。」 「他早年为父皇征战时,不幸被长枪刺瞎了一只眼,砍断了一条腿。从那之后,他便隐居侯府,再也没有出现在外人的面前。」 「那他应当没怎么见过七姐才是,他为何这般反对戴将军与七姐的姻缘?」 「无非是因为我的过往罢了。这些年文善侯给良恭说了好些亲事,都被良恭一口回绝,他本就因此对我心生不满,再加上我如今身份尴尬,他便更加讨厌我了。」中文網 「堂堂当朝公主,为国鞠躬尽瘁,竟然会被小小侯爷嫌弃不满。」 湛星澜本以为帮傅阅馨得到了万民敬仰就能让傅阅馨往后像普通人一样生活。 没想到,波弥太后的身份对傅阅馨来说既是救命稻草,亦是阻碍她通往幸福的绊脚索。 「澜儿,我只是想问问你,若换做你是我,该当如何呢?」 傅阅馨殷殷凝望着湛星澜,希望湛星澜能够为她解答心中疑惑。 「若换作我是七姐,就会亲自去一趟侯府,亲眼见见这位文善侯,听听他到底为什么要阻拦一对有情人。」 「啊?要亲自去见文善侯?」 「七姐别怕,我会扮成你的侍女陪在你身边的。明日过了午时,七姐派人来公主院接我,我们会会这位文善侯。不过,在去侯府之前,我们要先去一趟乾迩庄。」 湛星澜目光精明,心里的小算盘噼里啪啦一顿响。 翌日,傅阅馨按照约定好的时间派人到宫中接走了湛星澜。 岳后听闻此事,对傅阅馨很是不满。 毕竟湛星澜是来给她解毒的,这三天两头被接出宫去,万一她出了什么事可怎么办。 不过岳后也只能在心里叫嚣一下自己的不满。 湛星澜到了公主府,立马换上了侍女的衣裙,还将身上的钗环首饰全都褪了下来。 只是她这容貌气质,就算穿上侍女的衣裙,也实在不像个侍女。 事从权宜,不像也只能这样了。 公主府的马车在乾迩庄停下。 傅阅馨疑惑地问道:「澜儿,我们为何要来这儿啊?」 「乾迩庄是京城最大的钱庄,我曾在这儿寄存了一瓶珍贵的药,若七姐将这药送给文善侯,他说不定会对七姐另眼相看。七姐稍等,我去去就回。」 说罢,湛星澜便戴上了面纱,径直走进了乾迩庄。 乾迩庄的前堂门庭若市,进来存取钱财宝物的不是达官贵人就是皇亲贵胄。 湛星澜一路低着头,生怕别人认出她来。 幸好她穿的是侍女装,别人也只以为她是哪家千金的丫鬟罢了。 不过就算她穿成这样,还是被站在二楼的厉清尘一眼认了出来。 「阁主?」 厉清尘慌忙的跑下了楼。 湛星澜刚一走进后堂,厉清尘便出现在了她的面前。 他双手抱拳道:「阁主。」 湛星澜看了看周围,确认没有闲杂人等后,一把扯下了面纱。 「到后院再说。」 大约一盏茶的功夫,厉清尘便将两瓶药放在了湛星澜 的面前。 「阁主,蓝色这瓶是致幻药,红色这瓶是无伤粉。」 「阿尘,多谢了。这段时日甜儿可还好吗?」 「甜儿日日在这儿练功习字,她悟性很高,学得也快。」 「那就好。再过几日,我回了翎王府便找机会来瞧你们,我先走了。」 湛星澜将两瓶药揣在了腰间,起身便往门外走。 「阁主!」 「嗯?怎么了?」 「我......没什么,照顾好自己。」 「我会的。」 湛星澜冲他笑了笑,便消失在了厉清尘的视线里。 厉清尘嘴唇微抿,他其实已经没什么资格再去关心她了。 只是,忍不住罢了。 湛星澜匆匆回到了马车上,将红色的那瓶药交给了傅阅馨。 「这药名为无伤粉,文善侯身为武将,想必不会拒绝。走吧,我们即刻动身前往侯府。」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一章棒打鸳鸯出奇招 文善侯府隐于闹市之中,周围全都是巍峨富丽的高门大院,只有文善侯府朴素无华。 那檐下的匾额都只是用普通的木材雕刻而成,甚至字体都并未用烫金工艺。 「这竟然是侯府?」 湛星澜站在侯府门前满脸震惊。 与湛星澜的震惊不同,傅阅馨紧张的摸了摸自己衣领,又将袖口捋了捋。 「澜儿,我看上去可还端庄吧。」 「端庄端庄,七姐何必如此紧张?人家都说丑媳妇怕见公婆,七姐这般貌美,根本无须担心的。」 「文善侯不喜欢我,即便我貌若天仙,他也能挑出别的毛病来。」 「七姐,既然他一定会挑你的毛病,那你就更不必这般小心翼翼了。一会儿进去,看我眼色行事。」 傅阅馨擦了擦出汗的手心,僵直的点了点头。 文善侯府并不算大,府里更是十分简约朴素。 湛星澜实在想不通,这文善侯究竟有什么可豪横的,住在这小破地方,自己也只是有个侯爷的虚衔,竟然那么坚定的拒绝与公主结亲。 不一会儿,两人被带到了一处花厅。 文善侯已经等候多时了。 两人刚一进门,左眼紧闭的文善侯便被一个中年女子搀扶着从轮椅上站起了身。 湛星澜瞧得真切,文善侯起身时,宽大的长袍下,有一边空空荡荡。 长袍的衣摆随着身体剧烈的摇晃勾勒出了下半身的形状。 文善侯的一条腿,是从臀部以下截断的! 「老臣叩见德安公主。」 文善侯跪趴在地上,佝偻的身躯像一条即将作茧成蛹的虫子。 傅阅馨抬了抬手,「文善侯不必行此大礼,快快请起。」 一旁的妇人连忙将文善侯从地上托拽了起来,将他安安稳稳的放在了轮椅上。 随后妇人恭敬的朝傅阅馨欠了欠身。 「妾身叩见德安公主。」 「侯夫人请起。」 「公主请上坐。」 文善侯夫人做了个请的手势,眼眸始终低垂,看上去低眉顺眼的,不像是个侯夫人,倒像是个供人使唤的仆妇婆子。 傅阅馨提起裙摆,走上台阶,坐在了正座之上。 「今日我......」 「咳咳!」湛星澜连忙咳了两声打断了傅阅馨,然后在她耳边低语,「要说本公主,气势不能输。」 傅阅馨咽了下口水,正襟危坐道: 「今日本公主前来,是想赐予文善侯一瓶神药,此药名为无伤粉。」 语毕,傅阅馨从腰间拿出了一个红色的药瓶抬手交给了湛星澜。 湛星澜有模有样的学着侍女的样子,将药呈下去交给了文善侯夫人。 就在她将药递给文善侯夫人的时候,她看清了文善侯的面容。 他的左眼并不是闭起来的,而是将眼皮用丝线缝合了起来,而那之下,明显没有眼珠! 湛星澜什么血腥的场面没见过,但将眼皮缝合起来的,她也是头一回见。 突然,文善侯抬起另一只布满血丝的独眼死死地盯着湛星澜。 「看什么!」 湛星澜瞬间被吓得魂儿都飞了。 她赶忙收回视线,退回到了傅阅馨的身边。 难怪在门外的时候傅阅馨会那么紧张了。 这他娘的换谁谁不紧张呀! 湛星澜咬了咬嘴唇,脑子里全都是那双凹陷的眼皮上瘆人的针脚。 文善侯用独眼上下打量了湛星澜一番。 愣是给湛星澜看得心里发毛。 「老臣多谢德安公主,若无其他事,公主便请回吧,老臣年纪大了不中用,眼下该回房休息了。」 文善侯抿着嘴,唇上的胡须耷拉下来,满脸写着不高兴。 「文善侯,我们德安公主今日前来,是想问问文善侯,究竟为什么要棒打鸳鸯。只是说两句话的功夫,文善侯不会连这个面子都不给吧。」 「哼,哪儿来的丫头,竟然如此放肆!」 「来者是客,君主为尊。文善侯的待客之道便是收了东西就撵人走,待君之道便是冷言冷语趾高气昂。到底是谁人放肆啊?」 「你!」 文善侯似乎是没想到区区一个小丫头片子敢跟他这么说话,一时间竟噎住了。 「德安公主敬您是陛下亲封的侯爷,又尊重您是戴将军的父亲,还请您也拿出点作为臣子与长辈的气度来。」 湛星澜虽然面对文善侯的面容也有些发憷,但再怎么说她也是小神医来的。 只要看习惯了,也就不觉得可怕了。 她见文善侯被噎得一句话也说不出,便朝傅阅馨努了努嘴。 傅阅馨眨眨眼,表示接收到了湛星澜的暗示。 有了湛星澜给她铺垫好的气势,她也有了些底气,身子挺得笔直,眼神也褪去了胆怯之色。 「文善侯,本公主今日前来,就是想当面问问你,为何这般反对我与良恭在一起?只要你给我一个说得过去的理由,我便答应你再也不见良恭。」 「好,既然德安公主一定要问,那老臣便直言不讳了,若有得罪之处,还望德安公主见谅。」 文善侯斜着一只眼,周身散发着阴沉的味道。 「我戴家家训,戴家儿郎有三不娶。一不娶市井之妇,其难登大雅之堂。二不娶命克之妇,其危之高堂夫婿子女。三不娶再嫁之妇,其身不贞有辱门楣。」 傅阅馨听到这最后一句,终于明白了文善侯为什么这么讨厌她。 「文善侯,本公主虽是再嫁之妇,可仍是完璧之身,何来不贞?」 「老臣所指不贞,乃是指身与心。德安公主还肩负着波弥国太后的身份,纵然陛下准许德安公主再嫁,那迎娶公主之人,岂非成了波弥太后之夫。如此侮辱折损他国之事,我戴家不敢为之。」 一个中规中矩,在京城安身立命的人家,怎么敢娶他国太后呢。 傅阅馨顿悟般的苦笑了一声。 原来她就算摆脱了波弥国,也摆脱不了身上的枷锁。 突然,一声嘹亮的嗓音在门外响起。z.br> 「父亲不敢,我敢!」 闻声,傅阅馨紧蹙的眉头瞬间舒展了开来,黯淡的目光重现了光芒。 她的救星来了...... 只见戴良恭一身精干束身长袍推门而入。 短短的十几步,戴良恭逆光向傅阅馨走来。 「阅儿,别怕,我来了。」 「良恭,你不是在与明国公商量布防一事吗?怎么回来了?」 「是翎王妃娘娘派人给我传了信,得到消息我便马不停蹄的赶了回来。」 「澜儿?」 傅阅馨扭头看向湛星澜,只见湛星澜俏皮的朝她挑了挑眉。 原来湛星澜在去乾迩庄的时候,还命厉清尘去给戴良恭传了消息,让戴良恭尽快来解救傅阅馨。 没想到这戴良恭脚程倒快,不过一炷香的功夫便来了。 文善侯见到戴良恭这么奋不顾身出现在傅阅馨的身边,顿时气不打一处来。 他微 曲起了皱皱巴巴的那一只眼睛,怒不可遏的训斥道: 「竖子!你竟为了一个女子,抛下正事不做,赶来英雄救美!我花了那么多时间精力栽培你,就是为了让你跟我作对吗!」 「儿若连心爱的女子都保护不了,如何称之为顶天立地的好男儿。父亲既认为儿是在与您作对,那儿今日便实话告诉父亲,这一生,除了阅儿,我谁也不会娶!」 「竖子!混账!咳咳咳......滚!我没你这种不孝子!滚出去!」 文善侯气得直拍轮椅,喉咙里呛着的一口老痰怎么咳都咳不出来,脸也憋得涨红。 文善侯夫人见状立马上前抓住了戴良恭的衣袖,乞求的仰视着他。 「儿啊,你听为娘的话,快去做你应该做的事情,别在这儿惹你父亲生气了,啊。」 「阿娘,难道连你也觉得儿做错了吗?」 文善侯夫人垂下松弛的眼皮微微叹息,心中其实并不完全认同文善侯的想法。 可子从父命,妻从夫命,天经地义。 她这一辈子都对文善侯言听计从,心中的棱角早已被磨平了。 「为娘只是不愿看见你与你父亲如此剑拔弩张,毕竟你父亲也是为了你好啊!」 「那父亲与阿娘便是要儿做一个背信弃义,始乱终弃的人渣了。若这是父亲与阿娘想见到的,恕儿做不到。」 戴良恭推开了文善侯夫人拽着他衣袖的手。 随后掀起衣摆,朝文善侯直直跪了下去。 「从小,父亲便教儿,做人顶天立地,不可言而无信。十年前,阅儿前往波弥和亲,儿许诺会等她一生一世。如今她孑然归来,我自当遵循承诺娶她为妻。可惜自古忠义两难全,儿既不可违背祖训,又不可辜负阅儿,那便只好一死了断了!」 话毕,戴良恭不知从哪抽出了一把匕首,朝着自己的腹部便刺了进去。 鲜血瞬间喷涌而出,溅在了文善侯惊恐的脸上。 「呵,父亲,您......可满意了。」 一口鲜血喷出,戴良恭便直挺挺的倒了下去。 「良恭!」 傅阅馨惊呼一声,便双眼通红的瘫坐在了地上。 她的希望没有了。 这世上,再也没有她的戴良恭了。 剧烈的心痛之感侵袭着傅阅馨残存的意志。 「噗!」 鲜血自樱桃小口喷出,桌案上一片殷红。 「七姐,七姐!」 傅阅馨在湛星澜一声声呼唤中恢复了神志。 她强撑着身子,踉踉跄跄的爬到了戴良恭的身边。 而一旁的文善侯夫人早已被吓得双腿发软,昏厥了过去。 淡青色的百褶长裙沾染到了地上的血迹,傅阅馨的衣裙霎时间血迹斑斑。 她小心翼翼的伸出手,想摸摸戴良恭的脸颊。 可她却在指尖触碰到他肌肤的那一刻收回了手。 爱而不得,莫过于天人永隔。 她趴在戴良恭的肩上,泪眼盈盈的说道: 「良恭,你我等了对方十年,竟然等来的是这样的结局。呵,世俗终究无情,竟一丝一毫都容不下我们。良恭,你在黄泉路上别走太快,等我......」 她缓缓起身,目光坚毅的拿起地上沾满鲜血的匕首,高高举过头顶。 「住手!」 文善侯立马喝道。 可刀尖已经落下,眼看便要刺入傅阅馨的腹中了。 千钧一发之际,湛星澜从腰间掏出了从前傅玄麟给她做的暗器。 「叮!」 一声兵刃碰撞的声音响起,匕首与暗器双双飞落在地。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二章假死之策终获良缘 傅阅馨手掌被震得酥麻,一下摔在了血泊之中。 她抬起泪眼模糊的眸子,绝望的看着湛星澜。 「澜儿,良恭没了。他走了,他离开我了。」 傅阅馨的泪不停从眼眶溢出,又滑落颈间。 淡蓝色的眸子甚至被泪水淹没的看不出原本的颜色。 她趴在戴良恭的身上哭得绝望,可喉咙却像被火焰灼烧一般发不出一丝声响。 原来人在过度悲伤的时候,是哭不出声的。 湛星澜微红着眼眶,扭头看向文善侯。 「文善侯,我斗胆问你几句。比起一对有血有肉,至死不渝的有情之人,那些对女子刻板教条的祖训就那么重要吗?」 「德安公主从未害过人,她本本分分地去做一个一国公主该做的事情,内心坚守着自己对年少郎君的爱意与忠贞,这样的女子在文善侯心里就这么不堪吗?」 文善侯呆愣地望着戴良恭蜷缩在血泊之中的尸体。 那一只眼悲凉如秋。 「我真是没想到啊,我一手精心培养出来的儿子,竟然会为了一个身份复杂的公主以***迫于我。竖子,死了也好,总好过将来娶了不该娶的人,被世人折辱唾骂!」 湛星澜本以为会听到文善侯的一番忏悔,不曾想听到的却是这样一番冷冰冰的话语。 「文善侯,我敬你一身旧疾皆为国而损伤,可不曾想你竟是这般的冷血无情!他可是你的亲儿子!」 「那又如何?这样的儿子,不要也罢!」 「戴将军有你这样的父亲,真是可悲至极。」 文善侯突然目眦欲裂地看向湛星澜。 「你懂什么!若他们在一起,世俗的眼光,能将我儿活活羞辱死。我不过是想要我的儿子过得安稳些,又有什么错?」 「文善侯便是打着为戴将军好的旗号,将他逼上了自杀的绝路。文善侯当真觉得,你强行拆散一对有情人,逼着戴将军背弃他心爱的女子,是为了他好吗?」 湛星澜发自内心的一问,将文善侯问得一时语塞。 「文善侯可知戴将军自己想要什么吗?作为父亲,一句为他好便能将他当做提线木偶,操控他的一生。他如今死了,倒也算是一种解脱,至少他再也不必受你摆布了。」 「只可惜,戴将军是个有血有肉,重情重义的好郎君,他等了十年才等到他心爱的女子,如今却天人永隔了。他唯一的心愿是被文善侯你亲手破碎的。文善侯,你赢了,这可是你想要的结果吗?」 湛星澜的话犹如一道天雷,直劈文善侯的天灵盖。 他的目光瞬间变得怯缩起来。 直至此时此刻,他才醍醐灌顶,原来是他亲手害死了自己的儿子。 是他亲手抛了坟墓,将自己的儿子推了进去。 ...... 过往的一幕幕浮现在了文善侯的脑海中。 他瞎了一只眼,断了一条腿。 从那之后,他对戴良恭无比刻薄。 年幼的戴良恭想要摸鱼玩耍,可这时就会有一个面容可憎的男子推着轮椅走来。 「良恭!你今日的功课可温习了吗?扎马步可扎够时辰了吗?」 戴良恭扔下了手里活蹦乱跳的小鱼,怯懦的站在水里回道: 「我我都温习完了,马步也扎够时辰了。」 「既然如此,那便去打木桩!打够三千下才准吃饭!」 「哦。」 等那面目可憎的男人走了,戴良恭的母亲便会走来将一脸沮丧的戴良恭拉到地面上。 「良恭,你父亲也是 为了你好,他怕你像他一样落得如此一身伤痕,你可要好好听父亲的话呀。」 ...... 待戴良恭长大了些,他便因武艺不凡而被岳后选为太子伴读。 戴良恭日日前往宫中,与太子一同聆听名士教导,一同接受高手指点。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文善侯发现戴良恭从宫里回来以后,时常面露笑容。 他心生疑窦,抄起了棍子,缓缓走向正在温书的戴良恭。 砰!砰!砰! 棍棒如雨点般打在戴良恭的身上。 在无助的哭喊中,文善侯大声责问着他。 「说!你在宫里是不是没有好好读书习武!你和太子日日厮混,究竟学出了个什么名堂!」 「父亲,我没有。啊!」戴良恭被打得躲无可躲,只能委屈的蜷缩在角落里,「父亲若是不信,大可去问问太子太傅,儿子真的没有不学无术。」 听到这儿,文善侯才停止了殴打。 「我警告你,不要让我知道你在宫里厮混。否则,下次会比这次打得还狠!」 说罢,文善侯推着轮椅便离开了房间。 等到这个时候,文善侯夫人便会冲进来心疼的抱住戴良恭。 「良恭,你可千万别怨你父亲,他怕你不学无术,也是为了你好啊。」 ...... 再后来,戴良恭一路升至从三品云麾将军。 为着七公主被送还回国之事,戴良恭主动请缨前往边境平乱。 文善侯闻听此事,早早便拿着那根被打得圆润光滑的棍棒等在了大门口。 可当戴良恭身披戎装踏进大门,他第一眼看到的不是自己父亲,而是父亲手里的棍棒。 他冷漠一笑,问道: 「父亲又想打我吗?」 「你的一言一行皆代表着我戴家的立场!你今日为了一个区区公主在朝堂上胡言乱语,难道不该打吗?」 「父亲想打便打吧!儿并不觉得自己有错,便是父亲打了,儿也是要去出征的。」 文善侯仰头看着面前高大的少年将军,拿着棍子的手却不知从何下棍。 他突然意识到,他已经不能再用殴打来控制他的孩儿了。 「没有我的悉心栽培,你能成为少年将军吗?如今你是翅膀硬了,竟敢与你的父亲顶嘴了。好啊,好啊,我精心教出来的儿子,竟然这般不孝!」 文善侯扔掉了手中的棍棒,满面失望的调转轮椅向内院而去。 果然,戴良恭拗不过心中对「孝」一字的责任。 他快步追上了文善侯,「父亲,儿有不得不去平乱的理由,待儿出征归来,任凭父亲责罚!」 文善侯未置可否,却真的在戴良恭出征归来后,活活饿了他三日。 ...... 文善侯咬着牙,迫使自己停止回忆。 可那些他凌虐操控戴良恭的画面就像海水一样在他的脑海里不停的翻涌成浪。 他不得不承认,是他成就了少年将军,亦是他断送了戴良恭的希望与性命。 湛星澜看着泪流半面的文善侯,想起了昨日从傅阅馨口中得知的文善侯父子之间的点滴。 或许此刻文善侯也在回想着过往种种。 只是不知,他究竟是意识到自己做错了,还是执迷不悟的觉得戴良恭死有余辜呢。 湛星澜屏气凝神问道: 「文善侯,戴将军为保忠义两全,选择自杀了结此事。我斗胆恳请文善侯一事,文善侯可愿在他死后放他一马,让他与七公主终成眷属,就当全了他的 遗愿?」z.br> 文善侯慢慢抬起独眸,脸上写满了疲惫与憔悴。 「可德安公主,愿意嫁给一个死人吗?」 这时傅阅馨从戴良恭的身上趴了起来,半张脸染满了血迹,眼睛也红得像两只樱桃。 她转过脸,坚毅的看着文善,轻启朱唇缓缓道: 「我愿意,无论他是死是活,是人是鬼,我都愿意嫁给他。」 文善侯心下一震,旋即哭着放声大笑了起来。 「好!我儿良恭能得如此待他一心一意的良妻,是他的福气。」 说罢,他垂下了眸子,心里像是有一根针在不停地扎着他一样。 他后悔了。 如果他早些明白这些,戴良恭便不会变成如今躺在地上冷冷冰冰的尸体了。 只可惜,这世上没有后悔药。 傅阅馨笑中带泪的伸手抚摸着戴良恭的脸颊。 这一次,她没有收回手。 「良恭,你听见了吗?文善侯同意我们的婚事了,我马上便会成为你的妻子了。你等我,我们成亲后,我便去黄泉路上找你,你可千万别走得太快呀。」 湛星澜看向不停摇头的文善侯,问道: 「文善侯,你可后悔吗?」 「悔?悔又如何?如今是悔之晚矣了。良恭有我这样的父亲,是他的不幸。」 文善侯颤抖着身子,心仿佛都在滴血。 「若这世上有后悔药,你可还会逼迫戴将军吗?」 文善侯摇摇头,没有说话。 「既如此,戴将军!你可以醒来了。」 话音刚落,倒在血泊之中的戴良恭突然动了动身子,然后在文善侯和傅阅馨惊恐的表情中起死回生,直挺挺的直起了身子。 「良,良恭?」 傅阅馨的恐惧瞬间化为了委屈。 她一把环住了戴良恭的腰,哭得梨花带雨。 戴良恭搂住了傅阅馨,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发。 「抱歉,阅儿,害你担心了。」 文善侯惊得目瞪口呆,「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这一切,都是翎王妃娘娘出的主意。」 戴良恭看向了湛星澜,眼眸里尽是感激。 「翎王妃娘娘?」 文善侯上下打量了一番这个身着侍女装的小丫头。 「原来你就是大名鼎鼎的翎王妃?」 湛星澜微微一笑,「文善侯谬赞,我怎敢以大名鼎鼎四字居之。今日乔装改扮前来,又让戴将军演了这一出戏,实属无奈之举。惹得文善侯与七姐这般伤情落泪,还请两位谅解。」 「可我亲眼看见良恭将匕首刺入了腹中,还有满地的血迹......」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三章离真相越来越近了! 「七姐别急。」 湛星澜说着从地上捡起了那把匕首,用指尖道:「陛下......这是皇后殿下亲自为陛下熬制的参汤。」 「混账!听不懂朕的话吗!」 「奴婢不敢!」小黄门咣叽跪了下来,「奴婢这就去倒掉!」 靖帝怒哼了一声,紫宸殿里便再没有传出什么声音来。 前来送参汤的女官脸色铁青,端在手里的参汤像只烫手的山芋,扔也不是,拿也不是。 小黄门见状走上前来,接过了参汤。 「采薇姐姐,这参汤给奴婢吧。」 「那我便回去向皇后殿下复命了。」 采薇说罢灰溜溜的跑出了紫宸殿的大门。 她跑得飞 快,脸色也难看得很。 倒不是她气恼靖帝倒掉了岳后做的参汤,而是为接下来的腥风血雨感到不安。 她忐忑不安的回到立政殿,一眼便看见了正在等待湛星澜的岳后。 岳后见采薇脸色难看的走过来,翻了个白眼放下了手里的桂花糕。 「陛下可用了参汤了?陛下可还喜欢啊?」 采薇吞了吞口水,扑通跪了下来。 「婢子有罪,陛下没喝那参汤,还让人将参汤倒掉了。」 「你说什么!」 「婢子不敢欺瞒皇后殿下,陛下当时独自一人在紫宸殿里,婢子连陛下的面都未曾见到。」 「本想着陛下喝了我做的参汤,能顾念我们母子,原谅霆轩的无心之失。没想到啊没想到,陛下如今这般绝情,这要彻底冷遇我们母子了吗?」.z.br> 岳后心下万般不安。 自从她中毒之后,靖帝统共就来看望过她两次。 爱与不爱,真的太明显了。 她还记得从前围猎的时候,白溶月不慎从马上摔下来,靖帝可是奋不顾身的去救她。 最后白溶月只是蹭破了些皮,靖帝的手臂却摔骨折了。 可即便白溶月只是受了些轻伤,靖帝也能不顾自己的伤势,日日守在白溶月的身边照顾她。 比起白溶月来说,她得到的爱,真是不足其千万分之一。 「不中用的东西,一点小事也办不好。下去领罚吧,你知道该怎么做。」 岳后摆了摆手,神情冷漠得像是在处理一只不起眼的蝼蚁。 而采薇则是咬牙起身,卑微得一句话都不敢说。 这事本不是她的错,但她不能为自己喊冤,因为她多说一个字,便会多一分责罚。 「慢着,二公主今日怎么没来?去派人瞧瞧,看是怎么了。」 「回禀皇后殿下,二公主今晨派人来传信说,七公主请二公主过府一叙,似是有要紧事相商,便不能来立政殿了。」 「哼,这傅阅馨现在也是猖狂得很,昨儿个叫走湛星澜今儿个叫走二公主,真当她是救国救命的女英雄了吗?」 正巧这时,湛星澜阔步走了进来。 岳后见状朝采薇摆了摆手,示意她退下。 采薇眼中噙着泪,朝湛星澜欠了欠身。 「翎王妃娘娘安。」 湛星澜微微颔首,垂下的余光留意到了采薇眼眶中打转的泪珠。 用脚后跟都猜得到,采薇一定是受了岳后的责罚辱骂了。 她在宫里住了小半个月,已经对这种事情见怪不怪了。 「儿媳给母后请安。」 「起来吧,今日似乎比往日要来得迟些,可是有事耽搁了?」 「儿媳想着今日日头好,天儿也不算闷热,母后应该多睡一会儿,所以便迟来了。」 「翎王妃如今是越发善解人意了,」岳后斜眼瞧着湛星澜,「若是翎王妃得了空,也该教教翎王学得善解人意一些。自己的兄长受了女干人挑拨陷害,就该去向陛下说情才是。可他倒好,心安理得地一人操办夜宴,丝毫不念兄弟之情。」 湛星澜浅笑一声,心想着岳后这脸皮真是比城墙还厚。 自己的儿子做错了事,还指使旁人给她儿子说情。三言两语,颠倒黑白,没犯错的人倒成了无情无义之徒了。 不过湛星澜哪儿是省油的灯啊,怎么会任凭岳后空口白牙泼脏水。 「回禀母后,我家王爷生性正直刚毅,向来与父皇的圣意如出一辙。王爷若为太子殿下求情,岂非是与父皇圣意相左?不过 ,既然母后开口了,儿媳定会劝王爷去给太子殿下求情的。」 岳后会心一笑,心想这小妮子终于开窍了。 「翎王妃果然通透,可比翎王通情达理多了。」 「只是,父皇正在气头上,王爷去为太子殿下求情难免会受到父皇的责罚。母后乃是王爷的嫡母,又是世人皆知的慈母心肠,想来母后定是舍不得王爷被责罚的。这么一想,儿媳还是别让王爷去父皇面前说情了,否则一来二去的,怕是母后也要受到父皇冷眼了。」 湛星澜一副纯真无害的模样,眼神里却充满了戏谑。 岳后一时语塞,知道自己是说不过这小丫头片子了,只得冷哼一声,高傲地别过头去。 「行了行了,时候不早了,早些上完药,你也好早些回翎王府。」 湛星澜挑了挑眉,她现在可不着急着回翎王府了。 「是,儿媳这就去为母后调制解药。」 这小半个月,湛星澜调配解药的地方基本都在立政殿的小厨房里。 为确保无人进入小厨房在药中动手脚,岳后吩咐了两名侍卫在湛星澜制药时守在门外,除了湛星澜以外,任何人不得进出小厨房。 湛星澜原先还觉得岳后此举未免太过小心谨慎了。 现在看来,倒是间接为她提供了便利之处。 湛星澜进入小厨房后,反手锁上了门。 一切按照调配解药的步骤按部就班。 直到最后一步,湛星澜从腰间拿出了一支蓝色的小药瓶。 「哎,为了查到真相,我也只好出此下策了。皇后你可别怨我。」 说罢,湛星澜把手中的药瓶打了开来。 淡黄色的粉末尽数撒在了墨绿色的药物之上,搅拌均匀后,根本看不出这药里还掺杂了别的东西。 等湛星澜将药端到内殿的时候,岳后已经自觉地褪去了身上所有的衣物。 湛星澜心道:「这老妖婆还挺自觉。不光自觉,还够狠心。日日忍受万虫蚀骨之痛,竟然能一直坚持下去。」 「解药调配好了?」 岳后坐在贵妃榻上,仔细端看着胳膊和腿上暗淡了许多的小红疹。 「你这药确实管用,依你看还要再敷几日才能痊愈啊?」 「回禀母后,依儿媳之见,尚需五日。」 「还要五日?」 「是啊,上一回席侧妃给你送来的滋补汤可是让您体内火容花的毒素又增多了些,若是不把毒素彻底根除,只怕将来再服下什么美容养颜的汤药,又会起小红疹了。」 岳后一听,立马说道:「五日便五日吧,反正我一日没有痊愈,你便一日回不去翎王府。」 「是,儿媳一定完成自己的使命才离开。」 湛星澜唇角微扬,心想:「不查到当年的真相,我可不会走。」 墨绿色的药物在湛星澜精心的涂抹下,完完全全将岳后包裹了起来。 刺痛之感锥心入骨。 岳后咬牙忍受着,浑身上下没有一处不疼的地方。 可渐渐地,她好像没那么疼了。 但她的眼前却浮现了一张让她惊恐无比的脸!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四章岳后亲口叙述还原旧案真相 「啊!」 岳后惊呼一声,腿一软便晕倒在了地上。 湛星澜一双杏眼含笑,拍了拍手得意道:「搞定!」 随后,湛星澜将岳后身上的药尽数擦干,然后费了好大劲将她拖到了贵妃榻上。 「没想到你看着身量纤纤,竟然这么沉呐!」 「呼!累死老娘了。」 湛星澜双手叉腰,累得直翻白眼。 休息片刻,她将贵妃榻上半搭着的薄被盖在了岳后赤条条的身上。 岳后安静地闭着双眼,白皙的脸蛋上隐隐透着一些淡粉色的疹子。 湛星澜从旁边拉过来一条凳子,一屁股坐了上去。 她上手拍了拍岳后的肩膀,用一种极为空灵的声音问道:「皇后,告诉我,你刚刚看到了谁?」.z.br> 岳后原本祥和的表情瞬间变得惊恐了起来。 这致幻药最神奇之处,便是可以让致幻之人随着别人的话语想到最让人印象深刻的画面。 而此刻岳后的脑海中,正浮现着文戍那张被打得眼球爆裂,血肉模糊的脸。 「我看到了......文戍。」 「文戍是谁?」 「是立政殿的一名侍卫。」 「这个文戍,是不是当年被你指认为与纯贵妃私通之人?」 「是。」 岳后的脸色变得青一块白一块,紧致的肌肤微微抽动着。 「文戍当真与纯贵妃有染吗?」 「没,没有。」 听到岳后的回答,湛星澜悬着的心沉沉落下。 她就知道,像纯贵妃那样仙气飘飘的女子是不会做出苟且之事的。 这其中另有隐情! 湛星澜继续问道:「当年纯贵妃是怎么被你陷害的?我要你一五一十的说来。」 岳后停顿片刻,脸色也舒展了开来。 「当年......」 时间倒退回十三年前。 ...... 「琳珑啊,现在也就只有你还肯带着芙儿来立政殿瞧瞧我了。否则我这立政殿,可真成冷宫了。」 岳后唉声叹气的瞧着在花丛里扑蝴蝶的何芙嫣,暗淡的神色之中满是幽怨。 岳琳珑面容俏丽,身姿也称得上婀娜,但比起岳后来说还是稍稍逊色了些。 她一手撑在素白石桌上,神情轻蔑的说道: 「姐姐啊,你可是堂堂的一国皇后啊,现如今竟然被区区一个贵妃骑在头上。姐姐可知京城百姓都是怎么议论你和纯贵妃的吗?」 「无非是说我这做皇后的威严不足,任由那纯贵妃狐媚惑主罢了。」 「哎呦,姐姐都是打哪儿听来的这些没用的话啊。百姓们都说,当朝皇后出身寒微,本就是德不配位,也只有像纯贵妃这样出身名门,于社稷有功的功臣之女才能担当起皇后之位。恐怕,就连陛下也是这样觉得的,所以他才会对纯贵妃百依百顺宠爱有加。」 岳琳珑这话一出,岳后当即脸色大变。 「你说什么?京城之中竟有如此传言?」 「可不是嘛,要不然妹妹我着急忙慌的跑来见姐姐做什么?姐姐,我们能有如今这泼天富贵实属不易,你可千万要小心,别让人无声无息的夺了你的皇后之位啊。」 「不可能!陛下当时可是力排众议要立我为后的,他怎会因为权势地位就想易后呢?」 岳后说得笃定,可心里却不安得很。 她不能确定靖帝是不是真有易后之心,但自从纯贵妃出现,靖帝的心里眼里便只有纯贵 妃一人了。 纯贵妃受靖帝专宠多年,靖帝对她无有不应。 便是纯贵妃要天上的星星,靖帝也会倾尽所有为她摘下。 更何况,是唾手可得的皇后之位呢。 岳琳珑见岳后还在嘴硬,忍不住皱眉哼了一声,一副对岳后恨铁不成钢的样子。 「姐姐糊涂啊,论家世,论容貌,论陛下的宠爱,你哪一点比得过纯贵妃?说不准哪一日纯贵妃向陛下开口说想坐坐皇后的宝座,陛下连眼睛都不眨一下就把姐姐废了,转头立纯贵妃为后了呀。」 这话说得半分不假。 也正是岳后内心的担忧。 她本想自欺欺人,可岳琳珑的话字字诛心,她还如何能继续强装淡定。 「那你说,我能怎么办?从前贤妃得宠的时候,陛下好歹隔三岔五还来瞧瞧我。可是自从纯贵妃入宫,陛下便再不曾主动踏足我这立政殿了。」 「陛下不来姐姐这儿,可姐姐能去找陛下呀,难不成坐以待毙等陛下传旨废后的那一天吗?」 「对,不能坐以待毙。」 岳后神情渐渐凝重起来。 忽然间她求助地看向了岳琳珑。 「琳珑啊,你可得帮帮姐姐啊。」 「姐姐这是说得哪里话,我们姐妹相依为命,同声同气,有什么需要妹妹的,妹妹一定竭尽全力帮姐姐。」 「你回去让安国公探听一下陛下的口风,看看陛下圣意如何。若陛下真有心思易后,那便立即联合老臣们上奏联名弹劾纯贵妃。就说她蛊惑圣心,祸乱朝纲,有实不堪为后宫表率,万万不能立她为后宫之主。」 「放心吧姐姐,妹妹定将此事办得稳妥。」 岳后勉强笑了笑,脸上仍旧挂着一丝担忧。 「只是,以陛下对纯贵妃的宠爱,陛下定然不会因为几句朝臣的话就断绝了易后的心思。只有彻底扳倒纯贵妃,我才能放心啊。」 岳琳珑沉思片刻,突然眼珠子一亮,想到了一个关键的事情。 「我记得,纯贵妃刚开始是不愿入宫的,直到后来她见唐安歌和明国公成亲后,才同意以美人之位入宫。而她入宫之后的好长一段时间都对陛下爱答不理的。姐姐,你说这纯贵妃,该不会是在入宫前就已经有心上人了吧。若是陛下知道了,定会雷霆震怒。」 岳琳珑的话仿佛一把钥匙,彻底打开了岳后心里的困顿之门。 「对啊!纯贵妃入宫后对陛下一直都是不冷不淡的。我记得她对陛下的态度有所转变,是从那次围猎她不慎坠马,陛下奋不顾身去救她开始的。」 「哼,难怪啊,要不是陛下为了救她险些丧命,她恐怕也不会对陛下笑脸相迎。」 「不过就算她入宫前有过情郎,那也早就是过往之事了。陛下知道了,怕也舍不得责问她。更何况,我们也不知道她的情郎究竟是谁啊。」 岳琳珑闻言神秘一笑,「姐姐若是打定主意想以此扳倒纯贵妃,妹妹倒是可去宫外打听打听消息。」 岳后会心一笑,她等的就是岳琳珑这句话。 「那便有劳妹妹了。」 正所谓无巧不成书。 岳琳珑前脚刚走,立政殿后脚便送进来了一批新的侍卫。 这其中,便有文戍。 岳后打眼瞧着这一排侍卫,神情恹恹的摆手,「行了,下去吧。」 侍卫们排列整齐的鱼贯退下,可就在他们转身之时,文戍的目光却在岳后身上停滞了一下。 当所有人都在做同一动作,而只有一个人的动作与所有人都不一样,那这个人哪怕只是做了一个很小的动作,都会被人留意 到。 岳后本想叱责文戍无礼,可文戍长相清秀,一双眸子看得岳后心直痒痒。 再怎么说,她也是个女子。 她长久的不被夫君疼爱,那颗心就像一片干涸的湖水,枯燥,了无生机。 文戍这一眼虽轻浮,却也给岳后的心降下了些许雨霖。 待侍卫们走后,岳后轻轻摸了摸脸颊。 眸子忍不住望向了文戍离开的方向。 可很快,她心中的悸动就被她强压了下去。 「我可是皇后,怎么能有这般***的想法。」 岳后深呼吸着,转身走进了寝殿之中。 可次日,她刚一出殿门就瞧见了守在门外的文戍。 那颗封存的心,突然猛烈的跳动了起来。 岳后瞟了他一眼,文戍也回给了她一个笑意浓浓的眼神。 她深呼吸了一口,装作若无其事的往前走,可手里的帕子却随风飘落在了地上。 「皇后殿下!」 一声有磁性的呼唤在岳后身后响起。 「您的帕子掉了。」 岳后得逞一笑,扭动着身姿转过了身。 她上下打量了一番文戍,随后抬手从文戍手中拿过了帕子,指腹不经意间划过了文戍的掌心。 「你叫什么名字?」 文戍拱手道:「属***名文戍。」 「文戍?吾记下了。」 岳后点了点头便转身离开了。 此后,两人便总是有意无意的四目相对。 可两个人却也只是眉目传情,并没有再进一步的进展。 可直到那一天,岳后在池塘边散步时不慎崴脚。 文戍恰好见到,便二话不说上前搀扶住了岳后。 两人肌肤紧紧贴在一起,年轻力壮的文戍瞬间点燃了岳后心里的火苗。 岳后终究没能抵过世俗的欲望,与文戍厮混在了一起。 半月后,岳琳珑急匆匆的进宫了。 「姐姐,瞧着你近日气色不错,可是陛下回心转意了?」 「没有,」岳后有些心虚的垂下了眸子,「只是近日多服了些养颜的滋补药。」 岳后这话也没错,最近她可没少吩咐章未晞给她调配滋补养颜的汤药。 因为她曾在与文戍经历了鱼水之欢后问过他一个问题,为什么刚入宫那日会那样盯着她看。 文戍说,他见到岳后的第一眼便被她的美貌惊艳了。 岳后听了这话,自然就更加在意自己的气色容貌了。 幸好岳琳珑没有起疑心,「难怪看着姐姐气色红润了。」 「琳珑,你今日来宫里,是不是有要紧事要与我说?」 「正是呢,我家国公爷寻机会探了探陛下的口风,可陛下却像早有防备似的,对此事只字不提。我心想着,陛下这么防备,定是有易后的心思了,便联络了一些老臣给陛下上奏。陛下对此未置可否,实在说不好陛下到底圣意如何。」 「陛下向来心思深沉,圣心难测啊。那纯贵妃那边的事情,可有消息了?」 岳琳珑环顾了四周一圈,确认没有闲杂人等之后,便凑近了身子,压低了声音说道: 「妹妹都调查清楚了,纯贵妃入宫前,有个青梅竹马。两人关系不错,那个郎君还在纯贵妃入宫后不久,也进宫当起了侍卫。」 岳后听后得意一笑,「看来纯贵妃的好日子是要到头了。」 「姐姐是要用这侍卫,扳倒纯贵妃?」 「那侍卫对纯贵妃这般情深义重,当然要好好利用一下了 。你可知,她那青梅竹马叫什么?长什么样?」 岳琳珑悄悄从袖中抽出了一张两手长的画像,递给了岳后。 「这便是纯贵妃那情郎的画像。此人,名叫文戍。」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五章湛星澜对白溶月耍无赖 岳后愣怔的看着画像上那张熟悉的脸。 耳边回想着岳琳珑说出的「文戍」二字。 「姐姐?你怎么了?」 岳琳琅见岳后神情呆滞,便伸手推了推她。 谁知这一推,岳后竟吓得扔掉了手里的画像。 「姐姐,你没事吧。」 「没事。」岳后胸口一起一伏,手指紧紧攥着手帕,修长的指甲几乎要戳破了手帕刺入掌心。 岳琳珑弯腰捡起了画像,塞回了岳后的手中。 「姐姐可要记清此人的面容,他是扳倒纯贵妃的关键呀。」 「我知道了,你先回去吧,剩下的事我自己谋划便是。」 「那妹妹就先行告退了。」 岳后低眸看了一眼画上的文戍,深吸一口气,把心一横,转手将画像扔进了池塘里。 画像落在水里泛起了一层层涟漪。 水瞬间浸湿了画像上文戍的嘴唇,然后是五官和脖子。 紧接着,墨水晕开,纸张变得透明。 再然后,池水上再也看不见画像的踪迹,就像从来没有画像落入水中一样。 入夜,岳后掀开床榻上的纱帘。 衣衫滑落肩头露出了玉雪如脂的肌肤。 岳后正要将衣衫拉起,肩头却被一只男人的手握住了。 「皇后殿下今日是怎么了?」 文戍赤裸着上半身,漫不经心的坐起身将头搭在了岳后的颈窝,吐出的呵气骚弄着岳后的脖颈。 换做平时,岳后一定会娇怯一笑躺进文戍的怀里。 可今日,她却一把推开了文戍,然后冷漠的穿好了衣衫。 「我问你,你可认识宫中的纯贵妃?她本名叫做白溶月。」 「认识,我与她自幼相识。怎么?皇后殿下这是吃醋了吗?」 文戍轻佻的用手指勾起了岳后的下巴。 「她是我的死对头,你与她青梅竹马,那你便是我的敌人!」 「我与她虽相识,却不相熟啊。」 「不相熟?那你还为了她进宫当侍卫?」 岳后翻了个白眼,别过头去躲开了文戍的手。 「我不过是见她入宫,心想着能让她在陛下面前说说好话,好让我平步青云罢了,仅此而已,绝非私情啊。皇后殿下就别生气了,昂。」 「想要我不生气也简单啊,只要你在陛下面前承认你与白溶月有染,我便不生气了。」 闻言,文戍皱起了眉头,猛地从床榻上跳到了地上,震惊的看着岳后。 「什么?要我在陛下面前说这种话?那我不是找死吗?」 岳后回过头来,高傲的说道:「放心,只要你乖乖的配合我演出戏,我保证你后半生荣华富贵享之不尽。」 文戍眼神微动,有些许心动。 「可这也太冒险了,陛下一定不会放过我的。更何况,我舍不得皇后殿下啊。」 岳后见他松了口动了心,心里不免还是有些难过。 果然,男人说的话永远都不可信。 什么情啊爱啊的,都是哄人的。 「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故意接近我,为的就是富贵险中求罢了。你我各取所需,目的达到了自然就一拍两散,哪儿来的什么真情。」 「等事成之后,我会让人把你和你的家人全部送出京城,再瞧瞧安排一个人来顶替你受刑。你带着无数金银珠宝,与你的家人远走高飞,后半辈子荣华富贵左拥右抱,岂不美哉?」 岳后说这话时,心里还是带着一丝怨气。 可文戍 没听出来,反而笑意盈盈的上前张开双臂搂住了岳后。 「皇后殿下视白溶月为死敌,我视皇后殿下为心头之爱,皇后殿下要我演戏陷害死敌,那我自当是义不容辞。」 岳后斜睨了一眼文戍,一时竟不知是该高兴,还是该伤心。 不过她想到日后这宫中再无纯贵妃这颗眼中钉,陛下会回心转意,心里便安慰不少。 不管怎么算,这件事对她而言都是百利而无一害的。 接下来,岳后一边收买了纯贵妃身边的侍婢,知道了纯贵妃后腰有一块花形胎记的事情,一边命文戍从黑市寻来了一种让人浑身酸软无力,并且能将人毒哑的药。 一切准备就绪。 案发当日傍晚,岳后像没事人一样做了一碗参汤,派人送去给靖帝。 紧接着,她命太医给傅阅馨下了药。 好让傅阅馨上吐下泻看上去病得十分严重,以此引陛下去贤妃的怡蓉殿留宿。 然后就让文戍带着毒药去到了蓬莱殿。 蓬莱殿上上下下都被岳后收买了,所以文戍是大摇大摆的走进蓬莱殿的。 再然后,文戍趁机给纯贵妃下了毒药,坐等岳后前来「捉女干」。 往后的事情,与贤妃所说的大差不差。 但是这其中有一件事是出乎了岳后预料的。 那便是靖帝盛怒之下活活打死了文戍。 文戍死状凄惨,岳后被吓得做了好久的噩梦。 在梦里,文戍血肉模糊的脸上挂着被生生打出来的眼珠,一步步地向岳后逼近。 他伸手质问着她,为什么骗他,为什么害他死得这么惨,还说要拉她下去陪他。 岳后紧闭着双眼,不停地摇着头,嘴里说着「对不起」。 湛星澜听完了来龙去脉,至此所有的疑惑全部被解答了。 难怪当时纯贵妃瘫坐在地上,什么话都不说。 原来是被下了药。 恐怕,她当时连提笔写字的力气都没有吧。 眼睁睁看着深爱自己的夫君相信了别人对她的陷害,而自己却连一句反驳的话都说不出口写不出来。 她该有多绝望啊。 还有蓬莱殿上上下下的宫婢黄门,全都一口咬定文戍与纯贵妃有苟且之事。 原来他们早就被岳后收买了。 真是有钱能使磨推鬼。 湛星澜越想越生气,看着岳后的脸都恨不得给她两个大耳刮子。 算算时辰,药劲儿也快过去了。 湛星澜收敛了怒气,静静坐在岳后的身边,用湿毛巾给岳后擦拭着脸颊。 不一会儿,岳后睁开了眼睛。 「母后,您醒了。」 「我怎么睡着了?」 岳后揉了揉脑袋,总觉得刚才好像梦见了什么。 「刚敷上药,您便昏睡过去了。儿媳心想,应是您的身子有些虚弱,这药力太强您吃不消了吧。」 湛星澜贴心的为岳后拿过了衣服。 岳后警惕的看了看湛星澜,可湛星澜将情绪掩饰的很好,岳后根本看不出来湛星澜说的是真话还是假话。 「罢了,你退下吧。明日调配解药时,记得将药力减小些。」 「是,儿媳记住了,儿媳告退。」 湛星澜欠了欠身,面色如常的走出了寝殿。 现在已经知道了整件事的来龙去脉,她迫不及待的想去见见纯贵妃了。 夜幕降临,湛星澜套上了黑衣,再度翻墙进入了蓬莱殿。 不过这次她学聪明了。 提前在鼻孔了塞了两块小小的丝绢。 她翻墙落入院中,只见一旁的机关车瞬间喷出了一缕白烟。 只不过这一次,湛星澜没有被迷晕。 很快,白溶月便闻声走了出来。 「澜儿来了。」 她一身素衣,见着湛星澜便笑意盈盈。z.br> 「母妃。」 湛星澜小跑到了纯贵妃身边。 「我可盼着你来呢,今日总算让我盼到了。来,我有东西要给你看。」 湛星澜是白溶月这十三年里见到的唯一一个大活人,所以自从湛星澜闯入蓬莱殿后,便总是盼着湛星澜能再来陪陪她。 白溶月带着湛星澜走到了书桌前,拿起了一张已经裱好的画像。 「澜儿,你瞧瞧,这是母妃画得你与麟儿。母妃想着,你们在一起的样子定是这般琴瑟和鸣,郎才女貌。」 画上的一对璧人画得栩栩如生。 湛星澜不禁惊叹,「母妃竟能将玄麟画得这般栩栩如生,好生厉害。」 「麟儿每年生辰,我都会让夜青画一幅麟儿的画像。这些年我也画了不少他的画像,画得多了,便连他的骨相都能画出来了。」 白溶月轻抚着画上傅玄麟的脸,就好像真的摸得到傅玄麟一样。 湛星澜见她眼泛泪光,不禁为之动容。 「母妃,你就不想站在玄麟面前,摸摸他真正的脸庞吗?」 白溶月收回了手,一滴泪水滑落。 「澜儿,我说过,我不愿踏出蓬莱殿。」 「母妃遭人诬陷,遭蓬莱殿上下所有宫婢黄门的背叛,遭人下毒迫害致使口不能言手不能写,而被陛下误解了十三年。母妃当真不想为自己洗刷冤屈吗?」 闻言,白溶月诧异的看向了湛星澜。 她的脸上还挂着一滴泪珠。 「澜儿,这些事情,你是怎么知道的?」 「我采取了一些非常手段,让皇后亲口说出了当年的真相。」 「非常手段?澜儿,你真是太大胆了。万一让皇后知道了,她一定会想尽办法对付你的。往后绝不可再行此冒险之事了,否则,母妃便再不见你了。」 湛星澜看着为她担忧不已的白溶月,突然感觉到了一丝传说中的母爱。 她软下了声音,用尽量轻松的语气说道: 「母妃被担心,个中细节澜儿无法向母妃言明,但澜儿所做之事绝不会让皇后有所察觉。」 「那就好。母妃知道你聪慧,可实在不愿你卷入此事之中。往后这事,就不要再提了。」 白溶月神色缓和,将画像卷了起来放进了湛星澜的手中。 「今日你先回公主院吧,这画像你拿着,寻个合适的机会交给麟儿,别告诉他是母妃画的。」 湛星澜听出了白溶月话里撵人的意思,可她今日就是要厚着脸皮留下来。 「今日要是不能说服母妃,澜儿就不走了。」 说罢,湛星澜抱着画像坐到了书桌前的台阶上坐了下来。 白溶月见状张了张嘴想阻拦她,可又无奈的叹了口气。 「你这丫头,真是与安歌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她上前向湛星澜伸出了手。 湛星澜抬着无辜的大眼睛冲白溶月眨了眨,「母妃这是?」 「地上冷,到那边去坐着说话。」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六章湛星澜欲施诡计救出白溶月 银色月光洒落窗棱,将窗外遮天蔽瓦的树枝截取了一段水墨画映在纯色的地板之上。 湛星澜将画放在了桌案上,一脸郑重的对白溶月说道: 「母妃,澜儿斗胆猜测,母妃之所以不愿踏出蓬莱殿,多半是因为怨恨陛下吧。当然了,母妃若是不愿回答,便不必回答,只听澜儿把话说完便是了。」 白溶月眼神微漾,「有些话,我深埋心底十三年,也不曾对任何人讲过。澜儿,你是安歌之女,我自是当你视如己出。今日我们娘俩索性就把所有的话都说开吧。」 「母妃。」 「澜儿,说实话,当年出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我恨极了陛下。我恨他为什么不信任我,更恨他将我囚禁于此让我饱受心内和身体上的折磨。」 「我也曾经想过一死了之,可我还有麟儿,作为一个母亲,保护孩儿是责任。若我撒手人寰,麟儿可就真成了没娘的孩子了。」 「所以啊,为了麟儿,我培养夜青为心腹,对外面发生的事情一清二楚。正因如此,渐渐地,我便没那么恨陛下了。反正,我与他老死不会相见,又何必为了他而伤心痛苦呢?」 「其实你猜得不错,我不想出去,有一部分原因是不想再见到他。不过这只是很小的一部分,更重要的原因,是我厌倦了无休无止的争斗,也不愿让自己再度成为麟儿前进路上的阻碍。」 「蓬莱殿虽不大,但这一方天地也足够我清闲雅致的过一辈子了。」 这是白溶月心底最真实的想法。 积压在心底多年的心事一吐为快,白溶月竟有种无比畅快的感觉。 可不知为何,她的眼角竟湿润了。 湛星澜看着白溶月,内心感受着她的情绪的跌宕,心却好似拧在了一起。 经历了那样的事情,得有多大的勇气和求生意志才能坚持到现在啊。 湛星澜调整了一下心情,对白溶月说道: 「澜儿总算明白母妃心里的想法了。可是母妃,有句话叫做好人不长命,祸害遗千年。皇后作恶多端,害得您与自己孩儿分开了十三年,害得您一个名门之后的千金娘子身败名裂,像她这样的祸害若不早早除掉,怕是要遗害夙寒千年。」 「以目前朝中的局势,太子失势,陛下明显更加倚重玄麟,朝臣们多半也都支持玄麟。相信有中秋夜宴之后,玄麟的声势威望会远远超过太子。」 「若玄麟不日被册封为太子,那自然是好事。可即便太子倒了,皇后依旧是皇后。以皇后的心狠手辣,她会放过玄麟吗?」 「更何况到时,皇后定会以母妃来弹压玄麟。一旦旧闻复议,对母妃和玄麟来说,将是又一次打击和伤害啊。」 湛星澜说得动容,白溶月也有了一丝犹疑。 「澜儿,母妃看得出你是真心待麟儿好,所以才处处为他着想。可你有没有想过,当年蓬莱殿所有的宫婢黄门全都被皇后灭了口,文戍也在事发当日被陛下亲手打死,就连文戍的家眷也搬迁别处。想要重查当年旧案,你可知有多难?」 湛星澜咬唇挑了挑眉,「有未见山与凌樨阁一并追查文戍家眷的踪迹,应该也不是什么难事。」 「凌樨阁?」 白溶月皱了皱眉,内心有一丝不好的预感。 「澜儿不敢欺瞒母妃,其实澜儿还有一重身份,便是凌樨阁阁主。」 「什么?」 「母妃别怕,凌樨阁早已不是什么杀手组织了。自从师父仙逝后,我便将凌樨阁整顿了一番,现下也不过是本本分分的做些小生意维持生计,再有便是探查一些消息罢了。」 湛星澜口中本本分分地做小生意,可是经营京中 最大的钱庄。 「那就好那就好。」白溶月点了点头,可还是不放心地嘱咐道:「此事澜儿可不能告诉外人知晓了,否则又是一场轩然大波。若是伤及了自身,便是要母妃与玄麟担心死了。」 「嗯。」湛星澜有些无措的应了一声。 她素来在面对旁人时都是游刃有余,可面对白溶月酷似母亲般的叮嘱,她只能笨拙地接受。 「不过就算未见山与凌樨阁查到了文戍家眷的栖身之地,他们也未必知晓当年之事啊。」 「母妃恐怕不知道,文戍除了是受皇后指使来陷害母妃外,他与皇后之间还曾经有染。」 「什么?皇后竟敢......」 湛星澜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神秘兮兮地说道: 「这事虽荒谬,却是真真实实发生过的。文戍贪恋钱财,所以才故意接近皇后。想必他在与皇后苟且的那段时间也搜刮了不少皇后的钗环珠宝。」 「若是能查到文戍的家眷,便可知他们这些年究竟有无典当变卖一些钗环首饰。宫中之物流入了民间,又出自文戍的家眷之手,典当行的账簿记册便是文戍与皇后串通最好的铁证。」 白溶月眼珠一转,想想确实是这么个道理。 「这倒是个不错的办法。不过,就算有此证,皇后也可反口说那些东西是文戍在立政殿当差时,她赏给文戍的呀。」 「母妃别急,这只是澜儿计划中的第一步。这些证据一旦流传出来,无论是百姓还是陛下,都多多少少会对皇后有所猜忌。皇后为了撇清干系,的确可以用这一套说辞含糊过去,但信任已然崩塌,皇后定会自乱阵脚。」 「到时候,澜儿便要开始进行计划的第二步了。这些年陛下对皇后深感厌恶,又不再宠幸过任何一个嫔妃,想必心里是对母妃有愧疚有旧情的。所以澜儿想跟母妃学一门手艺,而这手艺必得能够承载母妃与陛下之间共同的美好回忆。」 「澜儿会想方设法将这手艺展示在陛下的面前,只要陛下心里还有母妃,定然会有一些不同寻常的反应。就算陛下没有什么反应,澜儿也会将陛下对母妃念念不忘的传言散播出去。」 「皇后那般小肚鸡肠,听到这些传闻还不得气疯了啊。陛下厌恶皇后至极,想来不管是真是假也不会去跟她费口舌解释。只要皇后坐不住了,澜儿便可以开始计划的第三步了。」 「等皇后坐不住要去向陛下解释一切的时候,澜儿便会派出凌樨阁的绝顶高手在皇后的饮食中下药,保准皇后在陛下面前原形毕露。」 白溶月目露讶异的看着滔滔不绝的湛星澜,一时间惊得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 「母妃?您怎么了?」 「哦,没什么。」白溶月回过了神,欣慰地笑了笑,「我只是在想,若这天下并非男人当家做主,以澜儿的谋算定能成为一代贤士。」 「母妃过奖了,澜儿不过是想了些损招罢了。不过对付皇后这样阴损毒辣的人,不损一些怎么对得起她呢。」 湛星澜俏皮一笑,歪头看着白溶月。 「那母妃可是同意了吗?」 「澜儿已经把每一步都想得这么天衣无缝了,我还有什么不同意的呢?不过......」 「母妃放心,待事成之后,母妃大可以心如死灰为由对陛下避之不见。实在不行,澜儿就想些法子,让陛下去完成一些永不可能完成的事情,完不成便不能见母妃。这样母妃就不用担心会被陛下骚扰啦。」 白溶月微微一笑,宠溺的刮了一下湛星澜挺翘的鼻梁。 「你呀,这般狡猾,难怪皇后回回都败在你手上呢。那就按你说的办吧,母妃会全力配合你的。」 「谢谢母妃。」 湛星澜激动地抱住了白溶月。 十三年来,白溶月第一次被人拥抱,先是呆愣了一下,随后才笑了笑抱住了湛星澜。 两人相拥而笑,这一幕简直比亲母女还像母女。 依照湛星澜的计划,她现在首先要做的,便是学会白溶月一门手艺。 而她的时间只有五日了。 五日之后,岳后体内火容花的毒素完全剔除,她便要离开皇宫了。 到时候再想来找白溶月就没那么方便了。 「母妃,您这是要带我去哪儿?」 湛星澜茫然的看着黑漆漆的路面,眼前只有一盏灯笼照亮周遭。 「自然是带你去学手艺咯。」 白溶月领着湛星澜来到了一处阁楼。 月光被乌云遮住,湛星澜抬头望着阁楼上的匾额。 「摘月阁。」 「不错,来,进来。」 白溶月推开了门,屋内黑漆漆一片。 纵然有灯笼照亮,也看不清这屋里到底有些什么东西。 出于本能,湛星澜略显畏缩的走了进来,然后便定在了原地。 而白溶月却凭借对此处的熟悉程度走到了一处墙壁前,用灯笼里的烛火点燃了墙壁上的一座精美的烛台。 霎时间,屋内灯火通明。 以白溶月点燃烛火之处为中心点,火苗以飞快的速度沿着墙壁上串联在一起的烛台迅速向两边扩散。 登时,屋内的墙壁上每隔两米便会有一簇烛火。 整个屋子亮得让湛星澜险些睁不开眼。 「天呐,这也太厉害了吧。」 湛星澜环顾四周,除了墙上神奇的烛火,还有遍地的精巧的机关暗器。 现在唯有惊叹二字可以形容湛星澜那现在的心情了。 白溶月拉着目瞪口呆的湛星澜走到了一处角落。 角落里摆放着一只状若桃花的金属物件。 不过那物件上面蒙了一层厚厚的尘土,湛星澜看不出来这究竟是什么东西。 她正想问白溶月这是什么东西,却听见白溶月沉沉说道: 「澜儿,这便是我要教你做的东西。」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七章桃花锦玉翎 湛星澜有些诧异,这桃花状的物件虽然看上去还算得上精巧,但与这满阁楼的巧夺天工的机关暗器相比,实在逊色不少。 白溶月伸手拂去了那东西上面蒙盖的灰尘。 一层亮眼的玉石渐渐暴露了出来。 「此物,名为桃花锦玉翎,是我们白家的独门暗器。」 白溶月捧着巴掌大的桃花锦玉翎,提裙踏上了铺满绣花红绸的楼梯上。 这楼梯看上去有些年头了,但却并没有湛星澜想象中发出吱吱的声音。 湛星澜挑了挑眉,到底是陛下斥重金打造的蓬莱殿,这摘月阁都比一般的阁楼结实。 她跟着走了上去。 脚下的红绸很是绵软,一脚踩下去就像踩在了云上一样。 两道倩影徐徐上到了二楼。 白溶月用了同样的方式点燃了二楼的烛台。 虽然刚才已经见识过一次了,但湛星澜还是觉得好生厉害。 二楼的暗器看着要比一楼的更加精致一些。 白溶月在一处纯天然紫玉石桌案前,她将桃花锦玉翎小心翼翼的放在了石案上,朝着眼花缭乱的湛星澜招了招手。 「来,澜儿,你来瞧瞧。」 湛星澜闻言走上前去,乖巧的在白溶月对面站定。 方才湛星澜瞧得不算真切,现在她才看清了这东西的构造。 这桃花锦玉翎最上端是五片淡粉色的玉石花瓣,花瓣边沿呈锯齿状。 不必近看都可见那锯齿锋利无比。 花瓣中央的花蕊由中心向两边散落,少说也有二十多枝。 花蕊长短不一,错落有致。若不是这些花蕊是金色的,拿远些看还真能以假乱真,让人误以为这就是一朵真正的桃花呢。 「这桃花好逼真,每一处都与真正的桃花相差无几。只是这花蕊为何不用玉石来做呢?」 「因为,细针便藏在这花蕊之中。」 「啊?这花蕊这般细,竟能藏的下银针?」 湛星澜大吃一惊,她赶忙凑近了看,果然能在每一枝花蕊过,我在宫里住的这段时日,你每日都要来见我的。如今食言,你得补偿我才行。」 「好,澜儿说吧,想要夫君如何补偿?」 傅玄麟有些费力的撑起了脑袋,一双眸子痴情的望着湛星澜。 「我想要..... .」 湛星澜努了努嘴,然后坏笑的看着傅玄麟。 「可以......唔!」 傅玄麟不等湛星澜说完,便闭眼吻了上去。 湛星澜也本能的闭上了眼睛。 唇齿交缠,爱意在两人的舌尖肆意弥漫。 相握的双手也交缠在一起十指相扣。 吻过之后,傅玄麟的唇轻轻松开了湛星澜的唇。 湛星澜抬手摸了摸傅玄麟的脸颊,心疼的说道:「夫君到底怎么了?今日这般憔悴,可是夜宴出什么事了?」 傅玄麟摇了摇头,却紧蹙眉头捂了一下胸口。 「夫君,你怎么了?」 湛星澜立马意识到不对劲,腾地一下坐起了身,拿过傅玄麟的手就开始把脉。 可她一把脉却发现傅玄麟脉象平稳,并没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难道是什么奇难杂症?夫君为何会胸口疼痛?快脱了衣服让我瞧瞧。」 湛星澜说着便着急的要伸手给他脱衣服。 可她刚一伸手,傅玄麟却飞快的从怀里掏出了一个东西套在了湛星澜的手上。 湛星澜动作一顿,被手腕上那漂亮的手镯吸引了目光。 通透无瑕的玛瑙浑圆透亮,一指宽的手镯上雕刻了两只活灵活现的锦鲤,两只锦鲤双头相对,头之间断开一条小小的缝隙。z.br> 淡黄色的手镯,只有锦鲤之处的颜色的稍深一些,看上去素雅却又不失华丽。 湛星澜抬手愣怔的看着这手镯。 「这是?」 傅玄麟揽过了她的小手,宠溺的说道:「夫君留意到澜儿时常盯着手腕上的疤痕,心想澜儿定是十分在意这疤痕的,所以便寻来了一块通透无暇的玛瑙亲手做了这只双锦鲤手镯为澜儿遮住疤痕。澜儿说过,锦鲤会给人带来好运,夫君希望它们能满足澜儿的一切愿望。」 湛星澜的心被傅玄麟的话狠狠击中,美眸中的小珍珠瞬间掉了出来。 「别哭别哭,澜儿是不喜欢吗?」 傅玄麟赶忙捧着她的下巴,为她擦去了泪珠。 「喜欢,我很喜欢。原来夫君方才都是做戏骗我的,为的就是给我惊喜。」 「是啊,我本想郑重的将手镯送给澜儿的。可是百里跟我说,竹欢告诉他,你最喜欢惊喜,所以我才用这样的方式为你戴上了它。澜儿可还高兴吗?」 湛星澜像小鸡啄米一样点了点头。 被人这样放在心上,用心对待,换做是谁都会感动得一塌糊涂吧。 「那便好,夫君还要去忙些事情,就先走了,等过几日澜儿搬回王府,夫君再好好陪澜儿。」 傅玄麟匆匆离开了紫烟阁。 湛星澜抬手摸了摸双锦鲤手镯,竟不自觉的笑了。 可她正沉浸在幸福之中,就听见外面传来一阵吵闹。 「傅洛襄!你存心的是不是!」 「九姐,今日之事是我不好,但绝非存心之举,还请九姐息怒。」 「眼看离夜宴只有半月不到了,现在胭脂水粉全撒了,我还怎么变美,还怎么嫁给如意郎君啊!」 「洛襄愿将这些胭脂水粉尽数赔给九姐。」 「这些可都是闻香阁最新最贵的胭脂水粉,你赔得起吗?」 傅盈溪语气那叫一个尖酸刻薄,倚在紫烟阁门框的湛星澜实在听不下去了,便咳了两声吸引了傅盈溪和傅洛襄的主意。 湛星澜笑着走下了台阶,径直来到了傅盈溪身边。 「九公主安,方才我在屋里都听到了,这些胭脂水粉被十姐不小 心给弄撒了,我倒是可以替十姐赔给九姐。」 「好啊,你要替她出头,那便你来赔!」 傅盈溪盛气凌人的朝湛星澜伸出了手。 可湛星澜却笑着说道: 「九公主别急呀,我呢有个更好的办法。」 「什么办法?」 湛星澜挑了挑眉,眉宇之间满是诡计。 「闻香阁的胭脂水粉呢在京城确实数一数二的,这点毋庸置疑,不过要说养颜变美,这闻香阁可是拍马也追不上古往今来青春永驻养颜变美第一人啊!」 「青春永驻养颜变美第一人?是谁!快说!」 「此人正是,皇后殿下!」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八章傅盈溪贪恋虚荣落入圈套 「皇后殿下?她是古往今来青春永驻变美第一人?」 傅盈溪脑子里不禁浮现了岳后尖酸刻薄凶神恶煞的模样。 「是啊九公主,您仔细想想,皇后殿下如今芳龄几何啊,她的容貌与皮肤可是比梦美人的还要好啊。若是九公主能用得上皇后殿下平日里养颜的好东西,不出十日定能容光焕发,肤白貌美,吹弹可破。」 「当真?」 湛星澜说得天花乱坠,愣是把傅盈溪说得动心了。 「自然当真啦,九公主就是借我十个胆子,我也不敢欺瞒九公主啊。」 「可皇后素日里就瞧不上我,怎么会把那么好的东西给我啊,你还是赔给我这些胭脂水粉好了。」 「九公主难道忘记了我给九公主出的主意了吗?若没有一副好皮囊,如何能成事啊?」 湛星澜见傅盈溪打起了退堂鼓,立马又撺掇了起来。 傅盈溪一听这话,那一双绿豆小眼立马泛起了精光。 「那你说,皇后不给我,我能怎么办呢?总不见得去偷吧。」 「九公主真是绝里面是点心。其实里面根本不是点心,而是一盒胭脂。」 「什么?她也太狠毒了!」 「我不记得我吃了多少,只记得吃过之后病了好几日。后来我一见胭脂便觉得恶心想吐,所以方才傅盈溪拿着胭脂举在我面前的时候,我出于本能便推开了她的手,没成想竟把她手里的胭脂打翻了。」 傅洛襄说起来还会忍不住有些反胃。 湛星澜见状赶忙拍了拍她的后背。 「好了,好了,不想这事了。」 湛星澜还是低估了这对母女的狠毒,要不是有纯贵妃时常帮衬,恐怕傅洛襄活不到现在吧。 「澜儿,我不要紧。你千万不要为了我伤及旁人性命,不值当的。」 「放心吧十姐,我不过是让她们遭些报应罢了,不会要了她们的命的。」 算算时间,这个时候傅盈溪应该已经到了立政殿了。 湛星澜也是时候登场了,不然看不到傅盈溪摇尾乞怜的模样,岂不是亏可惜了。 昨日岳后敷完药后总觉得身上疲软乏累,可她已经完全记不得到底发生了什么。 思来想去,她还是觉得这个湛星澜不会那么好心地守 着她照顾她。 不过,换个角度想想,她昏倒了,湛星澜难辞其咎,为了让她不责怪自己,勉为其难的照顾一下她倒也说得过去。 「哼,这个湛星澜实在太过狡猾了,日后还得多多提防才是。」 「皇后殿下,九公主求见。」 岳后闻言,翻了个白眼,身子倚在了金银错凤头扶手上。「我病了这么久,也不见她来瞧瞧。如今可好,眼见着我是快好了,才想起来巴结。真是学足了梦美人的小家子气。」 采薇见岳后未置可否,只得愣怔的站在原地听候吩咐。 「罢了,让她进来吧。」 「是。」 「诶,站住!今日让你给陛下送去糕点,陛下可收下了吗?」 「不,不曾。陛下还是叫人倒掉了。」 采薇把头垂得老低,不敢发出任何一丝不和谐的声音。 「没用的东西!滚下去领罚!」 「是。」 采薇极力的隐忍着眼泪,走起路来一瘸一拐,昨日被打得不轻,屁股上的伤还没好呢。 今儿个旧伤添新伤,采薇想想就觉得疼。 采薇请傅盈溪进殿,便自个儿抹着泪捂着屁股,一瘸一拐的走去了后院。 而看到这一幕,傅盈溪也只是不屑地瞥了她一眼。 「活该。」 傅盈溪在殿外听得真切,却也只是冷嘲热讽了一句。 她乖巧的笑着走进了殿内,朝着岳后行了个大礼。 「盈溪给母后请安,母后安康。」 「起来吧,赐座。」 岳后摆了摆手,语气倦倦的,整个人慵懒得像是没有骨头一样。 「今儿也不是什么特别的日子,怎么九公主想起请安来了?」 「伺候母后,本就是盈溪应尽之责嘛。」 「呵,若你真有此心,便不会半个月都不曾踏足丽贞殿一回。行了,安你也请了,就回去吧。」 傅盈溪见岳后下逐客令,赶忙解释道:「母后,并非盈溪不愿来瞧母后,都是傅洛襄整日缠着我,不让我来您膝下尽孝啊。」 「哦?你是没腿吗?你想来这儿,一个小小的傅洛襄能拦得住你吗?你也不瞧瞧你这身材,一个什么了。去调配解药吧,我去内殿等你。」 傅盈溪眼看岳后要走,立马起身说道:「 母后,近日二姐被七姐叫去公主府忙着筹备婚礼之事,翎王妃一人服侍母后多有不便,不如盈溪留下帮忙吧。」 岳后斜眼看了看傅盈溪,一只手捻着佛珠冲傅盈溪翘了翘,「过来吧。」 「是,盈溪这就来。」 傅盈溪屁颠屁颠地跟了上去,顺带朝湛星澜抛了个媚眼。 湛星澜一阵恶寒,心想这得什么样的人才能受得了傅盈溪啊。 少顷,湛星澜捧着银托走进了内殿。 岳后已然***,一旁的傅盈溪几乎是毫不掩饰对岳后身材的艳羡之色,一双眼睛几乎要长在岳后的蜂腰肥臀上了。 「母后,您的药好了。」 「嗯,开始吧。」 湛星澜将其中一碗淡粉色的汤药放在了纱幔外的桌案上,然后便捧着墨绿色的药给岳后涂抹。 待到全身涂抹完毕,岳后自然的闭上了眼睛。 「母后,儿媳先出去了,待时辰到了,儿媳便来给母后擦干药物。」 话毕,湛星澜垂首退下,临走时还故意瞟了一眼桌案上放着的汤药。 「嘭!」一声。 门关上了。 傅盈溪瞧了一眼紧闭双目的岳后,又探头看了看关得密不透风的门。 在确认一切安全之后,她蹑手蹑脚的走到了桌案前,轻轻捧起了那碗淡粉色的汤。 她心想:「没想到翎王妃还挺靠谱,还真的弄来了滋补汤,只要喝下这个,我就能像皇后一样貌美如花,青春永驻了。到时候我嫁去做别国做王后,看谁还敢对我无礼造次!」 傅盈溪越想越激动,急忙蒜头鼻子沿着碗边轻嗅了一下,好刺鼻的味道。 她抿了抿嘴唇,又偷摸摸的看了一眼岳后。 为了美貌,拼了! 她闭紧了双眼,端着碗将汤药灌入了口中。 「噗!」 辛辣刺喉的药苦涩无比,傅盈溪甚至都没能咽下去便全部吐了出来。 「什么人!」 「母,母后,是我。」 傅盈溪擦了擦嘴唇,口腔里又辣又苦,只能伸出舌头依靠一呼一吸的带动着流动的空气缓解,脸上的肥肉也在难以言喻的苦涩辛辣中纠结在了一起。 她赶忙将碗放回了原处,然后跪了下来用衣袖擦了擦地上混着她口水的汤药。 然而,还不等她销毁完证据,岳后那双墨绿色的玉足已经站在了她的面前。 「傅盈溪,你找死吗?」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九章小洛襄挺身维护湛星澜 傅盈溪浑身战栗地顺着那双脚往上看去。 「母后,我......」 岳后不由分说抬起脚底板就踹在了傅盈溪的胸口。 「你是个什么东西?竟敢动我的补汤!谁给你的胆子!」 岳后浑身墨绿,只有一双猩红的眼睛死死地瞪着傅盈溪。 从傅盈溪的角度看上去,岳后像极了一只掉进沼泽里又爬出来索命的厉鬼。z.br> 「嗵!」 「母后,出什么事了?」 湛星澜装作担忧的神情推门跑了进来。 眼神迅速扫过一地狼藉,又看到傅盈溪胸口显眼的墨绿色脚印,嘴角扬起了一个不易察觉的笑容又飞快转换为了担忧的表情。 「这是怎么了?九公主,您怎么躺在地上了?」 湛星澜上前想搀扶起傅盈溪,可傅盈溪被吓得四肢发软,根本使不上力,整个人稳如泰山,岿然不动。 「九公主,快起来啊。」 湛星澜一边使劲,一边心想:「这玩意儿吃什么长大的呀,怎么能这么沉!」 「翎王妃,你起来!不准扶她!」 岳后厉声喝道。 见岳后气得厉害,湛星澜便很快退到了一边看戏。 「哼,我说呢,你今日怎么突然来给我请安,原来是早有预谋!好你个傅盈溪,平日里梦美人就是这样教你做偷鸡摸狗之事的吗?」 「母后,盈溪是怕药太烫了,所以才想替您尝尝。」 「来人啊!九公主行偷盗之事,实在是皇族之耻!去把傅盈溪扔去凝香殿禁足半月闭门思过!顺带告诫梦美人一句,别光顾着整日里打扮得花枝招展,若是教不好女儿,那本后便将九公主教养在立政殿,她这生母再也别想见九公主了!」 「不要,不要啊母后!我不敢了,再也不敢了!」傅盈溪连连告饶,还往前爬了两步抓住了湛星澜的裙摆,「翎王妃,你快替我说情啊!」 没一会儿,几名女官便冲了进来抓住了傅盈溪。 傅盈溪泪眼婆娑地抓着湛星澜,周围是一圈死死围着她,面目狰狞,要将她拖走的女官。 「你说话啊!你快替我向母后求情呀!我不想被禁足......我错了......」 她此刻后悔极了。 为什么没有忍住那恶心的味道呢?要是忍住就不会被皇后发现了。 在女官们不懈的努力下,傅盈溪被生生拖了下去。 不过,湛星澜的裙摆也彻底被傅盈溪弄坏了。 「现在连傅盈溪那个小***都敢骑在我头上了,真是混账东西!禁足半月也算便宜她了。」 岳后看着剩下的半碗汤药,还有地板上的一片狼藉,心里头越想越来气。 「母后息怒,儿媳这就吩咐章司药再煮碗补汤来。」 「去吧去吧。」 湛星澜憋着笑匆匆跑了出去。 今日设计了傅盈溪,虽然是损招,但湛星澜心里没有半分愧疚。 恶人自有恶人磨嘛。 湛星澜就当是替天行道了。 给岳后敷完药,湛星澜回到紫烟阁随意扒拉了两口饭便倒头就睡。 这一觉,她睡得好生踏实。 然而就在她呼呼大睡的时候,梦美人带着人找了过来。 「翎王妃,翎王妃!」 梦美人用力地叩了叩门,可许久都没有人来开。 「母妃安好。」 傅洛襄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梦美人的身后,恭敬地欠了欠身。 「盈溪被你和 翎王妃陷害至此,我怎么能安好?」 「陷害?母妃何出此言?」 「少给我装蒜!盈溪被皇后禁足,还不都是因为你弄坏了她的胭脂水粉,要不然翎王妃如何能有借口给她出什么去偷皇后补汤的馊主意!我看就是你和翎王妃串通一气来陷害盈溪的!」 「母妃误会了,九姐向来是最有主意的,怎么会轻易听信十一弟妹之言呢?况且翎王妃出身名门,乃明国公之女,又是父皇亲自指婚的王妃,现下更是十一弟心尖上的人,她想要什么得不到,又有什么理由要针对九姐呢?」 傅洛襄温软细语地说了一番话,实则是话中有话。 她就是想告诉梦美人,以湛星澜的身世地位,区区一个无宠无权的美人是撼动不了的。 梦美人久居深宫,瞬间就听懂了傅洛襄的警告。 方才的气势一下子垮了下来。 「算算时辰十一弟也快来了,若是母妃与十一弟闹起来,怕是父皇要不高兴了,母妃不如改日再来吧。」 傅洛襄善解人意的说道。 也算给了梦美人一个台阶。 「罢了,翎王妃再过几日便要离开皇城了,我也不欲与人交恶,此事便作罢了。不过,翎王妃离开了皇城,你傅洛襄还在,等她走了,没人庇护你了,有你好受的。」 梦美人撂下一句狠话便昂首走出了公主院。 傅洛襄知道,等湛星澜一走,梦美人便会把这笔账算在她的头上。 可无论如何,傅洛襄都必须要为湛星澜出头。 酣睡中的湛星澜完全不知道门外究竟发生了什么,等她一觉睡醒,已经是深夜了。 接下来的四日,她完完全全颠倒了自己的作息。 为的就是更快学好怎么做桃花锦玉翎。 这玩意儿看着小,可细碎的功夫相当的磨人。 白溶月静静地看着烛火之下用心雕琢玉器的湛星澜,竟不自觉地对她心生佩服。 这么个小丫头为了救一个素不相识的人,竟然如此拼命用功,真不知道她哪来的毅力和决心。 湛星澜的努力,就像一枝为了生存而冲破土壤的小芽,在白溶月寂寥封尘的心上默默生根长大。 四日过去,湛星澜已经完全掌握了所有的技巧与细节。 只是这手艺确实潦草了些。 最后一晚,湛星澜捧着歪七扭八的桃花锦玉翎告别了白溶月。 她迎着朝阳,踏入了公主院的大门。 突然,一个身影从门后窜了出来拦住了湛星澜。 「湛星澜,好久不见。」 「啊!」 湛星澜熬了一夜,眼本就有些花。 被这么吓了一大跳,她的魂儿都飞出了半米远。 「柯婉宁?你怎么在这儿?」 湛星澜拍着胸口,一脸幽怨地绕过了柯婉宁。 「知道你今日要走,所以来送送你。没想到,你竟然不在公主院。」 听到这话,湛星澜有些心虚的停下了脚步。 「一想到要离开皇宫,我心情好,所以就去看了日出,怎么?不可以吗?」 「翎王如今得势,你在这宫里想做什么都可以。可我就没你这么好的运气了,我不受太子宠爱,又废了一只手,就连太子妃之位都岌岌可危。」 柯婉宁自怨自艾的往石凳上一坐,左手腕被白布绑得结结实实,用一根绸缎带子吊在了脖颈上。 湛星澜瞧着她这副要死不活的模样,心里只有两个字。 活该! 「我知道,你心里定是在嘲笑我,觉得这一 切都是我咎由自取。当初是我让丁未和平四掳走你毁你清白,可你终究安然无恙地被翎王救了回来,说到底,我们之间也没有什么深仇大恨。」 「呵呵,听你这话的意思,我恨你讨厌你倒是我不懂事了。柯婉宁,你今日前来不会是有求于我吧。」 湛星澜视线下移,落在了柯婉宁垂吊着的左手腕上。 「是,我想让你帮我治好这只手。」 「不好意思,没空。」 湛星澜甩了甩手,翻着白眼要走。 「湛星澜,你能不能听我说完再走?」 「不行!」她收回了正要上台阶的脚,转过身对柯婉宁冷着脸说道: 「你三番两次害我,还大言不惭地说什么我没被毁了清白,你我之间没有深仇大恨,现在又让我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治好你的手。你真以为我是天上的神仙,庙里的菩萨,有无上宽容的大慈大悲之心吗?」 「柯婉宁,我告诉你,你千不该万不该,不该妄图毁了一个女子的清白。你我同为女子,却要以最下流无耻的手段毁掉我,你让我怎么原谅你?想让我治好你的手,下辈子吧。」 说罢,湛星澜便头也不回地走进了紫烟阁。 柯婉宁茫然无措地站了起来,她最后一丁点的希望也破灭了。 这后半生,她便要永远拖着这只废手生活下去了。 正好此时,傅玄麟阔步往此处而来。 柯婉宁眼波流转,神情之中分明还藏着些许情意。 可她如今这副凄凄惨惨的模样,怎么能见他呢? 柯婉宁抽了抽鼻子,红着眼睛转头躲到一棵大树的后面。 傅玄麟迈着步子走到了紫烟阁门前,打开门时一记眼刀朝柯婉宁躲藏的大树投射而去。 「夫君,你来接我啦。」 屋内传来了甜美的声音,仿佛与方才大骂柯婉宁的是两个人。 「这些衣服太多了,澜儿拿不下,夫君快来帮帮我。」 湛星澜将衣柜里所有的衣服堆山码海的放在了床榻上。 然后叉着腰苦恼的看着这堆衣服山。 傅玄麟上前搂住了湛星澜盈盈一握的腰肢,笑着对她说道:「这些衣服我会吩咐百里来收拾的,我们什么都不必拿。」 「百里墨会收拾衣服吗?」 湛星澜挑眉质疑道。 「百里虽是个武夫,但他从小就伺候我,我的衣物无论多大,都必须叠成一尺长一尺宽。对他来说叠衣是最基本的功夫,王妃大可放心。」 「难怪夫君的衣柜里的衣服全都被码的整整齐齐,我还以为是哪个小婢女叠得这么好呢。」 湛星澜略略窃喜的说道。 「你这小脑袋瓜,整天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好啦,走吧,马车已经候着了。」 「好。」 湛星澜甜甜一笑,挽上了傅玄麟的手臂。 躲在树后的柯婉宁看着两人甜蜜离去,一阵无力感传遍了她的全身。 明明都是出身名门,为何湛星澜过得这般幸福。 名、利、爱,该有的湛星澜都有了。 可她呢,什么都没了。 就连她那个口口声声说疼她的父亲也为了家族荣耀弃她于深宫之中。 柯婉宁双目空洞的从树后走了出来。 心底的凉意扩散到她的躯体,冷得她心神恍惚。 她就这样漫无目的的走着,却不知不觉的走到了席怜儿的承恩殿。 然而她刚一抬头,就见到一个穿着宫婢装的女子低着头鬼鬼祟祟的从承恩殿走了出来。 柯婉宁一眼就认出了那个女子,心情瞬间如晴天霹雳一般。 「香草?」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章湛星澜重回翎王府 翎王府豪华镶金嵌玉大马车穿行在车如游龙的街道,引得百姓们纷纷驻足凝望。 湛星澜掀起了车窗上的纱帘朝外望去,本想看看繁华热闹的街市,没想到对上的却是百姓们灼灼的目光。 她赶忙放下了纱帘,往没有窗子的地方挪了挪。 「澜儿,怎么了?」 湛星澜撅了噘嘴,别扭地说道:「今日为何用这乘马车?感觉我像个猴子一样被人围观。」 「为何猴子会被人围观?」 「不就是......」湛星澜突然想起来,现在的动物都是野生的,根本不存在被围观这一说嘛。 傅玄麟见湛星澜支支吾吾,好奇追问道: 「不就是什么?」 「不就是......猴戏咯。从前有种杂耍叫做猴戏,那样的猴子不就是被好些人围观的吗?」 傅玄麟桀然一笑,「若是天下间有你这般好看的猴子,那该被当做宝贝一样珍藏起来,怎会舍得让人围观呢?」 「可你瞧路上的百姓们目不转睛地盯着我们,可不是像极了围观猴戏嘛。」 傅玄麟瞧出了湛星澜有些不自在,一个跨步凑到了她的身边。 温暖厚实的大手一把盖在了湛星澜白皙软嫩的小手上。 「不知澜儿可曾发觉,今日路上的行人比往日要多许多。」 「好像,确实要比往日多。」 「这些在路上游走徘徊的人大多不是京城人士,而是别国使臣在入京城前派来的先锋官。」 「夙寒泱泱大国,他们还怕我们使诈害了他们不成?」 湛星澜顺势靠在了傅玄麟的怀里,嘟着小嘴嘟囔道。 「倒也并非如此,只是这些个使臣们都贼得很。派先锋官来探探底,若是夙寒国泰民安,家国昌盛,那必是国力雄厚尚可结交,上供的朝贺之礼自然就更加贵重。可若是他们见夙寒百姓饔飧不继,赤贫如洗,那必然不屑与夙寒交好,甚至还会趁机挑事。」 「所以夫君才故意选了这乘张扬富丽的马车。」 「本王的澜儿真聪明。」 傅玄麟的脸颊贴在了湛星澜的额头上,语气温柔的像是在哄小孩子一样。 「不过,为夫特意选这乘马车,还有一重缘由。」 「什么缘由?」 「为夫想风风光光将澜儿接回王府,旁人便说不得什么闲言碎语了。不过,若是澜儿不喜欢,下回为夫便不用这乘马车了。」 闲言碎语? 湛星澜蹙了蹙眉,心想定是她在宫里暂住这段时间,京城又有了什么不好的传闻。 但傅玄麟不说,她也不打算问。 「澜儿喜欢,可就是太张扬了。」 「那今日回府,为夫便吩咐百里将这马车上的玉石全部卸下,这样就算不得张扬了。」 湛星澜将脑袋支在了傅玄麟宽厚的肩膀上嫣然一笑。 「不必啦,好好的马车就别折腾了,这几日夫君出行便坐这乘马车吧,也好让那些先锋官们瞧瞧我夙寒翎王的气派。」 「好,为夫都听澜儿的。」 傅玄麟将湛星澜紧紧搂入怀中,然后趁她不注意在她粉雕玉琢的耳朵上轻啄了一口。 一阵酥麻霎时间窜遍了湛星澜的全身。 「你!你做什么?」 湛星澜刚想挣扎,却发现她整个人都被傅玄麟死死环着,根本动弹不得。 「上回在紫烟阁,澜儿便是这样勾引为夫的。澜儿可知,那日为夫忍得好生辛苦。」 傅玄麟低沉的嗓音窜入湛星澜的耳中,仿佛一根柔软 的羽毛掉进了湛星澜的心房。 湛星澜才明白过来,傅玄麟这是在报当日的勾引之仇呢。 可她看着傅玄麟俊朗的眉眼,愣是半分气都生不出来,倒是口干舌燥的。 「夫君......我......有些口渴了,你放开我,我要喝水。」 傅玄麟闻言垂下了眸子,盯着她的唇若有所思。 随即一个湿润的吻落在了湛星澜的唇上。 傅玄麟那充满攻略性的唇紧紧包裹着她,逼迫着她打开了齿门。 唇舌相交的声音充满了湛星澜的大脑。 这下好了。 她更口干舌燥了。 「王爷,王妃娘娘,我们到了。」 百里墨不合时宜的大声喊道。 两人恋恋不舍的分开了紧贴的双唇。 傅玄麟用额头抵着她的额头,对她温柔道:「走吧,我们回家。」 离开翎王府半个月,竟像是离开了一年一样。 湛星澜抬头望着翎王府那块金丝楠木的匾额,想起了当日她女扮男装混进王府的场景。 没想到不到一年的时间,她已经成了这儿的女主人。 「婢子恭迎王妃娘娘回府。」 两个欢喜的声音突然闯入了湛星澜的思绪。 她回过神来,只见竹欢和丁甜正恭敬的朝她行着大礼。 「竹欢,甜儿,」湛星澜赶忙上前扶起了两人,「快起来快起来。」 「王妃娘娘,婢子好想你啊。」 「姐姐,甜儿也好想你。」 竹欢和甜儿一个抱着胳膊,一个抱着腿,一大一小像是长在了湛星澜身上一样。 傅玄麟见状立马升起了一丝醋意。 湛星澜就这样拖着两个人走进了前堂。 她坐在席子上,笑着看着不肯撒手的两人。 「好啦好啦,我不过才离开了半月而已,你们何至于这般想我啊。」 湛星澜低头摸了摸甜儿细软的发丝,「姐姐不在,甜儿可有乖乖的习武练字呀?」 「当然有啦,甜儿很乖的。可是竹欢姐姐就不乖了,她整日忙着给百里哥哥做好吃的,都不管甜儿了。」 甜儿鼓着小脸,满腹怨气的告状道。 被挤到一旁的傅玄麟忍不住看了一眼百里墨。 百里墨立马把身子挺得笔直,闪躲的眼神分明写着「有猫腻」三个字。 对八卦气息极为敏锐的湛星澜也瞬间嗅到了一丝不寻常的味道。 她伸出手指来指了指竹欢,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 「哦,原来......」 「哎呀,不是王妃娘娘想的那样。」 竹欢涨红了脸颊,眼神不自觉的瞟了一下百里墨。 「我只是看百里典军辛苦罢了。」 湛星澜挑着眉又意味深长的「哦」了一声。 「原来是这样啊,那想必我们家竹欢的手艺是更加精进了,正巧我早起还未用膳,竹欢便帮我做份鱼肉羹吧。」 「是,婢子这就去做。」 竹欢赶忙借机跑出了前堂。 湛星澜看着竹欢少女怀春的背影,心里替她高兴。 傅玄麟见百里墨的魂儿都快跟着竹欢飞出去了,便给百里墨使了个眼色。 百里墨憨憨一笑,知道傅玄麟这是要让他去追竹欢,赶忙拱了拱手就跟着竹欢跑了出去。 「甜儿乖,你父亲这会儿正忙着呢,去给你父亲搭把手吧,姐姐要与翎王殿下说些话。」 「好。」 甜儿乖巧应声,撅起小嘴便在湛星澜的脸颊上落了个香吻,然后便欢天喜地地跑了出去。 湛星澜愣了一下,然后摸了摸脸颊无奈一笑。 「这丫头,鬼精灵呢。」 「有这样古灵精怪的姐姐,也难免甜儿耳濡目染。说起来,你们俩还真有些相像,将来定是一个如澜儿一般爱憎分明,聪慧过人的小娘子。」 「我只希望她无忧无虑地长大,希望如今的欢乐能够为她抚平从前受到的伤害。」 湛星澜的眸子里有着难得一见的柔情与怜爱。 傅玄麟凑在了湛星澜的身边,笑着摸了摸她的脸颊,顺带悄无声息地把刚才甜儿亲吻的痕迹擦了擦。 「甜儿有澜儿这般呵护,定会活得像个太阳。」 「但愿如此吧。」湛星澜笑着笑着就叹息了起来,「只是可惜啊,我的两个妹妹,其中一个要跟别人跑了。」 「澜儿不反对竹欢与百里墨在一起吗?」 「为何要反对?年少爱恋,不就是这般纯粹羞涩的嘛。况且,百里墨粗中有细,刚中有柔,是个值得托付的好郞婿。」 「为夫记得,澜儿从前可是没少被百里针对啊。自从百里知道了你就是程星,自责得好几日都睡不着觉呢。」 「当初百里墨以为我要对你不利,所以才处处针对我。这些都是可以原谅的,更何况,我和他之间的帐早就算清了。夫君别忘了,他可是被我下了好几日的泻药呢。」 「哈哈哈,你呀,果然是一点都吃不了亏。」 傅玄麟明媚一笑,深邃的眼眸弯若明月。 湛星澜瞧着他如今笑得灿烂,便忍不住凌空描摹了一下他的眼睛。 「怎么了澜儿?你在画什么呢?」 「画你的眼睛啊,刚认识你的时候,你总是阴沉着一张脸,脸上从无半分笑颜,可是现在你已经能笑得很开心了。而且,你笑起来的时候,特别好看。」 「那是因为你的出现,驱散了我心里的阴霾,所以我才能发自内心的笑出来。」 傅玄麟握住了湛星澜的左手,将它放在了自己心脏的位置。 「你在这儿,形同暖阳照亮人间。」 湛星澜的掌心感受着他心脏的跳动,仿佛能看得到他原本阴郁的心中开出了一片花海。 可她的心,却沉了一下。 她不知道这突如其来的心悸代表着什么,但她突然很怕,很怕她现在拥有的一切都只是一场梦。 「玄麟,我们永远不分开,好不好。」 「好。」 傅玄麟话音落下,湛星澜左手上的双锦鲤玉镯登时在从手腕滑落到了小臂。 湛星澜心中的担忧瞬间一扫而空。 就连湛星澜自己都愣了一下。 看来就连这手镯上的两条锦鲤都不允许她有这般消极的想法呢。 就在两人深情款款准备落下一吻的时候,突然有人喊道: 「翎王殿下,敦黎使臣已到。敦黎使臣圣阑王特派使者前来邀翎王殿下至笑春风一见。」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一章情敌脱胎换骨归来 傅玄麟心下一震。 是闻人琢。 他看了看一脸懵圈的湛星澜,扬声对外面的小厮说道: 「去转告敦黎使者,就说贵宾前来,本王有失远迎自当赴约。只是,笑春风到底是私办酒楼,万一圣阑王有何差池,本王怕是不好与两国交代,不如还是在鸿胪寺安置的衡鹤馆一见为好。」 小厮颔首退下,湛星澜歪头问道: 「圣阑王?以前似乎没听说过有这号人物。」 「此人乃是敦黎郦太后唯一的嫡子,他本该是毫无疑问的敦黎新王,不成想他竟在最后关头,亲手将王位拱手让与了自己的庶兄。」 「哎,这世上竟有这般傻的人,放着好好的一国之主不当,宁愿做个王爷。」 「或许,他是有什么难言之隐,亦或是......」 傅玄麟凝眸。 他总觉得闻人琢这次回来,是冲着湛星澜来的。 「亦或是什么?」 湛星澜托腮问道。 「没什么,」傅玄麟朝她翘了翘嘴角,「为夫先去一趟衡鹤馆,澜儿若是累了便先回寝殿小憩片刻。等入夜了,为夫带澜儿去个好地方。」 「好,那夫君早些回来。」 傅玄麟起身在湛星澜的额头落下一吻。 傲立伟岸的身躯迎着金阳扬长而去。 少顷,翎王府金碧辉煌的马车向衡鹤馆驶去。 衡鹤馆作为鸿胪寺招待外宾特意花重金修建的驿馆,其规模之大堪比翎王府。 整个衡鹤馆内设二十六处使臣居所,每一处住所都别具一格,与众不同。 还有特别供应的酒肆茶馆,即便不出这衡鹤馆也可品尝到夙寒国特有的美食香茶。 除此之外,馆内山水锦绣,鸟语花香。 一木一瓦,一花一树,都尽显夙寒泱泱大国之隆盛。 闻人琢长发高束,双鬓各有一绺发辫,右耳挂着一颗墨蓝色水滴形宝石,宝石下垂着一根短小无尖的银针。 他抬手摸了摸被松香涂抹过的窗棱,孔雀蓝的外袍被手臂撑起,露出的缝隙刚好露出了他完美的腰身比。 这时,一名身着敦黎服饰身材魁梧的侍卫走了进来,恭敬的单膝跪地道:「圣阑王,夙寒国翎王已到,此刻人已行至花廊。」 闻人琢垂下了手臂,修长的身形全部隐匿于外袍之下。 「知道了,退下吧。」 他神情清冷,伸手一把扯下了外袍扔在罗汉榻上,随后垂首摸了摸腰际悬挂的那只被他盘得油光水滑的沉香兔子。 他踌躇片刻,还是将沉香兔子一并扯了下来,端端正正地放在了方案上。 他不想给湛星澜增添不必要的麻烦。 少时,闻人琢步履生风踏入了花厅。 他刚一踏入花厅,便瞧见一名挺拔高大的男子正背对着门一动不动。 也不知是不是听见了动静,傅玄麟在闻人琢完全踏入门后,便不慌不忙的转过了身。 「圣阑王别来无恙啊。」 「阔别五月,翎王消息还是那么灵通。」 两个男人四目相对,目光交错暗潮涌动。 「本王来时命馆内酒肆备下了一桌酒席,其手艺丝毫不逊于笑春风,圣阑王若不嫌弃,不妨同去?」 「翎王相邀,本王岂有推脱之理。」 「请。」 傅玄麟抬掌做礼,可腰身却挺如松竹。 温和有礼之处又不乏气度威严。 馆内酒肆坐落于翡翠湖中央,湖面上荡起层层涟漪,时不时还有鱼儿跳 出湖面。 酒肆呈圆塔形,飞檐下悬吊琉璃花灯,阳光洒落湖面便有层层水纹投射飞檐,琉璃通体透亮,光彩熠熠。 白日里远远看去就像酒肆在发光一般。 傅玄麟将他们的包房定在了三楼东向。 窗子全部敞开,便能看到这个时辰翡翠湖上最美的景色。 闻人琢临窗而坐,一眼能看见飞檐上漂亮的琉璃花灯。 「衡鹤馆内一步一景,没有半株旁逸斜出的草木,每一朵花都含苞待放娇艳欲滴。窗棱上都涂抹了松香防虫,还有这花灯,亦是赏心悦目,有趣至极。能做到如此精心细致的安排,想必翎王费了不少心思吧。」 「本王不过是尽到应尽之责,能使各国使臣住得舒心,便是本王所愿。」 「说起来翎王与翎王妃新婚燕尔,翎王本该多陪陪翎王妃的,可翎王却将心思都用在了筹备夜宴上,不知翎王妃可有心生不满?」 闻人琢语气中夹杂着一丝审问的态度。 他邀傅玄麟一见,就是为了知道湛星澜的近况。 这五个月来,他最担心的就是傅玄麟迎娶了湛星澜,心里还惦记着那个找不回来的心上人,继而对湛星澜不忠,待湛星澜凉薄寡情。 尤其他现在看见傅玄麟在别的事物上花了这么多心思,他就更加觉得傅玄麟根本不在乎湛星澜了。 傅玄麟挑眉道:「圣阑王似乎很关心本王的王妃。」 「不管怎么说,本王与翎王妃都是旧友,关心一两句罢了,翎王的心胸不会这般狭隘吧。」 「怎会,圣阑王关心本王的王妃,便是真心实意将王妃当做了好友,本王先在此代王妃谢过圣阑王的关怀。不过相信王妃若是在场,她定会觉得圣阑王的担心有些多虑了,毕竟我们夫妻琴瑟和鸣,携手并进,王妃是很支持本王筹备夜宴之事的。」 傅玄麟语气平和,但字里行间无不透露着夫妇情深。 「既然翎王这般大度,那想必翎王也不会介意本王改日私下约见王妃吧。」 「圣阑王从前以剑客之名与王妃相识,友人之间偶尔私下见面自是没什么可说的。可如今圣阑王乃是敦黎国派来的使臣,私下约见夙寒国翎王妃,若传出什么风言风语,怕是对圣阑王与王妃不利。」 「那本王便以闻人琢的身份约见王妃,如此这般,便不会传出什么流言了。」 包房内的气氛瞬间降至冰点。 话都说到了这个份上,傅玄麟也不拐弯抹角了。 「敦黎国素来与夙寒国交清寡淡,敦黎新王初登宝座,正是稳定民心巩固国本之时。圣阑王却突然以使臣的身份来夙寒国,到底是代表敦黎前来与夙寒交好呢,还是以闻人琢的身份来见澜儿呢?」.z.br> 「说实话,两者兼有之。敦黎大局初定,多结交一个盟友总是好的。至于后者,翎王这么聪明,应该看得出我对星澜的心意,又何必再问呢。」 「罢了,既然你想去见澜儿,那我成全你就是了。什么时辰什么地点,我代你转告澜儿即可,也免得有心人造谣生事。」 闻言,闻人琢愕然的看向傅玄麟。 「你竟这么大方?」 「澜儿将你视作挚友,她若知道你回京了定会十分开心。我爱她便会成全她想做的一切,此事关乎夫妻信任,无关大方。」 闻人琢实在听不得傅玄麟说什么夫啊妻啊的,便长舒了口气。 「呼......那便有劳翎王转告星澜,就说闻人琢邀她三日后午时于笑春风春字号房一见。」 「本王定一字不差告知澜儿。本王还有别的事便先走一步了,还请圣阑王好好享用 这一桌酒席。」 转身刹那,傅玄麟温润如水的眸子瞬间变得冰冷。 他来之前还只是猜测闻人琢的意图,现在算是确定了。 闻人琢就是冲着湛星澜来的。 可就算如此,他有什么好担心的。 湛星澜是爱他的,否则也不会答应赐婚了。 可是,闻人琢送给湛星澜的那只沉香兔子,她一直挂在身上。 她真的对闻人琢没有男女之情吗? 傅玄麟也不知自己到底是怎么了,一下子变得患得患失起来。 他坐在马车上摇了摇头,心里不再去想这件事。 今日,他还有一件要紧的事要做。 眼看离夜宴之日越来越近,他要忙的事情也就越来越多。 也正因此次操办夜宴,他发现历年中秋夜宴所用的银钱开支都与实际所用的花销大相径庭,甚至有数倍之差。 这就意味着,有人中饱私囊。 然而历年操办夜宴之人都是岳后,若说她对此事毫不知情,打死傅玄麟他都不信。 傅玄麟为免打草惊蛇,便从鸿胪寺要来了备份的账册,然后直奔靖帝的紫宸殿而去。 可就在他在来紫宸殿的路上时,岳后已经浓妆艳抹的坐在了紫宸殿内。 岳后娇滴滴的将手搭在靖帝的手臂上,身子半倚着靖帝,媚声道: 「陛下,妾的容貌已然全部恢复了,您瞧。」 靖帝捧着奏折,歪着身子尽量背对岳后,甚至余光都不愿扫到她。 「皇后要多谢翎王妃才是,若不是她,皇后连中秋夜宴也无法参加。翎王夫妇此次劳心劳力,朕想着该赏他们些什么,皇后意下如何。」 话音刚落。靖帝的手臂便顿时感觉到岳后的手微微发了下力。 「怎么?皇后不愿?」 岳后强颜欢笑的说道:「陛下误会了。他们夫妇二人,一个助妾恢复容貌,一个替妾主持大局,妾心中深感欣慰,怎会不愿。」 「只是妾想着,若即刻赏他们什么,怕他们会因一时骄傲自满而有所纰漏。倒不如等夜宴结束,再行赏赐吧。」 靖帝斜睨了岳后一眼,将她的小心思看得一清二楚。 「也罢,那便等夜宴结束,赏他们个大些的赏赐吧。」 岳后见靖帝依了她,立马笑逐颜开,又把身子往靖帝的身边凑了凑。 「陛下,说起来翎王与翎王妃忙了半月有余,眼下一切事宜也都忙得差不多了。妾实在心疼得很,倒不如他们就此好好休息休息。余下琐碎的事情,交给霆轩去忙就是了。」 「霆轩行事荒谬,实在无主事之才,皇后还是打消这念头吧。」 「陛下,霆轩只是一时糊涂,他也是为了夜宴能操办得更好啊。」 啪!靖帝手里的奏折重重摔在了龙案上。 「就是因为有你这样的母后,霆轩才会难当大任!他犯错至今,不仅不知悔改,还日日在东宫酗酒!如此不堪,实在让朕失望至极!」 「朕顾念霆轩乃嫡出之子,才迟迟没有废他的太子之位,皇后还是不要再为了他触怒朕。否则,朕即可下诏废黜太子!」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二章岳后欲陷害傅玄麟! 岳后惊慌愕然的松开了靖帝因为用力而变得紧实的手臂。 原来陛下已经有了废太子之心。 再这样下去,他们母子可就一点盼头都没有了。 靖帝拂袖而起,却被岳后抓住了衣摆。 「陛下......」 「陛下,翎王殿下求见。」 寇淮的声音刚好打断了岳后的哭腔。 「麟儿来了,皇后是要麟儿瞧见你这副不堪的模样吗?」 靖帝沉着脸,低沉的声音带着不怒自威的气场。 见岳后还死死抓着,有些不耐烦的低吼道:「还不松手!」 岳后赶忙松开了靖帝的衣摆,然后提起裙摆向靖帝抚了抚身。 「妾便先行告退了。」 「有来霆轩求情的功夫,不如好好去教导教导他。正所谓慈母多败儿,你身为皇后,更不应如此愚昧。退下吧。」 靖帝到底不是个绝情的人。 对于岳后和傅霆轩,他心中尚有一丝怜悯。 可经此一事,他也清楚的知道傅霆轩绝非可堪担当大任之人。 废太子可不是随口一说的话。 岳后悻然退下。 可一出殿门便对上了傅玄麟的眼睛。 她立马端起了架子,虚伪地笑着说道:「麟儿来啦,怎的今日不忙吗?」 「还好,宫中一切事物都已处理妥当。」 「看来麟儿对操办夜宴一事很是得心应手啊。不过前人栽树后人乘凉,麟儿还是要谦卑恭敬些,免得旁人对你多加指摘。」 「儿定牢记母后的谆谆教诲。」 岳后看着傅玄麟恭敬谦卑的模样,又想起那日在立政殿他那副嚣张跋扈的模样,顿时气不打一处来。 小孽障,人前人后两副嘴脸,难怪能哄得陛下这般信任他。 「行了,进去吧。」 「是,母后慢走。」 傅玄麟拱了拱手,然而就在他抬手的一瞬间,岳后眼尖的瞧见了他手中的账册。 岳后的脸色顿时大变。 这是历年操办夜宴的账册。 难道这个孽障发现了什么? 她眼睁睁看着傅玄麟拿着账册走进了紫宸殿,想要阻止傅玄麟显然已经来不及了。 殿门徐徐关上,眼前靖帝与傅玄麟相对而立的身影停留在了门缝闭合的瞬间。 靖帝见到傅玄麟,心情显然好了许多。 「麟儿无须多礼,赐座。」 「儿谢座。」 「此次麟儿操办夜宴办得极好,宫中上下无人不称赞,朕深感欣慰。」 「儿不过是仿着先例办事,不敢居功。」 靖帝瘪了瘪嘴,「麟儿不必听皇后所言,往年花销巨大,办出来的事情却毫无新意,说到底是皇后有欠创意。」 「父皇,儿今日正是为着此事而来。」 ...... 一个时辰后,傅玄麟从紫宸殿走了出来。 他刚一出殿门,便听见靖帝怒道:「寇淮!宣鸿胪寺卿和彭尚宫觐见!」 寇淮赶忙躬身道:「老奴遵旨。」 傅玄麟回头看了一眼紧闭的殿门,对寇淮小声道: 「寇公公,父皇今日动了大怒,必定肝火犯肺,劳烦寇公公为父皇备些甘菊茶。」 寇淮诧异了一下,然后赶忙微笑着说道:「翎王殿下有心了,老奴即刻命人去备些。」中文網 他看着的傅玄麟离开的身影,竟然莫名有些欣慰。 傅玄麟腿伤痊愈那会 儿,他对陛下总是冰冷客气。 可如今,他却主动关怀陛下,这已经是非常难能可贵的了。 寇淮相信,总有一天他们父子会解开心结的。 俄顷,鸿胪寺卿甄荛与彭尚宫齐聚紫宸殿内。 「甄爱卿,彭尚宫,这账册你们可认的?」 靖帝将账册交给了寇淮,寇淮又捧着账册的走下台阶交给了甄荛。 甄荛翻开账册粗略一看,便立马认出这就是历年操办夜宴所用的银钱账目。 他转手将账册又交给了彭尚宫,彭尚宫则是镇定自若的翻看了几页,然后交还给了寇淮。 「怎么样?认得吗?」 「回禀陛下,此账册乃是历年夜宴的账册,今日翎王殿下前来鸿胪寺要去了一份备用账册,想必就是这一份了。」 「这账册尚宫局亦有一份,臣认得。」 靖帝端视二人,嗓音低沉道:「往年操办夜宴之事,朕全权交由皇后处理,从不过问细枝末节,只知每年的花销甚大。二位爱卿从旁协助皇后,想来定是对银钱的去向一清二楚了。正好朕有几个问题想问问二位爱卿。」 「癸卯年七月二十六,衡鹤馆铺设鹅卵石道,所用银钱三百五十两。你们告诉朕,什么样的鹅卵石能值这么多银钱?」 甄荛和彭尚宫皆是一言不发。 「远的不说,便说去年。八月十九,衡鹤馆使臣于酒肆饮酒作乐,所用银钱五百两。便是宫中御酒,也使不了这么些银钱吧。」 靖帝见两人还是一句话都不说,当即怒拍龙案。 「朕限你们两日内算清十年来所有的中秋夜宴账册,若有一处纰漏,提头来见!」 两人立马齐声道:「臣遵旨。」 靖帝心里头又窝火又懊悔,甩甩手便让两人退了出去。 倘或当年他没有被伏击,就不会因受伤躲进牡丹村,也就不会遇见岳琳琅。 册封这样一个贪得无厌,心狠手辣,自私自利的女人做皇后,是他这辈子做得最错误的决定。 只是谁能想到,当初那个温婉单纯的小姑娘,会变成如今这副模样。 靖帝摇了摇头,浑浊的眸子泛着一丝无奈。 「陛下,这是翎王殿下命老臣为您准备的甘菊茶,降火明目最是不错,您尝尝。」 「这是麟儿命你准备的?」 「正是。」 「他可还说些什么了?」 靖帝急切的问道。 可看到的却是寇淮一脸无奈的摇头。 靖帝眼底闪过一丝失落。 垂眸看了看那盏飘着白雾的甘菊茶,却又觉得很是欣慰。 「麟儿这些年受了太多委屈,如今还肯关心朕,已然很好了。」 「翎王殿下总有一日会理解陛下的。」 「但愿吧。」靖帝品了一口甘菊茶,回味甘甜,胸口确实舒坦了些,「皇后那里可有什么异动吗?」 「老奴派去的黄门回话说,皇后殿下在立政殿待了半个时辰左右便去了东宫,一直到现在都还没有回立政殿。」 「但愿太子此次能长点记性。」 靖帝对傅霆轩尚存希冀。 到底是靖帝自己的亲儿子,也从未犯过什么大错,将来封个亲王安度余生也就是了。 可岳后不是这么想的。 她要她的儿子继统承祧,她要让天下人都拜倒在他们母子的脚下俯首称臣。 「席侧妃,这儿没你的事了,下去吧。」 岳后端坐在凳子上,一条胳膊撑着桌案,摆着一副很看不上席怜儿的表情。 席怜儿低眉顺眼的为傅霆轩整理好了被褥,满眼依依不舍的望了望傅霆轩。 「怜儿,你才解了禁足,又照顾了本宫半日,先去偏殿休息会儿吧。」 「是。」 席怜儿动作柔柔地朝傅霆轩欠了欠身,又转身朝岳后行了礼。 「儿媳先行告退。」 岳后脸拉得老长,一句话也不愿跟席怜儿多说。 听得殿门关上,岳后才不满的说道:「小狐媚子一个,你到底喜欢她什么?」 傅霆轩靠着床架,脸颊绯红,神情恹恹,显然不愿回答岳后的问题。 「母后今日来东宫,可是有何要事?」 「我若再不来,你怕是要喝死在这东宫了!」 「儿不过饮酒解愁罢了。」 「傅玄麟如今宫里宫外都占尽了风头,你光是饮酒解愁有什么用?」 「可父皇偏心傅玄麟,儿争也是无用。」 「你再这般颓废下去,太子之位就要拱手让人了!方才陛下说你犯错至今,不仅不知悔改,还日日在东宫酗酒!如此不堪,实在让他失望至极!若你再这般下去,陛下便要废了你太子之位了!」 岳后实在是怒其不争,干脆将靖帝今日的话一字不落的说给了傅霆轩听。 可傅霆轩却像是早有预料般的苦笑道: 「母后,您还看不出来吗?在父皇的心里,只有傅玄麟才是他心中最完美的儿子,而我只不过是他退而求其次的选择罢了。」 「你父皇心里始终放不下白溶月那个***,自然也更心疼白溶月的儿子,可你父皇再怎么样也不会将辛苦打下的万里江山交给一个身世不明的皇子。」 「母后的意思是?」 「哼,只要证实傅玄麟并非陛下亲生,陛下便不可能册立傅玄麟为储君。」 岳后狡黠一笑,满腹阴谋算计都写在了脸上。 而她怎么也不会想到,湛星澜早已预判了她的阴谋诡计。 傍晚时分,湛星澜从睡梦中醒了过来。 「果然还是自家的床睡得舒服!嗯......睡饱了。」 湛星澜展开双臂抻了抻腰背,这一觉睡得也太舒坦了。 她扭头看了看空无一人的寝殿,顿时有些失落。 傅玄麟还没回来。 「竹欢。」 湛星澜掀开暖和舒适的被窝,将双腿耷拉在了床沿上。 门应声而开,竹欢捧着一盆温水走了进来。 「王妃醒了,婢子为您梳妆吧。」 「梳妆?这不都傍晚了吗?为何还要梳妆?」 「当然要啦,不光要梳妆,还要打扮的漂漂亮亮的,这可是殿下特意吩咐的。」 湛星澜眨了眨还有些迷茫的眼睛。 她依稀记得,傅玄麟临走时说,晚上要带她去一个地方。 「王爷可有说要带我去什么地方吗?」 竹欢收拾床铺的动作一停,仔细回想了一下说道:「这个百里典军不曾与婢子说过,想必他也不知道吧。」 「看来百里典军对我们竹欢是知无不言啊。」 湛星澜打趣一笑,将一双纤纤玉手放入了洒满花瓣的温水中,绵软的水包裹着手,花瓣随着水上下浮动粘在了小臂上。 「王妃又取笑婢子。」 竹欢登时涨红了脸颊,垂着头将干净的帕子双手递给了湛星澜。 「傻丫头,我是替你高兴。」 湛星澜温柔一笑,接过帕子轻轻擦干了脸上和手上的水渍。 「不过,这毕竟是人生大 事,我将你视为妹妹,自是要为你好好把关的。等再过些时候,我与百里墨找个时间好好聊聊,他若能过得了我这一关,我便同意你们在一起。」 「多谢王妃娘娘,您待婢子真好。」 竹欢欣喜又感激的望着湛星澜。 「您坐,婢子这就给您梳妆打扮,今夜对您来说,也是十分特别的日子呢。」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三章浪漫初夜,双璧合一 华灯初上,火树星桥,京城的夜色壮观又撩人。 湛星澜一袭桃粉色诃子裙,身前腰带上坠着一排水滴形珍珠,身后的裙摆长长的拖在地上。 素色半透明的轻纱广袖长衫搭在如峰傲立的锁骨两边,端庄之余又添了一丝妩媚。z.br> 竹欢为她盘了个华丽却易拆卸的发髻,在发髻正中央插上了一只白玉梳篦,又在发髻两侧簪上了几根桃色玉石簪子做点缀。 最后簪上了唐安歌给湛星澜留下的并蒂海棠步摇,便算是大功告成了。 从发髻到妆容,再到服饰发饰,每一处都将湛星澜的美发挥到了极致。 淡雅却不失美艳,这便是妆造的最高境界吧。 湛星澜注视着镜中美艳不可方物的自己,一时间竟有些恍惚。 「今夜到底是什么日子,竟要打扮得如此娇艳?」 竹欢意味深长的笑了笑,没有回答她。 「天擦黑了,婢子扶您去乘马车吧。」 湛星澜算是看出来了,不管她旁敲侧击地问或是直截了当地问,竹欢都不会告诉她今夜到底是什么特别的日子。 也罢,反正傅玄麟总不可能把她给卖了吧。 既来之则安之,她倒要看看傅玄麟究竟要做什么。 马车已在翎王府门外等候多时了,湛星澜轻提裙摆,一双翠玉绣鞋轻踏车凳,如弱柳扶风的身姿翩然飘入了马车之中。 熙熙攘攘的人群中一抹修长玉立的身影远远凝望着湛星澜。 「星澜,我回来了。」 湛星澜似有感应一般,落座之后,她忍不住掀起了轿帘朝那身影的方向看去。 可是街上人来人往,却并没有湛星澜熟悉的脸。 「王妃娘娘,您瞧什么呢?」 「没什么。」 湛星澜放下了轿帘,也不知自己究竟为何要往那个方向看。 马车一路穿过了大街小巷,来到了揽星楼。 「原来这就是王爷要带我来的地方。」 湛星澜还以为是什么好看好玩的地方呢,一个揽星楼罢了,还藏着掖着不告诉她。 这时,百里墨从揽星楼里走了出来。 「属下参见王妃娘娘,王爷还在宫中忙公务,王妃娘娘先上楼稍等片刻。」 湛星澜轻轻颔首,在竹欢的搀扶下走进了揽星楼。 揽星楼共有十五层,加上地势本就高悬,所以站在揽星楼上可以看得见整个京城的全貌。 湛星澜是习武之人,一口气上十五层楼不在话下。 可对于竹欢来说,上五层就已经累得气喘吁吁了。 「婢子不行了,王妃娘娘先往上走吧。」 竹欢扶着扶手半跪在楼梯上,一副半死不活的样子。 湛星澜无奈的摇了摇头,「你这小体格,得好好锻炼才是啊。」 跟在她们身后的百里墨见状从竹欢身后握住了她的手臂,将她扶了起来。 「王妃娘娘,不如您先上去,属下在此陪着竹欢娘子慢慢上。」 「好,有你在旁边陪着她,我也放心些。」 「多谢王妃娘娘体恤。」 湛星澜站在高处瞧着百里墨贴心搀扶竹欢的画面,不禁露出了姨母一般的慈爱的笑容。 揽星楼每一层都有不同的观景台,越往上走,看到的景色就越辽阔,呼吸到的空气也就更新鲜。 湛星澜原本在看见揽星楼的一瞬间,已经没有了什么期待。 可她现在居然在一层一层往上攀爬的过程中,越来越期待着便站起了身。 湛星澜见状刚想起身,便被傅玄麟弯腰公主抱了起来。 「夫,夫君。」 酒足饭饱,该是切入正题了吧。 不知为何,湛星澜的心里竟然还有一丝期待。 「这么多台阶,澜儿一路走上来定是累了,有为夫在,何须澜儿自己挪动。」 傅玄麟微垂脑袋,在湛星澜的额间落下一吻。 他的身上有淡淡的栀子花香。 那味道将湛星澜紧紧包裹了起来,沁人心脾,温柔细腻。 微风拂面,傅玄麟的发丝骚弄着湛星澜耳垂。 湛星澜本能的想躲,可她又有些享受这酥酥麻麻的感觉。 酒劲上涌,脸颊顿时红润了起来。 她迷离的双眸伴随着沉重的呼吸,脑袋昏沉沉的,像是跌进了一堆棉花里,怎么也爬不出去。 理智游离之间,她竟忍不住抬手摸了摸眼前棱角分明的绝色美男的脸颊。 「小哥哥,你好帅啊。」 傅玄麟眉头一紧,低头看了看怀中微醺的人儿。 「小哥哥?」 看来她是一点酒都碰不得,不过两三口罢了,竟醉成这样。 傅玄麟无奈的摇了摇头,本想着今日与她圆房。 可瞧着她现在这模样,怕是不管与她做什么,她都不会记得的。 他动作轻柔的将湛星澜放在了圆床上,随后为她卸下了钗环发髻。 似墨云般柔软的长发旋即松散开来,垂落床沿随风轻拂。 他躺在湛星澜的身边,用手撑着脑袋,另一只手为她拨开两侧的碎发。 「澜儿,其实我想对你说的是,我爱你。」 湛星澜缓缓睁开了双眸,望着傅玄麟痴痴一笑。 「我也爱你。」 「你认得我是谁吗?别是见我好看便说爱我吧。」 「我认得,你是我的夫君。」 湛星澜突然伸出一只手手搂住了傅玄麟的脖颈,抬起脖颈便粗暴的吻住了傅玄麟。 一边激烈的霸占着傅玄麟的唇,一边还用另一只手摸索着要解开傅玄麟的衣衫。 「唔......澜儿,你醉了,先乖乖睡一觉好吗?」 傅玄麟控着手中的力道推开了湛星澜。 他不愿在湛星澜神志不清的时候夺了她的第一次。 若再吻下去,他怕自己会控制不住。 可湛星澜却 动作利落的翻身骑在了傅玄麟的腰上,温软的臀部压着傅玄麟的小腹,他立马一动不敢动。 「澜儿......」 湛星澜突然压低了身子凑在了傅玄麟的耳边呢喃道: 「说好了今夜很特别的,夫君若是不愿与我圆房,那我可就找别人去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四章乌龙事件,小公主种下情种 傅玄麟彻底糊涂了。 她到底是醉了还是没醉? 湛星澜见傅玄麟不回应,干脆直起身来一把扯开了傅玄麟的衣领。 健硕的胸膛一下子袒露在了湛星澜的面前。 纤细的手指顺着傅玄麟的耳根向下划过他的傲人的下颌线。 又从下颌下顺着滚动的喉结滑到了他的胸膛。 湛星澜微微急促的呼吸声传入傅玄麟的耳中,仅存的理智顷刻间荡然无存。 傅玄麟握住了她撩拨心弦的手,腰部发力猛然起身揽住了她盈盈一握的纤腰。 「夫君……轻一点……好吗……」 湛星澜魅惑的嗓音配合着上下起伏的双峰,如洪水猛兽一般顺着傅玄麟血脉中喷涌迸发。 广袖轻纱随着湛星澜越来越急促的呼吸滑落腰际。 露出的圆润粉白的肩头与锁骨连成了一条绝美的对称的曲线。 傅玄麟大手一挥,广袖轻纱随风飘落到了地上。 紧接着便是那件桃粉色的诃子裙。 不偏不倚,刚好压在了广袖轻纱上。 衣衫尽数褪去,湛星澜***地骑在傅玄麟的身上,胜雪的肌肤透着淡淡的红色。 傅玄麟呼吸沉重地将炽烈的吻落在了湛星澜的朱唇,耳垂,颈窝,肩头,酥胸…… 身上的衣物不知何时被湛星澜忙活的小手尽数脱下。 他翻身将她压在身下,两只手顺着纤细的玉臂一路上游擒住了她的手腕。 两人赤裸着身体缠绵在一起,仿佛有一团火在两人的体内燃烧。 傅玄麟的动作猛烈又小心。 他生怕弄疼了湛星澜。 可无论他如何小心,湛星澜还是疼得眉头紧锁。 她的身下随之绽放出一滴红色的花朵。 痛苦,欢愉,激烈,柔和。 今夜,他们拥有了彼此,成为了彼此躯体中的一部分。 他们相互交融,如同一双玉璧合二为一。 一个时辰后…… 湛星澜精疲力尽地瘫软在傅玄麟的怀里,身上满是方才翻云覆雨时留下的吻痕。 「抱歉澜儿。」 傅玄麟心疼地揉着她身上鲜红色的痕迹。 「傻瓜,不疼的。」 湛星澜笑着安慰道。 其实她疼得要死,比解火容花的毒还要疼。 傅玄麟知道她在骗自己,但也没再说什么。 外头夜色正浓,躺在圆床上便能瞧见夜空之中繁星点点。 微风徐徐,湛星澜身上只披了一层轻纱也不觉得冷,反倒觉得浑身上下热乎乎的。 她合上了双眸,在微风的轻抚下沉沉睡去。 傅玄麟忽然听到怀中的人儿传来平稳的呼吸声,低头一看,湛星澜已经睡熟了。 她定是累极了。 傅玄麟歪头看了看所有敞开的门窗。 修长如竹节一般手指探入枕下,从里面抽出了一块黑色圆石。 手腕转动,指尖发力。 黑色圆石朝南面的柱子直直飞去,正中柱上圆形的凹槽。 霎时间,所有门扇齐刷刷地合上。 整个道。 对面穿着艳丽,打扮颇有异域风情的女子一声冷笑。 「哼,我管你上哪儿去告,总之你在本公主面前欺凌弱小就是不行!」 「你哪只眼睛看见老夫欺凌弱小了?」 「我亲眼所见你拿针虐待那幼童,还敢抵赖?原来所谓的夙寒百姓昌乐,安居乐业都是骗人的!什么泱泱大国,我看只是徒有虚名罢了!」 人群顿时掀起了一片抗议声。 别的不说,夙寒国如今国运昌盛,亲仁善邻,都是有目共睹的。 他们怎能允许一个外邦女子不明就里的在自家领土上口出狂言呢。 那女子见百姓群情激奋向她靠拢过来,立马慌乱的后退了几步。 「你们,你们要干什么?」 女子身后的护卫们赶忙抽出佩剑护在了女子身前。 百姓们见状也有些怕了。 这些外邦人来历不明,天知道他们会不会当街砍人啊。 「住手!」 一声洪亮的嗓音骤然响起,镇住了在场所有人。 众人齐刷刷看去,有眼尖的一下便认出了傅玄麟。 「是翎王殿下。」 百姓们闻之自觉的散开了一条路。 傅玄麟一跃下马,扭头给百里墨使了个眼色。 而后在百姓们的瞩目下来到了这群来者不善的外邦人面前。 「想必这位便是慈昌国珈凝公主吧,本王有失远迎。」 傅玄麟伸出双手朝着珈凝做了个常礼,举止风雅翩翩,尽显大国风范。 「你就是夙寒国的翎王殿下?」珈凝半信半疑的问道。 「正是。本该在衡鹤馆迎接诸位的,不曾想等了许久却迟迟不见使臣到来。闻得珈凝公 主自行来到了西市与人起了冲突,本王这才赶了过来。幸而只是一场误会罢了,还请珈凝公主。」 傅玄麟语气平和,面容和善。 可细看之下,他眼底冷冷冰冰的,根本没有半分人情味儿。 珈凝一脸不悦的说道:「那个老头子凌虐孩童,你听,那孩童到现在还哭嚎呢,何来误会一说?翎王殿下难不成要包庇凶徒吗?」 「什么凌虐,老夫分明是在为那孩子放血排毒。」 被打得鼻青脸肿老汉委屈道。 「珈凝公主有所不知,这位老者乃是西市济仁天禾医馆的坐堂医师,他以针刺孩童,是在为孩童治病,而非凌虐。」 「这,这怎么可能?」 珈凝显然不信,可看着傅玄麟和百姓们一脸愤慨的表情,似乎也不得不信了。 就在这时,百里墨及时赶了回来,还带来了一个气喘吁吁的娘子。 「王爷,这位娘子便是那孩童的阿娘。属下正寻人打听那孩子家父母,便见这位娘子匆匆赶了过来。一问才知,原来医馆内草药不足,须得去城南药铺才能买得到草药,所以她便将孩子暂且交托给了李医师,好让李医师尽快放血排毒。」 「民妇叩见翎王殿下。」 「娘子不必多礼,快去瞧瞧孩子吧。听这嘹亮的哭声,想来是毒血已然排尽了。」 「是,多谢翎王殿下。」 那娘子叩了叩首,便赶紧跑进了医馆。 果然,她一进去,孩童的哭声便戛然而止了。 不一会儿,那娘子抱着泪眼婆娑的孩子走了出来,递给了李医师一钱银子。 「谢谢李医师救了小儿一命,还害得这位小娘子误会了您,这些钱您拿着。」 谁知李医师却将钱塞回那娘子手里。 「不必啦,邻里街坊的,改日请老夫吃个包子便是了。」 「好,等何时李医师来了包子铺,我定准备好皮儿包馅儿大的肉包子好好招待李医师。」 「快带娃儿回去吧,按时喝药,过两日便活蹦乱跳了。」 娘子笑着点点头,抱着孩童走出了人群。 见此情状,珈凝也意识到是自己鲁莽了。 她满脸歉意的看了看傅玄麟,又看了看被她打得鼻青脸肿的李医师。 「你们快把剑收了,退下!」 她推开了身前的护卫们,走到李医师面前单手抚胸鞠了个躬。 「今日这事是本公主不对,是本公主误会了李医师。」 「哦哟,使不得使不得,公主快请起。我一小小百姓,受不得您这大礼。」 「这只金镯子你收下,就当做本公主赔给你的医药费了。」 珈凝从手上摘下了一只无比精美的金镯子放在了李医师手里。 这沉甸甸的金镯子落在手里,可把李医师吓得不轻。 「哦哟哦哟,这万万使不得啊。」 傅玄麟见状上前打圆场道: 「珈凝公主,依本王所见,今日之事不过一场误会罢了。相信李医师也定然知晓珈凝公主本是一番善意,不会责怪公主。是以如此贵重的金镯子,李医师怕是不好收下。况且珈凝公主乃是远道而来的贵客,本王奉旨接待贵客,不如这笔医药费便由本王赔给李医师好了。」 珈凝侧目看了看傅玄麟,又见李医师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只好收回了金镯子。 「既如此,本公主便谢过翎王殿下了。」 傅玄麟一个眼神,百里墨便心领神会的掏出了一锭银子交给了李医师。 李医师本想拒绝,可奈何傅玄麟和珈凝都看着 他。 他也只好收下了。 百姓们见事情平息,也都四散开来,各忙各的去了。 「本王已命衡鹤馆备下了早膳,珈凝公主若逛累了,不妨先行回衡鹤馆。」 「那便有劳翎王殿下带路了。」 珈凝看着这个始终处变不惊的男人,不禁对他好奇了起来。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五章傅玄麟恪守男德 从西市道衡鹤馆这一路上,珈凝公主坐在马车里,时不时便掀起轿帘往队伍后面望去。 只见傅玄麟一脸冷漠地骑在马上,远远的跟在慈昌国使臣的队伍的后面。 随行的侍女看不下去了,干脆一把扯下了轿帘。 「欸?雏雅,你干嘛啊?」 「公主,您上马车开始就一直往后看,这都往后看了十多回了,您别是看上那个翎王殿下了吧。」 「本公主只是对他心存感激而已,想着怎么谢谢他罢了。」 「公主没看上他就好,您可别忘了您来夙寒国的目的。」 「那个什么太子殿下,本公主见都没见过他,怎么跟他谈婚论嫁啊。而且我听说,太子都娶了三个女人了,那我嫁给他岂不是要和三个女人抢一个男人啊?」 「将来太子是要做皇帝的,皇帝三宫六院不是很正常嘛?况且公主您仙姿玉貌,又有慈昌国做靠山,那三个女人再厉害也不敢跟您争啊。」 「那,夙寒国就没有没成过婚的殿下吗?」 珈凝意有所指,一双浅棕色的眼珠子忍不住又往傅玄麟的方向瞧了瞧。 「倒也有的,夙寒国唯一一个没有成过婚的就是简王殿下。」 「什么?这么说来翎王殿下也成婚了?」 雏雅无奈道:「您还说您没看上翎王殿下,一听他成了婚就激动成这样。」 「你快说,与他成婚的是哪家的姑娘?」 「似乎是明国公家的三娘子,听探子回报说,她在京城里也颇负盛名呢。」 「那样貌呢?身材呢?性格呢?」 「这婢子上哪儿知道呀。好啦公主,您才见了翎王殿下一面,不至于就对他一见钟情了吧。」 「你放心,本公主对待婚姻之事可是很慎重的。」 「那婢子就放心了。」 片刻后,慈昌国的队伍在衡鹤馆前停了下来。 「珈凝公主,衡鹤馆已到,馆内自有小厮招待,汝等自便即可。本王还有别的事要忙,先失陪了。」 傅玄麟的话音刚落,珈凝便赶忙掀开了帘子。 「翎王殿下且慢!」 「珈凝公主还有何事?」 「本公主初来乍到,人生地不熟的,还请翎王殿下为我们引路。」 傅玄麟闻言眉头一蹙,「招待使臣乃是本王分内之事,不过近日入京使臣颇多,恕本王无法亲自为珈凝公主引路。若珈凝公主怕生,不如由本王的手下为您引路。百里!」 「属下在。」 「咳咳咳,为珈凝公主引路。」 「是!」 「珈凝公主请便,本王告辞。」 傅玄麟几乎没有半刻停留,话音一落便策马离开了衡鹤馆。 珈凝有些失落的收回了视线。 可傅玄麟越是这样,珈凝就越是对他好奇。 进入衡鹤馆后,珈凝便缠着百里墨问了好些关于傅玄麟的事。 百里墨不敢惹得珈凝不满,又不能将傅玄麟的事情透露给一个外人,只能含糊其辞蒙混过关。 一直折腾到了晌午,百里墨才得以从衡鹤馆脱身出来。 他一出馆便策马直奔兴化坊白府而去。 傅玄麟与百里墨之间有个特殊的暗号,若傅玄麟要在白府等他,便轻咳三声以作暗示。 白府本是白政与白溶月生前所居的府邸。 白政过世后,这座府邸便在名正言顺地归在了傅玄麟的名下。 而如今,这儿已经成了傅玄麟与未见山会面的地点。 百里墨一进 白府便直奔后花园而去。 果不其然,傅玄麟正坐于湖中央的八角亭品茗。 傅玄麟见着百里墨来了,便对面前的单膝跪地的樵夫挥了挥手。 「有任何消息,即刻来报。」 「是。」 樵夫捡起地上的草帽,朝傅玄麟恭敬一拜便沿着石板路离开。 他刚离开,百里墨便急匆匆的走了过来。 「王爷。」 「坐。」 傅玄麟拿起一只干净的茶瓯,斟了一杯七分满的茶水。 百里墨见状,也只能暂且压制下了自己想要诉苦的欲望,乖乖地坐了下来。 「那位珈凝公主可是给你气受了。」 「那倒也没有,只是她拉着属下问了好些有关于您的事。」 「本王问过未见山了,慈昌国此次除了派遣了珈凝公主之外,还派了一名慈昌国大臣前来,但那个大臣有些水土不服所以今日才没到。」 「可慈昌国好端端的派什么公主来啊?莫不是,莫不是想与我们夙寒国缔结秦晋之好?」 「不错。所以她才会一直追问有关于本王的事,想必是在为自己选如意郎君吧。」 「王爷便是猜到了这一点,所以才赶忙找了借口离开吧。」 傅玄麟皱着眉头满脸无奈,「这个珈凝公主一入京便往人堆里砸,可到了衡鹤馆前却说什么人生地不熟。本王若再不离开,怕是会引火烧身。」 「可依属下愚见,珈凝公主已然对您芳心暗许了。」 「这几日,本王先不去衡鹤馆了。」 「啊?那衡鹤馆那边若是有事可怎么办?」 「你去。」 「啊?王爷,我……」 「就这么说定了,今日之事也不可让王妃知晓,免得她多心。」傅玄麟挑眉道:「还有,后日闻人琢要在笑春风约见王妃,你也跟着一起去。记住,要寸步不离的跟着。」 「这,恐怕不太好吧。王妃娘娘会觉得您不信任她的。」 「若王妃不悦,你便将闻人琢的真实身份告知王妃,就说本王这么做也是为了他们的声誉着想,王妃宽容大度,定然不会生气的。」 「王爷一边躲着珈凝公主,一边又防着圣阑王。您为了王妃娘娘,还真是煞费苦心啊。」 「人生之路多有变故坎坷,本王所能做的就是为我与澜儿的夫妻之路扫除一切不必要的障碍。」 傅玄麟谨慎小心的维护着他们的感情,也不愿任何不美好的事物来玷污他们的感情。z.br> 「好啦,时候不早了,也该回王府陪王妃用膳了。」 傅玄麟满面春风的站起了身,昂首阔步的走出了八角亭。 百里墨立马快步跟了上去。 「王爷,您再这么黏着王妃娘娘,怕是外人要传您惧内了。」 「百里,你现在胆子大得很啊,都敢调侃本王了,看来得让王妃与竹欢好好谈谈心了。」 「别别别,属下不敢,王爷您随意。」 「对了,你不是说要把听雨轩的紫竹都砍了吗?怎么还没动静?」 「属下本是因竹欢害怕紫竹林才想砍掉的,可是后来竹欢说她看惯了倒觉得颇有意境,便不许属下砍掉了。」 「原来百里也是个惧内的好苗子啊。」 傅玄麟不禁开怀一笑,甚至露出了一排洁白的牙齿。 「王爷,您遇见王妃娘娘以后,似乎爱笑了许多。」 「有吗?」 「有啊,属下都怀疑王妃娘娘是不是会什么法术了。」 「嘘,不该问的别问。」 「啊?王妃娘娘不会真的……」 「哈哈哈哈哈。」 「王爷,您又逗我。」 此刻的湛星澜也没闲着。 后厨升起了袅袅炊烟,后厨们站成一排面色难堪的望着同一个方向。 只见湛星澜穿着漂亮的衣裙,一只手撸起宽大的长袖,另一只手拎着大铁勺在锅里搅动着一锅不明物体。 「王妃娘娘,您要做什么,要不还是让小的们来做吧。」 「不必不必,本王妃要亲自为王爷做这大补汤。」 湛星澜自信满满的将锅里乌漆嘛黑的东西盛了出来。 「大功告成!」 「王妃娘娘,殿下回来了。」 「正好我这汤也做好了,上菜吧。」 「哎哟,我的王妃娘娘,您这是挖地道了呀还是掏火炉子了呀,怎么脏兮兮的。」 湛星澜低头看了看身上灰扑扑的黑烟,赶忙放下了大铁勺。 「快,竹欢,赶紧给我换身衣服。」 她昨夜才美美的与傅玄麟共度良宵,要是让傅玄麟看见她现在这么乱七八糟的样子,那她貌美如花的形象岂不是碎一地啊。 可她刚拉着竹欢走出后厨,便看见了大步走来的傅玄麟。 「澜儿这是去哪儿啊?」 湛星澜赶紧拉起袖子遮住了脸。 「我我我,我去换身衣服,夫君稍等。」 傅玄麟的长臂一挥,顿时拦住了湛星澜的去路。 「把手放下来。」 「我不。欸欸欸,你拉我去哪儿啊?」 湛星澜就这样在力量的***之下,逼不得已的被傅玄麟拉走了。 竹欢刚想上前阻止,却被百里墨拦住了。 「竹欢,别去打搅他们了。」 「可瞧着殿下皱着眉头的样子,该不是生气了吧。」 「王爷那是心疼王妃娘娘呢。」百里墨安抚了竹欢,又对后厨的侍女们说道:「你们几个,去把午膳端去花厅吧。」 几名侍女立马行动了起来。 「百里典军怎知殿下与娘娘会去花厅用午膳?」 「今日日头有些烈,王爷定会怕王妃娘娘晒着,花厅凉爽通风,最适宜这样的天气用午膳了。」 竹欢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百里典军果然最是体察人心了。」 被竹欢一夸奖,百里墨瞬间羞红了脸颊。 可突然,一股奇怪恶心的味道飘入了百里墨的鼻腔。 他扭头一看,身边正好路过了一个侍女捧着一碗乌漆嘛黑的玩意儿。 「这,什么味道啊。」 「是杜仲玉竹桂圆枸杞煲乌鸡,王妃娘娘亲自做的。」 「哎,王妃娘娘什么都好,就是这厨艺总是出其不意。」 百里墨一脸惆怅与同情,不由得回想起了那段不堪回首以及被迫躺枪的往事。 然而此时的傅玄麟还不知道他的好王妃给他准备了什么。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六章多此一举的补汤 湿润的帕子擦去了黑色的烟灰,露出了粉嫩细润的皮肤。 傅玄麟一点一点的小心为她擦拭,满眼都是怜爱。 「日后无须再为了我下厨,把自己弄成这个模样。」 「人家想给你补补身子嘛。」 湛星澜嘟着小脸儿,委屈巴巴的看着傅玄麟。 「我一无伤病二无体虚,为何要补身?」 湛星澜含羞一笑,「昨夜夫君劳累了,补补身子总是好的。」 傅玄麟顿时动作一滞,脑海里一下子回忆起了昨夜旖旎缠绵的画面。 天色昏暗的时候聊这个自是没什么,可现在青天白日的,傅玄麟心底一团无名燥火滚滚燃烧,却无处宣泄。 「夫君怎么了?」 「没什么,好啦,擦干净了。快去换身衣服吧,换好了我们一同用膳。」 「嗯。」 湛星澜乖巧的点了点头。 少顷,二人携手来到了花厅。 百里墨与竹欢已等候多时。 正对着合欢树的窗棱下,摆着满满一桌美味的吃食。 除了放在正中间,那盅与别的菜格格不入,且品相不端的杜仲玉竹桂圆枸杞煲乌鸡。 阳光透过合欢树温和的透入窗下,竟将杜仲玉竹桂圆枸杞煲乌鸡都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金黄。 出于本能的驱使,傅玄麟一眼便瞧见了那盅大补汤。 湛星澜迫不及待的给傅玄麟盛了一碗,放在了傅玄麟的面前。 「夫君,快尝尝,这汤叫做杜仲玉竹桂圆枸杞煲乌鸡,要趁热喝才好。」 傅玄麟端起小碗,看着湛星澜满怀期待的模样,又低头看看这一碗不知为何物的玩意儿,迟迟不敢下嘴。 他还记得上一回湛星澜给他熬了虾藕羹,那味道确实不错。 可这碗什么什么枸杞煲乌鸡,看上去和从前的杜仲炖猪脚筋实在有的一拼。 甚至连这色泽与浓稠都相似得很。 「怎么了?夫君是怕难喝吗?那,别勉强了。」 「怎么会。」 傅玄麟见湛星澜难掩失落,立马端起小碗来猛喝了好几口。 这味道,果然不怎么理想。 不过比起杜仲炖猪脚筋来说,还算能入得了口。 湛星澜期待的问道:「怎么样?好喝吗?」 「好喝,澜儿厨艺越发精益了。」 为了不让湛星澜失落,傅玄麟又盛了一碗咕咚咕咚喝了起来。 「夫君多喝些,此药壮阳补肾最是有效了。」 「噗……咳咳……」 「夫君,你怎么了?可是呛住了?」 傅玄麟扭头喷了一地,百里墨也忍不住噗嗤笑出了声。 湛星澜赶忙用帕子为傅玄麟擦了擦嘴角。 傅玄麟的脸被呛得涨红,却也不忘给正在偷笑的百里墨飞去一记眼刀,百里墨瞬间憋住了笑意。 湛星澜还在给傅玄麟擦拭着嘴角。 「这汤若是太难喝便不要喝了,我知道我的厨艺不好,尤其是做这些药膳,比毒药也强不到哪儿去。」 傅玄麟一把握住了湛星澜的手,又咽了咽苦涩腥辣的喉咙,清清嗓子安慰道: 「没事,是为夫喝得有些急了,澜儿的厨艺已经比从前好了很多了,待会儿为夫就将这盅杜仲玉竹桂圆枸杞煲乌鸡全部喝掉。好啦,饭菜都要凉了,澜儿快些动筷吧。」 湛星澜知道傅玄麟是在安慰她,可一顿饭下来,傅玄麟还真的喝光了所有的汤。 站在一边伺候的百里墨和竹欢, 满眼同情的看着傅玄麟。 心里只有佩服二字可以表达他们的心情。 午膳毕,傅玄麟便让竹欢伺候湛星澜回寝殿午睡。 待湛星澜一走,百里墨火速搀扶着傅玄麟去了茅厕。 一炷香后,傅玄麟面容憔悴的从茅厕里走了出来。 「王爷,您这是何必呢?」 「王妃一片好意,本王怎可辜负。」 傅玄麟捂着胃口,心事重重的往寝殿方向走去。 他实在想不通,为什么湛星澜要给他炖壮阳补肾的汤? 难道昨夜他的表现很差劲吗? 不应该吧。 百里墨似乎看出了傅玄麟的心事,便故意语气轻松的安慰道: 「改日属下为王爷寻个专治隐疾的医师,定能为王爷调理好身子。」 「滚!」 「得嘞。」 「慢着!找个机会跟竹欢说,若日后王妃再下厨做什么补汤,千万要拦住王妃。不管用什么方法都好,但唯独不可伤了王妃的心。」 「是,属下明白。」 片刻,傅玄麟漱了口,沐了浴,换了身干净衣裳,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推门走进了寝殿。 湛星澜正自责坐在塌上,安静的等待着傅玄麟。 傅玄麟坐在了湛星澜身边,摸了摸湛星澜那张还没有他巴掌大的脸。z.br> 「澜儿,你怎的还未睡?」 「今日的补汤,很难喝对吧。夫君方才是去茅厕吐了,对吗?」 「为夫只是吃得有些撑,澜儿别多想。」 「夫君不必安慰我,澜儿心里清楚自己的厨艺。日后这些补汤什么的,还是让竹欢来做吧。」 傅玄麟嘴角抽动了几下,露出了一个很勉强的笑容。 「对了,昨日为夫见到了闻人郎君,他想见澜儿一面,就定于后日晌午笑春风春字号房。澜儿可要去吗?」 「阿琢回来了?说起来阿琢离京也有小半年了,他当初说家中有要紧事,不得已要离开京城,还说也许再也不会回来。如今既回来了,想必是家中之事已了,作为朋友我也该去见见他。夫君会介意吗?」 傅玄麟嘴硬道:「怎会,为夫相信澜儿。不过,为夫也只相信澜儿。」 他的言外之意,就是他相信湛星澜绝无别的想法,但不相信闻人琢没有非分之想。 傅玄麟说完这话,脸莫名奇妙的红了起来,加上他一脸认真又有些吃醋的表情,竟显得他格外的软萌。 湛星澜挑眉一笑,原来傅玄麟吃起醋来这么可爱的。 她捏了捏傅玄麟白里透红的脸颊。 「夫君吃醋便吃醋,脸怎么还红成这样了?」 「澜,澜儿……我好像有些不对劲。」 傅玄麟的呼吸突然急促了起来,脸也红得厉害。 湛星澜也察觉出了不对劲,赶忙给傅玄麟把了下脉。 「糟了,好像是补太过了。」 「什么?」 傅玄麟的眼神迷离了起来,从脸颊到脖子,红得像一只煮熟了的虾。 就连他鼻下呼出的气也热腾腾的。 他滚烫的手掌划过床榻覆在了湛星澜的手上,挺拔健壮的身子缓缓伏下完完全全将湛星澜拢入了怀中。 湛星澜咽了咽口水,「夫君,光天化日之下,你冷静啊。」 可傅玄麟浑身上下已经滚烫的能点燃蜡烛了,现在湛星澜就是跑也来不及了。 翌日清晨,湛星澜浑身酸疼,有气无力的趴在床榻上。 一条柔软雪 白的手臂垂在床沿边,后背和颈子上新旧吻痕叠加,浅浅的红色像极了一朵朵盛放的花。 「做药膳果然比制药难要多了,以后,我再也不做药膳了。」 傅玄麟躺在她身后,强壮的手臂搭在她纤细的腰上,刚好与她翘起的臀部齐平。 「若哪日澜儿不满意为夫的表现,也可再做一回杜仲玉竹桂圆枸杞煲乌鸡。」 「不不不,夫君已经很好了,不必再补了。」 湛星澜算是明白了,她做药膳分明就是多此一举。 咚咚咚! 「谁?」 「王爷,慈昌国使臣差人前来请王爷去衡鹤馆。」 「本王不是说,有关慈昌国之事全都交由你处理了吗?」 「王爷,此次之事属下怕是难以胜任。」 「你去回话,就说本王身子欠佳,不宜出门。」 「来人说了,王爷何时身子便利,何时去衡鹤馆便好,慈昌国使臣就在衡鹤馆等着王爷。」 湛星澜听着门里门外两个人你一言我一语,愣是没听明白他们说了些什么,于是忍不住问道: 「你们在说什么呢?使臣若是有急事,自是该寻夫君的,夫君怎么这般推拒?可是那慈昌国使臣蹬鼻子上脸,欺负了夫君不成?」 傅玄麟一时哑口,湛星澜见状便提声冲门外道: 「百里,你来说,到底是怎么一回事?若有半句隐瞒,我便将竹欢送回明国公府去伺候。」 「回禀王妃娘娘,慈昌国珈凝公主派人前来,说是慈昌国的贡品少了一箱,须得请王爷亲自去瞧瞧。」 百里墨回答得干脆利落,几乎没有半分犹豫。 傅玄麟暗道一声:「叛徒。」 湛星澜腾地坐起身来,一脸狐疑的看向傅玄麟。 「珈?凝?公?主?原来夫君昨日见的使臣,是位公主。」 百里墨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连忙喊道:「王妃娘娘,您别误会,珈凝公主虽对王爷有意,可王爷对她是避之不及啊。」 「闭嘴!去前堂候着!」 傅玄麟怒道。 「是!属下遵命!」 门外的人影几乎是一闪而过。 湛星澜抱拳看着傅玄麟,愠怒道:「为何与百里墨在我面前打哑谜?」 「为夫不愿澜儿为此事烦忧,并非有什么不可告人之事欺瞒澜儿。」 「那我问你,你对那珈凝公主可有情意?」 「绝无。」 「那你与她可有过亲密之举?」 「亦无。」 「夫君既光明磊落,便不该瞒我。难道在夫君心里,澜儿是个悍妒无知的女子吗?」 「此事是为夫有错,本想让澜儿免于胡思乱想,不曾想倒让澜儿生气了。」 「夫君往后不可再瞒我了,否则我才真的会胡思乱想。不过,这个珈凝公主竟然这么主动,夫君能躲一时,也躲不了一世啊。」 湛星澜精光一闪,露出了狡黠的目光。 「夫君作为东道主,自然是该帮远道而来的使臣寻回贡品的。只不过,本王妃最是乐于助人了,自然该去帮帮忙才是。」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七章不战而屈人之兵 今日天气晴朗,衡鹤馆内也是一片鸟语花香。 本该是个令人心情舒畅的好日子,可衡鹤馆内的慈院却笼罩着一层沉闷的气氛。 一名侍女不停向大门张望。 「公主,您说翎王殿下会不会不来啊。」 「我们的贡品在他的地界上无端丢失,他不敢不来。」 珈凝坐在庭院中,悠哉的品尝着馆内酒肆送来的梨汁。 「没想到这梨汁还挺好喝的,不过把好好的梨肉碾压成汁未免太浪费了些。」 「珈凝公主若是爱喝梨汁,本王妃便命酒肆日日做好了送来。」 悦耳的声音上一刻还在院外响起,下一刻湛星澜便莲步款款走进了慈院。 珈凝见一陌生女子闯入,立马在侍女的搀扶下站起了身。 「你是什么人?」 话音刚落,院外又走进来一抹高大的身影。 珈凝看着一前一后走来的两人,顿时有种不好的预感。 湛星澜在距离珈凝两步的位置停下,而傅玄麟则乖巧的站在了湛星澜的身后。 「我乃夙寒翎王正妃湛星澜,昨日未曾来拜会珈凝公主,实在是失礼了。」 湛星澜双手叠交,嘴唇微扬,加上端庄自信的仪态,还真有几分皇室的典雅贵气的做派。 珈凝对着湛星澜上下打量了一番。 无论样貌还是气质,都与傅玄麟相配得很。 这个翎王妃能在京城颇负盛名,想来也归功于她的样貌吧。 珈凝思索一番,又看了看乖巧的站在一旁的傅玄麟,忍不住嗔怪道: 「翎王殿下怎么把自己的王妃也带来了?难道翎王妃对寻找失物很在行吗?」 傅玄麟淡然回道:「王妃一向乐于助人,今晨闻得珈凝公主丢失贡品,便立马陪着本王来衡鹤馆。」 湛星澜看得出珈凝公主对于她的出现有些不满,可珈凝公主的反应,也恰恰说明了今日她是来对了。 她面目和善的说道: 「珈凝公主,本王妃虽不擅长寻找失物,但十分擅长推理断案。若珈凝公主信得过我,不妨与我聊聊,你是何时发现贡品丢失的?」 「昨日我等进入衡鹤馆后便早早入睡了,西边的仓房外也只留了两名护卫看守贡品,今晨本公主想起昨日进入衡鹤馆时未曾清点贡品,便打开仓房查看,谁知竟然少了一箱。」 「这么说来,珈凝公主也不知道贡品是在何时丢失的咯?」 「自从进了衡鹤馆,仓房的门便一直紧锁,并有护卫严加看守,贡品定是在衡鹤馆之外丢失的。」 珈凝说这话时瞥了一眼旁边的傅玄麟。 湛星澜用食指摸了摸下巴,故作沉思的来回踱步。 「既然并非在衡鹤馆内丢失,那便有可能是在入京之前就已经丢失了,这范围之广犹如大海捞针,珈凝公主不如还是想想如何与陛下交代吧。」 「本公主敢担保,贡品是在入京后丢失的。因为入京后,本公主还曾命人清点过贡品,当时并无缺少。翎王妃,我们的贡品是在京城丢失的,若找不回来,也应该是你要想想怎么与夙寒陛下交代吧。」 珈凝不耐烦的说道。 「珈凝公主莫恼,本王妃也只是例行询问。」 「那敢问翎王妃,还有什么想问的吗?」 「最后一个问题,这贡品的箱子长什么样子呢?能否将类似的贡品箱子拿出来给我们瞧瞧?」 「来人,去仓房拿箱子来。」 不一会儿,一名慈昌国护卫便抱出来了一个精致的大木箱。 木箱不 大,箱盖上还刻着一个猛虎图腾。 「百里!」 「王妃娘娘,属下在!」 「记住这个箱子的模样,派人沿着慈昌国使臣入京后的路线一路巡查,看到可疑人物立即抓捕。哦对了,盗贼也未必一定是中原人,千万不要放过任何一个可疑人物。」 「是,属下遵命。」 「等等!」 「怎么?珈凝公主是想起了什么吗?」 「据本公主所知,接待使臣一事是由翎王殿下全权负责,怎的现在是翎王妃在这儿指手画脚?」 傅玄麟笑着环住了湛星澜的双臂。 「本王一向最听王妃的话,王妃之意便是本王之意。」 湛星澜摆了摆手,羞赧一笑,「好了王爷,你我闺房之乐私下说说便是了,让珈凝公主听见了笑话。」 「好,王妃不准说,本王便不说了。」 珈凝皱着眉小声嘀咕道:「堂堂王爷,竟然对自己的王妃唯命是从,翎王殿下真是让本公主大失所望。」 湛星澜嘴角露出了一抹不易察觉的笑意,冲一旁的百里墨扬了扬头。 百里墨立马心领神会退出了慈院。 「珈凝公主,百里典军追查盗贼行踪尚需些功夫,不如我们坐下等?」 「请。」 珈凝也不客气,自行便落了座。 可她刚一坐下,便瞧见傅玄麟朝着与他们随行的侍婢伸手。 那侍婢立马将手中的圆形鹅羽软榻放在了傅玄麟的手里。 正当珈凝满脸疑惑之际,傅玄麟将鹅羽软榻放在了梆硬的石凳上。 「天气渐凉,王妃身子骨单薄,若是着凉了便不好了。」 「王爷果然贴心。」 两人眉眼含情,拉丝儿的眼神将夫妻缠绵体现的淋漓尽致。 一旁的珈凝看了,忍不住撇过了头。 「让珈凝公主见笑了,王爷待我实在太过呵护,有时候连我自己都觉得有些不好意思呢。」 「无妨,本公主只当没瞧见。」 珈凝本以为今日能有个与傅玄麟单独相处的机会,没想到不仅没达到目的,还平白无故的吃了满满一碗狗粮。 「对了,本王妃听闻珈凝公主来时带了二十名护卫,十名侍女,怎么瞧着这院子里只有寥寥数人啊?」 「本公主让他们上街采买小玩意儿去了。」 「珈凝公主不愧是慈昌国的公主,丢失贡品可是大事,竟然还能气定神闲的派人出去采买小玩意儿。」 珈凝闻之眼神略略慌乱了一下。 「本公主指使自己的侍女,难道翎王妃也要管吗?」 「珈凝公主误会,只是闲聊罢了。」 时间一点点过去,所有人的耐心都在等待百里墨回来的过程中一点点被消磨殆尽。 而唯有傅玄麟几乎将全身心都扑在湛星澜的身上,丝毫没有半分疲倦之态。 湛星澜渴了,傅玄麟立马命人烹了一壶温茶。 湛星澜饿了,傅玄麟立马命人准备了甜点鲜果。 湛星澜累了,傅玄麟便亲自为她揉肩。 珈凝在一边看着这一切,心里别扭的都快拧巴成麻花了。 昨日还是一位翩翩有礼,挺拔冷峻的高傲王爷,今日摇身一变竟成了甘愿伏低做小的小男人。 这一切对于珈凝来说,简直是难以理解。 三个时辰过去了,外头终于传来了一阵吵闹声。 「带进去!」 只见百里墨大步流星的走进了慈院。 他的 身后还跟着两名侍卫,而两名侍卫则架着一个身着中原服饰,嘴被白布绑起来的女子。 不过那女子的衣着虽然是半袖襦裙,但面容却如外邦女子一般。 而两名侍卫身后,还跟着一个抬着木箱的小厮。 「放下吧。」 百里墨一声令下,小厮便将木箱放在了地上。 「王爷,王妃娘娘,偷盗贡品的小贼已然抓住了。」 湛星澜扭头看了一眼惊得说不出话的珈凝,故意道: 「说说吧,你是在哪儿抓住小贼的,这小贼有无交代她是如何作案的?」 「回禀王妃娘娘,这小贼藏在了西市一处客栈,客栈掌柜见街道上有侍卫问询装有贡品的木箱,便主动找上了领头侍卫,说昨夜有个身穿中原服饰的外邦女子抱着一个精致的木箱前来投店。属下当即带人前去抓捕,果不其然,这小贼就藏匿在客栈之中。」 「做得好。把这小贼嘴上的布条解开,本王妃有话要问。」 百里墨挥剑一劈,手起剑落,布条瞬间断开。 「公主,救救我。」 「雏雅,你没事吧。」 珈凝也不装了,赶忙上前扶起了雏雅。 湛星澜装傻问道:「哦?珈凝公主与这小贼认识吗?」 珈凝解开了绑着雏雅双手的绳索,满脸不悦的说道:「雏雅是本公主的侍女。」 湛星澜眼神突然凌厉,「原来这小贼竟然是珈凝公主身边的人!百里!速速将雏雅拿下!交由鸿胪寺处置!」 「是!」 「慢着!她是本公主的人,你们谁敢动她?」 珈凝赶紧护在了雏雅身前。 湛星澜见状,苦口婆心道: 「珈凝公主,慈昌国派遣使臣来我夙寒国朝贺,乃是为了两国邦交友善常青。这小贼偷盗贡品,居心叵测,说不准是别国派来的细作,故意从中作梗,破坏夙寒慈昌两国情义,且她又是珈凝公主近身侍女,便是知错犯错罪加一等!」.z.br> 「此事事关重大,珈凝公主可万万不能有仁慈之心啊。况且,慈昌国贡品丢失一事,如今怕是传的街知巷闻了,若是此事没个结果,可是有损慈昌国的颜面啊。」 雏雅一听腿都软了,她紧紧抱着珈凝的手臂,一个劲儿的说「公主,救救我。」 珈凝深吸一口气,说道:「贡品丢失一事,是本公主一手策划的。翎王妃若要拿人,便拿我好了!」 顿时,慈院内一片寂静。 湛星澜看着珈凝大义凛然的模样,冷着的脸绷不住笑了出来。 「早说实话不就好了,害得我们在这儿白白费了一番功夫。」 珈凝:「嗯?」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八章闻人琢深情告白 「你早就知道这是我演的一出戏?那你为何不拆穿我,还在这儿费这么长的时间来配合我?」 「珈凝公主这么做也是为了见见我家王爷,我再不近人情,这点要求还是能满足的。」 珈凝失落道:「早知道名声赫赫的翎王殿下在自个儿的王妃面前这般低首俯心,言听计从,我便不费这心思了。」 「说来惭愧,我家王爷平日里在外头是不会这样的。今日王爷对我伏低做小,也只是做戏给珈凝公主看罢了。」 「等等,我怎么越听越糊涂了?方才那些甜蜜恩爱,体贴细致,难道都是假的?」 「非也,王爷平日待我确实如此,但方才多少有些夸张的成分。我们做这一切,只是想让珈凝公主知难而退罢了。」 「本公主算是听明白了,翎王妃绕这么一大圈,就是想告诉我别对翎王殿下动心思呗。」 「珈凝公主既然明白了,今日也不算我白来一趟。」 湛星澜始终笑意盈盈,从表情上看不出任何一丝挑衅的意味。 可珈凝被戏耍了一番,焉能咽得下这口气。 「翎王妃,本公主不过是欣赏翎王殿下的才智罢了,又不是非他不嫁,你何必如此戏耍本公主!」 「珈凝公主生得貌美如花,又是一国公主身份尊贵无比,若将来付出了一片真心却得不到回应,岂不是平白无故伤了自己的心?」 「照翎王妃这么说,你倒是为我考虑得周全。」 「话也不能这么说,你我非亲非故的,我这么做也不全然是为了你。我与我家王爷是要一生一世一双人的,自然不愿意旁人横插一脚。」 湛星澜说话时还不忘冲傅玄麟抛个媚眼。 珈凝被喂了一下午的狗粮,现在看到他们这么腻歪倒也习惯了。 「翎王妃这般诡计多端,又生得像个天仙一般,别人就是想横插一脚也没这个机会。」中文網 「珈凝公主这是在夸我吗?」 「算是吧。」 「今晨听闻了昨儿在西市发生的事情,我便知晓珈凝公主是位性情耿直之人。今日之事乃非常之举,还望珈凝公主莫要往心里去。」 「我珈凝素来最佩服有勇有谋之人,今日着了你的道,本公主认了。用你们中原话来说,我们是不打不相识,若日后本公主有机会留在夙寒京城,你翎王妃便是本公主的第一个朋友,翎王妃不会不情愿吧。」 珈凝也是个爽快人,她知晓翎王妃本意后也彻底绝了对傅玄麟的心思。 说起来,她本来也没对傅玄麟喜欢到不可自拔,只是想寻个机会多了解他一下罢了。 湛星澜冁然一笑,道:「既然话都说开了,那本王妃也交你这个朋友了。日后珈凝公主唤我星澜便是。」 「星澜也别一口一个公主了,听着生分。」 女人之间的友谊有时候就是这么的简单。 两个人明明方才还争辩不休,现在却好得跟什么似的。 傅玄麟似乎明白了,合着他从头到尾就是个工具人。 从慈院出来,傅玄麟搂着湛星澜,满脸写着委屈。 「夫君这是怎么了?」 「澜儿一与旁人说起话来就忽略了为夫,为夫自然不开心了。」 「哎哟哎哟,好啦,日后澜儿会注意的,乖,摸摸毛不生气。」 湛星澜最喜欢看傅玄麟吃醋了,他一吃起醋来就可爱得像个小仓鼠似的。 「欸?不对啊,夫君吃男人的醋也就罢了,怎么连女人的醋都吃啊?」 「不论男女,只要是妨碍澜儿与为夫恩爱的,为夫都不喜欢。」 足足一个时辰,湛星澜看都没看他一眼。 他没当场掀桌就已经很好了。 湛星澜摸了摸傅玄麟的脸,踮起脚尖就是一口。 「木马!」 傅玄麟身子一僵,脸腾一下就红了。 「光天化日,大庭广众之下,澜儿怎可轻薄为夫?」 「你是我的夫君,我想怎么亲就怎么亲。」 说着,湛星澜又踮起脚尖来亲了傅玄麟两口。 傅玄麟的脸和耳根子瞬间红得像猴屁股一样,二话不说便垂着头快步走开了。 【害羞起来的傅玄麟真是太太太可爱了!】 「夫君,等等我呀!」 湛星澜拔腿就跑,完全没注意到不远处正站着一个目光紧紧注视着她的男人。 「这个傅玄麟竟然下星澜自己走了,太过分了!」 「圣阑王,您明日真的要去见翎王妃吗,这要是传出去了,对您名声有损啊。」 「本王一定要见她。」 次日,笑春风—— 湛星澜斜睨着百里墨,问道:「你是打算在这儿呆着不走了吗?」 「王妃娘娘,属下也是听吩咐办事,您只当属下不存在便是。」 「这么大一坨人站在这,我怎么当你不存在啊?王爷也真是的,昨日还说相信我的,今日便大喇喇地派了个耳报神来监视我,男人说的话果然是不能信的!」 「王妃娘娘莫恼,王爷昨儿个说的是只相信您,他可没说相信别人。」 湛星澜一记眼刀过去,「这话也是玄麟教你说的吧。」 「是。」 「以前怎么没发现他是个这么爱吃醋的人啊。」 「王爷还让属下转告王妃娘娘,您若是觉得属下在一旁站着让您不自在,就……」 「就什么?让你出去?」 「就在见完闻人郎君后打属下一顿解解气。」 湛星澜翻了个白眼,「罢了罢了,我要是打了你,竹欢还不得心疼坏了啊。」 竹欢娇羞一笑,咬着嘴唇道:「谁要心疼他啊。」 「你就嘴硬吧。」 湛星澜无奈的摇摇头。 「阿琢怎的还不来?」 突然,门外传来了一阵脚步声。 「星澜可是想我了吗?」 闻人琢满面春风的走进了春字号房。 可他刚一进门,便瞧见了一个手持利器,满脸敌意的男人站在湛星澜的身后。 他认得此人是傅玄麟的近身侍卫。 不用猜,他定是傅玄麟派来监视他们的。 湛星澜感觉到气氛有一丝微妙,立马笑盈盈的说道:「五月未见,自是想念阿琢的,快坐。」 「是啊,五月未见,星澜已是翎王妃了。」 闻人琢眼底闪过一抹哀伤。 他落了座,离湛星澜仅有两尺之隔,可心却好似相隔千山万水。 湛星澜不是不知道闻人琢对她有意,于是连忙转移了话题。 「对了,当初阿琢离京时说,家中有些要紧事要处理,如今可都处理好了吗?」 「都处理好了,其实我本是要继续留在家中的,可我心里惦记着一件事儿,若是我不回来,定会后悔一辈子。」 「是何事?」 闻人琢看了一眼百里墨,道:「能否先让此人出去?」 「我家王爷有令,须得寸步不离的保护王妃。职责所在,还请闻人郎君不要为难我。」 「阿琢,百里是自己人,你有什么话直说便是。」 「好,既然星澜这么说了,那我便不必顾及翎王的颜面了。翎王他,其实早在认识你之前便已有了心上人。」 「什么?」 「翎王当初受命离京赈灾,恰好遇上你被人绑架,他临走前嘱托我在他不在的时候照顾好你,那时他亲口告诉我,他已有心悦之人,待你好不过是因为你与他的心上人有相似之处。」 湛星澜一时之间有些发懵,傅玄麟心悦之人不是从头到尾就只有她一人吗? 「阿琢,我想这其中定是有什么误会,玄麟他……」 「星澜。」闻人琢出声打断了她,「你曾在湛大哥大婚之日问我是否有心悦之人,我那时回答你说,像我这样如风一般自由的侠客,怎么会纠缠于儿女情长。可如今我想告诉你,我有心悦之人,那人便是你!」 湛星澜愕然,「阿琢,我已经与玄麟成婚了,你何必再说这些呢?」 「我知道今日是我唐突冒昧,但不论你厌我也好,恨我也好,我都要将心里话说出来。经历了一遭变故,我才明白,有些话若是不说出口,只怕这一辈子就再也说不出来了。」 闻人琢一脸认真,继续道: 「我只后悔,没有早些对你表明心意。离京后的每一日每一夜,我都在思念着你。星澜,我心悦你,你无须有任何负担,也不必对我有任何回应。但翎王,他绝非可托之人,你要三思。」 「阿琢,我想这其中许是有些误会。玄麟口中的心上人,其实是女扮男装的我,这一点,我与玄麟已经说开了。」 「什么?女扮男装?」 「是。阿琢,害你为我白白担心了一场,我很抱歉。」 空气凝固了几秒钟。 闻人琢突然笑了起来,「原来是这样,只要星澜你没事便好。我还想问你,最后一个问题,你可以如实回答我吗?」 「什么问题?」 「你心悦他吗?」 湛星澜蹙眉颔首道:「是,我心悦他。」 这答案,闻人琢已经料到了。 他勾唇一笑,「那就好。」 「阿琢,你没事吧。」 「无事,只要你过得幸福,我便高兴。」 两人用过饭后,闻人琢借故准备先行离开。 「阿琢,日后我们还会再见的,对吗?」 「当然,只要星澜想见我,我随时都在。」 闻人琢给湛星澜留下了一个地址。 「若要找我,来此处便可。」 话毕,闻人琢便笑着离开了。 湛星澜心里不知被什么东西堵了一下,只觉得憋得慌。 就在她准备离开的时候,一名公主府的小厮匆忙而来。 「王妃娘娘,小的可算是找到您了!还请王妃娘娘随小的去趟公主府,十公主她快不行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九章可怜小十惨被虐待! 马车急匆匆地赶到了公主府,湛星澜在小厮的带领下直奔东厢房而去。 一进门,湛星澜便瞧见了傅阅馨和傅若寒。 「澜儿,你来了,快来瞧瞧十妹!」 两人赶忙让出了一个缺口。 湛星澜上前一看,心顿时咯噔一下。 只见傅洛襄奄奄一息的躺在床榻上,露出来的肌肤惨白惨白的,没有一丝血色。 可她的十指指尖却猩红一片。 每一个短圆的淡粉色指甲里都有一条如针一般粗的红线,红线自指甲月牙处笔直向上蔓延,迸发出鲜血,流于指尖,浸染指缝。 这很明显是有人用针生生刺入了傅洛襄的指尖。 湛星澜光是看着都觉得疼,手脚也迅速变得冰冷。 「十姐怎么会变成这样?」 「梦美人对小十用了针刑,我回公主院时恰好撞见梦美人正在施暴。」 傅阅馨回想起自己看到的画面就气得浑身发抖。 湛星澜给傅洛襄把了脉,给她的手指擦掉干了已经干掉的血迹,又用无伤粉上了药,每一根手指都包扎好。 「真是好狠心,即便十姐不是她亲生的女儿,她也不必往死里凌虐十姐啊。」 【这不活脱脱一个容嬷嬷嘛!】 傅若寒端来了一盅补身体的汤药,无奈道:「梦美人记恨九妹被母后禁足,却不能拿你如何,所以待你一走,她便寻各种理由凌虐小十。」 「二姐,你是说,十姐是因为我而变成这样的?」 「澜儿,二姐说的只是其中一部分原因。就在你出宫后不久,一位朝臣家的郎君便向陛下请旨赐婚,意在求娶小十。梦美人和九妹知道了,在凝香殿发了好大一通火。因为那位郎君正是先前与九妹相看过的其中一位。」 「她们的心眼敢不敢再小一点?无耻狠辣,罔顾人命。父皇竟也不管不问吗?」 「澜儿有所不知,父皇日夜操劳国事,后宫之事都是交给皇后去管的。梦美人巴结着皇后,所以不管她再怎么欺负小十,都毫无畏惧。」 听到傅阅馨这么说,傅若寒不禁羞愧的低下了头。 「是我不好,未能规劝住母后,助长了梦美人的嚣张气焰。」 「此事梦美人是罪魁祸首,二姐何必将罪过往自个儿的身上揽。不过,十姐为何会被带到七姐的公主府来?此事皇后与梦美人可知晓?」 「澜儿放心,我以出嫁前想与姊妹共聚为由将小十接了过来,皇后与梦美人不能说什么。」 「七姐机智,幸亏将十姐接出了皇宫,否则再这么折腾下去,十姐就真没命了。」 傅若寒神色担忧道:「可是再过些时候七妹就要大婚了,到时小十必定还是要住回宫里去的。」 「这个好说,明日我便入宫一趟。」 湛星澜坐在床边握着傅洛襄的手说道。 她欠傅洛襄一个人情,不能眼睁睁看着她再入虎口。 第二天一大早,湛星澜便直奔立政殿而去。 立政殿—— 「儿媳给母后请安。」 岳后打开面前的玉罐,一缕清香扑面而来。 「起来吧。」 「母后,此香名为软玉香,顾名思义,温香软玉。娘子闻之养颜润肤,郎君闻之壮骨健体,夫妻二人闻之,温存甜蜜。儿媳得了这好宝贝,便立马来进献于母后。」 「翎王妃如今真是越来越懂事了。不过,本后一向只信无事不登三宝殿,翎王妃若是有事不妨直说,本后收这宝贝也能收得安心些。」 「母后如此爽快,那儿媳也就不拐弯 抹角了。儿媳想恳请母后准许十公主暂住翎王府,直至儿媳怀孕。」 「这是为何?」 「母后有所不知,儿媳与翎王殿下成婚已有半年,可始终未能有孕。于是儿媳便去崇音寺求了道签,大师指点迷津,道:若想腹中尽早异动,必得寻一个与翎王殿下同年同月出生的小娘子,请她到府上小住才可。思来想去,唯有十公主最为合适。」 湛星澜说得声情并茂,岳后也不得不信。 「既然是为了皇家开枝散叶,本后焉有不允之理。」 「儿媳多谢母后。」 湛星澜计策得逞,拿着岳后的手谕便直奔德安公主府而去。 而岳后坐在凤椅之上,眼底闪过了一丝精明。中文網 「到底是湛星澜这个小贱蹄子有头脑,竟然这么快就开始给自个儿铺后路了。」 「哼,她倒是提醒了我。来人啊,去东宫请太子妃与两位侧妃来。」 不一会儿,三人同行而来。 柯婉宁包扎得严严实实的左手腕格外扎眼。 她左右两侧的何芙嫣与席怜儿皆是低眉顺眼,倒显得柯婉宁威严了起来。 三人异口同声道:「儿媳给母后请安。」 「免礼,赐座。」 岳后打眼瞧了瞧这三个女子,不禁摇了摇头。 「瞧瞧你们三个,太子妃废了一条手,席侧妃身无二两肉,何侧妃神态疲倦,你们这样憔悴,如何为太子开枝散叶啊?」 三人面面相觑,对方确实都憔悴了许多。 「行了,你们也别互相看对方了,都是半斤八两。你们啊,该多学学人家翎王妃,气色红润无暇,体态玲珑有致,这都盘算着为翎王开枝散叶了。这才是一个好王妃应该有的样子啊。」 「如今太子是不得圣心,但陛下到底顾念这太子,你们若真心待太子好,不如早些怀上孩子,也好让太子重得圣心。若是你们谁的肚子争气生个皇孙出来,将来我这把凤椅便是她的了。」 一听这话,三人的眼睛齐刷刷地变亮了。 尤其是柯婉宁。 她现在本就是个徒有虚名的太子妃,又折断了一只手成了残废。 若皇后要废了她,她也只能乖乖听从。 到那时她的后半辈子就彻底毁了。 而另外两个也在心里悄悄打起了小算盘。 毕竟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谁不想往上爬呢? 入夜,傅霆轩来到了承恩殿。 自打席怜儿解了禁足,他就没再去过丽贞殿了。 也正因如此,何芙嫣这几天气的都快发疯了。 不管她付出多少努力,傅霆轩的心永远都在席怜儿那里。 夜色渐暗,她身穿轻纱,坐在席子上呆呆地望着铜烛架上忽明忽暗的烛火。 梅香一进殿门就看见何芙嫣面无表情地呆坐着,立马上前跪在何芙嫣身边低语道: 「侧妃娘娘,太子殿下又去承恩殿了,再这样下去,席侧妃定会率先怀上孩子的。」 「殿下喜欢她,愿意宠幸她,我总不能把太子殿下绑到我这儿来吧。」 「依婢子愚见,侧妃娘娘不如再去讨好讨好皇后娘娘。」 「姨母如今在意的是谁能为她生出个小皇孙,而非血脉亲缘。我现在去求她,怕也是热脸贴冷屁股。」 「侧妃娘娘,那您就眼睁睁地看着皇后之位被席侧妃夺走吗?」 何芙嫣眼眸垂下,道:「席侧妃是太子殿下心尖子上的人,我可不会往枪口上撞。可柯婉宁那个蠢货就不一样了,现在她定是方寸大乱,想着如何保住她 的太子正妃之位。」 「侧妃娘娘是说,借刀杀人?!」 何芙嫣最擅长的事情就是借刀杀人了,不过这一次,她是打错了如意算盘。 柯婉宁不仅没有方寸大乱,反而还悠哉悠哉地泡起了鲜花浴。 香草拿着一把水曲柳木瓢,从桶中舀起了一瓢热水缓缓倒入浴桶之中。 「太子妃娘娘,黄门来报,说是太子殿下又去了席侧妃的承恩殿,您怎的不着急啊?」 「如今我是个废人,有什么资格与席怜儿斗?若是席怜儿喜欢,我便将这太子正妃之位拱手相让又何妨?反正我是怎么争也争不过席怜儿的,倒不如学个乖,讨好讨好她。」 柯婉宁紧闭双眸,两条胳膊搭在浴桶上,表情好不惬意。 「太子妃娘娘当真是这么想的?」 「是啊。」 得到了肯定的回答,香草不经意露出了放心的笑容。 而这一幕,恰好被柯婉宁眯着一条缝的眼睛瞧了个正着。 第二天,香草寻了个由头便去了承恩殿。 「柯婉宁当真是这么说的?」 「是,婢子不敢欺瞒侧妃娘娘。」 席怜儿抬眼望着香草,想从她的神情之中捕捉到一丝说谎的痕迹。 可香草目光诚挚,实在不像是在说谎。 她笑了笑,从面前的妆奁里拿出了一封信。 「这是詹事司直邹晗的亲笔信,拿去吧。」 「多谢侧妃娘娘!多谢侧妃娘娘!婢子定以侧妃娘娘马首是瞻!」 香草感激涕零的接过了信笺,一个劲儿的给席怜儿鞠躬。 「好啦好啦,只要你做得好,待我被封为太子正妃之时,立刻放你出宫。我可不像柯婉宁一样言而无信,专横跋扈。」 「是,侧妃娘娘的恩情,香草永世不忘。」 「下去吧,有什么风吹草动即可来报。」 席怜儿打发走了香草,心里隐隐觉得有些蹊跷。 待香草回到崇仁殿,便迫不及待的打开了信笺。 上面都是肉麻的情话,最要紧的是,邹晗说他会一直等着她。 香草看着字里行间的情意,忍不住哭出声来,掉落的眼泪打湿了信笺,洇开了墨迹。 「放心吧邹郎,用不了多久,我就能与你见面了。」 「香草,你哭什么呢?」 柯婉宁冷不丁的出现在了香草的身后,活活吓了香草一大跳。 香草擦干了眼泪,急忙将信笺塞进了腰带里,然后转过身来向柯婉宁行了个礼。 「婢子方才去司膳房拿梨汁,不曾想竟一个不小心打翻了,还请太子妃娘娘责罚。」 「就为这事儿哭啊,罢了,打翻便打翻吧。湛星澜的梨汁骤然风靡皇宫,本宫也不过是图个新鲜罢了。你去趟尚服局,替本宫做件一模一样的衣裙来。」 柯婉宁将手里的图样交给了香草。 「是。」 香草看着图样,疑惑道: 「这衣裙似乎不是太子妃娘娘素日的风格。」 「本宫都要被废了,那些个穿金戴银的衣裙还有什么用,倒不如穿些淡雅得体的衣裙,就当是让自己先静静心了。」 说罢,柯婉宁便神情恹恹的往殿中走去。 香草皱起了眉头,她总觉得柯婉宁像是变了个人一样。 宫里暗潮汹涌,宫外却一片安宁祥和。 湛星澜将傅洛襄接回了翎王府,可傅洛襄足足昏迷了两日才醒来。 当她虚弱的睁开眼,竟发现自己身处在一个陌生的地 方。 昏迷前的一幕幕突然涌现在脑海之中,梦美人狰狞的笑容仿佛就在眼前。 她害怕的蜷缩在华贵的床榻上,用被白布缠起来的双手拼命的捂住耳朵。 「啊!不要!不要!」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五十章天赐修画小天才 湛星澜闻声而来,一进门便见到傅洛襄蜷缩着身子痛苦地哀嚎。 傅洛襄的十指指尖也因她剧烈的动作而溢出了鲜血。 湛星澜没多想便迅速上前用双手紧紧抓住了傅洛襄的手腕,好让傅洛襄别在惊惧之下弄伤了自己。 「十姐!十姐,你看看我,我是澜儿啊!」 「澜儿……」 傅洛襄渐渐恢复了理智,她颤颤巍巍的抬起头,豆大的泪珠顺着消瘦的脸颊滚落下来。 「澜儿,真的是你。」 「是我,十姐,有我在,不会有人伤害你了。」 傅洛襄哽咽的点点头,「嗯。」 少时,湛星澜为傅洛襄重新包扎了十指,并将前因后果讲给了她听。 傅洛襄张开被包裹得严严实实的手,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原来是七姐救了我。」 「若非七姐及时赶到,恐怕十姐就要被活活凌虐而死了。」 「幸好,除了纯贵妃,还有姐姐们和澜儿惦记着我。否则,我就是死了,也没人在意。」 「十姐,你会被梦美人用针刑,皆是因为我害的九公主被禁足。梦美人心生怨恨,却不能奈何我,盛怒之下便拿你撒气。此事是我考虑欠妥,才会连累了你。」 湛星澜愧疚万分,早知道会连累傅洛襄,打死她都不会设计陷害傅盈溪。 傅洛襄安慰道:「澜儿无须自责,如今我不也没事嘛。更何况,就算没有你,梦美人也会因赐婚一事迁怒于我的。」 「十姐,你放心,这个仇我一定会替你报的。你且安心在翎王府住下,需要什么尽管开口。」 「嗯,看来我是要多叨扰十一弟与澜儿一阵子了。」 「十姐若愿意,便是一辈子住在这儿我也高兴。」 湛星澜说的虽然是客套话,但也是她的真心话。 「十姐先休息会儿,我去给你准备些吃食。」 「有劳澜儿。」 咚! 湛星澜一起身,一只未完成的桃花锦玉翎忽然掉落在了地上。 「这是?」 「这是母妃教我做的桃花锦玉翎。」 「纯贵妃果然是十分喜欢澜儿的。」 「可惜我离宫后做了好多次,不管怎么样也做不像。」 「可有图样吗?」 「有,不过那幅画已经是十多年前的旧画了,画上的桃花锦玉翎有些洇色,看不太清楚了。」 「不如让我看看那幅画,或许我有办法能将旧画上的图样誊画下来。」 湛星澜明眸一亮,「当真?」 「可以一试。只是现在还不行,我这手……」 「十姐先好生养伤,待十姐伤好了,我便将画拿来给十姐瞧瞧。」 湛星澜安顿好了傅洛襄,又派了几名侍女前来侍奉,交代了如何上药,如何煎药才算完。 半个时辰后,湛星澜离开了傅洛襄暂居的静仪阁。 而竹欢早已在静仪阁外等候多时了。 一见湛星澜出来,她立马凑上前道: 「王妃娘娘,厉郎君来信了。」 「可是文戍的家眷有下落了?」 「是,厉郎君信中说,当年文戍死后,文氏一族便搬去了江南西道吉州。一开始文家人只是在那儿做些买卖珠宝的小生意谋生,可近两年文家人似乎是结交了吉州的大官,混得那叫一个风生水起,在吉州也算得上是大户人家了。」 「买卖珠宝?」湛星澜嘴角上扬,「立即传信给阿尘,让他查清文家这些年所有的买卖往来账目,越 详细越好。」 「婢子明白。」 「等等,这几日到了晚上也有些冷了,准备几床厚些的被褥,我们去给楚言他们送去。」 竹欢得令而去,一路小跑,不一会儿便没了踪影。 湛星澜看着竹欢离开的方向,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竹欢也是前两天才知晓了湛星澜和厉清尘在凌樨阁的身份,可她的反应并没有湛星澜想象中的那么强烈。 这才两天的时间,她已经完全接受了自家的三娘子是凌樨阁阁主这件事了。 白露一过,傍晚的气温便下降得特别快。 再加上鸿洛居地势偏高,一到晚上就更冷了。 湛星澜惦记着秋楚言,马车一备好她就立即动身去了鸿洛居。 说实话,这还是湛星澜第一次来鸿洛居呢。 她刚一下马车,鸿洛居的大门就打开了。 「十一弟妹?你怎么来了?」中文網 「五哥安好,天气冷了,我来给你们送些被褥。」 「十一弟妹费心了,快请进,正好楚言做了葫芦鸡,十一弟妹可有口福了。」 傅凛绪一边热情地说着话,一边让开了大门前的路。 这语气这神态,好似一个已经成婚了的男人在炫耀自己夫人做的美味佳肴。 湛星澜打趣道:「五哥如今与楚言可是甜蜜的紧啊,不知道的还以为楚言是五哥的王妃呢。」 「十一弟妹贯会玩笑。」 傅凛绪脸一红,赶紧低下了头。 湛星澜会心一笑,没再继续调侃他。 院子里,一阵喷香扑鼻的味道便弥漫在空气之中。 光是闻着味儿就感觉哈喇子要流出来了。 「哎呀!」 后厨突然传来了一声尖叫。 傅凛绪脸色瞬变,当即一个箭步冲进了后厨。 湛星澜也快步跟了上去。 后厨的肉香味更浓,缕缕白烟从敞开的窗子飘出。 湛星澜冲进去时,傅凛绪已经握住了秋楚言的双手,心疼地为她吹拂着烫红了的小手。 「这些事情交由我来做就是了,若是烫坏了可怎么好。」 「你不是要出去买些桂花酿嘛,我想着你出门总是要费些时候的,所以便想自己把葫芦鸡端下来。还好葫芦鸡没被我砸了,否则这么好的吃食就浪费了。」 「浪费了事小,伤到你事大,日后这些事情交给我来,知道吗?」 「好啦,不过是烫了一下,没事的。」 这两人甜蜜得都快黏在一起了。 湛星澜一只脚踏进了后厨,一时间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咳咳!烫伤了我这儿有药膏,不如让我瞧瞧伤势?」 惊觉还有别人在场,秋楚言慌忙地撤回了手。 「这声音……」秋楚言歪着脑袋,越过傅凛绪的肩膀看见了湛星澜,「星澜!真的是你!」 秋楚言张开手臂一把抱了上去。 「星澜,我好想你。」 「楚言,我也想你,特别想你。只是最近发生的事实在是太多了,直到今日才来看你。」 「我都听说了,你险些毁了容,还受了好大的苦。」 「都已经过去了。」 「正好今日我做了葫芦鸡,快来尝尝。」 湛星澜被秋楚言拉到了庭院里落座。 庭院之中随处可见花团锦簇,芳草萋萋,亭廊房屋也被修缮得像新的一样。 原本荒废的宅子,被打理得恍若世外桃源,可见秋楚言与傅凛 绪在此过得真的很开心。 「星澜,快尝尝我的手艺。」 「嗯,肥而不腻,齿颊留香,实在美味极了。难怪五哥看着有些胖了呢,定是整日吃楚言做的饭菜吃胖的。」 「十一弟妹就别打趣我了。不过,我的口味确实被楚言养得刁钻了许多。前些日子回宫帮着十一弟处理夜宴之事,我竟是连司膳房的吃食都瞧不上了。」 「哎呀,你们再这样,我可要无地自容了。」 「好好好,我们不说了。」 其实这桌饭菜确实算不得什么绝顶美味,可是能在如此安逸舒适的环境之中与好友说说笑笑的吃饭,已经是十分可贵的了。 而傅凛绪眷恋的,正是这份静谧安逸,与世无争。 吃完午膳后,傅凛绪便将秋楚言推进了湛星澜的怀里。 然后独自收拾起了桌上的残羹剩饭。 「天呐,五哥堂堂一个王爷,竟然会主动做这些事。」 「本来我是要做这些事的,可凛绪说,女儿家手嫩,洗那些油腻腻的东西伤手,便不准我做了。」 「五哥还挺怜香惜玉的嘛,果然男人遇到自己喜欢的女孩子的时候,都不比教就知道如何心疼自己的心上人。」 「心上人?星澜,你误会了,凛绪他已经有了喜欢的人了。」 「这怎么可能?五哥屡次救你于危难暂且不说,我拜托他来鸿洛居照顾你,他二话不说便答应了。若他不喜欢你,为何对你这么好?难道他是吃饱了撑的啊。」 「他或许只是热心肠吧。」 「哦,热心肠。那你对他呢?」 秋楚言心虚的垂下了头。 「我也只是拿他当好朋友啊。」 「拿他当好朋友还送他锦靴?」 「我……」 「楚言,我有眼睛,能看得出他喜欢你,也能看得出你对他不单单是感激。若你喜欢他,可千万别把他往外推啊。」 「澜儿,你不知道。他有一副美人图……」 「啊?不穿衣服的吗?」湛星澜瞬间瞪大了眼睛。 「哎呀,不是不是!就是一幅简简单单的美人图。」 「那画上的人你可认识?」 「不认识。准确来说,是看不出。那幅画像的面容被毁,只能瞧得出是位小娘子。」 「那你何不亲口问问五哥,画像上的人是谁?」 「我与他只是朋友,有什么资格去问呢。」 想想也是,像秋楚言这样从小规规矩矩长大的小娘子,是不会去做对她而言逾矩的事的。 「楚言若不好意思去问,那不如我去问。」 「不可不可。凛绪的那幅画并未视于人前,若你去问了,岂非不打自招。」 「可你就打算与他一直这样下去吗?倘或他有一日娶了别人做王妃,你就真的失去他了。」 「我从未想过与他在一起,既未拥有,又何来失去呢?」 湛星澜能清清楚楚的从她的目光中感受到失落。 她明明心里有他,可就是死活不迈出那一步。 湛星澜左思右想,该如何才能帮帮他们。 突然,一个念头冒了出来。 「慢着!我有办法了。」 「什么办法?」 「若是能复原那幅画像,那五哥的心上人是谁不就一目了然了吗?」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五十一章美人图复原 往后的数日,湛星澜日日都去静仪阁看望傅洛襄。 她知道傅洛襄是个不愿意麻烦别人的人,可傅洛襄现在别说是日常的穿衣吃饭了,就是喝口水都得要人喂。 有了湛星澜的陪伴,傅洛襄的心情也好了许多。 其实傅洛襄远比别人想象中要坚强得多。 怡蓉殿—— 「傅洛襄那个小***,先是让七公主把她救走,后是让翎王妃把她接去了翎王府,她怎么有这么大的魅力啊。」 「母妃这就不明白了,她呀,最会装模作样了。依我看,那日七姐突然去公主院,就是傅洛襄一手安排的!」 傅盈溪气愤的啃了一口手里的鸡腿。 梦美人冷哼一声,「嘁,她哪能算那么准啊?」 「母妃您可别忘了岁公公是怎么死的。」 「岁公公?」 「就是那个先前在皇后身边伺候的老yin棍,他被人揭发轻薄宫婢,后来被父皇活活打死了。」 傅盈溪这一句话倒是点醒了梦美人。 岁公公被赐死那日,梦美人亲眼看见好几名个宫婢去了紫宸殿向陛下递上去了一些东西。 而那些宫婢含泪从含元殿出来以后没多久,陛下就大发雷霆,下旨赐死了岁公公。 梦美人正觉得有些蹊跷时,却看见其中一个宫婢与其他宫婢道了别便往另一条小路走去。 她顿觉疑惑,敏锐的直觉促使着她跟上了那名宫婢。 可不跟不知道,这一跟,竟让她发现那宫婢是去见傅洛襄。 梦美人躲在公主院外的一处草丛之中看得真真切切。 那宫婢见了傅洛襄扑通就跪了下来。 还连磕好几个头。 下人跪主子不稀罕,稀罕的是这宫婢并非公主院的宫婢。 女人的直觉告诉梦美人,岁公公会被揭发出来,必定与傅洛襄逃不了干系。 只是后来她回去将事情细细一想,傅洛襄哪有那个本事啊。 岁公公在后宫也算得上一号人物,她人微言轻的怎么敢动岁公公呢? 后来梦美人将此事当做逗闷子说给傅盈溪听,谁知傅盈溪听后却坚信傅洛襄就是主谋。 当时梦美人还笑话傅盈溪年纪小,见事不够通透。 如今细细想来,傅洛襄或许是没有她看上去那么单纯无害。 梦美人顿觉细思极恐,后背活生生吓出了一身冷汗。 「岁公公若真是傅洛襄害死的,那她为何不对我们下手呢?」 一晃七日过去了,傅洛襄在湛星澜的细心照料下伤势渐好。 十指的纱布拆掉了,可指甲和肉中间那根黑红色的伤口还在。 傅洛襄半倚着亭廊下的立柱,将一双纤纤玉手探出了亭廊下的阴影。 阳光照在如贝壳一般的指甲上,有一丝灼热的感觉。 十根血线灼烧得有些发痛。 湛星澜拿着一幅画在她身边坐了下来。 「有些疼吧。」 傅洛襄抿起朱唇,摇了摇头。 「十姐在我面前就别坚强了,这会儿的太阳最烈,晒一晒就好了,晒多了反而不好。」 「为何晒多了反而不好?」 「晒得多了,岂不成了一双黑手,好好的美人儿肤色不均,可不不好嘛。」 有理有据,一点没毛病。 傅洛襄被她逗得忍俊不禁。 「不过,我还是头一次听说晒太阳对伤口好。」 「十姐这伤口被反复刺了好多回,指甲里面的伤不易上药,若是一直 在阴凉的地方待着,恐怕会滋生细菌,也不易愈合。」 「细菌是何物?」 「就是……这不重要,总之十姐也不必多晒,每日晒一小会儿就是了。」 「那个是澜儿带来的画像吗?」 「嗯,十姐若得空,不妨看看。」 画像徐徐展开,画像上的人儿貌美端庄,秀丽无双。 「是纯贵妃?」 「不错,母妃发髻上簪着的正是桃花锦玉翎。」 「确实有些洇色了,我可以试试,看能不能将它放大誊画出来。」 「有劳十姐了。」 傅洛襄别的不敢说,丹青确实是一绝。 一个时辰后,桃花锦玉翎被完美地复刻了出来。 相比原画,除了大了十倍以外,几乎没有半分出入。 湛星澜拿起了墨迹未干的图样,感慨道:「十姐,你的丹青丝毫不逊于父皇啊。」 「画着玩儿罢了,比之父皇相差甚远。」 「十姐的伤势还未完全好,能画得如此栩栩如生,分毫不差,已经是十分难得的了。」 「能帮到澜儿就好,我也盼着纯贵妃能早日洗清冤屈。」 「对了十姐,我还有一件事想请十姐帮忙。」 「有什么我能帮忙的,澜儿尽管说便是。」 「澜儿想请十姐帮我复原一副美人图,只是那幅画已经被雨洇了色,不知是否可以复原。」 「只要损毁的不是很严重,我可以姑且一试。」 「此事不急,待十姐伤势痊愈再画不迟。」 「无妨,我这手被困了好几日,正好活动活动筋骨。澜儿明日将画拿来便是。」 傅洛襄受湛星澜照料,她本就觉得不好意思,现在有能帮到湛星澜的地方,她自然是义不容辞。 第二日,湛星澜悄悄去了趟鸿洛居,趁着傅凛绪不在顺走了美人图。 「星澜,要不,算了吧。」 秋楚言犹豫的拉着湛星澜。 「楚言,现在就差临门一脚了,你居然要放弃。你也不想一直糊里糊涂的,连他心里的人到底是谁都不知道吧。」 「那……」 「五哥快要回来了,要不要复原你自己决定。」 秋楚言捏了捏秀拳,把心一横,道:「把画复原,我想知道他心里的人究竟是谁。」 湛星澜拿画而去,这一走便是一天一夜。 整整一宿,秋楚言都没有合眼。 她在脑海里闪过了无数个可能。 直至第二日,湛星澜将画原封不动地放回了远处。 除此之外,还有一幅未曾装裱的丹青。 湛星澜将画交给了秋楚言,「要不要看,你自己决定吧。」 看着湛星澜的表情,秋楚言的心咯噔一下。 看来画中之人确实不是她。 「既然决定了要复原,那我是一定要看的。就算画上的人不是我,我也可以接受。」 秋楚言经过一晚上的内心挣扎,早就预计到了最坏的结果。 她闭上了双眸,双手缓缓拉开画卷。 卷翘的睫毛微微颤抖,心脏如擂鼓一般。 短短的一分钟,却像是一年一样漫长。 直至画卷全部展开,秋楚言才睁开了眸子。 「这……」 「怎么样?这画上的人是不是很眼熟啊?」 秋楚言目不转睛的看着画像,「这真的是那幅画复原出来的吗?」 「那幅画损毁的比较严重,十公主看过之 后也无能为力。」 「那这画?」 「十姐未曾见过你,她当然是画不出来的。这幅画呀,是藏在旧画之中的。是谁所画,想必不用我多说,你也应该猜到了吧。」 湛星澜拍了拍秋楚言的肩膀,意味深长的笑了笑。 「我先走啦,剩下的事,你自己慢慢琢磨吧。」 从日出东方,到日到头顶。 秋楚言坐在庭院之中,看着画像一动不动。 「楚言……」 一声低沉的呼喊声将秋楚言一下子拉回了现实。 她僵直了身子,心里的小鹿拼了命的乱撞。 可她又心虚得很,不知该怎么解释她偷偷拿了他的丹青。 「楚言,你怎么了?是哪里不舒服吗?」 傅凛绪慌忙的走近秋楚言,可他的目光却被桌上的画像吸引了去。 「这画不是我画的吗?」 「凛绪,你听我说。」 「楚言。」傅凛绪打断了秋楚言,「你先听我说,好吗?」 秋楚言心想,傅凛绪定是生气了。 不经人家同意便看人家的画作,换谁谁都会不开心的。 可傅凛绪却后退一步,屈身拱手道:「未经你同意便画了你,是我不好。你若生气,只管打我骂我便是。」 嗯??? 秋楚言眨眨眼,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作答。 「楚言,我只是想将你在我脑海中美好的模样画下来,我并非那种登徒浪子,你千万不要误会了我。」中文網 「误会?你画这幅画,就没有别的意思吗?」 「有。这幅画是我们在除夜相遇时,我看到的你的样子,那时你明媚可爱,善良单纯。可后来你经历了种种,让你开始变得担惊受怕。所以从我们住进鸿洛居的第一日起,我便画下了这幅画告诫自己,一定要让你重展笑颜。」 傅凛绪说到这儿,懊恼的低下了头。 「其实这幅画我画过两次,第一幅被雨浸湿了,我才画下了这一幅。」 秋楚言有些感动,却也有些失落。 「原来这幅画是这样来的,而非是你的心上人。」 傅凛绪一愣。 「你说什么?」 「没什么。」秋楚言勉强挤出来一个笑容,「我很感谢你对我这么好,与你相处的这段时间,我确实忘记了那些不好的事情。我悄悄拿了你的画,真的很抱歉。我,先去准备午膳了。」 秋楚言慌忙走开。 她不想傅凛绪看见她难过的样子。 只有尽快逃离,她才能呼吸。 「且慢!」 傅凛绪喊住了秋楚言。 「楚言,我想带你去看看我所有的丹青,你可愿意?」 秋楚言愣了一会儿,才慢慢转过了身子。 傅凛绪带着秋楚言来到了他居住的西厢房。 门还未开,秋楚言便在距离西厢房两米开外的地方停了下来。 「若你怕我轻薄于你,站在门外便是。」 傅凛绪说罢推门而入。 秋楚言站在门外,静静看着傅凛绪朝床榻走去。 他在一根梁下站定,身前是一根悬吊下来的细绳。 「楚言,你看。」 只见他伸手拉动了那根细绳,梁上包裹着的竹帘竟然迅速翻卷。 顷刻之间,竹帘全部垂落。 秋楚言不可置信的看着竹帘上排列整齐的丹青。 足足二十一幅她的画像。 全部笑靥如花 ,明媚灿烂。 她微红着眼眶,举步走了进去。 她看着这一幅幅画像,震惊得说不出一句话来。 傅凛绪放下了握着细绳的手,道:「这里的每一幅画,都是我在每一次见到你的笑容后画下来的。」 「二十一幅,便是二十一次笑容。这些笑容对我而言,是最珍贵的东西。」 秋楚言的喉咙发紧,哽咽地说道:「为什么?」 傅凛绪缓缓走到了她的面前,保持着不会让她紧张的距离,温柔的笑道: 「因为,我喜欢看你笑,我喜欢你无忧无虑的样子……我喜欢你。」 喜!欢!你! 这三个字仿佛一道巨大的闪电直击秋楚言的心。 「你,你说什么?」 「我喜欢你,秋楚言。」 傅凛绪毫不犹豫的回答道。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五十二章袁明哲死讯传来 「其实,我是想再等些时候向你表明心意的。可方才,我见你眸中藏着一缕失落,我便知道是时候该让你明白我喜欢你了。」 傅凛绪日日注目着她的一颦一笑,一怒一哀。 她任何一个细微的表情都瞒不过他的眼睛。 「楚言,我不会逼你立马回应我。若你觉得见到我会尴尬,我可以立马搬出鸿洛居。我只想要你过得好,想让你永远像这些画像上一样笑得开心。」 「凛绪。」 秋楚言哽咽地上前一步,拉近了两人的距离。 「你能告诉我,为什么你会喜欢我吗?」 「说真的,你有太多美好的东西了。善良、可爱、温柔、聪慧,天底下所有美好的辞藻都可以用来形容你。可我并不是因为这些才喜欢你,你若一定要问我为什么喜欢你,其实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但我就是喜欢你。」 「可你是王爷。」 「王爷又如何,出身如何你我都无法自己选择,但喜欢谁是我们自己能够选择的。好啦,别哭了,哭得我心疼。」 傅凛绪从怀里拿出了一方帕子递给了秋楚言。 秋楚言没有接,反而哭得更凶了。 「凛绪,我想告诉你,我,我……我也喜欢你。」 傅凛绪闻言笑了笑,露出了一排洁白的牙齿。 「我知道。」 他抬手小心为她擦去了眼泪,可他自己的眼角却流下了一行泪。 阳光明媚,微风正好。 湛星澜趴在屋顶上听得眼眶湿润。 【恋爱果然是看别人谈比较有意思。】 完成了一件大事,湛星澜心满意足的回了翎王府。 可她刚一进门,竹欢就拦住了她。 「王妃娘娘,钦州传来消息,罪犯袁明哲暴毙而亡。」 「什么?袁明哲死了?是什么时候传来的消息?」 「约莫辰时一刻。」 「王爷可回来了吗?」 「未曾,百里典军派人传信说,殿下下朝后便直奔袁府去了,王妃娘娘也最好尽快去袁府一趟。」 「速速替我更衣。」 人都说死者为大。 纵然湛星澜厌恶极了袁明哲,但该有的礼数她一样也不会落下。 更何况袁明哲虽是罪犯,但好歹是袁詹事的儿子。 不看僧面看佛面,就是走个过场也得去吊唁一下。 翎王府马车上—— 湛星澜穿着一身米白色的衣裙,发髻上也只是簪了两朵素蓝色的簪子,衣着素淡不失端庄。 「竹欢,百里可有跟你说袁明哲是因何而死吗?」 「来人说,袁明哲是在逃跑的时候闯进了一处林子里中了蛇毒而死,被人发现的时候,身子已经被野兽啃食的四分五裂了。」 「竟然死得这么惨。」 「是啊,听说袁詹事闻讯后哭得几度昏厥过去,哭着闹着说什么也要把袁明哲的尸身运回来。」 「袁明哲的死讯从钦州传回京城,怎么样也要小半个月。此刻他的尸体怕是已经腐烂的差不多了,还怎么往回运?就算袁詹事有办法,陛下也不会允许他这么做的。」 「王妃娘娘所言甚是,可袁詹事悲痛不已,是铁了心要把尸体运回来的。」 「白发人送黑发人,也难怪袁詹事这么执拗。」 湛星澜的心里突然升起了一丝悲凉。 袁明哲偏执变态,欺负秋楚言不说,还残害了许多无辜的女子,他确实该死。 可祸不及家人,他这一死,还要连累他父亲伤心欲 绝。 护卫勒马,低声道:「王妃娘娘,袁府到了。」 湛星澜整理了一下装束,在竹欢的搀扶下走下了马车。 袁府小厮一见湛星澜来了,立马上前躬身道:「翎王妃娘娘安,请随小的往这边来。」 「有劳。」 湛星澜正要举步踏上台阶,谁知一乘马车匆匆而来,正好停在了她的身边。 她打眼一瞧,这不是东宫的马车吗? 按理来说,傅霆轩应该是与傅玄麟同时收到消息,他怎么会才来呢? 湛星澜刚抬上去的脚放了下来,叠手乖巧的站立在一旁。 可马车上下来的人,并非傅霆轩。 「翎王妃如今是越来越懂规矩了,难怪连母后都对你夸赞有加呢。」 柯婉宁一改往日繁复华丽的装饰,整个人素雅清丽。 这穿衣风格倒是与湛星澜有些相似。 湛星澜见到她略有一丝诧异。 照柯婉宁那爱面子的性格,她怎么会拖着一只残废了的手来这种人来人往的场合任人非议她呢。 湛星澜欠了欠身,回道:「有幸在母后身边伺候了半月,得母后谆谆教诲,自是该有所长进的。」 「既然我们遇见了,不如一同进去吧。」 「太子妃娘娘请。」 柯婉宁倒也不客气,单手拎裙便走在了前面。 湛星澜看着走在前面,仪态端庄的柯婉宁,一时间有些恍惚。 这货还是柯婉宁吗? 她别是被夺舍了吧。 湛星澜也顾不得多想,提着裙摆便跟了上去。 袁府里已经挂上了丧幡和黑色的灯笼,院子里所有鲜艳的花朵一概没有。 花坛里的花枝还矗立着,可见是才剪掉没多久。 湛星澜瞄了一眼,不免觉得有些夸张。 不过很快她的耳边就传来了呕心抽肠的哭喊声,此刻再回头看看那些无头的花枝,倒也不觉得夸张了。 「哲儿!我的哲儿……是为父有愧于你啊!」 袁至诚跪在地上哭得凄惨,周围的安抚声不绝于耳。 「夫君,人死不能复生,哲儿定然不愿看到你如此难过。」 王莺儿哭丧着个脸,假惺惺的安慰着袁至诚,可眼眸之中丝毫没有伤心之意。 另一边的袁书翊倒是哭得伤心,声音也哽咽的厉害。 「父亲,是我害了大哥,都是我的错,您要怪就怪我吧。」 「翊儿,去给你父亲端杯热茶来。」 王莺儿一听袁书翊把袁明哲的死往自己身上揽,赶快借口支开了袁书翊。 湛星澜站在人群外围听得真切。 说起来,当初想方设法算计袁明哲的时候,袁书翊确实是出了不少力的。 虽说袁明哲不是因袁书翊而死,但袁明哲入狱发配确实与袁书翊有脱不了的干系。 「这不是翎王妃吗?她怎么好意思来啊?」 「哎,当初要不是因为她,袁大郎君也不会被发配。」 「有些人真是作孽哟,也不怕午夜梦回的时候,袁大郎君回来找她索命。」 「其实我从一开始就不相信袁大郎君会轻薄她,可谁让陛下偏宠翎王殿下呢。爱屋及乌,也难怪人家能在宫里小住了。」 「说到底啊,最可怜的还是袁詹事。白发人送黑发人不说,如今连个尸首都见不着。」 这些话明显是冲着湛星澜来的。 竹欢好几次都压制不住怒火要怼回去,可是却被湛星澜拦住了。 「 王妃娘娘,您拦着我做什么?」 「这几位都是太子近臣的家眷,在这个场合与她们多费口舌讨不到好处的。」 走在前面的柯婉宁突然停下脚步转过了身。 「翎王妃,她们说的话,你可千万别往心里去啊。」 「太子妃多虑了,不过是些不中听的闲言碎语而已,听了便罢了。」 「说起来,翎王妃还真是大度,袁大郎君刺伤了翎王殿下,又企图轻薄于你。你竟然还能不计前嫌前来吊唁,这份气量可不是一般人有的。」 「死者为大,生前无论做过什么事也都是过去的事了,我总不见得与一位已故之人计较长短吧。」 「翎王妃还是一如既往的能言善辩。」柯婉宁从头到脚打量了一番湛星澜,「走吧。」 湛星澜挑了挑秀眉,道:「请。」 柯婉宁与湛星澜一前一后走进了灵堂。 这个灵堂十分的与众不同,除了牌位与一应丧葬品外,并未见到摆放棺材。 两人一进去,便引得众人纷纷侧目。 而他们的焦点则是湛星澜。 就连一直嚎啕大哭的袁至诚也停止了哭声,一双红肿的眼睛死死地盯着湛星澜。 等柯婉宁和湛星澜吊唁完毕后,两人便走到了袁至诚和王莺儿的面前。 「袁詹事,王娘子,请节哀。」 「有劳太子妃娘娘前来送犬子最后一程。」 袁至诚和王莺儿双双跪地鞠了一躬。 「袁詹事快快免礼。」 柯婉宁满脸遗憾的离开了灵堂,可她却并未走远,而是站在了外围默默注视着湛星澜。 湛星澜看着一下子白了头发的袁至诚,心里颇为难受。 死了的人是一走了之了,可活着的人,还要承受亲人逝去所带来的无尽痛苦。.z.br> 「袁詹事,请节哀顺变。」 袁至诚并未抬头,只是默默地鞠了一躬。 正巧这时袁书翊回来了,他看见湛星澜,立马跪在了袁至诚旁边鞠了个躬。 「翎王妃娘娘还肯前来为大哥吊唁,书翊在此谢过了。」 「住口!」 袁至诚突然怒喝道。 在场之人预感有事要发生,连忙伸长了脖子。 「翎王妃娘娘,老臣感谢您纡尊降贵前来吊唁,若没有别的事,就请您离开吧。我袁家简陋寒微,实在容不下您这尊大佛。」 袁至诚分明是赤裸裸的撵人。 这周围站着的,都是等着看湛星澜笑话的人。 今日要是她真走了,往后便永远都抬不起头来了。 湛星澜咬咬牙,道:「袁詹事,本王妃既来了,便是已经放下了过去对袁大郎君的成见,袁詹事又何必替已故之人揣着旧事心怀愧疚呢,如此倒是让本王妃心里过意不去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五十三章人不要脸天下无敌 人要脸树要皮,湛星澜这么一番不要脸的话说出来,反而让这群想看她热闹的人一时愣住了。 「翎王妃,你!」 「袁詹事,袁大郎君落得如此下场,本王妃也深表遗憾。从前的恩恩怨怨,就此一笔勾销罢,袁詹事不必言谢。」 湛星澜一脸遗憾的表情。 离开灵堂的时候,嘴里还嘟囔着:「一路好走啊袁大郎君,希望下辈子,你能做个光明磊落的正人君子。」 湛星澜的表情和语调把阴阳怪气四个字体现的淋漓尽致。 本来她还觉得有一丝丝的愧疚之感,现在看来她是多虑了。 难道袁明哲死了,就能磨灭他从前做过的所有错事吗? 更何况,袁明哲之所以会死,是因为他擅自逃跑,又不是她杀了袁明哲。 这些人也不知道在豪横什么。 湛星澜走着走着突然停了下来。 她转身看了看方才嚼她舌根的几个朝臣家眷。 「不知几位娘子知不知道有句话叫做颠倒黑白,若是诸位觉得本王妃有错,我们不妨一同上含元殿对峙。总好过诸位在此打抱不平,义愤填膺的,却也不能拿本王妃如何的好。」 「这就不,不必了吧。」 「哦,也是。毕竟陛下偏宠我家翎王殿下嘛,就算上殿对峙,陛下也是站在我们这边的。哎,可惜了诸位的一番正义之心了,日后若有机会,本王妃一定向陛下代为转达诸位的意见。」 说罢,湛星澜一脸人畜无害的样子走下了台阶。 身后的那几个中年女子的脸色却瞬间变得铁青。 她们也只是逞一时口舌之快罢了,压根没想到湛星澜会当场回怼啊。 湛星澜在一众目瞪口呆的注视下离开了人群。 竹欢见状憋着笑上前扶着湛星澜。 一扭脸儿,竹欢便急忙问道: 「王妃娘娘,您刚才不是说这几位都是太子近臣的家眷,在这个场合与她们多费口舌讨不到好处的嘛。」 「若单单是她们嚼舌根子也就罢了,你没瞧见就连袁詹事都来劲吗?要是我不做出点反应来,她们真当我是任人揉搓的软柿子了。」 「王妃娘娘霸气。」 「嘘,等回了王府再嘚瑟。」 「婢子知道了。」 主仆俩嘀嘀咕咕的走在小路上,与前面领路的小厮拉得老远。 小厮见过了方才湛星澜句句带刺儿的模样,也不敢催湛星澜,只能走走停停的,一见湛星澜跟上来便立马埋头往前走。 直到他把湛星澜领到了傅玄麟的面前,才摸了摸额间的汗快步退下了。 傅玄麟与湛星澜在花厅和一众朝臣落座。 这也是夙寒吊唁之礼仪。 算是为丧事主家添添人气。 袁明哲虽是戴罪之身,但前来吊唁的大多数都是京城之中有头有脸的人物。 「哎,袁大郎君可怜啊,年纪轻轻就……」 「早知这样,袁詹事就该早些为袁大郎君议亲才是。哪怕是留下个一儿半女的,也好过如今血脉无继的好啊。」中文網 逝者已矣,活着的人也不过是做做样子罢了。 在场的人,有几个是真与袁明哲交好的呢。 袁明哲被降罪的时候,这些人避之不及。甚至他被发配那日,都不曾去送送他。 现在人死了,便在这儿装模作样的。 虚伪! 但人性如此。 而此时此刻,钦州城门口—— 一名护城将士满脸嫌弃的用佩剑拦住 了正要出城的乞丐。 「欸欸欸,哪儿来的叫花子!想出城可以,拿出点诚意来,老子就放你出去。」 那叫花子灰头土脸,浑身上下乌漆嘛黑的。身上唯一一件破衣烂衫也快要到了衣不蔽体的地步。 「问叫花子要钱,真是连叫花子都不如。」 「嘿!你个小叫花子竟然敢这么跟老子说话!」 护城侍卫一脚踹飞了叫花子,好似踹飞了一个恶心的垃圾。 叫花子应声倒地,捂着胸口连连喊痛。 那名护城侍卫还想冲上去补两脚,谁知却被另一名护城侍卫拦了下来。 「行了行了,最近因为袁詹事之子暴毙一事,宋刺史都快急疯了,你最好别在这个节骨眼上惹事。」 动手的那个护城侍卫一想,确实犯不上给自己找不痛快,便拍了拍身上的灰尘,不耐烦道: 「喂,小叫花子!这次算你命好,老子饶了你了。还不快滚!」 「快滚!」 小叫花子见状赶紧捂着胸口连滚带爬的跑出了钦州城门。 钦州地域偏南,天气一到晌午更是热得如同炎炎夏日一般。 小叫花子一路跑到了钦州城外的一处无名湖。 一头便扎了进去。 冰凉的湖水一下子紧紧的包裹住了他的脑袋。 「噗!呼!」 他将头抬了起来,大口大口的呼吸着。 湖水洗去了他脸上的泥土,露出了他原本的模样。 「一个小小的护城侍卫都敢与我叫嚣,我袁明哲竟也有沦落至此的一天!湛星澜!老子与你不共戴天!」 袁明哲一拳锤在了松软的地上。 半月前,钦州北营里—— 一名拿着荆条的粗壮男人在所有充军士兵面前狠狠抽打着地上血肉模糊,皮肉绽开的士兵。 「你们都给我老老实实的干!老子把话挑明了,在钦州北营里,没有任何一个人能囫囵个儿的走出去!别管你们从前家世如何,权势如何,进了钦州北营,老子就是天!违背了天意,这就是下场!」 地上的士兵没挨了两下打,便口喷鲜血抽搐着死了过去。 这已经是袁明哲来到这儿以后死的第六个人了。 他长这么大第一次感觉到什么叫做「残暴」。 那个男人接连鞭了好几下尸体,然后一把扔掉了手里的荆条,冲着袁明哲招了招手。 「喂!你!过来!去把他丢进林子里喂狼!」 「是。」 死人比活着的人要沉许多。 袁明哲废了好大的劲才把人扛了起来。 钦州北营外是一片林子,是个连逃都逃不出去的地方。 袁明哲将尸体抛在了一处乱葬岗,然后撒腿就跑。 这是运送尸体的规矩。 因为稍慢一刻,他就跑不掉了。 也正因如此,钦州北营从不怕有人会逃跑。 逃跑的目的是活下去,可是在这个地方逃跑,结局只有一个,那就是死! 可袁明哲刚跑回钦州北营,迎面便是一顿暴打。 「猪狗不如的东西!这么慢才跑回来,想死啊你!」 袁明哲被打得蜷缩在地,来回翻滚。 鞭子如雨点般落下,而这已经是袁明哲不知第几次被这样无缘无故地殴打了。 与其被活活打死,倒不如搏一把! 就是这个决定,让他在一个滂沱大雨的夜晚成功逃出了那个魔窟。 袁明哲望着波光粼粼的湖面,忍不住放声狂笑。 「哈哈哈!天不亡我,让我遇见了一个醉酒迷路的叫花子。」 「湛星澜,老子发过毒誓,若能活着出来,定要亲手杀了你。你等着,我一定不会放过你!」 远在千里之外的湛星澜,突然连打了两个喷嚏。 「阿啾!阿啾!」 湛星澜拱了拱鼻子,疑惑道:「感冒了?」 傍晚,前来吊唁的人才陆续离开。 袁至诚自始至终都像丢了魂儿一样,一动不动,形同行尸走肉。 可傅玄麟和湛星澜一出来,袁至诚立马提起了精神。 「袁詹事,本王与王妃告辞了。人死不能复生,还请保重身体。」 「翎往殿下放心,老臣一定会好好保重的。」 袁至诚的眼睛冷冰冰的,浑浊的眼球似乎还透着一股恨意。 「告辞。」 傅玄麟将这一切看在眼里,淡然颔首,然后便揽着湛星澜离开了袁府。 湛星澜边走边低语道:「夫君,袁至诚的神情不大对劲,他别是想为他的好大儿报仇吧。」 「澜儿近日莫要出王府,以免遭人暗算。」 「嗯,澜儿知晓了,王爷也多加小心。」 看着傅玄麟和湛星澜坐上马车走远,袁至诚的眼神更加阴狠了些。 王莺儿做了一天的戏,已经累到了极点。 她见袁至诚丝毫没有要回的意思,连忙握住了袁至诚的手,道: 「走吧夫君,你也累了整整一日了,我们回府歇歇。」 「哲儿死得凄惨,我如何能安寝?」 「夫君,哲儿虽然死了,可我们还有翊儿啊。日子总要过下去,我们应该向前看,哲儿也不希望看到夫君这般伤怀的。」 袁至诚突然冷森森的看向王莺儿。 「你说什么?」 「我,我说什么了?夫君,你别这么看我,我害怕。」 「我的哲儿尸骨未寒,你就要我向前看。王莺儿,你好狠的心啊!」 一听这话,王莺儿立马委屈道: 「夫君,我只是在安慰你啊。难不成哲儿死了,我们这些活着的人也要一同随他去了吗?夫君可别忘了,当初是你亲口说的,你只当没他这个儿子,由得他去死好了。如今他真的死了,在此装什么贤父慈父给谁看呐!」 啪—— 一个清脆响亮的巴掌摔在了王莺儿的脸上。 「袁至诚!你竟然打我!」 「我打的就是你!」 「好啊!儿子是死了,现在连娘子也不要了是吗!你要打,便打死我吧!」 两人在没有棺材的灵堂的剑拔弩张。 闻声而来的袁书翊赶忙挡在了王莺儿的身前。 「父亲,儿知道,大哥过世,您心里难受。可您再怎么样也不该打阿娘啊!自从闻听大哥的死讯,阿娘就忙里忙外的张罗丧事,她心里也是在意大哥的呀。」 「翊儿!你不必再说了,如今你父亲的心里已经没有我们娘俩了。明日,我们便搬出袁府去住!」 「阿娘,我们为何要搬出袁府啊?」 「在这儿我们只会受人冷眼与欺辱。倒不如一走了之,也总得好过被活活冤枉死得好!走!回去收拾行礼!」 「阿娘,阿娘……」 「站住!」 袁明哲厉声喊住了王莺儿和袁书翊。 「等哲儿下了葬才许走!之后,我会写一封休书,从此与你们一刀两断!我再也不想见到你们这一对丧门星!」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五十四章樊狂为傅阅馨送新婚贺礼 因着临近中秋,又没有尸体下葬,袁明哲的丧事办得十分简单。 出殡之后,袁至诚一纸休书摔在了王莺儿的面前。 「带着你儿子,滚出袁府。」 「袁至诚,你好狠的心啊!我在袁家数十年,没有功劳亦有苦劳,你就这么对我吗!况且,我的翊儿初入朝堂,仕途坦荡,你这父亲的竟要与他断绝关系!这不是害了他吗!」 「阿娘,父亲还在气头上,我们先走吧。」 袁书翊扶着王莺儿的肩膀,心里也很不是滋味。 「翊儿,你瞧见了吗?你父亲他心里只有你那个不中用的大哥!为娘的命苦啊,自从嫁进了袁府就被那孽子喊作贱妇,日日作贱凌辱,如今好不容易熬到了我儿入仕,结发之夫却要与我恩断义绝,我的命怎么这么苦啊。」 王莺儿哭得伤心欲绝,若换做平时,袁至诚早就心疼地哄她了。 可此时此刻,不论王莺儿哭得有多伤心,袁至诚都始终冷着一张脸。 「够了!」 袁至诚一声怒喝,王莺儿哀嚎的声音戛然而止。 「我不想再听见你的声音,快去收拾好你的东西,滚出去!」 「父亲,您怎能这样接二连三地伤阿娘的心呢?」 「这儿有你说话的份吗?你们要是再不走,我便让人把你们打出去!到时候让全京城的人看了笑话,你们可别后悔!」 「父亲。」 「翊儿!别再说了,你父亲是铁了心了,他不会听的,我们走!」 王莺儿拉住了袁书翊的手。 她知道从前都是袁至诚让着她哄着她,可今日她都快把肺哭出来了,袁至诚依然不为所动。 这说明袁至诚的心里已经没有她了。 既然这样,她也没什么好说的了。 「袁至诚,今日是你撵我们走的,往后你可别求着我们回来。」 「哼,当初是我瞎了心才会把你们迎入袁府大门。自从你们进门,哲儿就没有过过一天好日子,是我被猪油蒙了心,一次又一次地站在你们这边,才会一步一步地把哲儿推入万丈深渊!」 袁至诚紧闭的双眸落下了两滴滚烫的泪水。 他深爱着元妻,却在元妻尚在人世的时候与王莺儿暗通款曲。 元妻死后不久,他迫于王莺儿的身孕娶了她做继室。 他内心也曾苦苦挣扎过,却始终抵不过世俗的诱惑。 说到底,是他这个做父亲地害了自己的儿子。 「只可惜,直到哲儿与他阿娘都离开我,我才明白这个道理。王莺儿,你放心,我就是死,也不可能再回头了。你走吧,从此以后,再也不要出现在我的面前。」 「好,这是你说的!」 王莺儿痛哭着拉着袁书翊的手,伤心欲绝地离开了袁府。 一时之间,袁府变得毫无生机。 袁至诚看着空荡荡的府邸,抬起了泛红的双眼望向天空。 「阮儿,是为夫对你不住,没能保住哲儿的性命,你别生气,为夫马上就来陪你们了。」 袁家先是死了个大郎君,如今又被撵出来个二郎君。 京城里对袁家的遭遇亦是众说纷纭。 有人说是袁至诚是被袁明哲的死给刺激得疯了,也有人说袁至诚是伤心太过准备落发出家了。 竹欢将这些话说给了湛星澜听,然后疑惑地问道: 「王妃娘娘,您说袁詹事该不会是真的疯了吧。」 「这可不好说,袁明哲长这么大他几乎没怎么管过,也许是袁明哲的死唤醒了他内心的父爱吧。只是人 走茶凉,再后悔又有什么用呢?」 湛星澜摇摇头,但凡袁明哲有个正常的童年,他也不至于落得如今这个下场。 「不管如何,往后秋娘子也不必再提心吊胆地过日子了。」 「是啊,他这一死,袁至诚是疯了,可对楚言和五哥来说却是天大的好消息。」 湛星澜嘴里感叹着,手里也没闲着。 自从有了桃花锦玉翎的图样,她做的桃花花形是越来越像模像样了。 见过白溶月之后,湛星澜才知道为何傅玄麟的手那么巧,这是娘胎里带出来的天赋啊。 「哎,要是我有那么好的手艺就好了。」 「王妃娘娘已经做得很好了。」 「对了,后日七姐大婚,我要的贺礼可准备好了吗?」 「按照您的吩咐,都备好了。」 砰砰砰—— 「谁?」 「凌樨阁来信。」 竹欢立马上前打开了门。 是厉清尘的信。 「阿尘那边已经办妥了,待证据一到,皇后就有得忙了。」 湛星澜将信笺放在烛火上燃烧成了一缕灰烬。 她深谙防人之心不可无的道理,凡是一切不利于她的东西,她都不会留下破绽。 「走吧,昨儿与十姐约好了去德安公主府的,误了时辰不好。」 德安公主府从昨日起便开始忙碌了起来。 府中也陆陆续续地挂上了绫罗红帐。 湛星澜一进公主府便觉得眼前一片鲜红耀目。 明明前两天去袁府的时候还悲悲戚戚,转眼来到公主府就是另一番截然不同的景象了。 「澜儿,十妹,你们来了。」 傅阅馨见到湛星澜和傅洛襄,立马笑盈盈地迎了上去。 「眼见着喜事将近,七姐的气色也好极了。」 「澜儿惯会取笑我,走走走,我们进屋里说话。」 傅阅馨含羞一笑,一条胳膊挽着一个便把她们拉进了屋里。 卧房里,一件华丽夺目的婚服挂在特制的架子上。 光是看那么一眼,便让人不舍地移开目光。 傅洛襄忍不住夸赞道:「七姐这身大婚服好生漂亮,似乎与夙寒寻常的婚服不太一样。」 湛星澜端详着这件婚服,道:「这披肩与腰带好像是波弥国的衣着。」 「不错,我毕竟还有一重身份是波弥太后。我与良恭定于中秋之后大婚,波弥使臣一定会来观礼。不论如何,总是要顾及一下波弥国的颜面的。」 「七姐考虑周到。」 傅阅馨到底是做过和亲公主的人,这些与两国邦交有益的事情,她是信手拈来的。 傅洛襄目不转睛的盯着婚服,赞叹道:「果真是好看极了,既端庄又华丽,很衬七姐呢。」 「十妹若喜欢,等你大婚之事,姐姐为你准备一套更好看的。」 「七姐好意,洛襄心领。可是怕是要辜负七姐的美意了,因为我已经决定终生不嫁。」 「啊?这是为何?」 湛星澜心疼的抓住了傅洛襄的手,「是啊,十姐怎会有如此念头?可是因为九公主的相亲者向十姐求婚一事吗?」 见湛星澜和傅阅馨这般担忧的看着自己,傅洛襄赶紧笑了笑,好缓和气氛。 「并非如此。其实我很早就有了这念头,只是今日才宣之于口。」 傅阅馨疑惑道:「可这是为什么呢?你才十八,你还有大把的时光啊。而且就算你是这么想的,可父皇和……和梦美人焉能同意啊?」 「嫁不嫁人,与我而言也没什么两样。」 傅洛襄丧气的说道。 湛星澜本以为她是因为被狠狠虐待了一回才萌生了这样的想法,可现在看来,她是早有此心。 而原书中,傅洛襄可不是一时冲动之言。 她是真的一个人孤苦伶仃的过完了自己的后半生。 不过,湛星澜出现了。 现在所有人的走向都或多或少的发生了变化。 天知道傅洛襄会不会遇到自己的意中人呢? 这时,音儿走了进来,恭恭敬敬的说道:「公主,有贵客来访。」 「贵客?是谁?」 「来人说,他家主子是波弥王。」 傅阅馨手里的茶瓯突然滑落。 咣叽—— 湛星澜和傅阅馨见状面面相觑。 她们虽不是傅阅馨,却也感受到了傅阅馨的恐惧。 「公主,您没事吧。」 「我没事,快带我去见波弥王。」 「是。」 「洛襄,澜儿,我先失陪了。」 「七姐,这位波弥王与我二哥是结拜兄弟,不妨让我与十姐陪你一起去吧。我们在你身边,也好给你撑撑场面。」 「澜儿所言有理。」 傅阅馨思忖未几,点头道:「也好。」 三人一路来到前院,只见院中站立着一位修长纤瘦的男子。 那人衣着繁复华贵,一看便是大有来头的人物。 走近了一看,这人不光是穿得好看,那张脸蛋也俊朗得很。 一双眉目乌黑浓密,睫毛也长得像女子的睫毛一样。 削尖了下巴给他平添了一份妖异。 「樊狂见过德安公主。」 樊狂见傅阅馨举步而来,立马将右手握拳放在胸口位置,单膝跪下。 身后的十数名护卫也随着下跪。 傅阅馨曾在刚嫁去波弥时远远见过一眼樊狂,那时候的他们都被迫要去陌生的地方生活。 当年遥遥一见,如今已是各自安好了。 傅阅馨顾不得过多感慨,赶忙欠了欠身,道:「波弥王有礼。」 湛星澜笑了笑,内心对这个樊狂多了几分赞赏。 【想必樊狂也是刚入京城不久,他一来便先到了这儿来拜会德安公主,这是全了应有的礼数。而他向七姐行的是波弥国大礼,嘴里喊着的却是德安公主,既尊重了七姐波弥太后的身份,又认可了七姐德安公主的身份。这个樊狂可不简单啊。】 樊狂浅浅躬身,利落起身。 举手投足都尽显国主风范。 「这二位是?」 「这位是我的十妹,傅洛襄。这位是我的十一弟妹,湛星澜。」 樊狂当即握拳置胸口处,笑着说道:「十公主,翎王妃,今日有幸一见,日后若二位有机会来波弥,孤定盛情款待。」.z.br> 湛星澜和傅洛襄立马欠了欠身,回道:「波弥王有礼。」 「孤今日前来,除了来拜会德安公主,还有一个很重要的原因。」 樊狂伸手击了击掌,身后的护卫立马抬来了三个大箱子。 「孤得知德安公主即将大婚,特意为德安公主备下了一些薄礼,还请德安公主笑纳。」 「这如何使得?」 「说起来,德安公主乃是我波弥的太后。德安公主既为太后之尊,孤身为晚辈自是要献礼的。」 樊狂这般彬彬有礼,真诚和善,倒是让傅阅馨有些不知所措。 她不善言辞,但她身边却有个极善言辞的。 于是她悄悄拽了拽湛星澜的衣袖。 湛星澜收到傅阅馨的求救信号,立马笑盈盈的说道: 「波弥王既然一番心意,那七姐便欣然接受了。」 傅阅馨:嗯???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五十五章一见钟情? 樊狂闻言大笑道:“不愧是三妹,果然豪爽。” “三妹?” “我与墨北贤弟结拜为异姓兄弟,那他的三妹,自然就是我的三妹了。” 樊狂笑意不减的目光又看向了傅阅馨。 “德安公主,孤初到京城,还有些琐碎之事,便先行告辞了。” 说罢,他便领着一众护卫乌泱泱的走出了德安公主府的大门。 人群一走,傅阅馨立马问道:“澜儿,你为何替我收下贺礼啊?” “七姐细想想,樊狂为何要送七姐贺礼?” 傅阅馨浅蓝色的眸子眨了眨,“我与他素无交情, 《穿书成了王爷的旺夫锦鲤小娇妻》第一百五十五章一见钟情?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五十六章高禧谙负伤! 啊—— 救命啊—— 不要过来—— 街道上原本各自忙碌的人们全都乱作一团四处逃离。 那马儿像是受了惊吓,莽撞的没有方向的一通乱撞乱踢。 高禧谙到底是在军营里的历练出来的,见此情状,她迅速拉着樊狂便往路边躲。 可那马儿也奇怪得很。 明明已经与高禧谙和樊狂擦肩而过了,可它却像是被什么东西勾了魂儿一样突然调转方向,直直地朝他们两个冲了过来。 “樊大哥小心!” 高禧谙谨记着替湛墨北保护樊狂周全,眼疾手快一把推开了樊狂。 路边都 《穿书成了王爷的旺夫锦鲤小娇妻》第一百五十六章高禧谙负伤!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五十七章本王不需要你的爱! 闻人琢的脑子嗡——一声,顿时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敦黎国的毒药?” “圣阑王行事一向光明磊落,本王相信此事绝非圣阑王所为。可要是这证据被别人知道了,那本王可就不能确定别人会不会同本王一样信任阁下了。” “翎王可否带本王去瞧瞧那匹马?” “正有此意,请。” 受惊的那匹马是西市一家珠宝行的内用马匹,平日里除了用它来驮一下货物以外,基本就把它拴在珠宝行后院的马厩里。 目前这家珠宝行已经被封锁了起来。 傅玄麟与闻人琢并 《穿书成了王爷的旺夫锦鲤小娇妻》第一百五十七章本王不需要你的爱!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五十八章我爱你,虽死无憾! 异国女子! 难道是琴黛? 她不是已经走了吗? 她怎么会被翎王抓住呢? 翎王又是怎么知道她是投毒者的? 闻人琢的内心登时充满了疑惑。 百里墨前脚一走,他后脚立即动身前往鸿胪寺。 马车款款行至西市。 百姓们正为了抓住投毒的歹徒而激动不已。 闻人琢坐在马车里,静静地听着街道上人们群情鼎沸,他突然觉得自己昨夜放走琴黛是错的。 他这么做,是给了琴黛一个生还的可能,但却没能给那些受伤的百姓,还有为了救波弥王浑身负伤的高禧谙一个交 《穿书成了王爷的旺夫锦鲤小娇妻》第一百五十八章我爱你,虽死无憾!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五十九章偷亲可耻,但好使! 面前的男子头戴银边镶蓝宝头冠,繁复华丽的衣袍上绣着奇异绚丽的花纹,衣领上一圈毛茸茸的银色狐狸毛。 俊美的脸庞透着一抹邪魅,右耳耳垂下的墨蓝色宝石微微晃动。 虽然脸还是那张脸,但这气质与气势完全像另一个人一样。 樊狂见高禧谙真的认识这个圣阑王,也不好继续打搅他们。 「二位慢聊,孤就不打扰了。高娘子,孤随时都在。」 卧室门应声而关。 高禧谙僵直着身子,十分局促的看着闻人琢。 「闻人郎君……啊不,圣阑王,请坐。」 「高娘子不必拘礼,还是唤我闻人郎君便可。」 闻人琢一挥衣袍,坐了下来。 「闻人郎君,你怎么突然变成敦黎国的圣阑王了?」 「我本就是敦黎国的七殿下,之前隐瞒身份与你们相识,实属是不得已而为之。还请高娘子暂时替我保密。」 「哦,原来是这样,闻人郎君放心,我不会告诉别人的。」 气氛一时间有些尴尬。 高禧谙其实与闻人琢并不是很熟。 先前他们几个在笑春风吃过一回饭,后来便很少见面了。 说实话,闻人琢来看望她,她是万万没想到的。 不过,闻人琢一直爱慕着湛星澜,或许他是爱屋及乌吧。 这样也能勉强说得通了。 闻人琢看着高禧谙浑身上下遍体鳞伤,心里满满都是负罪感。 若不是因为他,高禧谙也不会伤成这个样子。 所幸高禧谙还活着,否则他的余生都将不得安宁。 两人对视了一会儿,在冗长的沉默之中各自思索了许久。 察觉高禧谙的表情有些局促,闻人琢立马起身说道:「高娘子,你安心养伤,我先告辞了。」 「闻人郎君慢走。」 高禧谙松了口气,目送着闻人琢离开了房间。 不一会儿,樊狂走了进来。 「高娘子,该换手上的药了。」 「这几日烦劳樊大哥照顾我,我都不好意思了。」 「高娘子救了我一命,我理当好好照顾高娘子以作报答。」 樊狂熟练地为高禧谙解开了手上的纱布,动作温柔至极,高禧谙几乎感受不到一丁点儿的疼痛。 「樊大哥千万不要这么说。」 高禧谙原以为樊狂会问圣阑王来看望她的事,可直到换完药,樊狂都对此事闭口不言。 若换做是湛墨北,他一定会问东问西的,非要问出个一二三来不可。 高禧谙忽然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 她怎么会把樊狂和湛墨北放在一起作比较的呢? 她摇了摇头,将方才的胡思乱想一扫而空了。 樊狂见状立马关心道:「高娘子,你怎么了?可是哪里不舒服吗?」 「没有,就是觉得头有点疼。」 高禧谙话音刚落,一双温暖的大手便捧住了她的脑袋。 那一瞬间,高禧谙僵住了,甚至连她的呼吸都是停滞了。 温暖有力的指腹揉动着她的太阳穴。 这么近的距离,她几乎能听到樊狂的呼吸声。 而就在这时,站在门外的湛墨北透过门缝刚好将这一幕收入眼底。 紧握的双拳被他捏得「嘎啦嘎啦」作响。 除了脑袋里只有嗡嗡的回响,他什么也听不到。 他的结拜大哥与他心爱的女子,此时此刻正共处一室,亲密暧昧地坐在 一起。 渐渐地,他好像恢复了听觉。 屋内两人的对话也传入了他的耳中。 「对了樊大哥,今天除了圣阑王之外,可还有人来过吗?」 「高娘子,从你苏醒过来到现在也不过一日半的时间,你已经问了我这个问题十二遍了,你是在期待什么人来看你吗?」 樊狂试探一问。 湛墨北停滞了呼吸,满含期待地等着高禧谙的回答。 「我不过随口一问。」 听到这个答案,湛墨北的心顿时凉了半截。 【看来高禧谙果真不喜欢我了,也对,我对她远不及樊大哥对她那么温柔细心。她的身边已经有了樊大哥,怎么还会希望我来呢?】 湛墨北松开了被他攥得殷红的拳头,落寞的转过了身。 既然她过得好,那他也没必要进去打搅他们了。 「湛校尉。」 这时一名宫婢正好端着热乎乎的汤药朝屋子走来,见到湛墨北立马欠了欠身。 她这一喊,屋里的二人也听见了动静。 高禧谙立马激动地扭头向门外张望,樊狂见她这个反应,不免失落地放下了手。 「墨北贤弟来了,我去请他进来。」 门外的湛墨北颔首后便迫不及待的要离开这个地方。 谁知「吱吖」一声,房门打开了。 「墨北贤弟,既来了,为何不进去坐坐?」 湛墨北闻声停下了已经迈开的大长腿。 他迅速调整好了自己的表情,笑着转过来说道: 「樊大哥也在啊?我以为禧谙还睡着,所以才没进去。」 「高娘子一直等着你来看望她,快进来吧。」 樊狂已经从方才高禧谙的反应猜出了高禧谙一直期盼的人就是湛墨北。 湛墨北不敢置信的问道:「她一直在等我来?」 「是啊。」樊狂笑了笑,冲送药的宫婢招了招手,「把药先送进去吧,药有些烫,待会儿孤……或是湛校尉会喂高娘子服药的。」 「是。」 宫婢欠欠身,将药送进了屋子里。 樊狂阔步走到了湛墨北的面前,道:「墨北贤弟先进去瞧瞧高娘子,你我兄弟改日再叙。」 说罢,他便离开了。 湛墨北的心情大起大落,方才还是乌云密布,此刻已是晴空万里。 他理了理衣衫,迈着大步走进了屋里。 高禧谙静静地垂首坐在床榻上,从清秀的侧脸上还依稀看得出几分喜悦。 「禧谙。」 「你来了,坐吧。」z.br> 高禧谙故作矜持的说道。 湛墨北也不客气,上前便坐在了床榻边沿。 他心疼地看着高禧谙被纱布包裹起来的伤处,「都怪我不好,害你伤成这样。若不是我被公事所累,恨不能你一受伤就立即飞奔来看你。」 高禧谙看着湛墨北满脸心疼的样子,心里突然甜甜的。 「你又不是那匹疯马,跟你有什么关系?」 「若不是我要约樊大哥去笑春风吃饭,你也不会受伤。」 「这些事谁又能预料得到呢?或许,我是因祸得福也说不定啊。」 高禧谙娇羞一笑。 可湛墨北的脸色却变得越来越难看。 「因祸得福?哼,也是,堂堂一国之君纡尊降贵来侍奉你,可不就是天大的福气吗。」 「湛墨北,你胡说什么呢?」 「不是吗?我在来弥院的路上便听到 有人说,波弥王对夙寒的第一女校尉百般呵护,像宠王后对你一样千依百顺。你不要告诉我这话是空穴来风,况且,我方才都看到了。樊大哥为你按摩太阳穴,他一个堂堂波弥之王,亲自为你做这些细小的事情,这还不足以说明问题吗?」 面对湛墨北的质问,高禧谙莫名的心虚了起来。 这两天樊狂对她的照顾无微不至,都快让她忘记了樊狂乃是一国的君主。 可她说的因祸得福,根本就与樊狂无关。 「樊大哥是因为我救了他,他才对我这么照顾的。我用这一身伤换来樊大哥对我的照顾,这也算是福气吗?」 湛墨北眨眨眼,疑惑道:「那你说因祸得福是?」 高禧谙噘着嘴,赌气道:「跟你说了你也不明白。」 「禧谙,我是不是,又惹你生气了。」 「你是个榆木疙瘩,我早就看出来了,为了一块破木头生气,我犯得上吗。」 湛墨北知道自己又说错了话,赶忙从一旁的桌子上端来了药碗。 「药凉了些,我喂你喝药。」 高禧谙抬眼看了看湛墨北温顺的小眼神,注意到了他眼下的乌青。 「你这几日也没睡好吧。」 「担心你,睡不着。我不要紧,比起你这一身的伤来说,根本不算什么。」 湛墨北搅了搅汤药,舀起一勺来吹了吹才递到高禧谙的嘴边。 高禧谙只抿了一小口,便苦得五官乱飞了。 「嘶——太苦了。」 她闭紧了双眼,嘴里的苦涩还在缓缓蔓延。 突然,一个甜甜的蜜饯被塞进了嘴里。 「唔!」 高禧谙砸了咂嘴,五官瞬间舒缓了开来。 「嗯,好甜。」 「我见你每次休沐回家的时候都会去买一包蜜饯,所以今日就去买了些,没想到正好派上用场。」 「你怎么知道我休沐回家的时候会去买蜜饯?」 「顺路看到的。」 「明国公府在布政坊,我的私宅在大宁坊,这蜜饯也是我从大宁坊买的。这两坊一个在皇城西,一个在皇城东,你是怎么顺路的?」 「我……」 「好啊,你跟踪我!」 「陛下赐了你一座私宅,你不与父兄一起住,我总是放心不下,所以你每次休沐,我便远远地跟着你,直到看到你进了宅子,关上了门,我才能安心离开。」 「可是你我休沐时间不同,所以你每次都是从西山一路护送我到城北,然后再从城北走回西山?」 高禧谙震惊了,因为这距离,也太远了些。 湛墨北是个武夫,他对一个人好的方式很笨拙,可也真诚到了极点。 「不要紧,我已经习惯了。来,喝药吧,喝一口药,吃一口蜜饯便不会觉得苦了。」 高禧谙嗯了一声,然后费了好大的功夫才喝完药。 湛墨北仔细地为她擦了擦嘴唇,「好啦,明日就是中秋了,我也得快些回去当差了。你好好养伤,我会抽身来看你的。」 高禧谙没有作声,只是静静地看着他将一大包蜜饯放在了她的床头。 湛墨北站起身,抬手为她拨开了乱发。 「我走了,别太想我。」 「谁要想你啊。」 湛墨北宠溺地笑了笑,似乎早就料到了高禧谙的回答。 「那我求你每日想我一小会儿,就一小会儿,好吗?」 「既然你求我,那我就勉为其难的答应咯。」 「好啦,我走了,等你好了,我亲 自来接你。」 湛墨北迅速俯身亲了一下她的额头,然后便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高禧谙被这一亲亲得慌了神。 脸颊红得像天边的红霞似的。 【他……他亲我?】 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湛墨北早就没了踪影。 「混蛋,趁人之危。」 高禧谙虽羞臊不已,脑海里却忍不住回味着那匆忙的一吻。 天边金阳西沉,半透明的盈凸月已悄然挂于天幕。 明日便是中秋夜宴了,一切似乎都在冥冥之中悄悄地酝酿着……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六十章中秋夜宴,翻版湛星澜? 中秋之夜,赏月忘忧之日。 八月十五的月亮圆润明亮,似一只硕大的银盘悬于万里无云的夜空,旁边还有繁星点点作为陪衬。 天还微暗之时,街市上就已经热闹非凡了。 稚童们提着花灯嬉戏打闹,男男女女们并肩而行寻找赏月的最佳地点。 酒楼茶肆不时传来文人墨客吟诗作赋的欢声笑语。 摊贩的叫卖之声不绝于耳。 各家各户门前都摆放着月神的牌位,用新鲜的水果花卉来供奉。 京城各处飘散着缕缕桂花清香,只闻着这香味便已觉得乐而忘忧了。 时辰一到,傅玄麟和湛星澜便乘着马车前去皇城赴宴。 傅玄麟一身墨蓝色的暗花缎锦服,与湛星澜的水蓝广袖荷叶边诃子裙极其相衬。 「为了与我的衣裙配套,夫君竟还特意做了一身新的衣服,这是在宣誓***吗?」 「是啊,今夜赴宴的人那么多,万一遇见个与澜儿衣服相衬的,那我岂不是成了外人?」 傅玄麟记得闻人琢入京后第一次与他见面时穿着的是一件孔雀蓝的衣服。 要是闻人琢今日穿的是那件,那他和湛星澜可不就是相配上了吗? 湛星澜自然不知道傅玄麟的这些小心思,只是觉得他这样护食可爱得要命。 皇城门口已经停了不少马车。 湛星澜刚一下马车就看见了湛南璟与湛墨北。 她立马欢快地跑到了他俩面前。 「大哥二哥!」 她探着脑袋看了半天,也没有看见叶韫玉的身影。 「欸?大嫂呢?」 湛南璟见她像个小鸟似的探脑袋,赶忙扶正了湛星澜的身子,又顺手刮了一下她的鼻子。 「都是已经成婚的人了,还像个孩子似的。你大嫂近日身子懒怠,总是容易困倦,我便让她留在府里休息了。」 「改日我回去再给大嫂开几副安胎药,保准比太医们开得好。」 傅玄麟交代了百里墨几句,便宠溺地走到了湛星澜的身后。 「大哥,二哥。」 「翎王殿下。」 「两位兄长不必拘礼,先一同入宫吧。」 「请。」 四人结伴而行一同入了皇城。 他们前脚进了皇宫,闻人琢后脚便坐着马车停在了皇城门口。 他望着湛星澜与傅玄麟依偎而行,甜蜜恩爱的背影,心脏一阵酸痛。 她如今已经彻彻底底的属于了傅玄麟。 既然亲眼看见她幸福,那他也不该去打扰她了。 他依依不舍地摸了摸腰间那只不太完美的沉香兔子,用力一扯。 咚—— 沉香兔子摔落在地。 锦靴跨过,闻人琢微红着眼眶踏进了皇宫。 而就在他进入皇宫后,一只纤细的手拾起了那只沉香兔子。 银辉之下,那只手粉白的指甲里有着一道道泛黑的线条。 皇宫之中丝竹悠扬,管弦悦耳。 蟾宫月殿依临夜龙湖而建,乃是皇城之中数一数二高耸的殿宇。 从蟾宫月殿往外看,银月倒映在湖面上,随着清风徐徐推开波澜,湖中的银月便打散变成了一道道银线。 而蟾宫月殿之上,身着薄如蝉翼舞衣的舞姬们一个个身姿曼妙,在银月之下轻歌曼舞,随乐而乐,颇有天女下凡之姿。 各国使臣与百官及家眷相继登上了蟾宫月殿,皆被这恍若天境的一幕所折服。 仿佛他们真的置身于广寒 宫一般。 不一会儿,蟾宫月殿之上便已坐满了宾客。 傅玄麟和湛星澜挽手步入殿中,双双落座。 片刻后,闻人琢也走了进来。 好巧不巧,他坐在了傅玄麟和湛星澜的对面。 傅玄麟立马沉下了脸。 【这个闻人琢,果然穿了这件孔雀蓝的衣服。】 闻人琢也同时面色难看地望着傅玄麟。 【这个傅玄麟,果然视我如仇敌,一见我便是这幅表情。】 湛星澜见傅玄麟满脸阴郁,便顺着他的目光去看,「夫君,你看什么呢?」 傅玄麟赶忙一把捧过她的脸,说道:「没什么。」 湛星澜娇嗔道:「哎呀,夫君这是做什么呀,这么多人看着呢。」 她拉开了傅玄麟的手,扭头一看,瞬间呆住了。 对面那个气质出尘,衣着华丽的男人,怎么长得这么像闻人琢? 湛星澜结巴道:「他他他……」 「他是敦黎国的圣阑王。」 「圣阑王?他怎么会是圣阑王?」 「那日是我亲自接待的他,他就是如假包换的圣阑王。」 「太像了!太像了!这世上竟有两个一模一样的人?还是说,阿琢就是圣阑王? 湛星澜激动地说道。 傅玄麟深吸一口气,抬手捏着湛星澜的下巴,把她的脸扭了过来。 「一个素不相识的人,王妃也能看得这么入迷吗!不准再看他了!」 「人家好奇嘛。」 「你若再这么盯着他,今夜我便搬去书房去睡,让你独守空房!」 「好好好,我不看了还不成嘛。」 湛星澜嬉皮笑脸的说道。 可她的小眼神还是忍不住又瞄了闻人琢一眼。 傅玄麟蹙眉冷着脸,道:「还看?」 「不看了不看了,他哪有我家玄麟好看呀。」 湛星澜一副谄媚的样子,傅玄麟的醋意终于稍稍平息了一些。 这小夫妻俩的小动作全都被闻人琢尽收眼底。 他心里告诉自己不能表现出难过,可手指却死死地把着案边。 俄而,傅霆轩也与柯婉宁一同走进了蟾宫月殿。 如今的柯婉宁衣着落落大方,妆容也与湛星澜如出一辙,简直就是湛星澜的翻版。 她一进来,湛星澜都愣了愣。 上一回去袁府吊唁的时候她就看出柯婉宁不对劲了。 没想到这才过了多久,柯婉宁就彻底变成了另一个她。 傅霆轩看了一眼满脸震惊的湛星澜,故意在她面前拉起了柯婉宁那只还能动的手。 「太子妃慢些,别摔着。」 「多谢太子殿下。」 这两人携手落座,一副恩恩爱爱的模样。 倒是把湛星澜看懵了。 她依偎在傅玄麟的怀里,低语道: 「这对豺狼虎豹到底演的是哪出戏?」 「今日各国使臣都在,他们即便是貌合神离也得把这场戏好好的演下来。」 「可柯婉宁为何要打扮成这样?难道她中邪了?」 「听闻皇后前阵子给东宫那三位下了懿旨,谁能为太子生出皇嗣,便重新册立谁为太子妃。想必太子妃是在学你的样子,以此来讨太子的欢心吧。」 「傅霆轩和柯婉宁还真真是天生一对,梨园不请他俩去唱戏,绝对是梨园的损失。」 「梨园不请他们,他们自有唱戏的地方。」 傅玄麟与湛 星澜默契地相视一笑。 乐师的手指拨动着琴弦,蟾宫月殿之内无处不清耳悦心。 宾客们觥筹交错,夜宴尚未正式开始,一个个便已微醺了。 蓦地,殿外一声高喊:「陛下驾到!皇后殿下驾到!」 蟾宫月殿内的舞乐声平息了下来。 只见靖帝与岳后穿着龙袍凤褂一前一后走了进来。 两人踏着红底绣桂花的长毯,缓缓踏上了殿宇,坐在了龙椅凤椅之上。 「陛下圣安!皇后殿下凤安!」 「平身。」 湛星澜一落座,才发现席怜儿和何芙嫣没有来。 她仔细一想,这两人算起来只是小小的太子侧妃罢了,这种盛宴正席她们是来不得的。 哎呀,少了两个看不顺眼的人,心情就是好。 她正胡乱琢磨着,一名使臣已经上去献礼了。 使臣入京朝贺,无非是为了两国邦交,所以他说的话也是极尽殷勤谄媚。 一会儿的功夫下来,已经有十来个使臣相继上去献礼了。 「陛下,这位是慈昌国的珈凝公主,吾国王上听闻夙寒国的太子殿下已到婚嫁之龄,愿将其最心爱的幼妹嫁与太子殿下,以谋夙寒慈昌友谊万世长青。」 慈昌国使臣满脸的络腮胡子,看上去病恹恹的,想来水土不服之症尚未缓解。 珈凝今日打扮的艳丽,一身火红的衣服缀满了水晶流苏,身子一动便能发出叮叮当当的空灵悦耳之声。 可她打扮娇艳,表情却看出一点点的喜悦来。 她虽然已经放弃了傅玄麟,但是这个傅霆轩看上去也和他的太子妃恩爱得很。 要是没有把握做一个男人心尖上的人,她宁可不嫁。 在场之人纷纷将目光投向了傅霆轩。 有人羡慕傅霆轩艳福不浅,也有人觉得这珈凝公主性子泼辣,不是个好相与的人物,替傅霆轩捏一把汗。 靖帝斜睨了一眼傅霆轩和柯婉宁。 这夫妇两倒是淡定得很。 靖帝在宫里,也不是不知道东宫那三个女人整日勾心斗角,攻于算计。 若是再来一个异国公主,这东宫还不得闹翻了天吗。 「珈凝公主仙姿玉貌,仪态翩翩,朕十分感念慈昌王的一番美意。只是太子已有一名正妃,两名侧妃,若要将珈凝公主许给太子,便只能做侧妃了。朕委实不愿辱没了珈凝公主,此事不妨就此作罢。」中文網 「陛下,吾国珈凝公主并不介意名分。珈凝公主此次入京本就是作为和亲公主来的,如果就此回慈昌国,恐怕别人会以为夙寒与慈昌邦交有损,珈凝公主自此会成为千古罪人啊。」 湛星澜看着这个大络腮胡子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心想: 【好一招道德绑架!】 现在珈凝就像是慈昌王硬塞过来的烫手山芋。 要也不是,不要也不是。 靖帝扭头看向了傅霆轩,问道:「太子与太子妃意下如何?」 傅霆轩被突然点名,不慌不忙的说道:「珈凝公主是贵客更是慈昌国的明珠,儿虽欣赏,可儿已有一妻两妾,实在不愿耽搁珈凝公主的大好年华。」 「儿媳听凭父皇母后的旨意。」柯婉宁附和道。 靖帝欣慰地点点头,看来傅霆轩和柯婉宁还不算愚钝。 大络腮胡子使臣一听这话,脸色也不太好看。 本以为要冷场,谁知岳后接过了话茬。 「陛下,依妾愚见,不如将珈凝公主许给翎王也好。」 靖帝、傅玄麟、湛星澜,还有 一众与傅玄麟和湛星澜相识的人全都不可言状的瞪着岳后。 湛星澜翕动的嘴唇默默嘟囔道:「唯恐天下不乱!」 忽然,她身边一阵肃肃凉风。 傅玄麟几乎是在岳后话音刚落之时便站了起来,速度之快连湛星澜都没反应过来。 「父皇,母后,儿与王妃曾许诺一生一世一双人,还请父皇母后见谅。」 大络腮胡子使臣正想反驳翎王,谁料一直一言不发的珈凝却突然说道: 「本公主也不愿嫁与翎王殿下!」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六十一章中秋夜宴,危险! “本公主与翎王妃相识结为好友,早知他们夫妇情比金坚。横插一脚之事,本公主做不来!” 珈凝的严词拒绝,让大络腮胡子使臣万万没想到。 他本来觉得翎王是个退而求其次的最佳人选,看来现在也泡汤了。 靖帝笑颜展开,气息沉稳地笑了笑。 “不曾想,珈凝公主还是一位烈性女子。既然如此,那朕也不好乱点鸳鸯。不如珈凝公主就暂时住在衡鹤馆,待珈凝公主觅得良缘,朕定亲自为珈凝公主赐婚。” “这如何使得?” “使臣可有何不满?” “回禀 《穿书成了王爷的旺夫锦鲤小娇妻》第一百六十一章中秋夜宴,危险!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六十二章奇怪的蔚府? 太府卿蔚忠林一听这话,气急攻心当场昏厥了过去。 殿外的娘子们一片惊呼,全都被吓得花容失色,四散逃离。 有几个吓得双腿发软,一步也走不动只能趴在台阶上往上爬,还有几个强撑着跑回了殿内才连连作呕。 殿内的人虽然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但也能猜得到个七八分。 靖帝严肃道:“速速去传太医来为蔚太府卿诊治!寇淮,你亲自去瞧瞧发生了什么?” 寇淮得令而去,在座的众人除了那些个小娘子,无一不纷纷注目着寇淮,恨不得把眼睛长在 《穿书成了王爷的旺夫锦鲤小娇妻》第一百六十二章奇怪的蔚府?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六十三章湛星澜半夜翻墙验尸! 一路上百里墨都不明所以地看着傅玄麟。 随着他们一起来的仵作坐在马车的角落,瑟缩着一动不动。 这名仵作虽然隶属千牛卫,可他却是手无缚鸡之力。 再加上傅玄麟的身上总有一种和靖帝一样令人窒息的压迫感,所以他尽量能不动就不动,这样傅玄麟就不会把没见到蔚琇尸体的火气迁怒于他了。 可是傅玄麟只是在凝神思考罢了,丝毫没有生气的意思。 可能连他自己都不知道,在这相对逼仄的空间里,别人和全程冷脸的他待在一起是需要极强的心理素 《穿书成了王爷的旺夫锦鲤小娇妻》第一百六十三章湛星澜半夜翻墙验尸!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六十四章蔚府惊天大秘密! 嘭—— 一声轻微的关门声。 湛星澜和百里墨在两侧立柱后对了个眼神,齐刷刷地后撤两步一个蜻蜓点水。 两人双双翻上了屋顶。 湛星澜对百里墨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然后趴在屋顶上悄悄地掀开了一只瓦片。 她要看看,这个女人到底是来干什么的。 只见女人把地上鲜红的粟米全都扫进了一个麻布袋子里,然后又拿出了另一只麻布袋子,从里面倒出了一堆黑色的粟米铺好。 这黑色的粟米比红色的粟米还要腥臭,湛星澜趴在屋顶上差点被熏晕过去。 女人摆 《穿书成了王爷的旺夫锦鲤小娇妻》第一百六十四章蔚府惊天大秘密!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六十五章翎王夫妇合力出击! 蔚府前厅—— 傅玄麟与湛星澜端坐于正座之上。 而蔚太府卿则与崔夫人分别坐在两边,哭哭啼啼,肝肠寸断。 湛星澜见他们哭得无止无休,只得提高了一个音量安慰道: “蔚太府卿,崔夫人,人死不能复生,还请节哀。” “老臣与夫人老来得女,琇儿就是我们夫妇二人的命啊。如今她就这么去了,叫我们夫妇俩怎么活啊!” 傅玄麟凝眉哀叹,“本王对于蔚琇娘子的遭遇,也十分痛心。今日本王与王妃前来就是想好好送蔚琇娘子一程,也算代父皇聊表对 《穿书成了王爷的旺夫锦鲤小娇妻》第一百六十五章翎王夫妇合力出击!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六十六章翎王夫妇智斗绿茶精! 湛星澜平复了一下愤慨的心情,镇定道: “假设许菊梅有过一个女儿,而这个女儿从一出生便是兔缺,蔚太府卿和崔夫人知道后便将许菊梅的女儿给活活杀死了。因此许菊梅想了个办法要以彼之道还施彼身,于是她害死了蔚琇。” “正因为许菊梅的女儿天生兔缺,所以她才会对蔚琇的尸体说:‘如果我的珍儿也像你一样好看的话,她死的时候或许就不会被草草下葬,连个灵堂都没有摆。’” “可这样推断,就无法解释许菊梅扬言是蔚琇害死了她的珍儿 《穿书成了王爷的旺夫锦鲤小娇妻》第一百六十六章翎王夫妇智斗绿茶精!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六十七章蔚家秘密大公开! 许菊梅突然奋力地扯下了灰色纱帐。 一层、一层…… 九层纱帐逐一落下,随之落下的还有浮在纱帐上的灰尘。 最后一层纱帐,若隐若现地遮着一动不动的身影。 许菊梅踩在满地纱帐上,用力地扯下了最后一层。 一具被无数细线缠绕固定的尸体出现在了傅玄麟和湛星澜的面前。 “这就是你们要见的悔青道长!” 傅玄麟和湛星澜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的看着这一幕。 眼前的这具尸体,干瘪枯黄,眼眶深凹,唇边的胡子耷拉着,似乎风一吹便能吹掉了。 而他 《穿书成了王爷的旺夫锦鲤小娇妻》第一百六十七章蔚家秘密大公开!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六十八章狸猫换太子? 崔夫人疯疯癫癫地跑到了傅玄麟和湛星澜的面前,欢天喜地的看着两人。 “珍儿,琇儿,你们手牵着手,可算是和好了。来,阿娘带你们去吃蜜饯果子。” 说着,崔夫人拉着两人便往前厅走。 她身后的侍婢们一个劲儿地说对不住,还有两个拉崔夫人的小侍婢。 可崔夫人力气甚大,愣是纹丝不动。 湛星澜和傅玄麟一脸懵逼地看着崔夫人,心想这崔夫人别是疯了吧。 趁着一伙人手忙脚乱之际,湛星澜飞快的握住了崔夫人的手腕。 “肝胆火盛,阴阳两虚,脉 《穿书成了王爷的旺夫锦鲤小娇妻》第一百六十八章狸猫换太子?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六十九章敖家兄弟相认! 蔚太府卿老泪纵横,跪在含元殿上宛如一只垂垂老矣的丧家之犬。 靖帝那厚重粗壮根部发白的眉毛紧紧拧在一起,如炬般的眼睛死死盯着蔚太府卿。 含元殿上的朝臣们连气儿都不敢大喘一下。 罚,对翎王来说实在冤枉。 不罚,难以平息蔚太府卿的怨气,也难免让一众老臣心寒。 朝臣们知道陛下难以抉择,因此他们也不敢贸然站队。 突然,湛伯峰起身走了出来。 “陛下,臣以为,翎王殿下思虑欠妥确实是翎王殿下失职,可纵使翎王殿下有思虑不周之处, 《穿书成了王爷的旺夫锦鲤小娇妻》第一百六十九章敖家兄弟相认!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七十章将计就计! 翎王府子衿堂—— 湛星澜上下打量着敖瑾。 “像,太像了。我就说那日我在宫里见到的人怎么那么像阿尘,原来你们竟是亲兄弟。” “王妃娘娘,瑾儿七岁时便与属下走散了,他并非为虎作伥,只是迫于无奈才会与翎王殿下作对。” “放心吧阿尘,我不会责怪敖瑾的。只是没想到,许菊梅竟然是被傅霆轩利用的。” 湛星澜早该想到的,许菊梅什么时候杀蔚琇不好,偏偏要在中秋夜宴上杀。 这分明是针对傅玄麟而来。 中秋夜宴由傅玄麟全权操办,出了人 《穿书成了王爷的旺夫锦鲤小娇妻》第一百七十章将计就计!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七十一章湛星澜反向救夫! 含元殿—— 靖帝眉头深锁。 “麟儿,蔚太府卿可是你杀的?” “回禀父皇,儿没有杀人。” “可蔚府小厮言之凿凿,声称你是不请自来。闯入蔚府后你在前厅与蔚太府卿起了冲突,你盛怒之下逼迫蔚太府卿吃下了剧毒之物。”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儿与蔚太府卿并无私仇,为何会与之起冲突?此事分明是有人陷害于儿。” 傅玄麟立于大殿中央,周身散发着坦荡之气。 靖帝知晓傅玄麟品性,也百分百相信他是无辜的。 可眼下的局势,实在对傅玄麟太不利 《穿书成了王爷的旺夫锦鲤小娇妻》第一百七十一章湛星澜反向救夫!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七十二章祸水东引? 靖帝虽已年迈,可这眼神还似年轻时那般锐利。 湛星澜闻言摸了摸头上的桃花锦玉翎,然后欠了欠身,道:“儿媳参见父皇。” 靖帝的眉头微蹙,枯黄如树皮的手死死掐着龙椅的扶手,身子也不自觉挺了起来。 他表面波澜不惊,可他细微的动作已经暴露了他的紧张。 “方才寇淮说,你有急事要见朕,可是为了麟儿的事?” “回禀父皇,正是。”湛星澜说着从袖口取出了一封信递给了寇淮,“父皇,这封请帖是蔚府小厮亲自送来的,可儿媳比对过,这字 《穿书成了王爷的旺夫锦鲤小娇妻》第一百七十二章祸水东引?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七十三章敖瑾入湛星澜麾下! 紫宸殿—— 靖帝静静地看着岳后。 “皇后,朕真是万万没有想到,你竟然如此急不可耐要置麟儿于死地。” “陛下,妾冤枉啊。” “冤枉?你让人在京中散播了麟儿并非朕之龙子的谣言,妄图抹黑他的身世,这些难道不是你做的吗?” 靖帝的语调不高,但低沉的让人胆寒。 “朕实在是想不到,除了你,还有谁会在他的身世上大做文章!” “陛下,妾身敢以性命发誓,此事绝非妾身所为!或许是翎王素日树敌太多,墙倒众人推也未可知啊!” “你还在狡 《穿书成了王爷的旺夫锦鲤小娇妻》第一百七十三章敖瑾入湛星澜麾下!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七十四章力挽狂澜,扭转局面! “蔚爱卿,朕知你心中悲愤,可此处乃是含元殿,容不得任何人在此咆哮造次!” 靖帝愠怒着说道。 蔚子维也是头一回坐在含元殿上,面对文武百官和靖帝,他的心里其实也在打鼓。 “是,微臣知错。” 靖帝扭脸看向了叶如生和谢世林。 “叶爱卿,谢爱卿,朕命你们彻查蔚太府卿暴毙一案,可有什么线索?” 叶如生走出来,道:“回禀陛下,微臣与谢宗正卿在彻查蔚太府卿暴毙一案之时,发现蔚太府卿的身上并无外伤,而致死原因就是蔚太府卿腹中的 《穿书成了王爷的旺夫锦鲤小娇妻》第一百七十四章力挽狂澜,扭转局面!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七十五章正义,虽迟但到! “本王妃剖开了蔚太府卿的腹部,在他腹中发现了残留的解药。先前仵作没有验出来,是因为解药分量实在太少,从表面看当然看不出来。若陛下不信,大可传唤仵作再去验尸!” “你竟然!竟然侮辱我父亲的尸体!擅闯京兆府,擅自毁坏死者尸体,翎王妃怎能如此目无王法!” “事从权宜,此事是我行事不当,还请陛下责罚!” 湛星澜坦荡的承认了自己的行事不当之责。 靖帝闻之眉间舒展,却故意装作十分生气的样子说道: “翎王妃,你虽是为了调 《穿书成了王爷的旺夫锦鲤小娇妻》第一百七十五章正义,虽迟但到!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七十六章最佳助攻! 傅霆轩的心一沉。 一种强烈的不好的预感顿时遍布他的全身。 待他见到靖帝之后,他便更加笃定他的麻烦要来了。 因为靖帝面前的龙案上,赫然摆着那封所谓被湛星澜截获的密信。 虽不是出自他的手笔,可陷害傅玄麟一事却是他的主意,这密信自然与他脱不了干系。 “儿参见父皇。” 傅霆轩沉着身子,恭敬施礼。 靖帝的眸子连抬都不曾抬一下,只是声音低沉的说道: “这几日你忙前忙后安顿蔚子维的家眷,真是辛苦啊。” “蔚太府卿虽有过错,可他在 《穿书成了王爷的旺夫锦鲤小娇妻》第一百七十六章最佳助攻!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七十七章你不准喜欢别人! 高禧谙精心的休养了一个月,身上的伤也好了许多。 眼下她已经可以在别人的搀扶下出门透气了。 今日阳光甚好,吃过午膳后,樊狂便搀着她在院子里来回踱步。 高禧谙的手轻轻搭着樊狂的手臂,尽量不让樊狂感到吃力。 所以她走得步子极小,速度也很慢。 樊狂便也跟着她的步子,走得十分缓慢。 大约走了一盏茶的功夫,高禧谙已经累得不行了。 樊狂便赶忙扶着她坐在亭子里。 “太医说,你的伤势恢复的极好,多走动会好得更快些。” “这些时日多亏 《穿书成了王爷的旺夫锦鲤小娇妻》第一百七十七章你不准喜欢别人!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七十八章公平竞争? 衡鹤馆的圆塔酒肆白日里似是在发光一般,入了夜便如真的明珠一般璀璨夺目。 檐角下的琉璃花灯被点燃,整个酒肆如梦似幻,流光溢彩。 无论是站在岸边看,还是走进去落座下来,都恍若置身仙境一般。 不一会儿,两人面前的桌子上便摆满了数道珍馐美味与醇香美酒。 樊狂拿起酒壶便为自己倒了满满一杯酒。 他举起酒杯,爽朗的笑道:“墨北贤弟,这一杯,为兄敬你!” 湛墨北见状也赶忙斟满了酒,举起酒杯,“樊大哥,应该我敬你才是。这些时日 《穿书成了王爷的旺夫锦鲤小娇妻》第一百七十八章公平竞争?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七十九章恶人有恶报 梦美人差点气得昏死过去。 幸好庄儿一把扶住了她。 “美人,美人您撑住啊!你快说,九公主去紫宸殿做什么了?” “九公主去紫宸殿请求陛下为她与波弥王赐婚,陛下雷霆震怒斥责九公主。谁知九公主却在地上好一通撒泼打滚,陛下被九公主气得不轻。寇公公怕九公主闹得不可收场,这才命奴婢前来请梦美人去一趟。” “快!给我梳妆!” 片刻后,梦美人穿戴整齐来到了紫宸殿。 灯火通明的紫宸殿在夜色下显得庄严肃穆。 梦美人整理了一下衣摆,便 《穿书成了王爷的旺夫锦鲤小娇妻》第一百七十九章恶人有恶报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八十章阴差阳错? 万金玉二楼的雅间都是供京中有头有脸的贵女夫人坐下来好好挑选钗环首饰的。 湛星澜虽只来过三四次,但万金玉还是为湛星澜专门准备了一间专属于她的雅间。 而雅间的名字也格外富有诗意,名为云鸾。 云鸾雅间内,陈设摆列皆典雅惬意,基本是照着湛星澜的喜好去布置的。 傅洛襄一进门便忍不住感叹道:“这间雅间的陈设与澜儿的喜好可真是如出一辙。” “这便是万金玉老板娘的高明之处,凡是有头有脸,地位不俗的贵女夫人,只要来过几回,她 《穿书成了王爷的旺夫锦鲤小娇妻》第一百八十章阴差阳错?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八十一章绑架错了人! 从星香阁到翎王府的距离,不出一炷香的时间便能到了。 可傅洛襄和竹欢在马车上坐了许久,始终未见马车有要停下的意思。 竹欢隐隐感觉不太对劲,便掀起了车窗的帐帘向外面看去。 不看不要紧,就是这一看把她吓得险些叫出声来。 原本一路灯火通明的街道,竟然变成了一片漆黑诡异的林子。 只因这片林子的路被碾压得还算平整,所以她们并没有发觉马车行驶的道路有何异常。 竹欢连忙捂住了嘴巴,小心翼翼的放下了帐帘。 傅洛襄看着举止怪异的竹 《穿书成了王爷的旺夫锦鲤小娇妻》第一百八十一章绑架错了人!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八十二章英雄救美竟是乌龙? “呃!” 富寿一声闷哼,不可置信的瞪大了眼珠子。 “袁!至!诚!你敢杀人……” 话音未落,一口鲜血便喷了出来。 “就凭你,一个粗俗的京郊庄户打手,也配与我谈条件吗?” 袁至诚冷冷的在富寿耳边说道。 紧接着,他利落的拔出了匕首。 富寿应声倒地! 鲜红的血液染在匕首上,形成了不规则的血线滴滴答答的往地上掉落。 袁至诚踹了一脚富寿的尸体,从尸体的手里一把抢过了带血的钥匙。 “人心不足蛇吞象,这便是与我作对的下场!” 说罢,袁 《穿书成了王爷的旺夫锦鲤小娇妻》第一百八十二章英雄救美竟是乌龙?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八十三章最后一面 湛星澜刚要进门,正好听见了百里墨的话。 惊讶之间,她竟一不小心撞在了门框上,手里的汤药也被门框磕在了地上。 “王妃娘娘?” 百里墨看见呆若木鸡的湛星澜,立马起身向她施礼。 湛星澜轻咳了两声,举步走进了屋子里。 “免礼。坐吧。” “是,王妃娘娘。” “方才我听你说,圣阑王不是去救十公主,而是去救我,这话从何讲起呢?” “这……不过是属下的臆测罢了。” 百里墨垂下了头,不敢直视湛星澜的眼睛。 “百里,你不说也没关系,我直 《穿书成了王爷的旺夫锦鲤小娇妻》第一百八十三章最后一面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八十四章袁至诚自杀! 在这么阴森可怖的地方,一个形同怨鬼白衣的男人猛地扑过来。 别说是女子了,就是男子也未必能安如泰山。 湛星澜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吓得不轻,甚至忘记了他们之间还隔着牢不可破的铁围栏。 “啊!” 随着一声尖叫,袁至诚的头撞在了铁围栏上。 咣—— 袁至诚满头是血的贴着围栏滑了下去。 他将手伸出了铁围栏,奋力的朝湛星澜抓去。 鲜血顺着他的眉毛流了下来,眼睛瞬间变得一片猩红。 忽然,一队人马冲了进来,护在了湛星澜的身前。 “翎王妃 《穿书成了王爷的旺夫锦鲤小娇妻》第一百八十四章袁至诚自杀!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八十五章婚宴上再次相遇! 自从那日见到湛星澜戴着桃花锦玉翎后,靖帝就总是忍不住想起白溶月。 他一度怀疑湛星澜头上那支就是白溶月的,可这么多年过去了,那支桃花锦玉翎应该早已在蓬莱殿封存蒙尘了,如何还能那般光亮如新的出现在湛星澜头上呢? “麟儿可认得桃花锦玉翎?” “此乃白家独门暗器,儿曾研习过白家所有的暗器,桃花锦玉翎便是其中一种。” “麟儿是否会做这东西?” “回禀父皇,此物异常精密,非通晓暗器之人不得其要领。但儿曾做过几支,只是射 《穿书成了王爷的旺夫锦鲤小娇妻》第一百八十五章婚宴上再次相遇!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八十六章锦鲤体质躲过一劫! “翎王殿下,这是简王殿下定下的宴席菜谱,您看看还有何需要更改之处?” “翎王殿下?” 小厮捧着册子疑惑地看向面色阴冷,一言不发的傅玄麟。 他张了张嘴,鼓足勇气,继续道: “翎王殿下,您……” 可惜他的话还没有说完,傅玄麟便对他说道: “简王殿下过目足矣,拿去后厨便是。” “是。” 小厮一脸懵圈。 他看着傅玄麟几乎可以杀人的眼神,只觉得头皮发麻。拿着菜谱册子便慌忙的跑去了后厨。 打发走了小厮,傅玄麟便阔步走到了湛星澜的 《穿书成了王爷的旺夫锦鲤小娇妻》第一百八十六章锦鲤体质躲过一劫!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八十七章常怀舟现身! 傅玄麟的瞳孔震悚,心里一阵后怕。 那汤浴绣丸肉是湛星澜十分喜爱的菜肴,方才傅玄麟桌上的那碗几乎全都是湛星澜吃光的。 若非傅玄麟开席前将湛星澜拉到他身边坐下,恐怕湛星澜会将有毒的汤浴绣丸肉全部吃下。 一整碗的毒量,已经足以置人于死地了。 定国公还在与众人辩驳,吵闹声震耳欲聋。 幸好湛星澜口舌了得,一个脏字不带便将定国公羞辱的几乎体无完肤。 一旁的闻人琢不可置信的看着湛星澜,他从未见过湛星澜口舌伶俐,气势傲人的一 《穿书成了王爷的旺夫锦鲤小娇妻》第一百八十七章常怀舟现身!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八十八章你是我的命! 湛星澜抿着唇,坚定的看着珈凝,举步向他们走去。 珈凝却冲她缓缓的摇头,红润的嘴唇说着“不要”二字。 可湛星澜脚下的步伐没有停。 周围的护卫皆屏气凝神,死死地盯着常怀舟的一举一动。 倘或常怀舟发了疯刺伤了湛星澜,他们这些做护卫的,一个都别想好过。 几步之后,湛星澜离他们二人只有一步之遥了。 “放了珈凝公主。” 常怀舟看了一眼珈凝,手上的匕首从她脖子上移了下来,然后用力推了珈凝一把。 就在珈凝被推出来的一瞬间,湛星澜 《穿书成了王爷的旺夫锦鲤小娇妻》第一百八十八章你是我的命!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八十九章敖瑾珈凝不打不相识! 子衿堂偏殿—— 敖瑾单膝跪地,拱手道:“属下拜见翎王妃娘娘。” “起来吧,阿尘已经与我说了你的事,你坐下,我替你把把脉。” “这,属下不敢!” “你既已是我凌樨阁的人,那便要听我的话,坐下。” 湛星澜语气强硬,敖瑾只得抬眸向厉清尘求助。 谁知厉清尘也颔首示意他坐下。 敖瑾没有办法,只能乖巧的坐了下来,将手放在了脉枕上。 一只素手搭在了敖瑾的手腕上,片刻后,湛星澜收回了手。 “阁主,瑾儿体内的蛊毒可有解法?” 湛星澜眉 《穿书成了王爷的旺夫锦鲤小娇妻》第一百八十九章敖瑾珈凝不打不相识!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一百九十章岳后病重,厌胜之术? 当天夜里,立政殿外便跪了一地太医。 寝殿内不时传来岳后微弱的痛苦的呻吟。 门吱吖一声打开了。 傅若寒神情哀伤的走了出来。 跪在最前面的是一位俊秀的太医令,名唤顾胤。 他拱手问道:“二公主,皇后殿下服了药,可好些了?” 只见傅若寒摇摇头,抹了一把眼泪。 顾胤眉心的皱纹加深了几分,这满面的忧愁不免令傅若寒心底一沉。 “顾太医令,母后可还有救吗?” 傅若寒殷殷期盼的目光像极了寒夜里的火把。 只可惜火把终有熄灭的时候。 顾胤嘴 《穿书成了王爷的旺夫锦鲤小娇妻》第一百九十章岳后病重,厌胜之术?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一百九十一章八皇子诡秘夭折的真相! “王爷还有什么吩咐?” 湛星澜失落的扭过头来,下一秒却猝不及防的被傅玄麟搂进了怀里。 她错愕的抬头看向傅玄麟。 “王爷?你干什么……唔!” 猛烈而疯狂的吻如狂风骤雨一般落在了湛星澜的唇上。 紧咬的贝齿被傅玄麟的舌尖粗暴的撬开,她方才咬破的地方也被吻得生疼,湿润的舌头混杂着血腥味,肆意霸占着她的唇舌。 湛星澜从未见过傅玄麟这么粗暴的一面,本能促使着她的手慌乱抵在傅玄麟的胸口想要把他推开。 可傅玄麟将她紧紧禁锢在自 《穿书成了王爷的旺夫锦鲤小娇妻》第一百九十一章八皇子诡秘夭折的真相!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一百九十二章清昭仪竟是师父? 清昭仪被关在冷宫后,也不再胡言乱语说什么压胜之术了。 但她整日以泪洗面,嘴里不停地默念着“皇儿”两个字,手里还紧紧攥着那一对铜铃镯。 直至行刑当日也是如此。 冷宫赐死一般会挑在晌午时分,阳气最盛之时。 寇淮带着一众侍卫和公公,捧着三尺白绫来到了冷宫。 来到清昭仪所居的冷宫门前时,寇淮说道: “你们就在此等候吧。陛下吩咐了,清昭仪虽然犯错,但到底是主子,便是死也要死得体面。杂家一人前去即可。” “是。” 一众侍卫和 《穿书成了王爷的旺夫锦鲤小娇妻》第一百九十二章清昭仪竟是师父?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一百九十三章文家人的出现 岳后得意一笑,惨白脱皮的嘴唇因为笑得太过猖狂而撕开了一道裂口。 就在这时,她们的耳边隐隐约约响起了尖锐刺耳的声音。 “陛下驾到!” 岳后与席怜儿顿时脸色一变。 席怜儿忙从腰间拿出了一粒红色的药丸伸到了岳后的嘴边。 谁知岳后的嘴刚一张开,便忍不住咳了一声。 药丸被她一下子碰掉了。 席怜儿见状大惊失色,赶忙找起了药丸。 “糟了,儿媳身上只有这一粒药了。” “还不快找,咳咳咳。” 岳后也慌了神。 若是不及时吃下那红色的药丸, 《穿书成了王爷的旺夫锦鲤小娇妻》第一百九十三章文家人的出现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一百九十四章枯木逢春,起死回生 身在宫中的湛星澜也并不好过。 侍卫们里三层外三层的将公主院围了起来,好似这公主院里住着什么凶恶恐怖的妖怪似的。 “你们凭什么软禁我!” 湛星澜站在公主院的大门里,怒不可遏的质问着两名用长枪对准她的侍卫。 那两个侍卫眼底尽是惧意,他们举着长枪的手都有些哆嗦。 “翎王妃娘娘,对不住了,小的们也是听吩咐办事,您大人有大量,千万不要记恨小的们。” “听吩咐?谁的吩咐?是陛下?陛下为何要软禁我!” “翎王妃娘娘您就别问了 《穿书成了王爷的旺夫锦鲤小娇妻》第一百九十四章枯木逢春,起死回生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一百九十五章七阴断魂丹! 湛星澜慌忙的打开了门,只见敖瑾穿着一身湿透了的夜行衣站在门口。 “属下叩见翎王妃娘娘。” “免礼,快进来。” 湛星澜一把将敖瑾拉进了屋子里,又冲大门的位置张望了一下。 确认没有危险之后,湛星澜才放心的关上了门。 “敖瑾,你深夜冒雨前来,定是有什么要紧事。”湛星澜眉头紧蹙,着急的问道:“是不是王爷出事了?” “是,属下今日得知了王妃娘娘被陛下软禁于公主院的消息,便立即溜出宫告知了大哥。大哥将此事告知翎王殿下后… 《穿书成了王爷的旺夫锦鲤小娇妻》第一百九十五章七阴断魂丹!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一百九十六章真假厌胜之术! 紫宸殿—— 靖帝看着面前熟悉而又苍老的面容,暗暗攥紧了拳头。 十三年前,他就是用拳头活生生打死了与这张面孔极为相似的文戍。 “草民文寅叩见陛下!” 文寅怯懦的垂下了头,不敢直视靖帝的眼睛。 “抬起头来。” “草民贱颜,不敢污了陛下的眼睛。” “你这张脸,的确让朕恶心!但你若抗旨,朕便把你的头拧下来。” 靖帝咬牙切齿的说道。 闻言,文寅陡然吓出了一身冷汗。 “草……草民遵旨。” “你叫文寅?与文戍是何关系?” “草民是文戍 《穿书成了王爷的旺夫锦鲤小娇妻》第一百九十六章真假厌胜之术!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一百九十七章我要救一个人! 傅玄麟垂着头,不肯与湛星澜对视。 在这方寸之地,傅玄麟感觉得到湛星澜难过和质问的目光。 他熟练地推着轮椅两侧,绕过了湛星澜。 “玄麟!” 傅玄麟手上的动作一滞,阴沉的眼神微微颤动。 湛星澜走到他的面前,搭着他的双膝半蹲了下来。 她抬起红润的眸子凝望着他,我见犹怜的模样让傅玄麟心疼不已。 “告诉我,你的腿怎么了?” 傅玄麟摇摇头,柔声道:“没什么,不过是受了些风寒。” “若只是受了风寒,何至于坐上轮椅?让我为你把把脉 《穿书成了王爷的旺夫锦鲤小娇妻》第一百九十七章我要救一个人!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一百九十八章局中之局! 翌日,蓝色的丝绸在梧桐树上随风飘摇。 当天夜里,便有第二封信塞进了贤妃的寝殿。 贤妃看过之后,照旧阅后即焚。 这一次,她的目光异常坚定。 …… 两三日过去了,岳后的身子骨也恢复了七八分。 靖帝日日都来,这令岳后大为欣喜。 寇淮奉了旨意亲自来了立政殿。 “老奴给皇后殿下请安。” “寇公公快请起,是否陛下有和旨意啊?” 岳后和颜悦色,语气却难掩得意。 寇淮甩了一把拂尘,身后的四名宫婢便一一掀开了紫檀木盘上的黄绸。 “陛下却有 《穿书成了王爷的旺夫锦鲤小娇妻》第一百九十八章局中之局!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一百九十九章贤妃会面翎王夫妇 傍晚,落日如黄。 贤妃坐在怡蓉殿的庭院中,皱眉烧掉了只有短短几行字的字条。 “音儿,再去看看陛下来了没有。” 音儿刚要点头去看,却听见宫门外似乎有脚步声。 她当即将地上燃烧的纸灰用脚扫进了一旁的花丛中,然后为贤妃捶起了肩膀。 贤妃此时也听见了逐渐清晰的脚步声,立马扶额故作忧愁的神态。 音儿提声道:“近日贤妃主子操劳后宫大小事务,身子都累垮了。” “无妨,为陛下与皇后殿下分忧本就是后妃之本分。待会儿陛下来了,你万 《穿书成了王爷的旺夫锦鲤小娇妻》第一百九十九章贤妃会面翎王夫妇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二百章脊杖见真情 第二天,午时—— 皇城门前乌泱泱的聚集了许多百姓。 两根长三尺五寸,大头二分七厘,小头一分七厘的刑杖摆在行刑台上。 午时二刻,金轮当空。 二十名身着铠甲,手举武器的侍卫们押着一个巨大的形似鸟笼的铁笼出现在了街上。 哄闹吵嚷的百姓们瞬间被吸引了目光。 傅玄麟和湛星澜就被关在那鸟笼里,像两只待在的羔羊即将步入屠宰场。 百姓们面面相觑,冷嘲热讽之声更盛。 “哎,前几天还是高高在上的王爷王妃,今天就变成了阶下囚。原来没了 《穿书成了王爷的旺夫锦鲤小娇妻》第二百章脊杖见真情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二百零一章还是苦肉计好使! 在场之人立马跪地叩拜。 靖帝道:“平身。” 湛星澜和傅玄麟因为背对着皇城绑在刑具上,丝毫动弹不得。 但他们依旧听得出来是靖帝和岳后的声音。 岳后轻咳一声,俯视着谢世林。 “谢宗正卿,你若下不了手,不如由本后掌刑罢。” “皇后殿下金尊玉贵,岂能做此等粗鲁之事,还是有微臣来掌刑吧。” 天知道皇后掌刑会把他们打成什么样子,还不如他自个儿来呢。 “也好。不过谢宗正卿可千万别因为翎王妃的父亲是你从前的恩师,你就手下留情,从 《穿书成了王爷的旺夫锦鲤小娇妻》第二百零一章还是苦肉计好使!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二百零二章蓬莱殿失火 贤妃从立政殿出来时已是傍晚时分了。 她刚一出来,便迎面撞见了章未晞。 两人似乎心照不宣一般,结伴去了尚食局。 回到尚食局,人多眼杂。 章未晞故意提高了声量,说道: “贤妃主子既说身上关节疼痛,不妨试试婢子的独门秘方,您这边请。” “那便有劳章尚食了。” “你们几个,去外头候着吧,免得贤妃主子身子裸露,你们再有所冲撞便不好。” “是,婢子等告退。” 原本还在屋里屋外打扫铺药的女史们立马鱼贯而退。 “音儿,你外头候着。” 《穿书成了王爷的旺夫锦鲤小娇妻》第二百零二章蓬莱殿失火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二百零三章灵堂闹鬼! 身在宗正府的傅玄麟和湛星澜得知了纯贵妃葬身火海的事,哭声惊天地泣鬼神。 岳后知道后笑得简直合不拢嘴。 “哈哈哈,只要听见他们不好过,本后的心情就万分舒畅!” 贤妃附和一笑,说道:“杀人诛心,皇后姐姐果然厉害。” “哼,只可惜没看见他们两个嚎啕大哭的模样,否则本后会比现在笑得更开心!” “近日宫里宫外都对皇后姐姐为懿纯皇贵妃操办丧礼之事赞许有加,陛下也时常夸赞皇后姐姐,单看陛下为皇后姐姐送来的补品,便可知陛下 《穿书成了王爷的旺夫锦鲤小娇妻》第二百零三章灵堂闹鬼!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二百零四章真相大白! 岳后躺着的地方不是别处,正是一具棺木之中! 她瞪大了眼珠子,连滚带爬的从棺木中爬了出来。 棺木前的烛火骤然被一阵妖风熄灭。 “啊!” 岳后发疯了一般往法门殿的大门跑去,可大门被关得严严实实,任凭她如何推拽都纹丝不动。 “救命!来人啊!” 她几近崩溃,连手指甲嵌入门框,扣得鲜血直流也毫无察觉。 现在的她只有一个想法,就是离开这个鬼地方。 “皇后殿下……” 一阵阴风刮过,岳后的后脖颈瞬间僵住了。 是白溶月的声音! 一股森森 《穿书成了王爷的旺夫锦鲤小娇妻》第二百零四章真相大白!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二百零五章席怜儿血染东宫 承恩殿—— 席怜儿一身太子妃冕服坐于妆台前。 她望着镜中妆容精致的脸庞,拿起了妆奁前那只与傅霆轩定情的手帕。 “席侧妃好大的胆子啊,竟然敢私制太子妃冕服。” 席怜儿瞥了一眼镜中趾高气昂的身影,慢慢将身子转了过来。 “太子妃娘娘大驾光临,妾有失远迎。” “既是行礼,为何不起身?” “妾是个将死之人,太子妃娘娘还在乎这最后一次吗?” 柯婉宁得意一笑,“就算是最后一次,我也是正妃,而你不过是个区区侧妃。” 席怜儿捻着手帕 《穿书成了王爷的旺夫锦鲤小娇妻》第二百零五章席怜儿血染东宫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二百零六章靖帝花式追妻 傍晚时分,黄昏斜阳。 湛星澜不明所以的松开了挽着傅玄麟胳膊的手,跟着寇淮上了另一辆马车。 傅玄麟伸出两根修长的手指掀开了马车帘。 “王爷,陛下此时召见王妃娘娘,莫不是为了废后之事?” 百里墨担忧的问道。 傅玄麟刀锋般的剑眉微蹙,凝眸道:“回长安殿。” 少顷,紫宸殿—— “儿媳给父皇请安。” “不必拘礼,坐吧。” “谢父皇。” 湛星澜忐忑而恭敬的坐在了一边的席子上。 她这一路上仔细想了想她在宫里都做过哪些违禁之事,以便靖 《穿书成了王爷的旺夫锦鲤小娇妻》第二百零六章靖帝花式追妻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二百零七章妖后伏法! 喜欢一个人,大抵就是无论何时见到对方都会小鹿乱撞。 章未晞一看见湛伯峰便脸颊绯红的垂下了头。 而湛伯峰也一直知晓章未晞对他有意,所以表情变得有些不自然。 章未晞弯腰瞧了瞧湛星澜的脖子,手指印依旧清晰可见。 “下手怎么这么重,幸好松开得及时,否则翎王妃性命堪虞。” “太子如此心狠手辣,比之废后实在有过之而无不及。” 傅玄麟紧紧搂着湛星澜的肩膀。 他只要一想起傅霆轩掐着湛星澜的画面,就忍不住想亲手了结了他。 湛星澜感 《穿书成了王爷的旺夫锦鲤小娇妻》第二百零七章妖后伏法!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二百零八章废后终殒命 靖帝的旨意当即下至冷宫。 岳琳琅跪在冰冷的地砖上,目光呆滞的听着黄门宣读旨意。 好似那圣旨上要被凌迟处死的不是她,而是一个无关紧要的人。 她叩完了首,像个行尸走肉一样踉跄起身。 短短数日,她的面颊已凹陷了下去,整个人看上去像一具皮包骨一样。 穿在她身上的衣物很是单薄,却感觉那衣物重得能随时将她压垮。 七阴断魂丹终是剧毒无比,纵然服下了赤乌回魂丹,但她不间断的服用章未晞给她特制的阴寒药丸,体内的余毒便一直侵蚀消 《穿书成了王爷的旺夫锦鲤小娇妻》第二百零八章废后终殒命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二百零九章靖帝赐婚简王楚言 只见纯贵妃与贤妃并肩而来。 两人皆是艳绝无双的大美人,只是走走路便已令人赏心悦目。 “纯贵妃金安,贤妃玉安。” 湛星澜和章未晞福了福身。 “免礼。” 白溶月抬了抬手,对章未晞说道: “章娘子,其实你也不是非走不可,若你愿意,仍可做尚食局的章尚食。” “纯贵妃一番好意,婢子心领了。当年婢子被迫入宫,本就情非得已,如今既有出宫的机会,婢子也想过些自由的日子。” 贤妃问道:“可一旦出了宫,你便是无权无势的平民,怎比得上 《穿书成了王爷的旺夫锦鲤小娇妻》第二百零九章靖帝赐婚简王楚言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一十章立后之争秒变谦让大会 倏忽之间,朝堂上为立谁为后而争论不休。 “陛下,贤妃虽曾协理六宫,但她始终是昆芎国的公主,若立其为后,岂非主动向昆芎国示好?如此一来,恐令他国心生异议。” “臣附议,贤妃身份不妥,而纯贵妃出身名门,乃白大将军之女。论家世论和论在后宫的品级,纯贵妃都是立为皇后的最佳之人。” “可贤妃膝下无子,纵为皇后也无左右朝纲之可能,如何是像昆芎国示好?臣还是认为贤妃当立为皇后。” …… 不过半个时辰而已,靖帝的脑袋都快炸 《穿书成了王爷的旺夫锦鲤小娇妻》第二百一十章立后之争秒变谦让大会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一十一章叫花子身份存疑? “果然是外邦的名贵香料,真是香气悠长,沁人心扉呀。老板在何处?给我拿最好最贵的来!” “王娘子?” 傅洛襄从内屋走了出来,一眼便看见了一举一动都矫揉造作的王莺儿。 “十……十公主?” 王莺儿看见傅洛襄一惊,然后赶忙放下了翘起的二郎腿,恭恭敬敬的起身行礼。 “妾身参见十公主,十公主玉安。” “免礼。” 王莺儿刚要起身,却见内门后又走出来一个人。 她这弯下去要直起来的身子又弯了回去。 “圣阑王也在啊。” “这位是?” “妾 《穿书成了王爷的旺夫锦鲤小娇妻》第二百一十一章叫花子身份存疑?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一十二章袁明哲死而复生! 大雪下了整整一日,入了夜整个京城已是白茫茫一片了。 自从废后自尽之后,傅洛襄便回到了公主院居住,但湛星澜对她说,静仪阁永远欢迎她回来小住。 所以当傅洛襄来到翎王府后,府里的侍婢们便自觉的将她带去了静仪阁。 傅洛襄看着这个温馨的小院,打心底里感激湛星澜对她的保护和帮助。 她坐在了曾经和湛星澜一起晒太阳的亭廊下,嘴角微微扬起。 可她的笑容没有保持多久,便想起了闻人琢。 在来翎王府的路上,傅洛襄也想明白了所有的事。 《穿书成了王爷的旺夫锦鲤小娇妻》第二百一十二章袁明哲死而复生!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一十三章敖瑾发现惊天大秘密! “怎么?你也想杀我?” “我不像你那么冷血无情,在我心里,你始终是我的大哥。我只是想提醒你,你如今是逃犯,只要你一露面,必死无疑。” “老子既然敢回来,就不怕死!” 袁书翊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赶忙问道:“你是回来找翎王妃娘娘报仇的?” 袁明哲瞋目切齿道:“那贱人害得我这么惨,我要她数倍奉还!” 话毕,袁明哲便要举步离开。 袁书翊本倾慕湛星澜,即便他娶不到她,也不想看着袁明哲伤害她。 他扔下斧子,快步上前张开双臂 《穿书成了王爷的旺夫锦鲤小娇妻》第二百一十三章敖瑾发现惊天大秘密!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一十四章白溶月荣登皇后之位! 湛星澜清了清嗓,硬着头皮上前挽住了白溶月的手臂。 “母妃,好歹是父皇一番心意,您去瞧瞧也无妨啊。儿媳和玄麟都想去见识见识呢,对吧玄麟?” 她皮笑肉不笑的看向傅玄麟。 傅玄麟挑了挑眉,“额……” 湛星澜嘴角僵硬的上扬,喉咙里发出了一丝尖利的疑惑声,“嗯?” 她这表情,这语调,分明是威胁嘛。 傅玄麟不由得咽了咽口水,立马附和道:“是啊母妃,若你不喜欢,父皇也不会强迫你的。” 白溶月不敢相信儿子儿媳也站在了靖帝那边。 《穿书成了王爷的旺夫锦鲤小娇妻》第二百一十四章白溶月荣登皇后之位!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一十五章太子竟认仇为母? 册封大典一结束,长安殿的门槛都快要被踏破了。 还是靖帝出马,那些个妃嫔才被打发了出去。 褪去华服,白溶月精致脸蛋显得有些疲惫。 “这些个繁文缛节最是磨人了,”靖帝很敏锐的捕捉到了白溶月脸上的倦意,“夜青,去备些热水,记得将干花泡上些,你家主子最喜欢浴桶中花香四溢了。” 白溶月揉着肩的动作一滞,清澈婉约的眸子不自觉看向了靖帝。 【原来他还记得。】 不过她很快便又垂下了眸子。 靖帝试探的瞄了她一眼,见她无动于衷,心 《穿书成了王爷的旺夫锦鲤小娇妻》第二百一十五章太子竟认仇为母?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一十六章简王妃失踪! 鹅毛大雪仍不停从素白的天空飘落。 湛星澜在傅玄麟的搀扶下深一脚浅一脚的走进了子衿堂。 “阁主!” “怎么样?可有敖瑾的消息了吗?” “有人曾在瑾儿失踪前夜看见他潜入了相府,之后便再无他的踪影了。” “这么说来,敖瑾是被柯敬丰关起来了?难不成柯敬丰发现了敖瑾暗中与我们串通消息?” “不排除这种可能,但属下亲自去相府搜查过,并未发现瑾儿的藏身之处。阁主,属下恳请您设法救救瑾儿。” “阿尘,你先起来。” 湛星澜俯身扶起 《穿书成了王爷的旺夫锦鲤小娇妻》第二百一十六章简王妃失踪!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一十七章安国公围堵衡鹤馆 正当二人疑惑之际,一名护卫急吼吼的来报。 “殿下,安国公带了一队人马封锁了星香阁,现在他们正往衡鹤馆而去,看那架势,似乎是冲着圣阑王去的!” 此时此刻,相府—— “哈哈哈,安国公这老贼精明了一世,终究逃不过美人关。本相不过略施小计,安国公夫人便立马撺掇着安国公去向陛下告密了,有了安国公当出头鸟,本相便可安枕无忧了。” “相公纵横朝野多年,最善洞察人心,轻而易举便拿捏住了安国公一家。只是小的不明白,相公选谁 《穿书成了王爷的旺夫锦鲤小娇妻》第二百一十七章安国公围堵衡鹤馆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一十八章前朝贵胄风评被害 湛星澜缓缓回头,在看见傅玄麟的那一刻,方才忍受的所有委屈和愤怒跃然心间。 傅玄麟在人群中走过,目光一直在湛星澜的身上。 见湛星澜的眼眶微红,他立马疾步上前,抬臂将湛星澜护在了自己的怀里。 “澜儿,别怕。有为夫在,没人能欺负得了你。” 安国公见着傅玄麟,莫名的有些心虚。 他清了清嗓,说道:“翎王殿下,您不会也想为圣阑王做什么担保吧?” 傅玄麟上一秒还在温柔的为湛星澜擦去眼角的泪水,下一秒便黑着脸凶神恶煞的盯着安 《穿书成了王爷的旺夫锦鲤小娇妻》第二百一十八章前朝贵胄风评被害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一十九章珈凝入住相府 珈凝怎么说也是慈昌国派来的和亲公主,靖帝还曾许下册封珈凝公主夫君为王爷的承诺。 倘或珈凝有任何闪失,必会致使两国不睦。 于是靖帝立即派人前来为珈凝诊治,可众太医皆束手无策。 靖帝只得请湛星澜去为珈凝诊治。 湛星澜在黄门宣读完陛下口谕之后,便马不停蹄的赶往衡鹤馆。 她一进院子,雏雅就赶忙将她请进了屋子里。 雏雅反手将门关了起来,蹑手蹑脚走到榻前,轻晃了几下珈凝的身子。 【最新完整版内容请搜索网址或者下载“”app继续阅读。】 【app领先全网24小时发布!!还有机会和大神作者实时互动!!】 “公主,翎王妃娘娘来了。” 面色不佳的珈凝抬起...... 《穿书成了王爷的旺夫锦鲤小娇妻》第二百一十九章珈凝入住相府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二十章楚言被抓山洞中 湛星澜成功将珈凝带进了相府。 珈凝毕竟有和亲公主的身份做底牌,柯敬丰即便知道她们目的不纯也不敢轻举妄动。 而湛星澜和珈凝早在装病之前便拟定好了要住的位置。 相府是个四四方方的大宅院,但与京城中大部分的宅子不同,相府的前院和后院之间由一长排假山做挡,有点像照壁一样。 厉清尘曾在敖瑾失踪后多次夜探相府,可惜始终一无所获。 【最新完整版内容请搜索网址或者下载“纵~横~小~说”app继续阅读。】 【纵~横~小~说app领先全网24小时发布!!还有机会和大神作者实时互动!!】 不过湛星澜发现,厉清尘几乎翻遍了相府,却唯独没有搜查过这一排假山。 所以,湛星澜便与珈凝商定...... 《穿书成了王爷的旺夫锦鲤小娇妻》第二百二十章楚言被抓山洞中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二十一章落入虎口还是绝处逢生? 秋楚言的和少媛赶忙将手缩了回来,生怕下一脚就踢在她们的手上。 只见冷依恶狠狠的说道:“想活命就赶紧吃下去,不想吃就活活饿死!” 一碗能够果腹的糙米糠被踢翻了一地,少媛的眼泪啪嗒啪嗒的掉了下来。 “这样活着,与猪狗有何两样?” “你说什么!” 冷依说罢便将手伸进铁笼,拽着少媛的头发死死往后扯。 “少在这儿给我阴阳怪气!听见了没有!” 【最新完整版内容请搜索网址或者下载“纵~横~小~说”app继续阅读。】 【纵~横~小~说app领先全网24小时发布!!还有机会和大神作者实时互动!!】 少媛枯瘦的小脸被迫扬了起来,脸上布满了绝望。 秋楚言见状赶忙道:“冷依姑娘,是我要...... 《穿书成了王爷的旺夫锦鲤小娇妻》第二百二十一章落入虎口还是绝处逢生?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二十二章袁明哲跪地请求秋楚言原谅 京城外一处偏僻冰冷的山洞里,袁明哲搬着一捆粗细相差无几的木柴走了进来。 躲在角落里的可人儿犹如惊弓之鸟,满目惶悚的将自己蜷缩成一小团,生怕袁明哲突然靠近她。 袁明哲本还想往前走几步,但透着火光看见那双噙着泪水的眼眸,便犹犹豫豫的停下了脚步。 “楚言,入夜天冷,过来烤烤火吧。” 秋楚言将被褥往上提了提,拉到了脖子处,整个身子都被掩藏在被褥下。 【最新完整版内容请搜索网址或者下载“纵~横~小~说”app继续阅读。】 【纵~横~小~说app领先全网24小时发布!!还有机会和大神作者实时互动!!】 她死死盯着袁明哲,既不搭话,也不挪动地方。 袁明哲放下木柴,又捡起几...... 《穿书成了王爷的旺夫锦鲤小娇妻》第二百二十二章袁明哲跪地请求秋楚言原谅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二十三章袁明哲为爱丧命 冷依吃痛,一下子松开了掐着秋楚言的手。 捂着直插箭矢鲜血直流的肩膀连连后退了好几步。 她恼怒的向放冷箭的方向望去,只见一个身着琉璃绿锦衣的男人,伸直了绑着暗器的手臂,正直直的瞄准着她。 被丢在地上的秋楚言猛咳不止,从鬼门关门口溜达了一圈回来,半个魂儿都丢了。 可还不等她缓过劲儿来,恼羞成怒的冷依便用血手再一次掐住了她的脖子。 秋楚言也在这时看清了远处的人。 “翎王殿下?” 冷依这才知道那放冷箭的人原来就是夙寒国...... 《穿书成了王爷的旺夫锦鲤小娇妻》第二百二十三章袁明哲为爱丧命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二十四章樊狂离京,太子被废 “什么?订婚!?” “你与百里两情相悦,尽早订婚有何不妥?” 竹欢脸颊一红,动作不自然的摆弄着傅玄麟特意为湛星澜定做的美服华裙。 湛星澜侧身凝视着她,试探性的问道:“竹欢,你该不会是不喜欢百里吧?若你不喜欢,那我便去告诉他好了。” “欸,娘娘,婢子喜欢他!” 竹欢脱口而出,没有一丝丝犹豫。 湛星澜停下了步子,转身拉着竹欢坐了下来。 “竹欢,你告诉我一句实话,你为何不想嫁给百里啊?可是他给你气受了?” “百里墨他对...... 《穿书成了王爷的旺夫锦鲤小娇妻》第二百二十四章樊狂离京,太子被废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二十五章傅玄麟授封太子 邕州乃瘴气弥漫之毒城,山寇盘踞之凶城。 靖帝将邕州赐给傅霆轩做封地,其实与流放无异。 东宫明德殿外—— 傅霆轩漠然的看着来来往往的宫婢黄门。 所有曾经属于他的权利富贵,都将随着他太子之位的倾覆而付之一炬。 而他已然从起初的悲愤懊恼,转化为了如今的漠然。 他闭上眸子,回想起对他严苛管教的岳琳琅,还有对他唯命是从的席怜儿。 ``最`新`完`整`版`内`容`请搜索网址z~o~n~g~h~e~n~g~点(网址中去除~)(或者直接搜索~纟从~木黄~中文网)或者下载“纵~横~小~说”app继续阅读。 纵~横~小~说app领先全网24小时发布!!还`有`机`会`和`大`神`作`者`实`时`互`动`!! 一滴眼泪从眼缝中溢出,喉咙犹如利刃划过一般刺痛。 这时,柯婉宁摸着微隆的小腹走到了傅霆轩的身边...... 《穿书成了王爷的旺夫锦鲤小娇妻》第二百二十五章傅玄麟授封太子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二十六章珈凝发现密道 傅玄麟荣登太子之位,掌监国之权。 翎王府里的婢仆们新年一大早便开始收拾家当了。 天寒地冻的院子里,众人忙忙碌碌,大伙儿的脸上无一不喜气痒痒的。 偌大的翎王府热闹非凡,就连这天都似乎变得温暖了些。 「太子妃娘娘,外头前来恭贺的朝臣们已经快把前堂都坐满了,您快起床吧,让他们等久了可不好。」 竹欢拽着湛星澜一条胳膊,奋力的想将她从被窝里拉出来。 可湛星澜安如泰山,除了那条胳膊以外整个身子都蜷缩在被窝里岿然不动。 「太子妃娘娘。」 「哎呀,让王爷去不就好啦。」 肉嘟嘟的被子不情不愿的蠕动了几下。 「太子妃娘娘您又忘了,如今王爷已是太子殿下了。」 「好好好,太子殿下,太子殿下……」 「太子妃娘娘,您怎么又睡了呀,快起来,连柯相公那个老匹夫都来了!您要是再不……」 「你说什么!柯敬丰也来了!?」 湛星澜一脚踹飞了被子,猛地坐起身来。 没了被子的庇护,周身顿时一股森森凉气。 她打了个寒颤,把一团乱的被子随意的裹在了身上。 「柯敬丰是什么时辰来的?」 竹欢没想到湛星澜能这么利索起床,一时间竟有些愣住了。 「额……约莫一刻钟前吧。」 「快!给我梳妆!」 翎王府的前堂坐满了人,幸好这前堂还算宽敞,否则挤都挤不进去。 「太子妃娘娘不会是同太子殿下一同去东宫置办东西去了吧?」 「我刚从宫中出来,未曾见到太子妃娘娘与太子殿下同行啊。」 「这王府的下人也是,只说让我们稍候,却不说太子妃娘娘到底去了何处,真是没规矩。」 一个满脸胡渣,举止粗鲁的男人忿忿不平道。 其他人也不由得小声发起了牢骚。 柯敬丰见状,扬眉讪笑,「容国公,谨言慎行呐。如今这儿可不是从前的翎王府啦,是太子殿下的潜邸。万一不小心让人拿住了话柄,岂不是给自己添麻烦?安国公一家便是前车之鉴呐。」 容国公尴尬的收起了张牙舞爪的气势,脸上却是满满的不甘。 此时,湛星澜也梳妆完毕,款款而来。 做了太子妃,这妆容服饰便愈加雍容。 从头到脚,皆是靖帝赏赐的稀世珍品,她光是站在那里,便已美得让人挪不开眼。 「太子妃娘娘驾到!」 众人连忙起身,拱手齐喝:「臣等参见太子妃娘娘!」 湛星澜面如桃花的脸颊挂着平易近人的笑意。. 「众位臣工,快快免礼。」 按照礼制,太子妃原是受不得这么大阵仗的行礼的。 但因太子监国,堪比陛下亲政,是以太子妃的地位自然要比从前高上不少。 何况,这天下除了皇后是最为尊贵的女人,其次便是湛星澜这个太子妃了。 湛星澜在竹欢的搀扶下阔步上前,安然坐于正座之上。 众大臣也纷纷落座。 「诸位臣工今日前来道贺,本宫本应早些出来待客,但昨夜太子殿下突然授封,本宫心想,今早无论如何都该拜拜各路神明,以保太子殿下平安才是。不想祈福耗时太久,竟让诸位久等了,本宫深表歉意。」 湛星澜为了不节外生枝,只得撒了个谎。 「太子妃娘娘言重了,今日正月初一 ,我等本该在各自府中庆贺新年的,突然来王府道贺,是我等唐突冒昧了。」 叶如生率先说道。 他还记着湛星澜对他妻子女儿的救命之恩,这种时候,自然是要替湛星澜说话的。 湛星澜婉转一笑,十分感激的向叶如生投去了一个眼神。 旁人见叶如生这般伶俐,不免后悔自己没率先开口,否则便能在太子妃面前露一把脸了。 「在场诸位都是我夙寒的股肱之臣,诸位能来为太子殿下与本宫道贺,便是对太子殿下极大的认可。」 湛星澜灵慧的眸子移到了柯敬丰的身上。 「柯相公,您是文臣之首,位高权重,日后太子殿下监国可得有劳您多加辅弼了。」 柯敬丰双手交叠,端着架子,摆足了德高望重的气势。 「太子妃娘娘客气,老臣定竭尽全力辅弼太子殿下,不负陛下期许。」 「有柯相公这句话,本宫就放心了。」湛星澜侧脸冲竹欢扬了扬下巴,「去把本宫新得的美酒呈上来。」 「是。」 不一会儿,竹欢便与侍婢们捧着鎏金宝石花樽奉了上来。 在场的都是混迹朝堂之人,平素在外应酬议事也大多喜好纵酒。 但他们闻着这酒香只知是上等美酒,却闻不出到底是哪种酒。 「诸位臣工赶得巧,这酒乃是前几日才送回京中的,不知大家伙儿能否猜出这是何种酒啊?」 湛星澜意味深长的扫了一眼柯敬丰。 而柯敬丰下垂的眼睑微颤,明显有一丝慌神。 就在这时,竹欢小心翼翼的上前为湛星澜添了一杯酒。 然后用只有她们俩能听见的声音低语道:「娘娘,珈凝公主那边开始行动了。」 湛星澜嘴角笑意依旧,她能清晰的感觉到柯敬丰投来的目光。 她不动声色的端起酒杯,装作无事一般捻着兰花指捧酒杯,唇珠轻点,酒水泛起了涟漪。 「嗯,好酒。」 底下的朝臣们已经开始了品鉴。 「依我看呐,这当是桑洛酒。」 「胡言,桑落酒清香,入口绵甜,与这酒完全不像。我觉着倒更像小红槽,酒色如脂,醇香浓厚。」 「非也非也,这酒虽如小红槽一般颜色,但入口之感更像富水春。」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各有各的看法,谁也不肯让谁。 湛星澜掩唇咳了咳,嘈杂之声才戛然而止。 「柯相公,众人皆对此酒有自己的见解,不知您可认得此酒?」 柯敬丰一直沉默不语,不是他不认得此酒,而是他认得却不敢说出来。 他强装镇定,手指推着金樽往前推了一把。 「老臣向来不喜壶中物,实在认不出这是何种酒。」 「原来如此,既然诸位都认不出这是什么酒,那本宫也不打哑谜了。这酒乃是西域的神女醉,此酒味美香醇,千里飘香,只一壶便珍贵无比,往年慈昌国也就只进献两三壶给夙寒罢了。」 湛星澜说罢顿了顿,底下的朝臣小声赞叹着,一个个忍不住又多喝了几口神女醉。 他们这些酒虫,听闻这是贡酒,迷醉的眼神里都多了几分虔敬。 柯敬丰听着周遭夸张的赞叹声,依旧不动如山。 他的鼻尖充盈着满屋酒味,脑子里忍不住回想起那日在相府门前遇上湛星澜的场景。 而他并未发觉斜上方有一双仿佛能看透人心的明眸静静的注视着他。 湛星澜语气温温柔柔的问道:「柯相公,你怎的一口也不喝?可是嫌本宫这酒 拿不出手?说来神女醉一壶难得,幸而珈凝公主入京时带了两壶,本宫才有缘品到呢。」 「老臣岂敢,只是近日公务繁忙,不宜贪杯,恐误了公事。」 「原是如此,本宫还以为柯相公记恨前两日令郎因为饮神女醉而宿醉笙歌,所以柯相公心中厌恶此酒呢。」 湛星澜不紧不慢,口气轻松得仿佛在唠家常似的。 但她目光灼灼,犹如一把带火的箭矢射向柯敬丰。 瞬时,朝臣们一片哗然。 「这不是西域贡酒嘛,怎的柯大郎君能饮得上神女醉?」 「难道柯大郎君……」 柯敬丰脸色骤变,一双粗犷的浓眉压低了眼帘。 「太子妃娘娘说笑了,犬子不过是多贪了几杯牡丹酒罢了,何曾饮过什么神女醉。」 「那兴许是本宫记错了吧,柯相公莫要见怪。不过柯家的儿女似乎都很懂酒呢,从前本宫与邕王妃在舜华监时,就见邕王妃以酒烹菜,可谓是天下一绝。」 湛星澜长长的舒了口气,满面的唏嘘。 「只可惜啊,邕王妃去了邕州那样瘴毒弥漫的极苦之地,莫说神女醉了,就是牡丹酒也再难喝到了。」 众人的目光纷纷看向柯敬丰。 柯敬丰已经再没了刚来时的那一身傲气。 他的尊严就像被扔进了滚烫的油锅里似的。 自己的女儿在外受苦受难,自己的儿子却还像个没事人一样宿醉笙歌。任谁听了都会觉得他这个做父亲的和那做兄长的没有心肝。 好歹也是亲兄妹,柯善琮竟然没有半点做兄长的样子,真是让人打心底里瞧不起。 「本宫饮了些酒,说的都是醉话,柯相公不会介意吧。」 湛星澜打着哈哈,随口一说便将柯敬丰和柯善琮推上了风口浪尖。 柯敬丰的心脏像是紧绷的鼓面被鼓槌疯狂敲打,一声一声,连耳朵里都能听得见咚咚声。 他现在恨不得冲上去掐死湛星澜,但他还是挤出一个笑容,咬着后槽牙说道:「太子妃娘娘心细如发,对老臣的一双儿女亦是观察入微,老臣感谢娘娘关怀。」 然而彼时,相府内也上演着一场闹剧。 柯善琮早已垂涎珈凝美色,恰巧今日柯敬丰不在府中,湛星澜也不会来相府。 而池千牛卫更是不知是何缘故暂时离开了相府。 这可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啊。 清夏堂外,珈凝悠然自得的扭动着身子,发髻上的步摇一步一摇,好不风情万种。 突然,假山后窜出来一个人影挡在了珈凝面前。 「珈凝公主!」 「啊!」 珈凝被吓得花容失色,连连后退。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二十七章柯善琮难躲美人陷阱 柯善琮一脸垂涎欲滴的向她靠近,张开的双臂堵住了珈凝逃跑的可能性。 珈凝一边不停的后退,一边端着公主的架子警告柯善琮。 「柯善琮!你胆敢靠近本公主,小心你人头落地!」 「珈凝公主,中秋夜宴上我便对你一见倾心。公主能住到我府上来,是我三生有幸。公主!」 柯善琮喘着粗气,加快了靠近珈凝的步伐。 「你不要过来!你再往前一步,我就要喊人了!」 「珈凝公主,你别怕,我会好好疼你爱你的。只要你我生米煮成熟饭,你一定会爱上我的。春宵苦短,我们就别再浪费各自的时间了!」 说罢柯善琮便猛地扑向了珈凝。 幸而珈凝一个俯蹲加箭步,灵巧躲过了柯善琮的熊抱。 她从柯善琮的手臂下跑走,直朝假山提裙奔跑。 柯善琮没有得逞,不仅不恼反而愈加兴奋了。 「美人就是美人,就连逃跑的样子也是妖艳尤物。」 他***的笑声回荡在了相府中。 珈凝为躲避身后穷追不舍的柯善琮,只得跑进了假山之中。 假山里的路崎岖蜿蜒,幽暗深邃。 珈凝只能凭借着从石头缝里挤进来的缕缕微光辨明方向。 她小心的跑着,可身上还是被各种凹凸不平的嶙峋山石磕得青一块紫一块。 「珈凝公主!别跑啊!让小郎君我来疼疼你,放心,我会温柔的。」 柯善琮猥琐的声音回荡在假山里,听得珈凝头皮发麻,直犯恶心。 但黑暗之中,珈凝的脸上已没了先前的恐慌,而是焦急的寻找着什么。 终于,她在跑了一阵子之后,在黑暗中隐隐约约看到了一个人影。 她认得那人,是相府的侍卫首领潘石。 潘石似乎也看见了珈凝,他紧张而局促的往身后一块平整的石壁前挪了挪,嘴角的痦子随着脸部肌肉抽动了几下。 珈凝放慢了脚步,等着柯善琮更靠近她一些。 就在柯善琮即将抓住珈凝时,她立马扑上前抓住了潘石的衣袖。 「潘侍卫,救救我!」 「珈凝公主?」潘石身子僵直,一抬头才看见珈凝的身后还跟着柯善琮,「大郎君?」 柯善琮猥琐的笑容凝固在了脸上。 「潘石?你在这儿干什么?」 「我……」 「出去!」 「啊?」 「怎么,本郎君说话不管用了是吗?」 柯善琮嚣张的上前推搡潘石。 「大郎君,使不得呀!」 「潘侍卫,不要走!救救本公主!」 一时间三人扭在了一起。 柯善琮见潘石说什么都不肯挪步,还以为潘石也想得到珈凝,好一步登天做王爷。 他一拳头打在了潘石的脸上,潘石一下子扑在了旁边崎岖不平的石头上。 珈凝站在一旁,嘴角咧起了一个笑容。 她佯装恐惧的靠在了方才潘石用身子堵挡的那块石壁之后,双手疯狂的摩挲着石壁。 可这一面石壁光洁如新,根本找不到任何不寻常的地方。 然而柯善琮已经把不敢还手的潘石给打老实了。 他向珈凝走来,漆黑的假山内,柯善琮简直像个魔鬼一样。 「不要过来!」 珈凝吞了吞口水,她现在真是无处可躲了。 「不要!」 「珈凝公主,我会对你好的!」 柯善琮一把抱住了珈凝,脸颊埋入了珈凝的颈窝狠狠的亲咬着她。 珈凝被吓坏了,她大哭大喊的拼命挣扎。 然后在绝对的力量面前,她就是一只待宰的羔羊。 蓦地,珈凝想起了湛星澜与她说的话。 「若那个柯善琮再来招惹你,你便狠狠报复回去。危急时刻,你身边的一切都可以是你的武器。」 想到这儿,珈凝拔下了发髻上的步摇,狠狠的扎进了柯善琮的后背。 「啊!!!」 柯善琮仰头大喊了一声,猛地推开了珈凝。 然而就是这一推,竟然无意中开启了那扇光滑的石壁。 珈凝被推得身子一仰,头摔在了石头上。 她跌倒在暗道门口,只往悠长黑暗的通道里看了一眼便昏了过去。 与此同时,翎王府仍旧欢腾。 众人酣畅痛饮,细细品味着神女醉。 他们本是来道贺的,但一喝着美酒便不想走了。 柯敬丰自从感受到所有人鄙夷目光的洗礼,就一直坐立不安,想先行离开。 但湛星澜说了,他是文臣之首,位高权重。 他的地位被高高的架在了那儿,还怎么好意思先行离开呢? 遽然,前堂外传来一阵吵闹声。 紧接着雏雅不顾阻拦急匆匆的闯进了前堂。 「太子妃娘娘!」 雏雅扑通跪在了前堂中央。 「救救我家公主吧!」 登时,在场之人从酒醉中惊醒,竖耳听着雏雅的话。 湛星澜看到雏雅这么焦急,还以为她在演戏。可看清了雏雅眼睑微红,脸色仓惶,她才惊觉是真的出事了。 她慌忙起身问道:「雏雅,你家公主怎么了?」 「公主她险些被柯家大郎君侮辱,公主奋死反抗,却被柯大郎君推在假山上伤了头,现下已昏迷不醒了!」 珈凝哭得泣不成声。 「池千牛卫呢?」 「池千牛卫入宫向陛下禀报,宣太医了。可婢子不放心,便来求太子妃娘娘亲自去瞧瞧公主。」 「备马!去相府!」 湛星澜在竹欢的搀扶下匆匆走下台阶。 可就在路过柯敬丰时,她扭头看了一眼已经慌了神的男人。 「柯相公不妨一道?」 柯敬丰猛地抬起头来,嘴唇上的胡子不停的颤抖。 湛星澜和柯敬丰一走,朝臣们也在议论中纷纷离去。 马车疾驰而至,湛星澜率先下了马车。 她甚至都未等一等老胳膊老腿的柯敬丰便迈步进了相府。 清夏堂—— 湛星澜刚进院子,便看见顾胤从屋子里走了出来。 「太子妃娘娘。」 「顾太医,珈凝公主如何了?」 「公主的头撞在了假山上,头部有些瘀血,只需按时敷药便可痊愈。」 「哦,那就好。」 「太子妃娘娘,微臣还得去瞧瞧柯大郎君,先行告退了。」 「柯善琮?他又怎么了?」 「珈凝公主反抗时刺伤了柯大郎君,据说流血不少。」 「哦,那顾太医快些前去吧。」 「微臣告退。」 湛星澜看着顾胤离去,赶紧进了屋子里。 珈凝已经醒了,雏雅一下子跪在了珈凝身边,哭得泣涕如雨。 「公主,您可算醒了。」 「好啦,本公主没事了。」珈凝安慰了雏 雅一声,转头看见了湛星澜,「雏雅,你先下去,我有话同星澜说。」 「是,婢子去外面守着。」 雏雅抹了一把鼻涕,抹了一把眼泪,提着裙跑出去了。 湛星澜万分歉疚的坐在珈凝身边,刚想开口道歉,珈凝却激动的抓住了湛星澜的手。 「星澜,我找到密道了!」 珈凝将发生的一切讲给了湛星澜,还记下了那扇石门大概的位置。 「星澜,说不定敖瑾就被关在那里面!我们现在就告诉池千牛卫,让他带人去搜查。」 湛星澜听后若有所思,过了好一会儿才缓缓道: 「珈凝,这一路上雏雅都吧事情的经过告诉我了,你接到我的消息后,便设法支走了她和池千牛卫,然后便将自己置于险境来帮我。」 「你为我,为敖瑾已经付出的太多了。剩下的,就交给我,好吗?」 珈凝着急的拉着湛星澜的手又往自己怀里拉了拉。 「星澜,要是错过了这个机会,可就再难靠近那个密道了,说不定柯敬丰还会一怒之下会杀了敖瑾的。」 「珈凝,你冷静一下。就算我们现在去揭发那密道,我们以何种名义呢?堂而皇之的告诉旁人,我们觉得那密道里关着人吗?那你住进相府,就会变成有所企图,柯敬丰势必会将你视为眼中钉,原本占理的事也变得不占理了。」 湛星澜感觉握着她的两只手慢慢松懈了力道,她继续道: 「再往下想,倘或敖瑾并不在假山里的密道,而已经被他们转移到了别的地方,那我们又该如何收场?珈凝,我知道你是个有侠肝义胆的好姑娘,但你现下只需好好静养,剩下的事由我来,好吗?」 珈凝望着湛星澜坚定的美眸,重重的点了点头。 她知道湛星澜是个有勇有谋,聪慧果敢的女子,她没有理由不相信湛星澜。 而这时,相府后院某个低调气派的屋子里,正传出一阵阵哀嚎。 「父亲,孩儿好痛啊!啊——」 柯敬丰站在屋外满脸土色,「本相一世英名,怎么会生出这么个蠢货!」 潘石弓着腰,捂着被柯善琮打得像猪头一样的脸,道: 「相公莫生气,都怪小的没能拦住大郎君。」 柯敬丰扫了一眼潘石,压着火气责怪道: 「你也是,好歹是个侍卫头领,居然这么没用!」 「柯大郎君是您唯一的子嗣,小的便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也不敢还手呀。」 柯敬丰一听,更生气了。 「往后不许再说这种话!邕王妃难道不是本相的孩儿吗?」 「相公恕罪!是小的失言。」 「罢了,起来吧。」柯敬丰瞥了一眼潘石,「一会儿去领些伤药。」 「多谢相公。」 「对了,暗室里那个没被人发现吧?」 「相公放心,小的安顿好大郎君和珈凝公主后便立马将敖瑾转移到城郊一处别院。就算珈凝公主在昏迷前看见了密道,也找不到敖瑾的一根汗毛。」 「本相现在愈发怀疑,太子妃与珈凝公主突然住在相府,目的就是为了找敖瑾。若敖瑾被他们找到,就算他不曾与太子妃狼狈为女干,也定会因恨我而将新娘失踪案的真相和盘托出。敖瑾……真是祸患呐。」 「那要不要将他……」潘石伸出拇指,在颈前做了一个「死」的手势。 柯敬丰双眼微曲,阴冷道: 「本相栽培他这么多年,没想到到头来会养虎为患。既然他已不中用了,那便不必再留着了。不过,他就算是死,也要在死前再为本相做最后一件事。 」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二十八章敖瑾为饵,诱钓敖奕 柯善琮被珈凝伤得不轻,左侧后肩插入的步摇只有四指宽留在外面。 步摇拔出来的时候,柯善琮差点痛昏过去。 少顷,屋里的哀嚎声小了。 顾胤推门而出,衣服上一片未干的血迹。 柯敬丰扫了一眼顾胤的衣服,不由得皱起了眉头。 「顾太医,善琮的伤势如何?」 「柯相宽心,令郎已无大碍。只是伤口较深,柯大郎君需得小心静养。」 「有劳顾太医了。潘石,送送顾太医。」 柯敬丰压制着怒火,尽量平静的说道。 趴在床榻上脸色发白的柯善琮一听见门开的声音,连忙装得奄奄一息,像是快死过去了一样。 柯敬丰攥着拳头走来,恨不能一巴掌呼在这小兔崽子脸上。 「起来!」 「父亲,孩儿疼得厉害……若是动辄伤了筋骨可怎么好。」 「你现在知道疼了,轻薄珈凝公主的时候你怎么没想过要受这苦啊!起来!」 柯敬丰态度强硬,可见气得不轻。 柯善琮也怂了,拖着左肩就坐了起来。 「父亲,孩儿知道错了。可孩儿不是想着若能得到珈凝公主,便能授封亲王吗,孩儿也是想光耀门楣。若不是珈凝公主突然用步摇攻击孩儿,孩儿此刻都已经得逞了。」 「你还敢说!」 柯敬丰气得青筋暴起,扬起的巴掌重重的打在了柯善琮那张毫无所谓的脸上。 「平日里你胡闹生事也就罢了,可眼下你妹妹刚被送去了邕州,你就做出这么荒唐的蠢事,你是生怕太子和太子妃找不到我们柯家的错处吗!」 「父……父亲,孩儿一番好心,当真不知这事有如此严重。」 柯善琮捂着脸恐慌的看着柯敬丰。 「好心?」柯敬丰都快被柯善琮气笑了,「你不过就是垂涎珈凝公主的美色和那虚无缥缈的亲王之位罢了,当真以为你这点摆不得台面的小心思能瞒得过别人吗?」 「父亲……」 「别叫我父亲!我没你这么蠢的儿子!若陛下怪罪下来,你就给我老老实实的滚去受罚,不要再狂妄自大!」 「父亲,您……您这是不要孩儿了吗?」 柯善琮满脸惊恐。 他敢这么嚣张,凭的全都是柯敬丰这个做宰相的爹。 要是连柯敬丰都不管他了,那他就真完了。 柯敬丰气不打一处来,破口大骂道: 「没良心的东西!你父亲我在外受太子妃冷嘲热讽,遭群臣冷眼,都是因为你宿醉笙歌,半点不念同袍情谊!如今你不仅不知悔改,居然还敢对异国和亲公主图谋不轨,老子让你乖乖挨罚,就是为了保住你的狗命,你知不知道!」 柯善琮像个摇尾乞怜的小狗似的,委屈的点了点头。 柯敬丰见他这模样,心中的怒气减了一大半。 「来人!取家法!」 「啊?」 不一会儿,柯善琮的院子里就传来了藤条划破空气打在皮肉上的声音。 柯善琮叫得声嘶力竭,院子里嚎叫声好似杀猪一般。 「啊!父亲,孩儿知错了!孩儿再也不敢了!」 「你目无王法,轻薄公主,我打死你个混账东西!」 就在柯敬丰打得猛烈的时候,一群人乌泱泱的涌进了院子里。 柯敬丰气喘吁吁的抬头一看,是湛星澜和池千牛卫,他们身后还跟着十名宫中侍卫。 「老臣参见太子妃娘娘。」 湛星澜扫了一眼柯敬丰手 里的藤条,又瞪了一眼伏地大哭的柯善琮,明知故问道: 「柯相公这是做什么?」 「老臣自知教子无方,是以动用家法,好好教训一下这不知天高地厚的竖子!」 柯敬丰说罢抬脚踹了一脚柯善琮。 「蠢货!待会儿你就去给我向珈凝公主赔不是,还要亲口立誓,若你日后再敢靠近珈凝公主,便挖耳削眼,自断手脚筋!」 柯善琮趴在地上抖得跟筛子似的,声音也不自觉跟着颤抖,「是,孩儿明白。」 湛星澜盯着柯善琮后背上的伤痕,只觉得柯敬丰这人厉害得很。 这满背伤痕看上去的确唬人,但其实伤得并不重。 【想主动受罚博取陛下的怜悯?门儿都没有!】 湛星澜目光冷峻,咬牙道:「柯大郎君就不必再去给珈凝公主赔罪了,珈凝公主受了惊吓,若是再看见柯大郎君的脸,只怕会要了她的命。」 「都是这竖子无耻才会委屈了珈凝公主,老臣真是羞愧难当!」 「柯相公也无须这般悲愤,一切公事公办即可。」 话毕,池千牛卫挥了挥手臂。 「拿下柯善琮!」 一声令下,十名侍卫便将一拥而上。 柯善琮本就受了伤,哪还有力气反抗,两个人就足以制服他了。 其余的人则是将柯善琮围了起来,阻挡了柯敬丰靠近柯善琮的路。 「池千牛卫,这是要做什么?」 「太子殿下有令,柯善琮企图轻薄和亲公主,有碍两国邦交,有损夙寒颜面,责令杖打二十以儆效尤。」 「太子殿下?怎的陛下未曾下旨?」 「陛下有旨,兹命皇太子持玉玺主含元殿,分立庶政,抚军监国。我等身为宫中禁军,亦听命于太子殿下。」 柯敬丰傻眼了。 昨日才下了圣旨,今日宫里宫外的势头就全变了。 而今更是连保护陛下安危的千牛卫都成了傅玄麟的人,这回天是真的变了。 「行刑!」 池千牛卫一声令下,柯善琮便被打得哭爹喊娘。 后背上的伤白打了不说,屁股还被打开了花。 柯敬丰看着自己宝贝儿子被打,心里那叫一个痛。 【傅玄麟,湛星澜,今日你们加注在我儿子身上的痛,来日我定要数倍奉还!】 当天下午,珈凝便搬回了衡鹤馆。 发生在相府的事,也传到了坊间。 从前人人敬畏的当朝宰相,如今变成了一个教养不善,纵子无度的昏庸之辈。 柯敬丰气得发疯。 「相公,大郎君疼得睡不着,还在屋子里哭呢。」 嘭—— 柯敬丰厚实的手掌狠狠拍了一把桌案。 「他还有脸哭!要不是他胆大包天,本相何至于落得如此境地!不出一日,京城里人人都敢在背后嚼本相的舌根,这不都是拜他所赐!」 「相公息怒,大郎君只是一时糊涂。况且,流言蜚语有何可惧?从前太子和太子妃不也饱受流言蜚语吗,如今他们照样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啊。」 潘石这番话,话糙理不糙。 柯敬丰一想,气消了不少。 「那个竖子,日后不准他再生事端!你派人,好好看着他!」 「是,小的遵命。」 「对了,敖瑾那边如何了?」 「小的已命人布下天罗地网,只等敖奕现身了。只是,这敖奕究竟是死是活尚不可知,若敖奕并未出现,敖瑾这条命岂不白白搭上了?」 柯敬丰形同枯槁的脸上划过一抹狠毒的表情。 「他知道新娘失踪案的秘密,若放过他,便是将本相置于死地。天下最厉害画师已将他的样貌画了下来,只要按着敖瑾如今的头骨推算,便可知敖瑾每长一岁是何容貌。就算几年后敖奕出现,本相也能找得到他!」 「相公真是智计无双。」 「别溜须拍马了,去别院盯着敖瑾,本相要这兄弟二人死无葬身之地!」 城郊别院——看書菈 冬夜朔风凛凛。 敖瑾受尽了蛊毒之苦,现下还被扒光了衣服,只穿一条亵裤跪在坚硬冰冷且崎岖不平的石子路上。 他被冻得神志不清,浑身战栗,凌乱的发丝被凌冽寒风吹得肆意飞扬。 身上的蛊毒之痛尚未散去,就像是有无数蛇虫鼠蚁撕咬啃食着他。 胸口上的钢鞭痕如同好几条蜿蜒扭曲的蜈蚣,在被冻得雪白的肌肤上显得十分刺目。 不消一夜,他必死无疑。 可即便他已性命垂危,也还默默祈祷着厉清尘不要来救他。 因为他知道,在黑暗之中,已经布下了天罗地网。 「哥……千万别来……千万,不要。」 他的声音呜咽微弱。 从口中吐出来的一瞬间便被寒风击碎。 然而他不知道的是,就在不远处的林中,一个修长玉立的身影正站在树枝上,目光嗜血的看着他。 「瑾儿,你等着,大哥一定会替你报仇!」 厉清尘双拳紧握,纤长的眼睑泛着微红。 他压低了帽檐,脚尖轻点树枝。 月色之下,一道快如闪电的黑影飞入了相府。 「瑾儿!」 听到这熟悉的声音,敖瑾仓惶的抬起了头。 「不要来救我!快走!」 敖瑾几乎用尽了所有的力气呐喊。 但厉清尘岂会就这么走了。 他向敖瑾阔步走来。 猝然,一根锁链破土而出,牢牢的困住了厉清尘的脚踝。 躲在暗处的黑衣人窜了出来,死死地拽着锁链往两边拉。 厉清尘只觉得脚踝吃痛,当即拔出利剑劈向锁链。 他手中的这把剑削铁如泥,区区锁链在它面前根本与豆腐无异。 黑衣人因为惯性被甩了出去。 但很快又出现了五个黑衣人,他们举着森森寒气的刀朝厉清尘而来。 可他们如何是厉清尘这个职业杀手的对手。 不出三招,黑衣人便毙了命。 厉清尘犹如熊熊烈火,势不可挡。 然而就在他即将走到敖瑾面前的时候,四道飞爪从他身后飞速袭来! 他目光一凌,想侧身躲过去。 可忽然,他身子顿住了。 他若躲过去,飞爪勾住的便是他面前的敖瑾了! 就在这一刹那的慌神之际,四道锋利无比的飞爪已划过长空,刺破他的衣衫,牢牢的嵌入了四肢。 四道鲜血顿时喷溅而出。 「大哥!」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二十九章死里逃生 敖瑾眼睁睁看着厉清尘挡在了自己的面前。 整个脸上都是厉清尘的血。 “瑾儿,大哥一定会带你回家。” 厉清尘咬着牙忍痛说道。 话毕,两只勾住他双腿的飞爪猛地向后托。 厉清尘登时便被拽倒在地,整个人直直的趴在了地上。 而勾着他胳膊的两条飞爪则向反方向急速飞奔,然后同样用力一拽。 “啊——” 茫茫夜色一阵痛苦的哀嚎响彻天地。 如弯刀一般的飞爪勾着肌肉,无异于给厉清尘削肉剔骨。 ``最`新`完`整`版`内`容`请搜索网址z~o~n~g~h~e~n~g~点(网址中去除~)(或者直接搜索~纟从~木黄~中文网)或者下载“纵~横~小~说”app继续阅读。 纵~横~小~说app领先全网24小时发布!!还`有`机`会`和`大`神`作`者`实`时`互`动`!! 敖瑾望着血肉模糊的厉清尘,崩溃的嚎啕大哭。 想从地...... 《穿书成了王爷的旺夫锦鲤小娇妻》第二百二十九章死里逃生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三十章弄璋之喜 从乾迩庄回来的路上,湛星澜咬牙切齿。 她原本怎么也想不明白,为何新娘失踪案之后,敖瑾也下落不明。 为何柯善琮能喝到西域贡酒神女醉。 为何那些新娘失踪案之后全京城戒严,秋楚言还会中招被掳走。 现在一切都说得通了。 柯敬丰就是那些黑袍人的接头人。 而那些黑袍人正是慈昌国派来的细作。 湛星澜的心脏突突猛跳,她万万没想到柯敬丰是比岳琳琅和傅霆轩更狠的角色。 ``最`新`完`整`版`内`容`请搜索网址z~o~n~g~h~e~n~g~点(网址中去除~)(或者直接搜索~纟从~木黄~中文网)或者下载“纵~横~小~说”app继续阅读。 纵~横~小~说app领先全网24小时发布!!还`有`机`会`和`大`神`作`者`实`时`互`动`!! 偌大的含元殿只有傅玄麟一人静坐龙椅之上。 他年纪不大,但慵懒却不失...... 《穿书成了王爷的旺夫锦鲤小娇妻》第二百三十章弄璋之喜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三十一章误打误撞 湛星澜脸色瞬变,急忙推门而入冲到窗棂前。 然而她向上望去,根本什么都没有。 她一脚踏上窗棂,正欲飞身而出,却吓坏了正要进来招呼客人的鄢清儿。 “啊!太子妃娘娘,您快下来!” 湛星澜听见鄢清儿的呼喊声,只得将探出去的身子缩了回来。 她落地的动作干脆利落,看不出一丝一毫的见鄢清儿满脸惊诧,只得故作淡定的扥了扥衣裙。 ``最`新`完`整`版`内`容`请搜索网址z~o~n~g~h~e~n~g~点(网址中去除~)(或者直接搜索~纟从~木黄~中文网)或者下载“纵~横~小~说”app继续阅读。 纵~横~小~说app领先全网24小时发布!!还`有`机`会`和`大`神`作`者`实`时`互`动`!! “本宫方才闻听屋顶传来异样的声音,想来是有宵小之徒妄图闯入万金玉盗窃,鄢娘子可有发现什么异常?” 鄢...... 《穿书成了王爷的旺夫锦鲤小娇妻》第二百三十一章误打误撞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