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景泰:朕就是千古仁君》 章节目录 第1章 夺门前夜 景泰八年,正月十五。 天空飘着小雪,紫禁城银装素裹,宫门内外异常肃穆。 昨天皇爷大病初愈,处理半天奏疏,看上去精神不错。 却不想连夜宣了太医进宫,今早乾清宫宫门紧闭,据传身体状况堪忧。 宫里宫外,一片愁云惨淡。 此时,朱祁钰躺在龙床上,好似要断气了一样。 大太监王诚亲自侍候喂药,眼中含泪。 心里暗恼:昨天皇爷身体刚见起色,太医艾崇高又进献银药。夜里皇爷与李妃欢愉,忽然就不行了…… 皇爷,您不能为了绵延皇嗣,就不爱惜自己的身体呀! “我是谁?” “这是哪?” “我在干什么?” 他尽量睁开眼睛。 入目的是黄色帷幔。 一个老人跪在地上一边哭一边喂自己汤药。 老子没病吃什么药! “滚!” 一道低沉、沙哑的声音从他嘴里传出来。 把他自己吓了一跳,这声音好似不是自己的? 到底怎么回事? “皇爷,您醒了?”王诚心花怒放。 皇爷?叫我? 别玩我了,我就一个资深历史爱好者,兼历史区老喷子,正在和网友对喷,怎么就穿越了呢? 好像还是朱祁钰? 那个丢了皇位、被太监勒死、谥号戾王的倒霉蛋景泰帝? 朱祁钰仍感觉是恶作剧。 但记忆如潮水般涌入脑海。 那是属于朱祁钰的记忆。 一桩桩一件件都那么熟悉。 仿佛是他亲身经历的一般。 王诚紧张地盯着朱祁钰,不敢异动,生怕惊扰皇上。 “王诚?” 过了良久,朱祁钰歪头看了眼跪在地上的太监。 “是奴婢,是奴婢呀,老天爷保佑啊,您终于没事了,可喜可贺啊。”王诚喜极而泣。 他是郕王府老人。 是朱祁钰的心腹。 但除了忠心外,其他的一无是处。 权术不行,当不了司礼监掌印太监,朱祁钰只能重用兴安,让他掌印。 甚至让他提督东厂,也树立不起来权威,把东厂搞得一团糟,烂泥扶不上墙。 而兴安是碟中谍,身在曹营心在汉的典型。 他当掌印太监,就导致了司礼监,遍地都是二五仔,陈鼎、阮简等人,都背叛了朱祁钰。 锦衣卫也是这样。 继位之初,他任命郕王府出身的毕旺,担任锦衣卫指挥使,结果却成为锦衣卫最大的笑话。 现在厂卫都被渗透成筛子,根本不受他掌控。 更可怕的是,朱祁镇复辟后,群臣几乎没有反对,直接山呼万岁,把他景泰帝扫进历史垃圾堆,顺便盖棺定论,给他上“戾”的谥号,以来邀宠新皇。 等于说宫中朝堂,全都抛弃了朱祁钰。 能把傀儡皇帝演绎得淋漓尽致的,他也是天下独一份了。 朱祁钰从床上爬起来,由王诚扶着走到殿门口。 看见彩灯随风摇曳,心里咯噔一下。 赶紧问:“今天是什么日子?” “回皇爷,今儿正月十五。” “哪年的正月十五?” 朱祁钰情绪太激动,剧烈咳嗽起来。 他身子骨实在太差了,都病入膏肓了还放飞自我,简直是找死。 不过,也不能怪他。 当皇帝的没有儿子,是最大的硬伤。 效忠于他的近侍朝臣,都没有安全感,随时准备投入朱祁镇的怀抱。 甚至,他本人也疑神疑鬼的,连夜做噩梦,认为抢走了哥哥朱祁镇的皇位,上天在惩罚他,才让他断子绝孙。 “景泰八年啊……” 景泰八年,正月十五! 坏了! 明天就是夺门之变! 熟知历史的朱祁钰脸色惨白,刚穿越就要嘎? 他抓住王诚的胳膊,轻声问:“伺候朕的人都可靠吗?” 王诚愣了一下,点了点头:“都可靠,都深受您的恩惠,死也不敢忘记。” “真可靠?” 朱祁钰目光闪烁:“那曹吉祥为何背叛朕?” “怎么可能?” 王诚满脸懵。 曹吉祥是王振门人,朱祁钰继位后,被成敬举荐,引为心腹,成为司设监太监。 虽然曹吉祥曾经是朱祁镇的人。 但其人会打仗,办事也算忠诚勤勉,为什么会背叛呢? “皇上恕罪,奴婢这就去拿下曹吉祥。”王诚惶恐跪在地上不断叩首。 “慢着,还不到动手的时候。” 朱祁钰脸色阴沉。 曹吉祥是个太监而已,翻不起风浪。 主要是石亨,他带着边军精锐回京述职。 如果拿下曹吉祥,必然打草惊蛇。 鬼知道局面会烂成什么样子。 他也失去了先知的优势。 现在朱祁钰处境尴尬之极。 京营掌握在于谦手里,文官集团不会掺和皇位之争。 厂卫也不听命于他。 王诚、毕旺都是扶不起来的阿斗,一个把东厂搞垮了,一个把锦衣卫玩崩了,现在朱祁镇复辟在即,他手头上却没有可用之人。 宫里还有孙太后那个老妖婆,被朱祁镇倚为犄角。 可以说遍地荆棘,寸步难行。 “宣朱骥觐见,秘密觐见。” 朱祁钰叹了口气,思索良久才道:“再给朕弄一碗热粥,让舒良全程盯着,不许过任何人的手,送到朕的寝殿来,以后一切吃食,都按这个流程做。” 他谁也不信。 他今年才三十岁,正值壮年,为何身体每况愈下? 一碗一碗药吃进去,身体越来越差? 偏偏昨天身体刚好转,艾崇高就进献淫药?李惜儿也来献媚? 要说没鬼,打死朱祁钰也不信。 这宫里处处都是杀机! “遵旨!” 王诚出宫传旨。 朱骥是锦衣卫指挥使,是于谦的女婿。 于谦这个人,按照后世眼光,一眼望穿。 但原主看了八年,愣是没看透,还处处防备他,却对朱祁镇那个活炸弹视而不见,也是绝了。 没过多久,舒良端着热粥进来,看着朱祁钰无比憔悴的面容,便泪如雨下。 “哭什么哭,朕还没死呢!” 朱祁钰没让他喂,接过碗问他:“全程你都盯着了?” 舒良是惜薪司出身的杂役太监,受朱祁钰提拔,一直忠心耿耿。 他没受过朱祁镇的恩惠,朱祁镇复辟,他必然没好下场,所以舒良是可以相信的。 “回皇爷,奴婢全程盯着,没经过任何人的手。” 舒良跪在地上:“奴婢也亲自尝过了,绝无问题。” 朱祁钰点点头,拿着汤匙喝了几口。 胃里暖和了一些,他这病主要是心病,还有宫里人的暗害,才越来越重。 毕竟后宫被孙太后经营多年,遍地都是她的心腹,对他动手实在太容易了。 喝了粥,朱祁钰慢慢溜达几步。 肚子里有了食,身体也舒服了一些。 忽然看见一个小太监鬼鬼祟祟的,似乎想偷溜出去。 “你在干什么?” 那小太监吓得跪在地上,哆哆嗦嗦道:“奴,奴婢吃坏了肚子,想去解手。” “嗯?” 朱祁钰现在谁都怀疑,何况在御前伺候的宫女太监,不该毛手毛脚的。 这个家伙往门外探头探脑半天了。 “抬起头来,你叫什么?” “奴婢叫徐安……” 徐安? 朱祁钰瞳孔一缩。 朱祁镇夺门成功后。 为邀宠新皇,勒死朕的,就是你! 他目光一寒,厉喝道:“大胆徐安,还敢骗朕!” “奴婢不敢,奴婢真是吃坏了肚子,心急想去解手,真的……”徐安叩头如捣蒜。 你要是不叫徐安,还真信了你的鬼话。 舒良兜头给他两个耳光,冷哼:“你出去是给谁通风报信?谁派你来的?谁是你的同党?还不从实招来?” 徐安哆哆嗦嗦不肯说。 “拖出去,杖毙!” 朱祁钰脸色铁青,夺门之变在即,他没工夫在个小太监身上浪费时间。 “王诚、舒良,你们的差事是怎么当的!在朕身边伺候的人,居然有别人的眼线!朕要你们有何用!” “奴婢该死!”舒良不敢多言,匍匐在地上。 寝殿里所有宫人全都跪下求饶。 朱祁钰冷冷扫过每个人。 朝堂、司礼监、锦衣卫不受操控,也就罢了。 连身边人都三心二意! 都怪朕这个皇帝当得实在太仁慈了! “该死该死,没等到你死,朕就先死了!” 朱祁钰厉声喝道:“打一千杖,再让他死!少一杖,朕就把你们统统杖毙!” “皇爷,切勿动气,您身子骨最重要!” “都是奴婢的不是,您要打要骂,都对奴婢来,万勿动怒呀,皇爷!” 舒良声泪俱下,一边说一边打自己耳光。 “就知道哭哭哭,哭有个屁用!” 舒良赶紧收了眼泪,趴伏在地上,屁股高高撅起,纹丝不动。 朱祁钰舒了口气,没工夫跟他计较,寒声道:“舒良,你给朕盯牢了!” “没朕的命令,谁也不许出寝殿半步!” “不许与任何人接触!” “凡是抗旨的人,一律杖毙,诛其三族!” “奴婢遵旨!” 舒良有些恍惚,坐在御案上的皇帝,他有点不认识了。 以前朱祁钰就是太软弱。 想要的东西不敢伸手,唯唯诺诺。 装圣君,装仁德之君。 金刀案不敢杀朱祁镇; 换太子畏畏缩缩; 想生儿子又不敢大张旗鼓,求银药找娼寄…… 最终导致今天这个局面。 本质就是太懦弱,太废太怂! 如今他来了,他就要改一改大明的风气,恢复太祖、太宗的霸气! 是你们,逼朕做一个暴君的! 章节目录 第2章 你们逼朕做暴君! 锦衣卫指挥使朱骥,是于谦的女婿。 但锦衣卫在他手上每况愈下,完全不复太宗朝的风采。 进乾清宫时。 他看见一个后背、屁股被完全打烂的人。 仍奄奄一息的活着。 木杖每砸一下,鲜血迸溅。 伴随着一道麻木而又凄惨的叫声。 那叫声让他莫名恐惧。 今上登基八年,称得上是明君,为人宽宏大量。 这太监犯了什么事,居然被打成这样? 一路来到西暖阁,舒良传旨:“传皇上口谕,宣朱骥觐见。” 朱骥觐见,跪在地上。 朱祁钰倚在软垫上,幽幽地盯着他,良久才寒声道:“朱骥,你要随同造反吗?” “啊?” 朱骥吓了一跳,以头点地:“微臣对陛下忠心耿耿,绝不敢,不敢……” 他不敢说出造反两个字。 “忠心耿耿?那石亨造反,你为何不报!” 朱祁钰声音陡厉。 石亨?造反? 朱骥整个人都懵了,石亨是你依仗的边关重将,怎么可能造反?造谁的反?为什么? 王诚也懵了:皇爷刚说曹吉祥造反,怎么石亨也要造反?皇爷哪对不起他们了?怎么都要造反? “恩?” 朱祁钰目光灼灼地盯着他,森然的眸光让他头皮发麻。 “微臣不知。”朱骥硬着头皮回答。 “这不知道那不知道!” “朕要你这锦衣卫有何用!” “拖出去,杖毙!” 朱祁钰暴怒。 “陛下饶命啊!饶命啊陛下!” 朱骥想到了门口那个太监。 他那麻木而又凄厉的叫声,不断在耳边回荡,心中恐惧至极。 被两个太监架着往外拖,他泪涕俱下,不断哭喊着求饶。 真吓得魂飞魄散。 浑身软塌塌的,连挣扎的力气都没了。 “慢着,让他滚过来。” 两个太监停止往外拖,朱骥如听仙音,他都不知道自己怎么被拖回来的。 作为世袭千户,于谦的女婿,锦衣卫指挥使,他从未如此狼狈过。 “谢,谢陛下隆恩,谢陛下隆恩!” 他哭哭啼啼的跪在地上,两股之间流出液体,狼狈至极。 “好了。” 朱祁钰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朕问你,朕可以信你吗?” “微臣对陛下忠心耿耿,绝不敢有二心。”朱骥惊魂甫定,脑袋狠狠磕在地板上。 看吧,世人畏威而不怀德。 朕对宫里宫外仁至义尽,厂卫群臣皆以为朕软弱可欺! 一场下马威而已,朱骥就被吓尿裤子,跪在朕的脚下! 以前的朕就毁在太仁慈上面了! 是你们,逼朕做暴君的! 朱祁钰满意地点头:“锦衣卫里听命于你的,有多少人?朕要听实话。” “不足二百人,但都可为陛下效死!”朱骥难以启齿。 锦衣卫登记在册几万人,朱骥堂堂锦衣卫一把手,居然才能命令二百人,亏你说得出口! “传朕口谕,朕身体痊愈,于正月十七入真武庙还愿,锦衣卫随行。”朱祁钰找个借口,把锦衣卫调入宫中。 “臣朱骥接旨!” 朱祁钰脸上露出笑容,把朱骥扶起来: “朱爱卿。” “皇贵妃与璚英一见如故。” “便请朱爱卿把令堂和璚英接入宫中,与皇贵妃欢聚几日。” “如何?” 朱骥脸色微变,皇上这是拿他家眷当人质啊! “你要驳斥皇贵妃的面子?” 见他不应,朱祁钰脸色阴沉。 朱骥浑身打个哆嗦,急忙跪在地上:“微臣不敢,臣代家妻谢皇贵妃娘娘隆恩!” 璚英不止是朱骥的妻子,还是于谦的女儿。 于谦有且只有一个死穴,就是他的女儿,璚英。 掌握了璚英,就掌握了于谦,因为于谦是个女儿奴。 于谦啊于谦,这一世看你怎么选? 朱祁钰对朱骥的反应很满意,扶他起来:“还望朱爱卿转告于少保,朕要调遣京营,入京平叛。” 堂堂皇帝,调遣京营,还需要经过大臣的同意,这个皇帝当的太憋屈。 “微臣一定转告岳父。”朱骥不敢有一点抗拒。 不知为何。 他对这位看了八年的皇帝。 莫名其妙的产生了陌生感。 还有一丝不愿意提及的恐惧。 “王诚。” “送朱爱卿回家。” “顺便接璚英入宫与皇贵妃相见,决不可耽误。” 朱祁钰谨防朱骥反水。 只要他有危险,就拿朱骥全家陪葬。 “奴婢遵旨!” 看着王诚带着朱骥出殿。 朱祁钰却没有丝毫放松,宫里遍地都是孙太后的眼线,他这边再瞒,恐怕也瞒不了多久。 凭借二百锦衣卫,根本抵挡不住一千多如狼似虎的边军。 等等! 他似乎忽略了宫中二十六卫! 从太祖皇帝开始,太宗、宣宗二帝不断加强宫中禁卫,宫中守卫森严,层层设防。 朱祁镇是怎么穿过层层守卫的紫禁城,闯进乾清宫的? 门达! 对,是他! 怎么把这个王八蛋给忘了! 朱祁钰一拍脑门,不动声色问舒良:“今天是哪个卫守卫大内?” 舒良报上来一堆卫所名字。 “金吾左卫的指挥使是门达?” “金吾左卫前指挥使年前刚病逝,暂由锦衣卫指挥佥事门达代任。您身体不适,便没禀告您。”舒良如实回答。 果然,东华门的门就是门达打开的! 是他把朱祁镇放进皇宫的! 那么二十六卫,又有多少是门达的同党? 朱祁钰眸中寒光闪烁:“宫中多少太监愿为你效死命?” 舒良噗通一声跪在地上:“皇爷,奴婢不敢结党营私……” “朕问你,你便说实话!” 朱祁钰目光一寒。 “不超过二十人。”舒良乖乖回答。 “能不能秘密把门达抓过来,不要惊动禁卫。朕要密审门达!” “能!” 虽然不知道皇爷为什么笃定门达叛变了,但只要皇爷让他做的事情,哪怕死了,他也一定要做到! “天擦黑就动手,记住,千万不能透露一点风声出去,尤其仁寿宫那位。” 按照历史,夺门之变发生在正月十六的晚上。 朱祁钰必须利用这一天一夜的时间做好准备。 想完全瞒住孙太后是不可能的,起码要把二十六卫里的内鬼都揪出来。 用二十六卫拖住石亨的边军,让京营有足够时间入京。 只要于谦率领京营入京平叛,朱祁镇就翻不起风浪了。 但也要做好,于谦对圣旨视而不见的准备。 他必须靠自己的力量,击退石亨。 那样的话,二十六卫就变得尤为重要了。 他必须掌握二十六卫的人心。 “朕先眯一会,记住朕的每一句话。” “还有。” “无论谁求见,无须禀告,朕一律不见。” 折腾许久了,朱祁钰身体有点吃不消了。 “奴婢死也不会忘!” 舒良给他铺被子,伺候朱祁钰安枕。 待朱祁钰睡下,他让宫里所有使唤太监宫女跪在门口,他则跪在朱祁钰床下。 章节目录 第3章 暴杀门达 夜色擦黑,宫门落钥。 倒恭桶的太监推着车进入乾清宫。 宫门关闭后,从粪车里拖出一个麻袋。 “给他冲干净,万一熏着皇爷,谁也担不起责任!” 舒良用凉水往麻袋上倒。 “啊!” 门达被淋醒了。 发现自己被捆个结实,痛呼道:“谁敢算计本官!” “知不知道老子是谁?” “居然敢抓老子!” 一边叫一边挣扎。 哗啦! 舒良兜头一桶凉水浇下去,幽幽道:“门佥事,那你说说杂家是谁呀?” 瞬间,门达如遭雷击。 这太监的声音,怎么像是司礼监舒良? “皇爷要见你。” “你这一身臭味熏着圣上,可就是杂家的罪过了。” “来人,把他剥了。” “晾一个时辰再面圣。” “哟,对了……” “把他的臭嘴堵上,别吵着皇爷休息。” 打开麻袋,门达看见舒良,整个人都傻了。 事泄了! 这是他脑海里蹦出来的第一个念头。 前几日,曹吉祥挑拨他,劝他拥立太上皇登基,好做从龙之臣,他考虑再三,答应下来。 却不想被皇上知道了…… “门佥事嗓门高身体好,咱们让他尝尝‘挂蜡’的滋味!” 太监扒了他衣服。 继续往他身上浇凉水。 天空飘着小雪,气温零下,十分寒冷。 门达冻得浑身哆嗦。 想跟舒良求饶,偏偏嘴巴被堵住了。 他像条蜈蚣一样在地上蠕动。 浑身湿漉漉的,冷风一吹,冻得血液凝固。 时间长了,就失去感觉了。 他忽然看见不远处有一个被薄雪覆盖的尸体。 全身上下都被打烂了,像一团肉泥似的滩在地上。 却没人给他收尸。 门达似乎想到了自己的结局,悲从中来,嗷嗷痛哭。 足足一个时辰。 冻僵的门达像死狗一样被拖入西暖阁。 睡了一觉的朱祁钰精神不错,又喝了点热粥,身体明显好转。 看着被冻僵的门达,朱祁钰撇嘴冷笑:“门达啊门达,朕实在想不通,你为何要背叛朕?” 门达嘴巴被冻僵了,说不出话来,急得他拼命摇头。 “让朕猜一猜。” “是因为景泰五年,朕骂你‘无廉耻,自求官’?” “然后就对朕耿耿于怀?” “还是因为朕夺了你刑狱之职?” “才在心里深恨于朕的?” 朱祁钰来回溜达,语气轻松。 门达终于有了反应,从地上爬起来,趴伏在地哭诉道:“微臣不敢,雷霆雨露俱是君恩!” “微臣不敢对陛下有任何怀恨之意。” “必然有人挑拨臣与陛下的关系啊!” “求陛下明鉴!陛下明鉴啊!” 嘭! 朱祁钰直接一脚踹翻他: “放屁!” “你的刀都快架到朕的脖子上了!” “当朕当傻子吗!” “舒良,掌嘴!” 没等门达狡辩。 舒良狠狠一个耳光扇在他脸上,把门达扇个趔趄。 “还敢躲?” “背叛了皇爷就该被千刀万剐!” “扇你耳光都是便宜你了!” 舒良让粗使太监按住门达,左右开弓,玩命扇他。 扇了十几个耳光。 朱祁钰摆摆手,看着脸颊高高肿起的门达:“卫所里,还有谁是你的同党?” 历史上夺门之变能如此顺利。 第一内鬼是曹吉祥,第二就是门达。 他打开了宫门,让朱祁镇带着边军闯入内宫。 “微臣忠心可鉴,请陛下切莫冤枉微臣,微臣不服……”门达脸被抽歪了,说话直漏风,断断续续的。 他很清楚,承认的后果是什么。 到了这一步,只能死扛下去。 “呵呵。” “你对我哥哥倒是忠心可鉴啊!” “对朕,却心怀怨怼?” “好啊好啊,我哥哥的大忠臣!” 朱祁钰眸光愈寒:“舒良,去弄些冰来。” “往他身上蹭,蹭到结出冰碴的时候,再用铁刷子刷掉冰碴,反复做,把他的皮给朕扒下来!” “朕要看看,这层人皮下面,是人呢,还是禽兽呢?” 这刑罚听着便让人头皮发麻。 门达仰头看着朱祁钰,心里愈发恐惧。 皇帝变了! 真的变了! 不,不是皇帝变了,是皇帝一直在装! 在扮猪吃老虎! 这场病也是装出来的,就等着南宫那位上钩呢! 门达悲从中来,怎么就一时糊涂,听信了曹吉祥的鬼话!完了,一切都完了! “奴婢遵旨。”舒良朝他诡笑。 “传朕旨意,捉拿门达家眷,凡与门达相关者,一律缉拿,朕要诛其九族!” 轰的一声,门达脑袋炸开了。 “陛下饶命啊,陛下……” 门达被捂上了嘴,拖了出去。 “皇爷,奴婢看差不多了,门达要招了。”舒良低声道。 “不急。” 没动刑就招,太便宜他了。 朱祁钰也心急,倘若门达给他假名单怎么办? 必须让他精神崩溃,才能吐真言。 “王诚回来没?”朱祁钰问。 “回来了,朱夫人被安排在皇贵妃寝宫,王公公的干儿子小钱子亲自看着,断出不了差错。” 璚英在手,看于谦就不就范吧。 门达被拖进来。 浑身都是冻伤。 肚子上一块皮被撕掉了,鲜血被冻在皮肤上,殷红一片。 “招,招了……” 门达挣扎着跪下,嘴里含糊不清:“陛下,能不能放过臣的家人?” “再上刑!” 朱祁钰讨厌讨价还价的人。 “我说!不要折磨我了……” 门达流下悔恨的泪水。 皇上根本不是软弱,而是在扮猪吃老虎! 为了引诱南宫那位上钩,你足足装了八年啊,皇上! 你若早就杀伐果断,我怎么会走到这一步啊! 当朱祁钰看到名单,登时暴跳如雷! 二十六卫,居然被买通了八个指挥使! “这群叛徒!” 朱祁钰咬牙切齿:“舒良,能不能拿下他们?” 舒良没把握。 朱祁钰刚要说话,有仁寿宫太监传旨。 “传圣母皇太后口谕,哀家关心皇帝陛下病体,免了晨昏定省,陛下好好将养身体便是。” 朱祁钰眉毛一挑。 老妖婆这是察觉到了什么! 所以派贴身太监徐宾试探来了。 “臣谢太后恩旨。” 朱祁钰叫不出母后来,也不想自称儿臣。 “奴婢见陛下身体康健,想来用不了几日便能临朝了,祝贺陛下了。” 徐宾笑起来不阴不阳的。 他伺候孙太后半辈子,是太后最贴心的人。 “那个被拖下去的是谁呀?杂家怎么看着有点眼熟呢?”徐宾注意到门达了。 朱祁钰脸色铁青,他知道事露了! 肯定有人给老妖婆通风报信。 徐宾不是来试探的,而是敲打他来了! “太祖皇帝的大诰中三令五申,后宫、太监不得干政!” “朕做事,何曾让你等家奴指手画脚!” “舒良!” “掌嘴!” 朱祁钰龙袍一甩,端坐在龙椅上。 章节目录 第4章 朕这个皇帝当得憋屈! “遵旨!” 舒良也豁出去了。 扬手一个耳光甩在徐宾的脸上。 徐宾被打懵了,完全没想到朱祁钰会拿他开刀! 关键舒良还真敢打! “你,你,你……”徐宾捂着脸指着舒良。 舒良反手又一个耳光甩过去:“哟呵,你还敢躲?皇爷的圣旨你敢不遵?” 他是皇爷的忠狗,皇爷让他去死,他会毫不犹豫去死,何况打一条老狗。 徐宾死死盯着舒良,却不敢发作。 他也确定了,皇帝是闻到猫腻儿了。 徐安是他干孙子。 每天按时给他传信四次,皇帝说什么、做什么、见过什么人,太后都一清二楚。 最近一次徐安没来,徐宾隐隐感觉不妙。 而御膳房的杜清传来消息,皇帝今天的吃食,都是舒良亲自做的,不许任何人靠近。 圣母担心计划有变,派他来试探皇帝。 “陛下!” 徐宾脸被打肿了,说话不太清楚: “云南进贡上来一只鹦鹉,羽毛鲜艳,灵活透亮,吴太后看了就特别喜欢,每天都去仁寿宫逗弄它玩,颇得吴太后欢心。” 老妖婆拿母亲威胁朕? 朱祁钰眸光森然。 母亲纵有千般不是,但对儿子的疼爱是真的,在宫外的岁月一直都是母亲照顾他、保护他、爱他。 孙太后拿母亲做人质,就是让朱祁钰投鼠忌器! 简直该死! “舒良,朕让你停了吗?”朱祁钰哼了一声。 啪! 舒良高高扬起手,狠狠一个耳光抽下去。 徐宾哎哟一声,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如毒蛇般恶毒的目光死死盯着地面,心里不知道在诅咒谁。 “陛下……” 他还想威胁朱祁钰。 朱祁钰却挥手:“拖出去打,别碍着朕的眼!” “打死也就打死了!” “当奴才的管不好狗嘴,打死也活该!” “朕亲自向太后禀明便是。” “太后总不济因为一介家奴,就怪罪朕吧?” 闻言徐宾打了个哆嗦。 偷瞟了皇帝一眼。 莫名发现,皇帝的变化太大了,他几乎认不出来了。 以前的皇帝怯怯懦懦,做事带着一股小家子气,连宫里的奴才都瞧不起他。 可眼前这个弱不禁风、面容憔悴的皇帝。 却冷厉狠辣! 以前的软弱都是装出来的吗? 那这次病重,也是装的? 他莫名担忧太上皇,若真是圈套,太上皇该怎么脱身啊! 啪! 啪! 啪! 粗使太监力气极大,几下就打得徐宾嘴角流血。 他咬紧牙关,绝不求饶,他不担心自己的安危,圣母自然会来救他,他担心太上皇啊。 果然。 “皇爷。” “伺候太后娘娘的连公公来禀告,说太后娘娘身体不舒服。” “请皇爷过去。” 朱祁钰瞳孔微缩。 母亲肯定被老妖婆控制了。 迫不得已才派太监连仲求救。 不然以母亲和老妖婆针尖对麦芒的关系,怎么会去仁寿宫看什么鹦鹉? 提起母亲吴氏,他也头疼。 从登基开始,母亲便在宫里兴风作浪,四处得罪人,再加上他行事鬼祟,为人懦弱,宫里宫外都笑话他们母子。 实在因为他太无能。 不但不帮母亲出气,反而因此和母亲愈发疏远。 甚至还嫌弃她的出身,更不愿意提及在宫外长大的往事,把母爱都就饭吃了。 曾几何时,他还幻想过自己是孙太后的儿子该多好。 多少次,他不惜自降身价跪舔孙太后,换来的依旧是嘲笑和抛弃。 他越想和含着金钥匙长大的朱祁镇比,就越自卑。 越自卑,越变得懦弱。 久而久之,忧思成疾,最终把皇位拱手让人…… “宣连仲进来吧。” 连仲慌慌张张,说话说不清楚。 大意是放徐宾回去。 他是在宫外伺候的老人,是陈符的干儿子,陈符死后,便由连仲贴身伺候。 老妖婆想用母亲换徐宾? 徐宾在她心里真那么重要?难道…… 朱祁钰眯着眼睛,想来是孙太后不方便经常造访南宫,就让徐宾充当联络人。 看着朱祁镇长大的徐宾,必然是朱祁镇信任的人。 就在今天,孙太后先察觉到局势不对。 就派徐宾试探。 再派徐宾出宫报信。 通知朱祁镇,让他改变计划,或者提前发动兵变! 照这么看,朕夺回了一丝先机。 “王诚、舒良,派人把名单上的八个指挥使全部拿下。” “必须控制禁卫。” “嗯……把门达带上。” “给他戴罪立功的机会,他若干得好,朕免他死罪。” “反抗者,就地格杀!” “速度要快!” 当务之急。 不是去救母亲,而是用徐宾稳住孙太后。 用最快的速度,拿回禁卫的指挥权。 掌握了禁卫,就掌握了宫内! 他就真夺回了一丝先机。 而门达能背叛他朱祁钰。 也能背叛朱祁镇。 不用担心。 现在的关键是他和老妖婆抢时间! 老妖婆见连仲没回去,必然还有后招,母亲的安危是个问题。 一旦狗急跳墙,派人闯宫。 夺门之变肯定提前上演。 届时他拿什么抵挡上千边军? 必须稳住老妖婆! 他得亲自去仁寿宫。 不管仁寿宫是什么龙潭虎穴,他都必须得闯一闯。 “摆驾仁寿宫。” 他让王勤随驾,司礼监的掌印太监兴安也随驾而来。 掌印太监直宿宫内,朱祁钰不能理事后,兴安非常繁忙,朱祁钰见他一面都难。 但今晚出奇的出现在朱祁钰身边。 “大珰来了?” “陛下切莫嘲笑奴婢。” 作为司礼监掌印太监,兴安被尊称为兴大珰。 “大珰说笑了。” “外面都笑话朕这个皇帝,还不如太监呢。” “呵呵。” 朱祁钰自嘲的坐上御辇。 他身子骨弱,冷风一吹,浑身不爽利。 靠一股精神头硬撑着。 噗通! 兴安惊慌失措的跪在地上:“奴婢受陛下重恩,奴婢粉身碎骨也报答不了!” 呵,这个二五仔,装的还挺像。 要不是他,对着石亨做了一个“十”的手势。 石亨敢反? 朱祁镇敢觊觎皇位? 现在装小白兔了? “起来吧。” 兴安擦着额头上的冷汗,战战兢兢起来。 他不明白,朱祁钰眼看就不行了。 怎么突然又好了? 好像性格也变了? “呵呵。” “瞧,朕教训个家奴,却还得亲自去赔罪。” “太祖爷的大诰,传到现在,拿来当擦屁股纸都嫌硬,谁还记得里面写了什么?” “大珰,你说朕这个皇帝当得憋不憋屈?” 坐在御辇上,朱祁钰冷幽幽地盯着兴安:“要不咱俩换换?你来当这个皇帝?” 章节目录 第5章 皇帝,该吃药了 噗通一声! 兴安跪在地上,惊慌失措,磕头如捣蒜: “陛下饶命,陛下饶命啊!” “您是天潢贵胄,奴婢是残废之人,今天有的一切,都是您的恩典,不敢奢望更多!” “求陛下看在奴婢伺候您一场的份上,饶了奴婢!” “奴婢愿意请辞,去给先帝爷守墓,终老一生!” “哈哈哈,朕就跟大珰开个玩笑。”朱祁钰朗声大笑。 兴安汗如雨下,浑身瘫软,趴在地上起不来。 这话可不是开玩笑啊。 只要传出去一句,他就小命不保。 那些文官对太监虎视眈眈,不是一天两天了。 别看他贵为司礼监掌印太监,位高权重。 一旦他产生了对皇权的藐视之心,他就离死期不远了。 猛地。 他怔住了,皇帝这是在敲打他。 告诉他,你是天子家奴,朕能给你权力,也能要你狗命! 他趴在地上仰视着朱祁钰,什么时候他变得这般厉害了? “王勤,快点把大珰扶起来。” “朕跟大珰说两句掏心窝子的话,怎么把大珰吓成这样?” “莫非……” “心里有鬼?” 噗通! 刚被扶起来的兴安,又趴在了地上。 他双腿发软,无力支撑,直接趴在地上。 堂堂司礼监掌印太监,何曾如此狼狈过。 “奴婢对陛下忠心耿耿……” 兴安表忠心的话没说完,朱祁钰便挥了挥手:“好了,皇太后等急了,又该派人来催了。” 御辇出行,独留兴安一个人在冷风中凌乱。 进入仁寿宫,朱祁钰下辇步行。 他没直接来仁寿宫,而是绕皇城走了一圈,故意让宫人看见,他这个皇帝健康得很。 这样做,还有两层目的。 一来是告诉宫人,他朱祁钰活着呢,不该有的心思都收一收。 二来稳住老妖婆,给王诚、舒良捉拿叛逆拖延时间。 至于有多少效果,听天由命罢了。 进入大殿。 朱祁钰看见孙太后端坐,而母亲如坐针毡。 从朱祁钰入殿,她多次使眼色给他,但都被孙太后收入眼下,孙太后不动声色。 “臣拜见皇太后。” 为了区分孙太后和吴太后,前者被称为圣母,后者为太后。 圣母,你也配? 他也叫不出口。 朱祁钰语气生硬,跪在地上。 孙太后端详着朱祁钰,确实变了,但那又如何,这皇位是谁的,就该还给谁,你窃据八年,已经够久的了,该回到原有的轨道上了。 她余光瞥了眼吴太后,目光阴冷:哼,还有这个讨厌的女人,更不配坐在仁寿宫殿上,一介罪女,攀龙附凤,偷生皇子,罪大恶极,如今却骑在她的头上,耀武扬威,更是该死! “皇帝病好了?那这天下就安稳了。” 孙太后说话敷衍,也没让朱祁钰起来。 这是给他下马威呢。 敢打哀家的人? 皇帝也要付出代价。 “臣向皇太后请罪,太监徐宾干涉朝政,臣惩罚了他,请皇太后赎罪!” 朱祁钰语气不卑不亢。 但在孙太后耳朵里,就像是一个耍倔脾气的孙猴子,终究逃不出五指山的。 “罚了便罚了吧,皇帝惩罚一个奴婢,需要谢什么罪。” 孙太后淡笑:“皇帝气也出了,就让他回来吧。” 她招手让徐宾过来。 徐宾仗着有人撑腰,推开粗使太监,大摇大摆走进大殿。 然后,他直挺挺的停在朱祁钰面前! 朱祁钰是跪着的! 堂堂大明皇帝,居然跪在太监的面前! 这不是下马威! 老妖婆这是让他威严尽丧,变回那个让她随意拿捏的懦弱皇帝! 老子这个皇帝当得不如狗! 朱祁钰双目通红。 为了母亲,他忍了。 “臣谢皇太后宽厚,母亲叨扰皇太后多时,臣有些私密话想和母亲说,还请皇太后恩准。” 朱祁钰叩首。 徐宾坦然受之,嘴角露出得意之色。 殿中太监宫女都习惯了。 哪次皇帝不乖乖给圣母赔罪道歉,若不赔罪才是怪事。 呵呵,皇帝这对母子都是笑话。 “是啊,臣妾叨扰圣母多时了……” 吴太后战战兢兢回答。 她后知后觉,根本没在乎皇帝给太监叩首的一幕。 朱祁钰不明白,母亲怎么突然惧怕孙太后了? 她又有什么小辫子被抓住了? “妹妹,这仁寿宫冷清,便在这里陪哀家几天,解解闷儿。” 话音方落,宫中女官之首聂尚宫走到吴太后身侧,做了一个请的姿势。 吴太后委屈地看了眼儿子,不情不愿坐下。 “兴安,皇帝病好了,把奏疏都给皇帝送去,后日开早朝,是要用的。” 这是要累死皇帝啊! 瞎子都能看出来,皇帝面容憔悴,大病初愈的模样。 但这还不够。 “哀家熬了参汤,刚要给皇帝送去,正好,便在这喝了吧……” 咣当! 吴太后手里的汤婆子掉在了地上。 圣母要毒杀皇帝! 皇帝没有亲儿子,太子是太上皇的儿子朱见深。 如果皇帝死了,太子继位,他会追究自己的亲奶奶杀死叔叔吗? 噗通一声,吴太后跪在地上,哆哆嗦嗦道:“臣妾正好口渴,能,能不能把参汤赏赐给臣妾?” 朱祁钰也傻了。 万一参汤有毒,他小命玩完。 别以为没有这种可能性。 历史上朱祁钰是怎么死的? 被太监勒死的。 他得了一场小病,南宫复辟后,直接勒死他,后世谁给他翻案? 他没有儿子啊! 后世继位之君,全是朱祁镇的儿孙,会给他翻案? 不会的! 关键宫内完全被孙太后掌握。 她毒杀皇帝后,送回乾清宫,就说皇帝暴毙身亡,再把知情人统统灭口。 谁会查? 朱祁钰浑身冷汗,双手不自觉的颤抖起来。 第一次,他和死神如此近。 “参汤而已,妹妹想喝,喝多少都有。” 孙太后云淡风轻:“这是哀家亲手给皇帝熬的,是哀家这个嫡母对儿子的一番心意,妹妹就别抢了。” 聂尚宫端着一碗参汤款款而来。 走到朱祁钰身旁,她微微侧身,不敢受朱祁钰跪礼。 “皇帝,喝了吧,对你的病有帮助。”孙太后表情意味深长。 章节目录 第6章 拖出去,杖毙! 喝,还是不喝? 朱祁钰不敢赌。 刚穿越就被一碗汤送走了,实在太窝囊了。 “陛下,快点喝呀,汤凉了就不好喝了。”徐宾怪笑地看着朱祁钰。 你变了又如何,照样逃不出圣母的五指山! “我替他喝!呜呜!” 吴太后连滚带爬的过来,她再蠢也知道汤有问题。 如果儿子没了,她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徐宾却身体一横,隔住吴太后和朱祁钰,居高临下地俯视吴太后,阴冷道:“圣母的懿旨,你敢不遵?” 这是太监能说的话? 吴太后再怎么说,那也是太后,皇帝的亲妈,是你个太监可以呵斥的?谁给你的狗胆? “大胆!” 朱祁钰抓住机会,把矛头指向徐宾:“皇太后的话是懿旨,太后的话就不是懿旨了吗?” “来人,拖出去掌嘴!” 朱祁钰心下松了口气。 幸好徐宾够蠢,给他不喝参汤找到借口。 王勤对朱祁钰忠心耿耿。 皇帝说什么,他便干什么。 直接抓人。 但敢动的却只有王勤自己,其他人哪敢在圣母面前撒野? 太监们都清楚,得罪了皇帝最多被贬斥,但得罪了圣母却要死,在这宫里真正当家做主的是圣母。 “皇帝好大的威风啊。” 孙太后冷笑:“这是仁寿宫,还轮不到皇帝在这耍威风。” “臣不敢,徐宾无礼,对太后不敬,臣内心不忿,才出言训斥的。” “太祖大诰有明言:太监者,家奴尔。” 朱祁钰搬出太祖皇帝:“王勤,等着朕亲自动手吗?” 他不在乎宫人的态度。 面子是自己找回来的,而不是别人施舍的。 他朱祁钰,要把以前丢掉的东西,一点点找回来! 该是他的,他要! 不是他的,他也要! 他是皇帝! 是太祖、太宗的子孙! “圣母救命啊。”徐宾哭诉。 “太祖之后,你见哪个皇帝用大诰治国啊?” 孙太后不置可否:“罢了,便依皇帝吧。” “把徐宾拖出去掌嘴。” “瞧瞧你火气这么旺,正好参汤降火。” “快把参汤喝了吧,降降火,别这么暴躁。” “这参汤也是哀家的一番心意。” “为了个太监气坏了身子,不值当的。” 咯噔! 朱祁钰心里一跳。 还是躲不过啊! 而圣母开口,太监们才敢对徐宾用刑。 但徐宾和他擦肩而过,却朝他诡笑一下。 坏了,中计了! 朱祁钰猛然明白,徐宾和老妖婆唱双簧,骗他生气,正好顺理成章逼他喝下参汤。 吗的,王诚、舒良怎么还没来? 再不来老子就要死在这了! “圣母,臣妾……” 吴太后话没说完。 便有婢女端着托盘走过来:“太后娘娘,这是圣母给您准备的……” 噗通! 吴太后软软的倒在地上,圣母是要把我们娘俩一起送走啊! “皇帝,喝了吧。”孙太后想拐孩子的人贩子。 笑容温柔,却让人不寒而栗。 滴答! 冷汗砸在地板上,朱祁钰心里万分着急。 真想砸了这碗参汤。 但他不能。 不砸,他和孙太后还没撕破脸皮,起码他还是皇帝,宫人不敢造次。 可如果砸了,万一汤里有毒。 孙太后直接让人往他嘴里灌,他怎么抵抗? 就他这副烂身体,连宫女都打不过,砸了参汤绝对死路一条。 “儿啊,娘,娘先喝……” 吴太后端着碗的手疯狂颤抖,乳白色汤汁飘洒出来,她闭上眼睛,决然灌进去。 她是在为儿子争取时间,哪怕一秒钟。 她也要死在儿子前面。 喝完把瓷碗一摔,坐在地上嚎啕大哭。 今天丑态百出,就算不死,她这太后在后宫也再也树立不起来权威了。 “皇帝!” 孙太后目光灼灼地盯着朱祁钰。 朱祁钰浑身都在抖。 他不甘心! 堂堂皇帝,被一个女人欺负成这样! 这还是大明吗? 妇寺不得干政的大明吗? 太祖、太宗睁开眼睛看看吧,这就是你们苦心造诣建设的大明! 聂尚宫把托盘递近了一点。 汤碗距离他嘴角就有一厘米,香味扑鼻,但喝完之后,能不能活着就难说了。 “陛下,快用吧。”聂尚宫毫无感情的声音传来。 朱祁钰胸腔快被怒火撑爆了。 这碗汤他不喝,老妖婆是不会放过他的! 砸了它! 他脑海里蹦出这个念头。 反正都死,拼一把死了那也叫轰轰烈烈,起码死得不窝囊! 他满脸戾气,朕的谥号不是戾王嘛,那朕便暴戾给你看,老妖婆,死吧! “圣母,不好了!” 却在这时。 一个小太监慌慌张张跑进来:“宫中禁卫把仁寿宫包围了!” “什么?” 孙太后霍然而起,无法保持淡定。 是王诚! 终于来了! 朱祁钰内心狂喜,不用死了! 这次给朕翻盘的机会,其他人就永远都没机会了! 他眸光森然如剑。 双手撑地想站起来,但跪了半个时辰,双腿麻木,像截肢了一样不听使唤。 王勤赶紧扶起他。 今晚洋相百出,处处受制,冷汗把罩在外面的龙袍都浸透了。 但朕,却站起来了! “皇太后勿惊,是朕的人。” 朱祁钰站着和孙太后说话。 “大胆!没有圣母口谕,陛下岂能自己站起来?”聂尚宫冷喝。 啪! 朱祁钰直接一个耳光甩在她的脸上:“朕做事,需要你等奴婢指手画脚?你也配?” 聂尚宫万没想到,刚才怕成那副熊样子的皇帝,居然敢打她? 可这还没完。 “王勤,把她拖出去,剥了她的衣服,打发到浣衣局去!”朱祁钰大怒。 你区区奴婢,先逼迫太后,又喂朕毒汤,再呵斥于朕,怎么?你是大明皇帝?朕是家奴? 天下的规矩,就是被你这样的烂货给搞坏了! 有禁卫撑腰,王勤拖着聂尚宫便往外走。 聂尚宫却不声不响,不求饶,也不呼救,就任由王勤拖着走。 “皇帝!” 孙太后终于从震惊中缓过来,沉喝道:“哀家的人,哀家自会调教,用不着皇帝越俎代庖。” 她说话明显语气重了许多。 不再是方才那般雍容、漫不经心、胜券在握的神态语气。 “皇太后!” “妇寺不得干政!” “这天下是朕的!” “是姓朱的!” 朱祁钰毫不示弱地盯着孙太后,一字一顿道:“王勤,拖出去,杖毙!” 章节目录 第7章 掰开他的狗嘴,灌进去! “你敢!” 孙太后同样冷冷地盯着朱祁钰。 朱祁钰也盯着她,针锋相对。 嘴里只吐出两个字:“去办!” 有禁卫撑腰,他根本不怕老妖婆。 他目光瞥了眼那碗参汤。 这汤不是你亲手熬的吗?给朕补身子的吗? 那朕就敬谢不敏! 一报还一报! 把参汤喂你喝! 看看你喝了之后,是身体大补,还是去了地下面见先帝!看你怎么跟先帝解释吧! 王勤却被仁寿宫的宫人挡住。 仁寿宫人多势众,王勤寡不敌众。 他的心腹太监,都被王诚、舒良带走了。 剩下的这些都是在乾清宫伺候的,都是皇帝的身边人,却对他这个皇帝没有什么忠心可言,也是笑话。 “去调禁卫入宫!” 朱祁钰不信邪了,今天就借机除掉这个老妖婆! 看她死了,后宫里的宫女太监谁还敢兴风作浪?还不乖乖投靠他这个皇帝? 王勤派人去调禁卫。 孙太后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端坐回去,一言不发。 结果,等了半天,小太监回来禀告说禁卫不敢入仁寿宫半步! 朱祁钰紧绷着脸,眸中射出两道寒光! 心中怒极。 太祖设禁卫,是拱卫中宫,效忠于他这个皇帝的! 结果倒好,他们对皇帝的命令视而不见。 这还是王诚、舒良拿下叛逆,统率禁卫的情况下。 换做以前,恐怕收到皇帝命令,还得吐一口吐沫吧! 都是叛逆! “皇帝,别闹了。”孙太后淡淡道。 一句别闹了,就像是母亲呵斥顽皮的儿子一样,把朱祁钰营造的声势,全都打没了。 不管怎么说,她都是朱祁钰嫡母。 嫡母呵斥儿子,天经地义。 而朱祁钰张牙舞爪的架势,就变成了小孩子跟母亲吵闹,谁会当真呢? 好高明的手段! 朱祁钰很清楚,没有禁卫撑腰,他这个皇帝就是摆设,偏偏禁卫不敢踏进仁寿宫半步,遑论对老妖婆动手了。 多好的机会,白白放过。 但这口气他咽不下去! 倏地一笑。 “皇太后所言甚是。” “你我母子之间,不分里外。” “是臣冲动了,给皇太后请罪。” 朱祁钰虽是请罪,却没跪下,也没半点请罪的模样,反而笑眯眯道: “这碗参汤是皇太后的心血,不喝就太浪费了。” “便请徐公公代朕用了吧。” 孙太后脸色一僵。 徐宾脸色狂变。 “好,皇儿做得好……” 吴太后得意便忘形,刚要乐出声,便被朱祁钰冷冰冰瞅了一眼,顿时悻悻闭上嘴巴。 母亲太小家子气,不懂宫斗,更不懂朝政。 说多便错多。 别忘了,这宫里说了算的终究是孙太后。 大殿恢复平静,气氛凝固。 “王勤,请徐公公用了吧。”朱祁钰重复一遍。 徐宾浑身哆嗦,终于体会到了方才皇帝的苦。 汤里有毒! 确认了。 孙太后真要毒死他! 为朱祁镇夺门提供方便? 毒妇! 该千刀万剐的毒妇! 朕堂堂大明皇帝,却要死于宫闱妇人之手!何其悲哀! 朱祁钰心中怒急。 王勤端起参汤,递到徐宾的嘴边。 徐宾试图反抗,但身体被两个粗使太监按着,动弹不得,眼神拼命得向圣母求饶。 “皇帝。” 孙太后无奈地闭上眼,语气不变:“一碗参汤而已,不喝便不喝吧。” “那怎么行呢?这是皇太后对臣的一番心意,臣岂能浪费?” 你杀朕! 朕暂时杀不了你,便先杀你的贴身太监! 一报还一报,很公平。 “王勤,听不到朕的圣旨吗?” “掰开他的狗嘴!” “灌进去!” “不许流出来一滴,那都是圣母皇太后的一番心血!” “不能浪费!” 朱祁钰目光阴冷。 “皇帝!” 孙太后站起来,神色前所未有的冷厉:“这是哀家的仁寿宫,轮不到你在这撒野!” “灌。” 朱祁钰冷笑。 你想毒死朕的时候,就没想过,这江山都是朕的,你不也照样撒野? 王勤只听朱祁钰的。 掰开徐宾的嘴巴,塞进去一个卷筒。 谨防徐宾不喝,王勤先打他肚子几拳,然后把参汤顺着卷筒倒进他的嘴巴里。 徐宾想吐,王勤按住他喉头,硬逼着他喝进去。 徐宾嘴里传出杀猪般的叫声,当参汤入肚后,便剧烈咳嗽起来,他玩命似的抠喉咙,使劲呕吐,已经吐不出来了。 “你个死太监,居然敢在仁寿宫撒野!” “来人!” “拖出去杖毙!” 孙太后发疯了。 她不止要为徐宾出头。 还要掩盖她拿参汤毒杀皇帝的丑事。 一旦传出去,朝臣是不会放过她的。 朱祁镇土木堡被俘后,她太后的地位毫不动摇。 那是因为她的法统。 只要是宣宗皇帝的儿子登基,她就是嫡母。 可如果她毒杀皇帝,那就是自毁长城了。 大明虽以孝治天下,但嫡母不慈,那也会饱受诟病。 “朕看谁敢动!” 朱祁钰毫不示弱,针锋相对。 朕要亲眼看着,徐宾毒发身亡! 看看你这圣母皇太后,该怎么给天下百官一个交代。 仁寿宫宫人面面相觑。 若以前,他们直接拿人,根本不鸟皇帝。 可今天的皇帝,给他们巨大的压迫感。 再加上外面还有禁卫包围。 万一皇帝真有个三长两短,在场的所有宫婢都要被殉葬。 孙太后气得跳脚。 朱祁钰则紧紧盯着徐宾。 快死啊,你死了,朕就能拿住老妖婆的把柄,一下把她打入深渊。 朕要把她千刀万剐! 盼着他死的,不止朱祁钰一个,吴太后、王勤等都盼着徐宾快点死。 徐宾面如死灰。 他太清楚圣母的手段了。 圣母只要做了,就会做绝。 他是必死无疑了。 噗! 却在这时,一串又臭又难闻的响屁,传遍整个仁寿殿。 “该死,熏着皇爷!” 王勤窝心一脚踹在徐宾的胸口上。 而徐宾面容扭曲,仿佛玩命憋却又没憋住的感觉,然后整个仁寿殿就被恶心人至极的臭味覆盖了。 不是毒药? 朱祁钰瞪大眼睛。 孙太后眼中也射出一抹不可思议。 猛地,她犀利的眸光看向了聂尚宫! 大胆奴婢,居然敢背叛哀家! 章节目录 第8章 仁寿宫前,凌迟处死! 朱祁钰也是懵的。 聂尚宫是怎么进宫的他不知道,只知道他入宫时,聂尚宫便在宫里做尚宫了。 她为什么会帮自己? 不合乎常理啊。 等等! 不对! 朕身体虚弱,太医开了许多大补良药。 大补之后,又大泄…… 小命呜呼不说,还找不到马脚。 就算文武百官想查,也查不到孙太后的头上! 做的润物细无声! 比一碗鹤他暴戾吗? 太宗视天下臣民为猪狗,有人敢说他暴戾吗? 就是先帝宣宗皇帝,杀了亲叔叔汉王一脉,不照样得个仁名? 朕若手掌天下大权,谁敢说朕暴戾? 说了又如何! 刀子在朕手上,朕看是刀子锋利,还是嘴巴锋利? “杀!” 这八个指挥使当中,难免有冤枉之辈。 但夺门在即,朱祁钰必须树立起威信,让禁卫听从他的命令,才能抵挡朱祁镇、石亨闯宫。 他让禁卫都看着,背叛他这个皇帝的下场! 凌迟处死! 满门抄斩! 凄厉的惨叫声传入仁寿宫。 “他疯了吗?在哀家的宫门口杀,杀人?”孙太后莫名哆嗦。 她真被吓到了。 杀鸡儆猴? 皇帝究竟要干什么? 哀家是他的嫡母,难道他也要把哀家……凌迟? 孙太后又哆嗦一下,狠狠把手里的汤婆子砸在地上,用愤怒遮掩恐惧:“反了反了!皇帝如此暴戾,传出去我朱家以何颜面面对天下人?” 哗啦! 无数珍贵的瓷器被砸碎。 但那惨叫声连绵不绝。 快把她弄崩溃了。 别说是一国太后,就是在战场上厮杀的军汉,也都吓得闭上眼睛,那惨叫声萦绕于耳,回去也要做噩梦。 至于朱祁钰,御辇返回乾清宫了。 “不要停,皇爷口谕,挨三千刀再死!” “哼,便宜死他们了!” “你们也都给杂家听清了!” “这就是背叛皇爷的下场!” “本人凌迟!” “全家满门抄斩!” “记住了,这大明的天,是皇爷!” “你们效忠的主子,也是皇爷!” “若有人三心二意,不消皇爷动手。” “杂家便送他去见阎王爷!” 舒良大摆威风。 八年了! 从皇爷登基,他进入司礼监,足足八年了,却一直寄人篱下,看人脸色。 这一次,终于支棱起来了! 终于体会到威风八面的感觉了! 这样的太监,当起来才过瘾! 章节目录 第9章 如果夺门之变提前上演会怎么样? “你怎么还在这里?” 大闹了一通后的孙太后,忽然阴冷地看向聂尚宫,直接一个耳光甩在她脸上:“你个贱婢!敢背着哀家私自做主?” 聂尚宫仍面无表情,生生受了一个耳光。 “奴婢是为圣母着想。”她声音机械,毫无感情。 “为哀家着想?哀家的儿子登基为帝,岂会为了那个废人,查到自己母亲头上?” 孙太后反手又一个耳光甩过去。 要不是看在她服侍自己多年的份上,早拖出去杖毙了。 聂尚宫生生受着,一动不动。 “哼!” 外面的凌迟惨叫声仍在继续,孙太后变得十分暴躁:“来人啊,拖出去掌嘴一百!让她长长记性!” 若你真有救那废人之心,哀家早杀了你! 但违背哀家意愿,死罪可免,活罪难饶。 “奴婢谢圣母宽宥。”聂尚宫恭恭敬敬行礼。 然后任由两个宫人带出去,受了一百个耳光。 有个行刑宫人打得不用力,她却处罚那个宫人,换个人处刑,每一巴掌都打到实处,非常响亮。 她全程一声不吭。 仿佛打的不是她一般。 受完了刑,她返回殿中跪下,向孙太后请罪。 孙太后平复内心,看了眼聂尚宫,心里微微后悔。刚才真被那个废人气到了,才惩罚聂尚宫的,真是昏了头了。 也怪那个废人在仁寿宫前搞凌迟。 搞得她心态崩塌。 聂尚宫也算好意,换做平时,最多骂两句,不至于打她。 “消息送出去了?”她语气松软。 “回圣母,已经送到公主府了,太上皇那边应该收到了。”聂尚宫叩首道。 朱祁钰千算万算,算漏了朱祁镇的嫡亲姐姐,常德公主! 驸马都尉薛桓,其父是阳武侯薛禄,京中勋贵。 薛桓很会钻营,为得到朱祁钰信任,数次在公开场合侮辱朱祁镇。 谁能想到,这是个反装忠! 自始至终他都是朱祁镇的人! 也怪朱祁钰没脑子,常德公主那是朱祁镇的亲姐姐,生母是孙太后,怎么可能和他一条心呢? “起来吧。” 孙太后招手让她过来,看着她被打肿了的脸,柔声问:“还疼吗?” 聂尚宫摇了摇头。 她想伸手去摸一下聂尚宫的脸,但聂尚宫却退后一步,避开她的手,孙太后叹了口气:“你终究……算了,下去吧。” 聂尚宫行礼后快步走出大殿。 孙太后目光深邃:“皇帝在哀家这里大闹了一场,必然以为掌控了局势,殊不知……哼!” “就先让他开心一会吧,留给他的时间不多了……” “哼,贱婢生的废人!” …… 皇帝暴杀禁卫指挥使的消息,像插上翅膀传遍皇宫。 同时,消息也传到了前朝。 “王勤,让张永去,把太子请来,朕听师傅说,太子近来顽劣,朕要亲自督导他功课。” 朱祁钰笑容恶寒:“唔,把他宫里那个姓万的宫女一并带来。” 太子,朕若把万贞儿临幸了你会怎样呢? “奴婢谨遵圣旨。” 王勤真被皇帝吓到了。 他们都是郕王府出身,对皇帝了如指掌。 可皇帝大病初愈后,性情大变,他们伺候着也得小心翼翼的,甚至,他们开始对皇帝产生恐惧了。 御辇返回乾清宫。 一路上他闭眼假寐,琢磨着禁卫。 门达供出来八个指挥使,但其他指挥使就一定没被朱祁镇收买吗? 他凌迟五个指挥使,固然以暴戾树立威信。 但也意味着,隐藏在禁卫中的叛徒,肯定铁了心支持朱祁镇,如果石亨率领边军入宫,他们会立刻打开宫门,把他朱祁钰拉下马。 “王诚,把禁卫轮值表拿来。” 进入西暖阁,朱祁钰坐下来,十分困倦。 但他内心十分不安。 历史上夺门之变如此顺利,除了门达、曹吉祥等奸细外,就没有被史料掩盖的人了吗? 还有孙太后的态度,她似乎一点都不担心啊。 是多么有把握? 还是偃旗息鼓了? 或者做给朕看的? 关于夺门之变的历史太少了,史学家的猜测又不能映照现实,朱祁钰实在难以分辨。 等等! 如果朕真喝了参汤,那才是真的历史? 腹泻一整天,好人也拉废了,何况朕这副身体呢? 所以夺门之变是正月十六,原主身体彻底垮掉,根本不可能站起来抵挡朱祁镇夺门? 可如今,朕没喝参汤,夺门还会是正月十六吗? 莫名其妙的,朱祁钰心里不祥预感愈发浓烈。 即便封宫,老妖婆恐怕也有传递消息的渠道。 那么,朱祁镇已经知道了宫里的变化。 会不会提前发动夺门呢? 朱祁钰脸色骤变! 坏了! 他机械记忆夺门之变的日子,却忘记了他改变了历史,夺门之变极有可能提前上演! 他所做的准备是应对正月十六。 万一……如果今晚夺门的话…… 他没有一点胜算! 咕噜! 朱祁钰艰难的吞了口口水。 “皇爷。” 就在这时,王诚把轮值表递上来。 朱祁钰快速搜寻有利的信息,但这些人名都十分陌生,并没有在史料中出现过,导致他无从下手。 该怎么应对呢? 如果今晚夺门,他该怎么活下来呢? 朱祁钰心急如焚。 等等,锁钥! 夺门之变的关键,就是锁钥! 石亨率军入宫后,徐有贞全力收集各门锁钥。 落锁后,把所有宫门锁钥扔进水里。 一方面谨防内外夹攻。 另一方面也是为了断边军后路,逼他们一条道跑到黑。 “传旨,收集禁中各卫所有锁钥!” “不上交者以叛乱罪斩!” “漏交、少交者,斩!” “无须报朕!立斩不赦!” “王诚,你率领禁卫亲自去办,每一把锁钥都要收集回来!” “一把都不能少!” “再传旨!” “宫中各宫紧闭宫门,宫人无诏不得走动!” “抗旨者斩!” “无须奏报,立斩不赦!” “传朕旨意,宣禁卫指挥使、代指挥使入宫觐见。” 如果夺门之变今晚上演。 能够保护他的只有禁卫了。 他必须完全掌控禁卫。 章节目录 第10章 太子,万贞儿不错,留下侍寝吧 朱祁钰想更换禁卫轮值,打乱朱祁镇夺门计划。 目前他对卫所两眼一抹黑。 还须询问指挥使,才能做决定。 他喝了碗参汤,来回踱步,心里平静不下来。 这时,太子朱见深入宫拜见。 朱祁钰眸光一寒。 他想过拿朱见深挡枪,但朱祁镇儿子很多,死了一个他也不会多心疼。 再者,朱见深是个难得的好皇帝,登基后也便他沉冤昭雪,算尽了叔侄之情。 毕竟这八年,自己怎么对待朱见深的,他心里清楚。 朱见深以德报怨,已是难得。 “太子来了。” “儿臣拜见陛下。” 朱见深垂着头,看不清脸。 他有口吃,说话不利索。 一个宫女也跟他一起跪下,想来就是让朱见深痴情一生的万贵妃。 “抬起头来。”朱祁钰端详着这位宠冠六宫的美人。 朱见深却哆嗦一下。 宫女战战兢兢抬起头,皮肤白皙,面容姣好。 谈不上多美,属于耐看的小家碧玉,只是人长开了,身材有致,给少年人无限遐想。 但真别说,越看越有味道。 孙太后选人的眼光是不差的,难怪比朱见深大了十七岁,还能勾走他的魂儿。 “多大了?”朱祁钰又问。 朱见深又哆嗦一下,想说什么,却又不敢。 “奴婢二十有七。”万贞儿说话颤抖。 她自幼进宫,心里清楚皇帝问她年龄,是看上她了。 她非常清楚,这是一个天降馅饼的好机会。 只要抓住了,就能一步登天。 可…… 她偷瞄了眼小主子,他……说的那些话能当真吗? 她十分纠结,低头不语。 “身材不错。” 朱祁钰轻笑:“太子,朕想留你这宫女侍寝,你觉得如何啊?” 朱见深浑身都在哆嗦。 不知是气的,还是害怕怕的。 “儿,儿臣……”他口吃毛病很严重。 朱祁钰却打断他:“太子,你可要想好了再说啊。” 朱见深又哆嗦一下。 他今年才十岁,朱祁镇准备夺门,他是不知情的,毕竟谁和一个十岁的孩子商量谋朝篡位的事情呢? 朱见深看了眼万贞儿,咬牙道:“儿臣想请陛下将她赐给儿臣!儿臣愿以妻礼聘之!” 万贞儿瞪圆了眼睛,万没想到一向谨慎的朱见深,居然为了她敢说出这番话! 她太清楚朱见深在宫里多么无助、多么困难了。 却能为她说出这番话。 足见用情之深。 “呵呵。” “太子。” “你知不知道,这后宫的女人,都是朕的!” “你却对朕的女人产生了私情?” 朱祁钰声音森寒。 “儿臣不敢,只是她……”朱见深着急解释。 “不必解释。” “朕不怪你。” “你是太子。” “朕死后,这天下都是你的,何况区区一个女人?” “别说是还未侍寝的宫女。” “哪怕是朕的皇后,朕的妃子,你想要,还不是一句话的事情吗?” 朱祁钰慢慢站起来。 嘭!嘭!嘭! 朱见深拼命扣头,汗如雨下:“儿臣不是禽兽,儿臣岂敢玷污叔母?请陛下莫怪儿臣,儿臣,儿臣今年才十岁啊!” 万贞儿也脑袋死死贴着地面,身体抖成一团。 她清楚,如果朱见深说错一句话,可能就无法活着走出大殿了。 他每走一步,都如履薄冰。 朱祁钰目光阴冷。 你不敢,但你父亲会做的! 做完之后,再把她们统统殉葬。 史书上一个字都不会落下,真是好手段啊。 “罢了,你退下吧,她留下。”朱祁钰坐了回去,漫不经心道。 朱见深撅着屁股,身体抽搐几下。 王勤小碎步过来,让宫女伺候万贞儿沐浴更衣,等着伺候皇爷。 “陛下!” “儿臣愿请辞太子之位!” “只求陛下将她赐给儿臣为妻!” 朱见深声音颤抖,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你在威胁朕?”朱祁钰声音一寒。 “儿臣不敢,只是儿臣深爱她!”朱见深身体颤抖,声音颤抖,唯独语气坚定。 八年了,朱见深第一次敢忤逆朱祁钰。 看来真是抓住他七寸了。 “大胆!” “朱见深!” “你是太子!” “岂能因为一个女人,便不要太子之位!不要这大明江山!” 朱祁钰暴怒:“来人,把太子带到东暖阁去,面壁思过!” “没有朕的旨意,谁也不许见他!” 朱见深万分绝望。 当他扬起头时,看向穿着龙袍的叔父,他第一次流露出恨意,这份恨意以前未必没有,只是从未流露出来过。 他聪慧、隐忍、有手腕,躲过一劫又一劫,却因为一个女人,被朱祁钰捏住七寸。 目送朱见深被带走。 朱祁钰戳了戳眉角,太累了。 控制了朱见深,好歹能增添一丝胜算吧。 “皇爷,那宫女准备好了。”王勤贱兮兮的过来。 朱祁钰瞥了他一眼。 王勤打个哆嗦。 “蠢货,送去东暖阁,陪着太子。”朱祁钰冷冷道。 都什么时候了,哪有功夫享用女人? 再说了,那女人是朱见深的七寸,现在就用了,岂不浪费了好棋? 在他没有儿子之前,朱见深的太子之位不能动摇。 他们斗法的日子,长着呢。 “指挥使都到了吗?” 朱祁钰让宫人上了茶点,有点饿了。 “在外面候着呢。”王勤回答。 “宣进来。” 朱祁钰风卷残云,吃掉一碟茶点。 宫中轮值十六卫,被拿下的八个指挥使,从下一级军官递补代指挥使。 十六个人进殿,齐齐跪下:“微臣拜见陛下!” 朱祁钰一一扫过。 可惜,叛徒脸上没写叛徒两个字。 朱祁钰挑挑手指,让他们起来,沉吟道:“朕要连夜换防宫门,你们有何意见?” 若朱祁镇闯宫,必然买通了指挥使。 历史上叛军走东华门入奉天殿。 如今门达被抓,朱祁镇应该走其他门。 就是说,还有指挥使是朱祁镇的人。 只有换防,才能打乱朱祁镇计划。 “微臣没意见。” 五个指挥使被凌迟。 所有人噤若寒蝉,谁敢有意见啊。 朱祁钰很满意,这才有牌面嘛,皇帝口含天宪,岂是你等家奴置喙的? “皇爷,不好了!” 却在这时。 小太监慌慌忙忙跑进来:“有军队在攻打东华门!禁卫要顶不住了!” 什么! 朱祁钰豁然起立,猛地看向门达。 门达噗通一声跪在地上,磕头如捣蒜:“跟臣没有关系,臣什么都不知道啊!求皇上开恩!求皇上开恩啊!” 开你吗拉个头恩! “拖出去!” “削成人棍,挂到东华门的门上!” “朕不让他死,朕让他亲眼看到,朕如何平叛!” 朱祁钰暴怒,猛地看向其他指挥使。 所有指挥使惊恐的垂下头。 “传朕旨意,禁卫退守左顺门、弘政门、宣志门!” 夺门开始了。 朱祁钰心里并不惊慌,反而冒出一丝期待。 他看向王勤:“王诚回来了吗?” “正在赶回来的路上!”王勤禀报。 朱祁钰颔首:“传旨,王诚不必回宫,去守徽音门、中左门!” “王勤,你亲自去,请皇太后去徽音门!” “朕稍后便到!” “再派太子去守会极门,舒良随行!” “传朕旨意!” “任何人不准后退一步!” “违令者斩!” 一串命令下达出去。 却听得禁卫指挥使们冷汗涔涔。 敢造反夺门的是谁,大家心中有数。 皇帝却拿圣母和太子挡刀子。 实在够狠的。 关键是不许后退一步,这是给圣母和太子下的旨意,若太子敢退,舒良可杀之。 让太上皇骨肉相残,实在太狠了。 “皇爷,您万金之躯,万不可涉险啊……” 王勤话音未落。 啪! 朱祁钰兜头一个耳光赏给他:“放屁!” “太宗在北京建都,就是要天子守国门,君王死社稷!” “朕乃大明皇帝!” “君权天授!” “乃当今天子!” “诸神佑之,上天庇之!” “退后一步,岂不丢了祖宗之脸!” “难道你让朕去学太上皇吗!” 朱祁钰暴怒。 太监、宫女、禁卫指挥使统统跪下。 “按朕旨意去办!” “朕亲自去会一会叛军!” 朱祁钰霸气上辇。 哥哥,咱们来一场王对王,看这真命天子是朕,还是你? 章节目录 第11章 夺门开始,朕与皇太后半步不退 “放开哀家!” “王勤,你个该死的奴才!” “知道哀家是谁吗?” “哀家要把你大卸八块!” “放开!” 孙太后被王勤像狗一样,牵着走! 东华门被攻打的消息传进仁寿宫。 孙太后喜不自胜,朱祁镇入宫,那个废人就没有翻盘的机会了,丢了八年的皇位,就终于回到正主的手上了。 结果,王勤率领太监突然闯宫,见人就打。 硬生生请孙太后移驾徽音门! 嘴说是请,其实是绑。 仁寿宫宫人阻挠,被王勤杀死了两个。 才把孙太后请出了宫。 “等诸事了结,奴婢以死谢罪。”王勤也豁出去了。 他生是朱祁钰的人,死是朱祁钰的鬼。 皇帝都要去前线了。 他保自己的狗命有什么用? 命都不要了,他还怕什么圣母? 反正杂家是没根的人,无家无业,死有何惧! 能和圣母死在一起,也是荣幸。 孙太后被怼够呛,恶狠狠瞪着王勤。 攻打宫门的是她儿子。 当母亲的却要守门。 那个废人何其心狠啊! “哀家倒要看看,皇帝如何向天下人交代!他就是这般孝顺嫡母的吗?” 孙太后气到爆炸。 王勤不敢接话,以皇爷最近行事,大朝会上恐怕要被喷死。 但那都是活下来之后的事情了。 “奴婢请皇太后上轿!” 王勤跪在地上,让孙太后踩着他的背上凤辇。 孙太后拖延时间,王勤给两个宫女使眼色,她俩拖着皇太后,踩着王勤的背上了凤辇。 “皇太后起轿!” 徐宾拖着不断喷射的病体,沿路留下好长一条恶臭的痕迹,趴在宫门口,想爬起来救主,却被禁卫的刀格住,只能眼睁睁看着皇太后被“请”走。 凤辇驾临徽音门。 喊杀声越来越大,叛军已经攻破东华门,正在攻打徽音门。 孙太后撩开凤帘,看见朱祁钰身披锦袍,扶剑而立,威风凛凛。 “请皇太后下辇。”王勤该死的声音传来。 孙太后莫名身体发软。 那喊杀声、攻打宫门的声音近在咫尺。 她这辈子宫廷沉浮,曾经站在世界之巅看过那里的风景,也曾跌入谷底见过人情冷暖,却从未见过真正的战场,内心惊慌很正常。 “请皇太后下辇!” 王勤又催促。 “够了!不要聒噪了!” 孙太后心乱如麻。 为了今天,她足足等了八年。 八年来受了多少苦难,只有她自己知道。 但她更担心自己的儿子,那个含着金钥匙长大的孩子。 在瓦剌受尽磨难,回国后被幽禁在南宫,从天堂跌入地狱。 每次见到他,她都发现,儿子又瘦了,她真的很心碎。 从那时起,她便暗中筹谋,掌控内宫权力,拉拢厂卫,让那个废人出尽洋相。 害死朱见济,让他绝后。 再给他安排土~娼~消磨他的意志,指使太医给他进献银药。 而且,她还指使御膳房的杜清,在他膳食里添入大补药,让他产生龙惊虎猛的错觉,其实身体早已虚弱不堪。 慢慢的,慢慢的,他的身体彻底垮了。 为了儿子复辟。 她苦苦筹谋了八年! 也苦熬了八年! 今晚就要成功了! 但是。 她却站在她儿子的对立面上,儿子攻打宫门,她在守宫门! 何其讽刺啊! 孙太后走到朱祁钰面前,扬手一个耳光甩过去。 满腔怒火,却打个空! “你还敢躲?” 孙太后瞪大眼眸,死死盯着朱祁钰:“跪下!” “臣请皇太后圣安!” “哀家不安,跪下!”孙太后沉喝一声。 她是皇帝嫡母,皇帝又如何? 她大过于天! 但朱祁钰表情淡淡:“请皇太后息怒,臣有甲胄在身,不便请罪,等平定叛乱,臣必去仁寿宫请罪!皇太后怎么惩罚臣,臣都不敢有所怨言。” 宫人、禁卫都看着呢。 他不能忤逆嫡母。 但给她下跪?做梦吧! 这番请罪说辞,也很敷衍。 说罢,他站在孙太后的身后,朗声道:“门外的叛军听着!” “朕与圣母皇太后就在门后!” “叛军不退,朕与圣母皇太后便不退!” “宫门若破,朕与圣母皇太后先死!” “大明的君王,只有站着死,没有跪着生!” 孙太后脸色一变。 这不摆明了告诉叛军,皇帝和太后都在门后,想造反就快点攻破城门吧? 可是皇帝……却躲在她的身后? 要死她先死? 嘭! 攻城木桩狠狠撞在宫门上,灰尘、木屑簌簌而落,撞开一条缝隙。 孙太后吓了个激灵。 下意识后退一步。 而皇帝,也跟着退后一步。 “皇帝,往前来。”孙太后气坏了。 “皇太后,您是臣母,臣不敢逾越。”朱祁钰说得冠冕堂皇,十分无耻。 他口号喊的亮,却躲在孙太后的身后。 若真有倒霉的流矢,先射死的也是孙太后。 “你!你是皇帝,岂能如此?”孙太后竟不知道该如何评价这无耻的皇帝。 “请太后息怒,此乃礼也,子不能与母并驾齐驱。” “狡辩!”孙太后气炸了。 咻! 话音未落,一道流矢贴着她头皮飞出去,把她发髻打乱,只差一厘米,就戳穿她的额头。 她踉跄几下,倒在地上,脸色惨白一片。 “他,他真要杀我?”孙太后惊恐万分,眼泪不争气地流出来。 他一定听到了那废人的喊话。 明知道自己的母亲,就站在宫门内。 却下令射箭射杀! 他怎么变成了这样?一点亲情都没有了吗? 朱祁钰也吓了一跳,那个没良心的哥哥,连亲母都不放过,会放过他这个异母弟? 他猛地看向禁卫指挥使:“你,守在这里!” “是!” 那指挥使战战兢兢,他叫陈明。 世袭燕山左卫指挥使,连刀剑都不会用,也压根没想过,有一天需要他拿起刀剑上战场。 不止是他,宫中禁卫都是世袭的。 很多都是托关系进来享福的,吃喝瓢赌样样精通,正经事啥也不会。等于说花钱买的编制,万万没想到有人敢造反攻打皇宫啊。 他受皇命,战战兢兢站在宫门口。 冷风一吹,胸甲居然被风吹了起来。 朱祁钰被惊住了。 大明初期造甲五花八门,但禁卫用的是清一色制式甲。 《兵录》中记载:制造甲时,一副约用熟铁四十五斤,加钢三四斤,开成叶一片,钻千余,每副表里矾纸共重二十余斤则可。最终制成的成品为24~25斤。(明斤等于596g) 怎么可能被风一吹,就飘起来呢? 这里面被抽走了多少水? 连在皇帝眼皮子底下的禁卫都烂成这副样子,何况京营呢?边军呢?卫所呢? 贪腐之严重简直不敢想象。 这还只是军中,朝廷呢?地方呢? 这就是所谓的大明盛世。 呵呵,可真敢吹啊! 朱祁钰眸中戾气滋生,但此刻不是发作的时候。 这些禁卫虽然战战兢兢,索性没吓尿裤子,勉强还能站着。 他赶紧扶起孙太后,继续拿她当挡箭牌。 “皇太后安心,叛军没有火器。” “朕已经调京营入京平叛。” “叛军成不了气候的。” 孙太后表情诡异,她既希望朱祁镇夺门成功,又害怕他打进来,乱军之中,会发生什么简直不敢想象。 嘭! 话音方落,火炮爆炸的声音传来。 朱祁钰脸色惊变:“叛军哪来的火炮?” 他第一念头是兵仗局、军器局被朱祁镇攻克了? 转念一想又觉得不可能。 那么就是提督太监叛变了? 该死的! 肯定跟曹吉祥有关系! 百密一疏! 难怪老妖婆信心满满,原来是朱祁镇掌握了兵仗局,有了火器,就算收了锁钥又如何?用火炮照样轰开宫门! 再看禁卫,炮没打在自己身上,却都吓尿了裤子。 一个个摇摇欲坠,浑身哆嗦,连刀剑都拿不住。 估计等不到朱祁镇轰开宫门,马上要就地倒戈了。 该如何破局呢? 朱祁钰心急如焚。 章节目录 第12章 把高阁老举高点,让叛军看到 火炮却不给朱祁钰思索的时间。 炮弹炸在宫门上,宫门被轰出一个人头大的窟窿。 已经有士卒从窟窿里探出脑袋。 多亏了禁卫在宫门口叠堆了几口大缸,尚能勉强抵挡。 噗! 一刀剁下,直接枭首。 溅的持刀人满脸是血,他面容不改,回身走到朱祁钰面前,跪在地上:“陛下请暂避,微臣愿意挡在这里!门在我在,门失我亡!” 他身材魁梧,作风英勇。 又是羽林前卫指挥使。 极容易换取他人的信任。 朱祁钰面露喜色,这八年皇帝没白当,还是有忠于朕的忠臣啊。 “朱爱卿请起。” 他刚要往前几步,扶起他,猛地一怔,想起轮值表上的资料。 他叫朱焕,乃羽林前卫指挥使。 祖父是朱让,伯祖父是朱谦,堂伯父是朱永! 世袭千户,根正苗红的勋贵! 按理说是完全可以信任的。 但是,朱永有问题,他是朱祁镇的死忠! 如果朱祁钰不是穿越人士,就被这个王八蛋给骗了! 又是一个反装忠! 如果把兵权交给他,他分分钟反水,打开宫门迎接朱祁镇入奉先殿! 如果刚才他真往前走几步扶起他,他会不会趁机抓住朕呢?拿朕的命来邀宠新帝? 朱祁钰眸中戾气滋生:“朱爱卿好生勇猛!” “那就让朱爱卿打头阵,击溃叛军!” “战后自有封赏!” “朕与皇太后亲自督战,死战不退!” 朱焕愣了一下。 漆黑的脸上看不出喜怒,跪下称是,但显然调门不高,不情不愿。 朱祁钰环顾左右,这些禁卫都是勋贵出身,都不值得信任。 他让王诚率领心腹太监把他团团围住,再次缩在孙太后的身后,口号很霸气,身体很诚实,怕死的熊样展露无遗。 “传朕旨意,用火器和叛军对攻!” 禁卫也配备火器的。 结果,一轮发射,三个炸膛,四个没响,只有一个发射成功还射中自己人。 朱祁钰深感绝望:“父皇,你可真能坑儿子啊!” 从先帝时,大明开始腐烂,到了现在已经烂到了骨头里。 禁卫不朱祁钰要烧宫,立刻阻止,说了一堆冠冕堂皇的话。 “叛军就在宫门外,阁老可有良策教我啊?”朱祁钰眸光森冷。 这个高谷。 还是朱祁镇的人! 景泰元年,力劝他迎回堡宗。 朱祁钰听之任之,傻傻的重用他八年。 结果换来了什么? 背叛! 夺门成功后,朱祁镇再临帝位,他立刻跪舔朱祁镇。 朱祁镇投桃报李,任命他为内阁首辅,位极人臣,在史书上流芳百世。 而他呢?谥号“戾”! 八年来他勤勤恳恳,如履薄冰,照看这大明的江山,换来的却是一个“戾”!没有一个人为朕上书求情! 哪怕是养一条狗! 朕死后起码也该摇摇尾巴叫两声。 你们连一条狗都不如! 很好,真好,都是朕好哥哥的人!都抛弃了朕! 该还的时候,到了! “徽音门旦夕可破,阁老可有良策教朕?”朱祁钰声音愈寒。 “这……”高谷目光闪烁。 朱祁钰冷笑:“这什么?” “让朕把皇位让出来?” “为高阁老铺一条上升天梯,好在新帝登基之后,当上你的首辅?” 高谷脸色急变,下拜高呼道:“臣对陛下忠心,日月可鉴!” 呵呵! 连跪都免了吗? 朱祁钰看透了,这些文官真的连狗都不如! “好啊!” “那便请阁老为督师!” “守住徽音门,阻挡叛军!可否?” 这个老王八,想拖延时间,给新帝卖好! 那朕就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这……” 高谷后悔啊。 他不是什么治世能臣,也不会力挽狂澜,只是会钻营罢了。 让他一个六十多岁的老头子,拿什么挡住如狼似虎的叛军? “朱焕!” “你来背着高阁老!” “站在高处,督师禁卫!” 朱祁钰可不给他反应的机会。 直接下达命令。 高谷差点吓晕过去。 这枪声、箭矢如此密集,还站在高处,让人背着,那不就是活靶子吗? 陛下心好毒啊! “陛下且慢……”高谷想解释。 但朱祁钰怒斥朱焕:“听不到朕的话吗?背起来!” 朱焕也憋屈啊。 他是太上皇的人,收到的指令是打开宫门。 结果今晚出现了变故,计划出现了偏差。 在徽音门前,他斩杀敌首,想骗取皇帝的信任,不想皇帝十分谨慎,压根就不信他。 导致他现在也很迷茫,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只能听从皇帝的命令,背起高谷。 高谷更憋屈。 他是官场随风草,最近皇帝病重,他开始倒向太上皇。 谁能想到,他成了阻击太上皇的急先锋。 他苦恼地看了眼宫门,若太上皇复辟,还能重用他吗? 又偷偷瞄了眼朱祁钰,若击败了太上皇,他还会重用我吗? 天上的风很凉。 不时还有弩箭飞速掠过。 “矮一点,哎呦喂,矮一点啊,你怎么这么笨呢?”高谷如骑驴一般骑在朱焕背上,他没有甲胄,躲避箭矢完全靠运气。 生死关头,脾气变得十分暴躁,不时抬手抽朱焕脑袋一下。 朱焕可不敢把高阁老丢出去。 如今文官势大,勋贵算个鸟啊。 看见高谷在风中凌乱。 孙太后紧张地吞了口口水。 万一这个废人把她也推出去当活靶子…… 她打了个哆嗦。 “王勤,你怎么还在这儿?” 朱祁钰猛地看向王勤:“没听到朕的旨意吗?去烧了仁寿宫!” “奴婢遵旨。” 王勤打个哆嗦,惊叹于皇爷的手段,不敢怠慢,立刻领旨去办。 章节目录 第13章 门在你在,门失你亡 “哎哟喂,你低一点!老夫的骨头哎呀!” 高谷哭爹喊娘:“天爷哟!” 堂堂内阁大学士,大明朝举足轻重的阁臣,此刻根本顾不上什么礼义廉耻,哭得像个傻子。 一颗弹丸破空而来,高谷急忙缩头,像老王八一样缩在朱焕兜鍪后面。 弹丸打在发髻上,官帽被打飞,发髻散开,头发被烧焦,原本整顺的头发瞬间如狗啃的一般。 “要没命了,要没命了,快放老夫下来啊!” 高谷嚎啕大哭。 就差那么一丁点,老命就没了。 什么士大夫风骨,什么忠君报国的鬼话,全都见鬼去吧,什么都没有小命重要! “阁老,陛下没下命令啊。”朱焕很为难。 “快放本阁下来,本阁亲自向陛下禀告!” 高谷大怒。 接着又有两道箭矢掠空而来,惊得他使劲拍朱焕的兜鍪,拍得朱焕脑袋嗡嗡直响:“快点放本阁下来!快点!本阁要处死你!处死你!快点放本阁下来!” 高谷像疯狗一样乱咬。 他发誓,宁愿告老还乡,也不当这狗屁督军了,这是玩命啊。 朱焕最倒霉,脑袋嗡嗡直响,还不敢得罪当朝阁老,无奈把他放下来。 高谷苟且偷生的熊样,朱祁钰尽收眼底。 这不算什么? 等满鞑进来,他们跪得比谁都快! 也就大明优待文官,把文官捧上了天,到了鞑清,他们连狗都不如!还不一样舔鞑清二百多年? 哼! 这帮废物就是犯贱,就该老虎凳加皮鞭,不把他们当成人看! 高谷跌跌撞撞过来,收敛脸上的惊吓,神情肃穆,竟直接朝朱祁钰发火:“陛下是要逼死老臣不成?” 朱祁钰都被骂懵了,你犯错反而怪朕? 什么逻辑? “老臣入仕五十余载,辅佐五朝君王!” “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陛下却视老臣如猪狗!” “老臣请辞,告老还乡!” “请陛下允准!” 高谷把破烂的官帽放在地上,愤然叩首,声音充满了愤怒和怨怼。 朱祁钰还在懵逼中。 朕让你督战,你后退。 退了也就退了,却骂朕一通,然后愤然辞官? 什么鬼? 是朕太仁慈了吗? 太祖也是这般治国的? 太宗也被骂个狗血淋头? “大胆!” “高谷!睁开你的狗眼看看,你在跟谁说话!” 朱祁钰怒吼:“朕是谁?是大明的皇帝!” “你是什么东西!” “岂敢如此跟朕说话?” “朕让你督战,击退叛军!” “你非但不能督战!” “节节败退不说!” “反而临阵脱逃!” “坏朕大事!” “事后推脱罪责,甚至把罪责推到朕的头上!” “简直狗胆包天!” “朕不杀之不足以平愤!” 铿锵一声。 宝剑出鞘。 朱祁钰愤然一剑,就地格杀。 孙太后瞪圆了眼睛,万不敢相信,朱祁钰敢杀高谷? 这个软弱无能的废人,是失心疯了吗? 高谷是谁? 那是五朝元老啊! 在朝堂上一呼百应。 虽不是首辅,却胜似首辅。 又是江浙党魁首,门生故吏遍布天下,影响力通天。 别说朱祁钰,就是朱祁镇复辟后,也得把这位老爷子供着,才能得到江浙文人的支持。 而景泰三年,朱祁钰为了换太子,他贿赂了陈循、高谷百金,其他阁臣五十金。才得到陈循、高谷等阁臣允准,立储之争终于落下帷幕,朱祁钰顺利更换太子。 可见高谷在朝中的恐怖影响力。 皇帝居然要杀他? 是冲昏了头脑,自毁前程? 锵! 刀刃挡住朱祁钰的剑,朱焕惊恐地跪在地上:“陛下,不能杀阁老啊!” 高谷整个人都吓傻了。 皇帝真要杀他! 剑锋距离他不超过十厘米,若没有朱焕挡着,他就去见先帝了…… “你敢挡朕?” 朱祁钰盯着朱焕,怒光四溢。 “微臣不敢!微臣……” 朱焕想解释,但朱祁钰不听。 他认为朱焕和高谷都是朱祁镇的人,肯定是想保下高谷,等杀了朕之后用高谷稳定朝堂,顺利过渡。 “你挡朕,那就替高谷死吧!” 朱祁钰一剑劈在朱焕身上。 朱焕惨叫一声,趴在地上抽搐。 简直后死悔了。 为什么帮那个该死的高阁老呢? “来人,拖出去砍了,把脑袋扔宫门外面去!” 朱祁钰力气小,一剑没劈死。 若再劈一剑,显得很没有牌面。 朱焕痛呼,内心日狗,摇尾乞怜。 后悔的小作文能写一万字,可惜没时间了,咔嚓一刀,脑袋被人拎了起来,直接丢出了宫门外。 “还有谁敢违抗朕的命令?” 朱祁钰回眸,冷冷扫过所有指挥使。 所有指挥使统统跪下,冷汗涔涔:“臣愿为陛下效死命!” “高阁老!” 朱祁钰目光一闪,看向了高谷。 高谷浑身发软。 噗通一声! 堂堂文官魁首,江浙党挡魁,五朝元老,软软的跪在了地上! 跪下,就完了? 朱祁钰横剑于胸,鲜血从剑锋上滴落:“高阁老,朕命你为督师,岂可后退?到阵前去!门在你在,门失你亡!” 暴君! 桀纣隋炀式的暴君! 如此暴君不配为帝! 老臣乃社稷老臣,为社稷殚精竭虑,却让我跟泥腿子将军一样守门?成何体统? 高谷气炸了肺,却不敢不应。 再不应,天子剑可不长眼睛。 “老臣领旨。” 高谷咬牙走向阵前,神情悲凉。 朱祁钰知道,后日大朝会上,群臣必然不会放过朕!但那又如何,只要朕能活到后日,朕就把这天捅破!看谁能闹! 这时,仁寿宫方向火光通天。 大火着起来了! 用不了多久满城百姓都能看到,就看于谦如何抉择了! “陛下!不好了!会极门要守不住了!”小太监来禀告。 朱祁钰眸子一暗:“太子呢?” “太子殿下正在往奉天门方向退!” “谁让他退的?朕的圣旨让他半步不退!他为何要退?”朱祁钰很生气。 他怀疑太子的放水! 因为会极门和徽音门禁卫兵力一样,叛军才多少人?一千四百多人罢了! 为何徽音门没破?会极门先破了? 聪明的朱见深,一定知道攻打紫禁城的是谁,所以佯装大败,打开会极门,放亲生父亲进来。 果然是养不熟的白眼狼! “万氏呢?” 朱祁钰想问王勤,但王勤去了仁寿宫放火。 “陛下,万氏已经被送入皇贵妃宫中暂避。”一个机灵的小太监赶紧回答。 万氏在手,朱见深能翻起什么风浪? 不如朕就临幸了她吧! 如今局势变得更加恶劣。 会极门丢了,退到奉天门。 若把禁卫都退到奉天门去,那么西华门方向完全空虚。 如果朱祁镇分兵,绕路攻打西华门,走归极门、武成门,照样打进了奉天殿。 或者从会极门而入,正面攻打奉天门、弘道门、宣政门。 朱祁镇的选择变多了。 不用强攻徽音门或会极门了。 朱见深走了一步好棋啊! 却给朕出了一个难题。 “告诉太子,在奉天门等朕!” 朱祁钰必须分兵,防守奉天殿几个门。 还能守多久,他心里也没数。 章节目录 第14章 请皇太后站到高处,朕要和叛军谈判(三千字求追读) “儿臣向陛下请罪!” 朱见深有些失魂落魄,跪在地上请罪。 孙太后看着心疼,却不敢帮他说话。 “太子,朕的圣旨是如何说的?”朱祁钰冷冷问。 他留王诚、高谷守徽音门,銮驾返回奉天门。 “陛下让儿臣不退后一步!”朱见深啜泣道。 朱祁钰不吃这套:“你是怎么做的?” “败了……” “儿,儿臣,是叛军火器太厉害了,儿臣迫不得已才……” “叛军有佛朗机炮,几下就轰开了一个窟窿。” “我们真挡不住,所以才退下来。” “请,请陛下恕罪!” 朱祁钰盯着这个很会卖惨的小孩。 如果你真把他当成一个只有十岁的口吃孩子,那就被他骗惨了。 他内慧外拙,在宫里苟了八年,惯会扮弱卖惨,殊不知这货是大明皇帝中有数的卓越之君,权谋手段皇帝里派前列,绝对的聪明人。 “是挡不住,还是不想挡啊?” 此言一出,朱见深急忙叩头解释。 朱祁钰也懒得废话,猛地看向孙太后:“皇太后,告诉你的好孙儿,造反夺门的是谁啊?” 孙太后浑身一抖。 舒良拔刀相向,孙太后浑身发软。 她知道自己指望不上禁卫。 只要朱祁钰一天不死,朱祁镇一天不坐在那个位子上,那么大明皇帝就是朱祁钰! 谁碰皇帝,就是造反!造反是诛九族的重罪! 禁卫可以偷偷的私相授受,暗中投靠。 却绝不敢冒天下之大不韪,冲上去劈了皇帝。 因为禁卫一般出身勋贵,或城中大户人家,都是有家有业,记录在案的,真杀了皇帝,不管新君是谁,他都逃不了死劫。 这就是皇权。 朱祁钰最大的依仗。 “皇帝,哀家怎么知道攻打宫门的是谁?”孙太后佯装恼怒。 “不知道还是不想说啊?” 朱祁钰阴阳怪气:“太子恐怕也心里清楚,不愿意说出口吧?” “好!” “你们不说。” “朕来替你们说出来!” 他挺拔而立,冒着清雪,扶着天子剑,充满威严: “攻打宫门,试图造反复辟的……” “就是朕的好哥哥!” “皇太后的亲生儿子!” “太子的亲生父亲!” “暂居南宫的太上皇朱祁镇!” 奉天门前一片哗然。 众人虽然心知肚明,却不想皇帝敢公然说出来。 这是做了玉石俱焚的准备啊。 朱祁钰冷冷看向朱见深: “太子,你是不是以为,朕死了,你或者你亲父就能登基为帝?是不是?” “朕告诉你!” “做梦!” “若朕死了!” “你当不成皇帝,也做不成太子!” “却要陪朕去阴间走一遭!” “朕去哪!都要带上你!你是朕的太子!在阳间是,去了阴间也是!” 朱祁钰声音阴寒至极。 噗通! 朱见深吓得趴在地上,瑟瑟发抖。 “疯了!皇帝疯了!” 孙太后指着朱祁钰:“张嘴闭嘴都是死,还要拉太子陪葬!皇帝疯了!” “来人啊!把皇帝请回乾清宫去,快去!” 却没人敢动。 禁卫被皇帝折磨怕了,先有五个指挥使被凌迟,门达指挥使被削成人棍挂在东华门上,阁老高谷差点被皇帝亲手所杀,指挥使朱焕因为阻拦皇帝杀人,也被砍了。 这皇帝哪有半点仁君的模样,简直是杀星转世。 关键禁卫是天子禁军,是拱卫皇帝的,不是拱卫太后的,大明没有后宫干政的先例! 谁敢听圣母皇太后的命令啊! 还对皇帝动手? 简直是疯了! 这是大明朝啊,侍卫抓皇帝?全家活得不耐烦了? 所以一个个都垂着头当没听见。 朱祁钰嗤笑:“皇太后,是不是想儿子了?” “来人!” “请皇太后站到高处上去!” “朕要和叛军谈判!” 朱祁钰嘴角戏谑:“舒良,把皇太后背起来!” “请皇太后为朕亲自督战!” “为禁卫鼓舞士气!” “此乃我大明皇族女眷之荣耀!” “臣贺皇太后!” 贺个屁啊! 孙太后差点吓晕过去。 高谷的下场她可看得清清楚楚啊。 好几次,箭矢都贴着脑瓜皮飞过去,弹丸把发髻都打散了。战场上弹丸、箭矢可不认识你是谁,统统照杀不误。 孙太后捂着脑袋装晕。 朱祁钰才不吃这套:“背起来!” 而朱见深缩着脑袋,一个屁也不敢放,反而恨不得钻进地缝里,祈祷皇帝看不见他。 他是被孙太后带大的,朱祁钰登基后,他这个太子非常尴尬,全靠孙太后~操~持才苟活下来。 现在看见皇祖母被架上宫墙。 他却装作没看见。 好圣孙啊。 “大胆奴才,你敢碰哀家?”孙太后大怒。 她怀疑朱祁钰在临死前,要把天掀开才罢休!反正和朱祁镇有关系的人,都得不到好!这就是他的报复! “皇太后,奴婢背您,总比被军汉背您强吧?” 舒良阴惨惨笑道:“那些军汉这辈子都没见过像您这么漂亮的美人,会发生点什么,不用奴婢赘述了吧?嘿嘿嘿!” “大胆奴才!胡说八道什么!” 孙太后气炸了肺了。 轻薄太后,那是大不敬! 连皇帝都要去跪祖庙,何况区区太监? 该杀!该杀! 但舒良压根不在乎,直接把孙太后扛在背上。 孙太后内心无比绝望。 她大概能体会到了,在仁寿宫里,她逼朱祁钰喝下参汤时的感受了。 但是,孙太后身体却很诚实。 拼命贴着舒良的背部,幸好舒良是太监,换做正常男人,谁受得了这个? “外面的叛军听着!” 朱祁钰让个嗓门高的太监喊话: “朱祁镇,朕知道是你!” “不要像个废物一样!不敢见人!” “给朕站出来!” “圣母皇太后要见你!” 炮火莫名停了一下。 但宫门摇摇欲坠。 若奉天殿丢了,就退守乾清宫,朱祁钰已经派人挖地沟、设置障碍,打算死守到底。 他可不敢和叛军正面硬刚。 因为石亨是将才,边军个个如狼似虎,敢攻打紫禁城的,那都是把命栓在裤腰带上的亡命徒。 估计一个照面,禁卫就会崩溃。 到时候投降的不知道有多少,他手中的皇权可就不管用了。 他是皇帝,对面的也是皇帝,甚至朱祁镇比他更根正苗红,更具法统。 所以必须苟住了,全力拖延时间。 等候京营入京平叛。 可叛军不理他,继续发炮。 “舒良!” 朱祁钰大怒:“把皇太后举高点!” 孙太后心里头一万匹草泥马奔腾而过。 “太子!你来喊!” 朱见深打了个哆嗦。 还是躲不过啊! “太,太上皇……” 啪! 朱祁钰走过去直接一个耳光甩在他的脸上:“没吃饭吗?大点声!让朱祁镇听到!” 朱见深近距离看到朱祁钰疯魔的眼神,浑身打了个寒颤。 皇帝真疯了! 他逼迫太后,胁迫太子,暴杀阁臣……真的疯了啊! “太上皇!” “不要打了!” “圣母要跟你谈判!” “不要打了!” 朱见深嘶吼,热泪流出。 在会极门前,他耍了小聪明,故意放叛军入宫。 他很清楚,叛军是谁。 虽然他和朱祁镇是亲父子,但朱祁镇兵败土木堡时,他才两岁,尚在襁褓之中,朱祁镇回来后,他也很少见到亲生父亲。 真论感情的话,他们父子没什么深厚感情。 但是。 当朱祁镇率军攻打宫门之时,他的心里萌生了野望。 他是太子啊。 若朱祁钰死了,顺位登基的人应该是他啊! 在那一刻,当皇帝的念头无比炽烈。 所以他放水了。 现在,后悔了,真的后悔了。 皇帝疯了,他已经说出来了,只要他死,就让他朱见深陪着上路。 趴伏在舒良身上的孙太后,泪如雨下,呜咽着:“儿啊,你真这么狠心吗?” “舒良,再高一点!” 舒朗骑在一个彪膀大汉的肩膀上,孙太后的脑袋探出了城墙。 孙太后看见了。 在大炮之侧的是她的儿子。 他满脸胡茬,目光深邃,人变得沉默寡言了许多。 此刻,他也目光幽幽地看见了从宫墙里探出头来的母亲。 “朱祁钰,你好毒啊!” 朱祁镇攥紧了拳头,又松开! 又攥紧! 又松开! 他没下令停止攻门。 但是,和他近在咫尺的石亨、徐有贞偷偷看他,不敢多嘴。 若他不顾一切,杀了母亲、害死了儿子,这些人还会效忠于他吗? 朱祁镇陷入纠结之中。 他等这个机会,足足等了八年! 皇位近在咫尺啊。 能停下吗? 站在一旁的石亨和徐有贞可不敢干涉天家事。 反而交代士卒,万不能伤害到皇太后。 那可是皇帝的亲生母亲,当朝太后啊! 若真有个三长两短,甭管什么泼天功劳,都得死无葬身之地。 “太上皇!” “停止攻门!” “圣母皇太后要和你谈谈!” “皇儿求你了!” “不要打了!” “父皇啊!” “求求你不要打了!” “停下来啊!呜呜呜!” 朱见深玩命似的喊,嗓门调到最高。 他不喊不行啊。 攻门不停,朱祁钰就让他喊,还让他一声比一声高,否则,天子剑先送他上路。 声声含泪,字字泣血。 朱见深真情流露,他真后悔了,皇帝是真狠啊! …… 感谢【十方太乙救苦天尊】铁子的打赏!多写一千字送给你! 章节目录 第15章 死太监!哀家誓要杀你! 朱祁镇儿子很多,在南宫闲来无事,每天都在造小人。 儿子女儿他都不缺,死一个两个他也不心疼。 但他要考虑政治影响。 如果因为夺门,害死了皇太后和太子,他还能顺利复辟吗? 登基后,朝臣会听他的话吗? 文官、勋贵、边将会认可他的正统性吗? 政治不是小孩子过家家,当皇帝也不是坐在龙椅上,就真当皇帝了的,里面涉及了方方面面的利益,最最重要的就是正统性。 说实话,他有点后悔了。 起事仓促,巧夺皇城演变成了炮击皇城,火烧皇宫,闹得实在太大了,若再害死皇太后和太子,他正统性会遭到巨大的质疑,如何登基为帝? 他不是太宗,也学不来太宗。 所以再硬打下去,对他没有好处。 至于朱祁钰打什么算盘,他心知肚明。 京营入京,需要时间。 朱祁钰在拖延时间。 当了十四年皇帝,当了一年俘虏,幽禁南宫近七年,辉煌过也落魄过,他看事情比任何人更透彻。 朱祁钰不就想拖延时间吗? 那便依你所愿! 他招手让石亨过来,低声交代几句。 石亨率领一半边军绕行归极门,走武英殿、慈宁宫,攻打安定门,从后面爆朱祁钰的菊椛。 紫禁城里,一草一木他都那么熟悉。 禁卫是个什么熊样子,他更清楚,都是二世祖,勋贵的三代、四代,都是养废了的猪。 连守门都不会守的废物! 拿什么跟边军硬碰硬? 至于京营? 朱祁镇嘴角勾起一抹不屑,勋贵是他的铁杆。 京中勋贵之首张輗、张軏兄弟,那是他的死忠,乃至整个勋贵阶层都不会背叛他! 没有朕的旨意,谁能调得动京营? 于谦? 呵呵,你朱祁钰太高估文官的魄力了,那是一群读书读傻了的书呆子!他们敢冒天下之大不韪,调动京营入京平叛吗? 而这个叛,还是朕! 他们敢吗? 别忘了,朕才是正统皇帝! 是先帝亲笔诏书,天地宗庙可鉴、朝臣跪迎、天下人认可的皇帝! 他们敢平朕? 谁敢? 哼,朱祁钰,你算个什么东西! 私生子! 呸! 贱人! 朱祁镇眸光森然,挥手命令边军停止攻门。 谈,便谈吧。 等朕抓住了你,咱们“兄弟”俩好好谈一谈! “停,停下了?” 太子朱见深嗓子喊哑了,发现叛军停止炮击宫门,激动得嚎啕大哭。 激动之下一哆嗦,情不自禁的流出了什么,尿了! 什么嘲笑,什么太子之尊,他都不在乎,他就想活着。 呜呜呜。 孙太后眼睛红红的,儿子长大了,知道用脑子思考问题了。 旋即猛地发现。 那死太监手放在不该放的地方! 登时暴怒:“该死的奴才!” “皇太后勿恼,奴婢是没根的人,早断了那方面念想。” 舒良颇有些嫌弃的拿开手。 啐! 对着那只手吐了口吐沫,愈发嫌弃:“奴婢这手宁愿放进恭桶里,也不愿意放在皇太后身上。” 皇爷讨厌的人,奴婢就讨厌,管你是谁! “你!” 孙太后从舒良背爬下来的时候,打一趔趄。 哀家是大明太后,太上皇的亲母!当今皇帝的嫡母!先帝的皇后! 你这太监敢轻薄于哀家? 哼! 被你这太监轻薄也就罢了! 竟还被嫌弃? 狗胆包天的混蛋! 哀家要把你大卸八块! “若非要留有用之身伺候皇爷,奴婢就剁了这爪子,太脏!” 舒良十分嫌弃的拿手蹭墙,手掌的皮都蹭掉了,却还觉得脏。 “闭嘴!” 孙太后怒不可遏。 被那废人羞辱也就罢了! 太监也敢羞辱于她! 简直反了天了! 好啊,等镇儿夺了这皇位,哀家便把你们剁碎了喂狗! 把你们全家都剁了! 喂狗!喂猪!喂王八! 恼怒之余,她看见太子被禁卫押上了墙头。 “皇帝!你又要干什么!”孙太后怒吼。 “朕请太子替朕谈判,皇太后安心,虎毒尚不食子,太上皇不会伤害太子的。” 朱祁钰怪笑:朕就想看他们父子相残! 嘴说谈判,其实是拖延时间。 但是,他代入朱祁镇,站在朱祁镇的立场上思考问题。 朱祁镇肯定希望速战速决,以免夜长梦多。 之所以答应谈判,无非是担心皇太后、太子死了产生的恶劣政治影响。 那么,如果朕是朱祁镇会怎么做呢? 他脑海里浮现出皇宫的地图…… 安定门! 爆他菊椛! 攻破安定门,可走谨身殿,反攻奉天殿。 也可以攻打乾清宫,堵死朱祁钰的退路。 朱祁钰可就反不了盘了! “舒良!” “请皇太后移驾安定门!” “朕记得,安定门前有一颗古柏树!” “舒良,朕赐你监军之职!” “你背起皇太后,站在古柏树上!” “督师禁卫!” “记住!多点火把,把安定门映照如白昼!” “用你的狗命护住皇太后,万不可让叛军伤害到皇太后一根头发!” “门在你在,门失你亡!” “绝不可退后半步!” 孙太后差点晕死过去。 又拿哀家阻拦叛军? 上一个这样做的是铁铉,他九族的骨头渣子都不剩了! 朱祁钰! 哀家誓要诛了你! 把你碎尸万段!把你的妻妾女儿充当军寄,世世不得安生! “奴婢领旨!” 舒良叩首,慷慨道:“奴婢不退,皇太后不退,禁卫不退!” 孙太后想撞墙自杀! 却由不得她了,舒良熟练地把她背起来,手又放在不该放的地方,占了便宜却还在啐骂:“真他娘的臭!” “啊啊啊!哀家誓要杀你!杀了你!” 怒火在喉咙里翻涌,孙太后发出野兽般的嘶吼。 “奴婢不过猪狗而已,皇太后万金之躯,莫要气坏了身子!”舒良语气平淡,却能气死个人。 正因为你下贱如猪狗,才快把皇太后气疯了。 忽然,她脸色直接绿了。 舒良居然使劲掐她! 她羞愤欲死! 这该死的太监,轻薄她也就罢了,居然玩……这种! 痛死哀家了! “嘿嘿,原来皇太后也跟那些宫女一样,嘿嘿嘿……”舒良怪笑着。 “哀家誓要杀你!把你大卸八块!碎尸万段!啊啊啊!” 孙太后爆炸了。 —————— 感谢【2020年10月28号】好兄弟,每天投票支持,感谢!求追读哈~ 章节目录 第16章 朱祁镇,你就是个不忠不孝不仁不义不悌的狗贼! 朱祁镇目光深邃。 和从城墙上探出头来的朱见深,隔空相望。 他对这个儿子没什么感情,但父子相见,终究还是有点小激动的。 但下一秒,他激动的表情僵硬在脸上。 “朱祁镇!” 朱见深沙哑的嗓子用力嘶吼,直接喊亲爹的大名! 四周将士全都听得清清楚楚。 “朱祁镇,给孤站出来!” 朱见深满脸绝望。 他是太子啊,指名道姓骂自己的父亲,是为大不孝,单凭这一点群臣就能喷死他,他还有什么资格坐在太子的位置上? 但是,若不骂。 现在就得死。 一个太监拿着刀,站在他身旁。 太监说一句话,他跟着学一句。 一个字也不能错,错了就要挨刀。 他很清楚,这些话都是朱祁钰想说的,却借他的嘴巴说出来! 皇帝的心太毒了! “逆子!逆子!” 朱祁镇气得浑身哆嗦。 有道是家丑不得外扬,他抢夺弟弟的皇位,是利益之争,无可厚非。可亲儿子竟指名道姓骂他,岂不是说他朱祁镇连畜生都不如? “朱祁镇!” “你身为大明天子,土木堡之下,战败受辱却不自尽报国,为苟且偷生,向瓦剌俯首称臣,丧师辱国,是为不忠!” “你不顾群臣反对,强行出征,抛弃孤老于宫内,此为不孝!” “你为一己之私,枉顾国政,偏信王振,致使土木堡大败,三十万军民为你之无能陪葬。却依旧死性不改,屡屡扣门于边关,任由瓦剌狗鞑残害百姓,破坏关城,是为不仁!” “幽幽八载,你心怀怨怼与野心,阴谋篡位,试图复辟,火烧皇城,戕害太后太子,枉顾陛下之恩,此乃不义!” “陛下将你从瓦剌赎回,你恩将仇报,勾结败类,攻打宫城,此为不悌!” “朱祁镇!” “你这个不忠不孝不仁不义不悌的混蛋!” “妄为大明天子!” “更不配当太上皇!” “孤虽是你亲子,自今日起,却与你势不两立!” “孤与你,恩断义绝!” 朱见深每喊出一句,都有太监复述一遍。 两边将士全都听得一清二楚。 朱祁镇气得眼前发黑,摇摇欲坠。 “孽子!孽子啊!” 子不言父之过。 朱见深却骂他是不忠不孝不仁不义不悌的混蛋! 不忠不孝不仁不义不悌也就罢了。 还是混蛋? 朕是皇帝啊! 被你如此叫骂,威严何在?威信何在? 朱见深……你是太子啊! 怎么能在众目睽睽之下,骂你的生身父亲呢? 朱祁镇看向四周,发现边军将士都用怪异的眼神看着他…… 这种眼神,仿佛他在瓦剌大营里见过。 他最讨厌那段记忆,却怎么也忘不掉,在瓦剌大营里,瓦剌将士就这样好奇地看着他,充满了戏谑和嘲笑。 对,就是这种眼神。 朕永远也忘不掉当日的屈辱啊! 七年过去了,怎么还有人敢用这种眼神看着朕! 朕要杀了你! 杀了你! 朱祁镇指着朱见深,浑身发抖:“闭嘴!给朕闭嘴!” “朱祁镇!你这个不忠不孝不仁不义不悌的狗贼!” 朱见深喊完。 四面八方,铺天盖地,都是太监叫喊声。 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轰! 朱祁镇的脑袋仿佛炸开了:“狗,狗贼?” 哪怕战败被捕,在瓦剌大营里,也先尚且以礼相待!不曾如此羞辱他!岂敢骂朕是狗贼? 他幽居南宫,虽然吃穿上有短缺!却没人敢骂朕! 更何况骂朕是狗贼,不怕被诛九族吗? 朱见深,朕是狗贼,你是什么? 小狗贼吗? “大炮呢?给朕轰!让他闭嘴!杀杀杀!杀光他们!”朱祁镇戾气爆棚,疯了一样大吼大叫。 将士们面面相觑。 “听陛下的!开炮!” 站在朱祁镇旁边伺候的曹钦大喊。 曹钦是曹吉祥养子。 曹吉祥给大军提供方便,打开军器局的大门,给大军提供火炮、火枪、盔甲等军械。又清理大军通往东华门的障碍,阻止五军都督府出兵救援皇宫。 等于说,曹家赌上了一切。 曹钦真害怕太上皇打退堂鼓。 所以见朱见深大骂太上皇,他不嘲笑太上皇,却激动得想给朱见深磕一个,好太子啊,是你,坚定了太上皇攻门的决心。 轰! 火炮再响,奉天门摇摇欲坠。 “朱祁镇,你不忠不孝不仁不义不悌,你猪狗不如!” 朱见深仍在叫骂。 “对着他轰!对着他轰!” 朱祁镇气疯了:“朕没有这样的儿子!大明也没有这样的太子!杀了他!” 炮口调转。 朱见深双股战战,又吓尿了。 之前的尿迹尚未干透,又沾染了新尿,裤裆全都湿透了。 “陛下饶命啊!” 朱见深冲朱祁钰哭诉。 朱祁钰冷笑。 这个狗贼果然不顾念父子之情。 “传旨,把仁智殿烧了!” 仁寿宫烧了小半个时辰了,火光通天,瞎子也看见了! 但京营毫无动静! 显然,被文官控制的五军都督府,是不想参与皇位之争喽? 果然都是朕大明的忠臣啊! 朕若活下来,必有重报! 好,朱祁镇不是想走仁智殿,攻打谨身殿,堵朕的后路吗? 那就把仁智殿烧了! 朕也堵他的后路! 虽然建造一座大殿,所耗甚巨,但生死攸关面前,他必须做出抉择。 尤其背后这座奉天殿,若真被朱祁镇占据,其政治意义远大于实际意义,后果不敢想象。 “遵旨!” 太监张永领旨而去。 “若仁智殿烧不成,便去烧慈宁宫(此宫嘉靖年间建造,剧情需要)!” 朱祁钰补了一句。 张永心里一暖,伏地道:“奴婢死也要烧了仁智殿!” “挑些忠勇之士,日后朕必有重赏!” 那个很机灵的太监和大嗓门的太监立刻报名。 朱祁钰知道他们,一个叫金忠,一个叫刘进喜。 烧宫,最多能延缓朱祁镇进攻的脚步。 却不能救他。 他目光眺望宫外,于少保,你真不顾朕的死活吗? 掺和进皇位之争,就有污清名?还是在你的心里,朕依旧名不正言不顺,不配你救呢? “来人,传璚英觐见!” 朱祁钰目光愈发冰冷。 朕死,也要你们所有人陪葬! ————— 作者找的皇宫地图错误,宫名、门名有误,已经修改了,抱歉。 章节目录 第17章 朱祁镇,看招(吃饭勿看,求追读!) “朱祁钰!你这般阴毒之人,也配姓朱!”朱祁镇咬牙切齿。 石彪来报。 安定门前,皇太后站在那里。 石亨不敢发炮,担心炮火伤到孙太后,所以派侄子禀告太上皇。 “轰!照轰不误!” 朱祁镇目光阴狠:“皇太后想必会体谅朕的苦衷的。” “臣遵旨!” 石彪飞奔而去。 然而。 石彪刚出归极门,眼前便火光通天! 仁智殿燃起了大火。 他心知不妙,叔父石亨正在攻打安定门,仁智殿着火,等于断了后路。 因为迟迟没有进入奉天殿,将士们本就心中惴惴。 再被大火断了后路,恐怕信心会动摇。 他不得不返回奉天门前。 “废物!” 朱祁镇对着石彪大发雷霆:“挑选几个死士,冲过去告诉石亨,打不开安定门,他就死在那里吧!” 石彪眸中闪过一丝戾气,没有我们父子相助,你朱祁镇拿什么攻打皇城,用脑袋吗? “去啊!滚!” 朱祁镇乱了方寸。 然后恶狠狠地看向了奉天门…… 啪! 却在这时。 一道诡异的球体,散发着无比恶臭,在天空中如流星般划过,巧而又巧的砸在了朱祁镇的脸上! 软乎乎的,碰到脸的时候变成了一张大饼,贴了他半张脸。 朱祁镇刚要说话,嘴巴是半张状态,正好就有一部分进了嘴里。 这是什么? 朱祁镇也懵了,天上怎么掉下来这东西? 好像……是臭的? “太上皇?” 石彪叫他一声,朱祁镇下意识回头,脸上的大饼居然滑落下来,下颌、胡须上弄得全都是。 下意识的,朱祁镇就要张嘴说话,上下颌一动,正好咀嚼一下,嘴里的一部分顺势吞咽进了肚子里。 石彪先愣了一下,然后眼珠子瞪得溜圆:这玩意好像有点熟悉?每天都要见! “是,是柿?”石彪忍俊不禁,想笑却不敢笑,硬憋着。 四周的将士也都傻眼了,皇帝不是洪福齐天吗?怎么会挨柿球子?还是天上掉下来的? 柿? 呕! 朱祁镇也意识到了,猛地瞪大了眼睛,张开嘴巴就一阵狂呕。 结果他脸上的实在太多了。 一张开嘴,就有进了嘴的。 他一边吐,一边往里面进。 二者形成了一个循环。 本来脸上只有柿,等他吐了几下之后,脸上混合着柿和呕吐物,味道根本没法用语言来形容。 石彪看在眼里,也觉得胃里涌动,张开嘴也跟着吐了起来,太恶心了。 “朱祁钰,朕与你势不两立!” 朱祁镇把胃里的酸水都吐光了,弄得脸上全是,光那股臭味就熏得他快要死了。 幸好太监刘永诚的干儿子刘聚,不嫌皇帝脏,用袖子给朱祁镇擦脸。 朱祁镇才好受了一点,虽然没有水不能立刻清洗,那也比那玩意呼在脸上好受。 但是! 天空中忽然出现很多“柿炮”! 看样子像是用手扔的! 专门往朱祁镇身上砸! 朱祁镇刚收拾干净,结果脸上又挨了一下! 这回是很大的一沱。 是暗黑色的,不知道积压了多久的存货,闻一口就能让人窒息。 却把朱祁镇整张脸呼满了。 头发上、胡须上,全都是柿! 那味道直冲天灵盖。 朱祁镇不知觉的吸了一下鼻子,很多暗黑色的东西被吸进了鼻腔。 登时,他晃荡了几下,噗通一声坐在了石砖上,眼前一片漆黑,恍惚间,他仿佛看到了父皇…… “陛下,陛下!” 刘聚为了出头也豁出去了,用袖子抹了几下,却抹不干净。 他担心太上皇被闷死了。 直接上舌头! 腆! 过了好一会,当朱祁镇终于吸到新鲜空气了,慢慢睁开眼睛,却看见刘聚正在腆他的脸! 心里更加恶心,胃里一阵痉挛,直接一张嘴,吐刘聚一脸。 “朱祁钰,朕要诛了你!” “朕要诛了你九族!” “诛了你十族!” 朱祁镇肺腔都要撑爆了,由刘聚扶着,晃晃悠悠站起来。 曹钦看到这一幕,心里嫉妒,早知道他也冲上去帮朱祁镇清理该多好。 “火炮!全力轰!” 刘聚抹了一把脸,把怒火全都撒在奉天门上:“不怕死的站出来,爬过去!太上皇必有重赏!” 这下把朱祁镇真逼急了。 朱见深看见自己的亲父,差点被柿给溺死,整个人目瞪口呆。 陛下是疯了吗?居然如此羞辱皇帝! 那些都是太监的柿! 那些猪狗不如的太监拉出来的柿,再由禁卫丢出去,砸在父皇的脸上…… 不管怎么说,父皇也是皇帝啊! 皇帝的尊严放在哪? 若传出去,以后谁还服从皇权? 皇权失去了神秘感,皇帝还是皇帝吗? 陛下他究竟要干什么? 他再看朱祁钰,不由得打了个寒颤,皇帝真疯了! 朱祁钰面色阴沉似水。 仁智殿也点燃了! 京营却还没来! 于谦,你可真是朕的股肱之臣啊! “回禀陛下,朱夫人带到!” 朱祁钰看见,一个中年少负牵着一个老妇人和一个小姑娘,步履坚定,充满信心。 和她父亲真像啊,容貌像,举止像,神态更像,难怪于谦一反常态,重女轻男。 “朱于氏给陛下请安。” 璚英跪下行礼,不卑不亢。 即便火炮轰隆,宫墙摇摇欲坠,璚英脸上却没半分恐惧,脸上带着与生俱来的淡定。 可惜了。 长个男儿像,嘴角还有黑色的绒毛,像是胡子。若有几分颜色,进宫侍奉朕也不错。 朱祁钰失望地摇摇头,挥手让她们起来:“朕今天要死在这里,你们也会跟着陪葬,怕不怕?” “臣女不怕。”璚英坦然道。 “好!有乃父之风!” 朱祁钰又看向朱骥的母亲:“朱老夫人,你怕不怕?” 老太太打了个哆嗦,带着哭声说不怕,哆哆嗦嗦的。 “不必害怕。” “不过死而已!” “八年前,瓦剌攻打北京城!” “朕就站在城墙上,看着也先的大军。” “联营几百里,二十万精锐大军!” “那时的朕,就做好了玉石俱焚,和北京城、和大明一起赴死的决心。” “虽然过了八年,时过境迁。” “但朕依旧不怕!” “若叛军打破了宫门,朕第一个去死!” “死,有甚可怕的!” 朱祁钰扶剑而立,慷慨道:“你们,也不必怕!能和朕死在一起,是你们的荣耀!” 他环顾禁卫。 不少人缩了缩头,满脸恐惧之色。 很多太监也不敢看朱祁钰的眼神。 朱老夫人和她女儿都快吓晕过去了。 呵,懦夫尔。 “妾身愿与陛下赴死!” 唯有璚英慷慨道:“陛下有英雄气,乃天下共主,臣民服之,妾身能与陛下同死,必流芳千古!” 轰隆! 却在这时,宫墙被轰出一个缺口。 有死士爬了进来。 “皇爷,快撤吧,撤去乾清宫!”从仁寿宫放火返回来的王勤,跪在朱祁钰面前,抱住朱祁钰的腿。 一个半时辰了! 不管怎么算,于谦都该来了。 但他没来,说明他也放弃了朕! 就算再拖延半个时辰,又有什么用呢? 没有于谦的京营平叛,不管怎么拖延,都不过苟活几个时辰罢了,还不如轰轰烈烈去死。 朱祁钰踹开王勤,面容果决:“死则死矣,有甚可怕的!” “皇帝有皇帝的死法。” “太子!” “过来!” “朕先送你一步!” “随后,朕就去黄泉路上找你!你并不孤单!” “来吧!” 他冲朱见深招招手,让他过来。 ———— 写了一章【于谦】的,不符合这本书节奏,就不放在正文里了,放进本章说里,马上就上传,喜欢的去看看。 章节目录 第18章 朕,回来了(三千字,求追读!) 朱见深都傻了。 你去死,为什么要带上我? 你说得慷慨激昂的,转头却要先送我上路?你是不是有病? 但,王勤却不分由说,抓住他拖过来。 朱祁钰却目光平静地看着他:“太子,八年来,若朕真要杀你,谁又能护得住你?” “今天杀你,不是因为你的亲生父亲朱祁镇。” “而是。” “你身为大明太子,未来的天子,当有君王死社稷之慷慨!” “不要学朱祁镇,像条狗一样对也先摇尾乞怜!为求活路,认瓦剌当爹娘!” “他是大明的皇帝!” “不是狗!” “我大明四代英主!” “没有懦夫!” “来吧,太子,不疼的,很快就好!” 朱祁钰拔出天子剑,剑尖对着朱见深。 朱见深坐在地上,不断往后蹭,满脸惊恐,泪如雨下:“陛下,不要杀我,不要杀我……” 裤裆里一股热流,第三次尿裤子了。 “懦夫!” “像你父亲一样的懦夫!” “我大明皇族岂有此等懦夫!该杀!” 朱祁钰大怒。 你不是懦夫,你为什么不先捅死自己? 你就是在针对我! 朱见深手脚并用,拼命后退。 “陛下且慢……” 王勤似乎听到了马蹄声。 但朱祁钰已经不分由说,狠狠一剑戳下去。 “啊!”朱见深凄厉惨叫。 王勤却死死抱住朱祁钰,疾呼:“陛下,有马蹄声!马蹄声!” 但这一剑已经戳下去了。 朱见深惨叫着、哆嗦着,直接失禁了,大小便失禁了! 那惨叫声,仿佛被真戳死了。 结果朱祁钰低头一看,他这一剑戳向了太子的下面! 索性没伤到皮肉,剑尖扎在裤子上,把好好的裤子变成了条开当裤。 “哪来的马蹄声?”朱祁钰真不是故意的,这小子撤的太快,自作自受。 “是午门的动静!肯定是京营来了!” 王勤满脸激动,冲着禁卫大喊:“于少保已到!京营入宫了!诸位打起精神来,保护皇爷!” 他让太监们把朱祁钰围起来。 璚英眉毛一扬,眸中闪烁着骄傲。 却在这时,一队败军狼狈而来,走近了才看到是高谷,他披头散发,非常狼狈。 “陛下,徽音门丢了,王公公重伤……”高谷声音凄凉。 朱祁钰刚要大发雷霆。 轰隆一声,奉天门破! 如狼似虎的边军冲了进来,禁卫连抵挡都不敢抵挡,直接跪地投降,门前乱成一团。 “皇爷,快进殿!” 王勤护着朱祁钰,退入奉天殿。 朱祁镇浑身散发着臭气,红着眼睛,像一只嗜血的野兽,提着剑冲了进来:“朱祁钰!滚出来!” 他爆炸了! 先被太子叫骂,颜面扫地。 然后又被柿打脸,皇帝的尊严一丝不剩。 他现在不是皇帝,而是复仇的火焰! 焚天烧地的烈火! 烧死朱祁钰,打死朱见深那个忤逆不孝的王八蛋! 嘭的一声,奉天殿大门关闭。 朱见深却像只鹌鹑一样缩着脑袋,因为慢了一步,被关在门口。 “逆子!逆子!” 朱祁镇看见他就怒火翻涌,提着剑冲了过去。 朱见深真日狗了。 当了八年皇帝当疯了的叔叔要杀他,被幽禁七年的亲生父亲也要杀他,我做错什么了!为什么都针对我?我才十岁啊! 朱见深不敢跪下请罪,拔腿就跑。 “站住!逆子给朕站住!” 朱祁镇提剑去追。 却被石彪拉住:“太上皇,正事要紧!” 朱祁镇冷冷地瞅他一眼,石彪缩了缩脖子:“太上皇,于谦带兵杀进宫了,速战速决啊。” “于谦?” 朱祁镇眸中戾气爆棚:“好,先杀了朱祁钰,再宰了那个小兔崽子,朕没有这样的孽子!撞门!” “是!” 石彪组织士卒撞门。 他派人通知叔父,快点支援奉天殿。 这个时候,攻打徽音门的太监刘永诚也率军汇聚而来。 “参加太上皇!” 刘永诚虽是太监,却是名将,随太宗五征漠北,宣宗时平定汉王叛乱,屡破三卫,战功赫赫。 这样的人,朱祁钰继位后极为重视,命他节制京营。 可打死原主也想不到,这又是一个二五仔! 不但是他。 他的养子刘聚,都是朱祁镇的死忠。 “叫朕什么?”朱祁镇声音低沉。 “奴婢刘永诚,贺吾皇万岁!”刘永诚趴伏在地上。 朱祁镇嘴角翘起。 看着无比熟悉的奉天殿,八年了,他回来了! 那个偷窃皇位的家伙,很快就要受到世间最最最残酷的惩罚!朕要让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嘭! 奉天门被打破了! 朱祁镇眼中迸放出炽热的光芒。 回来了! 朕回来了! 八年后,朕终于回来了,再次君临天下! 他站在奉天殿大门口,望着大殿内。 一切都那么熟悉,哪怕是一块地砖,都给他熟悉感。 他回来了,他朱祁镇回来了! 八年来受了那么多的苦,都值了。 只是…… 有一只老鼠,让他心情极度恶劣的老鼠,他坐在龙椅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哪怕他已经败了,却还在用胜利者的姿态看着朕! 你凭什么用这种眼神看着朕? 你已经败了,应该跪在朕的脚下,求朕原谅你? 不是吗? 当年朕就是那样对也先的…… 朱祁钰! 那些不和谐的场面在脑海中闪现,今天吃的亏比他在瓦剌吃一年的亏都多! 朱祁镇眸中戾气滋生,指着他:“朱祁钰!你还敢活着,太好了!” “朱祁镇,见到朕,为何不跪?” 坐在龙椅上的朱祁钰缓缓开口,他端坐于上,拄着天子剑,俯视着朱祁镇。 “你也配称朕!” 朱祁镇嘶吼:“私生子!见不得人的私生子!滚下来!” “呵呵。” “朱祁镇,用手戳戳自己的胸口,问问自己,你配不配坐在这张龙椅之上?” “朕不提土木堡之败,也不提你认瓦剌为父母,更不提你叫门于宣大!这些统统不提!” “朕就问你!” “你是史官,该如何书写这段历史?” “我煌煌大明,重塑华夏衣冠,再造华夏,何其伟大!” “四代英主,皆是贤君,丰功伟绩,数不胜数!” “朕问你,你让史官如何写你?” “你有什么脸面入我朱氏宗庙?和太祖、太宗、仁宗、宣宗四帝并列?” “靠不要脸吗?” “靠叫门吗?” “靠当汉间吗?” “还是靠你武力复辟吗?” “哈哈哈哈!” 朱祁钰放声大笑,陡然戛然而止:“朕就问你,你有什么资格再坐在这张龙椅之上?” “回答朕!” “朱祁镇!” 朱祁镇浑身都在抖,他不想听朱祁钰说话了,一句话都不想听,一个字都不想听。 他的话像是刀子一样,每一个字都在戳他的心。 甚至,连看他都不敢…… “你,去,把他抓下来!去!”朱祁镇指着石彪怒吼。 石彪应诺。 他一步步走上台阶,走在丹陛上。 作为边将之子,他连进奉天殿的资格都没有。 踏在丹陛上,他距离龙椅越来越近,看着那个端坐在龙椅上的天子,却心中微震,朱祁钰满脸倨傲,神情中带着几许不屑。 他以前也见过天子,只是那时候的朱祁钰软弱可欺,一副老好人的模样,浑身透发着小家子气。 怎么现在一看,他浑身充满了……英雄气! 对,就是英雄气! 那又如何,成王败寇,权力斗争只看输赢,其他的都没用。 但是。 朱祁钰忽然站起来,猛地挥剑。 石彪吓了一跳。 看朱祁钰风一吹都能吹倒的憔悴模样,他压根就没想过,朱祁钰敢挥剑劈他。 等他反应过来已经晚了。 剑锋撕开了他的身体,他顺势一滚,从丹陛上滚下去,天子剑在他身上留下一道浅浅的血痕。 “天子的丹陛,岂是天子之外的人可以踏足的!” 朱祁钰拄着剑喘粗气,神情暴怒:“朱祁镇,你到底是想当皇帝,还是当傀儡啊?” “丹陛是什么?是皇权的象征!” “非帝王者,踏上者死!” “你让外臣踏上丹陛,难道你也让他去坐龙椅吗?当皇帝吗?” “朱祁镇,你这个废人!” “自己保不住皇位!” “现在你已经胜利了,作为胜利者却不敢亲自走上龙椅,把朕这个将亡之君赶下来,你算个什么东西!” “还有你!” “朕必将你千刀万剐,诛你十族!” 朱祁钰剑指石彪:“你再往上走一步,朕看看!” 石彪莫名其妙的吞了口口水。 明明他身材高大,健壮勇猛,而朱祁钰弱不禁风,但心里竟真的有几分害怕。 缩在角落里的璚英,把这一切看在眼里,眸中充满了震惊,太上皇明明占尽了上风,却被今上压得死死的! 不是都说今上软弱可欺吗? 可他那一剑劈出,哪有半分软弱的模样,分明充满了英雄气。 软弱可欺的是太上皇吧…… ———— 感谢我铁子【jiee】的月票,大家不用给我投月票,月票是可以换达不溜的,大家懂的,给我收藏、追读就可以了!等我上架给我个订阅就知足了!感谢!三千字,求追读! 章节目录 第19章 皇爷,奴婢不能伺候你了 朱祁镇脸色铁青。 和站在丹陛上的朱祁钰相比,他仿佛就是个小丑。 就如当年他坐在瓦剌大营里,所有人都看着他,看着他这个可怜虫。 杀了他! 不!杀了他太便宜了,把他的妃子都抓起来!让所有将士蹂躏死她们!若侥幸不死,就送去军寄营,桀桀! “曹钦,去把他的妃子都抓起来!” “遵旨!” 朱祁镇狞笑地看向了朱祁钰。 却迎来朱祁钰不屑之笑。 说实话,后宫也被原主搞得一团糟,原皇后汪氏因时常“语出惊人”,被他不喜,改立杭氏皇后,朱见济死后,杭氏在景泰七年也郁郁而终,后宫最大的皇贵妃唐氏,深得他宠爱。 但是,唐家不老实啊,唐氏的父亲唐兴,联合锦衣卫刘敬给他进献土昌入宫! 卖艺不卖身的清倌朱祁钰也就忍了,偏偏是个土昌,小粉灯的那种! 他能穿越,也要感谢这位土昌娘娘,明知朱祁钰病重,还浓妆艳抹的勾引他,导致他病重垂死。 说土昌娘娘没问题,鬼都不信! 璚英来时,皇贵妃传信,她已经准备好了鸩酒,陛下亡、她便追随而去。 有妻追随,死有何惧! “陛下勿恼,老奴请郕王退位!”刘永诚站了出来。 他是太监,可上丹陛。 他管朱祁钰叫郕王,说明在他心里,自始至终只有一个皇帝,就是朱祁镇。 可朱祁钰对他,仁至义尽啊! 命他提督京营,权力大的惊人,那是心腹太监才有的待遇。 他猫着腰,步伐坚定的踏上丹陛。 “刘永诚,朕待你不薄,你便如此回报朕的?”朱祁钰盯着提刀上来的刘永诚。 “郕王,你继位诏书上明明白白写着‘代’字。” “七年前,陛下北狩归来,你公然耍赖,硬摘了‘代’字,去了‘暂且’二字,如今算来,你窃居帝位七年之久!” “如今正主回来了,你就该把皇位物归原主!” “不容抵赖!” “不容再鸠占鹊巢!” “郕王,你应该知足!陛下谦让八年,那是看在兄弟恩情之上,你该跪下谢恩才对!郕王!” 没错,土木堡大败后,朱祁钰硬被推上了帝位,继位诏书上全是漏洞,就是孙太后用来挟制他的,朝臣也都答应了。想来前朝后宫,都希望他暂代而已,他们心中的正朔永远是朱祁镇。 但在当时,你们问过朕没有,愿不愿意践临帝位? 没有! 土木堡大败,徐有贞提出南迁之议,朝堂议论纷纷,瓦剌兵围京城,人心思变,你们才硬把朕推上了帝位! 等朱祁镇当汉间归来,却要让朕把帝位还给他? 朕是什么? 代宗? 替代品?傀儡? 凭什么? 没有朕,还有大明吗? 没有朕,你们早就承欢于瓦剌膝下,成了亡国奴了! 这皇帝位,朕当得对得起列祖列宗! “放屁!” 朱祁钰提剑而立:“谢恩?他也配?” “狗太监,朕对你不薄,你却恩将仇报!” “罢了!” “你想提着旧主的脑袋谄媚新主子,好,朕给你机会,看你如何逼朕退位!” 刘永诚是沙场将军,根本不把朱祁钰放在眼里。 还有两级台阶,刘永诚便挥刀斩向朱祁钰。 反正局面坏成这样了,杀了皇帝又如何? 朱祁钰挥剑抵挡,却被刘永诚一刀劈倒,这狗太监力量太大了,他狠狠摔倒在地上,天子剑掉落,眼神充满不甘。 刘永诚一脚踢开天子剑,伸手去抓朱祁钰的头发。 “滚开!” 却在这时,一道身影从龙椅后面窜出来,飞奔而来,用肩膀撞在刘永诚的肚子上,直接把刘永诚撞翻,滚落丹陛。 王勤的鼻子撞在护心镜上,鼻血长流,脸上却露出疯狂的笑容:“皇爷是天子!是你等阉狗配碰的吗?三姓家奴!呸!” “废物!” 朱祁镇对刘永诚很不满意,大手一挥:“放箭!给朕射杀他!” 咻!咻!咻! 凶悍的边军挽弓射箭,箭矢凌空。 朱祁钰瞳孔缩紧,要死了吗? 该死的于谦,朕该亲手先送璚英上路的,再送太子、皇太后上路,黄泉路上才不寂寞!但朕知道,舒良、王勤会帮朕做到的! 若再给朕一次机会,朕必将这天下搅个天翻地覆! 死则而已! 无甚可惧! 来吧! 但是,同样趴在地上的王勤却飞扑过来,用身体护住朱祁钰。 噗嗤! 箭矢戳入皮肉的声音,王勤张开嘴,喷出一道血箭。 他眼睛瞪得溜圆,死死地盯着龙椅! “皇爷,奴婢不能伺候你了……皇爷,活,活下去!”王勤呢喃着,嘴里不断涌出鲜血,但眼眸圆瞪,无比坚定的护住朱祁钰。 箭矢如雨,全都扎进王勤的身体上。 他一动不动,死死护住朱祁钰。 即便人已经断气了,依旧不动、不倒,用最后的精神筑成一道墙,护住朱祁钰! 朱祁钰眼睛通红,眸中充满暴戾! 他一直认为王勤无用,一无是处,但在生死关头,他在用生命保护朕,甚至死了,也坚定不移的护着他,这叫无用? 再看王诚,在徽音门前亲冒箭矢,阻挡叛军,身中六箭,重伤垂死,无怨无悔。 张永,冒死去火烧仁智殿。 舒良,背着皇太后去守安定门,半步不退。 这些人真无用吗? 可有用的王骥是怎么对朕的? 有用的刘永诚是怎么对朕的? 石亨、曹吉祥又是怎样对朕的? 还有于谦、范广、陈循、高谷、徐有贞、李贤、朱永、张輗、张軏!这些当时名将、名臣、勋贵! 又是怎样对朕的? 他们都有用! 却唯独对朕无用! 朕这个皇帝当的真失败啊! 朱祁钰眼角含泪,如果他不是盲目相信史料,妄图用璚英来挟制于谦,把所有希望寄托于谦身上…… 也许,王勤不会死,王诚也不会生死不知。 朕嘴上说是暴君,其实还是心肠太软了! 是啊,心肠太软了! 对敌人太仁慈了! 不够疯!不够暴! “射死他!” 朱祁镇更怒,这个低贱的私生子,也配有奴婢替他死?凭什么! 章节目录 第20章 受命于天!朕朱祁钰才是皇帝!(近四千字,求追读!) “陛下,不好了!” 曹钦急匆匆进殿:“大军打破了奉天门,往大殿里来了!快,杀了皇帝,您坐在上面!就大局已定了!” 朱祁镇顿时大惊,却也听到凌乱的马蹄声和厮杀声音。 “弓箭手后撤,全都冲上去,杀了他!” 石彪带头冲上丹陛,什么皇权、什么僭越,在这一刻都没用了,必须速战速决,杀了朱祁钰,才尘埃落定! 曹钦、刘聚全都冲在最上面! 造反是什么下场,每个人都心知肚明。必须杀了朱祁钰,让朱祁镇坐在皇位上,就算京营进来了又如何?生米煮成了熟饭!何况皇位本来就是朱祁镇的!朱祁钰只是暂代! 数十个虎狼之士冲上了丹陛。 朱祁钰能杀一人,却杀不了数十人。 但皇帝岂能死得如此窝囊? 朱祁钰慢慢推开压住他的王勤,郑重的将他尸体放在地面上,他背后被扎成了刺猬,已经不能平放。 他捡起天子剑,死也要拉个垫背的。 但是,石彪兜头一剑劈下来,他被迫后退,脑袋磕在龙椅上,眼前发黑,却依旧瞪圆眼睛,充满不服气。 石彪一言不发,又一剑斩落。 朱祁钰自知必死,只是死得窝囊! 咻! “啊!” 石彪忽然惨叫一声,刀落在地上。 只见他手腕上插着一道箭矢,鲜血淋漓,握不住刀。 “救驾!” 一声爆吼,奉天殿门口出现一匹白马,跃然入殿,马上驮载着一个壮汉,手挽强弓,声音如雷。 挽弓射箭,三道箭矢脱弦而飞。 瞬间命中三个士卒的后心。 “救驾!谁敢挡我!” 壮汉骑术精湛,白马四蹄翻动,冲入奉天殿。而他稳稳坐在马上,三箭之后又三箭,箭箭要命。 冲到丹陛时,他随手把弓搭在马鞍上,抽出腰刀,一跃而下,借着冲力直接劈死一个士卒。 有一个士卒趁机砍他,他仿佛脑后长眼,身体轻轻一错,抽刀后劈,刀尖一挑,在他下颌上留下一个刀口,鲜血喷射,身体怔了一下便扑倒在地。 但士卒有几十个,想救皇帝还是鞭长莫及。 “死吧!” 石彪也是个狠人,知道朱祁钰不死,他全家遭殃。 所以凶厉地拔出扎在手腕上的箭矢,举着箭矢,朝朱祁钰就戳了下来。 若换成朱祁镇,估计早就跪下求饶了。 但朱祁钰同样凶悍,在石彪腰刀落地时,便捡起来砍石彪,刚好和石彪拿箭戳他同步,二人速度相当。 扑哧! 刀刃够长,先到一步,朱祁钰拿刀当剑用,一刀戳进了石彪的肚子。 “你,你?” 石彪傻傻地看着朱祁钰。 这个人是皇帝还是屠夫? 朱祁钰狠狠抽出刀刃,一刀劈在他脖子上,直接把他脑袋剁下来,鲜血溅了他一脸! 他单手把石彪的脑袋举起来,大吼道:“造反者死!谁敢杀朕!” “啊?” 士卒们被如魔王一般的皇帝吓到了。 便在这时,那壮汉砍杀了七八个士卒,冲到朱祁钰面前,跪伏于地:“臣范广,救驾来迟!请陛下恕罪!” 看着浴血的范广,朱祁钰倏地笑了,笑容有点癫狂。 赢了! 朕没死! 改变历史了,朕还是皇帝! 这天下终究是我朱祁钰的!哈哈哈哈! “爱卿平身!” 这两个字,朱祁钰说得极有气势,他往前一步,俯视着如小丑般的朱祁镇! “谢陛下!”范广如杀神般立于朱祁钰身侧。 “射箭,射箭……” 朱祁镇垂死挣扎。 八年啊! 足足准备了八年啊,却功亏一篑! 朕才是正统皇帝!是先帝钦命的太子! 朕才是天命所归的那个人啊! 那个下贱的私生子,怎么配啊! 他到底是不是先帝血脉,都说不清楚!他有什么资格做皇帝?皇位是属于朕的!朕才是正统皇帝!是受命于天的皇帝! 却见一个长须飘然、身材英武、精神抖擞的中年人跨步走进奉天殿。 身后跟着数百精锐,弓弩上弦,刀剑出鞘,对准了朱祁镇。 “臣于谦拜见太上皇!” 于谦和朱祁镇并不陌生,但准确的说,于谦是朱祁钰一手提拔起来的,他跪在地上,拜伏于下:“请太上皇罢兵,以免生灵涂炭!” 朱祁镇看着他,不由的痴笑起来。 败了,败得彻底! 他痴笑个不停,像是疯了,仿佛这场战争和他毫无关系。 仿佛他是无辜的,今夜正在南宫睡觉时,徐有贞打断了他的睡眠,告诉他复辟的野望,然后背着他出了南宫,被石亨、刘永诚等乱臣贼子裹挟而来。 一切都跟他没有关系! 他是无辜的,是冤枉的! 而随着石彪的死,边军士气也泻了,又被重重围剿,每个人内心绝望,纷纷跪地投降。 这时,朝臣陈循、王文、萧镃、江渊、商辂等快速进入奉天殿,看着经过战火蹂躏的奉天殿,又看见朱祁镇,不由得缩了缩脑袋。 “微臣拜见陛下!臣等救驾来迟,请陛下恕罪!” 走进大殿,陈循等人看都没看朱祁镇一眼,径直给朱祁钰跪下。 朱祁钰一直站在丹陛之上,冷眼旁观。 好个于谦啊。 带兵入殿,先拜太上皇,再扫视殿内寻找璚英,却对朕视而不见! 怎么?莫非你的心里,也只有太上皇? 是不是也想把朕拉下去,扶太上皇登基,想混个二次从龙之功? 呵呵,来的也巧啊! “哈哈哈!” 骨碌! 朱祁钰把石彪的脑袋丢在地上,脑袋从丹陛上滚落,滚到了陈循脚下。 陈循等内阁大学士吓了一跳,皇帝怎么能如此暴戾?亲手砍下脑袋?这是夏桀商纣隋炀才做的事情啊! “诸位爱卿,是来送朕上路的吗?”朱祁钰叉着腰,一手拄着天子剑,满脸冷笑。 “陛下切莫乱说,臣对陛下忠心不二!”王文第一个站队。 陈循等人跟着附和。 “呵呵!” 朱祁钰目光越过朱祁镇,落在于谦身上:“于少保呢?” “臣不敢僭越!” 于谦声音冷硬,这是他一贯口吻,就这副臭脾气。 “好一个不敢僭越啊……” “那还等什么!” “这些叛军要杀朕,难道还留着他们过年吗!” “全部杀之!” “一个不留!” “悉数诛三族!” 朱祁钰眸中戾气爆棚,朕活下来了,就要搅个天翻地覆! “啊?”于谦一愣。 陈循等人大惊失色,立刻谏言:“陛下不可,士卒不过被裹挟而已,皆是无辜之人,陛下应该宽大为怀,心怀苍生,切不可杀戮过重啊,只诛首恶即可!” “首辅,你在教朕做事?” 朱祁钰语气幽幽:“于少保,动手!” 陈循神情一窒,皇帝似乎变得不一样了,他偷偷看了于谦一眼。 “陛下,请饶过这些无辜士卒,臣已经命人去捉拿石亨,请陛下息怒。”于谦伏地劝谏。 “杀!”朱祁钰冷冰冰吐出一个字。 未经他人苦,莫劝他人善。 若没有范广及时救驾,现在他的脑袋可能被朱祁镇制成了酒壶了吧?供人观赏了吧? 造反之人有半分无辜? 但是,京营上下却一动不动! 把皇帝的话当成耳旁风。 反而看向于谦。 “请陛下恕罪,士卒无辜……” 于谦话音方落。 朱祁钰一剑戳死一个士卒,鲜血溅了他一脸,目光却死死盯着于谦:“谋反大罪!是你一口一个无辜,就能免除的吗?要不你请示一下太上皇?或者逼朕亲自动手!” “臣不敢!” 于谦看向朱祁镇,朱祁镇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模样。 “那还不杀!” 于谦咬了咬牙,还想再劝,但跟在他身边的陈逵使劲拽了他袖子,陈逵是京营的都督,算是于谦的心腹。 “动手!”于谦咬牙道。 京营将士动了,砍瓜切菜一般。 很快,奉天殿便被浓郁的血腥气笼罩。 朱祁钰却毫不在乎:“首恶别杀,朕还有些事要问,是不是啊刘公公!” 刘永诚还护在朱祁镇身边,听到这话,浑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别让他们自杀!全都抓起来!朕要亲自审出他们的同党!”朱祁钰声音森寒。 京营将士还是经过于谦允许才动手。 朱祁钰看在眼里,隐而不发。 “首辅,宣百官觐见,京城里所有官员,不论品级,都要来!” “不来者,以谋反罪论处,没有例外!” “哪怕是要死了,只要还是官儿,抬着担架也得给朕抬来,死也要死在朕的眼前!” “一个时辰后,朕要在奉天门,召见文武百官!” 朱祁钰目光幽幽:“再打造一口上等棺椁,停放在奉天门前。” “陛下,这宫内如此混乱,还当暂避行宫,等局势安定,再做打算啊!”陈循劝谏道。 “首辅,朕不喜欢说两遍。” 这个陈循很滑头。 今晚浑水摸鱼的人很多,陈循想和稀泥了事。 但那不是朱祁钰的性格。 他要明明白白、公公正正的处理这件事! 那个罪魁祸首,必须付出代价! 还有那些帮凶,一个都别想跑! 别管你是冒头的,还是藏在水下的,朕会一个一个的把你们揪出来,千刀万剐! “老臣遵旨!”陈循去拟旨。 但宫里一团乱麻,连个传讯的人都没有。 “于少保,把将士撒出去,清理宫内,所有叛乱者,一律杀死,不必审讯。” “各宫形迹可疑者,先抓起来!” “再派人去抓石亨、曹吉祥、徐有贞,控制其全族,都带到奉天殿上来!” “一个时辰后,朕要看到他们!” “再传旨兵马司!” “全城戒严!” “无论是谁,一律不许出城!无朕旨意,不许开城门!” “命火丁即刻进宫灭火,不可波及民宅!伤及百姓!” “趁机作乱者,杀无赦!” “传旨舒良,朕命他为东厂提督太监,即刻去办!” 一连串圣旨出去。 这场夺门之变算是尘埃落定了。 但朱祁钰的清算,才刚刚开始! “微臣遵旨。” 于谦心情沉重,皇帝经此一事,心情大变,杀心太重了,今晚参与叛乱的士卒超过千人,若都诛三族,不知道有多少无辜之人会遭受株连。 “把他拖上来,朕要跟他谈谈。”朱祁钰坐到了龙椅上,范广要下去,朱祁钰不许,他跪在朱祁钰脚边,这是他的荣耀。 他指着刘永诚。 刘永诚的脸唰一下就白了,想自尽,却夺下了刀,人被拖到了丹陛之下。 “刘公公,之前你叫朕什么?”朱祁钰嘴角戏谑。 刘永诚满脸颓废,却不敢回答。 “郕王。” “八年了,没人叫朕郕王,朕都忘记了,朕曾经是郕王啊。” “你真是一条忠狗!” “朕喂了八年也喂不熟的忠狗。” “好,你想做忠狗,朕给你这个机会!” “来人,把刘公公的皮剥了,给他披上狗皮,记住,别弄死他,朕要看看,他这条狗到底有多忠心。” 朱祁钰挥挥手,让人带下去。 “哈哈哈!” 刘永诚自知必死,猖狂大笑:“朱祁钰!你个私生子,有什么资格窃居帝位!你是个小偷,早晚都要遭报应的!你儿子的死,就是你的报应……” 报应? 朱祁钰眸光森然,朱见济才五岁啊,就被害死了! 那是报应? 他猛地看向装傻的朱祁镇:“太上皇,你还要装多久啊?” —————— 回复【书友20201020095410204】朋友的问题,作者很理解追书的心情,作者碰到对口味的书也嫌更新少,但网站新书每天必须两章四千字,字数多了就走不完推荐的,只有上架了才能随便更新,感谢朋友追读,这章近四千字送给你,谢谢你喜欢~ 再次求追读!求追读! 章节目录 第21章 这不行那不行,这皇帝当的有甚意思!(三千字求收藏!) 朱祁钰灵光一现:“请太上皇去观礼!” “陛下不可!” 萧镃站出来上奏:“太上皇虽退居南宫,却仍是天子,岂能观摩如此暴戾之事?请陛下收回成命,请太上皇移居南宫,不再参与朝政。” 朱祁钰皱眉,历史上萧镃被朱祁镇削籍为民。 不过,这个萧镃一身读书人的酸气,偏偏这个读书人,暗中投靠了宦官王诚,靠王诚举荐他才进入内阁。可进内阁后,却又不怎么听他朱祁钰的话,有点养不熟。 偏偏朱祁镇复辟后,他说了一句不可,结果被扫地出门了。 “那请萧阁老去观礼,如何?”朱祁钰盯着他。 萧镃一愣,登时大怒:“国君好仁,则必无敌于天下也。微臣劝陛下重修朱子,荡清胸中浊气,有道是君仁莫不仁,君义莫不义,君正莫不正,一正君而国定矣……” 朱祁钰挥手打断他掉书袋:“罢了,就让太上皇亲自行刑吧。” “陛下……” “闭嘴!” 朱祁钰敲打他:“少师,别忘了你的出身!” 萧镃咬了咬牙,跪在地上,语气无比坚定:“恳请陛下收回成命!” 朝臣就是这样顶撞皇帝的? 你眼中有太上皇,却没有朕这个皇帝吗? “王少保,你说呢?”朱祁钰看向王文。 王文是他的死忠,应该站在他这边。 “这……” 王文面容冷酷,不怒自威,淡淡道: “回禀陛下,请太上皇行刑确实不太合适,太上皇并不会粘贴狗皮的技术,请太上皇观礼也于理不合,不如想个折中之策。请太上皇亲斩此二人,以表悔改之心。” 他指向刘聚和曹钦。 二人面如土色,朱祁镇更是瑟瑟发抖,满脸无辜。 “不可!” 萧镃和商辂同时反对。 “太师,你有何高见?”朱祁钰看向蠢蠢欲动的江渊。 江渊向来和内阁六人不和,凡是他们同意的,他都反对,无一例外,所以朱祁钰满怀期待地看着他。 “臣也以为不可。”江渊犹豫一下,仍然道。 朱祁钰脸色一黑,沉声道:“朕同意的,你们都反对!眼里还有朕这个皇帝吗?” “陛下息怒!” 三位位高权重的大学士跪伏,却毫无诚意。 “息怒息怒,息怒有什么用?” 朱祁钰提着天子剑走下了丹陛,声音愈发阴寒:“太上皇尊贵,见不得血;太上皇是天潢贵胄,不能杀人!朕不是,太上皇是宝,朕是草!他不能杀的人,朕来杀!” 朱祁钰做到刘聚面前,一剑劈在他胳膊上! 刘聚被绑着跪在地上,一剑没剁下来一条胳膊,但砍得很深,鲜血横流。 “你养父是养不熟的白眼狼!你是一条背信弃义的狗!” 朱祁钰又一剑劈在那条胳膊上。 还没砍断。 再劈! 再劈! 鲜血溅了朱祁镇一脸,朱祁镇像个小姑娘一样大喊大叫,跑到萧镃身后,瑟瑟发抖。 真能装啊! 你拿火炮轰你母亲的时候,脸上怎么没半点恐惧之色? 你拿火炮轰你儿子的时候,怎么满脸癫狂? 你让士卒射杀朕这个皇帝的时候,怎么满脸得意? 装给谁看呢? 朱祁钰还不信邪了,砍不断刘聚一条胳膊! 刘聚惨叫。 “这点疼痛算什么!” “敢造反还怕疼?” “堵上他的狗嘴!” 朱祁钰让范广堵上他的嘴,继续劈砍。 “请陛下住手!难道陛下要当隋炀帝吗?”萧镃大声怒吼。 朕杀一个人就是隋炀帝了? 若朕不杀人,今晚能活下来吗? 朱祁钰停下来,提剑看向萧镃,鲜血滴落在地板上,发出哒哒的声响。 “陛下还要杀臣吗?”萧镃脑子读书读坏了。 “闭嘴!” 王文怒目而视:“萧阁老是依附叛逆了吗?为何句句为叛逆说情?臣请陛下彻查萧镃,此人必参与造反!” 朱祁钰瞪了他一眼。 萧镃屡屡顶撞于朕,朕便杀他立威。 如今宫里乱糟糟一片,乱臣贼子脸上又没写着造反两个字,朕杀了他把水搅浑,趁机株连文官,挖出一批朱祁镇的人也好,中立派的也好,反正杀一批文官,他则趁机在朝堂上扩大势力。 而王文却也在告诉朱祁钰,造反军将已经伏诛,陛下大搞株连,以防刀刃伤己。 王文轻轻摇头,叛乱结束了,陛下应该按照老规则玩政治游戏,不能再“特立独行”了。 二人眼神交汇。 朱祁钰大恼:这皇帝当得真没意思! “罢了,朕是信得过萧卿的。” 朱祁钰轻吁口气,不再砍杀:“朕乃仁德之君,方才只是气不过。宣太医给他治伤,嗯,就艾崇高吧,他治伤手法最好,让他多带点药。” 刘聚上半身都是血,他那条胳膊的肉都被砍烂了,偏偏砍不下来。 血溅了曹钦一脸,搞得他直接崩溃,嚎啕痛哭,追悔莫及。 “这个狗东西喜欢玩~炮,把他挂在奉天门上,拿炮轰他!”朱祁钰指着曹钦。 萧镃目瞪口呆,你管这叫仁德之君? 刚想劝谏,王文却拉住他,皇帝刚经历叛乱,正在气头上,这个时候你总为谋反之人辩解,是何居心? 萧镃悻悻闭嘴,越看这皇帝越不顺眼,再看朱祁镇,这才是他心目中皇帝该有的模样。皇帝,不就应该是个摆设嘛。 “范广,你去轰,别弄死他,朕还要用!” 朱祁钰把天子剑扔给范广:“朕赐你天子剑,如朕亲临!” 他在拉拢范广。 “末将领旨!”范广怡然自得。 他是边将出身,北京保卫战一战成名,百战百胜,乃是赫赫名将。只是出身不好,心直口快,不会做人,在京营里备受排挤,和石亨关系很差,历史上被冤杀,妻女被朱祁镇送给瓦剌降人玩弄。 他一骑白马救驾,给朱祁钰极好印象。原主太傻,信任文官、太监,排挤边将,结果显而易见,被玩死了。 范广拖着曹钦出去,所有人都知道,这颗将星冉冉升起。 折腾了半宿,朱祁钰靠一股精神劲儿强撑着,此刻腹中饥饿,他却没让人上点心,皇宫乱糟糟一片,不排除被毒杀的可能性。 他坐在龙椅上假寐,思索该如何拿回自己的权力。 “皇爷!” 却在这时,一个头发烧焦了、衣不蔽体的太监跌跌撞撞进来,泪如雨下:“皇爷,刘进喜没了,被叛军抓住,丢进火海里了!跟奴婢一起去的,都没了!” 朱祁钰目光一阴。 张永带着金忠和刘进喜等七八个太监冒死去烧仁智殿,就回来他们两个。 “过来。” 朱祁钰睁开眼睛,目光如电:“朕会为他们报仇的!” “张永,朕命你提督锦衣卫,可敢去?” “敢!”张永抹了把眼泪,眼中闪烁着阴狠之色。 “传朕旨意,擢封张永为锦衣卫佥事,提督锦衣卫!纠察邢狱!特察造反一案!” 此言一出,内阁三个大学士为之一惊。 “陛下!” 缩在角落里的朱骥战战兢兢道:“启奏陛下,锦衣卫和东厂各管一角,让太监提督锦衣卫,是为鱼目混珠,于礼不合,请陛下三思!” 朱祁钰目光一窒,文官怼朕!京营无视朕! 难道连你这天子家奴,也不听朕的旨意了吗? “来人!” 朱祁钰直接传旨:“朱骥提督锦衣卫,毫无作为,放纵谋反,不知不察,人品有缺,特开革锦衣卫,驱逐出京,永不录用!” 朱骥瞪大了眼睛! 皇帝免去他锦衣卫指挥使之职也就罢了,居然还将他驱逐出京,永不录用,这是报复岳父? “陛下三思啊!” 江渊拜下:“朱指挥使勤勤恳恳,并无大过错,陛下还请收回成命,三思而行!” “朕教训自己的家奴,还用你来指手画脚?” 朱祁钰眸中戾气滋生:“太师,莫非锦衣卫是你江渊的家奴?” “微臣不敢!请陛下息雷霆之怒!” 江渊吓了一跳。 他和朱骥关系不错,又借着朱骥,搭上于谦这艘大船,才在内阁中飘摇不倒,调任工部,担任工部尚书,所以投桃报李。 “来人,拖下去,剥了衣服,让他连夜滚出京,去铁岭卫戍!” 朱骥瞪大了眼睛。 去铁岭卫戍,那不是流放吗? 我做错什么了? “奴婢遵旨!” 经此一事后的张永,眸中凶光闪烁,看见谁都像看到了叛逆。 对于谦更是深恨之,从叛军攻打东华门,足足过去了两个半时辰,距离仁寿宫着火,也过去了两个时辰,距离仁智殿起火,足足大半个时辰,京营才姗姗来迟! 而京营距离皇宫来回距离一个时辰,于谦为何来得如此之迟?又为什么和陈循、王文等朝臣一起来的? 二十万京营精锐,指挥使就十人,各级军官不计其数,为何只来了上千人?这是救驾呢?还是给皇爷送葬呢? 真是好算计啊,迟迟救驾,滔天的功劳,不管皇爷和太上皇谁活下来,他们就倒头支持谁,不承担风险,却收益最高,不愧是文官,算计得真精确。 “太师,可还求情?”朱祁钰冷冰冰盯着江渊。 “微臣不敢。” 江渊很怂,他在朝中没有党羽,不像陈循和王文。而且他还有把柄攥在朱祁钰手里,却依旧不听话。 朱祁钰冷哼一声:“棺椁怎么还没送来?太医也没来?都死了吗?” 王诚垂危,躺在奉天殿上。 却没有太医来诊治。 王勤死在丹陛之上,却没有棺椁来收殓。 朕这个皇帝,当的是真失败啊! “金忠,你来守着朕,朕要休息一会。”朱祁钰有点撑不住了,待会还有大朝会,等着他来应对,必须尽快恢复精力。 他又让张永去准备点吃的,醒来要吃。 ———— 感谢的朋友太多了,放在作家的话里,感谢大家!求收藏!求追读! 章节目录 第22章 陛下为何如此暴戾?(近三千字!求收藏!) 皇宫里乱糟糟一片,京城却陷入诡异的沉寂,皇宫失火,五城兵马司恍若未见,衙门各部各司其职,高官门第紧闭,处于一片诡异之中。 而居住在皇城根下的百姓,听见了宫里厮杀声,看见了皇宫中的火光通天,下意识想到八年前的那场战争,顿时惶惶不安。 而街道上依旧静悄悄的,没听到马蹄声,也没听到平叛的厮杀声。 仿佛在这一刻,所有朝臣、勋贵、厂卫的眼睛都瞎了、耳朵都聋了,记忆也丢失了。 过了好久好久,才依稀听见马蹄声,宫里的厮杀声渐息,衙门口才出现了人,开始全街戒严,红铺的火丁入宫灭火,恢复了生机,方才那两个多时辰仿佛被偷走了一样。 百姓们家门紧闭,揣测着宫里有发生了了不得的大事,却没人敢乱说什么。 直到天边出现了亮光,宫里才传来消息。 京城内各级官员,慢慢汇聚于午门之前,鱼贯进入皇宫,宫内仍乱糟糟一片,火光未灭,血色弥漫,文官们捂着口鼻,武将则满脸希冀,群臣心思各异,穿过午门。 奉天门上,吊着一个双手捆绑的人。 他哭爹喊娘,身体以诡异的姿势扭动着,在他对面,范广正在调试火炮:“别乱动啊,真打中你老子可不负责啊!” 嘭! 火炮发射。 “啊啊啊!”那个被吊着的人惨叫个不停。 火炮打歪了,只打掉了他一只鞋。 他睁开眼睛,发现胳膊腿还都在,就断了几根脚指头,登时嚎啕大哭:“给我痛快!杀了我,求求你了……” 浑身哆嗦着,热流透过裤子,稀里哗啦落在雪地上。 “陛下说你好炮,便满足你的爱好,你该谢恩才是!”范广冷笑,再次调炮。 “别折磨我了,给我痛快!杀了我……” 嘭! 大炮又响。 曹钦呆了一下,以为这次又打空了,他下意识低头看了一眼,发现自己半条腿没了,膝盖以下血呼啦一片,鲜血混着硝烟滴落在雪地上,连着脚都不见了。 他呆了半晌,双眼一翻,直接晕了过去。 “好炮者,恒被轰之。” 范广还拽了两句文,继续调炮,反正陛下命令,怎么玩都成,别玩死就行。 “住手!” 御史王竑跨步上前,沉声喝道:“杀人不过头点地,将军在奉天门外如此暴杀,传扬出去,污了陛下贤名,将军能负担得起责任?哼,武人残暴,岂可连累天子!” 范广虽得皇帝青睐,却不敢得罪御史,这些都是疯狗。 尤其是王竑,敢在奉天殿打死马顺的疯子,事后皇帝非但没有降罪,还升了他的官,他因此扬名立万,流芳百世。 只能躬着身子说:“是陛下……” “闭嘴!陛下素有贤名,岂容你等武人污蔑?” 王竑爆喝一声:“把人放下来,传太医治伤,你随我去请罪!” 范广蠕了蠕唇,满心不爽,却不敢不应。 土木堡之后,勋贵式微,文人掌握军权,武人地位越来越低下,他范广又是边将出身,在京营都受排挤,何况在当朝大佬面前,哪敢造次。 他只能跟随在大佬身后,进入奉天殿拜见。 奉天殿一片狼藉,根本没人收拾,门口又停放着一口棺椁。 太监舒良从殿中走出来:“传陛下口谕,群臣不必入殿,立于大殿外即可,朕要在殿外训话!钦此!” 王竑皱眉,不满意皇帝的措辞。而且,何人的棺椁可以停灵于奉天殿门口?皇帝简直是胡闹! 他刚要说话,礼部尚书胡瀅冲他摇头。 王竑悻悻闭嘴,退出殿外。 半刻钟后,钟鼓齐鸣。 奉天殿门下,火把照明,有如白昼。 小宦官搬一把龙椅出来,朱祁钰身着冕袍,坐在龙椅上,众卿跪拜。 他俯视于下,黑压压都是人头。 还真有一个人躺在担架上,是礼部侍郎萨琦,人快不行了。 “可有人没来?”朱祁钰问。 “回皇爷,在京官员俱到,无人缺席,只有数人在治伤,稍后便到。”张永逐一清点过了。 朱祁钰颔首:“请太上皇出来吧。” “遵旨!” 当朱祁镇和龙椅擦肩而过时,倏地惨笑一声,慢慢走下了台,和大臣一样,站在那里。满脸傻笑,像是疯了。 “诸位,今夜睡得可还安稳?”朱祁钰端坐椅上,平静问话。 他说的每句话,都有太监传递,保证站在后面的官员能听到。 “朕睡得可不安稳啊!” “诸位府邸皆在皇城根下,只要不是聋子,就一定能听到宫里的厮杀声!” “只要不是瞎子,就一定能看见宫里火光通天!” “朕也不兜圈子,就是有叛军造反!攻打皇城!朕就差那么一点点,就去见太祖、太宗了!” 朱祁钰不给大臣说车轱辘话的时间,面色凌然,陡然厉喝: “整整两个半时辰!” “为何无人进宫救驾?” “顾兴祖,给朕滚出来!” 朱祁钰声音低沉:“朕以你为五城兵马司指挥使,你是干什么吃的?” 群臣震动,都知道皇帝半夜召集群臣是大发雷霆,却不想矛头直接对准勋贵。 “微臣无能,请容臣解释!” “宫城失火后,臣便召集兵丁,但兵丁下值各归各家,重新召集起来耗时甚长。” “而轮值的兵丁多为腹泻,今日饭菜不干净,吃坏了肚子,臣也五脏俱焚,却也无可奈何。” “请陛下治臣的罪,臣愿领罚。” 顾兴祖是开国名将顾成之孙,袭爵镇远侯。 也是一个二五仔! 还是铁杆的,不知为什么没之间参与兵变。 否则直接砍了多过瘾。 “无用时五城兵马司活蹦乱跳,有用时便上吐下泻?” “好借口啊!” “顾兴祖!” “你当朕是傻子吗?” “太祖为何设立五城兵马司?是保卫皇城,拱卫中宫!” “不是让你找借口的!” “来人,拖出去!” “凌迟!” 朱祁钰目光闪烁。 原主真是眼瞎了,用的全是二五仔,五城兵马司指挥使是顾兴祖,城门守值的是孙镗,宫门守值是曹吉祥,被篡位真的一点都不冤枉。 顾兴祖脸色惊恐,求饶似的看向勋贵一方。 “陛下且慢,且听老臣一言。” 一个须发尽白,颤颤巍巍拄着拐杖的老人站出来。 朱祁钰自然知道他,成安侯郭晟,是硕果仅存的几个老将。 “陛下,顾侯却有不对,但确实事出有因,如今边关不稳,不如请陛下高抬贵手,让顾侯远赴边关,卫国戍边,以赎其罪。”郭晟说话时嘴角直哆嗦,他年纪太大了,能参与大朝会已是难得。 朱祁钰一言不发,幽幽地看着下面。 “请陛下收回成命!宽恕顾兴祖!” 恭顺侯吴瑾、靖远伯王骥、忻城伯赵荣、建城伯高远、丰城侯李勇、广平侯袁暄、高阳伯李文、抚宁伯朱永等在京勋贵全都站出来,直接跪在了地上。 土木堡之后勋贵势力大损,却不是没有。 但如此团结,却是少见。 “舒良,拖下去!”朱祁钰直接下令。 “请陛下宽宥顾兴祖!”众人齐声道。 如此叛徒不杀掉,朕心何平? 舒良去抓人,李勇却用身体挡住。 跪在地上的张輗瞄了眼高高在上的皇帝,嘴角冷笑,败了又如何,勋贵还是勋贵,太阳照常升起,日子照常过而已,你朱祁钰又能如何? 朱祁钰眸光一阴,看向胡瀅等文官。 他们纷纷垂下头,饶有兴致地继续看戏。 “舒良,朕赐你天子剑,当场杀之!” 朱祁钰还不信邪了。 区区一个顾兴祖,还杀不掉? “万望陛下息怒!” 勋贵集体高喊,却用身体为顾兴祖挡住。 朱祁钰看明白了,不想让朕坐在这皇位上的,不是顾兴祖、孙镗寥寥数人啊,而是整个勋贵阶层? 呵呵! 朕实在不懂,朕给你们封爵,给你们荣华富贵,更不曾动过你们的利益,你们为什么偏偏和朕过不去呢?为什么? “朕来杀!” 朱祁钰跨步走下台阶:“范广,到朕身边来!” 他必须防备,万一有垂死挣扎的官员,冒死刺杀他,玩极限一换一,迎立朱祁镇为帝,他可就亏死了。 他刚走下两级台阶,远处传来一声低喝:“陛下岂可如此暴戾?” 却见高谷跟在皇太后和太子身后,声音如雷,愤怒非常。 —————— 感谢收藏的兄弟们,继续求收藏!求追读! 章节目录 第23章 朕是傀儡皇帝!来,朕把皇位让给你!(近三千求收藏!求追读!) 高谷像是一头愤怒的公牛,朱祁钰持剑去杀顾兴祖的模样,和先前提剑杀他一模一样,这样的皇帝连桀纣都不如,他就是爱吃人肉的高洋! 孙太后身着冕服,面罩寒霜。 太子朱见深也换了新衣服,眸中刻骨的恨意,不知是天气冷,还是怎么的,他鼻子里呜噜呜噜的,像是鼻涕,刚流出来他就抽回去,流出来就抽回去。 万贞儿用绣帕帮他擦,擦干净又流出来,索性也不擦了,就不断抽着抽着,听着犯恶心。 “陛下!” 高谷声音炸响:“顾兴祖于社稷有大功,不过怠慢了些,便要被陛下处以极刑?岂不寒了功臣之心?” “的确,顾兴祖确实慢了些,按大明律发配充军即可,岂能越过大明律,陛下直接处死?” 高谷走上前,跪在地上,神情刚直,充满愤怒。 其实他不是为顾兴祖出头,而是自己报仇。 叛乱时,刀剑最大;如今叛乱已偃旗息鼓,就要遵守朝堂规则,你是皇帝又能如何? 陈循皱眉,皇帝和勋贵的矛盾,文官看热闹即可,你瞎搀和干什么? “呵呵。” 朱祁钰乐了,退入奉天殿时,这货跑了,还以为死在乱军之中了呢,原来和皇太后、太子搞在一起了,看来朕没看错他,他就是朱祁镇的人! “高阁老果然是一条好狗!” “腆了朕,腆了太上皇,现在又去腆勋贵了吗?” “真是三姓家奴啊!” 此言一出,整个广场上一片哗然。 朱祁钰的每句话,都被原方不动传到最后一排。 所有官员都听到了。 高谷整张脸紫红得像个茄子,愤怒道:“臣直谏陛下,陛下却视臣如猪狗!微臣请辞!” 呵呵,你个官儿迷,肯放弃权力? “准!” 朱祁钰二话不说,直接答应。 “陛下,高太傅乃朝中栋梁,岂能因一时之气,就摒弃贤臣呢?这不是明君应该做的啊。” 礼部侍郎姚夔拱手道:“而且,高太傅告老,也需要走礼部的流程,请陛下挽留贤臣,方能政通人达,大明兴盛。” “臣也以为不妥。”太常寺少卿彭时支持。 户部右侍郎李贤也站出来声援。 朱祁钰看出来了,这些都是高谷的羽翼。 “朕说,准了!”朱祁钰又重复一遍。 姚夔很生气,径直跪下来,把笏板放在地上,官帽郑重的放在地上:“臣也请辞!” 彭时、李贤等人跟上,文官里数十人跪下请辞。 乱臣贼子! 都是乱臣贼子! 朱祁钰目光森然:“朕准了!都准了!” “皇帝!” 孙太后恢复了威严,前几个时辰的窘态全然不见,威严无比道:“皇帝摒弃贤臣,亲近小人,是要把江山都毁了吗?” 朱祁钰刚想骂她闭嘴,却生生堵在喉咙里。 老妖婆就是逼朕骂她,杀她,让他背上不孝的罪名,不能上当! “皇太后,太祖有命,妇寺不得干政!皇太后是要干政吗?”朱祁钰行了拜礼,才质问道。 孙太后气势一弱,却咬牙道:“哀家不曾干政,只是担忧祖宗江山而已。” “那便请皇太后回宫!” 孙太后不动。 朱祁钰却慢慢站起来,声音激昂:“皇太后不走?嗯?是要垂帘听政?学吕后!学武则天吗?” 孙太后脸色一变,求救似的看向高谷,又看向朱见深。 “舒良,扶皇太后回宫!” 朱祁钰不给他们说话的机会,猛地看向高谷、姚夔:“说要辞官的,朕准了!” “我大明养士五十年,唯独不缺读书人!” “即日起,高谷、姚夔、彭时、李贤等人,一律革职,永不录用!” “传旨!诏告天下!” 轰! 整个广场上议论纷纷。 陈循、王文都傻了,皇帝开玩笑吧? 高谷、姚夔等人都是高官啊,不说在朝堂上的影响力,只说在民间文人中的影响力,都是无比巨大的。 皇帝革职了他们,在民间恐怕会骂声一片,难道皇帝是失心疯了吗? “请陛下息怒!” 陈循、王文带头跪下,朝臣全都跪下。 朱祁钰胸腔起伏,这就是皇帝! 被文官挟制的皇帝! “你们也都要请辞吗?” “好!” “朕一并准了!” 朱祁钰疯了,若真把朝臣都赶回家了,中枢立刻崩溃,全天下都要大乱,是他气糊涂了。 “陛下切莫说气话了。” 礼部尚书胡瀅站出来和稀泥:“高太傅也是好心劝陛下,顾兴祖确实有罪,有罪当罚,还请陛下原谅高太傅说话过激,请陛下开恩。” 他资格足够老,而且高明的很,三言两语,就把皇帝怒火重新转移回勋贵。 勋贵那边也都跪着看戏呢,却不想火烧了回来。 朱祁钰的敌人太多了,文官、勋贵、后宫,都和他作对,想一口气杀光,根本不现实。 那就一个个杀! “老尚书深得朕心,那便看在老尚书的面子上,让高阁老过来给朕磕头认错吧。” 高谷满脸愤懑,君之视臣如土芥,则臣视君如寇仇。 我是清贵文人,读的是圣贤书,岂能像狗一样,对你摇尾乞怜呢?哪怕你是皇帝,那也不行!这是文人的风骨! 他再看朱祁镇,真是越看越顺眼。 啪! 朱祁钰把天子剑丢在地上:“朕也不难为你,不必跪朕。捡起来,劈了顾兴祖,朕便原谅你了。” 用文官砍勋贵,比他自己动手更划算。 “陛下……”商辂高声劝谏。 “闭嘴!” 朱祁钰不想听车轱辘废话,寒声道:“这是你最后一个机会!别逼朕揭开你的老底儿啊高爱卿!” 高谷脸色一变,群臣纷纷用异样的眼神看着他。 作为谨身殿大学士,那是文人的标杆,若成为皇帝的走狗,岂不被天下人嘲笑? “臣愿请辞!”高谷可拉不下老脸跪腆皇帝。 “好!有骨气!” 朱祁钰嘴角翘起:“高谷,朕问你,在徽音门前!朕给了你什么圣旨?你可听命?” 高谷脸色微变,支支吾吾道:“事出有因……” “放屁!” “两军阵前,退后一步就该斩首!” “呵呵,你们还不知道吧?叛军攻打徽音门,朕命高阁老为督师,命死守徽音门!门在他在,门失他亡!” “结果是什么?徽音门被叛军攻破,叛军两路夹击于朕!朕险象环生!差点死在叛军的剑下!” “再看看高阁老!” “可有半分损伤?” “他退了!” “没错,他没有守住徽音门!撤退到了奉天殿!” “朕怜惜他的才能,明明是死罪,朕却网开一面。” “给他一个重新做人的机会!” “但他不珍惜!” “那就别怪朕依法办事了!” “来人!” “拖出去,砍了!” 王勤亲自动手。 他这个皇帝也够悲催的,只能号令三个人,还都是太监,其他人都不听命于他。 “陛下开恩……” 陈循领头跪下来,所有人都跟着跪下来。 在场的所有文官,包括王文,也跪下来求他开恩!是他皇帝开恩,还是文官开恩他这个皇帝啊? “开恩!开恩!” 朱祁钰怒极反笑:“哈哈哈,好,朕开恩!” “朕不但开恩!” “还要把皇位,让给高谷来坐!” “让给你姚夔来坐!” “让给你陈循来坐!” “朕算个什么皇帝?是你们的走狗吗?还是你们的傀儡?” “哈哈哈!” “大明立国不足百年,太祖皇帝筚路蓝缕,建立了大明朝!” “太宗开疆拓土,五征漠北,方有大明盛世!” “仁宗、宣宗二帝,守家富家,延续盛世!传到了朕的手上,朕才知道,这天下根本就不姓朱!姓高!姓陈!姓顾!姓郭!就是不姓朱!” “好!” “朕今日就开太庙!” “告诉列祖列宗!” “朕把皇位传给高谷!传给陈循!传给顾兴祖!传给你郭晟!” “我们老朱家,不配当皇帝!” 轰! 整个奉天广场都炸开了! 所有官员全都跪在地上,以头点地,纷纷请罪。 同时,所有人的心里都冒出一个念头,皇帝疯了! 哪有正常皇帝敢说出这样的话?绝对是疯了! 唯独朱祁镇乐了,卑贱的私生子啊,根本不知道何为隐忍,皇帝自己骂自己,还有什么人会敬畏他?真是天助我也,朕复辟的机会来了! 但是! 朱祁钰却走下台阶,从地上捡起了天子剑,竟朝他走了过来! “你,你要干什么?”朱祁镇惊恐后退。 “反正天下也不姓朱了,朕就送你上路!”朱祁钰眸光喷火。 天下姓不姓朱? 跟我有什么关系! 为什么要杀我啊? 朱祁镇惊恐四顾,救朕啊! —————— 感谢收藏的读者们,感谢【梦往神游】好兄弟的打赏,今天为你多写两千字,感谢!感谢【唔姆书库】、【书友201711142201415】的月票,感谢【20200610152425323】、【lovehani】的建议!感谢大家!投票和评论的感谢放在作家话里! 章节目录 第24章 把高谷的心挖出来,看看是不是黑的!(近三千求收藏!) “陛下不可!” 群臣还在震恐之中,王文第一个反应过来,膝行而来。 “不可不可,你要学舌鹦鹉吗?就会这一句话?滚开!” 朱祁钰憋屈炸了,皇权旁落的罪魁祸首,就是眼前这个装可怜的朱祁镇! 就是你! 在土木堡大败瓦剌,导致京营崩盘,勋贵式微,北京保卫战之后,兵权落到了文官手里,文官失去勋贵制衡之后,发展成了野蛮生长的怪物,疯狂侵蚀皇权。 传到了朕手里,朕彻头彻尾就是一个傀儡! 朕是替代品,是宫里宫外无奈的选择!朕知道!八年前,瓦剌大举来攻,需要一个活靶子,才把朕推上皇位!是让朕去做宋钦宗的! 瓦剌被朕击退了,却无人承认朕的功劳!把功劳冠以于谦!冠以文臣!冠以名臣名将! 呵,满朝都是名臣名将,偏偏就朕这么一个昏君,真是有意思啊! 哈哈哈! 朕以妇无所出之名改立皇后,不可以;朕换太子,要给阁臣贿赂才行;朕提拔官员,要经过阁臣商讨;朕病了,就立刻有人跳出来拥立太上皇,夺门造反! 为什么? 不就因为朕是一个傀儡吗? 任人摆布的傀儡! 这样的傀儡! 当着还有什么意思? “陛下,太上皇毕竟是皇帝,不能直接杀了啊!您不想他,也该想想自己啊,您也是皇帝,若杀了皇帝,以后谁还会敬畏皇权?陛下,您要把大明变成五代割据的乱世吗?求陛下三思啊!” 王文抱住朱祁钰,掏心挖肺劝他。 “好!朕不杀他!朕开太庙,请列祖列宗杀他!” 朱祁钰目光一转,幽幽看向群臣:“朕再请列祖列宗同意,把皇位传给陈循!老朱家人不配当天子,你陈循配!” “陛下切莫说诛心之言!臣,臣绝无僭越之心,臣没有啊!”陈循拼命磕头,嘭嘭之声,声声入耳,很快就磕出了血。 “登基吧,陈皇帝!” 你陈循为内阁首辅,又擅长结党营私,满朝文官有一半是陈党。 别忘了,这都是朕赐予你的! 是朕提拔你,纵容你,给你权力的! 高谷为难朕,你袖手旁观,朕不怪你; 朕要处罚高谷,姚夔等人跳出来为难朕,你不帮朕也就罢了,反而落井下石?把朕当软柿子,抢了皇权还不过瘾,还要再踩朕两脚是不是? 好啊,朕干脆把皇位传给你算了!你来当皇帝! “臣,臣……噗!” 陈循猛地张开嘴,喷出一道血箭,直挺挺的倒在地上。 文臣重名,如果皇帝这番话传出去,先不说皇帝疯不疯,他陈循肯定人设崩塌,被口诛笔伐。 太祖建立大明百年,重塑华夏衣冠,天下人心在明,岂能承认他这个陈皇帝? 就把这名头传出去,他分分钟会死! 天下读书人不会容他,朝臣、勋贵不会容他,边关将领更不会容他! 他会死无葬身之地! 呵,演技太差! 朱祁钰又不是傻子,怎么看不出陈循装死,这个老王八,惯会耍伎俩,都坐进屎坑里了,愣是没沾上,估计还会得个好名声,真是个老滑头。 “嘿,陈皇帝不想当,来,姚皇帝,你来当!”朱祁钰看向姚夔。 “臣对陛下忠心,日月可鉴!陛下怪臣,臣愿以死谢罪!” 姚夔直接朝柱子上撞去! 这种撞墙剧情,假的不能再假了。 起码需要两个人默契配合,再鼓动文人鼓吹,以直邀名。 可今天群臣都在震怖之中,他也没提前安排人配合,临时起意,所以脑袋狠狠撞在柱子上。 看着挺狠,声音挺响,愣是没出血,人却直挺挺的倒了下去,像是死了一样。 朱祁钰真想补一刀,这帮老滑头!都该杀! “高皇帝,你是不是也要一头撞死啊?朕告诉你,不用了,这招不灵了,剑给你,来吧!”朱祁钰把天子剑递给他。 高谷一阵气苦,皇帝就是在针对他。 陈循、姚夔装死你忍了,到了我这,怎么就玩真的? 拿剑抹脖子还能救过来? “舍不得?” “哈哈,看来高皇帝是真想当皇帝啊!” “看见了吧,这大明的阁臣中,隐藏着一个巨大的奸贼!” “他想当皇帝!” “哈哈哈!” “太宗皇帝真是瞎了眼啊!点了个奸贼当进士!” “太上皇更瞎!让这个奸贼入阁!给他宰辅之权!” “真该把太上皇的眼珠子抠出来!” “瞎了眼的,留着眼珠子有什么用!” 朱祁镇瞪大了眼睛,又跟我有关系?真日狗了。 高谷更是瑟瑟发抖,完了,彻底完了! 话说到这个份上了,他不但是人设崩塌、老命玩完,主要是九族能不能保住都难说了。 还不如直接抹脖子,起码留个身后名呢。 他看着朱祁钰憔悴的面孔,心里无比后悔啊,这个皇帝变化太大了,仿佛是换了一个人! 他的手法更加高明,胡搅蛮缠,破了文官的金身。 “高谷!” “朕要亲自把你的心挖出来!” “看看你的心为什么是黑的!” “太宗皇帝对你有知遇之恩!仁宗皇帝对你有提拔之恩!宣宗皇帝重用你,太上皇把你当股肱之臣!” “结果你是怎么对待大明的?” “怎么对朕的?” “居然想谋朝篡位!当皇帝?” “耸人听闻啊!真是耸人听闻!” “我大明建国百年,第一次听说内阁大学士想当皇帝的!简直丧心病狂!” “来人!” “把他的心挖出来!” “送到太庙上去,给太宗皇帝看看!看看他的黑心!” 朱祁钰爆吼。 群臣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惊呆了,谁也没想到,皇帝会用这种方法破局。 孙太后吞了口口水,这朱祁钰,怎么这般厉害? 其实从杨士奇操弄权柄之后,皇权就开始向文官集团倾斜,直到土木堡之战爆发后,勋贵死伤惨重,军权旁落,文官集团夺取军权后,一飞冲天,形成了现在文官集团这个畸形体制。 皇帝和文官,变成了平起平坐,俨然成了皇帝和士大夫共治天下的格局,甚至随着时间的推移,皇权愈发式微。 皇帝根本没权力杀掉文官,尤其是阁臣,就算冠以谋反罪,也要征得整个文官集团的同意才行。 可是! 朱祁钰用胡搅蛮缠的方式,杀了高谷! 还用如此暴烈的刑罚杀! 更可怕的是,没人反对! 整个奉天广场上静悄悄一片,陷入诡异的静默。 没人反对,没人阻止。 就这样众目睽睽之下。 太监金忠撕开高谷的前襟,尖刀插进去,狠狠一搅。 手法并不熟练,弄得高谷惨叫个不停。 两个人都按不住他,因为口出污言秽语,被堵住了嘴巴,但还是发出令人头皮发麻的惨叫声。 凄厉的惨叫声在广场上回荡,进入所有官员的耳朵里,每个官员都看得清清楚楚。 一个文官,像杀猪仔儿一样,被杀了? 这是文官啊!这天下的真正主人啊!真被杀了? 所有人震惊之余,莫名其妙的对皇帝产生了一丝恐惧。 诡异的是,那些把“陛下不可”挂在嘴边的文臣们,竟没有一个为高谷说话,除了耳朵遭罪外,就如老僧坐定般跪着,仿佛真入定了,什么也听不到。 气氛愈发诡异,广场静悄悄一片,只剩下高谷的凄厉惨叫在回荡。 但是,真正战战兢兢、心不落底的是勋贵啊。 事情因顾兴祖而起,皇帝先杀了高谷,接下来要杀谁? 所有人的目光看向了郭晟。 郭晟真想两眼一翻,直接去见父亲兴国公郭亮,他不想亲眼看着勋臣家族被满门抄斩。 可是他试了几下,都死不了!死,真的太难了! 近年来他都以长寿自夸,现在才发现,活岁数大不是什么好事。 他狠狠瞪了眼顾兴祖,谋事不密的废物,本侯不想死就只能委屈你了。 老爷子膝行几步,嘭嘭嘭磕了三个响头:“顾兴祖救驾不利,其罪当诛!老臣愿代陛下斩他狗头!以警不法!” 此言一出,顾兴祖都懵了。 是你们推我出来的,还说要让我当勋贵的魁首,也是你们让我和太上皇暗中谋划,凭什么这样对我?我冤枉啊! 他刚要说话,却没人给他说话的机会。 所有勋贵都冲朱祁钰磕头:“请陛下斩顾兴祖!” 那急切的模样,仿佛要甩掉大麻烦一样。 顾兴祖整个人都傻了,刚要说话,却被人踢了一脚,摔个狗吃屎。 看着他们前倨后恭的嘴脸,朱祁钰笑了。 看看,多不要脸!配当勋贵?当我大明的支柱? 呸! 朱祁钰目光幽幽。 就杀一个顾兴祖?便宜死你们了! 他看向了张輗、张軏兄弟,勋贵的魁首,朱祁镇最大的支持者,到你们了! —————— 本来作者今天是去县城考编的路上,背了三个月通用知识,有把握考上事业编! 但是,近两天好兄弟们疯狂支持这本书,作者一看,书要火啊,猝不及防啊,还考个屁编了,作者直接把准考证撕了,不考了,半路下车,打车返回家! 打开word就是干! 求收藏啊!求追读! 章节目录 第25章 来人,把这个乱臣贼子剐了!(求收藏!) “郭皇帝。” 朱祁钰语气幽幽:“打算什么时候谋朝篡位啊?跟朕说说!” “是你父亲兴国公在世的时候?” “当时太宗皇帝强势,你家知道没机会,就暗中积蓄实力,等着太宗驾崩?” “果然好深的心机啊,熬过了仁宗、宣宗,终于让你等到了机会,对不对?现在欺朕凌弱,打算登基了?” “好啊!” “不知郭皇帝是打算当杨坚?还是当赵匡胤啊?” “是在奉天殿里登基?还是去太庙里登基啊?” “朕认为应该去太庙!” “让太宗皇帝好好看看你的嘴脸!” “郭晟!” “你对得起太宗皇帝对你家的知遇、恩赏、提拔之恩吗?” “就你郭家,也配配享太庙?” “乱臣贼子!” 朱祁钰压根不给郭晟解释的机会:“来人,给朕剖了郭晟!朕要看看,他的心里有没有老朱家!有没有大明!” 群臣哗然,高谷的心还没挖出来,人也没死。但惨叫声不断减弱,这种亲眼看着心脏被挖出来的感觉,就让人头皮发麻! “老臣冤枉啊!” 郭晟老泪纵横:“陛下可杀臣,却不可污蔑臣之忠心!” “臣郭家对大明、对陛下忠心耿耿,日月可鉴,靖难时,臣父兴国公镇守永平,死战不退!太宗皇帝看见臣父亲身上的伤疤,潸然泪下,赐爵国公,我郭家感激涕零,一刻不敢忘怀。” 说着,他颤颤巍巍的脱下衣服,露出伤痕累累的身体:“陛下,请看臣身上的伤疤,每一处,都是为大明留的血!这是臣为勋臣,应该为陛下、为大明做的,理所应当,绝无半分怨怼之心。” “陛下可杀臣,却不可污蔑臣之忠心!” “老臣冤枉啊!” 说完,他直接以头撞地,嘭嘭作响。 这老头属泥鳅的,滑不留手。 朱祁钰气恼,却不肯放过他:“冤枉?好啊,着东厂去搜成安侯府!” “谢陛下隆恩!” 老爷子绝对属泥鳅的,朱祁钰去搜查,反而给了他台阶下。 “好!成安侯真是坦荡,朕十分欣赏!” 朱祁钰倏地笑了:“那便请成安侯亲自行刑,以证清白!” “来人!” “呈刀来!” “由成安侯亲自剖了顾兴祖的心,呈给太宗皇帝!以正视听!” 郭晟瞪大了眼睛! 皇帝的心好毒啊! 让勋贵杀勋贵! 若他真杀了顾兴祖,以后还如何服众? 可太监已经把刀呈了过来,若不动手,被剖的就是他。 偷偷瞟了眼高谷,人奄奄一息,却还活着,金忠端着托盘,托盘里放着他自己的心脏,就放在他眼前,给他看! 那种感觉让人头皮发麻,偏偏高谷求生欲~强,愣是不死,就这样瞅着自己的心脏,饶是纵横沙场的老将郭晟看着也直打哆嗦。 “臣郭晟,谢陛下开恩!” 郭晟叩头后,慢慢拿起刀,看向了顾兴祖。 顾兴祖整个人都吓傻了,口不择言道:“陛下,陛下,臣检举……啊!” 话音未落,他胸口戳了一把刀子! 年近七旬的郭晟矫健如虎,一刀戳进顾兴祖的胸口,狠狠一搅,搅出一个血窟窿,然后手伸进去掏出一颗还在跳动的心脏。 干净利落的动作,惊呆了众人。 “顾兴祖要说什么?” 朱祁钰瞪着郭晟:“好啊!成安侯,杀人灭口啊!还说你心里没鬼?” “朕明白了!” “原来太上皇敢造反,是你郭晟在幕后主使啊!” “你不是要当杨坚,也不是要当赵匡胤,而是要当郭威啊!要把我老朱家杀光了啊!杀绝先帝子嗣啊!好毒的心思啊!” “郭晟!你告诉朕,先帝哪里对不起你了!你要如此阴狠!” 郭晟整个人都懵了,皇帝借题发挥,真是绝了。 而朱祁钰猛地看向朱祁镇,以剑指之:“太上皇!朕说的对不对?” 朱祁镇浑身一抖。 为什么到朕的时候就杀气腾腾、要杀朕的模样?为什么? “对,对……”朱祁镇懦懦回答。 “太上皇都承认了!” “郭晟!” “你还有什么好说的!” “来人!” “把这个乱臣贼子,给朕千刀万剐!” 朱祁钰喊了半天,却没人动。 他唯独能号令的三个太监,都各忙各的,实在腾不出人手啊。 至于禁卫、锦衣卫、东厂,全都置若罔闻。 “哈哈哈!” “还说朕不是傀儡皇帝!” “这天下根本就不姓朱!” “姓郭!” “来吧,郭皇帝,登基吧!” “朕把江山让给你!” “朕去太庙向列祖列宗自戕谢罪!朕告诉太宗皇帝,你钦封的勋臣,造了你子孙的反!” 朱祁钰必须杀了郭晟。 郭晟丢下刀,嘭嘭磕头,不断求饶。 他心如死灰,陛下这番诛心之言,如果他再不以谢死罪,可就真成了乱臣贼子了,高谷的下场历历在目,还不如他一死了之,保全家族。 “请陛下禁言!” 却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道清朗的声音,只见一个略显肥胖的中年人小跑着进来,身着蟒袍,浑身贵气。 他走近来,便朝皇帝怒喝:“我大明国祚延绵,哪来的乱臣贼子?” “请陛下将息雷霆之怒,臣愿为陛下查明造反之贼,绝不徇私。” “请陛下莫要责怪百官,更不能说出让皇帝的昏话。” “也请陛下高抬贵手,若郭侯真参与谋反,臣绝不徇私,倘若没有,也不该冤枉了忠臣才是。” “还请陛下三思!” 说完,跪在了地上。 襄王朱瞻墡! 朱祁钰气势一弱,这襄王是三让帝位的贤王,又是先帝的胞弟,是他的亲叔叔,无论是辈分还是威望,都比他高比他强。 他能跟群臣撒泼,却不能跟襄王耍横,因为他这个皇帝位,是人家襄王不要,才让给他的。 能坐在这个位子上,他还得感激人家。 可是! 这个时间点,襄王为什么出现在京城?他不是应该在封地吗? 历史上朱祁镇复辟后因石亨谗言,还质问过襄王,可如今襄王为什么出现在宫中?又此时冒头,未免太巧了吧? “襄王所言甚是,皇帝是受了惊吓,说了昏话,诸君切莫放在心上,今日朝会便到这里吧。”孙太后趁机顺杆爬,她想救朱祁镇。 朱祁钰看了眼襄王,再看了眼孙太后! 顿时明白了。 感情是你请来,给朱祁镇法统正名的啊,把朕杀死了,你担心朱祁镇压不住场子,请襄王来镇场子,好一个狼狈为奸! “皇叔快快请起。” 朱祁钰收敛声势:“皇叔远道而来,却让皇叔看笑话了。” 郭晟是杀不成了,大鱼也钓不出来了。 不过…… “皇叔来的正好,造反一事无须再查,朕亲自和叛军对阵,自然知道罪魁祸首是谁,是不是啊太上皇?” 朱祁钰目光幽幽,襄王来了,正好杀镇狗! 朱祁镇猛地打了个哆嗦,万分委屈道:“正好皇叔、群臣都在,便给朕做一个见证!” “今夜朕在南宫睡觉,睡得安稳之时,却被冷风吹醒,睁开眼睛才知道,朕被人背出了南宫。” “徐有贞告诉朕,皇帝命不久矣,要拥立朕为帝!” “朕当然不同意了,土木堡之变历历在目,朕每天都睡得不安稳……” 说到这里,朱祁镇满脸悲伤,哽咽道:“何况,朕与当今陛下是亲兄弟,朕做皇帝时,如何对他的,诸位尽知。” “朕的亲弟弟已然当上了皇帝,天家也有亲情。” “朕不想因帝位之争而坏了亲情,更不想面对那些因朕而死的那些人啊,朕每天夜里都遭遇良心的谴责,自我折磨,痛不欲生,哪有当皇帝的心啊!” “但徐有贞、石亨不听,逼朕造反,朕手无缚鸡之力,又能如何?” “皇叔!诸卿!” “朕是什么性格,你们最清楚,做皇帝时,诸卿总说朕优柔寡断,朕连一只蚂蚁都舍不得杀,怎么会害亲兄弟呢?” “陛下!” 朱祁镇看向朱祁钰,泪如雨下:“你真的要让你的亲兄长给你跪下,然后亲手操刀,杀了自己的亲哥哥吗?阿钰!我是你哥哥啊!” 泪水像泄闸的洪水般涌出,字字泣血,说的群臣潸然泪下。 太上皇在位时,针砭时弊,革除坏政,可以说贤,再看看今上,简直是杀星转世,众目睽睽之下剖了内阁大臣高谷,这不就是暴君吗? 而且,今上确实有前科,景泰元年时金刀案,就是今上策划,试图杀死太上皇。 这次很有可能旧事重提,借机除掉太上皇,坐稳帝位。 所以太上皇的话有几分可信度的。 只是陈循、姚夔装死,被抬走救治去了,文官中以王文为主,而王文是朱祁钰铁杆,自然不会帮朱祁镇说话,所以直接装作没听到。 —————— 真心的,作者就是一个小扑街,不配有打赏、月票,这些都要花钱的,给的小扑街瑟瑟发抖,真的,总害怕对不起大佬们的厚爱,给小扑街一个免费的收藏和追读就好了! 感谢【书友20200417105121082】、【?盛唐?】、【汉钟】、【梦往神游】、【书友201711142201415】、【书友20220330091530】几位大佬的打赏,小扑街不配。 感谢【小uni】、【南山碑】、【胖子很无辜】、【原来这就是成长】、【书友20171114220141】、【书友20220330091530770】、【南山碑】、【皇龙惊世】、【汉钟】、【唔姆书库】大佬们的月票,小扑街瑟瑟发抖,真的不配,求求别给了! 求收藏!求追读! 章节目录 第26章 襄王!闭嘴!你连朱高煦都不如!(三千字求收藏!) 看着戏精附体的朱祁镇,朱祁钰被气乐了。 关键文武百官相信啊,他们究竟相信这个感人肺腑的故事呢?还是愿意支持一个好控制的皇帝呢? “太上皇啊太上皇。” “你可真能狡辩。” “若此事过去一年两年,当事人都死了,朕也信了你的鬼话!” “但偏偏这场造反就发生在数个时辰之前!” “当事人都还活着呢!” “把石亨押上来!” “让他和太上皇对质!” 朱祁钰冷笑。 “弟弟,你就真要对你亲哥哥赶尽杀绝吗?” 朱祁镇面容凄苦,肝肠寸断:“好,好,不用和石亨对质。” “你说什么哥哥都不辩解,谁让你是我弟弟呢?” “我只有你这么一个亲弟弟啊!” “哥哥活着碍你的眼,哥哥不活了,只要你好,哥哥付出什么都可以。” “弟弟!” 这番话说得催人泪下。 他往前走几步,慢慢的跪在了朱祁钰的面前。 做哥哥的,给弟弟跪下了! 你是皇帝,哥哥也是皇帝,皇帝跪天跪地跪父母,却不能给其他人下跪!莫非是亡国之君? 朱祁钰满腔怒火,却一拳打在了棉花上。 他来硬的,喊打喊杀;朱祁镇来软的,大打亲情牌。 效果极为显著,把过错撇得一干二净,还倒打一耙,让朱祁钰瞬间处于极为不利的位置上。 “皇帝!” 孙太后快步走过来,泪如雨下:“你们都是哀家的儿子,哀家作为母亲,不能看见兄弟相残!” “你想杀哥哥,好,母亲成全你。” “母亲不让你动手,母亲替你杀!” “罪名母亲来背!” “日后到下面见到了先帝,母亲去向先帝解释,去向先帝请罪!” “刀呢!” “哀家来!” “替你杀兄!” 孙太后嚎啕大哭,整个场面感人肺腑,催人泪下。 仿佛是仁慈的嫡母看不下去兄弟阋墙,她挺身而出,替儿杀兄的悲惨故事,赚了满堂泪,剧中的反派朱祁钰被恨得咬牙切齿,可事实真是这样吗?有人去听事实吗? 反正在文武百官眼中,朱祁钰已经罪大恶极了,千刀万剐也不为过。再看朱祁镇,那是真的王八看绿豆,越看越顺眼。 “皇嫂万万不可!” 襄王抢在朱祁钰说话之前,摆起了族中长辈的架子,不怒自威,训斥皇帝:“皇帝!你要干什么?欺母弑兄?这是皇帝应该做的吗?众目睽睽之下,逼母杀兄,天家的颜面不要了吗?” “太祖皇帝重塑华夏衣冠,以孝治国,你为天下君父,暴杀重臣,逼母杀兄,难道你要带头不仁不孝吗?” “皇帝,你想让儒学教统何从?让我大明江山何从?让天下臣民何从?” 襄王气势汹汹。 朱祁钰的胸腔都要炸开了。 襄王一番话,疯狂拱火,把他这个皇帝丢进火山里烧,恨不得烧个粉身碎骨。 看看,如此不忠不孝不仁不义不悌的皇帝,有什么资格赖在皇位上?再看看太上皇,乖巧懂事,又当过皇帝,爱民如子,四海皆服,多好的当皇帝人选。 再配合朱祁镇母子的精彩表演,把朱祁钰成功塑造成了逼母杀兄的超级暴君,简直是高洋在世! 至于什么夺门之变、什么攻打皇城,选择性忘掉。皇位就该属于朱祁镇的,朱祁钰就是个小偷!还是个残暴的小偷,偷钱又要杀人,人神共愤! 而朱祁钰势单力孤,没人帮他。文官想给他套上枷锁,继续当傀儡;勋贵对他恨之入骨,自然不会帮他说话。 他身姿挺拔,如傲骨寒松,就这般受着。 襄王环顾四周,高声道: “皇帝,孤三让帝位而不受,知道原因吗?” “就是因为孤深知,德不配位,坐不了皇帝。” “皇帝乃天下人君父,臣民表率,有德者居之,似陛下这般暴戾之君,只会让大明江山走向灭亡!” 襄王来势汹汹,狠狠戳朱祁钰脊梁骨。 而且,他称朱祁钰为皇帝,自称孤,这是逾举,若平时文官早把他喷死了,他王位都未必保得住。 但此刻,文官心里乐开了花,能治皇帝的人终于来了,天下又要回到正轨上去了,高谷虽然死了,皇帝必须为自己的过错负责,为高谷下罪己诏,给高谷一个身后名,让他流芳百世。 而这份罪己诏,就是捆绑朱祁钰的锁链,襄王就是锁头,这天下终究还是吾等文官的天下。 朱祁钰却抓住了漏洞,厉声道:“皇叔说朕德不配位,朕承认!” “朕为帝八年,不能率军横扫漠北,为三十万忠骨收殓尸身,三十万忠魂回不了家乡,是朕之错也!” “朕为帝八年,荆襄流民遍地,年年造反,屡次镇压无果,导致湖广膏腴之土变成不毛之地,是朕为政举措失败!” “朕为帝八年,一场小病,就使得众叛亲离,天下动荡,刀被架到脖子上,是朕德不配位!” “皇叔乃有德之人,朕想请问皇叔,有何教朕?” 襄王皱眉,皇帝在歪楼,这是诡辩之法。 刚要反驳,孙太后却拼命给他使眼色,若较起真儿来,天都亮了也办不成大事。如今朱祁钰势单力孤,正是做大事的好时机,不能再浪费时间了。 “皇帝倒有诡辩之才。” 襄王冷笑:“孤是你亲叔叔,说的是天家亲情……” 他话没说完,就被朱祁钰打断:“皇叔,这是大朝会,不是叙论亲情之地!皇叔数落朕之罪无数条,骂朕是桀纣之君,出于敬爱皇叔,朕一言不发,但现在,朕也有一言请问皇叔?” “说!”襄王神情怡然。 “朕是天子,还是皇叔是天子?”朱祁钰冷幽幽地看着他,真给你脸了,忘了什么身份了! 襄王察觉不妙:“皇帝自是天子。” “那皇叔是什么?” 朱祁钰自问自答:“是藩王!” “藩王跑到大朝会上,管天子叫皇帝,自称孤!” “怎么?皇叔要当皇帝老子吗?” “句句骂朕是暴君!” “什么时候,藩王也能参政了?哪条律法写了?” “你是当腻了藩王,想当皇帝了是不是?还是想学汉王朱高煦,造朕这个侄子的反!” “还有!” “自太祖起,明文律法写的清清楚楚:藩王无诏不得离开封地!” “襄王!” “你拿的是谁的诏书!居然未经朕批,私自离开封地,潜藏入京!行迹鬼祟,不臣之心昭然若揭!是当皇帝来了吗?” 句句杀人,字字诛心! 襄王脸色狂变,一阵气苦,暗骂自己嘴巴欠儿,说这么多废话干什么,直接废立皇帝即可。 “朕以为,襄王是三辞皇帝位的贤王,乃宗室之长,朕之亲叔,是以处处忍让,以天子之尊称你为叔,低三下四,受尽屈辱。” “却不想贤王不过是你伪装出来的!实则窝藏私心,试图染指皇帝位!” “襄王果真心机阴沉啊,皇祖母被你蒙蔽,皇太后被你欺骗,连朕也视你为长辈,却不想你才是真的豺狼啊!” “天下人都被你骗了!你根本不是贤王,而是豺狼!” “你不该被封为襄王,而是该封你为狼王!” “汉王朱高煦,远不如你!” 襄王脸色大变,想要开口解释,关键朱祁钰太狠了,把他比作汉王朱高煦,他三辞帝位的美名就全毁了,朱祁钰是要破了他的金身啊!其心之毒,无人可及! “闭嘴!” “如此狼子野心之叔,也配朕叫你为叔?” “朕不想和豺狼说话!” 朱祁钰厉喝:“王文!你来告诉他!藩王无诏离开封地,是什么罪?” 王文人还跪着,只能拱手行礼:“回陛下,藩王无诏离开封地,轻则重责,重则贬为庶人。” 襄王脸色急变,方才威风凛凛的气势,荡然无存,像个小丑一样向孙太后求助。 “王太保,此乃天家私事,不可拿朝堂之法生搬硬套。”孙太后苦笑着帮襄王圆场,心里却发了疯。 多好的机会啊,戏都演到这个地步了,就差一哆嗦,你却中了朱祁钰的圈套,真是蠢材!不是你三辞帝位,而是你太蠢,当不了这个皇帝!废物! “哈哈哈!” “原来不止藩王参政。” “皇太后也不甘寂寞,在大朝会上和阁臣交锋,视朕这个皇帝于无物!视祖宗礼法于无物!视朕这大明于无物!” “王文!你博学多才,告诉朕,妇寺干政是什么罪?” 朱祁钰怪笑。 王文不是内阁首辅,本来轮不到他说话,但陈循装死去了,高谷被剖了心,他就是最大的了,自然能帮着朱祁钰说话。 “太祖明文诏书,妇寺干政,轻则打入冷宫,重则处死!”王文冷幽幽道。 孙太后却泰然自若,她是皇帝嫡母,子杀母,什么后果,朱祁钰不会不明白,吓唬人罢了。 “唉!” 朱祁钰一改常态,喟然长叹:“朕之嫡母仁慈,愿为朕杀兄,乃女中典范,起居郎,写上皇太后做的好事。” 孙太后终于变色了,皇帝是让她遗臭万年啊! “嫡母仁慈,兄长宽厚,叔父关心,朕生活在一个其乐融融的大家庭里啊。” “朕身为天下人的君父,家人触犯律法只能徇私,全因朕的家人太爱朕了。” “什么祖宗之法,什么金条玉律,都不重要,还是朕的家人最重要。” “罢了,不罚了。” “朕累了,回宫了。” 朱祁钰垂头丧气,说完这些,又补一句:“起居郎,把朕今日所说所为,一字不落的写下来,朕的实录里,一个字都不能少!” 最后一句话,他语气森然。 杀人诛心,不过如是! ———— 感谢【书友20210301106485896184】、【书友20200417105121082】大佬的打赏。 感谢【书友20170924134338237】、【书友160511154822586】、【书友20191119012808419】大佬的月票。 投推荐票的朋友实在太多了,小扑街感谢不过来了! 再求收藏!求追读! 章节目录 第27章 把这个猪狗不如的东西,剖了!(三千字求收藏!) 写进实录里,不止是逼死襄王和孙太后,还要反复鞭尸,遗臭万年。 关键皇帝真的要走。 勋贵可以看热闹,文官不行啊! 他们满嘴仁义道德,皇帝出了点错就被喷成狗,现在皇帝要背弃律法亲亲相隐,明知道是坑也得往里面跳啊。 “臣彭时启奏陛下!” 朱祁钰心中诧异,彭时是高谷的人,理应是朱祁镇的人啊?反水了?还是又玩反装忠那一套? “朕说,朕乏了,不想管了。”朱祁钰满脸困倦。 “陛下乃天下人之君父,不可因己私而徇法,请陛下重责襄王,请皇太后回后宫,不得干预朝政,方合日月之规,天地之法!” 彭时话音未落,无数文官跟着高呼。 王文暗恼,被彭时抢了个先,立刻跟进:“臣请陛下贯彻律法,为天下之先。虽天家自有真情在,但我大明以法治国,当以法为先,犯错必罚,烦请陛下忍痛罚之!” “臣请陛下罚之!” 文官高呼。 内心实在日狗,本想坐收渔利,结果被皇帝套进圈里,用文官来杀襄王。 不得不承认,皇帝实在太擅长钻空子了! 襄王绝对死于话多,非摆架子充长辈,结果被皇帝抓到了小辫子,傻眼了吧。看看高谷、看看顾兴祖,不难发现,皇帝非常擅长钻空子,抓小辫子,找个借口就喊打喊杀,再借力打力,玩绝了。 “罚?” 朱祁钰摇摇头:“朕嫡母慈之,为朕杀兄,岂可打入冷宫?” 孙太后脸色一变,彭时是这个意思?明明是让哀家回仁寿宫,而不是打入冷宫!皇帝又在曲解重臣语义! “你们好狠的心啊,要逼朕落下一个不孝的罪名啊!” “朕为天下人君父,岂能不孝?那不正应了狼王那番说辞,朕带头不孝,坏了祖宗礼法,便是残暴之君,不该为帝!” “狼王乃仁宗第五子,三辞帝位,极富贤名!” “又孝顺皇祖母,皇祖母临终前日夜念叨他,他却因纳妾错过丧期,皇祖母治丧期间,夜夜欢歌,生儿育女,为皇家开枝散叶,最是孝顺!” “又曾数次监国,有为政经验,荆襄乱成一团糟,长沙却稳如泰山,这都是狼王的功劳啊!” “又贤明远播,仅朕一年收到的讼状就多达上千件,什么强抢民女、侵占田地都不算什么,朕都‘不忍卒读’。甚至,狼王经常不曾禀报,擅出封地,巡视四方,这是皇帝才有的待遇啊。” “如此孝顺、贤名远播、为政宽厚的贤王,怎么能不当皇帝呢?” 朱祁钰向孙太后行礼:“臣奏请皇太后!” “臣为君暴戾,有隋炀、威宗(高洋)之行径,解北京之围、扶社稷于危难、靖边关之战乱、平夺门之叛乱,罪行罄竹难书。” “臣请皇太后自废为庶人,请孝顺、贤明、宽厚的狼王登基称帝!” “狼王也不必再学那朱高煦了,造反殃及天下苍生,又容易落个被烤死的下场,天家自有亲情,朕愿退位让贤,免伤和气!” “群臣以为如何?” 朱祁钰目光灼灼地看向群臣。 此言一出,襄王摇摇欲坠。 皇帝是要他的命啊! 大明建立至今,哪有皇帝自请废立的?向谁请?皇太后?她有什么资格废立皇帝?靠外戚?笑话!这是大明朝!不是大汉朝! 而皇帝按条查数他的优点,可话从他嘴里说出来,还是优点吗?都是罪名!单一条拿出来,就够他喝一壶的! 更可怕的是,皇帝三句话不离开朱高煦,仁宗、宣宗二帝最恨的人就是朱高煦,朱高煦什么下场?瓦罐鸡,他作为仁宗皇帝亲子,若真学朱高煦,岂不数典忘祖! “请陛下收回成命!” 王文带头,文官叩首。 监察御史张纲神情刚厉,高声道:“陛下乃九天之子,天下人的君父,绝不可自请废立!我大明乃华夏正朔,自古便没有君王废贤让昏的道理!” “臣曾巡视长沙,长沙之民惨目忍睹,湖广之民生不如死,臣数次上表,皆被内阁压下。就因襄王声名远播,无人敢惹,便让当地百姓吃苦受罪!” 说着,他从袖兜里掏出奏疏,双手承奉:“臣请陛下阅览,此乃襄王数十罪状,件件可查,若错一件,请斩臣头!其中任何一件,换做百姓人家,被凌迟处死都不为过!” “臣请陛下明察!” 襄王瞪大了眼睛,这,这是安排好的吧? 噗通一声! 他怔怔跪在了地上,完了,全完了! 之所以火速来京,就是被皇太后胁迫,他在封地上干的破事,被皇太后拿住把柄,逼他入京给朱祁镇站台。可当他风尘仆仆入宫时,才知道朱祁镇败了,皇太后又逼他,让他废立皇帝。 胆小如鼠的襄王是真不想答应,皇太后问他,若你家中庶子为继承王位暗害嫡子,你当如何? 自古嫡庶泾渭分明,朱祁钰以庶子入嫡脉,偏偏嫡子尚在,乱了礼法,像藩王、勋贵这等传世大族,天然和朱祁钰对立,这也是勋贵极力支持朱祁镇的原因,只要朱祁镇不死,他们就不会消停。 而且,皇太后告诉他,朱祁钰势单力孤,没兵权没人望,勋臣贵戚全都支持朱祁镇,文官根本不会掺和皇权斗争。当他看见朱祁钰剖了高谷,得罪了文官,又要杀郭晟,他就知道朱祁钰死定了。 谁能想到,朱祁钰以退为进,逼着文官为他站台,估计文官心里也在日狗,但最先死的肯定是他这个藩王啊! 完了,全完了! 襄王喃喃自语。 他忘记了自己的身份,藩王染指皇权,是大忌。别看朱祁钰一无所有,他有大义,有名分,有皇权!他是活着的皇帝,不是病死垂危的皇帝!只要他还活着,健康的活着,哪怕一丝实权没有,也不是他这个藩王能废立的!甚至,任何人都废立不了他! 小太监把张纲的奏疏呈上来,朱祁钰扫了一眼,脸色直接变了。 啪! 他直接把奏疏甩在襄王的脸上! “看看!” “这就是我大明贤王做的好事!” “朕都羞于启齿!” “朕看见这些,都无地自容!” “来,你念出来,让文武百官听听,你这位贤王都干了些什么好事!” 襄王被奏疏打在脸上,却不敢动弹。 “捡起来!念!”朱祁钰暴怒。 “臣,臣可以解释……”襄王战战兢兢,他很清楚自己干过些什么,若都摆到朝堂上来说,被杀头都不为过。 “念!” 襄王打了个哆嗦,求助似的看向皇太后,孙太后低眉垂目,恍然未见,他心里恨极,被皇太后坑惨了。 他颤颤巍巍捡起奏疏,看了一眼就惊恐万分,王府里有内鬼! “你都有脸做,还怕说出来吗?念!” “正、正统六年,小妾沈氏在家里建造了一座小紫禁城,襄王常在城中嬉戏……” “正统九年,襄王世子朱祁镛因垂涎赵氏儿媳美色,儿媳罗氏不从,朱祁镛虐杀赵氏满门,后将罗氏女献给其父,生子朱祁钲。” “正统十二年,御史刘安弹劾襄王侵占田地,湖广大半良田挂在襄王府名下,襄王有言,湖广乃襄王府之湖广,非朝廷之湖广……刘安写好奏疏,入京禀告,路上却死在劫匪手里,奏疏不翼而飞……” “正统十四年,御史王广巡抚湖广,收襄王贿赂白银二十四万两……” “景泰三年,襄王无诏巡视江浙,与商人交往,得银无可记数,事后贿赂太监兴安,又巡视山东、河南数地,每过一地,地方官员必隆重接待,排场之大,如皇帝出巡……” 襄王读不下去了,汗如雨下,抖如筛糠,奏疏几次差点掉在了地上。 有内鬼! 他的一举一动,都被人记录在案! 他以为,宣宗皇帝去世后,朱祁镇九岁登基,主少国疑,皇帝对藩王的监视就会松懈,不会再像宣宗在时无孔不入。而且襄王府被他一遍又一遍清洗,自以为绝对安全,殊不知,监视藩王的不是皇帝,而是文官啊! “哈哈哈!” “这就是你们口中鼓吹的贤王!” “你们这些人天天告诉朕要做贤君,要做贤君,难道让朕做这样的君王吗?” 朱祁钰先喷文官,再骂襄王: “朕算明白了,为什么湖广流民屡镇不绝,为什么私盐贩子越来越多!为什么江浙的不法商户屡禁不止!原来问题都出在你的头上啊!我大明的贤王,原来一直都在挖大明朝的根子啊!” “朕一直认为你宽厚,三辞帝位,素有贤名,对你恭之又恭,敬之又敬!” “你在朕面前,摆架子充长辈,朕忍了!你训斥朕是无德暴君,朕不说话!你是贤王,是朕的亲叔叔,朕忍了!” “你要学宇文护,有废立之心,朕自认贤明不如你,不如退位让贤,让你来做皇帝!” “结果呢?” “你就拿这些烂事回报朕?” “用罄竹难书来回报朕对你的敬重吗!” “用这些羞于启齿的罪名,废立皇帝?” “可笑至极!天家的颜面都被你这样的败类给败光了!” “狼王,告诉朕!你做些的时候,有没有想过仁宗皇帝的在天之灵!你对得起先帝对你的信任吗?你对得起朕对你的宽厚吗?” “猪狗不如的东西!你也配姓朱!” 怒不可遏的朱祁钰一脚踹在襄王胸口,直接把他踹翻在地上:“来人!” “把这个猪狗不如的东西,拖下去!” “剖了!” “朕要拿着他的黑心,去祭祀太庙,看仁宗皇帝会不会从棺材里爬出来,杀了这个禽兽!” 章节目录 第28章 赐姓彘,革除玉牒!赐他瓦罐鸡!(三千字求收藏!) “啊?” 襄王脸色煞白,身体一软倒在了地上。 剖了? 像高谷那样,把心挖出来?放在他的眼前,再被文武百官观览? 他不寒而栗。 皇帝何其残暴啊,我是他的亲叔叔,他要把亲叔叔的心挖出来,开太庙给仁宗皇帝去看?让亲生父亲看儿子的心脏,何其毒辣啊! “请陛下将息雷霆之怒。” 萧镃竟为藩王求情:“陛下,襄王虽有罪,尚需调查,不能说杀便杀,而且剖心之刑过于暴戾,连累陛下英明,臣建议当先下入刑部大牢,调查清楚后,给天下一个公正的交代。” 襄王一听这话,满脸感激地看向萧镃。 不少文官帮襄王说话。 “臣以为不可!” 张纲高声道:“臣列之罪状,一桩桩一件件,历历在目,稍加调查,便能一清二楚。尤其藩王交结内官,臣以为襄王有不臣之心!” “臣请陛下先除襄王之爵,全家押赴京城,再由刑部、都察院、大理寺三司共审,还湖广百姓一个公道!还朗朗乾坤一个公道!” 也有文官支持。 朱祁钰暗笑,襄王究竟哪里得罪张纲了,往死里咬他。 “大珰何在?”朱祁钰正犯愁处置不了兴安这个反骨仔呢,襄王将刀把子递给了他,不用好了都对不起襄王的狗命。 “奴,奴婢在。” 兴安瑟瑟发抖,他是朱祁镇的人,之前还被朱祁钰敲打过,心中惴惴不安。 “大珰自称奴婢,让朕的面子往哪搁啊?” 朱祁钰让兴安近前来,语气怪异:“朕问你,和襄王交往,意欲何为啊?” 兴安慌忙跪在地上:“陛下莫听人胡说,借奴婢一万个胆子也不敢结交藩王啊,是污蔑,绝对是污蔑……” “狗东西!还敢狡辩!” 朱祁钰一脚踹在他胸口上,大怒道:“狗东西,御史大人能骗朕?天下文官都是读书人,读的是圣贤书,学的是忠君报国,能骗朕?” “你个狗东西,事发了居然还敢矢口否认,来啊,把他扒光了挂在午门上!让他好好回忆回忆,记起来了再拖回来!” “啊?” 兴安满脸懵逼,陛下怎么不听解释? 他是司礼监掌印太监,有内相之称,对他而言死不可怕,被八光了挂在午门上,那可真是颜面扫地,以后如何服众? “陛下饶命,请听奴婢解释……” 朱祁钰不听。 兴安急得抱住朱祁钰的大腿,朱祁钰眼睛瞪起:“范广!” 范广掰开兴安的手,抓住他一条胳膊,腿呈弓步,坐在兴安的背上,将他牢牢锁住,大吼一声:“来人,按陛下的旨意办!” 他带来的京营士卒,都是他的铁杆,大步出列,才不管什么大珰不大珰的,粗暴的八了他衣服,干干净净,所有官员都看见了。很多官员对太监很好奇,这回开眼界了。 “不要,不要……啊!啊!” 兴安虽是安南人,却学的是汉人礼法。 他疯狂挣扎,试图遮挡,但是士卒残暴,他用手遮挡,士卒掰开他的手,好奇地看个不停,气得兴安大哭,士卒嫌他聒噪,扇他两个耳光,要不是范广喝止,指不定怎么玩兴安。 那里是太监最在意的地方,从来不轻易示人,他越想捂住,士卒反而踢他屁股,让他展示给众人看。堂堂司礼监掌印太监,衣服被八掉,等于尊严被剥夺,他嚎啕大哭,真不如被砍了一刀更痛快。 兴安看出来了,以皇帝的脾气,不达目的不会罢休,他若不答应,指不定有多少折磨他的办法呢! “我,我承认!我收了贿赂了!”兴安绝望大喊。 襄王绝望的闭上眼睛,完了,彻底完了! 朱祁钰勾勾手指,让人把兴安拖回来。 兴安两条胳膊被士卒拽着,想挡也挡不住,所有官员都对他行注目礼。 他怆然惨笑,上一任掌印太监金英全身而退,那时的朱祁钰优柔寡断,如今的朱祁钰简直是杀星转世,杀人还要诛心。 “为何事而收贿赂啊?”朱祁钰目光闪烁。 兴安这货不能弄死,他手里不知道有多少文武百官的黑料,那就慢慢折磨他,把他嘴里的东西都掏出来,再送他上路。 小雪落在兴安的身上,兴安打了个哆嗦,小心翼翼看了眼朱祁钰,顿时明白,皇帝是想要襄王的命。 “襄王的罪状如纸片般送到中枢,奴婢收了襄王贿赂,便都压了下来,皇爷一件都看不到。而襄王每到一地,便让当地官员以大礼拜之,自称仁宗皇帝嫡子,排场之大奴婢不敢赘述!” 朱祁钰眼睛一亮,难怪原主喜欢用他,真是聪明人啊,知道朕想睡觉,就递上来枕头。 “狗东西!胆敢攀咬藩王?拖出去杖毙!”朱祁钰佯怒。 兴安挣脱开士卒拉扯,趴在雪地上,哀声道:“奴婢若有半句假话,愿被五雷轰临终遗言的机会!” 朱祁钰想让襄王把孙太后供出来,好一劳永逸! 金忠适时把高谷的心脏端过来,给襄王观摩,襄王看了一眼差点晕死过去。 襄王含泪看向孙太后,脑海中却闪过很多画面,那年她风华正茂,养在太子府里,和太孙出双入对,和他擦肩而过时的回眸一笑,他至今也忘不掉啊。 时光荏苒,三十多年岁月匆匆而过,他老了,但当年那个宠冠六宫的女人依旧妖艳,仿佛岁月没有在她身上留下多少痕迹。 当她求自己废立皇帝时,他明知道难如登天,但还是答应下来,就如正统皇帝兵败被俘,他全力支持她一样。他清楚,那不是什么变态感情,只是少年人的纯洁情感罢了。 他也不认为朱祁钰有什么翻身的希望,还能向新皇邀功,只可惜没料中结局…… “没有!” 襄王慢慢闭上了眼睛,自知必死无疑,嘴角露出诡异的笑容:“皇帝你好狠的心啊,虐杀亲叔叔,是要学建文吗?” “襄王,你太抬举自己了!” “宁阳侯何在?” 朱祁钰看向勋贵方向,一个须发尽白的老人唱喏:“微臣在。” “宁阳侯管宗人府事。” “朕想革除襄王玉牒,可否?” 陈懋眼睛瞪大,皇帝是铁了心杀襄王啊,用了文官把襄王告倒了,再借用勋贵的刀来杀,真不知道襄王究竟怎么得罪皇帝了,非杀他不可! 顾兴祖被杀,郭晟身陷囹圄,陈懋现在只想自保,弱弱道:“陛下说可,便可。” “传旨!” “襄王乃豺狼也!其罪罄竹难书,难以启齿,与朕虽是亲族,本该亲亲相隐,但朕愿为天下树立典范,大义灭亲,破除沉疴积弊!” “自此,褫夺襄王封号,褫夺朱姓,褫夺瞻字!革除玉牒!” “着长沙卫缉拿彘墡全家!” 说罢,朱祁钰目光幽然:“来人,取瓮来,彘墡想学朱高煦,那朕便成全他!” 襄王脑袋嗡的一声就炸开了,烤成瓦罐鸡,比剖了心还要狠毒! 皇帝这是逼他说出孙太后啊! “会昌伯,你来烤!” 朱祁钰点名会昌伯,他是孙太后的亲哥哥,孙继宗,也是朱祁镇的亲舅舅。 彘墡不是帮你家遮掩吗?就让你的家人烤死他,看他能撑住多久! 孙太后脸色煞白一片,皇帝好毒啊! 襄王看着好几个士卒把水缸搬来,脑子嗡的一下炸开了,当初朱高煦被烤死的时候,他还觉得挺稀奇挺好玩的,谁知道二十几年后,就轮到了他!好像大明朝的叔侄天生就是冤家对头! “皇帝怎么能如此暴戾!孤是你亲叔,要杀孤,便给孤一个痛快!”襄王暴怒大喊大叫。 但金忠上去就给他一个耳光:“你一个庶人,也敢称孤?” 呸! 打了一个耳光还不解气,一口浓痰喷在他的脸上,低声喝骂道:“敢和皇爷作对,烤死你算便宜你了!” 堂堂亲王,三辞帝位的贤王,竟被一个太监羞辱。 问题是还在文武百官面前! 可文武谁敢说话? 文官把他打落神坛,还能救他?勋贵给他一刀,再由勋贵烤死他,谁会救他? “扣住!” 金忠按住彘墡,水缸嘭的一声就把他罩住了。 ———— 感谢【jghjhjgfd】、【终浅】、【genha0406】大佬的月票。 投推荐票的大佬们也非常感谢,就不一一感谢了,但小扑街铭记于心! 求收藏!求追读! 章节目录 第29章 抠了眼珠子!陛下乃千古仁君! “会昌伯,还要让朕亲自请你吗?”朱祁钰越过人群,盯着缩在后面的孙继宗。 “臣领旨!” 孙继宗长相老实,实则心机深沉,朱祁钰怀疑和宫里暗通消息的,就是他。 太监把柴火都准备好了,由孙继宗亲自烤。 他一言不发,默默烤瓦罐鸡,真是个合格烧烤师傅。 火焰燃起,缸里温度升高,等待死亡的感觉比死了更恐怖,襄王有些后悔了。 广场上静悄悄一片。 更诡异的是,文官没有一个帮襄王说话的,高谷被杀时,文官沸反盈天,到了襄王这全都沉默。 缸里的襄王也沉默。 朱祁钰不管襄王为什么要帮孙太后?反正他必死无疑! 历史上,朱祁镇复辟,先废了他的皇后杭氏的皇后封号,又在两年后毁坏她的坟墓,尸体拖出墓穴,扔进山林里,给野兽当晚餐! 而帮朱祁镇做这事的,就是向新皇献媚的襄王! 你为什么心肠如此之毒?她都死了那么多年!褫夺封号也就罢了,让她无名无姓朕也忍了,为什么还要刨坟?刨了坟也行!但为什么要把她丢进山林里让野兽啃食?你为什么这般狠毒?她只是一个死了儿子的可怜女人! 襄王叔!朕在位时对你不薄!你便这般回报朕的!好,朕烤了你还不解气,朕让你的儿孙世代姓彘,永远为奴! “传旨,兴安收受贿赂,败坏门风,不宜再为司礼监掌印太监,贬去惜薪司……来人,把他拖去午门,挂起来!让他好好清醒清醒!” 兴安本来松了口气,但听到后一句话,眼睛瞪得溜圆,我帮你栽赃了襄王,你还要挂我?你就这么恨太后? 他很清楚,皇帝折磨他的原因,是他没有供出太后,皇帝想赶尽杀绝,所以才罚他。 “成安侯郭晟,对太宗皇帝不敬,收回铁券,贬为成安伯,入铁岭卫,无诏不得返京!” 朱祁钰对勋贵投桃报李,陈懋帮了他,他也网开一面。只说对太宗皇帝不敬,不提今晚发生的事情,是给他郭晟面子。 “老臣郭晟谢主隆恩!” 郭晟眼神无奈,勋贵又被皇帝削弱了,未来恐怕更要仰文官鼻息生存了。不过也算陛下仁慈,杀一个贬一个,点到为止,勋贵好歹保住了元气。 “都起来吧,别跪着了。”朱祁钰又给文官卖个好。 文武百官都跪麻了,大半夜的跪在雪地上半个多时辰,谁受得了?不过大家心中打鼓,皇帝又搞什么幺蛾子? 朱祁钰坐回龙椅上,反握剑柄,以剑拄地,朗声道:“诸君!” “看看朕的紫禁城,破败如斯!昨天天明时,还那般恢弘雄伟,仅仅几个时辰就成为一片废墟。” “造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总该给朕一个交代!” “来人,把石亨、徐有贞、曹吉祥押上来!” 朱祁镇打了个哆嗦,孙太后也抬起脸庞,皇帝真要杀兄?死了这么多人还过不去这个结? 士卒只押上来两个人,石亨和曹吉祥,徐有贞不见了。 朱祁钰皱眉:“于少保,徐有贞呢?” “启禀陛下,臣去捉拿时,左副都御史徐有贞已经逃离宫中,臣派人去其家,发现徐御史并未归家。”于谦淡淡道。 朱祁钰眼睛微眯,你糊弄朕呢?当朕是傻子? 徐有贞是你的门生!那时候他还叫徐珵!景泰元年,你向朕数次举荐他,被朕拒绝了!你真以为朕忘了?让你去抓他,他就刚好跑了?哼,好你个于谦啊!私放钦犯,诓骗于朕,好啊! “石亨!” 朱祁钰喝问:“朕问你!你的团营提督,是谁任命的?你的武清侯,是谁封的?你的荣华富贵,是谁给的!” 石亨垂着头不吭声。 “朕给你的!” “你不过边军一个区区偏将而已!” “是朕提拔你!给你机会!给你都督做!给你侯爵!给你荣华富贵!让你位极人臣!” “可你是怎么回报朕的?” “带领边军,攻打皇宫!你的侄子,石彪把箭顶在朕的喉咙上!要不是朕命大,砍了他的狗头!现在你该站在朕的尸体上庆功吧?” “好啊!石亨!” “朕瞎了眼睛!重用你这般鹰视狼顾之贼!” “来人!” “挖了他的眼珠子,朕要踩碎它们!” 说罢,朱祁钰站起来,走下台阶。 本来石亨丧眉耷眼,听见朱祁钰的话,顿时活了过来,大声嘶吼:“陛下可杀臣,却不可辱臣!” 去你吗的! 朱祁钰一个耳光甩在他的脸上:“按住了,朕亲自抠!” “啊!” 石亨凄厉惨叫,声音惨烈至极,他一只眼睛亲眼看见另一只眼球被抠出来! 朱祁钰狠狠摔在地上,狠狠踩了一脚,踩碎了。 然后薅着他头发,两根手指头插进另只眼眶,狠狠一抠,把仅剩的眼球抠出来。 石亨惨叫声不绝于耳,眼眶中流出数道血痕。 跪在一旁的曹吉祥浑身颤抖,双股之间流出热流,被吓尿了。 啪! 朱祁钰把石亨的眼球甩在曹吉祥的脸上:“狗东西!你也敢叛朕?吃了!” 曹吉祥惊恐大叫。 他是上过战场的,却被残暴的一幕吓得惊叫连连。 “掰开他的狗嘴,喂进去。” 朱祁钰懒得看他,养不熟的狗! 群臣看呆了,方才抠掉石亨眼珠子的,是皇帝?然后喂给曹吉祥吃?这,这是纣王才做的事情啊! “陛下!” 商辂跪在地上:“石亨、曹吉祥造反,死有余辜,为何要行如此暴戾之法?陛下的名声重如泰山,岂可因私愤而污了仁君之名?” “好!朕名声重要,便请太常卿亲自动手,削掉此人四肢!”朱祁钰冷幽幽地看着他,内阁都是这般腐朽之人,只知道清谈,做道德文章,满嘴放屁,不知道做实事,大明早晚亡在这群废物手上! 商辂大怒,想反怼皇帝,却被王文拉住。 “暴君!暴君!” 石亨瞪着丢了双眼的眼眶,鲜血横流,不断嘶吼:“我真后悔,没有锤杀了你!朱祁钰!我誓杀你!” 此言一出,商辂脸色煞白一片! 雷霆雨露俱是君恩,石亨骂陛下昏君、暴君也就罢了,怎么敢直呼皇帝名讳?还要杀皇帝?我的天爷呀! 噗通! 商辂身体一软,倒在了地上,我怎么为这样的人辩解? “哈哈哈!” “太常卿,看到没有,这就是你袒护之人!” “直呼朕的名字,发誓要杀了朕!” “这样的人你敢同情?” “来人!掰开他的狗嘴,拔下他的舌头!” 朱祁钰擦了擦手:“范广,你来亲自把石亨削成人棍,挂在京营大门上!让所有将士看清楚了,造反的下场!” “臣遵旨!” 范广心有余悸,却不为石亨鸣不平,他以前在石亨手下为官,因数次劝谏石亨而遭到厌弃、贬谪,这样的人死有余辜。 朱祁钰是越看范广越顺眼,武将就该心思纯粹,为君王所用。前世你范广妻女被朱祁镇、石亨送给瓦剌人玩死,这一世朕替你报仇! “传旨!” “石亨谋反,本人处以极刑!传令医官,不许他死,朕要让他亲耳听见,他的家人如何受尽折磨!” “其家眷,男者处以腐刑,送入浣衣局为奴,女者充入军寄营,传旨京营士卒,每日光顾一百次,不许她们死!” 朱祁钰猛地回眸看向文武百官:“诸卿,石亨骂朕是暴君!你们说,朕是暴君?还是仁君啊?” 群臣都傻眼了。 耳朵里充斥石亨的惨叫声,还有一只瓦罐鸡呢,正烤着呢,里面不止有惨叫,还传出了香味,陛下竟然问他们,自己是仁君,还是暴君? 这,还这用回答吗? “陛下乃千古仁君!” 王文带头拜下,文官稀稀拉拉跟着跪下,慢慢的,所有文官都跪下了。 勋贵这边郭晟、陈懋带头跪下,也都跪下了。 “陛下乃千古仁君!” 广场上一片高呼,弄得朱祁钰哈哈大笑:“还是诸卿懂朕!” “曹吉祥!说!叛乱的主使是谁啊?” 朱祁钰森然地看向了朱祁镇! ———— 感谢【路边的灯光】、【genha0406】、【书友160511154822586】、【我晴戏命师】、【书友160813143209186】、【书友20220625025604809】、【书友20221030202325928】、【书友20210317195547017】大佬们的月票!小扑街拜谢!求收藏! 章节目录 第30章 不必审了,夷三族! 曹吉祥一颗眼珠子吞下去,魂飞魄散,屎尿横流。 石亨太惨了!他的家人更惨,日后的生活肯定生如不死,他蓦然发现,其实高谷、襄王挺好的,死了一了百了,总比饱受折磨还不死舒服吧? “朕换个问法,你在宫中为谁传递消息?” 曹吉祥瞪大眼睛,陛下是要同时清算太后和太上皇? “奴婢,奴婢为圣母传递消息!”曹吉祥出首,为求速死,他豁出去了。 轰的一声,本来静悄悄的广场瞬间炸锅了。 王竑大步跨出来,窝心一脚,把曹吉祥踹翻,跪地高声道:“陛下切莫听阉竖胡乱攀咬!圣母乃我大明太后,事关我天朝上国颜面,岂容有半分污点?” 好个王竑,朕登基之初,你在奉天殿上带头打杀了马顺,给朕一个下马威,时过八年,朕刚刚问话,你便出来打断,高谷的血还没流干呢,不长记性啊! “曹吉祥,继续说。”朱祁钰目光阴沉。 “从景泰三年起,仁寿宫便经常和南宫私通消息,密谋起事。奴婢负责宫中,石亨负责宫外,一点一点积蓄势力……直到最近陛下身体不适,我们才准备动手,原计划是正月十六的晚上,可不知为什么,宫里传来消息,让提前动手……” 曹吉祥复述一遍计划,他口中的朱祁镇就是个阴谋家,为达目的不择手段。 这番言论一出,群臣议论纷纷。 “哼。”王竑冷笑:“陛下不可听信谗言!” “启禀陛下,臣以为曹吉祥为求活命,孤注一掷,谁都敢攀咬,其话不可轻信。”太常寺少卿彭时站出来道。 文官的反扑来了。 朱祁钰面沉似水,和文官集团刚刚缓和的关系瞬间破裂。 “奴婢没有说谎!” 曹吉祥眼中闪烁着疯狂之色:“奴婢有证人可以证明!鸿胪卿杨善、太常寺寺卿许彬,都可以为奴婢作证!” 彭时瞳孔一缩,火烧到文官头上来了? 内阁大学士王文、商辂、萧镃、江渊等人纷纷色变,急喝道:“阉竖敢胡乱攀咬!” “奴婢没有胡说!奴婢有证据!” 曹吉祥从袖兜里拿出一块衣帛,上面用血书写着几个人的名字! 带血的衣带诏? 朝臣莫名其妙看了眼朱祁镇,朱祁镇愈发惶恐。 “污蔑!全是污蔑!”太常寺寺卿许彬炸了,老爷子从后面出来,扑倒在地上:“臣绝对没有写什么衣带诏!请陛下明鉴啊!” 高谷被剖了!襄王被烤了!石亨削成人棍! 他区区太常寺寺卿算个屁啊! 许彬膝行而来,嘭嘭叩头:“臣绝对没有参与叛乱!臣请陛下明察!” “呈上来。”朱祁钰乐了,还有意外收获? “陛下,鸿胪卿杨善晕过去了!”后面有官员禀报。 “拖过来。” 朱祁钰看着绢帛上的名单,写的太少了,就四个人,石亨、曹吉祥、徐有贞和杨善,怎么张輗、张軏兄弟就不签名呢?还有那么多推波助澜的文官们! 关键这个杨善,满朝文武都知道是朱祁镇的人,杀了也没意思。 “不必审了,浪费时间。拖下去,夷三族。”朱祁钰摆摆手。 一听夷三族,许彬双眼一番,直接吓得晕死过去! “陛下不可如此武断,万一阉竖污蔑……”王竑性情刚直,直言不讳。 他是御史,喷皇帝是家常便饭。 只是,朱祁钰忍他很久了:“便让王御史亲自行刑,杨善家中男女婴儿,一概不留,杀!” “陛下!” 王竑跪下劝谏皇帝。 “闭嘴!王御史也参与谋逆了吗?还是你家中亲眷都活腻了?” 朱祁钰暴怒,指着群臣:“朕的忍耐是有限度的!谁再为叛逆辩解一句,一概以谋逆罪论处!诛九族!” 给你脸了! 王竑瞪圆眼睛,陛下是要在暴君的路上走到黑了吗?要抛弃天下百姓了吗? 但是,王文却带头跪下请罪。 王竑还要说话,被御史杨瑄拉住,王竑不爽地甩开他。 “王御史!”朱祁钰却不放过他,让你杀人,你就得杀人!否则你就滚出朝堂! 王竑死咬着后槽牙:“臣,领旨!” “许彬!” 朱祁钰又叫许彬的名字,却发现他晕倒了:“把他泼醒,不做亏心事不怕鬼叫门,既然没做过,为什么会被吓晕呢?” 一瓢凉水泼在脑袋上,许彬打了个激灵,爬起来痛哭流涕,向皇帝请罪。 这个许彬,也是朱祁镇的人,曹吉祥没说谎,是他推荐的徐有贞。 问题是没证据,这个老奸巨猾的东西。 “臣愿代陛下查明许寺卿是否参与谋反。”刑部尚书俞士悦出列。 朱祁钰踌躇,以文官的德性,肯定官官相护,到头来啥也查不出来,可一个许彬而已,先卖给文官一个面子,以后找机会再杀,浮出水面的都跑不了。 “曹吉祥,那你又如何和石亨联系的?”朱祁钰没答应,也没反对。 话刚传出去,后面就有一个官员晕死过去,旁边的官员汇报他才知道。 是鸿胪主簿,万祺! 历史上,他精通算命,装神弄鬼,算出朱祁镇天子气未绝,所以在其中串联,也是他彻底说动了石亨。 如今也是他,内外串联,游走于太监和京营之间。 “好个鸿胪寺,居然是造反的窝点!来人!把鸿胪寺一并官员,全部缉拿!着刑部尚书逐一排查,但凡有人参与造反,无论是谁,一律夷三族,任何人不得保释,不得求情,违者同罪!” 朱祁钰决定卖文官一个面子,还有大戏要开锣,需要文官捧场。 勋贵那边,朱祁钰目光看过去,陈懋、王骥等人纷纷垂下头,不敢看他。 “事情已经很清楚了!” “石亨、曹吉祥、徐有贞、杨善等人阴谋造反!” 他慢慢走下了台阶,停在正中央,声音高昂:“那么,你们说石亨会是主使吗?他区区武官,能谋朝篡位?” “朕不信!你们会信吗?诸卿,你们会跪在一个石皇帝面前,高呼万岁吗?哈哈哈!他区区一条走狗,也配和太祖相提并论?朕就直说了,不可能!” “他永远也当不了皇帝,那为何要造反?就为了从龙之功?以朕对他的宠爱,混不上一个国公当当?” “曹吉祥一个太监,为什么要造反?徐有贞、杨善也想当皇帝过瘾?” “笑话!” 朱祁钰看向群臣:“诸卿,你们都是从万千举人中杀出来的佼佼者,没有傻的!” “难道真就看不出,这场叛乱的真正幕后主使是谁吗?” 朱祁钰停顿半晌,却无人应答,没人愿意捅破这层窗户纸。 “太上皇!” 朱祁钰陡然厉喝:“还真的用朕点你的名字吗?” 穷图匕现! 朱祁钰就是要杀朱祁镇! 朱祁镇眼泪簌簌而落,膝盖一软,又要跪下来,搞哥哥弟弟那一套。 “太上皇,没必要惺惺作态!” 朱祁钰冷笑:“你的表演,用过一次就没用了!都是太祖的子孙,这般哭哭啼啼给祖宗丢脸,好看吗?” “收起来吧,太上皇!” 但朱祁钰说没用,文武百官却齐齐跪下来,高呼道:“请陛下息怒,事情尚未查实,陛下不可乱说!” 王文顾不得什么礼仪,膝行而来,急促道:“陛下万万不可,天子岂能刀斧加身?陛下您刚烈非常,龙行虎步,自不用担心。但您的子孙呢?一旦兄弟阋墙,便是双龙相争,大明江山便有倾覆之危,还请陛下三思啊,陛下!” “哼,天无二日,民无二主。” 谁说也没用! 朱祁钰必杀朱祁镇,不杀了他,他就永远坐不稳皇位! 无论背负多大的罪名,无论克服多大的阻力,他必杀朱祁镇,只有朱祁镇死了,他才是名正言顺、独一无二的皇帝! 杀了朱祁镇,勋贵才能收心,宦官才能忠心,他才能收其权,全力对付文官,夺回军权、皇权,他才能成为真正的皇帝,而不是现在这样窝窝囊囊的傀儡!至于产生多么恶劣的影响,他管不了那么多了。 杀! ———— 今天太晚了,实在抱歉,六点开始写,写偏了两次,九点重写的,抱歉抱歉。 感谢【修权】大佬打赏五百币,拜谢。 感谢【愤怒的污妖王】、【折翼的枯枝烂叶】、【player-boy】、【书友20210301106497655642】、【我喜浮夸】、【尤里不可理】大佬的月票,拜谢! 章节目录 第31章 开太庙,杀祁镇!(求收藏!求追读!) “诸卿!” “土木堡之败过去了八年,但死去的英魂应该被铭记!而不是遗忘!更不是粉饰太平!什么太上皇北狩!都是朝廷糊弄臣民的鬼话!” “诸卿都经历过北京保卫战,难道忘了?当时是什么情形?你们敢说,心里就没有骂过太上皇?” “他兵败!投降!叫门!” “朕都原谅了他!” “朕听王直、于谦之言,派杨善、赵荣去迎他回国!” “把他荣养在南宫!天下人骂朕苛待他!骂朕无情!可他在南宫纳了多少妃嫔?生了多少儿女?哪一个朕没封皇子?没封公主号?这叫苛待?这叫无情?” “再看朕,刚刚三十岁啊,已经有了白发,睡得比狗晚,起得比鸡早,勤勤勉勉,操碎了心。结果因为生不出儿子,被天下人耻笑!难道朕连赵构都不如吗?” “却不想想!” “没有朕,还有大明朝吗?” “没有朕,太上皇就是宋徽宗!” “朕做了这么多,天下人可有感恩于朕?” “太上皇可有感恩于朕?” “有!真有!” “率领叛军,来杀朕!” “这就是他感恩朕的方式!感恩朕帮他保住大明朝!感恩朕把他救回来!感恩朕荣养他,让他生儿育女!” 朱祁钰暴怒。 “请陛下息怒!”文武百官叩首。 “陛下切莫妄自菲薄,天下人自是惦念陛下的好。”王文道。 “朕怎么息怒?换做是你们,你亲哥哥把刀架到你脖子上了,朕劝你息怒,你就真放弃挣扎,任由你亲哥哥杀了你?放屁!未经他人苦,莫劝他人善,都给朕闭上嘴!” 朱祁钰冷笑,厉声爆喝: “始皇帝奋六世之余烈,统一中华,何其伟业!汉武帝承四世之所余,开创我中华第一大盛世,何其宏伟!” “可你呢?先帝将最鼎盛的大明交到你的手里!” “不求你成始皇帝之功,也不求你成汉武帝之绩!” “只希望你安安稳稳做个太平皇帝,也就罢了!可你怎么做的?土木堡大败,尽丧我大明精锐!你要是有赵光义的本事,会驴车漂移,能逃离战场,也不至于耻辱至此!” “沦丧三十万军民,尚未成功逃离,反而被瓦剌胡酋抓住!抓住了又如何?你是大明皇帝!是太祖、太宗的子孙!大不了一死了之,为大明守节,何其壮烈!彪炳史书,如何会称赞你!” “可你呢?” “跪降!” “你做的连宋徽宗都不如!把老朱家的脸都丢光了!太祖何其英雄,驱逐外族再造华夏,古今第一帝!太宗何其英雄,五征漠北,胡人闻听名号便瑟瑟发抖,逃之夭夭!” “你呢?跪在了瓦剌帐下,当狗!” “我大明的脸都被你丢光了!你想当狗!朕不想!朕要当人!拿刀杀胡的人!” “这还不算完!” “败了降了,都可以不追究,但你叫门于边关,纵容瓦剌大军长驱直入!” “你难道不知道?瓦剌人豺狼也,边关多少百姓遭了殃,军民看着家里被抢,妻女被蹂躏,却不能动弹!满腔怒火无处发泄,因为皇帝下了死命令!不许动!边关百姓、军民敬爱你是皇帝,愿意承受锥心之苦,可你就这样对待他们的吗?” “你难道不知道!就因此多少军民被打断了脊梁!永远也抬不起头来!也因为你,我大明的脊梁也被打断了!” “你知道!你什么都知道!你当了十四年皇帝,瓦剌如何狼子野心,你心知肚明!” “但你为什么要这么做?求活!你贪生怕死!” “你想做宋徽宗!你想做刘禅、李煜!可以!朕允了!你自己去做!但你不能带着大明、带着天下臣民跟你一起跪下!求饶!” “朕不允!” “朕不怕死!大明不怕死!大明若亡,朕先第一个死!” “太上皇!瓦剌兵围北京城,你又做了什么?” “你站在城下,让北京城开门!脸呢?这曾经是你的大明!你是皇帝啊!怎么能让将士打开国都的城门,让胡虏长驱直入?蹂躏自己的儿女?你想做石敬瑭,大明不想!他也先也不是耶律德光!坐不了汉人的皇帝!” “朱祁镇!朕问你!你配当皇帝吗?配做天下人的君父吗?你配吗?” “不配!连人都不配!” “如今却妄图复辟,杀朕于奉天殿?简直可笑!你这种不忠不孝不仁不义不悌的废物,岂配二次君临天下?” “天下人火眼金睛,岂容这个贪生怕死的小人、无德无能的昏君、跪降胡虏的废物,再次君临天下?再做皇帝?” 朱祁钰猛地看向群臣:“诸卿!朕问你们,你们同意吗?” “臣绝不同意!”王文第一个带头,文官里稀稀拉拉应和。 “朱祁镇!回答朕!” 朱祁钰抽出天子剑,剑指朱祁镇:“跪下!” 朱祁镇吓得浑身一软,很没骨气的跪在了地上,泪如雨下:“弟弟……” “回答朕!”朱祁钰不吃这套。 朱祁镇打了个哆嗦,知道朱祁钰真要杀他,惊恐地吞了口口水,颤抖道:“朕,朕不配。” “你也配称朕?”朱祁钰怒目圆瞪。 “不,不配,我,我……呜呜呜!”朱祁镇嚎啕大哭,哭得情真意切,把可怜弱小扮演得淋漓尽致。 “你不但不配称朕!” “不配当皇帝!” “你连人都不配做!” “传旨!” “废人朱祁镇,你之罪,罄竹难书!” “七年前将你赎回来,朕饶了你之罪。可你却不思悔改,不思为天下臣民造福,不念朕之恩情!阴谋篡位,率众造反,罪恶盈天,其罪当斩!” “朕要开太庙,杀太上皇!” 朱祁钰天子剑一挥,群臣反应无比激烈。 朱祁镇哭得更凶了。 商辂、萧镃、江渊、王竑等人屁话说了一堆,朱祁钰毫不在意,只要一个人支持他杀朱祁镇,事就成了! 他看向于谦! 对于谦,他是既恨又爱,终于理解原主一直防备他的原因了。不过,他先处置了朱骥,敲打了于谦,又把璚英控制在手,想来于谦顾念亲情,总该支持他一次。 “请陛下息雷霆之怒!听臣一言!” 于谦面无表情,缓缓出班,大礼跪在地上:“太上皇乃先帝亲子,天命神授之人,纵万般不是,罚了便是。却从未听闻亲弟杀亲兄之事,何况天家?天家乃臣民典范,自太祖起便极重亲情,陛下此举祸及伦常,过于暴戾,臣请陛下收回成命!再请重罚太上皇,以安天下人心!” 反对?这个于谦到底是谁的人? 朱祁钰真疑惑了,瓦剌兵围北京时,于谦挺身而出,挽狂澜于既倒,扶大厦于将倾,无愧大明英雄。 但又劝谏朱祁钰迎回太上皇,之后又举荐了石亨等人。 所以原主那般防备他。 夺门之变时,他也以为于谦会神兵天降,救他于水火,可于谦迟迟不到,在万般绝望时,又出现救驾,仿佛是希望他死,又不希望他死。 大朝会上,朱祁钰如何发怒,他都不置一词,杀高谷、杀顾兴祖、杀襄王,他都保持沉默,仿佛事不关己高高挂起。却又私放徐有贞,和皇帝作对,在他要杀朱祁镇、一劳永逸解决所有问题的时候,于谦又出来阻止他。 这个人,有病? 朱祁钰真懵了,不符合逻辑啊!可没有于谦支持,他调不动京营啊! 场面诡异的僵住了。 —————— 感谢【君扬怒眉杀天下】大佬打赏。 感谢【phillip9494】、【道九字符】、【东方极品账房】、【空心战】、【书友160813143209186】、【jghjhjgfd】、【书友20180127213336529】、【风唯我】、【书友20220607010704211】、【东木散人】、【青道】、【书友151110132332449】、【书友151205011932641】、【末日鬼眼】、【书友20190726223858684】、【小uni】大佬们的月票! 感谢,感谢!求收藏! 章节目录 第32章 于谦,该不该杀?(求收藏!求追读!) “于谦,你在逼朕杀你啊?” 朱祁钰喃喃自语,他本不想杀于谦,既然你帮朱祁镇说话,那就为他陪葬吧! 慢慢向上走了几步,站在台阶中间,指着灵柩,高声道:“于谦!你知不知道这里面装着的是谁?太监王勤!他为救朕而亡!若没有他,朕已经成了一具尸体!” “朕问你!” “京营大营到紫禁城,往返距离不超过一个时辰!仁寿宫起火至你赶来救驾,中间间隔两个半时辰,你在干什么?眼睁睁看着叛军攻打皇宫?偏不救驾?是想让朕对你感激涕零吗?还是居心叵测,想捞个二次从龙之功呢?” “于谦!你就是这般提督京营,拱卫京师的吗?枉费朕对你的信任!” 朱祁钰发难。 “臣有罪!” 于谦叩首:“昨天晚上,臣收到朱骥传来的消息,便星夜赶去大营,看见皇宫起火后,就率领兵马入城平叛。可是,京城城守孙镗封锁城门,不让臣进城,才耽误了救驾时间!” 朱祁钰瞳孔微缩,看向范广,范广跪下称是。 于谦也滑溜,全都推孙镗身上了,可如果孙镗不开城门,凭你带来的千人队能硬打进城?都是借口! “那朕若死了呢?”朱祁钰声音一沉。 “臣有罪,甘愿受罚!”于谦把官帽摘下来放在地上,面容清冷,仿佛对这污浊的世界充满了不屑。 尴尬了! 朱祁钰费劲九牛二虎之力,却打在棉花上。 一句甘愿受罚,让朱祁钰无数问责之话全都堵在嗓子眼里,这就是文官,不争不抢却是又争又抢。 文官们心里嘲笑皇帝,你能如何?你敢如何? 朱祁钰单手虚扶:“罢了,于爱卿乃社稷忠臣,于大明社稷有大功,此次救驾虽有瑕疵,却认错态度良好,朕便不再追究。但国有国法,就打二十大板,意思意思,让天下臣民知道朕回护之意,舒良,你去行刑吧。” 你想当忠臣,想当英雄,想流芳千古,好,朕成全你,就给朱祁镇陪葬吧! “奴婢遵旨。”舒良跪下谢恩。 打杖是有讲究的,可能一百杖也打不死,也可能二十杖就没气儿了,就让于少保尝尝奴婢的手法吧。 于谦脸色惊变!皇帝真要杀他! “请陛下听老臣一言!” 萧镃出列跪下:“于少保于社稷有大功,今夜又救驾有功,岁数也不轻了,请陛下看在往日的功劳上,宽恕他吧!” “少师是用往日的功劳胁迫朕吗?”朱祁钰不悦。 “微臣不敢,于少保的确劳苦功高,于社稷有功。但此次救驾确实有错,理应受罚。可若受了这二十杖,京营那边就没人看顾了,如此动乱关头,恐怕会出乱子呀,臣是为大明社稷着想,绝无私心,请陛下三思。” 萧镃这次会转弯了,这种走太监门路升入内阁的文官都脑子灵活,天子呆板他就装刚直,天子聪明他就能做实事,除了不忠哪里都不错。 “臣等认为萧少师此乃老成谋国之言!请陛下三思!”商辂和江渊支持。 王竑、杨瑄等御史也出来帮于谦说话,大部分文官跟着求情。 甚至勋贵那边也有人帮忙说话。 朱祁钰眉头越皱越深,历史上朱祁镇杀于谦时,为什么没人帮他求情?轮到朕了,就真杀不成?是张氏兄弟能控制住京营吗?文武百官欺辱朕没有兵权? “陛下!” 范广却跪了下来:“微臣用性命担保,救驾路上于少保没有半分耽搁,都是孙镗不许开城门,扯皮了许久,耽误了救驾时机,还请陛下原谅!” 朱祁钰的脸直接就黑了! 他现在能依仗的只有范广,狐假虎威靠的都是范广,可范广怎么会是于谦的人呢?这让他措手不及。 看着跪在地上那么多人,朱祁钰内心无比迫切,兵权!若兵权在手,老子管他沸反盈天,杀了便是!反对的全都杀了!夷三族!看谁敢反对!太祖随意杀功臣,把儒臣当猪狗,把士绅当肥羊,谁敢反他? 大明立国百年,天下最不缺的就是文官!勋贵更不缺,待朕将来亲征漠北,亲自带出来一批勋贵又有何难?现在最重要的是时间,养好身体,夺回兵权,重整中枢,集皇权于一身,真正君临天下! “哈哈哈!” “诸爱卿平身吧,于少保乃从龙功臣,是朕的肱骨,天下人的楷模,朕怎么舍得罚他呢?再说了,救驾虽有瑕疵,终究是救驾,救驾就有大功,朕不但不罚,还要加封于少保为太子少傅。” “不过,国有国法家有家规,有错也该罚,于少保于社稷有大功,便不罚了……朱骥还没被押出宫吧?拖回来,打完二十大板再送走!” 朱祁钰嘴角勾起恶趣味笑容:“忘了告诉诸卿了,朕处罚了锦衣卫指挥使朱骥,很不巧,朱骥是于少傅的女婿,于少傅,朕这般处置,你不会有意见吗?” 于谦面皮抽动一下,跪在地上:“臣圣上隆恩!” “看看,不愧是我大明楷模,雷霆雨露俱是君恩,如此胸襟,诸卿都该学习!向于少傅学习!舒良,去行刑吧,就在这里行刑,让天下人警醒,这天下终究是姓朱的。” 朱祁钰盛赞,但脸上却没半分笑意,说到最后一句话时,瞟了文官一眼,若有刀,你们算个屁。 很快,朱骥就被拖回来了,他穿着单衣,锦衣卫的衣袍早被剥下去了,本该被逐出京师去铁岭的,结果又被拖回来,八掉衣服,当众撘屁股…… 至于他怎么想的,心里如何委屈,没人在乎。 啪啪啪! 木杖每落一下,打在朱骥身上,却仿佛在打于谦的脸! 舒良使了手段,杖击声音特别大,让百官听得清清楚楚,而行刑的位置,距离于谦很近,于谦能清楚看到朱骥脸上痛苦的表情。 自始至终于谦面无表情,仿佛一切和他无关,永远这张冰块脸。 舒良请示过朱祁钰,用不用打死,朱祁钰摇摇头,先忍着吧,没兵权做事就会被掣肘,朱骥只是小人物,慢慢炮制便好。 本来打算夺回京营中的一个团营,让范广当指挥使,可范广若真是于谦的人,反倒要好好考量范广的忠心了。 至于杀朱祁镇…… 他眼珠一转,走下台阶,范广随行,走到瓦罐鸡前。 火烧的很旺,里面传来襄王的惨叫声,水缸隔音效果很好,外面听起来声音不大,朱祁钰坐在龙椅上就什么也没听到。 可走近了,却听得无比清楚,声音凄厉刺耳,不时还能闻到肉香。负责烤肉的孙继宗,面无表情,皇帝靠近,他便跪下行礼,不说话也不搞刺杀,想找茬杀了他都做不到。 “彘墡,可能听见朕的声音?”朱祁钰高声问。 “给我痛快,给我个痛快吧……”襄王声音断断续续的,被烤熟而死的滋味,比坠入地狱还难受,若再给他一次选择的机会,他死也不会保孙太后,这种死法太痛苦了!想当初朱高煦被烤死时,他还在宫里嘲笑了一番,不想他也会是这个结局! “那你告诉朕,夺门的主谋是谁?”朱祁钰再次剑指朱祁镇。 “我,我不知道啊……”襄王不想为了那一丝少年人幻想再受这罪了,问题是他没参与夺门叛乱啊,他只是无诏入京,试图废立来着,别的都不知道啊! “嗯?” 朱祁钰暗恼,都暗示到这个份上了,还不明白?看来襄王被烤傻了。 “我知道!是朱祁镇!是朱祁镇!给我个痛快吧!求你了!”襄王泪如雨下。 老朱家的叔叔真的跟火有缘,湘王朱柏被建文帝逼得自焚而死,汉王朱高煦被宣宗烤死,他也是皇帝的亲叔叔,也被烤成了瓦罐鸡! “诸卿!” “还有什么好说的!” “证据确凿!” “朕要开太庙,杀朱祁镇!谁敢拦朕!” 朱祁钰立刻发作,他担心群臣反对,提着天子剑朝朱祁镇而去,开太庙太过麻烦,其中变数太多,不如直接亲手杀了他,一劳永逸! ———— 这章写于谦,不知道能不能让大佬们满意,既爱且恨啊。 感谢【书友202212101023174472】、【庄周梦蝶丶大梦千秋】、【书友20181030223009234】、【刘家堡少堡主】、【黑哥小胖】、【书友20180216215022323】、【东方极品账房】、【我爱读书却记不住啊】、【书友20220607010704211】、【书友20220529220316825】、【书友160417185926169】、【哲alchemist】、【书友20210105203458811】、【紫莲啊】、【惊涛骇浪】大佬们的月票支持!拜谢! 章节目录 第33章 朕杀不死朱祁镇,还戳不死你?(求收藏!) 朱祁钰提剑而去,范广如影随形,迅速靠近朱祁镇,群臣还未反应过来,朱祁钰直接一剑劈过去。 “啊!” 朱祁镇抬手去挡,剑锋撕开皮肉,鲜血淋漓。踉跄的摔倒,看着出血的手臂,发出凄厉的惨叫声。 他在瓦剌大营也没遭过这种罪,还娶了也先妹妹,生了儿子过着美美的小日子,回来在南宫也养的细皮嫩肉的,纳妃造小人不亦乐乎,何尝挨过刀子? 让你挡!让你躲! 朱祁钰怒极,再挥剑劈砍! “陛下不可!” 最靠近朱祁镇的江渊居然用身体护住朱祁镇,登时发出惨叫一声,他后背被撕开一道口子,鲜血瞬间染红了衣衫,他倒在朱祁镇的身上,堂堂阁老居然痛得哭了声。 很快,宁阳侯陈懋抱住朱祁钰,勋臣、文官把朱祁镇团团围住,跪在地上,挡住朱祁钰再劈砍的路线,齐声高呼:“请陛下开恩!” 这一剑只伤到了皮肉,没砍掉一条胳膊,更没杀死他,原主这身体素质真烂,朱祁钰大恼,提剑如杀神般怒吼:“谁敢拦朕?” 他挥剑去斩陈懋,陈懋是勋贵中的顶梁柱,又是朱祁镇铁杆,误了朕的大事,该杀! “范广,拦住陛下!”于谦大吼。 范广下意识去抱朱祁钰,却被朱祁钰冷幽幽地瞥了一眼,登时打了个的哆嗦,立刻跪在地上请罪。 他是边将不假,却不是傻子,天下是老朱家的,不是于谦的,他傻了才听于谦的话!方才为于谦辩解,恐怕已经惹得陛下不快了,若再阻拦,恐怕陛下连他一块杀了。他脑子不好用,还是老老实实当纯臣的好。 “陛下,要杀就请先杀臣!” 就这当口,于谦快速走过来,跪在朱祁钰面前:“太上皇有罪,尚须查明,陛下大庭广众之下,冒杀太上皇,于威名有损,于贤名有害,请陛下听臣一言,先拘押太上皇,待查明真相后,再讨论如何罚。” 不是如何杀,而是罚!群臣都不想朱祁镇死!都希望朕的皇位坐不稳!朕坐不稳皇位,才能老老实实当文武百官的傀儡!好个文官,好个朝堂! “于谦,你真当朕不敢杀你?”朱祁钰怒极。 多好的机会啊!就差一点点,劈了两剑,若再补一剑,朱祁镇就死定了!一切尘埃落定,群臣又能如何?朕依旧是皇帝,最多名声有污,和皇位比起来,名声算什么? 该死的江渊!该死的陈懋!这两个王八蛋,关键时刻护了朱祁镇一命!朕必杀之! “陛下可杀臣,但臣不忍陛下背负骂名!陛下御极八年,勤勤恳恳,天下人看在眼里,乃贤明之君也,若因此事而影响身前身后名,臣不愿见之,也不忍见之,臣愿以死保全陛下名声,请陛下三思!” 于谦说完,居然闭上了眼睛,等待朱祁钰剑落。 朱祁钰死死攥着剑柄,于谦,你有大功于社稷,又护驾有功,便有不败金身了吗?就能数次违背朕的意愿了吗?还是当朕真的不敢杀你? “滚开!” 朱祁钰猛地回眸,看向陈懋,这个该死的老东西还抱着自己! 陈懋悻悻松手,赶紧跪在地上,他贸然抱住皇帝,是大不敬,无非仗着自己是勋臣,功高而已。 “死吧!” 朱祁钰猛地回身,狠狠一剑戳在陈懋的胸口! 陈懋的脸上浮现出不可思议之色,瞪圆了眼睛,他万万没想到,皇帝会杀他? 他是宁阳侯啊,父亲是陈亨,乃太祖麾下名将,靖难功臣,有大功于社稷,死后被追封为泾国公。他本人更是社稷基石,屡征漠北,平定内乱,乃是朝中的定海神针! 皇帝怎么敢直接杀他?难道皇帝不要了天下社稷了吗? 他却思考不了那么多了,身体慢慢栽倒在地上。 朱祁钰怕他不死,剑锋狠狠一搅,鲜血狂涌,陈懋就傻傻地看着他,最后没了气息。 群臣震恐! 皇帝就这般杀了宁阳侯?无罪无过,说杀就杀?勋贵何安?边关何安?天下何安? 果然,勋贵炸了锅了。 纷纷质询,成国公朱仪神情悲壮:“陛下,宁阳侯犯了什么罪,您为何亲手杀了他?” 朱祁钰看向勋贵,心中怆然,太宗以勋贵为柱石,抗衡文官势力,让皇帝执掌兵权。可看看现在的勋贵,有半点皇帝刀把子的模样?居然敢伙同文官,质疑皇帝? “陛下,宁阳侯乃国之柱石,劳苦功高,府中尚有免死金牌,怎么可能说杀就杀?” 朱永高声道:“臣等不服!臣请陛下给宁阳侯一个说法!” 勋贵跟炸了窝一样,纷纷抗议,仗着法不责众,表示不服。估计看到之前朱祁钰向于谦低头,给了他们希望。 “谁不服?” 朱祁钰怒火填應:“朱仪你不服?朱永你也不服?还有你们!都不服?” “跟朕要说法?你们都瞎了吗?” “刚才陈懋干了什么?谁给他的狗胆,居然敢抱住朕?他要干什么?刺杀朕?” “你们要干什么?” “逼宫?” “太宗赐你们勋爵,不是让你们仗着功高盖主,就不服皇帝的!逼宫皇帝的!谁给你们的狗胆!朕是皇帝,能赐你等勋爵,也能剥除!不要逼朕!” “传旨!” “宁阳侯陈懋,土木堡时兵败逃亡,抛弃大军只身回国,朕不追究,却不想怀恨在心,大朝会上公然谋刺于朕!朕杀之!” “其罪形同谋反!不必再审!褫夺宁阳侯爵位,收回铁券,其父陈亨,移除太庙,不配享受香火!夷其三族!任何人不得求情!求情者同罪!” 说完,朱祁钰就盯着朱仪、朱永,你们这帮反骨仔,又能如何? 挡朕杀朱祁镇,全都该杀!该夷三族!诛九族! 朱仪气的浑身发抖。 陈懋其父泾国公陈亨,乃太祖时名将,靖难时功高,虽然早死,却获追封。但陈懋追随太宗靖难,身先士卒,屡出奇谋,得封伯爵,土木堡之后硕果仅存的老将之一,是勋贵中的中流砥柱,皇帝说杀就杀,还褫夺爵位,对勋贵而言,最重要的不是命,而是爵位啊,皇帝的心太毒了! “朱仪,你可服?”朱祁钰看着他,一帮不忠心的勋贵,留之何用? 若今日朕杀了朱祁镇,这些人一概坑杀,一个不留! 可惜,朱祁镇还活着,被你们护住了!好,今日朕杀不了朱祁镇,但朱祁镇也别想好过!朕必杀之!朕用朱祁镇钓鱼,谁冒头便杀谁,看朕的刀利,还是你们的心毒? 朱仪闷着头不说话,满腔怒火。 “臣,服。”朱永代替朱仪说话。 他很绝望,若皇帝再发疯,直接戳死他,生米煮成熟饭,造成既定事实,又能如何?所以该低头时就低头,图谋以后便是。 今天皇帝无非仗着剑在手,突其不备,只要下次做好了准备,不给皇帝发难的机会。借文官之手把皇帝装回笼子里,皇帝还不是个吉祥物?届时再迎立太上皇,报仇不晚。 “抚宁伯,朕问你了吗?” 这个朱永,又是朱祁镇的铁杆,于谦调动不了京营,问题就出在朱永身上。之前杀的朱焕,就是朱永的侄子,都不是好鸟,该诛九族! “臣也服。” 朱仪垂下头,将恨意埋在心里。 绝不能让皇帝拿回军权,皇帝靠一个范广,就狐假虎威到了这个地步,若拿回军权,岂不又一个太祖在世?谁不害怕? 不止是他,文武百官都在打这个算盘,石亨死了,京营空出很多位置,又是瓜分利益的饕餮盛宴,勋贵、文官都想多吃一点,都希望让皇帝吃不到,干眼馋,没有军权的皇帝就是吉祥物,很容易装回笼子里去,大不了给块骨头,让太监分点权也就够了。 朱祁钰慢慢看向江渊,江渊浑身打个冷颤。 朕看了你八年,没看透你啊江渊,你居然反装忠,是朱祁镇的人! ———— 感谢【梦欲】、【高有才】大佬打赏。 感谢【书友20190201221544260】、【最宁孟水】、【名字都不你们取完了】、【书友20210616232034339】、【书友20180416233208057】、【江山予卿】、【书友20210616232034339】、【我喜浮夸】、【帝君机子安】、【读者小樂】、【小霸王大都督】、【书友160511154822586】大佬们的月票支持,感谢! 章节目录 第34章 朕赐你天子剑,可敢杀他?(三千字求收藏!) “江太师可真是一条忠心护主的好狗啊!” 朱祁钰冷笑:“你不是喜欢挡刀吗?来,站好了,范广,召集士卒过来,对着他砍!看他能挡几刀!” 江渊隐藏得太深了,在内阁里充当搅屎棍,是他的打手。朱祁钰一直把江渊当成自己人看待,因为景泰三年易储之争里,江渊投靠于他,才得以提拔,怎么就变成了朱祁镇的人了? “陛下……” 商辂刚要说话。 “闭嘴!难道你也要谋逆吗?” 朱祁钰怒火喷涌:“谁敢求情!求情者,视为谋逆,一律夷三族!” 商辂、王竑等人垂下头,他们对江渊没好印象,他是皇帝的走狗。皇帝信任江渊,把他放在内阁,引为援助,现在皇帝自断一臂,反而朝堂势力变弱,也是好事。 只是不能虐杀,文官丢不起这个脸! “陛下,臣不是为江渊求情!” 萧镃不得不又站出来:“江渊死有余辜,臣想劝谏陛下,国君行仁道方使国家平安,陛下盛怒之下杀人,臣等皆可理解,可后人阅读史书时,却会误以为陛下是暴君,影响陛下身后名,得不偿失,但请陛下三思。不如将江渊交由三法司会审,一方面全陛下之贤名,另一方面也让江渊死有余罪。” 瞧瞧,萧阁老变得会说话了嘛。 朱祁钰嘴角翘起:“罢了,便依少师所言,剁了吧。” 萧镃一愣,我啥时候说剁了? 范广却挥挥手,士卒走过来,不分由说,对着江渊劈砍!鲜血溅了萧镃一脸!萧镃愣了半晌,惨叫出声。 暴君!无德暴君! 萧镃内心嘶吼,满脸鲜血的滋味让他整个人崩溃,比劈了他一刀还要让人恐惧,那种滋味让他读了半辈子儒家经典、自认为涵养极佳的人瞬间破防了。 “朕向来从善如流,萧爱卿的进言朕很喜欢,爱卿,以后多多进言,朕悉数采纳。”朱祁钰大笑。 萧镃胸腔起伏,怒火填應,我什么时候劝谏你杀害大臣了?难道你要老夫当裴矩吗?高洋!你就是当代高洋!老夫的一世英名啊!被你这暴君毁了!毁了! “救朕啊!救朕啊!” 这时,朱祁钰才听见朱祁镇的惨呼,他手臂上鲜血淋漓,没人给止血,他痛得直哼哼,却没人理他。 朱祁钰差点乐出了声,你也有这个时候啊! “来人,传艾太医给太上皇瞧病。”朱祁钰的御用银医艾崇高,又派上用场了,给朱祁镇的伤口抹上银药会发生什么? 孙太后一听这个名字,脸色一黑,那个银医会治伤? “艾太医正在给曹钦治伤,奴婢派人去宣他。”舒良秒懂皇爷的心,有伤就该治疗嘛,最好用毒药,直接毒发身亡,看你们如何逢迎?谁还敢造反? “不,不用了,朕,不,我还能忍。”看舒良不怀好意的笑容,朱祁镇就知道完了,朱祁钰杀他之心不死,必然在药上做文章。 “皇帝,哀家宫里的宫女懂医术,为人体贴细心,哀家宣她来医治便可。”一直装死的孙太后终于说话了,襄王为她而死,她一言不发,朱祁镇稍有生命之危,你就忍不住了,真是好母亲啊。 朱祁钰还想发作,商辂却抢先一步道:“陛下,石亨、曹吉祥谋反,已然伏诛,京营急需稳定,还请陛下定夺。” 要开启瓜分利益的盛宴了,每次权力中空,低一级的文官弹冠相庆,主官犯罪,基本上都由他们递补上来。尤其是文官,割了一茬还有一茬,官位永远也不够用。 朱祁钰也在期待,他杀了这么多人,必须拿到兵权,才能谨防被清算。最重要的是,朱祁镇没死,任何情况都可能发生,只有弄死朱祁镇,再生出儿子,皇位才算稳固。想做这些,兵权是重中之重。 他看了眼范广,方才他做的不错,可倚为心腹。 如丧考妣的勋贵此刻都竖起耳朵来,石亨、石彪一死,京营空出大量空位,填补进去好处不言而喻。 文官也瞄准了京营,商辂给于谦使眼色,于谦视而不见。 “陛下,石亨一死,党羽理应伏诛,空出五个团营指挥使之位,微臣建议……” 商辂要说一堆假大空的酸话,朱祁钰挥手打断:“天也不早了,直说,你们想推荐谁!” 商辂皱眉,对皇帝不守规矩很是不满,但萧镃的前车之鉴,他还是老老实实直说:“臣以为定襄伯伟岸有雄才……” “直接说名字!” 就事论事,说那么多废话干什么? 商辂尴尬道:“定襄伯郭登可掌中军都督府事,提督京营。” 朱祁钰眉头一皱,若原主听见文官举荐郭登顶替石亨,必然欣喜若狂。但却糊弄不了他,郭登确实和太上皇有仇,也极得原主喜爱,但这货极善谄媚上官,脚踏两条船,互不得罪,是个滑头。 “接着说,就说名字。”朱祁钰不置可否。 “广宁伯刘安、靖远伯王骥、右佥都御史李秉、四川参政程信,皆可为团营提督。” 除了李秉,都是朱祁镇的人!你想再来一次夺门之变?这个商辂为什么总举荐太上皇的人? 朱祁钰幽幽地瞥他一眼:“李秉可用,召回来吧,其他人再议。” “陛下,臣举荐的几人毫无私心,都是能征善战之将。”商辂不服气,细数郭登、王骥等人的功绩。 公平?看看你的分配,勋贵三个,文官三个,朕呢?朕担惊受怕,差点小命玩完,毛都没捞到?便宜死你们了! “再议。” “老臣愿毛遂自荐。”靖远伯王骥高声道。 历史上这货硬讹夺门之功,他自说自话,说儿子王祥参与夺门的路上因为人太多被挤断了腿,真是狗听了都摇头,最后朱祁镇无奈之下还是封了指挥佥事。这老东西七十多岁了,还在家里纵情生涩,也不怕累死,又是一根墙头草,朱祁钰不喜欢他。 “靖远伯劳苦功高,任一团营指挥使绰绰有余,但朕也要怜惜靖远伯七十高龄啊,靖远伯不必再为江山社稷担心了,安享晚年吧。郭登戍守大同,召回来于边关不利;刘安还需要镇抚南京,也不必召回。” 朱祁钰淡淡道:“今夜范广救驾有功,钦封为宁远伯,圣旨由内阁拟定颁发,便由他出任一支团营指挥使;南和伯方瑛到哪了?将其召回,出任一支团营指挥使;朕记得王越的文章,胸有韬略,便诏他回京,任一团营指挥使,剩下那个,你们定吧。”朱祁钰退让一步。 但是,群臣反应激烈,商辂作为内阁独苗,只能由他出头:“陛下,微臣举荐的五人,皆是朝中栋梁,范将军虽救驾有功,王越也是栋梁之材,但不如老将出马,如今京城动乱,正需要老将稳定人心,还请陛下三思。” “老臣愿为大明社稷,赴汤蹈火,死在任上,乃是吾辈之荣耀!臣愿为大明赴死,为社稷鞠躬尽瘁!”王骥话说得漂亮,其实是想给家族赚个前程,如今皇帝想要兵权,团营指挥使就成了重点争取对象,他可从中获利。 “靖远伯忧国忧民之心,朕心甚慰,那便请靖远伯再次出征,替换方瑛回朝,率领陈友、李震镇压苗乱即可。” 朱祁钰一脚把王骥踢出京城,这货就是不稳定因素,淡淡道:“好了,就这样安排吧,廷推阁臣吧。” “陛下!” 商辂眼睛瞪起:“京营事关京城安危,岂可如此武断?陛下说的几个人,俱无经验,又都不在京城,如今京城危如累卵,岂可等南和伯方瑛、王越、李秉等人入京再行整顿团营?陛下舍近求远,此乃社稷之危啊!” “范广在京城啊!”朱祁钰真正的目标是范广,能控制一支团营就够了,要太多兵权,他手头上没有足够信任的人,要了也是为别人做嫁衣。 商辂脸色微变,八年来,文武百官互相打破脑子、争权夺利,唯独在一件事上保持一致,就是用个笼子把皇帝装起来,当个吉祥物似的养着,现在皇帝伸出爪子去碰兵权,那是万万不可以的! “范将军虽救驾有功,又跟陛下亲近,今晚禁卫损失惨重,伤亡很多,不如让范将军担任卫所指挥使,一来能护卫陛下,二来也能训练禁卫,为陛下安危负责。”商辂说得比唱的还好听。 朱祁钰眯着眼睛:“太常卿,郭登、刘安、李秉、程信这几个人哪个在京城?你来告诉朕?朕说的人,就太远,你说的人就很近吗?调郭登回朝,大同边关不要了?南京不守了?太常卿,朕说,定了!” “陛下……”商辂硬着头皮劝谏。 “商爱卿!”朱祁钰攥起拳头。 这时于谦却站了出来:“启奏陛下,臣执掌京营,应该有发言权。太常卿所言乃老成谋国之言,定襄伯总督大同,距离京师较近,而陛下认可的南和伯则需要镇压苗乱,若苗乱波及太广,湖广则二次受灾,局面更难以收拾,此番平乱缺不得南和伯,而臣举荐右佥都御史韩雍,可为大同总督,整顿边防。“ “而在京师,范将军在臣麾下做事,臣对其非常了解,中直刚猛,而今禁卫衰微,正好以范将军之能力,整顿禁卫,拱卫中宫,乃天下百姓愿意看到的事情。反观靖远伯,乃太宗时老人,经验丰富,又擅长军务,把团营交给他,上下放心。” “还请陛下三思,臣等所思所想,皆为大明之好,绝非为个人私利,请陛下采纳。” 于谦这番话说完,便跪在地上。 但是! 朱祁钰明明坐在龙椅上,却仿佛是跪在地上,于谦才是坐在龙椅上的那个人! “范广,朕赐你天子剑,可敢杀他!”朱祁钰寒光爆射。 ———— 感谢【暗之龙魂】、【雾里物理勿理物理】两个大佬500币打赏,感谢【常伴吾生】大佬打赏! 感谢【战刀剑】、【浓酒烈】、【失落的山楂树】、【持之以恒戒骄戒躁】大佬们的月票! 章节目录 第35章 你要清名,朕给你!(求收藏!) 范广咬了咬牙,跪下接剑。 于谦依旧面无表情,仿佛对朱祁钰充满了不屑。 群臣沸反盈天,商辂率先跪下,高呼道:“我大明从不因言获罪,陛下岂能因言论而杀人?何况于少傅乃我朝社稷重臣,中流砥柱,岂能因一言而获罪?还请陛下看在于少傅往日的功劳上,网开一面,宽恕于少傅!” 文官高声齐呼,若一定杀于谦,文官会怎么样? “皇爷!”舒良满脸着急,京营在于谦手里啊,太上皇还活着,若他现在就拥立太上皇,陛下又该如何自处? 朱祁钰这口气哽在喉咙里,出不来!朕是天子?还是于谦是天子?朕是皇帝?还是文官是皇帝?这天下究竟是姓朱,还是姓儒? 宫门被攻破,朕处于危难之间,你们不来!朕被叛军的箭顶在喉咙上,你们姗姗来迟!朕要处置谋反逆臣,你们处处为其辩护!朕杀了几个人便骂朕暴戾!好,这些都朕都忍了,如今到了分配利益的时候了,朕只要一点点利益,任命范广一个团营指挥使,你们居然连这都不答应!吃苦受累的是朕,结果却什么都得不到!当朕是什么?玩物吗? 朕要杀人,你们就跪下求朕宽恕,到底是朕宽恕你们,还是你们宽恕朕啊!若朕多说一句话,是不是会被废立?变成戾王? “哈哈哈!” “于少傅此言有理啊!” “于少傅每一次说话,都字字珠玑,发人深省!想当年,朕刚继位之时,于少傅告诉朕,天位已定,不复有他,劝朕奉迎太上皇回朝,若彼怀诈,吾有辞也!你要说的话呢?朕听你的!请太上皇回来!朕听你的,把他荣养在南宫!朕听你的,改建京营为十团营!” “朕都听了你的了!结果呢?太上皇率兵攻破奉先殿,差点要了朕的命!朕听你的,十团营调不出兵来勤王救驾!朕听你的,是不是要把皇位让给太上皇坐啊!” “朕问你,你的话呢?是帮着太上皇辩解吗?告诉朕,朕看错了,造反的不是太上皇,是石亨!石亨已经伏诛,这件事就过去吧!对,朕又听了!于谦,你告诉朕,朕敢不听吗?” “呵!现在你又让朕调郭登、刘安等人入京,朕不调,可以吗?于谦!你要做曹操不成?” “范广!杀了他!朕看谁敢阻拦,拦者死!” 朱祁钰眸中寒光闪烁,好,你让朕做傀儡,朕偏不做,大不了朕去死! 范广持天子剑走下台阶,看着如青松般挺拔的于谦,眼中闪过不忍,但他是纯臣,必须执行皇帝之命。 商辂本不愿意出头,但作为内阁里的独苗,只能咬牙带头:“于少傅绝无逾举之迹,千仞无枝,对陛下忠心不二,求陛下开恩!” 群臣集体叩首开恩,如山呼海啸,御史王竑、杨瑄等人高呼求情。甚至连一向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礼部尚书胡瀅都发声为于谦求情。更可怕的是,连勋贵也站出来为于谦求情,仿佛一瞬间,朱祁钰众叛亲离,大好局面彻底崩坏。 舒良也心急如焚:“皇爷息怒啊,于少傅起码心怀大明,不至于带兵反叛。若真杀了于少傅,谁来执掌京营?若换个太上皇的人,后果不堪设想……皇爷,奴婢的狗命不值钱,您是先帝亲子,大明皇帝,不能用瓷器碰瓦罐啊皇爷。且再忍一时,等奴婢掌控了东厂,皇爷想杀谁,奴婢就为皇爷杀谁,绝不让皇爷再受委屈!” 朱祁钰目光阴冷至极,看看,这才是大明的顶梁柱,朕有没有无所谓,换了谁当皇帝也无所谓,大明唯独不能缺了于谦!朱祁钰攥上拳头又松开,吐出一口浊气,刚要借坡下驴。 但是,于谦却慢慢开口,古井无波:“君让臣死臣不得不死,臣于谦对大明问心无愧,日月可鉴,臣有负先帝圣恩,先走一步,去向先帝请罪!” 说完,他用脖子去撞范广手里的剑,坦然去死。 朱祁钰脸色瞬变。 于谦自戕,一下子就把朱祁钰放在火上烤了!本来群臣给他搭好梯子,他借坡下驴,皆大欢喜。可于谦非要去死,等于把台阶撤了,让他悬空了。他乃皇帝,若这时自己打自己的脸,以后还有什么威望统治天下?倘若真让于谦撞死在天子剑下,天下人谁还服他朱祁钰? “于谦!”朱祁钰眼眸喷火,玩崩了!真玩崩了!于谦若真死了,天下人能喷死他!何况朱祁镇还活着呢,群臣完全可以奉迎太上皇为帝,废了他朱祁钰,别忘了,他有个致命弱点,没有儿子! 他和历史上朱祁镇的情况截然相反,朱祁镇打破宫门先弄死了他,然后名正言顺复辟登基,先帝只有两个儿子,朱祁钰死了,就剩朱祁镇一根独苗,不是他登基还能有谁?而且他子嗣丰沛,不用担心继承人的问题,又当过皇帝,群臣捏着鼻子也就认了。 可他朱祁钰不行啊!他身体不好,还没儿子;太上皇又活着,儿子那么多;他想挣脱牢笼当人,可太上皇愿意当傀儡,简直和群臣一拍即合,若于谦真死了,他目前所有优势倾覆。 “少傅啊!你怎可离朕而去呢?”朱祁钰崩溃大哭,从龙椅上踉跄下来,跑到于谦面前! 幸好,范广错开了剑锋,没伤到于谦,于谦还想再撞,却被冲下来的朱祁钰一把抱住,朱祁钰泪如雨下: “少傅啊!你不能吓唬朕啊!你难道忘了,朕那时还是郕王,瓦剌大军围困北京城,是朕与你挺身而出,救了这社稷;” “也是你,迎立朕,支持朕,朕与你君臣相宜,多年来配合默契,你怎么能因为朕一时之怒就想不开,难道你想陷朕于不义?” “少傅啊,看看你的白发,再看看朕的白发,我们两个人互相扶持多年,相偕同行,情深义重,朕可以失去任何人,唯独不能失去你啊!朕,朕……” 朱祁钰泣不成声,心里腻味。 皇帝的颜面全没了,堂堂皇帝像个娘们一样哭泣,向臣子低头道歉认错,当朕是曹芳吗?朕算什么皇帝,被天下臣民耻笑的皇帝!若太祖在世,肯定一巴掌打死朕,骂朕是废物! 朕明白了,你于谦的心里只有自己的名声,生死在你眼里什么都不是,朕在你眼里也可有可无,世间一切在你眼中都是虚幻。你重视的只有自己的名声!自己的身前身后名,朕明白了! 见于谦无碍,所有人的心放进了肚子,也有人满脸遗憾,于谦神情略微波动:“陛下切莫失了人君之礼!” 朱祁钰慢慢站起来,擦干眼泪,环顾众人,朗声道:“少傅乃朕之肱骨,社稷之顶梁柱,朕得少傅辅佐,犹如太祖得中山王,太常卿,拟旨,于谦中刚正直,胸襟坦白,千仞无枝,国之栋梁,先有保卫北京之大功,又有救驾之泼天之功,赐爵钱塘伯,赐铁券、诰命,子孙世袭,与国同休。” 于谦猛地瞪大眼睛! 皇帝不是感谢他,而是报复他啊!他是文官啊,清流文官,从小读圣贤书,以读书人自傲,可皇帝偏偏要让他做勋贵,和那些他平素瞧不起的家伙站到一条战线上去,比杀了他都难受!而且,他背后是天下读书人,岂能背叛自己阶级?让他成为勋贵,彻底割裂和文官的关系!让勋贵和文官狗咬狗,他坐在中间受夹板气,皇帝这招太损了! ———— 小扑街开了粉丝值发言,大佬们千万别生气,因为这两天捣乱的特别多,小扑街被喷得破防。开了一个晚上,我又打开了,实在对不起支持我的读者。等上架后,小扑街为粉丝值额外多加更一章,感谢大家。 感谢【典军校尉夏侯渊】、【我大明少年】、【书友20210616232034339】、【梦欲】、【18010922626】、【糖二先生】大佬们的打赏。 感谢【未忘你的笑】、【人生路远】、【真爱蕾姆夕阳雪景】、【汪家大猫】、【封-ce】、【书友20210301104138862000】、【书友20200904072932999】、【书友20220403212821420】、【书友20210803093055197】、【书友20190713223435065】、【肖光俊】、【书友20230314151117479】、【书友20210706172211947】、【书友160924213825858】、【糖二先生】大佬们的月票! 章节目录 第36章 封爵换兵权,朕要斩破这牢笼!(求收藏) “臣谢陛下厚待之恩,却请陛下收回成命,太祖有命,凡爵非社稷军功不得封,臣虽有微末功劳,却是陛下信臣,百官愿听于臣,将士愿效命于臣,方有此功,微臣不敢居功,还请陛下封赏有功将士,臣拜谢陛下厚爱。” “北京保卫战,岂不是社稷之功?那时朕想给爱卿封爵,爱卿以德薄而不授,如今又添救驾之功,救朕于水火,难道不是社稷之功?少傅切莫推辞,朕意已决,太常卿拟旨颁发。” 朱祁钰不分由说,垂爱之心,溢于言表。但于谦冰块般的脸变成了苦瓜脸,你确定是谢我?再次拜辞,说文官不得封爵云云,朱祁钰懒得和他掰扯,淡淡道:“靖远伯,你也是从文官到勋贵,可有不适?你也帮着劝劝少傅吧,勋贵与国同休,何其荣耀!” 王骥跟吃了苍蝇一样,硬着头皮劝了于谦两句,他在勋贵里真挺尴尬的,不是英国公一脉,也不属于成国公一脉,文官、勋贵都不愿意带他玩,所以他处处蹭功劳,四处巴结。 “太常卿,拟旨,诏保定侯梁珤入朝,由梁珤、范广、李秉、王越四人为团营指挥使,拟定后颁发吧。”朱祁钰趁机揽权。 商辂却不敢接旨,朱祁钰也不在乎:“太常卿累了,王文,你来拟定。” 王文吞了口口水,他要敢答应,就自绝于文官,彻底成了皇帝走狗,被骂被黑他不在乎,他担心朱祁钰搞不过文官被弄死,他会被清算啊。他偷偷看了眼商辂,又看了眼于谦,若于谦点头,他也敢接旨啊。 陈循一走,高谷死了,王文非但没承担起文官顶梁柱的责任,反而把于谦推上台前,京中文官心中对王文很是失望。朱祁钰对他也失望,他这个铁杆文官,怕了。 “王文,聋了吗?拟旨!”朱祁钰沉喝。 王文咬了咬牙:“臣遵旨。” “陛下……”商辂见势不妙,立刻开口劝谏。 但朱祁钰却挥手打断:“太常卿再拟一道圣旨,擢封于少傅为钱塘伯,于卿有大功于社稷,群臣皆认可的,不必再分辩了。朕闻于冕在家闭门苦读,屡试不中,便让于冕入宫做朕的侍卫,以后哪里出了缺,就填补进去吧,以全朕与于卿之情义。” 于谦和商辂都傻眼,你确定这是情义?但他们都想到最坏的可能性,若皇帝不顾群臣反对硬封于谦为钱塘伯,圣旨一旦颁发,于谦怎么办?他难道向天下读书人挨个去解释?还是拒不接旨?皇帝不但要封他爵位,还要诏于冕入宫,这是把于谦硬按在勋贵这边!让他去咬文官,恶心死于谦! 当初于谦和石亨闹掰,就是石亨要举荐于冕当锦衣卫副千户,被于谦一顿臭骂赶出了府,他于家世代耕读传家,是清清白白的读书人,怎么能和满身臭气的勋贵同伍?他儿子于冕宁愿一辈子不中,那也要当个清贵文人,而不是什么狗屁勋贵! 皇帝强加爵位给他,是想用爵位换兵权啊!倘若他于谦不同意皇帝掌团营,皇帝就恶心他,给他封爵,让他从清贵文人掉进屎坑里,成为了臭不可闻的勋贵,以后再想办法夺了他的爵位,贬为庶人,到了那时候,还会有读书人帮他说话吗? 没有了,不但没有,还会疯狂唾弃他!什么北京保卫战的民族英雄,什么勤王救驾的社稷功臣,都会被颠倒黑白,好的说成坏的,把他丑化成景泰第一佞臣,当代秦桧!被封爵为伯,还不如让于谦抹脖子去死! 他抬起头盯着朱祁钰,皇帝不喊打喊杀了,不耍小孩脾气了,开始玩政治游戏了,用封爵挟制他,逼他就范,逼他完成政治交易,顺皇帝的心意!偏偏皇帝一副拳拳之心,把虚伪狡诈扮演到了极致,这还是刚才那个满嘴杀杀杀戾气极重的皇帝吗? “王文,你来拟旨,敕封于卿伯爵,颁发天下。”朱祁钰冷笑,你于谦重名,宁死不辱,要留清白在人间,好,那朕就赐你名,看你敢不敢受! “遵旨!”王文咬牙应诺。 “陛下且慢,臣知保定侯乃社稷能臣,如今督建寿陵,未免大材小用,臣同意诏梁珤入朝。”无奈之下,商辂退让一步。 朱祁钰不动声色,梁珤算是中立派,但他和石亨关系匪浅,土木堡之后梁珤被罢爵,是朱祁钰把他送到石亨麾下戴罪立功的,景泰三年因功晋封为保定侯,可以说他是朱祁钰一手提拔起来的,但绝非朱祁钰的人,不然也不会去督建寿陵,远离是非之地。 商辂看似退一步,其实是想以权利拉拢梁珤,让梁珤投靠文官门下,等于说让朱祁钰的所有努力打水漂。就是说,谁提督团营都可以,唯独不能是范广,范广已经亮明身份,就是朱祁钰的人。 朱祁钰和文官耗着,而不是拿剑逼着,因为诏命圣旨需要内阁通过,才能颁发出去,否则他朱祁钰的圣旨出不了京城。不然朱祁钰为什么耐着性子和他们掰扯,直接动刀子不就得了。 太宗时内阁是辅助工具,仁宗、宣宗时皇帝尚能命令内阁,土木堡之后,文官地位水涨船高,到了他朱祁钰这里,内阁已经坐在皇帝头上开始垂帘听政了,他就是被文官关进笼子里的猪,勋贵非但不帮他,反而帮着文官换另一头猪关进笼子里,还沾沾自喜,难怪式微,一群蠢货! 皇帝和文官都不说话,气氛僵硬。 “舒良,给朕熬一碗粥来。”折腾了一宿,朱祁钰实在太饿了,他身子又虚,亟需调养。 但也必须和文官耗着,让范广总督团营,他志在必得。没有团营在手,他毫无安全感,看谁都像叛逆。必须攥紧了兵权,整饬宫内、禁卫、锦衣卫,再重建东厂,重建缇骑,安全才有保证。 很快,粥端过来,朱祁钰旁若无人的吃,跪着的大臣也吞了吞口水,真饿了,折腾两个时辰了,又惊吓又跪着的,哪哪都疼。 终于有一个老臣晕厥过去,朱祁钰让人抬下去,由艾崇高诊治,很多老臣见晕过去不被责罚,纷纷装晕,朱祁钰当做没看到,反正艾崇高除了进献银药,也不会别的,把他们治得鸡飞狗跳更有意思。 “传旨御膳房,做一些酒菜上来,文武百官都饿了,朕的名声不好,但总不至于苛责群臣吧?”朱祁钰淡淡道。 很快,菜肴传上来,香味扑鼻,可皇帝没不让他们上桌动筷子。这些菜肴放在平时,他们连看一眼的兴趣都没有,但饥肠辘辘的时候,嘴里口水横流,真想吃一口啊。 所有人都看着商辂,商辂被赶鸭子上架,叩拜道: “陛下,天已大亮,到了上值时间,各部各司公务繁杂,湖广流民遍地,苗乱频频,灾情如火,还请陛下以民生为先,切莫因与臣等气恼,而耽误了灾情,陛下乃天下人的君父,素有贤名,子民受苦犹如痛在己心,烦请陛下以灾民为重,以民生为重,陛下!” 朱祁钰冷笑,平时怎么没看见你们重视灾情?每逢灾情,你们大贪特贪,真正到灾民手上的钱粮又有多少?把朕的百姓当猪狗,用时剥削,不用时让人去死,哼,朕之大明的百姓生活太苦了!朕若执剑,必杀光贪腐!必杀光这些满嘴仁义道德的狗屁君子! “太常卿拟旨吧,诏李秉、王越回朝,着范广、梁珤、李秉、王越为团营指挥使,省着耽误功夫,朕也乏了。”朱祁钰淡淡道。 商辂不吭声。 “商卿不是口口声声心怀天下吗?怎么还不拟旨?难道内阁的工作不忙了?还是湖广流民已经安置了?亦或苗乱平定了?灾情也都因为商卿张嘴一说就稳定了?怎么不说话了呢?” “怎么?你们就想让朕做贤君!自己却想做李绅?做阮佃夫?还是想做秦桧啊!” “你商辂想做秦桧!朕可不是赵构!” “来啊,把商辂拖下去,罢黜左春坊大学士、太常卿一职,驱逐出京,永不录用!王文,你来拟旨!” 朱祁钰猛地看向于谦:“于少傅,京营在你手里,朕任命的团营指挥使,可有问题?” 于谦脸色发苦,清名和封爵二选一,他是继续在天上飘着当神仙,还是坠入屎坑呢? 章节目录 第37章 兵权到手,先拿谁开刀?(三千字求收藏!) “陛下之所命,甚好。”于谦咬牙道。 屈服了,他不想跳进屎坑里,儿子于冕也要走正经的科举之路,绝不当什么锦衣卫,太脏。 “让于冕进宫伴驾吧。”朱祁钰神情一松,拿到了,范广拿到了一支团营,他的安全就有了保证,梁珤、李秉、王越都是可拉拢的对象,起码不是朱祁镇的人,又都是他这皇帝钦定的,总该不至于立刻叛变。 于谦想拒绝,但朱祁钰却道:“于冕进禁卫历练一番也好,日后允文允武,朕自有重用。” 要说朱祁钰拿于冕当人质,想都不用想,女儿奴于谦,管璚英死活了吗?无非是利用于冕,缓和与于谦的关系,等范广离宫,他又没了兵权,想喊打喊杀都得靠自己了,于冕不就派上用场了嘛,多好的刀啊,把他玩废了,看于谦怎么当圣人! “遵旨。” 于谦咬牙答应:“还请陛下宽宥太常卿,他也是一心为国,绝非秦桧之流,还请陛下宽恕。” “罢了,商卿虽能力不佳,但忠心可靠,便去做辽东总督(嘉靖时称呼)吧,辽东巡抚刘广衡调任宣府,话,已经让她十分窃喜。 这时金忠来报,李妃求见。 朱祁钰瞳孔微缩:“告诉她朕安枕了,贵妃在此伺候着。让她在门口候着吧,不许发出声音,影响到朕!” 哼,朕一肚子疑惑,都要等这个李惜儿解答呢,希望你不要让朕失望。 唐贵妃美眸中闪过一抹诧异,陛下最疼爱李妃,每次都叫她“牡丹花”,甚是爱之,今日怎么一反常态,让她候着?那位被娇宠惯了的美人,哪能受得了等待啊? 果然,朱祁钰刚躺下,眼睛尚未闭上,门外便传来呵斥的声音,只见一个长相妖滟,穿着曝露的女子硬闯进来,刚进来就哭哭啼啼的告金忠的刁状,语气造作,朱祁钰随意瞥了一眼,原主就这品味?妖滟贱货,登不了大雅之堂! 啪! 朱祁钰坐起来,直接一个耳光甩过去:“谁让你进来的?” “呀?”李惜儿被打蒙了,捂着脸惊诧地看着朱祁钰。 朱祁钰面容冷峻,面含杀气,吓得她一哆嗦,登时眼眶含泪,娇滴滴道:“陛下,人家想你想得心疼,您怎么这样对人家呢?刚见到人家,就发这么大火?人家哪里得罪你了,你个冤家!” 要是不知道你的底细,朕说不定真能高抬贵手,但能吗?你个土昌!老子看一眼就恶心! “心疼?金忠,把她的心挖出来,朕看看,她是怎么疼的?”朱祁钰爆喝。 “啊?”李惜儿吓坏了,关键金忠去拿刀子了,更吓得她浑身发软倒在地上,看着朱祁钰,仿佛不认识了,他爱自己恨不得捧在手心上,怎么忽然变化这么大? “还敢骗朕?你是谁派来的?朕知道一清二楚,派你来干什么,朕更明白!这些年,朕不过跟你逢场作戏罢了,你还真以为朕会怜惜你一个土昌吗?啊?” 朱祁钰不给她时间狡辩:“拖下去,跪在门口,让她自己好好想清楚,是她全家人的小命重要,还是她背后那个人更重要?” “陛下,您冤枉人家了,冤枉啊……”李惜儿哭着说冤枉,却被金忠直接拖下去,她还要哭嚎,却被金忠一个耳光扇在脸上:“闭上你的贱嘴!吵着皇爷,奴婢要你的狗命!” 李惜儿完全懵了,皇帝怎么变成了这样?连伺候他的小太监,也大变模样!敢对她动手!昨晚究竟发生了什么? ———— 小扑街开始为上架存稿了,更新时间也稳定下来,早晨八点、下午六点,大佬们不用再等更了,撒花! 感谢【20221130184102309】、【去整点吃的】、【书友160331102118534860748396883】、【书友2021030110400656024】、【东方极品账房】、【吴凡少侠帅气】、【末日鬼眼】、【恶是脚边鹅卵石】大佬的月票支持! 章节目录 第38章 撩开纱巾让朕瞧瞧(三千字求收藏!) 唐贵妃看着朱祁钰的侧脸,满脸讶异,方才那个耳光打得好霸气呀,他还说之前是逢场作戏,那究竟哪些是真,哪些是假呢?嫁给他这么多年,还第一次见到他霸气威武的模样。 时间点滴过去,朱祁钰睡得十分安稳,睁开眼睛时天色已黑。 “陛下醒了?”唐贵妃满脸欣喜,递过来一盏温水。 朱祁钰眼睛里俱是血丝,看了眼温水:“是你亲手煮的?没经过别人的手?” 唐贵妃不明白朱祁钰为何这样问,还是点了点头。 “嗯,以后朕的吃食一概不许经过其他人的手,记住了吗?”朱祁钰尽量让自己温柔,喝了口水问她:“朕说梦话了吗?没有便好。” 他担心自己露馅,毕竟他不是原主了,看了眼美艶的唐贵妃,莫名心中一动,有种看别人漂亮老婆莫名心动的感觉,他轻咳一声,收敛心思:“金忠,交代舒良的事办妥了吗?” “回禀皇爷,医生们都在宫门口候着呢。”金忠回答。 “宣进来吧。” 朱祁钰坐在软塌上,每个医生都被详细搜过身了,任何可能有伤害的东西一律不许带入宫,包括药匣子,都要放在阁外,不许带入西暖阁。 医生们鱼贯而入,先进来的是太医,快步进来跪在前面,京城的医生们则战战兢兢的,倒是有个戴着惟帽的医生很显眼,跪在最后面。 “你们挨个给朕瞧瞧,开个方子,写上自己的名字。”朱祁钰扫视一圈,缓缓开口:“徐院判,便从你开始吧。” 他指着徐彪,徐彪是正统十年进入太医院的,六年后升为院判,朱祁镇复辟后为太医院院使,他深得朱祁钰看重,每病必召他问诊,结果越治越糟,原主居然从未怀疑过他,这次要试探清楚。 徐彪低着头,面容微微抽搐。自他开始,依次由医生诊脉,诊脉过后被小太监带走开方子。 他们签名字要经过核对,谨防有人冒名是虚症,伤到了元气,调养即可,并无大碍。 可是,朱祁钰记得清楚,年前太医请脉,说朕病得很重,补药吃了一碗又一碗,偏偏不见好转。很快宫中就传出皇帝要不行了的消息,怎么朕穿越了,身子骨却好了?奇哉怪也! 很快,刘祥空手而归,说皇宫大火,档案不见了! 果然有问题!朱祁钰皱眉:“提督太监呢?太医院院使怎么也没来?” “提督太监韩玉死了,太医院院使张郦昨晚离京了。” 好快的速度啊,有人在帮太上皇善后! “去传聂尚宫和徐宾!”朱祁钰怀疑他们在毁灭证据,可是,有没有证据,对朕来说重要吗? “奴婢遵旨!”刘祥领命。 二百多张方子,写的清清楚楚,朕没有大病,之前恐怕也是小病,小病大治,一碗碗大补之药进去,愣是把身子补坏了,因为补得过猛才蠢蠢欲动,无法节制,最后崩了。 那么,太医院六局,都有问题! 太监有问题,医官有问题! “宣徐彪来见朕。”朱祁钰眼里阴光闪烁,这个徐彪问题最大! 他是名医,太医院院判,原主最信任他,逢病必诏他,他难道瞧不出朕只是小病?不可能!那就是心怀不轨了,究竟太上皇给了他什么好处,要给朕下药呢? “太医院院判徐彪拜见陛下!” 徐彪深得原主喜爱,在太医院,原主只信任两个太医,一个是他,另一个是艾崇高。 “徐太医,这是你开的方子?”朱祁钰不喜欢废话。 “是臣开的。”徐彪坦然。 朱祁钰盯着他,他立刻解释道:“您的身体经过臣的调理,已经好转,臣之前的医案便说是虚症,善加调理便可以痊愈,是以臣佐以补药,补其元气,返璞归真,如今陛下身体大好,说明臣之用药无措,臣贺陛下。” “照这么说,朕该感谢徐爱卿啊。”朱祁钰颔首:“常言道久病成医,朕看你额头冷汗涔涔,中气不足,想来也是虚症,金忠,去生药库取一根人参来,赐给徐太医!” “臣谢陛下隆恩!”徐彪松了口气。 但是,却有两个小太监按住徐彪,只见金忠取出一个锦盒,打开是正宗的辽东人参,金忠从中间掰开,然后让小太监掰开徐彪的嘴,直接把半截人参塞进了他的嘴里!再一拍他的嘴唇,把徐彪拍得直咳嗽。 “这是皇爷赐你的,一粒残渣都不许掉,掉了就是亵渎天恩,当满门抄斩!”金忠恶狠狠道。 徐彪瞪圆了眼睛,嘴巴被塞得满满的,想吐却不敢吐,还要强行闭上嘴巴,不让残渣掉下来,偏偏他还在咳嗽,憋得他满脸通红,肺腔不畅,只能拼命朝着朱祁钰发出呜呜的声音。 朱祁钰饶有兴致地看着他:“徐爱卿,告诉朕,朕究竟是什么病?” 说不定,能从他身上打开突破口,咬出孙太后呢! ———— 更新时间早八晚六,定时更新! 感谢【会飞的鱼668】大佬打赏3000币,感谢。 感谢【火之快乐】、【典军校尉夏侯渊】、【说道说道】、【书友161017011735259】、【书友20180307093059420】、【书友2018030223009234】、【书友33021204931962】、【书友160727211898414】、【我在西非】、【书友2020047190259794】、【人参只有一次】【昂然89】、【书友20230314151117479】、【28号】、【奇幻之迹】、【木偶人523】、【书友20221011105740658】、【肖恩wang】、【路边的灯光】、【岁月留殇】、【书友151205011932641】、【书友20190430184859400】大佬们的月票!你们太给力了! 章节目录 第39章 三根人参下肚,该吐真言了(求收藏) 徐彪疯狂摇头,眼泪呛了出来,却又强行把嘴巴闭紧了,不让人参残渣掉出来,只能拼命吞咽,那种感觉让人绝望。 “看来徐爱卿不想说。”朱祁钰给金忠使个眼色。 金忠一拳打在徐彪的肚子上,徐彪张嘴要呕:“不许吐,想想你的全家,听说徐太医刚刚抱上了孙子,想想孩子,再忍一忍,也好好想一想皇爷问你的话。” 徐彪拼命吞咽,把人参吞进肚子里,然后使劲吞咽口水,把嘴里的人参残渣吞进肚子里去,嘴里干净了,才嚎啕大哭:“陛下啊,臣对您忠心耿耿,臣出的医案太医院都有归档,您可以去查啊,外面那么多医者,您可以召进来随便问,臣若有一丝错漏,任凭陛下处置,臣绝无怨言!可陛下不分由说,便如此待臣,臣不服啊!” 看看,多伶牙俐齿啊,当太医屈才了,应该去当言官啊,区区一个副五品的太医院院判,也敢跟朕辩驳!关键他还真的下药害朕!事发了,处处狡辩,真当朕是泥塑的不成? “陛下,唔……” 徐彪还要狡辩,金忠直接把另一半人参塞进他的嘴里!徐彪话说半截,生生止住了话头,只能奋力咀嚼吞咽,满脸都是不服气。 “再去备两根人参。” 朱祁钰叹了口气:“这都是辽东贡献上来的宝参,每一根价值十万两白银,朕都舍不得用,徐太医一口气用了三根,真是豪气啊,金忠,回头跟着徐太医回家取钱,朕也没想到,小小的医官,居然比朕出手还阔绰。” 正在咀嚼的徐彪下意识要吐,但想到金忠的话,只能把人参往肚子里咽,眼泪登时就流了出来,流着流着,居然有鲜血混着眼泪往下流,像是流鼻血了?补过头了! 可腿快的小太监,已经又取来两根人参了,看这架势,陛下要补死我啊! “陛下,臣家里哪有十万两啊?请陛下开恩,臣绝对没有暗害陛下啊,请陛下明察啊!”徐彪一边说,鼻血就止不住的流,他擦了一下,擦不干净,再擦几下,弄得官袍袖口全是血,血却越流越多,他还有点晕血,眼前有点发黑。 朱祁钰不听他的屁话,你难受,不是应该的吗? 金忠让小太监按住他,又塞一根人参进他的嘴里! “不能吃了,不能吃了,再吃就完了……”徐彪满脸都是血,拼命拒绝,但又不敢吐,怕家人被折磨死,他是太医,祖籍、籍贯、家人情况都记录在案,根本跑不掉的。 “朕吃得,你就吃不得了?难道你比朕还尊贵?”朱祁钰目光闪烁:“记好了,他欠朕三十万两银子,缺一分钱,就让他还一分,他还不清,就让他儿子还,儿子还不完就让孙子还,子子孙孙,算上利息,必须一文不差的还给朕!朕的人参,都是百姓的血汗,用你的钱还,都脏了百姓的血汗!” “奴婢给您记下了,这就去徐太医家里要债!”金忠笑着说,但这笑容在徐彪眼里犹如恶魔之笑。 “接着喂。”朱祁钰倒要看看,大补药吃多了,会是什么下场? 徐彪混着血,往嘴里吞咽,他可以选择不吃,但金忠会把他掉出来的残渣,再塞进他的嘴里,让他吃掉。 “还不说?你在等谁来救你吗?”朱祁钰拿不准,徐彪究竟有什么东西攥在孙太后的手里,若徐彪吐口了,他就能拿着徐彪的证词,扳倒孙太后。 “臣,没有,臣没有……” 徐彪嗓子特别干燥,像是火焰在嗓子里焚烧一样,说不出话来,他不止吐血,开始口腔溃疡,内腮被刮破,鲜血止不住的往外流,甚至,眼眶也开始流血了。 “再喂!” 这时,刘祥引着聂尚宫和徐宾进来,行跪拜礼。徐宾一瘸一拐的,动作迟缓,脸上明显有惊恐之色,显然知道了昨晚的情况,对朱祁钰开始恐惧了。只是聂尚宫,依旧是一块冰。 “徐宾,认不认识他?”朱祁钰认为,毁了证据的人就是聂尚宫或者徐宾,因为在宫里如此神通广大,又让他死的,只有孙太后。谜底显而易见,缺的是证据,朱祁钰想藉此扳倒孙太后,就要拿到证据,让群臣拜服,可惜证据被毁掉了,那朕就毁了你们。 徐宾摇头,这个满脸血呼啦的家伙是谁啊? “你去给他擦擦血,说不定就认识了。” 当徐宾擦掉徐彪脸上的血时,蓦地吃了一惊:“陛下,他,他……” “认识了?”朱祁钰叹了口气:“他攀咬皇太后,说皇太后命他在朕的药中做手脚,你说朕信呢,还是不信呢?” 徐彪眼睛一瞪,但金忠又把半截人参塞进他的嘴巴里,让你话多! “绝对没有!圣母天性善良,奴婢可以用性命保证,绝不会和他同流合污!”徐宾脸色苍白的叩首。 “你的保证?拿你的贱命和朕比?你也配?拖下去,掌嘴!”朱祁钰冷笑。 徐宾一言不发,任由被拖下去,太上皇失败,圣母失势,他们在宫中的日子注定不好过。但并不担心,宫里终究是圣母的地盘,明枪易挡暗箭难防,陛下你又能挡住几次呢? “聂尚宫,你也来瞧瞧,这个人认识吗?”朱祁钰认识聂尚宫很多年了,却从未看透,她不争不抢,不图荣华富贵,也不怕羞辱冷遇,是个很奇怪的人。 “不认识。”聂尚宫声音冰冷。 “金忠,把人参给聂尚宫,让她来喂。”朱祁钰就想看看,徐彪会不会反水! 聂尚宫行礼后,从金忠手里接过来人参,冰冷开口:“按住了。” 然后狠狠将人参塞进徐彪的嘴巴里,徐彪嘴里不断出血,她便使劲捂住徐彪的嘴巴,鲜血反涌回嘴里,也有鲜血从她指缝中流出来,徐彪盯着她,眼神复杂。 “住手!”朱祁钰不许她玩死徐彪。 聂尚宫立刻松手,丝毫不怕徐彪把她咬出来,跪下行礼:“奴婢用性命保证,圣母不认识此人,污蔑圣母,离间天家血亲,奴婢请陛下赐死此人。” 徐彪满脸绝望,却打死也不说。 朱祁钰瞳孔一缩,徐彪还不招认? 徐彪是太医,不是死士,为什么死到临头了,还不肯把孙太后咬出来?究竟是什么秘密,让他愿意搭上自己的家族性命?也绝不吐口? “金忠,去派人把徐太医的家眷接入宫中,朕要奖励他们。”朱祁钰淡淡道,朕还不信邪了,打不开你这个突破口! “陛下饶命啊陛下!” 徐彪已经七窍开始流血,三根辽东人参下去,神仙也救不了了。大补药能活人,也能杀人。 “徐爱卿,不是朕不饶你,而是你自己不饶了你自己啊……” 朱祁钰忽然想到了什么:“徐彪,朕记得你祖父叫徐复,太祖为吴王时就投奔太祖了,没错,朕想起来了,你父亲叫徐真,太宗时就在宫里任御医,你家祖上三代都是医户,都在太医院,你是哪年入宫伺候的呢,正统十年,没错,朕没记错!” “可你的纪录里,为什么关于你父亲的记载寥寥?你父亲去哪了?” “聂尚宫,告诉朕,徐真你还有印象吗?他是什么时候入宫,什么离宫的呢?去了哪?你记得吗?” 朱祁钰隐隐约约记得档案记载,因为原主特别重视徐彪,自然调查了徐彪的全部,可档案里关于他父亲徐真的记载寥寥,着重记载了他祖父徐复和他的事迹。 聂尚宫脸色微变,随即恢复面无表情:“陛下,太医徐真于永乐七年入宫,洪熙年间病逝。” “不对!不是洪熙!是宣德!是先帝的年号!朕记得!朕明白了!” 朱祁钰猛地想到了什么! ———— 定时更新时间,【早八晚六】,大佬们不用再等更了,小扑街发的是存稿~ 感谢【万事通】大佬1000币打赏,感谢【书友20190702111828086】、【书友20210922133947264】大佬的打赏,感谢! 感谢【书友20210301106518430488】、【不成仁啊】、【书友20220330091530770】、【gwyhxl1991】、【星璇`投】、【一叶子夜】、【书友20170615100031963】、【书友20221130184102309】、【160601104938086】、【冰雪残焰】、【孤梦道人】大佬们的月票,小扑街感谢! 章节目录 第40章 朱祁镇究竟是不是皇太后亲子?(三千字求收藏!) 宣德二年! 朱祁钰想起来了,关于徐真的纪录中,这个徐真是宣德二年消失的,纪录上是死亡了! 而宣德二年,是朱祁镇出生的那年! 后世有关于朱祁镇不是孙太后亲子的传言,宣德年间,胡皇后因没有子嗣而饱受争议,宣德皇帝更疼爱孙太后,是以孙太后对后位虎视眈眈。恰逢宫女怀孕,孙太后将宫女接入宫中养胎,诞下男婴后,杀母留子,谎称她所生,藉此扳倒胡皇后,顺利荣登后位,母仪天下。 太医徐真,就是那年死的,也是那一年,徐彪进入秦王府做良医,正统十年被提拔进入太医院,然后一路飙升! 难怪徐彪绝不肯招供出孙太后,因为那件事不止涉及到他一家,一旦事发,倒霉的不止是他的小家,而是他徐家整个家族了!他宁愿牺牲己家,也不肯拉整个家族陪葬! 难怪徐彪敢给皇帝下毒,难怪孙太后并不担心徐彪反水,是因为徐家早就和朱祁镇捆绑了!朱祁镇生,他们就好,朱祁镇死,他们都得陪葬!所以无论朕怎么拉拢,他们都不会变成朕的心腹! 全明白了!朕多年苦心都喂了狗! 但还需要证据,让天下臣民相信,朱祁镇就是庶子! “徐彪,你藏得够深的啊!”朱祁钰目光一转,看向聂尚宫:“尚宫,宣德二年你在哪呢?” 聂尚宫垂下头,看不清她的脸色:“奴婢自幼便在宫中,承蒙张太皇太后不弃,在宫中做女官。” “朕问你,宣德二年,你在哪里?” “奴婢忘了,可能在宫中伺候张太皇太后吧。”聂尚宫答非所问。 “不!你不是忘了,而是不敢说!不肯说!” “宣德二年,你是在皇太后的宫里伺候!” “那一年,皇太后生了太上皇,诞下皇长子朱祁镇,没错吧?正因此,宣德三年,先帝以无子为由废了胡皇后,改立皇太后为皇后!自那之后,皇太后便是中宫皇后,而太上皇,就成了先帝嫡长子!对不对?” 朱祁钰眸中折射出兴奋之色:“但是!太上皇根本就不是皇太后亲子!而是她抱养来的!好一出狸猫换太子啊!你们拿先帝当傻子?拿文武百官当傻子?用庶子替代嫡子,你们哪来的胆子!” 后世史料对孙太后和朱祁镇的亲子关系抱有怀疑态度,而徐彪的父亲徐真,死得过于蹊跷,反复推敲之后,便可以得出结论:孙太后无子,为谋求中宫皇后之位,以宫女之子谎称亲子,杀母留子,朱祁镇就成了宣宗皇帝的嫡长子,也因此在宣德三年,宣宗皇帝以胡皇后无子为名,降格为妃,尔后孙太后坐居中宫,母仪天下。 如果证实朱祁镇不是孙太后亲子,那么朱祁镇就失去嫡子的身份了!变得和他一样,都是庶子,那么勋贵、文官又有什么理由废掉他,去迎立另外一个庶子呢? 那样的话,他和朱祁镇之间的巨大鸿沟就抹平了!甚至,他要比朱祁镇更加优秀,起码他没在土木堡之战丧权辱国! 朱祁镇那种与生俱来的高高在上、高不可攀的嫡子身份,也会被摔入尘埃之中,因为你是婢女生的!是庶子!你不配做皇帝! “聂尚宫,回答朕!”朱祁钰猛地上前一步。 “陛下想多了,太上皇自然是皇太后亲子,绝对无假,宫中归档纪录得清清楚楚,宫里的老人、宫外的老臣也都能证明。何况当时张太皇太后健在,岂能发生此等鱼目混珠之事?还请陛下切勿多想,太上皇绝对是皇太后亲子。” 聂尚宫面皮忽然抽动一下:“奴婢想起来了,宣德二年,太医徐真调戏宫女,被先帝命力士勒死了,对外宣称病逝,刚才奴婢脑子懵了,所以忘记了。” “聂尚宫,你在逗朕?区区一个宫女而已,就算被太医调戏了,以先帝的性格,也不会直接勒死太医,先帝风流好玩,却非暴戾之君。”朱祁钰不信。 “如果调戏的是奴婢呢?”聂尚宫真的豁出去了,用一辈子清名去换取朱祁镇的正朔,朱祁镇究竟和她什么关系? 朱祁钰回宫二十二年,从未听过关于聂尚宫的风言风语,其他太监宫女搞对食,她从来不屑为之,可以说清誉极佳,她肯赌上自己的清誉,说明朱祁镇的正朔,比她的名誉更加重要! “聂尚宫是说,徐真调戏了你,所以先帝就勒死了他?” “是!”聂尚宫坦然承认。 朱祁钰猛地看向徐彪,徐彪已经血崩了,有眼儿的地方都在流血。这让他想起穿越之时的情景,就是补过头的结果!该死的徐彪、艾崇高,是你们害死了朕! “徐彪,朕给你一个救你九族的机会!可还珍惜?”朱祁钰一定要挖出这个秘密,事关皇位,只要破了朱祁镇嫡子身份,他还拿什么跟朕争? 但徐彪说话断断续续的:“臣,臣无罪……” “闭嘴!你无罪?朕只是小病,却给朕下大补药!你戕害于朕,狡辩时居然振振有词!还敢说没罪!好!朕便让你九族都陪你下地狱!让你们生不如死!” 朱祁钰满脸戾气:“刘祥,去调宣德一年至三年的归档,所有档案都要调过来!朕要查阅!快去!” “金忠,宣个太医进来,拖下去给他治病,这样死了太便宜他了,胆敢戕害皇帝,朕该赐他瓜蔓抄!” 然后猛地看向聂尚宫:“尚宫,朕知道你自幼成长于太皇太后膝下,洪熙年间为宫中女官之首。你在宫里颇有威望,处事公正,一心为公,为何处处和朕作对呢?朕自认做皇帝比太上皇强,对皇太后、太子也绝无怠慢之处,朕也不曾苛责宫人、祸害天下,尚宫为何偏偏针对于朕呢?” 聂尚宫垂首不语。 “尚宫方才说太医徐真调戏于你,先帝使力士勒死他。朕问你,宣德二年你多大岁数?年近三十了吧?宫里那么多宫女,他视若未见,偏偏调戏女官之首,他是活腻了?还是故意找死?尚宫,你为什么不惜搭上自己的清白,也要说谎?为什么?” “朕知道你不怕疼不怕罚,宫外也没有家人,看似无懈可击。但你把清名看得极重,若朕剥光了你的衣服,让你站在午门门前,你会怎么样呢?” 朱祁钰语气阴鸷:“尚宫,告诉朕,太上皇究竟是不是皇太后的亲儿子!” “太上皇是皇太后亲子,绝对不会错!”聂尚宫语气决绝。 “嘴巴够硬!来人,剥光了聂尚宫的衣服,让她在门前站着!她不是说徐真调戏她吗?现在门外跪着几百个医生,朕倒要看看,谁会调戏你!” 聂尚宫流出两行清泪,浑身颤抖,任由小太监把她拉下去。 朱祁钰见她如此决绝,更觉得里面不简单:“等一下,尚宫,你也算是看着朕长大的,朕与你没有解不开的仇怨,不如你就招了吧?” 聂尚宫不置一词。 朱祁钰仍不甘心:“你本家姓聂?哪里人氏?” “奴婢姓聂,家是哪里记不得了,自幼便被送入宫中了,承蒙张太皇太后恩荫,养在膝下,后被皇太后看重,入皇太后宫中伺候。”聂尚宫声音略有哽咽。 显然,朱祁钰打在她的七寸上,她什么都不怕,就想要一个清名。若被剥光了放在人群里站着,她只能一死了之了。 “皇太后十岁入宫,当时你在宫中?”朱祁钰又问。 “在。” “为何不出宫?”朱祁钰又问。 “奴婢宫外没有家人,也没有牵挂,年纪大了不想折腾了,便留在宫中伺候。何况张太皇太后对奴婢恩重如山,奴婢自当尽心竭力。”聂尚宫答对如流。 “不曾找过太监对食?”朱祁钰目光闪烁。 “奴婢不敢祸乱宫闱,坏了宫里的规矩!”聂尚宫急声道。 “就是不曾找过了?”朱祁钰缓缓道:“宣个稳婆进宫,为聂尚宫查一查身体!” 那个诞下朱祁镇的宫女,很有可能是聂尚宫! 朱祁镇是先帝子嗣,朕也是先帝亲子,她出身太皇太后的宫中,应该一视同仁才对。而且,她无儿无女,不涉及到嫡庶传承家业,为人不贪钱财不贪名利,在宫中颇有好名声,却偏偏针对于朕,苦心造诣的帮着皇太后戕害于朕,对朱祁镇的正朔看得极重,实在太矛盾了。 “陛下,奴婢何德何能会被宣宗皇帝临幸?如何诞下太上皇?请陛下不要折煞奴婢了,奴婢不过一个粗使丫头,得蒙张太皇太后不弃,一路提拔,方有今天。陛下看奴婢厌烦,赐奴婢一条白绫、一杯清酒即可,奴婢绝无怨言,何必拿奴婢来玷污皇太后呢?” 聂尚宫叩首:“八年来,陛下总疑神疑鬼,认为有人戕害陛下,您以为皇太后不是您的生母,便处处防备,实则皇太后对陛下处处袒护,视如亲子。奴婢看在眼里,便知道陛下病了,陛下是疑心病,不杀光你心里所有怀疑的人,是不会善罢甘休的。杀光了又如何,你梦里还会出现他们,这是心魔,陛下只要活着,就会看到他们!” “大胆贱婢,敢诅咒陛下!”金忠一个耳光扇在聂尚宫的脸上。 但聂尚宫不服气地瞪着朱祁钰:“陛下病了,无论奴婢如何说,陛下都不会信,只会信自己心中所想的。陛下晚上肯定睡不着觉吧,恐惧、害怕、暴戾,想杀光你看到的人!是不是?陛下病了!” “杀了你个贱婢!”金忠兜头又扇了几个耳光,就要动手杀人。 朱祁钰却拦住他,神情淡漠:“她在逼朕杀她!聂尚宫,你着急了,骂朕病了,激怒朕杀你。但朕不会的,朕是仁君,千古仁君!来人啊,把她剥光了,放在门口站着!金忠,你盯着她,不许她自杀!朕要把她肚子里的秘密,全都挖出来!” “刘祥怎么还没回来?再去找个老太监,召来问话!”朱祁钰迫不及待查阅归档了,只要剥除朱祁镇嫡子的身份,他就不成气候了! ———— 感谢【特殊符号表情】大佬打赏500币。 感谢【无力感十足】、【魔神的泪】、【书友20210301106585672842】、【书友20230316220037238】、【来人!斩了这条一条毛毛虫】、【华哥爱48】、【书友20171008151459086】、【冥界の影王】大佬们月票,还有一位阅读那边的朋友,没有名字,你都投两次月票了,没法写出来感谢你,感谢你们! 章节目录 第41章 往朱祁镇头上扣屎盆子!(近七千字求收藏!) 宫中的档案非常多,刘祥用车拉回来的,朱祁钰让小太监帮忙翻阅,重点查阅宣德二年、三年宫中死了的人。 查了很久,什么也查不到。 “刘祥,关于掌印太监金英的旧事,你知道多少?”朱祁钰记得,当年徐有贞等人力谏南迁,于谦等人反对,最后一锤定音的是金英,朱祁钰犹记得,他在金英面前,也战战兢兢的。 “奴婢进宫晚,只知道金大珰是宣德年间被重用的。”刘祥苦笑:“若成大监在,他可能知道。” 成敬这个人,朱祁钰实在看不透,他举荐了很多朱祁镇的铁杆,偏偏他出身郕王府,真不知道是奸是忠。奈何此人死了,只能凭借蛛丝马迹推敲他究竟是谁的人。 “宣德几年?”朱祁钰又问。 “好像是宣德七年,奴婢也记不清了,卷宗里肯定有,奴婢这就去查。”刘祥快速翻阅,立刻得到答案:“宣德七年,被宣宗皇帝提拔入司礼监。” “那之前呢?” “没有记载,但奴婢听宫人们说过,金大珰是皇太后举荐给宣宗皇帝的。”刘祥道。 朱祁钰拿过来卷宗,关于金英宣德七年之前的事情,记载寥寥,这是不可能的,每一个太监的升迁纪录都会记得明明白白,反倒说明关于金英的纪录,被人为删掉了。 “如果金英是皇太后的人,就解释通了。” 朱祁钰食指敲击着,喃喃自语:“金英,一个安南罪人,在宫里无依无靠,是怎么显迹的呢?皇太后为何看重他?当初土木堡大败后,朕监国时,凡事必问金英,南迁之议吵个不休,是他一锤定音;于谦迎立朕登基,最后也我经过了他的同意,甚至,朕的继位诏书,也出自他的手,那诏书漏洞百出,处处都是陷阱。这些都足以说明,他是皇太后的人。” “皇太后如此重用他,就说明他也参与了。金英、徐真,他们的同党还有谁呢?” “金英有亲儿子?派人去南京,诏福满和周全入京,朕要见他们!” 如果这两个人死在路上,恰恰说明金英有问题,他极有可能是参与了狸猫换太子,才就此被皇太后看重,所以被提拔。 但证据在哪呢?怎么让世人相信呢? 暖阁门口。 医生们跪着,有一个女人哧身而立,有人偷偷打量这个女人,心里咋舌,宫里的女人保养得真好啊,换做自家婆娘,这个年纪早就胖成猪了。 聂尚宫闭着眼睛,身体不断哆嗦,不是冻得,而是羞耻的。 她乃女官之首,打理后宫二十余年,她不贪不占,处事公平,在宫中名声极好。但是,她此刻这般站着,宫里所有人都看见了,她的尊严被剥夺得一丝都不剩了,以后让她如何服众? 金忠不错眼珠地盯着她,皇爷说了,不许她自杀。 “聂尚宫,不如就说了吧,陛下给你个痛快,或者打发你去守灵,起码比这遭罪强啊。” 金忠笑眯眯道:“你瞧瞧,那个打扫的小太监,平时他见到你头都不敢抬,此刻却盯着你的身子看,多羞耻啊,你跟咱家不一样,咱家缺零件,是不全之人。你是皇太后跟前的红人,又是宫中女官之首,未来是要建院荣养起来的,怎么这般作践自己呢?” “皇爷心慈,不怪你诅咒之罪,咱们身为奴婢的,该懂得报恩才是啊。就算你现在不说,你能熬过多久?先让你在这乾清宫里站着,然后让你去午门口站着,再让你去宫外站着,多丢脸啊!连带着皇太后也面上无光啊!” “哟,稳婆来了?便在这里检查吧。”金忠诡笑。 聂尚宫猛地睁开眼睛,泪珠滑落,身体颤抖:“陛下仁慈,就该给奴婢一个痛快!何必如此折辱奴婢?” “看看,如此心怀怨怼之话,岂可说出口啊!聂尚宫!”金忠冷笑:“太医们,你们说陛下是否仁慈?” “陛下仁慈。”医生们怎敢不应诺,纷纷叩头。 “看看,医生们逐一诊脉,得见天颜,却感觉到陛下如慈父般温暖。聂尚宫,陛下为何独独责怪于你,难道还要咱家复述一遍你的大逆不道之言吗?奴婢可没那个胆子,若非陛下仁慈,就凭你那番大逆不道的话,早就被五马分尸了!” 金英让稳婆去查,将聂尚宫最后一丝尊严踩在脚下。 她绝望的闭上眼睛,这比杀了她更难受!她的身体不断颤抖,她快坚持不住了! 稳婆检查后,却向金忠摇了摇头,金忠皱眉:“再检查一遍!” “奴婢确定,她还是清白身子,未经人事。”稳婆详细检查之后,得出结论。 金忠立刻让人禀告给皇帝。 朱祁钰还真从浩如烟海的卷宗中找到了蛛丝马迹,宣德三年,当时的御马监太监全安因错被贬谪南京,路上自杀;也是宣德三年,永安宫一宫女坠井身亡;还是宣德三年,宫中御厨因偷盗食材被杖杀;又是宣德三年,宣宗皇帝赐名范安为范弘,宣德七年和金英一起入司礼监,正统朝极得太上皇喜爱,随军死在了土木堡之变。 老太监叫杨敬,永乐朝就在宫中伺候,被召入西暖阁问话。 他告诉朱祁钰,宣德元年时,永安宫住过人,后来不知道什么原因,就被封宫了,朱祁钰问他,谁住在永安宫中? “奴婢记不起来了,隐约记得好像姓聂……” “姓聂?” 朱祁钰立刻想到了聂尚宫,可这时金英进来说,聂尚宫还是清白身子,不可能生子,但宫中姓聂的人不多,原因此姓不够吉利,贵人们不喜欢。 “宣她进来。” 事情已经逐渐清晰了,宣德元年,那个聂姓宫女被临幸后受孕,被先帝安排在永安宫中,后来求子心切的孙太后将她接入自己宫内,美其名曰养胎,其实是夺其子嗣,藉此扳倒胡皇后,谋图后位。 聂尚宫睁开眼睛,抹了把眼泪,眸中闪烁着坚定,对金忠说:“奴婢这身贱皮子,不敢给天子看,怕脏了陛下的眼。” 她坦然穿上衣服,走入暖阁中,跪在地上。 “杨敬,你瞧瞧她,和那个永安宫中的宫女,可有相似?”朱祁钰要诈她。 “这……” 老太监很会察言观色,认真端详了聂尚宫一番,啧啧道:“像,奴婢当年在永安宫做打扫太监,看见过那位贵人,和这位有七八分像。” 聂尚宫嘴角弯起一抹不屑,她的清白都没了,还有什么能击垮她的呢? “杀母留子,何其残忍啊!更残忍的是,让那个孩子,管杀母凶手叫娘!聂尚宫,朕知道,那个宫女是你的亲人,你为皇太后卖命,也是在保护太上皇!” “但是!你以为这是在保护太上皇?你有没有站在太上皇的角度考虑问题!让他对着杀母仇人叫娘,待他知道后,打击该有多大?人,不能为了所谓的正朔,把良心都丢了!不认自己亲母,禽兽都不如!朕不允许太上皇做那样的人!” “聂尚宫,朕是在帮你,朕大可以模仿你的笔迹写下一篇乞罪录,然后赐你一杯鸩酒,难道天下人不信朕这皇帝的话?朕是在给你机会,给你一个能亲手为亲人报仇的机会!朕已经下圣旨,诏金英的亲子福满、养子周全入京了,还有范弘、全安的家人,他们一来,就真相大白了!只要你肯答应,朕一定帮你报仇!” 可聂尚宫不为所动,朱祁钰想让聂尚宫反水,像疯狗一样去咬孙太后,让她尝尝众叛亲离的滋味,奈何聂尚宫不为他所用啊。 “金忠,去找一个擅长模仿笔迹的太监来。” “陛下,奴婢擅长。”杨敬跪在地上爬过来,满脸讨好道:“奴婢擅长模仿笔迹,请把她的字迹给奴婢看一眼,奴婢便能写出来,纹丝不差。” 朱祁钰打量这老太监一眼,他有六七十岁了,行动不便,但着实有一手好字,模仿笔迹更是手到擒来,这个人不简单。 “杨敬,字写的不错。” “不敢担陛下夸奖,奴婢曾在太宗身边伺候笔墨,略懂而已,请陛下切勿笑话奴婢。”杨敬一手好字,让朱祁钰啧啧称奇。 “好,做的不错,杨敬,朕允你入司礼监。” 朱祁钰就要破了朱祁镇的金身,只要你不是嫡子,勋贵凭什么帮你?只要你不是嫡子,谁会为了你一个废帝冒天下之大不韪而造反朕?只要你不是嫡子,你和朕的身份就是一样的!不比朕高贵,最多占了一个“长”字,但你所作所为,配得上“长”吗? 破了你的金身,朕之皇位就稳固了一半,只要生下儿子,再送你归西,皇位就彻底稳固了! “谢陛下隆恩!”杨敬人老心不老。 朱祁钰看向聂尚宫:“赐鸩酒。” “陛下,真就是真,假就是假,太上皇就是皇太后所生!绝对假不了的!” 聂尚宫神色疯狂,声嘶力竭大吼:“陛下以鸩酒杀奴婢,以天下人为傻瓜!此乃昏君所为!陛下污皇太后、太上皇清名,却无异于往天家头上泼粪!陛下就是天家,往自己头上扣屎盆子!陛下岂配为君!奴婢坠入地狱,也要诅咒陛下!放开我,太上皇就是皇太后亲子,谁也做不得假!啊!” 她的嘴巴被塞住,却还奋力挣扎,牙齿把内腮咬破了,鲜血横流,却还在嘶吼,恨不得天下人都听到,反正外面跪着的医生们都听到了。 “不必鸩酒了,把她拖出去,让那些医生持刀,乱刀杀死!然后封口!”朱祁钰紧绷着脸:“徐宾还活着吗?拖进来,让他签字画押!” 聂尚宫的话还真提醒了朕,证据有什么用?朕是皇帝!找不到证据,就硬往朱祁镇头上扣屎盆子!假的又如何,不合理又怎么样?三人成虎,众口铄金!朕就不要天家的颜面了,又如何!必须要把水搅浑,看看到时候勋贵怎么选?文官怎么选?天下臣民怎么选! 你们有什么理由去迎立一个婢女生的、人品有缺、对天下有愧的人复辟为帝?届时,就算你们想造反,又有几个人愿意跟随呢? 很快,整张脸被打破了的徐宾被拖回来,朱祁钰端坐软塌上。昨天他还能在朱祁钰面前耀武扬威的,才一个晚上的时间,就如一条死狗一样趴在地上。 “签字画押,然后拖出去,杖毙!” 朱祁钰懒得废话。 他要去前朝,向文武百官公布喜讯,朱祁镇不是嫡子,而是庶子! 至于徐宾情不情愿签字画押,他懒得管了,不情愿就先杀掉,用他的手就行了,人是死了还是活着都无所谓,反正都要死的,一刀杀之,真的便宜他了。 “告诉那些医生,先别擦手,再杀一个。” 这次剪除了孙太后最得力的两个奴婢,必然使她对宫里的控制力下降,攻守转换,用不了多久,宫里就是朱祁钰的天下了,也就彻底安全了。 刚出门,李惜儿扑过来,满脸泪痕,娇滴滴道:“陛下,您就再看我一眼吧,人家跪着膝盖痛,膝盖已经红了,不漂亮了……” 啪! 朱祁钰扬手一个耳光甩在她的脸上,沉声道:“谁让你站起来的?滚出去跪着!” “啊?”李惜儿被打蒙了,呆呆地看着朱祁钰。 “聋了?听不到朕的话了?”朱祁钰眼神一阴。 等朕空出手来,再好好炮制你这个女人,然后环顾一周,医生们战战兢兢,他们听到了皇家秘密,亲手杀死了聂尚宫,还要杀徐宾,自然都知道什么后果。 “这些人,没朕的命令,谁也不许出宫!” 朱祁钰必须整顿太医院,像徐彪这种死间,鬼知道太医院里面还有没有?他日后每日需要服药,鬼知道谁会动手脚,所以太医院必须清洗一番,有嫌疑的斩草除根,不该留的驱逐出京,整个太医院必须大清洗。倒是可以把这些民间医生留在太医院,起码可靠些。 他坐上御辇,御辇往奉天殿而去,路上他派小太监出宫去调范广入宫。 广场上,群臣吵个不休,为了点蝇头小利吵得脸红脖子粗,就差大打出手了。看看,这些道德君子,平素劝朕做圣人,他们却做俗人,便宜他们占,锅让朕来背,都是大明好读书人啊! 内阁重新洗牌,陈循、王文、萧镃、王直、林聪、李贤、岳正,看一眼就惹人生厌。 尤其是王直,当年迎回太上皇时最是积极,和杨善变卖家资去跪舔朱祁镇,现在居然恬不知耻的当朕的阁臣!还处处掣肘于朕,真是好笑。还有林聪,大忠似奸;李贤,脚踏两条船的墙头草,只有岳正算中立,但他是正统十三年探花,本不够资格入阁,够资格的叶盛遭到李贤竭力反对,所以他才被递补进来,人微言轻。 再看了眼吏部名单,朱祁镇火气蹭的一下窜上来了!王翱执掌吏部,薛瑄做吏部左侍郎,彭时、程信做吏部右侍郎。 吏部全是朱祁镇的人! 王翱就不说了,尤其这个程信,景泰二年上了一本“中兴固本十事”的奏疏,通篇都在为朱祁镇说话,逼朕捏着鼻子认下来,可以说荣养太上皇就是这货出的馊主意!此人尚在四川,却能左右朝中局势,推举其为吏部右侍郎,可见朝中朱祁镇势力有复起之势啊。 户部尚书张凤不变,崔恭任户部左侍郎,吕原任户部右侍郎。 这个崔恭也和朱祁镇眉来眼去的,他还能忍,但接替顾兴祖职务的是广宁伯刘安!看到这个名字,朱祁钰双目喷火,这个人就差在脑门上刻着“朱祁镇忠狗”五个字大字了,兵部没长眼睛吗?怎么通过的?让刘安管理城内防卫,是打算再来一场夺门之变吗? 更让朱祁钰恼火的是,顶替北京城城防使孙镗职务的是毛忠,这个毛忠和孙镗一样,都是归化的蒙古人,但他在景泰元年因通敌被贬谪福建,心里对朕怀恨在心,都督府居然推举这样的人管北京城防,真是一刻钟都不让朕消停啊! 王骥也得偿所愿,出任团营指挥使,不少勋贵递补了实缺,细看之下,好像都跟朱祁镇藕断丝连! 扫了一眼名单,朱祁钰就怒火翻涌,遏制不住。 百官行礼后,朱祁钰调整情绪,温和笑道:“太上皇的伤势如何?是否急需调养?” 朱祁镇打了个寒颤,他用了艾崇高的药之后,伤口的确不疼了,只是蠢蠢欲动,看谁都心头火热,百爪挠心。 “没,没事了。”朱祁镇吞了口口水,嘴巴有点发干,有点想扑上去…… “方才朕气急了,伤到太上皇了,还请太上皇勿怪。” 朱祁钰的道歉,让文武百官面面相觑,皇帝又要搞什么幺蛾子? “皇太后是否累了?” 孙太后打了个哆嗦,皇帝又要闹哪出?哀家在这里站了一天加半宿,腰酸腿疼,难道还不够? 文武百官都有种不祥的预感,从造反夺门之后,皇帝就跟变了个人似的,像是疯了…… 果然。 朱祁钰话锋一转:“诸卿,朕要告诉诸卿一个不幸的消息!” “方才,宫中女官向朕告发,状告皇太后!朕本不欲将天家丑事公之于众,有伤天家颜面!但此事事关重大,朕不得不慎之又慎,便请诸卿为朕解忧,传过去,给诸卿传阅,朕实在难以启齿。” 孙太后和太上皇对视一眼,感到不妙。 果然,看到供词孙太后差点晕厥过去,这是把屎盆子往她和太上皇头上扣啊!皇帝好毒的心思啊,他要破了太上皇的金身! 群臣一看供词,直接炸开了,纷纷用异样的眼光看着朱祁镇母子。尤其是勋贵,郭晟、朱仪、朱永等人竟有种一片真心喂了狗的错觉。 “聂氏呢?她为何要污蔑哀家?让她出来,哀家要亲自问问她!此乃不实之言,捏造污蔑,居心何在?”孙太后大怒。 朱祁镇也傻了,这……难道是真的? “皇太后勿恼,朕也是不信的,皇太后仁慈之名天下皆知,怎么会做出如此丧尽人伦的坏事呢?只是聂尚宫出身您的身边,又有您的贴身太监徐宾的供词作证,由不得朕不信啊!” 朱祁钰假仁假义道:“俞爱卿,你是刑部尚书,你来断断,究竟是聂尚宫捏造事实呢?还是此事为真!” 俞士悦脸色微变,这种事哪里是用理来说得清的? 只能硬着头皮,斟酌着说:“此事只有供词,缺乏证人,按理说……” 说到这里,他偷偷瞥了眼皇帝,见皇帝脸色不虞,便咬牙道:“断案讲证据,臣认为证词可为物证之一,只需证人在旁佐证,即可成案。” 孙太后的脸色登时就沉了下来:“俞尚书,就凭一张子虚乌有的证词,就能把脏水泼到哀家的头上?俞尚书平素便这般断案吗?先帝在时,大司寇可有现在这般威风?” 俞士悦吓得缩了缩头,他向来不敢瞎掺和天家事,因为在朝中没有得力靠山,人微言轻,这也是朱祁钰点他名的原因,柿子找软的捏。 但新上任的王直却阴恻恻道:“大司寇断案全凭武断,如何胜任刑部尚书一职?” 王直一开口,林聪和王翱跟着开喷,他们都觊觎刑部尚书的位置。俞士悦上面没有靠山,把他挤兑走,再提拔上一个自己的人,把六部变成内阁的门下走狗,是内阁阁臣一直努力做的事情。 王直如得胜将军般洋洋得意,旋即向朱祁钰行礼:“陛下,此乃子虚乌有之言。朝中有很多老臣,宣德二年便入朝为官,陛下可随便找一人问之,当时皇太后确实怀孕,臣等皆可证明!” “臣等皆可证明!” 王翱、林聪先打头,萧镃、崔恭等人跟上,岳正、吕原、薛瑄等人硬着头皮跪下。 文官们都给皇帝跪下,大有逼宫之势。这架势看着眼熟,景泰三年换太子风波,就是这般架势,从那之后皇帝就老实了,乖乖进笼子里当猪,天下便是文官的天下了。 如今旧事重提,内阁换了新成员,新官第一把火,就烧向皇帝,王直是要树立文臣典范啊! “王太师,你告诉朕,你是怎么证明的?”朱祁钰阴恻恻问。 王直脸色一僵,他没想到皇帝会如此问,但他说了就是犯忌讳的,皇帝说话无所顾忌,但他做臣子的不能什么话都说啊! “天官,你是怎么证明的?”朱祁钰看向王翱。 “林阁老,你怎么这么愿意凑热闹!宣德二年你在哪?你是哪年的进士,你自己不知道吗?” “还有你们!都想冒犯皇太后吗?当朕死了吗?亵渎皇太后,是什么罪?来人,廷仗伺候!” 王直等人脸色一变,还是熟悉的配方啊! 但这句话却真犯了忌讳,你是怎么证明的?怎么能证明啊?难道你是先帝不成? “陛下请恕臣不敬之罪,但宫中女官诬告皇太后……” 王直话没说完,就被朱祁钰打断:“朕不恕,打!” 戍卫广场的禁卫不敢动。 但是,朱祁钰可不是几个时辰前的朱祁钰了,他有一支团营在手,又把于谦捧成了圣人,于谦岂会因为王直而和朕撕破脸呢?别忘了,内阁与六部之间不可调和的矛盾,刚才王直还在挤兑俞士悦,要把刑部变成内阁的走狗,于谦这个时候帮他才有鬼呢。 正好,朕借机除了王直这个老反派!不杀他实在难以泄愤! “宋杰,耳朵聋了吗?”朱祁钰越过群臣,看向羽林左卫指挥使宋杰,他是仁宗皇帝的亲外甥,是朱祁钰的表舅。 “微臣领旨!” 宋杰在朱祁镇造反时,引军守奉天门,中规中矩,还算忠心。但因为他也是朱祁镇的表舅,所以朱祁钰并不十分信任他。 禁卫士卒架着王直拖下去,朱祁钰却摆摆手:“脱了裤子,就在这里打。” “陛下岂可辱臣?”王直大怒,我是读书人,可以去死,怎可受辱? “辱?朕是在救你,你亵渎皇太后,污了天家门楣,朕没诛你九族,已经看在你多年劳苦功高的份上了,王太师,你应该很清楚,朕对你的拳拳之心,是在救你啊!” 朱祁钰阴恻恻道:“杖刑太过残忍,王太师年龄大了,便剥了衣服吊起来,施鞭刑。” 王直猛地瞪大了眼睛! 他给皇帝下马威,皇帝却不讲武德直接要打死他啊! ———— 两章合一,不分开了。 介绍偏多,不是水,必须介绍的内容,不然突然冒出人物来太突兀了,下一章就要开始小高潮了。 感谢【暮色寒蝉】、【云台禪伽】大佬打赏300币,感谢【书友20181127233012706】大佬打赏。 感谢【迟老板牛逼】、【火焰i】、【书友20191119012808419】、【现实里的童话】、【方禹宸】、【死于邱比特之手】、【折翼的枯枝烂叶】、【书友160601005034765】、【哲alchemist】大佬们的月票! 感谢投推荐票的大佬们,爱你们! 章节目录 第42章 陛下乃纯孝之君(求收藏!) “陛下……”王直瞪着眼睛要骂人。 “把他嘴巴堵上,若再说出虎狼之词,朕是皇帝也救不了他了。诸卿,朕是为王太师好啊!” 朱祁钰恬不知耻地看向文武百官,所有人抽抽嘴角。 宋杰让人把王直衣服扒了,只留一件亵衣。啪的一声,鞭子留在他后背上一道血痕,王直闷哼一声,连气带怒带羞辱,一口气没上来晕过去了。 “陛下,王太师晕倒了。”宋杰知道自己捅娄子了,堂堂内阁辅臣,被他给抽晕了,文人士子的吐沫星子能淹死他。 “让太医过来候着,继续抽!朕是为了王太师好啊,如果这般冒犯天颜的话传扬出去,王太师哪里还有立足之地?是不是啊,天官?” 朱祁钰冷笑,装晕的把戏还跟朕玩?晕了更好,直接抽死你!随即把矛头直指王翱,这个老反派,居然被推出来执掌吏部,是为朱祁镇选官用官吗?再架空朕?迎立朱祁镇?一群三心二意之徒! 王翱打了个哆嗦,陛下擅长钻空子,干脆不说话只请罪,肯定没错。只是内心不甘,以前的皇帝是笼子里的猪,文官打他骂他都得忍着,现在皇帝翅膀硬了,要反噬主人了……哼,必须夺走皇帝手里的刀把子! 啪! 鞭子又落下,王直刚要闷哼出声,却意识到自己在装晕,生生忍下来,不肯吭声。但宋杰的鞭子力道越来越大,一鞭接着一鞭,王直死死咬着牙,心里把宋杰祖宗十八代给骂翻了,你他娘的是真打本阁啊!最后一口气没上来,真被抽晕了! “陛下,太师好像真不行了。”宋杰胆子小,不敢真抽死了,但也算尽心尽力,十几鞭子下去,后背、屁股上血呼啦一片,够王直这老头喝一壶的。 但朱祁钰就是要抽死他,你们推出阁臣又如何!朕想打死就打死!这就是朕的权力! “太师经筵讲学时经常劝导朕,为人要重信重诺,君子一言驷马难追,王太师也是一诺千金之人。朕以为,若朕不打够他三十鞭子,以正律法,想必他还会怪朕,不遵守诺言,有损王太师清名,朕不能让老太师怪朕啊。宋杰,接着打,诸卿要给朕证明,朕完全是为了王太师清誉着想,绝不是怪罪他亵渎皇太后!” 文武百官嘴角抽搐,就没见过如此无耻的皇帝! 啪! 宋杰狠狠一鞭子,把晕死过去的王直给打醒了,王直身体抽搐,嘴里哼哼,疼得受不了了,真的。 “陛下,太师身体受不了了,请陛下高抬贵手。不如将剩下的鞭子记下来,等太师身体养好后,再罚也不迟啊,想必天下臣民也会怜惜老太师劳苦功高,而不会怪罪的!” 林聪硬着头皮帮王直辩解,他是王直全力举荐入阁的,自然地帮着说话。他也绝对不能眼睁睁看着王直被打死了,那样靠山岂不倒了? 呵,朕犯了错就被天下臣民唾弃,王直犯了错天下臣民就能宽宥了?怎么?天下臣民就活在你们文官的嘴巴里? 朱祁钰冷笑:“太医,告诉林阁老,王太师身体如何?” “陛,陛下,这……”太医刚刚亲手杀了两个人,官袍还染着血,看见朱祁钰就发怵,他也不知道怎么回答才能顺皇帝的心思。 “照实说!” “回禀陛下,王太师身体怕是经不住了。”太医叩首回答。 “诸卿,朕很两难啊,若打下去,老太师便有性命之忧,却成全了老太师之美名;可不打,老太师清名不保,朕恐怕要背上不孝的罪名啊,朕很难做啊!”朱祁钰目光幽幽,打人不是目的,方才他大杀特杀,屡次逼迫皇太后,必然背负不孝之名,他要借此洗刷,朕如此孝顺,岂能背负恶名? “陛下乃纯孝之君,天下人皆知!”林聪硬着头皮吹捧。 皇太后狂翻白眼!你管此等逆子叫纯孝?你不是读书读傻了,而是读坏了!心肠都坏了! “朕是纯孝之君吗?”朱祁钰嘴角弯起,高声问群臣。 林聪、王翱先跪下来,硬着头皮说违心话:“陛下之孝名,连乡野小儿都听说过!陛下乃纯孝之人!” “陛下乃纯孝之君!”文官只能跟着跪下称赞,说些违心之话。 朱祁钰还不满意,面带笑意地看着孙太后:“皇太后,您觉得呢?” 孙太后气得浑身哆嗦,居然被这个废人逼到这个份上!当初就该早毒死他,一了百了!就怪哀家一时心慈,想慢慢折磨他,结果被他翻了盘,现在居高临下地看着哀家这个嫡母!还问哀家,孝不孝顺?你心里没点数吗?你是怎么对哀家这个嫡母的!差点杀了哀家!你忘了? “陛下乃纯孝之君。”孙太后咬牙说道。 你要是纯孝之君,叛军攻门时会把嫡母是什么】、【封登小鬼】、【在武汉的湖北佬】、【小汪同学aaa】、【易之天使】、【流声风】、【flowwind】、【书友20230303150744300】、【原子武士】、【书友2019514165832978】、【书友20220512182841636】、【书友20210521091935937】、【书友20190527173401616】、【书友20221221133443883】、【书友20190220234238689】、【llixuefeng】大佬们的月票支持! 感谢收藏!追读!投推荐票!评论的大佬们!感谢你们! 章节目录 第43章 于少傅,天下可无朕,不可无君!(求收藏) 于谦眼露绝望,皇帝就不能消停一会吗?你先污皇太后与太上皇的名声,再用鞭刑抽王直,现在又逼着林聪去查明所谓的真相,就不能消停一会吗?这天下经不起折腾了,内阁经不起折腾了,你老老实实做你的皇帝,垂拱而治,不好吗?八年都过来了,就再忍一忍。 “陛下对皇太后之关心,臣等知之。”于谦迫于无奈站出来:“但此诬告之事事关重大,又过了这么多年,想查明非一日之功,还请陛下宽限几天,林聪一定给陛下一个满意的交代。” 看着于谦,朱祁钰眼神阴鸷,幽幽道:“少傅的话,朕总是要听的,没有你哪有朕之大明啊!” 一听这话,于谦身体一软,噗通一声跪在地上,功高盖主不是闹着玩的!他是纯臣,要做圣人,不想当曹操啊! “不过既然于少傅帮忙求情了,朕自然应允,便宽限几天吧。不过林阁老力有不逮,就请于少傅一起,齐心协力,调查此事,给皇太后一个交代!给天下臣民一个交代!”朱祁钰阴恻恻道。 于谦直接傻眼,本想把林聪拉出屎坑,谁能想到,皇帝一句话,把他也踢进屎坑了。以后就算爬出来,也做不成纯臣了,别说当圣人了,恐怕比屁股坐到勋贵那边后果还要严重! “请陛下怜惜老臣,老臣主管兵部,已经力有不逮了,实在没有余力调查此事,臣相信林聪之能力,他必然有办法还皇太后一个公道!” 于谦退缩了! 大朝会开了近十个时辰,被抬下去的老臣就多达五十多名,于谦一直隔岸观火,冷眼旁观。只有当争议不断的事时,他才站出来一锤定音,与其说是内阁掌控朝堂,不如说他兵部尚书掌控朝堂。何况他有泼天之功护体,有资格地位超然。 但谁也没想到,一向以刚直著称的于谦居然第一次选择退缩!在皇权面前,选择后退一步!准确的讲,不是退避皇权,而是退避屎坑…… 皇太后和朱祁镇的脸色登时就黑了!哀家就真的臭不可闻吗? “于少傅不愿意就算了,少傅乃大明基石,天下可缺朕,却缺不了于少傅啊!你可是挽救大明江山的于少傅啊!”朱祁钰杀人诛心。 于谦噗通一声跪在地上,脑袋狠狠撞在地面上:“请陛下收回此言,天下可无臣,却不可无陛下!若无陛下提携,臣不过区区兵部侍郎,岂有崭露头角的机会?都是陛下成就于臣,方有小功,真正的大功乃是陛下啊!是陛下带领臣与众将士守住北京城,是陛下匡扶社稷,是陛下平定叛乱稳定人心,一切都是陛下的功劳啊!臣不过是陛下的马前卒,惟陛下之命马首是瞻!” 说完,嘭嘭嘭叩头不停! 看着磕头如捣蒜的于谦,朱祁钰心里舒畅了,脸上却露出怯懦之色:“少傅说的是,少傅说的是。” 于谦整张脸都黑了!嘭嘭嘭,磕头不停!他不敢停啊,皇帝的语气仿佛是曹芳在求司马昭!他是要做大明的诸葛亮,不是要做司马昭啊!皇帝这是要逼死他啊! “王御史,快把少傅扶起来吧,朕心里怕。”朱祁钰声音颤抖,神情惊恐,直接点名王竑。 你王竑不是大喷子吗?不是敢在奉天殿上打死锦衣卫指挥使马顺吗?不是以刚正不阿、不畏强权而闻名吗?怎么,于谦欺负朕,你就看着喽? “臣启奏陛下!” 王竑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兮不复还的悲凉气势,出班跪在中间:“太子少傅于谦欺君罔上,弹压君上,其罪难饶!臣请陛下除了他兵部尚书职衔,剥了他的官袍,令其致仕回乡!之所以不杀,乃是于谦有功于社稷,陛下宽大为怀,厚待功臣而已,否则便赐他午门斩首!” 王竑心里苦啊,盛名累他啊,奉天殿内打死马顺成就了,也坑苦了他。皇帝点他的名,就是让文官狗咬狗,当了半辈子官儿,才发现自己是条狗,换谁心里都不好受。 “臣愿致仕归乡,请陛下开恩!”于谦眼泪流了出来,一旦今天这番话流传出去,他这个圣人是做不成了,回家里就自尽吧,也许还能留点清白在人间,想想后世戏剧会把他和王莽、曹操、司马昭并列,他的眼泪就不争气的流了下来。 朱祁钰冷眼旁观,心里盘算,若把于谦踢出京城,他能得到什么好处呢?能否把京营攥在手里呢? “于少傅与朕之恩情,朕岂忍背弃?若无于少傅,岂有现在的朕?王御史你这番话说得太重了,朕说这些话都是出自真心,岂容歪曲?”朱祁钰眼角含泪,戏精附体:“何况,若于少傅离京,谁可为朕掌京营?难道让朕亲自掌管吗?” 哗! 此言一出,群臣愕然! 皇帝穷图匕现,谋求的不是一两支团营,而是整个京营啊!皇帝难道要重现太祖、太宗时的局面吗?这个皇帝的野心太大了,是否应该换一头猪装进笼子里呢? “陛下日理万机,哪有时间管理京营啊?”王翱第一个站出来反对,文官跟着反对,勋贵居然也跟着反对。 按理说勋贵式微,应该巴不得皇帝直管京营,恢复永乐朝的盛况,结果他们也跟疯了似的反对,怎么?朕直管京营不行?换了朱祁镇就行了?一群蠢物! “诸卿,朕何时说自己要管了?你们看看朕的白发,案上的奏疏都批阅不过来,哪有时间操心京营啊?朕只是打个比方,如果于少傅离京,谁能帮朕管理好京营?比方而已!”朱祁钰识趣退缩,估计再往前一步,他们会直接拥立朱祁镇上位,把他朱祁钰乱刀杀死。 “快把于少傅扶起来,少傅啊,你看看这天下,真缺不了你啊。好了,不必辩解了,朕从无怀疑过你,诸卿也不曾怀疑你有司马昭之志!若你真废立于朕,还能迎立谁呢?太上皇吗?哈哈,说出来朕都不信,当初太上皇北狩,是你迎立了朕做皇帝啊!废立大事,岂能出尔反尔呢?是不是啊,于少傅?” 于谦满脸绝望,他有预感,再在这朝堂待下去,他绝对死无葬身之地! 皇帝又旧事重提,不但把他架火上烤,还把他硬推到朱祁镇的对面上,明确告诉他,若太上皇登基,第二个死的就是他,你自己掂量着办吧。顺便还让王竑喷他,让王翱出来咬他,割裂他和文臣的关系,逼着他做皇帝的走狗,皇帝这一手玩得漂亮啊! “臣谢陛下隆恩!”于谦含泪谢恩,想感谢他八辈祖宗! 林聪等人微微失望,若能从于谦手里接管来京营权力,内阁就一飞冲天了,顺便把六部驯成听话的狗,就完美了。文官内部也不是铁板一块的,只是之前皇帝状若疯魔,他们迫于无奈团结起来罢了,现在皇帝不疯了,他们就开始起内讧、争权夺利了。 “天官,你来协助林阁老如何?”朱祁钰目光看向王翱。 王翱打了个哆嗦,他也是朱祁镇死忠,拒绝吧,太上皇会怎么想?不拒绝的话,他也不想跳进屎坑里啊! “天官!”见王翱迟迟不说话,朱祁钰又追问他一句。 “臣才疏学浅,不懂断案。”王翱咬着牙道。 朱祁镇的脸更黑了!朕也臭不可闻是不是? “天官过谦了,才疏学浅怎么管得了吏部呢?朕听闻天官和林阁老相交莫逆,为什么不帮帮他呢?” 陛下你就挑坏吧!王翱黑着脸说:“臣向来以公为重,私交排在最末。并非不帮林阁老,而是臣才疏学浅,不如请大司寇协助吧。” 俞士悦的脸直接就黑了,你们不想沾上屎,我就喜欢了?硬踢我进去是不是?没靠山就活该被你们这样欺负? 他抬头看了眼皇帝,皇帝饶有兴致地看着文官狗咬狗,再看皇帝好似气色变好了,身体无碍了?咬了咬牙直接跪下:“陛下,臣举荐户部左侍郎崔恭协助林阁老,崔侍郎洞若观火,有查案之能,臣请陛下重用崔侍郎!” 崔恭整张脸都绿了,一向不掺和文官撕咬的俞士悦,居然当了皇帝的走狗,反过来咬他! “陛下,臣户部出身,并不懂查案,还请陛下另择人选。”崔恭想都没想直接拒绝。 朱祁钰的脸色登时就黑了,厉声质问:“放肆!推三阻四的!朕养着你们,是让你们互相推诿的吗?一个个畏之如虎,怎么?此案是个粪坑不成!都不愿意为朕分忧?你们将皇太后置于何地?将太上皇置于何地!” 孙太后和朱祁镇的脸色黑了又黑,你说的是人话吗?就差指名道姓骂我们是粪坑了!有你这么嘴毒的皇帝吗?骂嫡母和亲兄是粪坑,那你是什么? “林聪!崔恭!你们两个负责此案,一日内给朕一个满意的结果!给天下人一个满意的结果!否则,朕剥了你们俩的皮!”朱祁钰大怒。 林聪和崔恭面如死灰,不如现在就剥皮算了! 他们都和朱祁镇藕断丝连,现在皇帝以他们为刀,去斩朱祁镇,拿他们当猴耍!简直不为人子! ———— 小扑街努力存稿中,已有四章。 感谢【冲锋的萝卜】500币、【在娜娜】400币、【书友20230226093236802】200币、【火星人的孤独】、【书友141223135444603】、【千寻暮晨曦】、【席方】大佬们的打赏!感谢【现实里的童话】、【用户/u2601】两个阅读那边的大佬打赏588币!感谢大佬们! 感谢【书友20210427103915065】、【。。。】、【、kiwi】、【始皇*天下】、【paper的奴仆】、【书友20200831111228396】、【书友20180513173324875】、【书友20210102084757959】、【书友20180510070309396】、【平淡无奇陈同学】、【mouzs】、【楊柳芋頭】、【书友160624165822108】、【冥王哲学家】、【书友161007093130246】、【黄三石】、【秋风萧瑟】、【戴见知】、【书友20230303094459978】、【书友160409074807403】、【书友20190614231501178】、【书友20210301105378062834】、【方禹宸】、【通辽汉国左丞相】、【书友20180522180743961】、【书友20221109123914239】、【天山上来的客】、【未忘你的笑】、【书友160304003918359】、【专门打飞机】、【机器人666】、【ooabo】、【终究无法无天】、【孤独过客1】、【书友160512095051978】、【南子文】、【归去来兮和这曲兮相见欢】、【席方】、【怀风姑娘】、【书友150509182216811】、【书友20230122102030918】、【绫取夜集】、【书友141028204552727】、【书友151208004959969】、【永远的斯莱特林】、【道道道】、【等风来m1】、【此境未昭融】、【zzzzde】、【书友20220212004426476】大佬们的月票支持! 感谢收藏、追读、投推荐票、评论的大佬们,感谢你们! 章节目录 第44章 请陛下御驾去死!(求收藏) 俞士悦神色一喜,皇帝收到他的善意,帮他说话,送崔恭进屎坑,恶心死王翱。看来当皇帝的走狗,也比被文官排挤强啊,再看看王文,不也混得风生水起吗? “还不接旨?”朱祁钰就是要恶心他们,文官往内阁、户部塞屎,视朕如无物?那他就把这坨屎拿出来塞进朱祁镇的嘴里,恶心他去。 “臣等领旨!”林聪和崔恭声音虚弱。 这种屎坑,先不说一天能不能查清,只要进去就洗不干净了,他们的官途估计也就这样了。 “张尚书,崔侍郎要去查案,户部恐怕会周转不开,朕打算擢何文渊入户部,帮张尚书分担压力,张尚书意下如何?” 户部侍郎张凤是于谦的人,他的恩主被皇帝逼得快要自杀了,他可不敢和陛下抗衡。但是让何文渊入户部,就有点恶心人了。 这个何文渊,勉强算是他朱祁钰的人,因为在正统年间何文渊把能得罪的都得罪了,被贬出京,朱祁钰登基后重用他。但其人政治水平太烂,又喜欢瞎跳,得意便忘形,自己把自己玩死了。要不是皇帝拼命拉拽着,恐怕早就被致仕,告老还乡了。 “陛下……” 张凤刚要说话,就听到林聪轻咳一声,林聪与何文渊不对付,他不想让何文渊这根搅屎棍进来。而且,何文渊是皇帝的人,文官自成体系,皇帝应该插手吗?跟他有什么关系?好好当猪得了! “看来张尚书没意见,就这样定了。”朱祁钰抢先开口。 “陛下!请听臣一言!”林聪立刻站出来。 但朱祁钰却瞪起了眼睛:“林阁老!你怎么还在这里?刚才不是说一天时间不够吗?怎么还有时间磨嘴皮子?是想熏死皇太后吗?还是让皇太后永远蒙受不白之冤?让太上皇管杀母凶手叫母亲吗?该死的!天家的颜面都让你这种人败坏了!滚去查!” 孙太后的脸黑如锅底,朱祁镇都想杀人!这哪里是指桑骂槐,简直就是戳朕脊梁骨骂朕啊! “林阁老!现在开始计时,十二个时辰拿不到朕想要的结果,朕就剖了你!还有你,崔恭!你也别杵这!滚去查!” 朱祁钰暴怒,这两个白眼狼,林聪屡屡进言,朕都采纳了;崔恭,走李贤的门路,和李贤站在一条战线上,忘了是谁屡屡提拔于你的!都是养不熟的白眼狼!早晚剐了你们! 林聪和崔恭同时打了个寒颤,纷纷看向于谦,但于谦哪里还敢说话了?此刻垂着头盯着自己的鞋尖,一言不发,林聪和崔恭意识到不妙了,奈何敢于直谏的王直被抽晕了,大喷子王竑也偃旗息鼓了,没人能帮他们了。 “既然张尚书没意见,就按朕说的办吧,何文渊入户部为左侍郎。”说完,朱祁钰似笑非笑地看着张凤。 张凤则看向于谦,于谦恍若未见,张凤只能答应下来,让何文渊这根搅屎棍进来。不过也没什么,何文渊官声不好,善于钻营,利用的好也许能反噬其主。 “天官,吏部工作冗杂难做,你已古稀之年,必然精力不济。传旨,诏白圭入京,入吏部做右侍郎,分担天官的压力。天官意下如何啊?”朱祁钰又插手吏部。 这个吏部,他本想杀他个血流成河。 问题是王直装死,王翱这老滑头不上钩,所以朱祁钰准备来硬的,只要王翱反对,他就找个由头,收拾这老货。 王翱表情苦涩,看看吧,有了兵权的皇帝说话都不一样了,先拿阁臣开刀,又逼迫阁臣,转而就往户部掺沙子,现在又把手伸到了吏部来了,瞧瞧,这哪里有半点当皇帝的样子?做皇帝就老老实实进笼子里当猪,管什么天下?你会管吗!还是太上皇好,多乖多听话! 他不会当出头鸟的,便宜他喜欢占,锅让人别人背,所以他看向了于谦,于谦继续看鞋尖,他慢慢看向了张輗。我们帮你们安插了刘安和毛忠,轮到你们出力了。 张輗满脸绝望,他没想到皇帝先削了于谦的权,把他钉在司马懿、司马昭之间,迫使于谦只能充聋作哑,京营就成了摆设,皇帝反而有了实权。可惜皇帝太急了,鞭打阁臣王直,插手户部,又往吏部里掺沙子,这让已经打出狗脑子的文官,再次变成铁板一块,一致对外,皇帝会自己的行为付出代价的! “陛下!臣有一谏言,烦请陛下听臣说完!”张輗神情坦然地站了出来,全然忘记了他参与了夺门。 终于有大鱼咬钩了! 朱祁钰心中大喜,夺门之变的最大主使就是张輗、张軏兄弟,英国公张辅的弟弟,也是勋贵的魁首之一,若能干掉这两个,就等于斩断朱祁镇一臂! “臣想说湖广苗乱,近年来贵州、湖广不稳,苗人屡次叛乱,镇压无果。陛下广有武德,泽布天下,臣请陛下御驾亲征,彻底平定湖广之乱,让湖广之民休养生息,让叛乱苗人闻天威而恐惧,只要陛下亲征,方能彻底平定湖广贵,还湖广贵安定,臣请陛下御驾亲征!” 张輗水平高啊!一脚就把皇帝踢出京城!这回天下不就恢复原有秩序了嘛! 朱祁钰的脸直接就黑了,苗乱有什么好平的?才几千人叛乱,方瑛、李震、陈友轻松镇压,让朕去平苗乱,那是逼朕去死啊!出了京城,谁认识朕这个皇帝?想做石亨的人有多是,文官还会暗戳戳发力,估计刚出城门,朕就被五马分尸了! 但是,之前朱祁钰把牛皮吹出去了,他挥剑劈人的时候,仿佛天降猛男,总把死啊死啊的挂在嘴边上,自比太祖、太宗,把朱祁镇贬的连坨屎都不如。现在群臣请你御驾亲征,平定区区苗乱,你就退缩了?那你连朱祁镇都不如!朱祁镇起码还敢千里送人头呢!朱祁钰被架起来了。 张輗是用朱祁钰的话,套住朱祁钰,你想当猛男,你想当千古一帝,好啊,去御驾亲征吧!反正能不能活着回来,听天由命吧!反正皇帝有现成的,也不是没换过。 张輗的水平真的高啊!文官还想着怎么夺皇帝的权,张輗是直接送皇帝去死啊,太损了! 王翱神情激动,难怪张辅死了之后,勋贵仍然对英国公一脉马首是瞻,这个张輗肚子里有点东西啊!陛下不是以刚猛自居嘛,以疯魔自夸,处处贬低太上皇土木堡之败。好啊,那你御驾亲征吧,总跟自己人耍横算什么本事!让叛乱的苗人看看你的威风吧! “臣请陛下御驾亲征,让苗人闻陛下之威名而闻风丧胆!”王翱立刻跪下,请陛下出征! “不可!” 王文立刻反驳:“千金之子坐不垂堂,天子岂能轻易离京?再说了,苗乱才几千人叛乱,何须劳动天子亲征?王尚书,你想重演土木堡之变不成?诸君,难道你们还想让大明再一次陷入风雨之中吗?” 王翱却不理他,膝行几步,高声道:“陛下,臣完全出于公心!湖广苗乱不平,流民无法安置,贵州交通不利,管理不变,云南又远在边陲,一连串的问题,只有陛下英明神武方能解决。而且,陛下惩治彘墡,臣担心湖广诸王不服,恐有动荡,唯有陛下出马,方能威压诸王,荡清叛乱!” “臣等请陛下亲征湖广!弹压苗乱!”王骥带头,勋贵全都跟着高呼! 文武百官全都高呼请皇帝御驾去死……亲征! ———— 两件事:1:对听书的朋友说抱歉,没考虑周全,抱歉,以后感谢放在作家说里了,抱歉。 2:我一个读者朋友,因为我禁言了他,去某论坛找我。作者才知道我删帖禁言的时候很多好兄弟被误删了,这几天喷子太多了,我就删帖+禁言,我一边码字一边删帖,导致很多是误删的,在这里向大家说抱歉,小扑街已经把禁言都解开了,因为我也分不清谁是谁,直接全部解开了,再次说抱歉!感谢你们曾经看我的书,支持我的书! 章节目录 第45章 拖下去,把天官凌迟! “放肆!” 王文厉吼:“如今天下承平,海晏河清,苗乱不过癣疥之疾,纤芥之患,何劳陛下亲征?诸卿!你们忘了土木堡之变了吗?忘了瓦剌兵围北京城了吗?难道你们要倾覆大明之天下?” “陛下!请陛下万勿听臣之良言,绝不可轻易离京!臣请陛下诛杀劝您出征之人!此乃祸乱天下之言,臣请陛下一概诛其九族!” 王文是在给朱祁钰递梯子,绝对不能出京,出京就是死路一条。 朱祁钰不知道吗?问题是牛吹出去了,如果怂了,岂不连堡宗都不如?好个张輗,开口就是毒计,送朕去死!朕还不得不接招!够狠够毒! 朱祁钰长叹一声:“天官所言甚是,天官为湖广贵百姓着想,朕心甚慰。” “诸卿!” “你之心意,朕已明了!太上皇北狩瓦剌,率领六十万大军出征!朕欲效仿之,征召六十万大军出征,京城百官及其家眷随行,征讨苗乱!一口气荡平湖广贵,平定叛乱,压服诸王,让湖广贵民众休养生息,复天下太平,诸卿意下如何啊?” 朱祁钰冷笑连连,好,你们不是让朕御驾去死嘛!那就一起去死吧!带着大明一起去死! 王翱脸色一变,征召六十万大军,皇帝是要重演土木堡之变吗?关键要带着百官及其家眷随行,这要一勺烩了啊!鬼知道到时候是他们弄死皇帝,还是皇帝弄死他们,万一搞不好,皇帝死了文官也死了,再现五代乱世可就热闹了。都怪张輗出的馊主意!让本天官下不来台! 群臣顿时哑火,陛下发疯,威力太大,谁也不愿意带着家眷去担惊受怕去,万一真回不来了,还不如在朝堂上当应声虫,所以纷纷低下头装死,仿佛刚才逼皇帝纳谏的不是他们似的。 见文武百官不吭声了,朱祁钰点名了:“天官,你意下如何啊?” “臣,臣认为征召六十万大军,过于兴师动众。而且,若征召如此大军,恐怕边关无军可守,臣担心瓦剌和鞑靼趁机袭扰我大明边境,边关百姓堪忧,所以臣建议,征召十万大军即可。”王翱硬着头皮说,他心里有种不祥的预感。 “征召十万大军,就能平定湖广贵诸苗吗?天官是否错估了苗乱的实力?”朱祁钰讶异地看向群臣。 广场上静悄悄一片,文武百官仿佛是把脑袋扎进柴火垛的野寄,都在精神上支持王翱。 王翱被硬架起来了,没有退缩的余地,只能硬着头皮回答:“回陛下,国家可调动军队也就二十余万,若全部调走,边关空虚,京师空虚。而且,户部左支右绌,恐怕余粮也不足,难以支撑六十万大军出征,所以臣建议陛下征召十万大军即可。” 朱祁钰颔首:“天官乃新任吏部尚书,却操着户部的心,嘿!” “也罢,朕御驾亲征之事已决,那便传旨吧,朕应朝中重臣所请,欲效仿太上皇,亲率大军平定大明心腹大患,湖广贵诸苗。限期十日,调各路边军进京,实额六十万大军,不可缺少一人!户部,限期内准备六十万大军用度,朕要御驾亲征!” “再传旨边关诸将,告诉他们,边关不必守了,大明心腹大患乃湖广贵苗乱也!此乃吏部尚书王翱、阁臣李贤、勋贵张輗、张軏、王骥等京城文武百官的建议,朕听从之!瓦剌、鞑靼非心腹之患也,只要平定诸苗,大明便可马放南山、刀剑入库!内阁,拟旨吧!” 轰! 广场直接炸开了!皇帝不是自己去死,而是送大明去死啊!边关不要了,国都岂不成了瓦剌人马踏之地? 王翱整张脸都绿了,这番话不用传到边关去,只要传出宫门,太学里的学生就能喷死他!皇帝这哪是御驾送死啊,而是送他王翱去死啊! 噗通一声,王翱软软跪在地上,嘭嘭嘭磕头不止! “陛下误解臣的意思了,陛下!” 王翱高声辩解:“臣绝对没有放弃边关的意思,也从未说过苗乱乃大明心腹大患之言,更不敢说放弃边关此等大逆不道的话啊!陛下,臣只是建议陛下镇压苗乱,建议,不,只是应和张輗之谏言,臣只是觉得张輗之言有理,所以才谏言于陛下!” 王翱怕了,开始甩锅了,可甩得掉吗? 朱祁钰冷笑:“天官是觉得朕征召大军过多了?那就五十万吧,再传旨边关诸将,留个千八百人守一守,意思意思得了,反正苗乱平定了,瓦剌人、鞑靼人就自动消失了,此乃天官之谏言,京城文武百官之意思!朕无奈矣!” “太上皇征讨瓦剌时,动员十日出征,朕征讨苗乱,便动员五日吧,朕实在迫不及待了,困扰大明百年难题终于可破解了,朕欣慰矣!若平定苗乱,朕之功必高于太祖、太宗,为华夏千古第一君也!天官乃华夏四千年难遇之奇才也,中山王、开平王、英国公等功臣万一不可及也,朕得之,乃朕之荣幸!诸卿之荣幸!大明之荣幸!” 朱祁钰居然神情雀跃,来回踱步,跃跃欲试。 嘭嘭嘭! 王翱拼命扣头,额头磕破了,老泪纵横:“臣请陛下恕罪!臣只是应和张輗之言,未经大脑,臣知道错了!臣请陛下收回成命,请陛下稳坐中枢,切勿御驾亲征!臣等请罪!请陛下开恩饶过臣谏言不当之罪吧!” “嗯?” 朱祁钰讶异,语气怪异:“天官,此言又是何意啊?天官劝朕御驾亲征,朕从之;天官劝朕征召边军入京,朕听之;朕赞天官乃华夏四千年难遇之奇才,天官认之。怎么转眼之间,就请罪了呢?” “又不让朕御驾亲征了?不平定苗乱了?不压服诸王了?不怕湖广不稳了吗?啊!” 朱祁钰语气骤变,爆喝:“好啊!王翱!天下事全凭你一张嘴!堂堂吏部尚书,巧言令色,谗言媚主,朕用你治国?国将不国!居然恬不知耻以华夏四千年难遇奇才自居,脸呢?亏你说得出口!劝朕放弃边关城守,御驾亲征苗乱?朕看你就是瓦剌奸细!潜伏于朕周围,为瓦剌通风报信!” “什么苗乱乃腹心之患,当朕是司马衷吗!何不食肉糜?区区几千人叛乱,派一良将平定即可,却劝朕征召六十万大军,你是何心思?要重演土木堡之败吗?想让朕也被苗人抓去!南狩苗疆?哈哈,让朕也成为千古笑话?好歹毒的心思啊!” “来人!把这个祸国殃民、居心叵测的吏部尚书给朕拖下去,凌迟!就在这里,凌迟处死!” 朱祁钰暴怒:“还有你们!” “都瞎了眼吗?跟着此等祸国殃民之人劝谏朕亲征?来人!都拖出去,杖十!长长记性!说话前动动脑子!别拿朕当司马德宗!朕不是傻子!你们更不是刘裕!” “谁举荐的王翱?给朕滚出来!” 朱祁钰要一勺烩了,拿朕当软柿子,让朕御驾送死,好,朕就先送你们上路! 却没人应答,没人敢应答。 只剩下王翱的哀求声,心中悲戚,他可是堂堂吏部尚书,天官啊!若被皇帝随便打杀了,文官还有什么面子?还能把皇帝装进笼子里去了吗?但现在能让皇帝收回成命的只有于谦,于谦却已被皇帝收拾老实了,还敢蹚这浑水吗? 果然,于谦对王翱的求助恍若未见,他可没跪下请皇帝御驾亲征,他反而在想是不是回家就立刻自尽,了却余生,说不定能留清白在人间。否则,悬了…… “陛下!” 朝中的顶梁柱胡濙开口了,他慢慢走过来,跪在中间:“臣知陛下心中恼怒,但请听臣一言。” 朱祁钰瞳孔微缩,就知道有人会跳出来,却没想到是他! 胡濙是太宗朝的重臣,先帝托孤五大臣之一,也是硕果仅存的托孤大臣。他站出来说话,朱祁钰必须给他面子,别看他只是礼部尚书,一旦朱祁钰动了他,天下文官都会动摇,甚至民间文人士子也会对他这个皇帝不满,最关键的是,老爷子滑不留手,你找不到他的毛病。 “陛下以贤孝之名而闻天下,臣民皆服,四海靖平。王尚书行事激烈,虽略有冲动,却也一心为民,苗乱使得湖广贵百姓苦不堪言,王尚书心焦如焚,为之着急上火,又有英国公之弟张輗出奇谋,王尚书才头脑一热,劝陛下亲征,其实乃忧国忧民之言。” 胡濙颤颤巍巍道:“臣非救他,而是劝谏陛下。若陛下因言而罪,那么百官必然缄口不言,不敢劝谏于君上。臣非为王尚书辩解,而是陈说实情,我大明以言论豁达而闻名于世,御史方能巡抚各地,为民请愿,通查硕鼠,若陛下因言而罚王尚书,恐怕会断绝此道,使得民间害群之马侥幸脱逃,那才是国之大患。” 好你个胡濙,倒是会和稀泥!把朕的怒火往张輗身上引,用张輗的命换王翱的命,便宜死你了!王翱要死,张輗更要死! “老太师之言有理,那便改凌迟为剖心,宋杰,剖了王翱之心,朕要看看,他究竟是为国为民,还是祸国殃民!” 朱祁钰冷笑:“老太师切勿再劝,若朕不处置祸国殃民之人,朕之大明律法何在?剖了!” 王翱两眼一翻,直接吓晕了过去! ———— 好消息,编辑老大通知,下周三上架,小扑街存稿中,上架爆发~ 章节目录 第46章 朕都替英国公蒙羞! 胡濙皱眉,对皇帝行事极为不满,他已经宽容皇帝很多了,给皇帝一支团营,确保他的人身安全。他很清楚,皇帝想拿回兵权,恢复太宗朝的权威。但太心急了,团营还没整顿完毕,还没犹如臂使,刚会走就要跑,这样的皇帝是治理不了这个国家的。 先帝把国家重担放在他的肩上,他可以任由皇帝胡闹,可以任由龙椅上更换皇帝,但他不允许有人败坏这个国家! 他慢慢跪在地上:“陛下,臣乞骸骨。” 胡濙一说请辞,文武百官顿时哗然一片,胡濙历经五朝,是先帝钦命的托孤重臣,是朝堂中的定海神针!若皇帝把他逼走了,谁来给大明朝托底? 甚至,装死的于谦也为之动容,顾不得思考人生了,跨步上前,高声道:“陛下,老太师乃大明定海神针,常言道家有一老如有一宝,老太师在,大明便安稳,请陛下切勿答应!” 于谦一说话,文臣跟进,山呼海啸让陛下挽留胡濙。 朱祁钰慢慢攥紧拳头,胡濙走了,大明就要完?是你们文官要完了吧!好个官官相护啊!朕被百官送去御驾亲征时你不帮着朕说话,朕被文武百官胁迫时你也不帮朕,朕要罚王翱时候就跳出来,好啊胡太师,你就是这般报答太宗、仁宗、宣宗皇帝的知遇之恩的吗? 他看向王文,王文不敢应答;看向俞士悦,俞士悦缩在人群里,也不敢冒头;他看向何文渊,何文渊敢咬王骥、敢咬林聪,却不敢撕咬胡濙……一群废物!养你们有何用? “臣等请陛下挽留胡太师!”多达一百多名文官齐声高呼,振聋发聩。 朱祁钰双手都在抖,脸上却强挤出一抹笑容:“诸卿在干什么?朕什么时候同意了?在你们眼中,朕就是无能之君吗?老太师乃大明定海神针,朕能放他离开?何况老太师请辞也不是第一次了,朕哪次同意了?你们啊,低估了朕!把朕视为无能之君!该罚!每人多罚十杖!哈哈,让你们轻视于朕!” “哈哈哈,老太师,朕御极多年,你跟朕开几次玩笑了?朕不允你的辞呈,你和于少傅一样,都是朕的左膀右臂,半日都离不得啊。快,去把老太师扶起来,他是父皇钦命的托孤重臣,父皇把朕、把江山托付给了他呀!朕叫他一声相父,都是应该的!” 胡濙本来听着还挺舒服的,可越听越不对劲,叫相父?是诸葛亮还是吕不韦啊?老爷子手一抖,就知道坏菜了! “既然老太师为王翱求情,那便罢了吧。反正朕也没什么颜面,被人当傻子糊弄也不是一次两次了,这次忽悠朕御驾亲征,下一次指不定就让朕把帽子借他戴戴了!效仿刘裕事?哈,朕这个司马德宗,说不定真就答应了……” “罢了,反正朝中有胡太师和于少傅两个千古忠臣,为朕保驾护航,总算没有性命之忧,朕就安安稳稳的做一代贤君。对了,诸卿都是饱学之士,熟读青史,能否告诉朕,汉献帝算是贤君吗?” 噗通! 胡濙刚站定,双腿一软,跪倒在地上,两眼一翻居然晕了过去。 老滑头,又装晕! 朱祁钰赶紧让太医照看,广场上鸡飞狗跳,他好不容易营造的声势,被胡濙这一晕直接给破了,算救了王翱一条狗命! 胡濙被抬走,文官气势衰弱,瞧瞧,胡濙保驾护航的是大明吗?就是文官集团! “于少傅!朕问你,欲征调六十万大军,骗朕御驾亲征,置大明于水火之中,该当何罪啊?”朱祁钰可不会放过痛打落水狗的机会。 王翱身体一抖,摸了摸心脏,这玩意终究要保不住了,皇帝的心好毒啊!剖了高谷,又要剖了我啊!当朝臣就没有好下场啊! “该杀!”于谦咬牙道:“出此计者乃张輗也!” 张輗的脸色唰的一下煞白,本来有王翱顶在前面,他暗戳戳的在后面捡便宜就好了,谁能想到,皇帝又钻空子,连削代打废了王翱,托孤重臣胡濙出来帮忙被皇帝吓晕过去了,结果于谦一脚把他踢出来了,他还能怎么样?难道当众造反?带着英国公一脉去死? “臣谏言不当,请陛下责罚!”张輗很聪明,用谏言来掩盖他的居心叵测。 “张輗,从实招来!还有谁你的同党啊?”朱祁钰懒得理他,什么不因言获罪,起码你得说人话,动不动送皇帝去死,那叫因言获罪?那叫谋反! “陛下,臣只是担心湖广而已……” “闭嘴!张輗!你还有脸跟朕辩解?脸呢?被狗舔了!劝朕放弃边关,征召六十万大军去平定苗乱?亏你说得出口!要不是看在故英国公在天之灵,朕亲手就把你剖了!看看你的心,究竟是向着大明,还是瓦剌!朕看你就是瓦剌人的奸细!说!这朝中还有谁是你的同党?” “张軏!滚出来!你知不知道你兄长张輗私通瓦剌啊?” 朱祁钰要一勺烩了,张輗要杀,王翱也要杀!今天不杀个血流成河,文武百官就拿朱祁钰当猪糊弄!而且杀了王翱还不是目的,他必须把手伸进吏部,这个吏部尚书,必须安插他朱祁钰的人,未来才能选派出他朱祁钰的官员,否则他永远朝中无人,培植不起来势力,难道永远靠疯下去?不现实,早晚弄死自己。 张軏面如死灰,皇帝心狠啊,让勋贵家族狗咬狗,他如果不帮兄长说话,英国公府会怎么看他?他这一脉的勋贵也会离心离德。可一旦帮兄长说话,皇帝会不会连他也一起杀喽? 他求助似的看向于谦,于谦不理他,看向李贤,李贤也不理他,文官可不想再蹚浑水了,皇帝要疯就让他疯吧,尽情地杀勋贵吧,杀得越多皇帝权力越小,文官跟着捡便宜就好了。 “启禀陛下!我英国公府已经分房,张輗之事,微臣并不知晓。但请陛下听臣一言……” “张軏,你想为罪人辩解吗?朕不想听!来人,把刀给张軏,他乃英国公亲弟,乃国之勋贵,正该为国锄奸,由他来亲自操刀,诛杀张輗,此事便就此作罢,朕也不再追究英国公一脉。”朱祁钰目光闪烁,英国公一脉还不能除掉,否则勋贵只能投靠成国公,那样的话朕辛辛苦苦杀人,岂不都便宜了朱仪? 张軏脸色一变,皇帝要杀人诛心啊!用兄长的血,奠基他的路!勋贵最重传承,最看重族亲,他亲手杀兄,英国公门下的勋贵必然离心离德,要么他张軏去死,要么就只能投靠皇帝,当皇帝的走狗!皇帝这招好毒啊! 嘭嘭嘭! 张軏狠狠磕头,泪如雨下:“陛下,张輗纵有大罪,那也是臣之兄长,让弟杀兄,灭绝人伦啊陛下,臣,臣无法下手啊!” “英国公家中亲亲之情,让朕潸然泪下啊,朕也有兄长,也不忍下手啊。张軏你能有此亲情,朕为故河间王而欣慰,可惜了张忠,因残疾不能袭爵,朕听说庶子张懋胸无韬略,志大才疏,不如朕下一道圣旨,废了张懋,让你张軏袭英国公之爵位吧!” 张軏身体一晃,皇帝是不把他驯成走狗誓不罢休啊!他不杀兄,却逼他杀侄! 上一代英国公是他哥哥张辅,张辅的嫡长子张忠有残疾,长子的生母地位地下,不能袭爵,所以景泰元年由庶子张懋袭爵,可皇帝是要他弄死张懋,窃居英国公爵位!他名不正言不顺,依靠的只能是皇帝,到时候他就成了皇帝悬在勋贵头上的刀。 “陛下拳拳之心,臣心领之。但张懋乃臣之亲侄,不忍伤之,臣此生做一白丁已然足矣,烦请陛下收回成命!” “瞧瞧,这才是河间王的后人!群臣当习之!” 朱祁钰也不逼张軏,反而指着张輗大骂道:“再看看你!同样是河间王的儿子!却连狗都不如!朕都替河间王蒙羞!怎么生出你这么个玩意儿!劝朕御驾亲征,脑子灌屎了才能提出这个提议?河间王、英国公的脸都被你丢光了!勋贵中怎么混杂你这么个玩意儿!朕都怀疑你不是河间王的种!是瓦剌人的走狗!” “汉不汉、蒙不蒙的杂种!英国公若还活着,不用朕说话,早就打死你了!张軏舍不得杀你,王翱却不会容你!王翱,你来操刀!凌迟这个卖国贼,以证清白!来啊,把刀给他!凌迟!” 王翱眼前一黑,皇帝这是逼死他啊! 张輗软软的倒在地上,皇帝好像不是在骂他,好像在戳河间王和英国公的脊梁骨。 文官却都看热闹,不蹚浑水,反正死人又不会讲话,骂两句就骂两句吧,忍忍就过去了。只要皇帝拿文官发疯就好了,皇帝疯就疯吧,疯子皇帝都短寿。 ———— 从今天开始,更新时间改为零点零一分,当天章节全发出去,不用等更了,感谢支持我的读者们。 章节目录 第47章 朕要重建缇骑 王翱拿着刀,不断颤抖,这一刀下去,他的官途就没了,但不动手就洗不清自己,堂堂天官,百官之首,竟被逼着当屠夫!众目睽睽之下,凌迟勋贵!这还是大明的天下吗? 张輗被固定好了,他会看到自己的肉,被一片片切下来,他后悔了,后悔参与夺门,后悔当出头鸟,后悔逼皇帝去死啊!什么都后悔了!更可怕的是,亲手凌迟他的,还是百官之首王翱,他会用刀吗? 王翱和他面面相觑,王翱在抖,张輗在惨叫,交相辉映。 张輗的惨叫笼罩整个广场,文武百官才意识到,高谷被剖心才多久啊,襄王被烤死才多久、江渊被乱刀劈死才多久啊!英国公张辅的亲弟、勋贵魁首之一张輗又被凌迟了,他们不禁脊背发凉,莫名看了眼对方,下一个会是谁呢? “李卿,举荐王翱之人,朕便不追究了,但王翱不适合做天官了!”朱祁钰看向李贤,淡淡道:“刽子手岂能高居百官之首?” 一听称自己是刽子手,王翱身体一晃,手一抖,张輗惨叫的声音更加凄厉,你下手时候能不能别抖! 王翱满心悲戚,完了,吏部尚书当不成了,他的官途也就这样了,王翱老泪纵横,低头看了眼受刑的张輗,气不打一处来,都是你害本官的!都被凌迟了还挑这挑那!老夫就抖,痛死你! “吏部尚书总不能空悬,便让老太师劳累一番吧,暂为吏部尚书,张凤转做礼部尚书,叶盛为户部尚书,再诏白圭、年富、耿九畴、轩輗、韩雍、朱英入朝!哪部有缺,便填补进去,诸卿意下如何?” 朱祁钰要整顿朝纲,必须诏能力强、不是朱祁镇的人入朝,培植自己的基本盘。原主虽然无权,但很清楚谁有能力,他诏入京的几人,都是一时俊杰,奈何朝堂上论资排辈,像王直、王翱、萧镃、江渊此等无用之人占据朝堂,上对不起君王,下对不起黎民百姓,做不出半点功绩,更不能带领大明更上一个台阶,除了争权夺利、拉帮结派、贪污腐败啥也不会!都该杀之! 皇帝插手人事任命,这让朝臣十分不适,以前的景泰帝就是一个点头虫,内阁提出人选,他点头盖印就完事,票拟权也在兴安等司礼监太监手里,皇帝根本就没实权。 可现在皇帝得到一支团营,这还不知足,弑杀重臣也就罢了,居然插手吏权,这是皇帝该有的权力吗?皇帝就不能老老实实当个橡皮章? “陛下,此举不合乎吏部升迁定制,如广东右参议朱英,景泰三年任职,职期十年,经考核方能升迁或调任。陛下若因爱而调入中枢,破坏升迁定制,日后朝中官员是否有样学样?谄媚君主就可以获得升迁了?何必苦苦等着考核?太祖设下升迁定制,就是劳其筋骨、饿其体肤,磨砺官员品质,方能入主中枢,为君王守社稷,为黎民百姓谋福。恳请陛下以江山社稷为重,切勿以情感而乱升迁。”李贤硬着头皮辩解,他也担心自己是下一个啊。 “嗯,李爱卿此言甚是,是朕莽撞了。朱英不算,但浙江右布政使白圭、大同巡抚年富、左副都御史耿九畴、南京都察院左副都御史轩輗、都察院左佥都御史韩雍,总该资格够了吧?朕调其入京,参知政事,可有疑问?” 李贤啧了啧舌,皇帝的铁了心诏新人入京了,怕是内阁、六部都要有人离去,他暗戳戳地看了眼王翱和彭时,这俩货估计是第一个被皇帝拿来开刀的。 “白圭离任,浙江右布政使空悬,便调彭时去吧,白圭回京做吏部右侍郎,诸卿意下如何?” 吏部,是朱祁钰心心念念的,他必须把手伸进去,让胡濙担任吏部尚书,那是迫不得已之举,王翱被贬,中枢动荡,只有胡濙能担起职责,如定海神针。而薛瑄年纪大不中用了,程信是朱祁镇的人,其人本事一般,都不是白圭的对手。 他只需要把白圭拉拢住,把白圭变成他的人,吏部就到手了。白圭是能吏,允文允武,因朝中无人才屡屡得不到升迁,所以是好拉拢的对象。 “内阁,拟旨颁发吧。”朱祁钰假模假式问了一句意见,直接让拟旨,一锤定音。 彭时满脸苦涩,打破脑子争来的吏部右侍郎,屁股还没坐热,甚至旨意还没拟定,他就被踢去浙江了,要是没有王翱“珠玉在前”,他可能还会辩争两句,现在……算了,在这朝堂上站着的都没好下场! “臣彭时领旨!”彭时很识趣。 朱祁钰嘴角翘起:“进彭卿荣禄大夫,浙江左布政使。“ 彭时莫名一抖,这就是听话给的甜头吗?其实再看看皇帝,也没那么令人厌恶,起码赏罚分明。 “臣谢陛下!”彭时谢恩,文官的封赏算告一段落了,但是,朱祁钰要等这些人入京,想办法拉拢住这些人,才算初步掌控朝局,至于需要花费多长时间,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起码这一步他赢了,文官集团向他妥协了! 但是! 再看看推举出来的城防名单,这哪是保卫中枢啊?而是发动第二次夺门之变啊!估计朕刚睡下,宫门又被夺了! “这个毛忠是谁举荐的?”朱祁钰冷冷扫视群臣。 还来?群臣莫名发抖,皇帝是发疯没完了? 不过,一听这话,文武百官居然莫名松了口气,都幽幽地看向了王翱。 王翱手一抖,张輗又发出一道无比凄厉的惨叫声。 完了!下一个被剐的可能是我了! “王翱!你不知道毛忠是什么人吗?李实你来告诉他!景泰元年你是怎么跟朕禀报的?兵部是怎么审的?还用朕给你调档吗?哼!王翱你是装忘了,还是真忘了?毛忠是瓦剌奸细,朕网开一面,打发他福建看海!” “你居然要诏他入京,守备京城城防?你想等瓦剌人攻打北京城时,让他打开城门吗?王翱,你还敢说自己不是瓦剌奸细?好啊天官,原来你是张輗的同伙!居然还假装忠良?凌迟张輗?你动手的时候心不虚吗?来人,把王翱给朕拿下!以谋反罪论处!” “还有!毛忠是边将,如何交结京中重臣?他要干什么?传旨!捉拿毛忠全家,全家凌迟!再派人去福建把毛忠抓住!就地凌迟!” 朱祁钰喘了口气,目光凌厉地盯着所有人:“你们当中,还有谁私自结交边将?从实招来!” “大明律是怎么写的?朝中重臣结交边将,是谋反罪!都吃肚子去了吗?你们每个人,回家给朕抄一遍大明律,明天给朕呈上来!亲笔抄!明天没呈上来的,也不要当这个官儿了,致仕养老去吧!” 所有官员狂翻白眼,大明律多少字呢?用手抄十几天都抄不完,你就直说让我们致仕得了! “边将结交吏部尚书,双方互引为援,如此大事,锦衣卫为何不报?” 朱祁钰来回踱步,神情暴躁,喃喃自语:“诸卿,朕心不安,锦衣卫指挥使朱骥毫无作为,对边将结交尚书居然毫不知情,锦衣卫实在无用,不如就地解散,朕心不安啊!诸卿,朕打算重建缇骑,彻查边将和朝中重臣的关系!否则朕无法安寝!” 啊? 所有官员大吃一惊,原来皇帝在这里等着呢!他装模作样说什么朕心难安,真正目的居然是想重建缇骑! 这是万万不行的,当初皇帝初登基之时,信了文官忽悠,放弃了锦衣卫,又自己架空了东厂,不但甘愿当猪,还主动关上了笼子门,现在皇帝醒悟了,不但想撞破笼子,还想重建缇骑,想都别想!给猪一个九齿钉耙,岂不成猪八戒了? 绝对不行! 章节目录 第48章 查!查查这些混子是怎么混进太医院的! 内阁中能说话的只有李贤了,他硬着头皮站出来,高声道:“陛下,毛忠一事可能是锦衣卫一时不察,陛下督促锦衣卫即可。缇骑已经闲置多年,何必再次组建?陛下想查毛忠谋反一案,可交给三法司处置,必然给天下臣民一个满意的交代。” “堂堂吏部尚书,居然和叛将勾结,你怎么知道刑部尚书没问题?你让贼去查贼,能查出个什么?李贤,你阻止朕重建缇骑,是不是也和边将交结啊?”朱祁钰死死盯着他。 他必须重建缇骑,而且,必须从土木堡遇难遗孤中擢选,这些人和朱祁镇是死仇,让他们为自己办事才能放心。至于锦衣卫、东厂,必须好好清理一番,才能重用,否则他一个人都不信。 李贤身体一哆嗦,瞥了眼还没死的张輗,登时脸色惨白,皇帝又要借机杀人? “请陛下息怒,臣绝无阻挡之心,只是重建缇骑事关重大,臣担心毛忠同党会销声匿迹,再次潜伏起来,不利于我们查找啊!而且,组建缇骑耗资甚大,户部恐怕入不敷出……” 朱祁钰打断李贤的话:“钱不用担心,从内帑出。朕也是昏了头了,缇骑乃天子家奴,何须跟朝臣商量?好了,这件事就定下来,内阁不必再管了,朕自有主张。” 李贤狂翻白眼,文官若不同意,你能组建得了缇骑?他偷偷看向于谦,于谦一言不发,文官们也都垂首不语,他就知道了,又要遂了皇帝的心意了。但重建缇骑,需要时间,他们也可以把手伸进去,到时候听谁的,也未可知。 “陛下,太祖时缇骑定数二百,您组建缇骑也当在二百之内。”李贤给皇帝上了个枷锁。 朱祁钰皱眉,二百人够干什么的?太祖时缇骑隶属于锦衣卫,人数自然不多。不过,好处也要先拿到手才是自己的,何必因为一个虚数和朝臣吵个不可开交,到时候朕就组建一支五百人、一千人的缇骑,你们又能如何? “可,卢忠为缇骑指挥使。”朱祁钰淡淡道。 卢忠是金刀案的主角,这金刀案,是景泰二年朱祁镇把御用金刀送给了太监阮浪,阮浪又送给了门下的王瑶,卢忠发现了王瑶的金刀,就向朱祁钰密报,说太上皇谋求复辟。原主兴大狱要借机除掉朱祁镇,结果在公堂之上,卢忠忽然反水,承认诬告阮浪,导致金刀案流产,除掉朱祁镇的最好时机也就此丧失。此案过后,朱祁钰让人砍掉了南宫所有树木,方便监视,令靖远伯王骥盯着朱祁镇,结果监视出个夺门之变。 而这金刀案里处处透发着蹊跷,一把御用的金刀为何连连转手?卢忠明明私告朱祁镇,为何在关键时刻反水?还有朱祁钰当时为什么会信任王骥呢? 这次,朱祁钰要启用卢忠,因为卢忠没有退路,能让他活命的只有他朱祁钰。这几年卢忠一直在装疯卖傻,但朱祁钰清楚,卢忠没疯,正好借机会搞清楚金刀案的原委。他隐隐怀疑,金刀案和易储风波、朱见济的死、以及夺门之变,都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刘安也不必回京了,朕打算诏方瑛和项忠回朝,任中军都督府左右都督。” 李贤一听项忠,眼睛顿时亮起,项忠乃正统七年进士,曾经被瓦剌俘虏,徒步逃回来的,如今是广东副使。若让文官插手进都督府,可是一件妙事啊。 他顿时明白,皇帝主要是想诏方瑛入朝,为了抵挡勋贵的压力,分点甜头给文官。 “陛下,广宁伯在南京兢兢业业,为人谨慎,忠勇可靠,由他:“把今晚有功之士名单的录下来,送到乾清宫,明日朕要亲自赏赐。再宣禁卫指挥使随朕去乾清宫,今晚便赏赐。” 禁卫是拱卫皇宫的重中之重,他不能只靠宋杰一个,何况宋杰和朱祁镇的关系,不由他不担心,必须快速培植心腹。 可惜了,王勤死了,不然可让他入司礼监,兴安一倒,司礼监权力真空,是个抓到手的好机会,奈何王诚受伤,舒良和张永各管一摊,分身乏术,还要多多培养自己的人啊,这内宫的太监都不值得信任,应该提拔一些粗使太监入宫,蠢笨些也无妨,重点是足够忠心。最好找个由头,把宫里的太监、宫女全都换一批。 朱祁钰思考着,第一关终于跨过去了,朝堂上撕开一个角,掌握了一支团营,舒良提督东厂,张永提督锦衣卫,再令卢忠组建缇骑,勉强算是安全了。剩下的就等时间慢慢发酵,他再拉拢朝臣,掌控团营,皇权就逐渐回到手里了,军权再徐徐图之,急不来啊。至于朱祁镇,不杀他朕心不安啊! 当务之急,是整顿内宫,杀了聂尚宫和徐宾,老妖婆对皇宫的掌控力必然下降,必须借此机会,控制好内宫。他戳戳额头,有些疲乏,却时不我待,要做的事情太多了。 “来人,去把兴安拖回来,朕要问他的话。”朱祁钰头疼啊,可用的心腹太少了,原主真给他留一个地狱开局,提着脑袋装疯卖傻的才破开一个角,想想都后怕。这种发疯偶尔一次还行,次次发疯,估计脑袋搬家的就是皇帝了。 御辇回到乾清宫,医生们还跪在宫门前,朱祁钰也腾不出手来整顿太医院,太医院也是个神坑,必须好好整顿。 摆在他面前的,真是千头万绪啊,什么都必须要做,还要快做,时间太少了。 “拜见陛下!”医生们跪了两个多时辰了,民间的医生根本受不了这个,累晕了好几个。 “平身吧。”朱祁钰皱眉问小太监:“怎么还让医生们跪着?不懂规矩!通知御膳房送参汤过来,给医生们取取暖。对了,药方核对得如何了?” “回皇爷,冯孝还在核对,奴婢去催一催。”小太监叫常盛,昨晚夺门中表现优异,被朱祁钰擢用。 朱祁钰进了西暖阁,唐贵妃和谈允贤相谈甚欢,见皇帝进来,赶紧行礼,朱祁钰坐在软垫上,微微松了口气:“女医官,朕的身体多久能痊愈?” “回陛下,您身体并无大碍,稍加调理,半月便可痊愈。”谈允贤认真说道。 “嗯,就请女医官在宫里先住下,为朕调理身体,一应用度常盛会安排好的。” 谈允贤脸色微变:“陛下,臣女……” “放心吧,朕身体好转,便放你出宫,家里那边也不必担心,朕会派人通知的。好了,退下吧。” 朱祁钰没时间废话,待谈允贤退下后,他嘱咐常盛:“常盛,朕的身体就交给你了。她开的方子,你要让十个医生查阅,查阅后签字,次次更换医生,并让其闭嘴,不许泄露出去一个字,违者斩!若有医生和其他九个不一致,立刻缉拿!送东厂去审问!若查实不妥,当诛九族!” “还有,药材必须只经过你的手,随机更换药材,御药房和生药库给朕盯紧了,每一副药取三份,一份存档,一份给查阅方子的太医喝掉,最后一份送到朕这里来,中间不要让太监、宫女试药,你亲自试即可。记住,全程你都要不错眼珠的盯着,朕给你特权,你觉得谁有问题,就立刻缉拿送东厂审问,不必问朕,也不必怕查错。人手不够,你去挑几个粗使太监,蠢笨些无妨,忠心即可。听明白了吗?” “奴婢领旨!”常盛跪在地上:“奴婢用性命担保,送来的药绝无问题!” “好!你亲自去给谈允贤安排住处,注意着她点,别让有心人害死她。”朱祁钰又叮嘱几句无关紧要之事,这时禁卫指挥使在宫门外候着。 常盛下去办事,朱祁钰让唐贵妃回宫,便召见禁卫指挥使。 见礼后,宋杰道:“陛下,此人乃守门第一功,逯杲,死守安定门,亲冒箭矢,身中数箭,半步不退,才守住安定门,当之无愧第一功。” “臣拜见陛下!”逯杲膝行两步,叩首道:“微臣不过区区锦衣卫副千户,是陛下提拔于臣,是陛下带领臣等抵挡叛军,叛军见陛下有如九龙御天,顿时魂飞魄散,臣不过微末之功,哪敢担宋指挥使大人的谬赞,陛下重待于臣,臣愿以死报答陛下提携之恩!” 等等! 朱祁钰都懵了,逯杲不是朱祁镇的人吗?如果没记错的话,历史上逯杲参与了夺门,他是门达和刘敬的心腹,又是曹吉祥举荐的,铁杆的朱祁镇死忠啊!怎么会帮他守门?还死战不退,守门第一功?太扯了吧,又来反装忠? 逯杲善于钻营,见皇帝神色就知道皇帝不记得他,立刻说道:“陛下,臣是门达副手,您目光如炬,戳破门达的伪装,提拔臣代管锦衣卫,臣方能立功,陛下身先士卒,鼓舞于臣,臣等方能守住宫门,皆赖陛下洪福。” 宋杰露出憨厚的笑容,就喜爱这种会说话的小子。 “赏!擢锦衣卫副千户逯杲为锦衣卫佥事,协助张永整顿锦衣卫。”朱祁钰还要观察,他总觉得逯杲这个人很诡异,明明是朱祁镇死忠,怎么跳他这边来了? “锦衣卫千户刘勤、百户杨瑛,死守徽音门,功劳卓著!” 这两个朱祁钰知道,杨瑛是张永的亲属,刘勤也是张永的人,自然要重用。封刘勤为锦衣卫佥事,杨瑛为锦衣卫镇抚使。 “今晚守门之人,无论兵将,全有恩赏!你们都是朕的功臣,朕都会重用!”朱祁钰大肆封赏禁卫,这些人都跟朱祁镇见了血了,暂时可用,但也要详细甄别,防止别有用心之人潜伏。 送走指挥使们,朱祁钰把宋杰留下,问他:“表叔,朕可以信你吗?” “臣对陛下忠心耿耿,绝无二心!”宋杰跪在地上,神情忐忑。 “放心,朕不用你对付太上皇,不让你为难。”朱祁钰让太监上锦墩,让他坐下。 宋杰松了口气,谢恩后半边屁股坐在锦墩上。 “表叔,你跟朕说实话,禁卫中谁最可信?” 宋杰看了眼门口,神情举棋不定,其实他不想站队,他是皇亲,无论谁坐在那个位子上,他都稳如泰山。可如果说出来,就纳了投名状,就站在景泰皇帝这边了;可不说,依皇帝的性子,他能活着出暖阁门吗? “武骧右卫指挥使沈淮,乃故修武伯沈荣之子,平素对太上皇不满,今晚守门格外卖力,陛下方才赐下世券;襄城伯李瑾,现任旗手卫指挥使,其父李珍陨于土木堡,景泰元年袭爵,此人也忠于陛下;遂安伯陈韶,也是景泰元年袭爵,满腔心思想建功立业,一雪父耻,陛下可用之……” 宋杰推举的几个勋贵,都让朱祁钰眼前一亮,尤其是李瑾,此人谨慎有谋略,是做侍卫的绝佳人选。 “表叔,你是朕的人,朕信你。明日你带这几个人觐见,朕设下酒宴,一醉方休!”朱祁钰要好好考校一番,可用的话重点提拔,禁卫之中,必须全是自己人,才能睡得安稳。 又聊了两句,朱祁钰让太监送宋杰出去,他闭目养神,这个时候太监冯孝进门跪在地上:“皇爷,方子都查完了。” “有问题的几个?”朱祁钰闭着眼睛问。 冯孝小心翼翼道:“四十几个……” 朱祁钰猛地睁开眼睛,这是太医院还是狼窝啊?开方子有问题的居然有四十几个!就算朕没病,也早晚被太医害死!难怪皇帝短寿,被这群垃圾医生治病,长寿的才是怪物! “舒良到哪了?” “在宫外候着呢,舒公公担心东厂人冲撞了陛下,没敢进来。”冯孝是舒良的干儿子,自然帮他说话。 “宣进来!再把那些太医都宣进来!”朱祁钰要动刀子了! 大明沿袭元制,采取世医制,就是说父亲是医生,儿子也世袭做医生,不许转籍,医户代代传承。简单说,太医的儿子,哪怕是傻子,生下来也是太医。 太医们战战兢兢进来叩拜,朱祁钰则冷冷盯着他们,不许他们起来,半晌才冰冷开口:“吴通,出来!” “微臣在。”一个穿着院判官袍的太医膝行出来。 “吴通,朕的病是你先看的,然后朕再让徐彪瞧的。还有,皇后的病,也是你给看的。”朱祁钰眸中杀意爆棚,杭皇后的死,根本不是意外,而是有心为之! 因为经过冯孝详细比对,吴通这次给他开的药方里,和之前开的药方,少了一味药!把之前的药方给谈允贤看,谈允贤却说,朱祁钰虚不受补,应以泄为主,慢补养正气,身体才会好转。但吴通的药方,补药中多加了剂量,反而破坏了药方的平衡,越吃身体越糟糕。 “是,臣无能,没救得了先皇后!”吴通叩首。 “是无能吗?如此糊弄朕还无能?来人,拖出去!剁了他的狗爪子!再拖进来问说话!” 朱祁钰暴怒,太医院里不止徐彪一个二五仔,这不又揪出来一个!太医院总共两个院判,全是叛徒!还有一个下落不明的院使,这太医院改叫催命院得了! “冤枉啊陛下,冤枉啊……”吴通刚哭丧两声,就被堵上嘴巴,拖下去没多久就听到一声惨叫,很快,没了双手的吴通被拖回了西暖阁,吓得跪在地上的太医满脸煞白。 “还冤枉吗?”朱祁钰盯着吴通。 吴通惨嚎个不停,看着没了手的手腕,他哭得更厉害了,根本听不到皇帝的话。 “装聋?好,拖下去,把他两只脚也剁下来!” 朱祁钰扫视跪在堂中的太医们,厉声喝问:“知道你们为什么会被带过来吗?摸着自己的良心问问,你们是太医吗?” “郑禄,朕是什么病?你瞧出来了吗?你会看病吗?你爹就这样教你行医的吗?任浩,你连字儿都不会写,是怎么进的太医院?你一张药方寥寥数字,错了八个!你平时就这样治病的?” “还有你,卢志,你往哪里躲?朕记得,钱皇后的腿疾就是你治的,你信誓旦旦告诉朕是寒气入骨,治不好了,腿废了,对不对?是真治不好!还是你不会治!钱皇后残疾后,天下人骂朕苛待皇嫂!朕背负了数年骂名,万万没想到,问题出在你的头上!你根本就不会治病!庸医!” “还有你们!你们是医生,还是混子?多少皇亲国戚、文武勋贵的命折在你们的手上了!真是耸人听闻啊,难以置信啊!朕若不亲眼看到,都不敢相信,这种事会发生在大明朝!你们到底是怎么混进太医院的?负责审核的是吃屎的吗?” “来人!把这些人的手,全都剁下来!”朱祁钰暴怒。 突击检查才发现,太医院的太医里,居然有十多个不会写字的,有不会开方的,还有瞎开药方的。偏偏这些人穿着官袍,人模狗样的穿梭于京城达官显贵的家里,给达官显贵瞧病,谁能知道,他们根本不会看病!全都是混子!谁被他们治疗谁都倒霉!都不如躺床上等死更痛快! “陛下饶命啊!”太医们都慌了,哭嚎一片。 “拖下去!交给北镇抚司严刑拷打,查查有没有命案,有的偿命,没的全族流放辽东!无诏不得回京!” “再给北镇抚司传旨,给朕严查,这些混子是怎么混进太医院的?再给礼部传旨,查!一查到底!查到谁都绝不姑息!让大理寺配合礼部调查!” ———— 六千字,两章合一。 小扑街剃光了头发,删除了助手、、某q、某信、某音等所有软件,拔了手机卡,闭关存稿,希望上架首日爆更,让大佬们看爽。可能这几天评论区不能及时回复了,打赏投月票的大佬也不能一一感谢了,大佬们勿怪,你们都是小扑街的金主爸爸啊! 章节目录 第49章 给皇太后送去! 太医们哭喊着被拖走了。 朱祁钰余怒未消:“吴通呢?拖回来!” 被推出去的太医,刚好看见吴通两只脚被铡断,那凄厉的惨叫声让他们不寒而栗,一个个吓得软倒在地上,屎尿齐流。 吴通被拖了回来,伤口被止了血,嘴里含着根人参吊命,人已经奄奄一息了。 “告诉朕,谁指使你害死皇后的?吴通,朕不杀你难解心头之恨!但你说实话,朕可以放过你的九族!否则,他们也会跟你一起去受罪!”朱祁钰一字一顿。 杭氏的死,是原主最大的痛,他的病根来源于杭氏的死,耿耿于怀。而且,对朱祁钰来说,他想从吴通嘴里挖出来,太医院里还有多少同党?这宫里又有多少同党? “臣,臣冤枉……”吴通断断续续喊冤。 徐彪也曾经喊冤,朱祁钰冷哼一声:“去拿下吴通全家,押进宫里来。他是太医,用药害朕,朕就也拿药毒死他的家人!把他给朕开的药方找出来,照方抓药,熬个几百锅,往他的家人嘴巴里灌,灌到死为止!” 吴通身体一哆嗦:“陛下岂可戕害无辜?” “无辜?” “你谋害皇后的时候,皇后不无辜吗?你谋害于朕的时候,朕不无辜吗?” “你连皇帝、皇后都敢谋害,朕把你九族处以极刑都不解恨!” “好,别让他死了,让他看着,他的家人是怎么死的!拖下去!” 也许之前还残存一丝希望,但闻听皇帝的圣旨,吴通直接崩溃了:“我说,我说……” “朕不听!舒良!去缉拿他全家!”朱祁钰怒不可遏。 他现在怀疑,仁宗、宣宗皇帝的死,都跟太医院有关系!这些庸医!这些废物!根本就不会治病!还不知道天下有多少达官显贵,被这些庸医给治死了呢!朕的大明,早晚毁在这些庸医手上! “臣说了,臣说了!”吴通拖着四肢爬过来,地毯上留下四行血迹,试图抱住朱祁钰。 朱祁钰却一脚把他踹翻:“说!” 吴通的躯干撞在椅子上,痛得他惨叫连连,断断续续道:“请陛下饶了臣的家人!” “还讨价还价?不说就算了,舒良,去办!”朱祁钰回到坐位上,余怒未消。 太医院一个人都不能留了,全都要查,查一遍之后,全都打发出去,去民间的惠民药局,为百姓谋福吧。不止太医院,太医院的下属部门也要清查,查清后全都打发出京。 太医院要重新征召医生,还要开设医科,经过考试才能进入太医院,还要定期审查,必须重新修订制度,太医院对生命健康的保证,绝不能有闪失。 “臣说!” 吴通泪如雨下,说出了七八个名字。 朱祁钰都惊呆了,总共太医院才多少人啊,查出来四十多个屁都不懂的混子,还有这么多别有用心之人? 难怪原主死得蹊跷,就算躲过了徐彪,躲过了艾崇高,还有吴通,还有那七八个人,有在生药库的,有在御药房的,遍布每个部门,连试药太监也有他的同党,真的是防不胜防啊! “皇后是怎么回事?”朱祁钰目光闪烁。 “怀献太子死后,皇后娘娘忧思难眠、缠绵病榻。” “臣给娘娘开了补药方子,偷偷加大了酸枣仁的剂量,皇后娘娘服药后,虽然能安枕却惊悸多梦,会被噩梦惊醒。” “隔了几天,臣又来请脉,这次臣给娘娘开的方子里有远志,臣却又偷偷减少了远志的剂量。” “导致皇后娘娘的惊悸时好时坏,好时就难以安枕,坏时能睡着却时常被噩梦惊醒。” “这样就是想睡而不敢睡,不敢睡又会加剧惊悸之症……” 吴通不敢说下去了,因为朱祁钰的眼睛已经血红一片! 铿锵一声拔出天子剑,狠狠一剑劈在吴通的腿上,怒吼:“皇后多么仁慈的人啊!你为何如此戕害她!如此折磨她!朕要把你剁成肉泥!” “啊!” 吴通的伤口本来不流血了,被朱祁钰接连劈了几剑,整条腿都血淋淋的,朱祁钰却如疯魔一样劈砍他:“说!谁指使你的!说!” “啊啊啊……” “不许叫!说话!”朱祁钰爆炸了! 他记得皇后死时的惨状,那根本就不是自然死亡!真是被折磨死的!就是被这个脏了心眼的太医给生生折磨死的!那是母仪天下的皇后啊!被一个太医给害死了!朕这个丈夫当得该有多无能啊! “舒良!去抓他的家人来!朕要把他九族剁成肉泥!”朱祁钰怒焰滔天。 内宫险恶,他清楚,皇后可能是被害死的,他也有猜测!但万万没想到,会是被这般折磨死的! 如果朕今天没把他们都强拘在乾清宫,鬼知道明天他们会给朕开什么药!就算朕阻止了夺门之变又如何,太医照样有办法弄死朕!折磨死朕!还让天下人无话可说! 该死!这些人都该被诛九族! “陛下口含天宪,答应过我的……”吴通声音凄厉,却不会死,因为朱祁钰只砍他一条腿,不断挥剑,把他这条腿剁成肉泥,狠狠折磨他! “答应个屁!天宪也救不了你!说!谁指使你的!”朱祁钰挥剑劈下。 “说了又如何?陛下敢杀她吗?” 自知九族必死,吴通反倒不怕了,嘲讽地看着朱祁钰:“是圣母皇太后,圣母皇太后交代臣的!陛下,臣告诉你了,你敢报复吗?” 朱祁钰满脸是血,喘着粗气停下了劈砍,死死盯着他:“有何不敢!拖下去!把他九族抓来,砍成肉泥!喂狗!” 啪,朱祁钰把剑丢在地上。 颓然坐在地毯上,气喘如牛,抹了把脸上的血:“冯孝,你说朕是皇帝吗?” “连一个将死之人都敢嘲笑于朕,他说得对,朕就算知道真相又如何,敢报复吗?” “妻子被害死了,丈夫都不敢报仇,真他娘的窝囊啊!” “传朕旨意,吴通等八人,使毒药谋害于朕,诛其九族,剁成肉泥,蒸成包子,给皇太后送过去!” 冯孝脑门死死贴在地毯上,不敢吭声,等皇爷说完,才应声:“奴婢领旨。” “回来,再传旨,太医院所有太医移交北镇抚司,查,查查谁还有谋害之心,谁是庸医?发现者满门抄斩。余者打发去惠民药局,三年为期,以观后效。” 朱祁钰不能一棒子打死所有人,总要给活着的人留点希望,不然他们去了惠民药局,照样祸害老百姓,老百姓求告无门,反而给了他们作威作福的机会,还不如现在直接宰了痛快。 朱祁钰叹了口气,从地上站起来,调整心态:“收拾收拾,对了,把艾崇高留下,朕有事要问他,去吧。” 坐回御座上,心态平复了,气大伤身,原主对皇后感情很深,被影响了。但亲手杀了吴通,他明显感觉到浑身轻松,原主的执念消失了,以后朱祁钰就是他,他就是唯一的朱祁钰。 他吐出一口浊气,整顿太医院、整顿内宫、整顿禁卫、锦衣卫、东厂,才能安全,任重而道远。 兴安被拖了进来,和他一起的还有曹吉祥,他居然还活着。 “谢陛,陛下隆恩!”兴安冻得发抖,在寒冷面前他也顾不得颜面了,缩在火炉旁瑟瑟发抖,拖他进来时给他件衣服遮丑,省着污了圣目。 “大珰,何苦来哉啊。” 兴安叩首:“奴婢已是白身,当不起大珰的称呼,还请陛下切莫羞辱奴婢。” “朕自问对你不错,司礼监由你掌印,位极人臣,可你是怎么回报朕的?呵,不提也罢!兴安,朕问你几件事,若从实招来,朕给你个痛快,决不食言。” 兴安面皮一抖,就知道这几个问题回答了也是死路一条。可他是太监,没有亲人,能体体面面去死,总比受尽折磨再死好得多吧? “您问吧,奴婢知无不言。”兴安亲眼看见皇帝如何折磨朝臣,他这个阉竖,若再不识相,死都是一件奢侈的事情。 “住在永安宫的聂姓宫女,去哪了?”朱祁钰问他。 兴安苦笑:“陛下,根本就没有什么聂姓宫女,那老太监为攀龙附凤,顺杆爬说出来的。太上皇,就是皇太后所生的,奴婢可以作证!” “不可能!” 朱祁钰不信,冷笑两声:“你丧尽尊严,也不肯咬出太上皇,可见你是他的忠狗,这等事朕问你也是白问,朕问你第二件事,司礼监里,有多少是太上皇的人?” “陛下,您只盯着太上皇,却被人钻了空子!” “您认为司礼监都是太上皇的人,错了,您御极八年,太上皇影响力又剩下多少?” “您认为的太上皇的人,其实都是内阁的人!” 兴安满脸悲戚:“奴婢临死前,想劝您两句,报答您信任之恩。” “您大杀四方,看似局势在握,其实是被当枪使了。” “您削了奴婢的权,谁来接替奴婢当司礼监掌印太监呢?” “您削了勋贵的权,谁着。 “永寿永寿,他是咒哀家早点死吧!”孙太后气得浑身发抖,那个废人心思太毒了,烧了她的宫,让她住进冷宫里! “请圣母恕罪,皇爷还说了,若您住不惯永寿宫,也可改居长安宫(景仁宫)!” “滚!”孙太后暴怒。 先帝时,长安宫是胡皇后的居所,那个废人居然让哀家去见那个女人!哀家永远也不要再见到她!永远! 孙太后气汹汹走进永寿宫中,满腔怒火,走进一看,房门漏风,摆件空空,床褥也都是发霉的。和富丽堂皇的仁寿宫一比,这里连仁寿宫的厕所都不如! “聂氏呢?给哀家滚出来?” 孙太后喊了一通,才想起来聂尚宫死了:“该死的,背叛哀家,死得好!连你也背叛了哀家,当初你是怎么跟哀家承诺的,你忘了?贱人,贱人!” 骂着骂着,眼泪流了下来,聂氏已经没了。 “圣母,大怒伤身,您一定要冷静下来,太上皇还依仗着您呢。”贴身婢女叶尚仪跪在低声劝慰。 “是啊,皇儿还靠着哀家呢……若哀家倒了,岂不遂了那废人的心了?那个废人,居然离间哀家母子情谊,真是该杀!” “他倒是会钻空子,朝堂上装疯卖傻,杀了好多人,血流成河啊!” “但哀家不怕,为了皇儿,哀家什么都不怕!” “哈哈,他趁机杀了聂氏和徐宾,把屎盆子扣在哀家和皇儿的身上!以为内宫就是他的天下了吗?” “做梦!” “你去找吴通,给他加点药,看他还能折腾几天。”孙太后抹干了眼泪,神情凌厉。 “圣母,吴通被杀了。”叶尚仪低声道。 孙太后眼睛一瞪,惊呼道:“为什么?” “陛下的旨意说吴通等八人阴谋害皇帝,当诛九族。整个太医院,被抓出来四十几个人,其余人也被送到北镇抚司诏狱里了。” 孙太后身体一软,脸色发白:“好狠啊!整个太医院都送入诏狱了?那宫里人生病怎么办?” “陛下似乎要从京城名医中擢选,再招天下名医入太医院,奴婢听说陛下很看重一个民间女医,叫谈允贤,专门给他治病,就安置在宫内。”叶尚仪道。 “去摸摸底,能拉拢则拉拢,不能就动手。” 孙太后冷笑:“那个废人以为杀了聂氏和徐宾就能掌控内宫了,简直可笑,昨晚内乱纷纷,很多宫人失踪,你都安排好了吗?” “奴婢都安排好了,就算陛下把宫里人全都换掉,无论换谁,都有圣母的人。圣母多年在宫内广布恩泽,无不感恩于您,他们是不会背叛的。”叶尚仪道。 孙太后恢复雍容华贵,气定神闲:“做得好,宫内通往公主府的线?” “已经处理干净了,没人能查到公主府上去。”叶尚仪恭声道。 “还不够,那个废人疯了,万一去咬常德怎么办?哼,哀家的女儿被狗咬一口,哀家心疼!去请驸马都尉焦敬、巨鹿侯井滢照看着点薛桓。” “奴婢这就通知下去。”叶尚仪领旨。 “叶氏,你做事比聂氏得力,如今聂氏罹难,你便官升一品,担任尚宫吧。” “奴婢谢圣母恩典,至死不忘!”叶尚仪满脸激动。 “下去做事吧,新太医来了,总要赏赐些好处,哀家不是那个小家子气的人,去取些哀家的陪嫁,送过去,便说是哀家的一份心意,懂得自然懂。” 孙太后冷笑,换了太医又如何,太医是人,是人就贪图利益,抓住七寸,他还是会为哀家所用!皇帝,靠装疯卖傻,只能赢一时,你的好局面不过是水中花镜中月,不长久的。 “再把一代贤王襄王被烤杀的消息散播出去,哼,天下可不该有个疯子当皇帝!天下臣民不会答应,藩王更不会答应!”孙太后得意而笑,她住在冷宫里,照样能左右局势。 皇帝,这天下不是就杀几个人、换几个人,就是你的了,你太天真了! ———— 两章合,6700字。 有好兄弟说作者段落太长,影响阅读,作者改了,若还觉得长,告诉作者,作者再分段,感谢打赏、投月票的好兄弟们! 章节目录 第50章 报复来了!内帑被盗! “陛下终于想起臣妾了,臣妾的膝盖都跪废了,呜呜呜,陛下从未如此罚过臣妾,臣妾不知道哪里做错了?还请陛下恕罪,臣妾……” 李惜儿进殿,便哭个不停,哭得朱祁钰心烦,冷冷道:“跪下!” “啊?” 李惜儿人都傻了,还跪啊?跪了几个时辰了,双腿仿佛都不是自己的了,怎么还跪啊?但西暖阁充斥着血腥味,又拖出去那么多人,她心里害怕,柔柔弱弱跪下,娇俏的小脸上写满了委屈。 艾崇高也被太监引进来,跪下行礼:“臣艾崇高拜见陛下。” 朱祁钰看着他,在郕王府时,艾崇高就屡次向他献药了,现在细想起来,老妖婆布局深远,正统年间就想要他的命。 自他登基后,每次身体好转,艾崇高准来献药,然后李惜儿来勾引原主,配合无间。而且,徐彪开的药,和艾崇高的相辅相成,让他的身子骨迅速败坏。 再结合吴通的证词,景泰二年的金刀案,其实就是夺门之变的前奏,若没有卢忠举报,那时候朱祁镇就复辟了。金刀案事发后,朱祁镇蛰伏起来,在易储风波中害死朱见济,景泰七年害死皇后,景泰八年便拉开夺门序幕,可谓智计之深远。 “艾太医来了,别拘束,像以前一样,你跟他们不一样,朕一日也缺不得你。”朱祁钰面带笑容。 艾崇高十分紧张,他亲眼看到太医院的太医都拉走了,吴通的惨状更让他瑟瑟发抖,他担心下一个是自己。而且,陛下对李妃的宠爱大不如前,心里愈发担忧,以头点地,不敢说话。 “起来,朕身体无忧,皆是卿之功劳,可有宝药进献?”朱祁钰直言不讳。 艾崇高一愣,偷瞄了眼李妃,赶紧从袖兜里拿出一个锦盒,进献上来:“这是臣最近配的宝药,效果极佳。” 舒良相劝,却被朱祁钰瞥了一眼,他赶紧把锦盒呈上来,朱祁钰没接,而是笑道:“艾太医,药效如何?你可用过?” “陛下要用的,药效自然是极佳的,而且不会伤身。”艾崇高贱笑,皇帝还是原来的皇帝,看来太医院院使之职,稳了。 “艾爱卿懂朕啊,就这一颗吗?”朱祁钰露出满意的笑容,艾崇高也笑了,男人间都懂的,立刻又献上两颗。 “不错,艾爱卿最懂朕,你给朕献药有十年了吧,朕用之甚好,朕要重赏艾爱卿啊。” 朱祁钰满意地点头:“舒良,这颗赐给艾爱卿服用,朕看看效果。” 噶? 艾崇高脸上的笑容僵住了,立刻跪在地上:“臣不敢在君前失仪!” “朕没兴趣看,宫中可养猪?把他送去猪圈里,让猪试试他的长短,记得找一头公猪,力量大的。”朱祁钰淡淡道。 “啊?” 艾崇高脸色急变,赶紧磕头请罪:“陛下,臣最近身体不适,不适合服药!” “嗯?刚才你口口声声说用过了,才给朕用的,怎么现在就说身体不适了呢?你在骗朕?”朱祁钰语气一变。 艾崇高吓得不断磕头:“臣,臣确实用过了,但刚用完不久,不宜第二次再用了。而且,此药极为珍贵,臣这贱躯岂配使用啊?” “呵呵!” “艾爱卿身体不适的时候不用?用过一次之后也不用了?” “可怎么到了朕这里,朕身体不适的时候,你屡次劝朕去用!” “朕用过一次之后,你却劝朕用第二次!第二次用完,劝朕用第三次!” “艾崇高!” “你在咒朕死吗?” 朱祁钰暴怒:“舒良,把这三颗药,都塞进他的嘴里!朕要看看,这药的药效,究竟如何!” “陛下,臣没有,没……唔!” 艾崇高话没说完,就被两个小太监按住,他奋力挣扎,被舒良扇了两个耳光,然后把药丸塞进他的嘴巴里,按住他的嘴,使劲摇他的脑袋,逼他吞咽下去。 “咳咳咳!” 艾崇高被放开后,拼命去抠嗓子眼,想把药抠出来,舒良却给他一脚,冷笑道:“皇爷赐你的药,你敢吐?” 艾崇高硬生生止住抠的动作,跪在地上:“臣,臣不敢君前失仪,臣知错!” “朕说了,朕不会看,舒良,去找公猪!”朱祁钰冷笑,还在诓朕!朕就是吃了这药,身体才会败坏!才没有子嗣的! “皇爷,宫里不养猪,找不到猪呀。”舒良怪笑,他很担心皇爷再服用这种药,见皇爷不再服用,他心里是高兴的。 “那就找一条狗,壮硕些,要公的。”朱祁钰淡淡道。 艾崇高整张脸都绿了,他不断给李惜儿使眼色,让她帮忙求情,李惜儿却垂着头,视而不见。 “找两条吧,朕担心一条不够艾爱卿享用。” “奴婢领旨。” 舒良走到艾崇高面前:“艾太医,随奴婢走吧,皇爷说了,试试药效。” 艾崇高脸色涨红,口干舌燥:“陛下,请赐臣一女,公,公狗实在有辱斯文。” 朱祁钰的脸却沉下来:“艾爱卿,你是垂涎朕的女人吗?” “啊?臣,臣不敢啊!”艾崇高懵了,叩首谢罪。 “不敢?这宫里的女人都是朕的,你却跟朕索要?哼!朕看你是活腻了!来人,把艾崇高妻女送到教坊司去,今晚就接客!” 朱祁钰冷冷道:“再把李谙、孙震宣来!” “啊?” 艾崇高满脸悲戚:“陛下,臣犯了什么罪?竟,竟要这般啊?还请陛下宽宥于臣!看在臣多年来为您辛苦炼药的份上,放过臣吧!” “炼药?你还有脸提!” 朱祁钰睨了他一眼:“你是什么心思,朕一清二楚,你炼的药是干什么的,朕更清楚!朕不说出来,是留你点颜面!再派人,把艾崇高子嗣阉了,送入教坊司做伶人!” 艾崇高瞪大了眼睛,双眸通红:“昏君!昏君!我要杀了你这个昏君!” “大胆!” 舒良用刀鞘狠狠抽他的嘴巴,把艾崇高脸打出了血,但他嘴里喃喃自语,还在不停咒骂朱祁钰。 “哼,等他完事,再去找条公狗,喂点药,和他一起圈起来。”朱祁钰一挥手,舒良就让人去办。 看见艾崇高的下场,李惜儿浑身都在抖,她忽然明白了皇帝之前说的那番话是什么意思了! “陛,陛下!”李惜儿颤抖出声:“臣妾对您都是真心的啊……” 朱祁钰戏谑地看着她,还真得感谢她:“嗯,李妃莫急,朕处置了艾崇高,并非杀鸡儆猴,莫要害怕。朕诏李谙来,是听说他歌声动听,所以让他给朕唱唱曲儿,放松放松心情,李妃莫急。” 李惜儿一听,微微松了口气,李谙和孙震是她的亲弟弟,她年幼时母亲带着她和李谙改嫁,又生下孙震,他们一家本来在江南做土昌,后来被人接到了京师,送入宫中侍奉陛下。 “李妃,是谁把你送入宫里来的?”朱祁钰喝了口参茶,闭目养神。 “陛下,臣妾记不清了。”李惜儿慢慢站起来,悄悄走到朱祁钰的身前,伸手要按他的头。 啪! 朱祁钰猛地睁开眼睛,扬手一个耳光扇在她的脸上:“谁让你过来的?舒良!瞎了?” “奴婢请罪!”舒良匍匐在地上。 “掌嘴十下!”朱祁钰余怒未消,若李惜儿手里有利器,他还有命在? “谢皇爷开恩!” 舒良使劲一个耳光扇在自己的脸上,让自己长长记性。 “贱婢!”朱祁钰盯着李惜儿:“拖出去,掌嘴一百!” 李惜儿都懵了,皇帝怎么碰都不让碰了,赶紧求情:“陛下不要打臣妾啊,真打的话,臣妾这张脸就完了,求陛下开恩啊陛下,臣妾……” “堵上她的嘴!” 朱祁钰懒得听,让人拖下去打。 他已经确定了,李惜儿就是朱祁镇送到宫里来的,送她入宫的刘敬也不干净,但唐兴呢?唐兴是唐贵妃的亲生父亲,他可以信任吗?朱祁钰必须搞清楚。 “陛下,锦衣卫千户李谙和孙震来了,要不要宣进来?”朱祁钰闭目养神,快要睡着的时候,舒良低声来报。 “不必了,朕要听他们姐弟唱歌,就在宫门前唱吧,没朕命令,不许停下。” 朱祁钰淡淡道:“东厂重建需要钱,你拿朕的条子去内帑支取。朕乏了,舒良,伺候朕安枕吧。” 累了一天,此刻靠在软垫上如一摊泥一样,浑身难受,真想睡个三天三夜啊。 很快,便安然入睡。但朱祁钰正睡香时,舒良叫醒了他:“皇爷,皇爷,出大事了,内府被盗了!” “什么?” 睡得正香的朱祁钰猛地睁开眼睛,眼球密布血丝,声音沙哑:“你说什么?内府被盗了?是里库还是外十库?韩义呢?死哪去了?被盗走多少?抓住了没有?” 内府就是内帑,共有十库,而宫内还设有里库,最重要财物都放在里库内。 “外十库和里库都被盗了,奴婢去里库支取钱财,在里库门口看见韩义的尸体,近侍等几个太监也都死了,里库大门开着,里面空空如也!什么都没剩下!”舒良满脸着急。 谁干的? 朱祁钰一骨碌起身,两眼通红:“那外十库呢?” “只有内承运库被盗,提督太监刘广、近侍、佥书太监等全都下落不明,可能也遭遇不幸了,其他九库尚在,奴婢派人清点过了,什么也没丢。”舒良回答。 完了! 内承运库里贮藏白银数十万两,是他的全部家底!里库里面的珍宝更是不计其数,全都没了! 朱祁钰眼前发黑,重建缇骑、重组东厂、重建锦衣卫、重建太医院、清洗内宫、拉拢禁卫,甚至拉拢朝臣、拉拢京营,全都需要钱! 这回钱没了! 蓦地想起兴安的话,是报复,好一招釜底抽薪啊! “皇爷,您先别急,奴婢这就去查。”舒良去扶朱祁钰。 朱祁钰摆摆手:“叛乱之后,是否巡视过里库?” “巡视过,奴婢亲自巡视的,还叮嘱韩义,让他看好库房。可奴婢拿了您的条子再去支钱时,就看见韩义的尸体,里面空空如也。奴婢不敢怠慢,就派人去外十库探查,结果发现内承运库也被盗了!” 不是叛军,叛军没攻打里库!于谦率领的京营,也没胆子动里库,那是诛九族的重罪!会是谁冒着诛九族的风险偷盗里库? 兴安说得对,朕以为抓到手的权力,其实是镜中花水中月,都是虚的! 好一招釜底抽薪啊! 没有钱,谁会为朕卖命呢? 朕靠装疯撕开一个角,自以为得计,结果上屋抽梯,朕被困在了屋中,上不去下不来,却给文官打开一面墙,加速文官集团形成,等内阁掌控了司礼监,再把勋贵、边将驯成狗,朕这皇帝若不乖乖进入笼子,再关上门,就会溶于水吧…… 朱祁钰不甘心啊,杀了这么多人,却为别人做嫁衣!不!朕不服气!朕不甘心! “让朕想想,想想……” “里库那么多东西,运出宫并不容易,传旨,着宋杰、沈淮、李瑾、陈韶立刻入宫,封锁宫门!任何人不许出入!” 朱祁钰目光闪烁:“舒良,你立刻组织太监,搜宫!任何一个宫殿,都不能放过,里库的东西一定还在宫内!” “这么短的时间一定运不出去!一应可疑的人,可直接缉拿或杀死,不惜一切代价,一定要把里库的东西找回来!” 内承运库的银子肯定找不回来了,在宫外容易销赃,这伙贼人只偷钱,没敢偷甲字库里的军械,可见不想彻底撕破脸,只是给他这个皇帝点教训尝尝,逼他乖乖回笼子。 朱祁钰攥紧拳头,一定要把钱找回来! 正如兴安所说,内阁已经不受控制了,人事权不剩几分,若陈鼎当司礼监掌印太监,司礼监倾向于内阁,人事权就全都转移到内阁了,若财权也丢了,皇权就彻底就落入内阁手里了,没了皇权还是皇帝吗? 一支团营的军权能让他翻身吗?没钱啊,团营将士凭什么听你的? 一定要找回来! “奴婢领旨!” 可舒良刚出门,就和金忠迎面撞上,舒良训斥他:“匆匆忙忙干什么?影响皇爷休息!” “舒公公,出大事了,边关告急!李阁老在宫门外守着,他亲自把奏疏塞进宫门的,真出大事了!” 金忠边说边进来,跪在地上,把奏疏呈上来。 宫门落钥后,内阁应该按流程等宫门开锁,才能递奏疏进来,可见今晚的奏疏多么急切,李贤亲自来送,还是从宫门缝里塞进来的。 朱祁钰打开奏疏一看,眼前又是一黑! 瓦剌叩边,宣府总兵杨能奏报。 还有怀来总兵杨信的奏疏,声称瓦剌集结数万人马叩边宣府,宣府告急。 这两人是故颖国公杨洪的侄子,是可以相信的。因为正统十四年,朱祁镇叫门时,颖国公杨洪拒绝开关,遭到朱祁镇嫉恨。而杨能和杨信都是良将,是可以信任的。 只是奏疏时间竟是正月十三! 已经过去四天了,内阁知而不报,却在内帑被盗的紧要当口上递奏疏!偷盗里库的是谁?偷盗内承运库的又是谁?这不是呼之欲出了吗! “好啊好啊!” “朕的内帑被盗,正在追查的要紧时候,李贤早不报晚不报,偏偏这个当口,告诉朕宣府告急!” “那朕是该全城封锁全力追查内帑的银子呢?还是关心朕的天下呢?” “内阁真的厉害啊,给朕出了一个天大的难题!” “军情大事,却被内阁拿来当做和皇帝斗法的工具!这就是朕的内阁!报复朕杀了高谷!报复朕杀了王翱!报复朕插手吏治啊!报复朕为什么不乖乖当猪啊!都在报复朕啊!” “朕哪里是皇帝啊?刚收回一丁点皇权,就遭到反噬!是不是朕再反抗,就溶于水啊?” “大逆不道之徒!都该杀!” 朱祁钰胸腔起伏,怒火翻涌。 追查内帑,还是以军情大事为重? 朱祁钰来回踱步,举棋不定,若继续追查内帑,会不会宣府、怀来被攻破,瓦剌大军出现在居庸关,进一步威胁北京呢? 可若不拿回内帑的钱,他拿什么养兵?拿什么重建缇骑?重建东厂、锦衣卫?拿什么拉拢朝臣?拿什么掌握兵权? 他这个皇帝当得真他娘的窝囊! 朱祁钰反复告诉自己要冷静,要冷静,若慌了神就真中圈套了。 “让舒良回来吧,宣李贤来见朕!”过了许久,朱祁钰颓然坐在椅子上,低声道。 军情如火,不能耽搁了,和军情相比,内帑被盗算个什么事啊。 若他在内帑上斤斤计较,也许瓦剌大军又要兵围北京城了,原来被这些人操纵的,不止是朕,还有瓦剌啊! 倘若瓦剌打破宣府,兵进居庸关,又会有多少黎民百姓遭殃,重建宣府、怀来等重镇又要花费多少啊?大明经不起折腾了,祖宗基业传到朕的手上,朕不能做亡国之君啊! 内帑丢了就丢了吧,钱再想办法,朕可以认输,但希望你们不要太过分了,宣府不能被打破,必须守住! “参见陛下!” 很快,李贤快步进来,行礼后道:“陛下,宣府告急。” “陈太傅拖着病体召集百官议事,此刻吵个不休,悬而不决。” “于少傅建议出动京营,让怀来总兵杨信移镇宣府,于少傅亲自带兵镇守怀来,死保居庸关;” “成国公欲挂帅亲征,北击瓦剌,解宣府之危……” 李贤语气极快,满脸着急的样子,但奏报是十三号发到京师的,十七号才报给朕,这是真着急吗? 陈循也不装死了?选在这个当口上,朕岂敢怪罪内阁首辅啊!这一手瓦剌叩边,玩得是真好啊!朕心服口服! “首辅劳苦功高,一心为国,朕错怪他了。” “值此危难关头,于少傅、成国公以国事为重,以天下为先,朕也错怪他们了。” 朱祁钰死咬后槽牙,满腔愤怒也无用,只能装作可怜状,看着李贤:“李阁老,你会怪朕吗?” “臣不敢怪罪陛下,昨夜陛下受惊,受了些刺激,臣等皆理解,何况陛下揪出瓦剌奸细,此乃陛下火眼金睛,洞若观火,否则宣府可能已被瓦剌人攻破了!” 李贤嘴上说不敢,行为举止却坦然接受了皇帝的道歉。 似乎还在嘲讽皇帝? 朱祁钰长叹口气,惨然而笑:“朕知道错了,昨晚内帑被盗,今早宣府告急,朕知道错怪群臣了,是朕狭隘了。” “陛下乃大明君父,岂可向群臣认错?” 李贤义正严词道:“请陛下收回此话,您所作所为,皆出于公心,为大明好,天下臣民都看在眼里。” “请陛下放宽心,宣府无碍,有于少傅、成国公等人,宣府无忧矣!” 就是说,勋贵向文官低头了? 内帑被盗,都有份啊! 朱祁钰满腔恨意,万事开头难啊! 不能着急,不能露出破绽,苟住了,装下去! 他调整情绪,脸上充斥无奈:“李爱卿,扶朕起来。开宫门,宣百官奉天殿议事,朕随后就到。” 李贤把朱祁钰扶起来,朱祁钰惨笑:“李爱卿,多亏了你们啊,十三号的军情,拖到了十七号报给朕,真给了朕一个惊喜啊。” “请陛下容禀,正月十三时您病重卧床,陈太傅不敢叨扰陛下,如今陛下身体痊愈,才把军情报与陛下,臣已经两夜没合眼了。”李贤跪下来辩解。 朱祁钰挥挥手:“朕没有怪罪的意思,只是有感而发。” “快起来,李爱卿,你们都是国之柱石,朕有你们辅佐,江山才能长久,朕心知肚明的。” “好了,摆驾奉天殿吧。” 李贤垂着头,慢慢站起来,嘴角勾起。 出乾清宫时,李惜儿、李谙、孙震的歌声不断,三个人的嗓子已经唱哑了,皇帝没让他们停,谁也不许停! 也许皇帝只能跟几个伶人,抖抖威风了! 章节目录 三江感言—致我最可爱的读者朋友们! 这是开年以来,最卷的一期三江!没有之一,就是最卷的! 追读要求特别高,但这本书有幸三江了!终于三江了! 而且以二轮的成绩直通三江! 巅峰时新书榜第三,历史分类新书榜第一! 这是作者从不敢想的成绩,做梦都不敢做这种梦。 真的,开这本书之初,作者一直想着能有五百均订就好了,慢慢写、慢慢涨,总能熬进千订、两千订、精品……至于三江,别闹了,扑街怎么可能三江。 开书之初,作者也无数次问自己,这本书是最后一次了吧,再扑街就好好考编吧,别让家里人跟着我抬不起头了吧…… 开书之初,作者天天盯着后台看,涨一个收藏吧,涨一个追读吧,求求了,看看吧…… 怀疑、忐忑、紧张、恐惧,还有隐隐的期待夹杂着作者的心,当第一个收藏出现、第一张推荐票出现、第一个评论出现、第一张月票出现、第一个打赏出现的时候……作者终于看到了希望! 收藏越来越多,评论越来越多,作者争取每一个都回复,跟大家聊天,征求意见;读者朋友们非常热情,给这本书投推荐票、月票、打赏,是你们给了作者非常大的力量,也是你们成就了这本书。 当非常多的喷子来骂我的时候,很多朋友依旧鼓励我,支持我,让我不要被喷子搞乱心态,稳住、稳住,你们帮我参谋剧情、帮我查资料、帮我分析怎么能写长、为我担心、为书担心,真的,作者最该感谢的就是你们! 我最最可爱的读者们!感谢你们! 为了书,作者放弃了事业编考试,想全心全意的写好、写长、写完,作者很清楚,这是作者这辈子成绩最好的一本书了,以后不会再有了。 但说心里不后悔,那是不可能的,考编两年,作者付出多少自己心里清楚。但作者还是毅然断了后路,全心全意去做这一件事,因为作者很清楚,一个人不可能同时做好两件事的,起码作者不是那样的人。 直到上了三江,作者知道是值得的。 因为这本书的开头得到了市场的认可,得到了读者朋友们的认可。 但是,一本书的真正开始是上架,前期数据都是虚的,想让读者朋友真金白银的掏钱订阅,只有一条,好看! 开头好看,上架后的章节也得好看才行! 所以作者为了好好完成现阶段的剧情,为了上架多攒稿,暂时就不十分活跃书评区了,有空就会看、会回,请支持我最可爱的读者们见谅。 写这篇感言的时候,公众章节才写完(偷懒睡了一觉),马上开始写上架后的章节。 因为少一轮公众期,作者没存出足够稿子来,到时候上架首日能放出来多少,看情况吧。 最后,周三上架!希望大家支持哟! 嘿嘿,如果我不感谢我的编辑【盛夏】,盛夏老大肯定骂我,哈哈,他为了这本书真的操碎了心,帮我安排推荐一条龙,帮我参谋剧情,昨天晚上半夜十一点我找他,他还在,真的非常敬业,对我一个新手作者好到不行。 这本书我得到了最可爱的读者,也得到了好编辑的宠爱,作者只能尽最大努力把这本书写好,来报答大家的恩情。 朕朱祁钰,先谢为敬。 章节目录 第51章 宣镇告急!朕不当亡国之君! 奉天殿简单收拾一番,战火的硝烟仍未散去,一片萧瑟。 进入奉天殿,百官行礼,朱祁钰挥挥手:“说正事,瓦剌多少人?为何会在冬天袭扰宣府?杨信还能守几天?赵辅在哪?大同的郭登能不能协防?” 在来的路上,朱祁钰反复阅读奏疏,却觉得很蹊跷,奏疏上有用信息寥寥,这不符合战报的格式,呈上来的可能是内阁誊抄版本。 奉天殿里静悄悄一片,没人回答。 朱祁钰脸色一黑,苦笑道:“大家畅所欲言,朕绝不因言获罪。” 打脸啊! 几个时辰前,他还拿因言获罪做文章,剐了张輗、王翱,这才多久啊,就被教做人了!把说出来的话,生生吞回去! “回陛下,今年冬天格外寒冷,宣府牲畜冻死良多,草原上更难熬。” “大同马市传来的消息,漠北牧民这个冬天冻死无算,冻死的牲畜不计其数,无数牧民破产,冬天时就越过边防跑过来抢掠。” 于谦站出来道:“根据杨信战报,瓦剌大概出动五万余人南下打草谷。杨信、赵辅尚能坚守月余,大同镇最好不要动,谨防瓦剌转道大同。” 一听这个数字,文武百官震动。北京保卫战时,瓦剌步骑十三万,兵围北京城,这次打草谷居然出动五万大军,堪称土木堡之后出兵最多的一次。 纸面实力,宣府镇守兵十二万,真正可战之兵并不可知,肯定少很多。 毕竟从宣德年间,私役成风,卫所逃丁多达上百万,景泰元年郭登的报告显示,他接管大同镇时,卫所兵不过数百,战马一百多匹,和官方数字相差极多。 纸面实力和真实实力究竟差多少,谁也不敢说。 “陛下,自景泰元年两国罢兵之后,互遣和使,缔结和约,两国再无如此大规模征伐,微臣认为应该出使瓦剌,问责其大汗,为何破坏盟约,攻伐大明!”姚夔额头上裹着白巾,白巾透着血,神情激愤。 “可。” 朱祁钰深感屈辱,太祖、太宗时,漠北诸部被明军打得惶惶不可终日,若真敢南下打草谷,太祖、太宗指不定多高兴呢,奉天殿里肯定热情洋溢,将军们请战,文臣喝彩,仿佛一个个都不是敌人,而是爵位啊。 这才过了多少年啊,瓦剌南下,大明居然要无能的遣使责问,光说不练的谴责有个屁用啊! 弱者才动不动谴责,强者直接动刀子! “微臣欲亲率京营,支援宣镇,分兵屯守居庸、土木堡、怀来数地,以防不测。亲率大军堵住宣镇,不让瓦剌马踏中原!”于谦请战。 朱祁钰皱眉,若于谦走了,会不会再来一场夺门之变呢? “陛下,微臣请战!” 成国公朱仪跪在地上:“微臣祖父、父亲皆战死沙场,臣亦愿效仿祖先事,为陛下血染沙场,马革裹尸!” 抚宁伯朱永也站出来请战,勋贵纷纷请战。 但是,朱祁钰目光阴鸷,这些人是想打瓦剌,还是图谋京营兵权啊?想来二次夺门吗!狼子野心! “宣镇是要守的,出兵人选还需斟酌。”朱祁钰心乱如麻,瓦剌南下真打他个措手不及。 正如姚夔所说,最近几年两国相安无事。北京保卫战之后,两国讲和,互开贸易,景泰四年也先登基称帝,景泰五年也先被刺身亡,瓦剌陷入内乱,大明北方压力骤减,历史上也没有瓦剌大规模南下纪录,所以朱祁钰很怀疑,这是某些别有用心之人自导自演的一场戏。 于谦出京,他的安全失去保证;让成国公领兵出征,鬼知道他会不会先夺门拥立太上皇称帝,再出征? 不管怎么选,他都岌岌可危。 至于内帑被盗,和宣府告急相比,实在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除了息事宁人,把牙往肚子里咽,还能怎样? “陛下,军情如火,杨信、赵辅虽是良将,理论上讲能防守月余,可谁不知道会发生什么意外!还请陛下速速决断,出兵支援宣镇。”陈循进言。 朱祁钰心乱如麻,京营交给谁,他都不放心。若无支援,宣府恐怕真的抵挡不了多久,距离杨信求救,已经过去四天了,不能再拖了! 思索之间,朱永出班跪在正中间,高声道:“陛下文治武功,直追太祖、太宗,太宗五征漠北,打得鞑靼闻大明便丧胆,臣请陛下御驾亲征!血染漠北,让瓦剌人付出代价!” “臣等请陛下御驾亲征!”王骥、罗通跪下高呼,一些官员跟着跪下附和。 朱祁钰眸射杀机,让朕御驾去死?你们非害死朕才善罢甘休? “闭嘴!朱永,王骥,罗通,你们想让陛下重蹈土木堡不成?” 王文怒斥,回眸爆喝:“再提御驾亲征之事,一律处死!” “陛下说了不因言获罪,臣等畅所欲言,有何不可,狐假虎威!哼!”王骥不服气。 “千金之子坐不垂堂,何况天子乎!”王文瞪着王骥。 两个人掐了起来。 “都给朕闭嘴!” 朱祁钰爆喝:“瓦剌叩边,你们不思如何退敌,却在朝堂之上瞎吵吵,伤及和气,你们两个罚俸一个月,以观后效。” 王骥却像得胜将军一样瞪着王文,看吧,皇帝不敢乱杀了吧!皇帝知道怕了吧! 朱祁钰非常憋屈,依着他的性子,直接剐了朱永、王骥和罗通才好。但他有言在先,不因言获罪,王骥才敢试探于他,这是内帑被盗,宣镇告急之后的试探,看看他听不听话?若他再不老实,就当亡国之君吧! “诸卿,朕昨晚狭隘了,认为诸位只有私心,没有公心,今日方知,诸位的为国为民之心,朕知错了。” 朱祁钰长长叹了口气:“朕也想御驾亲征啊,效仿太祖太宗之事,但朕无太祖筚路蓝缕创立大明之魄力,也无太宗封狼居胥之本事,亲临宣镇,只会让战将不安,士卒分心,所以朕不会效仿太上皇,亲征漠北的。” “诸卿,昨晚内帑被盗,贼人追查无果;今日听闻瓦剌叩边,朕心乱如麻,已经做不出正确决定了,便由内阁和兵部自决吧,朕听之任之即可。” 服软了! 朱祁钰说软话了! 皇帝终于向文武百官低头了! 陈循抖了抖衣袖,拜下道:“陛下真乃古之贤君也!臣等贺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文武百官高呼万岁,奉天殿内君贤臣恭,一片祥和。 只有朱祁钰高兴不起来,服软并不可怕,可怕的是如何夺回权力。 兴安说得对,文官会报复他的,当时他还不信,结果才几个时辰,报复就来了,釜底抽薪,上屋抽梯,让他退无可退,没有逼他下罪己诏,已经算很给他面子了! 朱祁钰坐在龙椅之上,俯视天下,却内心凄凉。兴安说,拿回司礼监,稳固皇权,才是他安身立命的根本,可拿回司礼监,就一定拿回皇权了吗? 群臣吵个不停,出征人选迟迟定不下来,朱祁钰招金忠过来:“宋杰来了吗?” 金忠点点头。 “让宋杰封锁宫门,任何人不许出宫。”朱祁钰认为,里库的东西没运出宫,还在宫内,有希望找回来。 “奴婢遵旨。” 朱祁钰闭目养神,思索着应对策略,他不想当亡国之君,也不想当傀儡,总要想出个策略应对才行。 群臣终于讨论出结果来了,由王直、姚夔、朱仪、朱永率领十五万京营出征。 朱祁钰一看名单,差点气晕过去,你们直接拥立太上皇算了!用的都是太上皇的人!给他们十五万大军?直接给朕一条白绫算了! “少傅,你意下如何?”朱祁钰目光灼灼地看向于谦。 “成国公、抚宁伯皆有名将之资,再辅以成山伯王琮、恭顺侯吴瑾、靖远伯王骥、忻城伯赵荣、建城伯高远、丰城侯李勇、广平侯袁暄等人,皆可称为良将。” “再由阁臣王直,礼部侍郎姚夔领衔,左都御史罗通、御史王竑、杨瑄,再从翰林院招一批进士辅佐,臣认为必能击退瓦剌。” 于谦行礼道:“陛下,宫里派出的人,便由您来决定。” 朱祁钰看向陈循,陈循也表示这是最后的名单。 “爱卿之言有理,只是瓦剌人勇猛善战,成国公虽有名将之资,但毕竟年龄稍小,又无成名之战,缺乏统领二十七万大军的经验。抚宁伯也是同理,朕还是认为以老将挂帅更为稳妥。” 朱祁钰斟酌着说,现在不是发疯的时候,好好说话。 陈循翻个白眼,最好的人选不是陈懋吗?被你杀了呀! “陛下所言甚是,适合挂帅的老将,现下都不在京中。臣认为让诸将各管一角,互不统率,互相协防。”陈循道。 “蛇无头不行,必须有统帅,方能击退瓦剌!” 朱祁钰摇了摇头:“少傅!八年前,你挽救大明于水火!如今瓦剌复来,朕以为当你挂帅出征!朕方能放心!” “而且,你乃兵部尚书,又有北京保卫战中统帅经验,朕以为你挂帅出征,方能使诸军威服,不敢藏私心。也必能旗开得胜,击退瓦剌。” 于谦微微一怔,皇帝真让他出征? 难道皇帝不知道,他领军出征会是什么后果? 朱祁钰慢慢站起来,声音高昂:“诸卿,瓦剌五万兵马来攻,大明再次陷入水火之中!” “此次宣镇之战,将是北京保卫战之后又一大战,名垂青史的大战!” “朕认为,出动的文臣勋贵远远不够!” “人数不够!规模不够!无法充分调动二十七万大军的战斗力!” “这般,挑出几个勋臣留守京畿,其他人全部出动!” “文臣也是,近几年进士仍在京中的,全都跟着去军中历练一番。” “朕决不允许瓦剌人马踏中原,蹂躏朕之大明百姓!” “于少傅!朕就将京营十五万士卒,京中勋臣、文臣,悉数交给你了!” 朱祁钰神情激昂。 于谦眼露无奈,皇帝又要蹦跶了。 他想让于谦把勋贵全都带走,留下权力真空,他想要剩下五万京营的兵权! 看来锁链还不够紧。 “陛下!” 陈循高声道:“成国公虽然年轻,却有追随其父征战的经历,况且还有诸多老将勋贵,都是能征善战之人,足够矣。” “而且,京畿才是重中之重。” “京营抽走十五万士卒,京畿空虚,正好需要于少傅此等定海神针留守京师,方能不给瓦剌人可乘之机。” “还请陛下切勿让于少傅挂帅出征。”陈循提出反驳意见。 朱祁钰长叹口气: “首辅说是便是吧,朕心乱如麻,做不得决定了。” “倘若再现土木堡之败,光凭五万京营,可保不住北京城,届时恐怕只有南迁一条路可走了。” “朕就去做宋高宗,卿能做谁,朕就不知道了。” “罢了,首辅定吧,朕听之便是,拟旨吧。” 朱祁钰声音低沉,以退为进,陈循的脸直接就绿了。 倘若真败了,他岂不成了秦桧?秦桧下场好像还好点,但王振的下场可就惨了。 陈循擦了擦额头上的汗,跪在地上高呼:“陛下切莫如此!于少傅乃兵家行家,您怎么看?” 他甩锅于谦,于谦苦笑:“由臣挂帅出征没有问题,请陛下决断!” 他是真想离开这个是非之地,皇帝太疯了,留在朝堂上准没好下场。关键他也不想挂帅出征的,北京保卫战,他已经功高盖主,若再加上北击瓦剌之战,回来后恐怕更没好下场。 当臣子啊,难…… “就让于少傅出征吧,京中所有勋贵,全都随军出征!” 朱祁钰要把有异心的勋贵全都踢出京城,却没时间甄别,干脆全都踢出去,留出权力真空给范广,至于范广能掌控多少军权,就看他的本事了。 “文官名单由内阁拟定,朕的意思是多多派人出去,跟着于少傅,危险是没有的,还能为朝堂培养人才,何乐不为?” 朱祁钰淡淡道:“宫里太监由王诚领衔,具体名单由司礼监拟定。” 王诚受了伤需要静养,但如此当口,王诚不去他不放心,十五万大军的兵权啊,一旦途中返回,拥立太上皇,他哭都没地方哭去。 “遵旨!”陈循松了口气,其实皇帝让多派文官随行,等于送文官功劳,给他这个首辅面子。 瞧瞧,这样的皇帝才有点皇帝样子嘛,呵呵。 “于少傅领军出征,京中也需要有悍将留守,梁珤、方瑛、王越、李秉等人尚未归京,就先让范广代领兵权,统领五万京营,守卫京畿,诸卿意下如何?” 朱祁钰穷图匕现! 他真正的目的,就是扩大范广手里的兵权。 “臣没有意见。” 陈循直接答应下来,把朱祁钰搞懵了,文官是最担心皇帝掌军权的,为什么没意见呢? 朱祁钰十分不解,难道是内帑丢了,文官认为朕没钱养兵?想看朕的笑话? 太诡异了! 不管怎么样,兵权扩大就是好事! 文官的报复确实犀利,但朕掌控了兵权,还不想杀谁便杀谁?看谁敢挡朕? 接下来详细讨论出兵细节,兵甲、棉衣、鞋袜等情况、户部支出等等问题,朱祁钰认真听认真学,做皇帝可以不会指挥打仗,但必须有战略眼光,要懂打仗才行。 大朝会开了两个时辰,朱祁钰累得精疲力尽。 乘坐御辇返回乾清宫,宋杰凑过来低语:“陛下,皇宫已经封锁,没人出入。” “朕不瞒你,里库和内承运库被盗了,朕认为里库里的珍宝还在宫内。” 宋杰闻言吃了一惊,刚要跪下请罪。 朱祁钰挥挥手:“跟你无关,是别有用心的人做的,待会你带人跟舒良走,搜宫!里库的宝贝一定还在宫内。” “臣遵旨!”宋杰满脸惊讶,能神不知鬼不觉偷盗里库、内承运库的人可不是简单人。 “宣沈淮、李瑾、陈韶来见朕。”朱祁钰总要给些赏赐,再看看这些人能不能用。 他还在想,能否借着搜宫,做一做文章呢?内宫一直不在掌握,这次说不定就是机会。 章节目录 第52章 请圣母用包子! “傻俊角,我的哥!和块黄泥捏咱两个。” “捏一个儿你,捏一个儿我。捏的来一似活脱,捏的来同床上歇卧。” “将泥人儿摔碎,着水儿重和过。” 李惜儿嘴角含血,声音沙哑至极,若不细听,都听不清她在唱戏。 这是时下流行的《锁南枝》,唱起来婉转动听,但从他们姐弟三人口中传出来,比拉锯声还难听。 “李妃娘娘,皇爷没让您停下,继续唱。”一个中年太监阴阳怪气地道。 “咬人的疯狗,滚开!” 李惜儿声音极致沙哑,一说话嘴里便咳血,冲那太监恶狠狠道:“往日~本宫得陛下宠爱时,你们连给本宫提鞋都不配,现在居然敢嘲笑本宫?等本宫重获陛下宠爱,看本宫怎么剥了你的皮!” 她自小在青楼长大,什么场面没见过,平时也就在朱祁钰面前装小可爱,也就朱祁钰信了,真让她骂人,她能骂三天三夜不带重样的。 “娘娘息怒,奴婢胆子小。” “奴婢知道您宫里的规矩,说错话就要掌嘴,有个宫女儿偷懒睡过头了,被您丢进湖里溺死了。” “您宫里是最难当差的,奴婢都清楚,奴婢可不敢得罪了您。”中年太监许感阴阳怪气地说道。 “知道你还敢苛责本宫?” 李惜儿怒瞪他,一边说话一边咳血:“不知死活的阉狗,落在本宫手里,本宫拔了你的毛!” 许感打了个哆嗦,却怪笑道:“这是皇爷说的,奴婢可不敢徇私,您还是继续唱吧,若皇爷看见,该连带着奴婢一起责怪了呢!” “你!”李惜儿死死瞪着他。 许感歪头看了眼孙震:“孙千户,唱呀,继续唱,皇爷没说停,你就不许停!” 孙震何曾受过这个苦,他是家里的小儿子,他长大时李惜儿已经发迹了,他吃喝嫖赌样样精通,唯独不会唱曲儿。 可偏偏皇帝让他唱曲儿,嗓子都唱废了,还不许停下,他都没搞清楚,皇帝姐夫那么宠爱姐姐,怎么说变脸就变脸? 这时,孙震远远看到御辇来了,他激动得落泪,救星来了,终于不用再唱歌了。 “皇帝姐夫!”孙震看见御辇,站起来高呼,声音十分沙哑难听。 太监许感想拉住他,却被孙震一脚踹开,奔向御辇:“皇帝姐夫,那个该死的阉竖欺负我!你帮我杀了他!” 朱祁钰正眉头紧锁,思考如何破局,忽然冒出这么个玩意儿,声音跟鬼嚎似的,吓了朱祁钰一跳:“姐夫?” 管皇帝叫姐夫?真把自己当国舅了?你自己是个什么东西心里没数吗? “掌嘴!” 孙震懵了一下,以前他也这么叫皇帝的,皇帝还让他以后就这么叫! 可金忠用刀鞘狠狠抽他的嘴巴一下,孙震惨叫一声,下意识要躲,金忠却虎着脸:“皇爷的圣旨,你敢躲?” 孙震吓了一跳,眼泪涟涟:“姐夫……啊!” 金忠又狠狠一个刀鞘抽在他的嘴巴上:“你叫皇爷什么?再叫一遍,让奴婢听听?” 啪! 没等孙震开口,金忠反手刀鞘抽在他的脸上,牙齿被打落几颗,孙震捂着脸哭嚎:“不,不叫了,不叫了……” “哼,皇爷乃天下共主,是你个土昌之弟配叫姐夫的吗?闭上嘴!跪好了!” 金忠冷冷看向许感,呵斥道:“连几个人都看不住,废物!” 许感不断磕头请罪。 朱祁钰摆摆手:“起来吧,你跟朕是患难之交,你用生命保护过朕,朕铭记在心。” “皇爷提拔奴婢,对奴婢恩同再造,奴婢愿意为皇爷赴汤蹈火,奴婢贱躯,不敢劳皇爷牢记!”许感感动得流泪。 “掌他的嘴,你亲自执行。” 朱祁钰瞥了眼孙震:“你嘴里的阉竖,却救了朕的命。你家倒是处处承朕的恩惠,却吃里扒外!谋害于朕!掌嘴!不许停!” “奴婢遵旨!”许感大受感动,皇爷在帮太监说话。 听见朱祁钰的话,李惜儿浑身一抖,李谙则傻傻地看着皇帝,不明白皇帝这话什么意思? “朕让你们停了吗?继续唱!”朱祁钰瞥了眼李惜儿,没工夫处理他们。 “陛下就真的厌弃臣妾了吗?”李惜儿声音沙哑低沉,仿佛充满怨怼。 朱祁钰瞥了她一眼,金忠过去一个耳光甩过去:“皇爷的圣旨,还不遵循?” “你……” 啪! 李惜儿刚开口,金忠便一个耳光落下,李惜儿泫然欲泣,咬牙唱了起来,声音嘶哑难听。 朱祁钰毫不在意,问金忠:“诏刘敬入宫了吗?” “奴婢还未传旨。”金忠躬身道。 “宣,诏进宫里,和她对质,朕倒要看看,她是忠是奸。”朱祁钰故意提高声线。 估计不消片刻,他这番话就会传遍内宫。 他在用李惜儿钓鱼,看能钓出谁来。 进入乾清宫正殿,他要召见沈淮、李瑾、陈韶三人,好好考校一番。 …… 永寿宫里,端上来一屉包子。 孙太后皱眉,用绣帕捂住口鼻:“小厨房做的?哀家何时要吃这种东西了?端走,罚那厨子一个月俸禄!端走!” “是,是尚食局送来的。”叶尚宫低声道。 孙太后用绣帕垫着手,翻了翻包子:“是那个废人叫人送来的吧?” “是,圣母。” “哼,他也想不出别的花样来了,内帑被盗了,他还剩下多少本事?哀家听说了,今天早晨他向大臣们服软了,哀家早就说过,他是个废人,强硬不起来的!” 孙太后咯咯而笑,捏起一个包子,放在阳光下看呀看,仿佛在观摩一件艺术品。 “说吧,里面是什么馅儿的?猪肉的?狗肉的?” “恶心哀家?哈!” “哀家是苦出身,从小就吃过猪肉,这些年过惯了荣华富贵的生活,反倒有点怀念猪肉味道了。” “先帝在时最讨厌猪肉,嫌弃猪脏,想来那个废人就是用这肉,来恶心哀家的。” “就算他逼哀家吃下去,哀家也不会在乎的,猪肉而已,呵!” 孙太后满脸不屑:“废人就是废人,想出的办法也这么蠢笨,和他的老娘一样,都是蠢笨之人,如何斗得过哀家?哈哈!” 说着,她还真将包子放进嘴里。 “圣母不要!” 叶尚宫冲过去打掉包子,满脸惊恐道:“这,这包子好、好、好像是人輮的……” 吧嗒! 包子从孙太后的指尖掉在了地上,她脸色骤变,万分惊悚:“人,人輮?” “奴婢也是听说的,尚食局那边说,今早锦衣卫送过来的肉馅儿,御厨查看了,感觉不像是常用的肉类。而且奴婢听说陛下昨天大发雷霆,把吴通全家剁成肉馅……所,所以推测这肉,是人輮的!” 呕! 孙太后猛地弯腰呕吐,整张脸写满了惊恐:“他,他怎么能这样?把人輮包子送给哀家来吃?” “古往今来,有如此暴戾的皇帝吗?桀纣隋炀,高洋刘继兴,和他比起来,都无比善良,都是贤君明君!” “他怎能如此残忍?杀人剁馅,给他嫡母吃!” 孙太后越骂,吐得越凶。 想到方才她还拿着包子观赏,差点放进了嘴里,登时胃里沸腾,再也忍耐不住,稀里哗啦。 “他怎敢如此对待哀家!他怎敢啊!啊啊啊啊!” 孙太后气得浑身发抖:“端走!端走!不要让哀家看见!” 看着那一盆肉包子,叶尚宫也不寒而栗。 发泄了很久,孙太后终于不骂了,她瘫软地躺在床上,脸色惨白一片,难受至极:“他,他还把包子送去哪了?” 叶尚宫不敢说。 “说!”孙太后怒吼。 “好像是送去南宫了……” 噗通! 孙太后一翻身,从床上掉下来,却顾不得疼痛:“快,快告诉皇儿,不能吃啊!不能吃啊!啊啊啊!那个废人好毒的心肠啊!啊啊啊!” …… 乾清宫中。 朱祁钰与李瑾三人畅谈,聊着聊着,腹中饥饿,他让尚食局准备了酒宴,赐宴给三人,足见恩重。 席间,金忠低声来报:“皇爷,宁远伯求见。” 朱祁钰一愣,宁远伯是他新封的范广,他自己都忘了,便道:“让他在偏厅候着,稍后朕召见他。” “奴婢遵旨。” 朱祁钰看着李瑾三人,十分满意,三人父兄都殁于土木堡,胸有立功之志,都对朱祁镇略有不满,这就很值得拉拢了。 赐宴后,李瑾三人告退,朱祁钰才宣范广进殿。 “参见陛下。”范广整张脸如苦瓜一般,闷闷不乐。 “平身。” 范广不肯起身,郁郁不言。 朱祁钰皱眉:“怎么了?” “臣愧对陛下厚爱,臣想请辞,奔赴边关!为国尽忠!”范广支支吾吾道。 朱祁钰瞳孔一缩:“为何?” 朕向群臣服软低头,才换来的五万京营兵权,你居然要请辞?你脑袋被驴踢了?对得起朕一番苦心吗? “臣有一言……” “别婆婆妈妈的,有话就说,有屁就放!”朱祁钰火了。 范广却跟个受气包似的,低着头说:“臣的女儿被夫家休了,说臣借救驾之功媚君于上,乃是奸邪小人。臣的儿子年前定下的亲事,也被退了,所以臣,臣想离开京师……” “放屁!” “范广!你长没长脑子?他们要干什么,你不明白吗?居然要弃朕而去?” “你信不信,你前脚出北京城,后脚就会被弹劾去职,到时候别说你女儿被休了,你全家都得去辽东戍边,能不能活着回来都两说!” 朱祁钰被气到了。 难怪他任命范广掌管五万京营,陈循等人没有反对,原来在这等着呢。 他气的不是范广要走,而气他范广的立场非常不坚定! 这样的女婿,你留之何用?你掌握五万京营,找个由头杀了他,不行吗?好,你不敢,禀报于朕,朕为你出头!朕为你杀他全家!怕什么? 为何见硬就回?立场如此不坚定,儿女情长就给你捆缚住了,还能成什么大事? “滚回去!动脑子好好想想,该留还是走!”朱祁钰盛怒。 陈循等人的手段真是层出不穷啊,对付不了范广,就拿范广家人开刀,逼范广就范,真损啊! 范广被朱祁钰骂懵了,他骤升高位,正是手足无措的时候,才被人钻了空子,此刻还没反应过来,支吾道:“臣,臣……” “你女儿的夫家是哪家啊?”朱祁钰没继续骂他,范广虽然脑子不好用,为人却是忠耿,又有救驾之功,总不能寒了功臣的心。 “姓刘,家是京中锦衣卫千户。” 范广委屈地说:“臣的大女儿通情达理、勤劳肯干,她幼时臣便极为疼爱她。” “十四岁出嫁给刘家,婆母强势,女儿受了些屈辱,回娘家哭诉几次,臣心里不太是滋味,但女儿在婆家哪有不受气的,臣便忍了。” “可这次他家实在过分,臣女儿没有过错,就被休了!臣实在受不了了……” 说着说着,铁汉流泪。 看范广的窝囊样,把朱祁钰气乐了:“宣逯杲来见朕。” 范广还在哭哭唧唧诉苦,朱祁钰摆摆手:“别哭了,像个娘们似的!朕为你出头!再给你女儿择一良配,必不辱没你宁远伯的爵位。” “啊?” 范广一愣。 “宁远伯,还不快谢恩!”金忠小声提醒他。 “臣,臣谢主隆恩!”范广叩拜,脑子却还是懵的,人家刘家没过错,皇帝要怎么出头? 很快,逯杲进来跪拜行礼。 “逯杲,你去,把那个刘什么……” 朱祁钰看向范广:“哦,锦衣卫千户刘元,找个由头,全家打入诏狱,酷刑弄死。” “臣领旨!”逯杲表情淡淡。 范广却看懵了,权势还能这般用吗?他吞了口口水。 “范广,还有别的事吗?”朱祁钰冷笑,文官集团也是黔驴技穷了,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对付朕的将军,哼,当朕的刀不利乎? “没,没了。”范广还在懵。 “那就整顿好京营,朕要这五万京营,完全攥在朕的手里,明白吗?”朱祁钰盯着他。 “臣明白!” 提及军务,范广仿佛换了一个人,浑身充满了自信。 “好!贵妃宫里寂寞,平素就让你夫人和你女儿进宫陪贵妃坐坐。” 朱祁钰笑道:“你儿子范昇也入团营吧,当个把总,大丈夫何患无妻,等有了相中的姑娘,朕为其赐婚。” “范广,可否?” “臣谢陛下隆恩,臣全家必结草衔环报之!”范广终于反应过来了,神情激动。 皇帝让他家人入宫坐坐,那是抬高他家人的身价,又许诺赐婚子女,是在抬高他范广儿女的地位,让亲家高看他家一眼。 逯杲看在眼里,满脸嫉妒。 “团营里,王诚为提督太监,现在王诚尚有要事,暂时由金忠、冯孝代替。” “襄城伯李瑾不错,朕调其入团营,你可放心去用。” “范广,朕就把五万京营全权交给你了!你可大刀阔斧的改革,但不可辜负朕的期望!” 朱祁钰目光灼灼地看着范广,他话里有话,所谓改革,就是把不听话的全都杀掉,换上听话的人。 “臣必不负陛下期望!”范广领旨谢恩。 朱祁钰微微颔首:“逯杲,把事情办得漂亮点,也有恩赏。” “臣不敢受陛下恩赐。”逯杲不动声色。 朱祁钰看不透他,究竟是善于钻营呢?还是反装忠呢? “对了,好好查查这个刘元,是谁的人?好了,去做事吧。” 他有点累了,昨晚半夜被叫醒,又开了两个多时辰的朝会,身疲力竭,去西暖阁的路上,他交代金忠和冯孝,如何监督范广,监督之下要给范广最大权限,方便他掌握京营,却又要把他叛乱的风险降到最低。 “对了,舒良传来消息了吗?” “回皇爷,还没有。” 金忠有些担忧:“皇爷,奴婢不在您身边伺候,奴婢担心您的安危。” “不必,朕的安全和京营息息相关,京营在握,朕便安全。” 朱祁钰很自信,别看文官糊上那一个角,但在宫中,他想杀谁便杀谁,谁敢害他? 回到西暖阁,他躺下睡一会。 结果,刚入睡没多久,许感匆匆忙忙进暖阁,被金忠呵斥,他低声说了几句,金忠脸色一变。 只能叫醒朱祁钰。 朱祁钰满脸不爽,不让朕睡觉了是吧? “皇爷,李妃死了。”金忠递过来一杯温水。 “嗯?” 朱祁钰立刻精神了,问他:“怎么死的?许感呢?宣他进来。” 许感猫着腰进来,跪在地上:“皇爷,奴婢不错眼珠的盯着,还是出事了,李妃忽然吐血了,就死了,医生说是中毒身亡。” 医生还在宫里圈着,救治还不及时? 杀人灭口啊! 朱祁钰在乾清宫里说的那番话起作用了!就是说,在乾清宫里伺候的宫人里,还有没挖出来的眼线! 为什么选在这个时候杀人灭口呢? 李惜儿只是个土昌,提线木偶罢了,她身上应该没什么秘密,否则她早就用秘密换性命了,可她没有,把她两个弟弟抓来,她还是没说什么,可见她真不知道什么。 “除了你之外,谁还接触过她?”朱祁钰更担心的是,会不会也有人,也给他下毒? 在乾清宫里,能毒害嫔妃! 怎么不能在乾清宫里,毒杀皇帝呢? 是谁? 必须查清楚! “回皇爷,一刻钟之前,李妃饿晕了,奴婢就让尚食局准备了糕点,给她吃,结果,结果就……” “废物!” 这个许感也够心狠的,李惜儿唱了半宿,嗓子不断咳血,他居然给吃干巴巴的糕点,就是让李惜儿难受啊。 看来李惜儿在宫里人缘不好,不然许感不会这般折磨她,其实许感被孙震一脚踹开,朱祁钰就看出来了,这个许感跟李惜儿有仇。 “还杵在干什么?封锁尚食局,所有人都不许离开!” 朱祁钰目光闪烁,机会来了! ———— 预告:周三中午十二点上架,12:01更新vip章节,希望大家订阅! 章节目录 上架感言! 上架啦!求订阅! 加更规则,请看: 【章节】:全发5000字以上的大章了。 【均订加更】:以2000均订为限,每增加500均订,就加更一章,不设上限,到了就当日加更。 【打赏加更】:累计打赏50000币,就加更一章,等于一个盟主加更两章(咳咳,门槛真的高了点,作者实在码不出来啊!真的!不是有钱不赚啊!) 公众章节的打赏也进入累计,每月3号出稿费单子当天加更。 (还是老一套的话,作者不鼓励打赏,能订阅支持正版就好了~) (咳咳,真心话却是:写不出来啊,太他吗难写了!以前作者时速三千字,现在一小时写一千字都能高兴坏了!太他吗难了!) 月票就不加更了呀,大佬们请谅解,小扑街实在是码不出来啦。等以后争榜的时候,再出月票加更计划哈,请投月票的大佬们千万别生气。 上架后,每日尽全力【日更万字】,可能多,尽量不少。 上架首日:更新出所有存稿,毫不保留。 【更新时间】:正常是凌晨0:01分更新全部章节。但是周三中午十二点开通vip,所以是中午12:01更新,一定注意。 【支持正版】:请一定要【订阅】!【订阅】!【订阅】! 订阅高,作者才能放弃一切好好码字,写出大家喜欢的情节!说一千道一万,就是求订阅!求订阅!求订阅! ———— 想说的话已经在三江感言里说完了~ 最后,感谢编辑盛夏老大!感谢读者大佬们!感谢订阅、打赏、投月票的金主爸爸们!感谢作者一切能感谢的人!爱你们! 《大明景泰:朕就是千古仁君》上架感言!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53章 太上皇沸腾的胃!(吃饭勿看) 南宫。 看着桌上的一盆包子,朱祁镇满脸愤懑:“给朕吃这个?端走端走!下贱人家吃的东西,给朕吃?那个人就这般折磨朕?不怕天下人笑话?” “陛下,这毕竟是那边的意思,若不吃……怕有不祥!”刘敬妃低声劝他。 刘敬妃是朱祁镇的宠妃,朱祁镇极为宠幸她。 朱祁镇眸中折射戾气:“他就是想杀 《大明景泰:朕就是千古仁君》第53章 太上皇沸腾的胃!(吃饭勿看)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54章 大开杀戒!清洗尚食局!先把这筹谋戕害皇太后的贱人的牙给拔了! “杜清,你倒是说啊!你要害死所有人啊!” “老子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尚食局御厨破口大骂。 杜清整张面皮都在抽动,皇帝不是开玩笑,舒良真的在按名单抓人。因为他一个人,整个尚膳监、尚食局近万人全都遭殃,他…… “皇爷,尚食局女官是黄氏,出身张太皇太后宫中,但和皇太后藕断丝连。” 《大明景泰:朕就是千古仁君》第54章 大开杀戒!清洗尚食局!先把这筹谋戕害皇太后的贱人的牙给拔了!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55章 里库迷踪!西华门哭谏!你们要累死朕不成? 永寿宫。 “又怎么了?”孙太后扶着头,正在头疼。 却听到宫人哭泣,真是倒霉的时候喝凉水都塞牙,她只能招呼宫人进来。 叶尚宫紧闭着嘴唇进来,哭丧着脸。 “皇儿那边可有消息?”孙太后扶着头,闭着眼睛,问。 “嗯嗯?”叶尚宫没说话,嘴巴肿得要命,偏偏没有太医可以医治,只能强忍 《大明景泰:朕就是千古仁君》第55章 里库迷踪!西华门哭谏!你们要累死朕不成?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56章 清算开始!先剁手指头!再挖锦衣卫叛徒!朕实在太仁慈了! “刘敬,知道朕为何召见于你吗?”朱祁钰挺佩服刘敬的,利用妻妾,将利益最大化。 说来也不亏,唐兴、杭昱都多大岁数了,唐兴是唐贵妃的父亲,杭昱是皇后杭氏的父亲,张永是太监,又能吃多大亏呢? 帽子戴习惯了,不戴帽子还不舒服呢。 刘敬也因此从一文不名到一路狂飙,当上了锦衣卫同知。 按 《大明景泰:朕就是千古仁君》第56章 清算开始!先剁手指头!再挖锦衣卫叛徒!朕实在太仁慈了!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57章 以监生为刀,请陛下修奸臣录!朕独爱剖之! 西华门。 国子监监生、翰林院修撰、穿着官袍的官员跪在门口哭谏。 当御辇靠近时,朱祁钰没看见内阁官员,倒先听到了七步诗。 “煮豆持作羹,漉豉以为汁。萁在釜下燃,豆在釜中泣。本自同根生,相煎何太急?” 朱祁钰头大,这群人读书读傻了,被当枪使了还不知道。 放眼看去,还真看到了 《大明景泰:朕就是千古仁君》第57章 以监生为刀,请陛下修奸臣录!朕独爱剖之!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58章 修撰奸臣录不如修撰昏君录!敬妃娘娘,啧啧啧! “说来听听!”朱祁钰让人把曹吉祥带下去。 那个隐藏在乾清宫的奸细,说不定会对曹吉祥下手,他让金忠派人死盯着他,看看那个奸细会不会跳出来。 舒良十分激动:“奴婢从油纸入手,查到了尚食局,而又从尚食局,查到了光禄寺。” “光禄寺中有个厨子叫蔺小九,奴婢问询了很多人,确定了,油纸就从他的 《大明景泰:朕就是千古仁君》第58章 修撰奸臣录不如修撰昏君录!敬妃娘娘,啧啧啧!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59章 戏水!陛下,你的手……朕最后一枚铜板都被榨干了! “蔺小九交代的名单里,有一个叫袁比受的!”舒良道。 原来是朱祁镇的人,怪不得! 曹吉祥确认了,这个蔺小九,是刘敬发展的锦衣卫密探,潜伏在光禄寺里面。 “把她拖下去审!朕要知道她一切秘密!”朱祁钰指了指小桃。 不等小桃哭诉,东厂番子就把她拖下去了。 “你说,蔺小九交代了几 《大明景泰:朕就是千古仁君》第59章 戏水!陛下,你的手……朕最后一枚铜板都被榨干了!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61章 陈循站在第三层上!该死的商贾,敢欺君?给朕剁!剁他说为止! 里库被盗,线索已经非常清晰了。 季福负责宫内、宫外传递消息,蔺小九负责提供油纸、徐埙负责传递、太监蒋冕负责动手、太监叶达打开水闸、周舒负责打掩护外加运输,整条线索完整。 但是,谁都可能偷盗里库,唯独朱祁镇不会! 因为他想的是复辟,而不是掏空家底! 他更清楚,里库的宝贝流入民间 《大明景泰:朕就是千古仁君》第61章 陈循站在第三层上!该死的商贾,敢欺君?给朕剁!剁他说为止!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62章 搞钱!征收保护赋!愿有来生,还做你的妻子!先杀司礼监三姓家奴 “金忠,你和冯孝亲自去,按照乾清宫太监、宫女的数量,去招一批粗使太监、宫女到御前伺候。” “除了你们两个之外,乾清宫所有太监、宫女,两个人编为一组,一个乾清宫老人,带一个新人,随机配对。每组互相监督,互相统属,十二个时辰都要在一起,哪怕方便的时候,也不许离开互相的视线里!” “一人犯错, 《大明景泰:朕就是千古仁君》第62章 搞钱!征收保护赋!愿有来生,还做你的妻子!先杀司礼监三姓家奴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63章 杀杀杀!血溅陈循一脸!一边说话一边杀人,皇帝又疯了! 陈鼎是三姓家奴! 陈敬就不是了? 他不敢杀陈鼎,如果杀了陈鼎,就便宜了阮简和陈祥了。 “废物!都是废物!”朱祁钰很生气。 陈鼎不断磕头求饶,鼻涕眼泪混合成一团,苦苦哀求饶命。 而许感说陈祥到了,朱祁钰让他进来。 陈祥看见陈鼎、陈敬跪在皇帝面前,地上还有一把刀,心里 《大明景泰:朕就是千古仁君》第63章 杀杀杀!血溅陈循一脸!一边说话一边杀人,皇帝又疯了!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64章 咔嚓!朕只是试试刀,驸马勿惊!挨一刀的家伙张軏!受死吧! “那你可有包庇?” “臣绝对没有包庇张瑾,只要他有罪,不用陛下动手,臣先清理门户!” 张軏神情坦然:“只可惜张瑾失足落水,此乃臣教导无方,张瑾长于妇人之手,自幼荒唐,不堪重用。” “景泰三年陛下征召其为侍卫时,臣便说他举止荒唐,拒绝了陛下的美意,如今果真因为荒唐而死了,还扯上了官司 《大明景泰:朕就是千古仁君》第64章 咔嚓!朕只是试试刀,驸马勿惊!挨一刀的家伙张軏!受死吧!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65章 朕的姐姐真是人憎狗嫌啊!火器疑踪!如何杀陈循? 这套哭活,于谦熟啊。 陈循也熟啊,他软软地倒在地上,皇帝一定会剖了他的! 想到高谷、襄王、江渊等人的下场,他瑟瑟发抖,真的百密一疏啊! 萧维祯和张軏也惊恐起来了,完了完了,自己死也就罢了,九族都要完了! 能救他们的只有于谦! “宋伟,你的禁卫是干什么吃的!”朱祁钰暴怒。 《大明景泰:朕就是千古仁君》第65章 朕的姐姐真是人憎狗嫌啊!火器疑踪!如何杀陈循?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66章 陈循,你是商人的走狗吗!年入百万,砸晕文武百官!请许大使上路 “你看看朕的手?还不够正经吗?” 朱祁钰张开了手给她看。 唐贵妃羞恼:“肯定是李惜儿那贱婢教陛下的!” 说完,她小心翼翼打量朱祁钰的神色。 啪! 朱祁钰轻轻一拍:“朕与你是夫妻,闺.房之乐不是正应该吗?” “啊!”唐贵妃惊叫一声,把自己裹到被子里:“陛下,臣妾要睡 《大明景泰:朕就是千古仁君》第66章 陈循,你是商人的走狗吗!年入百万,砸晕文武百官!请许大使上路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67章 朕让你的九族,日日夜夜和狗为伴!涕!太子流不完的鼻涕! “朕刚收到奏报!” “京营出征在即,本不想节外生枝,但却不能不查!” 朱祁钰抖着一张供状,厉声道:“军器局大使王斌招供了,他向英国公张軏,提供了大量火器!” “而这些火器,就是太上皇造反所用的火器!” “其中就有大炮!” 朝堂哗然,群臣懵逼。 都想不明白,皇帝为何 《大明景泰:朕就是千古仁君》第67章 朕让你的九族,日日夜夜和狗为伴!涕!太子流不完的鼻涕!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68章 送太妃去伺候先帝!太后,你听没听到朕的圣旨?毒害贤妃者!秘密 乾清宫的宫人还在编组中,所以给了奸细可乘之机。 但是,圣旨下达下去,乾清宫人人自危,奸细是冒着被抓的风险,把消息传递出去的。 金忠把宫人全都召集起来,让他们互相举报。 虽然扯出来一堆鸡毛蒜皮的小事,但还是锁定了几个人。 “动刑,审!就算不是奸细,恐怕也是别人安插在乾清宫里的眼 《大明景泰:朕就是千古仁君》第68章 送太妃去伺候先帝!太后,你听没听到朕的圣旨?毒害贤妃者!秘密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69章 收走永寿宫炊具,给皇太后加点肉!惊天之秘!战殁者遗孤之惨状! 永寿宫。 “啧啧啧,多漂亮的脸蛋呀,怎么搞成这样了?舒公公也太不怜香惜玉了,啧啧!” 许感围着叶尚宫咂舌,盯着她的嘴看,忍俊不禁。 “滚开!” 叶尚宫不敢张开嘴,怕吓到别人,也怕别人嘲笑她。 但因为没牙,嘴唇瘪下去,为了不让人看出异样,她强行鼓着嘴,假装有牙。 “ 《大明景泰:朕就是千古仁君》第69章 收走永寿宫炊具,给皇太后加点肉!惊天之秘!战殁者遗孤之惨状!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70章 俞士悦,朕给你做狗的机会,别不珍惜!一查到底!设军机处! 早朝。 朱祁钰昏昏欲睡,昨晚睡得晚,起得早。 蒋琬、徐亨已经率先锋出征了。 群臣吵个没完。 “皇爷。”冯孝低声叫醒。 朱祁钰睁开眼睛,清了清嗓子:“还没吵完呢?” “臣有本要奏!”御史杨瑄站出来。 得到允许后,杨瑄高声道:“启禀陛下,臣最近风闻一件触目惊心的 《大明景泰:朕就是千古仁君》第70章 俞士悦,朕给你做狗的机会,别不珍惜!一查到底!设军机处!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71章 跪下,做朕的狗!嘎哈通,你配做朕的狗吗!你们好好努力做朕的狗 皇帝捏了软柿子俞士悦还不满足,还想把手伸进内阁里。 林聪拼命给李贤、张凤、项文曜使眼色,让他们帮忙说话,他们都当做没看见。 在内阁里,林聪和陈循关系不睦,而李贤是陈循的人,张凤和项文曜则是于谦的人。 俞士悦满脸幸灾乐祸,终于轮到你了! “嗯?”朱祁钰抓住了剑柄。 “陛下 《大明景泰:朕就是千古仁君》第71章 跪下,做朕的狗!嘎哈通,你配做朕的狗吗!你们好好努力做朕的狗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72章 爱妃,请正经点!把脑袋捧起来,轮流传递!每人一刀,轮流劈! 酒过三巡。 “保定侯,朕把安危付于你手,万望你切勿负朕!”朱祁钰眼泪汪汪地看着他。 梁珤放下酒杯,跪在地上:“只要臣有一口气在,陛下便无忧矣!” “好!” 朱祁钰拉着他起来:“拉拢城防兵丁,执掌兵权,一应用度,从内帑支出。” “保定侯,朕知你心,想去宣镇建功立业,为国戍 《大明景泰:朕就是千古仁君》第72章 爱妃,请正经点!把脑袋捧起来,轮流传递!每人一刀,轮流劈!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73章 汪汪汪!把陈循推入屎坑!和胡濙做政治交易! “夫人啊,你就别叨叨了,本官这脑袋都被你吵炸了!” 林聪十分烦躁,他递交辞呈后未经批准便私自离京,是重罪,但他并非返乡,而是去城外的庄子住几天,钻律法空子。 “老爷,熬了这么多年终于熬入阁了,说放弃就放弃了?您的前程不要了,大儿子的前程也不要了?您究竟怕什么?要不我豁出这张老脸去,去求求 《大明景泰:朕就是千古仁君》第73章 汪汪汪!把陈循推入屎坑!和胡濙做政治交易!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74章 京营出征,朝堂争锋!朕此生,定要横扫漠北!栽赃范广!快动手了 “太师有大功于社稷,稳定朝堂,谋福天下,朕欲加授太子太师胡濙为太子太傅,以表老太师之功劳,求太傅教教朕!” 早知道就不哭了,朱祁钰收敛了眼泪,楚楚可怜地看着他。 胡濙终于咳嗽了一声:“陛下所急,亦是臣之所急。” “宣宗皇帝把太上皇的手放在老臣的手掌心里,告诉老臣,帮着太上皇看好这天 《大明景泰:朕就是千古仁君》第74章 京营出征,朝堂争锋!朕此生,定要横扫漠北!栽赃范广!快动手了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75章 预料之中,行刺銮驾!开杀吧,皇帝!惊天大雷!陛下乃千古仁君! “穆庄,回答朕,高谷、王翱、陈懋、江渊等人家属可有线索啊?”朱祁钰没接陈循的话,而是问穆庄。 穆庄身体一突,偷偷瞄了眼陈循,高声道:“回禀陛下,大理寺繁忙无比,无暇审问范广、陈英等人,非臣推辞,而是大理寺卿耿九畴迟迟未到,臣能力不足,还请陛下体恤臣等!” 陈循脸色阴沉了下来,穆庄也敢不听 《大明景泰:朕就是千古仁君》第75章 预料之中,行刺銮驾!开杀吧,皇帝!惊天大雷!陛下乃千古仁君!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76章 飞翔的感觉!死了多可惜,朕就愿意看你们兄弟狗咬狗(五一加更) “来人,把蒲彰等四骑士传来!”朱祁钰淡淡开口。 “臣谢陛下隆恩!” 陈英变了嘴脸,玩命夸赞蒲彰等骑士勤于王事之功劳。 朱祁钰嘴角挂笑,安静地看他们兄弟的表演。 “皇爷,朝中百官在午门前等候。”冯孝压低声音道。 “让他们等着,无诏不许入宫!”朱祁钰冷哼。 不多时,蒲 《大明景泰:朕就是千古仁君》第76章 飞翔的感觉!死了多可惜,朕就愿意看你们兄弟狗咬狗(五一加更)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77章 陈循!你去给太子吸鼻涕!太子和首辅互喷,成何体统!朕都要吐了 “住手!你们要在君前失仪吗!” 冯孝见陈珊真要打死陈英,立刻抢下木杖,沉声怒喝。 “陛下,他偷袭我!”陈珊气得想哭,额头上鲜血横流,模样凄惨。 朱祁钰看着想乐。 原来首辅家也是一地鸡毛,真该把陈循请进来,让他亲眼看到自己儿子狗咬狗,多精彩啊。 “都是亲兄弟,打来打去的, 《大明景泰:朕就是千古仁君》第77章 陈循!你去给太子吸鼻涕!太子和首辅互喷,成何体统!朕都要吐了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78章 先剁再问话!你们真用大诰治国?插手都察院! 陈丁看见老爷躺在地上,嘴里塞着东西,身体就止不住地哆嗦。 看了眼陈丁,朱祁钰低头看了眼自己的龙袍,目光一闪,陈丁穿着上等丝绸编织的衣服,手上戴着腕饰、玉韘,光彩夺目。再看看自己这身龙袍,穿一年多了,没舍得换件新的! “陈丁,你认识他吗?”朱祁钰懒得废话,指着张敏问。 陈丁行礼后跪着 《大明景泰:朕就是千古仁君》第78章 先剁再问话!你们真用大诰治国?插手都察院!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79章 杀陈狗!解陈党!夺皇权!任何人阻止不了! 陈循身体一抖,他有种预感,他们爷仨都无法全须全尾的回去了。 “太子有孝心,太后寿辰快到了,所以问老臣该给太后准备什么寿礼。” 陈循从怀里拿出一张纸:“陛下,证据在这里!” 由太监呈上来,但朱祁钰没看,冷笑道:“太后过寿诞,太子不问朕,反而问你,你是太子什么人?” “而且,这种 《大明景泰:朕就是千古仁君》第79章 杀陈狗!解陈党!夺皇权!任何人阻止不了!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80章 陛下,陈循的心是黑的啊!这才是皇权滋味! “啊!” 陈循惨叫一声,这剑劈歪了,劈在肩膀上,卡在骨头里,朱祁钰想抽出来,再劈一剑,却抽不出来。 朱祁钰踩着他的肩膀,往外抽剑。 但剑锋卡在骨头里,抽不出来,索性他像拉锯一样,来回拉拽。 鲜血飞溅,喷了陈循一脸。 陈循凄厉惨叫,剧痛之下,他面露凶色,一把抓住朱祁钰,想 《大明景泰:朕就是千古仁君》第80章 陛下,陈循的心是黑的啊!这才是皇权滋味!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81章 那东西留着没用了,切了就切了,送去南宫伺候吧!收回你的鼻涕! 朱见深仿佛被所有人忽略了。 没人提他,没人管他。仿佛陈循死了,关于他的罪也跟着消失了。 他带着太监张敏,傻傻地回到东宫。 啪! 刚进东宫,朱见深反手一个耳光抽在张敏的脸上:“叛徒!你居然敢背叛本宫!” 张敏也整不会了,他背叛太子,投靠了皇帝,可皇帝把他当成空气。 《大明景泰:朕就是千古仁君》第81章 那东西留着没用了,切了就切了,送去南宫伺候吧!收回你的鼻涕!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82章 朕即皇帝!压服胡濙!大灾背后,王越遭遇刺杀! 万贞儿身姿婀娜,跪在地上。 朱见深注意到了皇帝的眼神,那是男人看女人的眼神,倘若他不杀人,皇帝一定会留下万贞儿侍寝的! “把刀给太子!”朱祁钰发现个事,朱见深着急的时候,就不流鼻涕了,还说他不是装的? 牛玉、张敏、王伦三个太监趴在地上瑟瑟发抖。 都听说,勤政殿是魔鬼殿。 《大明景泰:朕就是千古仁君》第82章 朕即皇帝!压服胡濙!大灾背后,王越遭遇刺杀!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83章 啪!你的贤名是用皇爷的恶名换来的!朕,给陛下磕头!五方角逐! 南宫。 朱祁镇设下酒宴,后宫嫔妃围坐,皇子皇女由洳母、太监看着,轻歌曼舞,开怀畅饮。 朱祁镇喝到兴时,题诗作曲,妃嫔们拍手叫好。 却在这时,宫门打开,不速之客从“狗洞”外爬进来。 看见来人,朱祁镇顿时怒火翻涌,喝问道:“你来干什么?” “参见太上皇!参见诸位娘娘!” 《大明景泰:朕就是千古仁君》第83章 啪!你的贤名是用皇爷的恶名换来的!朕,给陛下磕头!五方角逐!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84章 当朕的狗不丢人!强收军权入军机处!战报传来! 朱祁钰心虚,张仁礼的供状,全是真实发生的。 张仁孝的胳膊,是他剁的,人也是他安排人杀的,知道这件事的人很多,那几个商贾都看见了。 但今时不同往日了,朱祁钰就说没做过! 他看向王复。 “臣也以为十分荒谬!”王复登时了然,张仁礼供状上所言,都是真的,但皇帝偏要指鹿为马,他能有什么 《大明景泰:朕就是千古仁君》第84章 当朕的狗不丢人!强收军权入军机处!战报传来!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85章 杨信战败,瓦剌汹汹!迫不及待,收拢军权!胡家魔星! 奉天殿一片肃穆。 战报上写着,正月二十六日,宣镇军民重创瓦剌,欢欣鼓舞,兴安伯徐亨趁瓦剌退却之时,开关城突袭,追击数十里,战果颇丰。 总兵杨信、定西侯蒋贵率全军出关城重击瓦剌,节节胜利。 瓦剌人丢盔弃甲,杨信、徐亨、蒋贵等一鼓作气,追至黑夜,到达沙岭,结果在沙岭处遇伏,损失惨重。 《大明景泰:朕就是千古仁君》第85章 杨信战败,瓦剌汹汹!迫不及待,收拢军权!胡家魔星!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86章 你敢欺(轻)辱(bo)哀家? 羊倌儿! 哀家的外孙,去当羊倌儿?亏你想得出来! “皇帝!不管怎么说,薛厦都是你亲外甥,你有什么火,冲哀家来,难为一个孩子干什么?” 孙太后招手,让孩子过来,示意常德坐下,她活着呢。 “皇太后笑话了,朕不过逗逗孩子而已,看把皇姐吓的。” 冯孝搬来一把椅子,朱祁钰坐下,瞥 《大明景泰:朕就是千古仁君》第86章 你敢欺(轻)辱(bo)哀家?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87章 流民如虎,僧道是马蜂窝,恶人还需恶人磨!内承运库银子现踪! 常德进入永寿宫正殿,看着披头散发的孙太后,当她扬起头,看见她嘴角於痕,忍不住惊呼:“母后,您、您的脸?” 孙太后抹了把眼泪,遮住红肿的嘴角:“没什么,那废人不敢杀哀家,也不敢动你,安心住着吧。” 这痕迹,好似是…… 他们在宫中时间好久了吧…… 常德赶紧晃晃脑袋,不敢多想,眼泪 《大明景泰:朕就是千古仁君》第87章 流民如虎,僧道是马蜂窝,恶人还需恶人磨!内承运库银子现踪!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88章 午门前,杀个昏天暗地!坏蛋集中营,搞钱方略! “姜显,朕打算派你去团营,如何?”待方瑛、石璞离开后,朱祁钰问姜显。 “奴婢谢皇爷恩赐!”姜显不识字,入不了军机处,他原本就在乾清宫中伺候,在夺门之夜极为卖命,得到朱祁钰重用。 “朕派你去不是争权的,而是给朕盯着团营的!” 既然打算拆分团营,那么就该赐下军号, 冯孝笔墨伺候, 《大明景泰:朕就是千古仁君》第88章 午门前,杀个昏天暗地!坏蛋集中营,搞钱方略!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89章 尔等就是一帮那(煞)啥(笔)!飘了,朱祁钰飘了! 午门外,跪着的太监、管事们哭喊个不停。 东厂番子抓人,拖出城去。 朝堂官员置若罔闻。 “老太傅,朕说的可对?”朱祁钰目光灼灼。 “陛下高瞻远瞩,老臣不可及也。” 胡濙跪拜:“老臣这就动员家里,哪怕勒紧肚皮,也要挤出些粮食设粥棚。” 朱祁钰看向王直。 “陛下此 《大明景泰:朕就是千古仁君》第89章 尔等就是一帮那(煞)啥(笔)!飘了,朱祁钰飘了!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90章 先拿隆福寺开刀,管你和尚、道士,杀就完了!囤积居奇者,杀! 回京路上,叶盛收到了三道圣旨。 官职一天三变,他深感无语。 进入京畿,他看见饥民遍地,甚至有的穿着棉袄,戴着六合一统帽,像是个员外,却惨白着脸,和流民挤在一起。 叶盛问了才知,他是大兴庄子里的老爷,因为米店几天都不卖粮了,只能拖家带口出来找点吃的。 这都两天没吃的了,快要饿死 《大明景泰:朕就是千古仁君》第90章 先拿隆福寺开刀,管你和尚、道士,杀就完了!囤积居奇者,杀!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91章 这光头,摸着上瘾!血溅奉天殿,先杀为敬,谁是粮商的后台! 小旗收了银子,大马金刀坐在马札上。 他穿着囚服,浑身是伤,让人望之生畏。 “小旗大人,您私自加价,若无人买香,咱们可怎么交差?”新招募的地痞流氓点头哈腰地问。 “知道爷犯了什么事吗?” 小旗指了指自己这身囚服:“造反,爷连宫门都攻打,怕个寺庙?没香客买,这香就卖给寺庙,让和尚 《大明景泰:朕就是千古仁君》第91章 这光头,摸着上瘾!血溅奉天殿,先杀为敬,谁是粮商的后台!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92章 京畿大清洗!数三声,杀一人,杀出个大秘密! “刚开始我们也害怕,但看见京中权贵,都下乡收粮,农户们贪婪,价高就卖。” “收多了也就不怕了,粮商们把家底儿都砸进去了,没有后路可走了。” “顺天府、永平府、保定府、真定府、河间府、顺德府、彰德府、太原府、东昌府、大名府、怀庆府、开封府……” “京畿收完了,就去附近收,能收的地方, 《大明景泰:朕就是千古仁君》第92章 京畿大清洗!数三声,杀一人,杀出个大秘密!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93章 撒欢儿地抢,放肆地杀!快让老子在血里撒点野! 舒良收到圣旨,整顿人马,猛虎出匣。 在他全力整合之下,东厂可用人手超过三百人。 他以这三百人为骨架,丰富血肉,用不了一年,东厂就成为皇帝京畿眼睛。 可舒良能力有限,控制三百人,他绰绰有余,倘若三千人、五千人的话,他能力就略显不足了。 而且其人适合做刀,做个执行者,不能做大脑,脑子不行。 靠三百人不够控制全城,拿不下多少店铺,他干脆把一直都不重用的番子全部启用,强凑一千四百余人。 先挑最富的下手,东厂征收保护赋后,京中商贾有多少铺面,了如指掌。 通过铺面推算盈利,再算商人家资,这都是东厂看家本领。 舒良重点找活钱儿多的商贾,固定资产的死钱,留给朝中百官吧。 嘭! 他一脚踹开了陈记珠宝的大门。 铺门左右站着两个彪膀大汉,刚要阻拦,两个番子一把刀子攮进喉管里,动作熟练迅猛,两个大汉连声惨叫都发不出来就死了。 “胡掌柜,这个点了还没打烊呢?”舒良闲庭信步般走入铺面内。 “参见厂公!” 胡掌柜和舒良算熟人,保护赋可没少交,所以看见舒良便先行礼。 舒良嗑着瓜子,面带笑容。 “东家吩咐老朽点货,虽未打烊,却不营业了,厂公深夜造访,有何贵干?” 胡掌柜陪着笑,吩咐小厮上茶点,伺候好东厂番子们。 他们可不管叫东厂番子,要叫白靴校尉,姿态放低,恭敬着点。 他心里纳闷,舒良进来,门口的镖师为何没出声示警,这山西的镖局太不靠谱,回头跟东家说辞退了他们,在京师招募新镖师。 舒良看见货架上琳琅满目的珠宝,就知道来对了。 他随手捏起一颗珍珠,对着烛火照了照:“胡掌柜,东西都在这呢?库房还有吗?” “啊?”胡掌柜没明白啥意思。 “本督问你,这个铺面的珠宝,库房里还有吗?”舒良放下珍珠,又捏着珠翠端详。 这时,他心腹龚辉小声禀报,外面的镖师都解决了。 舒良颔首,盯着胡掌柜:“嗯?” “库房没了。” “都收了!”舒良一挥手。 胡掌柜惊恐道:“厂公,您这是为何?保护赋本店一分不少的交了,告示上写的清清楚楚,交了保护赋,就没了那些腌臜事,厂公为何收我家珠宝?” “为何?跪下,本督传圣上口谕!” 舒良冷哼:“朕闻京中商贾囤积居奇,哄抬物价,挤兑市场,欺压良善,是以拘禁京中一切商贾,暂停营业,待三法司逐一甄别后,确定是良商,方可重新开店营业,听圣谕而不闻者,斩立决!钦此!” 胡掌柜愣住了,京中所有商贾暂停营业?这是发生了什么大事? 他鼻子灵,隐隐猜测和暴涨的粮价有关。 “胡掌柜,你敢不遵圣命?”舒良盯着他。 “老朽不敢,老朽不敢。” 胡掌柜磕头道:“但本店诚信经营,绝无哄抬物价之罪。老朽愿意遵从圣命,但请厂公行个方便,吾等便在店中,等待铺面重开,可好?” “可。” 舒良挥手,让人收珠宝。 胡掌柜却扑过来:“厂公,不能乱动啊,这是东家的东西,是……” 铿锵! 舒良抽出腰刀,架在他脖子上:“是什么?” 胡掌柜惊恐闭嘴。 “这是赃物!东厂要把赃物全部收走,等三法司甄别后,若是清白的,自会归还给你,可懂?” 舒良挥手让人快收。 胡掌柜急得直哭,东厂收走了,会还回来?糊弄鬼呢! 当初那保护赋,就是张仁礼、王德义惹来的,他们是外地商帮,不敢忤逆,捏着鼻子认下了,谁想东厂改收为抢,愈演愈烈。 这倒霉事怎么摊老朽头上了! 该怎么跟东家交代啊! “胡掌柜,伱与本督是老朋友了,本督给你个机会。” 待番子把珠宝装入袋子,舒良收了腰刀,将胡掌柜扶起来: “本督知道,你虽是这大陈记掌柜的,却还是奴籍。” “陈家是龙游商帮中最大的珠宝商,在京中铺面就有十七家,本督怀疑陈家伙同粮商,哄抬京中物价,所以本督要把陈家人,全都抓起来,一个不留!” “你是陈家家生子,对他家了如指掌。” “本督给你个做人的机会,只要你把陈家人、陈家的赃物,交到本督的手里,本督撕毁你的奴籍,招你入东厂,让你戴尖帽穿白靴,做个白靴校尉,你想不想?” 果然,东厂就是奔着珠宝来的! 狗屁的赃物,龙游帮本本分分经商,在京中靠山不大,哪里敢张扬?怎么敢伙同粮商,哄抬全城物价呢? 说白了就是东厂明抢。 不过,舒良开出的价码很高,若能摆脱奴籍,那是福泽子孙的大好事啊。 而且他若不听话,舒良肯定要杀他。 “老朽愿为厂公效死命!” 胡掌柜指了一个小厮:“请厂公杀他!他是家主眼线,放他出去,必然给家主通风报信!” “好!” 舒良一摆手,东厂番子一刀劈死那小厮。 “胡掌柜识相,本督自不会亏待你和你的家人的!” 胡掌柜最会见风使舵,赶紧道:“老朽愿意带厂督清查陈家库房,老朽知道陈家有一密室,其内藏着大量现银!” “该自称什么?” 舒良很满意,要的就是这些! “标下胡长贵,叩见厂公!” 胡掌柜跪在地上磕头:“标下还知道小陈记的库仓,标下愿为厂公引路!” 他也豁出去了,反正已经卖命给舒良了,干脆一条道跑到黑,在东厂混出个官职来。 “懂事。” 舒良拍拍他的老脸:“你说得对,龙游商帮经营珠宝堪称一绝,本督最喜珠宝,借来看看也无妨,待欣赏完毕,自然物归原主!胡长贵,你说对吗?” “厂公喜欢的,何必归还!”胡长贵把狗腿子演得淋漓尽致。 “哈哈哈!” 舒良得意大笑,走出铺面。 街道上乱哄哄的,却有一匹快马停下,只见一个头戴圆帽,穿着直身长袍,脚踏皂靴的壮汉翻身下马,跪在地上:“启禀厂公,十六家铺面已经没收完毕!人都关在一起,标下派两个兄弟看着!” “彭立,做的不错!” “本督再啰嗦一遍,谁敢对今天得到的东西伸手,别怪本督无情!” “这些东西,待甄别完毕后,是要还给人家的!” “都听到了吗?” 舒良声音严厉,旋即语气一缓:“本督也不亏待弟兄们,今晚所得,本督拿出一成,奖赏弟兄们。” “所以,都给本督卖死命!” 胡长贵眼睛一亮,难怪东厂番子如此卖命,是有好处的。 若真按圣上口谕行事,恐怕今晚所得不菲。 他是不是也能分一杯羹呢? “龚辉,你带着人跟胡长贵走!” 舒良低声交代龚辉两句,又对胡长贵说:“老胡,以后你就归龚辉标下,若这次做的好,本督提拔你做一路侦察校尉。” “标下愿为厂公效死命!” 胡长贵也豁得出去,五十多岁了,先给舒良磕个头,又给千户龚辉磕头。 舒良则要亲自去下一家,小陈记。 龙游商帮就是潮汕商帮,近年来刚崛起不久,主做珠宝生意和印书生意,在京中做得风生水起,最大的有三家,大陈记、小陈记和林氏书业。 林家主营印书和造纸,油水没有二陈家大,所以舒良干脆交给京中百官吧,让他们喝口汤。 舒良率东厂番子骑马疾行,小陈记和陈记一东一西。 中军都督府负责宵禁,各个街道乱成一团,偷摸砸抢的肯定有,现在没工夫管,等着秋后算账吧。 路上,他看见不少勋臣世家带着家丁,也加入了打砸抢的行列里。 “当铺也敢抢?这伙家丁疯了?”舒良皱眉。 当铺和龙游帮可不一样,能在京中开当铺的,背后都站着京中权贵。 没看这些当铺,连宫里的物件都敢收,宫中多少宝贝,都经舒良的手卖给了当铺。 “吁!” 舒良忽然勒紧骏马,驻足看那伙家丁,心里发狠。 你们收了多少宫里的宝贝呀,那都是皇爷的,也该吐出来了吧! 不过,当铺不能轻易抢。 得找个人扛雷。 他目光一闪,落在一个侦察校尉的头上。 “孟州,本督分你一百人,你去把京中大的当铺都给本督抄了!” “人直接杀了,不必询问!” “你敢不敢去?” 这个孟州可是个狠人,袭父职盖州卫,他好好的卫所兵不当,隔三差五就越过边境去杀女真人,气得女真部落经常劫掠盖州,盖州上下哭笑不得。 盖州指挥使干脆把孟州革职,当时锦衣卫指挥使马顺,听说孟州此人,就把他招入锦衣卫。 不想孟州是个真刺头儿,好勇斗狠,残暴嗜杀,在京中天天惹事,连马顺都压不住了,干脆把他踢来东厂。 那时东厂已经废了,孟州来了也被闲置。 舒良接掌东厂后,专门提拔刺头儿,四十多岁的孟州迎来了事业第三春。 “敢问厂公,可否杀人?” 孟州笑时,脸上的两道伤疤狰狞起来,听说是他杀女真人时留下的,他身上的伤疤更多,他以伤疤自傲,去勾栏瓦舍总吹嘘这身伤疤。 “杀绝,一个不留。” 舒良把孟州放出去,就是让孟州去扛雷。 等今晚抢完了,京中权贵必然去和皇爷哭诉,若皇爷得对,让咱们上战场,比他们强一万倍,咱们早晚也能挣个爵位回来,哈哈哈!”这些恶汉得意大笑。 “滚一边去,刚才怎么不进来?一个个吓得跟个孙子似的,吹嘘个屁!” 孟州揭他们老底,抢银子的时候一个来。”舒良没叱责他偷听。 “标下以为徽商、苏商多盐鹾。”胡长贵提醒了一句。 舒良眼睛亮了起来:“对啊,盐啊!盐被抢走了,还有盐引呢!” 像徽商、苏商这些外地商贾,都报团取暖,形成商帮。 龙游商帮因为在京商贩少,势力不强。 但如晋商、徽商、苏商等商人,在京中可就多如牛毛了,他们形成统一的咬合力,互帮互助,势力强劲。 “上马!跟本督走!” 舒良知道,他恐怕也就喝口汤了,喝汤就喝汤,本督还不信了,谁敢和东厂抢汤喝,活腻了! 却在这时,天边忽然火光通天。 舒良吃了一惊:“那是什么方向?” “像是广积库!”龚辉回答。 舒良松了口气:“不是宫中便好,出发,手脚利落点,都快着点,晚上本督要入宫向皇爷报喜!” “谨遵厂公之命!” 京中徽商,以程、汪、吴、黄四家最富。 舒良就要去程家碰碰运气。 程家盐铺中,传来程家人的哀嚎声。 盐铺被抄,食盐洗劫一空,程家人被关在一家狭小的盐铺之中,外面有几个家丁看守。 舒良又白跑了汪家、吴家两家,都刮不出油水了。 他没去黄家铺面。 直奔黄家府邸而去,家主叫黄南丰,打过一次交道。 快马到了黄府。 却看见有不少家丁扛着盐袋往外走。 “又来晚了!” 舒良有点急眼了,打马冲上去,一鞭子落下,冲散了家丁,率领东厂番子冲入黄府。 “东厂办案,闲人退避!”龚辉怒吼。 他率番子把黄府四门封闭。 舒良急匆匆进来,看见黄家主厅中主客相谈甚欢。 舒良瞳孔一缩。 坐在主厅上的两个人也微微吃惊。 “参见厂公。” 黄南丰先行礼,而另一个却岿然不动。 舒良却懒得理黄南丰,目光灼灼地盯着另一个人:“本督以为是谁呢,原来是故定兴王之子啊。你不在家中养病,出现在这里所为何事啊?嗯?” “在下参见厂公!”张辅的嫡长子张忠不情不愿的站起来,他有腿疾,因病不能袭爵。 反而把爵位让给了庶出的弟弟,张懋。 但是,是张忠让的吗? 不是皇帝的恶趣味,故意封的? 都是庶子,哼! “本督问你,你为何在此?”舒良寒着脸厉声质问。 张忠对皇爷颇有怨怼之词,他是有所耳闻的,所以对张忠没什么好口气。 更关键的是,如今城中都在大肆搜刮商贾,张忠却和黄南丰品茶聊天,说里面没鬼,谁信? “厂公,在下在执行陛下的口谕,您没看见吗?” 张忠指了指正在搬运的家丁,冷笑道:“厂公,此地已有在下,不劳厂公操心了。” 舒良皱眉,徽商背后是英国公吗? “来人,搜!” 舒良懒得废话,直接动手。 黄南丰微微变色,看了眼张忠,急声道:“厂公,我黄家愿意自缚于店铺之中,不劳厂公动手,您看……” 舒良不为所动。 东厂番子下手极狠,先把黄家家丁制服,然后喝令英国公府中家丁停止搬运。 但没有张忠的命令,英国公家丁才不理会他们。 “张忠,让你的家丁停止搬运。”舒良寒着脸道。 “舒公公,在下也说了,此家是英国公府的了,也请舒公公高抬贵手。”张忠换了称呼,大喇喇坐了下来。 舒良脸色一阴,张忠这是逼他动手呢。 或者说,想借此来和皇爷讨价还价,但手法太稚嫩了! 你真以为本督会给你讨价还价的机会吗! “不听命者,杀无赦!”舒良喝令。 张忠猛然瑟变,刚要说话。 却听到惨叫之声。 他瘸着腿趴门口去看,看见他带出来的家丁,被东厂番子砍翻,鲜血染红了雪白的食盐。 “舒良,你敢杀我英国公府的人!” 张忠猛地指向舒良:“我要去陛下面前告你!啊!松开!松开啊!” 舒良却抓住他的手指,使劲掰。 痛得张忠惨叫个不停。 “你跟本督耍什么花样?不就是你在逼本督杀人吗,想去皇爷面前,讨个公道?” 舒良掰着他的手指头,逼他靠近自己,死死盯着张忠颇为稚嫩的脸庞:“你还太嫩,本督可以给你个机会,去阎王殿叫冤吧!” “东厂听命,黄南丰一家,和粮商勾结,持械拒捕,都杀了!”舒良大吼。 “啊?” 黄南丰吓傻了,摔倒在地上,向舒良哀求饶命。 但是,他看见他的妻妾被人砍翻。 他的儿子被东厂番子追着满园跑,最后被杀死。 “啊啊啊!” 黄南丰疯了,万万没想到,舒良敢这般做,他死死盯着舒良:“我跟你拼了!” 噗! 舒良直接一刀劈在他身上,鲜血溅了张忠一身。 把张忠给弄傻了。 舒良这是做给他看的! 因为他耍小聪明,所以舒良就杀了所有的人! 这舒良是疯了吗? 他不怕被弹劾吗? 陛下…… 猛地,张忠想明白了,皇帝的深意,就是逼着朝中文武百官大开杀戒,甚至,希望他们自相残杀。 让他们所谓的党羽,四分五裂。 “跪下。” 舒良指着张忠。 张忠被吓傻了,软软地跪在地上。 “别冲着本督,本督受不起你的跪。”舒良闪身让开,他可不是大逆不道的太监。 张忠面向紫禁城跪下。 “张忠,本督知道你对皇爷心怀怨怼。” “但想过没有,赐爵之事,真是皇爷做主的吗?” “你是故兴定王的嫡长子,就算略有残疾,也应该正常袭爵的。” “为何不能袭爵?” “便宜了谁?” “你再想一想,你们英国公府有多少叛逆,张輗,已经被凌迟了,还有张軏呢!” “那个张懋,就一定干净吗?” “动动脑子,究竟谁和谁是一伙的!” 舒良拍拍他的脑袋:“皇爷是在保护你,真让你袭了爵,你会是什么下场?跟着张輗、张軏兄弟同流合污!” “你也会死无葬身之地的!” “张玉、张辅的一世英名,可就毁在你的身上了!” “可你再想一想,如果你帮着皇爷,铲除了张軏父子,是不是能让爵位回到你的头上呢?” 舒良就是在挑拨离间。 张軏能在宫里埋钉子,能在朝臣中埋钉子。 咱家也在英国公府里埋钉子! 张忠,不就是最好的拉拢对象吗! 又蠢又无能,多好用啊。 张忠蠕了蠕唇。 “你再想想,今夜你为何出现在这里?” “是不是被人算计了?” “徽商,是英国公府的人吗?” “张忠,若本督是你,可不能做这么蠢的事情啊,亲者痛仇者快啊。” 说着,舒良把张忠扶起来:“别怕,本督不杀你,但也要为本督所用,为皇爷所用。” “只要你乖乖听话,爵位不就回来了吗?” “让谁袭爵,不是皇爷一句话的事吗?” 张忠吞了吞口水,眼球动了动,目光闪烁着希冀之色:“我有残疾,也能袭爵?” “哪怕是死人,皇爷能让他袭爵,残疾算什么!” 舒良指了指自己:“本督不也残疾吗?皇爷不重用本督吗?” 张忠不愿意拿自己比太监。 但舒良的话确有道理。 “我这?”张忠指了指自己。 “本督可以当你从未来过!” 舒良拍拍他的肩膀:“别害怕,你才是英国公,但你要告诉本督,张瑾藏在哪里!本督知道,你一定知道的!” 张忠脸色微变,舒良不问他为何出现在黄府,也不在意徽商的后台究竟是谁,而是问张瑾,他这个堂弟究竟做了什么坏事呢? 本来写挺多的,写错了,删了,就剩这些,求订阅! (本章完) 章节目录 第94章 蛐蛐喜欢吃你!黑吃黑,大人,跪下!快,给标下跪下!秘密揭开! 朝天宫。 曹吉祥带着人穿过蜿蜒的山路,追击周应瑜。 “他会从哪条路跑?” 曹吉祥环着李文英,胳膊用力夹,李文英吐出舌头:“贫道不知道啊!” “汤序!” 曹吉祥厉喝一声:“回去杀!每三息杀一个道士,只要周应瑜不出现,就杀到底!杀到天师道绝根儿!” “啊?” 李文英惊呼,拉着曹吉祥急声道:“请提督公公高抬贵手!” “天师道历来极为恭顺,对陛下忠心耿耿。” “此事皆周应瑜一人所为,他并非天师道道长,年前就被革除道籍,如今不过散兵游勇,和天师道绝无半分干系,请营督明鉴!” 曹吉祥咧嘴笑了起来:“周应瑜非天师道人?是临时工?” “是是,他就是临时工,在观中不过帮忙的而已,绝无职务,更非天师道道众!” 李文英连连讨好:“请公公高抬贵手,贫道愿为公公于观中立一生祠,公公可享受观中香火!” 曹吉祥退后两步,陡然抽刀,一刀劈在李文英的胳膊上! “咱家的小命都保不住,立生祠有个屁用!” 李文英惨叫。 但曹吉祥却把刀架在他脖子上:“不许叫!天师道窝藏钦犯,还想拖咱家下水?你脑袋让狗踩了?说,钦犯藏在哪!” 李文英收敛了声音:“贫道真不知道啊!都是周应瑜一人所为……” 他竭力摘清周应瑜和天师道的关系,但曹吉祥不收贿赂啊,难道曹吉祥想要钱? “汤序,去杀!”曹吉祥暴怒。 钦犯近在眼前,却抓不到,这种感觉如百爪挠心。 不对,钦犯一定没逃出朝天宫。 工匠在封门,门外都有巡捕丁把手,有人出入,一定会鸣镝示警的,所以这五个人还在观中。 这黑灯瞎火的,藏几个人很容易。 会在哪呢? 李文英哀求,出一万两银子贿赂曹吉祥。 “抓不到人,咱家有命花吗?”曹吉祥冲他怪笑。 “曹吉祥,朝天宫中皆是一群手无缚鸡之力的道士啊,您要抓捕钦犯,吾等已经配合了呀,为何还要赶尽杀绝呢!” 李文英知道求饶无用,嘶吼厉喝:“贫道不过是天师道一支,你今日杀贫道,明日天师道人必让你入地狱!” 嘭! 曹吉祥一脚踹在李文英的身上:“咱家就知道,这才是伱的真面目!” “之前跟咱家装什么温柔善良?扮什么柔弱可怜?” “和你们打这么多年的交道,咱家会不知道尔等的本性?” “尔等不过借天师道之名,钻营巴结、捧高踩低的阿谀奉承小人罢了!” “想给咱家立生祠,你们也配!” “天师道,藏污纳垢之地罢了!” 曹吉祥把刀压在李文英的脖子上:“别跟咱家装什么悲天悯人,咱家知道你是什么东西,就算天师道被杀光了,你也不会在乎的!” “你在乎的,只有自己!” “每三息,咱家就摘你身上一个零件!” “带咱家去找人!” 李文英惨笑,被巡捕营的人拖着。 “到时间了!” 曹吉祥让人把他的手掌按在石头上,他一刀剁了李文英一根手指头。 “领路!” 曹吉祥推搡着李文英,恶笑:“别耽误功夫,你耽误的,都是自己身上的零件啊,李道长!” “曹吉祥,贫道必杀你!” “时间到了!” 曹吉祥让人按住李文英的手,又剁一根手指头! 李文英惨叫一声。 曹吉祥不许人松开他,拍了拍他的脸颊:“咱家说过,让你不许叫,再剁一根!” “啊!”李文英亲眼看见又一根手指头离开手掌,实在太疼了,没忍住又叫了出来。 “再剁!” 一连剁了两根手指头,他整只手空空,只剩下个手掌。 “看着真丑,直接剁掉算了!” 曹吉祥踩着他的手臂,一刀把他手掌给剁了下来! 鲜血喷射,李文英痛得直抽搐。 “贫、贫道真不知道……” “嘴是真硬啊!” 曹吉祥叹了口气:“你知道徐有贞、孙镗、叶达、蒋成、温恩,都是什么人吗?” 没错,朝天宫中窝藏的,就是徐有贞一干人等! “这几个人参与造反,攻打紫禁城宫门!” “知道按大明律,窝藏造反钦犯,是什么罪吗?” “李道长,咱家对你够宽容的了,倘若你进了锦衣卫诏狱,到时候你想死,都是奢侈!” “别用这个眼神看着咱家,咱家是在救你。” “若找不到这五个钦犯,咱家禀明皇爷,皇爷雷霆之怒,铲平了天师道,你又能如何?” “皇爷用天师道,用的是忠心,若是一条养不熟的白眼狼,皇爷留之何用?” “罢了,反正你也不领情,换另一只手,开剁!” 这时,汤序举着火把快跑过来,将几个脑袋丢在地上。 李文英脸色急变,这些都是他的门人啊。 曹吉祥是真狠,说到做到,把天师道门人当猪狗一般对待,这笔账早晚得算! “营督,这般剁手指又慢又浪费时间。” 汤序怪笑道:“看标下找到了什么!标下刚杀了一个道士,那道士是斗虫的行家,随身带着几个虫罐,里面可都是宝贝啊!” 曹吉祥不喜欢斗虫,所以不解。 但汤序喜欢啊,打开虫罐给曹吉祥看:“这几个大将军,标下看一眼便喜欢无比。” “想来李道长也会喜欢的!” 他又拿出一个小罐,里面是雪白的糖霜,这一罐恐怕并不便宜,但以天师道的财力,当饭吃都没问题。 “蛐蛐喜甜,标下将糖霜抹在李道长的伤口上。” “再把蛐蛐放出来,蛐蛐为了吸食甜味,会用钳子将李道长的伤口翻开、撕裂,反反复复。” “李道长莫怕,就几只蛐蛐而已,咬不死人的。” 汤序让人把李文英按住,在他伤口上撒糖。 然后把虫罐中的蛐蛐放在伤口上。 “啊啊啊!” 李文英看着蛐蛐在伤口上爬动,眼珠子差点蹦出来,当看到蟋蟀钳子摆动,仿佛看到自己的血肉被蟋蟀吃进去了一样。 “放了我,放了我……” 汤序不听,拿着草棍拨弄蛐蛐,五六个蛐蛐在李文英伤口处斗了起来。 那种虫子在身上爬的感觉,已经让人毛骨悚然了,更让人崩溃的是,虫子在伤口上斗来斗去。 直接让李文英道心崩溃。 “在密室里!拿走!拿走!”李文英招了。 “哪个密室?”曹吉祥薅起李文英的脑袋,喝问。 “崇圣殿地下密室!” 李文英熬不住了,被剁手他都能忍,偏偏蛐蛐啃食血肉,把他吓住了。 他苦熬到现在,甚至不惜眼看着道众被杀。 就是为了延续道统! 倘若皇帝知道,天师道窝藏钦犯,以皇帝的残暴,天师道如何存续? 天师道从张宇初天师开始,讨好了太祖、太宗两代帝王,才有今日之鼎盛。 师父张懋丞临终前说盛极而衰,希望天师道能将盛况延续下去,切勿重蹈全真教覆辙。 所以他一直在硬撑,奈何曹吉祥手段太残暴了,他撑不住了…… “带咱家去!” 曹吉祥让汤序收了蛐蛐。 汤序意犹未尽:“还没在残肢上斗过蛐蛐呢,这大将军喜欢吃血肉,你的肉不错,等你死了这身肉送我行吗……是是,营督,这就收了!” 李文英指了指地上的手掌,想说送你了,却嚎啕大哭。 道心真崩溃了。 “掉地下了,脏了,大将军未必喜欢了,还是活的好。”汤序盯着李文英,面露垂涎。 在你眼中,本道人就是蛐蛐的食物吗? 曹吉祥带着人把崇圣殿包围。 押着李文英进去。 “在道尊下面。”李文英哭泣。 挪开道尊像,果真有一个密室入口,曹吉祥派人下去,很快便传来一声惨叫。 找到了! 那巡捕丁被杀了。 但恰恰说明,徐有贞等人藏身其中! “里面可还有暗道?”曹吉祥抓着李文英问。 李文英摇摇头。 “给咱家冲进去,咱家要活口,第一个冲进去的,赏总旗!抓住五人者,赏百户!”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七八个巡捕丁冲了进去,很快便控制局面。 “你叫什么?” 曹吉祥看到一个彪膀大汉,拖拽着两个身着道袍的人上来,身上挂彩,却面不改色。 “标下单英,乃营督从刑部监捞出来的,犯了杀人罪!” “好,单英,咱家封你为总旗!” 曹吉祥一口气封了三个总旗。 进去七个,活着出来三个,那四个倒霉蛋究竟是被孙镗杀的,还是因为抢功被弄死的,就不得而知了。 反正巡捕营都是混蛋,不抢功才是怪事呢。 “都是老朋友啊。” 曹吉祥用刀挑起一个道士的脸,赫然是徐有贞! 就是他们,从自己眼皮子底下溜走。 自己还傻傻地苦找,聪明的徐有贞一定在嘲笑他曹吉祥吧。 “你们可害得皇爷找的好苦啊!”曹吉祥怪笑。 “呸!叛徒!” 孙镗吐了口吐沫,他是蒙古人,虽然归化,却仍有蒙古习性。 吐沫喷在曹吉祥的脸上。 单英要帮忙擦,曹吉祥却摆摆手,唾面自干:“孙兄,你是咱家引荐给太上皇的,这口吐沫咱家受了!” “但咱家要告诉你一件事。” “因为你的逃窜,你儿子孙宏、孙辅、孙軏,全被凌迟了!” “不过你妻子还活着。” “在张家湾的青.楼里伺候人呢,还有你的妾室、女儿、儿媳妇,都在一起伺候人!” “经常光顾的都是苦力,那些苦力又脏又臭,一个大字儿都不识,但就是体力好,听说嫂夫人对现在的生活很满意呢。” “对了,咱家听许都督说来着,你女儿怀孕了,岁数小身体好呀,嫂夫人这么久都没动静,啧啧……” “啊啊啊!老子要杀了你!” 孙镗冲过来想跟曹吉祥拼命:“狗皇帝,老子孙镗与你势不两立!” 他嘶吼不断,却被人死死按着。 噗! 曹吉祥一刀劈在孙镗的脸上,他半边脸上嵌入刀锋,鲜血涌了出来。 “皇爷你也敢骂?忤逆不道的废物!” 鲜血滴到地上,孙镗感到面部剧痛,咬了咬牙,发现咬到了刀片,他没忍住,惨嚎起来。 但腮帮子被豁开,他越嚎越疼,因为张力太大,从嘴角咧开,咧到了后脑勺,都裂开了,嘴巴闭不上,染血的舌头清晰可见。 曹吉祥抽回刀刃,孙镗捂着脸打滚惨叫。 “原来也不是什么英雄好汉啊!” 曹吉祥冷哼:“忘了告诉你了,你儿子孙宏死前也这般咒骂,结果他被多切了三百多刀,比别人多熬了三天才死!” 孙镗呜咽。 却让叶达、蒋成、温恩三人瑟瑟发抖。 “叶达,你弟弟叶成呢?”曹吉祥问。 “被、被杀了!” 叶达是太监,尖着公鸭嗓子:“奴婢们逃出来时,被人杀了。” “谁杀的?”曹吉祥担心,叶成是漏网之鱼。 “奴婢也不知道,收到风声后,从家中逃出来时,遭到数次围杀,他在路上被人杀了。” “在下可以作证。”蒋成是太监蒋冕的弟弟,他出声作证。 曹吉祥将信将疑,看向温恩:“好个收恭桶的太监,居然是太上皇的人,连咱家都吃了一惊!” “奴婢不是太上皇的人,奴婢是锦衣卫!” 温恩居然说自己是死间,是太上皇的人持暗号,令他听命行事的。 事发后,也是那人提前通知他撤离。 在此审问不行,须将五人送入宫中,交给皇爷,就算大功告成。 曹吉祥使个眼色,让人把这五个人控制起来。 “营督,这两个道士怎么处置?”汤序问。 “一并送入宫中,由陛下处置!” 至于朝天宫中的道士,也该由陛下处置。 “派人封锁朝天宫各门,派人看守,无皇爷圣旨,任何人不许出宫!”曹吉祥当机立断。 抓住徐有贞等人是大功,但若插手太多,就会演变成大过。 徐有贞偷盗的是里库宝贝,倘若徐有贞供认出宝贝销赃渠道,等皇爷去找,什么也找不到,肯定会怀疑到他曹吉祥头上。 皇爷,唉,难伺候呀。 为了安全起见,曹吉祥直接用棺材装人,拉去午门,到了午门由禁卫接管即可。 “营督,这朝天宫富得流油,若能……”汤序面露贪婪。 “你在找死吗?啊?” 曹吉祥瞥了他一眼:“你是什么身份?反贼!给你钱有命花吗?皇爷的圣旨是什么,照办便是,多办一点少办一点,都是罪,明白吗?” “标下明白,标下明白。”汤序冷汗涔涔。 “去灵济宫!” 曹吉祥只负责收香火钱,其他的,一概不问! 也不敢问。 甚至,他连朝天宫为何与太上皇勾连,他都不敢多问,都是皇家奥秘,知道了容易掉脑袋。 …… 黄家。 “你说什么?在朝天宫?怎么可能!” 舒良吃惊地看着张忠:“张瑾在朝天宫?” “没想到吧。” “朝天宫管事李文英和周应瑜,都受过太上皇的恩惠。” “夺门时,你们调查的火器,一直都藏在朝天宫中。” “所以,张瑾假死脱身后,藏在朝天宫,这有什么可惊讶的?” 张忠淡笑。 他还是稚嫩,没以张瑾藏身之所敲诈舒良。 这是作为王爵嫡子的自信。 虽是瘸子,却比张懋大气,那个妾生的废物! “朝天宫,为何会帮助太上皇?就因为一点小恩小惠吗?”舒良眸中杀意闪烁。 皇爷是他的天,倒向太上皇的人,都该死! 若非京中需要英国公稳定朝局,他早就把英国公一脉杀绝了! 张忠撇嘴嘲笑,笑舒良读书少。 “本督没工夫跟你啰嗦,快点说!”舒良怒火汹涌。 “简而言之,天师道也不是铁板一块。” “张宇初仙逝后,张懋丞便担不起天师之责,传到张元吉手里,根本搞不定教内各派。” “如李文英、周应瑜之流,都有开宗立派之念头。” “张軏深知天师道内矛盾,所以拉拢李文英、周应瑜,以建立新道统为饵,勾引此二人上套,为太上皇所用。” 张忠对自己这位亲叔叔,只有恨! 他是嫡子,却无法继承家业,就是张輗、张軏两位亲叔父的阻碍! 之前他以为是这两兄弟迷惑当今圣上,当今圣上又是庶子继承家业,心里有恶趣味,自然和张懋那贱妾生的王八看绿豆,所以才以张懋袭爵来恶心他。 可舒良的话,让他对当今圣上印象改观。 但他何尝不是在借舒良的手,推倒张軏这座大山呢! 张軏一倒,作为同党的张懋,会有好结果吗? 如今勋贵式微,勋贵中只剩两座大山,英国公府和成国公府,皇帝在没有足够数量勋臣之前,是不会贸然推倒一座大山的。 他张忠,就会渔翁得利。 “你与本督同去,去朝天宫,抓住张瑾,本督亲自向皇爷为你请功,令你袭爵英国公,如何?”舒良一刻都不想等了。 皇爷如何忌惮张軏,他非常清楚。 如今张軏最大的软肋出现了,只要抓住张瑾,张軏就不攻自破了。 因为张軏只有张瑾一个独子,以张軏的岁数再生个儿子估计不可能了,所以他必然会回京的,绝不敢叛逃漠北。 “那这……”张忠看了眼黄家。 “来人,把这家抄了,伤员留下看守,其他人跟本督走!” 舒良眸中寒光闪烁:“你是如何来黄家的,本督不知道,本督只知道,你张忠是本督的朋友。” 张忠肯定是被人骗了,才趟这浑水的。 或者说,有人想借东厂的手,杀了张忠,他好渔翁得利,是不是啊张懋? “出发!” 舒良率领人马直奔朝天宫。 张忠不能骑马,有腿疾又不能步行,舒良不嫌麻烦,让人背着他跑。 来到朝天宫。 和抓张瑾比起来,钱财反而放在第二位,何况已经抄不出多少油水了。 到了朝天宫,反而把舒良弄懵了,朝天宫四门被封,门前站着巡捕营丁。 舒良自报家门。 “他娘的,老子不知道什么东厂西厂的,老子只听营督之命!”一个混不吝的大汉满脸横肉,身上还穿着囚衣。 龚辉拔刀:“东厂办事,所有人退避!违令者斩!” “来来来,你砍老子一个看看,老子办的是皇差,皇帝老子的命令,你敢杀老子,你就是造反!” 那混不吝伸出脖子,拍拍自己的脖子,让龚辉砍。 龚辉见他出言不逊,刚要动手。 舒良却喝止他,他听到大汉说办皇差,难道说这什么营,也是皇爷的人? 他派人和此人交涉,但这大汉就是个地痞,一个大字不识,只知道听命营督曹吉祥,其他人的命令一概没用。 “厂公,杀进去吧!” 龚辉低声道:“他们最多十几个人,挡住咱们!” 舒良沉吟,曹吉祥肯定是皇爷派出来的,这个巡捕营,自然是皇爷的人,没必要喊打喊杀。 “朝天宫还有其他路吗?”舒良问张忠。 “这我哪知道?” 张忠耸耸肩:“直接杀进去算了,几个地痞流氓罢了,能挡住你东厂之人?” “去告诉他们,东厂奉命办事,和曹公公是一路人!”舒良目光闪烁。 他把番子撒出去,封锁朝天宫要道。 若这群人再不识相,那就冲进去。 …… 孟州接连捣毁四家当铺。 都是京中的大当铺,收获颇丰。 但在王记当铺中吃了瘪。 这王记当铺掌柜、管事的全都被杀了,但当铺里空空如也,他还被人给围住了,让他把银子交出来。 碰上黑吃黑了。 “他娘的,向来都是老子吃人家的赃!哪有被堵门里的时候!” 孟州率人冲出家丁封锁。 结果连入几次当铺,都被人抢了先。 次次都被家丁堵住。 他意识到不妙了,这是有人设了套,让他往里面钻呢。 对方是冲着东厂这身皮来的,他们抢了当铺,却不敢声张,所以需要东厂这杆大旗来帮他们,老子没工夫跟你废话,老子就找你的东家,说出来,老子让你去治伤,还能保命。” 孟州使劲一捅,那汉子痛得惨叫。 “再深一点,就没救了,你死了,老子还能问别人,说不说?”孟州松开刀柄,让他的肚子撑着刀柄的重量,更加疼痛难忍。 “兴隆镖局!”那汉子招了。 孟州微微皱眉:“兴隆镖局,山西人开的?” 那汉子点头。 噗! 刀尖穿过他的后背,他张大嘴巴,难以置信地看着孟州,不是说好放过我吗? “老子最讨厌不讲义气的家伙!” 孟州抽出刀刃,挥挥手:“都杀了!跟老子走,去端了这个兴隆镖局的老窝!” 噗噗噗! 白刀子进红刀子出,被抓住的七八个黑衣人都被杀了。 “把东西收起来,留两个弟兄看守,其他人跟老子走!” 孟州在京中生活有些年头了,对京中各势力有所耳闻,刚上马,便扭头问范青:“兴隆镖局的东家姓啥?” “回校尉的话,姓王。”范青做过捕快,对镖局诸事了如指掌。 “哪个王?” “阳曲王氏!” 阳曲是太原府治所。 孟州皱眉:“范青,这王氏在京中最大的生意是什么?” 范青一愣,恍然大悟:“当铺!” 之前他进的几家当铺里,就有王家当铺。 掌柜的、管事的都死了,他当时没多想,可现在回想起来,打劫当铺的兴隆镖局,就是王家的产业啊,这不是贼喊捉贼嘛! “他娘的,被个狗商贾给坑了!” 孟州调转马头,喝问:“谁知道王家大宅?” 东厂专门收保护赋,自然对京中商贾了如指掌,有一个叫赵开富的指出方向。 孟州率人呼啸而去。 马踏王家大宅。 奇怪的是,王家府邸前平静似水,仿佛王家不是商贾,而是官邸,根本没有趁火打劫的家丁来叨扰。 “校尉,不太对劲。”范青低语。 “怕个鸟,冲进去!” 孟州留人看马,提着刀翻墙进去,部下陆陆续续也翻进去。 府内安宁,甚至还传来朗朗读书声。 “他娘的,要是知道这是家商贾,老子还以为进了状元府呢!” 孟州大喇喇往前走,有人进来,自然惊动了小厮。 他杀性大发,见人就杀。 一路杀进主厅。 主厅之上,王家家主王师臣正在和工部左侍郎赵荣论诗手谈,相谈甚欢。 当房门被踹开,看见一脸杀气的孟州,王师臣脸色一变。 赵荣放下棋子,骤然爆喝:“何人敢叨扰老夫雅致?” 赵荣身着官袍,不怒自威。 孟州虽莽,却认得官袍,吓得跪在地上:“标下东厂侦察校尉孟州,给上官见礼!” 若舒良在此,肯定一个耳光打死他。 东厂番子,只跪皇爷,其他人配跪? 但舒良主持东厂不久,东厂奴性未改。 全因这些年皇帝自断臂膀,厂卫沦为文官玩物,所以孟州看见赵荣身穿正三品官袍,吓得不成样子。 “东厂?侦察校尉?算个屁啊!” 赵荣怒斥:“本官乃工部左侍郎赵荣,谁让你私闯民宅,公然杀人的?” 孟州脸色急变,知道自己理亏。 抢钱的事,若搬到朝堂上去,厂公肯定不会保他的。 “启禀侍郎大人,标、标下奉命查抄商贾府邸……”孟州支支吾吾,全无杀戮时的英雄气,更像个奴才。 “查抄商贾府邸?谁给你的指令?舒良吗?本官明日早朝,便要参舒良一本!”赵荣狐假虎威。 其实心里怕得要死。 他哪敢惹舒良啊,舒良正满世界抓他小辫子呢。 因为他是太上皇的人,这个时候该装死才对。 偏偏他又是李贤的人。 而王家是晋商核心家族,这些年,晋商没少支持陈循,如今转而支持李贤。 说白了,晋商如今是李贤的钱袋子。 李贤担心王家被破门,所以请赵荣亲自坐镇,保住王家。 但让李贤、赵荣没想到的是,王师臣更是个枭雄,借李贤的势黑吃黑,还把屎盆子扣在东厂头上,简直狗胆包天。 “标下不敢,标下不敢!” 孟州跪在地上,一动不敢动。 “你杀了几人?从实招来!”赵荣是老官油子,若直接放了孟州,孟州肯定会怀疑,所以得见血。 区区一个侦察校尉,本官杀了,舒良又能如何? “标下没记!” 孟州咬牙道:“请侍郎大人放标下一马,标下这就带人退出王家大宅,绝不再踏入一步!” “退出?杀了人,想退就退,你当国法何在?” 赵荣呵斥:“你叫孟州,本官记住你了,你的名字会出现在奏章之上,是死是活便有大理寺审判吧!滚吧!” 他无视王师臣的眼色,摆足了官架子! 因为他不知道,王师臣派人在外面黑吃黑,黑了不少银子不说,还往东厂头上扣屎盆子。 王师臣想说话,却被赵荣摆摆手,不让他说。 孟州一听,心中一股怒火直冲云霄,却不敢发作。 硬着头皮解释:“请侍郎大人听标下解释……” “本官不听,你要解释,去跟大理寺解释吧,滚出去!”赵荣压根就没把孟州放在眼里。 东厂的侦察校尉,和朝堂堂堂正三品官员比起来,差的实在太远了。 “标下……”孟州还想说。 “闭嘴,滚!” 赵荣厉喝,见孟州不走,看向王师臣:“王兄,让你的家丁把他赶出去!” 王师臣坐蜡了。 赵荣不知道,但他知道自己做了什么啊。 之前他给赵荣使眼色,其实是想让赵荣说句软和话,他好用钱拉拢孟州。 反正外面兵荒马乱的,钱有多是,大不了分孟州一份,和气生财嘛。 可赵荣非摆官架子,把后路给堵死了。 按照他原本的构想。 等天一亮,九门提督府出来维持秩序,就尘埃落定了,到时候他再跟李贤摊牌,李贤是他的靠山,只能捏着鼻子帮他什么?求你?” 赵荣瞪大了眼睛,怒极反笑:“本官堂堂左侍郎,你不过区区一个侦察校尉,给本官提鞋都不配的玩意儿,居然让本官跪下求你?你疯了吧!” “赵大人,您说得对呀,我就是一个小小的校尉,给您提鞋都不配。但是,您的命却攥在我的手里!” 孟州狞笑:“本校尉也最后给你一次机会,跪下,求我。” “你、你!” 赵荣气得浑身发抖。 “本校尉最后说一遍,跪下,求我!” 赵荣拂袖而去:“好,你去告吧!本官等着!” 让他给孟州跪下,不如让他去死! “赵大人,倘若王师臣说,是您一手策划的呢?”孟州忽然一指王师臣的一个妾室。 惨叫声传来,那妾室被一刀毙命。 赵荣身体一颤,慢慢转过身来。 他看着孟州,真心低估了这个小小的校尉,他不止勇猛,还有脑子,只是性格有些疯。 孟州朝他笑了,笑容充满恶意。 手指头一指。 “啊!” 又一个妾室被杀死,王师臣脸色惨白,他担心孟州下一个指的是他的儿子! 噗通! 赵荣缓缓跪在地上,堂堂工部左侍郎的尊严,文人的尊严,进士的尊严,在这一刻全都化为乌有。 他非常清楚一件事,若孟州去陛下面前告,陛下会立刻诛他九族! 因为他叫赵荣! 他是太上皇的人! 因此,就够了! 他万分后悔,就不该出现在王师臣的家里!该死的王师臣,为什么非要出去抢钱,抢钱也就罢了,为什么栽赃给东厂! 你想死,不要拉着我们一起死啊! “赵大人,您万金之躯,怎么给我一个小小的校尉跪下了呢?”孟州声音刻意模仿赵荣,惹得哄堂大笑。 赵荣绝望地闭上眼睛。 “您不会是做贼心虚,真的和王师臣是一伙的吧!赵大人!”孟州直接栽赃嫁祸。 求订阅! (本章完) 章节目录 (备份)第95章 皇太后,朕赐你一匹驴!奴婢谢陛下隆恩! “栽赃陷害,纯属栽赃陷害!” 赵荣试图爬起来。 但孟州支肘压在他的肩膀上,把他压在地上:“你丝毫不知道王师臣所作所为?” “不知道!一点都不知道!”赵荣咬定。 想挣扎起来,但孟州太重了。 他被压得趴在地上,吃了一嘴土。 “那你和他什么关系?”孟州又问。 “没 《大明景泰:朕就是千古仁君》(备份)第95章 皇太后,朕赐你一匹驴!奴婢谢陛下隆恩!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96章 拿回皇权的第一把火!朕发财了! “徐有贞,你可真有本事啊,在朕眼皮子底下盗了里库!” 朱祁钰看着徐有贞:“然后又悄无声息的逃出宫,你真是个人才啊!” 看着呜咽的孙镗,孙镗一肚子话,却再也说不出来了。 徐有贞不寒而栗:“求陛下给臣个痛快!” “不想活?”朱祁钰讶异。 “臣不敢苟活!”徐有贞知道,皇帝必杀他们。 朱祁钰笑了,这般识相的大臣,朕怎么就没有呢? 徐有贞是治水大才,景泰元年他因为提出南迁之议,被朝臣排斥,皇帝厌恶,却以治水能臣,再次跃入朝野,扶摇直上。 “徐有贞,你可知道,勋臣之中,是如何划分势力范畴的?” 朱祁钰大体知道,勋臣分为英国公一脉和成国公一脉,至于具体是怎么划分的,他真不知道。 剪除太上皇文臣党羽后,接下来,就要剪除勋臣党羽了。 把太上皇变成光杆司令。 徐有贞身体微颤,叹了口气:“启禀陛下,臣并不知道勋臣之中的山头如何划分。” “但臣劝陛下一句,勋臣支持太上皇,无非是张軏撺掇而已,为谋求自身利益罢了。” “如今陛下身体康健,坐稳皇位,勋臣以前支持谁并不重要,只要陛下肯信他们,他们就会支持您的!” 徐有贞的意思是,熙熙攘攘,皆为利生。 “徐有贞,以前怎么不说人话呢?也不至于沦落到这般境地。” 朱祁钰斟酌他的话。 叛变过的勋臣,就是女孩谈过一次恋爱,胸襟宽大的男人并不在意,恩爱如初。可心眼小的,就会疑神疑鬼了。 “陛下,您怀疑、排挤、不信臣啊!” 徐有贞泪如雨下:“臣并非生来叛逆,而是您不给臣机会啊。” “南迁之议,臣也知错了,为了弥补过错,臣扎根黄河边,用心治理黄河。” “为治黄河,臣数年如一日,数过家门而不入啊,为的就是得到您的垂青啊。” “可您厌恶臣啊,臣做出天大的功绩来,也不会得到提拔的。” “天下诸君,幼时苦学,凿壁偷光,为了什么?不就是朝为田舍郎,暮登天子堂?为的就是权力啊,可您不给啊。” “陛下,哪怕您给臣一丝希望,臣也不会铤而走险的。” “臣不怕等,从入科举之路起,臣就知道,苦等、苦熬的滋味,臣不怕的,臣耐得住寂寞,臣等了整整七年啊!” “可您不给臣一丝希望。” “当年张軏先找许彬,许彬以年老为名,举荐了臣,可您知道许彬为何婉拒张軏吗?” “因为他还有希望,他能在朝中慢慢爬,照样能位极人臣。” “但臣没有了,无论臣做什么,在您眼中,永远是那个提出南迁的小人!您不会再重用臣了!” “陛下,臣临死之前说这些,并非怨怼!” “而是劝您,给天下百官一丝希望吧,您以百官为狗,驱赶着他们自相残杀,此举泯灭百官心中的希望!” “臣一娇弱文人,尚敢造反,若朝中文武联合,您恐怕不祥啊!” “臣言尽于此!” 徐有贞头磕到底:“臣求陛下,赏臣一个痛快,臣怕疼!” 朱祁钰反复咀嚼徐有贞的话。 甚有道理。 杀人者,人恒杀之。 兔子急了还咬人呢。 总要给人留一丝希望,不然他易溶于水啊。 再忠心的宫人,也有被买通的可能,万一把他推下水了呢?或者用绳子勒死他呢? “徐有贞,说的不错,赐鸩酒吧。” “谢陛下隆恩!”徐有贞嚎啕大哭,他就知道会有这一天的,能躲过凌迟,已经滔天之幸了。 “朕知伱是治水之才,但在你家中并未搜到关于治水的书籍、笔录等,可否将你治水之策略、经验,写出来,交予后人?” 山东大涝,就让朱祁钰打定主意,要彻底根治黄河。 所以徐有贞可死,但他的经验要留下来。 徐有贞一愣,难道皇帝要饶过他吗? “写完再死,限期半月吧。”朱祁钰淡淡道。 徐有贞哭得更凶了,若立刻死,反倒不害怕,可还能活这半个月,才是对他最大的考验。 人活着,却知道哪天要死,那种滋味,最是煎熬! 皇帝还是要罚他啊! “让连仲随你一同编写,就在宫中找一密室,在里面写吧。”朱祁钰让冯孝去安排。 因为连仲懂水利,朱祁钰担心徐有贞应付了事,防他一手。 “这三个,送去诏狱,审完便凌迟了吧。”朱祁钰指了指叶达三人。 里库宝物追回来大半,内承运库白银也追回来大部分。 幕后主谋就是张軏。 帮凶是孙太后、陈循。 没什么可审的了。 至于还活着的宫中奸细,经此一事,也会蛰伏起来,要么洗清自己,变成一个好人;要么就彻底伪装成一个好人,慢慢甄别吧。 “皇爷,金公公入宫了!” 朱祁钰皱眉,金忠不去盯着粮库,跑进宫中作甚? “几时了?” “回禀皇爷,丑时了,外面差不多该消停了,奴婢请皇爷歇息,眯一会便要早朝了。”冯孝劝谏。 倒也是,折腾几个时辰了,该死的都死了,天快亮了。 “朕喝了七八杯参茶了,难怪不困。” 朱祁钰摇头:“不睡了,宣金忠觐见吧,看看金忠给朕带回来什么惊喜!” 很快,金忠走进勤政殿,他一身血腥之气,官袍上有伤口,血迹斑斑,看样子经历了恶战。 “奴婢金忠,请圣躬安!”金忠跪在地上。 “朕安。” 朱祁钰让他起来,问他粮仓情况。 “启禀皇皇爷。” 金忠眼球布满血丝:“奴婢幸不辱命,保存下来十几个仓,粗略估算15万石以上!” “这么多粮食?” 听到这个数字,朱祁钰非但没兴奋,反而脊背发凉。 他猛地站起来:“焚毁多少?” “奴婢估算过,保存下来不到四成。” 才四成,那么粮商总共囤积了近40万石粮食! 40万石啊,京畿百姓口粮估计也就这些吧? “他娘的,他们真要让京畿百姓全都去死啊!良心都被狗吃了吗?” 朱祁钰大怒:“人呢?” “奴婢不知道,但阻拦锦衣卫办案的人,都被杀死了,因为粮仓分散,奴婢没时间清查到每个人!” “没关系,京中九门皆封,无一人可出京,谁都跑不了!” 朱祁钰压住怒火,根据程茂供述,粮商收了京畿附近十几府的粮食,就是说,40万石只是京畿的,全算上恐怕超过百万石! 那些粮食,还能在吗? 朱祁钰不敢想,用区区15万石粮食,怎么养活数百万人口? 难道真要施以辣手,杀一批了吗? 都是大明百姓啊,杀了他们,朕这皇帝还干净吗? “皇爷,奴婢已经派人出京,通知各府卫所,抢救粮仓了!”金忠擅自做主,请皇帝原谅。 朱祁钰摆摆手:“你心是好的,但没用的,漕运衙门就在眼前,护漕军近在眼前,都沆瀣一气,何况各府的卫所兵了,早都烂了,烂到根子了,你派出去的番子,都未必能活着回来。” 抢回来四成粮食,朱祁钰的心却沉甸甸的。 15万石粮食,够京畿百姓吃几个月啊? 倘若各府百姓来京畿逃荒,恐怕一个月都撑不下去了。 今晚放纵百官杀戮商贾,还会引发恶劣的连锁效应。 江南商贾肯定不敢来京中做生意了,想从江南商贾手中买粮,难上加难。 朱祁钰明知道漕运衙门官商勾结,但他还得捏着鼻子用,倘若现在杀光了漕运衙门,新上任的官员不懂漕运流程,恐怕漕运会停摆。 一旦漕运停摆,指着运河吃饭的漕丁,可就不会安分了,整条运河上足有百万人,指着这条河吃饭呢! 运河绝对不能乱,绝对不能! 倘若运河乱了,靠京畿这点粮食,救不了百姓的,天下恐怕真会大乱的。 做皇帝,总要学会隐忍的。 还有,被杀的商贾,要不要安抚,如何安抚? 皇帝可以囤积居奇的罪名杀粮商,但其他商贾何辜?大明讲求以法治国,皇帝为何下旨杀光全京商贾? 都要解决的。 天亮了之后,千头万绪,都需要解决。 杀人固然爽,最难的是如何擦屁股。 朱祁钰为了迅速夺回皇权,铤而走险,现在就要抓住权力,以皇权解决问题,稳定中枢,考验他的政治素养了。 “皇爷,是锦衣卫后知后觉,请皇爷降罪!”金忠请罪。 “起来,和你无关,你才到锦衣卫多久,便有了今日的成绩,朕心甚慰,尔后当勉励之。” 朱祁钰听出来了,金忠语气中带着不满。 皇帝确实偏心了。 给舒良一根大骨头,金忠却连汤都没喝到。 金忠抱屈来了。 跟他叫屈也不错,总比背后给舒良使绊子强。 当初毕旺和卢忠就狗咬狗,才给了朱祁镇逃脱的机会,金刀案无疾而终,有的地方就有江湖,人与人之间绝非一团和气的。 但现在绝不是内斗的时候,任何有内斗的苗头,朱祁钰都要熄灭掉。 “锦衣卫今日有大功,朕会赐下大量银钱下去,每人都有赏赐。” 朱祁钰忽然拍拍手:“冯孝,呈上来!” 很快,冯孝端着托盘走上来。 打开红布。 露出四块鱼型符牌。 “朕命名此为符牌,凡对大明有大功者,皆可赐之。” “此符牌分为玉、金、银、铜四类,每块符牌镌刻上授予者的姓名、功绩。” “金符以上,如免死金牌,可免死!” 朱祁钰拿起一块,说道:“此乃银符,朕让印绶监连夜打造,上面镌刻着你金忠今夜的功绩,朕钦赐于你,望你再接再厉。” 金忠看着皇爷手中的银符,万分荣耀。 “此银符,乃朕赐下的第一块,上面有编号,你是当朝第一块被赐银符者,金忠!” 朱祁钰亲手将此符放到金忠手上。 金忠看着上面的字迹,轻轻摸了摸,眼泪止不住的往下淌。 却双手捧过头出来让朕高兴高兴。” “回皇爷,很多珠宝、古董、盐引、地契等没法估算,但只算现银的话,奴婢估算超过三百万两银子!” “这么多?” 朱祁钰微微吃惊:“你该不会把百官的银子也都打劫了吧?” “奴婢不敢,奴婢不敢坏了皇爷大事!” “这些都是商贾家的钱!” “都是活钱,并没算宅子、铺面等固定产,还有田亩什么的,都没算在内!” “若算起来的话,奴婢估算恐怕有三、四千万两银子!” 舒良承认,虽然黑吃黑了一些,但主要的来源是当铺的黑钱,东厂所得,只是一小部分,朝中百官绝对赚大发了。 粗略估算,昨天晚上,街面上最少出现了两千多万两银子。 虽然不全是现银,但架不住宝物多啊,唯一可惜的是一些古画、书籍等必然有些损毁,着实可惜。 朱祁钰恍然,他只是吃个大头罢了,等天亮了,金忠还能吃一波,倘若户部也进几百万两银子,那国库可就丰盈了。 “把珠宝什么的出手了,能得到多少?”朱祁钰问。 “二百万两。” “但是皇爷,京中商贾死了很多。” “京外恐怕风声鹤唳,而且各家都抢到了很多宝贝,市面上现钱变少,珠宝、古董、瓷器等有多是,暂时肯定卖不上好价钱了。”舒良照实说。 总计五百万两啊!还有很多盐引、地契! 这回可就不缺钱了! 虽然是一锤子买卖,后遗症巨大。 但谁让他缺钱缺红了眼睛呢,堂堂皇帝,穷得把底裤都当了,说出去谁信? 他把宫中能当的物件全都当了。 今天都回来了。 昨天你们敢收御物,今天朕就送你们去阎王殿! 朕虽不能明目张胆抄家,但能明目张胆送你们去阎王殿,你们的一切,不都变成朕的了吗? 再说了,京中粮商囤积居奇,你们只是被误杀了而已,都是百官做的,跟朕有什么关系? 有本事你去找胡濙要吧,找李贤要吧,找王直要吧,找于谦要吧! 朱祁钰十分兴奋,来回踱步:“舒良,你做的非常好!非常好啊!” “奴婢见皇爷为钱愁白了头发,心中焦急,恨自己无能为力。” “更恨那些收御物的当铺,他们明知僭越,却敢仍然敢收,何其胆大包天?” “这笔帐奴婢一直记在心里,昨夜奴婢下令,杀绝了他们!” “本来奴婢还想杀绝青.楼、赌档,奈何奴婢进了几家,都人去楼空,奴婢心恨之!” 舒良语气铿锵。 “做得好!” “人不能一口吃个胖子,也不能一夜之间把所有人杀光!” “慢慢来,朕有了钱,很多事情都能做了!” “今夜过后,京城之中,掣肘朕的力量,再也没有了!” “此皆是你舒良之功!” 朱祁钰大笑:“舒良,朕赐你银符,再赐龚辉、孟州、张永年等人铜符,你们做的都好!” 舒良捧着银符谢恩:“皇爷,还有一桩惊喜,奴婢尚未告知皇爷!” “什么惊喜?” “奴婢抓到了张瑾!”舒良咧嘴笑道。 “什么?” 朱祁钰一惊:“抓到了张瑾?张軏的儿子,假死脱身的那个?在哪抓到的?” “回皇爷的话,就是张軏的独子,在朝天宫抓到了,此事还多亏了曹吉祥帮忙……” 舒良把经过说了一遍。 这张瑾,混在朝天宫里当道士,运气也好,曹吉祥杀了那么多道士,没轮到他。 曹吉祥带走了周应瑜、李文英,离开朝天宫,逃过一劫的张瑾偷偷松了口气。 却万没想到,舒良带着东厂番子,把他给揪了出来。 他倒是想跑,关键巡捕营把朝天宫围起来了,这个时候跑的话,无异于自投罗网,所以张瑾隐忍下来,继续装道士,结果还是被抓了。 “又是朝天宫,好啊,天师道窝藏徐有贞在先,又窝藏张瑾,好大的胆子啊!” 朱祁钰暴怒:“舒良,带人把朝天宫抄了。” “所有道士关入锦衣卫诏狱,仔细甄别,朕怀疑这朝天宫藏污纳垢,里面还有朝廷钦犯!” 舒良秒懂皇爷的意思。 抄了朝天宫也不够,皇爷知道,这些道士都富得流油,所以抓进诏狱里,榨干他们最后一枚铜板。 “皇爷,诏狱地方不够啊。” “就在朝天宫中审,当着三清道尊的面审!让道尊看看他们的心,是忠还是奸!是真信徒,还是假道士!” 朱祁钰目光闪烁,又来钱了。 朝天宫不止有钱,更有粮食。 这种道观,自己囤钱囤粮不说,还有权贵的供奉,绝对比国库还要富。 “奴婢遵旨!” 朱祁钰目光闪烁,想摘了天师道之名,却生生忍住了。 如今朝局不稳,江西不能再乱了。 先忍下来,等张元吉入京,把朝天宫卖个好价钱。 天师道就天师道,住什么朝天宫啊,宫是你等道士配住的吗? 只有朕,才能住宫! 其他人,谁住了,都是僭越,该杀! “朝天宫改为天师观,京中各宫,如灵济宫等,悉数改名,不许称之为宫!” 朱祁钰要进一步抓权:“勒令全国各地,名字中带‘宫’者,改之,限期不改,按违制,斩首。” “奴婢遵旨!”冯孝叩首。 舒良和冯孝看出来了,皇爷不一样了。 皇权在手的皇爷,真的口含天宪。 “皇爷万岁,万岁,万万岁!”舒良跪下拍马屁。 “舒良,东厂可贪钱,却不可贪粮食,一粒粮食都不许拿,谁拿一粒粮食,朕就摘了他的狗头!”朱祁钰眸中厉芒闪烁。 东厂番子拿走一成银子,让他极为不满。 五百万两的一成,五十万两啊,他们要这么多钱干什么! 怀璧有罪,不知道吗? “奴婢遵旨!” 舒良浑身一抖,皇爷这般眼神,就是要杀人了,恐怕要对东厂动刀子啊。 东厂番子分钱分的多了,皇爷不满了。 当时他也没想到,会弄到这么多钱,他没敢跟皇爷说,孟州、张永年等人分了两成,派出去两队人马都没有监督,他也不清楚孟州、张永年究竟缴获多少。 朱祁钰语气一缓:“舒良,分下去的不准往回要了,也不许追查,此事告一段落,你等仍是有功之臣,但朝天宫的粮食,是京中百姓的救命粮,谁也不许动,明白吗?” “奴婢亲自盯着,谁敢动粮食,奴婢先杀了他!” 舒良松了口气,这就是和皇爷说实话的好处,皇爷会发怒、会不满,却不会怪罪他,反而会更加信重他。 “朕赐东厂五枚铜符,你可再挑两个功劳最大的,各领一枚铜符。” “拿一成的事,也不许拿到朝堂上说,朝堂上该给的赏赐,也都收着,别嫌少便好。” 朱祁钰站起来拍拍他的肩膀:“你抓住张瑾,又是大功一件,此功不弱于为朕敛财,朕再赐你一枚铜符!” “奴婢谢皇爷隆恩!” 舒良感激涕零,皇爷这是私自把此事压下来,是在保护东厂番子。 打个巴掌,给个甜枣。 朱祁钰又宽慰他几句,便放他离开。 “冯孝,把张瑾关押起来。” 朱祁钰目光闪烁:“在宫中择一地,设内狱,归都知监管辖。张瑾秘密关押,任何人不许知道,张瑾在宫中。” “奴婢遵旨!” 冯孝是舒良干儿子,方才见皇爷敲打舒良,他心里为其捏了把冷汗。 他们两个一荣俱荣的关系。 “扩建里库,把珠宝、古董等存入里库。” “至于银子,放在内承运库一部分。” “剩下的拉入宫中,仍存放在长春宫中,宫门落钥,派人看守,任何人不许靠近,钥匙仍由你保管,每旬清点一次。” 之前追回来的银子,就存放在长春宫。 “传早膳吧,吃完便上朝。” 朱祁钰心情不错,有了钱,先修缮宫中,再修缮京中,赈济流民,大练团营。 这钱可不经花,得想办法以钱生钱。 把这笔银子做本钱,生钱、生钱。 朱祁钰美滋滋的,喝粥都吃出了大鱼大肉的味道,吃得津津有味。 却在这时。 锦衣卫派人来报,街上偃旗息鼓,金忠没收多少银子。 朱祁钰脸上的笑容僵硬,痴笑两声:“看来是朕自负了,玩不过那些老狐狸啊。” “收多少便都送入户部,由张凤支派,朕不过问。” 朱祁钰心情不顺,闷声道:“上朝吧。” 冯孝贴身伺候他。 布置长春宫和钟粹宫,交给他的干儿子秦成负责。 进入奉天殿。 朱祁钰仿佛看到了嘲讽的炽热。 没错,他被朝臣给玩了,他想天亮来一把黑吃黑,结果金忠就抓到了几只小鱼小虾,智商上被压制了。 小小的马失前蹄又如何? 皇权,朕可就拿回来了! 端坐龙椅之上,他一夜没睡,却没有丝毫疲惫,反而十分亢奋。 这是老朱家独有的基因,神经病式工作狂人。 “诸卿,昨夜过得如何?”朱祁钰似笑非笑。 但李贤却跪下,一本正经的禀报昨夜京中所发生之事,只说商贾作乱,把朝堂摘得干干净净。 “咳咳!” 听得连胡濙都有点听不下去了,这番话传出去天下人能信吗? 但李贤一本正经,不管你们信不信,反正我信了。 朱祁钰的脸却阴沉下来。 给百官洗清白的权力,必须在朕的手里! 李贤要干什么?继续壮大什么李王党吗? 当朕的刀子不利吗? “哼!” 朱祁钰突然冷哼一声:“李阁老真是煞费苦心啊,昨晚没少赚吧?” 正长篇大论、滔滔不绝的李贤忽然一窒,叩拜道:“启禀陛下,臣等是为天下苍生谋福。” 为你家几个狗崽子谋福吧? “昨天晚上死人太多了,恐怕不是李阁老几句话,就能让天下人信服的。” 朱祁钰叹了口气:“赵荣呢?赵荣怎么没来?” “启禀陛下,臣派人去赵侍郎家中去问,赵侍郎家人说赵侍郎昨晚一夜未归。”石璞回禀。 “去哪了?逃了?”朱祁钰皱眉。 朝臣猛地放大瞳孔,皇帝要拿太上皇党羽开刀了。 赵荣首当其冲。 偏偏赵荣逃了,王直噗通一声跪在地上。 我说自己不是太上皇的人,有人信吗? “王直,你为何跪下?是做贼心虚了吗?”朱祁钰语气一抬。 王直啊王直,朕几次都没杀你,你非但不老老实实装死,还和李贤搞什么李王党,和朕打擂台? 你说朕拿回皇权第一把火,该往哪烧呢? 王直,你说! “臣、臣听闻京中大乱,不少百姓死于大乱之中,心中悲戚,所以身体发软。” 王直沾了沾眼泪:“陛下,老臣身子骨不中用了,疾病不断,昨晚熬了半宿,今晨就老眼昏花,浑身都不爽利,老臣请乞骸骨!” 好一个以退为进啊! 知道朱祁钰要把火烧向他,他先跑了。 本来气氛轻松的奉天殿,瞬间凝固起来。 “乞骸骨,呵呵!赚够了,想溜了?让朕来背锅?给你擦屁股吗?”朱祁钰喃喃自语。 王直跪伏在地上,瑟瑟发抖。 他不断给胡濙使眼色,胡濙要帮他说话。 朱祁钰皱眉,李王党和胡党达成合作关系了? 他立刻转移话题:“赵荣去哪了?” “臣等不知。” “王直,你和赵荣关系好,你说!”朱祁钰就不打算放过王直了。 王直哭嚎着说:“臣和赵荣毫无关系啊,请陛下明察!” “是朕错了?”朱祁钰问他。 “陛下无错,陛下无错,是、是老臣错了,老臣错了!”王直眼泪不止。 “阁老请起。” 朱祁钰目光闪烁:“昨晚京中死了多少人,恐怕已经没法计算了。” “多少宵小,趁机搅乱京师,朕想查,恐怕也有心无力了。” “但这是京师!不容宵小作乱!” “朕必须要查,要给死难者一个公道!” “这样吧,王阁老,朕交给你来查。” 朱祁钰一锤定音。 先确定下来,昨晚死的人都是无辜的,那么抢钱的人就是坏人了,就都沾血了,只有投靠朕,才能帮你们一夜洗清白。 朝臣脸色急变,纷纷看向胡濙、李贤等人,请他们发声。 胡濙皱眉。 昨晚谁抢得最欢,您心里没数吗? 东厂不止抢商贾,还黑吃黑,听说抚宁伯的二儿子朱愷被剁了一条胳膊;英国公嫡长子张忠受到了恐吓;多少官员的家丁被残杀。 都是东厂做的好事! 还有巡捕营、缇骑,都做了什么事,您心里没数吗? 皇帝今天却让王直来查,是查东厂? 还是查他自己啊? 王直舔了舔干瘪的嘴唇,这是个大坑,跳进去,皇帝准玩死他。 “老臣精力不济,实在不堪重任。” “昨晚京师大乱,事大过于天。” “老臣担心耽搁了陛下大事。” “所以请陛下另选良才,也请陛下允准老臣告老还乡。” 王直铁了心要走。 朱祁钰脸色阴沉下来,并不说话。 朝堂上的官员,个个都是人精。 不然早晨咋没人上钩呢? 就算昨天他们在朝堂上没琢磨透皇帝的意思,但过一个晚上,也都琢磨明白了。 所以他们见好就收,天亮之前,拉东西回府,快乐数钱,躲过一劫。 那就更明白了,昨晚上这一杀,表面上杀的是商贾,其实杀的是人心。 把李王党、胡党杀得分崩离析。 为何李贤急匆匆洗白自己,不就是谨防皇帝以此要挟吗。 只要皇帝攥住了洗白朝臣的权力,朝臣就只能投靠皇党一条路了。 而王直,就是皇帝竖起来的靶子。 想投靠皇党,先纳投名状吧。 “启禀陛下,臣有言进谏!” 王竑抢先一步,他看到了入阁的希望。 “说!”朱祁钰目光森冷。 “回禀陛下,臣以为京师动乱之根,在于粮商。” “但据臣所知,昨夜之间,不止粮商,京中所有商贾全都遭了灾。” “被灭门者不计其数,其中不泛有良善商贾。” 王竑跪下奏报:“而且,京中百姓因战火殁者不计其数,伤者更多,很多地痞流氓趁机作乱,搅乱京中秩序。” “所以,臣请陛下彻查!” 朱祁钰皱眉,王竑好像不是投靠他的。 “正因为此案重大,若只由三法司出面,恐怕难以做到公平公正,所以臣想请内阁阁臣牵头,统领三法司,彻查此案!”王竑声音洪亮。 原来在这等着呢! 王直身体一软,王竑这是要投靠皇帝啊! “臣以为左副都御史所言甚是!”杨瑄等人赞同。 朝堂上跪下来一大片。 其中不泛有李王党。 王直看了一眼,差点晕厥过去,你们是傻子吗? 把本阁推出去,就等于承认了自己沾血了,以后能洗清身上鲜血的人只有皇帝! 皇帝凭什么给你们洗清鲜血? 从此之后,你们只能为皇帝卖命,成为皇帝的走狗! 你们是真的愚蠢啊,臣子们若不报团取暖,以内阁为中心,如何抗衡皇权?如何制衡皇帝? 可你们这些蠢货,居然前赴后继的投入皇党的怀抱。 王直怅然,他开始怀念陈循活着的时候了,当时他就不该装鸵鸟,就该竭尽全力保住陈循,又何来今日之祸? 一切的崩坏,都是从陈循死了之后才开始的。 而皇帝对权力的饥渴,着实让人头皮发麻。 粮荒之际,他不着手解决,反倒以粮荒为借口,放纵京官在京中大开杀戒,肆意掳掠,杀光商贾。 只为了自己能快速掌权,简直灭绝人性! 他对皇权的迫不及待,实在太让人恐惧了。 为了权力,他谁都可以杀,谁都可以放弃。 想想吧,这样让人头皮发麻的皇帝,简直是太祖在世啊,你们居然想给他当狗,会有好下场吗? 蠢货们! 你们今日送我入火坑,我只是在火坑里等着你们罢了,你们迟早也会下来的! 他不想当太宗皇帝,他想当太祖啊! 那个把天下文武百官当成猪狗一样的太祖皇帝啊! 求订阅! (本章完) 章节目录 第97章 京中百官,家中有女者,皆入宫伺候! “启禀陛下!” 胡濙不得不站出来,为王直说话。 “那此事就这般定了吧。” 朱祁钰压根不听,大手一挥:“就由王阁老牵头,其他人选由阁部来定,朕就不过问了。” “陛下……”胡濙还要说。 “太傅!” 杨瑄却抢先一步:“陛下话尚未说完,太傅岂可抢话?下官请太傅收声,待陛下允准后,再行发言!” 胡濙脸色微变,你就这么急切当狗吗? 朱祁钰深深看了眼杨瑄,是个聪明人啊,看得懂朝中局势。 目光下移,看向王直。 王直脑袋懵懵的,跪在地上,领旨谢恩。 “王阁老,朕只有一个要求,昨晚作乱之人,一个不放过!全部诛杀!” 朱祁钰目光凌厉。 王直惨笑,昨晚闹得最大的就是东厂,您让我怎么抓? 您不是想杀臣,而是想让朝中百官化作猛兽,把臣撕咬至死。 “老臣遵旨!”王直长叹口气。 胡濙看在眼里,心中悲凉。 朝堂不一样了,皇帝不一样了。 皇帝一言九鼎,不容反驳。 他再也控制不住皇帝了,除非用那个秘密引爆,同归于尽。 这辈子最大的错事,就是放纵皇帝杀陈循。 看着端坐龙椅上的皇帝,竟变得高不可攀,慢慢的,他跪在地上。 这一跪,再也起不来了。 “老臣,乞骸骨。”胡濙把笏板郑重放在地上,一头磕到底。 朱祁钰眸光一冷,又用这招逼朕?还有用吗? “杨瑄,你把老太傅气着了,给老太傅跪下,求情。”朱祁钰淡淡一笑,把锅甩给杨瑄。 杨瑄脸色发苦,冲着胡濙跪下。 胡濙一惊,大朝会上,同殿为臣,杨瑄岂可给他下跪?他做了几十年礼部尚书,岂会连这点礼节都不懂? 他急忙躲闪开来,因为起得太猛,头晕目眩,眼前发黑。 杨瑄够狠的,调整跪姿,冲着他磕头:“求老太傅高抬贵手,饶过下官!” “杨瑄你!” 胡濙再躲闪,但身体不听使唤。 他是医学家,极善养生,知道自己血气冲话呢,谁能想到他更狠啊! 这是要把僧道积攒的粮食全都抠出来啊。 还没完呢。 张凤冷笑:“陛下网开一面,颁布改过粮,必有僧道仗着朝中后台,仗着仙佛庇佑,拒不缴纳。” “微臣以为,便以寺田作罚,若罚光了寺田,便收回僧道度牒,从方丈、道长开始收,收回度牒者,一律还俗。” “还俗者,由锦衣卫押着巡街吃肉,以做还俗之礼!” “限期三日内,把粮食交到户部!” “逾期未交者,每拖一天便翻倍纳粮,逾期超过三日者,焚毁其庙观,庙观僧道者一律服劳役。” 狠啊! 皇帝按度牒收,收的速度慢,还会被层层贪腐,到户部的未必剩下多点。 但按照张凤的收纳就不一样了,按寺庙规格收,直接从寺庙里面搬,至于寺庙里的粮食够不够够不够,就不是朝廷操心的事了,反正僧道够多的,有什么可怕的? “好!就按照张尚书的意见收!” 朱祁钰兴奋地站起来:“但朝天宫窝藏钦犯,朕已经派人查抄了,至于同等规格的庙观,皆按2万石来收,收不上的就收回寺田,勒令还俗!” 更让朱祁钰开心的是,张凤在投靠他。 “此事牵扯过大,朝廷不便出面,便由巡捕营来做吧!” 朱祁钰担心朝堂上层层伸手,导致真正入库的粮食不足,影响了他的大计:“通政司、司礼监、户部分别派人巡查!把计相都派出来,一粒粮食也不许少!” “朕再说一遍,这些粮食是救命粮!” “救的是朝堂所有人的命,谁敢动一粒,朕就凌迟他的九族!” “听到了吗?” “臣等遵旨!”奉天殿百官全部叩拜。 只有胡濙坐在锦墩上,喘着粗气,见状,也艰难地跪在地上。 “平身。”朱祁钰口气庄严。 “诸卿再议一议,这15万石粮食该如何分配吧?” “老臣启奏!” 一直不开口的薛瑄,忽然出班:“老臣以为,这些粮食以城外流民为主,煮米成粥,暂时先维持着。” “可是免费的?”石璞问。 “自是免费的,难道公家还能收流民的银子不成?”薛瑄诧异道。 “不成!” 石璞却摇摇头:“若免费施粥,恐怕京畿附近的百姓,全都抛家舍业的来混粥喝!” “如今正是青黄不接的时候,哪怕是京畿百姓家,也未必能吃饱饭,若听说京畿免费喝粥,恐怕四周的百姓会把京畿给挤爆了。” “区区15万石粮食,可养不活多少张嘴啊!” “石尚书,城外流民已经被商贾坑苦了,岂可再图谋他们的家财?”薛瑄生气。 石璞也不生气,笑道:“老臣治水时,便有两全其美之法。” “什么好办法!” “老臣治理黄河时,便以粥换劳力,想喝粥,就得给老臣干活,也算是公平交易。”石璞笑道。 “那是治理黄河,京中哪有活可做呀?”薛瑄摊摊手。 “薛先生,还真有活可做!” 石璞笑道:“经过昨夜的闹腾,京中很多地方都需要修缮,正好稀缺劳力,不如便以粥换劳力。” “一来不免费放粥,二来也可安置那些不安分的流民。” “以工代赈。”朱祁钰微微颔首。 石璞眼睛一亮:“这个词儿恰到好处,对,就是以工代赈。” “宫中残破、京中也损失惨重,确实需要修缮。” 朱祁钰皱眉:“那妇孺怎么办?” “老臣以为,有家者可在城外建房,无家者,则男女分住,妇孺接入城中。” 石璞斟酌着说:“昨夜京中商贾损失惨重,重建需要人手,不如聘请些妇女……” 但他话没说完,崔恭便反驳:“妇人岂可抛头露面?我国朝礼法何在?” 不少官员附和崔恭。 但石璞坚持争论,不让妇孺做活,如何给饭吃? 以工代赈,就是所有人都要做工才有饭吃,不做的就等死! “别争了!” 朱祁钰不满冷哼:“京中商贾尽殁,人都死了,怎么招人啊?” 石璞缩了缩头,皇帝是真狠啊,昨晚肯定有漏网之鱼,会回来索要财产。 皇帝是想直接昧下,不还了,来索要的,直接杀了。 论黑心,还得看皇帝。 “这样吧,由宫中组织建立织布局等工厂,招募妇人来工厂里做工,养活自己。” “一来免去风言风语,二来朕正犯愁如何安置宫中宫女呢。” “织出来的布,正好给她们当嫁妆,全都嫁出去。” 这些宫女,朱祁钰是一个都不想留了。 用着不放心。 “至于孩童,先把里草栏厂空出来,便在此设下学堂,诸卿皆是大儒,闲来无事时,便来草栏厂教学。” “吃食方面,少吃一点,每天一碗粥,别饿死就成,熬过这一段就好了。” “大一点的孩子,愿意学习的也留在草栏厂学习;想吃饱饭的就去做劳役;想学点东西的,就去各部各司帮忙,诸卿妥善安置便是。” 朱祁钰目标是这些孩子。 孩子才是未来,之前他想选些聪明的入学,正好一锅端了,全要。 “陛下,让所有孩子吃闲饭,恐怕京中负担不起啊!” 石璞提出反对意见:“十岁以下的入草栏厂学习,十岁以上的必须去服劳役。” “老臣知道陛下爱护臣民之心,但京中仅有15万石粮食。” “臣担心京中百姓也都弹尽粮绝了,也需要粮食救命。” “若有百万张嘴,15万石粮食也就吃个十几天,最多能撑一个月!” “老臣以为,哪怕万无一失,手中也要攥着点粮食,手中有粮,心中不慌啊。” 石璞这是老成谋国之言。 “老尚书所言极是,便依老尚书之言吧。” 朱祁钰话锋一转:“京中忽然齐聚如此多的人,诸卿要重视疫病,之前太医院的太医,也全都放出来,召集起来,去城外给流民治病,防范疫病,是重中之重,明白吗?” “臣等明白!” 朱祁钰道:“石尚书对安置流民颇有章法,便交给石尚书和叶尚书了,京中百官由两位挑选,朕便将流民之事交给两位了。” “以石尚书为主,叶盛为辅,朕给石璞你权宜之权,赐天子剑!” “宫中派覃昌辅佐石尚书,并非掣肘,覃昌经常帮朕处理文书,颇有章法,能帮得上老尚书。” “至于各大工厂,朕交给太监董赐,会尽快收敛京中器材,尽快营业,尽快恢复生产。” 一听皇帝的话,所有人无语。 皇帝这是连商贾的固定产都不放过啊! 恐怕除了宅子不要外,其他的全要。 “石尚书,先在城外给流民建房。” “规划好街道,朕以为京中过于拥挤,京外空地都要利用起来,就按照京中规制来建。” “工部先出图……对了,蒯祥可还能动?” 朱祁钰问。 蒯祥可是个神人,天胺门的设计者,北京皇宫、皇宫前三殿、五府六部衙署、长陵、献陵、隆福寺,北京西苑等,皆出自他的手笔。 江南木工巧匠皆出香山,蒯祥就是香山派的祖师爷。 “蒯侍郎虽老,却老而弥坚!”石璞道。 蒯祥现为工部左侍郎,但因为岁数大了身体不行,皇帝钦命,无要事可不参加早朝。 “便请蒯祥出山,为朕规划城外的建筑!” “无须设计得美轮美奂,如民居一般可住就行。” 朱祁钰道:“朕打算从京中迁出一部分人,住在京外,以后九门内称之为内城,九门外是外城!” “启禀陛下,京外无城门做依靠,民户如何安心居住?”石璞谏言。 “自然要建城门,仿照九门,再建九门,外城要比内城大四倍以上,不,四倍太小了,十倍以上!” “所占土地,皆由朝堂征用,可换银子,也可换住房。” 朱祁钰话没说完,石璞却又道:“陛下,京师已经足够雄伟了。” “目前,京中户口超过二十万户,已是天下第一大城了,如何还要继续扩建?” “臣知陛下之心,想以大城之雄伟,展现大明之伟业!” “奈何京师只有这些丁口,已经足够住了,不宜再大肆扩建,招揽新的丁口入京。” “倘若丁口暴增,漕运负担不起这些丁口的粮食啊!” “而且,若把流民都变成市民,没有土地,他们如何生存呢?如今京中已有不少无所事事的混混,若再增加,恐有治安隐患啊。” “而农户变成了市民,撂荒的土地谁来耕种呢?” 朱祁钰皱眉。 他是按照后世的京师设计的,石璞这一提醒才意识到,自己陷入思维误区了。 京师附近产粮不多,全靠漕运支撑。 见石璞频频了,就是要钱。 石璞翻白眼,后三海对应的是前三海。 皇帝真是要钱不要命。 “刚才说到哪了?” “哦,坊市也多设几个,商路不通,京师不繁华。” “流民、灾荒过去,京师总要繁荣起来的。” 朱祁钰嘴角翘起。 但百官却暗自咋舌,皇帝这是再来一波杀鸡取卵啊。 “启禀陛下。” 石璞叹了口气:“陛下所想,皆是极好的,只是忽然要重建一城,石料、木料皆为不足,若从各地运各料入京,恐怕又耽搁运粮,老臣也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啊。” 白幻想了? 朱祁钰不爽:“工部有多少存料?” “陛下,若只建民宅,倒是能建上不少,若建造宫殿、城门等,恐怕是不够的。” “那就先建民宅,宫殿延后再建。”朱祁钰很不爽,工部没存料,你怎么不早说?白让朕兴奋了! “老臣谢陛下体恤。” 石璞轻笑:“老臣倒是有一法,可修建外城。” “说!”朱祁钰闷声回复。 “老臣以为,若论巨富,京中庙观堪称第一,不止是钱多粮多,各种材料也是极多的,而且老臣观察过了,各种用料都是上乘的,若拆下来用来建外城,就能节省很多材料。” 嘶! 朝中百官全都倒吸一口冷气。 之前还说张凤够狠的,现在一看,最狠的是石璞啊。 张凤最多贪点粮食,石璞直接把人家住的都给扒了。 这是要结死仇啊。 朱祁钰都懵了,石璞真的如此爱国? 他有点摸不准石璞的脉搏,看向胡濙。 “启禀陛下,老臣以为可以。”胡濙答应了。 等等! 这是个坑啊! 结死仇的不是石璞,而是朕啊! 石璞用庙观之料,给平民,满足朕的幻想外,顺便推朕一把,把朕推到了僧道对立面上。 这招狠啊。 之前朕为何不杀周应瑜。 不就是要稳定天师道人心嘛。 可一旦扒了庙观,僧道还会支持朕吗? “此事待议。”朱祁钰目光不善,千万别低估任何一个朝臣,谁都可能挖个坑给朕跳。 见皇帝吃瘪,胡濙嘴角翘起。 你杀王直,也绝了文官真正投靠之心,就算变成狗,也随时可能咬主人一口。 皇帝,你做事太绝了,容易遭到反噬。 “组织流民先采集石料、木料等,京畿的树木先砍了吧,能用的用,不能用的先烧柴吧。” 这年头想保护水土,难上加难。 讨论快一个时辰了,朱祁钰喝了盏茶,他也不吝啬,给百官赐茶,润润嗓子。 “诸卿。” “如今内宫空虚,皇太后、太后、朕都需要人伺候。” “全国又不安稳,暂时无法遴选秀女。” “但朕之后宫空虚,朕子嗣难以为继,本来这些话不该是朕说的,但借着今日朝会,朕便直说了。” “京中全部官员,家中有女,年满十三岁,未嫁者,全部入宫伺候。” “安心,朕非瑟狼,只是让她们入宫做个宫女儿。” “朕若得意,便是她之福气,你家之幸,若朕不看重,年满十七岁则放出宫去,自行婚嫁。” 轰! 朱祁钰话音方落,整个奉天殿仿佛爆炸了一般。 官员们面面相觑,都被皇帝这个异想天开的想法给吓到了! 把京官的女儿全都送入宫。 一方面是皇帝的瑟心,占有天下美女之心。 另一方面,则是皇帝控制百官之心。 他要将百官牢牢攥在自己手心里! “陛、陛下,臣以为此事不妥,与、与祖训有悖!”薛瑄颤颤巍巍劝谏。 不是他头铁,而是群臣逼着他开口,谁让你是阁臣了。 他又是个老实人,被!” “臣妾请陛下纳谈允贤为妃!”唐贵妃郑重其事地跪在地上。 朱祁钰皱眉:“她跟你说什么了?” “并非谈女医与臣妾说什么,只是臣妾担忧陛下身体,陛下身体康健,方是万民之福,也是后宫之福!” 唐贵妃拐弯抹角的说,怕您酒瑟过度,再玩死一次,臣妾心脏受不了啊。 所以纳了谈女医,算加了一道保险。 朱祁钰翻个白眼,朕就是那般瑟急之人? 朕以为自己很洁身自好呢。 唐贵妃翻个白眼,一个李惜儿都把您迷得五迷三道的,若天下美女入宫,您能早起一日都算臣妾输! 从此君玩不早朝? 吱嘎! 却在这时,房门推开,冯孝急匆匆进来:“皇爷,寿康公主怕、怕是不行了!” “什么?” 唐贵妃先吃了一惊:“怎么会呢?本宫前日还去见了寿康,寿康身子骨见好,怎么说不行便不行了呢?” “回皇贵妃的话,奴婢也不知道,是那边的太监来报,奴、奴婢……”冯孝小心翼翼打量朱祁钰的脸色。 汪氏,一直都是朱祁钰心里的结。 但父女之情仍在。 “谈女医可去了?”朱祁钰目光闪烁,他一直都在怀疑汪氏,是太上皇的人! 不然为何次次为太上皇求情? 甚至断送了后位,也在所不惜,她被打入冷宫,尚且和太上皇的钱皇后关系不菲。 这个汪氏,到底是什么情况? “回皇爷的话,谈女医已经去了,那位请您过去!”冯孝不敢提汪氏的名号。 一方面是顾及朱祁钰,再者就是顾及唐贵妃。 汪氏被废,杭氏入主后位,但最得宠的却是唐贵妃。 这里面究竟是谁得到的利益最多,冯孝不敢揣测。 求订阅! (本章完) 章节目录 第98章 “启禀皇爷,薛先生在奉天殿门口晕过去了。” 去景阳宫路上,怀恩匆匆来报。 “怎么回事?” “皇爷,您让薛先生在殿门口跪着的,他年老不济,就晕厥过去了。”怀恩回禀。 “朕忘了,让他回吧,京中文人还须他安抚,别闹出毛病来,那些酸文人拐弯抹角地骂朕,朕还得捏着鼻子受着。” “ 《大明景泰:朕就是千古仁君》第98章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99章 敲山震虎,打击勾栏瓦舍!你实在没用,出家吧! “皇爷,金公公传来锦衣卫密奏!” 趁着胡濙等人未入殿时,朱祁钰翻开来看,登时眉头皱起。 这是襄阳锦衣卫密奏。 襄王死后,锦衣卫负责抄家,家财不翼而飞,除了微薄的王田外,其他什么都没抄到。 湖广藩王不少,但敢触皇帝虎须却不多。 荆王朱祁镐肯定算一个,岷王朱徽煣肯定也有份。 《大明景泰:朕就是千古仁君》第99章 敲山震虎,打击勾栏瓦舍!你实在没用,出家吧!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100章 宫中选美!查粮行动!粮食,好多粮食啊,却捅破了天了! “微臣看到萧维祯家丁违背圣旨,保下吴家茶楼!”卢忠着急道。 还算有点政治眼光。 但萧维祯这么听话,帮着朱祁钰收敛陈党,没必要拿他开刀。 “陛下,这个吴家出身晋商,表面经营茶楼,其实是经营当铺!” 卢忠咬牙道:“陛下,这家当铺在黑市中首屈一指,是块金字招牌,对外放了无数印子钱, 《大明景泰:朕就是千古仁君》第100章 宫中选美!查粮行动!粮食,好多粮食啊,却捅破了天了!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101章 胡濙,你来决定,朱轸是死是活!要征募十万大军! 啪! 卢忠一个耳光甩在萧维祯脸上:“你要害死本官啊!” 萧维祯神色发苦,连连说没有。 “陛下最讨厌欺骗,本官若敢骗陛下,本官项上人头不保!九族必死!” 卢忠忽然掐住萧维祯的脖子:“再警告你一遍,本官是陛下的狗,陛下让本官叫,本官就叫出声!听到了没有?” 其实,那一瞬间, 《大明景泰:朕就是千古仁君》第101章 胡濙,你来决定,朱轸是死是活!要征募十万大军!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102章 捧杀,助陛下成为太祖皇帝! 新练四个半团营,合计七万人。 不可能全部交给方瑛。 内阁出个名单,龚永吉、俞山、李锡、张固、黄士俊、冯贯卿、项忠、曹义、施聚、焦礼、田礼、陈旺、张通等人。 这份名单比较靠谱。 龚永吉随于谦一同力保朱祁钰登基,又为官40余年,戎马20年,当一团营指挥使绰绰有余。 俞山虽然 《大明景泰:朕就是千古仁君》第102章 捧杀,助陛下成为太祖皇帝!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103章 掀起你的盖头来!纺织、刊刻皆可设厂! “再把向宫中进春的攀附之举,也给取消了,朕不要那些虚的!” 除了各府打春外,还要向宫中进春,需要缎木、火焰宝珠、银珠、翠花、纱灯等等,这些支出,也要均摊在老百姓头上。 “启禀陛下,废除迎春陋习乃善政也。” 尹直咬了咬牙,跪在地上:“敢问陛下,从流民中征兵,军户是否分田?” 土 《大明景泰:朕就是千古仁君》第103章 掀起你的盖头来!纺织、刊刻皆可设厂!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被屏蔽了 等吧,没办法了 《大明景泰:朕就是千古仁君》被屏蔽了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104章 用儿子打老子,欠内帑的钱何时能还?宣镇又败了! 张永跪在勤政殿。 “整合得如何了?”朱祁钰问。 “启禀皇爷,奴婢已经理顺了司礼监,如今司礼监里的太监,对皇爷千依百顺。” 张永说了些漂亮话:“奴婢请皇爷,晋梁芳为秉笔太监,您清除奴婢的本事,奴婢对经义钻研不多,对一些奏章看得一知半解,所以需要梁芳帮忙。” “梁芳的资历,当秉笔 《大明景泰:朕就是千古仁君》第104章 用儿子打老子,欠内帑的钱何时能还?宣镇又败了!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105章 陛下待朝臣,如慈父般温暖! “诸卿能不能交上来啊?” 群臣叩拜,称能。 朱祁钰目光淡淡:“家中的名玩字画,也不必拿出去典当,京中也没有什么典当行了,折价送到内帑来即可,若宅子不要了,地契同样送过来,朕统统都收下!” “诸卿也不必担心住房问题,如萧爱卿借宿妻舅之家,岂不丢了朝堂的脸?” “去朝阳挑一块地, 《大明景泰:朕就是千古仁君》第105章 陛下待朝臣,如慈父般温暖!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106章 于谦的淡定,瓦剌来使!贪官如猪狗尔,朕想杀便杀! “不是怕!” 张志怀察觉到不妙,给吴兴使眼色。 吴兴也看向门口。 杨信却站起来,挡住吴兴的视线:“吴老板,俺们就想买点粮食,虽然是官儿,却也好商好量的和你们谈,有什么可怕的呢?” 张志怀连说不怕。 “张先生可能手有病,倒酒手抖,说话哆嗦,却连说不怕,有点意思。” 《大明景泰:朕就是千古仁君》第106章 于谦的淡定,瓦剌来使!贪官如猪狗尔,朕想杀便杀!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107章 使团刺番案!朝阳学舍挂牌! 夜色深沉。 “皇爷,巡捕营来报,虔嘉喇嘛被刺身亡了!”冯孝神色惊恐。 朱祁钰正在睡梦被叫起,人直接就精神了。 “曹吉祥干的?”朱祁钰喝了口水,定定心神。 “回皇爷的话,不是曹公公干的,曹公公也是收到了消息,迅速报与宫中,妙应寺的喇嘛也遭遇刺杀,万幸佐格喇嘛在信徒家中,未在寺庙 《大明景泰:朕就是千古仁君》第107章 使团刺番案!朝阳学舍挂牌!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108章 火烧宣府!万民之罪,加于我身!天绝博罗! 宣镇。 名义上,于谦手下有步骑22万,除掉各地驻守之人,可用之兵五万有余。 天色大亮时,于谦才返回大营。 他实地走访了庞家峡地形,又亲自制图,回到大营时,姗姗来迟。 “这是庞家峡,庞家峡十余里之地,是一片河谷,浅水地带刚刚没过马腿。” “河谷两旁,树木茂盛,完全可藏得住 《大明景泰:朕就是千古仁君》第108章 火烧宣府!万民之罪,加于我身!天绝博罗!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109章 叫朕天朝大皇帝!你的头,不配朕收藏! 宣府火焰滔天。 木制的建筑、枕籍的尸体都成为了助燃剂,惨叫声此起彼伏。 白天,瓦剌兵肆意屠城,晚上,大火肆无忌惮地烧毁他们,甚至,还要面临同伴的袭杀。 火焰与黑烟,是瓦剌兵最好的保护色,让他们彻底撕下伪装,从人变成了禽兽,为了钱财向同袍出刀。 本来怯薛军与部落军矛盾极深,征服 《大明景泰:朕就是千古仁君》第109章 叫朕天朝大皇帝!你的头,不配朕收藏!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110章 请北孔移居捕鱼儿海!请南孔移居撒马尔罕! 周瑄调查刺番案,捣毁了鞑靼在京奸细窝点。 鞑靼人冒充瓦剌人,刺杀番僧,显然是激化大明与瓦剌的矛盾,鞑靼人好借机摆脱瓦剌人的控制。 现如今,草原上乃乱世之相。 也先活着的时候,建立了庞大的瓦剌帝国,号称世界第一强国,但其兴也勃焉,其亡也忽焉。 也先死后,瓦剌帝国走向崩溃。 《大明景泰:朕就是千古仁君》第110章 请北孔移居捕鱼儿海!请南孔移居撒马尔罕!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111章 狩猎场,鞑靼人做猎物!给朕射杀!伴君如伴虎! 宴会上,轻歌曼舞。 朱祁钰滴酒不沾,他举起杯中水,跟延答说:“朕可允你所请,但是,朕有一个条件,鞑靼先敬献十万匹骏马。” “朕不跟你要种马,就要健壮的马匹即可。” “然后,朕就在边关开边贸,与你鞑靼贸易。” “你们所求的贸易,朕都允了。” “甚至朕可直接卖给尔等兵器,你 《大明景泰:朕就是千古仁君》第111章 狩猎场,鞑靼人做猎物!给朕射杀!伴君如伴虎!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112章 抢!边将可开关抢掠漠北!束脚陋习,如何可破? “兵贵精不在多。” 征兵太多,会耽误民间农耕。 而且,还有供养的压力。 “兵仗局、军器局会提供尔等足够的装备。” 朱祁钰道:“新练的兵丁,以火器为主,但必须会骑马,步骑精通,练火器战阵。” “启禀陛下,火器兵有神机营就足够了,而且火器局限性极大,尤其受天气影响,恐怕难当 《大明景泰:朕就是千古仁君》第112章 抢!边将可开关抢掠漠北!束脚陋习,如何可破?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113章 朕不怕功高盖主!就怕你们没本事! “陛下,不喜小脚女人?”唐贵妃小心翼翼问。 “像个怪物。” 唐云燕不解,凌波微步,罗袜生尘,君王不都珍爱小脚吗? 她曾经以为陛下不喜爱她,是因为大脚的缘故。 没想到陛下对小脚如此偏见,为什么呢? “爱妃,朕若废除小脚,你有何意见?”朱祁钰拉着她进入内堂。 “陛下, 《大明景泰:朕就是千古仁君》第113章 朕不怕功高盖主!就怕你们没本事!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114章 啪!于谦,你就这般求死? “请陛下允准。” 于谦维持跪姿,纹丝不动。 朱祁钰死死盯着他,怒火在胸腔中蔓延,环视一周,竟没人给他递个台阶! 甚至,王文、林聪也装死! 你们就想看于谦和朕顶牛是不是? 你们就希望于谦回来,给朕添堵是不是? 你们就想看看,这天下做主的是于谦,还是朕?是不是! 《大明景泰:朕就是千古仁君》第114章 啪!于谦,你就这般求死?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115章 公主薨逝,你们驸马为什么不跟着去死? “宣进来吧。” 朱祁钰在殿里转悠转悠,活动活动。 太医院新招入的太医,多是京中名医,其中一个姓张,今年高寿九十岁,进献了养生疏。 朱祁钰看完,觉得有道理,最近按照养生疏上来做。 “以后天下名医,必须入太医院伺候!” 朱祁钰略微沉吟:“为期三年,不来者、不用心伺候者,诛族 《大明景泰:朕就是千古仁君》第115章 公主薨逝,你们驸马为什么不跟着去死?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116章 于太保,朕说过,朕给你担着! 胡豅眼睛一亮,这是皇帝给他展示的机会。 “回禀陛下,微臣以为,减免夫役暂不可行,宣镇大胜,湖广平定,山东灾情也得到缓解,国朝欣欣向荣。” “此时正是重建京畿的时候,如皇城、京师街道、朝阳城等,皆应重建。” “而等京畿重建完毕,陛下可捐免部分夫役,如转运、抬夫、柴夫、打扫夫、看禁子等 《大明景泰:朕就是千古仁君》第116章 于太保,朕说过,朕给你担着!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117章 黑化吧,于谦!成国公不老实,就换个成国公吧! “朱仪联系过下官。”李贤小心翼翼道。 “你疯了?” 胡濙脸色急变:“那是谁的人,你心中没数吗?难道你也想做废立之事?” 李贤疯狂摇头,眼泪都快呛出来了:“下官绝对不敢啊!” “那你还联系朱仪?” 胡濙指着门:“出去,你自己死,别拖着别人!” “不是我联系朱仪,而是 《大明景泰:朕就是千古仁君》第117章 黑化吧,于谦!成国公不老实,就换个成国公吧!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118章 支棱起来,励志做窦宪的于谦!先杀李贤,试试刀口! “陛下饶命啊!” 薛琮磕头:“微臣没有官职,闭门谢客近月余,绝对没有参与朱仪等人谋逆,求陛下网开一面啊!” 他真的是无妄之灾,因为薛桓,所以被牵连。 朱祁钰杀了薛桓,不放心这一脉人,打算杀光这一脉,从支脉中挑出一个人来,继承阳武侯爵位。 吴瑾更冤枉,本来是皇帝的宠臣,却因为夺 《大明景泰:朕就是千古仁君》第118章 支棱起来,励志做窦宪的于谦!先杀李贤,试试刀口!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119章 把京营踢出京城!胡汉之分,打劫西番! “李贤,给朕一个解释!” 李贤身体发软,吭哧道:“启禀陛下……” “别说了,李玠,打他!” 啪! 李玠狠狠一个耳光抽下去。 李贤嘴角溢血。 “把木杖给他,用木杖打!”朱祁钰让太监将木杖交给李玠。 这木杖三下能打死一个人,若李玠用来打李贤的嘴巴,恐怕一下就能把 《大明景泰:朕就是千古仁君》第119章 把京营踢出京城!胡汉之分,打劫西番!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120章 请衍圣公移居四平之城!请耿寺卿喝茶,灌到死为止! “陛下,整编京营的圣旨刚刚传下去,如今又让京营出战,微臣担心人心惶惶。” 于谦这个借口很拙劣。 “不必整编了,朕食言而肥,多给京营些赏赐,就启程去河套吧。” “命令延绥镇东部镇守王祯、西部镇守王斌,配合京营。” 朱祁钰语气一缓,延绥镇建设得并不完善,仅有两路镇守,互不统制,没 《大明景泰:朕就是千古仁君》第120章 请衍圣公移居四平之城!请耿寺卿喝茶,灌到死为止!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121章 宁愿让天下百姓饿死,也要给你家造一座黄金之城! 太监换了一壶凉水。 刚灌完热水,再用凉水一激,肠胃里那叫一个酸爽。 耿九畴放了一个屁,崩出来了…… 左右官员全都捂住了鼻子。 这就是得罪皇帝的下场! 偏偏耿九畴心里苦呀,陛下您是真不靠谱啊。都说好的事,哪有您这么折腾微臣的啊,微臣是您的人啊! 冯孝让太监把耿九畴拖 《大明景泰:朕就是千古仁君》第121章 宁愿让天下百姓饿死,也要给你家造一座黄金之城!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122章 吓尿裤子了?今年,朕要让边军穿上棉衣! 内阁。 “老太傅,您可要管管啊!” 倪谦满脸苦涩:“这一大清早,锦衣卫是全城抓人,多少士子遭了殃了!” 胡濙阴沉着脸,他也听说了。 太阳刚刚升起,锦衣卫就挨门逐户抓人,审讯之后,将人八光了,用墨汁写上不堪入目的文字,装进囚车里,开始游街。 这一大早晨,抓了七八百读书人。 《大明景泰:朕就是千古仁君》第122章 吓尿裤子了?今年,朕要让边军穿上棉衣!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123章 她比我奶奶就小六岁!你们端起饭碗前,大声念出来,是朕的恩赐 “他走了。” “朝堂上没有外人。” “朕跟你们说句掏心窝子的话。” “学得文武艺,卖与帝王家。” “你们辛辛苦苦读圣贤书,走的科举之路,为了什么啊?” “为了权力!为了能站在这里!” “可这些是谁给你们的?” “是朕!是皇帝!” “你们不要端起碗说真香 《大明景泰:朕就是千古仁君》第123章 她比我奶奶就小六岁!你们端起饭碗前,大声念出来,是朕的恩赐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124章 阉了,留在宫中当狗!(均订加更) “爱妃,宫里进来的这些官小姐,不好管吧?” 朱祁钰拉着唐贵妃的手,边走边说。 唐贵妃收到乾清宫太监的禀报,便迎了出来,刚好在路上和皇帝碰到。 侍卫是不进后宫的,都是宫女、太监伺候。 “肯定有些扎刺儿的,毕竟都出身名门,陛下放心,臣妾会管好的。” 唐贵妃做事不显山不露水, 《大明景泰:朕就是千古仁君》第124章 阉了,留在宫中当狗!(均订加更)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125章 为大明立胆、立心、立魄、重塑金身!(均订加更) “陛下,若鞑靼征召起十五万大军,辽东镇、蓟州镇压力增加。” 项忠率先道:“微臣担心,鞑靼会攻打借道瓦剌,攻打宣镇。” “请陛下传圣旨,传令九边,谨守边线。”耿九畴高声道。 刘广衡、马瑾等人附和。 朱祁钰对朝臣的反应十分满意,若以前,第一念头就是震惊,为什么鞑靼又来攻打大明? 然后是吐槽钱粮不够,兵丁不足等等。 现在,才像大明嘛! 天子守国门,君王死社稷,才是煌煌大明! 来就来嘛,在家门口打,总比深入漠北,被鞑靼兵带着兜圈子更好。 “哈哈哈!” 朱祁钰大笑:“诸卿谏言皆好,内阁传旨,晓谕边军,令其做好守备。” “但是,朕认为,这是天赐良机!” “之前朝堂的计划,是先安朝鲜,再平女真,后打鞑靼。” “如今鞑靼敢来,正好一劳永逸,把他打疼了,打怕了!” 朱祁钰没敢说,一战打崩鞑靼,可能性为零。 但是,他要为大明立胆! 我弱,但我不怕死! 才是大明该有的精神! “陛下此言甚是,依微臣估计,鞑靼不可能征召十五万大军。” “一来各个部落不听汗庭号令,已有几十年时间了,非满都鲁一人之力,可以扭转乾坤。” 王伟进言道:“二来,草原霸主乃是瓦剌,大明打败了瓦剌,威名传播草原,那些心思诡谲的鞑靼部族,不会甘心来大明送死的。” “三来,我方提前知道消息,可谨守关城,不给鞑靼可乘之机,鞑靼内部人心各异,用不了多久便会退去。” 王伟却话锋一转:“他们退,我们就追!” “鞑靼敢来,就得付出代价!” “等于太保移镇辽东,有于太保、李督抚坐镇辽东,辽东无忧。” 王伟信心十足。 马瑾笑道:“王阁老,您还算漏了京营,如今京畿尚有十万大军,随时可支援辽东、蓟州,保管让鞑靼有来无回!” 马瑾也是个狠人,允文允武,打倭寇、平苗乱、平广西蛮,打仗是一把好手。 “哈哈哈,就算鞑靼真来了十五万大军,也讨不到好处!”王伟大笑。 哈克楚都看懵了。 我在哪?我为什么在这? 闻听鞑靼征召十五大军前来劫掠,大明应该上下瑟瑟发抖,遣使献上降表啊,这才是正确打开方式啊! 怎么这大明朝堂上如此雀跃?仿佛是天送大功而来? 时空错乱了吧? 还是演戏给我看呢? 哈克楚悲哀的低头看了看,那玩意被装进了小布袋里,赎回还要花钱,心中悲戚。 “伟大的天可汗,您不要做戏给臣下看了。” 哈克楚悲哀道:“假笑掩盖不住柔弱,羔羊是成不了雄鹰的!天可汗陛下,若您害怕,可以和大汗谈判。” 奉天殿上气氛忽然一滞。 “哈哈哈!”马瑾忽然笑了起来。 项忠、耿九畴等人都跟着笑,整个朝堂都笑了起来。 “哈克楚,你知道本官在笑什么吗?” 马瑾笑道:“笑你无知!看看你自己,都成了太监了,还惦记着前主子呢?” “本官就问伱,大明强,还是鞑靼强?” “瓦剌强?还是鞑靼强?” “以前大明有两个敌人,瓦剌和鞑靼,如今瓦剌去哪了?逃亡漠北吃沙子去了!就靠你一个鞑靼,能攻打几个边镇?” “大明有多少精兵强将?漫说十五万,就算是二十万、三十万,也有来无回!” 哈克楚脸色微变,难道大明真不怕? 怎么会呢? 我是不是在做梦? “哈克楚,本官在辽东镇守多年,你们讨到过便宜吗?” 刘广衡冷笑:“大明,不是以前的大明了,鞑靼,更不是以前的鞑靼了!” “以为靠一群匪类,就能抢掠大明?” “你想多了!” “衍圣公一脉,即将迁居四平城,朝堂准备征募十万大军,镇守辽东。” “你说,大明怕不怕你?” 信息量有点大! 衍圣公,竟迁居四平?四平是哪啊?好像在辽东? 怎么会呢? 衍圣公,可是大明文人心中的神啊,神的后裔,怎么能去前线呢? 难怪大明不怕,反正都要征召十万大军,白养着也是养着,打一场就打一场。 满都鲁汗想恐吓勒索大明,却正中大明下怀! 你说可笑不? 哈克楚想把消息传出去,茫然发现,自己成为了大明宫廷中的太监了,回不去了! “呜呜呜!”哈克楚痛哭,身体剧痛,加上精神崩溃,人直接昏死过去。 朱祁钰让人把哈克楚、巴济带下去,妥善医治。 朝堂上的气氛,变得凝重起来。 “陛下,打一仗容易,却又要损耗无数钱粮了呀。” 胡濙长叹一声:“户部已经空虚,财政全靠内帑支撑,老臣担心啊,这一仗打完,内帑也空了!” “老太傅是什么意思?再来一次清洗?”朱祁钰眼睛亮起。 胡濙翻个白眼:“陛下,您再来一次,天下商贾就没人敢进京了。” “哈哈哈,朕开个玩笑。” 朱祁钰很满意朝臣不怕打仗的姿态。 虽说有献媚的成分,起码做出来了。 “打!” “无论如何,都打!” “他们不来,咱们就派兵劫掠他们!” “朕要给大明立胆!” “边镇没肉吃,出去抢!没媳妇,出去抢!缺丁口、缺奴隶,出去抢!” “朕今天就下圣旨,允许各镇,随意劫掠!” “一切劫掠,全归兵卒,中枢丝毫不要!” “不要怕惹事,惹了事,朕给他们兜底!” “煌煌大明,不可战胜!” 嘶! 朝堂上下倒吸冷气。 皇帝是真敢说啊。 胡濙、耿九畴等人却皱眉思考。 “陛下,老臣以为,劫掠所得,应该交上来一份。”白圭忽然开口。 朱祁钰皱眉:“朕希望鼓励边军,敢打仗、不怕打仗,若是强征边军抢掠所得,朕担心打击他们的积极性。” 他要先给大明立胆,再立心,再立魄,重塑汉人金身! 明人骨子里是种田吃饭,而这种思想,会让人变得懦弱,纵然懦弱的人便于统治。 却不利于在大时代里乘风破浪。 所以他要给大明立心,立一颗无所畏惧的心,立一颗敢打敢拼的心! 至于统治,让老百姓过上了好日子,如何不心向大明?难道一味的懦弱,就能好好统治了? 老百姓不是傻子!谁让他们过上好日子,就拥护哪个王朝! 若不能,王朝存续,也不过苟延残喘,早晚被推翻。 “陛下,微臣认为,若陛下一味放纵,边军以后可就不好管了。” 白圭说:“若边军心里只有抢掠,无视军队纪律,这支军队注定成为一盘散沙,陛下想练强军,就从细节抓起。” “微臣以为,边军所抢所得,交上来一点给朝堂,一来能缓解朝堂养军的负担;二来可以抢掠所得,作为抓住军心的抓手。” “陛下,白尚书此言有理。” 刘广衡高声道:“陛下您想,若是一味放任军队抢掠,人心不足,等到边军返回内地时,会不会抢掠大明百姓呢?一旦习惯形成,再想改就难了。” “倘若遇到苦战,士卒口袋里揣得鼓鼓囊囊,他们还会用心打仗吗?” “老臣担心啊,若抢掠成风,这支军队就会变得有乃就是娘,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叛逃了,然后掉过头来打咱们、抢咱们。” “利益面前,人会变成禽兽的!” 刘广衡总督辽东,知之甚祥。 “那刘爱卿的意见是?”朱祁钰不动声色问。 “可以抢,但是,必须统一分配,由辅兵收拢劫掠所得,回到驻地后,统一分配。”刘广衡道。 “统一分配,必然分配不均,人皆有私心,尤其军中的底层军官,心中向来自私,他们当兵就是为了钱财和功劳,无视下面兵丁的想法。”项忠带过兵,说道。 “那也不能让兵丁把抢掠所得直接放进自己口袋。”刘广衡道。 这是个难题。 刘广衡说的没错,若是一味放纵抢掠,边军会沦为兽兵,恐怕一辈子都不能令其回内地了。 “两位争论皆有道理。” 白圭道:“不如折中,由中枢派翰林,负责统一分配,尽量公平,翰林定期轮换。” “这样的话,兵丁抢掠所得,便直接上交一部分,交给朝堂。” 白圭这是在扩大文官的影响力。 若设了这个分配官,便等于控制军队底层。 皇帝想扶持勋臣、太监,形成三方势力制衡,白圭则把手伸进了军队里。 论争权夺利,还得看读书人。 朱祁钰目光闪烁:“可。” 文武制衡,维持朝堂稳定,他这个皇位才坐得稳。 “阁部拟定条陈,由都察院拟定翰林,派到边军,负责分配战利品,每年轮换。” “再给边将权力,可上密奏,直达军机处,可举报分配官的贪污行为。” “朕不求一汪清水,但也不能处处贪腐,把大明江山给贪没了!” 朱祁钰将权力交给都察院。 本来应该给兵部的,但如今兵部权力太大,不如扶持都察院。 “臣等遵旨!”李实喜气洋洋。 “韩雍,分配官上面设分配局,你来负责。”朱祁钰点名韩雍。 韩雍也是允文允武,若用得好,能培养成统帅,却成不了名帅,他过于刚直,并不圆滑,容易造成属下派系林立。 但他有成为统帅的能力。 “微臣领旨!”韩雍叩拜。 “转运朝堂的部分,就留在边镇吧,用来招募兵卒用。”朱祁钰不想转运中枢,因为层层伸手,到中枢肯定所剩无几。 “陛下,这钱必须收回中枢!”耿九畴道。 朱祁钰皱眉。 “陛下,中枢乃水流之源头,若源头干涸,将支系皆干,陛下当知强干弱枝的道理。”耿九畴直言不讳。 “那便转运吧。” 朱祁钰被说服了,其实这钱,放在地方,也是被贪污走了,真能落到实处的,百分之一。 “阁部重臣留下,其他人退朝吧。” 等所有人退走后,朱祁钰走下丹陛:“留下诸卿,是商量一下,四军是否该出兵?” “暂时不必,哈克楚也说了,满都鲁只是有可能走这一步,微臣以为,可能性不大。”王伟坚持自己的判断。 张凤道:“陛下,四军尚须操练,前几日陛下下旨,令其在京畿剿匪,训练实战,如今成果尚无,便贸然调入前线,老臣担心,兵丁不适应战阵,反而影响辽东镇、蓟州镇防御。” “何况,于太保正在清理山东,随时可北上支援。” “老臣思量着,若鞑靼知道,于太保亲临,必然吓得抱头鼠窜,所以京中四军,暂且不要动。” 胡濙也同意。 看得出来,朝臣是很轻松的。 并不惧怕鞑靼,一来宣镇大捷,给了百官胆气; 二来朝中不缺兵、不缺粮食、也不缺钱,真不怕打仗; 三来,北孔迁居四平,必须打一仗,维系和平,省着天天提心吊胆的,孔家必须保住。 “陛下,可联络女真,允诺女真贸易,正好要建大城,需要木料、石料等等,女真的地界又盛产此物,不如开边贸,直接从女真手中购买、交易。” 胡濙道:“等鞑靼掠边,咱们再花钱请女真出兵,攻打鞑靼老巢,逼鞑靼露出破绽。” “女真、鞑靼,也互不统属,彼此有仇。” “我们应该利用好这一点。” 闻言,朱祁钰颔首:“老太傅此言甚是,四平建城,不可拖延,那就与女真贸易。” “陛下,微臣听说,女真有很多野人,陛下不是想丰茂四平人口嘛?不如从女真手里买些野人过来!” 耿九畴忽然道:“微臣听说,野人能征善战,买入大明,怀柔他们,化为自己的兵丁,为我们打仗,二来能削弱女真的实力。” “可女真也不傻,他们会跟我们要铁的。”白圭和耿九畴针锋相对。 “卖给他们!” 耿九畴笑道:“兵仗局、军器局每年都淘汰一批差铁,将这些铁铸成铁锅,卖给他们,这样的铁,他们也制不成多少兵器。” “那也是铁,漠北早就不是两宋时期,胡虏入主中原后,从中原掳走了无数铁匠,学会了制铁,就算卖给他们废铁,他们也能提炼,造出兵器来。”白圭不同意。 “造呗,微臣听说,军器局设高炉炼钢,如今已经初具雏形,等他们练出铁器来,我们已经用钢材了。”耿九畴笑道。 此言一出,都看向皇帝。 朱祁钰颔首:“诸卿还不知道,军器局用高炉炼出了成品钢,打造了一套钢甲,方瑛说是极品,刀剑斩不破。” “但成本太高,大明也无铁矿,也无质量上乘的煤矿,朕也发愁呢。” 军器局用的高炉,也不是后世的高炉,只是革新了密封性。 京畿的煤炭质量太差,炼钢之前,要先制炭,再烧制成钢,成本实在太高了。 再制成一套全身甲,成本高达300两银子。 “真炼出了无敌钢甲?”胡濙大吃一惊。 他以为,皇帝收了兵仗局和军器局,又不许外人打探其中,只是收敛兵权呢。 却不想,真的炼出了钢甲? “无敌谈不上,冲锋时,刀剑斩在身上,斩不破铠甲。” “方瑛让人试过了。” 朱祁钰让人把铠甲拿上来,给群臣掌掌眼:“老太傅,但是成本太高了,就这一套甲,从制铁开始,足足用了两个月,上千人忙碌。” “这么多人?”胡濙咂舌。 “成本在300两银子上下。” 朱祁钰苦笑:“所以,只是个摆设罢了。” 这时,铠甲呈上来。 在太阳下,寒光闪闪,是明光铠。 两个太监抬着,重约40斤。 比普通明光铠甲,轻了十斤,防御力又增强许多。 “好铠甲啊!”王伟是喜欢兵事的,轻轻摸摸,他也想穿上,打一仗。 “所以耿九畴说的,把废铁交易给女真,是可行的。” 朱祁钰道:“今年这套铠甲造价300两,明年可能就降到了200两,五年之内,只要找到合适的铁矿、煤矿,成本就能降到50两,到时候,就能全军推广!” “但是,军器局的废铁,朕令其打造农具,平价卖给京畿百姓了。” “朕还打算,给宣镇、山东,再送去一批农具。” “陛下爱民之心,天下皆知。”耿九畴带头跪在地上,恭维不断。 “都起来。” 朱祁钰道:“耿九畴的提议也可,买些凶悍的野人,训练成军,用来撕咬女真也可,当成奴隶用也行。” “耿九畴,和女真打交道的事,朕就交给你,最好能说动女真,协助大明攻掠鞑靼。” “女真要什么,你酌情给,不必报朕,朕都同意。” “微臣领旨!”耿九畴要的就是这个。 “诸卿,不管鞑靼来不来,咱们都要做好打一仗的准备。” “太保正好在山东,梳理完山东之后,便在山东征兵,有家的、有牵挂的一概不要,移镇辽东。” “他们就扎根在辽东了,朝堂给想想办法,给他们弄一批女人做媳妇,也就算有家有业了。” “孔家离开山东,匪患清理后,山东很快就会富裕起来,鲁粮完全可负担得起京畿用度。” “内阁下中旨给林聪,让他妥善安置山东流民,尽快恢复耕种。” “朕相信林聪的能力,他要什么,中枢尽量满足他,给他三年时间,朕要看到一个富裕的山东。” “再传旨李贤,给辽东兵卒分田,辽东大得很,咱们没地盘,就分鞑靼、女真的田土!那里的土地可一点都不差。” 朱祁钰忽然苦恼道:“诸卿,辽东的田好分,蓟州镇的田最难分,再分,就分到京畿来了!” “陛下,京畿也有一些撂荒的田土,不如分给蓟州镇军户。”张凤道。 朱祁钰不同意:“这一仗打完,朕打算裁撤蓟州镇了。” 此言一出,引起朝臣的反对。 “如何不行?” 朱祁钰笑问:“如果鞑靼真敢打来,必然失败,蓟州镇不必屯守蓟州,用京营屯守就够了。” “蓟州镇往北移,以老哈母林河为界,修建城池,守卫无虞。” 这条河古代叫西辽河,也是后世的老哈河。 划分草原文明和农耕文明。 “陛下,若以此河为界,要清理放牧的鞑靼、女真,仅靠蓟州镇的兵丁恐怕不够,还要重新建设,微臣以为起码需要三五年的时间。” 白圭苦笑:“破坏极快,建设却非常困难。” “需要海量的钱粮,主要是粮食,若京畿粮食充足尚可,万一遇到灾荒,如何翻过长城,支援孤悬在外的兵丁?” “还要时时防备鞑靼人打劫。” “微臣以为陛下莫要着急,等到辽东镇、宣镇、河套重建完毕,等兵精粮足之时,再兵出老哈母林河。” 白圭想说,步子迈大了容易扯着蛋。 “那蓟州没有田土可分。” “蓟州镇的兵丁,看着其他边镇分了田土,他们会作何想法?” “会不会被人一煽动,就造反了呢?” “蓟州近在咫尺,可不能乱了!” 朱祁钰反问他。 “陛下,交通不便,通讯不便。” “等蓟州镇兵丁知道,恐怕也得一两年后了。” “到时候朝堂也腾出手来,再兵出长城,未尝不可。”白圭坚持。 朱祁钰看向耿九畴。 耿九畴也认为,如今不是翻越长城的好机会。 白圭只说了粮食,没说钱。 皇帝的内帑,也就八百万两银子,最近玩命似的花,能支持多久? 总不能缺钱就杀商贾吧? 天下商贾能有多少,这般竭泽而渔,早晚会杀光的。 “钱的问题,无须担心,朕有办法。”朱祁钰恬不知耻。 所有人翻白眼,您的办法就是抢! 听说晋商又被犁了一遍。 重建宣镇、收复河套的钱,都得从晋商口袋里面出,晋商真是倒了血霉了。 布政司天天都有晋商家族的人哭诉。 好在这次陛下没大开杀戒,就勒索了钱,没要人家的命。 估计是留着他们当韭菜,慢慢割呢。 “倒是粮食,等山东平定,鲁粮足以支撑辽东,京畿还靠北直隶、河南和漕运便可。” 朱祁钰缓了口气:“朕也只是一个想法罢了,也没什么计划,兵无常势,水无常形,计划没有变化快。” “好了,就到这吧,诸卿也都乏了,在宫中吃完饭再走,朕回勤政殿了。” “臣等恭送陛下!”胡濙等人匍匐在地。 皇帝比以前好说话了,但是,想法越来越天马行空,让人接不住啊。 进了勤政殿。 “张狗儿(延答)做的不错,今天别让他住狗圈了。”朱祁钰交代冯孝。 “皇爷,您对这些外邦奴婢,太仁慈了。” 冯孝轻声道:“那张狗儿,刚进大内时,骂了您好几天呢,换做奴婢呀,早就拔了他的舌头!” “哈,骂就骂呗,受苦的还是他。” 朱祁钰反笑:“让博猪和张狗儿、王狗儿、巴狗儿一起住,告诉看守的太监,他们有任何反常的情况,都要记录下来。” 博猪到底有什么秘密呢? “奴婢遵旨!”冯孝跪在地上。 朱祁钰开始查阅奏章。 如今他不必用朱笔御批,看着不对的,直接打回去,让司礼监重批。 允准过的,就送到军机处盖印。 冯孝这个掌印太监,水涨船高,成为内廷中最有权势的太监。 薛瑄上奏章,瑶渠侯大狗作乱,地方无力平定,请求南京守备,率兵增援。 “两广都不平静啊!” 朱祁钰让人把朱笔呈上来,他写了个准。 柳溥离开广西,广西蛮族蠢蠢欲动,薛瑄又不擅长军备,得挑个合适人选,镇守广西。 “冯孝,山云的子嗣在哪呢?”朱祁钰忽然问。 山云镇守广西十多年,功绩卓著。 正统四年去世,太上皇钦封怀远伯,却没赐下世券。 “回皇爷的话,山俊是前卫指挥使。”冯孝回禀。 “其人本事如何?”朱祁钰有心,让山俊袭爵,去辅佐薛瑄。 他派薛瑄去广西,就是想教化广西,快速汉化两广。 “回禀皇爷,其人本事一般,并无其父的能耐。” 冯孝小声道:“甚至,他攀附曹吉祥,虽然没参与夺门,却也未必心向皇爷。” “那算了吧。” 朱祁钰叹了口气:“洪武朝、永乐朝,广西蛮族温顺得像一只小狗,韩观死了之后,便没人能镇得住广西蛮族了,山云还勉勉强强,现如今,连个可用之才都没了!” “奴婢倒是有个人选。” 冯孝小心翼翼道:“归化的蒙人脱脱孛罗,如今闲置在家,其人作战勇猛,可为我所用。” 朱祁钰瞥了他一眼。 冯孝吓得跪在地上:“皇爷,他绝对没有联系过奴婢,没有走奴婢的门路!奴婢只是觉得其人可用,才举荐给皇爷的,奴婢绝对不敢说谎!” 这个脱脱孛罗,是蒙化的伊朗人,祖父是鞑靼太师阿鲁台,宣德九年,内附大明。 无论是宣德朝,还是正统朝、景泰朝,都不被重用。 现如今,勋臣凋零,可用之人太少了。 “起来吧。” 朱祁钰慢慢道:“赐名脱脱孛罗为张顺,调任他去广西,职务由薛瑄安排。” 冯孝小心翼翼爬起来,他知道,自己举荐的人,触碰到了皇爷的敏感神经。 因为脱脱孛罗是鞑靼人,鞑靼正在筹备入侵大明,所以朱祁钰怀疑。 “他长子赐名为张忠,入宫来伴驾。” 朱祁钰敲打指尖:“薛瑄不懂兵事,得再派一个人去,京中百官都各司其职,动得了呢?” 冯孝可不敢胡乱说话了,更不敢举荐了。 “对了,许贵身体如何了?” 许贵乃永新伯许成的儿子,前些年镇守大同,为都督同知,但景泰三年时,因病回京师养病。 上次朱祁钰问,他仍卧病在床,不见好转。 “回皇爷的话,许贵怕是不行,身体愈发得差了。”冯孝苦笑。 “派个太医去瞧瞧,许贵是个名将苗子,奈何身体不好,在大同时,不争功不争权,是个好将领啊。” 朱祁钰幽幽道:“若是能再打几个胜仗,也该承袭爵位了。” 冯孝听明白了,皇爷想扶持许贵袭爵。 勋臣凋零,总该找出几个来,做顶梁柱。 “他儿子呢?” “回皇爷,许贵儿子许宁,乃在大同,郭登手下。”冯孝回禀。 “其人怎么样?” 这个冯孝就不知道了。 “让东厂查一查,朕要知道他的能力、功绩。” 许贵不能去,还得挑人选。 “把丘濬叫过来。”朱祁钰忽然想到了,丘濬对兵事感兴趣。 广西还乱不起来,不如让丘濬去练练手,磨砺一番。 很快,丘濬就过来。 “微臣愿意为陛下分忧!”丘濬虽然不想离开京师,但皇帝有心,让他向武将方向发展,他也不敢忤逆。 “好,就和张顺同去,帮着薛瑄分忧即可。” 朱祁钰不肯放老将出京。 当初,他诏老将入京,一方面是希望开设讲武堂,让老将把经验传承下去;二来是顾念老将身体,在京中好好调养一番。 如今强敌在北方,南方的叛乱,都可平定。 一连几日。 辽东并未传来鞑靼犯边的消息,朝堂上也安稳下来。 施聚、焦礼、陈豫、任礼、毛忠、柳溥等陆陆续续到京城。 朱祁钰挨个接见。 尤其是任礼,他当时随口封了范广为宁远伯,忘掉了任礼也是宁远伯,撞车了。 皇帝犯错,尴尬的是任礼。 “老将军,你的功劳可以封侯了。” 朱祁钰拉着任礼的手,说:“朕诏老将军回京,一是调理老将军身体,二是请老将军为朕练兵。” “老臣事事听命于陛下。”任礼跪拜。 “好,你是临漳人,朕封你为临漳侯,却不世袭。” 朱祁钰笑道:“老将军想给儿孙挣一份世券,就好好为朕练兵,练好了精兵,调养好了身体,朕请老将军,出关打仗!” “到时候,朕赐你世券,让你家与国同休!” 任礼叩拜。 他心里松了口气,他也知道范广是陛下爱将,和他爵位相撞,以为他会改封其他伯爵。 却不想,陛下竟直接晋他侯爵,还是以家乡命名。 可见陛下重用之心。 但是,心里也唏嘘,陛下用人,向来是打个巴掌,再给个红枣,赐了侯爵,收回世券,岂不就是逼着他玩命打仗嘛。 不然他儿子承袭的就是指挥使了。 他随侍五朝,人老成精,习惯了。 打发走任礼。 朱祁钰请平江伯陈豫进来。 陈豫进来,身后两个太监捧着一个大箱子进来。 “这是什么?”寒暄之后,朱祁钰指着那箱子问。 “启禀陛下,这是微臣在南京发现一种奇花!不远千里,带回京师,献给陛下!” “奇花?快快打开!”朱祁钰也觉得有意趣。 木箱子打开,一股怪异的味道传来,茎秆上挂着一串红彤彤的果实。 柿子! 朱祁钰一眼就认出来了,这味道,也是柿子叶片的味道,很刺鼻。 “陛下,此花名叫六月柿,因为果实好看,南京中很多文人墨客养殖,每年开花结果的时候,还会邀请三两个好友,开一场赏花诗会,赋诗几首。” 陈豫娓娓道来:“微臣知道陛下欲索可栽种的作物,微臣找遍了南京,只觉得此物不同寻常,所以进献给陛下,希望能襄助陛下大业。” “哈哈哈,送的不错,这东西确实有用。” 朱祁钰发现,这柿子果实很小,应该不会多好吃。 “皇爷,这有什么用啊?” 冯孝接话,以免皇帝尴尬:“只能看不能吃呀,莫非皇爷也要开一场诗会,设宴宴请百官?” “谁说不能吃了?”朱祁钰摘下一颗,就要往嘴里放。 冯孝赶紧跪下:“皇爷万万不可!” 陈豫也吓坏了:“陛下,这东西颜色鲜艳,怕是有剧毒!微臣进献此物,绝对死罪,请陛下莫要以身试毒!” “六月柿,酸酸甜甜的,哪里有毒?罢了。” 朱祁钰笑道:“找个狗来,先让它吃,朕说了,保证无毒。” 冯孝吓得把皇爷手中柿子抢下去,反复给他净手,才让人搬下去,找条狗试一试,才松了口气。 “陈豫,你跟朕说说,这东西是怎么传入南京的?”朱祁钰问。 陈豫吓得直擦冷汗。 “回禀陛下,此物乃番人售卖的,反复叮嘱不可以食用的。” 陈豫说:“前几年,就有番人售卖,却一直无人问津,直到有文人以此赋诗,此物才出现在诗会之上,渐渐地,有人购买,放在家中观赏,当做观赏植物。” “南京有番人卖货?”朱祁钰问。 陈豫点点头。 “你来京之前,可有去看过,番人店铺里,都售卖些什么?”朱祁钰来了兴趣。 “都是些唬人的玩意儿,微臣看见一只钟表,结果却不会动,样子倒是番邦制式,靠坑蒙拐骗罢了。” 陈豫满脸不屑,压根看不上番邦。 这时,冯孝跟死了吗似的:“皇爷,让狗吃了。” “如何?” “暂时无碍,但恐怕……”冯孝低着头,不敢说下去了。 陈豫跟着点头,那东西怎么敢吃呢? 红彤彤的,简直是妖物。 也怪他,为什么把此等祸国之物,进献给陛下呢! 万一陛下真吃了,吃出个好歹来,他全家都得完蛋! 估计明天,他会被御史骂个狗血淋头。 “好了,别这个表情了,朕以后啥都不吃了。”朱祁钰也觉得自己莽撞了。 万一陈豫冒天下之大不韪,害他呢? 做皇帝的,谁能相信? 最近飘飘然了,要改,要谨慎些。 “陈豫,你说南京有很多这种作物?能培植吗?”朱祁钰问。 “应该不能吧,毕竟花花草草的,也要适应气候、土壤,这个微臣真不懂。” “朕会派人培育。” 朱祁钰道:“陈豫,这次你献宝有功,朕要赐你银符!” “啊?”陈豫都傻了。 他就随便买了一株观赏植物,逗皇帝开心,却不想,这东西值一枚银符? 不止他傻了,整个勤政殿伺候的人,都傻了。 银符什么时候这么不值钱了? “哈哈,过几天你们就知道了,此物是宝啊,能丰富百姓的餐桌!”朱祁钰大笑。 您是怎么知道的? 陈豫也不敢问啊。 “陈豫,朕诏你入京,是让你在京中练兵,然后为朕征战天下,你如今只是伯爵,太低了,以你的能力,获封国公都可得!” 朱祁钰振奋道:“好好在京中练兵,有你出征打仗的机会!” “微臣谢陛下隆恩!”陈豫叩拜。 打发走陈豫。 朱祁钰让人把柿子树搬进来,冯孝不愿意。 “罢了,等明天,那条狗没死,再搬进来吧。” 朱祁钰琢磨着,柿子树都能在南京售卖,说明玉米、土豆、地瓜,都已经被殖民者带出美洲了。 会不会在大明出现呢? 玉米,是不是也当成观赏作物,在民间流传呢? “发一封邸报,把陈豫献上六月柿,获得一枚银符的情况,传出去,让天下百官,进献作物!” 朱祁钰有些迫切。 先把北方打服,再整饬南方,开海。 “皇爷,范宁远传来密奏。”冯孝呈上来。 朱祁钰看完,差点没乐出来。 陕西镇和甘肃镇争功,乔装打扮后,打劫关西七卫,关西七卫向大明求救,陕西镇、甘肃镇不开关。 他们一路跑,两镇兵丁一路追。 最后延绥镇开了关,把人放进去了,卸了兵器,直接给人扣了。 王祯、王斌的捷报奏章已经在路上了。 范广已经出关,清理河套上的牧民。 传此密奏时,他就在河套上,他详细讲述了河套的残破情况。 “治理河套,难上加难啊。” 朱祁钰目光闪烁:“传旨给舒良,晋商所得,除了给宣镇之外,转运到京的,直接运去河套。” “说动晋商,去河套投资。” “令山西布政使,筹措一批男丁,移去河套。” “告诉范广,朕会派京官主持政事,派谁去呢?” 朱祁钰目光闪烁。 老臣实在太少了,得派去一个,能压住范广的人。 范广这个人毛病不少,尤其揽权,让他打仗行,哪里会治理河套啊! “原杰倒是可以,只是资历不够啊,压制不住范广啊。” “冯孝,把原杰宣来。” “朕问问他,愿不愿意去!” 朱祁钰琢磨着。 均订3000加更,明早的更新会晚,大家不要等,先睡觉,醒来就看到了!明天继续加更!求订阅! (本章完) 章节目录 第126章 出家人不打诳语?啪!把你的字给摘了! 京城外。 一个叫花子,看着城门,流出了热泪。 他一瘸一拐的,像是落下了残疾。 步履蹒跚,走进了城,穿过熙熙攘攘的人群,他眼泪止不住地流。 很多百姓见他这般,纷纷退让开来,以为是个精神病呢。 他走到宫门口,跪在午门前:“臣、王越,回来了!” 当朱祁钰听说,王越回来了? 于谦给他上的密奏声称,王越失踪了,怎么又回来了? 等了将近半个时辰,梳洗好的王越,一瘸一拐的进殿,跪在了地上。 王越是景泰二年的进士,今年才三十二岁,正是风华正茂,此刻却像是个老人,皮肤漆黑,满脸风霜。 “微臣王越,请圣躬安!”王越哽咽道。 “朕安。” 朱祁钰眼眸发红:“起来,你的腿怎么了?” 王越看着残了的腿,语气更是哽咽:“上次微臣遭遇了刺杀,一直没时间将养,火速赶往山东,结果、结果……” 他说不下去了。 “发生了什么?告诉朕,朕给你做主!” 朱祁钰咬着牙道:“王越,你是朕派出去的,谁给了伱气受?谁让你沦落成这样的?告诉朕,朕给你做主!” 王越哽咽着娓娓道来。 他离京之后,持天子剑入山东。 刚开始还挺好,但地方官员得知王越此行目的后,便不冷不热,事事搪塞、排挤他。 他没在乎,继续收集证据。 就在这过程中,他被诓骗到一处农庄里,然后被人敲了闷棍,囚禁了起来。 囚禁了将近一个月,他被人百般折磨。 折磨过程,不忍猝读。 千辛万苦找到了机会,逃了出来,千辛万苦才返回京中。 “谁囚禁的你?” 朱祁钰问他。 “山东布政使,裴纶!”王越咬牙切齿。 “裴纶?” 朱祁钰还真有印象。 迎回太上皇后,这个裴纶上奏:不得禁锢英宗于南宫,宜于每月朔望率群臣朝见于延安门。 甚至还说:臣窃以为太子已殁,英宗之子,即陛下之子也,沂王天资宽厚,足令宗庙社稷有托,乞复还储位…… 当时正值易储风波,这个裴纶,就是太上皇的铁杆。 “是那个,天天在家吟诗作赋,讽刺朕的裴纶吗?”朱祁钰语气怪异。 他是裴链的儿子,颇有文名。 “是他!” 朱祁钰目光一阴:“你是怎么确定,是他的?” “微臣确实没见过人,但是,微臣却知道,陛下赐微臣的天子剑,裴纶用过!”王越斩钉截铁。 “他敢?”朱祁钰目光含怒。 “御史张鹏,就是他用天子剑杀的!” 王越让人把他的破衣服拿出来,亵衣上缝着一个口袋,里面是一封血书,是张鹏的笔迹。 朱祁钰瞥了他一眼。 “微臣绝对不敢仿造,陛下可以去查!” 王越惊恐道:“陛下您想啊,都察院右副都御使,如何会死呢?山东是大明国土,谁敢造次?” 血书,写的是密奏的事。 张鹏死前,心心念念的,是要将他的密奏,送到京师。 “看来这山东彻底烂了。” 朱祁钰道:“朕先派林聪,后派于谦,犁清山东官场,用不了多久,山东官场上下,都会被缉拿回京,到时候就真相大白了。” “陛下圣明!”王越泪如雨下。 他是含着金钥匙出生的,曾祖王显道,受封威宁伯,祖父、父亲皆做到了太傅,位极人臣。 他没有承袭爵位,考中进士,走坦荡的仕途,并因为能力卓越,被天子重视。 结果,遭遇这么大的波折。 朱祁钰扶他起来:“王越,你是景泰二年的进士,是朕看重的人,你有成为一代名臣的潜力,有成为名将之能!” “这次是朕莽撞了,匆匆派你去山东,是朕对不住你。” “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体肤,空乏其身。” “你是朕最看重的年轻人!” “你这条腿,能治便治,不能治也无妨,你不必在乎世人的眼光!” “朕直接告诉你,这兵部尚书、内阁首辅,未来的你都做得!甚至,你想做勋臣,以你的能力,可晋封为国公!” “朕让你袭爵威宁伯,做威宁后,以后做威国公,如何?” “王越,朕不希望一次挫折,就打败了你!” “身残志坚,你这条腿,是为了大明残的,是为了朕残的,朕铭记在心。” 这番话,说得王越嚎啕大哭,跪在地上不停磕头。 “听朕说,不必想那么多。” 朱祁钰扶他起来:“王越,振作起来,你是朕最看重的年轻人!” 王越从宫中出来,太医给他治腿。 他也清楚,能治好的概率不大了。 回到家中,他把自己关在了书房里,眼泪哭干了,便坐在椅子上发呆。 然后,将自己的诗稿,一把火烧了。 “官人,您要干什么啊!”他的正妻孙氏跑进来,跟他抢夺诗稿。 孙氏出身书香门第,仰慕王越的诗才,经常和他谈诗作赋,夫妻相敬如宾。 “没用了。”王越抢过来,丢进火桶里。 “官人,您只是腿不行了,如何就没用了?陛下如此看重您,您怎么就能一蹶不振呢?” 孙氏抱着他痛哭。 他两个儿子两个女儿站在屋外,看见这一幕,跟着哭泣。 他们记忆中的父亲,意气风发,和祖父、曾祖父一般,都是朝中的中流砥柱。 “正是因为陛下看重,才不要这些华而不实、浮华于表的诗作了。” 王越擦了擦眼泪:“曾经的我,自以为是,如今才知道,这些都是虚的,无甚用途。” “怎么没用?官人,公公在时,说你诗才可追李杜,如长虹亘天,光焰万丈,为何把自己说得这般不堪呢?” 孙氏想救那些诗作,可掉进火盆里的纸,转眼燃烧成灰烬。 她坐在地上嚎啕大哭。 王越却不看一眼,继续烧。 他烧的是他的过去,过去的他,鲜衣怒马,烈焰繁花。 被关押这一个多月,他看透了,都是空。 烧了,过去了。 未来……他也不知道如何面对世人异样的眼光。 …… 王越烧诗作的消息,传入宫中。 朱祁钰幽幽一叹:“以王越之才,若做名将,不弱于谦;若做名臣,堪比杨士奇;若做文人,可执牛耳。” “奈何啊,是朕害了他。” “毁了他一切荣耀!” “冯孝,你亲自出宫,安抚他一番,告诉他,若想袭爵,便袭爵威宁伯,不想袭爵,便做吏部右侍郎,烧了诗作,做个名臣名将吧。” 朱祁钰叹息。 “奴婢遵旨!” 冯孝小心翼翼道:“皇爷,原大人到了。” “宣进来吧。” 很快,原杰进来,跪在地上行礼。 “原杰,朕和你开门见山,不说那些客气话了。” “朕想派你去督抚河套。” 朱祁钰道:“朕知道,刚把你从地方诏入中枢,刚熟悉了中枢政务,便又要去地方,让你十分奔忙。” “但是,朝中实在无人可派啊。” “微臣不怕辛苦,愿意去!”原杰跪在地上。 原杰是聪明人,擅长治理地方。 知道皇帝话说到这个份上了,非他不可,而且,他也愿意去地方。 “起来,赐座。” 朱祁钰道:“河套新入大明,乃是一张白纸,由中枢任意作画。” “朕已经命山西布政使,挑选一批无家无业的男丁,移民到河套去。” “这些人移民河套,你知道要先做什么吗?” 原杰短暂思考,立刻道:“分田娶媳妇,安家立命。” “没错。” 朱祁钰颔首:“朕已经让甘肃镇、宁夏镇,去端关西七卫的老巢了,劫掠来的女人,分给他们当媳妇。” “不够的,你再去想办法,有了妻子、田土,他们才能把根儿,扎在河套上。” “但这些女人,优先给京营的兵丁挑,若是愿意在河套安家的,就留在河套做戍卒。” “河套是一张白纸,牧民不懂治理。” “你去了,要构建城池、防线、关城、兴修水利,保护水土、治理黄河,把河套治理好了,你的名字,会镌刻在史书上,流芳百世!” “治理河套,难上加难,朕清楚,也不给你设时间限制,慢慢来。” “你要什么,中枢能满足的,尽量都给你。” “十年内,河套免税,朕往里面砸银子,但这十年,朕要看到成绩,原杰,你能做到吗?” 朱祁钰看着他。 “微臣必不负陛下厚望!”原杰磕头。 皇帝给他的好处已经足够多了。 他又善于治理地方,对自己很有信心。 真正让他放心的,是皇帝,皇帝这个人千般不好,唯独一点最好,只要允诺的事情,绝不指手画脚,完全放权。 皇帝给他设十年时间,原杰有这个信心! “好!” “原杰,朕就把河套交给你了!你来做河套布政使,让张文质和林文做你的副手,从翰林院选一批人,填补空缺。” “范广不好相处,你多多担待些,遇到难事,给朕上密奏,朕能帮的,都会帮你。”朱祁钰反复叮嘱。 林文是宣德五年的探花郎,参与编修《寰宇通志》,又时常去内书堂给太监讲课,学问极深。 张文质则是布政司右参议,是王复的人。 太监派谁去,他还没想好。 收复河套容易,治理河套难上加难。 打发走原杰。 朱祁钰叹了口气,坐镇中枢,整饬天下,千头万绪,看似简单,实则很难。 “冯孝……” “皇爷,冯公公出宫去王大人家了。”谷有之小心翼翼道。 朱祁钰瞥了他一眼:“藩王到京城几个了?” “回皇爷,一个都没来。” “这都四月了?眼看着就端午了,怎么一个人都没来呢?” 朱祁钰目光凌厉:“下旨,申斥天下诸王,停止发放宗禄!” “奴婢遵旨!”谷有之去传旨。 “回来!” 朱祁钰目光一冷:“你亲自去,把王谊、石璟的长子带到街上,打三十鞭子!” “一点小事都办不好,当什么驸马!” “传密旨告诉王谊、石璟,办不好事,就别回来了,挑个地方,把自己埋了。” 谷有之吓得跪在地上。 皇爷威望越来越重,作为身边人,也得小心翼翼地伺候着。 …… 巡捕营。 曹吉祥在大发雷霆:“上个月,交上去的就不够数!皇爷骂本督一个狗血喷头!” “这个月,一天比一天少?” “京中庙观都不烧香了吗?” 巡捕营上下,蔫头耷脑,不敢吭声。 “是不是谁手脚不干净,动了不该动的钱啊?” 曹吉祥目光阴冷,扫视一周:“若拿了,就站出来,本督给你个改过自新的机会!” “营督,没人敢伸手,最近一段时间,确实烧香的变少了。”刘玉小声道。 刘玉是曹吉祥的家奴,颇有膂力,本来是京营中的都指挥佥事。 因为曹吉祥被免了职,也吃了瓜落儿,进了巡捕营。 “变少了?为什么?”曹吉祥看着他。 “营督,确实变少了,标下也不清楚。”曹铉帮着说话。 曹吉祥死里逃生之后,把曹铉等三个侄子,全收为嗣子。毕竟死了一个曹钦,万一再倒霉,又死一个,岂不没人给他养老送终? “不清楚?本督养你们是干什么吃的?” 曹吉祥目光凌厉:“去查,本督给你们半天时间,本督要知道,为何烧香的人变少了!明天,要是烧香的数目不够,本督就拿你们的脑袋,有人被踩死了。 曹吉祥一听,猛地看向石冲。 石冲跪在地上,他也满脸懵,那小喇嘛太不经踩了吧,踩几脚就死了? 净给咱家惹事! 曹吉祥心里慌了,再看达木丁神情激愤,就知道,不能善了了。 “曹公公,你必须给我一个交代!”达木丁仰头看着曹吉祥。 “上师,此事先放在一旁。” “我这就入宫,向陛下哭诉,我庙中好端端的人,被你们的人给杀死了,这件事不会完了的!”达木丁是个死脑筋。 慧静在旁暗笑,等着看曹吉祥笑话。 啪! 曹吉祥忽然一个耳光扇在达木丁的脸上:“你还要进宫?哭诉?你哭诉谁啊?一个小喇嘛而已!死了就死了!” “把事情跟本督说明白!” “为什么撺掇全城庙观,去城外烧香啊?” 一个耳光,把达木丁给扇懵了。 曹吉祥竟然敢打他? 看热闹的慧静都傻眼了,曹吉祥这是疯了吧? 蓦地,想到上次,曹吉祥连毗僼都敢杀,这次不会又要杀人吧? “回答!”曹吉祥问他。 “我没有联系,都是不约而同……” 达木丁话没说完,又挨了一个嘴巴! “曹公公,我是喇嘛上师,你岂能如此侮辱我……” 啪! 又一个耳光,结结实实打在他脸上。 曹吉祥冷冷道:“本督让你说什么,你便说什么,再废话,本督划开你的嘴唇,让你一辈子都闭不上嘴!” 达木丁被吓到了,不敢说话。 “回答。”曹吉祥问。 “我也不知道!” “看来你真是不想要这张破嘴了!” 曹吉祥让石冲动手,划开他的嘴唇。 达木丁慌了,看向慧静,慧静赶紧看向寺外,阳光不错……可现在是黑天。 石冲是个浑人,按住达木丁的脑袋,刀尖话,老衲喝凉水也胖,怪我咯? “说话呀!” 曹吉祥使劲拍他的脑瓜皮:“是不是肥肉吃多了,糊住嘴了?怎么没话了?” “你不说,本督替你说!” “你害得本督没了活路,你说说,本督临死前,会不会带着你们一起死啊!” “带着你们所有和尚、喇嘛,一起死啊!” 隆福寺的和尚们吓了一跳,竟有的吓尿了裤子。 曹吉祥可真敢杀人啊! “石冲,把这脑瓜皮剥下来,把脑子敲开,看看这个老和尚,脑袋里面装着什么?是不是满脑子坏水!” 曹吉祥玩够了,用袈裟擦擦手。 之前手感还不错,结果出了很多汗,本督盘你的汗呢?真恶心! 有什么可怕的? 他的命都快没了,还在乎别人? “得嘞!”石冲狞笑着看他,这活儿他喜欢。 营督盘够了,他还没盘过呢? 这大光头,盘一盘,得老好玩了。 “不要啊!” 慧静惨叫:“不是贫僧牵头的,是朝天宫,朝天宫啊!” “朝天宫?”曹吉祥看着他。 皇爷已经下令,庙观不许带宫字,不配。 “朝天观,是天师道的道士。”慧静疾呼。 “谁?”曹吉祥问他。 慧静有点不敢说,但曹吉祥真的要剥开他的脑瓜皮,实在太吓人了,他不想死。 “张元吉!”慧静咬牙说了出来。 “谁?” 听到这个名字,曹吉祥吓了一跳。 这人不是在江西吗? 何时到了京城?皇爷知道吗? 天师道的天师,无诏入京,要干什么? “天师道天师,张元吉!”慧静不敢隐瞒了。 “好啊,张元吉擅自入京,他要干什么啊?” 曹吉祥目光冰冷地看着他:“他为何能联系你呢?你们是什么关系?密谋着什么?从实招来!” 一听这话,慧静摇着大脑袋:“真的没密谋啊,贫僧也不知道张元吉为何入京,贫僧什么都不知道啊!” 曹吉祥知道,摸着大鱼了。 老天真是眷顾咱家啊,天上掉馅饼了! “你们,还有谁?”曹吉祥问他。 “不是我们啊,没有人了……” 曹吉祥打断慧静哭诉,一把捏住他的大耳朵,使劲薅:“你要是想让你们全寺去死,就继续编,本督是在给你机会,不要不珍惜!” 慧静嚎啕痛哭,招认出了三四个人。 “石冲,带人去抓!” 曹吉祥使劲扯慧静的耳朵,怪笑道:“你们胆子可真大啊,天师道天师无诏入京,僧道密谋,蝇营狗苟,你们这是要干什么啊?造反啊!” 慧静吓尿了,不断摇头,但耳朵实在太疼了,曹吉祥往哪个方向扯,他脑袋便往哪个方向走。 “贫僧不敢啊,不敢啊!” 慧静哭着说:“曹公公,这、这庙里的东西,您随便拿、随便拿,求你、求你放贫僧一条活路!” “又加一条,贿赂罪!” 曹吉祥松开他的耳朵,大耳朵紫红紫红的,幽幽道:“慧静啊慧静,本督看你这大脑袋里面,八成都是屎。” “本督是太监,要那么多钱干什么啊?” “有命拿,有命花吗?” “朝天观被封了这么久,里面有多少脏事,你不知道吗?” “你居然敢和张元吉私会,本督看你活得不耐烦了!你们寺庙的和尚,都活腻味了!” “良言难劝该死的鬼啊。” 曹吉祥站起来:“走吧,去巡捕营走一趟吧!” “来人,把隆福寺给本督封了,不许进不许出!” “啊?”慧静整个人都吓傻了。 达木丁刚想说话。 “你也脱不了关系,本来你师父虔嘉喇嘛的死,能保你一条狗命,现在看,陪葬吧。” 曹吉祥冷笑,带着人回巡捕营。 所有涉事的和尚、喇嘛、道士,都被抓住了。 曹吉祥连夜入宫。 殊不知,朱祁钰已经收到了密报。 “张元吉还是冒头了。” 朱祁钰冷笑,张元吉乔装入京,就已经被厂卫发现了,还装着在路上,也就骗骗他自己吧。 他就是等着,张元吉犯错! 果然,把柄送上来了。 曹吉祥小心翼翼进殿,匍匐在地上:“奴婢曹吉祥,请圣躬安!” “朕安。” 朱祁钰没让他起来:“密报朕看了,办的不错,张元吉可有下落?” “回皇爷的话,暂时没有。”曹吉祥小心回禀。 “好了,缉拿张元吉不用你了,交给锦衣卫吧,你的功劳,朕看到了。” 曹吉祥顿时喜笑颜开:“奴婢不敢邀功,全靠皇爷庇佑。” “起来吧。” 朱祁钰笑了起来:“你让巡捕营去封顺天府的庙观,是对的。” “但太慢了,直接派人,把整个北直隶控制起来。” “缺人就招。” “谁挡你,就杀掉。” “以后每个月上交80万两。” 咕噜! 曹吉祥吞了吞口水,皇爷钻钱眼里了啊,开口就要钱。 “以后就该有这股狠劲儿,怕什么啊?有朕给你撑腰,有什么可怕的?”朱祁钰道。 “奴婢最近不甚尽心,幸得皇爷点醒,否则奴婢一直浑浑噩噩下去,岂不浪费了皇爷栽培之心?”曹吉祥拍彩虹屁。 “以后全国的庙观,都得交香火钱,都归巡捕营管。”朱祁钰也得给好处。 曹吉祥从中赚了多少,只有他自己清楚。 要说不贪,那是绝对不可能的。 “皇爷,奴婢见那些和尚,一个个都肥头大耳的,比农庄里的土财主都胖,他们吃得实在太好了。” 曹吉祥投桃报李:“奴婢以为,应该抄了那些庙观,让他们做个穷和尚,看谁还能吃得脑满肠肥的?” “这几个涉事的,朕会让锦衣卫查抄的。” 朱祁钰道:“不过你这话倒也提醒了朕。” “传旨,天下僧道,既然不在五行之中,就少吃世间饮食,每人只允许吃半饱,重量不得超过一百斤,超出者,从身上割肉,割够了为止。” 咕噜! 曹吉祥吞了吞口水,论狠,还得看曹吉祥。 “皇爷圣明!” 曹吉祥小心翼翼道:“奴婢的人,在隆福寺,踩死了一个小喇嘛,皇爷,这……” “踩死就踩死了,喇嘛有多是,就算死了个虔嘉又如何?他命不好,跟朝堂有什么关系?” 朱祁钰冷着脸道:“那个达木丁,还参与了反抗巡捕营呢?按律该直接杀了,朕杀了吗?” “喇嘛也得讲道理,在朕的治下,就得遵循大明律。” “行了,这点小事,不必担忧,天塌了,朕撑着呢。” 一听这话,曹吉祥心花怒放。 “以后好好给朕搞钱,什么事,朕都给你担着,行了,下去吧。”朱祁钰给他吃了颗定心丸。 每个月80万两银子呢,这是棵摇钱树啊。 换了别人,他们敢做吗? 而且曹吉祥多好啊,等哪天沸反盈天,直接杀了,以谢天下,他贪污的家财,又回到了内帑!多好啊! 犯错了的人,也有犯错了的用法。 “冯孝,让逯杲去缇骑吧,做个副指挥使。”朱祁钰决心启用逯杲。 “奴婢遵旨。” 冯孝看得出来,皇爷对卢忠极度不满意。 缇骑和东厂、锦衣卫是同时起步的。 结果,东厂已经发展去西北了,锦衣卫也要发展去江西,甚至都知监都往南京发展了。 就连刚设两个月的巡捕营,都把京畿控制得牢牢的。 再看看卢忠的缇骑,连个屁都不如! “朝天宫,天师道!天子!苍天!” “朕只是苍天的儿子。” “他们确实苍天的老师!” “冯孝,你说,是不是啊?” 朱祁钰幽幽道。 冯孝吓得跪在地上:“他们当然不配了,不过一群牛鼻子,仗着皇权吆五喝六的,真剥了道袍,什么都不是!岂能做苍天的老师!” “是啊,太祖、太宗太仁慈了。” 朱祁钰目光幽幽:“让巡捕营去,把朝天观的道士聚集起来,每人打三十鞭子,生死不论。” “奴婢遵旨!”冯孝吓得不敢抬头。 “京中所有僧道,每人十鞭子,全打!” 朱祁钰眸中迸射出一抹寒光:“一点都不知道体恤宫中,那朕为什么要体恤你们呢?” “你们信的是佛、是道尊,但那些都是虚无缥缈的东西。” “信谁,都不如信朕!” “不信朕的下场,就是被打死!” 冯孝更加不敢说话了。 皇爷这话,说的是京中那些佛道信徒,那些愚蠢人。 皇爷对他们也不满了。 今天尽量加更啊,要是不能加一更的话,明天零点的章节也是大章,这个点睡我大概三点能醒,写两万有点难啊,还欠一个加更了!求订阅!睡了! (本章完) 章节目录 第127章 先别说话,剖了你的心尚且不死,咱们再论! 夜里的京城,鸡飞狗跳。 巡捕营全员出动,鞭打京中僧道。 这年代的百姓娱乐活动不多,今晚热闹却不少,看着那些高僧、道士被拉出庙观鞭打。 信徒不忍直视,暗骂作孽。 不信僧道的,围观吃瓜,津津有味。 京中鸡飞狗跳,朱祁钰睡得安稳。 早起运动后,开始用早膳。 运动了两个月有余,身体越来越好,他开始提石锁,连提十次,尚且不累,过犹不及,并不多练。 每日服药、用药膳,精力大大提高,每日早朝、批阅奏章,超强度工作近五个时辰,并未感到特别疲劳。 饭量也大大增加,尚食局、太医院每日精心给他准备的饭菜,谈不上好吃,但以营养为主,他也不挑食,全部吃光,身体肉眼可见的康健。 当然了,这也归功于戒.瑟。 在太监服侍下,换了龙袍,坐上御辇上朝。 路上,怀恩给他读《左传》注释。 他没工夫看,就用运动、用膳、路上的时间,让太监读,每天他要读的书,都由太监读。 如《左传》,是由侍讲学士写好的注释,正常应该由侍讲学士进宫讲学。 奈何,皇帝没有时间,经筵讲学一拖再拖,干脆,让侍讲学士写好了,交给太监,由太监在皇帝休息间隙时,读给他听。 只是有些不懂的地方,朱祁钰没法问,问了太监也不懂。 好在怀恩心细,善于察言观色,知道皇爷哪里不懂,便及时记下来,抄写给侍讲学士,由侍讲学士写好后,明日怀恩再给解读。 皇帝读的书非常杂,除了他想读的,就是侍讲学士安排好的,写好注释便交给宫中。 进了奉天殿。 朱祁钰走上丹陛,坐在龙椅上:“平身吧。” “范广给朕上的密奏,他正在河套上!” 朱祁钰率先开口:“听得朕心驰神往,也想去河套上,想站在贺兰山上登高望远!” “把地图呈上来。” “朕打算在这,重建包头城,在这,重建五原城!” “再扩修银川坚城,在河套中间,范广清理牧民后,重建夏州。” “沿途多修堡垒,百姓农闲时住在堡垒内,农忙时耕种、放牧。” “河套暂时由中枢直管,朕亲自来管。” “诸卿怎么看?” 百官围着地图看,发现包头和五原,都在河套之外,如两个犄角一般。 皇帝太贪心了,得了河套还不知足,却在河外建城,靡费更多。 “陛下,反正都建了两座大城,干脆在此,重建云中城。” 胡濙指着准格尔旗的地带。 此地毗邻山西,和包头、五原,形成三个点,包裹整个河套。 “云中名字好,秦始皇设云中郡,今天朕收回此地,便设云中城,圆了祖龙之心!” 朱祁钰颔首:“沿着河套,建大城,再以堡垒、墩台,彼此为哨,相互呼应,便如铜墙铁壁一般,瓦剌打不进来的!” 您就折腾吧! 早晚自己放弃! 连牧民都看不上的地方,您想想,差到啥地步。 “诸卿,靡费不必担心,都由内帑承担。”朱祁钰就是壕。 群臣翻白眼,那是您的钱吗? 晋商千年积蓄,都让您撒河套、宣镇去了。 也对,难怪您不心疼,心疼的是晋商啊,这几天,布政司门前,天天有商贾哭诉。 “陛下,在河套放牧的牧民,您是想同化,还是杀掉?”胡濙忽然问。 “男人杀了,女人留下。”朱祁钰不假思索回答。 “这些牧民,在此繁衍生息上百年,您若行厉法,恐怕后患无穷,难不成范广永远驻扎在河套吗?” “老太傅有什么妙策,就快些说吧。” 胡濙回禀道:“一手刀子,一手安抚,同化牧民,为我所用。” “您想想,新搬迁过去的汉民,以及收拢的关西七卫,懂得放牧吗?懂得本地气候吗?懂得耕种吗?” “与其慢慢摸索,不如用现有的经验。” “老臣想过了,能沦落在此放牧的牧民,多是弱小的部族,不如我们同化吸收,充作汉人丁口。” 化胡为汉,这是历朝历代一直在做的事情。 “老太傅,范广密奏中说,鄂尔多斯部,从漠北南移,有心入河套放牧。” 朱祁钰忽然想起来,密奏上还有这样一条。 “鄂尔多斯部?可是蒙古‘八白室’的后裔?” 王伟最近在通读蒙古史,知道这个鄂尔多斯部,是守卫成吉思汗陵寝卫队的后人,乃是蒙古万户。 朱祁钰不知道,就是范广提了一嘴。 胡濙却点点头:“蒙古衰微后,鄂尔多斯部北移,如今怕是草原上一片血海,瓦剌、鞑靼都陷入内斗,所以鄂尔多斯想南移,进入河套生存。” “陛下,范广密报中,可有说鄂尔多斯人,是主动联络,还是我方探马得知的情报?” “没有细说,只是带了一嘴。”朱祁钰让人去取密奏,给胡濙看。 胡濙沉吟半晌,才道:“陛下,倘若鄂尔多斯愿意内附,大明便应承下来,允其在河套放牧。” “老太傅,我们的地盘,凭什么给蒙人放牧?”王伟皱眉。 “那汉民,可愿意移民河套呢?”胡濙反问他。 “朝堂若是强征,移民百万都可以。”王伟冷硬道。 他是个大汉主义者,非我族类其心必异,和于谦一模一样。 胡濙却不生气,笑眯眯道:“汉,之所以强,是因为兼容并蓄,汉文化的伟大,在于包容!” “汉人是从何而来的?” “是三皇五帝、夏商西周一脉相承而来,又化胡为汉,扩大汉人族群、扩大汉人生存领域,以文字、文化、文明产生的认同感,才有了汉!” “而非血脉。” “汉文化的勃勃生命力,在于吸收。” “汉语是浑然天成的吗?并不,是不断发展、吸收来的。” “从汉武帝开丝绸之路起,便不断翻译西番文化,从中看西番的历史、学习西番的文化,然后合并进入汉文化当中。” “传承至今,又有胡人文化、有夷人文化,全被吸收成了汉文化!” “汉人,一次次亡天下,为何一次次重建华夏?” “五胡乱华,如今可还有五胡?多少五胡被同化成了汉人?” “辽金元坐天下,才过去多少年,如今可还有契丹人?女真人?蒙人有多少人被汉化?我朝便有多少蒙人效力?” 胡濙笑道:“泱泱大明,还怕汉化不了一个小小的蒙古部落?” “不消三十年,鄂尔多斯部,个个穿汉衣,说汉语,谁都分不出来,他们是汉人,还是蒙人!” “你们在算算,蒙人有多少人,汉人又有多少人?” “把蒙人,放进汉人里面,连个水花都打不起来!” “陛下,诸君,若能同化,何必要打仗啊?” 胡濙笑道:“只要他们敢来,咱们就安置,用不了多少年,河套人丁繁茂,都是自愿认同自己是汉人的汉人!” 这一番话,惹得朝堂上不断点头。 连朱祁钰也觉得非常有道理。 王伟深深一礼:“老太傅格局、用心之深,下官敬佩。” “安置三年后,就让他们改汉姓。” “再让彼此通婚,让汉人娶他们的女人,让他们的男人,娶汉女。” “不消三十年,这蒙人部落呀,就消融于水了。” 胡濙笑道:“倘若还有蒙人部族,愿意南迁,咱们都一并接收了。” “河套安置不下,便往宁夏、甘肃安置,安置满了,就往陕西、山西安置!” “咱们汉家江山,就是地大物博,来多少人,都装得下!” “何况,陛下还要收回漠北呢,这些人,可都是咱们纵横漠北的先驱啊,有了他们还担心找不到路吗?” 朝堂上下全部点头。 “老成谋国,哈哈哈!” “就按照老太傅说的办!” 朱祁钰扬起笑脸:“不止对蒙人,对诸苗、西域人、朝鲜人、女真人,皆行此办法!” “愿意投降过来的,一并接纳,不管他是真心还是假意,咱们大明地大物博,再装个一万万人都装得下!” “进来了,就别想逃了,全都变成汉人!” “区区三十年,朕等得!朝堂也等得!” “翰林,将老太傅句句真言誊写好了,交给原杰,带去河套,就按照这个策略办!” “再传旨给范广,不要驱逐牧民了,留下来,同化掉!” “老太傅策略虽好,但是陛下,如今天下承平,汉女未必愿意嫁给胡人!” 耿九畴出班,道:“微臣掌管户部,对民间嫁娶略有耳闻。” “如今盛世,民间女子普遍追求高嫁,宁愿去富户家为妾,也不愿意做农户家的嫡妻。” “最近,微臣查阅黄册,发现个奇怪的事。” “男女丁口比例持平,甚至女子稍多。” “但是,很多男子却讨不到媳妇。” “微臣询问了户部主事才知道。” “一家女百家求,女子到了适婚年纪,媒婆踩破了她家的门槛儿。” “但是女儿家并不愿意平嫁,都在追求高嫁。” “微臣得知,宛平县的富户,家中都有妻妾上百人。” “父亲妻妾多,儿子妻妾更多,导致父子在家比妻妾的数量,何其可笑。” “连京畿都尚且如此,何况地方了?” “陛下,老太傅的策略虽好,” “微臣担心,恐怕很难找到适龄女子。” “尤其是嫁给胡人,胡人的习气与中原人不一样,他们逐草而居,陋习极多,连吾等皆视为禽兽。” “中原的女儿家,恐怕都不愿意下嫁。” 耿九畴深深一礼。 朱祁钰嗤笑:“富户过得比朕都舒服啊,朕这后宫里,才两个人啊。” “耿九畴说的对,但女子不是问题。” “朕打算将朝鲜女人,多多引入中原,嫁给中原男子,到时候再选出一部分,嫁给胡人也可。” “倒是民间的风气,朝堂要多多注意啊。” “大明虽然蒸蒸日上,但丁口永远是缺少的,必须多多生孩子才行。” “没有孩子,大明哪有什么希望?” “难道朕带着一群老头、老太太,开创盛世吗?” “传旨,依太祖制,无官无爵者,不许纳妾,纳妾者,一律发还原家,家中婢女、仆人数量严格控制,不许超过四人!” 朱祁钰冷冷道:“一经发现,本人锤杀,三族不许科举;犯两次者,举族流放边关;三次者,诛族。” “官吏包庇者,同罪!” 完了! 皇帝又要祸害富户了! 他是冲着人家妻妾多去的吗?肯定是钱财啊! 皇帝钻钱眼儿里了! 不过,这种风气确实应该管管了,若适龄女子,都跑去当富户的妾室了,民间如何繁齿人丁? 社会风气完全败坏了,如何创造圣贤书中的大同世界? “陛下圣明!”朝堂上叩拜。 “诸卿,说到嫁娶,朕也有心体谅天下百官。” “朕也知道,大明俸禄很低,朕这个主子,也没给你们谋些福利,反而处处苛责尔等,动不动就罚,动不动就杀。” “朕这心里呀,也过意不去。” “所以呢,朕打算做一件有利于你们的大好事。” “户部,把天下百官,丧妻未续弦的名单,呈上来。” “伱们也知道,这宫中啊,打发出去一批宫女儿,朕挑一些颜色好的、会体贴人的、会伺候人的,嫁给你们!” “都是在宫中伺候过的,必然家世清白,人品信得过,长相更是万中无一。” “朕亲自赐婚,让你们下值之后,也有个体贴人等在家里,在身边伺候着,也能安心为朝堂办事。” 朱祁钰笑着说。 朝堂上却全都倒吸口冷气。 皇帝这是把密探,安插在他们身边啊! 如今,他们上朝的路,都被戒严,说的话,都被汇总到宫中。 甚至,青.楼营业,又是皇帝监听天下的地方。 现在,要往他们枕边塞人了! 哪怕他们几时几刻放了个屁,估计皇帝都知道了吧! 比太祖更甚! “诸卿,意下如何?”朱祁钰问。 “陛下关怀百官之心,微臣切身体会到了,谢陛下天恩!”耿九畴率先叩拜。 百官跟着叩拜。 心里琢磨着,若是没续弦的,立刻续弦,可不能让皇帝的手,伸进后院来。 “诸卿放心,这些宫女儿无甚家财,但宫中给补贴一笔嫁妆。” “不至于入了门,被婆家低看一眼。” “那也有损天家威严不是?” 朱祁钰笑着说:“家中有嫡妻的,也挑一个宫女儿回去。” “都是颜色好的,尚且年轻,你们努努力,没准来年抱个大胖小子。” “以后也好为国效力才是嘛。” 朝臣一听,这是谁也躲不过去啊! 一网打尽! 论狠,还得看皇帝。 胡濙指了指自己:“老臣这年纪,就没必要了吧?” “哈哈,老太傅,那些宫女儿给您当孙女还差不多大,如何当您的妾室?” 朱祁钰笑道:“朕可不是供养不起这些宫女,像踢皮球似的踢给你们。” “只是朕也想为诸卿做一点什么。” “岁数大的,朕就不强塞人了,岁数尚可的,都领回去一个。” “家中有悍妻的,也不必担心,朕给你们撑腰,绵延子嗣,乃是天伦,谁敢不许?” 您就别解释了! 就是想监听我们,说得这么好听干什么呢! “耿九畴,天黑前把名单送进宫中,朕让宫女儿们挑官员,这宫中出去的,可不能受了委屈,朕给撑腰着呢。” 这可坏了伦常了! 女子怎么能挑男子呢?天地乾坤如何颠倒? 可是,皇帝这是在给宫女撑腰呢,进了官邸,那就得端起大妇的架势来,得镇住场子。 朱祁钰才给她们撑腰,省着进了后院,被人往旮旯一塞,他的苦心不就白费了嘛。 皇帝,坏着呢。 “微臣遵旨!”耿九畴不敢怠慢。 朝臣只能捏着鼻子忍下来。 上有政策,下有对策。 到了家里,女人能翻起多大风浪?找个老妈子,好好治她们,说不定还能让她们叛变,汇报给宫中假情报呢。 看谁心眼多。 朱祁钰心情不错。 “陛下,昨晚巡捕营无故鞭打僧道,僧道遭受无妄之灾,心中多有不服,微臣请陛下责罚巡捕营,给僧道一个交代!”太常寺寺卿习嘉言,谏言道。 “无故?” 朱祁钰盯着他半晌,幽幽道:“这个词儿用得好,习嘉言,谁告诉你是无故的?” “是、是庙观主持去太常寺哭诉,微臣才在早朝上提出来。”习嘉言先把自己摘干净。 “哪些主持啊?”朱祁钰又问。 习嘉言立刻说出几个名字。 “哼,倒是会猫哭耗子假慈悲,褫夺这几个人度牒,勒令还俗!” 朱祁钰冷冰冰道:“你,习嘉言,不问事由,便到早朝上质问于朕,怎么?朕是给你答疑解惑的吗?” “拖出去,抽二十鞭子,长长记性!” 习嘉言吓得跪在地上,连连磕头。 心里把庙观主持骂翻了天了。 皇帝是故意的,打了他,他就得去报复,报复谁呢?自然是欺骗他的僧道。 “诸卿,知道朕昨晚,为何派人鞭打僧道吗?” 朱祁钰环视一周,道:“隆善寺主持慧静,私自勾连天师道天师张元吉,密谋诡事,蝇营狗苟!” “上个月,朕便诏令张元吉入京,可这个张元吉,和宁藩勾勾搭搭,视朕的圣旨如废纸!” “千催万催,好不容易踏上入京之路了,他给朝堂上的奏疏,写着他刚过湖广!” “结果呢?他人出现在京城,又偷偷摸摸和诸多僧道勾连,他要干什么?” “是要支持宁藩,造反谋逆吗?” “当年太宗皇帝,承诺和宁藩共天下,怎么?现在想跟朕讨要来了?” 朝堂上窃窃私语。 听到皇帝最后一句话,吓得都跪在地上,朱祁钰让他们起来。 “来人,把张元吉带上来!”朱祁钰寒着脸。 在京畿,没人能逃过的手掌心。 除非,这个人死了。 很快,一个身穿道袍的人,被两个太监带上来。 一个太监一脚踹在他的腿弯上,张元吉跪在地上:“天师道张元吉,拜见陛下!” “你还认得朕啊!朕以为,你已经向朱奠培行叩拜大礼了呢?”朱祁钰怪笑。 “贫道不敢,贫道绝无谋逆之心,请陛下恕罪啊!”张元吉不停磕头。 “没有谋逆之心,为何假传消息,私自入京啊?” “为何勾连僧道,抵抗巡捕营呢?” “为什么你和宁藩,蝇营狗苟?” “来,你告诉朕,你对朕是不是忠心的?” 朱祁钰问他。 “贫道对陛下忠心耿耿!”张元吉快要哭出来了。 “但朕不信啊!” 朱祁钰问:“你该怎么证明呢?” “这、这……” 张元吉也懵了,他却是心有叵测,但不是密谋造反,而是希望靠僧道的力量,挽救朝天观,救救天师道。 他和宁王朱奠培走得近,也是想寻求宁王的帮助。 不想,皇帝竟然怀疑他密谋藩王造反! 这可怎么解释得清楚啊! 最重要的是,天师道确确实实支持了太上皇! 他只是两头下注,天下人都是这么做的,只想保住自己的富贵罢了,结果两头都不讨好。 “陛下,请听贫道解释!” 张元吉迅速整理词汇,刚要长篇大论的解释。 但朱祁钰摆摆手:“朕不听解释,朕只想知道,你是不是对朕忠心的!” “是,是啊陛下!” “那怎么证明?” 朱祁钰脸色一寒:“你以为,忠心就是嘴上说两句,就是真忠心了?” “嗯?当朕是傻子?还是你是傻子啊?” “你说朕就信?” “朕让你证明,对朕的忠心。” 我说了你不信,那怎么证明啊? 张元吉满脸懵,总不能把我的心挖出来,给你看一看吧? “证明!”朱祁钰道。 “陛下,此举未免强人所难……” 啪! 张元吉话没说完,朱祁钰拿起一沓奏章丢下来,厉喝:“强人所难?” “你帮助太上皇夺门的时候,可有想过,强朕所难呢?” “你和宁藩勾勾搭搭的时候,可有想过,朕难不难啊?” “你表面报与朝堂,说在湖广的时候,人却出现在京城,可有想过,朕会怎么想呢?” “你满嘴胡言乱语!” “到了朝堂上,倒是把脏水往朕的头上泼?” “强人所难,你是人吗?” “来人,把他的心剖出来,朕要看看,他的心,到底是对谁是忠的!” 朱祁钰暴怒。 张元吉吓傻了:“陛下,不、不能剖心啊,剖了心,贫道就、就死了!” “你不是仙人吗?区区一颗心而已,怎么会死呢?” 朱祁钰冷笑:“朕读过天师道的记载,你出生时,母尝昼寝,梦神人履金龟下降,觉而有娠,十有五月而生。” “说的是你吧?你是金龟和你母亲生下来的,十五个月才出生。” “既然是龟,没了心脏也会活着!” “倘若你死了,那么你们天师道就是骗人的!” “骗朕的!骗皇族的!” 朱祁钰语气一缓:“张元吉,朕尚且只是天子,你们天师道却是苍天的老师,你是朕父皇的老师啊!” “比朕大了不知道多少级呢!” “在朝堂上,可还有帝师?” “老太傅,您是帝师吗?”朱祁钰开始拖人下水了。 胡濙就知道,皇帝不是要处理一个小小的张元吉。 而是要动天师道! 甚至,天下宗.教! “老臣不配教导天子。”胡濙躬身道。 “连朝堂上资格最老、朕最敬爱的、先帝钦命的托孤大臣,都不配称之为帝师。” “你算个什么东西?” “张元吉,若你剖了心不死,朕认了你这个帝师的存在!” “倘若你死了,朕就让你天师道陪葬!” 轰! 张元吉脑子轰的一下就炸开了。 人,剖了心,怎么会不死呢? 天师道,这个名字确实犯了忌讳! 但太祖、太宗皇帝,都没勒令更改,怎么到了您这,就不行了呢? 说不行也可以,大不了就让我们改了,改了就完了呗! 您非要杀人? “陛下,天师道愿意改名,改名,求求您高抬贵手,饶天师道道众一条性命!” 张元吉除了磕头求饶,还能做什么? 至于自己的生死,早就置之度外了,必须保住天师道! “你就对自己这么没信心?” 朱祁钰冷笑:“堂堂天师道,天下道门执牛耳者,道学宗师,怎么连剖心都怕呢!” “若是被你的那些信徒看见,还会相信你吗?天师!” 张元吉磕头如捣蒜:“贫道不敢称天师,不配成为天师!” “您是天子,贫道是您的仆人!” “求您宽恕天师道之错!” “这就改名,叫、叫正一道!” 这天师,反应倒是快。 “正一道?”朱祁钰咀嚼这三个字。 “陛下,您若不满意,求您赐名,您是天下唯一的天子,是天下间的圣人、神人,您才是唯一!” 张元吉不停磕头:“贫道只是您的仆人,是您的奴婢!求求皇爷,饶了奴婢吧!” 为了乞活,他都豁出去了。 朱祁钰懒得听他吹捧:“便叫正一道吧,以后,正一道道首由朝堂指定,由朕钦封,无朕钦封者,一概无效,听明白了吗?” 他要收回宗.教大权。 攥在自己手心里。 由他指定,那么他就有权废除,说谁不是,谁就滚蛋,换一个听话的上来。 “谢、谢皇爷赐恩!奴婢听懂了,听明白了!” 张元吉不停磕头。 太常寺寺卿习嘉言看见这一幕,大受震撼。 他是见过张元吉的,张元吉如谪仙一般,琴棋书画样样精通,给他留下很深的印象。 结果,在皇帝面前,居然自称奴婢,什么仙风道骨,都抛一边去了。 皇帝三言两语,就改了天师道的名字,收走了天师道的权力。 他要把庙观,变成他手中的提线木偶。 “传旨,天下庙观,带天、圣、皇、帝、宫等字,一律摘除,不许使用,违者,庙观拆除,僧道一律斩首,进香许愿者杖一百。” “定此为祖制,后世之君,世代遵守,不遵守者,不配为帝。” “这天下,活着的圣人,只有朕一个!” “活着的天子,也只有朕一个!” “南宫太上皇,降格为王,封漠北王,不许用朕、不许逾制,用亲王制,诏令天下吧。” 轰! 最后一句话,直接让朝堂上炸开了锅。 所有人都以为,皇帝只是为了庙观僧道! 却谁也没想到,皇帝在借机削太上皇的权! 如今的太上皇,只剩下一个名头了,皇帝竟直接削掉,一点情面都不留,未免太不近人情了…… 朱祁钰目光灼灼地看着下面。 他在等,谁会跳出来,程信?罗绮? 都是太上皇的死党,怎么还不跳出来呢? “有人反对吗?”等了半晌,朱祁钰耐不住才问。 “臣等不敢反对。”耿九畴带头跪下。 “不敢用的好啊,看来心里都有意见啊,说出来,朕不是一个,不听人劝的皇帝。” 朱祁钰冷笑:“常言道,听人劝吃饱饭,有意见的,说出来劝劝朕。” 谁敢说啊? 您不就是在钓鱼吗,谁敢为太上皇说话,谁就是大傻子。 “当年朕废太子的时候,群情激奋,上书骂朕的,比比皆是,朕天天被骂个狗血淋头,现在想想啊,都瘆得慌。” “如今朕废了太上皇,怎么没人说话了呢?” “是不敢说啊,还是想回家暗戳戳地骂朕啊?” “不会弄个小草人,贴上朕的名字,天天扎朕吧?” 朱祁钰话没说完,百官跪在地上请罪,那是巫蛊之祸啊,谁敢重蹈覆辙? “都起来,朕不过随便说说罢了。” 朱祁钰目光闪烁:“罗绮,你说说。” 罗绮浑身一抖,惊恐道:“老臣惟陛下之命是从!” “是吗?当初可是你,劝谏朕,要善待太上皇,要善待太子,如今怎么没话了呢?”朱祁钰不打算放过他。 “陛下对漠北王已经仁至义尽,对太子更是喜爱非常,老臣看在眼里,自然无须开口。” 罗绮是会拍马屁的。 “程信,你说说。”朱祁钰又看向程信。 “陛下口含天宪,所说所做,皆是人臣楷模,微臣岂敢置喙圣上?微臣有什么资格?” 程信不停磕头,从袖兜里拿出一本奏章:“微臣列出漠北王十罪,请圣上阅览!” 跳反得够快啊! 朱祁钰没兴趣看,都是老生常谈的废话。 “毛忠,你怎么看?”朱祁钰又点名毛忠。 毛忠眼泪都呛出来了,疯狂磕头:“老臣虽是蒙人,却也知道忠肝义胆,陛下视老臣如心腹,老臣倾其所有报恩!” 张元吉看傻了! 这就是当今皇帝吗? 难怪贫道入京,做的所有事,都在皇帝眼皮子底下,这是太宗皇帝才有的威望啊! 错了! 他大错特错,怎么敢和这样的皇帝抗衡呢? 当初,就该乖乖的当个顺臣,不该向太上皇那边下注的! 如今后悔也晚了。 “哈哈哈!” 朱祁钰忽然大笑:“看来都没意见了?那便按照圣旨办了吧,南宫改为漠北王府,一切照旧。” 就是说,王位降格了,但继续囚禁在南宫里。 看看天下官员,谁会跳出来? 跳出来的,统统杀了。 大明别的不多,就文人多。 “来人,把张元吉剖了。”朱祁钰指着张元吉。 张元吉都傻了,还剖啊? “皇爷、皇爷,您说的奴婢已经都照办了,求皇爷放过奴婢吧!”张元吉哭嚎着磕头。 “你可别自称奴婢,脏了这两个字儿!” 朱祁钰笑道:“这宫中的奴婢,皆是朕的心腹。” “你却自称奴婢,你说脏不脏?他们隔不膈应?” “朕都替他们膈应!” “你三番五次,视圣旨如废纸,把朕的话当成耳旁风!” “死到临头了,出来跳反!撕咬生你养你的正一道。” “你这样三心二意的货色,剖了你,都脏手!” “剖了!” 骂人的话到了嘴边,张元吉生生忍住了。 他敢骂,皇帝就敢灭了整个天师道! 天下文人多的是,道士也多的是! 灭了天师道,还有其他的道教,想出头的道人,不知凡几! 以为就靠你们来维护统治? 想多了! 高估自己了! 冯孝猫着腰下去,让太监动手,笑眯眯道:“这是传统技能,不能丢。” 朝臣也是活久见了,失传已久的剖心技,重出江湖了。 张元吉闭上眼睛。 太监却把他眼皮子扒开,让他看着。 他晕过去,就有太监打醒他,让他看着,剖心的过程。 “啊!”张元吉惨叫出声。 他才发现,皇帝一直盯着他看,整个过程都在看,嘴角还勾起了笑容。 这不变态嘛! “张元吉,你别以为正一道,能维护大明的统治!” “你想太多了!” “大明的统治,是靠文武百官、是靠天下大军、是靠刀剑火枪来维护的!” “你们,不过是朕圈养的蛐蛐儿罢了!” “朕闲暇时逗弄逗弄,解解闷儿。” “倘若蛐蛐儿不听话,那就换个蛐蛐儿养着,若蛐蛐儿不识趣,干脆就不养了。” “看看地里做农活的那些人吧,一天天在土里刨食儿,一年到头也填不饱肚子。他们难道不想做个道士,混吃等死吗?” “若朕给他们机会,明天,他们也能坐在你的位置上!” “没有朕,你们就是一坨屎!” “你们的一切,都是朕赐给你们的!” “可你们,居然要噬主?” “朕倒要看看,你们敢怎么噬?” 朱祁钰冷笑:“还金龟和你母亲苟且,生下的你?那朕是不是天龙下凡啊?朕吹嘘了吗?” “传旨,收回龙虎山,将正一道道统之地,迁去贺兰山,将道尊之法,传去草原吧。” 迁居? 龙虎山乃是道教祖地,怎么能说迁走就迁走呢? 可张元吉渐渐没了生机。 “原来他也会死啊!” “朕以为,他不会死的呢?看来朕高估了,所谓的仙术道法,都不如朕的一道圣旨,更有用!” “是不是啊?哈哈哈!” 朱祁钰冷笑:“把那颗脏心,丢出去喂狗。” “尸体也不必还给正一道了,随便找个乱坟岗,扔了吧。” “朝天观收回来,所有道士,强迁去贺兰山,诏令原杰,在贺兰山建造道宫,钱让龙虎山出!” “传旨,李震率无当军,持朕圣旨,去龙虎山传旨!” 皇帝又去抠钱了! 朝臣算明白了,皇帝哪是生张元吉不听话的气啊,而是看上天师道的千年家财了! 不然怎么会派大军去传旨呢? 估计还有宁藩的钱? 这哪是皇帝啊,简直是强盗! 张元吉也是惨,有钱就是原罪,谁让你比皇帝更有钱了呢? 朱祁钰倏地笑了起来:“这京中僧道也不得不管,以前的度牒一概无效,朕让人重新制了度牒,呈上来。” 太监托着托盘进来,度牒制式变化很大,在醒目处加了景泰二字。 “京中庙观,僧道等一切人士,必须持有新度牒才行。” 陛下,您就直接开价吧! 谁都明白了,度牒制式一改,就知道,皇帝要薅羊毛了。 要论赚钱,您是天下头一份,就靠抢!还抢得光明正大! “一百两银子一张,去巡捕营买,无新度牒却在庙观中赖着不走者,僧人每人含一片肥肉游街,道人八光了游街,勒令其还俗,也别留在京中了,打发去河套。” 嘶! 您这是为了钱,什么办法都有啊! 僧道不交这一百两银子,肯定被祸害死! 论抢钱,还得看您! “陛下,度牒可有发放的限制?”白圭出声问。 “没有,国朝向来不管这些,自.由.信.仰,朝堂不干涉。”朱祁钰笑道。 朝臣狂翻白眼。 您就是揽财自由! “陛下,只在京畿吗?”白圭又问。 “全天下,巡捕营已经派人出京了,以后庙观的事,都归巡捕营管,太常寺……” 朱祁钰瞥了眼习嘉言:“留下几个人,其余的裁撤了吧。” 习嘉言脸色一白! 就因为他为僧道说话了,所以皇帝直接把太常寺给裁撤了! 报复。 “陛下,国之大事,在祀与戎,太常寺掌管天下宗庙,陛下可不能因一言而裁撤啊。”胡濙为习嘉言说一句公道话。 “那便发宝钞吧,老太傅不必再劝。” “户部空虚,全靠内帑支撑,朕要治理河套、宣镇,大建辽东,还要防备鞑靼劫掠,内帑有多少钱够挥霍的?” 朱祁钰陡然发怒:“习嘉言,太常寺有没有变出钱的办法啊?” 习嘉言浑身一颤。 他明白了,皇帝是让他也出去抢! 您是强盗,总不能把我们也变成强盗了吧? “微臣还真有一法!”习嘉言也沉沦了。 “说来听听。” “微臣以为,太常寺管祭祀与礼乐。” 习嘉言跪在地上:“庙观诵经时,需要礼乐辉映,微臣以为,太常寺须收天下乐器于太常寺。” “庙观想用,便要从太常寺买,乃至天下勾栏瓦舍想用,也得从太常寺买。” “这样一来,太常寺就有了进项。” 您这堕落得也太快了吧! 真没想到,你小子也是个人才。 看来这人呐,得逼一逼,不逼成不了人才。 “办法不错,倘若人家不买了,你会怎么办呢?”朱祁钰问。 “启禀陛下,若不买,微臣便收走庙观之中,一切可打出响声的东西。”习嘉言坦然道。 还是你够狠! 你得把房子建筑都拆了,就留下几套被子,就那东西敲不响。 “允了。” 朱祁钰站起来:“尔等都学着点。” “别总从跟户部、跟内帑要钱、要钱的,户部又不会变钱,哪来那么多钱出来?” “你们都是官署,想想办法,怎么赚到钱!” “这钱啊,不是长着腿儿跑到你们面前的,得自己发现商机,利用商机,多多赚钱,为朝堂创收!” “那些清水衙门,都琢磨琢磨,总让朕养着,朕早晚都裁撤了,让你们滚去大街上要饭去!” “习嘉言就不错,有想法就是好事!” 嘶! 您真是钻钱眼里了! 然后逼着百官钻进钱眼儿里! 就不怕,这朝堂上没一个君子,全都是商贾吗? 国将不国啊! 胡濙欲言又止,想劝,却又不敢劝。 他如今只剩下威望了,也得看皇帝脸色行事,所有话语,化作幽幽一叹。 “老太傅,也有好办法?”朱祁钰看向胡濙。 “陛下,老臣没有好办法,只是想劝陛下,不能总以商贾之法行事,我朝乃上国,将以仁义行天下……” 胡濙话没说完。 朱祁钰打断道:“老太傅,那朕问你,肚子和仁义二选一,您怎么选?” 胡濙回答:“仓廪实而知礼节!” “对呀,得先吃饱饭啊!才能知道仁义啊!” 朱祁钰拍着御案:“朕穷啊!朝堂穷啊!朕都吃不饱肚子了,还谈什么礼节啊!” “朕都不怕你们笑话,朕这龙袍,四年了,没换过啊!” “户部,仓库里都跑耗子了,啥都没有!” “多穷啊!” “朕也不想变成恶臭的商贾。” “就你们是道德君子,就你们读过圣贤书吗?” “朕没读过吗?朕的学问,比你们谁差?朕两岁开蒙,四岁诵读《礼》,先帝常常夸赞朕聪慧!” “朕也想当君子啊,奈何国库不允许啊!” “倘若国库有一亿两白银躺在那,朕也是君子啊,谁愿意当一个浑身充满恶臭的商贾啊!” “老太傅,朕不入地狱,谁入地狱啊!” 朱祁钰又卖惨了。 胡濙都听不下去了,您还穷呢? 疯狂折腾,钱还有多是,您已经比几代先帝都富裕了,还不知足! “微臣等不敢让陛下入地狱,微臣等愿意为陛下分担,愿意入地狱!”耿九畴叩拜。 看看,这才是忠臣。 “你们有此心便好,这商贾的臭屎坑,朕是掉进去了。” “朕不希望太子也掉进去!” “更不希望,后世之君都掉进去!” “所朕得给他们攒啊,攒出一个盛世江山出来!攒出充足的内帑出来!” 朱祁钰动情道:“老太傅,您关怀朕、爱护朕,朕能体谅,但请你帮帮朕,好吗?” 胡濙哭笑不得,跪在地上:“老臣愿意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你们都学学老太傅,这么大岁数尚在为大明奔波!” “他不想颐养天年吗?不想含饴弄孙吗?” “可他放心不下大明啊!先帝将大明江山托付给他,他闭不上眼睛啊!” 朱祁钰高声道。 可胡濙越听,怎么感觉是我很碍事?皇帝巴不得我快速闭上眼睛? 有您这么说话的吗!咒我呢? “诸卿,你们都是朕的肱骨!” “朕却逼你们成为商贾!” “朕对不起你们!” “但是,彪炳史册,过错朕来扛,你们来做名臣名将,朕来做这个昏君、暴君!” 话没说完,群臣又跪下连说不敢。 皇帝您就别说了。 话咋这么多呢? “朕是皇帝,朕的肩膀足够宽厚,足够为你们遮风挡雨。” “你们,来做这盛世的泥瓦匠,一砖一瓦的,跟着朕建造这大好盛世!” “诸卿,回去都想想办法,怎么富裕户部、内帑。” “朝堂不富,如何做事?” “内帑不富,朕心何安?” “好了,下朝吧,都琢磨琢磨。” 朱祁钰嘴角翘起。 君子,不就被人欺负的傻子嘛。 这君子,继续存在于圣贤书里吧,让天下人,都做那个小人! 只有小人,才不会被这世道欺负。 回到勤政殿。 “把许感叫来。” 朱祁钰站在地图上看,指着三个点:“在这三个地方建城,五原、包头和云中。” “这里建夏州。” “其余的城池,让原杰看着建,需要就建,现在人口少,以后人口就多了。” “贺兰山上建道宫,把正一道挪过去。” “有了道宫,就得有佛寺啊。” “西北向来汉胡杂居,各大教派碰撞,倒是可以试一试正一道的成色,若是没用,便不必扶持了。” “扩建银川,把银川打造成佛道圣地。” “传旨宁夏布政使,令其在银川多建庙观,从内地迁去一批。” “至于钱呐,先从内帑出,然后朕去庙观索取,加倍要回来,就这么办。” 朱祁钰目光转移到辽东,四平城上下都没有遮挡,必须在四周,建造四座小城,以及周围密集的堡垒,拱卫四平城。 孔家万万不能出事。 “告诉李贤,长城不必修建了,一味坚守,没有意义。” “又不是王八,守什么守。” “鞑靼怎么还没来?不会不来了吧?” 朱祁钰真有点着急了:“把王狗儿传来。” 目光西移:“传旨王来,宣镇往前移,以于延水(东洋河)为界,修建堡垒,不必修长城。” “把于延水和永定河连起来,走漕运用。” “皇爷,万一瓦剌也通过这条河,攻打京师呢?”冯孝小心翼翼道。 倒也有可能。 京师不能被攻打,先祖构建九边,不就是为了保卫京师嘛。 一旦京师攻打,天下动荡,产生极为恶劣的政治影响。 “你说的不错,朕看到的是方便宣镇百姓,你看到的是军事风险,不错,以后有这些想法,都说出来。”朱祁钰道。 “奴婢谢皇爷夸奖。” 这时,许感进来。 朱祁钰移开地图,挥退伺候的人,单独把许感留下来:“以后被打发出宫的宫女儿,都归都知监管。” 许感神色一喜。 这些宫女儿,正在被秘密特训。 他也知道,这些宫女儿被送出去,是做什么的。 “能管好吗?” “奴婢一定不负皇爷厚望!”许感磕头。 “嗯,知道朕要干什么吧?” “奴婢清楚,奴婢是用这些宫女监察百官。”许感回禀道。 “不错,这是朕的目的。” 朱祁钰道:“肯定有些宫女儿,出了宫便会叛变,你可有惩治的办法啊?” 许感嘴角一扯:“奴婢有把握,让她们乖乖听话。” “嗯?”朱祁钰抬起眼皮子,略显诧异。 “皇爷,她们半路出家,因皇恩嫁给天下百官,自然知道感恩。她们能依靠的,就是宫中。” “倘若有不听话的,若是有家的,奴婢会用她娘家威胁;若是没家的,她总会有些腌臜事、把柄的;” “再不济,奴婢就她们失去该有的一切,让她们清楚,该依靠谁;” “实在不听话的,干脆点,连带着那官员也一并处置了。” “奴婢还想着,必有官员自作小聪明,传假情报给宫中。” “那不恰恰说明,此人居心叵测嘛。” 许感的笑,连朱祁钰都觉得渗人。 “嗯,看来朕没看错人。” 朱祁钰嘴角翘起:“便交给你,记住,你要学会辨别情报,在宫里宫外多多招人,有能力的人,总是需要的。” “奴婢遵旨!” 又交代几句,朱祁钰才放心。 “你去一趟南宫,宣读朕的旨意,顺便看看南宫的生活如何?”朱祁钰让冯孝把拟好的圣旨,交给许感。 一听去南宫,许感脸上露出了笑容。 那笑容,有点贱。 “安心做事吧,朕不会亏待你的。”朱祁钰让他下去了。 “把李震叫来,朕嘱咐他几句。” 朱祁钰对天下诸王十分不满,让你们入京,多久了,拿朕的话当放屁! 那朕就让你们知道,得罪朕的下场! “皇爷,王狗儿到了。”冯孝小声禀告。 加更没写出来,这章1.3万,作者尽力了!还欠最后一更,先缓一缓,等状态好了,就还清!求订阅! (本章完) 章节目录 第128章 太上皇降格漠北王,南宫的眼泪! 许感带着司设监打造的牌匾,来到南宫。 南宫大门上的牌匾撤换,更换“漠北王府”的新匾。 走进南宫,许感让都知监太监把人召集起来,宣读圣旨。 朱祁镇病恹恹的,自从吃了包子之后,又没太医及时医治,他的身子骨一天不如一天了。 “朕是皇帝!” “哪怕退位,那也是皇帝!先帝遗诏中钦命的皇帝!天下臣民认同的皇帝!” “他凭什么降朕为王?” “凭什么!” “还是漠北王?祖制之中,哪有漠北王的封号?有吗?” 朱祁镇爆吼。 尤其是漠北王三个字,简直是在羞辱他! 生怕别人忘记了,他留学瓦剌的经历。 “漠北王,注意用词!” 许感合上圣旨,冷冰冰地盯着朱祁镇:“漠北王如何自称?陛下圣旨中,已然不许您使用‘朕’字……” “朕就用了,你个死太监,能怎么样?” 朱祁镇豁出去了,指着自己:“你打死朕,朕已经没几天活头了,他还这般折磨朕,好啊,你干脆打死朕!” 皇爷没交代,许感还真不敢擅自做主。 如今皇爷给人的威势太重,连常年贴身伺候皇爷的冯孝,都心中惴惴,何况他?他可不敢随意做主。 “漠北王说笑了,奴婢只是奴婢,岂敢打死藩王呢?” 许感退后两步,笑眯眯道:“漠北王一时接受不了,也在所难免。” “回去告诉他,朕还是皇帝!”朱祁镇指着许感,怒喝。 “奴婢不敢说如此僭越的话,请漠北王收回成命。” “让他来,朕亲自跟他说!” 朱祁镇指着自己:“朕,才是嫡子,才是先帝钦命的皇帝!是天下臣民承认的皇帝!” “他,不过是庶子,是抢夺者!” “他抢走了朕的皇位!鸠占鹊巢,却不还给朕!” “朕没几天活头了,朕什么都不怕了!” 朱祁镇咳嗽几声:“朕这身体,就是他害的,是他下毒害朕!朕要让天下臣民,看清他的真面目!” “漠北王,奴婢听说万夫人(宸妃)怀有身孕了。”许感轻飘飘道。 “那又如何?”朱祁镇瞪着许感。 “若是漠北王有疾,怎么会生育呢?” “好吧,就算是意外。” “奴婢想着,既然漠北王有疾,那孩子恐怕也生不下来吧。”许感坏笑道。 朱祁镇一愣,旋即大怒:“胡说八道!” “奴婢可不敢咒小王爷呀,小王爷福寿绵长。” 许感打了自己嘴巴一下:“只是奴婢听人说了一嘴,说父亲有疾,生的孩子,也会有相应的疾病。” “漠北王莫要大呼小叫,等着小王爷出生,看看带不带疾病,一切便明了了。” “您说是不是?” 啪! 朱祁镇一个耳光扇在许感脸上:“该死的奴婢,敢诅咒朕的儿子有疾?” “奴婢不敢诅咒小王爷,奴婢该死!” 许感赶紧跪在地上:“但是,如今您是亲王,您儿子这么多,想去漠北就藩,也得皇爷点头同意才行。” “奴婢是为您着想,这孩子最好有疾,否则就是诓骗皇爷,欺君之罪啊,您自然担得起,您的儿子们可担待不起呀!” 万夫人脸色一白,揉了揉自己的小腹,表情惊恐。 不管怎么说,万夫人肚子里怀的,必须有病。 要是没病,就是欺君之罪! 朱祁镇不怕,但得想一想他的儿子们啊! “奴婢还听说,皇爷正在给重庆郡主物色郡马呢。” “恐怕您还不知道,驸马焦敬、李铭,都被送去陪公主去了。” “皇爷说了,这郡马呀,要是选得不好,会耽搁郡主一辈子的。” 许感一副为朱祁镇着想的模样。 但是,朱祁镇在乎他的孩子们吗? “驸马去陪哪个公主啊?”朱祁镇问。 “自然是薨逝的庆都公主、清河公主呀。” “她们不是已经没……” 朱祁镇猛地瞪大眼睛:“他怎么能那么狠辣?把驸马杀了?” “漠北王您说的可不对劲,怎么能用杀呢?皇爷这是成全公主和驸马伉俪情深。” 朱祁镇脸色见白。 那人最近又做了什么事了? 为何杀了驸马? 焦敬可是他的人啊,那薛桓、石璟呢? “忘了告诉太上皇,薛桓因为不孝,早就被凌迟了,常德公主被养在宫中,如今正和圣母皇太后作伴呢。” 薛桓也死了? 朕的人,都被杀了? 常德也被软禁在宫中,那个废人,太狠了! 伱这么杀,以后谁愿意娶天家的女儿? “石驸马和王驸马,负责去诏令天下诸王入京,让诸王陪皇爷过端午节。” 许感小声道:“昨个儿奴婢听说,两位驸马办事不利,驸马府的公子们被拖出来,抽了鞭子,众目睽睽之下呀,堂堂的公主之子,被打得那叫一个惨啊。” “听说王谊的小儿子,被抽死了,是王谊和妾室生的。” “报与宫中,皇爷却说,驸马怎可纳妾呢?然后,奴婢就派人,将王谊两个妾生子,都抽死了!” “死了就干净了,省着影响清河公主的清誉,漠北王,您说是不是?” 朱祁镇人都傻了,这京中怎么变成这样了? 驸马的儿子,说抽死就抽死? 他视人命如草芥,以后谁还肯给他卖命? “哟哟哟,瞧瞧奴婢呀,都没告诉您。” 许感笑着说:“皇爷在宣镇,打崩了瓦剌,焚杀了瓦剌十万大军,瓦剌兵如丧家之犬,逃回漠北了,大明顺势收复了河套。” “你、你说什么?” 朱祁镇瞪圆了眼睛:“不可能,你在骗朕?那个……他、他怎么能打崩瓦剌呢? 瓦剌,那是他的祖宗啊! 他亲眼见到瓦剌的强大,他还去留过学呢。 如神一样的对手,怎么可能被击败呢? “漠北王,外面的消息您很久不知道了吧?连鞑靼都数次上表,请求内附,皇爷阉了使者,留在宫中伺候,不许内附。” “皇爷说了,鞑靼不配内附。” “而且,皇爷迁居北孔去辽东,迁居正一道去贺兰山。” “君王可守国门,衍圣公、天下僧道,皆应去守住国门!” “漠北王,今时不同往日了,如今四海臣服,盛世来临,万民皆敬服皇爷。” “所以,奉天殿上,毛忠、程信、罗绮细数漠北王十宗罪,请求皇爷降漠北王的爵位,文武百官哭求皇爷降您为漠北王。” “皇爷虽顾念天家亲情,但也不能伤了天下百官之心啊,所以就派奴婢来,请您顺从了吧。” 许感把最近发生的事情,掰开了揉碎了,喂给朱祁镇。 把朱祁镇给毒死了。 “不可能!不可能!” “都是骗朕的!” 朱祁镇后退几步,脸色越来越白:“他没被先帝亲自教导过,他的师父是谁?朕的师父是谁?” “三杨天天给朕上课,张太皇太后日日教朕治国之道!” “朕笔耕不辍,每日批阅海量的奏章,朕在奏章上写的朱批,比他练的字都多!” “朕为了治私役成风,改革京营、改革边军;朕为了增加朝堂开支,活用盐引、度牒,增加收入;朕、朕自认做的不比先帝差!” “君王死社稷,天子守国门!” “从正统八年开始,朕亲政开始,便从未懈怠过,朝堂银钱不够,朕排除万难,再下西洋;” “麓川小国犯边,朕诏命天下军队,三征麓川,打服了麓川小国,震慑西南!” “瓦剌掠边,朕御驾亲征,朕自认不比先帝差,土木堡之败,不在于朕,不在于朕……是、是大明积弊……不是朕的错……” “他呢?” “他不过庶子出身,养在宫外的私生子啊!” “他受过什么教育?他的师父是谁?” “他没有胆气,没有学识,没有政治资本,只是个碌碌无为的藩王罢了!” “运气好,才登上帝位!” “他就是个鸠占鹊巢的小人!” “这些年,沉溺镁色,宠信妖姬,垂拱而治,如何做的比朕还好?” “凭什么?凭什么他做的比朕好?凭什么?凭什么?” 呕! 朱祁镇张嘴,喷出一道血箭。 身体摇摇晃晃,倒在了地上。 “陛下!”钱王妃(钱皇后)瘸着腿,扑过去。 周夫人(朱见深生母)、刘夫人(刘敬妃)赶紧扶起朱祁镇,让太监们把陛下背回塌上,宣太医。 “等一下!” 许感忽然开口,所有人的动作静止。 “钱王妃,您刚才叫了什么?” 许感环顾四周:“还有你,周夫人、刘夫人、万夫人,您们都叫了什么?” 所有人气势一弱。 一顿包子,让她们都认命了,不敢再像以前那般,吆五喝六,都夹起尾巴做人。 钱王妃却站起来,直视许感,怡然不惧:“耽搁了太上皇救治,离间天家兄弟亲情,你个小小的奴婢,能担待得起?” “奴婢自然担待不起,漠北王终究是皇爷的兄弟,出了任何差错,皇爷都得拧下奴婢的脑袋来,以谢天下。”许感道。 钱王妃往前一步,气势逼人:“既然知道,那你还不快快让开!” “王妃,您刚才称呼漠北王什么?”许感问她。 “如何称呼,轮不到你个奴婢说嘴!” 钱王妃死死咬牙,只要丈夫不松口,她绝对不会做拖丈夫下水的事情,哪怕让她去死,她也愿意。 “是是是,天家的事儿,奴婢一个小小的太监,如何敢置喙呢?” 许感跪在地上:“只是奴婢听说,汪废后因为想念张太皇太后,已经追随太皇太后去了。” 钱王妃脸色急变。 她在宫中的依仗,一是圣母,二是汪皇后! 多少次皇帝要对太上皇不敬,都是汪皇后从中说和,劝皇帝回心转意的。 虽然她被打入冷宫,却还有两个孩子,皇帝只有两个女儿了,怎么着也会给汪皇后一点薄面。 这也是她在宫中,最大的依仗。 “本宫不信!”钱王妃真的不信,汪皇后心态很好,尚无自尽的意愿,怎么会死呢? “奴婢哪里敢诓骗王妃您呀?寿康公主天不假年,先行一步;固安公主已经被贵妃娘娘收养了,您说呢?”许感笑道。 汪皇后真死了? 不然她不会将女儿交给唐贵妃的! 她和唐贵妃不睦,是人尽皆知的事情! 圣母又被软禁,进了宫,谁能帮她? 钱王妃目光下移,朱祁镇躺在地上了,难道让他一直躺着?万一冰坏了身子,如何熬得下去? “本宫不想听这些,快些让开,耽搁了太上皇的身子,杀了你也不够赔的!”钱王妃没了办法,只能耍横。 “您说的对,漠北王掉了一根头发,都够要了奴婢的狗命了!” “知道还不让开?”钱王妃怒视。 许感笑眯眯道:“奴婢斗胆问您一句,您以什么身份,自称本宫呀?” “本宫是太上皇、正统皇帝的正宫皇后,是当今皇帝的皇嫂,如何不能自称?”钱王妃死死坚持。 许感只笑不说话。 “滚开!” 钱王妃让太上皇的妃嫔把太上皇扶起来,看谁敢拦! “王妃莫急,奴婢还有两句话要说。” 许感淡淡道:“废后汪氏举族伏诛,故杭皇后、唐贵妃举家被流放,您们都是有家人的人,您们如何选择,奴婢可不敢置喙。” 嘶! 朱祁镇的妃子们,一个个脸色发白。 她们消息闭塞,根本不知道宫外发生了什么。 当今皇帝怎么这么狠? 汪氏就算是废后,那也不能族诛啊!那都是亲戚啊,可是,连驸马都杀了,何况废了的后族呢? 她们,只不过是废了的皇帝的妃嫔,她们的家人,想要富贵,得求着当今皇帝。 若真惹得皇帝不快,把她们家人杀干净,她们可就一点依仗都没了! “不必听他危言耸听!” “本宫进这宫里时,便知道,本宫唯一的家人,就是陛下!” “外面的,本宫一概不知!不问!” 钱王妃冷哼:“许感,当今皇帝再狠,那也得顾念亲情?太上皇,终究是他的亲哥哥!本宫是他亲皇嫂!” “当初他未登大宝时,本宫待他如何?他应该心知肚明!” “若太上皇,有个三长两短,本宫就去他面前自杀,他喜欢凌迟,就让他亲自凌迟本宫!他喜欢剖心,就剖本宫的心!” “本宫不怕!” “滚开!滚开!” 钱王妃爆吼,推搡许感,回眸看向诸多妃嫔:“把太上皇扶进去!” 可没人敢动。 她不在乎家人,但其他人在乎啊。 陛下连自己的亲戚都杀,何况她们的家人了! 她们可不想,在南宫里,听到家人被凌迟的消息,想想都不敢睡觉。 “去扶啊!”钱王妃又喊了一遍。 没人附和。 钱王妃的独眼流出了眼泪:“你们不扶,本宫亲自扶!” 她推开许感,扶起昏迷的朱祁镇。 她废了一条腿,但还是勉强支撑起来,把朱祁镇放在她的背上,养尊处优的她,用意志力背起了朱祁镇。 “滚开!”钱王妃怒视许感。 “王妃,您这是何必呢?就算进了寝殿,也没有太医诊治。” 许感冷笑道:“您可是在拖累太上皇啊。” “倘若太上皇有个三长两短。” “皇爷震怒,怕是要让太上皇写一纸休书给您,废了您的王妃之位。” “届时,您可就进不了皇族祖坟了,到时候成个孤魂野鬼的,多可怜呀。” 钱王妃浑身一颤,抬眸看向许感:“你、你怎能这般狠毒?” “王妃,您可冤枉奴婢了,这一切都是您自个儿作的!” 许感盯着她,冷笑:“当初您就在宫里作,作瞎了眼睛,作废了腿,作成了残疾!” “出了宫,在南宫伺候漠北王,又卖什么刺绣,奚落皇爷,让天下人看皇爷的笑话!” “如今,您又拦着不给漠北王治病。” “若耽搁了病情呀,奴婢可负担不起,在这院里的人,都得诛九族!” “奴婢的命不值钱,各位贵人的命,在天家眼里,也未必多值钱。” “漠北王,可是皇爷的亲哥哥呀,天家血脉连心,皇爷没了兄长,可就要拿些不相干的人撒火了!” “谁是不相干的人,呵呵……” 那些妃嫔一听这话,吓得双腿发软。 不是杀一个,而是诛九族! 别人估计做不出来,但当今皇帝,那都是小菜一碟! 万一被凌迟……嘶,想都不敢想! “姐姐,您就应了一声吧。”周夫人率先道。 她有自己的小心思。 她儿子是太子,可不能因为区区一个封号,就影响了儿子的前程,等太子登基,她的好日子在后头呢。 再说了,熬到太子登基,想尊崇太上皇,不就一句话的事嘛,非要和那位撕破脸皮干什么啊! “是啊姐姐,快应了吧,救治大王重要!”万夫人赶紧附和。 有孩子的,都附和着。 孩子们的前程得顾着呀,以后想封王,挑个好封地,都得看叔叔的脸色呢。 总不能现在给叔叔添堵,以后再舔着脸求一处好封地?那不是做梦呢嘛。 “大王?万氏,你居然称陛下为大王?你、你们怎么改口这么快呀!”钱王妃崩溃大哭。 “姐姐,胳膊拧不过大腿,该低头就低头吧。” 万夫人小心翼翼道:“毕竟这是陛下的家事,我们做女人的,顺着男人便是了。” “这都是人家兄弟俩的事,等哪天,大王跟陛下说句软和话,什么封赏没有呀?” “人家是亲兄弟,打断骨头连着筋,您忘了当初,大王多么疼爱弟弟呀,这些年,陛下对南宫多么照顾,大家都心知肚明。” “姐姐,当务之急是治疗大王的身子呀。” “许公公说得对,若大王出现了闪失,咱们就算死一万次,也不够赔的呀!” 万夫人这话,引得所有人附和,谁愿意陪葬去呀。 好好的日子不过,非要争个虚名。 难道叫太上皇的时候,就让出南宫了? 还不是在这里面,老老实实过日子,您没孩子,总得为我们有孩子的想一想,孩子的前程多重要呀。 “说来说去,唯有本宫里外不是人?” 钱王妃好像第一次认识她们,悲凉大笑:“好、好!都应了你们的!本宫管不了了,管不了了,本宫就想管好自己的夫君,行不行?快快救治陛下吧!快啊!” “您叫什么?”许感却不放过她。 钱王妃眼泪止不住地流,服软了:“漠北王!漠北王!行了吗!” “那您该自称什么?”许感又问她。 “臣妾!臣妾!”钱王妃支撑不住朱祁镇的重量了,但她死死以脚抓地,不肯让朱祁镇从背上掉下来。 那只瞎了的眼中,流出了血泪。 “您早这样不就完了,您们的脑袋保住了,奴婢的脑袋也保住了。” 许感抹了把冷汗,赶紧让人把太上皇抬到塌上:“快宣太医,给漠北王诊治!” 南宫有太医轮值,听到命令,立刻进来诊治。 钱王妃全程看着,生怕许感做手脚。 直到太医说,漠北王无碍了。 她才松了口气,但身体摇摇晃晃,倒在了地上,妃嫔们惊呼。 许感也吓了一跳:“太医,赶紧医治!” 皇爷可没允许他杀了南宫任何人啊,如今朝堂上拧成一股绳,正热火朝天往前走呢,不能后院起火。 若漠北王、王妃出了什么岔子,他这颗脑袋肯定保不住。 所以,最着急的人是他。 “只是心血逆流,无碍。” 许感才把心放回肚子里。 “咦?这脉象,如珠滚玉盘……怎么会呢?” 太医有点叫不准,请另一个太医把脉,那太医冲他点了点头。 “许公公,王妃应该是有喜了。”太医小心说道。 “什么?” 许感脸色一变,看了眼残疾了的钱王妃,再看看怀有身孕的万夫人! 又怀孕一个? 皇爷怎么就没这么好命呢? 太医小心观察许感的脸色,不知道该怎么应对,毕竟这是漠北王的子嗣。 “若王妃生了嫡子也好。”许感轻飘飘一句话,告诉太医,小心照料。 安置好了,便返回宫中,禀报皇爷。 他回宫时,勤政殿的门关着,他便在门外候着。 朱祁钰正在问王狗儿话,就是哈克楚。 这几天,王狗儿情绪比较大,但是内狱是什么地方,专门教这些桀骜不驯的家伙做人的地方。 这不,皇爷前脚传口谕,宣他觐见,内狱的老太监就告诉他,在御前说错一个字,就往他身上扎一根针!一辈子也取不出来的那种。 王狗儿被折磨的,整个人都不好了。 “鞑靼为何还不来?”朱祁钰问他。 咋的,您还盼着望着来啊? 王狗儿发现,大明不一样了。 “跟朕说说,满都鲁和癿加的事。”朱祁钰问。 王狗儿无奈,从满都鲁汗继位开始,娓娓道来。 在他口中,满都鲁是一位颇有作为的明君。 势力正在扩大,不断兼并部落,壮大自身。 听着王狗儿叙述,朱祁钰却想着,满都鲁能吞并部落壮大自己,大明为何不能吞并部落,壮大自己呢? 若等鞑靼整合成功,一个统一、强大的鞑靼,可是个令人头疼的对手! 胡濙说过,汉人同化能力最强,为何不利用呢? 牧民习惯放牧,那就继续在草原上放牧,大明力量深入草原便可以了! 他看向地图,若平辽东,就绕不过去朵颜三卫。 这朵颜卫自大宁都司抵喜峰口(承德); 泰宁卫,自锦州、义州历广宁卫至辽河; 富余卫,自黄泥洼(辽阳)逾沈阳、铁岭至开原。 此三卫是大明封的,汉人这样叫。 人家自称兀良哈,没错,就是太宗皇帝三征漠北打的兀良哈。 这片土地,主要由兀良哈部、翁牛特部、乌齐叶特部、札剌亦儿部游牧。西起拉木伦河和辽河以南,东起开原,西近宣府的长城边外,均属兀良哈地区。 宣德年间,一度归附,正统年间,大明在辽东连战连捷,愈发臣服。 但从土木堡爆发后,三卫归附瓦剌,但也年年遣使进贡,表面恭顺。 辽东是一本五国志。 之前朱祁钰没把兀良哈放在眼里,因为兀良哈夹在鞑靼、大明中间,受夹板气。 谁强硬,就倒向谁,一根随风草。 想同化蒙人,就得先找随风草,实力弱、没立场。 兀良哈,就是这枚软柿子。 打败了鞑靼,就捏兀良哈,强制同化,不听话的就往北赶,愿意留下来的,就同化掉。 朱祁钰琢磨着,后世的东北是如何成为大粮仓的? “王狗儿,你们种植粮食吗?”朱祁钰问。 “倒也种过,但不打粮啊!” 王狗儿满脸讶异,你们明人最擅长种植作物,难道不知道草原上种不出作物吗? “兀良哈、女真种粮食吗?”朱祁钰又问。 “奴婢倒是听说过辽东能种粮食,再往北的话,气温寒冷,冬季漫长,夏季短暂,种不出来粮食啊。” 朱祁钰纳闷,后世的东北,可是全国的粮仓,什么原因? “你是说气温的原因?”朱祁钰问他。 王狗儿点点头。 寒冷,季节因素! 朱祁钰眼睛一亮,若是能有耐寒的作物,就能在东北种植了! 玉米!地瓜!土豆! 又转回来了! 等等,后世的东北是鱼米之乡,盛产大米,那是为什么? 朱祁钰不懂种地,不太明白。 不过,若找到这些作物,人工种植之后,就能开发辽东了! “冯孝,宫中可有奴儿干都司的老人?” “回皇爷,辽东镇守太监亦失哈尚且荣养着,奴婢将其宣进宫中?”冯孝小声问。 “亦失哈?老人家尚在人世?”朱祁钰也惊到了。 亦失哈可是位传奇人物,他是出身女真的太监,精通女真语和汉语,被太宗皇帝派去招抚奴儿干都司,宣德朝又派他数次出巡奴儿干都司,招抚各族。 后由镇守辽东十六年,景泰元年被弹劾回京,此人若还活着,怕是有百岁高龄了吧。 绝对是块活化石! “回皇爷,荣养所没传来去世的消息,想来是活着吧,奴婢这就打发人去问。” “若还活着,就接进宫来,朕有话问他。” 朱祁钰盯着地图看。 “皇爷,李将军和许公公都在门外候着呢。”冯孝小声回禀。 “许感回来了?” 朱祁钰坐下来:“让李震先进来,都下去吧。” 王狗儿退下,李震进殿叩拜:“李震,请问圣躬安?” “朕安。” 朱祁钰道:“无当军练得怎么样?” “都按照陛下说的方式练的,以火器兵为主、盾牌兵为辅。”李震详细叙述练兵过程。 眉宇间带着喜色。 他是急功近利的,也想封爵。 知道皇帝此次选他去,办得漂亮,就该封爵了。 朱祁钰听得认真,微微颔首:“办法不错,实战过了吗?” 新建四军,由四个总兵,独立训练,训练方法不一样。 李震是用盾牌手做防御,火器兵攻击,彼此协作。 主要原因是,朱祁钰认为神机营的战术,并不能适应各种战场上,所以让各军开动脑筋,自己想办法练。 “回禀陛下,和土匪激战过,连战连捷。”李震邀功道。 “就按照这个方法练。” “这次,你带兵去江西,强迁龙虎山。” “到了江西,先收了江西各个卫所的权力,由你带着,挑选精兵强将,调入京营。” “朕已下旨,让正一道轻装简行,东西就不必搬了,人去就行了。” 说到这里,朱祁钰深深地看了他一眼:“你从湖广走,沿路遇到藩王府,便给朕下一道圣旨!” 冯孝将圣旨呈上来。 李震立刻明白皇帝的深意。 “你驻扎在龙虎山上,一应器物,不许动!” “等锦衣卫接手,接手后,不必着急返程,等着朕的圣旨!” 朱祁钰冷冷道:“朕给你准备充足的弹药、粮饷,可在江西练兵,江西多山多水,朕会让江西造船厂,给你拨一批船支,你留在江西,清缴土匪。” “微臣遵旨!” 李震听明白了,皇帝对藩王不满,要教训藩王了! 皇帝给他两条命令,第一,收龙虎山上,天师道的百年积蓄; 第二,震慑湖广、江西诸王,勒令其入京。 其三,在江西练兵,项庄舞剑意在沛公。 “李震,这一趟差事做好了,也该封爵了。”朱祁钰激励他。 “微臣谢陛下天恩!”李震恭恭敬敬的磕头。 “火器容易受潮,军器局正在改良,尚需要些时间,如何贮藏、维护火药,军器局的人会和你交代。” 朱祁钰叮嘱几句:“明日便整饬军队,三日后出发,张元吉随着你,别把他弄丢了,能不能一举拿下龙虎山,就看他了。” “微臣必不负陛下厚望!”李震明白,这次行军,政治意义大于军事意义。 不是打仗去的,而是震慑诸王去的。 估计陛下还会派其他三军,离开京师,震慑天下诸王。 “去吧,一路保重。” 李震恭恭敬敬磕头谢恩,他出去,许感才进来。 把漠北王府发生的一切,事无巨细复述一遍。 朱祁钰皱眉,也有点嫉妒了。 “漠北王生着病,却夜耕不辍,又有两个孩子了。” 朱祁钰大动肝火:“太子没了,他还有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儿子,他都有五个儿子了!” “朕的儿子,看来是轮不到太子之位了!” “让太子抄一千遍孝经,朕要看!” 那就折磨朱见深吧。 许感吓得趴伏在地上,一声不敢吭。 皇爷无子,终究是最大的弱点。 他们的富贵,也都在皇爷的儿子身上呢。 他不敢表露出一丝一毫。 “起来吧,你做的很好。” “如今不必横生波澜,当漠北王不存在即可。” “漠北王有了嫡子,那太子就是庶子了。” 庶子两个字,戳到了朱祁钰的软肋:“庶子……把谈氏叫来。” 许感如蒙大赦。 出了勤政殿,凉风一吹,他的衣服被汗水浸透了。 皇爷给人的感觉,太恐怖了。 很快,谈允贤进殿。 朱祁钰在烛火下,批阅奏章。 今天的奏章实在太多了,五个时辰了,还没批阅完毕呢。 “参见陛下。”谈允贤知道皇帝正在气头上。 “嗯,起来吧。” 朱祁钰奏章丢在桌上,站起来:“谈氏,朕的身体如何了?” “陛下身体已经比之前大好了……” “可能有子嗣?”朱祁钰急着问她。 才知道,自己露出破绽了。 做皇帝的,不能让臣子、后宫嫔妃知道自己的破绽,那样的话,她们就会有办法对付他。 顿时尴尬笑了笑:“无妨,朕就是有些心急罢了。” 谈允贤跪在地上:“请陛下安心,臣妾开的方子,是让陛下身体大好,不会落下病根。” “其实以陛下现在的身体,已经能让人受孕。” “只是,臣妾担心,陛下心急,若是再伤了身子,就不好调理了。” 说来说去,就是劝他戒.瑟。 朱祁钰闷哼了一声,收敛不该有的心思:“起来吧。” “臣妾谢陛下。”谈允贤站起来。 “最近朕有些急躁,吓到你了吧?你开个方子,给朕调理一番。”朱祁钰笑道。 和后宫嫔妃在一起,他尽量语气轻松,以笑迎人,很少发火。 谈允贤走过来,跪在身边:“请陛下伸手,臣妾为您诊脉。” 朱祁钰伸出手腕。 放在小枕头上,她嘴角翘起:“陛下运动过甚,肾气充沛,说话也有了底气,所以怒火重些,心气儿也急躁了些,无妨,臣妾今晚就给您调一调药膳,过两日便好了。” “起来。” 朱祁钰拉她起来,挽着她的手,语气轻柔:“朕有你,才安心。” “陛下厚爱。”谈允贤俏脸微红。 朱祁钰站起来:“走,陪着朕,出去转转。” 牵着她的手走出去。 “陛下,这样有违礼法。”谈允贤想抽回手,她只是小小的选侍,如何能被帝王牵着手,在路上走,岂不惹人笑话。 “哪来的那么多规矩?朕说过,不以妾室对你。” 朱祁钰拉着她走:“跟朕说说,在后宫里,住的习惯吗?” “还好。” “那些官小姐,没欺负你吧?”朱祁钰歪头笑着看她。 谈允贤摇摇头:“回禀陛下,宫人还算规矩,您不必为臣妾担心。” “贵妃一个人管不过来这偌大的后宫,你帮帮她,朕这后宫里,只有你们两个妃嫔,自然要相互帮衬些。” “臣妾知道。”在外面走,被来往的宫人看到,谈允贤十分僵直,放不开。 “照你估算,朕的身体,何时能大好?”兜兜转转,又问回来了。 “回陛下,若您安心将养,六月便好了。” 倒是比之前,提前了一个月。 效果不错。 朱祁钰点头,又聊了几句家常,才打发她回宫。 “六月,六月才能大好,今年内,朕一定要有儿子!”朱祁钰目光闪烁。 他要处处都比漠北王强! 不止在治政、治国上,比漠北王强,在生儿子方面,也要比漠北王强! “去,把喜讯告诉永寿宫,让皇太后也高兴高兴。”朱祁钰目光闪烁。 “皇爷,您是指,告诉圣母漠北王的事?”冯孝小心翼翼问。 朱祁钰瞥了他一眼。 冯孝赶紧跪在地上:“奴婢明白了!” 除了告诉她,太上皇降格为漠北王了,还能告诉她啥?告诉她钱王妃怀孕了吗? 她孙子那么多,在乎一个两个的吗? 朕不痛快,谁都别想痛快。 “漠北王府的用度不能短缺,莫给外面留一个刻薄皇亲的恶名,毕竟是朕的亲哥哥。”朱祁钰叮嘱一句,便进了勤政殿。 冯孝琢磨,是苛待呢?还是厚待呢? 他暗戳戳地看了眼军机处,皇爷这话八成是给前朝听的。 皇爷这心思啊,不好揣测琢磨。 亦失哈是太监背进宫的。 再次看见皇帝,亦失哈眼泪止不住,艰难地行礼:“奴婢亦失哈,问圣躬安!” “朕安,起来。” 朱祁钰亲自扶住他,老太监泪眼婆娑:“奴婢,没想到有生之年,还能见到陛下。” 他和这位太监,并无交集。 正统朝,他镇守辽东,景泰元年回京,就被荣养起来了,所以他们几乎没见过面。 朱祁钰当做恭维话听。 “是啊,朕这些年冷落了功臣啊。” 朱祁钰叹息:“你无数次巡视奴儿干都司,又镇守辽东多年,施带儿的事,是冤枉的。” 施带儿是他嗣子。 “当时,朝中上下,被瓦剌大军吓到了,漠北王被抓,朕匆匆登基,京师一片混乱,旋即瓦剌大军兵围北京城。” “朕刚刚做皇帝,也没有深查施带儿的事,便听之任之。” “亦失哈,是朕错了!” 苦熬着、活着,不就等平反昭雪的一天嘛! 亦失哈艰难地跪在地上:“奴婢不敢有怨怼之心,太宗皇帝、宣宗皇帝重用奴婢,已是天恩,奴婢残缺之身,尚且能名垂青史,此皆陛下之恩!” “求陛下,不要对奴婢这残缺之人说错,陛下乃天下人的君父,乃是天子,不会有错!更不会出错!” “老奴愿意担错!” 亦失哈艰难磕头,太监想扶他起来,被他拂开,坚持要磕头,礼不能废。 “起来,起来。”朱祁钰有点嫉妒了,为什么永乐朝活下来的老臣,都是这般忠勇之臣? 再看看如今的朝臣,满腔私心,蝇营狗苟。 朕何时才能有这样一批忠臣啊! “老人家,朕想请你说一说奴儿干都司的情况。” 朱祁钰认真道:“朕跟你说实话,朕想收回奴儿干都司。” 亦失哈吃了一惊:“陛、陛下,您、您说什么?老奴耳朵不灵光,您再说一遍。” “朕想完成太祖遗愿,收回奴儿干都司!”朱祁钰认真道。 亦失哈眼泪哗哗流,趴在地上,又要行礼。 但他岁数实在太大了。 行动极为不变,朱祁钰赶紧扶起他。 “陛下,请听老奴说。” 亦失哈喘了口粗气:“关于奴儿干都司的情况,实在太多了,一时半会说不完。” “老奴长话短说,只有两个字,震慑,怀柔!” “那些土族,畏威而不怀德,要先打他们,把他们打怕了,再在此设卫所,进行管理。” “然后就是,派流官,慢慢同化,用时间,磨平他们其他痕迹,把他们变成汉人。” “陛下,一定不能急,阻拦大明收复奴儿干都司的,不是兀良哈,也不是女真人,而是道路!” “奴儿干都司,是未开发的状态,太宗皇帝曾在松花江上建船厂,试图连通松花江和辽河,方便河运。” “奈何靡费太多,又没有油水,太宗皇帝也不得不放弃。” “但是,老奴巡抚奴儿干都司二十多次,深知奴儿干都司是一片值得开发的宝地。” “那里有无数天然木料、石料、人参、东珠,老奴猜测,地下可能有丰富的煤炭,铁矿怕是没有的。” 亦失哈是海西女真人,往返于大明和奴儿干都司中间二十余年,他对那里,有着太深的眷恋了。 他一口气说这么话,有些累了。 “老人家,朕派个人,你将在奴儿干都司的一切所见所闻,全都说出来,朕让人纪录下来。” “朕不着急,慢慢纪录即可。” 朱祁钰担心亦失哈重蹈陈诚覆辙,得让老头活着,叮嘱道:“这些,对朕十分重要!” “老奴清楚。”亦失哈要跪下。 朱祁钰不许:“老人家,奴儿干都司的人,种植粮食吗?” 亦失哈摇了摇头:“那地方过于寒冷,种不出粮食的,那些蛮族都是渔猎为生。” “不过,若有耐寒的作物,在奴儿干都司是能生存的。” 他担心说种不出粮食,让陛下失去了收回奴儿干都司的心。 他苦等的希望,又消失了。 赶紧又道:“老奴认为那里可以种植棉花!” 这就扯淡了。 虽然朱祁钰不懂农业,但也知道辽东都种不了棉花,何况更远更冷的奴儿干都司呢。 老头为了说防护皇帝收回奴儿干都司,煞费苦心啊。 “老人家安心,奴儿干都司既是大明领土,朕总该收回来的,多花些钱也无妨,朕别的不多,就钱多。” 朱祁钰怪笑。 亦失哈不明白什么意思,但听说皇帝愿意收回来,松了口气,神情有些雀跃。 “老人家,你这辈子,劳苦功高,朕想封你爵位……” 话没说完。 亦失哈扑倒在地上,疾呼道:“陛下万万不可!爵位岂能赐给太监?岂不乱了纲常?” “太监如何不行?三宝太监将大明之威远播天下,您巡抚奴儿干都司,又镇守辽东十六年,劳苦功高,如何不能封爵?” 朱祁钰主意已定。 定时发的!调整一下作息,希望今天能睡着觉!求订阅! (本章完) 章节目录 第129章 兴河西文脉,拆分孔氏!两军并出,逼天下藩王入京 “陛下之心,感人肺腑,但万万不可封爵!” 亦失哈趴在地上:“太监封爵,前所未见!而且,老奴没有战功,如何封爵?” “老奴知道陛下惓惓之忱,已然心满意足!” “老奴有个不情之请。” “父母为子女计深远,施带儿虽非老奴亲生,却也是老奴一手养大的。” “求陛下赐他一个官职,他不怕苦不怕难,虽有手脚不干净,有贪污的小毛病,却也是可用之才!” 亦失哈知道,若不要点什么,就没法息了陛下封爵之心。 但是,他不懂皇帝的心。 朱祁钰给太监封爵,是鼓励宫中的太监,为他的大业努力奋斗。 太监没有子女,世券也不必赐下。 不过一个名头罢了,亦失哈又这么大岁数了,指不定过几天就死了。 所以朱祁钰想封爵。 亦失哈明显会错意了,以为皇帝是真心实意想给他封爵,却不想想,自己有什么用? 若是令其嗣子入荫,可就是另一码事了,若后面的太监,有样学样,天下官职岂不被太监嗣子给霸占了? 朕活着尚能镇住,后世之君呢?这可不是个好风气。 “施带儿有何本事?” “老奴多次出巡奴儿干都司,他都陪同,又随老奴镇守辽东多年,对辽东之事,了如指掌。” 亦失哈竭力举荐儿子施带儿。 估计也是打这个主意,他不要虚名,要一个实职。 毕竟在宫中伺候这么多年了,都不是省油的灯。 “嗯,让他来宫中伴驾,朕考校他一番,再酌情启用。” 朱祁钰没直接赐予官职,岔开话题:“亦失哈,你为大明鞠躬尽瘁,便赐你郑姓吧,赐名郑哈,你儿子施带儿赐名郑戴。” 说着,他提的典藏本里,就有罗马字母注音。 注音简化,让百姓看得懂文字。 那岂不是挡了读书人的道? 朝臣当然不高兴了。 “好办法!” 朱祁钰看向王越:“王越,你这个想法非常好,只要让百姓懂了注音,就能读懂书籍了。” “就算读不懂圣贤书,那民间的话本、戏曲,总能读懂几本。” “读了书,便懂了礼仪,才知道天地君亲师,这个主意出的好!” “微臣不敢担陛下称赞。”王越不悲不喜,经历了山东事之后,断了条腿,人变得非常沉默。 至于天下读书人怎么想? 爱怎么想就怎么想,反正本官就想往上爬。 “说到话本,朕觉得三国演义、水浒传,也算不得什么禁书,由翰林删减一番,便直接解封了吧。” 皇帝太跳脱,群臣有点跟不上皇帝思路。 “陛下,这两本书,有劝人造反情节,不利于维护统治啊。”马瑾直言不讳道。 “马瑾,你看过没?”朱祁钰问。 马瑾讪笑着点头,他这么大岁数了,专挑禁书看。 “你看完,可有造反的念头?”朱祁钰问。 “微臣不敢有这叛逆想法!”马瑾磕头。 “那不就完了,不过看个热闹罢了。” 朱祁钰道:“如三国演义,维护汉室正统,大明就是汉室,劝人维护汉室正统,有什么不对的?” “就让翰林院,酌情删改,加大忠君报国的篇幅,宣讲一些为国为民的好事。” “再让教坊司、钟鼓司,编些忠君报国、报效国家、效忠君上的小曲儿,让百姓们听得懂,推广下去,全国各地都唱。” 这想法靠谱。 “臣等遵旨。”百官叩拜。 “河西该兴文脉,湖广云贵也该兴文脉,从南孔或北孔中,拆分出一支,去贵阳,教化当地生员!” 朱祁钰淡淡道:“之前提到湖广,湖广乃天下中心,朕自然在乎,过一段日子,朕自然要建设。” “李震正在整军去江西,如今京畿的匪类基本清除。” 朱祁钰开口:“朕打算派杨信的虎豹军,往福建方向走,沿路清缴土匪山贼,还百姓一个朗朗乾坤。” 您派兵清缴土匪是假,震慑东南诸王才是真的! 您的诏书下了半个月了,天下诸王迟迟不动身,您感觉被打脸了,所以派两军出征剿匪。 其实是给东南诸王看的! 再不老实听话,你们就是匪,全都给缴了! “西北便不用了,朕让范广动手。”朱祁钰道。 虎豹军框架刚搭建起来,兵丁尚且不足,沿途正好挑一些凶悍的匪类入军,差些的淘汰掉,充劳役去。 京中愿意从军的不多,四军总共招了四万余人,便招不到了。 这次京畿大剿匪,倒是收了些作战精悍的匪类,充入各军,罪大恶极的凌迟,其余的都送去宣镇,充作苦力。 “陛下,白眊、背嵬两军,必须返回京师,驻守京师,不能轻易动弹。”胡濙道。 “老太傅放心,朕会派人传旨,令那两军回京的。” 当初计划征召七万人,朝堂征召一万人。 朱祁钰赐下军号为玄甲。 总兵本来由龚永吉担任,龚永吉被调去怀来,就由张固担任总兵。 这支军队,被牢牢攥在文臣手里。 朱祁钰并不在意,这支玄甲军,只有一万人。 “诸卿莫忧,就算鞑靼来攻,也不必担心,太保给朕上了密奏,说在山东顺利推进,已经押解山东官吏入京了。” 朱祁钰道:“山东官场清除,需要中枢的人补全啊,仅靠林聪一个人,撑不住偌大的山东!” “诸卿有什么人选,都说说!” 群臣立刻明白了,皇帝这是要将清理干净的山东,抓在手心里啊。 他相信的人,必然都是军机处的人。 提及山东,王越脸色并不好看,却只是低下头。 这段日子,他承受很多不该有的嘲讽,他的心态,正在慢慢改变。 若无残疾,主政山东的人,应该是他。 此刻,他幽幽长叹,化作一声无可奈何。 “有没有自告奋勇的,想去山东历练一番的?”朱祁钰问。 去了山东的,必然是陛下铁杆。 “陛下,微臣愿意去!”马瑾挺身而出。 他不喜欢中枢的氛围,早朝、早朝、早朝,做不了一点实事,每天勾心斗角,他想去地方,做一点实事。 “嗯,马瑾不错。” 朱祁钰对马瑾十分满意;“但是,马瑾,你身体不好,年纪也大了,太医说你身体不佳,你不许去。” “在京师给朕好好调养身体,等调养好了身体,自然有你大放异彩的机会!” “微臣谢陛下厚恩!”马瑾恭恭敬敬磕头。 “这话,朕不止对马瑾说,是对满朝的老臣说的,都给朕好好调养身体,不许死了!” “朕还要开疆拓土,再造盛世呢!” “你们,要帮着朕,看着这大好盛世!” 朱祁钰站起来。 百官叩拜。 “年轻人,勇敢一点,去山东历练一番。”朱祁钰就差点名了。 “微臣愿意去!”朱英站出来道。 朱英也是允文允武,名臣良将的种子,朱祁钰对他寄予厚望。 “朱英啊,你去朕是舍不得的。” “当初,你资历不够,被朕越级提拔入中枢,于你官途有害。” “这次你能去山东也好,去做山东布政使。” “辅佐林聪,大治山东。” 朱祁钰允准了。 见朱英第一个出头,就谋求了布政使当,不少人跪下,愿意去山东。 朱祁钰点了几个人,都去山东。 “尹直、丘濬都是朕的爱才,也去山东,再从进士中,多挑些人,主政山东。” 朱祁钰认真道:“朕将山东,交给你们了!” “朱英,朕要看到一个富庶的山东。” “能不能做到?”朱祁钰问。 “回禀陛下,若无掣肘,微臣可在三年内,使山东大治!”朱英认真道。 “何为掣肘啊?”朱祁钰问。 “上级不胡乱指挥,下级听从微臣之命,便无掣肘,微臣敢立军令状!”朱英慷慨道。 这人胆子是真大啊,就差说林聪不许瞎指挥。 “哈哈哈,林聪虽是督抚,但朕准许你,让他不胡乱指挥你,朝堂上也不给你增添负担。” 说到这里,朱祁钰看向文武百官:“朕向来如此,放手权力,便完全放权,绝不瞎掺和、乱指挥!” “外行乱指挥内行,绝对是兵家大忌,也是为政大忌!” “朕都不瞎指挥,朝臣谁敢?” “朱英,朕给你最大的权限,让你在山东内部随意折腾,朕一概不过问。” “朕只要看到成果,够不够?”朱祁钰问。 “回禀陛下,微臣敢立军令状,若治理不好山东,请陛下诛微臣九族!”朱英高声道。 “好!豪气!” 朱祁钰大笑:“你们还有谁,有朱英的豪气?朕也给你们一地,去治理!” 王越、耿九畴、白圭、项忠、寇深等都站出来。 “看看,这就是大明的气节!” “朕这皇帝有气节,朝臣就有气节,大明百姓也有气节!” 朱祁钰笑道:“朕今日心情甚佳,刚好,云南进献了一批新木料,便由诸卿先挑,挑好的给自己建宅子用,都是重建宫城的木料,俱是绝佳木料啊。” “臣等不敢逾制!”百官跪在地上。 “挑些不逾制的用,都是朕赏赐的,无伤大雅。” 朱祁钰道:“退朝吧。” 刚到勤政殿,冯孝小心翼翼禀报:“皇爷,郑王上表,正在来京师的路上。” “郑王?”朱祁钰微微皱眉。 那个性情暴戾的郑王叔,居然第一个入京,倒是有点意思。 朱祁钰伸手,要看看郑王的上表。 郑王是朱瞻埈,乃是仁宗皇帝次子,母为李贤妃,宣德四年就藩凤翔府,正统八年改封怀庆府,一直至今。 这位郑王,可以说是近亲中的诸藩之长。 虽然不如彘墡,也没有彘墡母族势力强大,但在封地上,也是屡屡打死人,屡教不改。 仗着是皇叔,胡作非为,不把朝堂放在眼里。 没想到,他这次卖了个乖,第一个入京的,看来平时莽撞暴戾,都是他装出来的,哼。 定时章节!求订阅! (本章完) 章节目录 第130章 皇帝的话,得反着听! “朕杀了彘墡,导致天下诸王疑朕!” 朱祁钰捏着奏报,喃喃自语:“认为朕不顾念亲情,犹如当年的建文!” “刚刚登基,便对亲叔叔下手!” “朕何尝不是,为了皇位,烹了亲叔叔。” “他们背地里估计都在骂朕,刻薄寡恩,不配为帝!” “要不是太宗、先帝,连番削藩,藩王手中的兵权越来越少,恐怕他们早就起兵靖难了!” “如今朕诏天下藩王入京,自然不愿意听朕的话喽!” “不听话啊……” 朱祁钰目光愈发阴鸷:“你们不入京,朕就逼你们入京!” “有胆量就造反,朕等着!” “朕可不是先帝,先帝只是还为汉王建了逍遥城,过了很久才烤死他!” “更不是太上皇,太上皇生来软弱,全身污点,犹如从粪坑里爬出来一般。” “朕谁也不是!” “落到朕手里,朕烤死你们满门!” “伱们和孔氏一样,享受百年先祖遗泽,也到了你们发光发热的时候了!” “这天下,是朕的,不是你们的,朕尚且不能享受享乐,尔等有何资格呢?” 朱祁钰喃喃自语。 勤政殿的太监们恨不得把自己耳朵戳聋,皇爷暴露真实心思的话,他们听了就是死罪! “朕诏你们入京,你们以为,是要杀光你们了?” “以为朕没有儿子,就能为所欲为了?” “江山都不要了,是吗?” “朕在你们的心里,是魔头吗?” “既然知道害怕,为何还处处和朕作对呢?” “真是矛盾啊。” “倒是郑王懂事,摸清了朕的脾气。” 朱祁钰冷笑。 皇族,哪有真傻的。 郑王之所以了一堆毛织品的缺点。 和棉织品比起来,毛织品就是渣渣。 “确实缺点多多。” 朱祁钰和颜悦色道:“那你说说,你娘给你编织的毛衣,保暖吗?” “啊?” 那织工张了张嘴,仔细想一下,竟点点头:“那年冬天特别冷,奴婢却一点都没感到冷,俺哥俺姐都羡慕俺哩。” “你叫什么名字?”朱祁钰问她。 “回皇爷的话,俺叫三娘,俺姓孙。”这织工嘴快。 真是嘴在前面飞,脑子在后面飞。 冯孝、董赐拼命给她使眼色,要自称奴婢,你可倒好,动不动称俺,在皇爷面前,你敢称俺?活腻味了! 但朱祁钰并不恼怒,反而笑盈盈道:“看看,保暖,这不就是好处嘛。” “你们知道,在北方,天气比京城更冷。” “他们需要更暖和的衣服。” “所以,朕想着,若能用羊毛纺线,编织成毛衣,不说穿得多舒服,起码不会有人被冻死了。” “而且羊毛便宜,普通百姓能穿得起。” “你们说,朕说的对不对?” 朱祁钰笑着说。 她们全都点头。 孙三娘有些哽咽:“您真是个好皇帝。” 朱祁钰不以为意,道:“那这样,朕让你们厂,在闲暇时间,把毛衣编织成功,你们可能做到?” 她们傻傻点头,并不知道点头意味着什么。 朱祁钰也看出来了,这些人都没读过书,也没见过世面,说话颠三倒四,也不太懂皇帝的话。 “孙三娘,你可成亲?” “俺早就成亲了,娃都有三个了!”孙三娘咧嘴傻笑。 “你男人在做什么?” 孙三娘却恭恭敬敬磕个头:“都亏了皇爷天恩,招俺男人入军,俺男人在无当军里,俺家也是军户。” “为国效忠,是好事啊!” 朱祁钰笑道:“那你想不想,让你男人,当把总?当将军?甚至,封伯封侯呢?” “俺想都不敢想,俺家本是宛平县农户,逃荒逃到京师来的,能在京师安家,已经是皇爷天恩了,哪敢再有奢求?” 这女人,看着傻乎乎的,其实有自己的小心思。 提到好处,就是天恩浩荡了。 这是市井小民的普遍心思。 朱祁钰笑道:“只要你们,能把毛衣给朕编织出来,推广下去,朕不止给你们赏赐,还直接升你们男人的官儿!让你们孩子考科举,以后做官儿!好不好?” 一个官儿,就让四个织工沸腾了。 “董赐,传令下去,所有皇家商行的织工,能编织出毛衣来,朕就封她男人的官!” 朱祁钰道:“这编织毛衣,不用机器,用的是织针,这么长的铁针,用胳膊夹着用,手工织针才能编织出来柔软御寒的毛衣。” “皇爷,奴婢一定编织出毛衣来!”董赐看出皇爷心思急切,就知道这是大功一件。 “董赐,你能做出来,朕就赐你一枚铜符!” 朱祁钰淡淡道:“织出来的人,去河套做毛纺织厂的厂长,无论男女,都赐下铜符一枚!” “奴婢必不负皇爷厚望。”董赐恭恭敬敬磕头。 让孙三娘等织工离开,留下董赐。 “董赐,如今内帑不缺钱了,纺织厂也迈入正轨。” “朕听你禀报,刊刻厂做得也不错,朕解除了一批禁书,都交给你们刊刻厂刊刻。” “再开个造纸厂,改良纸张。” “不必做高端宣纸,做一些贫民百姓能用得起的纸。” “朕知道,百姓家上厕所,尚须用厕筹。” “若有便宜的纸,就能取代厕筹了。” 朱祁钰道。 董赐却跪在地上:“皇爷万万不可,珍贵的纸张,怎么能触碰那等腌臜事呢?哪怕纸张再便宜,也决不允许被玷污!” 他是内书堂出身,是懂学问的,他把圣贤书奉为神明。 而纸,对读书人来说,有如神明一般,不肯玷污。 “朕只是打个比方……” “皇爷,比方也不行,有多少贫苦地区的人,一辈子都没见过一张纸。” 董赐流出眼泪:“若没有进宫,奴婢这辈子都别想看到圣贤书,不读圣贤书,如何懂做人之礼?” “皇爷开造纸厂,想让贫民用得起纸。” “奴婢心里一万个开心,哪怕有一天,纸张遍地可见,奴婢也决不允许有人糟践、玷污!” 董赐拼命磕头,十分委屈。 “是朕说错了,成不?” 朱祁钰忽略了这个年代,一纸难求是常态,连些富户家的生员,学习练字,都舍不得用宣纸,用的不过是些廉价的草纸,用完还舍得扔,留下来珍藏。 “皇爷无错,是奴婢该死,求皇爷打死奴婢!”董赐泪流不止。 “好了,不说这事了。” 朱祁钰看到董赐的赤诚,便继续道: “造纸厂必须开起来,内帑花钱撑着,改良用纸。” “朕希望,天下百姓,都用得起纸!” 朱祁钰更希望,全民能够学习。 “奴婢深感皇爷爱民之心,您之愿景,定能达成!”董赐跪在地上。 “最近,天下商贾入京城,对皇家商行,有所冲击吧?”朱祁钰问他。 “皇爷,若是本本分分做生意,皇家商行谁也不怕;若是他们不本分,有皇爷撑腰,奴婢让他们后悔入京。” 董赐很有信心。 朱祁钰对董赐很满意,叮嘱几句,便让他出去了。 一步一步来,不要着急。 奏章又处置到深夜。 朱祁钰有些疲惫,让谈氏过来,给他按.魔,纾解身上疲劳。 朱祁钰闭着眼睛,身体舒服些了。 “谈氏,你父亲想去山东,你作何想法?”朱祁钰问。 谈允贤脸色一变:“陛下,妇寺不得干政……” “是你亲生父亲,说说无妨。”朱祁钰笑道。 “回禀陛下,若是妾父是以朝中官员的名义去山东,臣妾并无异议;若是妾父,以外戚之名去,臣妾担心……” 谈允贤不敢说透,其实不希望父亲以外戚身份招摇过市的。 她确实只是选侍,但皇帝后宫里只有两个人,她又是皇帝最近纳的,朝野上下,都知道,谈氏很得皇帝宠爱。 谈纲家门,早就被踏破了门槛。 一切,都在朱祁钰的掌控之中,谈纲和谁见了面,说了什么,他都知道。 谈纲此人,本事没多大,倒是会趁机巴结啊,听说他经常和胡一宁谈诗作画,以前又是李贤的座上宾,如今和耿九畴勾勾搭搭。 都是朝堂重臣,倒是会巴结啊。 “朕已经允了,你父想做出一番功业,朕总不能连个机会都不给他吧。” 朱祁钰不动声色:“他离开京中,想让你兄长谈一麟入军机处,你怎么看?” 谈允贤的手软了一下,心脏嘭嘭直跳。 朱祁钰睁开眼睛。 “臣妾失神,请陛下恕罪!”谈允贤磕头。 “无妨,继续。” 朱祁钰闭上眼睛,很享受:“说说,你怎么看的?” “臣妾以为不可。” 谈允贤斟酌措辞:“臣妾乃妇人,不懂朝政,但也知道。” “入军机处的人,皆是朝中俊才,乃是陛下您一手提拔进来的。” “从来没有主动请求进入的先例,妾父如此大胆,请陛下治他不敬之罪!” 说完,小心翼翼地按着,生怕惹得皇帝恼怒。 “哈哈,动不动就治罪。” “朕对同宗兄弟不好,对驸马亲戚刻薄,如今对外戚也是横档竖拦,以利益视之,民间都骂朕刻薄寡恩呢。” 朱祁钰叹了口气:“朕这骂名啊,怕是要背负着,进入史书里了,后世人看到朕,一定会骂朕是暴君。” “朕想着,便从了他吧,毕竟是你的亲生父亲,谈一麟也是你亲哥哥,你在宫中用心伺候朕,朕甚是满意。” “不妨就破一次规矩,允了他吧。” 噗通! 谈允贤吓得跪在地上,拼命磕头:“求求陛下不能破例,绝对不能破例啊!” “臣妾娘家何德何能?竟让天子破例?” “而且,臣妾位分不过选侍,连贵妃的父亲,都被流放,臣妾父亲兄弟,能在朝中效力,已经是天恩浩荡了!” “怎么还敢逼求天子破例?” “臣妾,恳请陛下,流放谈一麟,不许他回朝!” 谈允贤拼命磕头。 皇帝的话,你得反着听! 他说要破例,就说明他心里有怒,只是碍于谈允贤,没直接说出来罢了! 倘若谈允贤应了,今晚就会被打发进入冷宫。 她的家人,都会被流放去河套、或者辽东! 他不需要一个不懂规矩的女人。 即便这个女人医术惊人,也不许触碰他的底线。 谈允贤在宫中日子不长,却渐渐摸清了皇帝的脾气。 他赏的,你才可以要,他不给,谁也不许抢。 他对有功的百官尚且如此。 何况无甚功劳的外戚呢! 谈纲区区三甲进士,借了女儿的风头,平步青云,有什么资格和于谦、和范广、和胡濙等功臣相提并论? 连朝中的李贤、林聪,都相距甚远。 朱祁钰怎么可能因为他一个人,就坏了规矩呢! 军机处还值不值钱了? “起来,一家人说话,你哪来这么大的规矩?” 朱祁钰睁开眼皮子:“朕这不是问问你嘛,动不动就喊打喊杀的,流放流放,你怎么比朕还暴戾?” “接着按。” “谈纲也是有才的,谈一麟朕也见过,是个读书种子,提前擢用了,也无甚关系。” 朱祁钰和颜悦色。 但谈允贤却哭了出来:“规矩就是规矩,如何可随意破了?” “谈一麟有本事,就自己挣个进士出来!何必蝇营狗苟,让臣妾难做!” “陛下对臣妾宠爱非常,已经是天恩浩荡了!” “又重用妾父、妾伯父,谈家因此而成为京中显贵,还有什么不知足的?” “陛下,臣妾就是生气,谈一麟不争气。” 她演技不到家。 朱祁钰看穿了,不过,人非草木,谁能不在意自己的亲人呢? 他嘴角翘起:“好了,别哭了,你父亲谈纲、伯父谈经,都是人才,既然你希望你兄长谈一麟,以本事显贵,那么朕给他个机会。” “去河套吧,河套正值缺人,去河套的举人,尚能多参加一次恩科。” “虽说他连举人都不是,但也可以考取了举人之后,参加下一次恩科。” “这样一来,你对你父亲也有了交代。” 朱祁钰笑着看向她。 谈允贤脸色一白! 这就是,求官的下场! 被一脚踢出京中,去河套吃苦去了! 河套还在打仗啊,又没有家族庇佑,空有出身,却没有功名傍身,到了河套,岂不处处受制? 这就是皇帝的答案。 朕不给你的,谁也别想要。 当朕的外戚,得吃别人不能吃的苦,否则,别浪费粮食了,上路吧。 “臣妾谢陛下天恩!”谈允贤赶紧谢恩。 但她那一瞬间的脸白,朱祁钰看在眼里。 朱祁钰正色道:“谈氏,朕这不是给他罪受,是磨砺他。” “你应该知道,朕守住河套之决心,朕让人在贺兰山,建正一道道观,建隆善寺,又拆分出西孔,就为了彻底控制河套。” “所以安全不必担心。” “那里,是一张白纸,朕来做这画家,而去河套的人,就是画手,随着朕的心意作画。” “他们能得到最好的历练,迅速成材。” “又能开恩科,多一次科举机会。” “这些人从河套回来,就会成为朝中的中流砥柱,成为朕的肱骨重臣。” “所以,朕不是折腾他,是给他机会,明白吗?” 谈允贤跪在地上,恢复了神采:“臣妾谢陛下关爱之心。” “等咱们有了孩子,朕也把他送去边关历练,逆境才能出人才啊,朕是偏爱谈一麟,希望他能成为,你在宫外的支柱。” 朱祁钰安抚她,拉着她起来。 “臣妾谢陛下。” 朱祁钰拉她起来:“等他们离京之前,朕让他们入宫,你们见一面,过些日子,让你母亲入宫,陪伴你一天。” “臣妾谢恩。” “私底下,没必要总谢恩、谢恩的,你跟朕是一家人。”朱祁钰笑着说。 谈允贤轻轻点头,嗯了一声。 又聊了一会,便让她回宫了。 待她走出勤政殿,朱祁钰眸中森寒:“冯孝,明日让太医入宫诊脉,谈氏开的药,让太医看一看。” 噗通! 冯孝吓得跪在地上。 皇爷的心里,谁也不信啊! 皇帝担心谈允贤因为谈一麟之事,暗恨皇帝,所以让太医盯着。 “到了河套,让原杰好好磨砺谈一麟一番,让他成材。”朱祁钰对谈纲索官十分不满。 你女儿不过区区选侍,就真当自己是外戚了? 若成了皇后,你岂不要上天? 杭昱是这样,唐兴也是这样,不想进士出身的谈纲还是这样! 这人呐,在权力面前,都不如一条狗。 冯孝大气儿都不敢喘一下。 “伺候朕安枕吧。” 不知何时,伺候皇帝安枕的太监,增加到了十六个人。 以前皇帝轻装简行,现在排场极大,跟随的人数巨多。 不是皇帝追求排场。 而是,他不信任任何人。 人多眼睛多,才不是一条心的,才能被皇帝完全掌控。 翌日,早朝路上,冯孝禀报,山东官员被押解到京了。 走进奉天殿。 “山东又传来好消息啊!” “于太保犁清山东官场,斩断山东上下千丝万缕的联系!” “如今正在剿匪。” “用不了多久,山东就一片朗朗乾坤。” “于太保也能北进,移镇辽东了。” 朱祁钰声音激昂:“范广也有好消息,之前驱赶走的牧民,范广又给招了回来。” “西番也愿意留在河套上繁齿。” “处处都是好消息啊!” 百官叩拜,歌功颂德。 “来人,把裴纶押上来。”朱祁钰话锋一转。 很快,身穿官袍,却散发着腐臭气息的裴纶,蓬头垢面的踏入奉天殿。 裴纶跪在地上,仿佛失去了魂魄。 王越看到他,整个人都在颤抖,他想亲手报仇! “裴纶,朕尤然记得,你不畏权贵,敢于直言的样子。” 朱祁钰眼神玩味:“却没想到,你一直都在骗朕啊!” “老臣从未骗过陛下!”裴纶满脸悲凉。 他都不明白,为什么就被于谦给一锅端了。 山东上下官吏,官员和吏员,都被押解入京。 “照你这么说,在山东做得不错喽?”朱祁钰问他。 “老臣无愧于心。”裴纶磕头。 “好一个无愧于心啊!” 朱祁钰站起来:“你无愧的是狼子野心!” “朕问你,枯水期,山东为何会大涝?” “朕再问你,张鹏是怎么死的?王越是怎么残疾的?” “你告诉朕!” 裴纶嘴角嗫嚅:“是非曲直,俱在人心,老臣向来无愧于天地,无愧于陛下……” “够了!” 朱祁钰陡然爆喝:“朕问你,张鹏是怎么死的?回答!” “老臣不知道!”裴纶咬死了,就是不知道。 “那山东为何会大涝?” “此乃天灾人祸也,非人之罪!”裴纶狡辩道。 “那用不用朕下罪己诏啊?”朱祁钰目光灼灼。 裴纶磕头:“老臣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反正什么事都跟你无关,对吗?” 朱祁钰笑了:“什么事,能一推干净,都跟你无关,你是天底下最清白的官员,对吗?” “来人,把裴弘提上来。” 裴纶脸色一变,裴弘是他儿子,是举人出身,如今正在国子监学习,准备参加今年的秋闱。 “陛下,此事无关家人……” “你倒是天真,做了错事,还无关家人?想得美!” 朱祁钰冷哼:“你不是不承认吗?朕让你亲手凌迟你的长子!” “若你还不招,你还有次子,三儿子!” “都杀光了,还你们监利裴氏满族!” “今天朕就陪你在这里杀!” “杀到你说真话为止!” 朱祁钰直接耍无赖。 裴纶拼命摇头:“陛下,屈打成招,这是屈打成招啊!” “你不也是这样逼王越的吗?” 朱祁钰怪笑:“别解释了,朕没工夫听你废话!赐刀给他,让他杀!” 裴弘被绑着带上了大殿,放在裴纶脚下。 裴纶看着儿子,又看了看地上的刀。 他下不去手啊。 “陛下乃明君,如何能屈打成招呢?”裴纶嚎啕大哭。 他恨不得直接哭死过去。 “裴纶舍不得凌迟自己的儿子,来,把裴弘的绳子解开,让他凌迟他爹。” 朱祁钰目光闪烁。 没错,朕就是报复! 你不是心心念念太上皇吗?你不是数次上书骂朕吗? 好,这就是你的下场! “陛下,晚生冤枉啊!”裴弘哭得更厉害。 “聒噪!” 朱祁钰点名:“程信,你来动手。” 程信脸色一白,您还是不肯放过我啊! “聋了?还用朕再说一遍吗?”朱祁钰眸光森寒。 程信颤颤巍巍地捡起了刀。 他不会杀人啊。 可裴纶本就是罪人,杀了他,能洗清自己,也不错。 裴纶见程信捡起了刀,立刻惊呼道:“臣招了!招了!” 程信眼睛一拧。 我刚想借你的狗命洗清我自己,你就招了? 专门和本官作对是不是? 程信一刀劈在他后背上,使劲一拉,鲜血一片。 他又把刀刃横放,又狠狠一拉,在裴纶刀背上,划出一个十字。 “啊啊啊!” 奉天殿里传来裴纶的惨叫声。 朱祁钰就喜欢看狗咬狗,尤其是漠北王的走狗们,互相撕咬。 “老臣招了,别、别……啊!”裴纶惨叫。 反正皇帝不喊停。 程信就不会停手,来回划,本就破烂的官袍,被划得满身都是伤口,鲜血淋漓。 他儿子裴弘看傻了。 这是天下读书人心心念念的奉天殿,竟是这样的? 简直是刑场啊! 关键,受刑的是他亲爹啊,作为布政使大人的儿子,嚎啕大哭,被吓坏了,连求饶都不会了。 “好了。” 朱祁钰摆了摆手,让程信退下。 程信跪在地上,双手捧着带血的刀刃,还给侍卫。 “裴纶,说吧。” “是、是孔承贞,是孔承贞!” 裴纶什么都不敢隐瞒了,刀剑加身,才知道痛苦。 他也想扛啊,问题是程信把他全身划破了,也不死啊。 本来他身体不好,以为折腾这一趟,也就死了,死在奉天殿上,皇帝心里再恶心,也得给他个身后名。 奈何啊,就是不死。 “孔承贞勾结陈循,才有的山东大涝!” 裴纶说出来了。 现在都不求活命了,能死个痛快,就知足了。 “孔承贞?派人去抓!” 朱祁钰问:“就一个陈循吗?在朝堂上,还有谁和山东有勾连?” 裴纶摇头说没有了。 还不老实? 朱祁钰唤了一声:“程信。” “微臣在!” 程信从侍卫手中接过刀,狠狠拉在裴弘的身上,担心把裴纶弄死,干脆祸害裴纶的儿子。 裴纶嚎啕大哭,大家都是太上皇的人,相煎何太急啊! “有李贤!” 裴纶不敢隐瞒了。 果然,李贤要不是孔家的保护.伞,不然为何将女儿嫁给孔弘绪呢? “派人去辽东,抽李贤三十鞭子!” 朱祁钰没直接要了李贤的性命,这让李玠松了口气。 李贤还有利用价值,等没了的时候,就凌迟了吧。 “还有谁?”朱祁钰又问。 “真没了!就算有,老臣也不知道,孔家知道!您去问孔家!”裴纶豁出去了。 朱祁钰也不能杀孔家的人啊。 都是圣人子孙,他敢动吗? “你倒是会推诿啊,知道朕不敢动孔家,就拿孔家当挡箭牌啊!” “哎呀!” “被你预料中了,朕不敢动孔家啊!” “朕这朱家,是要饭的出身,孔家祖先是圣人啊,朕哪敢对孔家动手啊。” 朱祁钰长叹口气:“再说说其他人,不要提孔家了!朕怕孔家!不敢招惹!” “求陛下息怒!”百官叩拜在地上。 都知道,皇帝要怒了。 这怒火难道真要对着孔家去吗? “啊!”裴弘一声惨叫,打破了奉天殿的诡异气氛。 程信为了给皇帝出气,割了裴弘一刀。 跟我有什么关系啊! 裴弘大呼冤枉。 却没发现,朱祁钰看他的眼神愈发冰冷:“朕命你去做山西布政使,你却和孔家同流合污,怎么?孔家是山东的土皇帝,你裴纶要当山东的真皇帝吗?” “老臣绝对不敢啊!” 裴纶哭个没完:“老臣去山东,也想做出一点政绩来啊,老臣自小读圣贤书,父亲亲自教导,老臣也想构建圣贤书里的大同世界啊!” “奈何啊!老臣去了山东,除了同流合污,还能做什么啊?” “陛下,老臣不是为自己辩解,而是山东尾大不掉,不听老臣的呀!” “其他各省,有致仕的高官,有士绅,也就这样了。” “但山东不一样啊,有孔家,有流匪,那些士绅和孔家抱团,老臣也想改革,可谁听老臣的啊!” 裴纶嚎啕大哭:“求求陛下,还山东一个朗朗乾坤吧!” 这是个聪明人! 知道自己必死无疑,为了给子孙留一条活路,顺着皇帝的话头说,让皇帝痛快。 皇帝不是说了,不敢动孔家嘛。 这回,他把罪名,送到皇帝面前。 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你孔家犯法,难道就能逃脱法律制裁? 朱祁钰嘴角翘起,不愧是老官僚,秒懂朕的意思。 “你说说,山东有哪些士绅,和孔家抱团?”朱祁钰寒声问。 朝堂一怔。 转瞬明白了,皇帝的目标不是孔家,而是山东士绅啊! 孔家迁居已成定局,去了辽东,就等于攥在皇帝手心里,想怎么处置都行,只要不公开,暗戳戳的死几个人,没人会查的。 皇帝的真正目标是山东的士绅。 可是。 天下士绅,不过是朝堂的韭菜,虽然近几年割不动了,但清洗掉一省的士绅,无非是换了一批士绅。 替换而已,解决不了问题的。 这道理天下人都懂。 皇帝的更深用意是什么呢? 在生死面前的裴纶,却立刻懂了! 重建山东,缺什么? 缺钱缺粮! 不倾家荡产,给皇帝钱粮的,就是坏士绅,该杀! “陛下,老臣这里有一份名单,请陛下按图索骥,按名单杀即可,没有一家是清白的,老臣这里都有确凿的证据!” 裴纶献上一本奏章。 由冯孝呈上来,朱祁钰展开就乐了。 裴纶真是聪明人啊。 难怪他一直鼓吹太上皇,因为他早就看透了,朕坐不稳这江山,终究会回到太上皇的手上。 为了保命,裴纶言之凿凿送上的证据。 其实是一本空奏章! 想写谁的名字,就往上填,至于证据,厂卫抓人,需要证据吗? “都起来吧。” 朱祁钰面色缓和:“诸卿,裴纶说的,你们都听到了吧?” “山东烂成这副样子,难道朕还不整治吗?” “再不整治,这山东就不是朕的山东了!” “裴纶,身为布政使,却与山东士绅同流合污,搞烂山东官场,罪不容诛,但念及其献表有功,勒令其致仕,其监利裴氏,移民山东,无诏不得离开。” 裴弘瞪圆了眼睛,父亲究竟用什么办法,息了皇帝的杀意? 不止他诧异。 朝堂上下的百官都惊到了,皇帝向来杀人不手软,为何偏偏饶恕了裴纶? 当初,皇帝非杀裴纶不可,原因大家都知道。 裴纶数次上书陛下,请陛下还位漠北王,然后经常在家里写诗骂皇帝。 这样的人,早就被皇帝厌恶至极。 甚至,他还参与了暗害皇帝最宠爱的年轻人,王越。 这样的人,怎么可能就活了呢? 原因,就在他上的那本奏章上! 上面究竟是什么灵丹妙药啊? 能治皇帝的铁石心肠? 胡濙却有点明白了,能让皇帝满意的,必然是一本空奏章,任由皇帝随便写名字的奏章。 这个裴纶,高明啊。 不过,依着皇帝对王越的宠爱,一定是把裴纶的狗命,留给王越杀呢。 今天晚上,裴家就会传出,裴纶愧对天下,无颜活下去,自杀的消息。 裴纶保住了家人性命。 皇帝得了宽厚的美名。 王越又亲手报了仇。 这个裴纶,真是厉害啊。 胡濙发觉,自己真的有些老了,跟不上年轻人思维了。 定时!求订阅! (本章完) 章节目录 第131章 你们不要圣人的脸,朕还要呢!赐爵文昌侯,建河西 皇帝最狠的,是移民监利裴氏去山东。 用裴家这口刀,对准山东士绅,逼士绅配合,把钱粮交出来。 也用山东士绅,对付裴家。 “带下去吧。” 朱祁钰低头看着空奏章,眉头拧起:“好个山东啊,官匪勾结,士绅抱团,唯独百姓受苦!” “找个匣子来,封好了,原方不动送到林聪手上!” “按照奏章上的名单抓!” “该杀的杀,该罚的罚!” 没错,建设山东,不需要钱吗? 兴修水利,改造黄河不需要钱吗? 若都从内帑出,他朱祁钰又不是财神爷! 山东缺钱,就从山东出,太祖、太宗时,就拿天下士绅当韭菜,随便割,如今朕也拿他们当韭菜,开割。 不同意被割的,就做一颗死韭菜吧。 “把衍圣公请来。” 朱祁钰目光一转:“诸卿,犁清了山东,接下来就是治理山东了,朕给林聪派去了朱英等干将,重点就是治理啊。” “朕想着,治理山东,就要治理黄河。” “宋朝干的破事,朕都不想提了!” “提起来,朕都想把宋朝皇帝的庙给平了!把他们的庙建在黄河口,让他们在天之灵看着黄河!” “朕知道不能移庙,但是诸卿,朕不说出来,心里这口气出不来!” “年年黄河泛滥,把富裕的山东、河南、江淮,冲成了废地烂地,年年死人,土地种不出粮食来!” “朝堂是年年小修小补,年年往里面投入海量的银子!” “结果,年年灾害啊!年年死人!” “朝堂年年镇抚,究竟死了多少人,朕都不敢看数字!不忍心啊。” “所以呀,朕打算根治黄河!” 朱祁钰话没说完,耿九畴立刻道:“陛下爱民之心,微臣等感同身受,只是陛下,根治黄河的话,恐怕耗费甚巨啊。” “需要多少钱啊?” 耿九畴和其他几名重臣对视一眼:“微臣估计,怕是需要数千万两银子。” 嘶! 朝堂上倒吸一口冷气,内帑有了八百万两,皇帝已经为所欲为了。 而数千万两,了错话,给祖先蒙羞啊!” “微臣愿意一力承担钱粮,维护祖先颜面!对族内的害群之马,绝不姑息!” “微臣愿意亲手凌迟孔承旭!还山东父老一个公道!” 孔弘绪悟了。 这钱他家不出,他孔家就会被天下读书人骂。 本来他家就没多少好名声了,再传出去,再被骂一顿,该笑的就是南孔了。 南孔等着衍圣公爵位,不知道多少年了。 “想通了?”朱祁钰缓缓道。 “微臣一时糊涂,陛下之言振聋发聩,醍醐灌了,军队会抢那些穷苦百姓吗?百姓们连衣服都没有,吃都吃不饱,抢他们干什么?” “抢的还不都是士绅富户?” “哼,这些地方官的君父不是朕,是那些士绅富户!” “朕一清二楚,所以他们急了,生气了,向中枢叫苦呢!跟朕叫屈呢!” “张永,这点常识都不知道,你怎么当的司礼监掌印太监?” “当不了就滚蛋!” “不会批就别批!” 朱祁钰暴怒。 张永吓得不停磕头。 “磕头磕头,就知道磕头认错?是磕头虫吗?” 朱祁钰寒着脸问:“为什么批允?谁教你的?” 张永浑身一抖:“回、回皇爷的话,无人教奴婢,奴婢以为无当军出京是震慑作用,不应扰民……” 啪! 朱祁钰直接将茶杯砸在他脸上:“不应扰民?那干脆派大军,扑杀了他们好不好?把他们家人都杀光了,好不好?” “奴婢知错,奴婢知错!”张永额头被打破了,鲜血淋漓。 “朕派无当军干什么去了?” 朱祁钰冷冷道:“江西重要,还是几个屁民重要?” “死了就死了,难道真让无当军的士卒偿命不成?” “你是让他们去剿匪,还是去造朕的反啊?长没长脑子!” “剿匪剿匪,谁是民?谁是匪?土匪为何能在山里住着?” “若是没有士绅富户保着,他们能活到今天?” “士卒不杀人,如何有凶性?如何做朕的刀?” “长没长脑子!” “奴婢知错了!”张永瑟瑟发抖。 伺候皇爷很多年了,他第一次对皇爷产生了入骨的恐惧,仿佛,一头猛虎盯着他一般。 “该怎么批?”朱祁钰问他。 “应、应该批,中枢会派御史去调查。”张永脑子还算正常。 朱祁钰语气稍缓:“调查之后呢?” “把被杀的百姓渊源调查出来,和上奏的南阳知府联系起来,查出贪腐大案,以案掩案。”张永小心翼翼道。 “你这不会吗?” 朱祁钰看着他,语气幽然:“你是晕了头了,还是飘了?” “难道不知道,有些人不能动吗?”朱祁钰一字一顿。 “奴婢知错。”张永不停磕头。 他却是飘了,以为掌控了皇权的皇帝,就是万能的,想处置谁就处置谁,所以直接就朱批了。 他借的是皇帝的势。 “他们在京中,想杀便杀,有错必罚,可出了京,因为这点小事就又打又杀的,你真就不怕黄袍加身?”朱祁钰目光阴冷。 “奴婢知道错了!”张永真心知道错了。 “做事动动脑子。” 朱祁钰缓了口气:“让南阳知府,拨一笔钱,给那些受难百姓买副棺材,葬了吧。” 他没说给其赏赐。 若是贫民百姓的话,棺材也不会落在他们头上,发出去也被贪没了,赏与不赏,没有区别。 若是士绅富户,他们压根就不缺钱,人都死了,赐口棺材也就够了。 “皇爷仁爱。”张永吹捧。 “哼,仁爱?朕若是真仁爱,就该给他们报仇。” 朱祁钰挥挥手:“此事到此为止,不许再议。” “以后怎么朱批,懂了吗?” “回皇爷的话,奴婢懂了。”张永拼命磕头。 “这次朕不处置,再有下次,你便不要当这个大珰了。”朱祁钰目光阴冷。 若是他没看,直接批复下去。 无当军军心何在? 李震会不会被心中恐惧的兵卒披上黄袍,李震能敢反抗吗?不得捏着鼻子认下? 然后,李震带着人流窜进入湖广,如何剿?要花多少钱?花多少精力? 别忘了,李震就是在湖广起家的,对湖广了如指掌,兜个几年圈子肯定没事。 名将种子的李震没了,朝中勋臣会不会都有反心? 又要花多少钱镇抚?湖广还会残破成什么样子? 张永真是一点脑子都没有! 这种事岂能摆在台面上说? 这个南阳知府也该死!一点都不知道体谅中枢! 这等没有政治素养的人,也能当知府? “奴婢谢皇爷体恤!”张永哭个没完。 “别哭了,找个太医治治,去吧。” 哭哭啼啼的,朱祁钰看着心烦。 打发走张永,朱祁钰眸光如刀:“宣方瑛来!” “皇爷,河套急报。”谷有之从门外进来。 朱祁钰打开,眉头皱起。 范广禀报,瓦剌虽退,却有从漠北游牧过来的蒙人,进入河套放牧,被范广率军击退数次,仍屡禁不止。 范广的意思是沿着黄河,修建长城。 “靡费甚大啊。” 朱祁钰目光闪烁:“总不能占一块地,就修建一段长城吧。” “在河套驻军,河套供养不起的,得从南方运粮,耗费太大了。” “若不清理,把汉人移民过去,岂不前脚落户,他们后脚就逃跑了?” “安全都保证不了,谁能不跑?不能怪他们。” “怎么办呢?” 朱祁钰思量着。 这个时候,方瑛走了进来,叩拜行礼。 朱祁钰没抬头,也没让他起来。 方瑛不敢动弹,近来皇帝威势太重,他可不敢触霉头。 过了很久,双腿都跪麻了。 朱祁钰才放下密奏:“南和伯来了?” 一听称呼。 方瑛心里咯噔一下,皇帝表示亲切的时候,会直接叫名字,叫起官称或者爵位,绝对是心里有火。 “陛下,微臣在这候着呢。”方瑛把姿态放得极低。 别看他手里有兵权,皇帝一句话,就让他丢掉。 军队中,勋臣、文臣和太监三权分立,钱粮又死死攥在宫中,军饷由太监掌控着。 文臣又都是皇帝挑选进来的,太监又有宫中的计相盯着。 而且,皇帝又有严令,统兵、调兵、出兵的权力收回军机处。 作为总兵的方瑛,只有统兵权,没有调兵权,调兵权在皇帝手里呢。 别看军队是他方瑛一手建起来的,哪怕在军营里,皇帝派两个太监,就能拿下他,没人敢说个不字。 “朕听说你侄女儿,要做耿裕的续弦啊。” 方瑛脸色急变。 他多次叮嘱弟弟方瑞了,不能和文臣交集!绝对不能! 他本身领兵,是勋臣出身,二儿子方涵又要尚公主,他家会成为外戚。 怎么还能和文臣纠葛呢? 活腻味了! 朝堂上三方平衡,你占了两方还不满足,想把好处全占了? 那是取死之道! “微臣不知道这件事!求陛下明鉴!”方瑛小心翼翼。 “耿裕是个人才啊,其人是景泰五年的进士,他爹耿九畴,更是朕的肱骨,一门两进士,都是有能力的人。” 朱祁钰笑道:“方瑞家的丫头,朕没见过,想来也是虎父虎女,难得,是一段好姻缘。” 咕噜! 方瑛惊恐地吞了口吐沫。 皇帝的话,得反着听! 就是说,你敢结,朕就敢杀! 勋臣和文人勾连,要干什么?做权臣吗? “陛下您谬赞了,您没见过微臣的侄女儿,之所以没送进宫中伺候,是因为长相太丑,如今十六岁了,尚且找不到婆家。” “微臣那个弟弟,您也清楚,提笼架鸟、斗寄走狗,那是高手。” “让他办点正事,想都别想。” “耿裕,微臣见过,那是一表人才,又是进士出身,又有父亲耿九畴坐镇朝中,前途无量。” “那是方瑞能高攀的吗?” “微臣虽然不知道,但您这一说,微臣都能猜到,方瑞这门亲事是怎么来的,肯定是方瑞仗着您的势,逼耿裕续弦的!” “您也知道,方涵那小子要尚公主,家里最开心的莫过于方瑞了,他没少打着您的名头,在外面充大爷。” “那耿裕和亡妻,伉俪情深,他们亲手种下一棵枇杷树。” “奈何其亡妻命不好,留下两个孩子,撒手人寰了。” “方瑞肯定是逼婚!” “微臣回家,就打断他的狗腿,让他在家里呆着,婚事也绝对不能再提!” “微臣想着,微臣侄女的长相,能嫁个农户就不错了。” 方瑛一副痛心疾首的样子。 却对皇帝的心思了如指掌。 皇帝不能允许勋臣和文臣越界,他干脆把弟弟方瑞踢出去,做挡箭牌,还毁了侄女的好婚事。 朱祁钰深深地看了他一眼,能爬到这个位置的,没有傻子。 方瑛说的都是对的。 和锦衣卫传来的情报,一模一样。 表情惟妙惟肖的,应该是没骗人。 若是骗人,说明方瑛演技精湛,以后要防着点。 “方瑞确实不争气,景泰六年,在宫中当了两个月的带刀侍卫,朕就找不到他人影了。” “朕派太监去抓,结果在勾栏瓦舍把他找出来了。” “朕还让人打了个十板子,结果什么用都没有。” “他那个人不坏的。” “让他女儿嫁给农户,反而显得朕对他刻薄了。” “李震的儿子李昂成婚了吗?” 朱祁钰问。 方瑛心里一跳,难道李震出了什么事? “回陛下,李昂已经成婚了。” “他次子李昱呢?”朱祁钰又问。 “李昱尚未成婚。” 朱祁钰道:“那便让方瑞的女儿,嫁给李昱吧,他父亲李震是你手下,方瑞是你亲弟弟,亲上加亲,朕看着挺好。” 咯噔! 方瑛脸色一变,皇帝的话得反着听! 他被叫到勤政殿,一顿夹枪带棒,问题不是出在方瑞身上,而是李震啊! 李震到底做了什么事,惹得皇帝震怒了? “回陛下,李昱今年才十二岁啊,微臣那侄女已经十六岁了……” “无妨,亲上加亲,不在乎年纪,女儿家大几岁更好。”朱祁钰道。 方瑛却知道,皇帝没让他起来,说明没消火呢。 “陛下,微臣侄女样貌丑陋,拿不出手啊。”方瑛苦笑。 朱祁钰又坚持几次。 方瑛坚决不同意。 “反倒是朕乱点鸳鸯谱了?” 朱祁钰叹了口气:“起来吧方瑛。” 果然! 若是答应,他方瑛就该死了! 你和李震关系已经这般亲近了,还要亲上加亲,要干什么?造反吗? 方瑛知道,他必须和李震做切割了。 “南阳知府上奏疏,说无当军在当地做了些错事,你和李震亲近,给他写封信,告诉他收敛一些。” 朱祁钰说出真实目的。 李震不在京中,他就敲打他的老上司方瑛。 等你回了京,再算账。 他之所以敲打,也是让李震放心,皇帝已经敲打过了,回京最多被罚一场,不至于被夺爵闲住,自然不会产生反叛的心思。 这也是武将的心思。 皇帝必须掌握武将的心思,否则,领军在外的武将,会不会生出不该有的心思呢? 防范武将,要比防范文臣更甚,自古只有武将造反,谁听过文臣当皇帝了? “微臣遵旨!”方瑛不敢问。 “方毅在宫中做的不错,朕很看好他。”朱祁钰立刻转移话题,仿佛说李震的话,只是漫不经心的提点。 让方瑛自己领会吧。 领会不到,就换个人吧。 “微臣代犬子谢陛下。” 方瑛十分谨慎,跪下道:“也请陛下切莫溺爱于他,务必严格要求他,微臣在他这个年纪,已经跟随父亲征战天下了。” “嗯,玉不琢不成器,在宫中的侍卫、宫女,朕都希望他们成材,以后成为朝堂上的中流砥柱啊!” 朱祁钰站起来,亲手扶起方瑛:“他们的父祖,为朕效力,他们也为朕效劳,日后成为一段佳话,名垂青史。” “话说回来,方才范广传来密奏,说不断有漠北部落南移,侵扰河套。” “范广想建长城来守,你怎么看?” 朱祁钰让太监抱来一个锦墩,让他坐下。 方瑛沾着半边,不敢放肆。 皇帝的威势太重,而且喜怒无常,绝不可在这种小地方,惹得皇帝不快。 “大明收复河套之后,微臣也翻阅了典籍。” “对河套此地,稍有见解。” “范宁远想建长城,无非是给新移民过去的百姓一个安心。” “我大明百姓,看到城关,方能安心。” “安心才能安家,才能在河套上繁衍生息,把自己变成河套人。” “陛下,您也清楚,在边关住的百姓,常年受到漠北侵袭,心里都有提防感,和不安全感。” “所以修建了长城,才能安百姓的心。” 方瑛从这个角度,剖析修建长城的必要性。 “可河套是平原,山脉低矮,如何依山修建长城?没有险峻地势,修出来的长城,又有什么用呢?” “无非就是个安人心的摆设罢了。” “而且,耗费太大了!” “先不说花多少钱,就是征召民夫,需要征召多少?” “朕都担心,修建一半,漠北部族打过来,民夫四散逃跑,冲个几次,民夫死伤多少?如何再征召?哪有那么多民夫被征召的?” “届时,朕还要不要河套了?” 朱祁钰苦笑:“方瑛,城池能安汉人之心,却让蒙人恐惧啊。” “河套、乃至西北,如今都是汉胡杂居,不能只考虑汉人,忽视蒙人啊。” “朕还想以河套为中心,收胡人入汉呢。” “河套,千头万绪,难啊。” 方瑛面露难色:“陛下,那就只能驻军在河套,常年打仗,可河套如此贫瘠,如何负担大军啊?” “所以朕才让你帮忙参谋参谋。”朱祁钰道。 方瑛犯了难。 盯着地图,思索半晌,喃喃自语道:“若是钱粮充裕就好了。” “你说什么?”朱祁钰问。 “微臣说钱粮,如果河套能自给自足,能供养大军,就无须担心了。” 玉米、地瓜、土豆,都在哪里啊! 朱祁钰上前,指着地图说:“你看看,若是沟通这几条河水,就能走漕运了。” “陛下万万不可!” 方瑛脸色急变,跪在地上:“我们能走漕运,瓦剌、鞑靼就能走这条河,攻打京城!京城绝对不容有失!” “朕知道,就是说说。” 朱祁钰觉得收河套有些急了,没做好准备,更没有和瓦剌、鞑靼一战之力,就贸然收复了河套。 这下头疼了。 说放弃吧,他的脸往哪搁? 不放弃吧,屯守大军来守,守到什么时候是个头?需要耗费多少钱粮? 原本就贫瘠的河套,被数万大军驻守着,岂不更加荒凉? 还治理个屁了! 朱祁钰目光闪烁。 “陛下,微臣倒是有一个办法。” 方瑛忽然道:“陛下,可在河套设卫所,将所有河套民户变成军户,让他们农忙时种粮,农闲时操练,战时就顶上去,半农半兵。” “可真是越活越回去啊。”朱祁钰叹了口气。 方瑛神色赧然:“微臣知道陛下想废除天下卫所,奈何朝堂实在供养不了天下大军啊。” “只能先用着,等朝堂宽裕了,再慢慢裁撤便是。” “陛下,不如多多分一些田土给军户。” 朱祁钰举棋不定。 再立卫所,是开历史的倒车,卫所制在宣德朝就开始崩溃,到了现如今,就剩个名头了。 如今,也到了该改革的时候,难道河套还要开历史的倒车? 求订阅! (本章完) 章节目录 第132章 朕赏你的,你得接着,朕不给你,你不准要! “立吧。” 朱祁钰咬牙道:“多分一些田土吧,朕对不起移民去的百姓啊。立三个卫所,包头卫、五原卫、云中卫。” 方瑛却指着中间榆林:“陛下应该重设榆林卫。” “那岂不是说,整个河套,全是军户?”朱祁钰想用卫所包围河套,河套中心不设卫所。 “陛下,河套是新收复之地,草木皆兵才是。”方瑛不管百姓死活,以稳定疆域为重。 在朝堂眼里,万民如刍狗,不过是朝堂为了实现伟大的工具罢了。 方瑛就是这样想的。 “那就设四卫。” 朱祁钰目光下移:“延绥卫北移,驻守前套(包头),固原卫移驻后套(五原)。” “陛下明智,此两卫,世受大明恩惠,不至于叛逃,移驻前后两套,完全可信。” “再重建榆林卫和云中卫,云中卫在夹在大同镇和前套中间,出不了乱子。” “榆林卫位于河套中间,可以京营兵丁为核心,招募本地原住民,充入榆林卫,在河套中间,不敢造反。” “无论云中卫、榆林卫,有了乱象,其他两卫,以及长城内的延绥三镇,都能及时扑灭,不至于战火烧起来。” 方瑛目光灼灼。 “这样设计也好,朕会告诉范广,范广再针对河套具体情况,进行微调,朕就不管了,直接和兵部沟通便是。” 朱祁钰微微颔首:“朕新立西孔,迁居正一道、隆善寺,是为了用佛道儒,教化河西,化胡为汉。” “方瑛,你说贺兰山,需不需要征募一支大军,守护西孔?” 儒教乃中华灵魂、统治基石,可改不可废。 而浇筑灵魂的养料,乃是佛道儒,缺一不可。 所以,天师道犯了大罪,他高高抬起,轻轻放下,就是不想坏了中华之魂啊。 “回禀陛下,微臣以为,可在宁夏设两个卫所,一支设在贺兰山,一支设在银川。” 方瑛斟酌道:“也可令西孔、正一道、隆善寺,招募一支卫兵……” 他话没说完,朱祁钰挥手打断:“招募容易,解散难,兵权岂能轻授?” “微臣知错!”方瑛跪在地上。 朱祁钰瞥了他一眼,方瑛在试探他。 意味着勋臣想试探他,皇帝放权,放到什么地步。 “接着说。”朱祁钰没让方瑛站起来,皇帝天心,是你能窥探的吗? “微臣以为,可在贺兰山,设贺兰山总兵,护卫佛道儒。”方瑛小心翼翼道。 “总兵不必了,还是卫所吧,在银川设两个卫所就足够了。” 西北残破,银川支撑不了太多兵丁。 一个兵丁吃饱了肚子,就得有百姓饿死。 不能乱设。 “在贺兰山开垦一片农田出来,分田土给百姓,多分一些……” 朱祁钰目光闪烁:“朝堂出一批农具,发给军户,朕再想想办法,每百户弄一匹牛,分给军户们。” “他们保家卫国,朕这个皇帝却不能为他们做太多了。” “就一批农具,和一些耕牛,农具务必每家一把。” “钱从内帑出,朕让军器局打造出来,解送过去。” “至于耕牛……” 国内耕牛是有数的,给河套,就得从国内抽调,伤的是内地百姓,可不给吧,朱祁钰心里过意不去。 所以朱祁钰犹豫。 “陛下,河套牧民都有牛羊。” “朝中可派驯养人,去驯养、培育耕牛。” “而且河套土地需要养护,才能耕种,暂时不缺耕牛。” “所以陛下不必赐下耕牛。” 方瑛帮皇帝解决了难题。 牧民养的牛,只能吃,是不能耕种的。 所谓驯养,都是扯淡,无非是给皇帝找个台阶下。 他看出皇帝犹豫,就是不想赐了,所以顺杆往下爬。 “也对,河套不缺耕牛,就算把耕牛送过去,以他们的财力,也养不起,便不赐了。” 朱祁钰颔首:“那就多送农具,二十户一套木犁,犁不需要养护,倒也省钱。” “军户,再送一口铁锅。” 方瑛咂舌,皇帝这回可是大出血了。 铁锅呀,那是大明对外贸易的绝对畅销货,漠北诸族求一口而不得,拿到漠北,都是硬通货。 从边贸场中,漠北诸族买回去的铁锅,都拿来打造成兵器了。 而且,这年头最值钱的,就是铁器。 大明用铁尚且短缺,皇帝却一口气答应出去这么多铁农具、铁锅,绝对下了血本。 “嗯……” 见皇帝还要答应,方瑛赶紧磕头:“陛下,已经足够多了!” “河套百姓,刚刚落户,用不了太多东西!” “您一口气答应这么多,已是天恩浩荡了!” 朱祁钰止住话头,大明还是太穷了。 想多赐,也赐不下去啊。 “罢了,就先这些吧,朕会让军器局想办法,筹措足够的农具。”朱祁钰也犯愁,铁矿太少。 “再把齐民要术里的《相牛经》多抄几分,带去河套……” 朱祁钰话没说完,方瑛却拼命磕头:“陛下万万不可啊,齐民要术乃是我朝瑰宝,绝不能外传!” 方瑛是担心,有一天河套被攻占了,相牛经被草原民族学走了。 可是,大元入主中原近百年,相牛经真没有? 他们要是肯学,就不会被赶走了! “无妨,河套丢不了。”朱祁钰直接定下来。 “此事就先这样,回去吧。” 朱祁钰盯着方瑛的背影,眸光闪烁。 之前,他身边危机丛生,迫不及待拉拢朝臣,甚至把唯一的公主,嫁给方瑛的次子,方涵。 都是为了拉拢住方瑛。 这人呐,有一就想有二,贪心太大了。 勋臣和文官泾渭分明,是你能够逾越的吗? 伱们互相撕咬,打破脑袋,朕才能安枕,这么简单的道理还不懂吗? 之前,他有意打破文武壁垒,所以朝臣在试探他,看他是不是真心打破文武壁垒。 却不知道,此一时彼一时,那时候他是什么处境?朝中勋臣式微,文臣势大,所以朕才和稀泥。 你们却当真了。 今时不同往日了,朕大权在握,不需要拉拢谁了,谁想获得权力,就得主动靠拢朕,对朕奴颜屈膝。 文武可合作、可转换,却不可联姻。 以文压武,乃是国策,岂能更改? “传旨,方瑞性格跳脱,却有大将之资,去河套历练一番,回京自有重用。” 朱祁钰目光一闪,看向冯孝:“宫女儿训练得怎么样了?” “回皇爷,许公公说已有训练完毕的了。”冯孝小心翼翼道。 “颜色如何?” “自然是上佳的。” “可还是楚儿?”朱祁钰问。 冯孝赶紧回答“是”。 皇帝是担心,这些宫女和太监对食,送出去,让官员恶心,两面不讨好。 “嗯,要清白的,对食过的都不要送去,省着让人家犯恶心。对了,可有家世?”朱祁钰又问。 冯孝禀报:“许公公送来的几个,家中父母尚在,又有兄弟姐妹,都在京中,没在京中的,许公公已经派人去接了。” “嗯,许感办得不错。” 朱祁钰颔首:“在京中全都妥善安置,毕竟是宫里出去的,面子是要给的。” “家在京中的,多送些银子过去,给她们兄弟谋个差事。” “家不在京中的,在朝阳赐一座宅子,也给她们兄弟谋个差事。” “想种地的,去京外挑块地赏给他们;想做小生意的,让东厂送个铺子,总之要给足了面子。” “出嫁时,宫中多出嫁妆,丰厚些,要匹配郎君的官阶,不能让她们到了婆家吃亏。” “都是朕的人,得有天家的颜面。” “给足了好处,人家才能为你们办事,人之常情。” “把她们父母兄弟看牢了,不老实的、嘴不严实的、不听话的,富贵不用享了,诛族。” 朱祁钰目光阴鸷。 “奴婢遵旨!”冯孝心里有数。 “挑几个颜色好的,让耿裕来挑,做他的续弦,若都喜欢,一起都赐了。”朱祁钰对耿九畴很不满。 越了线了。 但耿九畴是聪明人,很快就会进宫请罪的。 果然。 方瑛前脚刚走,耿九畴就来请罪。 朱祁钰懒得理他,用了午膳,便开始处置政务。 这天越来越热了,看一会奏章,便汗流浃背,房间里放了七八个木箱空调,尚不解暑。 他心情愈发躁动,不知是天热的,还是躁的。 “陛下,近来天气闷热,臣妾做了绿豆羹,给陛下解暑。”唐贵妃袅袅进来。 “爱妃怎么来了?”朱祁钰让人把绿豆羹放在桌上,他对这东西不感兴趣。 谈允贤叮嘱他,不能吃凉食,性质寒冷的不能乱吃。 唐贵妃则凉食热做,是费了心思的。 朱祁钰瞥了眼冯孝。 冯孝担心皇爷气大伤身,所以请唐贵妃来劝劝陛下。 见皇帝看过来,他赶紧跪在地上。 “陛下,您别生冯孝的气,是臣妾叮嘱过他的,您的身子,是天底下第一要务,绝不能出了任何闪失。” 唐贵妃帮冯孝遮掩:“您可不能总生气了,谈妹妹说了,您甚至恢复得大好,若是气坏了身子,犯不着的。” 朱祁钰笑了起来:“是为了朕好,朕知道,起来吧冯孝。” 近来,他掌控欲越来越强,心思愈发阴暗,要改。 皇帝要表面光辉,心里阴暗,全都带出来了,心思早就被人猜透了,还当什么皇帝?去当小丑吧。 “拿过来吧,朕吃一口。”朱祁钰抻个懒腰,走了几圈,重新坐下。 唐贵妃拿起瓷碗,递过来。 冯孝用汤匙沾了一下,函在嘴里,跪在一旁。 等了半晌,朱祁钰才用了一口:“味道还成,是爱妃亲手做的吧?” “臣妾学了几天,才会做,口感不如御厨做的,陛下见谅。”唐贵妃见皇帝吃出了她的心意,心思雀跃。 “朕吃的是爱妃的心意。” 朱祁钰吃了几口,便放在桌上。 用了热食,反而更热了。 唐贵妃从奴婢手中拿过扇子,给皇帝扇风:“臣妾没敢用冰块,担心吃坏了陛下的肚子。” “嗯,这京中连日闷热,却不下雨,不知道会不会影响收成啊。”朱祁钰心思全在天下。 朝堂最关心的就是粮食收成。 民以食为天,吃食是天底下最重要的事情。 “回皇爷,钦天监说近来就会下雨。”冯孝站起来,小声道。 “哼,钦天监的话,能信吗?” 朱祁钰冷笑:“老百姓天天盼着春雨,今年却迟迟不来,钦天监天天说明天下雨、明天下雨,朕都想砍了他们的脑袋!” “今年春天便雨少,刚刚入夏,便热成这样!” “冯孝,派人去田间地头去看看,庄稼长势如何?长得不好,朝堂抓紧想办法!” “别成天尸位素餐的,全都等着朕发号施令!” “全都等着朕来说,要他们干什么?” 朱祁钰大怒。 勤政殿上下跪地请罪。 “和你们没关系,都起来吧。” 朱祁钰收了怒容,挤出一抹笑容:“爱妃,朕说这些政事,影响了你的兴致。” “不如朕让戏班子进宫,让后宫也热闹热闹?” “朕最近解开了几本禁书,教坊司写了几个戏本子,朕看过了,有点意思。” “爱妃看不看?” 朱祁钰皮笑肉不笑,嘴上和唐贵妃说话,心却跑到了田间地头。 “陛下,您还是忙着前朝吧,臣妾每日调教宫女儿,并不觉得烦闷,等陛下忙完了,再诏戏班子入宫。” 唐贵妃轻轻打着扇子,为他扇风。 “那就再等等,等天下诸王入京,有你忙的,等忙完吧,朕就让戏班子进宫,唱个几天。” 朱祁钰话锋一转:“朕听说你要给范广女儿赐婚?” “臣妾来,就是想跟您商量的,臣妾不是中宫,可下不了懿旨,还得请圣旨的。” 唐贵妃没提太后懿旨,因为太后,完全是个摆设。 前朝后宫,都是皇帝一个人做主。 “范广的女儿和离才几个月,朕听说她的夫婿数次求到返家,想破镜重圆,你怎么看?”朱祁钰不动声色问。 “回陛下,臣妾以为过了这个村儿没这个店了!” 唐贵妃放下扇子,正色道:“陛下,当初您失势时,那家人瞧不上咱们,连范广也一起臭着!” “您杀了人、也罚了!他们心里恨着呢!” “如今看您大权在握,范广又荣膺伯爵,想吃回头草了?” “做梦!” “臣妾是个妇人,心眼小,可容不得这种势利小人!” 看着她的神态,朱祁钰很满意:“你给她挑的谁啊?” “臣妾给她选的平江伯世子,陈锐。” 唐贵妃小心打量着皇帝神色:“陈锐前年丧妻,并未续弦,而且陈豫颇得您的喜爱,所以臣妾想着,让范广和陈豫亲上加亲,共同为陛下卖命。” 朱祁钰敲打着指尖,不动声色问:“就一个人选?” “还有一个耿九畴家的耿裕,臣妾想着文武联姻,也是一件好事。” 她是已经知道了方瑛被朕处置了的事?才改了口? 还是不知道? 这乾清宫里,有人给她通风报信? 朱祁钰也拿不准。 “嗯,耿裕不合适,方瑛侄女儿也看重了耿裕,但耿裕也同样是朕看重的可造之材,朕已经让他挑几个宫女儿回家了。” 朱祁钰道:“平江伯家倒是合适,陈豫是朕的肱骨,和范广成为亲家,能让范广快速融入勋臣阵营啊。” 可是,范广需要旧勋贵的扶持吗? “陛下,臣妾也是乱点鸳鸯谱,只是范广的妻子在宫中哭诉,臣妾迫于无奈,才帮她物色人家。”唐贵妃把自己摘干净。 “爱妃,这是你应该做的。” “勋臣、文官的家属,都需要你在中间斡旋。” “很多话,朕这个男人不方便说,由你出面最是合适。” 朱祁钰沉吟:“但是,陈豫朕要重用,范广也要重用,若是成了姻亲……” 他担心,范广会融入旧勋臣,做不了他的纯臣了。 也担心,旧勋臣依附范广,让范广尾大不掉。 还有,把陈豫捆绑到了范广派,抗衡于谦派、方瑛派吗? “陈豫家里怎么看的?”朱祁钰问。 “陈家自然是同意的,毕竟现在范广风头无两,封侯指日可待,陈豫家里巴不得娶了范广嫡女呢。” 唐贵妃小心打量他一眼:“陛下担心勋臣交结,形成党羽吗?” 见她说得痛快,朱祁钰直接点点头。 “陛下,一个好汉三个帮,不结党,如何做事?” “朝堂互相结党,军中何尝不是?” 唐贵妃道:“况且,老勋臣不也是互结姻亲,彼此之间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嘛?” “臣妾只是妇人,胡乱说说罢了。” 唐贵妃知道,自己说得多了。 她很聪明,知道要向皇帝展示自己有用,也要会藏拙,不能事事显欠儿。 “你没胡说,是朕想多了。” 朱祁钰看着她,笑意盈盈:“没想到啊,朕的爱妃,居然也是个女中诸葛。哈哈哈,等朕无心理政的时候,便有你来帮朕……” 噗通! 唐贵妃吓得跪在地上,嘭嘭嘭磕头:“陛下,臣妾绝无做武则天之意啊!妇寺不得干政,臣妾说错了,说错了!” 看着她瑟瑟发抖的样子,朱祁钰笑着把她拉起来:“朕就随口一说,好吧,朕不说了,爱妃莫怕,朕没有疑心你的意思。” 但是,唐贵妃浑身都在发抖。 整套衣服都被汗水浸透了。 “范广嫡女的亲事,就按照你说的办,嫁给陈锐,亲上加亲。” 朱祁钰笑道:“以后再接再厉,有好想法,都跟朕说出来,朕与你是少年夫妻,哪有那么多疑心?” 安抚唐贵妃几句,让她回宫换身衣服。 朱祁钰目中寒光点点。 “陈豫倒是会巴结,走贵妃的路子,娶范广离异的嫡女,这是想权力想疯了。” 朱祁钰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贵妃以为自己多聪明呢,还临朝理政,当武则天?” “就你那点心思,到了朝堂,不得被这些人精玩死啊!” “范广妻子哭诉?那是个头发长见识短的妇人,懂什么诡谲心思啊。” “她八成是被陈豫妻子给说动了,才跑到宫中,求贵妃做主。” “贵妃洋洋得意,以为自己为朕做了了不得的大事一样。” “旧勋臣和新勋臣结合,迟早有这一天。” “只是没想到,当出头鸟的是平江伯。” “陈豫是仗着献上一颗柿子树,就以朕的心腹自居了?” “哼!” 朱祁钰清了清嗓子:“冯孝,让内阁拟定圣旨,赐婚范广嫡女范氏,和平江伯嫡子陈锐的婚事。” “奴婢遵旨。”冯孝如蒙大赦。 在勤政殿伺候,实在太难了。 “不看了!” 朱祁钰丢了奏章,站起来,活动活动身体,除了外衣,练了会铁索,出了一身透汗,然后去洗个澡。 重新坐回椅子上,看了会奏章。 “皇爷,耿大人还在宫外候着呢。”冯孝小心翼翼提醒,他发现耿九畴面如金纸,担心晒昏过去。 “倒是不经晒,宣进来吧。” 很快,耿九畴进来,有气无力的叩拜。 “喝盏茶吧。” “微臣不敢喝,也不配喝!” 耿九畴不停磕头:“微臣不听圣训,意图结交勋臣,请陛下恕罪!” “爱卿切莫自责,都是方瑞逼的,朕把方瑞打发去河套了,好好历练一番。”朱祁钰笑道。 但是,耿九畴更加害怕。 一个巴掌拍不响,方瑞有罪,他耿九畴就清白了? 方瑞被罚了,他呢? “耿裕是朕看重的人,他发妻死了,续弦的事,朕也上着心呢。” 朱祁钰慢悠悠道:“宫中的宫女儿,朕挑了几个颜色好的,都是清白的,家世清白、人也清白,让他来宫里自己挑,看好的朕就赐婚,若都喜欢,都娶回家,做妻做妾的,随他。” 耿九畴瞳孔一缩。 皇帝要把暗探安插在天下百官的家中,虽然在前朝说了,但皇帝一直未付诸实践,都以为皇帝说说就完了。 却不想,皇帝第一个拿他开刀。 让他耿九畴带这个头。 他耿九畴敢说不吗? 方瑞被打发去河套了,难道他儿子耿裕,也要去河套遭罪? 虽说河套是快速升迁的好地方,但边地就是边地,哪有在皇帝身边,混个眼熟重要啊。 看看在皇帝身边伺候的人,放出去都是一方大员。 耿九畴真想抽自己一个耳光,真是蠢了! 皇帝怎么可能让勋臣和文官结合呢? 那是取祸之道! 纵然皇帝本人他不怕,但他后世子孙呢?万一日后年少天子登基,会不会出现杨坚、赵匡胤等野心家? 皇帝在防这一手啊! 偏偏他耿九畴,想攀附方瑛,结果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陛下亲自调教的,自然是万里挑一的好!” “微臣同意了!” 耿九畴贱笑道:“但臣十分贪心,想都娶回家,侍奉臣的儿子,求陛下允准!” 这是个会腆的。 耿九畴知道,只要娶了宫女,才能让陛下安心,一个探子也是娶,几个探子也一样娶,干脆直接答应了,博取皇帝欢心。 “哈哈哈,你可真是贪心。” “这些颜色好的宫女儿,都是朕精心挑选的,个个在宫中都出类拔萃。” “又都十分清白,连朕看了,都心动呢。” “你耿九畴一口气为你儿子要四个?” “罢了,朕金口玉言,话都说出来,便允了。” 朱祁钰十分开心。 这些宫女儿,放在宫中伺候,他可不放心,但把她们训练成暗探,放在百官的枕边,他就放心了。 反正操心的不是他。 至于这些宫女儿当初都是谁的人,重要吗? 她们的家人、以后的生活、乃至她们子女的前程,都攥在皇帝手里呢,她们敢不听话? “微臣谢陛下天恩!”耿九畴甘之若饴。 “你要不要也选一个?回去伺候你,省得你身边没个贴心的。”朱祁钰看向他。 耿九畴苦笑:“陛下,微臣都多大岁数了?娶个比耿裕还小的娘子,以后岂不被儿孙嘲笑?您可饶了微臣吧。” “哈哈哈!” 朱祁钰爽朗大笑:“赐座,上茶。” 耿九畴上道。 又聊了几句,朱祁钰话锋一转:“耿裕也该出去历练一番了,等江西事毕,朕打算整饬江西,把耿裕派过去,你怎么看?” 耿九畴脸色一苦,终究逃不过惩罚啊! “微臣没有意见。” 朱祁钰笑道:“别这副嘴脸,朕也是做父母的,理解你的苦心。” “但玉不琢不成器。” “江西虽然不是边镇,却也是九省通衢之地,乃是南方的腹心。” “你该知道朕的心思,而实现朕的伟业,江西是重中之重。” “所以,把耿裕派去,那是要重用的。” 耿九畴跪在地上:“微臣理解,只是父子刚刚相见,微臣心里有所伤感罢了。” “但陛下说的对,大丈夫志在四方,岂能被老父亲牵绊?” “陛下,要如何整饬江西?” 说起正事,朱祁钰喝了口茶,让他坐下。 “江西之穷,首在诸王。” “等除掉宁藩,朕打算裁撤卫所,让百姓休养生息。” “再以江西之民,填充湖广。” 朱祁钰话没说透。 首在诸王,次在文官! 江西乃是钟灵毓秀之地,朝中多半人出自江西,这就直接导致了,江西土地兼并最是严重。 陈循老妻的土地官司,到现在也是一桩糊涂案。 连堂堂首辅,都被江西人状告,足见江西乡党根深蒂固啊。 所以,朱祁钰要移民,把江西百姓往外移,先坏了江西乡党的牢固统治。 然后再整饬文官的土地兼并。 把他们的家族,拆分,移走! 但这话不能直接跟耿九畴说,耿九畴是文官,自然维护文官的利益。 “陛下想以江西之民,填充湖广?”耿九畴何其敏锐,立刻意识到了。 “等朕腾出手来,要先治湖广,再治江西!” 朱祁钰目光灼灼道:“这一次,朕要让湖广任何人祸彻底平息,谁敢在湖广造反,朕就杀到他们怕!” “正好,河套、辽东都缺丁口。” “若是把朕逼急了,朕干脆把湖广所有能喘气儿的,统统移去辽东,冻死他们!” “耿九畴,你说说,这湖广为何年年苗乱不断呢?” 朱祁钰看向耿九畴。 耿九畴正在喝茶,吓得浑身一抖,茶汤洒在外面。 刚要跪下,朱祁钰让他坐着说。 “微臣以为原因有三。” 耿九畴咬咬牙,这是让耿裕不去江西的好机会:“其一,乃湖广藩王幕后支持,湖广越乱,他们越赚。” “其二,乃是云贵湘流官,对云贵湘土人逼迫过甚,导致民心不附。” “其三,乃是军中将领,不愿意彻底平定湖广。” 猛地,朱祁钰瞳孔一缩:“如何不愿意?” 耿九畴知道,这话说出来,就是和勋臣武将彻底切割。 但是,皇帝可不希望看到,文臣和勋贵搅和到一起去。 当初皇帝说的那些话,无非是逢场作戏罢了,认真你就输了。 偏偏他头铁,当真了。 结果…… “微臣以为,军中将领想有军功。” “但大明天下承平,想攫取战功,获得封爵,只能在原有的战场上做文章,所以苗乱屡屡不平。” 耿九畴小声说道:“陛下,每次平定叛乱,都会诞生一批军功者,久而久之,便封了爵位。” “可他们,真的配封爵吗?” 这话说得够大胆! 也合他的心思。 朱祁钰嘴角翘起:“你看得倒是通透,历朝历代,养寇自重,皆是如此。” “原来陛下洞若观火,是微臣看轻了陛下。”耿九畴拍马屁。 “少拍朕的马屁。” 朱祁钰笑道:“如今不一样了,朕的眼光对外。” “封官得爵的机会,俯拾皆是,根本不必在湖广养寇自重。” “有本事去辽东养寇自重!去西北养寇自重啊!” “藩王的事,朕会解决的。” “至于云贵川湘的流官问题,朕会想办法的,这些流官,去了当地,便是疯狂贪污,最后弄得天怒人怨。” “朕都知道。” “朕都会管的!” “你说说,做好了这些,湖广是不是可以安定了?” “以湖广之富,不出十年,便会成为大明粮仓,为朕远征,提供足够的钱粮!” 朱祁钰壮心不已。 “陛下,和江西比起来,湖广更重,当先荡清湖广,再理江西。” 耿九畴道:“因为江西,无论如何治理,都不如湖广富庶。” 为了你儿子不去江西,可真是煞费苦心啊。 朱祁钰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届时耿裕去江西,你去湖广,岂不两全其美?” 耿九畴的脸色猛地僵住了。 他也要被踢出中枢? 这就是皇帝! 他赐你的,你才能接着,你想要也得忍着。 “微臣谢陛下天恩!”耿九畴不敢反抗。 反抗的结果,就是失去现有的一切。 “安心,你去湖广,也是挂着户部尚书去。”朱祁钰笑道。 蹦跶的太欢,该罚。 “微臣谢圣上隆恩!”耿九畴眼角垂泪,用肠胃换的官职,终究要还回去的。 他太把自己当回事了。 以为成了皇帝的铁杆,就能招摇过市了? 殊不知,想成为皇帝铁杆的人,如过江之鲫,你耿九畴算个什么东西啊? “下去吧。” 朱祁钰打发他走。 耿九畴恭恭敬敬磕头,满腔痛苦。 他的一切,是皇帝赐的,皇帝也随时能拿走。 这就是皇权! 皇帝让你跪着,你就得永远跪着,让你站起来,才能站起来。 在你自认为最辉煌的时候,想拿走你的一切,就能拿走你的一切。 这才是皇帝! “回皇爷,靖江王抵达京城了。”冯孝不敢打扰皇爷,见皇爷休息的间隙,才进言。 “朱佐敬?” 朱祁钰眼睛一眯。 靖江王,是太祖皇帝封的朱文正一脉,朱文正虽因造反被杀,太祖皇帝追忆侄儿,封了靖江王世系。 “是。” “他一个人来的?”朱祁钰问。 “是和王妃沈氏一起入京的。”冯孝回禀,从袖兜里拿出锦衣卫的密奏。 朱祁钰看了一眼,丢在桌子上,语气不屑:“倒是识时务,毕竟血脉偏远,不识时务担心连个王爵都没了。” 冯孝猫着腰,安静地候着。 “没给你送礼物?”朱祁钰看了他一眼。 噗通一声,冯孝跪在地上:“皇爷,靖江王确实送了礼物给奴婢,但奴婢不许人开门,更不许人收礼,求皇爷明鉴!” “别那么害怕,朕知道,他刚刚到京,便把礼物送给了各个府邸,连伯爵府、京城的小芝麻官儿都送了礼,你这个朕身边的红人,怎么可能没送呢?” 朱祁钰笑道:“收下吧,人家一份心意。” 冯孝松了口气,面露难色:“皇爷,奴婢以为不该收。” “怎么讲?”朱祁钰问。 “这靖江王刚到京中便送礼,打着什么主意?” “是想让奴婢帮他从中说好话?还是有旁的想法。” “奴婢拿不准。” 冯孝小心翼翼道:“奴婢向来收礼便办事,办什么事收什么礼,都事先说好。” “若是收了他的礼,以后没办事,奴婢的招牌可就砸了。” “所以,奴婢不敢收,也不能收。” 朱祁钰瞅着他笑了:“你倒是坦荡,做事公正些是对的,收了礼便为人家办事,有了信义才好做买卖嘛。” “皇爷,奴婢收的一分一毫,都记在宫中。”冯孝坦然道。 他没说,收来的银子送到内帑去。 因为他很清楚,将军不差饿兵,皇帝不差他这几个钱,他日子过得富足了,才好用心办差,总不能让所有人变成圣人吧?那只会逼所有人偷偷贪腐! “无妨,该收的就收,日子没必要过得紧巴巴的,你是朕身边的人,日子过得阔些,也好。” “奴婢遵旨!”冯孝松了口气,算是打消了皇爷的疑心病。 近来,皇爷的疑心病越来越重。 想来是跟天下诸王入京有关。 皇爷心里藏着秘密,可能和那匣子有关,他不敢知道。 朱祁钰继续看奏章。 深夜才睡,翌日早朝。 先讨论了在河套建立卫所,半农半兵,以此来守住河套。 群臣没有异议。 “陛下,老臣有事启奏!” 刘广衡走出一步:“昨日,靖江王入京,竟给老臣送了礼物。” “老臣就纳闷了,老臣和他有什么交情?平白无故给老臣送礼,图个什么呢?” “是靖江王太富了,还是老臣身上有利可图啊?” 刘广衡深恨诸王,他是江西人,虽是大家族,却从小吃过苦,知道民间疾苦,人情冷暖。 他宣德朝就上过奏疏,说天下贫困和诸王挥霍有直接关系。 虽然遭到先帝训斥,但先帝借机裁撤藩王宗禄。 “老臣也收到了,真没想到啊,老臣半辈子不收礼,收的第一份礼,居然来自靖江王。” 寇深想笑:“这靖江王可真是阔绰,听说满朝文武都收到了礼物,不知道宫中有没有收到啊?” “两位爱卿说得对啊,朕还真没收到,倒是太监们收到了。” 朱祁钰笑道:“来人,把靖江王宣来。” “这靖江王八成以为,这大明还是以前的大明,用钱开道,就能诸事顺遂。” “哈哈,他想的倒是很多啊。” “虽然他和朕的血脉偏远,终究是太祖钦封的诸王,永乐朝出京继藩。” “朕还能废了他不成?” 朱祁钰大笑:“估计天下诸王都这么想呢,所以不敢入京,和朕过个团圆的端午节。” “诸卿,你说朕能杀他们吗?” 本来轻松的奉天殿气氛,忽然凝固。 “你们是不是都认为,朕会杀了天下诸王呢?” “建文是怎么没的?” “朕还不知道吗?朕也是藩王继位,还不知道天下藩王是怎么想的?” “朕今天跟你们说句实话。” “朕没有杀光天下诸王的意思!都是朕的血脉兄弟,朕怎么能杀呢?” 但是,百官没有一个信的。 您连亲哥哥都想杀,何况那些叔伯兄弟呢? 正说着,靖江王到了。 朱佐敬穿着藩王冕服,行藩王之礼。 “靖江王,你给京中所有人都送了礼物,怎么偏偏没给朕送礼啊?”朱祁钰张嘴就挑理。 “回禀陛下,小王献给陛下的,乃是大礼,所以没有呈上来,也没报与宗人府!请陛下宽恕小王不敬之罪!” 朱佐敬长得仪表堂堂的,说话有理有据,很容易让人产生好感。 “你这么一说,朕反倒好奇了,什么大礼啊?”朱祁钰懒洋洋问。 “陛下,小王从诸僮族中,挑出一百童男、一百童女,请送入宫中,侍奉陛下!” 朱佐敬以为送女,能戳中皇帝的敏感神经。 闻言,奉天殿内传出一片哗然之声。 “请陛下放心,这些童男童女虽然年龄尚小,但也都学会了汉话,个个长得俊美,小王为了进京献礼,精心准备了数年时间!” “都多大年岁啊?”朱祁钰不动声色问。 “回陛下,俱是五六岁的童男童女,个个颜色好看,聪明伶俐,必然能得到陛下欢心。” 很多富贵人家,都会养几个颜色好的童男童女,做主人的干儿子、干女儿,其实就是做那是的。 朱祁钰目光愈发阴鸷:“都是从何而来的啊?” “是归顺的僮族,知道小王要进献礼物给陛下,个个欢欣鼓舞,踊跃报名,将族中颜色好的,都送到小王的府邸,由小王带人训练,层层选拔,挑出极佳的,送到宫中的!” 朱佐敬颇有几分洋洋自得。 男人都好这口。 何况,他挑的都是异族,毕竟人都喜欢新鲜感嘛,这种更有意思。 “可有伤亡?”朱祁钰又问。 “回陛下,自然是有,蠢笨的留着也没用了,长途跋涉,送到宫中来,惹恼了陛下,他们哪里担待得起!” 朱佐敬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 就是说,僮族送上来的,不是这二百人,这些是优中选优,选拔上来的二百人。 没选拔上来的,要么死了,要么被送给别人了! 难怪广西年年动乱呢! 土人为何作乱? 你们好好待人家,人家怎么会造反呢? 中枢给了土人多少好政策,到了土人身上,又剩下几分? 这不是广西一地坏的,而是整个西南,都是如此。 “陛下,小王这就让人送入宫中!”朱佐敬见皇帝没有异议,就知道送对礼物了。 皇帝富有天下,什么宝贝没见过。 就得送稀奇玩意儿。 他挑的这些,个个调理出来的都是极品。 等进了皇宫,等着君王不早朝吧。 他这靖江王的王位,也就稳了! 求订阅! (本章完) 章节目录 第133章 捡起来,呈上来,朕拿金印砸死你! “你是有孝心的,会揣摩朕心思的啊。”朱祁钰皮笑肉不笑。 朱佐敬更加开心,王位彻底稳了。 啪! 陡然,忽然将案上的金制印玺丢下来。 直接砸在朱佐敬的头上! 朱佐敬直接中招! 印玺砸在脑袋上,惨叫一声。 朱佐敬都没明白,为啥挨砸? “捡回来,呈上来!”朱祁钰森然地看着朱佐敬。 朱佐敬懵了,哭哭啼啼道:“陛下为何砸小王啊?” 朱祁钰只盯着他:“朕让你拿回来,聋了!” 朱佐敬浑身一哆嗦,捡起来印玺,双手高捧,呈给下来的冯孝。 冯孝拿上来。 朱祁钰抄起来,又砸在朱佐敬的头上! 朱佐敬惨叫一声。 第一次没出血,就额头肿了个大包,这次出血了! “捡起来,呈上来!”朱祁钰语气森然。 朱佐敬哆哆嗦嗦地把印玺捡来,强忍着痛双手高捧,送给冯孝。 为啥啊?他也不敢问啊。 啪! 朱祁钰又把印玺丢下来! 幸好是金印,不怕砸! 若是玉的,砸坏了,朕就让靖江王府赔! 这次砸了个结实,刚好砸在朱佐敬的脑门上,朱佐敬晃悠一下,直挺挺地倒在地上。 一声闷哼都没叫出来,直接倒了。 刘广衡摸了下脖子:“还有气儿!” “捡起来!”朱祁钰冷哼。 朱佐敬慢慢爬起来,额头上鲜血殷红,直接哭了出来:“陛下,小王犯了何错,竟要如此惩罚小王啊?” “何错?你自称什么?”朱祁钰冷幽幽地盯着他。 “这……微臣知错!”朱佐敬意识到,自己托大了,所以皇帝生他的气了。 不过,一笔写不出两个朱来,虽然伱我血脉偏远,但终究是一家人啊! “该自称什么?”朱祁钰问。 “微臣!”朱佐敬闷声回禀。 “既然称臣,那你是哪朝的臣子啊?”朱祁钰冷幽幽地问他。 朱佐敬更懵:“自然是陛下的臣子。” “大明朝?”朱祁钰问。 朱佐敬点点头。 “那大明朝,可有政策,让土人进献颜色好的童男童女啊?”朱祁钰语气陡厉。 “啊?”朱佐敬更懵。 “啊什么啊!” “你为何逼归顺的土人,进献部族内的童男童女啊?” “难道不知道,中枢为了归化土人,费了多少心思吗?” “到了你这!” “自己作威作福、祸害百姓也就罢了!” “连带着把朕的名声也给害了!” “朕让你搜罗童男童女入宫了吗?” “朕让了吗?” 朱祁钰指着地上的印玺:“捡起来,呈上来!快点!” 朱佐敬整个人都是懵的。 傻傻地看着皇帝。 我这不是想博君一乐吗? 不就几个土人嘛,您至于如此大动干戈吗? “快点!”朱祁钰指着地上的印玺。 “这……” 朱佐敬十分委屈,捡起金印,交给冯孝。 冯孝呈给皇帝。 朱祁钰攥在手里,居然在御案后面瞄准:“朕今天就用金印砸死你!” “陛下饶命啊!微臣知道错了!”朱佐敬吓坏了。 若砸下去,还真能砸死! “你说,错哪了?”朱祁钰问他。 朱佐敬根本说不出来啊! 土人是人吗? 大家都这样做的!不是他的封地一处啊! 再说了,中枢也从来没把土人当成过人啊! 您什么时候说要归化他们了?土人有什么好归化的?都祸害死了,不更合了中枢的意? 朱佐敬吭哧半天,什么也没说出来。 啪! 印玺砸了下来。 朱佐敬又中招了! 人摇摇晃晃的,为了王位,却只能坚持跪着告罪。 他有个弟弟朱佐敏,经常上表攻讦他,漠北王经常调节他俩的矛盾,所以他担心,弟弟朱佐敏会藉此求皇帝转移王位。 “连哪里错了都不知道?如何知罪?” 朱祁钰厉喝:“捡起来,呈上来!” “微臣知道了!” 朱佐敬嚎啕大哭:“微臣不该进献童男童女啊!” 本来是买好求荣的事,结果挨了多少次金印,脑袋都快被砸碎了,却平息不了皇帝的雷霆之怒啊。 纯属拍马屁拍到了马腿上,多冤枉啊。 “然后呢?” 还有? 朱佐敬赶紧磕头:“微臣不该托大自称小王,对陛下不敬!” “继续说!”朱祁钰道。 还有吗? 朱佐敬偷偷瞄了眼奉天殿朝臣,心里更是懵的,还有吗? 可看了眼染血的金印,心里一哆嗦:“微臣不该从土人部族中强征童男童女,微臣知道错了。” “捡起来,呈上来。”朱祁钰指着金印。 还错啊? 朱佐敬泪如雨下,哆哆嗦嗦地捡起了金印,双手高捧,交给冯孝。 等着下一击! 再砸几下,直接就让儿子继位吧,他这个靖江王,肯定是做到头了。 不想死啊…… “你该征童男童女吗?” “那些孩子,本该幸福的长大,未来会归化成为汉人的。” “你却为一己私利,把他们强征入靖江王府,又特殊训练后,进献给朕?” “要干什么?” “朕是桀纣之君吗?喜欢童男童女?” “你有这个心思,就该死!” 啪! 朱祁钰话音方落,金印从丹陛上飞下来,正正好好砸在了朱佐敬的头上。 朱佐敬两眼一翻,晕过去了。 刘广衡又摸了摸脖子:“还有气儿。” “叫醒,叫他滚起来!” 朱祁钰目光阴鸷,眼眸仿佛要喷射出火焰一般:“难怪土人年年造反呢!” “朕算明白了!” “都是你们给害的!” “朕要是土人,朕也要造反!” “被你们盘剥也就罢了,居然还要把自己的儿女,送到你的王府上,被你祸害?” “朕若是那些土人,早就冲进你的王府,把你大卸八块了!” 朱祁钰暴怒:“说,你强征这些孩子,害死了多少人?” 朱佐敬面如金纸,被砸晕了两次,人已经摇摇欲坠了。 为了靖江王的爵位传承,他咬着牙也要撑下去。 因为,他还有个和他不对付的弟弟,对王位虎视眈眈呢。 若是他倒下去,王位肯定会转移到他弟弟那一支去,这是他决不允许的。 “微臣没计算过。” 啪! 金印又飞了下来。 这回砸在了朱佐敬的肩膀上。 “没计算过?就是不计其数了?有多少个孩子,能经得住你这般祸害啊!” 朱祁钰胸腔起伏,怒视着他:“说,你还送给了什么人?” “这……”朱佐敬不敢说。 “不说,朕今天就砸死你,来,捡起来,给朕呈上来。”朱祁钰目光灼灼地盯着他。 朱佐敬眼泪直接就流下来了,直接报出几个名字。 都是广西地方高官。 其中,竟然有柳溥! 这就有意思了,柳溥是漠北王的人,最近才向朕摇尾乞怜,结果自己掉坑里了,好玩。 “把柳溥宣来!”朱祁钰眸中厉芒闪烁。 小孩子,是大明的未来! 是这江山的未来,岂容你们这般祸害? 朱佐敬跪着,瑟瑟发抖。 “靖江王。” “你训练童男童女,以此结交权贵。” “是谁教你的?谁给你出的主意!还有谁在做?” 朱祁钰盯着他。 “是、是微臣的长史……” “来人,去抓,把他的儿女亲人送到教坊司训练!本人,及其三族,夷了!” 朱祁钰盯着朱佐敬:“还有呢?” 朱佐敬吓坏了。 不就做一件附庸风雅的事情吗?至于就夷了三族? 那可是王府长史啊! 是朝堂任免的官员啊! 皇帝说杀就杀了,连个眼皮子都不眨一下。 可见,皇帝的威势,到了什么地步? 朱佐敬更加害怕了。 “陛、陛下,此风在江南蔚然成风,很多富户都养几个丫头小子,偶尔还送人……” 朱佐敬偷瞄到了,皇帝的脸色,如暴风骤雨。 “好个江南啊!” “这是哪朝的陋习啊?” “男焕女艾,此乃天数,毋庸置疑!” “但糟他孩子,是什么情况啊?” “朕的大明,岂容这种禽兽容身呢!” 朱祁钰看向朝臣:“白圭,你做过浙江右布政使,说说江南是什么情况?” 战火莫名烧到了白圭头上。 白圭赶紧跪在地上:“陛下,微臣倒是也有耳闻,只是此风乃前元传下来的,此乃劣俗也。” “你有没有啊?”朱祁钰冷幽幽地问他。 白圭打了个哆嗦:“微臣绝对没有!孩子乃是大明的希望,微臣就算罪大恶极,也不敢祸害孩子啊!” “你这句话说得对,孩子是大明的希望!” “朕与你们,终究会老的,会死的!” “但是,孩子才是希望,是传承大明的希望!” 朱祁钰目光阴冷,他也是活久见,民间居然还有这股风气? 以前竟没人禀报过。 甚至还以此附庸风雅?礼教去哪了?读的书进狗肚子了? “白圭,你说此风是劣俗,朕能不能改啊?”朱祁钰盯着白圭。 白圭哆嗦一下:“回禀陛下,陛下乃天下人的君父,更改差俗劣俗,乃是理所应当。” “你这个礼部尚书,要给朕找出依据来。” “微臣遵旨。”白圭松了口气。 可是,宋琰却站出来道:“陛下,老臣以为,下圣旨易,改人心难。” 朱祁钰看向宋琰,让他接着说。 “陛下,这些童男童女,都是那些大户人家的家奴。” 宋琰认真道:“就算陛下下了圣旨,人家大可以不带出来招摇过市,在家里偷着养,咱们也无处可查。” “你有什么好办法?”朱祁钰看向宋琰。 宋琰苦笑摇头:“老臣也没有办法,除非陛下彻底废奴,让民间没了奴仆,方能彻底根治此风。” 白圭瞪大了眼睛,您没办法,瞎插什么嘴啊? 大家糊弄糊弄,把皇帝糊弄过去就得了! 等以后,掀开盖子,再让皇帝去管呗。 您倒是好,好人您当了,锅让我来背? 果然! 皇帝幽幽目光看向了白圭。 “陛下,微臣并没有想太多。”白圭战战兢兢道。 “没想太多?那你当什么礼部尚书?怎么不回家喂猪呢?” 朱祁钰指着他:“你是礼部尚书,你回家给朕想,想出一个万全之策!” “这天下人如此不守礼,都是你这个礼部尚书的责任!” “朕不管你用什么办法,杀多少人,朕就让这种风气消失!” “天地乾坤,自有规律,谁也不能乱了这礼法纲常!” “听到了吗?” 白圭吓得浑身发抖,连连称是。 朱佐敬却看傻了。 这哪是宣宗皇帝啊,这是太宗皇帝啊! 把群臣当成猪狗一样驱赶! 他还听说,太宗皇帝因为得位不正,对群臣算是好的,最苛刻的乃是太祖皇帝! 这天下,会不会再出一个太祖皇帝呢? 难道群臣都不怕,由着新太祖皇帝诞生?他们傻了吗?还是都疯了? 朱佐敬害怕了。 “陛下,安远侯柳溥觐见!”门外太监禀告。 “宣进来。” 朱祁钰目光灼灼。 朱佐敬老老实实趴在地上,一动不敢动。 柳溥进殿,行礼后,说了一堆肉麻的恭维话。 “朕问你,他送没送过你童男童女?”朱祁钰指着朱佐敬问柳溥。 柳溥脸色一变。 这事,不是稀松平常的事情吗? 皇帝想以此攻讦他? “启禀陛下,老臣确实收到了。”柳溥老老实实回答。 这是读书人的雅事啊,有罪吗? 我也只是附庸风雅一下而已。 “你倒是坦白啊。” 朱祁钰嗤笑两声:“柳溥,你虽是勋臣,却也读过书,可知此事,守礼否?” 读书人的事,能叫不守礼吗。 柳溥注意到朱佐敬脸上的血,心里一哆嗦,就知道皇帝要借题发挥了。 “陛下,老臣知道错了!老臣一时糊涂,犯了错事,求陛下夺了老臣的爵位,让老臣闭门思过吧!” 柳溥反应极快。 他的言下之意是,你可以打我骂我,但绝不能夺了我家的爵位。 “夺爵不至于,把他吊到午门上,吹几个时辰,清醒清醒。” 朱祁钰冷冷道:“以前不知道,朕也不罚了。” “你们回去后,家里有的,趁早给朕处置了,别让这股妖风邪气,传到朝堂上来,朕嫌恶心!” “更不要等朕罚到你们头上,朕这个人,杀起人来,向来不手软,你们是知道的!” “至于靖江王……” 朱祁钰看向他:“本人算是有孝心,又不知者无罪,此事便就此翻篇。” “朕也不罚你了,你乖乖去宗人府,闭门思过,无诏不得出门!” 朱佐敬长松了口气! 这顿打没白挨! 起码爵位保住了! 不过,想到以后要在京中住一段时间,日子可就太难熬了,不禁悲从中来。 “至于你还未入京,便登门送礼,毁了朝中官员的清白仕途!” 朱祁钰冷冷道:“你便站在奉天殿中间,让这些官员,每人打你一个耳光,再把礼物退回去,这件事就结了。” “啊?” 朱佐敬整个人都傻了。 京中上千官员,送礼的也有数百人,每个人一个耳光,岂不把我给打死了? “你有异议?”朱祁钰盯着他。 朱佐敬赶紧摇头,泪如雨下,我的命怎么这么苦啊! 别看他在奉天殿缩头缩脑,惊恐万分的。 在封地里,那可叫一个威风! 整个封地里的百姓,都是他的奴仆,随他欺辱、打杀、蹂躏。 这藩王啊,就没一个好东西。 柳溥看见朱佐敬的下场,再看看自己,何其幸运啊。 朱祁钰挥挥手,让人朱佐敬站到殿外去,等着挨耳光。 “柳溥,朕让你回京闲住,可有不满啊?”朱祁钰看向柳溥。 柳溥打了个激灵,难道还没完? 他瑟瑟发抖回禀:“启禀陛下,微臣半生戎马,此刻能在京中偷闲,心里是开心的。” “而且,陛下命太医入住微臣之家中,为微臣日夜诊治调理身体。” “陛下关怀之心溢于言表,怎敢有丝毫不满。” 柳溥感激涕零地磕头。 “知道的,知道朕关怀功臣;不知道的,以为朕刻薄功臣呢!” 朱祁钰冷笑道:“如今不少名将都齐聚京中,却没个差事做,不知道有多少心里骂朕呢。” “骂朕重用亲信,枉顾老臣心思,骂朕不知道选贤任能。” “朕都知道。” 奉天殿静悄悄一片,没人敢触霉头。 “但朕真是那样的坏皇帝吗?” 朱祁钰看向百官:“朕让你们来京中,除了调养身体之外,还有一层目的。” “朕打算开设讲武堂,让尔等老臣名将,做老师,开班授课!” “为大明培养军事人才!” “然后,朕要开武科,考取武状元!” 嘶! 朝臣倒吸一口冷气,皇帝这如意算盘打得好啊。 开设讲武堂,不许勋臣老将敝扫自珍,将家传秘籍公之于众,为大明培养人才。 那他们自家的传承呢?不要了? 柳溥明白了! 皇帝根本不是要挂他几个时辰,若是不答应,直接就挂死为止! 皇帝的话,真不能信啊。 “前朝开过武科,都是以勇武为主。” “但朕认为,逞匹夫之勇的不是名将。” “名将应居中调度,运筹帷幄,而不是亲临战场,奋个人勇武。” “所以,朕开武科,没有什么练石锁之类的,和科举一样,是用笔写的。” 带兵打仗,靠的不是个人勇武,而是韬略、智慧。 就如这个时代的名将,于谦,连甲胄都披不起来,却依旧决胜于千里。 “所以,朕要立讲武堂!” “把你们这些名将的经验,传承下来!” “朕亲自担任讲武堂的祭酒。” “从讲武堂出来的,俱是天子门生!” “正好,你们在京中闲着也是闲着,去讲武堂,讲讲课、培养几个衣钵传人,为大明添砖加瓦,也是好的。” 朱祁钰看向柳溥:“安远侯,你怎么看?” “陛下不嫌微臣蒲柳之姿,微臣愿意入讲武堂授课!”柳溥有的选吗? 他是朱祁镇的人! 皇帝杀了多少他这样的人了? 能活到今天,靠的就是这股机灵劲儿,和听话。 所以,皇帝才用他借题发挥。 因为柳溥不敢拿全族的性命开玩笑,自然愿意和皇帝唱双簧。 “嗯,安远侯心里是有天下的!” 朱祁钰赞扬道:“诸卿呢?你们怎么看?” 今日早朝,一些老将没上朝。 “若是讲武堂有用得到老臣的地方,老臣愿意出一份力。”刘广衡倒也痛快。 他没得选。 皇帝想培养他做勋臣,等他有了一定战功后,便会封爵,进入勋臣阵营。 朱祁钰看向成国公朱仪。 朱仪倒是不在乎去讲武堂授课。 只是担心,武科人才被批量制造出来后,勋臣的根子不就被挖断了吗? 以后皇帝需要打仗的人才,未必需要从勋臣阵营中提拔。 而且,勋臣能稳稳屹立朝堂一角,靠的是在军中千丝万缕的联系。 皇帝以讲武堂,控制天子门生,把这些人撒入军中,肯定会撕咬、蚕食他们在军中的势力,渐渐地,他们对军中的掌控力会越来越弱。 而皇帝,则越来越强。 有了武科人才,便能随时替换掉勋臣。 还有一层,物以稀为贵。 什么东西少,才值钱,一百个勋臣很值钱,一万个勋臣,只会卷起来,到时候必须依托宫中,才能得到兵权,只能为皇帝忠心卖命。 以皇帝的手段,恐怕会制造出几万个、数十万个勋臣出来。 到时候,勋臣多如狗,遍地走。 还值个屁钱了! 只能依靠宫中,苟延残喘地活着。 不过,他敢拒绝吗? 皇帝对兵权放在一人之手,十分不放心,没看要求各路大军,日日上密奏禀报嘛。 可见皇帝心里不信任任何人。 他需要把兵权攥在自己手里。 起码让军中各方势力制衡,小乱、小争斗起来,各方都不是一条心,这样的军队才不可能叛乱,他才能彻底安心。 “陛下,微臣愿意入讲武堂!”朱仪跪在地上,只能听之任之。 “好!” 朱祁钰振奋道:“朱仪既然这般说了,想来勋臣方面都能答应!” 言下之意,心里有恨的去怪朱仪,是朱仪替你们答应的,别来找朕,朕不管。 朱仪只能报以苦笑。 “这讲武堂,设在琼华岛上!” “怎么样,朕对你们不错吧,琼华岛,朕甚爱之,年年都会登岛欣赏风景。” “在岛内挑一处宫殿,做讲武堂用!” “朕亲自题字,挂上牌子。” “至于生源……” 朱祁钰看了眼朱仪,勋臣算是听话的,总该给些甜头。 “勋臣中的家眷,经过审核后,都可入学。” “再从民间征召一批有志从军的孩子。” “对了,靖江王献上来的童男,都送入讲武堂内学习。” 群臣眸中闪过一丝嫉妒,这些孩子可是因祸得福了。 皇帝如此重视讲武堂,等这些孩子学成毕业,必然在军中崭露头角。 不过,这对怀柔广西土族,有着重大作用。 “这讲武堂,以三年为一期。” “诸卿由简入难,讲解在战场上如何用兵。” “最后一年,为实地学习,朕会派他们入军中,从士卒做起,慢慢往上爬。” “至于讲课的讲材,由诸卿拟定,朕不懂军事,便不横加干涉了。” “等讲材编纂好,给于谦送去一本,让他出出建议。” 群臣狂翻白眼。 您不懂,就让于谦挑毛病。 就差说了,你们编纂的,朕信不过,让于谦把把关,然后再拿回来,让你们再看于谦修改过的,再一番争论。 只要一对比,就知道谁忠谁奸了。 说白了,就是让你们狗咬狗,咬出真理来。 “臣等领旨!”朱仪、柳溥跪在地上。 朱祁钰也惊到了,没想到,讲武堂竟这般容易就定下来了。 “所有闲置在家的老将、老臣,都可以入讲武堂授课演讲,把你们的经验,传授给他们。” “至于一应用度,全部由内帑支付。” “学生们的食宿,由光禄寺负责,朕出钱。” 朱祁钰会让厂卫去民间挑人,入讲武堂。 可一听花钱,户部尚书耿九畴不乐意了:“陛下,您打算招生多少人?” “如今京中闲置老将很多,初期招一千人吧,应该顾得过来。” 耿九畴问:“那您可有算过,这一千个生员,一年的吃喝用度是多少钱?陛下,微臣知道您内帑有钱,可钱不能这样挥霍呀。” 这耿九畴什么意思? 让百姓花钱供学生吗? 京中百姓,虽然生活条件还可以,可让他们供养一个武生,肯定是不愿意的。 男孩子到了十二三岁,就是劳动力,该下田干活的下田干活、该去做店铺伙计的做伙计,赚的钱要供养弟弟妹妹,贫苦人家皆是如此。 想说动这些人家,把孩子送到讲武堂学习,都得费一番口舌。 若是再让他们家中负担学费,恐怕一个普通人家的孩子都招不到了。 那招的都是谁? 勋臣、文官、士绅、富户家的呗! 耿九畴在帮谁说话呢? “你有什么建议?”朱祁钰不动声色问。 “回禀陛下,微臣以为,从军户、百姓家中招孩子,是可以的。” “但学费可让京中商户捐助。” “肯捐助的商户,可允一子入讲武堂学习。” 耿九畴道:“这样一来,您内帑的银钱就节省下来了;陛下又能收京中商贾之心。” “绝不可以!” 白圭立刻针锋相对:“陛下,商户乃是贱籍,如何能从军?陛下可从军户家属中招募生员,绝不可让商户进入讲武堂,乱了纲常!” 此话引起不少朝臣的附和。 朱祁钰也点点头。 若让商户之子入讲武堂,未来他们的军旅仕途必然一马平川,因为有银钱开路,普通人家的孩子是争不过他们的。 本来,普通人家的孩子头上就有了勋臣家的子侄了,再加一层商贾,前些年还好说,过些年就永无出头之日了。 关闭了上升窗口,他办这个讲武堂又有什么用途? 朱祁钰开讲武堂,就是想进一步把皇权深入军中,把军权牢牢攥在手里。 若是讲武堂的学生,都是底层军官,用途反而变小了。 “陛下,您以为您不允许商贾之子进入讲武堂,就能挡住他们的脚步吗?” 耿九畴语不惊人死不休! 反正,他都被皇帝一脚踢出京城了,再不展示自己的存在感,可就彻底没机会了。 “说下去!”朱祁钰的脸色阴沉下来。 耿九畴跪在地上:“陛下,京中多少权贵,和商贾藕断丝连!就问这奉天殿上,多少朝臣的妾室,出身商贾?” 轰! 整个奉天殿直接就炸了。 有表忠心的,有骂耿九畴的,有跪下求情的。 但是,朱祁钰冷冷道:“接着说!” 奉天殿内顿时一肃,没人敢说话。 “陛下,就算您拦着,也就表面不允许罢了,这些商贾无孔不入,会把自家儿子变成别人的义子、外甥、侄子,光明正大的进入讲武堂。” 耿九畴豁出去了。 为了留在京中,他无所不用其极。 “呵呵,朕终日捕鼠,以为抓了几只老鼠,就洋洋自得呢,结果才知道,最大的老鼠,就在朕的眼皮子底下!” 朱祁钰慢慢站起来:“商贾误国!重农抑商!” “这些话,都是你们教朕的!” “朕想放开商贾的管制,你们不许!” “朕想杀光商贾,你们也不许!” “每天谆谆的说,告诉朕这、告诉朕那。” “结果呢?” “你们却和商贾蝇营狗苟!” “朕问你们,心里有大明吗?” “有吗!” 陡然,朱祁钰爆吼。 奉天殿内,所有朝臣跪在地上请罪。 过了半晌,朱祁钰幽幽道:“谁的妾室是商贾,站出来!” “谁的家人,有商贾,站出来!” “谁的父祖,和商贾有瓜葛的,站出来!” “让朕看看,究竟谁对大明这么不忠心啊?”朱祁钰冷喝。 可是。 朝堂上没人站出来,全都跪着,请罪。 “怎么?一个都没有?”朱祁钰惊到了,难道这朝堂上,都是纯臣? “陛下,是一个没瓜葛的都没有!”耿九畴高声道。 朱祁钰眼睛一黑,差点晕死过去。 “你说什么?”朱祁钰难以置信。 “陛下,微臣说的是,所有人都和商贾有瓜葛,包括微臣自己!”耿九畴苦笑。 群臣没有反驳。 就是说,他说的对! “呵呵!哈哈哈!” 朱祁钰怪笑起来:“原来重农抑商,是给朕自己定的啊!” “原来商贾误国,误的是朕啊!” “原来……天家才是最大的笑话啊!” “哈哈哈!” 朱祁钰大笑起来,陡然,笑声一收,爆喝道:“那你们怎么有脸,每天跟朕说什么重农抑商,商贾误国啊?” “究竟是商贾误国!还是你们误国啊!” “你们究竟是大明的官啊!” “还是商贾啊!” “难怪不许朕查这,不许朕查那呢?” “原来,后台都是你们啊!” “难怪不许朕再下西洋呢?” “原来都赚你们口袋里去了!” “胡濙!” “当初你是怎么教朕的?来,在这里,大声说一遍!让朕再听听,你那些羞于启齿的话!” 朱祁钰大发雷霆。 胡濙又被点名了,眼泪都快飚出来了。 “陛下,微臣和商贾倒是没关系,但是胡一宁的一个妾室,乃是江淮盐商。” 胡濙苦笑:“老臣也是最近才知道的,她家藏得太深了,防不胜防啊。” “是啊陛下,商贾无孔不入,防不胜防啊。”刘广衡哭着磕头。 “那你们为何谆谆教导于朕呢?” 朱祁钰盯着他们:“当朕是傻子?还是玩弄朕,觉得很有成就感?毕竟把皇帝玩弄于股掌之中的感觉,想必是非常爽的。” “老臣不希望陛下掉入其中啊。”胡濙哭了起来。 他开始琢磨,皇帝的深意。 皇帝的厂卫遍布京中,早就把他们的家里摸清楚了,早就知道了他们和商贾千丝万缕的联系,为何偏偏今天发作? 目的是什么? 再说了,商贾不过是朝臣养的一条狗罢了,皇帝早就知道,毕竟皇帝也养着狗嘛。 可皇帝如此大发雷霆,为了什么呢? 胡濙琢磨着。 等等。 讲武堂缺钱,皇帝要薅羊毛了! “老太傅,朕真没想到,你也会在屎坑里?” 朱祁钰冷哼:“真是法不责众啊,谁能想到,你们所有人不但皮股下面有屎,本人早就坐在屎坑里了!” “朕提起来,都嫌臭得慌!” “若是一个两个,朕直接诛你们九族!” “可你们全都和商贾有勾连,让朕怎么办?” 朱祁钰冷冷道:“把名单交出来,把家里的小妾,统统打杀了!斩断一切联系!” “以后天下百官,决不许和商贾产生任何联系!” “有的,官员本家诛九族,商人家诛十族!” “今天,朕就不罚了。” “但是,仅此一次,不要逼朕清洗朝堂!” “回去后,把名单交给锦衣卫,锦衣卫自然会处理。” 嘶! 朝臣明白了,皇帝是看上这些商贾的家财了吧? 皇帝是真狠啊,缺钱了,不是薅羊毛,而是杀死羊吃羊肉啊。 “这讲武堂的学费,由朝臣负担吧。” 朝臣都想一头扎死在这。 一年到头,俸禄赚不到,还年年往里面搭钱。 这官儿当的,还不如回家卖红薯呢! 胡濙却看得明白。 皇帝这是要动天下商贾呢,先切断商贾和朝臣的联系,再强征天下商贾入京,到了京城,就是待宰的羔羊。 省着皇帝杀商贾的时候,朝臣跳出来反对,让他难做。 皇帝学会布局了。 “都起来吧。” “此事到此为止,朝野不许议论。” 朱祁钰冷冷道:“诸卿,以后要做到知行合一。” “这是你们当初教朕的,朕原方不动的,送给你们。” “臣等领旨!”朝臣又叩拜。 朱祁钰收敛怒气:“好了,说完糟心事,说些开心的,端午节要到了。” “朕让宫中准备了粽子,下朝时候,诸卿带回家里去。” “端午节,朕额外发一个月的俸禄。” “诸卿好好过个好节日,忙乎了小半年了,心惊胆战的,朕都能理解。” “今年端午,朕打算对诸卿开放太液池,让诸卿也泛舟河上,算是朕额外的赏赐了。” 让臣子入太液池? 这是逾制的事情啊! 太液池乃是天子的西苑,岂能让臣子泛舟于上? 皇帝对皇权看得那般重?怎么会允许这种事逾制的事情发生呢? “哈哈,朕打算让宫女儿们,站在景山上,挑选挑选诸卿,哈哈哈!”朱祁钰得意大笑。 明白了,皇帝是非要把暗探塞到每个人的枕边,方能安心。 陛下啊,管制太甚,反而会引起反弹。 管制越重,反弹越大。 胡濙深深地看了眼皇帝,幽幽一叹。 “靖江王进献来的童女,全部进入医学局,由谈选侍亲自教导医术,以后也能为朝堂效力。” 朱祁钰安置好这些孩子,目光一闪:“靖江王就在门口,尔等下朝的时候,扇完了耳光再走!” 然后宣布下朝。 朱祁钰心情不错,让人去藏书阁,把武经七书找出来。 “皇爷,还有本武经总要,可用?”从藏书阁回来的谷有之,气喘吁吁地问。 “要!” 朱祁钰接过来书册:“把武学有关的书籍,全都找出来,交给经厂刊刻几套,送去讲武堂。” “冯孝,你亲自去盯着,讲武堂务必要大,简陋些无妨,琼华岛上的建筑都可以用。” “让蒯祥亲自去盯着。” 冯孝知道,皇爷十分重视讲武堂:“奴婢遵旨。” 朱祁钰翻开《黄石公三略》。 很快,谷有之带回来十几本书:《阴符经》、南宋陈傅良撰的《历代兵制》、陈规、汤涛编纂的《守城录》等等。 “大明也该有兵书啊!” 朱祁钰目光闪烁:“该让朝中的老将,一起汇编成一本书,把他们的宝贵经验,传承下来。” “等编纂成功了,朕亲自做序!” “让每个讲武堂出来的武生,都熟读于心。” “皇爷壮志凌云。”谷有之拍个马屁。 朱祁钰瞥了他一眼:“交给经厂刊刻,然后送去讲武堂,那些老将肚子里没多少墨水,派几个对兵法韬略感兴趣的翰林过去,帮着他们,读懂这些书,再编纂一本讲材出来。” “奴婢遵旨!” 朱祁钰放下兵书,装不下去了,实在看不懂。 还是继续批阅奏章吧。 “冯孝,朕的柿子,可以吃了吗?”朱祁钰歪头问冯孝。 冯孝担心,柿子树有毒,所以先让狗服用后,要过几天,确定狗无事后,再让太监吃,又过几天太监无事,让宫女吃…… 反复确定无事后,才能给皇爷食用。 “皇爷,还要再等三天。”冯孝回禀。 “你可别把朕的六月柿都吃光了啊!”朱祁钰瞪了他一眼。 冯孝不敢应答。 和柿子相比,皇爷的性命是天底下一等一重要的事。 “皇爷,广州市舶司送来的密奏。”怀恩从外面进来,满头大汗。 “快呈上来!”朱祁钰眼睛一亮。 又有傻鸟举报章节,还得修改,红眼病是真多啊,这本书都扑街了,作者完全在为爱发电,居然还有人盯着,这心里多阴暗啊……不要怪作者多写实事情节了,写得爽的就被举报,都是他们逼的……作者当初开书时承诺写三五百万,还会坚持写到三百万以上的,大纲是五百万字的,感谢订阅的大佬们,为了你们,作者也会写完的! (本章完) 章节目录 第134章 朕做了一个梦!(端午节快乐!) 啪! 一个耳光甩在朱佐敬的脸上! 朱佐敬站在奉天广场上,瑟瑟发抖。 整张脸都被扇花了,这些文臣看似弱不禁风,打耳光的时候,却个个用力! 皇帝哪里是不罚他啊! 是要罚死他啊! 朱佐敬摇摇晃晃,旁边有两个太医候着,他倒下就给及时医治,然后让他站起来,接着挨打。 朱佐敬哀嚎。 皇帝诏天下藩王入京,能活着出京的,又剩下几个人啊? 看透了,这皇帝就是个残暴之君! 朝堂上,都是千古佞臣! 没有一个好东西! 朱佐敬在风中凌乱,消息禀报到朱祁钰耳朵里。 朱祁钰嘴角翘起:“没有装晕,倒是条汉子,没丢老朱家的脸。” “皇爷,天家人终究是有气节的!”冯孝溜须拍马。 朱祁钰不置可否:“可收到藩王的奏报?” “回皇爷,湖广诸王已经启程入京。”冯孝回禀。 “看吧,畏威而不怀德,没人听朕的圣旨,拿朕的圣旨当擦屁股纸。只有大军到了眼前,才会恐惧、才会害怕。” 朱祁钰压根就不担心他们造反。 因为经过太宗、宣宗皇帝的削藩,亲王府卫队人数在六千余人左右,这些人又被各大势力渗透,陪着藩王胡闹还行,造反就算了吧。 李震、杨信率领的兵丁,虽然人少,却都装备着火器,又沿途剿匪,收拢悍匪入营,势力愈发壮大。 有哪个不开眼的藩王造反,旦夕可灭。 范广率领的京营,也在督促西北诸王启程入京。 “商贾入京情况呢?”朱祁钰问。 “回禀皇爷,根据驿递传来的信报,天下商贾都在入京的路上。” 冯孝小心翼翼道:“先入京的,多为商贾中的旁系支脉,入了京,也只是做了些小生意而已,不敢和皇家商行争锋。” 他们倒是谨慎。 “你亲自出宫,把在京中的商贾头目,组织起来,去西华门,朕要跟他们谈谈。” 朱祁钰没让他们进宫。 因为上次杀得太狠,商贾对宫中恐惧万分,说让他们进宫,容易其反效果。 再者,商贾有何资格入宫? 以前那是没办法,他不敢出宫,现在京畿尽在掌握,自然不肯坏了规矩。 “皇爷打算何时诏见商贾?”冯孝问。 “明日下了早朝吧。” 朱祁钰准备重用商贾了。 无商不富,想让民间富起来,自然得发展商业。 但这个商业,却要控制他手里才行。 叮嘱完毕,他才打开广州市舶司传来的密奏。 是市舶司的提督太监传来的,密奏中,他形容有一株如甘蔗般的植物,结出金皇.瑟的棒状果实,看着十分喜人好看。 根据卖货的番邦使者说,此物能食用,味道甘甜,十分好吃。 “玉米?” 朱祁钰猛地站起来,眼睛发亮。 却又不敢相信,又反复阅读一遍,可惜提督太监刘玉,没画出来,只是描述出个大概。 但怎么看,都像是玉米! “真是玉米?” 朱祁钰又看了一遍密奏,反反复复看了十几遍,好像真的是。 “传旨,让刘玉带着这株植物,火速入京!” 朱祁钰的心情,没法用激动来形容。 因为他不敢激动,他担心刘玉送来的植物,万一不是玉米,让他空欢喜一场。 也不是兴奋,因为这个年代的玉米,能否在寒冷气候、恶劣土壤中生存,还是个未知数。 至于高产就不用想了,能种植出来,就不错了。 反正他此刻的心情五味陈杂,十分复杂。 “怀恩!用八百里加急送去!让刘玉火速入京,沿路让各卫所派兵护送,那株植物,一定不能出事!” 朱祁钰厉喝:“告诉刘玉,植物死了,朕就摘了他的狗头!” “奴婢遵旨!”怀恩磕头。 “走水路,要快!” 朱祁钰还是着急了。 这可是玉米啊,有了它,就能让西北吃饱肚子了,就能开发辽东了! 怀恩出了勤政殿。 朱祁钰却静不下心来。 来回走了几趟,勉强让自己冷静下来。 不能让人看出破绽。 他是鸠占鹊巢的,不能让人怀疑。 可他之前并没注意这些,对高产、适应寒冷地区的作物言之凿凿,仿佛他见过一般。 若是被有心人揣摩,就会发现,他仿佛开了天眼,有些事,仿佛生而知之。 可在景泰八年之前,他却并不知道。 这是个最大的破绽! 一旦被人揭开,很有可能对他不利。 “该怎么掩饰呢?”朱祁钰指尖敲打案几。 以前他没注意,导致破绽百出。 以前他没随意杀人,百官也不会彻底研究他。 可现在,他大权在握,随心杀人,天下百官又都是绝,但确实对缇骑并不满意,若是再让皇帝不满,缇骑可能就裁撤了。 必须展现出缇骑的价值。 出了宫,他便邀请邹苌酒楼一叙,交交心。 而他们的对话,都被厂卫送到宫中。 可笑的是,朱祁钰想让缇骑监察厂卫的,结果倒好,缇骑一举一动,都在厂卫的眼皮子底下。 “当初让卢忠去做缇骑的指挥使,就是个错误啊。” 朱祁钰对卢忠愈发不满。 去了山东,也没查出个所以然来,奏报上来的,和真实情况,大相径庭,还不如不去,浪费钱粮。 “回来就闲置吧。” 朱祁钰懒得培养了,这种没用的人,只会拖后腿。 今日奏章少,太阳落山,便基本看完了。 他抻个懒腰:“去后宫走走。” 没有坐御辇,在宫中甬道上溜达。 他在想,如何神化自己? 进了承乾宫。 唐贵妃出来跪迎。 “起来吧。” 朱祁钰进了正殿:“你这屋里也不凉快啊,固安在哪呢?” 固安公主被唐贵妃收养,自然住在承乾宫。 “在偏殿呢,臣妾这就让人去叫。”唐贵妃眸现讶异,陛下为何想起来固安公主? 难道固安背着她,向陛下告状了? 她自认没半分虐待公主的做法,陛下为何忽然诏见公主呢? 这时,固安公主进殿,恭恭敬敬跪下:“女儿请问陛下,圣躬安。” “朕安,起来吧。” 朱祁钰打量着固安,不知不觉,女儿也长大了。 固安站在旁侧。 朱祁钰指了指旁边的椅子:“过来坐。” 固安小心翼翼过来。 “近来可有去拜见皇祖母啊?”朱祁钰问她。 “回禀父皇,女儿晨昏定省,日日不落。”固安要跪下回禀。 朱祁钰摆摆手,让她站着回答。 “嗯,去皇祖母身边尽尽孝心,是应该的。” “朕不孝,不能承欢于母亲膝下。” “你是朕的女儿,代朕去尽孝,是理所应当的。”朱祁钰语气恹恹。 “陛下可不许胡说,陛下日理万机,尚且时时去请安,如何不孝?” 唐贵妃听出皇帝的不快,立刻道:“臣妾日日都去咸安宫侍奉,咸安宫那边一切安好,哪里有不孝?陛下万万不可胡说!” 朱祁钰瞥了眼固安。 固安低着头,身体不由自主的发抖。 承乾殿陷入莫名的寂静。 伺候的宫人,大气儿都不敢喘一下,十分惊恐。 唐贵妃也不敢说话,虽然坐着,却还不如跪着舒服。 噗通! 固安受不了皇帝的威压,吓得跪在地上:“女儿知错,求陛下恕罪!” 朱祁钰看着她半晌,才道:“叫朕什么?” “陛……父、父皇。”固安战战兢兢回答。 “如何错了?”朱祁钰又问。 固安流出了眼泪:“女儿不该去见皇祖母,更不该在皇祖母面前嚼舌根,女、女儿知错了!” 她万分惊恐。 打死也想不到,在咸安宫说过的牢搔话,竟然传到了皇帝的耳朵里! “去孝敬皇祖母,有什么错的。” 朱祁钰缓缓开口:“但你的母亲只有一个,若认汪氏为母,你就是罪人之家属,不该在宫中享受富贵,该去凤阳祖坟,做姑子去。” “女儿知错!女儿知错!”固安不停磕头。 “你妹妹的死,和汪氏有着脱不开的关系。” “朕罚她,是理所应当。” “她去死,那是她不顾念与你的母女亲情,是她的罪。” “你不该拿着此事,去叨扰皇祖母。” “皇祖母年纪大了,经不起你的念叨。” “你若是怀念汪氏,大可以随她而去,就当朕没有你这个女儿。” 朱祁钰语气阴鸷。 他每天和群臣勾心斗角,已经够累的了。 迟迟没有广收后宫,是为了让后宫安稳,让他把全部精力,放在前朝,为百姓多做一点事,把江山理顺了,再广纳美人入宫,绵延子嗣。 可是,偏偏他的亲女儿,却在后宫里兴风作浪。 为她的犯罪的母亲,伸张正义? 闹得宫里沸沸扬扬,天家的家丑传到了宫外,朕的颜面往哪搁? 汪氏的事,和漠北王有千丝万缕的联系,本来正值天下藩王入京的关键时刻,前朝不能乱,后宫更不能起火。 漠北王,绝对不能出差错。 一旦漠北王死了,或者宫里稍微露出处置漠北王的风声,天下必然板荡不安,藩王造反,此起彼伏,江上顷刻间倾覆! 牵一发而动全身,岂是儿戏? 区区罪妇罢了,死了就死了,难道因为她,江山都不要了? 唐贵妃闻听皇帝说这么重的话,赶紧跪下,不停磕头:“陛下,固安年龄小不懂事,做了错事,求您原谅她,给她一个改正的机会,陛下!” 固安也傻了。 父皇竟然让她死? 母后常说,父皇心里没有她们,以前她还不信,现在才知道,母后说得对啊。 父皇的心里,只有他自己! 没看连皇祖母,他都能软禁吗? “固安,快快磕头,给你父皇认错!快呀!”唐贵妃膝行过去,按着固安的脑袋磕头。 “陛下,儿、儿臣知错了!”固安浑身在抖,又改变了称呼,父女之间又疏远了。 她是母后养大的,和父皇并不亲昵,从母后被废后,她饱尝人间冷暖,不敢耍性子的。 “如何错了?”朱祁钰慢慢问她。 幸好,固安没有耍小性子,还算乖巧,给她这个父皇一个台阶下。 唐贵妃提示固安。 “你闭嘴。” 朱祁钰瞥了眼唐贵妃,唐贵妃赶紧趴伏在地上,一动不敢动。 “儿、儿臣……” 固安却说不上来,她根本不知道自己哪里错了? 见她实在说不上来,朱祁钰缓缓开口:“固安,朕好好教教你。” “在这后宫之中,最要紧的是谨言慎行。” “你明知道汪氏是罪妇,不该提及的。” “但你仗着皇祖母宠爱,便央求皇祖母,为你的母亲正名。” “知道吗?” “这话会从宫里传到朝堂去,汪氏若是无罪,为何会被废?你可有想过,无过废后,朕要如何面对天下人?” “没有朕为你遮风挡雨,你算个什么公主呢?” “而你皇祖母,因为此事劳心费神,忧思成疾。” “你岁数也不小了。” “从小又吃过苦的,该知道如何为别人着想。” “你是公主,享受着这锦衣玉食、万民敬仰的日子,就该比其他人更加成熟,更加懂得思考。” “凡事多想再做,不显山不露水,才是你这个公主,该做的事情。” 朱祁钰叹了口气:“明白了吗?” “谢陛下教诲,儿臣明白了。”固安恭恭敬敬磕了个头。 “贵妃,起来吧。” 朱祁钰看向她:“明日找个师父,给公主授课,这么大了尚不读书,如何明礼?以后嫁出去,岂不让人笑话天家的女儿?” “臣妾遵旨!”唐贵妃心惊肉跳。 她以为,皇帝会真的处置固安公主呢! 在没有儿子之前,她唯一傍身的,就是固安公主! 她费尽心机,才把固安从汪氏手中抢过来,可不能丢了呀。 固安一动不敢动。 皇帝的威势太重了。 “为人父母,若一味溺爱,只会害了孩子。” 朱祁钰淡淡道:“这孩子呀,要好好管教,方能成材。” “臣妾知错了!”唐贵妃又跪下。 朱祁钰伸出手,唐贵妃站起来,抓住皇帝的手,坐在皇帝身边,却如坐针毡。 “起来吧固安。” 朱祁钰看着她:“父皇是为了你好,等你长大些,就明白了人心险恶,日后嫁去伯爵府,也好能在后院中,稳坐钓鱼台,不至于被旁的女人,夺走你夫君的爱。” 固安半知半解。 “陛下还允许驸马纳妾?”唐贵妃讶异,以陛下的脾性,必然会停止此风。 “难道他不纳妾了,就会喜爱嫡妻吗?” 朱祁钰反问她:“管得住人,管不住心啊,朕终究有老去的一天,如何能看护她到老?” “不如让她自己长本事,知道如何驭人,方是长治久安之策。” 唐贵妃了然,叩拜道:“陛下果然深谋远虑。” “父母之爱子女,不是娇生惯养,而是为其计深远。” 朱祁钰看向固安:“等你长大了,做了父母了,就了解朕的苦心了,去吧,准备准备,明日开始上课,读书才能明礼。” “儿臣告退!”固安心中有怨,听不进去这些。 朱祁钰看着她的背影:“等以后受苦了、遭罪了,就该想起来朕今日这番话了。” “天家女儿岂能受苦?”唐贵妃讶然。 “哼,这话也就骗骗傻子吧,天家的女儿就不是女人了?不需要丈夫的疼爱?” 朱祁钰冷笑:“人心易变,七年之痒,朕富有四海,也改变不了人心啊。” “何况夫妻恩爱,是在心,在感觉;人是否幸福,不在于权势高低。” “强扭的瓜不甜。” “朕能杀人,却改不了人心。” 唐贵妃似懂非懂,眼眸浮现担忧,若她的孩子,在婆家受气,她又该如何呢? “唉,这孩子呀,多受些气好。” “受了气、经了挫折,才知道谁是真,谁是假。” “这世道,看不透人心的,被人愚弄,才最痛苦的。” 朱祁钰摇摇头:“罢了,不管她了,有些话说了几万遍,她也过不好这一生。” “只有亲身经历过,才会懂得,让她慢慢体会吧。” “这天下唯一不会害她的,就是朕这个父皇啊,她却不知啊。” 臣妾不知道该怎么接? 唐贵妃嫁入皇宫,便宠冠六宫,后来因为李惜儿入宫,才失了宠爱,但如今又重新得到宠爱,所以她理解不深。 固安可没有唐贵妃的美貌、心智、手腕。 她就像是一张白纸,傻白甜一个,去了哪都会吃亏的。 “安枕吧,朕累了。” 朱祁钰看向冯孝:“去,把朕的笔,送去咸安宫,交给太后。” 唐贵妃手指轻轻一颤,皇帝这是让太后闭嘴呢。 对汪氏的话,也不许再传了。 看来,明日不能让固安去叨扰皇祖母了。 皇帝不喜。 一夜无话。 翌日,朱祁钰早早起来锻炼,耳朵里听着太监读的文章。 乘坐御辇上朝。 先讨论旱灾、防治云云。 “诸卿,粮食是重中之重,万万不能出了差错。” 朱祁钰认真道:“朕今早让太监读了关于根治蝗灾的书籍,朕想到了一个办法,多多种植树木。” “朕发现了,蝗灾多发区域,都缺少植被。” “朕想着,能否多多栽种树木,来减少蝗灾发生的数量?” 朱祁钰问。 “陛下,多种树木,确实能有效防范蝗灾。” 耿九畴出班,道:“但是,种植树木多了,因为树根盘根错节,会影响粮食生长。” “就是说,树木会占用耕地。” “我朝向来人多地少,朝堂安稳时,百姓恨不得把任何一寸土地,都给耕种上粮食,精耕细作。” “若是种树的话,可能会让百姓饿肚子啊。” 耿九畴的话,引起朝臣点头。 “陛下已经令朝堂,在京中多多种树了,老臣以为足够了,不能因为树木而耽搁了粮食。”宋琰道。 百官都比较认同。 而且,种树还需要一笔支出,都得朝堂来支出。 日后还得养护,树木也有病虫害,还要防止百姓砍伐,养护费用很高。 “诸卿的担忧,是有道理的。” 朱祁钰微微颔首:“但蝗灾总要预防的。” “陛下,蝗虫厌恶棉花,如今京畿并不缺粮,陛下大可趁机推广棉花种植。” 程信话没说完,白圭便厉喝道:“绝对不可!棉花能吃吗?倘若漕运出了问题,京畿就会因为没粮,而出现动乱!” “京畿粮食就算不能自给自足,也必须维持基本的粮食供应!绝对不能出现动乱!” 白圭的话,引起项忠、马瑾等人赞同。 “好了,别争论了。” 朱祁钰道:“种树不一定要种杨树、柳树,也可以种果树啊,朕就爱吃果子,什么果子朕都爱吃。” “让百姓在田间地头上种些果树,等着果子成熟,可到坊市贩卖,也能增加百姓收入嘛。” 这话引起百官的赞同。 “陛下,栽种果树,对百姓利大于弊,而且能增加收入的话,百姓肯定会精心照料的,这是善政啊。”刘广衡道。 “没错,栽种果树能增加收入,是件好事。” 胡濙躬身道:“陛下,您不是扩大了坊市嘛,不如划分出一块地方,给京畿的农户,让他们来京中贩售,嗯,就别收费用了,您看如何?” “老太傅在这等着朕呢?” 坊市的摊位费,都入了内帑,户部眼馋着呢。 “既然老太傅开口,那就不收了!” 朱祁钰笑道:“不但贩售,朕不收钱,朕还每家送五棵果树,内帑出钱!再多了,朕也负担不起了!” “陛下圣明!”朝臣叩拜。 “朕希望天下百姓都富裕起来啊。” 朱祁钰真诚道:“今年刚有干旱的苗头,朕就夜不安枕,睡不着啊,民以食为天,百姓要是没吃的,就会不安分。” “百姓没吃的,如何给朝堂纳税啊?” “所以呀,诸卿要把眼睛放在下面,别总盯着上面!” “这天下,不是朕一个人圣明,就能治理好的。” “需要朕与你们,共同努力!” 群臣心中一跳。 皇帝话里有话啊。 不许他们看着上面,是说,不许探听天家机密? 送进宫里的孩子们并不听话,他们总传些情报出来,使得他们在宫外,却也知道宫里发生了何事,搞得天家没有秘密可言。 皇帝在点他们呢。 等着宫女儿进了他们的家。 那就可以互相伤害了! 你们看天家的热闹,朕就让天下人看你们家的热闹! 皇帝这招狠啊! “臣等遵旨!”百官心怀叵测,恭恭敬敬磕头。 “诸卿,朕昨晚做了一个梦。” 朱祁钰幽幽道:“梦到一种长相如甘蔗般的作物,通体绿色,结出金皇.瑟的棒状果实,这一根有这么长,皇橙橙的,看着就好看,朕形容得不贴切,画出来了。” 他举起一张纸,让人传下去。 “朕的梦里,这种作物亩产几万斤,能在寒冷地区种植……” 皇帝话没说完。 整个奉天殿就炸了。 “几万斤的作物?不愧是梦,这要是现实,那粮食岂不永远也吃不完了?” “这东西谁见过?” “不会是陛下臆想出来的吧?” 群臣窃窃私语。 朱祁钰不置一词,等他们议论完,才继续道:“朕梦中的辽东,种满了这种果实,能养活上亿人口!” 嘶! 奉天殿又炸了。 “绝对是梦,大明才多少人啊,上亿人?就辽东?” “那么多人生活在辽东,每天得冻死多少啊!” “陛下的梦实在不靠谱。” 群臣议论纷纷。 但胡濙却颇有深意地看着皇帝。 皇帝这是玩哪出啊? 他可听说了,平江伯陈豫进献了一株六月柿,皇帝说鲜艳的果实可以吃。 难道皇帝又得到了一株新植物,所以在给这株植物披上神秘的外衣? 等等! 他在神化自己! 等着这种作物问世,不说亩产上万斤,单说能在辽东种植,就足以让人相信皇帝,如有神助了! 皇帝为何突然神化自己呢? 他要干什么天怒人怨的事情? 胡濙开始瑟瑟发抖。 “朕醒来之后,也觉得这只是一场美梦。” “是朕想粮食,想疯了。” “但是,朕总觉得梦和现实,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就说这种作物,倘若真有的话,不说亩产几万斤,只要能在辽东种植,种出来后能吃!” “那朕就知足了!” “朕希望,这个梦是仙人指路,而不是空想一场啊。” 朱祁钰唏嘘道。 “愿陛下梦想成真。”群臣叩拜。 其实心里都不相信,哪来的这种作物啊? 不过,熟悉皇帝手腕的耿九畴等人,已经隐隐猜到了,皇帝要开始神化自己了。 八成这种作物,已经被皇帝找到了。 可皇帝怎么知道,这东西能在寒冷地区种植呢?还亩产几万斤,难道是臆想出来的? 目的呢? 他要杀谁? 耿九畴、白圭对视一眼,互相眼神之中给出了答案,藩王! 皇帝要杀藩王,所以要先神化自己! 把自己塑造成神,以神的旨意,杀死藩王,皇帝藉此洗清自己。 在景泰朝的藩王,也真够倒霉的了。 听说朱佐敬被打破了相,在宗人府里闭门思过呢。 “罢了,只不过一个梦,朕随口一说而已,诸卿不必在意。” 朱祁钰话锋一转:“如今藩王,都陆陆续续启程入京,京中也该操办起来了。” “鸿胪寺、太常寺、宗人府,就交给你们来办。” “用了多少钱,朕的内帑出,不必给朕省钱,亲戚们好不容易济济一堂,朕这个皇族的族长,总不该吝啬才是,大不了朕再喝两年稀粥罢了!” 完了,皇帝又苦穷了! 这次该谁遭殃了? “朕已经宣了在京的各派商贾,在西华门候着呢,等下了朝,诸卿陪朕去一趟,朕打算和商贾们交交心,支持他们。” 明白了,这回遭殃的又是京中商贾。 怪不得您昨天让我们和他们做切割呢,下手来得这般快? 这热闹得去看啊。 端午节快乐!求订阅! (本章完) 章节目录 第135章 你什么都不能做,趁早回家种田,别碍着朕的眼! 西华门。 东华门尚在建造,朱祁钰坐在门洞子里。 十几个挑出来的商贾代表跪在地上,四周禁卫戒严。 “朕诏你们来,是想跟你们聊聊,不必拘束。”朱祁钰没让他们起来。 十几个商人,虽是各大商帮的支脉,那也是家资巨万之辈,此刻却只能恭恭敬敬地跪在石板上,恭听圣训。 “你们来京中,也有一段日子了,却没在京中置办商业,是何原因啊?”朱祁钰问。 “启禀陛下,草民等刚来京中,不了解京中环境,所以迟迟未置业从商。” 说话的叫马瑞,出自徽商,他来京中,已经做好了被当成肥羊的准备,哪有心思做生意啊,就等着皇帝兜头一刀呢。 “那现在了解了吗?”朱祁钰却听出他语气中的敷衍。 “这……” 马瑞不太敢说。 “怎么?朕是吃人的老虎吗?这般怕朕?”朱祁钰语气一沉。 马瑞赶紧磕头谢罪,连说不敢。 “说!”朱祁钰语气冰冷。 “草民本在庐州府经商,不太了解京中环境,近来又因为水土不服,生了场大病,所以迟迟不知道该做什么买卖。”马瑞战战兢兢道。 “伱在庐州府做什么啊?”朱祁钰问。 “回禀陛下,草民是做茶叶生意的。” “那在京中也做茶叶生意便是,京中巨富者不知凡几,有什么货物,都能贩售出去,不必担心,做你们老本行即可。” 朱祁钰这话,可让商贾们惊住了。 啥意思?等我们置了业,再收割我们? “陛下,您、您这……”马瑞想说,您不杀我们了? “怎么?你以为朕千辛万苦,诏你们进京,是为了杀人?”朱祁钰直言不讳。 “草民绝无此意,请陛下恕罪!”马瑞不停磕头。 “朕跟你们直说吧。” “诏天下商贾入京,是希望繁荣北方经济。” “想必你也知道,朝堂在打仗,打完了仗,就要重建,是需要你们商人的。” “所以朕才千辛万苦,把你们诏入京中。” 朱祁钰笑道:“朕纳闷了,你们为何会这般想呢?朕诏尔等入京,就是要杀人?” 你之前做了什么事,心里没数吗? 马瑞可不敢直说,不停磕头,坚持称没有。 “哼,若是这样想的人,未免太狭隘了,朕是暴君吗?”朱祁钰忽然问。 马瑞也不敢看皇帝的脸色,瑟瑟发抖道:“陛下是仁君,绝不是暴君!” 其他商贾跟着附和。 可是,却迟迟没得到皇帝的回应。 西华门前,诡异地寂静。 “诽谤君王,是尔等贱籍配做的事吗?”朱祁钰陡然一喝。 马瑞这才回过味儿来,商人是贱籍,哪有资格评价皇帝啊! “陛下饶命啊!”马瑞等商贾嘭嘭嘭磕头。 有胆小的,已经吓尿了裤子。 “每人杖十!” 朱祁钰目光阴冷:“朕是君父,揣测天心是什么罪啊?没读过大明律吗?” “评价君父,是要杀头的!” “知道吗?” “你们算个什么东西,敢评论君父?朕是你们能评价的吗?啊!” 十几个商贾,都被吓得尿了裤子。 评价君父,那是诛九族的大罪啊! 都怪马瑞,你胡说八道什么啊,把我们都坑死了! 阁部重臣看了眼皇帝,直翻白眼,是您让人家评价的嘛,结果板子落人家头上,你这也太霸道了! 可他们不会为商贾求情的。 嘭!嘭!嘭! 木杖落在商贾身上,痛在心上,却不敢叫出声来。 幸好,来之前写好了遗嘱,可是族人都要被杀光了,遗嘱谁去看呢? 十杖打完,商贾们都趴在地上。 太监踹了他们一脚,让他们跪好了,他们只能强忍着剧痛,跪在硬石板上,规规矩矩。 过了半晌,才传来朱祁钰的声音:“罢了,朕乃是仁君,便不追究此罪了。” “记牢了,雷霆雨露俱是君恩,在心里也不可诽谤君上!” “你们的一切,都是朕赐下来的,你们该知道感恩。” “朕赐你们死,那也是皇恩!” “明白吗?” 朱祁钰玩弄人心。 “草民等深感皇恩深重,谢陛下饶命啊!”十几个商贾嚎啕大哭,躲过一劫啊。 “高兴不该笑吗?为何要哭!”朱祁钰陡喝。 商贾们赶紧收了眼泪,规规矩矩跪着,一动不敢动。 真的是伴君如伴虎啊。 “还算听话。” 朱祁钰缓缓道:“朕诏你们来,是要鼓励你们在京中置业的。” 被杀威棒打了一顿,哪个商贾还敢违背皇帝的意愿啊! 阁部官员看在眼里,算明白了,皇帝是真不要名声了。 跟衙门差役一样,先给人家一顿杀威棒,再审案子,是非黑白全都攥在官员手里,就看谁送礼够多了。 “朕知道,你们只是家中的旁支旁系。” “那些主宗,都隔岸观火、冷眼旁观呢!” “但用不了多久,他们都要进京了,朕已经派大军出京沿路剿匪,他们敢不进京吗?” “不过,你们比他们早,手里又有本钱。” “你们比他们听话,朕便赐恩给你们。” “京中、山东、宣镇,都可以去投资,朕不限制。” 马瑞等人都听傻了,您支持我们从商,为何打我们一顿杀威棒啊? “也不必惧怕皇家商行,虽是挂着皇家的名声,但和你们也是公平竞争,朕不会偏向他们的,安心便好。” 朱祁钰缓缓道。 商贾们都听傻了,都是大好事啊! 用十杖,换来这么大的便宜,划算啊! 他们虽是各地商帮中的旁支别脉,手里也都有是有钱的,又世代经商,经验丝毫不缺。 皇帝给他们机会,他们也能做起来,丝毫不比主宗主脉差。 朝臣却了解皇帝的套路,打了巴掌给了甜枣,之后才是皇帝要做的事情。 “敢问陛下,京中什么生意,草民等都可以做吗?”一个苏商小心翼翼问。 “当然,不设限制,随便做,只要正当经营即可。” 朱祁钰看向他们:“还有什么疑虑吗?” 马瑞等人蠢蠢欲动,有也不敢说啊。 “既然没有,就按照朕说的。” 朱祁钰懒得废话,话锋一转:“诸位,朝堂经常转运银两,十分不方便。” “所以朕打算开一个票号,用银票取代银子,方便转运,节省开销,也是方便天下商贾。” 票号? 原来皇帝是想做票号啊! 朝臣顿时明白了,皇帝要废宝钞,改用票号,以后发俸禄,会不会直接发纸啊? “陛下,草民等不是做票号生意的呀。”马瑞可不想瞎掺和。 其他商贾跟着附和。 “你们做什么生意的,不重要,重点是知道朕要做通行天下的票号,即可。” 朱祁钰瞥了眼马瑞,你可真是一点不懂得体谅皇帝之心啊,处处打断朕的话? 没错。 朱祁钰就是想发行银票,节约运输成本。 东厂正在查宣镇线的驿递系统,已经查出了苗头,虽然只是苗头,朱祁钰却看到海量的银子、粮食进入了这些人的口袋! 他之前就想做银行,用天下银子,缓解中枢财政压力。 可迫于无奈,做不下去,就从票号开始。 像马瑞这等商人,对皇帝的宏图伟业不感兴趣,他们就想安安稳稳地赚小钱,做个快乐的小商人。 所以,朱祁钰得逼一逼他们。 “怎么?不能支持朝堂吗?”朱祁钰目光一阴。 马瑞打了个哆嗦,后背剧痛,让他清醒了,在皇帝面前,他们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 “草民支持,草民支持!”马瑞吓坏了。 所有商人跟着磕头。 “支持就好办了。” 朱祁钰站起来,没走到太阳底下去,太晒了:“朕打算要开几个票号。” “一个以朝堂的名义开,放在户部下面;” “一个以皇家商行的名义开,放在皇家商行里面;” “再开一个,以朕的个人名义开。” “朕要开的票号,不是让你们放印子钱,祸害老百姓的,而是为中枢转运物资出力的!” “以朝堂、皇家商行名义开的票号,无须跟你们说。” “以朕名义开的票号,朕打算给你们沐浴皇恩的机会,每家每户,往里面投些钱……” 没想到啊陛下,您在这等着呢! 上次是直接开杀,这次来软刀子了! 您这抢劫的方法,一次比一次高明,服了! 张凤偷偷竖起大拇指,有点羡慕耿九畴了,若这票号开起来,户部就有了活钱入账,日子就过得舒服了。 马瑞等都是商贾啊,论经商,皇帝的脑子哪有他们转得快呀,一听就知道,又被当成肥羊,宰了。 “建成票号,对你们经商也有好处!” “你们来来往往,在南北直隶经商,难道不需要转运吗?” “有了票号,直接随身带着银票就好了。” “再说了,朕让你们入股,以后是有收益的,是降恩于你们,难道你们不想受朕的恩赏吗?” 朱祁钰语气阴鸷。 “草民愿意入股!”马瑞赶紧道,钱重要,还是命重要? 不过,若是让他们入股票号,只要肯公平公正,还真有利可图。 “这家票号就叫四海票号,朕拆分成一百万股,一股一千两银子,你们每家摊摊,多占些股份。” 马瑞差点绝倒! 票号拆分成一百万股,一股一千两? 您怎么不直接抢呢! “这天下商贾,每家必须占股,至于多寡,则由宫中计相来定,家家必须买进,到时候按照占股比例年底分红。” 朱祁钰要狠狠来一刀。 他要做很多事,都缺银子啊。 张凤暗自咂舌,还是您来钱快! “朕对票号不懂,你们举荐些人才上来,进入票号,为朕经营。” 朱祁钰踱步道:“这票号,是正经生意,做的是一个信誉。” “丑话朕说在前面,谁敢坏了朕的信誉,朕就杀了谁九族!” “更不许什么放印子钱,那是逼百姓为奴为仆的恶事,票号不许沾,票号也不是当铺,就是规规矩矩的票号!” “别看你们成为了股东,但这票号怎么经营,是朕说了算,是大明律说了算!” “票号成立后,你们家里的银子,都拿出来兑成银票,不许放在家里!” 朱祁钰厉喝:“放心,不止你们,朕、百官的银子,都会放在票号里!” “以后天下百姓的银子,也都会放在票号里!” 嘶! 马瑞等人浑身发软。 皇帝这是强抢天下人的钱啊! 都放在票号里,万一有一天兑不出来了,会怎么办? 难道凭着他们,造反吗? “放心,朕不会自毁长城的,这江山是朕的私产,朕要那么多钱干什么?” 朱祁钰冷喝:“经营票号,最重要的就是信誉问题。” “不管是何时何地,拿了银票就得给通兑,至于如何防伪,是中枢的问题,无须尔等商贾操心。” “回去,就想清楚,要买四海票号多少股份。” “怀恩,你先来做四海商行的提督太监,你来管着!宫中的计相随你抽调,对外也可以招揽计相。” “退下吧。” 朱祁钰懒得再看这几个商贾,看向张凤等人:“诸卿随朕去勤政殿。” 路上,张凤等人窃窃私语。 进了勤政殿。 张凤率先道:“陛下,微臣担心这票号在京外开不下去。” “怎么讲?”朱祁钰换上轻松的语气。 他对天下商贾实在没有好感。 圣旨下了快一个月了,乖乖听话来到京中的十不足一,要不是借着镇压诸王派军出京,他们肯定不会入京的。 今天只是打了顿杀威棒,没直接杀人,已经够意思了。 “陛下,微臣以为原因有三。” “其一,这票号在江南一直都有。” “朝堂开的话,江南士绅必然暗中使坏,而且民间票号暗地里放印子钱,多少穷苦百姓,闻听票号就心惊胆寒,中枢应不应该背锅?” “其二,通兑银子,您收不收通兑费?若是不收的话,票号以什么收入?如何支撑?若是收的话,商贾愿不愿意使用银票?银票如何防伪?” “还有就是银子保管的问题,京内还好说,全国这么多城市,转运银子要花多少钱?还有就是如何监管?若派太监进去,会不会又演变成皇店?” “其三,这票号归户部,是官家的,还是民间的?若是官家的,封不封官职?中枢又要增加多少开支?” “陛下设票号,仍需转运银子,只是方便天下商贾,能收到什么好处呢?” 张凤条理有序,说得不错。 朱祁钰微微颔首:“起来,都说到点子上了。” “朕先说说建这票号的初衷,老太傅身体不好,告假回家了,都记下来,给老太傅过目,事后问询他的意见。” “朝堂开票号,自然要取缔民间一切票号。” “张凤,你人在中枢,能看到民间放印子钱泛滥,可见是知道民间疾苦的。” “朕之所以要开票号,就是要收天下当铺入中枢,不许民间私开当铺,更不许收这印子钱!” “这印子钱,九出十三归,朕不想细说了。” “但这是最害人的东西!” “朕要清除天下当铺,断了民间的印子钱,就从票号开始。” 朱祁钰看到张凤等人不解,解释道:“通兑银两,只是开始,无非是树立良好的信誉罢了。” “这是朕设票号的初心。” “你说的很对,这票号只做通兑业务,是完全亏本的。” “朕是这样想的,朕的四海票号,为朕私人票号,由太监管着;” “朝堂的票号为官方票号,由户部管着,设官员;” “皇家商行的票号,为朱家人的票号,也是私人票号。” “朝堂的票号,由户部和内帑共同承担银两,就叫大明票号。” “通兑费是要收的,毕竟转运、保管银两都是要花钱的,至于收多少,由户部的计相算出来,呈报上来,朕再决定。” “至于如何防伪,朝堂要好好考虑一番,什么东西有利可图,就会有人冒着杀头的风险去做!” “防伪问题,要解决,解决了才能开票号,此事再议。” 说到这里,朱祁钰站起来,在地上转了两圈:“冯孝,内帑还有多少钱?” 冯孝看了眼朝臣。 “无妨,说。”朱祁钰一向节俭,自己都舍不得花,有什么不能说的? “皇爷,若算珠宝的话,大概还有五百万两。” 嘶! 皇帝是真能折腾啊,这才一个月来月,花了三百多万两? 败家也没您这样败的! 偏偏这些钱,都撒在地方上了。 “朕出三百万两吧,户部也出三百万两。” 朱祁钰这次宽容了:“股份朕占六成,户部占四成,现在没钱没关系,先用朕的,等户部赚了钱,再还给朕,那一成算作利息了。” 四海票号,靠天下商贾就有多是钱了,无须内帑出钱。 他没预留出皇家票号的银两,显然,也等着别人出钱。 “陛下,宫中/朝堂各出一半,自然该五五分成才是。”耿九畴不干了。 他这个户部尚书,得攥住户部的口袋。 “那你有钱吗?”朱祁钰问他。 “没有。”耿九畴也老实。 “那不就得了,朕借给你们三百万两,等秋赋收上来,再还给朕,算一成利息,高吗?” 耿九畴看了眼内阁,嘟囔道:“陛下刚说要废除印子钱……” “朕这是印子钱吗?”朱祁钰急眼了。 耿九畴吓得跪在地上,却仍在坚持:“大不了还些利息,也不能吃掉一成啊,按照四海票号算的话,那一成可是海量的银子!户部不肯让这一成!” “行,那你自己去借,能借到三百万两当准备金就行,朕不管了,成吗?”朱祁钰生气了。 耿九畴死活不吐口。 张凤、王伟抬头望天,天气不错呀,显然在说,必须平分。 “成,朕不跟你们争了,就平分,收上来秋赋,你们给朕利息便好。”朱祁钰退让一步。 耿九畴立刻前进一步:“陛下,您内帑就有五百万两银子,还都是珠宝,如何借给户部三百万两呢?” 朱祁钰瞪着他,没完了是吧? 朕想骗你们点钱,就这么难吗? 个个都这么精? “陛下,微臣是户部尚书,这账得算得清楚呀,不然微臣没法向陛下交代!”耿九畴来劲了。 跟皇帝掰扯,然后跟皇帝交代,你这玩得溜。 把朱祁钰怼得哑口无言,他想空手套白狼,套个利息赚赚。 “你赢了,利息朕也不要了!” 朱祁钰气得坐在椅子上。 耿九畴赶紧磕头请罪,张凤朝他竖起大拇指,死要钱的碰上个死抠儿的,精彩。 “大明票号、皇家票号、四海票号成立,民间就不允许出现其他票号了。” “至于商人不愿意花通兑费,那就由不得他们了。” “强制不许民间银两转运,一经发现,银两没收归公,本人服三年夫役!” “由……刑部负责吧!” 朱祁钰瞥了眼俞士悦:“阁部、通政司、都察院每天忙得脚打后脑勺,就刑部每天优哉游哉,朕掏钱养着你们,是养老爷子的吗?” “微臣有罪!”俞士悦吓得一抖,跪在地上嘭嘭磕头。 “刑部也该动弹动弹,为朝堂出分力,为朕分分忧!” 朱祁钰看着他:“每次朕和阁部商量国家大事,你都一句话没有,这次不提刑部,朕都忘记了,你还是个刑部尚书呢?六部还有刑部呢!朕都忘了!” 俞士悦冷汗涔涔,不明白皇帝为何把怒火撒在他头上。 “你说说,你能做什么?” 朱祁钰莫名其妙想起来,这俞士悦之前投靠过他,然后又跳反了,这段日子一直装死。 提起来就火大,一点用没有,尸位素餐! “微臣管天下邢狱……” “可你管了吗?” 朱祁钰打断了他的话:“那帮山西人天天去通政司烦人,你干什么去了?” “责任不落在你头上,你就四处偷懒是不是?” “你这叫懒政,懂不懂!” “微臣知错,微臣知错!”俞士悦浑身被冷汗打透了。 这才明白,皇帝是生气那帮晋商,天天去烦通政司,说厂卫的坏话,其实是指桑骂槐,在骂皇帝。 嘭! 朱祁钰一脚把他踹翻:“就知道知错!知错!你什么都不能做,趁早回家种田,别在这里碍了朕的眼!” 俞士悦赶紧爬起来,又跪在地上。 “你能不能干?”朱祁钰问他。 “能、能。”俞士悦浑身都在哆嗦。 “能什么?”朱祁钰又问。 俞士悦大脑一片空白,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废物!” 朱祁钰大动肝火:“掌嘴十下,让他清醒清醒!” 闻听圣旨,太监进殿,直接抽俞士悦。 阁部重臣瑟瑟发抖。 蓦然想起。 这勤政殿,可是魔鬼殿啊。 皇帝在这里杀了多少重臣啊! 今天胡濙没在,他们的小命可真就悬了。 没人敢为俞士悦求情,谁也摸不透皇帝的心思。 “出去跪着!” 朱祁钰吐出口浊气,坐回椅子上:“都起来,接着议,以后没用的人,不必在朝堂上站着,回去种地去,别碍着朕的眼!” “朕喜欢有能力、有想法的官员,不要一群磕头虫,更不要阿谀奉承之徒!” “侍奉朕,就要拿出真本事来!” “不然统统回家种田去,后代也不要读书了,种田算了!这种人读书有什么用!比猪还笨!” 刚站起来的阁部重臣,又都跪在地上。 “都起来。” “这票号,户部忙不过来,便让刑部帮衬着。” “让他们干活,别天天闲着吃干饭!” 朱祁钰思考道:“票号还需要从长计议,张凤,你很有想法,你和耿九畴一起参谋,想个万全之策。” “不过也不用担心失败,错了就改,大明也不是一天就能变好的。” “只要你们勤勉做事,用心为百姓做实事,朕这个皇帝,打心眼里高兴,你们要什么,朕都能赐给你们!” “哪怕有一天,你们想要裂土分王,朕也赐得!” 群臣赶紧跪下,谁敢要这个啊! 于谦功劳大不大,只要他敢要,皇帝就敢杀他,开什么玩笑,王爵能轻易赐? 又叮嘱几句。 “陛下,耿裕在家里编纂救灾书册,想必下午便能写好,可否呈入宫中来?”耿九畴磕头问。 “这么快?” 朱祁钰睁开眼睛:“你们父子昨晚没睡觉吧?” “很好,救灾如救火啊,这天下百官,都有你们父子这份精神,这天下何愁不大兴?” “好,写好了立刻呈上来,让耿裕亲自入宫,不管什么时辰,太监不许拦他。” 他亲自把耿九畴拉起来,拍拍他的肩膀。 张凤、王伟等人讶异,耿九畴真是会巴结啊,竟把儿子也推了出来,看这情形,很得陛下信重。 写了什么救灾书呢? 我们也能做啊! “诸卿,到饭点了,去东暖阁用饭,用了饭再出宫。” 朱祁钰和颜悦色道:“朕也该批阅奏章了。” “臣等谢陛下天恩!”阁部重臣叩拜行礼后,才退出勤政殿。 所有人都满头大汗。 能活着出来,太幸运了。 再看看跪在阳光下暴晒的俞士悦,太可怜了。 堂堂刑部尚书,没脸没皮地跪着,被来往的军机处官员如看猴一样围观,心中难免悲凉。 “皇爷,俞尚书快晕了,您看……”费宠进来禀报。 朱祁钰瞥了他一眼:“让他滚进来吧。” 费宠吓了一跳,他可没收俞士悦的礼啊,为他说话,单纯地看出俞士悦摇摇欲坠。 他真想抽自己一个耳光,在御前伺候,必须谨言慎行才是。 犯了大忌了。 俞士悦摇摇欲坠,进了勤政殿,跪在地上行礼。 “做给谁看呢?” 正在批阅奏章的朱祁钰抬头看了他一眼,皱眉问:“是朕薄待你了?啊?想晕过去,让天下臣民戳朕的脊梁骨,对吗?” “微臣绝无此意,绝对没有!”俞士悦吓得哆嗦,声音高亢起来,眼泪不止地流。 “哭?还委屈了?” 朱祁钰冷笑:“朕处罚了,心里觉得委屈?便怨怼于朕?对吗?” “没有,没有,微臣没有!求陛下明鉴!”俞士悦拼命磕头。 “没有就收了你那没用的眼泪!” 朱祁钰嘭的一声,把奏章砸在御案上:“朕每天处置政务六个时辰,朕跟谁诉苦了?” “朕最无助的时候,冲谁去哭?” “哭哭哭,就知道哭!” “你每天溜溜达达,享受刑部尚书的权力,还不知足?” “到朕这里流眼泪、装可怜来了?” “你若真觉得委屈,干脆撞死在这!” 朱祁钰指着擎天木柱:“朕不拦着你!也不救你!撞啊!” 俞士悦哪里敢啊! 信不信,他敢撞,皇帝就敢诛他九族! 你让皇帝背负骂名,皇帝就让你九族遭殃! “微臣是恨自己无能,不能帮衬陛下啊!”俞士悦老泪纵横。 “不撞就收了你的眼泪!” 朱祁钰暴怒:“这人生,最没用的就是眼泪!哭有什么用?能解决问题吗?能换取别人的同情吗?” “不能!只能换得别人的嘲笑!” “你当了半辈子的官,官至尚书,怎么连这点道理都要朕来教你?” “朕可真倒成了你的亲爹!” “你亲爹不曾管教你的,还得朕来管教!成何体统!” 别看俞士悦一把年纪,比朱祁钰大几轮,却要乖乖叫一声君父,皇帝能骂他,说明他还有救。 否则,皇帝早就一道圣旨,勒令他致仕归乡了。 俞士悦抹干了眼泪:“谢君父教导之恩!” 他也够不要脸的,直接认爹。 “朕可没有你这么老的儿子!” 朱祁钰舒了口气:“起来吧。” 俞士悦如蒙大赦。 “朕要裁撤刑部,你回家种地吧……” 噗通! 朱祁钰话没说完,俞士悦软软跪在地上:“陛下啊,刑部虽位居六部之末,却不能没有啊!” “朕没看到有什么用啊!”朱祁钰冷哼。 “陛下想让刑部有什么用,刑部便有什么用,微臣全都听陛下的!”俞士悦躺平了,认命了。 朱祁钰对他十分不满:“朕说,什么都让朕说,要你有什么用呢?干脆让朕来做这个刑部尚书算了!” “微臣遵旨,回家种田!”俞士悦又哭了。 真是个废物,就知道哭。 “再哭?” 俞士悦赶紧收了眼泪,赶紧磕头。 “抬起头来!” 朱祁钰盯着他的眼睛,只是眼睛红,没流出眼泪,才放过他:“要是再哭,朕就让人打你,让你哭个够!” “俞士悦,你是老臣了,该明白朕的伟业。” “朕再给你一次机会。” “刑部,不能尸位素餐下去了。” 朱祁钰觉得敲打得差不多了,才开始说正事:“以前工部最不入流,如今工部却成为京中炽手可热的部门,刑部也该改变了。” “以前的刑部,掌天下刑名及徒隶、勾覆(核查)、关禁之政令,如今也该变一变了。” “先从管票号开始……” “俞士悦,朕若将天下商贾交给你管理,你可能管好?” 俞士悦惊呆了。 管理商贾,那是户部、宫中的权力啊,难道皇帝担心户部尾大不掉,所以用刑部? “回答朕!”朱祁钰看他就生气,磨磨唧唧,像个娘们。 “微臣不敢说能管好,但一定尽心尽力!” 权力掉在头上,俞士悦怎么可能往外推呢? “朕本来要用商部,取代刑部的。” “而户部本就过于繁忙,若是再交下去政务,凭耿九畴几个人,是处置不完的。” “而商部又太弱小,成立容易,裁撤难啊。” “朕看你们刑部的人都闲着,手上又有天下皂吏,倒是可以用民间衙门的差役管那些商贾。” “这样中枢能收上来更多的税赋,刑部也有了进项,不至于位置尴尬。” “俞士悦,你怎么看?”朱祁钰忽然问。 “陛下无比圣明,天下刑名本就是刑部职责,天下差役理应归刑部管理!” 俞士悦也明白了,皇帝是要收地方权力入中枢。 民间衙门的差役、皂吏、刑名等等吏员,都要收归中枢,然后酌情使用。 这才是皇帝重用刑部的理由。 “少拍马屁,你能不能做好?”朱祁钰问他。 “陛下放权给刑部,微臣便敢立军令状,必不使陛下失望!”俞士悦不想回家种田,就得改变自己。 “好!” 朱祁钰振奋道:“朕给你一年时间,先收地方差役大权入刑部,再立商部,统筹天下商贾!配合三家票号,完成银票统筹!” “微臣遵旨!”俞士悦有这个信心。 “去吧,缺人就招人,不问出身,就看能力,能为刑部所用的,便诏入刑部,为朝堂效力!” 朱祁钰叮嘱道:“先整饬好京畿,然后收山东、宣镇皂吏之权,再缓步推向全国。” “微臣遵旨!”俞士悦信心满满。 又聊了一会,朱祁钰才打发走俞士悦。 继续批阅奏章。 “皇爷,辽东李贤送来密奏!”冯孝从外面进来,把密奏放在案上。 朱祁钰合上奏章,放在一边,拿过来密奏,确认火漆后才打开。 登时,眉头皱起。 李贤奏报,喀喇沁有异动,正在纠集大军,目标不明。 “来了!” 朱祁钰怀疑,喀喇沁目标是大明。 密奏结尾,附上李贤的个人见解,他认为喀喇沁集结大军,目的是攻伐大明。 辽东收到消息,李贤亲自去前线,巡视守备。 “幸好李贤在辽东啊!” 朱祁钰叹了口气:“李贤这个人,能力是有,就是私心太重!” “于谦在哪呢?”朱祁钰看向冯孝。 “回皇爷,于太保还在犁清山东,林督抚正在曲阜,督促孔氏搬迁。”冯孝回禀。 “下旨,加快速度!” 朱祁钰把密奏递给冯孝:“抄录两份,送给于谦和林聪。” 京中空虚,无力支援辽东。 只能指望于谦了。 “辽东的商贾可在京城?”朱祁钰忽然问。 真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上次宣镇,商贾私通瓦剌,导致大军连战连败,这次长记性了。 “回皇爷,鞑靼使团来时,您便下了圣旨,强征辽东商贾入京。”冯孝回禀。 没错。 当时朝堂猜测辽东会大战将起,他立刻下旨,勒令辽东商贾迁居京城。 “可到京城?” “暂时没到!”冯孝回禀。 朱祁钰眼神一阴:“去催,十日内,辽东商贾必到京城,不到者,族诛!” “给李贤下旨,封锁边境,看好商贾,不准其私下和外族联系,有联系者,哪怕是怀疑,直接杀!不必禀告中枢!” “派缇骑出京,赐李贤天子剑,权宜之权!” “再传旨曹义,佩戴征虏将军印,充任辽东总兵官,防备辽东!商辂参赞军务!” “费宠,你亲自出京,为辽东镇守太监!朕赐你王命旗牌,到万不得已之时,可用旗牌调山东备倭军!” 朱祁钰发出一连串的命令。 让曹义统筹辽东兵事,让商辂参赞,互相制衡,又授权给李贤权宜之权,制衡曹义。 又派贴身太监费宠出京,授予王命旗牌,不是多此一举,其实是制衡于谦。 “奴婢遵旨!” 费宠知道,皇帝派他出京,是因为他帮俞士悦说话了,所以皇帝踢他出京,算是惩戒他。 在皇帝身边伺候的人,心里只能装着皇帝。 这是皇帝的权欲。 “费宠,朕和你说实话,有于谦、李贤、曹义镇守,辽东丢不了。” “但是,朕想把边境往北推!” “你到了辽东,要事事和李贤、于谦商议,跟他们说明白,朕的意思,他们自然会上密奏和朕商量。” “你帮着朕看看辽东的风土人情,看看这些年,辽东治理得如何!” 朱祁钰没说透。 但费宠却了然,皇帝是想试探李贤、于谦的心思。 就说李贤,皇帝断了他和孔氏的姻亲,又赶他去辽东,皇帝摸不准他心里是否有恨。 而于谦,大病初愈后便出京了,他现在到底报以什么想法,不得而知,都需要费宠去探明。 “奴婢明白皇爷旨意!”费宠心思深邃。 当初他点拨谈允贤时,便看得出来。 所以朱祁钰挑了他去。 “从都知监、厂卫、缇骑中调些人跟着去。”朱祁钰又叮嘱一句。 辽东也是块肥肉,看他们怎么争吧。 “奴婢遵旨。” 打发走费宠,朱祁钰反复看密奏。 曹义、商辂并未传来密奏,估计想法和李贤大同小异。 “皇爷,耿裕到了。”冯孝趁着朱祁钰喝茶的间隙,进言。 “宣进来吧。” 朱祁钰眼睛不离开密奏,反反复复看了十几遍,想从密奏中推敲出辽东的局势。 “微臣耿裕参见陛下!”耿裕规规矩矩行礼。 “起来吧,朕听你父亲说,编纂好了?快呈上来,让朕瞧瞧。” 耿裕将一本薄薄的册子交给冯孝。 冯孝呈上来。 朱祁钰翻开一看,登时笑了起来:“不错,有那味儿了!” 耿裕丹青妙笔,画简笔画,手到擒来,十分形象。 “是否还晦涩了些?”朱祁钰皱眉。 “陛下,微臣觉得已经非常明白了。”耿裕不解。 “朕看着确实很直白,但那些农户大字不识一个,朕担心他们还看不懂……” “这样吧,你拿去街上,找几个人问问,看看他们能不能看得懂。” 朱祁钰笑道:“若是看得懂,便以此刊印,争取一甲一册,轮流传阅,让百姓都能看到。” “微臣谢陛下指点。”耿裕看见皇帝开怀,心中那块石头落了下来。 这回不用去江西吃苦了吧? “谈不上指点,你这本册子是有大功的。” 朱祁钰说话间,冯孝搬来锦墩,请耿裕坐下。 皇帝没说,但冯孝懂皇爷的意思。 耿裕谢恩后,沾了半边屁股。 “耿裕,回去后好好睡一觉,然后再编纂一本救荒简易书,让天下人知道如何防治、救灾。” “微臣谢陛下关怀。”耿裕恭恭敬敬磕头。 “嗯,在勤政殿不必拘礼,你这本册子编得真好啊,就按照这个方法编。” 朱祁钰灵机一动:“耿裕,你说朝堂编纂些小人书,给天下百姓开蒙,如何?” “啊?”耿裕没跟上皇帝的思路。 实在太跳跃了。 “你看啊,四书五经老百姓肯定读不懂,但是,若是编成小人书,百姓看个热闹的同时,又能学到几个字,那也是好的。” 朱祁钰兴致盎然地看着耿裕。 耿裕登时苦笑:“陛下,您苦心造诣地给百姓开蒙,有什么用呢?学习要从娃娃抓,那些成年男丁,会认字能做什么呢?又不能当饭吃!” 他说话比较直白。 朱祁钰竟点了点头:“你说的对,该给孩子看,你说朕花钱,让小孩子读一年书,如何?” “陛下爱民之心,微臣万分敬佩。” 耿裕恭恭敬敬磕头:“但是陛下,普通百姓,十来岁就是家中劳动力了,如何有精力读书?而且就读一年,不能考科举,有什么用呢?” “而且,若供养天下孩童读一年书,需要多少钱,朝堂肯定无力支撑!” “陛下,微臣请陛下从实际考虑。” 耿裕胆子是真大。 就差直接骂皇帝,华而不实,虚幻主义了。 勤政殿伺候的宫人们都为他捏了把汗。 “你说的有道理。” 朱祁钰微微颔首:“是朕想当然了,不过若刊刻些小人书,给孩子们看,让孩子们能认识几个字,起码会写自己的名字,也是好的。” “而且,刊刻几本书,花不了多少银子,这是造福天下黎民的好事,朕觉得天下富户也该出一份力啊。” 宫人们惊住了,皇帝根本就没生气。 估计耿裕是摸透了皇帝的心理,才语不惊人死不休,难怪人家父子能平步青云,就这份眼力见,就高人一等。 可耿裕却满脸无奈,皇帝这是又要薅富户羊毛了。 您是真心想让孩子读书吗? 还是单纯想折腾天下富户? 您能说实话吗? 今天端午节,作者也去公园了,憋了一个多月了,第一次出去溜达,结果正溜达呢,忽然下雨,把人冲散了,下了一个多小时的雨,作者哭着回家了……朋友们今天玩得怎么样? (本章完) 章节目录 第136章 她还要帮着漠北王造反吗? “陛下,您真的相信里长吗?”耿裕语不惊人死不休。 朱祁钰目光一闪:“为何不信?” 耿裕不敢说下去了。 “说!”朱祁钰语气阴鸷。 耿裕知道,皇帝不满他试探底线,所以佯怒。 不过,对他而言,这是平步青云的机会。 “陛下,纸张在宫中常见,但在民间被奉为神物,百姓人家片纸未见,上面有字的,更是非常罕见。” 耿裕咬牙道:“陛下若刊刻书册,放置里甲官中,恐怕百姓一张纸都看不到,甚至,连一个字也看不到!” 朱祁钰眼眸一暗。 这是实话,史书只看到朝堂盘剥百姓,却没看到,最底层是里甲在盘剥百姓。 “陛下,中枢苦心造诣,刊刻万册书籍,发到民间,无非是饱了里长、粮长等士绅罢了!” 耿裕豁出去了:“陛下,您在宫中节衣缩食,到了地方的银两,能剩下几成?” 耿裕彻底背叛了自己的士绅阶级。 “你说的对啊,这江山不是朕的,而是那群士绅的啊!” 朱祁钰眸中浮现怒气:“偏偏这士绅如韭菜一般,割了也没用,春风吹又生。” “又是国家基石,没了他们基层更乱。” “朝堂现在的赋税,都得靠他们支撑。” “有些事,朕也得忍着。” 基层,他真的管不到。 强悍如太宗皇帝,最后也黯然收场,因为管理基层,要花费的钱粮实在太多了,干脆眼不见心不烦,皇权不下县。 “你说说,朕能怎么样?”朱祁钰只能生闷气。 “陛下,微臣以为暂且不变,先从山东、宣镇、河套入手,重建里甲制。” “过些年,不照样变质了吗?有什么用呢?” 朱祁钰让耿裕起来:“这天下,就没有一成不变的制度吗?” “陛下,没有,人心思变!” 好一句人心思变啊,这人心,何时能够满足啊。 耿裕欲言又止,却不敢深说。 “耿裕,你很不错,伱继续编纂救灾书吧,朕再慢慢想想。” 耿裕万分激动,得了陛下的夸赞,他肯定不用去江西了,留在中枢,必然能成为陛下的宠臣。 他恭恭敬敬磕头行礼后,才退出勤政殿。 朱祁钰看着他的背影,喃喃自语:“你看,人心不也变了吗?” “以前,谁会在意朕的想法呢?” “现在,朕想让群臣变成什么模样,他们不就乖乖变化了吗?” “这人呐,在外力的作用下,能变成各种形状。” “人心思变?朕偏偏让人心不变!” 朱祁钰目光坚定:“冯孝,去把宝钞司的太监宣来。” 站起来转一圈,用了几块糕点,假寐一会,又起来批阅奏章。 宝钞司提督太监沈珠在殿外候着,得了通传,才小心翼翼进了勤政殿。 见皇帝批阅奏章,跪在地上,不敢抬头。 朱祁钰吐出口浊气,喝了口茶,才站起来:“来了?” “回皇爷,奴婢在。”沈珠赶紧磕头行礼。 “起来吧。” 朱祁钰坐在软塌上,斜躺着,身上又酸又疼,让宫女过来捏捏,缓解酸痛。 “朕宣你来,是问问你,宝钞是如何防伪的?” 沈珠恭恭敬敬磕个头,才站起来,猫着腰,小声道:“皇爷,这宝钞防伪有五,请听奴婢缓缓道来。” “其一,用特殊的钞纸,用桑皮纸,川中的最佳,纸张敦厚、粗糙,民间难以仿制。” “其二,乃是加绘图案,宝钞司有很多丹青妙手,每印一批宝钞,就以龙图为底,加上大量文字,令人很难完全临摹。” “其三,多重印压,发印一处,便多出一道印章,用宝钞者可通过印章的数量、形状确定真伪。” “其四,用朱砂制的特殊印泥,耐磨、耐酸,配以荧光和磁性,一看便知真伪。” “其五,逐张编号,每一张都有据可查。” 朱祁钰才知道,原来宝钞已经这般发达了! 朝堂还会颁布严刑厉法,禁止民间仿造,如仿造宝钞者,诛杀等等。 “朕打算废宝钞,立票号,你可能让银票防伪?”朱祁钰直接说。 沈珠一愣,赶紧磕个头:“回皇爷,银票比宝钞更容易防伪,若是银票,完全可以将验证方法,写在银票上,让百姓一看便知。” “你有这个把握?”朱祁钰还真没发现,沈珠是个人才。 “皇爷,您想发行多少银票?”沈珠小心翼翼问。 “朕打算建三个票号……”朱祁钰说了一遍,口干舌燥,喝了口茶。 沈珠轻笑:“皇爷,这银票对宝钞司而言太容易了,给奴婢几个月时间,便能刊印出全部银票来,保证民间无法破译防伪标识!” “你倒是夸下海口啊。” 朱祁钰乐了:“好,你先制作几张,呈上来让朕看看,做好了,有大功!” “奴婢谢皇爷垂青!”沈珠恭恭敬敬磕头。 “沈珠,你在宝钞司有十几年了吧?” “回皇爷,二十四年了。”沈珠回禀。 “那你可知,宝钞为何发行不下去了?”朱祁钰问他。 沈珠抬眸看了眼皇帝。 “照实说,反正都发不下去了,没必要骗自己了,说说原因,朕以后还是想发行宝钞的,当积攒经验了!” 朱祁钰心里加了一句,但不发给大明百姓了,发去境外,用宝钞换金银去。 “皇爷,归根结底就一句话,朝堂只管发,不管收啊!” 沈珠照实道:“朝堂缺钱就发钞,缺钱就发钞,导致民间纸钞泛滥成灾,越来越不值钱。” 说白了,就是用金融收割百姓,没收割明白,最后成了废纸。 “如果再让你发钞,可有把握控制,让宝钞畅通全国?”朱祁钰问。 沈珠却摇了摇头:“皇爷,发不成了,朝堂的信誉崩塌了,民间不愿意相信宝钞的信誉了!” 宝钞,本质上是信誉问题。 “沈珠,你是懂经济的。” 朱祁钰表示赞同:“朕打算做票号,你有没有兴趣,做大明票号的提督太监。” “朕跟你说实话,若非为了银票,宝钞司也该裁撤了。” “这票号没宫里人看着,朕不放心。” “奴婢谢皇爷天恩。” 沈珠小心翼翼道:“皇爷,您开这票号,是为了什么?” 是个有玲珑心思的。 朱祁钰笑了起来:“自然是收天下现银,朕强制天下商贾、宫中、百官,全都将现银存入票号里。” 嘶! 沈珠倒吸口冷气,论狠还得看陛下。 若是太宗皇帝有这般狠劲儿,哪里还用向文官妥协,直接强收天下富户的钱就好了。 “皇爷……” “如何收,你不必操心,朕只有办法。” 朱祁钰打断他的话:“朕做这票号,做的是信誉,不是坑害天下百姓的,能存便能取,所以要用心做、做得好,把大明信誉重新立起来。” “这些年,皇家失去的信誉,要通过票号,找回来!” “沈珠,你是懂经济的,又是宫中老人,朕信你,所以派你去。” “务必把票号做得好,做得深入百姓的人心!” 沈珠一听这话,赶紧磕头谢恩。 这才明白,皇帝不是收天下现银入官中,而是强制推行银票罢了,把皇爷想的太坏了。 “从宝钞司挑选几个懂经济、懂经营的,去大明票号,给朕看着。” “不该伸手的,别伸手。” “该是你们的,朕会赐给你们,别把朕的话当耳旁风。” 朱祁钰叮嘱。 “奴婢遵旨。”沈珠心里沉甸甸的,不知去了票号,是福是祸。 打发走他。 朱祁钰继续批阅奏章。 “皇爷,连公公求见。”冯孝趁着皇帝喝水的间隙,才禀报道。 “连仲?” 朱祁钰皱眉:“把朱笔拿来,这奏章,司礼监批得太轻了,朕亲自写,让他进来吧。” 他头也不抬,笔走龙蛇。 连仲小心翼翼进来,跪在地上。过了好半天,才传来皇帝的声音:“何事?” “回皇爷,太后病了。”连仲眼泪止不住地流。 朱祁钰抬头瞥了他一眼:“病了就去宣太医,妥善医治便是。” “皇爷,太后想您了。”连仲不停磕头。 朱祁钰放下笔,看了他一眼:“那朕看完奏章便过去。” “谢皇爷天恩!”连仲规规矩矩地跪着。 “你跟徐有贞学治水,学得如何了?”朱祁钰问他。 “回皇爷,徐有贞才高八斗,恐怕奴婢学一辈子,也达不到他的高度。”连仲诚实道。 朱祁钰颔首:“徐有贞编纂的治水书籍,朕看了,言之有物。魏骥看了,也说好,徐有贞确实有大才。” “皇爷,能不能不杀他,让他在宫中授课,教人治水!”连仲小心翼翼为徐有贞求情。 “这是你想的?”朱祁钰抬头看了他一眼。 连仲拼命磕头:“是奴婢所想,也是徐有贞求奴婢,哀求奴婢为他求情。” 他不敢撒谎。 “徐有贞确实有才,挑几个小太监,跟他学着,你带着他们,徐有贞仍住在内狱里,叫看守太监不要天天折磨他了。” 朱祁钰目光一闪:“在宫中,住个男人,不合规矩,阉了吧,留在宫中伺候,改回原名叫徐珵。” “奴婢谢皇爷天恩!”连仲不敢怨怼。 徐有贞参与谋反,能留得一条性命,已经皇恩浩荡了,变成太监也好,留在宫中伺候,还有出头之日。 “把他儿子徐世良放了,令其入国子监读书。” “牵连的三族,也都放了,留在京中,任何人不准离京!” 朱祁钰知道徐有贞有六个女儿,都算高嫁,强迁这几家入京,也算好事。 “以后犯事官员,犯了错事,未被夷三族者,三族悉数迁入京中!” 朱祁钰让人把京城地图取来:“在安定门外,再建一城,安置罪人家属。” 他肯定不能让这些人住内城,万一造反作乱岂不头疼? “奴婢遵旨!”冯孝去传旨。 官员的亲眷,没有穷的,和强征富户入京,没有两样。 把安定城先建起来,然后卖地皮赚钱,把这些罪臣家属,利用到底。 处置完了奏章,天色擦黑。 朱祁钰乘坐御辇去咸安宫。 “儿子参见母亲!”进了正殿,朱祁钰躬身行礼。 “皇儿!” 吴太后开心地站起来,可能起得太猛,咳嗽起来,看样子不是装的。 “母亲坐下。” 朱祁钰走过来,任由吴太后抓住他的手。 吴太后神情激动,好久没看到儿子了。 “皇儿,母亲知错了!” 吴太后流出了眼泪:“母亲知道错了,求求你原谅母亲吧!” 她听说固安公主被处置了,又收到皇帝送来的笔,把她吓坏了。 “天下间哪有犯错的父母?都是儿子不孝!” 朱祁钰退后两步,跪在地上:“母后说错,莫非是要陷朕于不孝?” “不不不,皇儿最是孝顺!母亲说错话了!”吴太后吓得想跪在地上。 朱祁钰赶紧扶住她,歪头看了眼伺候的宫人:“都瞎了吗?太后病了,为何不小心伺候?” 他这一吼,吓得吴太后心惊肉跳。 “皇儿莫怒,是母亲没让她们伺候的,不怪她们。”吴太后对皇帝愈发恐惧。 朱祁钰站起来,扶着吴太后坐下:“可请了太医?” “太医瞧了,说没什么大碍。”吴太后病恹恹道。 “没什么大碍,为什么还会得病?哪个太医看的?朕剐了他!”朱祁钰眸光一寒。 “皇儿,是母亲的心病,怪不得太医。” 吴太后泪如雨下:“那日之后,母亲就知道错了,只是抹不下脸,这段日子啊,母亲日思夜想,没有皇儿你啊,母亲活着有什么意思?” 见吴太后说了软话,朱祁钰叹了口气:“是儿子错了,冷落了母亲。” “天底下哪有记自己儿子仇的母亲啊!” 吴太后拉着皇帝:“皇儿啊,别跟母亲闹别扭了,母亲岁数大了,就想看着儿孙承欢膝下,受不了冷落啊。” 一边说,眼泪止不住地流。 朱祁钰帮她擦擦眼泪。 也听懂了她的弦外之音。 “母亲,固安太胡闹了,往日朕不曾管教,如今请了师父,正在给她上课,让她吃些苦头也是好的,母亲不要总惯着她了。”朱祁钰不同意。 吴太后赶紧收了眼泪,若是孙子,她尚能和儿子争两句嘴。 但孙女嘛,算了,没什么用。 “皇儿有自己的打算也好,但时不常的让固安过来让母亲看看,行吗?”吴太后就差说了,什么时候你能有个儿子啊,看见孙子,她也能闭上眼睛啊。 “等课下闲余,就让固安过来请安。”朱祁钰装作听不懂。 吴太后也不敢深说。 “皇儿,昨日项氏入宫见了哀家,说了很多孔氏的坏话,你怎么看?”吴太后也想为朝政操心。 朱祁钰叹了口气:“孔家,朕管不了啊。” “朕派人杀了很多文人,结果反响愈演愈烈,差点闹到了朝堂上,让朕下不来台。” “京畿倒是没人骂了,可南方反讽的文章不绝于耳,朕几次都想一气之下,不许南方士人科举,终究还是算了。” “这口气朕忍了。” “也不敢再针对孔家了,还额外赐下文昌侯爵,给孔氏做补偿。” 朱祁钰叹了口气:“项氏抱怨,您听听就算了,朕将她强嫁给衍圣公,已经惹得孔氏不满了。” “幸好,孔氏知道遮丑,天下文人以为项氏是个年轻貌美的女子,没想太多。” “否则啊,朕恐怕永无宁日啊。” 朱祁钰深表无奈:“您多给些赏赐,安抚安抚便过去了。” “皇儿,这般严重?” 吴太后吃了一惊:“既然孔家这般难弄,何必迁居呢?不就山东一地,送给孔家又能如何啊!” 整个朝堂都是这般想的。 “朕想经营辽东,需要山东的钱粮啊。” “而且,只有孔家去了辽东,大明才永远不会丢了辽东!” “朕想过了,朕打算把陵寝建在捕鱼儿海,让后世子孙守着朕的陵寝,一步不许退!” 朱祁钰心中只有大业,为了大业,连自己都能牺牲,何况别人了? 吴太后吃了一惊:“皇儿,百年之后,哀家想看你,难道还要去捕鱼儿海?母亲不许你去那么远,寿陵不是建了嘛!” “哀家葬在你父皇身边,你躺在旁边,到时候咱们一家人还团团圆圆的,多好啊。” 说着,吴太后眼泪流了出来。 朱祁钰干笑,跟她说这些干嘛。 先帝若是看到,他们兄弟俩为了皇位狗咬狗,不知道会怎么骂呢。 朕还打算死后焚烧,分成五份,镇守大明边境呢。 这事恐怕天下都不会允许,哪有皇帝被烈火焚身的?那不等于下了地狱嘛? 他可以不在乎,但得为太子的孝名考虑啊。 “朕胡说八道呢,寿陵还在督建。”朱祁钰岔开话题。 吴太后却不好糊弄:“哀家听说,寿陵已经停工了,是不是你真要去那么远?弃先帝和哀家而去啊!” “你不想看见漠北王,但你也得看着哀家啊。” “大不了把漠北王的陵寝建在捕鱼儿海,你父皇肯定不想见到他!” “就算你不惦记哀家,哀家也惦记你啊,儿啊!” 吴太后的眼泪又流出来了,抱着朱祁钰痛哭。 朱祁钰受不了这肉麻,尴尬笑道:“都听母亲的,等内帑宽裕了,便开始继续建造寿陵。” 若是历朝历代的皇帝,将修建陵寝的钱,放在兴修黄河上,早就海晏河清了。 奈何,整个王朝都是为了皇帝自己享受的。 “皇儿,哀家听说,你在给常德物色驸马?”吴太后道。 “朕有这个心思,常德总住在宫里,也不是一回事,毕竟是朕的亲姐姐,若是传出不好的名声,对她不利,朕也不落好。” 朱祁钰没说,他杀了几个驸马,名声臭了。 现在民间不愿意尚公主。 连方瑛都几次隐晦表达,想退了亲事。 朱祁钰装傻充愣。 为了女儿固安,干脆把皇姐常德踢出去当挡箭牌,给常德物色一个驸马,让民间看看,朕岂是刻薄寡恩的皇帝? “哀家不懂前朝事,只是知道常德是个不安分的。” “她每日来哀家宫中请安,净说些难听的。” “不就仗着是先帝嫡女嘛。” “先帝在时,哀家就受她的气。” “如今哀家的儿子做了皇帝,还得受她的气!” 吴太后满腔怨气:“皇儿你说说,这人这么坏,干脆让她当姑子算了!那两个孩子也不封,就留在京中,让他们干眼馋!” 常德跑到咸安宫说三道四,朱祁钰都心知肚明。 不过妇人间的攀比心罢了。 难道因为这事,就薄待皇姐? 以后朕的女儿还嫁不嫁了? “母亲是长辈,谦让她些便是。” 朱祁钰笑道:“朕杀了薛桓,圈禁常德,常德心中有气,又是朕的亲皇姐,朕能怎么样?” “朕知道她给您添堵,所以想着,把她打发出宫,别碍着您的眼。” 那两个孩子,自然不提。 那是挟制常德的法宝啊,怎么能说丢就丢呢。 吴太后见儿子不站在她这边,顿时气恼道:“都怪哀家不争气,就生了你一个,若是给你生几个弟弟妹妹,哀家也不必受她的闲气!” “朕一会去永寿宫,骂她一顿,母亲消消火吧。” 朱祁钰站起来:“这天色黑了,朕前朝还有事要忙,就不陪母亲了。” 出了咸安宫,冯孝问:“皇爷,去永寿宫?” “大半夜的,去什么永寿宫?儿大避母,何况朕和常德了?传出去,朕的名声还要不要了?” 朱祁钰冷道:“明日把常德宣去勤政殿,朕跟她说说便是。” 他拿这个姐姐也没办法。 常德极为聪明,不直接触怒他,就在宫中兴风作浪,谁还拿她没办法。 “去承乾宫。”朱祁钰闭目思索。 他心在辽东,喀喇沁到底会不会来呢?还会不会有其他部落?鞑靼的满都鲁汗到底是什么心思呢? 进了承乾殿,便听到常德的声音。 她坐在主位上,指点江山:“你连个宫女儿都管不了?你要是管不了,本宫帮你管,保管让她们服服帖帖的。” “别看都是些官小姐,进了这后宫,就得守后宫的规矩!” “本宫尚且是皇帝亲姐姐,在宫中都得守规矩,何况这些做奴婢的了?” 常德教导唐贵妃,如何管束宫人。 “公主说的是。”唐贵妃满脸无奈,得哄着大姑子。 皇帝说过了,藩王入京,是关键时刻,前朝后宫都不能起火,尤其是漠北王,一定不能动。 这时,门外传来叩拜声。 朱祁钰走了进来,唐贵妃和常德见礼。 “常德在呢?”朱祁钰和颜悦色,藩王入京之前,必须得维持天家和睦的颜面。 “皇弟来了?本宫正在教导贵妃,如何管束宫人,你说说,那些宫女儿多么不讲规矩?” 常德说了一箩筐宫人的坏话,还说该怎么管。 朱祁钰不想听:“皇姐累了,回去歇了吧。” “本宫还没说完呢!”常德并不怕皇帝。 因为孙太后说了,诸王入京的紧要关头,皇帝绝对不敢撕破脸皮。 果然,最近她在宫中兴风作浪,皇帝确实没管她。 “等你说完,朕都快累死了。” 朱祁钰坐在主位上:“朕在给你物色驸马,选好了,你就嫁出去。” “本宫不嫁!” 常德嘟着嘴坐下:“上次就是你们不会挑人,挑了个薛桓,结果参与谋逆,被你给凌迟了,害得本宫失去了夫婿。” “如今又想随便找个人,把本宫丢出去,想都别想。” “这宫中是本宫的娘家,本宫想住多久就住多久!” 说这话的时候,她背后全是冷汗。 她在试探皇帝! 是不是真如母后所言,皇帝不敢撕破了和睦的面皮。 可是。 她发现,朱祁钰的脸色阴寒。 吓得她浑身一抖,下意识要跪在地上。 却还是装做不知道。 她想看看,皇帝是不是真的能容忍她。 “朕打算从要饭花子里面,随便挑个人出来,娶了你。”朱祁钰冷冰冰开口。 “啊?” 常德吓了一跳,看向皇帝的脸色。 她发现了,母后估计错误! 皇帝根本就不怕天下藩王不肯入京,他派出两支军队,就是强令天下藩王入京。 所以,根本用不着维护什么天家和睦! 皇帝根本就不在乎,藩王是否会造反! 他不在乎! 慢慢的,她跪在了地上,声音颤抖:“臣、臣妾知错!” 朱祁钰阴沉着脸,挥了挥手,让所有宫人退下。 “是她派你来试探朕的?” 朱祁钰语气森冷:“她要干什么?还要帮着漠北王造反吗?” 常德被吓坏了:“没、没有!” “那要干什么!”朱祁钰陡然爆喝。 常德身体不停哆嗦。 “朕已经一次两次三次的放过她了,过去的账朕还没算呢,她知道为什么吗?” 朱祁钰目光灼灼:“因为朕的心思在前朝,在天下!不是后宫这巴掌大的地方!” “朕想着,她既然知错了,就荣养着她,毕竟是朕的嫡母。” “养了便养了。” “可她还不知足?指使你兴风作浪?” “怎么?以为朕不能罚她?不敢罚她?” “朕要是罚她,她可受不了!” 朱祁钰目光森然。 常德吓得上下牙打颤,不停磕头。 “告诉她,朕不怕什么天下诸王。” “他们要是敢不听圣旨,朕就褫夺他们的王位!” “等着他们造反!” “彘墡就是他们最好的例子!” “朕连亲叔叔都能烹了,何况他们这些远支?” 朱祁钰目光凌厉:“这宫中的和睦,不是做给他们看的!” “是朕,希望宫中和睦!” “天家和睦,前朝才能稳定。” “朕要做事,需要稳定。” “还有你,常德!” “什么时候能长长脑子?她让你干什么,你就干什么?她让你去死,你也去死吗?” 朱祁钰大怒:“以为你是朕的亲姐,便能为所欲为吗?” “常德不敢,常德不敢!”常德泪如雨下,不停磕头。 “要不是为了朕的女儿,朕直接把你嫁给要饭花子,打发去凤阳,永远不要看到你!” 朱祁钰大发雷霆。 唐贵妃也跪在地上,不敢吭声。 承乾殿里,只剩下常德的哭声。 过了很久,朱祁钰吐出一口浊气:“常德,能不能长长脑子?” “臣妾知错!”常德懵了,没听到什么,就知道认错。 “起来吧。” 朱祁钰动了恻隐之心,得用常德,给固安打个样,以后才能让固安幸福。 常德抽着鼻涕,站了起来。 唐贵妃帮她擦拭。 “不管怎么说,你都是朕的亲姐姐,打断骨头连着筋啊。” 朱祁钰幽幽道:“挑夫婿的事,朕会格外上心,别的朕不敢保证,朕能保证,让他对你好,好一辈子。” “你若先去,朕就让他给你殉葬,去地下继续侍奉你。” “只要你乖乖听话,朕保你们一家世代富贵。” 常德傻了,这个说软话的,是朱祁钰吗? “怎么?以为朕只能凶你?骂你?心里没有你?” 朱祁钰目光幽幽:“不管怎么说,你都是朕的亲姐姐啊,亲的啊!先帝在天上看着呢,你们能害朕,朕不能害你们啊!” 常德更懵了。 这话里好像有话。 对,是给漠北王听的! 警告他,安分些,就能享受一辈子富贵! 你不为自己考虑,也得为儿女们考虑考虑啊。 皇帝就是这个意思! 借她的嘴,告诉孙太后,告诉漠北王! “臣妾谢陛下天恩!”常德跪在地上,表示听明白了。 朱祁钰嘴角翘起:“你有心上人,直接跟朕说,朕赐婚,他敢对你不好,朕就诛了他九族!” “你是朕的亲姐姐,就该享受这等富贵。” 投桃报李。 皇帝在许诺她,未来的长远富贵。 常德眼睛闪现贪念:“陛下可否封我儿爵位?” 你可真贪心啊! “可!” 朱祁钰:“等他长大了,阳武侯的爵位,过继到他这一支来。” “臣妾谢陛下隆恩!”常德眉开眼笑。 这场政治交易达成。 常德负责搞定孙太后和漠北王,让他们不许横生波澜。 她的儿子,会继承阳武侯爵位,与国同休。 她欢天喜地的出了承乾宫。 “陛下是否过于迁就公主了?”唐贵妃偷偷上眼药。 朱祁钰瞥了她一眼,吓得她浑身一抖。 “天下诸王不愿意进京,朕不希望有人造反,平定不难,但政治影响过于恶劣,还是平平稳稳的过渡比较好。” 朱祁钰叹了口气:“再说了,常德是朕的亲姐姐,能迁就就迁就一下吧,都是一家人。” 信了你的鬼! 一家人能说杀就杀吗? 你让常德儿子继承阳武侯的爵位,却没说赐下世券啊。 也就常德傻乎乎信你了,等着天下诸王入京,就是常德痛苦的时候了! 看着吧,这皇帝的心里,只有万里江山! 谁让万里江山不痛快,他就让谁不痛快! “辽东传来急报,喀喇沁集结军队,风雨欲来啊,安枕吧,明日早朝有的忙呢。” 朱祁钰懒得跟她说。 唐贵妃却闪过一抹担忧,皇帝对自己姐姐、女儿这般狠,对儿子,会好吗? …… 永寿宫。 “糊涂!” 孙太后何其敏锐,立刻意识到问题:“区区一个侯位,你就妥协了吧?” “母后,咱们都是一家人,何必要杀得你死我活呢!”常德被侯爵收买了,开始帮着朱祁钰说话。 “谁跟他是一家人?” 孙太后大怒:“哦,对了,你跟他是一家人啊!你们是亲姐弟啊!可你想过没有,镇儿还在受苦呢!” “女儿去过了南宫,漠北王过得也算舒坦,钱王妃也怀了身孕……” 啪! 常德话没说完,孙太后直接一个耳光甩在她脸上:“漠北王?你这么快就改了称呼?他才是你亲弟弟,他才是皇帝!” “你打我?” 常德轻轻摸了摸自己的脸,难以置信地看着母后:“你就因为一句话,就打我?” 孙太后知道自己反应过激了,想弥补,却不知该怎么开口。 只能板起脸来:“哀家是你的母亲,打你又如何?” “他那般狠辣,都不曾动过女儿一个手指头!” 常德泫然欲泣:“女儿是父皇和母后捧在手心里长大的,从小到大,没受过气、没受过苦。” “唯一让女儿受苦的,就是他,当今陛下!” “可是,他从来没动过女儿一根手指头,嘴里总说着,女儿是他的亲姐姐,要让女儿过得幸福!” “您是女儿的母亲,可您能给女儿什么呢?” 常德歪着头,看着她,摊牌了:“他是皇帝,是富有四海,没看权倾朝野的陈循,都被他杀了嘛!” “于谦、胡濙又如何?被他玩弄于股掌之间!” “你去看看,那朝堂上,都是磕头虫,他想杀谁便杀谁,谁敢说不?” “李贤、林聪又如何?不照样被他一道圣旨,踢出了京城?” “母后,我们斗不过他的!” 常德慢慢跪在地上:“他是杀了薛桓,女儿该恨他的。” “但女儿不恨!” “薛桓在外面养小的,女儿到宫中哭诉,漠北王管过女儿吗?” “他落难了,想到本宫这个姐姐了!” “本宫帮他,本宫豁出一切的去帮他!” “结果呢?” “被圈禁在这宫里!” “您说,要不是一家人,他会留着女儿吗?” “母后,清醒清醒吧,为什么非要和他斗下去呢?他已经放人一马了,允了本宫的孩儿侯爵之位。” “您不为女儿着想,也该想想漠北王吧!” “他被圈禁在南宫八年,还能做皇帝吗?” “他斗不过陛下的!” “他那么多儿女,以后还得指着他们的亲叔叔分封呢!” “挑个好封地,嫁个好夫婿,比什么都重要!” “母后,您不想着女儿,想想您的孙子、孙女!” 常德膝行过来,去抓孙太后的手。 孙太后拂开她的手,厉喝道:“和解?你真当他那么好心啊!” “无非是担心天下诸王不肯入京,他强征入京的话,会有藩王造反,到时候影响他的江山社稷!” “所以才安抚咱们娘仨!” “等天下藩王入了京,他会立刻变脸!” “是!承诺了你儿子侯爵!可有世券吗?他承诺了吗?” “就算承诺了又如何?” “封了侯爵,他想拿掉就拿掉!” “谁能挡住他?” “要不是……” 孙太后差点说漏了嘴,要不是那个秘密在,你以为他会跟你和颜悦色的? 动动脑子吧! 他连自己的女儿都不在乎,会在乎你一个姐姐? 他连亲哥哥都能杀,在乎你一个姐姐? 你可真是从小被哀家惯坏了,连点脑子都没有! “那又如何?” 常德哭泣:“您能斗得过他吗?” 一句话,让孙太后哑口无言。 “就算全按照您说的。” “等到诸王入京,便能随便拿捏我们,那为什么我们不能退一步?” “和他和解呢?” “都是一家人,非要闹得你死我活,干什么啊?” 常德泪流不止:“母后,他确实心狠手辣,但只要女儿活着,他就不能摘了孩儿的侯爵。” “再让这孩子上上进,为他舅舅守着江山,就想宋瑛那样,如何不能长久下去?” “母后,陛下已经退让了,您就让一步。” “您让了,漠北王也就让了。” “这一家人,和和睦睦的,不好吗?” 常德恭恭敬敬地磕了个头:“母后,您也是女人,女人这辈子没个男人做依靠,如何活得下去?” “您说说,万一他真给女儿挑个要饭花子做夫婿,女儿可怎么活啊?” 女儿的哭泣,说动了孙太后。 她是偏爱儿子,但女儿常德也是她身上掉下来的肉啊。 若是那个废人肯和解,未尝不可。 挑个好封地,浙江,对,把浙江封给镇儿,让镇儿做浙王,兄弟俩一南一北,不也好吗? 以后镇儿的世系,就在浙江传承。 不行,镇儿子嗣多,浙江不够分的,加上半个南直隶,对,都是富裕的地方,镇儿吃不得苦的。 见孙太后有些松动,常德赶紧抓住她的手:“母后……” “你去跟他说,封镇儿为浙王,把浙江和半个南直隶,封给镇儿,哀家就原谅他。”孙太后想着美事。 却没看见,常德的脸色僵硬。 您一口气要大半个江南,还不如迎立朱祁镇登基呢! 没了大半个江南,京中吃什么喝什么? 漕运还运个什么? 别说是陛下,就算是她是皇帝,也不会同意的。 “你怎么还不去?”孙太后生气地看着常德。 “母后,您觉得可能吗?” “有什么不可能的?” 孙太后生气道:“他不是要天家和睦吗?怎么连一块封地都舍不得给?” “镇儿把江山都给他了!把皇位让给他了!” “连一块封地都不肯给吗?” “那还说不是骗你的!” 孙太后大发雷霆。 而永寿宫的对话,送到了朱祁钰的手里。 正在上朝的路上。 朱祁钰嗤笑:“想要半个江南,痴心妄想啊。” “冯孝,关闭永寿宫宫门,让所有宫人出去,下了朝,朕亲自去见她。” 步入奉天殿,坐在龙椅上。 迎来山呼万岁。 “诸卿,李贤的密奏,都看到了吧?” 朱祁钰直截了当:“战事将起,都说说,如何在地方稳定的情况下,支持辽东?” 定时!求订阅! (本章完) 章节目录 第137章 皇太后,朕踩着你,也踩着整个大明江山! 皇帝的意思是,辽东打仗,不能影响山东、宣镇的清理。 “陛下,当务之急是孔氏如何安置!” 胡濙出班,道:“辽东一旦开战,孔氏就不能搬迁过去,绝不能将孔家置于敌人兵锋之下。” “老臣担心,喀喇沁会舍了辽东军镇,狩猎孔氏,届时朝堂如何向天下交代?” 朱祁钰皱眉:“老太傅觉得呢?” “暂停搬迁,留在山东。” “不行!”朱祁钰断然道:“朕已经传旨给林聪了,勒令其快速搬迁,不许拖延!” 朝臣算看出来了,皇帝迁居孔氏的决心。 辽东真就那么好吗? 苦寒之地,不能种粮食,有什么用呢? “陛下,辽东大军本就捉襟见肘,如何分心保护孔氏?” “咱们和鞑靼不是不死不休的局面。” “倘若孔氏出事,那就非得拼个你死我活了!” 胡濙掷地有声道:“陛下,为了一家一姓,而让天下板荡,并不值当。” 朝堂向来反对搬迁孔氏。 辽东那块地皮实在太烂了,即便占据的是沈阳往南,气候温暖,但每年都要从南方转运粮食过去,养不了太多人口的。 再往北,根本就种不了粮食,又是一片平原,种了粮食,也需要防备北方劫掠,需要征召大军护卫,又要花多少钱呢? 说来说去,国家就是一笔经济账。 “传旨盖州卫指挥使焦胜,划出一块地方来,暂时安置孔氏!” 朱祁钰选择盖州,因为盖州是辽东核心,远离前线,又远离海盗。 盖州卫指挥使焦胜,又是焦礼的兄长,焦礼人在京城,他不敢造次,可以放心。 “陛下……”胡濙还想说。 “好了,今天议的不是孔家,孔家人丁数万,死几个无伤大雅。” “骂名朕来担着。” “反正江南士子已经把朕形容成暴君、昏君了。” “再加一条罪名,加了也就加了,反正朕也没有好名声!” 朱祁钰提起来就生气。 他把厂卫派去江南,该抓的文人立刻消失了,厂卫在哪,这里的文人就消失,其他县城便传来激烈的骂名,厂卫再去又扑个空,每次都是。 这口恶气,朱祁钰也得忍着。 他的势力范围太小了,早晚巡幸南京,看他怎么折磨江南士绅! “诸卿,辽东战事在即,朕不想节外生枝。” “但是,别逼朕。” “把朕逼急了,就强征江南丁口填充山东!” “谁不来,便杀光!” 朱祁钰眸中寒光闪烁:“这口气,朕忍了,这骂名,朕背了!又能如何?” “臣等万死!”朝臣跪在地上高呼有罪。 “都起来吧,跟尔等无关。” 朱祁钰叹了口气:“接着议吧,辽东的情况,虽然暂时只是李贤的猜测,但朝堂应该未雨绸缪。” 胡濙欲言又止,终究化作一声长叹。 他也改不了陛下的决心。 “陛下,微臣以为令于太保快速北上,防备辽东。”白圭高声道。 “山东还未清理完毕,每天都有官吏解送入京,如何半途而废?既然做了,就要一做到底!”朱祁钰目光阴鸷。 “可辽东终究重要啊。”白圭道。 朱祁钰不理他,看向耿九畴:“可有联系女真人?” “陛下,微臣担心,女真会趁机劫掠辽东!” 耿九畴直言不讳:“微臣和鸿胪寺,派去了两拨使者。” “女真那边语焉不详,只说要扩大抚顺马市,并不承诺出兵。” “显然是想两头讨好。” “倘若女真人不可靠,微臣也担心兀良哈也会趁机劫掠大明!赚取便宜!” 朱祁钰皱眉冷笑:“之前朕压根就没把兀良哈当成个玩意儿,他们还敢劫掠?” “不过,不可不防!” “靠别人,终究靠不上,还得靠咱们自己!” “大明得靠自己来守!” “于谦北上,谁能接替他犁清山东呢?” 朱祁钰看向朝臣。 “陛下,京师军队不多,不能再抽调了。”胡濙担心皇帝继续派军队出京。 朱祁钰立刻明白胡濙的意思,想调河南备操军。 可河南备操军,是为了震慑京师、威震南方用的,不能轻易调动。 而且,他诏天下诸王入京,也需要备操军威慑。 议论半天,也没议出个头尾。 “老太傅,张固的团营,在京中无所事事,不如调出京吧。”朱祁钰立刻将矛头指向文官的军队。 让文官掌一支万人军队,一是安文人之心;二是制衡勋臣。 文武制衡,他这个皇位才能稳固。 胡濙脸色一变,有一万人军队在手,文臣尚且被皇帝压制成这样,若没了军队,他们还有活路吗? “陛下,张固的团营尚未发下武器,也未操练,如何上阵啊?” 张凤站出来,直言不讳:“微臣以为,只能调动河南备操军,陛下可令备操军屯守京营,再令白眊、背嵬二军去山东,接替于太保。” 文臣退让一步,调备操军入京。 皇帝不是要抓天下兵权嘛,干脆把备操军调到眼皮子底下,抓住将领的心。 胡濙瞪了他一眼,你可真是唯恐天下不乱啊。 皇帝要犁清天下,完全掌握天下人心,大家心知肚明。 你却在山东、宣镇、河套未平之时,硬往皇帝手里塞个河南,想撑死皇帝,这是阳谋。 朱祁钰深深地看了他一眼。 “备操军暂时不能动!” 朱祁钰自然看出张凤的心思,朕吞了饵,不上钩,伱们又能如何? “天下诸王入京,是关键时刻,河南位处天下正中,备操军用来挟制天下,不能轻举妄动。” “通州的运粮军也不能动!” “不过边镇一点小战事,没必要弄得人心惶惶。” “干脆,把白眊、背嵬二军调出京,京师以九门提督府守备即可,朝中尚有侍卫军、养马军、再加上张固手上的人,足够守备京师了。” 朱祁钰要等天下诸王入京,再调河南备操军入驻京营,以大军镇压天下诸王! “陛下,京师不足十万人守卫,已经十分空虚了!” 胡濙跪下道:“若是再调走三万,区区五万人,如何镇守京师?陛下莫要忘了,瓦剌虽然往西走,却未尝不可能南下,威胁京师。” “让九门提督府招募兵卒!” 胡濙刚想劝,朱祁钰却挥挥手:“于谦率领的军队,朕不打算令其回京了,陈辅率领的团营,留下镇守山东,也不调回来了。” “京中本就空虚,扩大九门提督府势在必行。” “干脆,趁机招募兵卒,投入训练,及早形成战斗力!” 果然! 皇帝把于谦派出去,就没打算让于谦带兵回来! 以于谦手下的京营为核心,在辽东征募十万大军,为四平城守备,成为鞑靼、女真、兀良哈的沙包。 等辽东平定后,一道圣旨,就把于谦诏回来。 于谦苦心经营的军势,被皇帝削得干干净净。 倘若于谦不想回京,只能在四平城造反,而四平城住着谁?那是孔家啊,孔家敢参与造反吗? 用孔家制衡于谦,一般人想都不敢想。 皇帝这步棋,走的妙啊! 从把于谦踢出京那一刻起,就开始布局了,于谦自以为得到了兵权,并且死死攥着兵权不肯撒手。 其实,那就是个坑! 跳进去,名声丢了,身后名没了,甚至连权力都可能丢失。 想爬出来,要么乖乖当皇帝的狗,要么背负骂名去死。 这一瞬,胡濙莫名害怕了。 最让他恐惧的是,他儿子胡豅,手持天子剑,立于于谦身侧。 只要于谦稍有不臣之心,那天子剑就会斩下来,于谦的大好头颅,成为他儿子胡豅的晋身之资。 胡豅代表的不是皇帝,而是他胡濙啊。 朝中两大中流砥柱,其实在胡豅被派出京城的时候,就彻底撕破了脸。 可怕的是,胡濙和于谦都没意识到。 其实,从于谦出京的那一刻起,文臣就没有胜利的机会了! 皇帝看似暴戾,看似勤政爱民,其实都是他的伪装罢了,他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牢牢攥住皇权。 “老太傅,可有异议?”朱祁钰忽然问。 胡濙打了个哆嗦。 他慢慢低下了头,慢慢跪在地上,声音苍老而又无奈:“陛下圣明,老臣没有异议。” 朝臣都懵了,胡濙怎么忽然又软了呢? “好,军机处下圣旨,令九门提督府扩征五万兵丁,多多招募良家子!” 招募匪类,是迫于无奈。 军队战阵,以配合为主,而非靠个人勇武,良家子是有产阶级,有家有业,这样的人才不会临阵叛逃。 朱祁钰看了眼胡濙,嘴角翘起。 也就你心中尚有一丝希冀罢了,你和于谦加在一起,也制衡不了朕了! 于谦是有兵权,是有威望,可当他回京的时候,却是孑然一身。 否则,朕不会允准他回京的。 “背嵬军一直是陈友、毛胜、任礼几个老将管着,没有总兵,这次出征,需要设总兵了,朕打算让项忠做背嵬军总兵!” 谁也没想到,皇帝会给文臣权力。 但胡濙却看得清楚,皇帝不用老将,是提拔新贵,用新人替代老人。 至于提拔文臣,你就别想多了,等着项忠立下战功,就是封爵之时。 还有一点,就是用方瑛、项忠,制衡于谦。 再往深了想,何尝不是在拆分方瑛和李震呢? 皇帝的心思,深着呢。 “陛下圣明!”群臣叩拜。 “张固的团营,现在只有一万人,直接招满,朕赐下军号,解烦,以后便自称解烦军!” 朱祁钰写下两个大字,赐给张固。 总要给朝臣些甜头。 但是,这解烦军是东吴的军队,在历史上名声很小,可见皇帝对它的期待之低。 “微臣谢陛下天恩!”张固跪在地上,兵权变大,总是好事嘛。 但胡濙、张凤等人却丝毫不开心。 “解烦军征满后,入驻京营营盘。”朱祁钰又一脚,把解烦军踢走了。 张固脸上的喜悦凝固:“微臣遵旨!” 朱祁钰直接传旨,让白眊、背嵬两军,整肃军中,三日后开拔入山东。 “诸卿,这是耿裕编纂的蝗灾书,你们看看如何?”朱祁钰让太监发书给他们。 刚刚入朝的年富,担任吏部右侍郎。 登时笑了起来:“耿主事颇有趣味,竟用这种方式画出来的,倒是一针见血。” “就是缺了些文采。”俞山笑道。 “这是陛下的方法,可令不识字的农户看得明白,这蝗灾书,本就是警示百姓的,百姓看得懂便好。”耿九畴高声道。 朝堂上顿时一片山呼万岁。 俞山就尴尬了,他说没文采,岂不是在骂皇帝没学问? “耿九畴说的没错,这书就是让百姓看的,百姓看得懂便好。” 朱祁钰懒得理他,笑道:“朕已经让经厂刊刻了,先印个一万册,发到民间去,所有干旱地区,争取一甲一册。” “陛下圣明!”朝堂又是一片山呼海啸。 “都是耿裕的功劳,耿裕编纂此书有功,升迁郎中,调任礼部,负责编纂教化万民的书册。” 说到这里,朱祁钰停顿:“诸卿,朕打算编纂几本书,给天下孩子开蒙用。” “朕知道,天下孩子数量庞大,令其全都读书,几乎不可能。” “但朕想着,总该会写自己的名字,认几个简单的字,会一些简单的数算,不至于活得像牲口一样!” “所以呀,朕打算将三字经、千字文,编成小人书,发布天下,让孩子们认几个字。” 朝臣都是饱学之士,对教化万民有着天然责任,全都跪在地上:“陛下教化万民之心,天地共鉴!” “谈不上教化万民,不过几本小人书罢了。” “当然了,不可能朝堂出钱刊印,每家送一本,奈何中枢没这么多钱,负担不起。” “只能每甲一本,轮流传阅。” “家中富庶的,也可以自己购买。” “一来,用赚来的银子平账;二来,白送的东西,人们都不会珍惜。” 朱祁钰看向白圭:“礼部,以后天下书籍,归礼部管!” “朝堂。民间刊刻的书籍、邸报,全都归礼部管。” “之前朕就说过,打算办报,让百姓知道朝堂之事,奈何之前过于忙碌,腾不出功夫来。” “这回全都交给礼部,多多办报,让天下百姓,知道中枢大事。” “书籍、报纸都是可以赚钱的,礼部要用好这次机会。” 朱祁钰这是给礼部权力。 礼部、刑部、工部,在朝堂中地位最低。 之前提升了刑部权力,如今又提高礼部权限。 工部如今在京畿忙碌,地位越来越高。 “微臣谢陛下天恩!”白圭跪在地上。 “礼部该如何做,写本奏疏,呈上来,朕亲自看。”朱祁钰点点头。 又说了些旱情。 勒令中枢时刻关注旱情。 下了朝。 御辇前往永寿宫。 常德被安置其他宫中暂住,永寿宫封宫。 “都在外面候着。” 朱祁钰走进永寿宫。 孙太后一身红衣,花枝招展,红色的嘴唇仿佛如血一般。 “请问皇太后安!”朱祁钰行礼。 孙太后视而不见。 朱祁钰直起腰来,走到椅子上,坐下:“皇太后想改封漠北王为浙王?” “哼,哀家这宫里,可有秘密可言?”孙太后怨恨地看着朱祁钰。 “朕与你,终究是一家人,一家人,有什么秘密呢?”朱祁钰看向她。 “呵呵,一家人?” 孙太后冷笑:“一家人,就能随随便便封了哀家的永寿宫?” “哀家是你的嫡母!不是你的后妃!” “先帝在时,尚且不曾如此虐待哀家,你敢?” 她猛地盯着朱祁钰。 “皇太后过激了,等仁寿宫修葺完毕,便请皇太后移宫。”朱祁钰和颜悦色,并不忤逆她。 孙太后冷哼一声:“哀家可不是常德,被你两句好话,骗得团团转!” “朕没骗常德,她是真亲姐姐,朕怎么会不爱她呢?”朱祁钰说软话。 他也无奈啊,诏天下诸王入京,得让诸王看到宫中和睦,方能打消其疑心,省着真造反。 还有一层,就是等天下诸王入宫觐见,总要见到孙太后的。 必须得让孙太后和他保持口风一致。 “那固安还是你的亲女儿呢!吴氏是你的生身母亲,你是怎么对她们的?” 孙太后可不吃这套,朱祁钰尴尬了。 坏事做多了,打脸了。 “别假惺惺了。” “常德是哀家亲生的,你心里多恨哀家,哀家不知道?” “你会对她好?糊弄鬼去吧!” “你就是想夺走哀家的女儿,折磨哀家,让哀家痛苦!你好毒的心思啊!” 朱祁钰并不否认。 母女反目,未尝不是一出好戏。 常德还是固安的工具人呢,得用好了。 “你今天能在哀家面前说软和话,无非是担心诸王不肯进京,在封地直接造反!” 孙太后慢慢站起来,满脸恶笑:“哀家知道,你不怕他们造反,但怕产生恶劣的政治影响!” “更怕他们入京的话,哀家在他们面前,揭露你的秘密!” “因为,你不是先帝的儿子!” 啪! 朱祁钰扬手一个耳光扇在她的脸上! “给你脸了!”朱祁钰眸光如刀。 孙太后被打了个趔趄,却痴痴笑道:“被哀家说对了,你心里害怕,所以才会诏天下诸王入京!” “你不会允许天下诸王出京的!” “哀家早就把你看透了,你这个人,极致的自私自利!” “怎么可能无缘无故给我们娘仨好处?” “你亏不亏心啊!” “想维护天家颜面,让诸王乖乖入京,乖乖被你糊弄!” “但哀家偏偏不允!” “打啊!” “你再打你的嫡母!” “先帝就在这里看着呢……” 她猛地走到一个角落,扯下一片棉纱,露出先帝灵位。 “先帝都看在眼里!” “你这个不孝子,打你的嫡母!虐待你的亲兄长!诓骗你的亲姐姐!” “你还是个人吗?” 孙太后够绝的。 悄悄打造了先帝灵位,放在永寿宫中供奉着。 朱祁钰眸子一阴。 都知监并未禀报过,这灵位是何时打造的?何时供奉的? 这永寿宫里,还有他不知道的秘密! 都知监是干什么吃的! “皇太后,朕何时诓骗常德了?” 朱祁钰和颜悦色道:“薛厦,本就有资格继承阳武侯的爵位,又是朕的亲外甥,让他为朕出力卖命,不行吗?” “皇太后,你把朕想的太坏了,常德做了错事,罚了便过去了。” “她是朕的亲姐姐,父皇不在了,漠北王又自顾不暇,朕不疼她,谁疼她呀?” “朕才是咱们这一脉唯一的男丁啊,若放在百姓家,那也是全家的族长啊,朕不向着自家人,向着外人吗?” “难道朕非要做孤家寡人吗?” “百年之后,朕有何面目去见父皇呢?” 朱祁钰不想来硬的。 万一谈崩了,不好收场,总不能再装疯一把吧?不值当! “你怀疑朕,是因为朕没赐下世券吗?” “等薛厦继承了侯位,朕就赐下世券,如何?” 朱祁钰盯着皇太后看。 孙太后也盯着他,盯着他的面目表情。 终究嗤笑一声:“哼,哀家可不是常德,被你两句软和话就骗过去了!” “那朕如何做,才能安皇太后的心?”朱祁钰又退让一步。 “想说动哀家,就得封镇儿为浙王。”孙太后提条件了。 “漠北没什么不好的。” “朕给他挑一处好地方,面积足够大,多给他些丁口。” “让他在那里繁衍生息。” “他的后代也都封亲王,如何?” 朱祁钰又退让了,他必须和皇太后达成一致,不然诸王入京了,皇太后要出面的,万一说他不是先帝的亲儿子,他该如何收场? “漠北这么好,你怎么不去漠北?” 孙太后冷笑:“浙王,半个江南,是哀家谈判的底线。” “浙江是天下赋税重地,没了半个江南,大明江上如何存续?皇太后啊。”朱祁钰苦笑。 “那是你的事!谁让你是皇帝呢!”孙太后不屑一顾。 朱祁钰知道这老妖婆不好对付,她手里攥着的把柄,极有可能让他皇位崩溃的天大把柄。 而天下诸王入京,她这位圣母皇太后,一定要出面赐恩的。 倘若在宴会上,她直接说出那个秘密,他如何收场? 难道把天下诸王,直接杀光吗? 还有一层,因为强迁孔氏,他的名声在文人里面已经臭了。 他必须得维持住孝名。 不能再丢了孝顺的名声,那样的话,可就神仙也难救了。 他必须要和皇太后和解,让皇太后公然露面。 其实,他也没想到,强迁孔氏,会引发如此恶劣的政治影响,他低估了别人,也高估了自己。 所以仁孝的名声,一定要死死攥住。 所以,朱祁钰才弯下腰,和她好好谈谈。 “你看西域如何?”朱祁钰不肯将内地封给他。 “他把皇位都让给你了!你连区区一块浙江都不肯封给他,你算什么亲弟弟!”孙太后直接炸了。 皇帝越退让,她越明白,皇帝的弱点。 她这个嫡母的身份,就是皇帝的弱点! “皇太后,别得寸进尺。”朱祁钰眸中阴冷。 孙太后扬起脑袋:“来,杀了哀家,一切就都不存在了,可你就要背负不孝的骂名!” “哀家倒要看看,你背不背得起!” “看到这身红妆了吗?” “这是哀家和先帝大婚之日的嫁衣!” “哀家穿着这身嫁衣,在先帝的灵位前,被他的亲生儿子杀死!” “哀家这就去见先帝,看你如何承受天下骂名吧!” 朱祁钰赧笑:“何必呢?皇太后!” “朕与你是一家人,朕荣养着你,你不是想要这后宫权力吗?” “朕给你,以前你是怎么当皇太后的,以后还怎么当,如何?” 他又退一步。 孙太后倏地笑了起来:“好久了,你一直都压着哀家,终于,哀家等到这一天了,你来求哀家了!” 她走到朱祁钰面前,扬着头看着他:“你敢把哀家怎么样!” “你是朕的嫡母,朕不敢怎么样。”朱祁钰退后一步。 孙太后往前一步:“你不是喜欢打哀家吗?来呀,再打哀家!让先帝看看,他的儿子,欺辱嫡母!不为人子!” 说着,扬起手,直接一个耳光甩在朱祁钰的脸上! 啪! 朱祁钰抓住她的手腕,语气阴冷:“皇太后,何必撕破脸呢?” “哀家和你的脸,早就撕破了!” “现在是你有求于哀家,哀家有事,你的皇位不稳!” 孙太后死死盯着他:“放开哀家,让哀家打你!打了你,说不定哀家心情一好,就放过你了!” 啪! 回应她的,却是一个响亮的耳光! “敬酒不吃吃罚酒!” 朱祁钰一个耳光打在她的脸上,把她打翻在地上。 然后端坐在椅子上,语气凌厉:“朕本来不想和你翻旧账了!” “可你非要逼朕!” “皇位不稳?” “朕倒要看看,如何个皇位不稳?” 孙太后趴在地上,人都懵了,万没想到,皇帝怎么还敢打她? 他难道不担心天下诸王不肯入京吗? 诸王入京,难道不担心哀家说出那个秘密吗? 他就真就不担心,背负不仁不孝的骂名吗? 他什么还敢打哀家呢? 可朱祁钰直接质问她:“朱见济是怎么死的?说!” 孙太后脸色一白,立刻翻过头,不敢看皇帝的眼睛。 但是,朱祁钰直接捏住她的下巴,转过她的脑袋:“朕问你,朕的太子是怎么死的?” “病、病死的!”孙太后仰视着皇帝,那种被支配的感觉,又回来了。 “你敢不敢当着先帝的灵位发誓?先帝的亲孙,朕的太子,朱见济是病死的?”朱祁钰使劲捏着她的脸。 “啊!疼!” 孙太后脸颊剧痛。 “敢不敢!”朱祁钰厉喝。 孙太后只说脸颊疼,不肯正面回应。 “疼?” “朱见济死的时候,他不疼吗?” “那是朕的儿子!亲儿子!” “一国太子,说没就没了!让朕这个皇帝,变得没了儿子的绝户!天下人怎么看朕的?” 朱祁钰死死盯着她:“皇太后,朕本来不想和你算账了,可你逼朕!” 孙太后想摇头,但朱祁钰手劲儿特别大,她脑袋动不了。 脸颊上,出现几道血痕。 “朕再问你!” “寿康的病,是怎么来的?” “你心里没数吗?” 朱祁钰眸中厉芒闪烁:“汪氏,是谁的人!你都忘记了吗?” “用不用朕一件一件,给你复述一遍呢?” “用不用?你还在逼朕!” 朱祁钰两只手狠狠抓着她的头,使劲磕在椅子上。 嘭嘭,磕了几下。 然后像拔萝卜一样,将她拔起来,近在咫尺,眼睛死死盯着她:“这些朕都忍了!你却还在逼朕!” 孙太后妆容花了,看向朱祁钰,眸中只剩下恐惧。 “想要浙王是不是?” “那朕马上下旨,赐死他!” “去阴间,当浙王去吧!” 朱祁钰的吐沫星子喷在她的脸上:“朕杀死他,最多麻烦一点,大不了先不诏诸王入京了,晚几年再诏,又能如何?” “你以为这天下是谁的?” “是朕的!” “信不信,朕一道圣旨,就能杀了于谦!” “朕一句话,就能让胡濙去死!” “便是先帝,也没有朕的权力大!” “朕想杀谁,便杀谁!” “倘若朕不要了名声,把你拉到奉天殿,当着天下人的面,杀了你又如何?” 孙太后瞪大了眼睛,整个人都傻了。 “你在骗哀家……” “骗?试试啊!”朱祁钰冷笑,松开了她的头。 孙太后赶紧摇头。 难道皇帝的权力,真的被宣宗还大? 宣德朝时,宣宗皇帝想杀谁便杀谁,谁敢说个不字? 可正统朝就不一样了,虽然她政治格局小,但也知道,三杨主政时,皇权急剧缩小。 张太皇太后病逝之后,皇权更是制衡不了臣权。 臣权急剧膨胀。 朱祁镇不可谓不想夺回皇权,好不容易斗倒了杨士奇,奈何他只是个被惯坏了的孩子,一场土木堡,连皇位都丢了。 “陛下,哀家错了!” 孙太后认错了。 她怕了! 若皇帝说的是真的,他真有宣宗皇帝的权力,那么想杀她,想杀漠北王,不过一句话的事! 一点都不麻烦! 可皇帝什么时候拿回这么大的权力的? 他只是个废人啊,连皇儿都没拿回来的权力,他拿回来了? 她不敢赌。 “这是你认错的态度?”朱祁钰看向她。 孙太后又回到了被支配的恐惧,慢慢跪在地上,将头主动放在朱祁钰的手上。 “你说说你,为什么总要想那些不切实际的东西呢?”朱祁钰抓住她的脸,使劲掐。 孙太后忍着剧痛,眼泪冲花了妆容。 “浙王,想的可真美啊!” “他配吗?” “做了俘虏的皇帝,就该去死,全了大明的名声!” “可他没有,苟延残喘地活着,居然还妄图夺门复辟,疯了吧?” “这样的人,配做浙王吗?” 朱祁钰忽然发现她妆容精致,目光一寒:“你打扮得花枝招展干什么?是要去见先帝吗?” 把她的头提上来:“你要是想去见,朕就成全你。” 孙太后赶紧摇头。 她活着,朱祁镇才能活着。 她懂了。 “凭你手上的那点东西?就能让他当浙王吗?” 朱祁钰盯着她:“想当然的蠢货!” 咕噜! 孙太后吞了口口水,满脸惊恐。 “那点东西,只够你在宫中,好好地活着!” 朱祁钰轻轻拍她的脸颊:“你害死朱见济、害死寿康的罪,朕都饶了你了。” “是真的想让后宫安稳。” “朕的心,和你的不一样,你只想着自己享受,却不问大明江山。” “朕想让大明百姓过好日子,想光复蒙元疆域,想做这千古一帝!” “所以,很多事,朕都忍下来了!” “可你不知好歹呀,要浙江给漠北王当封地,你怎么不让朕把皇位让给他呢?” “你脑子里,都是屎吗?” 朱祁钰越拍越用力。 孙太后脑袋很痛。 “朕想把你们当成一家人,可你们三番五次的算计朕!” “你以为凭你几句话,就能动摇朕的皇位吗?” “你以为,凭你的小心思,就能阻止朕,诏天下诸王入京吗?” “你以为,就凭你们娘俩,势单力薄,就能夺回皇位吗?” “你太把自己当回事了!皇太后!” 朱祁钰把她的头推到一边去。 慢慢站起来。 把脚踩在她的脸上:“就像现在,朕踩着你,也踩着整个大明江山!” “这江山,都是朕的私产!” “这江山上活着的人,也都是朕的私物!” “都是朕的!” “朕想杀谁便杀谁!” “朕想赐谁什么,便赐谁什么!” “朕不给,你们谁也不能要!” “朕给了,你们不想要也得接着!” “皇太后,朕就当着先帝的面,也敢这般!” “你能奈朕何!” 朱祁钰踩着孙太后的脸。 孙太后崩溃大哭,想当年,宠冠六宫的孙皇后,号称大明第一美女的孙太后,此刻却只能无能地痛哭。 朱祁钰抬开脚,重新坐在椅子上:“你若还想让漠北王活着,就乖乖听话。” 孙太后慢慢爬起来,像个奴婢一样,跪着,恭听圣训。 “朕也不想咱们这一家人,彻底分崩离析。” “让天下人笑话。” “你想要这富贵,就配合朕演戏,母慈方能子孝,母不慈,儿子谈何孝顺?” “漠北王、常德,都是朕的亲兄姐,朕会妥善安置他们的,不必你操心。” “明白了吗?” 说了半天,见孙太后没有回应,朱祁钰看了她一眼。 “哀家明白。”孙太后万分委屈。 她不敢再拿那个秘密威胁皇帝了。 那是保命的啊,不是求富贵的。 这一刻她才明白。 “在朕面前,你该自称什么?” 孙太后又想到了那被支配的恐惧:“奴婢,奴婢明白!” 朱祁钰嘴角翘起:“在朕面前,你永远就是个奴婢。” 孙太后只是哭。 “收回你的眼泪,穿着嫁衣,却总哭,是朕欺辱你了吗?”朱祁钰目光森寒。 “陛下没有,是、是奴婢爱哭。”孙太后还是止不住。 “你该叫朕什么?”朱祁钰问她。 “皇爷!” 孙太后的最后一丝尊严,都被彻底踩在朱祁钰脚下了。 “这才对嘛,朕是天下人的君父,你不该委屈。” 朱祁钰淡淡道:“但你终究是皇太后,论治理后宫,你要比太后强得多,唐贵妃也远远比不上你。” “朕会让你重新治理后宫,但你该知道,要为谁卖命。” 考验! 这是皇帝的考验! 孙太后瞳孔一缩,这哪是让她治理后宫啊,而是让她去得罪人! 对,宫里都是官小姐,并不好管。 唐贵妃不想做这个恶人,那么恶人谁来做呢? 吴太后不做,只能她这个孙太后来做了! 皇帝是让她自绝于天下! 将最后一点名声,都葬送进去。 到时候,她就是提线木偶,皇帝想怎么拿捏,就怎么拿捏。 “嗯?” 朱祁钰看向她:“不想要?” “奴婢想要。”孙太后哭着说。 “那还不谢恩?” “奴婢谢皇爷隆恩!”孙太后哭得更凶了,何其屈辱。 “常德的夫婿,朕会好好挑选的,毕竟是朕的亲姐姐,总要嫁得好嘛。” 朱祁钰让她起来,缓缓道:“漠北王那边你也不必担心,你活着,他就过得好。” “他的儿子,朕会视如己出,封亲王爵的,女儿封公主,毕竟都是朕的亲侄子、亲侄女。” “朕在民间的名声越来越差了。” “若是再背负不孝的恶名,怕是漠北王又要蠢蠢欲动了。” “所以,若让朕知道,有不好的苗头。” “朕只能施以辣手了,先送漠北王上路,再送漠北王所有儿子上路!” 朱祁钰目光一闪:“然后送天下诸王上路!” “这天下,就剩下朕一个姓朱的,这江山还是朕的。” “孙氏,你千万不要逼朕。” “千万不要逼朕发疯!朕发疯起来,可六亲不认了!” 噗通! 孙太后又跪在地上:“奴婢不敢。” “那就配合朕演好戏,你能被荣养着,朕也能安稳地坐着皇位,朕与你井水不犯河水。” 朱祁钰站起来,走到先帝灵位前:“朕可以当着先帝的灵位发誓,只要你为朕着想,朕就让你安享晚年,也绝不动漠北王,一根汗毛!” 孙太后瞪圆眼睛。 皇帝真的害怕,她在诸王面前胡说八道。 所以,皇帝才苦心造诣地说服她。 皇帝知道自己没有信誉,直接对着先帝灵位发誓。 “皇、皇爷,真的吗?”孙太后眸中闪烁着希冀,她是信这个的。 “朕一直都在说,咱们一家人,和和气气不好吗?” “过去的就让它们过去吧,朕不计较了,你们的富贵,朕都能满足。” 朱祁钰叹了口气:“你们怎么就不信朕的话呢?” “这些年,朕如何奉养你的?忘了?朕如何对漠北王的?不好吗?” “回到以前吧,皇太后。” 孙太后眸中闪烁着贪念:“那你能给镇儿换个封地吗?” “你看上哪了?只要不过分的,跟朕说,换!”朱祁钰笑着说。 孙太后都傻了,皇帝为什么这么好说话呢? 他一定有目的! 图什么呢? 定时!求订阅! (本章完) 章节目录 第138章 钦天监,今天不下雨,朕就下你的血雨! 孙太后试探道:“封山东可好?” 迁居孔氏后,山东就会成为富裕省份,又地处北方,在皇帝眼皮子底下,不存在造反的可能。 因为当初汉王造反,朝堂旦夕可平。 所以,请封山东,能安皇帝的疑虑之心,又能让朱祁镇得到一个富裕封地。 “那再加上北直隶如何?”朱祁钰目光一寒。 噗通! 孙太后吓得跪在地上,皇帝在试探她! 不是真心允诺封地! “皇爷,奴婢知错、奴婢知错!”孙太后不停磕头。 朱祁钰看着她,缓缓道:“朕说过,朕赐给你的,才是你的,朕不给,你不能要!也不准要!” “奴婢知道!求皇爷恕罪!”孙太后磕头不起。 朱祁钰看着她。 她规规矩矩,一动不动。 “皇太后,记着朕的话,朕赐给伱的,才是你的。”朱祁钰走到她的面前。 孙太后膝行后退一步,慢慢站起来。 朱祁钰忽然捏住她的脸颊:“以后再兴风作浪,别怪朕无情!” “朕想让天家和睦,也可让天家分崩离析!” “千万别逼朕!” 孙太后吓得不停点头,眼泪不停地流。 朱祁钰松开她。 她跪在地上。 朱祁钰掠过她的身边,走出永寿殿:“等仁寿宫修葺完毕,你便返回仁寿宫吧,做你母仪天下的皇太后,朕给你脸,你也要给朕的面子。” 说罢,走出永寿殿。 “呜呜呜!” 孙太后嚎啕大哭。 她的尊严,一丝都不剩。 她爬到了宣宗皇帝灵位旁,哭得揪心:“先帝啊,你睁开眼睛,看看臣妾吧!臣妾过得好苦啊!” 走出永寿宫。 朱祁钰缓缓道:“传旨,即日起,后宫由皇太后与唐贵妃共同掌管,恢复景泰七年的情景。” “再传旨工部,加快速度修缮仁寿宫,端午节之前,仁寿宫必须可入住,皇太后必须要搬进去!以彰显朕之孝心!” “奴婢遵旨!”冯孝神情讶然,想不通皇爷为何会和圣母和解?别忘了,圣母做了多少事呢! 这道圣旨传开,唐贵妃手里的团扇掉在地上。 孙太后再次摄政后宫,作为儿媳,她如何自处? 而居住咸安宫的吴太后直接大发雷霆,在宫里砸了很多珍贵瓷器,然后愤愤去勤政殿,找皇帝要个说法。 朱祁钰正在处置奏章,闻听吴太后驾到。 登时皱起眉头:“去告诉太后,勤政殿乃前朝,后宫不得入内,便让其去乾清宫内宫等候,朕稍后便到。” 朱祁钰直接给吴太后一个下马威。 他做事,不喜欢任何人掣肘。 谁也不行。 传旨回来的冯孝苦笑道:“皇爷,太后回宫了,怕是有些不高兴。” 朱祁钰当做没听到,继续处置奏章。 “这天下,就没一天太平日子!” 朱祁钰叹了口气:“重庆府大水,怕是又有百姓遭殃啊,传旨户部赈灾吧……等等!” “户部应该够繁重的了,以后赈灾之事,交给礼部和大理寺。” “礼部负责具体赈灾,户部出钱,大理寺负责审核,最后报于军机处。” 他在拆分户部实权,提升礼部、刑部、工部的权力。 同时,又在制衡权力。 冯孝不敢说什么,立刻去传旨。 朱祁钰接着看,觉得司礼监处置不妥之处,便多写几笔,更多时候是在看,时而点头,时而摇头,时而叹息。 看了整个下午,用了晚膳,朱祁钰才在庭院里转悠。 “皇爷,是否去咸安宫?”冯孝小心翼翼问。 “不去。” 朱祁钰目光一闪:“贵妃倒是沉得住性子,去承乾宫吧,不必用御辇,走着去。” “冯孝,这天愈发热了,让针工局做几件短衣,回内宫就不穿长袍了,热得慌,也省些冰块。” “奴婢遵旨!”冯孝立刻吩咐下去。 进了承乾宫。 唐贵妃出宫跪迎。 “起来吧。”朱祁钰伸手拉着她的手,往承乾宫里面走,并没说什么。 “陛下,方才公主来了。”唐贵妃主动找话题,从宫女手上接过团扇,给皇帝扇着。 “常德?”朱祁钰佯装听不懂。 “嗯,公主想帮着臣妾训练宫娥,说是圣母的意思。”唐贵妃试探。 朱祁钰笑道:“皇太后虽然年纪大了,但执掌后宫数十年,极有手腕,肯为你分担些,也是好事。” 唐贵妃脸色一白,自己是哪里做错了,才惹得皇帝不爽? 进了殿,宫娥赶紧拿出木箱空调,给皇帝解暑。 “平时没用?”朱祁钰问。 “回皇爷,贵妃娘娘觉得冰块奢侈靡费,平素是舍不得用的。”伺候她的宫娥彭氏,是彭时的幼女,长相不错。 “莫要多嘴。”唐贵妃嗔怪地瞥了她一眼。 又担心地看向皇帝,生怕皇帝怀疑她,这番话是她故意让彭氏说的。 皇帝多疑。 这彭氏仗着是彭时的幼女,在宫中素来不听话,所以她放在身边调教,不想暗戳戳地给她上眼药。 “你叫什么?”朱祁钰看向彭氏。 “臣女叫彭女英,家父彭时。”彭女英长得不错,颇有几分媚态,身段可人。 “原来是彭时的女儿。” 朱祁钰顿时兴致寥寥,他没杀彭时,但绝不喜欢他。 他的女儿就算了。 收回目光,看向唐贵妃:“冰块虽然珍贵,但用了便用了,你是天下尊崇的皇贵妃,用这些也是理所应当的。” “臣妾知道陛下都舍不得用,臣妾何德何能,夏季用如此珍贵的冰块呢?” 唐贵妃正色道:“何况,臣妾在宫中本就养尊处优,又不劳作,用此等珍贵的冰块,岂不更加浪费?” “不过,等命妇入宫时,臣妾为了皇家颜面,还是用的,那时候臣妾便借光了呢。” 她俏皮地眨眨眼睛。 惹得朱祁钰大笑:“得此贤妃,是社稷之福啊。” “以后碰到不好调教的宫娥,送去永寿宫,请皇太后代劳。”朱祁钰笑道。 唐贵妃一愣,旋即明白过来,皇帝是让皇太后帮她挡刀呢。 “臣妾如此叨扰圣母可好?”唐贵妃小心翼翼道。 “无妨,你多多去尽些孝心便好了。” 朱祁钰笑道:“常德那边,你也多多担待些,毕竟是朕的亲姐姐,你这做媳妇的,让她些也是应该的,平素也不能只去咸安宫尽孝心,永寿宫那边也要多去。” “臣妾晓得。”唐贵妃跪下行礼。 心里有点琢磨明白了,皇帝肯定和孙太后达成了协议,所以皇帝才把后宫之权,分一半给孙太后。 虽然调教宫娥容易了,但等孙太后掌控大权之后,她的日子肯定不如现在自在。 “嗯,朕累了一天了,伺候朕安枕吧。”朱祁钰躺下。 翌日早起,他在庭院里锻炼。 怀恩给他读书,他听得入神。 等练得一身汗,唐贵妃给他擦拭,然后服侍他净面、洗漱。 简单用了碗白粥。 “不坐御辇了,走着去!” 朱祁钰手搭凉棚,仰头看天:“这天,真没一点下雨的意思啊,钦天监是怎么算的!” “让钦天监的监正滚去勤政殿,等朕下了朝,要见到他!” “他说错几次了?” “明天下雨,明天下雨!” “还有几个明天!” “今天这天又是万里晴空?” “什么时候才能下雨啊?” “难道真想旱死老百姓不成?” “告诉他,今天不下雨,朕就让这天下他的血雨!” “胡说八道,信口开河!” 朱祁钰满肚子火,冯孝给他擦汗。 进了奉天殿,朱祁钰龙袍被汗浸透了:“这天怎么这般热?这才是早晨啊,中午会热成什么样子?” “诸卿,你们下地去看秧苗了吗?” “这天怎么还不下雨呢?” 朱祁钰坐在龙椅上,太监帮他扇扇子。 但在奉天殿上,扇扇子成什么体统? 他挥退太监。 “启禀陛下,雨雪皆是天命,非人力可改变,请陛下放宽心态。”白圭高声道。 “朕也想放宽心态啊。” “可朕宽心了,天下万民的日子怎么过啊?” “今年旱灾,恐怕要动去年的陈粮了,不知道有多少个省份受灾,多少百姓要饿肚子了,又要支撑北方打仗,实在太难了。” 朱祁钰苦涩道:“要是再旱一段日子,北方可就完了,赤地千里啊。” “北方大旱,四川大涝,今年的日子可不好过啊。” 奉天殿上静悄悄的。 天气太热了,放几个木箱空调也太后病了。”冯孝瞅准机会进言。 朱祁钰眸子一阴,太后又作妖了! “让太医去吧,朕没工夫。” 说完,便进了勤政殿。 冯孝苦笑,跟着进殿劝道:“皇爷,孝名尤其重要呀。” “你……” 朱祁钰才想到,自己因为迁居孔氏,而声名狼藉。 江南的文人,冷嘲热讽,各种咒骂的文章,不绝入耳。 “罢了,朕去!”朱祁钰刚想说,杀光江南文人。 但自己的大业,需要文人啊。 所以,他就强征一批文人去朝鲜,恶心他们。 算作报复。 但骂名已经担了,就得用孝名,压制贤名,毕竟百善孝为先。 这也是他必须和孙太后和解的原因。 嫡母得供着,生母也得好生对待啊。 朱祁钰吐出一口浊气:“罢了,朕去吧。” 本想再看一会奏章,发现无甚心思,便起身去咸安宫。 进了咸安殿。 “给母后请安!”朱祁钰躬身行礼。 吴太后躺在帘子后面,翻了个身,语气冷硬:“哀家不安!” “母后身体不舒服,朕让太医过来诊治,朕就不扰母后心烦了,明日再来向母后问安。” 朱祁钰退了出去,可不想触霉头。 “站住!” 吴太后坐起来,掀开帘子,走了过来,大怒道:“皇儿,你为何要让那妖妇执掌后宫?” “母后,请注意措辞,皇太后终究是先帝嫡妻……” “她是嫡妻,那你就是庶子喽?”吴太后忽然大吼。 却没看到,朱祁钰脸色阴沉似水。 庶子! 这两个字,能提吗? 本来刚刚缓和的母子关系,瞬间陷入冰点。 朱祁钰强压着怒火,尽量和颜悦色道:“母后身体不好,暂且安养……” “哀家养不了!” “她凭什么执掌后宫?凭什么?” “她是太后,哀家也是太后!她能执掌后宫,哀家也能执掌后宫!” 吴太后大喊大叫。 朱祁钰紧紧闭上眼睛,猛地睁开:“太后病了。” 孝名,要不了了! “哀家没……”吴太后刚要说自己没病,却撞到朱祁钰森然的眸光,竟吓得把剩下的话哽在嗓子眼,说不出来。 “太后病了,乱说胡话。” 朱祁钰目光森然:“令太医给太后诊病,咸安宫内不许影响太后病情,任何人不得随意出入,等到太后安养好了身体,再行出入。” 吴太后的脸,猛地就白了。 “皇儿,母亲就是心里不平衡……” “太后病了!”朱祁钰陡然大吼,让她不要再说了! 吴太后吓了一跳,赶紧点了点头,扶着脑袋:“哀家病了,快宣太医啊!” 朱祁钰真是无奈啊,这脑子,怎么执掌后宫? 靠一惊一乍吗? 还是靠蠢? 连仲也是,这点事也不知道劝劝!和他义父比起来,差得太远了! 幸好,吴太后装作晕死过去。 算是缓解了尴尬。 但朱祁钰真对她很无语,这母亲就是个惹事精,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他用孙太后,一是缓解和孙太后的冰冷关系,令天下人看到天家亲情,给皇帝孝名。 二是用孙太后的手,调教官小姐,败光孙太后的路人缘。 三是让孙太后、漠北王安分些。 可他的生身母亲,却给他横生波澜,一点都看不出他的苦心,反而给他添堵。 出了咸安宫,连仲被叫出来。 啪! 朱祁钰忽然回手,一个耳光甩在他的脸上。 连仲吓得跪在地上。 “你怎么不知道劝着点?她不懂事,你也不懂吗?”朱祁钰压着声音暴怒。 “奴、奴婢劝了,娘娘不听啊。”连仲哭着说。 “废物!” 朱祁钰目光冰冷如刀:“劝不住,留你有何用?” “下次要是再劝不住,你也别活着了,去见你义父吧,让你义父好好管教管教你,没用的废物!” 说完,登上御辇,直接返回勤政殿。 连仲跪在地上,身体瑟瑟发抖。 皇帝不是在吓唬他,而是对他极度不满。 再有下次,他真的会死! 进了勤政殿,朱祁钰肝火大动:“唐拯死了吗?” “回皇爷,还没。”冯孝小心翼翼回禀。 “快点放,别让他看到明天的太阳!” 朱祁钰翻开奏章,强压着怒气,继续看奏章。 却看不进去。 愈发烦躁。 “皇爷,公主求见。”冯孝小心禀报。 “常德?她来干什么?” 朱祁钰压着火:“让她进来吧。” 常德欢天喜地进来,她听说母后重新执掌后宫,和朱祁钰和解了,她知道自己好日子要来了。 “皇弟,姐姐想出宫看看,请你允准!”常德像模像样行礼。 “去吧。”朱祁钰装作宽和,对她的称呼也不在意。 但常德得寸进尺,想带着薛厦一起出宫。 朱祁钰瞥了她一眼:“薛厦正在上课,如何跟你出宫?” “皇弟,也就出宫几个时辰,宫门落钥之前便回来,耽搁不了多少的,姐姐在宫中憋坏了,想出宫转转。”常德央求。 “都允了。” 朱祁钰挤出一抹笑容:“冯孝,去内帑取一千两给公主。” 常德没想到,皇帝竟这般大方。 欢天喜地的走了。 但是,朱祁钰的脸色却阴沉起来:“通知锦衣卫,盯着她!” “她见了谁,说了什么话,一字不落的送到朕这里来!” “错了一个字,金忠的脑袋就别要了!” 他猜测,是张軏联系常德了! 不然常德不会匆匆出宫的! 可都知监却没有任何消息传来,说明孙太后、常德手上还有一条,都知监不知道的线,通往宫外的。 宫里已经被清洗过了,会是谁呢? 朱祁钰目光闪烁,必须挖出来。 心静了一点,继续开始看奏章。 却还是烦躁。 “去把谈氏宣来。”朱祁钰想平静,却平静不下来,不会生病了吧? 谷有之来报,方瑛进宫求见。 “宣进来。”朱祁钰要在方瑛和项忠离京之前,都要叮嘱一遍,才能放心。 他们去了山东,威海市舶司,出宫的太监,也需要他们配合。 至于提督太监的人选,他还在琢磨,没定出来。 今天心情烦躁,不适合做深思熟虑的决策。 求订阅! (本章完) 章节目录 第139章 吐出一粒肉渣,朕就从你身上割一斤肉! “臣恭请圣上躬安!”方瑛进殿行礼。 “朕安!” 朱祁钰让他起来:“福建进贡来的茶不错,坐下,尝尝。” 方瑛可不敢造次,小心翼翼沾半边屁股。 “派你去山东,主要是喀喇沁部来袭,于谦必须北上,镇守辽东,所以朕只能派你出京。” 朱祁钰道:“去了山东,按照朕的圣旨去办,继续犁清山东,一应官吏,全部缉拿回京。” “清缴山东匪类,罪大恶极者杀无赦,强悍的收入军中,其余充入辽东,贬为军户。” “山东清理出来后,朕会从江浙移民一批过来,填充山东。” “朕会开威海市舶司,和海盗做交易,收购粮食。” “今年怕是北旱南涝,是个灾年啊,现在就要提前做好应对,省着秋收时,收不上来粮食。” 朱祁钰来回踱步:“方瑛,这些之外,你还要做一件事。” “在莱州府,设造船厂,督造海船。” 方瑛脸色一变。 皇帝不是说,不开海了吗? “朕会让太监出宫,做提督太监的,伱配合即可,不必多问。”朱祁钰告诉他,别太好奇。 海船必须要建,宫中还有郑和下西洋时的宝船图,但如今的财力,造不成宝船了,就先建一些小海船,运送粮食也好,击退近海倭寇也罢,总之得有自己的海军才行。 朱祁钰在借大明的寄,生自己的蛋。 等莱州海军发展起来,再弹压其他海军,收拢回兵权。 “微臣遵旨!”方瑛放下茶杯,恭恭敬敬磕头。 “坐。” 说完国事,朱祁钰笑道:“方毅不错,朕听说嫡妻不幸,已经去世了,有意改立妾室为继室?” “不敢欺瞒陛下,方毅的妾室和他两情相悦,微臣并不反对。”提及家事,方瑛打起一百二十分小心。 “在宫中伺候的陈氏不错,其父是陈友,他是你的部将出身,又颇有能力,不如就让方毅纳了陈氏吧。”朱祁钰道。 方瑛脸色一变,皇帝是让他切割和李震、陈友的关系! “陛下,陈氏在宫中伺候,尚未到出宫日期,如何能嫁给方毅?此举不合规矩!” 方瑛当即拒绝:“微臣听闻,宫中宫娥皆是千姿百媚的美人,微臣斗胆,请陛下赐一女,嫁给方毅做嫡妻!” 他直接自请暗探回家,就是安皇帝的心。 “方涵是要尚公主的,方毅是大哥,要光耀你方家门楣,宫娥配不上他。” 朱祁钰看到了方瑛的心,心中稍定,淡淡道:“施聚的幼女在宫中,为人老实本分,做事也勤恳,便赐给方毅吧。” “先别拒绝,这施聚也是员名将,再打几场胜仗,早晚要封爵的!” 方瑛登时皱眉,施聚是曹义的人。 难道皇帝想让曹义支持他,以后让他主政辽东? “微臣谢陛下天恩!”方瑛不敢拒绝皇帝的意思。 “施氏年龄不大,在宫里调教三年,再送出去宫与方毅大婚,朕再送个宫娥给方毅,让他坐享齐人之福,你看如何?”朱祁钰要通吃。 “微臣谢陛下眷顾。”方瑛来者不拒。 这态度,让朱祁钰很舒服。 勋臣就这点好,听话,不像文臣,扭扭捏捏,互相猜心眼,费劲。 “清理好山东,你也该封侯了。”朱祁钰又画饼了。 “微臣一定不负圣上厚望!”方瑛乖乖谢恩。 又叮嘱几句,才打发走方瑛。 天色擦黑,谈允贤进殿。 “给朕看看,这几天火气太大,朕都觉得不认识自己了。”朱祁钰叹了口气。 谈允贤跪下请脉。 脸上却露出笑容:“陛下龙体康健,身体愈发大好了,血气盛方能火气旺,臣妾给您调个方子,用几天便好了。” “嗯,多亏选侍你了啊。”朱祁钰拉她起来。 看了眼政务:“今天朕就偷闲半天,不看了,明日再看。” “走,出去转转。” 他拉着谈允贤的手出了勤政殿,进入乾清宫。 勤政殿算前朝了,军机处就在旁边,来往有官员、侍卫,后宫嫔妃来往非常不便。 作为占有鱼极强的男人,是不希望自己的女人,被其他男人看到的。 朱祁钰对此很忌讳。 女人心海底针,万一某个后妃看中了前朝谁,给他戴了帽子,他多冤啊!精神出轨也是出轨! “以后来勤政殿,你便在这内宫里等朕吧,别去勤政殿了,人来人往的,不太方便。” “臣妾遵旨。”谈允贤恭恭敬敬磕头。 朱祁钰拉她起来,笑道:“对了,那些女童如何?” 谈允贤可不敢如之前那般任性,根本不敢说出宫去太医院授课。 心知肚明,皇帝不会允许的。 皇帝上次敲打她,她几个晚上都不敢入睡,生怕一个伺候不好,她全族遭殃。 伴君如伴虎,体验得淋漓尽致。 “回禀陛下……” 谈允贤刚要跪下,朱祁钰将她拉起来:“在内宫,没那么多规矩,站着回禀便是。” “臣妾遵旨。” 谈允贤笑盈盈道:“陛下,那些女童颜色、才华俱是绝佳的,若是全由臣妾调教,怕是能出一百个女医者。” “只是,臣妾看得出来,她们入宫,一心想侍奉陛下,而非学习医术。” 为此,谈允贤很苦恼。 “不用管她们,攀龙附凤是人之常情,慢慢培养她们,把她们培养成女医者,太医院可就后继有人了。” 朱祁钰对这些女童寄予厚望。 “臣妾遵旨!”谈允贤入宫以来,最满意的一次,就是皇帝真的给她送来一百个天赋极佳的女童。 “这天下不能只有男医者,也需要女医者。” 朱祁钰认真道:“你该清楚,妇人生病,向来讳疾忌医。” “家人也不愿意让男医者给妇人医治,但有了女医者就不一样了。” “朕以后会提升医者的地位,医生重要啊。” “朕会大大提高医者的地位,让医者不再是贱户,也可参加科举,也可穿绫罗绸缎。” 朱祁钰清楚太祖的苦心,把医者贬为贱籍,不准其越籍,强令其后人学医。 就是因为若医者有了科举仕途,便没人从医了,民间再无医生,才是最可怕的事情。 “臣妾为天下医者,谢陛下天恩!” 谈允贤跪在地上。 正说着,冯孝猫着腰进殿,趴在皇帝耳边说:“皇爷,锦衣卫传来密报。” “呈上来。” 朱祁钰冲谈允贤歉意道:“朕前朝有急事要处理,不能陪你了,等朕有了闲暇,再好好陪你一段日子。” “臣妾不敢耽搁陛下大事,臣妾告退。”谈允贤行礼后,退出了乾清宫。 朱祁钰伸手,从冯孝手里接过来密报。 展开一看。 常德果然是和人见面去了。 “抓了吗?”朱祁钰问。 “锦衣卫尚未传来密报,想来是逃不掉的。”冯孝不敢知道上面的内容。 但朱祁钰却递给他,让他看看。 冯孝跪在地上看。 密报上的人,是个叫常琇的僧官。 “不是张軏?”朱祁钰空欢喜一场,以为是张軏浮出水面了呢。 正说着,锦衣卫第二道密报送进宫里。 常琇被抓了。 上了一道酷刑才招认,他义父是方瑛,和修武伯沈淮的弟弟沈煜关系很好。 “方瑛,沈淮,沈煜?” “方瑛不必动,把沈煜抓起来,严审!” 朱祁钰目光闪烁:“把方毅叫来。” “奴婢遵旨!”冯孝从皇爷眼中,看到了雷霆之怒。 很快,方毅身披铠甲,跪在勤政殿中央。 “认识常琇吗?”朱祁钰直截了当地问。 “回陛下,乃是家父义子。” 方毅不敢胡说,他不明白皇帝为何忽然问常琇了。 “他是僧官,如何成了你爹的义子?”朱祁钰又问。 “回、回陛下……” 方毅不太敢说:“这常琇经常在勾栏瓦舍里厮混,和伎子们颇为熟稔,出入臣的家中,都会带着大量伎子,哄得家父开心……” 朱祁钰的脸直接就黑了。 本以为方瑛挺正经的,不想竟喜欢银趴,还带着儿子一起参加,简直前所未闻! “然后呢?” “常琇嘴皮子功夫了得,便哄骗臣父,收他为义子!”方毅磕头。 子不言父之过,他说了这些,官途可就全都寄予皇帝身上了。 “僧官,如此人品,如何管理庙观?难怪京中庙观皆不听王命呢!” “僧官,勋臣,蝇营狗苟,沆瀣一气!” “让方瑛滚过来!” 朱祁钰目光一寒:“传旨,削了方瑛爵位,白眊军由平江伯陈豫率领,出击山东。” 方毅瞪圆了眼睛。 就因为这点小事,就被夺爵了? 偏偏,他提不起丝毫反抗的余地,哪怕皇帝杀了方瑛,也没人敢说个不字。 “僧录司归礼部管。” “让白圭带着僧录司的人,来勤政殿跪着!” “宣曹吉祥进宫。” 朱祁钰生气,在犄角旮旯里,还有他不知道的事情! “传旨,裁撤僧录司,一应人等,贬为庶民,迁入河套,无诏不得回京!” “告诉金忠,把常琇肚子掏干净,一点秘密也不准有!” “掏干净常琇,再掏沈煜,别怕弄死了,弄死了就弄死了。” 跪在勤政殿的方毅,浑身都在抖。 隐隐意识到,要出大案了! 冯孝想问,常德那边,要怎么处置? 可皇帝压根不提,只能当做不知道。 圣旨传出了宫中,京城再次动荡。 白圭刚刚从官署回家,就收到圣旨,赶紧入宫。 锦衣卫收到圣旨后,火速出击,僧录司所有人,都被锦衣卫控制。 方瑛正在和老妻小酌几杯,准备告别,要率军开赴山东了。 却收到了夺爵闲住的圣旨,整个人都傻了。 曹吉祥马不停蹄入宫。 进入勤政殿时,看见方瑛、白圭,都在门外跪着,勤政殿里灯火通明,他小心翼翼进殿。 皇帝正在伏案处置奏章,本来今天想休息一天,不看了。 结果,却挖出了常琇,心烦意乱之下,他干脆处置政务,让自己恢复冷静。 不知从什么时候,他丧失了所有兴趣,每天只剩下长篇累牍的奏章,只有看着奏章,他仿佛才是皇帝,他才有安全感。 一边看,也在思索,如何处置方瑛。 曹吉祥跪下请安时,锦衣卫第三道奏报传来。 常琇招认了,他私通方瑛小妾许氏,和许氏私通的,还有御马监左监丞龙闰。 “抓!” 朱祁钰目光一寒:“让阮让滚过来,跪着!” 阮让是御马监掌印太监。 曹吉祥更害怕了。 这是发生了什么事啊,皇帝为何忽然发雷霆之怒呢! 朱祁钰瞥向了他,盯着他半晌,才幽幽道:“巡捕营做的不错。” “朕刚刚裁撤了僧录司。” “以后僧录司的权力,移交给巡捕营。” 曹吉祥没想到,自己被叫来,不是被挨骂的,而是夸奖的! 什么鬼? “奴婢谢皇爷天恩!”曹吉祥浑浑噩噩的。 “做得好,就该被奖励。” 朱祁钰放下奏章,站起来:“巡捕营这个月提前把银子解送内帑。” “朕看到你的能力。” “自然能者多劳。” “没用的人,就让他去死吧!” “曹吉祥,你说朕说的对不对?” 曹吉祥赶紧磕头,拍马屁:“皇爷金口玉言,说什么都是正确的,奴婢就按照皇爷说的去做,才有今天的成绩,一切都是皇爷的功劳!” 朱祁钰笑了笑,又问:“京中僧道可还老实?” “回皇爷,隆善寺被迁走大半之后,整个京畿都非常消停,不敢有任何异动!” 曹吉祥回禀,他没摸透皇帝的意思。 朱祁钰看了他一眼,干脆开门见山。 “京中的庙观,表面毫无波澜,实则内流涌动啊。” “你再挑寺庙出来,这个月烧香最少的。” “送去四平城建寺。” “将佛法弘扬去辽东,让辽东百姓沐浴在佛恩之中。” 朱祁钰十分狠辣:“以后每个月,从内地挑一庙观。” “迁去辽东、河套、云贵等边地,每月一个,月月不停!” “就按照业绩来算,末尾淘汰制。” “给内帑贡献最少的庙观,直接迁走,不必留情。” 曹吉祥瞪大眼睛,皇帝是真把庙观当成肥羊宰啊! 不对,是庙观惹到了皇爷! 究竟是什么事! 连方瑛、白圭都被牵连了? “皇爷,僧道迁走了,留下的庙观又该如何处置?”曹吉祥小心问。 “再招僧道,重新营业。” “庙观乃是华夏传统,不能丢掉!” “反正京中好吃懒做的人很多,笃信佛道的也多,就给他们发度牒。” “度牒的钱可以贷给他们,当了和尚、道士后慢慢还。” “反正朕也不怕他们赖账。” “去边地建庙观的钱,由这些和尚道士自己出,朕不管他们从哪变,也得把庙观给朕建起来!” 朱祁钰嘴角翘起,就该让庙观卷起来,让僧道出去拉客去,烧香返利可以有。 谁让你们暗戳戳的反对朕了! 朱祁镇真就这般好吗? “奴婢遵旨!”曹吉祥赶紧磕头。 他是罪人,还能享受富贵权力,靠的是勤勤恳恳做事,自然不敢忤逆皇帝。 “近来,京中的会馆做的不错,日进斗金啊。” 朱祁钰整合青.楼后,开的三家会馆。 为他赚钱,为他收集京中情报,一箭双雕。 “但生意越来越火爆,京畿不少富户,都闻名而来。” “干脆,朕允你在顺天府开一家,去京外再开一家。” “嗯,就去保定府吧。” 曹吉祥真没想到,全是馅饼啊。 看着门外跪了那么多人,他以为皇帝要给自己一刀呢,谁想全是好事! “奴婢谢皇爷天恩!”曹吉祥嘭嘭磕头,泪如雨下。 “安心办差,自然有你的好处。” 朱祁钰目光森然:“若不用心,外面那些人,就是你的下场,朕说的每一句话,你都要刻印在脑子里。” “没用的人,就该死了。” “知道了吗?” 曹吉祥连连磕头:“奴婢明白,奴婢必然用心办事,不负皇爷厚望。” “滚吧。” 这个曹吉祥,好用,但也得时常敲打。 朱祁钰低头处理奏章,等着锦衣卫的第四道密奏。 果然。 锦衣卫第四道密奏很快送来。 从龙闰嘴里掏出来,他见过张軏! “果然是张軏!”朱祁钰目光闪烁,锦衣卫已经派人去抓了。 这个张軏,果然潜回了京城。 急匆匆的想和常德见面,要做什么呢? 天下诸王陆陆续续入京,偏偏京中又军力空虚,难免会给人可乘之机。 张軏可真会选时机啊! 他就像是一条毒蛇,在暗处盯着朕! “张瑾呢?”朱祁钰歪头看向冯孝。 “回皇爷,在内狱里关着呢。” “明天挑个时候,拖出去,凌迟,让张懋去观礼!”朱祁钰冷冷道。 张軏不是能藏吗? 就看着你唯一的儿子,被凌迟处死吧。 朕看你往哪藏! “传旨,锦衣卫按照线索去抓,不管涉及到谁,都可以抓!”朱祁钰冰寒。 和京师相比,山东不值一提。 若京畿有动乱的可能,他绝对不能把白眊二军调出京。 不过,以张軏的聪明,应该是要等二军出京后,再露面啊?为何提前和常德联络呢? 他们在密谋什么呢? 宫里的孙太后参与了吗? 漠北王又参与了多少? “许感!” 朱祁钰陡然厉喝:“传旨,令许感入驻南宫,盯着漠北王!和他的子嗣,一个都不能丢了!” “南宫彻底封闭,三里内,不许任何人靠近,考进者,杀无赦!” “再把太子宣到勤政殿来!” “奴婢遵旨。”冯孝不敢耽搁,立刻派人去传旨,许感率领都知监的人连夜出宫去漠北王府。 把奏章丢在桌子上,心烦意乱,看不了奏章。 殿外。 阮让看到跪在殿外的方瑛和白圭,就知道坏事了。 他赶紧跪在地上,心里提着。 可等了一个时辰,皇帝也没宣任何人入殿。 方瑛和白圭膝盖都跪肿了,浑身僵硬,却谁也不敢乱动,到此刻他们都一头雾水,不知道是说你们地方错了。 至于僧录司的正印主官简处恭更懵,他连皇帝都很少见到,何时热了皇帝更是不知道。 好端端的,皇帝为何忽然裁撤了僧录司呢? 这时,冯孝出殿,宣方瑛入殿。 方瑛活动一下身体,快速走进勤政殿,跪在殿中央。 “好个南和伯啊,没事就叫伎子助兴,倒是不减当年啊!”朱祁钰冷嘲热讽。 方瑛都懵了,这跟爵位有啥关系啊? 我有没做错事,凭啥褫夺了我的爵位啊! “怎么?很冤枉?” 朱祁钰目光阴寒:“常琇是你什么人?许氏是谁?” 方瑛一愣:“常琇是微臣义子,许氏乃微臣妾室,请问陛下,是否是常琇犯了什么事?” “常琇正在锦衣卫诏狱!” 朱祁钰冷笑:“他和许氏私.通,你知道吗?” 方瑛脸色大变,登时老脸涨得通红,今年他才四十出头,皇帝还赏了个宫娥给他,却万没想到,他宠幸的妾室,竟然和他的义子……做下那般不要脸的丑事! “而这个许氏,又和御马监的左监丞龙闰私.通,而龙闰是个太监,你知道吗?”朱祁钰又问他。 方瑛的老脸更红了。 龙闰他也知道,虽是太监,却和修武伯沈淮的弟弟沈煜关系匪浅,经常出入他的府邸! 却没想到…… 那许氏怎么连个太监都喜欢!该死的贱人! “陛下,微臣惭愧!”方瑛满脸绝望。 “更让你惭愧的是,龙闰是张軏的人!张軏假死脱身,借着常琇和常德联络,密谋大事,方瑛,你知道吗?” 轰! 方瑛脑袋如遭电击。 难怪皇帝雷霆暴怒,原来牵扯到了张軏,张軏是漠北王的人! 这密谋的大事,一定是和谋反有关! 而他的小妾许氏,脱不开关系的! 若皇帝不是信任他,他就不是被夺爵闲住了,而是斩立决了! “请陛下相信微臣的忠心,微臣绝对不敢背叛陛下,绝对不敢啊……”方瑛磕头如捣蒜。 “要不是朕信你,你的九族已经去路上了!” 朱祁钰盯着他:“方瑛,是你遇人不淑,还是你是张軏的同党啊?” 您刚才不说相信我吗? 方瑛连连磕头辩解。 “锦衣卫去抓许氏,你不可阻拦,若许氏死了,你可就脱不了身了,别以为朕信重你,和你联姻亲家,若你犯了不可饶恕的错误,别怪朕无情啊。” “微臣不敢、不敢啊……” 方瑛不断哆嗦:“请陛下派方毅回家,去抓许氏,求、求陛下!” 他一边磕头,一边哆嗦。 被吓坏了。 “滚出去,跪着。”朱祁钰懒得搭理方瑛。 方瑛并没意识到。 他刚刚入京时,皇帝视他如救命稻草,尊重至极。 两个月时光过去,皇帝视他如猪狗。 而他,也顺理成章变成了陛下的走狗。 方瑛磕个头,出了勤政殿,跪在殿外,泪流不止。 白圭被宣进殿。 他纯粹是无妄之灾,看见方瑛的惨状,心中惴惴不安。 朱祁钰看着他,缓缓开口:“白圭,礼部在你手上,朕还不如放一头猪在上面!” “微臣知罪!”白圭赶紧磕头认罪。 “你知道什么罪?你还犯了什么罪啊?”朱祁钰顺杆往上爬。 最近他给人的印象太善良了! 都忘记了,他是暴君! 白圭吓得浑身一抖:“微臣刚入中枢不足月余,能犯什么错啊?” “你倒是一推干净,难道朕要把老太傅请来,把老太傅杀了吗?”朱祁钰目光一沉。 “微臣不敢攀附老太傅!”白圭非常清楚。 从文官角度,胡濙绝对不能倒。 而从皇帝角度,胡濙是他稳定江山的定海神针,同样不能倒。 那就需要有人这是什么罪?” “你跟张軏,又有什么关系呢?” 朱祁钰厉喝。 “张軏?张軏不是死了吗?”简处恭张开嘴。 吧嗒,一块肥肉从嘴巴里掉了出来。 “割肉!” 很快,就传来简处恭的惨叫声。 冯孝直接就割,鲜血淋漓。 “微臣和张軏没有联系,没有联系……” “朕不信!” 朱祁钰冷笑:“朕让你管着僧录司,是让你管天下僧道的,不是让你去信佛的!” “既然你信佛,佛祖能割肉喂鹰,那朕就看看,你能割多少肉,才死!” “送去锦衣卫诏狱,割肉!割到他死!” 朱祁钰目光凌厉:“僧录司一干人等,全部抓起来审!” “让阮让滚过来!” 阮让看见简处恭被拖出去,最后一个轮到自己,就知道坏事了。 进了勤政殿,他赶紧磕头认错:“求皇爷饶命啊!” “你倒是聪明。” 天下换了两个皇帝,阮让依旧不动如山,足见其聪慧。 “龙闰在私下里和你可有往来?”朱祁钰不想清洗御马监,因为养马军在李瑾手上,御马监乱不起来。 “回皇爷,龙闰不过庶民,如何配姓龙?此乃大不敬之罪,该处死其同族!”阮让更狠。 龙闰是太监,姓龙更是僭越了。 “你告诉朕,龙闰和张軏有什么联系?”朱祁钰问。 阮让面容失色,果然是这件事! “这……” “怎么?还真有联系?”朱祁钰问他。 “回皇爷,龙闰并非汉人,是故英国公张辅远征鞑靼时带回来的孩子,所以龙闰和英国公府有着联系。” 朱祁钰明白了。 宫中的关系,实在是错综复杂啊,他是藩王入嫡脉,继承皇位后,没人将前代人经营的关系交给他。 所以他登基之后,一头雾水,理了七年都没有理顺。 “那和龙闰一起入宫的,还有谁?”朱祁钰问。 阮让不敢隐瞒,报出几个名字。 “在宫里伺候,有谁?” “奴婢只知道一个叫熊贵的太监,尚在宫中伺候。”阮让回禀。 朱祁钰看向冯孝。 冯孝让人去查归档。 “不必查了,直接抓了,交给锦衣卫!” 这根线,可能就是常德和宫外联络的线! 看来宫里清洗得不够干净! “传旨,勒令各边军,掳掠牧民孩童入京!再传旨朝鲜,送一千孩童入宫!”朱祁钰要培养一批新太监。 他不想选国内的太监,跟各支势力牵扯太深,入了宫未必会变成他的人。 干脆从国外掳掠而来,再派人教汉话学汉字,慢慢成材,孤身在外,在宫中能够依仗的只有他这个皇帝。 目光灼灼地看向阮让:“阮让,你还算忠心。” “奴婢心向皇爷,是应该的!”阮让是聪明人。 “你在御马监做的不错,但朕要整饬御马监一番,再方便行事。”朱祁钰直言不讳。 他要收御马监的权力了。 “奴婢谢陛下助力奴婢!”阮让是真聪明,在这宫里,傻子是活不长的。 就像那些耍大小姐脾气的官小姐,沦落到了孙太后手中,就算杀了,她亲爹又敢说什么? 这就是皇帝启用孙太后的原因,孙太后顶着圣母皇太后的名分,是一把好刀啊。 等用完了这把刀,就让她寿终正寝! “滚吧。” 朱祁钰目光闪烁:“今天夜深了,便不折腾常德了,明日朕亲自去见她。” 不是夜深了,而是要让常德辗转反侧,今夜无眠。 亲姐姐呀,朕该给你的都给你了,你却不珍惜啊,就不要怪朕无情了。 朱祁钰改在乾清宫内殿安枕。 “冯孝,以后在内殿多多加床,寝殿关闭后,任何人不准靠近寝殿,殿门四角,多多派人把手。” 冯孝知道,皇帝在提防内官。 “奴婢遵旨!” 皇帝不止易溶于水,也可能被勒死。 “以后朕都在乾清宫里安枕,不在勤政殿了,朕安枕的地方,不许泄露出去。”朱祁钰瞥了他一眼。 冯孝寒毛炸起。 皇爷为何突然这般布置,因为诸王入京,能够有资格继承帝位的人变多了,所以他才慎之又慎。 “以后朕的吃食,多加几个人试毒。” “饭菜尽量简单,少经人手。” “乾清宫暂时不增加伺候的人。” “这段日子,朕搬来乾清宫处置奏章,不去勤政殿了。” “前院和后院亦如前朝和后宫,彼此隔开,任何人不准越界!” 朱祁钰要必须保证自己活着。 不能给诸王可乘之机。 “奴婢遵旨!” 朱祁钰微微颔首:“伺候朕安枕吧。” “皇爷,太子还在宫里候着呢。”冯孝小心翼翼回禀。 “让他去勤政殿候着。” 在证据确凿之前,朱祁钰不想见他。 让他来乾清宫,就是看着他而已,没有别的意思。 夜里,朱祁钰被梦魇惊醒。 他梦到漠北王二次夺门,打穿了奉天殿,正在来乾清宫的路上! “水!” 朱祁钰声音沙哑,眸中厉芒闪烁。 吱嘎,房门推开,冯孝、谷有之、怀恩、郑有义走了进来,伺候皇帝喝水。 “锦衣卫可有密奏入宫?”朱祁钰问。 “回皇爷,尚无。”冯孝把水端过来。 朱祁钰却看向他。 冯孝等四个太监先用了一口后,朱祁钰才用。 朱祁钰喝了口,压了压悸动:“宫外可有异动?” “回皇爷,宫外一切如常。”冯孝并不明白。 “朕又做梦了,朕不知道是仙人指路,还是朕想多了!” 朱祁钰叹了口气,开始胡诌八扯:“那金色的粮食,仿佛是天赐大明的一般,朕又梦到了。” “今天什么日子了?刘玉也该入京了吧?” “回皇爷,今儿五月初一了。”冯孝回禀。 “还有四天就端午了。” 可天下诸王,入京才有一半,还有很多磨磨蹭蹭没有入京呢。 “传旨,令天下诸王加快速度,宁愿跑死马,也要在端午节前入京,不必乘坐马车了,马车太慢了,遗弃了马车,起码入京!”朱祁钰所做的一切,就是为了应对天下诸王。 戏台子都搭好了,怎么可能容忍诸王不来? 想躲? 哼! “再传旨,勒令全国卫所,拱卫藩王入京!” 朱祁钰没了困意,站起来,在殿中踱步。 冯孝看了眼谷有之,小心进言道:“启禀陛下,常德公主正在宫外跪着,请求皇爷诏见?” “跪在哪呢?几时来的?”朱祁钰皱眉。 “跪在勤政殿门口……” “成何体统!” 朱祁钰大怒:“堂堂公主之尊,岂能和臣子跪在一起?伦理纲常何在?几时来的?” 他气坏了,常德真够恶心人的。 大半夜的,和方瑛、白圭等人跪在一起。 她是公主啊,是女人啊。 和男人跪在一起,天家颜面要不要了? 而且,常德是他的姐姐啊,长姐如母,母亲给他下跪,本来他不好的名声,这回更糟了。 常德真会给他添堵! 这不是常德的脑子能做到的,肯定是张軏给她支招! 张軏要干什么?分朕的心吗? “丑时来的,奴婢劝了,公主不听呀!”冯孝给常德上眼药。 “让她滚进来!” 朱祁钰忽然拦住冯孝:“等等!去催锦衣卫!上密奏进来,朕要知道宫外的情况,你从后门出宫!” 冯孝明白了,皇帝不想打没把握的仗。 若是顺藤摸瓜,抓到了张軏,反而皆大欢喜了。 朱祁钰在殿中冥思。 如今形势,对他愈发不利。 强迁孔氏引发的恶名,如鲠在喉,挥之不去。 天下诸王非常不安分,数次强征,都不肯就范,有的中途生病,有的装死,什么样装傻耍赖的都有,反正就是不肯入京。 他费劲九牛二虎之力,才强征其入京。 偏偏这个时候,张軏浮出了水面,让本就扑朔迷离的情形,又增添一层阴影。 冯孝回来,朱祁钰直接穿着亵衣出去:“朕亲自去见她!” 冯孝给他拿袍子,给他披上。 “不必了,公主尚能跪在勤政殿前请罪,都是先帝的子女,朕有什么尊贵的?” 朱祁钰摆明了在气头上。 他的名声已经狼藉了。 偏偏常德还给他添堵,要干什么? 太监们在前面打灯笼。 本来寂静晦暗的勤政殿前,瞬间灯火通明。 “参见陛下!”方瑛和白圭叩头。 常德惨白着脸,眼里充满了怨恨,也恭恭敬敬磕头。 亲姐姐,大明的长公主,三更半夜的给皇帝跪下请罪,史书上浓墨重彩一笔,江南文人势必大肆渲染,不肖的恶名冠诸他的头上。 常德也学会恶毒了。 “朕让你起来了吗?”朱祁钰看着常德,太监搬来椅子,他端坐上面。 常德行礼后,直接直起腰身,虽然跪着,但她没经过皇帝允准,便直起来,礼并未完成。 再看方瑛和白圭,跪了一宿了,没有皇帝的允准,都不敢抬头。 “臣妾知罪!”常德又跪下去,够绝的。 朱祁钰眼眸一阴,常德是要跟他彻底撕破脸了! “你不想要脸,朕也不给你了。” “让天下人笑话天家,就笑话吧。” “朕声名狼藉,便狼藉吧。” 朱祁钰目光凌厉:“朕的亲姐姐,私自出宫,夜会情.人。” “你说说传出去,你是引颈就戮啊,还是落个不洁的恶名,出家做姑子去啊?” 常德也豁出去了:“陛下不怕丢丑,那便说吧!” 方瑛和白圭恨不得把耳朵戳聋。 好端端的跪着请罪,筋疲力尽也就罢了,怎么还弄这一身搔呢? “常德,你愈发放肆了,是张軏教你的吧?” 朱祁钰眸光凌厉。 没有张軏,这个傻姐姐,早就被他玩弄于股掌之间了! 张軏选了个好机会啊,给朕添堵? 看看朕如何破局! 求订阅! (本章完) 章节目录 第140章 啪!废物!你朱祁镇就是个废物! “张軏和本宫有什么关系?” 常德撇嘴冷笑:“陛下表面和本宫姐弟情深,实则派人监视本宫。” “陛下以亲情为手段,蝇营狗苟,鼠甘腐物,势必众叛亲离!” “要杀要剐,随你,本宫这就去见父皇,找父皇评评理!” 好手段啊! 本来常德已经和朕关系缓解,好好演一场姐弟情深的好戏,给天下诸王看看。 结果,张軏凭空出现,巧妙地毁掉这一切。 “你配入太庙吗?”朱祁钰瞅着她。 常德不说话。 “你算个什么东西?能入太庙?”朱祁钰压低声音嘶吼,气得不行。 常德不甘示弱:“本宫也是先帝亲女……” “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太庙准许妇人进入吗?” “张嘴父皇、闭嘴父皇,伱这般搅扰父皇在天之灵!” “你心里能安吗?” “让父皇作何想法?” “啊?”朱祁钰暴怒。 “本宫就让父皇看看,他的儿子是怎么对待本宫的!”常德毫不认输。 方瑛和白圭真的想去死。 天家机密,事关天家颜面啊! 他们都听到了,等皇帝追究起来,会是什么下场? “你可真够孝顺的啊,常德!” “父皇那般宠爱你,崩逝后却还不得安宁!” “好啊你!” “父皇若是看到你这般不孝,早就掐死你了!” 朱祁钰胸腔起伏:“朕要不是看在血脉亲情的份上,直接把你五马分尸!” “本宫不怕死……” 常德硬气的话没说完,朱祁钰拿出密奏,砸在她的脸上! “不怕死?亏你说得出来!” 朱祁钰低声嘶吼:“看看!这就是你做得好事!” 常德相信张軏。 张軏告诉她,鞑靼来袭,京中空虚,而南方士人不满皇帝强迁孔氏,山东、宣镇都不平静。 此时,正是朱祁钰最虚弱的时候。 恰逢天下诸王入京,皇帝的心思都在藩王身上,会放松对漠北王的管制。 他已经准备好了人马,随时都能攻入皇城,扶漠北王登基! 常德却感觉这个计划漏洞百出,本不想答应的,但张軏给她的信笺里说,已经箭在弦上,不能再等了。 她选择相信张軏…… 所以,当她得知皇帝派人跟踪她,已经抓了常琇、龙闰时,她就知道,事态不可逆转了。 她想陪着张軏,做一对亡命鸳鸯。 当年他俩的婚事,父皇便不同意,如今薛桓死了,他也孑然一身,那就做亡命夫妻吧。 可是! 皇帝甩给她的密奏,却是张軏逃走了! 常德反复看了两遍,却迟迟没有回过神来。 “他逃不了的,用不了几个时辰,他就会被抓住!” 朱祁钰俯视着她:“这回,你还有什么好说的?” “你觉得他来找你,真是为了什么迎立漠北王?” “糊弄鬼呢!” “张軏的心腹还有吗?” “你觉得他真有所谓的兵马,攻打宫城吗?” “哼,常德,你太天真了!” “从你出宫的那一刻开始,你做了什么、说了什么,都在朕的掌握之中!” “张軏虽然没有出现,但他只要敢露头,就逃不出朕的手掌心!” “常德你说说,漠北王在位时,有这般统治力吗?” “没有!” “他拿个锤子造反啊!” 朱祁钰叹了口气:“他在骗你呢!蠢货!” “朕实在想不通,你为什么这么蠢呢?” “宁愿相信一个外人,也不相信朕!” “甚至,把造反堂而皇之的写在纸上,这是造反啊,还是小孩子过家家啊!” “好好的公主,你不愿意当,非要去当什么反贼!” “事发了,跟朕嚷着要杀了你,去见父皇,你说父皇知道你造反,会不会也把你杀了?” “你这脑子里都是屎吗?” 朱祁钰使劲戳她的头,语气稍缓: “朕苦心造诣,让天家尽量和睦起来。” “一切你都看在眼里。” “之前还愿意和朕和睦。” “可你闻听他的消息,就变了!立刻就变了!” “他向来看不得朕好,暗中使坏,让朱家分崩离析!让朕颜面扫地!” “你不知道吗?” “你知道!心知肚明!” “可你为了他,还是愿意和朕作对!” 朱祁钰笑了起来:“这回好了,你也被利用了!被当个傻子一样利用了!” “利用完你,就把你扔了!蠢货!” “脑子都被狗吃了!” 朱祁钰语气陡厉,盯着常德。 常德汗如雨下,完全被惊呆了。 可她隐隐觉得,这一切都太巧了,仿佛是设计好的…… “怎么不继续要死要活的呢?” “怎么不把先帝搬出来了呢?” “怎么不说话了呢?” “常德,你不是叫得很凶吗?” 朱祁钰语气愈发缓和:“哼,你的牙尖嘴利,只能吓唬吓唬朕罢了!” “因为朕是你的亲弟弟!” “是你的家人!” “你犯了错,朕能罚你、能打你,唯独不能杀你!” “因为你是朕的亲姐姐!” “朕唯一还在世上的亲姐姐!” “张軏呢?” “不过你生命中的过客罢了,你们过去的事,朕给你留着脸,不想再提!” “可你,三番五次,为了他,和朕作对!” “在你心里,可有朕这个亲弟弟?” 朱祁钰使劲戳常德的头:“朕问你,你心里,有朕这个弟弟吗?” 常德哭得更凶了。 一句硬话都说不出来了! 那些话,都是张軏教的,按理说她不敢说的,偏偏被张軏使了迷魂汤,为了他什么都肯做! 可张軏却抛弃了她…… 她的心,在碎裂! 以前,她怨怼先帝,怨怼过陛下,认为是他们,阻拦了他们的爱情。 现在发现,她才是个大笑话。 “陛下……” “你刚才一口一个本宫,一口一个以亲情为刀,戳朕的心啊。” 朱祁钰摆了摆手:“朕这个弟弟,在你心里,没有丝毫地位。” “朕对你的一腔爱护之心,却不如张軏的一句甜言蜜语……” 慢慢的,他站起来。 语气悲凉:“朕杀了很多人,朱见济死了,寿康死了,是上天在报应朕!” “朕什么都没了,想弥补都没机会!” “如今,朕想要善待自己的亲人,要关爱兄长,友善姐姐,孝顺嫡母。” “可你们视朕如仇寇!” “好,朕忍了!” “朕是族长,这个家里家人犯了错误,朕要宽怀、要忍让、要教导,这是朕的职责!” “朕不追究,也不在意!” “这些年,朕向来刚愎自用,以杀止杀,方有今日众叛亲离之感!” “他日地下相见,先帝骂朕,朕要受着;” “漠北王怨朕,朕要受着;” “你常德恨朕,朕也只能承受!” “要骂、要怨、要恨,全都冲着朕来吧!” 朱祁钰眼角含泪,慢慢转过身体,仰望漆黑的天空,努力不让眼泪流下来。 “传旨,英国公张懋窝藏钦犯,处死!” “收回英国公爵位、世券、府邸,其家族迁入朝阳城,封门,无诏不得探望!” “再传旨,钦犯张軏嫡子张瑾,凌迟!” “涉嫌张軏案的一干人犯,全部凌迟,夷三族!” 朱祁钰慢慢转过身体,面容冰冷至极:“传旨……” 却迟迟没有下文。 只是看着泪如雨下的常德。 “罢了,公主的罪,由朕来承担!” 朱祁钰咬牙道:“常德,这是朕最后一次为你做事了。” “若有下次,朕有你的亲情,恩断情绝!” “去吧。” 常德欲言又止。 “走,不要逼朕改变主意!” 朱祁钰闭上眼睛,怒吼:“朕不想看到你!” 呜呜! 常德痛哭,伏在地上,恭恭敬敬磕个头。 东边的太阳刺破黑云,射出耀眼的光芒,天边蒙蒙发亮,天亮了! 朱祁钰慢慢睁开眼睛,眼角含泪:“白圭,你说朕袒护公主,是否过分了?” “陛下眷恋天家亲情,乃是天下人之福!”白圭恭恭敬敬磕头。 他有点明白了。 这出戏,是演给他们看的。 皇帝想要孝名,要亲情遮掩强迁孔氏的恶名。 所以才不许他们离宫,在他们面前,上演了一场皇帝宽赦公主的好戏,赚足了眼泪。 “朕能杀张軏,能杀张懋,能杀天下人……” “唯独杀不了公主啊。” “朕只有一个姐姐了,朕也是人,也有血脉亲情啊。” “只能愧对天下人了,是朕的罪!” 朱祁钰眼角滑泪,演技满分。 “陛下厚待公主,恰恰说明天家绝非外面所传的无情,陛下仁厚之名,必然广泛传于民间!” 方瑛磕头道:“若陛下再宽厚张懋,势必会有好名声。” 朱祁钰瞳孔微缩,方瑛也是英国公一脉的人? “陛下,英国公一脉,最大的靠山是爵位,陛下因罪夺爵,已经令英国公府这座的大山倒塌了。” “微臣劝谏陛下,是为了陛下名声着想。” “一个张懋,改变不了局势。” “而且英国公府之前遭受重创,势力远不如从前。” “故英国公有二子,若张懋死了,需要有残疾的张忠出面应酬,微臣以为过于残忍。” 方瑛婉转地告诉皇帝。 英国公府张忠和张懋也在斗,若是杀了张懋,张忠渔翁得利,未必会听您的话了。 而且,英国公府势力不如从前,在没有找到替代者之前,不能把英国公一脉打落神坛。 朱祁钰略微沉吟:“便依了你的所请,放过张懋吧,但活罪难饶,着内官抽一百鞭子!” 你张懋不是骂张忠是残废嘛! 这一百鞭子下去,你也好不到哪去了。 残废对残废,英国公府终究剩下一个花架子了,未来可用谁替代呢? 方瑛?范广?还是于谦呢? “让二位看到了天家家丑,朕这个皇帝当得不好,族长也没当好,让诸卿笑话了。” 朱祁钰摆摆手:“都起来吧,去军机处歇歇,便上早朝吧。” 方瑛和白圭谢恩。 二人都明白了,皇帝要借他们的嘴,把仁善的名声传出去。 张軏所谓的造反,难道不是皇帝炮制的好戏? 怎么看都觉得像。 张軏假死脱身,皇帝真就一点都没察觉吗? 张軏回京,搅起风波,怎么看都是在助力皇帝。 实在太诡异了。 但两个人对视一眼,什么话也没说,默默进军机处睡觉了。 只可意会不可言传。 进了内宫,朱祁钰开始锻炼身体。 时辰差不多了,开始用饭,然后上朝。 “朕又做梦了!” 议事结束时,朱祁钰说了一遍昨晚的梦,金色的果实,象征着穷苦人能填饱肚子,群臣就当听个神话故事。 “去南宫。” 朱祁钰乘坐御辇出宫。 南宫被焊死的大门,缓缓开启。 武骧左卫和羽林左卫护驾。 于冕和陈韶,一左一右,亦步亦趋。 朱祁钰走进南宫,许感扑过来跪在地上,请圣躬安。 “朕安,漠北王在哪呢?” 朱祁钰没心情欣赏花花草草,他对南宫也没什么感情,被拥簇着进了正殿。 “漠北王还不迎圣驾?”许感公鸭嗓喊起来。 坐在正厅里的朱祁镇,神情复杂。 他万没想到,朱祁钰敢来南宫! 不是说,王不见王,帝不见帝吗? 朱祁镇慢慢站起来,粗糙地拱了拱手,便重新坐起来,歪过头去,像极了受气的孩子。 许感还要说话,朱祁钰摆摆手:“漠北王心情不佳?” 废话,朕的皇位被你抢走了,心情能好? 朱祁镇不说话。 “正好,朕的心情也不好。” 朱祁钰叹了口气:“这南宫还不错,起码比东华门强啊,漠北王知道,修缮皇宫要花多少钱吗?” 朱祁镇不说话。 “差不多要一百二十万两银子啊,花得朕这个心疼啊。” 朱祁镇还不说话。 “早膳用了什么?身体可还好?”朱祁钰又问。 朱祁镇还是不说话。 你抢了朕的皇位,却来惺惺作态,干什么?朕需要你的怜悯吗? “手上的伤好了吗?” 朱祁钰又问:“朕伤了你,天家的亲情也彻底断绝了,朕想弥补,却弥补不了了。” “漠北王不愿意和朕说话。” “那朕就跟你说说吧,不知何时,天家兄弟变得势同水火,如此陌生。” “张軏被抓到了。” “他招认了,从宣镇假死脱身,是你授意的。” “然后又诓骗常德,以常德为宫中眼线。” “试图二次夺门,迎立你为帝……” 朱祁镇越听脸色越变,疾声道:“朕不知道!” 忽然,朱祁钰目光一寒:“你自称什么?” “本、本王!”朱祁镇被朱祁钰的眼神吓到了。 “你是漠北王,不是太上皇,懂吗?”朱祁钰目光灼灼地盯着他,语气冰冷。 朱祁镇傻傻地点头。 可偏偏,他坐着,皇帝站着。 站着的人反而威势更足。 朱祁钰勾勾手指,朱祁镇就明白了,赶紧站了起来。 朱祁钰坐在主位上。 朱祁镇站着。 这才是皇帝和藩王,才该有的规矩。 可藩王觐见,不该跪着吗? 朕从前是郕王时,便经常跪着见君,就是跪着见你,漠北王,你忘了吗? 朱祁钰瞥了他一眼。 朱祁镇不由得浑身一颤,那种被支配的恐惧油然而生,他惊恐地退后几步,噗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人,跪了一次,就会有第二次。 这才是藩王的规矩嘛。 “你第一次造反,朕放过了你。” “可第二次造反,朕该放过你吗?” 朱祁钰盯着他:“换做是你,你会放过朕吗?” “陛下,朕……本、小王不曾造反!张軏所做一切,跟小王无关!”朱祁镇嚎啕大哭。 好好的太上皇,被贬为了漠北王! 张軏一造反,漠北王全家都可能遭殃。 他不是太上皇了! 皇帝也不是以前的皇帝了,他没法复辟登基了! 但他不愿意放弃太上皇的自尊。 “你和张軏各执一词,朕也不知道该信谁。” 朱祁钰幽幽道:“来人,把张軏带进来。” 很快,张軏如死狗一样,被拖了进来。 朱祁镇瞪大眼眸,仿佛在说,你怎么还没死? 张軏人黑了也瘦了,脸上多了很多风霜,跪在南宫的正殿里,也觉得唏嘘。 三个月前,他和太上皇意气风发,攻打东华门,试图君临天下。 三个月过去。 太上皇成了漠北王,他堂堂勋贵之首,英国公府的执掌者,变成了丧家之犬。 同样跪在皇帝的面前,多么好笑啊。 “张軏,漠北王和你的供词不一样啊,你说朕该信谁呢?”朱祁钰笑着问。 语气一如既往的平淡。 朱祁镇有点慌,他以为皇帝只是作为胜利者,嘲笑他这个失败者的呢。 却不想,皇帝是来杀他的! 张軏何其聪明,此刻才咂摸明白,皇帝是想让他去咬漠北王。 所以没杀张懋,是给张家一丝希望。 让张家、让勋贵彻底和漠北王做切割。 张軏抬头看了眼皇帝。 他一点都看不透皇帝了。 他隐隐猜测,从他自宣镇潜回京城开始,就被厂卫的人监视了,他所做的一切,不过是皇帝在借用他的手做而已! 这一点,他被送到锦衣卫诏狱里,他就想明白了。 他根本就没有造反的能力,谈何造反啊? 而且,尚有两军三万人在京,他为什么会选在这个节骨眼上造反呢? 怎么不等方瑛、项忠出京了,再造反呢? 那个时候京中才最空虚。 但是,皇帝需要他造反,需要在大军在京时,清洗京中,让京中各大势力听话,消除后顾之忧。 所以,模仿他笔迹的一张信笺,送入了宫中,送到了常德的手中。 他手中仅剩不多的亲信,被调动起来,在锦衣卫的眼皮子底下,刀尖上跳舞,做着根本不可能完成的事情。 然后,他就被带到了这里了。 项庄舞剑意在沛公。 沛公不是常德,而是漠北王! 敲打清楚漠北王,让漠北王老老实实,为皇帝所用。 好大的一盘棋啊! 张軏自认聪明,却一直都没参透其中韵味。 真正的棋手是皇帝。 棋子是张軏,更可悲的是,这枚棋子,连自己做了什么都不知道,就被推入局了,如提线木偶一般,完成所有的事,最后被踢出局。。 “微臣诓骗了陛下,请陛下恕罪!”张軏承担下来了。 他不想牵连漠北王,更不敢忤逆陛下,张家还有人活着呢,若是不听话,张家就会被斩尽杀绝! 这才是皇帝放过张懋一命的真正原因! 闻言,朱祁镇松了口气! 朱祁钰眼眸一阴,倏地笑道:“看来漠北王对朕是还是忠心的,是不是啊,漠北王?” “回陛下,小王对陛下……忠心耿耿!”朱祁镇咬牙切齿。 朱祁钰不理会他的语气,又问他:“朕封你做漠北王,满不满意?” “回陛下,小王满意!” “嗯,算是有孝心的。” 朱祁钰对他的回答很满意:“既然漠北王对封号满意,对封地满意,对朕也满意!” “而张軏又污蔑漠北王造反,不如给漠北王一个以正视听的机会。” “拿刀来,让漠北王,亲自斩首张軏!” 话音方落。 朱祁镇猛地瞪大眼睛,皇帝让他亲自斩杀自己的亲信? 那以后,谁还会为他效力了? 这一刀,杀的不是张軏,而是他的根基! “怎么?漠北王顾念主仆之情?”朱祁钰问。 “陛下,张軏毕竟曾为小王效忠一场,小王优柔寡断,又重旧情,敢情陛下请他人持刀!”朱祁镇咬着牙说。 他把姿态放得十分之低! 就是想残存最后一丝希望。 那些曾经他的铁杆,也许还会支持他。 “好一个优柔寡断、顾念旧情啊!” 朱祁钰笑道:“朕听说,也先把妹妹嫁给了你,还生了个孩子,有吗?” “此乃胡说!绝对没有!”朱祁镇脸色瞬变,他绝不承认。 “朕听说,你许诺很多瓦剌贵族,回国后敕封他们为王,有吗?”朱祁钰又问。 “绝对没有!”朱祁镇快要尿出来了。 “徐有贞说过,你允诺他很多东西,这总该有了吧?”朱祁钰又问。 朱祁镇有点后悔了! 不该为了张軏,而牵扯出这么多话题来! “怎么不回答了?” 朱祁钰撇嘴冷笑:“许彬呢?朕不是把他阉了,送到南宫伺候你来了吗?” 殿外走过来一个老太监,趴在地上,嚎啕大哭:“陛下啊!” 朱祁钰乐了:“伺候故主的滋味不好受?” “微、奴婢是陛下的忠臣啊!”许彬老泪纵横。 “哈哈哈!” 朱祁钰放声大笑:“漠北王,听见没有?你的铁杆,竟然说是朕的忠臣,好不好笑?” “许彬,你说,夺门之时,漠北王承诺了徐有贞什么啊?承诺了石亨、孙镗、刘永成、张軏什么啊?” 许彬不敢说话。 朱祁镇的脸越来越白。 啪! 朱祁钰反手一个耳光扇在他的脸上:“好一个优柔寡断,顾念旧情!” “要不是你优柔寡断,会有土木堡之败吗?” “要不是你怕死,会让大明跪下吗?” “要不是你是个废物,这江山会风雨飘摇吗?” “现在,朕给你一个洗白的机会,你尚且不知道珍惜。” “居然回复朕一句优柔寡断!” “那朕就让你自食其果!” “来人,凌迟张軏!就在这,让他看着!” 朱祁钰目光如刀。 朱祁镇被打蒙了。 刀刃落在张軏的身上,剧痛之下,张軏后悔了,早知道这么疼,就不该帮漠北王扛事了,现在后悔来得及吗? 朱祁镇更怂,死死闭上眼睛。 “陛下,臣有话说……”张軏好似是后悔了。 “朕不听!堵上他的嘴!” 朱祁钰懒得看他,在他眼里,张軏,不过是过河的卒子罢了,敲动漠北王的一颗棋子而已。 朕用你时,你是诸葛亮,不用你时,你便是死人了。 他盯着朱祁镇,厉喝道: “撑开他的眼睛,让他看着!” “他不是顾念旧情吗?” “不是想维护勋臣吗?” “想抓住勋臣的心,想二次夺门,想将朕这个皇帝推翻,他再次君临天下吗!” “好,那就承受这个残酷吧!” 朱祁钰就盯着凌迟场景,眼珠都不动一下:“朱祁镇,你以为当皇帝,就是你那般享受?好逸恶劳吗?” “你以为,这江山在你手上,尊瓦剌、鞑靼,惧怕安南、倭寇,就能一劳永逸了吗?” “你以为,让司礼监和内阁斗法,就能维护住皇权了吗?” “错!” “皇帝是大明的脊梁!” “这江山,是朕在撑着!” “皇帝跪下,大明就会跪下!” “皇帝软弱,大明就会软弱!” “你以为每天养马、斗蛐蛐,天下就能大治了?” “你以为把权力交给内阁和司礼监,皇位就坐得稳了?” “错!” “你任命的那些官员,全都是贪官污吏!” “这江山,快被他们祸害完了!” 朱祁钰大吼:“把他的眼睛扒开,让他看着!” “晕了就用石头敲头,不准晕,就看着!也不许吐!吐了就吃进去!” “堂堂皇帝,这个有什么可怕的?” “你怕了,大明就会怕!天下百姓就会怕!” “什么都害怕,当什么皇帝!” “朕要为大明立心、立胆、立魄,重塑金身!” “可你呢?” “就想当个窝囊皇帝,就想坐在金銮殿上当个应声虫,就想被天下百官关在笼子里当个吉祥物!” “有意思吗?” “换做朕是你,干脆抹脖子自杀算了!” “可你不会的,朕知道,天下人都知道,你在漠北大营,给瓦剌人跪下了,承诺瓦剌很多金银财宝,朕都知道!” “可你所有的承诺,都是一场空!” “也先死了!” “但博罗的脑袋还在!” “来人,呈上来,朕今日用博罗的头,和漠北王对饮!” 说着,太监将制好的酒器呈上来。 “啊啊啊!”朱祁镇快要疯了,崩溃大叫。 他的叫声,比受刑的张軏叫声还惨。 朱祁镇刚刚闭上眼睛,太监就敲他的头,朱祁镇刚要吐,太监就往死里按住他的嘴,让他吞回去! 张軏被凌迟,他朱祁镇反而快被折磨死了。 “不、不要了……朕不要那皇位了,让给你,让给你了!求求你,放过朕吧,放过朕吧!” 朱祁镇双目无神,嘴里喃喃自语。 “让?” 朱祁钰没计较称呼问题,端起酒器,欣赏道:“漠北王,这皇位,自始至终都不是你让给朕的!” “而是你是个废物,被瓦剌抓住俘虏了!” “天下百官,乃至皇太后推举朕登基为帝的!” “朕才是天下最正统的皇帝!” “无可置疑!无可指摘!” “如果你硬气一点,兵败被俘时,吊死在歪脖子树上,这江山就是太子的!” “朕也绝不会抢!因为你的硬气,值得皇位传承!” “可你没有!” “你屈辱地活着,像一条狗一样,对着瓦剌人摇尾乞怜!” “你连做汉人都不配!” “何况是皇帝了!” 朱祁钰忽然大吼,从椅子上走过来,嘶吼道:“谈何让?” “看到没有?” 他把酒器放在朱祁镇的眼前。 朱祁镇被吓到了,这酒器好像是头骨…… 他、他也太残忍了! “没错,这是也先的儿子博罗的脑袋!” “你应该见过博罗吧!” “看看,像不像?” 朱祁钰怪笑道:“放心,也先是死了,等朕去漠北时,会找到也先的墓,把也先挖出来,再把阿失抓来,让他们父子三人团聚!” “到时候,朕会把三个酒器送给你,让你好好欣赏。” “甚至,做你的陪葬品,让他们日日夜夜陪伴着你!” “啊!”朱祁镇惨叫。 因为朱祁钰把酒器贴在他的脸上。 朱祁镇吓得跳起来:“不要,朕不要……小王不要……微臣不要!陛下,放过微臣吧!” 他不受控制地跪在地上。 这玩意太恐怖了! “微臣什么都不要了,漠北王的封号也不要了,就想好好活着,活着……别折磨微臣了!” 朱祁镇崩溃大哭。 “懦夫!” “你也是父皇的儿子,是太祖、太宗的曾孙!” “曾经也是大明的皇帝!” “怎么如此懦弱呢?” “朱祁镇,若你刚才说,愿意追随朕去横扫漠北,朕都敢放你出南宫,让做个真真正正的亲王!” “以后,朕亲征漠北,一定会带着你去的!” “到时候,也先的墓,就让你挖!” “男人的仇,要亲手报才痛快!” 朱祁钰盯着他:“站起来,朱祁镇,朕让你站起来!” “不、不,我就想活着,什么都不要了,不要了……呜呜呜!”朱祁镇嚎啕大哭。 “废物!废物!”朱祁钰爆喝。 返回到主位上去。 举起酒器:“斟酒。” “这……”冯孝担心皇帝的身体。 “无妨,一杯酒而已!” 朱祁钰让冯孝取御酒,倒满酒器,然后喝了一口,递给朱祁镇:“喝掉!” “不、不,这、这是……!”朱祁镇疯狂摇头,想说这玩意暴戾,却又不敢说出口! “喝!”朱祁钰不分由说,让人直接往他嘴里面灌。 朱祁镇喝完酒,哭得更凶了。 想吐,却不敢吐。 “废物!” “微臣就是废物,远不及陛下,求陛下放过微臣吧!”朱祁镇竟然嘭嘭磕头。 他把太上皇的尊严全都丢掉了。 所剩的只是求活罢了。 可这是装的,还是真的呢? 朱祁钰让人收了酒器,冷笑道:“漠北王,朕给过你很多机会的。” “你完全可以走出南宫,和真正的亲王一样。” “甚至,朕可以允你参与朝政,做宗人府的宗长,为朕掌控天下皇族,享受亲王大权……” “不、不,我就想活着!”朱祁镇坐在地上,一个劲儿的哭。 他哭得令人实在烦躁,朱祁钰挥挥手,让人把张軏拖出去。 “你是朕的亲兄长,你的子女,都会获封亲王的。” “封地他们随便挑,朕都允了。” “如何?” 朱祁钰总觉得朱祁镇在装,在保命。 朱祁镇爬起来:“陛下,微臣的儿子不求封地,能在京中活着,就足够了!” 装的! 果然是装的! 若是真崩溃了,该挑选封地才对啊,毕竟人心都是贪婪的,怎么可能说出如此条理清晰的话呢? 还知道避嫌,真是聪明。 “怎么?朕这个皇帝,如此不慈?连自己的亲侄子,也容不下吗?”朱祁钰语气一暗。 “没、没有!” 朱祁镇赶紧摇头:“孩子们还小,未到就藩的年纪,请陛下慢慢斟酌,微臣没有异议。” 装的,就是装的。 朱祁钰笑了起来。 没想到啊,漠北王城府如此之深。 当过皇帝就是不一样。 “传旨,漠北王手刃张軏,护驾有功,擢封荣王朱见潾为漠北王世子,朱见澍为秀王、朱见泽为崇王、朱见浚为吉王。” 朱祁镇瞪圆眼睛! 皇帝就是要让他和勋臣做切割,不准他再有任何羽翼,宁愿一口气封了三个王。 皆是亲王。 按照漠北王的规格,他的儿子应该是郡王,在他的封地内划分一块地为郡王。 可直接封亲王,还要挑选新封地的。 皇帝这是在传递信号,听朕的,有好处。 若不听,有你受的。 “微臣替臣子,谢陛下隆恩!”朱祁镇跪在地上。 “朕听说钱王妃有了身孕?”朱祁钰话锋一转。 朱祁镇打了个寒颤,迟迟等不到皇帝下一句话,只能请钱王妃出来朝拜陛下。 南宫没多大,皇帝驾临,一干夫人、妾室及子女都跪在殿外。 钱王妃和万夫人因为有了身孕,被特许养胎。 很快,钱王妃进来。 她知道自己怀有身孕后,每日细心养胎,绝不敢有丝毫怠慢。 “参见陛下!”钱王妃语气没有之前那般尖锐。 有了孩子后,竟变得柔和很多。 “王妃怀有身孕,朕本不便打扰,但朕要收回皇后宝印、金册。” “之前朕派尚宫局女官来收,王妃说身体不适,便迟迟尚未交还。” “今日便一并拿还给朕。” “尚宫局的女官也不便叨扰,王妃安心养胎便是。” 朱祁钰直截了当。 钱王妃可不识抬举,凤印、金册迟迟不交还,显然还想霸着皇后的位子。 “臣妾知错!”钱王妃不敢怠慢,让宫娥去取。 “王妃毕竟是朕的皇嫂。” “往日对朕多有照拂。” “朕也不想彻底没了亲戚,只不过国有国法,宫有宫规。” “王妃意下如何?” 朱祁钰笑道。 钱王妃抬头看了他一眼,独眼中的皇帝,笑里藏刀,他不再是当初那个郕王了,也不是那个初登大宝,做事急切的景泰皇帝了。 而是今天这样一个仪态威严,处事有度,心思深邃的景泰帝了。 “臣妾不敢有异议。” “当年之事,便如清风一般,过去便过去吧。” “如今臣妾只想着,和漠北王安安心心的过日子。” “求陛下网开一面!” 钱王妃磕了个头。 朱祁钰听出来了,钱王妃的意思是说,你不祸害我们夫妇,我们夫妇也不给你惹祸。 否则,我们必然以彼之道还施彼身。 好一块硬骨头啊,真是令人讨厌。 “退下吧。”朱祁钰懒得理她。 但钱王妃一动不动。 朱祁镇不断给她使眼色,你个蠢物,总一副别人欠你的模样,却不知,皇帝根本就不吃这套! 本王花了多少眼泪,让得到这一切? 却要毁在你的手里? “陛下莫要和妇人置气。” 朱祁镇赶紧赔笑:“王妃,下去吧,照料好胎儿,才是你当务之重!” 钱王妃满脸不敢,悻悻离开。 但是,朱祁镇却盯着她的肚子,想到了什么。 朱祁钰被她弄得十分扫兴,也站了起来:“朕看漠北王身体也不太好,就让许感在身边伺候几天。” “等到了端午,朕把你接去宫中,咱们一家人吃个团圆饭。” “过去的就让他们过去吧,如何?” 朱祁镇感动叩头:“陛下宽厚为怀,微臣感激不已。” 假的! 朱祁钰扶起他:“许感,好好伺候漠北王,朕回宫了。” “恭送陛下!”朱祁镇目光闪烁,像是在想什么。 走到一半,朱祁钰忽然停下:“漠北王,常德犯了错,和张軏私自联系。” “但朕没处置她。” “她和你一样,都是朕在这世上,所剩无几的亲人了。” “朕会善待她的。” 闻言,朱祁镇神色一凛。 这是敲打,让他引以为戒? 出了南宫,朱祁钰低头跟冯孝说:“交代许感,寸步不移,南宫任何人,必须都在监视下,绝不可与外界产生丁点联系!” 登上御辇,朱祁钰面露思考。 朱祁镇也是影帝啊。 差点蒙骗了朕呢。 回到宫里,他没进勤政殿,直接进了乾清宫,暂时不去勤政殿处置政务了。 “皇爷,又有王爷入京,宗人府住不下了。”谷有之进来禀报。 “内城不是有很多宅子吗?收拾几处出来,安顿诸王,让厂卫盯紧了。” 朱祁钰目光闪烁:“继续催还没入京的诸王,三日后端午,后天朕便要见到他们!” “让项忠领军出京,迎一迎诸王!” “令陈豫快速整军,然后开赴山东,接替于谦。” 朱祁钰打开锦衣卫传来的第五道密报。 是张軏交代的。 张軏在宣镇,和鞑靼的准噶尔部的阿失达成协议,引准噶尔部为外援,割让宣镇以西,所有疆域。 “宣镇和河套压力很大啊!” 朱祁钰举棋不定,京中已经无兵可派了,总不能把河南备操军派出去吧,那是威慑天下诸王用的。 削藩之前,不能动。 京中还在征募大军,是用来重建京营的,而不是奔赴边境的。 求订阅! (本章完) 章节目录 第141章 钱王妃流产,朱祁镇的手段! “蠢货!” 孙太后厌恶地瞪了眼常德:“你再胡闹,死的就是哀家,死的就是漠北王了!” “女儿知错了!”常德跪在地上,往日的荣光从她身上褪去,变成个普通女人。 这么简单的陷阱,你都看不出来? 当初就是把你宠坏了。 孙太后顿感绝望:“陛下怎么说?” 常德惊讶于母后的称呼,不过,真如陛下所说的,一家人和和美美的,未尝不是好事。 “陛下并未怪罪女儿,女儿也知道错了。”常德可怜兮兮道。 实锤了! 皇帝自导自演的好戏! 孙太后一眼就看穿,偏偏常德傻乎乎的配合皇帝演戏,然后被皇帝感动得一塌糊涂。 这蠢货,能安安稳稳活着就不错了。 别让她再进入漩涡里了。 皇帝是借机敲打她和漠北王呢,诸王入京,举办家宴之时,伱们可不能说错话呀。 他在南宫一口气封了三个亲王,说明他对漠北王的态度很满意。 “罢了,你向他赔个不是,他会册封你为长公主的,用不了多久你就能出宫了。” 孙太后对常德是既爱又无奈。 常德满脸讶异,我犯了这么大错,还会升位?为什么? “你也累了,去歇息吧。”孙太后挥手让常德退下。 她起身走到窗前,眺望窗外。 永寿宫和当初的仁寿宫一样热闹,来来往往的宫人,在身边伺候。 但是,她却不寒而栗。 等到她这把刀,钝了、不管用了,就是她寿终正寝的时候! 皇帝对他们娘仨儿,只有恨…… …… 乾清宫里。 朱祁钰正在思考。 再征兵的话,恐怕会有更多的耕地撂荒,农耕不善。 而且,征兵容易,裁撤难啊,等战事过去,如何裁撤是个难题。 朱祁钰抱手环胸,敲打着大臂:“让鸿胪寺,派人出使准噶尔部,大明愿意和准噶尔部开边贸。” 退让,是他唯一的选择。 “再派使者,去安抚关西七卫,能招降最好;若关西七卫视大明如仇寇,就派甘肃镇开关抢掠。” 朱祁钰打关西七卫,是告诉准噶尔部,你若不识相,大不了就打一场! 该派谁去坐镇甘肃卫呢? 要懂一手打一手抚,镇守西部边陲。 “宣张固和寇深来!” 朱祁钰目光闪烁,张軏给他捅个大篓子。 但是,张軏的行踪,其实早在他的掌控之中,从张軏在京中露面,就被张忠报与宫中。 张忠,早就投靠了他。 借用张軏,敲打常德、漠北王。 一手怀柔,一手敲打,是他一手策划,演给宫中、朝堂看的。 无非告诉孙太后、漠北王,安分一点,否则诸王入京,第一个死的就是你们! 他在为诸王进京,清理最后一块绊脚石。 马上,诸王就全部入京了。 漠北成了一个泥潭,瓦剌、鞑靼停止了内斗,不约而同地将目光投向大明。 于谦一战打崩了杜尔伯特部,竟导致草原各部罢兵不战。 偏偏,各部互相挟制,彼此制衡。 正思考着,张固和寇深进殿。 两个人满头大汗,天气十分炎热,进殿行礼。 “两位爱卿,看看这个。”朱祁钰把密奏给他们看。 “张軏简直禽兽不如!” 寇深气得把奏章丢在地上,高声道:“陛下,请斩英国公一脉!” 张固垂垂老矣,近来又住在兵营里,太医说他身体愈发糟糕,应该弃官归隐,调养身体。 “陛下,准噶尔部西行,若是真和张軏达成协议,说不定会攻打宣镇,以宣镇做突破口,切断大明西翼。” 张固看向墙上的地图,认真道:“老臣自请去西部,为大明镇守边陲!” “张固,你的忠心,朕受之!” 朱祁钰站起来,指着地图上说:“朕请二位来,是想请二位,出镇边陲,但张固身体不好,寇深,朕只能请你去了!” “微臣愿意为大明赴汤蹈火!”寇深恭恭敬敬跪在地上。 “起来!” “寇深,你年龄也大了,身体也那么好。” “朕本想着,让你在京中,为大明效力,颐养天年。” “结果还得请你们这些老将,为朕奔波,朕心中有愧啊!” 朱祁钰神情唏嘘。 “陛下万万不可这般说,大明养士,仗节死义,正是今日!老臣愿意克死边陲,决不许番人、鞑人入寇,护佑边陲平安!” 寇深恭恭敬敬磕了个头。 朱祁钰十分感动,指着墙壁上,复刻勤政殿的地图:“朕令你镇守甘肃,安抚西番。” 寇深眸中闪过一抹失望。 他想征战沙场,而不是和关西七卫那些废柴周旋。 “寇深啊,朕知道你允文允武,能屈能伸,所以才选你去。” “如今边境全是战事,烽烟四起。” “当分清主次,当务之急是击退鞑靼,怀柔兀良哈,稳定辽东。” “至于准噶尔部,朕推测,是打秋风来了,而不是真的要割让西陲。” “但关西七卫不一样,朕一直想重开西域。” “七卫离开大明已经很久了,朕有心收回七卫,所以派你去,目的是一手怀柔,一手刀子。” “该打就打,该收就收!” “适当时候,可以往西收复失地!” 寇深瞪大眼眸,收复关西失地,那是彪炳史册的功绩啊。 皇帝一直想扶持文臣入勋贵,壮大勋贵,他若能怀柔关西七卫,封侯是跑不了的了! “没错,等你收复失地,朕便封你侯爵!”朱祁钰语气激昂。 寇深却幽幽一叹。 大明爵位真是人憎狗嫌。 朱祁钰略显尴尬,幸好张固岔开话题:“陛下,收关西易,治理关西难啊。” “今年北旱南涝,内地粮食尚且短缺,支撑一个河套,已经难上加难了。” “若是再收关西,如何维持啊?” 张固充满担忧。 认为皇帝此举,空耗钱粮,最后还是放弃了事。 不过,对怀柔关西七卫,化胡为汉,他倒是并不反对。 “你说的有道理。” “一个河套,已经让中枢绞尽脑汁了,老太傅就差指着朕的鼻子骂朕做错了。” “但是老爱卿,朕相信,朕的梦是上天指路,真有耐寒、高产的作物。” “这一次,朕不胡闹了。” “若是没有朕梦中的粮食,便不收关西之地了。” “朕知道,河套一地,需要内地供养,给内地百姓增加了无数负担,又要征召大军,防卫河套沿岸,朕心里愧疚啊!” “但是,这种作物一定有!朕相信朕的梦境!” “寇深,此去甘肃,朕给你最大的支持!” “朕任你为督抚,总督甘肃一切军政!” “你需要什么,随时给朕上密奏,能允的,朕都允你,不能允的,朕也想办法支持你!” 朱祁钰拉着寇深的手:“朕把甘肃镇交给你了!” “老臣谢陛下信赖之重恩,老臣必定以死报之!”寇深跪在地上,恭恭敬敬磕头。 也许他这一去,再也回不了内地了。 朱祁钰扶起他:“朕希望,有一天,天下承平,老臣老将不再奔波。” “老臣也想看到那一天!”寇深冲着朱祁钰笑了。 笑容充满悲凉。 客死他乡,对他们过于残忍。 “朕有愧!” 朱祁钰长舒口气,寇深跪下请罪。 他摇了摇头:“寇深,去准备准备,即日启程吧。” “老臣遵旨!”寇深眼泪流下来。 他刚走到殿门口,朱祁钰忽然叫道:“寇深,活着,等朕封你侯爵!等着!等着!” “老臣等着!”寇深跪在殿门口,恭恭敬敬磕了三个头。 朱祁钰心情唏嘘,这一去,怕是再也看不到了。 收拾心情,看向张固: “张固,之前朕赐你军名为玄甲军,后改为解烦军,因为朕要让你移镇蓟州镇!” “改原蓟州镇兵丁为玄甲军,定额三万人,朕要实额,不要弄虚作假!” “蓟州镇不复存在,玄甲军隶属于京营。” 张固脸色一变:“陛下,京中十分空虚,恰逢天下诸王入京,老臣绝不能出京啊!” “无妨,朕会调河南备操军入京。” 朱祁钰面容坚定:“朕之前说过,蓟州镇离京城甚近,无地可分,朕不能让军户饿肚子啊。” “所以改革蓟州镇兵丁为玄甲军,隶属于京营,这样就可以在京畿分地了。” “而从蓟州奔赴京城,也就一天半时间。” “倘若漠北各族攻打京师,蓟州镇随时能驰援京中。” “张固你放心,项忠出京,带着朕的圣旨去的,是调备操军入京的圣旨!” 张固脸色微变。 这调兵的圣旨,并未经过兵部啊! 虽然如今兵部尚书空缺,但还有左右侍郎,陛下调兵,虽然出军机处,却要经过内阁和兵部核准才行。 可是,皇帝私自调兵,瞒过了朝野重臣。 执行者乃是背嵬军总兵项忠。 项忠出身文臣啊,却彻底站在皇帝那边去了。 张固有点明白了,他被调去蓟州镇,是皇帝担心,他对藩王过甚,引起文臣的反对。 所以提早将文臣武装踢出了京城。 美其名曰是镇守蓟州镇,其实是不允许他在京中瞎搀和,给文臣撑腰。 “老臣领旨!”张固敢说什么? 连朝野诸臣都毫无办法,他张固敢说什么? “朕让施聚和焦礼,任玄甲军左右总兵,总额三万人,暂不拆分,暂时镇守蓟州镇,准备随时驰援辽东!” 张固眼眸一暗。 皇帝是让文武制衡,保证蓟州镇不乱。 而施聚和焦礼,显然并未赢得皇帝的心,皇帝还是对异族汉化的将领,不是十分信任,所以不拆分玄甲军。 “你就留在蓟州修养身体,朕派个御医随行。” “张固,你的身体重于泰山。” “朕叮嘱寇深,让他等着!” 朱祁钰拉起张固:“张固,你也等着,等着朕封你爵位!” “你若实在嫌弃,就等着看儿子考取科举。” “朕定下来,六月便要春闱了。” “明年、后年朕都会开恩科。” “张固,选文选武,你都可以选择,朕只要你活着!” 这番话说得张固泪流满面,跪在地上不停磕头:“老臣等得起,等得起!” “等着,你们都好好活着。” “等着朕封你们爵位;” “等着你们的儿子登进士第,光耀门楣!” 朱祁钰扶起他,拍拍他的肩膀。 又嘱咐几句,打发他离开。 “传旨,令任礼、陈友、柳溥、毛忠、刘广衡任军机大臣,入职军机处,参赞军务。” 朱祁钰想直接封伯。 但想想还是算了,必须要有足够的功劳,才能封爵,这是祖制,不能坏了。 “把许贵叫来!” 朱祁钰一直都很看好许贵,奈何许贵身体愈发不行。 “奴婢遵旨!” 朱祁钰看着地图,宁夏镇也该派个妥善的人去。 “冯孝,宫中传出旨意去,边镇的镇守太监,听命于各镇督抚,不听命者,杀之!” 朱祁钰目光凌厉:“大战在即,别给朕添堵。” “奴婢这就传下旨意!”冯孝吓了一跳。 宫中太监在地方放肆,那是皇帝给的权力,索取的很多贿赂,都会返入宫中,虽然这钱皇帝看不到,却是给了宫中太监们的孝敬。 这一大笔,是宫中太监的主要收入。 朱祁钰对此睁一眼闭一眼,但如今不行了,边镇要打仗,不能允许太监们胡来了。 “冯孝,你派几个贴心人,亲自去,警告他们,收起爪子。”朱祁钰又叮嘱一句。 冯孝立刻意识到事态严重,赶紧磕头称是。 朱祁钰换上常袍,常袍是丝绸制的,凉快一些,坐在案上处置奏章。 殿外传来一道咳嗽声,一个拄着拐杖的人影,走进了大殿,叩拜行礼。 “许贵?” 朱祁钰看了一眼,竟吓了一跳。 本来壮硕的许贵,如今竟骨瘦如柴,面如缟素。 “启禀陛下,是微臣!”许贵磕了个头。 当年许贵极为勇猛,孤身入敌营,拎着大刀和瓦剌人砍得有来有回,绝对是天降猛将。 怎么成这副模样了? “许贵,怎么如此糟践自己啊?” 朱祁钰竟有些悲从中来,许贵是他一手提拔起来的,景泰三年,因为太监韦力转进言,才诏他入京,一转眼才五年过去。 这许贵曾是石亨的标下,要不是病成这样,早就被清算了。 “回禀陛下,这是微臣的报应啊!” 许贵趴在地上,哭泣道:“微臣戎马半生,杀人如麻,这是报应啊!” “不许胡说!” 朱祁钰站起来,扶起许贵:“你杀的,都是该杀的人!要是有报应,冲着朕来,朕给你扛着!” “陛下不可这般说,陛下天潢贵胄,不能为臣这样没用的人担啊……啊!”许贵口齿不清,激动之下,说不出来什么,还要跪下。 朱祁钰却拽着他,他跪不下去。 若换前几年的许贵,一只手能打翻朱祁钰。 “赐座!” 朱祁钰让他坐在锦墩上,叹了口气:“朕还想让你入九门提督府,为朕卖命呢。” 许贵泪如雨下:“微臣想啊,微臣做梦都想再上马,为陛下卖命,上不去了,上不去了!” “你是名将胚子,却生不逢时啊!” 朱祁钰叹息:“你儿子许宁,也是名将的胚子,郭登给朕的信里,多次夸奖他,朕多么希望,你们父子天生名将,为朕驰骋疆场啊!” “微臣也想啊,微臣这身子骨,就是不中用啊!”许贵嚎啕大哭。 “罢了,朕会派最好的太医给你诊治,你莫要着急,大明以后每年都会有战事。” 朱祁钰安慰他:“朕等你,等你能驰骋疆场的那一天,朕想亲自封你们父子两个爵位,让你们许家成为大明将门!” “微臣谢陛下天恩!”许贵想跪,却跪不下去,急得崩溃大哭。 打发走许贵。 九门提督府要征大军,总不能全交给梁珤吧? 难道要启用方瑛吗? 刚褫夺爵位,就启用,朕的脸往哪搁? 那就只能从文官里面挑了。 “把王越宣来!”朱祁钰考虑过韩雍、耿九畴、轩輗、白圭、叶盛,最终选择了王越! 冯孝进殿:“皇爷,军机大臣等已经入了军机处。” “都宣来,朕跟他们说说话。” 很快,任礼等五人入殿。 “朕任你等为军机大臣,其实是令你五人,掌管五军都督府!” “任礼,为中军都督;” “刘广衡,为左军都督;” “陈友,为右军都督;” “柳溥,为前军都督;” “毛忠为后军都督。” 五个人同时一愣,谁也没想到,馅饼砸自己头上了。 尤其是柳溥和毛忠,都以为回到京中是被闲置的,万没想到,皇帝竟命他们为都督府都督。 虽然如今五军都督府上面有军机处。 那也是位极人臣的地方。 “臣等谢恩!”陈友等五人跪下谢恩。 “以后五军都督府的都督,都为军机处的军机大臣,此为定例,同时,各镇总兵回京,也进入军机处。” 朱祁钰目光一闪:“朕把寇深、张固派出京了,又见过许贵了,都是名将胚子啊,却都天不假年啊。” “你们说,这天命怎么就不眷顾朕呢?就不眷顾大明呢?” “那些庸庸碌碌的人,为什么都活着,不死呢?” “偏偏这些能臣武将,都会死呢?” 他幽幽一叹:“诸卿,之前的就都过去吧,大明翻开一个新篇章,尔等也翻开了新的一页。” 这话是说给柳溥和毛忠听的。 二人感激地跪在地上,嘭嘭磕头,泪如雨下。 “都起来,如今老将凋零,朝中无人可用。” “讲武堂要快些办起来,勋臣家中的儿子,都要给朕入讲武堂!” “再从民间招,有多少招多少。” “你们要什么,朕给你们什么,朕就希望讲武堂能批量制造出人才来,为国征战!” 原来皇帝在这等着呢。 讲武堂已经建起来了,老将们的讲材也都编纂好了,就等着招生开课呢。 “臣等遵旨。” 又嘱咐几句,才打发他们去军机处办公。 朱祁钰继续处置奏章。 快到下午了,王越才一瘸一拐进殿。 “来了?”朱祁钰问。 “谢陛下关怀,微臣无碍了。”王越不再持才傲物,变得老于世故。 “梁珤一个人支撑九门提督府,有些困难,朕想着让你去帮衬一些,你意下如何?” 朱祁钰是问,去做勋臣,愿不愿意? “陛下想让微臣做什么,微臣便做什么,微臣没有异议。”王越清楚,他的意见根本就没用。 皇帝需要勋臣,他就变成勋臣。 皇帝需要文臣,他就变成宰相。 “你是大才啊,朕也舍不得让你做勋臣,罢了,就先以文统武,暂且做九门提督府的巡按使,其实行使的是副都督职能,位在梁珤之下。” “微臣谢陛下厚爱!”王越松了口气。 做勋臣,是有风险的。 如今皇帝大力推举勋臣,等有一天仗打完了,马放南山时,就是大肆屠戮功臣的时候。 皇帝是什么性子?谁不清楚? 太祖皇帝可有和人共富贵? 太宗皇帝要不是死得突然,是共富贵的人吗? 当今皇帝,更不是! 王越叹了口气,凡事看透了,反而更苦恼。 目送王越出殿。 朱祁钰手指敲动案面:“调高礼、安乡伯张安、招远伯马忠入九门提督府。” 高礼是蒙人,参与过北京保卫战,一直在京营里。 本来想派毛胜去的。 但毛胜身体不好,正在家中养病,否则他也不至于提拔柳溥和毛忠。 “加封毛胜为南宁侯,让毛胜安心养病,等他大病初愈,朕就会启用他!” 朱祁钰也要注意老臣的心。 处置了一个下午奏章,才全部看完。 晚间,收到项忠的情报,已经接到了西北诸王,正在派兵陆续送入京城。 用了晚膳后,朱祁钰在内宫里转悠,消食。 诸王入京的关键时刻,他小心为上,暂时不在勤政殿露面,谨防不测。 许感每个时辰,都会把漠北王府的情况禀报上来。 朱祁钰必须要看。 正溜达着呢,冯孝匆匆忙忙跑进来:“皇爷,南宫出事了!” “什么?” 朱祁钰抢过密奏。 展开一看,眼前登时发黑。 钱王妃流产了! 太医说是心力交瘁,惊惧忧思造成的流产! 白天,他刚刚强收钱王妃的金印、金册,结果晚上就出事了! 刚刚营造出来的天家亲情,转眼就崩溃了! 他这个皇帝的脸,往哪搁? “许感是怎么盯着的?”朱祁钰爆炸。 大后日就是端午佳节了! 诸王即将全部入京! 家宴之上,作为漠北王的正妃,是要面见天下诸王的! 她却流产了,让朕如何交代? “奴婢不知道!”冯孝惊恐地跪在地上。 朱祁钰眼神凶厉:“不是意外!是故意而为之!让许感查,去查!” 冯孝赶紧出殿。 “回来!” 朱祁钰收敛厉芒:“偷着查,不能再有任何风吹草动了!告诉他,南宫绝对不能再乱了!听见没有?” “奴婢遵旨!”冯孝赶紧磕头。 “朕去永寿宫!准备御辇,快!” 能帮朱祁钰的,反而是孙太后了! 坐在御辇之上,朱祁钰愈发冷静,隐隐猜测这是有人有意为之,给他添堵的。 能是谁?呼之欲出了! 在永寿宫前,收到了许感的奏报。 下午时,漠北王和钱王妃聊了说了会话,其他人没有接触过王妃,然后晚间就出现了此事。 漠北王! 朱祁钰目光一寒,果然啊,你不想让朕安安稳稳过个团圆节啊! “都聊了些什么,许感不知道吗?”朱祁钰看向冯孝。 “回皇爷,许公公偷听了,却没听到什么,两个人好似一直都没说话。” 没说话,就是用笔写的。 反正是朱祁镇干的! 真狠啊,只要让朕难过,不惜弄死自己未出世的孩子。 也就你孩子多,换做朕,谁肚子里有了动静,不得供起来呀! “皇爷,许公公问,是否继续深查?”冯孝知道此事非同小可,小心翼翼问。 “到此为止,不要查了!” 朱祁钰把密报丢给谷有之,瞅着冯孝:“告诉许感,南宫不许再出一次错,再出错,就让他先自己把脑袋剁下来,呈给朕!” “奴婢遵旨!”冯孝磕个头,派人去传话。 这件事太大了。 皇帝刚从南宫出来,晚间漠北王王妃就流产了,传出去,他皇帝的恶名又要增添一笔。 等到诸王团圆宴上,那些叔叔辈的诸王,不知道会说什么难听话呢! 万一,以此攻讦皇帝,对漠北王过于苛刻,皇帝如何自圆其说? 朱祁钰收拾心思,进入永寿宫正殿。 “参见皇太后!”朱祁钰行礼。 孙太后脸上带着淡笑:“皇帝来了,坐。” 挥挥手,让伺候的宫人们退下。 殿门开着,谨防传出不好的名声。 “这些宫娥不好管,可有累到皇太后?”朱祁钰问。 一提这事就生气! 你好好的,从民间遴选宫娥入宫便好,非要诏天下百官之女入宫,不就是自己给自己添堵嘛! 这些官小姐,连自己都伺候不好,会伺候人? 弄到宫里来,唐贵妃管了个寂寞,这不能管、那不敢管,到头来,还得哀家亲自下场调教,你说累不累? “您是母仪天下的皇太后,管教天下妇人,自是应该的。”朱祁钰主动给她找台阶下。 以前想用这些官小姐,消磨掉孙太后的太后威严。 此一时彼一时,他需要太后帮忙,抹平钱王妃的流产。 孙太后一听,就知道皇帝有事相求。 她慢慢喝茶。 “皇太后,漠北王妃肚子里的孩子,没保住。”朱祁钰实话实说。 孙太后瞳孔一缩,差点乐出来! 好机会啊! 这产流得好啊! 她刚刚得到皇太后的权力,看来是要更进一步啊! 驸马薛桓死了,这好处不能落在薛家头上,倒是可给孙家人封爵,在宫外成为支柱。 或者,弥补钱氏,给钱氏权力,让钱氏成为镇儿在宫外的支柱。 可操作余地非常大。 若是钱氏自己也死了,一尸两命,岂不更妙? 表面上,孙太后惊呼,用手帕捂着嘴:“怎么会如此不幸?” “是伺候的人不经心,朕已经派人处置了。” 孙太后上道,得看如何交换了。 “朕打算加封王妃家人,您看如何?”朱祁钰不想加封孙氏。 钱王妃和其家人并不和睦,说不定能拉拢为己用。 “陛下,哀家知道,钱氏有两个兄长,都在锦衣卫里。” “可为人轻浮,不堪重用。” 孙太后反对加封钱氏的兄长,钱钦和钱钟。 “而且,陛下向来反对封外戚爵位。” “这大明爵位,向来是因功封爵,他们二人无功无劳,凭什么封爵呢?” “安不了天下人的心啊。” 孙太后就差直接说了,快封我孙家人爵位! 孙继宗、孙显宗都参与了宣镇大捷,强封的话,倒也可以。 “皇太后此言有理。” 朱祁钰咬牙切齿道:“王妃毕竟是朕的亲嫂子,是您的嫡亲儿媳,既然您说了,那便算了。” “朕想着,孙继宗这些年勤勤恳恳,不如封侯吧!” 孙太后瞪圆了眼睛,好大的肉饼啊! 朝堂上才几个侯爵? 皇帝真舍得? “陛下,您说过数次,外戚不得封爵,如何能自食其言?”孙太后婉拒。 朱祁钰差点吐血! 一个侯爵,还不知足? 明白了,孙太后想趁机掌控实权。 她看不上空头侯爵,想要兵权。 朱祁钰真想拂袖而去,做梦去吧,你们孙家配吗? 可真会落井下石啊! 好,等着藩王被朕拿捏了,有你们孙家的罪受! “梁珤正在征兵,不如就让孙继宗入九门提督府,帮帮梁珤吧。”朱祁钰咬牙切齿。 孙太后登时就笑了:“哀家听说陛下改团为军,不如将九门提督府设为几个军,孙继宗也有些能力,做一军总兵,也是绰绰有余的。” “皇太后!妇寺不得干政!”朱祁钰咬牙切齿! 你是真够不要脸的! 忘了被朕踩在脚下的时候了? 可孙太后笑眯眯地看着他,不然就别谈了,反正丢人现眼的是你,是你在求哀家。 你利用常德,敲打我儿,这笔账哀家还没跟你算呢! “罢了,便依皇太后的!” “九门提督府设四军,过兴、孙继宗为总兵,杨俊和曹泰、杨珍和于康两两一组,为左右总兵。” “王诚改任九门提督府提督太监。” “以原九门提督府兵丁为基,招募总额为六万兵丁!” 朱祁钰看向孙太后,咬牙切齿:“够了吗?” 孙太后笑容可掬:“陛下说什么便是什么,哀家不敢有异议。” “传旨,加封孙继宗为会昌侯,赐三代世券。” “钱钦、钱钟入锦衣卫。” “明日还请皇太后,劝说漠北王,朕前朝还有些事,便不陪皇太后了。” 朱祁钰站起来,行礼,怒气冲冲返回乾清宫。 孙太后放下茶杯,咯咯笑了起来。 可很快,便收敛了笑容:“传哀家口谕给会昌侯,快速征兵、控制,给他的时间不多了。” 有了军队,她这个太后当得才有底气嘛! 才不是皇帝的提线木偶嘛! 钱王妃流产流得好啊! 镇儿终于聪明一把,为哀家做了一件大好事啊! 可惜的是,镇儿过于优柔寡断了。 直接送钱氏去死,岂不能得到更多? 这个当口,皇帝都可能送两个总兵给孙家,等孙家有了兵权,皇帝还如何拿捏自己? 哼,镇儿对钱氏太好了,不知感恩的女人,你就该直接去死。 可是。 皇帝不会眼睁睁看着有一支大军,不隶属于他的,必须在皇帝拿捏诸王之前,掌控这支军队。 就算不能常驻京中,被派出去也可以。 哥哥孙继宗必须保住兵权! 她在宫中要如何帮衬哥哥呢? 孙太后陷入沉思。 回到乾清宫,朱祁钰生闷气。 本来是让孙太后当提线木偶的,结果木偶不听话,要造反了! 钱王妃流产,流出了一支一万五千人的兵丁! 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酣睡? 朕寝食难安啊。 “皇爷,征了兵又能如何?” 冯孝暗戳戳道:“军饷、军粮、军械都在皇爷手中,皇爷还怕一支只有空头名号的军队?” 朱祁钰目光一亮:“接着说。” “皇爷,九门提督府只有一万来人,要扩大到四个军,并不容易。” “皇爷交代保定侯便是,先招募其他三军。” “征兵可不是一时半会的事啊。” “等其他三军招满,再征会昌侯的军队。” “届时,就算不能更换总兵,也能从钱粮上做手脚,拖慢他的征召速度,再不济,不发放军械,莫说一万五千人,就是一百五十万人,又能如何?” “拖着拖着,就什么都拖没了。” 冯孝怪笑起来。 对呀! 孙太后不是想要军队吗? 给她! 她以为军营是一天建成的吗? 给朕一个月时间,天下诸王就是朕的掌中物,到时候,还不是一句话,就更换总兵? 至于会昌侯? 他能封,也能削! 世券有什么用呢? “传旨,九门提督府设四军,定难军、先登军、玄戈军、神策军。” “过兴为定难军总兵;” “孙继宗为先登军总兵;” “曹泰和杨俊为玄戈军左右总兵;” “于康和杨珍为神策军左右总兵。” 朱祁钰又从乾清宫里挑出来四个太监,进入四军,又从文臣中挑四个入四军参赞军务。 “奴婢这就去传旨!”冯孝匆匆出宫。 朱祁钰目光阴了又阴:“加封常德为长公主,薛厦继承阳武侯爵位,封薛氏为孟定郡主。” 冯孝暗暗吃惊,没想到皇帝真是大手笔啊。 为了拉拢孙太后,付出太大了。 朱祁钰心情一点都不好:“去催诸王,去催项忠,朕要快些看到朕的叔伯兄弟们!” 等朕处置了天下诸王,再好好跟你算账,孙氏! “奴婢遵旨!” 朱祁钰让人打扇子,消消暑。 然后除了外袍,开始锻炼。 练得满身臭汗,才去洗澡,然后安枕。 五月初四。 早朝上。 “诸卿,河南备操军已经拔营,动身前往京城。” “朕已经下旨,令陈豫率军去山东,接替于谦。” “项忠已经在反军的路上,朕令其不入京师,直接乘船去山东!” 朱祁钰笑道:“诸卿,天下诸王皆已入京,朕今日在乾清宫设下家宴,诸卿都要参加啊!” 还有几个王在路上,今晚都能到京。 等了快一个月了,终于都来了! “臣等谢陛下隆恩!”群臣跪拜。 朱祁钰拍拍手:“呈上来!” 这时,两个太监抱着一个花盆,慢慢进入奉天殿。 群臣登时皱眉,如植物茎如甘蔗,翠绿细长的叶子,结出金皇的棒状果实。 “这、这……” 群臣目瞪口呆:“这不是陛下梦中之物吗?” 皇帝的那个梦,说了三遍了。 都以为皇帝信口开河,没想到真有这种植物? 胡濙目光一闪,皇帝倒是会神化自己,用一株提前知道的植物,就当做仙人指路,有些幼稚了。 一株好看的植物罢了,真是耐寒、高产的作物? 别说笑了。 但百官叩拜,山呼万岁。 心里都很不屑,皇帝没用谶语,已经算不错的了。 “诸卿,这是广州市舶司太监刘玉,呈上来的植物。” “朕初看之时,以为是仙人指路。” “但是。” “朕也不知道,这东西是否耐寒、高产,朕也一无所知。” “也许,这只是太监为了博取朕欢心,制造出来的罢了。” “所以呀,朕打算请懂农事的大臣,帮忙培育一番,做一做实验。” 朱祁钰直言不讳。 但眼眸中十分激动,这就是玉米啊! 绝对错不了的! 可有植物,如何培育呢? 他是一窍不通。 而且,他现在也怀疑,后世在亚寒带种植的玉米,是经过改良的? “陛下,微臣对农事颇有兴趣,不如让微臣带回家去,慢慢研究。”薛希琏出班。 “这……”朱祁钰不放心他。 胡濙却点点头:“薛公熟知农事,若连薛公都解决不了的难题,怕是朝野上下,无人能种植此植物了。” “那便交给你吧。” 朱祁钰停顿一下道:“朕已经让市舶司,联络懂得种植此物的夷人,令其入京。” “对了,此物朕叫它御米,诸卿意下如何?” “御米?”胡濙写一个“玉”。 但朱祁钰却亲笔写下御米,御用之米,意味着珍贵。 胡濙看完了然,登时皱眉,皇帝难道真的认为,此御米是仙人指路? 就不担心,一旦梦境是假,他的名声会受到影响吗? 皇帝好像还真不在乎。 “薛卿,这御米朕就交给你了。” 朱祁钰站起来:“乾清宫准备好了御宴,诸卿晚上必须到,朕要和诸卿痛饮几杯,也让天下诸王看看,朝堂上是否众正盈朝,其乐融融!” 求订阅! (本章完) 章节目录 第142章 坐在周王身上,抡鞭子抽天下诸王! 乾清宫。 音乐悠扬,轻歌曼舞。 数十位亲王、辈分高的郡王,坐在正座上,周围由重臣陪同。 而辈分小的郡王,则在殿外。 太监宫女在殿内外穿梭。 有趣的是,近支亲王坐在上位,远支的亲王按辈分排序,阁部重臣全都作陪。 大热的天,一个个都穿着冕服,浑身都是汗水。 坐在上首的朱祁钰,看着这些亲戚,脸上挂着笑容。 “诸卿,今天虽不是家宴,但也没有外人,这些朝臣都是朕的肱骨重臣,大家无须拘束,都放开玩!” 朱祁钰举起酒杯,杯中水一饮而尽。 “谢陛下!”郑王朱瞻埈最识趣。 他第一个来,又是皇帝的亲叔叔,给足了皇帝面子。 朱祁钰微微颔首,示意他落座。 气氛有些沉闷。 但诸王都放不开,坐在上首的郑王朱瞻埈、荆王朱祁镐、淮王朱祁铨、赵王朱祁鎡。 依次坐着二十余位亲王。 胡濙坐在上首作陪,张凤、王伟等人依次陪同诸王。 外面的郡王,则没有重臣陪同,相对而言,他们在殿外,也自在一些,就是蚊子多,宫女太监都不愿意伺候他们。 郡王也不敢造次,在封地里他们作威作福,在宫中,普通的女官都瞧不起他们。 “微臣请贺陛下!”郑王举杯,巴结皇帝。 “王叔,不必见外,王叔是看着朕长大的,何必这般客气呢?”朱祁钰笑道。 郑王却出列,跪在大殿中央,高声道:“君是君,臣是臣,哪来亲戚之说?” 朱祁钰眼睛一亮,慢慢站起来,走下台阶,亲手扶起郑王。 “王叔,朕虽是天子,却也是诸位叔伯兄弟的血脉亲戚!” “王叔请落座!” “今日是家宴,没那么多规矩,诸位笑起来、乐起来、开心起来。” 朱祁钰环顾诸王,笑问:“怎么都一副死气沉沉的样子啊?是路途遥远,太过劳累了吗?” “臣等不敢。”宁王朱奠培高声道。 “是对酒菜不满意?”朱祁钰问。 “酒菜甚好。”楚王朱季埱小声回禀。 “那是何事啊?” “为何闷闷不乐?” “今日是家宴,朕与你们只叙天伦亲情,不说其他!” “有什么话直接说出来,不必忌讳,朕不喜欢拐弯抹角的!” 朱祁钰皱眉:“有什么话就说出来!” 诸王看向蜀王朱悦菼和鲁王朱肇煇等几个年长亲王。 让他们出头。 朱肇煇轻咳一声,站出来道:“请问陛下,想听真话,还是听假话?” “鲁王叔祖,何为真话?何为假话?” 朱肇煇是和朱祁钰祖父洪熙皇帝一辈的。 “陛下,假话就是臣等一路风尘仆仆,十分疲累,自然无甚兴致。”朱肇煇目光闪烁。 皇帝清理山东,那于谦派人把鲁王府堵在王府内,开始查账,凡是不是钦封的土地,强制收回,导致鲁王府内怨声载道。 山东境内钦封的鲁系郡王,也都恨透了于谦。 他入京,是请陛下给他一个说法的! “真话呢?”朱祁钰转过头,盯着他。 朱肇煇走出案几,跪在地上:“陛下欲杀光朱家子孙吗?” 这话掷地有声。 觥筹交错的气氛登时一窒,连歌舞声都停下了。 殿外的诸王纷纷探头进来看。 殿内的诸王,则走出案几,跪在地上。 朱祁钰环顾四周,缓缓开口:“诸位叔伯兄弟,都是这样想的吗?” “认为朕诏天下诸王入京,是为了杀戮诸王吗?” 没人回答。 其实就是默认。 “哈哈哈!” “朕若要杀人,何须那般麻烦?” “一道圣旨下去,你们敢造反吗?王府护卫,敢跟随你们造反吗?伱们振臂一呼,有用吗?” “朕想杀谁便杀谁!” “何须这般麻烦,强征强令,诏尔等入京?” 朱祁钰厉喝:“有这样想法的,脑袋里面装的是屎吗?” “臣等知罪!”鲁王等附和。 心里却都松了口气。 宁王朱奠培却暗戳戳问了一句:“既是家宴,太上皇为何没来?” 胡濙瞳孔一缩,这宁王脑袋有坑吗? 真以为皇帝不敢杀人? “宁王,按照辈分,朕得叫你一声王叔!” 朱祁钰慢慢走到宁王面前:“朕要先告诉你,太上皇已经不复存在了,如今太上皇被朕钦封为漠北王,乃是亲王,和你一样。” “朕之所以没请他来,是王妃小产,他心情不佳,不愿意参加。” “明日端午家宴,漠北王会参加的。” “这个回答,宁王叔满意吗?” 朱祁钰问他。 “微臣只是心忧漠北王,别无他意。”宁王摆明了是看皇家笑话。 宁藩蝇营狗苟,也都心照不宣。 朱祁钰笑了起来:“漠北王是朕的亲哥哥,朕自然比别人更加关怀自己的哥哥。” “倒是宁王叔兄弟不睦,朕数次申斥,却屡教不改。” “宁藩呢?都给朕进来!” 皇帝声音传到殿外。 在殿外用膳的宜春王朱奠坫、新宜王朱盘炷、乐安王朱奠垒、石城王朱奠堵、弋阳王朱奠壏走入殿内。 宁王脸色微变,不知道皇帝要干什么。 “尔等建藩于江西,是为朝堂镇守江西的,不是让你们内斗的!” 朱祁钰收敛了脸上的笑容:“今日,当着朕、当着所有叔伯兄弟、当着文武百官的面,握手言和!” “从今往后,宁藩要彼此和睦,不能再闹出有损天家威严的事情了!” 宁王抹了把脸上的汗,长吁口气。 他以为,皇帝是让郡王入殿,砍死他这个亲王呢! 皇帝暴戾,喜欢令亲人杀亲人,折磨人为乐。 却没想到,只是令宁藩诸王握手言和。 朱祁钰俯视着宁王,怪笑道:“宁王叔脸上怎么这么多汗啊?莫不是心里在骂朕,狗拿耗子吧!” “微臣不敢,陛下乃皇家族长,您令宁藩握手言和,乃是维护天家体面,微臣以后绝不敢任性,必然维护宁藩和平。”宁王脸上的汗更多了,不停磕头。 “哈哈哈!” 朱祁钰大笑,让宁藩诸王握手言和。 然后走上台阶,高声道:“诸王,起来!” “朕诏诸王入京,就是想和亲戚们团圆团圆,过个开心的端午节!” “朕登基这些年,从未享受过一天,兢兢业业,笔耕不辍。” “这日子过得苦啊。” “身边又没个互诉衷肠的人。” “所以朕就想着,把天下诸王诏入京,都是朕的血脉叔伯兄弟,自是亲切无比。” “就千里迢迢地把你们诏来,就是想说点心里话。” 朱祁钰端起酒杯。 诸王慢慢站起来,谁也不信皇帝的屁话。 真要想念亲戚,至于派兵逼我们吗? 圣旨一次比一次严厉,不入京就形同造反,现在却说好听话,给自己找台阶下,信了你的鬼。 “都坐下!坐下!” “郑王叔,是朕的亲叔叔!” “荆王兄、淮王兄、赵王兄,是朕的近支兄长!” “你们,都是太祖血脉,都是朕的亲族!朕的血脉兄弟!” 朱祁钰端起酒杯:“朕强征尔等入京,是朕草率了,朕自罚一杯!” 说完,一饮而尽! 让太监又倒一杯水。 “朕这皇帝,当得是有苦难言。” “方才宁王叔质问朕,漠北王为何没来?” “朕知道,在你们心中,正统皇帝仍然是太上皇!” “朕只是一个鸠占鹊巢的小丑罢了!” 朱祁钰高举酒杯:“朕是庶子,庶子继位,兄长尚在人世,乱了人伦纲常!” “所以诸位叔伯兄弟,跟朕不亲近,朕能理解!” “这杯酒,敬叔伯兄弟们!” “朕干了!” 朱祁钰又一仰而没,打了个酒嗝。 眼神略微迷离,让太监再倒一杯。 “今年正月十五,漠北王夺门,试图复辟,想必诸王都知道了。” “这半年来,民间传朕暴戾,文人骂朕无道,亲戚骂朕刻薄,百官嫌朕瞎折腾。” “朕简直是人憎狗嫌。” “所以你们才会迫不及待地问,漠北王为何没来?” 朱祁钰高举酒杯:“诸王,你们是朕的血亲,朕说句掏心窝子的话,这皇帝,朕当够了!” “朕没儿子!” “又是庶子!” “何必窃据帝位呢?何不让给漠北王呢?” “多少个夜里,朕都这样问过自己,折腾什么呢?就算改革成功,江山大好,那又如何?” “朕没儿子,终究要传到漠北王那一支去!” “何必呢?” “早点退位让贤,还能落个好下场,起码史书上留个美名!” “到时候太子也能孝顺朕。” 朱祁钰长长一叹:“可朕没有,朕仍旧霸着皇位,不肯还给漠北王!” “不是朕霸权!” “而是朕总做一个梦,梦到胡虏马踏中原,汉室亡了天下了!所以朕……” “算了,终究只是一个梦,算不得真的,就当朕霸权吧!就当朕贪恋皇位吧!” “这杯酒,敬你们!” 朱祁钰一饮而尽。 脚步有些踉跄,撑着案几站着,脸上露出笑容:“诸王,和你们说说心里话,朕这心里,舒坦多了。” 他由着冯孝扶着,坐在坐位上,脸上笑容不断。 仿佛真的喝多了。 但冯孝偷偷竖起大拇指,还是您演技高,三杯水,把您喝多了,高手。 诸王都懵了。 没见过这种场面啊,该怎么接啊? “陛下若非正统,如何坐稳八年皇位呢?”郑王疯狂跪腆皇帝。 他封地在河南,对京中的一举一动,知之甚祥。 知道得越多,对皇帝愈发恐惧。 这大侄子,变化太大了。 “郑王叔,你是朕还活着的,唯一的王叔了!”朱祁钰动情道。 郑王不寒而栗。 襄王本来也活着的……皇侄和皇叔,真的是天生冤家啊。 他有点怕,会不会也进入瓦罐,成为寄类的其中之一呢。 “朕亲手杀了襄王叔啊,朕心里有愧,有愧啊!”朱祁钰忽然嚎啕大哭。 要洗白? 郑王有点跟不上皇帝的节奏。 而这个大殿中,有资格代替襄王说话的,只有他郑王了。 郑王是仁宗皇帝次子,是襄王的哥哥。 也有监国的经历。 他赶紧站起来,跪在大殿中间:“陛下切莫难过,这一切都是彘墡咎由自取,与陛下何干?” 诸王都是人精,虽然出身贵胄,那也是一路杀上来的。 王府内的厮杀,一点都不必皇位小。 都看明白了,皇帝要洗白。 “他犯了天大的错,那也是朕的亲叔叔,嫡亲叔叔啊!” 朱祁钰泪如雨下:“当初朕实在太冲动了,为什么就不能缓一缓,打他、罚他,总比杀了他强啊!” “等朕百年之后,如何面对父皇,面对皇祖父、皇祖母啊!” “朕犹然记得,朕小时候,襄王叔甚爱朕,过于爱漠北王,全因朕是幼子,父皇、皇太后、漠北王都宠着朕。” “可朕一时冲动,竟酿成大错!” 朱祁钰哭得更凶了。 岁数大的如鲁王、蜀王、山阳王等,都觉得似曾相识。 当年宣宗皇帝烹了汉王朱高煦时,好似也这般哭诉的,这爷俩,真是一脉相承啊! “若陛下实在过意不去,就请复襄王王号,令其后人继承襄王爵位。”郑王顺着皇帝的话往下说。 乾清宫殿内殿外,全都竖起耳朵。 王位,才是他们命根子,若陛下复襄王王位,皇帝就不是削藩,而是真的想亲戚了。 可是,分封在湖广的荆王、辽王却不爽了,襄王府的家资,都进了他们的口袋,难道复襄王爵位,还逼迫他们还回来? “复王号可以,但襄王叔一脉,都已经崩逝了……” 朱祁钰哭泣道:“王叔啊,当时你怎么就没在京师呢!” “劝谏朕一番,该多好啊!” 嘶! 郑王打了个哆嗦。 当时他要是在京师,估计也成瓦罐鸡了。 皇帝是真狠啊,把襄王一脉,都给烹了? 杀绝了,然后洗白? 这活儿,宣德皇帝熟啊! 赵王有点心惊胆战,他祖父朱高燧也不服气宣宗皇帝,差点也参与了汉王谋逆。 万一皇帝翻小肠,会不会把他也一起烹了? 三代瓦罐鸡,皇帝和叔叔犯忌讳啊,老朱家有毒。 殿内气氛诡异而又尴尬。 郑王都不知道怎么接。 偏偏在一旁的周王朱子埅小声道:“不如从宗室中挑选一子,承袭襄王王位,皆大欢喜。” 众所周知,周王子嗣泛滥,河南都快封给周藩了。 若从藩王中挑一个,承袭襄王府,八成从周王家中和庆城王朱钟镒家中挑选,庆城王更狠,生了上百个儿子…… 朱祁钰眼眸一阴。 朕的意思,是要再立襄王府吗? 连朕话都听不明白,还当什么王! 气氛瞬间僵硬。 “请陛下恢复襄王王号,恢复祭祀!”郑王赶紧岔开话题。 周王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赶紧请罪。 “周王叔说的有道理啊。” “倒是可以从宗室中挑一人,继承襄王王位!” 朱祁钰眼神阴鸷:“周王叔,既然是你提议的,就从你家中挑出一人,继承襄王王位!” 诸王瞪大了眼眸,还有这等好事? “微臣代襄王谢陛下隆恩!”周王激动了,又多一个王位啊,又是富庶的襄阳! 这馅饼太大了! “挑好后,呈上来。” 朱祁钰吐出一口酒气:“传旨,恢复襄王府王位,恢复祭祀,为襄王叔正名。” 这道圣旨下去,整个乾清宫沸腾了。 本来一点都不热烈的乾清宫,瞬间炸开了。 皇帝不但没削藩,还要建藩! 周王捡了个大便宜啊! 生儿子狂魔庆城王朱钟镒眼珠子都快蹦出来了。 他不止自己能生,儿子朱奇浈更能生,已经生了五十多个了,还在生儿子的路上。 晋藩都快被两代生儿子狂魔吃垮了。 “周王叔,你建藩开封,为何是诸王最后一个入京的呢?”朱祁钰话锋一转。 周王脸色微变:“启禀陛下,王府内事物庞多,一时之间无法抽身。” “京师和开封近在咫尺,你也不多来京中看看朕。” 朱祁钰笑眯眯道:“朕还以为,你有别的心思呢?” 噗通! 周王跪在地上,连说不敢。 “起来,这事不赖王叔你,赖王谊,去你府上做客,却没有传圣旨!你说可笑不可笑?” 朱祁钰怪笑:“来人,抽王谊十鞭子,以儆效尤!” 周王还要跪着,但朱祁钰不许。 “起来,你是朕的王叔!” 朱祁钰像是喝多了,从台阶上下来,亲自扶起周王:“别说晚来几日,就算不来,朕也不敢说什么!” “朕虽然是族长,但朕这个族长,不过是空架子罢了,没什么权力。” “是不是?周王叔?” 周王吓得浑身是汗,想跪下,但被皇帝提溜着,跪不下啊! 他往下坠,皇帝往上提。 他就是跪不下。 噗通! 忽然,皇帝松开了他,他一屁股摔在地上。 他多大岁数了,快被摔死了。 “啊!” 旋即一声惨叫。 皇帝竟若无其事地从他身上踩过去:“诸王,你们要什么,直接和朕说,朕能赐的,都会赐给你们!” “你们是朕的血脉亲人啊,都姓朱!和朕是一条心的!” “要什么,就跟朕说!” 朱祁钰坐下了。 坐在周王的身上。 周王岁数不小了,被皇帝压着,快要喘不上气儿来了。 诸王看在眼里,没人敢阻拦啊。 因为皇帝喝多了,一边说,一边打着酒嗝,一看就是喝多了。 朝中重臣都在翻白眼。 皇帝最擅长耍无赖了! 看看,又开始了! “宁王叔,你说!” “你要什么?” “说出来,朕都给你!” 朱祁钰指着宁王,问。 宁王揉了揉胸口,担心他被皇帝屁股坐着,坐死喽! 本王还想再活几年。 “微臣对现有的一切已经非常满足了,不敢奢求太多!”宁王跪下说不。 “跟朕见外了,是不是?” 朱祁钰吧嗒吧嗒嘴:“宁藩虽然和朕不是近支,但我们有共同的祖宗,血脉相连,更改不了的。” “宁王叔,不要不敢,直接说,哪怕你说把江西封给你,朕都允了!” “老太傅,你别说话,朕没喝多!” 胡濙懂皇帝啊。 赶紧过来搭戏。 朱祁钰摆了摆手:“今天是朕的家宴,都是姓朱的,朕不是皇帝,而是朱家的族长,是宗室里的族长!” “有困难,和族长说,族长帮你们解决!天经地义!” “朕富有天下四海,什么都有!” “要什么就说。” “宁王叔!” 朱祁钰看向宁王。 宁王吞了吞吐沫,皇帝真喝多了? 但皇帝金口玉言,若是答应了把江西封给他,也没法反悔了。 他能允许襄王重新建藩,又允许周王过继,可见是没有削藩的意思的。 再说了,皇帝说得对,江山都是他们朱家的,老朱家人吃点占点怎么了? 本王也姓朱,你们燕王系占了皇位,还不让我们沾点光? “既然陛下和微臣叙亲情,那么微臣就直说了。” 宁王咬了咬牙,直接提要求:“微臣信道,请陛下将龙虎山封给微臣。” 试探! 这是宁王对皇帝的试探。 这不是他想要的。 “区区一座龙虎山而已,正一道都迁走了,龙虎山便赐给你又如何?” 朱祁钰笑道:“王叔还要什么?直接说!” “诸位,想要什么,都说出来!” “过了这个村儿可就没这个店了!” 朱祁钰环顾四周。 “陛、陛下!” 周王的声音从朱祁钰屁股底下传出来:“求求陛下挪开尊臀,微臣快要上不来气儿了!” 朱祁钰后知后觉,仿佛才意识到,自己坐在周王的身上。 赶紧站起来,亲手把周王扶起来。 “周王叔怎么跑朕屁股底下去了?” 朱祁钰拉着他,哈哈笑道:“周王叔想要什么?说!” 周王泪如雨下,就想活着! 皇帝快把他坐死了! 坐在他胸口上,根本不听他的呼唤啊,就是坐着他,和诸王吹牛比! 考虑过本王的感受吗? 本王想要皇位,你给吗? 周王气呼呼道:“微臣想请陛下分封微臣的儿子!” 他有八个儿子! 尚未到分封的年纪。 “准!” 朱祁钰抓着周王的手:“都是朕的兄弟,封!” “王叔,想封在哪?挑,随便挑!” 周王没想到,皇帝还真答应了。 难道传说中的皇帝暴戾,是假的? “陛下,微臣是老实人,可就不客气了。”周王还真打算挑了。 “跟朕客气什么?都是一家人!” 朱祁钰大手一挥,让周王随便挑。 诸王也跃跃欲试。 都是叔伯兄弟,皇帝对周王大方,对其他人自然全都大方。 朱祁钰笑眯眯地看着他们。 诸王可打开话匣子了,有的想扩大封地;有的想多多赏赐金银财宝;有的想要开矿权;有的想扩大王府护卫;有的想封孙子为郡王…… 各种奇葩要求,全都提出来了。 朱祁钰耐心地听着,让太监都记下来。 甚至,殿外的郡王们也都进来,提出各种要求,更多的是多封王位。 只有坐在最后的靖江王,浑身不自在,总感觉皇帝设个圈套,等着诸王往里面跳呢。 问到他时,他就说想传承下王位,惹得皇帝大笑,说他要求太低。 “诸位叔伯兄弟的心,朕都听到了!”朱祁钰缓缓开口。 诸王都眼巴巴地看着他,等着他说出一句“允了”。 “都是合理的要求。” 朱祁钰微微点头。 所有人心花怒放,皇帝这就答应了? 皇帝这是把天下精华,都分封给了他们? 果然是好族长啊! 这时,驸马王谊进殿,他背上被抽了十鞭子,伤痕累累。 朱祁钰眼眸一阴:“你进来干什么?今天是朕的家宴,你是朕的家人吗?” “微臣有罪!”王谊心里苦啊。 他做客周王府,周王答应得好好的,他一出府就变卦了,然后再也不见他,导致圣旨没传出去。 他在京中的儿子可就遭殃了,每次失败的奏报传入京中,儿子都被拖到街上,一顿鞭笞。 就在刚刚,皇帝派锦衣卫,把他从府里拖出来,抽了十鞭。 “诸王,这是王谊,真定公主的驸马,是朕的姑父。” 朱祁钰摇摇晃晃站起来,从人群里把周王拉出来:“王叔,就是他,去你府中传旨,旨意没传出去的。” “朕刚刚派人打了他十鞭子,他心里有恨,冲朕来发泄的!” “微臣不敢!”王谊是请罪来的,还是锦衣卫提点他的。 “还嘴硬?” 朱祁钰醉醺醺的吧嗒吧嗒嘴,摇摇晃晃:“来人,拿刀来!” “你虽然也是朕的亲戚,但真定姑姑不在了,咱俩算不得什么亲戚了!” “但宁王叔不一样,我们的血脉,都流着朱家的血!” “你离间天家亲情,罪不容诛!” 这时,侍卫捧着刀进殿。 朱祁钰指了指周王:“交给王叔,杀了他!” 说完,他摇摇晃晃走上了台阶,坐在台阶上,醉眼迷离地指着周王:“动手!” 周王都傻了! 这什么情况啊? 要论亲疏,肯定是仁宗皇帝第四女真定公主,和皇帝血缘更近,虽然王谊是驸马,但那也是实在亲戚啊。 皇帝竟让周王杀驸马王谊? 王谊也懵了,我主动进宫,送人头来了? “陛下啊,您不看真定的面,也要看在几个孩子的面子上,他们都是您的表兄弟啊!”王谊嚎啕大哭。 周王吓得把刀丢在地上。 他算哪根葱啊? 好听点是周王,论血脉,都快出五服了,哪有什么兄弟亲情? “闭嘴!” 朱祁钰让人把王谊的嘴捂上,慢慢转过头,看向周王:“御赐的刀,怎么扔了?” 周王如遭晴天霹雳! 这刀是皇帝赐的,他活腻味了,敢扔? 赶紧捡起来,跪在地上。 本来热闹的奉天殿,气氛瞬间阴冷下来,所有人都有点懵,刚才皇帝还笑容可掬呢,怎么忽然就喊打喊杀呢? 莫不是皇帝有精神病? “杀!”朱祁钰吐出一个字。 “陛下,您消消火,大家都是亲戚,何必为了点小事,就喊打喊杀的呢。”周王小心翼翼道。 “确实都是亲戚。” 朱祁钰眼神迷离:“但亲戚也有远近亲疏,咱们亲戚近,他儿子姓王,不姓朱,咱们亲戚近。” “你是朕的叔叔!他是朕的姑父,姑父和朕中间的纽带,是真定姑姑,姑姑去了,他和朕关系甚远。” “周王叔,动手,杀了他,朕为你出气!” 王谊拼命挣扎,我冤不冤啊! 周王更吐血,您这是给我出气吗?是逼我去死啊! 偏偏皇帝一副为你好的模样。 人还喝醉了,油盐不进。 他看向其他亲王,尤其是郑王,彼此之间封地毗邻,能不能帮帮忙,说几句好话? 郑王视而不见。 周王只能跪在地上,哭泣道:“陛下为臣出头,臣心里感激,只是不能因为臣受了一点委屈,就让陛下背负骂名;何况,今天是亲戚们见面的团圆日子,不宜见血,请陛下收回御刀!” “看看,看看周王的心胸。” 朱祁钰目光幽幽:“把王谊放开,王谊,可知朕为何要杀你啊?” “微臣不知!”王谊都快气死了! 凭什么啊! 您让我干什么,我就干什么了! 我舟车劳顿,为您奔波,好不容易回京了,二话不说被抽了一顿。 进了乾清宫,还差点被杀了,我冤不冤啊! “不知?朕问你,朕派你干什么去了?”朱祁钰问。 “给天下诸王传圣旨!”王谊闷声道,十分不愿意。 “你传了吗?” 朱祁钰慢慢站起来,陡然厉喝:“你传圣旨了吗?” 王谊脑袋轰的一声:“传、传了。” “嗯?传了?那人为何不来呢?”朱祁钰冷冰冰地问。 “微、微臣做客周王府,没等传圣旨,周王就不见了,之后一直不见微臣,微臣也没有办法啊!”王谊不停磕头。 周王脸色急变,刚要解释。 朱祁钰却摆了摆手:“不要管周王如何,朕只问你,圣旨传出去了没有?” “没、没传出去!”王谊知道错了。 “圣旨都传不出去,朕留着你个废物干什么?” 朱祁钰眼睛睁开:“周王,打他!” 周王吓了一跳! 打?打王谊? 本王又不是侍卫,凭什么做这种事呢? 嘭! 周王扬手一拳,打在王谊的脸上。 王谊不敢躲,生生受着。 “传旨,褫夺王谊驸马资格,闭门思过,无诏不许出门!” 朱祁钰冷冷道:“周王!” 还在打人的周王浑身一颤。 软软地跪在地上。 “你没接到圣旨吗?”朱祁钰冷冰冰问。 “臣、臣……”周王想说没接到,确实没接到圣旨,但知道圣旨里面说了什么。 “抗旨是什么罪?”朱祁钰问他。 周王吓得不停摇头:“那段日子微臣病了,是病了……” “朕问你,抗旨是什么罪?”朱祁钰冷冰冰问。 “杀、杀头!”周王哆哆嗦嗦回答。 “是诛九族!” 朱祁钰一字一顿回答! 慢慢走下台阶,太监把刀捡起来,双手捧着给皇帝。 朱祁钰拿起了刀,盯着他:“为什么抗旨?” “微臣病了、病了……”周王被吓坏了。 尤其看到皇帝拿着刀,奔着他走来,他两股打颤,热流涌出…… “是仗着是朕的王叔吗?” “还是瞧不起真定公主?” “大明亲王,带头抗旨不遵,你说说,这天下,谁还会听朕的圣旨啊?” 朱祁钰低头问他:“你还听吗?” “听、听、听!”周王脸色煞白一片,不停点头。 “那朕刚才让你杀了王谊,为何不杀呢?”朱祁钰又问。 “这、这,大家都是亲戚,何必赶尽杀绝呢?”周王哆哆嗦嗦回答。 “亲戚?就可以抗旨不遵了?”朱祁钰语气森然。 周王摇头。 这就是个坑,怎么回答都不对! 所有藩王都变成了鸵鸟,不敢看皇帝的眼睛,若看了,就会发现皇帝眼神清明,没有丝毫醉意。 那么之前,是皇帝设个坑,坑大家玩? “是朕大,还是亲戚大?”朱祁钰问。 “陛下最大!” 周王赶紧道:“陛下让微臣打王谊,微臣就打了,陛下令微臣干什么,微臣就做什么!” 意思是说,您再让我杀他,我眼睛都不会眨一下。 但机会只有一次。 朱祁钰却看向了王谊:“你对朕心中有气?” “微臣不敢!”王谊磕头。 “那朕罚你,可心服口服?”朱祁钰问他。 “微臣心服口服。”王谊含泪磕头。 “看来心中还有委屈啊。” 朱祁钰把刀丢在地上:“捡起来,砍他!” 指了指周王。 周王瞪大了眼睛! 为什么啊! “因为你抗旨不遵!” 朱祁钰回头看向他,眼神凶厉:“朕是这大明的天!” “是你们这些诸王的族长!” “朕要罚你,服不服?” 朱祁钰逼视他。 周王想说不服,却说不出口。 就不该入京! 就不该入京! 皇帝都是骗他们的! 皇帝要杀人!要杀他啊! 而王谊慢慢抽刀出鞘,慢慢看向周王,眼神之中闪过无奈和狠辣。 直接一刀劈过去! “啊!” 周王发出一声惨叫,鲜血从他背上流了出来。 他人趴在地上,惨叫个不停。 王谊也是第一次砍人,攥着刀柄的手还在颤抖。 噗通! 王谊跪在地上,双手捧刀:“求陛下收回御刀!” 朱祁钰却没收回,转身回到台阶之上。 “诸王,都有谁接到了圣旨,没立刻启程啊?”朱祁钰扫视所有人。 来了! 报复来了。 “滚出来,跪在中间。” 朱祁钰语气冰冷,不装了,摊牌了。 诸王浑身发软,一个个只剩下后悔了。 “陛、陛下要杀光诸王吗?”晋王朱钟铉颤颤巍巍走到殿中间,惊恐问。 朱祁钰盯着殿中间。 看看有没有不老实的,绷着脸,一声不吭。 上百诸王跪在乾清宫内宫里。 一个个战战兢兢,耳朵里听着周王的惨叫声,更不寒而栗。 当年建文削藩,藩王人人自危,才有了太宗皇帝靖难之役,难道皇帝就不怕再次靖难吗? “宴会开始时,朕说过什么?” “忘了?” “朕说过,诏你们来,不是杀你们的!” “刚才朕借着酒劲,也跟你们说了,想要什么就趁早说,朕能允的都允了!” “可这等优容,不是放纵尔等!” “不是让你们抗旨不遵的!” “来人!” “一人抽十鞭子!” 朱祁钰语气森寒:“朕没褫夺你们王位,没把你们杀光,已经看在太祖的面子上了!” “朕再教你们一遍!” “朕口含天宪,说什么便是什么!” “谁敢不遵?便诛族!亲王也不例外!” “听到了吗?” 朱祁钰忽然爆喝。 “臣等听到了!”诸王应和。 一个个瑟瑟发抖,谁敢说不? 他们不是祖先那些敢打敢杀的塞王了? 一个个被太宗皇帝当成猪养,养了几代人了,人都废了、 再加上三代皇帝削藩,藩王势力愈发衰微,所以乖乖入京,乖乖被皇帝拿捏。 “就在这里打!” 啪!啪!啪! 鞭子声此起彼伏。 惨叫声不断。 “都闭嘴,不许叫!” 朱祁钰冷喝:“都是朱家子孙,这点疼痛算什么!闭上嘴,别出声!” 感情不是打你身上,你当然不疼了! 站着说话不腰疼。 却都没人敢叫出声。 连挨了一刀的周王都闭上嘴。 王谊那刀是留情的,只是皮外伤。 看着诸王挨打,王谊捧着刀,好似是奉刀使者,谁不听话就过去给他一刀。 没被打的只有寥寥几个王,如郑王、靖江王、秦王、辽王等。 十鞭子打完。 朱祁钰问:“都明白什么了?宁王叔,你先说!” 打完还得发表感言是不? 宁王日狗了。 “陛下金口玉言,任何话,微臣等必须铭记在心,事事遵从。”宁王咬牙道。 他心里只剩下无尽后悔了。 为什么要来京师呢? 干脆直接造反该多好! 大不了一死,省着在这京师受气。 朱祁钰越过他,看向蜀王:“蜀王叔祖,您说呢?” “陛下乃正统天子,不容置疑,臣等惟陛下之命是从。”蜀王是个老滑头。 但朱祁钰却很满意,看向晋王,接着夸。 “臣等延迟启程,是臣等有罪,该罚,陛下打得好,不以规矩不能成方圆,陛下有理有据,乃是贤君也!” 晋王极尽肉麻之词。 朱祁钰有点飘飘然了:“周王,你怎么看?” 怎么受伤害的总是我啊! 周王哭着说,我不想发表感言,就想看太医! “陛下英武似太宗皇帝,果决如太祖皇帝,乃是臣等心中的天神,不容冒犯也。”周王真的在哭。 疼啊! 我不想拍马屁,我就想看太医! 偏偏皇帝心狠,不许他看太医,还逼他拍马屁。 “你心中对朕可有怨怼?”朱祁钰故意问他。 “陛下罚的对,微臣没有怨言!”周王想说,你再不给我医治,我就算想有怨言,也说不出来了。 人都死了,还有什么怨言! “哈哈哈,还是周王叔懂朕!” “诸位叔伯兄弟,都是懂朕的!” “不怪朕千里迢迢催诸王入京,就是想听诸王说说贴心话。” “现在听到了,朕的心理暖和得很啊!” “刚才朕醉了。” “听完诸王的话,朕就清醒了!” 朱祁钰又举起杯:“诸王,落座,陪朕喝一杯!” 陛下啊您就别喝了! 您再喝的话,我们都出不了乾清宫了! 尤其是周王,我要看太医,我不要喝酒! “良言一句三冬暖,恶语伤人六月寒。” “暖心的话要多说。” “听完你们说的这些话,朕所受的苦,都忘记了!” “不愧是朕的血脉兄弟,不枉朕千里迢迢,把你们诏入京城,朕就想听你们说这些心里话!” “来,举杯。” “这杯酒,敬诸王!” 朱祁钰一饮而尽。 周王颤颤巍巍地喝,其他诸王也都呲牙咧嘴的喝,那十鞭子是真抽啊,真疼啊。 周王背上的伤还在流血呢,没人处理,就等着自愈。 皇帝仿佛忘记了那一刀。 但大家的心里话,都是骂您的! 朱祁钰又举起杯。 “朕今天高兴,这家宴吃出了家的味道。” 您可别睁眼睛说瞎话了! 还家呢? 刚劈了周王一刀,抽了天下诸王十鞭子,还家的味道! 诸王心中惴惴,皇帝不会喝完三杯,又装醉,然后又允诺一大堆,最后翻脸不认人,再抽他们十鞭子吧? 皇帝是不是神经病? 他们看向了朝臣胡濙、张凤等人。 你们伺候这样的皇帝,不累吗? 累! 皇帝就是有精神病,还是遗传的! 所以让你们也来体会体会,我们的痛苦。 有苦一起当,都是伺候一个皇帝嘛,应该的。 大高潮开启!求订阅! (本章完) 章节目录 第143章 太祖的子孙,怎么能都是废物呢?朕不想看到你们! “为陛下贺!”郑王举杯跪下,诸王跟着跪下。 浑身痛得呲牙咧嘴。 “都起来!” “这是家宴,没那么多规矩。” “朕罚你们,是爱你们,若是这些错拿到了朝堂上说,你们的王爵都保不住!” 朱祁钰指着他们:“来,这杯酒喝了!” 宴会采用的是御用斗彩杯,一杯约一两二钱,全是高 《大明景泰:朕就是千古仁君》第143章 太祖的子孙,怎么能都是废物呢?朕不想看到你们!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144章 宗室大瓜,暴雷! 南宫大门打开。 漠北王以亲王爵走出南宫,乘坐撵轿朝皇城走去。 朱祁镇满脸唏嘘。 七年了,从漠北回来,第二次看到外面的天空,上一次看还是黑夜,他走马观花,什么都没细看。 甚至,他年幼登基,做了十四年皇帝,却从未认真看一看这宫城。 甚至他从未耐下心来,领略大明风采。 当皇帝时稀里糊涂,稀里糊涂地处置着政事,稀里糊涂的出征,稀里糊涂的被捕,稀里糊涂的被圈禁…… 一切都稀里糊涂的。 回顾过去三十年的人生,他竟找不出任何值得回忆的点,印象最深刻的,竟然是被瓦剌兵抓走的片段…… 说起来这般可笑。 撵轿从午门进入,宫城还是原来那个宫城,人却变了,物是人非。 朱祁镇慢慢抬眸,看向蓝蓝的天空,天空还是原来的天空,宫城还是原来那个宫城,只是人变了…… 坐在宫城里的人变了,伺候的人变了,朝堂上的人变了。 本王变了吗? 朱祁镇想要一面铜镜,照一照自己。 他思绪繁杂。 “漠北王,请下轿!”冯孝的声音传来。 朱祁镇从臆想中回神,面露苦笑,他不是皇帝了,到了奉天门,是要下轿的。 他注意到,他附近三里之内,都没有人。 甚至,隐隐约约,有侍卫在四周游弋。 从出南宫开始,一路上他没见到任何人,说明皇帝担心他会趁机逃窜、或者有人刺杀他,所以净街。 皇帝对他防范之心太重了。 “漠北王,皇爷请您入乾清宫歇息。”冯孝脸上赔笑,其实也在监视他。 “随你安置吧。”朱祁镇望着奉天殿出神。 终究幽幽一叹,随着冯孝,步行进入乾清宫。 漠北王一家人,钱王妃、周夫人、万夫人、高夫人,生过子嗣的侧室全都在。 还有德王朱见潾、秀王朱见澍,以及抱在怀里的崇王朱见泽、吉王朱见浚。 一家人浩浩荡荡,话。 因为宴会之前,朱祁钰叮嘱她,不要乱说话,旁边又有孙太后震着她,所以话语只能靠表情表达。 洋洋自得,溢于言表。 一副小家子气,和落落大方的孙太后,截然不同。 皇家近亲一家人,坐在台阶之上。 下首第一个就是郑王,他率先举杯:“微臣为两宫太后贺!” 诸王跟着附和。 夺门夜的细节没人知道,自然不知道孙太后、太子的狼狈模样。 再加上嫡脉天生压制庶脉,自然都老老实实的。 最倒霉的是周王和秦王,昨晚挨了一刀,今天还得跟没事人一样,出席宴会。 就盼望着早点结束,回封地养伤吧。 “郑王,不必客气。” 孙太后缓缓开口,她余光瞄了眼朱祁钰。 果然,皇帝面容阴沉下来,三番五次叮嘱伱,不许你胡乱说话,你要干什么? 又要兴风作浪? “先帝的亲兄弟,只剩下你一个了。” 孙太后示威似的接着说:“你应为宗室之长。” “赵驸马,这宗人府,还得靠你与郑王,支撑起来呀。” 驸马赵辉,是宝庆公主的丈夫,宝庆公主是太祖皇帝的女儿,所以赵辉辈分大得惊人。 其人又极好奢侈,宝庆公主死后,纳了上百房姬妾,赵辉历经六朝,圣眷长盛不衰。 连上次朱祁钰杀了两个驸马,也不敢动他。 孙太后指名道姓,让赵辉负担宗人府,又要兴风作浪? “微臣年迈,负担不起宗人府职责了。”赵辉今年七十多了,由太监扶起来,慢慢走到大殿中央跪下。 孙太后碰个软钉子。 她不顾皇帝阻止的眼神,笑道:“幽幽四十载过去,哀家尚且记得刚入宫时,驸马为朝堂效力的场景。” 赵辉害怕啊。 你们家的事,别总搀和到我头上啊! 我是岁数大,但也想多活几年啊。 宝庆公主虽然是太祖皇帝的女儿,却是太宗皇帝和仁孝文皇后亲手抚养长大的,成婚时由仁宗皇帝亲自送出宫,可见其亲厚,他家和太宗这一脉关系非常亲近。 赵辉本人更是太宗皇帝宠臣,这些年负责宗人府事物,如朱家的定海神针。 “但臣已经垂垂老矣,耄耋之年,还有什么余力能为朝堂效力呢?” 赵辉绝对不上钩:“老臣就想着,安安稳稳的过几天安生日子,便去了那边,继续侍奉太宗皇帝去了。” 他拿太宗皇帝压孙太后。 孙太后在他身上碰个钉子,妙目看向郑王。 郑王浑身发软,您是什么样的人,我不知道吗? 您自小养在张太皇太后膝下,宣宗皇帝和你青梅竹马,那东宫说是你做主都不为过。 本王的母亲,在您面前都要谨小慎微,您稍有郁闷,便拿东宫上下撒气。 我们是真怕你啊。 唯一不怕你的,是襄王,他经常偷看你,他被你的美艶折服,他也愿意为你赴汤蹈火。 我不想啊! “微臣连封地都管不好,如何管宗人府事物呢?求圣母另选他人!”郑王可不敢掉入漩涡里。 孙太后连吃两个软钉子,让她十分不爽。 真当哀家失了权力,便能被你等藩王欺辱吗? “郑王的确管理不好封地,年年闹死了人,还得朝堂给你善后,哀家虽不管前朝,但也略有耳闻。” “微臣有罪!” 郑王脸色一白,我就想活着回封地,圣母您就别折腾了! 朱祁钰轻咳一声:“今天是家宴,只谈家中的趣事,不谈那些。” “陛下宽厚。”孙太后悻悻闭嘴。 朱祁钰冷冷瞥了她一眼,朕让你说话了吗? 你就兴风作浪?真是撒野! 孙太后端起酒杯,宽袖遮挡住脸颊,阻隔住皇帝森然的眼神。 朱祁镇看在眼里,嘴角翘起。 皇帝也有吃瘪的时候,呵呵。 “赵驸马安坐。” “郑王叔落座。” “今天是家宴,不提那些糟心事。” “昨晚没喝好,都怪邹平王影响了兴致。” “不过他已经被贬为庶人,押解凤阳了!” 朱祁钰扫视诸王:“今天家宴,长辈在、兄弟在、驸马在,朱家最亲近的人都在。” “朕希望,能不醉不归!” 这话是说给孙太后听的。 “臣等遵旨!”郑王松了口气,皇帝救了他一命啊。 否则孙太后强迫他站队,他敢怎么样? 小时候那种被孙太后支配的感觉,又回来了! 赵辉代表驸马,坐在殿内,石璟、王谊等驸马坐在殿外。 他也冷汗涔涔,这场家宴,怕是要吃出人命来。 “宁王,昨日你问朕,漠北王为何不来?” 朱祁钰不给孙太后开腔的机会,率先发难:“今日漠北王来了,你有什么话,要跟朕的哥哥说呀?” “陛下,微臣只是关心漠北王,没有私房话要说。”宁王走到殿中间跪下。 “今天是家宴,没那么多礼节,在坐位上说!” 朱祁钰看向朱祁镇:“漠北王,宁王对你心心念念,有些话连朕都不告诉,朕也没辙。” 朱祁镇秒懂,皇帝在敲打他。 “回禀陛下!” 朱祁镇一开口,惊呆了整个乾清宫:“微臣与宁王并不私下联系,微臣并不知道宁王有什么话要和微臣说!” 嘶! 整个大殿倒吸口冷气! 朱祁镇,曾经的正统皇帝,后来的太上皇,如今的漠北王,竟然跪在地上,自称微臣! 皇帝在敲山震虎! 告诉天下诸王,这天下做主的不是她孙太后,而是朕! “起来,你是朕的亲哥哥,哪有哥哥给弟弟跪下的道理,起来,以后漠北王见朕不必跪!” 信你的鬼! 如果朱祁镇不跪,信不信你得让太监打断他的腿。 “君是君,臣是臣,臣子自当守臣子的礼节!”朱祁镇咬牙切齿地说出这番话。 为了能苟住,他豁出去了。 朱祁钰看向孙太后。 孙太后整张脸煞白煞白的。 他好狠的心啊,哀家胡说话,他就折磨哀家儿子! 他好狠啊! 朱祁钰慢慢站起来:“君君臣臣,乃亘古不变的天下纲常。但今日是家宴,不论君臣,只论兄弟!” 他亲手将朱祁镇扶起来。 兄弟俩眼神交汇,恨意暴增。 谁能放过谁呢? 都不是好东西。 “宁王,可还有不满?”朱祁钰猛地扭头看向宁王。 宁王脸色一变,赶紧走出座位,趴伏在地上:“微臣有罪!请陛下恕罪!” 朱祁钰没理他。 从案几上拿起酒杯:“天家兄弟情深,方是社稷之福,这杯酒,朕敬漠北王!” 朱祁镇端起酒杯,不敢看皇帝,一饮而尽。 “太子,敬漠北王一杯!”朱祁钰看向朱见深。 朱见深也是个受气包。 不敢抽鼻涕了,被项司宝弄得满身是伤,现在开始玩自残了。 “本宫敬漠北王一杯!”朱见深端起酒杯。 朱祁镇有点明白了,皇帝在暗示,你要是不老实,朕就折磨你儿子! 孙太后看在眼里,恨在心里。 哀家就多说了几句话,你便这般折磨哀家的儿孙,你还是个人吗? 朱祁镇含泪一饮而尽。 “天家和睦,百姓才能安生,这杯酒敬天下百姓!”朱祁钰慢慢转过身,看向诸王。 宁王还跪着呢。 皇帝却视而不见。 “臣等为国泰民安贺!”诸王一饮而尽。 喝几杯了? 皇帝三杯就要杀人,这回好像又三杯了? 诸王纷纷看向宁王,肯定是他了! 倒霉鬼,再见。 “宁王,本来今天是家宴,朕不想说些难听的话。” 朱祁钰冷冰冰地盯着跪在地上的宁王:“可你办人事吗?啊?” 来了! 三杯就发飙! “景泰七年,你的案子,朕是怎么给你批复的?” “还记得吗?” “朕是每一个字都记得清清楚楚!” “宁王惟坚(游坚)言是听,厚敛护卫旗军月粮,强取其女。” “妇不悦者,輙勒杀之。” “擅遣忠(王忠)等出商罔利。” “凌辱府县官,至殴之。” “此皆有违《祖训》。” “弋阳王至诬宁王以反,亦伤亲亲之义。” “于是朕敕宁王曰:尔不守《祖训》,听用奸邪,积财物如丘山,视人命如草芥,改聘王妃,逼害亲弟,违制虐民……” 朱祁钰一字一句,说了出来。 改聘王妃,是宁王朱权临死前,给幼孙弋阳王选定了张氏为妃。 但张氏因为美貌,被宁王朱奠培看上了,就打算自己留下,换了赣州卫千户刘瑛之女刘氏,给弋阳王做正妃。 弋阳王也是瑟中恶鬼,便贿赂王府教授游坚,最终把张氏收入房中。 但因为贿赂银子分赃不均,护卫军王忠和游坚跑到宁王面前进谗言,宁王醋意大发,就派人把张氏勒死了。 弋阳王愤怒之下,向江西巡抚佥都御史韩雍伸冤,并指控宁王数十桩不法之事,甚至声称宁王意图谋逆。 这就是宁王案的原委。 “陛下,微臣冤枉啊!”宁王哭泣。 “是朕冤枉了你?”朱祁钰目光阴冷。 “不敢!” 宁王磕头:“是弋阳王冤枉微臣,微臣绝对没有谋逆之心啊!” “本来是家宴,朕不想处置你家那点破事!” 朱祁钰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你和宁献王(朱权)、宁惠王(朱盘烒)妾室私.通的事,是真的吧?” “一个是你爷爷,一个是你亲爹!” “他们的妾室,你也动?” “你还是人吗?” “烝其祖,烝其母,是什么罪?你心里没点数吗!” 乾清宫上下落针可闻。 其实,和亲爹、亲叔叔妾室私.通,在大明宗室里,真的屡见不鲜,近的有永和王朱美坞,远的有辽王朱贵烚,更近的还有弋阳王朱奠壏,都是其中的佼佼者。 “微臣有罪!微臣有罪!” 宁王知道,他真正的罪,不是烝其母,而是昨日质问皇帝,问漠北王的事,犯了忌讳。 “黩坏人伦,伤风败俗!” “朕真该没收你作案工具!” “让你彻底息了这等肮脏心思!” 朱祁钰眼神阴鸷:“鞭笞!抽他!” 郑有义从外面进来,抡着鞭子直接开抽。 宁王想惨叫,却又不敢。 生生忍着! 这太监手劲儿太大,抽得实在太疼了。 “朕作为宗族之长,宗室里出了这等黩坏人伦的事情,责任在朕!没有多加管束尔等!” 朱祁钰目光一闪:“辽王呢?” “微臣在!” 辽王朱贵,乃是第一代辽王朱植庶四子。 朱植是太祖皇帝第十五子,建藩荆州。 靖难时,辽王朱植站在建文帝那边,和太宗一脉关系很僵,太宗皇帝多次削藩,都从辽藩开始。 “辽王,你也是朕的叔祖辈的。” “但朕都不想提起你们!” “真的不想说,说出来臊得慌!” “朱贵烚还活着吗?” 朱祁钰喝问。 “回、回陛下,朱贵烚已经去世了!”辽王战战兢兢回答。 这个朱贵烚可是个大顽主。 时常带着弟弟出府喝花酒,为避人耳目回府时专挑小巷子走,碰到避之不及的的平民,上前就是一顿暴打,致人死亡自然在所难免。 此外还打着进贡的名义,强使劳役,克减军粮,侵占房屋,抢夺财货等等,罄竹难书。 欺压诸弟,违礼背义,带人杀上门去,堂兄坟头上蹦迪,也是罄竹难书,辽藩诸多郡王惧他如虎。 最有趣的是,他私.通庶母,霸占泸溪郡主和竹山郡主两个亲妹妹,王妃曹氏的亲姐,弟弟媳妇等等,祸乱宫闱,简直不是人。 “死了?便宜他了!” 朱祁钰看向驸马赵辉:“赵驸马,此案是你亲办,还记得吧?” “微臣记得。” “漠北王以‘凶悖顽狠,银会无状,黩乱人伦,灭绝天理,伤败风化’之罪。” “被削去王爵,废为庶人。” 赵辉站起来回禀道。 偷偷看了眼坐在上首的漠北王。 琢磨着皇帝的心思,因为孙太后的话,是让他和漠北王做切割吗? “更好玩的是,他的儿子朱豪,竟然上奏,请朕复他爵位!” 朱祁钰目光灼灼地看着辽王:“你说他脑子是怎么长的?还是你们辽藩,脑子都坏了!” “微臣有罪!”辽王跪在地上。 “漠北王,当初你为何令他守墓,为什么没直接处死他呢?”朱祁钰看向朱祁镇。 朱祁镇面皮一抽。 就知道,是冲着我来的! “回禀陛下,当时微臣以为,朱贵烚虽灭绝人伦,终究是自家亲人,便网开一面,给他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朱祁镇十分尴尬。 好似皇帝每次说他是皇帝。 他仿佛都要迎来嘲笑的目光。 今天坐在那个位子上的应该是他! 他心里蔓延着后悔。 “此等禽兽,如何改过自新?” 朱祁钰面色阴沉:“传旨,朱贵烚不配姓朱,改姓彘,为彘烚,移出辽庙,其后人改姓,逐出宗族!” 辽王瑟瑟发抖。 但更害怕的是晋藩啊。 晋藩里还有个人才呢! 他叫朱美坞,曾封爵永和王。 这位更是个人才。 烝其母,生下了一个孩子,叫朱钟铗。 烝其妹,祸害好几个亲妹妹。 最搔的操作是,强行戴帽子。 朱美坞又勒其妃丘氏与所爱者私.通…… “晋王,你怕什么啊?”朱祁钰看向了晋王朱钟铉。 朱钟铉是第六代晋王,祖上太祖第三子朱棡,他辈分小,和朱祁钰是同辈。 “微臣天生手抖,手抖。”朱钟铉眼泪都快流出来了。 “手抖还能生那么多儿子。” 朱祁钰看着他笑道:“你生那么多儿子,朕都没法封了,怕是把整个山西封给你家,都不够吧?” “微臣不求封,不求封!”朱钟铉哪里敢求封王啊。 他家一屁股事,都说不清呢。 还敢求封王? 想多了吧! 庆城王更能生,比猪都能生! 晋藩是要做生孩子大藩吗? “对了,朱美坞还活着吗?”朱祁钰忽然问。 来了! 朱钟铉小心翼翼道:“回、回陛下,朱美坞尚在人世!” 果然,朱祁钰脸色阴沉下来。 朱祁钰看向漠北王:“漠北王,你说呢?” 就知道还会点我的名! “启禀陛下,当时出征在即,微臣没有时间处置。”朱祁镇实话实说,事发是正统十三年,处置是在正统十四年。 “那现在,该如何处置?”朱祁钰盯着他。 “微臣不敢越权。” 朱祁钰咧嘴笑了起来:“皇兄倒是滑头,得罪人的事,让朕来做!” “朕不怕得罪人,就朕来做!” “传旨,此等禽兽,不配人间!” “革除玉碟,绞杀!” “其私生子朱钟铗绞杀!” “其后人改姓白,永不为宗室!” 之所以改姓白,是因为朱美坞的庶母,姓白。 诸王心中不满。 虽然朱贵烚、朱美坞性格有缺,但那也是龙子凤孙,你说革除宗室就革除宗室?凭什么啊! 但诸王敢怒不敢言。 乾清宫气氛尴尬。 “怎么?诸王对朕的处置,不满意?”朱祁钰问。 诸王不吭声。 “呵呵,看来是不满意了。” 朱祁钰目光幽幽:“是不是你们都做过这种事啊?担心朕查出来,把你们的爵位,也都给免了啊?” “臣等绝对不敢做此黩坏人伦的事情!”诸王跪下。 “那为何不满?”朱祁钰问。 没人敢应答。 但是,一直跪着的宁王,却瞅准了机会。 “陛下,微臣有话说!” 宁王豁出去了。 “说!”朱祁钰目光一闪。 “微臣检举,弋阳王与其生.母.做下苟且之事!” 轰! 整个乾清宫瞬间爆炸。 朱祁钰都愣住了,炸出了大瓜? “胡说八道,怎么可能有此等荒唐事?” 蜀王喝止:“岂有当着圣母、太后、陛下的面,诬陷自己的亲兄弟?” “蜀王,本王有证据!” 宁王掷地有声。 坐在上首的孙太后惊呆了:“传弋阳王进来。” 很快,弋阳王走进殿中。 看见宁王跪在地上,心里咯噔一下,难道事发了? “宁王,你再把事情说一遍!”孙太后缓缓开口。 宁王瞥了眼弋阳王,绘声绘色讲起了弋阳王和其母的故事。 整个乾清宫都被惊呆了。 “污蔑!纯粹是污蔑!”弋阳王吓坏了,怎么爆出来的是这件事? 他还以为是自己强抢教授顾宣之女。 结果宁王却爆出这等大瓜,把他都给弄懵了。 “烝其亲母,乃禽兽所不为!” “微臣绝对没有!” 弋阳王拼命磕头:“求陛下明鉴,这是污蔑,宁王因为微臣举报,所以怀恨在心,就诬告于臣!” 此事确实不像真的。 宗室诸王再不像样子,那也是读过圣贤书的,怎么会做出禽兽之举呢? “微臣有证据!” 宁王咬定了,就是有! “把证据拿出来!”朱祁钰从震惊中缓过来了。 宁王竟拿出一个册子,上面记录了弋阳王和其母在一起的时间,声称,每次母子见面,都屏退宫人。 朱祁钰莫名一身冷汗,他每次见孙太后,也屏退了宫人! 民间不会传出朕的谣言吧? 以后必须避嫌!避嫌! “臣母有疾,微臣侍疾,如何不对?”弋阳王急声道。 “本王可没听说过张氏有疾。” 宁王磕了个头:“陛下若不信微臣,可宣内使吕信、巩喜入宫,他们对此心知肚明!” “也因此,弋阳王曾令典膳郑荣下药毒死二人,郑荣害怕,向江西镇守太监自首过!” “这一切都有据可查!” 朱祁钰看向冯孝。 冯孝派人去查奏报,过了片刻,还真查到了。 典膳郑荣,确实自首过。 看来,这事十有八九是真的了! “派人去江西,索拿吕信、巩喜!” “去求证宁王的证词!” 朱祁钰看向还在辩解的弋阳王:“闭嘴!不许说话!” 陡然嘶吼:“天家的名声,都被你这样的败类,给败坏了!” “陛下,臣冤枉啊!”弋阳王不停磕头。 “冤枉?你的脸呢?” 朱祁钰目光森然:“烝其母,乃天地所无有,禽兽中所不为,不幸于宗室中见之!” “传旨,褫夺弋阳王封号,等一切查实,若真如宁王所说,弋阳王五马分尸!” “其母五马分尸!” “其子,绞杀!” “如若有假,褫夺宁王封号,再择一人,袭宁王爵位!” “天家的名声,都被尔等败坏了!” 朱祁钰圣旨一下。 整个乾清宫都惊呆了。 弋阳王软趴趴地瘫软在地上。 宁王最傻眼,若诬告,就褫夺王位?凭什么啊! 等等! 皇帝尚未查实,便做出判决。 这是借机削藩啊! 他也是蠢,把把柄送到皇帝手上。 “朕看,这天家不管是不行了!” 朱祁钰满脸苦涩:“你们家的宗学,学的都是银书吗?” “圣贤书一页都不看吗?” “就知道吃喝玩乐,还会什么?” “再这样下去,老朱家要完了!” 朱祁钰暴怒:“把这个货拖出去,朕不想看到他!” “那个朱美坞,五马分尸!” “以后宗室再出现此等银材,统统五马分尸!” “老朱家是天家,是给百姓做规范的!” “不是让你们给百姓带个坏头的!” “可你们一个个,仗着天潢贵胄,欺压良善,剥削民脂民膏,也就罢了!” “怎么脸都不要了!” “你们的父祖,在地下如何名目?” “你们让太祖的脸,往哪搁?” 朱祁钰愈发生气:“从明天开始,宗室所有人,天天抄礼,把《礼》,给朕倒背如流!” “以后谁再逾礼,便罪加一等!” 朱祁钰气得不行。 朱祁镇却笑眯眯吃瓜,皇帝这是项庄舞剑意在沛公。 宗室里的腌臜事有多是。 为何今天揪住不放? 不就是想趁机削藩嘛,这套路他熟,他以前也没少做。 “漠北王!” 正吃瓜呢,结果吃到自己了。 朱祁镇脸色一垮:“微臣在。” “这宗室里银风再不正,是不行了!” “以前你是正统皇帝!” “现在,更是宗室之长!” “天下人都说朕薄待你,你将皇位让给了朕,朕却圈禁于你,天下人都骂朕呢!” “骂朕刻薄,骂朕不是东西!” 朱祁钰目光幽幽。 朱祁镇身体一软,差点趴在地上。 怎么又扯回这事了? 孙太后脸色微变,你还报复个没完没了了? 若逼急了哀家,哀家就说出来,你是如何对哀家的! 大不了鱼死网破,一起暴雷,炸死吧! 气氛莫名诡异。 朱祁镇吓得跪在地上:“陛下才是天命所归,微臣不过窃据帝位,陛下才是正统皇帝!” 朱祁镇满脸绝望。 皇帝就等这句话呢! 从他的嘴里,向天下人宣布,他朱祁钰,才是正统皇帝! 朱祁钰笑了起来: “漠北王勿惊。” “朕想着,让你帮朕分担一些。” “也让天下人看看,天家兄弟,最是和睦。” 朱祁钰淡淡道:“整肃不良风气,监督天下诸王的任务,就交给漠北王了。” 什么? 朱祁镇直接傻了,不圈禁我了? 让我走访天下各地,去监督诸王? 难道不怕我造反了? 他怎么会这么大方? 我从南宫来的路上,都被监控,岂能放我出南宫? 孙太后眸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随即,想到了什么。 给朱祁镇眼神,让他拒绝。 试探,这是皇帝的试探!千万不要上当! “微臣呆在南宫八年,懒散惯了,管不了这些事了,请陛下另择贤良。”朱祁镇拒绝了。 “漠北王切莫推辞。” “这天下诸王,不管是不行了。” “再闹下去,天家就成了臭屎坑了,连老百姓都会笑话咱们。” “你的身份地位,足以担当大事。” “便出来帮帮朕。” 朱祁钰语气诚恳。 但是,这绝对是个坑! 朱祁镇还要拒绝。 “此事便这般定下了,不容更改!” 朱祁钰扫视下面:“尔等认为朕不是正统,管不了你们,那朕就请正统皇帝出来,好好管束你们!” 嘶! 诸王一个个如遭雷劈。 信不信,谁敢说是,皇帝会把他们杀干净! 正统皇帝,只能有一个,就是当今皇帝,朱祁钰! 孙太后脸色煞白一片。 朱祁镇也吓坏了,恭恭敬敬磕头:“天下正统皇帝,只有陛下一人!” 诸王跪在殿中间,惊恐道:“臣等皆认为正统皇帝乃是陛下!” 太子也跟着跪下。 看着天下诸王跪在殿中。 只有他站着,俯视天下。 “是吗?”他缓缓开口,问。 “陛下得位最正,乃天下公认的正统皇帝!”诸王瑟瑟发抖回答。 一个字说错了,都是灭顶之灾。 没看皇帝一句话,就能五马分尸了朱美坞嘛! 当初宣宗皇帝杀了汉王,引起天下宗室不满。 现在,皇帝杀宗室,谁敢说不? 却迟迟得不到皇帝的应答。 朱祁镇目光一闪,难道让我说话? 只有坐在上首的孙太后知道,皇帝在等她说话呢。 她不开口,皇帝就不会说话。 就让诸王跪着。 她别人不在乎,她心疼自己的儿子啊。 慢慢的,她站起来。 “陛下虽是先帝庶子,但漠北王有罪,不配为帝,陛下以先帝亲子身份承继大统,得位最正。” “虽无先帝亲拟继位诏书。” “但哀家亲自拟定,由天下百官钦定,如何不算数?” “请陛下安心。” 孙太后的声音,响彻整个大殿。 没错! 这就是朱祁钰非要给她权力,让她出面的原因! 付出这么多,就等着这句话呢! 作为宣德朝的皇后,她是这个世界上,唯一有资格,钦定皇帝正统的人! 所以,必须得到她的支持! 万一有一天,爆出他非宣宗皇帝亲子的大瓜,今天孙太后这番话,就能为她正名! “请皇太后安坐!” 朱祁钰躬身行礼后,才面向诸王:“诸王!” “朕确实没有先帝亲拟的继位诏书。” “也确实是庶子。” “本不该继承大统。” “但,大明不幸……朕被群臣推举出来,承嗣大明江山!” “以庶支入嫡脉!” “承继大统!” “朕一直在疑虑,漠北王从瓦剌归来,这江山是不是该还给漠北王?” “他是先帝嫡子,又被钦封为太孙,无比正统。” “论身份,朕远不如他。” 漠北王要说话,朱祁钰摆摆手:“今日家宴,在座的,都是朕的血脉亲戚,朕问问你们。” “朕该不该,将皇位,还给漠北王?” “你们说!” 还有这招呢? 诸王瑟瑟发抖,皇位是他们配胡说八道的吗? 他们本就一屁股事,刚被皇帝骂了一通,才过一盏茶的时间,就让他们质疑皇位了? 莫非都活腻味了吧! 皇位再怎么变,也轮不到他们承嗣! 宣宗皇帝只有两个儿子,皇位只能在他们兄弟之间转换,我们算哪根葱啊! “都说说,畅所欲言。” 朱祁钰语气森然。 反正谁敢说朕不配当皇帝,朕就让你们去地下,侍奉祖宗去! 今天,必须把这件事掰扯明白了! 这才是他苦心弄出这场宴会的真正目的! 正名! 给自己正名! 求订阅! (本章完) 章节目录 第145章 小产真相,钱王妃发疯,却把最温柔的一面留给朱祁镇! 朱祁镇社死了。 皇位被夺走八年了,你会还给我? 谁尿黄,呲醒我。 偏偏皇帝在家宴上提出来,不就是羞辱他呢嘛! 给他定罪,盖棺论定! 钉在历史耻辱柱上! 母后手里究竟有他什么把柄,才让他如此投鼠忌器呢? 朱祁镇是聪明人,他很清楚,自己能活到现在,靠的是母后手里 《大明景泰:朕就是千古仁君》第145章 小产真相,钱王妃发疯,却把最温柔的一面留给朱祁镇!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146章 盖棺论定,细数朱祁镇七宗罪!鞭打朱祁镇! 朱祁镇在太监伺候下更衣。 整身衣服都被汗水浸透了,换了身衣服,重新进入外殿。 回来才发现,他的案几被搬到下面去了。 台阶上,只剩下两宫太后,和朱祁钰的案几。 就如他的皇位,被抢走了,再也不会还回来了。 这才是皇帝的心思。 朱祁镇慢慢跪在地上。 躲不掉了! 《大明景泰:朕就是千古仁君》第146章 盖棺论定,细数朱祁镇七宗罪!鞭打朱祁镇!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147章 求求陛下了,快削藩吧……别、别抽了,疼啊! 诸王咂摸出味儿了。 皇帝想令王府护卫入京护驾。 可一旦护卫离开封地,还会回来了吗? 皇帝还会准许其征召新的护卫吗? 绝对不会! 鞑靼叩边,皇帝不想着如何击退外敌,却想着削藩!这样的皇帝,真不是亡国之君? 等等! 皇帝都不怕京师被围,他们藩王怕个屁啊! 《大明景泰:朕就是千古仁君》第147章 求求陛下了,快削藩吧……别、别抽了,疼啊!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148章 杀疯了,赵王和朱祁镇越看越像! “漠北王,站起来。” 朱祁钰端着酒杯,走过来,和漠北王并排站着,面向诸王:“有人造谣,说朕不是先帝亲子!” “诸王,你们看看,朕和漠北王,像不像?” 嘶! 一直没说话的吴太后,捂住了嘴。 整个人都不好了,这种事怎么能当面说出来? 万一被实锤了,怎么收场? 孙 《大明景泰:朕就是千古仁君》第148章 杀疯了,赵王和朱祁镇越看越像!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149章 朕想听到,湖广熟天下足! 养尊处优的诸王,跪了半刻钟,便膝盖生疼,又穿着冕服,亵衣黏在身上,十分难受。 酒劲儿上涌,头疼想吐,一个个情不自禁地哭了起来。 开始怀念在封地的日子。 什么时候能回家啊? 鞑靼快来吧,把京师打破,把皇帝抓走,这个狗皇帝,刻薄寡恩,丝毫不顾念亲情,真是该死啊! 诸王们嚎啕 《大明景泰:朕就是千古仁君》第149章 朕想听到,湖广熟天下足!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150章 大明皇帝,很难活过四十岁! 朱祁钰坐在主位上,赵辉跪着。 “赵辉,宝庆太姑祖过世多少年了?”朱祁钰问。 “回禀陛下,公主是宣德八年过世的。”赵辉掰手指头算。 朱祁钰眯着眼看着他:“还算有点良心,记得太姑祖哪天去的吗?” 赵辉还真不记得了。 皇帝的脸色,肉眼可见的阴沉下来。 “微臣有罪!”赵辉 《大明景泰:朕就是千古仁君》第150章 大明皇帝,很难活过四十岁!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151章 朕可不是仁宣二帝,朕若有疾,便杀空朝堂! 宗人府。 诸王挤在这里,堂堂诸王,居然睡大通铺。 “赵辉死了!”郑王收到这条消息,整个人懵了很久。 宗人府诸王沉默良久,竟都兔死狐悲。 前日还好好的一起吃饭,回家就自尽了,美其名曰思念亡妻,宝庆公主死了多少年了,才思念是不是晚了点? 皇帝杀勋臣,可是一点都不遮掩了。 《大明景泰:朕就是千古仁君》第151章 朕可不是仁宣二帝,朕若有疾,便杀空朝堂!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152章 三年犁清地方,方能重拳出击!(均订加更) 朱祁钰一惊。 打开密奏,字迹十分凌乱,墨迹也不是同一人手笔,勾勾抹抹,但内容却触目惊心。 大明驿递系统,包含水马驿站、急递铺和递运所。 水马驿站,则是依河而建,有水路走水路,无水路走陆路,遍布全国各地。 急递铺起源于宋,凡十里设一铺,是用来传递消息的,铺兵鸣铃走递。 递 《大明景泰:朕就是千古仁君》第152章 三年犁清地方,方能重拳出击!(均订加更)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153章 驿递系统暴雷,朕直接抽死你,实在太便宜你了!(均订加更) 五月初十。 朱祁钰登上琼华岛。 今日是讲武堂挂牌的日子,开课典礼。 朱祁钰放眼望去,大明军中精华,俱在讲武堂。 讲武堂一期生,总共378人。 除了那一百个土人孩子外,京中普通百姓家的孩子,只有八人。 其余的全是勋臣家的子嗣,共270人。 朱祁钰站在高台上,所 《大明景泰:朕就是千古仁君》第153章 驿递系统暴雷,朕直接抽死你,实在太便宜你了!(均订加更)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154章 大旱之后大雨,泡烂的京师! 舒良密奏送上来。 朱祁钰皱紧眉头,俞山成长线没问题,但俞山成功的路上,却有晋商的影子。 有晋商的钱财开路,俞山怎么会被贬为郕王府伴读呢? 说明晋商在正统朝并没有发迹,所以才会投资如俞山这种落魄官员,意外的是,朱祁钰意外登基,俞山意外被重用。 奈何俞山胆小,在漠北王和景泰帝中间长袖善舞,最终两面不是人。 俞山死也要留下身后名。 看得出来,他心里也厌恶商贾,只是在最穷困潦倒的时候,被商贾资助后,被晋商缠住罢了。 根据东厂的线报,问题出在镇边城所的驿丞身上。 此人叫张广,出自平阳张氏。 水马驿站宣镇线,偷运来的军资,总要销赃的,全都由这个张广销赃。 凭平阳张氏一家是吃不下这么大笔军资的。 所以,所有晋商都进场,低价买入军资。 这就解释通了。 宣镇的商贾,哪来的军械,拿来和漠北做贸易的? 甚至,整个晋商之所以能做大做强,主要靠的是走私,漠北最缺的就是军械,作为走私商,简直大赚特赚。 所以。 舒良坐镇山西,却找不到晋商的通敌证据。 原因是军资不是从各边镇卖出去的,而是从递运所出来的,所以当舒良坐镇山西的时候,军资从眼皮子底下消失了。 等舒良刚刚离开山西,走私线又开始动了。 所以俞山宁愿死,也不敢招认。 一旦招认,就是天塌了。 不知道会牵扯出多少人来! 这朝堂上,多少人站着像人,其实是商人的走狗!是漠北人的走狗!是屠汉的刽子手! 舒良这份奏章,有证据,也有猜测。 所以冯孝不敢说。 朱祁钰慢慢靠在椅背上,目光幽然:“朕以为俞山忠贞,却不想他的忠贞,不是对朕。” “朕这双眼睛,看人不准啊。” “谁是人,谁是鬼,朕分不清楚。” “所以朕担心,今天闭上眼睛,明天会不会睁开呢?” 噗通! 整个乾清宫伺候的宫人,全都惊恐地跪下。 皇帝又说胡话了! “朕该怎么确定,谁是人,谁是鬼呢?”朱祁钰努着嘴深思。 却想不出头绪来。 “冯孝,去把在京中的晋商,统统诏到西华门前,朕去见他们。” 冯孝浑身一抖:“皇爷,会不会打草惊蛇?” “你以为,等东厂去抄,能抄到什么?哼,人家比咱们精明多了,没有证据,朕只能捏着鼻子认了。” 朱祁钰目光幽幽:“都诏来,朕亲自和他们聊聊,人家为了大明做了那么大的贡献,朕也该亲自诏见他们,你说对不对?” 这话怎么听着,这么别扭呢。 “他们该感谢皇爷天恩浩荡。”冯孝可不管那些商贾怎么想。 商贾都死了,也赶不上皇爷一根汗毛重要。 “去传旨吧。” “奴婢遵旨。”冯孝领旨而去。 朱祁钰环顾四周:“都起来,你们是朕的贴心人,只要伱们不被任何人收买,朕就能看见明天的太阳。” 宫人刚起来,又吓得跪在地上。 “你们要知道,你们、乃至你们全家的富贵,都系于朕的身上。” “奴婢等明白!”宫人们齐声附和。 朱祁钰让他们起来。 然后又看一遍舒良递上来的奏章,叹了口气。 “郑有义。” “奴婢在!”郑有义从殿外进殿,额头上都是汗,不知道是吓得,还是天气热的。 “朕打算建西厂,你来当厂督。” 郑有义张大了嘴巴。 西厂,就是和东厂对应的,看看东厂舒公公的威风,就预见到了自己! “皇爷,奴婢何德何能,岂能担此重任?”郑有义不敢相信,大馅饼砸自己头上了。 他只是个轿夫啊! 连个字儿都不认识,怎么当西厂厂督啊? “郑有义,你对朕忠心吗?”朱祁钰问他。 “皇爷让奴婢死,奴婢眼睛都不会眨一下!”郑有义慨然道。 “那不就得了,不会的东西可以去学,但忠心可不是谁都有的。” 朱祁钰亲手扶起他,淡淡道:“对朕忠心的人,朕都会大肆启用,不拘一格。” “只要你对朕忠心,做错了事,朕给你兜着。” “人不怕做错事,做错了再改,能力是磨砺出来的,朕相信你有这个能力。” “提督西厂,也没什么难的。” 朱祁钰拍拍他的肩膀:“西厂暂时负责朕的安全,凡事可能威胁朕安全的,你都有权插手,不管是谁,哪怕是厂卫,你都可以查!” 这权力,比厂卫还大? 皇帝是将自己的性命,交给了郑有义。 可是,真论实权,西厂并不大。 但皇帝说是暂时,等厂卫全部出京,西厂自然也要扩充势力。 “皇爷,奴婢招太监?”郑有义问。 “招一小部分太监,从乾清宫里面挑,再去外面招一批男女,按照东厂架构招人。” 朱祁钰道:“暂时负责朕的安全,以后,你负责监督厂卫。” 厂卫必须要有限制。 西厂,就用来限制厂卫,使厂卫永远攥在他手心里,不会被别人买通,叛变他。 这是他暂时的想法。 “奴婢遵旨!”郑有义还是一知半解的。 朱祁钰急着建西厂,主要是厂卫要随时出京为他办事,京中只剩下都知监,而都知监又都是太监,在宫中足够,倘若他出宫的话,安全没法绝对保障。 至于缇骑,逯杲去了缇骑,才有了些新气象,但终究不堪重用。 他已经有了裁撤之心。 还有一点,他不信逯杲。 他只信身边的太监。 郑有义带着旁人滟羡的目光,离开了乾清宫,着手组建西厂。 这时,冯孝回来:“皇爷,天色擦黑,要不明日再见那些商贾吧。” 他担心天黑有意外。 “就让他们在西华门外候着吧,明日下了朝朕再见他们。”朱祁钰应了一声。 “皇爷,外面的天阴了,可能要下雨了。” “什么?” 朱祁钰一惊,夺门而出。 日落夕阳之旁,有一团团黑云出现,时而遮住太阳,时而往天空中央汇聚。 “真要下雨了吗?” 朱祁钰脸上露出了笑容:“钦天监的人,还有人活着吗?” 冯孝吞了吞口水:“没、没了。” “他们的命真不好啊。” “也怪他们自己,把朕当傻子糊弄。” “天天说明天下雨,真是天气预报,没一次准的。” 朱祁钰目光阴冷:“暂时不要招人了,尸位素餐,养着有什么用?” “奴婢遵旨!”冯孝磕头。 “传旨农业局,多多准备些储水用具,储存些雨水,等雨停了,浇灌给农作物,一点雨水都不能浪费。” 朱祁钰看着乌云越汇聚越多,脸上露出了笑容。 这时,谷有之小跑过来:“启禀皇爷,张阁老求见。” “快宣。” 只见张凤喜气洋洋过来,叩拜行礼后:“天佑大明呀,终于要下雨了!” “这雨虽迟却到,来得好啊!” 朱祁钰的坏心情,随着乌云汇聚,一冲而散:“张卿,有什么急事?” “陛下,微臣收到宣镇奏报,这是宣镇的损失。” 一听这事,朱祁钰的脸沉了下来。 宣镇正在重建,重建的物资,那是他从牙缝中省出来的。 这次不知道又损失多少呢! 翻开奏章,朱祁钰的好心情登时抛到九霄云外去了。 几次瓦剌骑兵袭扰,损失高达几万两银子。 “你就为这事找朕?”朱祁钰脸色绷起来。 “陛下,这未尝不是好事呀!” 张凤笑道:“您又击退了瓦剌来袭,这可是功业呀。” 朱祁钰皱眉,弄虚作假给谁看呢? 朕缺那点功业? “陛下,您不是想怀柔关西七卫嘛?” “这不是机会嘛。” “关西七卫被大明打劫,被瓦剌欺负得惶惶不可终日。” “我大明正好可以借机,派出使节出使关西七卫,夸大功绩,怀柔其民。” 张凤这一说。 还真有这个可能。 他垂涎关西七卫的土地,张凤则垂涎关西七卫的人口,把他们安置在河套,河套有了人力,建设省钱又省力。 “张凤呀张凤,你也变坏了!” 朱祁钰哈哈大笑:“不过,身为内阁次辅,你就该变坏!变得好!是大明之福啊,哈哈哈!” 张凤抿嘴而乐。 “那以甘肃镇的能力,能收回关西七卫的土地吗?”朱祁钰又问。 “啊?”张凤愣住了,我啥时候让你收其领土了? 知道皇帝会错意了,登时笑道:“陛下,您也说了,等您寻到能在贫瘠土地上种出来的农作物,再将疆域向外推进。” “关西七卫的精华是人,而非土地。” “毕竟国朝的首都没建在西安,无须担心西部边陲的安危。” “当务之急是怀柔关西诸番的百姓。” 朱祁钰被噎得够呛。 “张凤啊张凤。” 朱祁钰苦笑:“罢了,朕这就传旨给寇深,让他派人接洽关西七卫,若有部落愿意内附的,就安置在甘肃。” 张凤笑了起来:“陛下,若安置在甘肃镇,那么西番是想来就来,想走就走,不会真正归心的。” “若安置在千里之外的河套,西番可就任咱们拿捏了。” “虽说前期安置会麻烦些,但为长远计,安置在河套,对国朝利益最大。” 以前没看出来,张凤也有八百个心眼子。 “就依你说的!” 朱祁钰对这个策略很满意:“估计寇深会写奏章跟朕抱怨,唉,朕受了吧。” 张凤暗笑。 咔嚓! 天边一道惊雷落下,起风了。 “真的要下雨了!” 张凤哽咽道:“庄稼旱了二十多天,希望这场雨大些,把庄稼浇透!” “朕已经让农业局,拿出储具,接雨水,春雨贵如油,不能浪费呀。”朱祁钰道。 “陛下心怀天下,乃黎民百姓之福!”张凤深深一拜。 “张凤,你是有本事的人,在朕手上,朕让你做夏原吉一样的名臣,名留青史。” “微臣谢陛下天恩!”张凤跪在地上磕头。 风越来越大,雷电闪烁。 “好了,你快些出宫吧,这雨马上就来了。”朱祁钰在告诉他,只有朕活着,才能给你施展才华的舞台。 张凤显然是听懂了。 张凤刚刚出宫,就落下了雨点。 “皇爷,请回宫吧,若浇坏了身子,可是了不得的事呀。”冯孝满脸焦急。 这段日子天气闷热,他恨不得在雨里泡一会。 但还是依言进了殿。 冯孝却劝他泡个热水澡,省着着凉。 朱祁钰受不了他唠叨,便去沐浴。 外面电闪雷鸣,大雨瓢泼。 京师中一片欢腾声。 久旱逢甘霖,这段日子最闹心的是农人,终于盼来雨水了,田里的庄稼终于有救了。 “冯孝,还在下吗?”沐浴后,朱祁钰在处置奏章。 “回皇爷,还在下。” “好,太好了!” 朱祁钰神情雀跃:“多掌灯,光线有些昏暗,朕把这几个奏章看完,便安枕了。” 安枕时,朱祁钰走到门口,看着瓢泼的大雨,脸上露出雀跃的笑容。 “这回可把庄稼浇透了。” 朱祁钰满脸笑容:“看来收成还有救啊。” 可是,外面哗啦啦的雨声,好似一夜未停。 朱祁钰早起醒来时,听到外面还有雨声:“冯孝,还在下吗?” “回皇爷,还在下,下了整整一夜了。”冯孝脸上浮现担忧。 “雨势大不大?” 朱祁钰披上衣服,走到殿门口去看,殿门稍微咧开一个缝,伸出手去,豆粒大的雨点打在手上。 “这么大?下几个时辰了?” 冯孝掐手指头算算:“大概六个时辰了。” 清早的好心情,登时抛到九霄云外去了。 朱祁钰看了眼天空,乌云层层密布,不像是要停下的样子。 “上朝吧。” 他锻炼后用膳,可外面的雨势,没有小下来的意思。 天气好似和大明开个玩笑。 前二十天,几个省的百姓都在盼,快点下雨吧。 结果终于下了,却不停啊。 顶着雨进入奉天殿。 群臣撑伞,披着蓑衣陆陆续续进殿。 “陛下,这雨势没有停的意思啊!” 张凤满脸担忧:“大旱后,万一大涝,怕是会有大疫啊!” “闭上你的乌鸦嘴!”胡濙瞪了他一眼。 掸了掸身上的雨水,慢吞吞地走进殿内。 “老太傅,您怎么看?”朱祁钰也担心,万一这大雨下个几天,庄稼就彻底玩完了。 “回陛下,老臣不懂天象,但依多年的经验,这雨势怕是一时半会不会停了。”胡濙报以苦笑。 完了! 春天种下的秧苗,这回都泡汤了。 “这老天,和朕开了个玩笑啊!” 朱祁钰长叹口气:“年初的时候,朕满打满算,想让边境军户,穿上棉衣,抢着种下棉花。” “又给百姓树苗,希望增加百姓收入,保护水土。” “如今看来,全都打水漂了。” “树苗就算没旱死,也被大雨浇死了。” “棉花更别想了,地里的秧苗肯定被这大雨冲垮了。” “重中之重是粮食啊!” “等这大雨过去,还能种什么?能补救一波?” 朱祁钰没工夫抱怨。 抱怨有什么用? 已经发生了,抱怨两句就能改变过去了? 不如想办法,如何弥补。 “回陛下,只能补种一茬豆子。” 胡濙低声道:“但前提雨得停啊,这雨要是下个几天,就算临时插一波豆秧,也会被大雨冲垮的。” 朱祁钰颔首:“种怕是不行了。” “这场雨,谁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停。” “停了,会不会还下呢?” “干脆出去买。” 叶盛却有不同的意见:“陛下,买粮食,撑得了一时,撑不住一年啊。” “何况,田亩撂荒也不行,土地是需要养护的。” “不如等雨停了,中枢派人下去,看看能种什么,就补种一批。” “中枢免了今年的粮赋。” “过了秋,受灾严重的地方,就酌情赈济,不能家家发粮食。” 叶盛的意思是,保障中枢粮食为主,酌情赈济,放弃一些该放弃的。 朱祁钰微微颔首:“叶卿之言有理。” “安南是产粮大国吧?” “不如大明与安南修好,哪怕退让些土地,也从安南购买些粮食,走水运入京。” “度过今年灾年就行。” 可朱祁钰刚说完,朝臣一愣一愣的。 “陛下,安南是产粮大国?”胡濙满脸讶异。 “难道不是吗?”朱祁钰记得,东南亚都是产粮区啊。 “老臣只知道占城稻,颇为高产,但没听说过安南是产粮大国呀。” 胡濙都被弄懵了:“请陛下允准老臣,回去查一查永乐朝归档,若是安南是产粮大国,宣德朝为何会放弃呢?” 其实,这个年代红河平原还未开发的。 但还是比其他地区富裕一些的,确实产粮,但完全不是后世那般产粮数额恐怖的地区。 “安南就是产粮大国。”朱祁钰非常确定。 见皇帝信誓旦旦的,胡濙竟有几分心动:“若安南真是产粮大国,老臣支持陛下收回安南!” 朱祁钰眼睛一亮。 “但据老臣所知,安南极为穷困,若非曾是汉土,太宗皇帝也不想收归。” “宣德朝,朝堂每年都要往安南砸海量的银子。” “而且安南百姓尚不归附,经常造反,行政压力巨大。” “所以朝堂才渐渐后退。” “若安南真是产粮大国,大明便举全国之力拿下来,又有何难?” “到时候,老臣亲自去治理安南,看谁敢造反!” 胡濙意气风发。 大明有个底气。 大明放弃安南,主要原因是行政成本高,没有甜头。 若安南产粮,大明吞并一个安南,岂不手到擒来? “老太傅霸气!” 朱祁钰站起来:“朕非常肯定,安南就是产粮大国,安南一地之粮,能支撑半个大明!” 什么? 朝臣面面相觑,都搜肠刮肚的回想,关于安南的记录。 安南真是天选之地? 那宣德朝为何要放弃? 朝臣都被皇帝忽悠懵了。 “老太傅,安南真是陛下说的宝地?”张凤小声问。 胡濙也忘了:“下了朝就去查归档。” 张凤小声嘀咕道:“若安南是产粮大国,宣德朝怎么会放弃呢?” 是啊。 朝堂就算争权夺利,那也不都是傻子呀。 为何边地不断被放弃,两京十三省不肯丢掉呢,因为利益驱使呀,两京十三省被汉人耕耘两千年,土地成熟,非常富庶,边地都是穷困地带,吞下去没油水。 归根结底,要有利益。 “丢了不可怕,只要有利可图,再打回来有什么难的!”胡濙意气风发。 张凤点头同意。 “陛下!” 王越一瘸一拐出班,跪在地上:“据臣记得的,安南极为穷困,虽然水稻能一年两熟,但雨季一来,雨水冲刷之下,土地肥力被雨水冲刷走,导致土地极为贫瘠。” “微臣记得红熙元年,安南一亩地两熟稻亩产22斤,只够一个成年人一个多月的口粮。” “在微臣的记忆里,绝对没有安南亩产极高的记载。” “并没有!” 王越博闻强识,记忆力极佳。 奉天殿窃窃私语,王越说得对嘛,天朝尚且不是粮食大国,安南区区下国,凭什么产出那么多粮食? 安南人吃不饱肚子才是正确的嘛。 奉天殿上下都是这样认为的,戴着有瑟眼镜,居高临下地看待世界,所以把通往世界的大门关闭起来,在国门内夜郎自大。 朱祁钰却懵了,如果这个时代,安南贫瘠,那东南亚是怎么变成粮食大国的? “老臣回去查阅一番便知道了。”胡濙给皇帝个台阶下。 君臣都比较尴尬。 胡濙听说粮食大国,差点发兵去攻打。 还第一次见到胡濙如此失态。 “买粮食是重中之重。” 朱祁钰尴尬结束。 奉天殿陷入僵局,耿九畴咳嗽一声:“启禀陛下,东吁王朝屡屡掠边于云南,云南边境百姓苦不堪言。” “又有打一场麓川之战?”朱祁钰冷笑。 前些年,大家还以三征麓川而弹冠相庆呢。 但现在,皇帝以麓川为耻。 “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打赢了一个小小的麓川,有什么好吹嘘的?” “看看打赢后的战果,朕都难以启齿!” “朕不打没有把握的仗。” “掠边就掠边,告诉王文,暂且忍耐便是。” “等朕打退了鞑靼。” “再在云南练兵,好好教训这个麓川和东吁,朕把大明的疆域,一口气推到海边去!” “如今朝堂没钱没粮,不宜再开边衅。” 这话说进朝臣的心坎儿上了。 要是皇帝一味穷兵黩武,那才是最恐怖的。 为了打仗,不顾老百姓休养生息,最后除了皇帝得到千古一帝的美名,百姓活得不如狗。 那才是百官们最怕的皇帝。 幸好,当今皇帝虽然暴戾,却知道怜悯民力。 “今年朝堂的目标,是让百姓过个安稳年,少受些罪。” “积蓄实力,增强国力。” “至于云南,传旨王文,加快修驰道的速度,大力怀柔土司治下的土人,化土为汉。” 朱祁钰微微停顿: “诸卿,麓川真的很难打吗?” “绝不是!” “凭借大明的实力,若在内地,打一百个麓川,都没问题!” “但在云南,一个麓川,就能让大明陨落。” “朕敢断言,再打一次麓川,换上大明的精锐部队去,也照样打不过麓川。” “原因什么?大家想过吗?” “因为云南虽是大明治下,其实大明军是客场作战,那些土司和大明不是一条心的。” “云南的当务之急,不是什么麓川,而是快速怀柔土司。” “借用土司的实力,驱逐麓川,守住边境线。” “等到明年,朕再着手清理云南,只有化土为汉,把云南彻彻底底的变成了大明领土。” “到时候自然瓜熟蒂落,朕就给麓川点颜色看看。” “大明不出手则已,出手就让令其亡国灭种!” “朕正愁治理黄河缺人呢,等朕灭了一国,就驱逐其国民,为大明修建黄河!” “朕要用他国的钱,治我们的河;用他们的人,修我们的河!” “传旨给王文,和个个土司搞好关系,令土司子女入中原,领略中原风采。” “多多给赏赐,对麓川也要该低头就低头,能怀柔尽量怀柔。” “为了积蓄力量,趴伏下去,并不是耻辱的事。” “耻辱的是,站不起来!” “趴下去,可以,但要站起来!” 朱祁钰厉声道:“今天忍辱偷生,是为了明天打死他们!” “诸卿,西南、西北、两广都不能乱。” “如今朝堂的心思都在北方,哪怕对海盗,咱们该低头,也得低头。” “朕不想浪费民力,让老百姓受苦,去穷兵黩武的打仗。” “朕要治理国家的同时,循序渐进的打仗,一点点蚕食敌人。” “让大明的百姓过上好日子,蚕食掉周围所有敌人,这些都是朕这个皇帝该做的事。” 听朱祁钰长篇大论说完。 奉天殿朝臣跪在地上,山呼万岁。 胡濙满脸欣慰,若皇帝穷兵黩武,他才难受呢。 为何文官不喜欢打仗。 打仗受苦的是百姓,他们学的圣贤书,告诉他们要爱民如子。 虽然他们自己不愿做,但希望皇帝能做到。 “外面的雨还那么大。” 朱祁钰叹息:“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停啊。” 这人也怪。 前些天盼着下雨,这回下雨了,反而盼着什么时候停。 “退朝吧,朕回乾清宫处置政务,今日雨大,有任何事下奏章入宫,朕随时都看。” 朱祁钰走下丹陛。 “臣等恭送陛下!” 出了殿,几个太监撑伞,朱祁钰登上御辇,返回乾清宫。 朱祁钰透过窗子看了一眼:“多事之秋啊,边境全都不安定,得腾出手来,慢慢破局。” 处置了两个时辰的政务。 朱祁钰活动的间隙,冯孝小心翼翼道:“皇爷,晋商还在西华门外候着呢。” “啊?” 朱祁钰都给他们忘了,忍俊不禁:“让他们回去吧,等雨停了,朕再诏见他们。” 他们淋了十个时辰的雨,结果皇帝的面都没见到,又被赶回去了。 “这楚王府不安分啊。” 这是年富上的奏章。 年富带人去楚王府抄家,结果抄了个寂寞。 楚王府什么值钱的东西都没了。 “朱埱呢?”朱祁钰问。 “回皇爷,已经押解出京去凤阳了。”冯孝回禀。 “赐死。” 朱祁钰目光凌厉:“传旨楚王府上下,一律赐死!” 冯孝吓了一跳,赶紧去传旨。 “传旨给年富,把和楚王有姻亲的家族,一概抓起来,令他们共补齐一千万两银子,补不齐的就送去河套做苦力。” 嘶! 冯孝倒吸口冷气,一千万银子,皇帝这是摆明了削了和楚王有姻亲的家族啊。 这是报复! 楚王府被搬空,财货能去哪? 肯定是他家的亲戚家里啊,这一代楚王没儿子,兄弟又都在京师,肯定进他妻妾娘家口袋了。 敢动朕的东西,活得不耐烦了! 年富没写楚藩其他郡王,想来那些人不敢明目张胆和朝堂作对。 偷着藏一些肯定是有的,但大概不差,也就过去了。 像楚王做得这么明显的,跟找死有什么区别? 那就成全你们喽? “你亲自去宗人府传旨,因楚王府贪婪,降格东安王朱季塛、大冶王朱季堧为镇国将军,保留将军号,取消宗禄。” 朱祁钰更狠。 把楚王的两个弟弟给降格了,又削了宗禄,他们靠什么活呢? 皇帝不管。 之前出了政策,允许将军参加科举。 想活下去,就得参加科举,考个进士,否则只能饿死了。 因为楚王没儿子,所以惩罚他弟弟。 很合理。 “传旨给年富,以后这等小事不必上报,该怎么处置就怎么处置。”朱祁钰让怀恩亲自写密奏回复。 有意历练怀恩的能力。 怀恩确实够聪明,又有文采,他有意提拔为司礼监掌印太监。 外面雨声淅淅沥沥。 朱祁钰在灯下处置奏章。 过了很久,冯孝小声道:“皇爷,雨势变小了?” 朱祁钰放下笔墨,走到窗口:“下了几个时辰了?” “回皇爷,近十三个时辰了。” “传旨户部,注意汛灾,做好京畿防汛。”朱祁钰让人快去传旨,令耿九畴动起来。 户部已经忙开了。 大雨下了十三个时辰,有些人家被水冲走了,京中受灾情况还好些,京外不少人家,前几天还过得不错,结果被大雨冲没了。 京畿各条河都在涨水。 “快派人守住金水河,金水河绝对不能涨水!”耿九畴厉声道。 金水河关乎紫禁城,一旦涨水,被淹的就是皇宫了。 他担不起这个责任。 同时,派人入宫请圣旨,调水军屯守金水河,护住皇宫。 朱祁钰收到耿九畴请旨,微微颔首:“告诉他,皇宫无须担心,皇宫排水是经过精心设计的,不会有事,反倒是河水沿岸的百姓,怕是要受灾了。” “令户部派人下去,看看哪些地方需要赈灾。” 朱祁钰关心百姓。 到了夜里时,雨才停。 整整下了十五个时辰。 “希望不要再下了。”朱祁钰满腹愁肠,辗转反侧。 大殿里很潮。 被褥也潮。 他觉得景泰八年,是个多事之年,处处不顺。 打赢了瓦剌,来了鞑靼。 麓川、东吁掠边。 两广有异动。 国内也不安稳,尚且有宣镇、山西、山东、湖南、湖北、江西需要犁清。 今年粮食问题会更大。 若救济不及时,不知道有多少百姓,会沦为流民,最终成为一具白骨。 人口是国力,能保全尽量保全吧。 今年实在太不顺了。 胡思乱想中,迷迷糊糊睡过去。 翌日,下了朝。 朱祁钰去西华门。 晋商诸多股在宫门口跪着。 前天跪了一晚上,挨了一晚上的雨浇,结果皇帝没来。 浇了十几个时辰。 回去都发烧了。 今天拖着病体来西华门叩见。 吱嘎,吱嘎! 西华门的大门开启,御辇出来。 朱祁钰走下御辇,坐在门洞子里的龙椅上,门外的商贾看不到皇帝的面庞。 “诸位为国朝做的贡献,朕看到了。” 朱祁钰缓缓道:“所以朕赐下一个科举名额,你们可有推举出来,谁参加科举啊?” 一句话,把本想团结一致的晋商,直接分崩离析。 为了这个名额,大家能打破脑袋。 商户啊,谁不想变成民户,拥有科举的资格? 不然,他们为什么大肆投资读书人,即便那些读书人用异样的眼光看他们,他们还像狗皮膏药一样粘着人家。 图什么? 不就是官位嘛! “因为你们的贡献,宣镇、河套才能重建。” “都是你们的功劳啊。” 朱祁钰捡好听的说。 晋商下意识以为皇帝是嘉奖他们呢。 “平阳张氏,可有人在?”朱祁钰问。 “草民张昌,叩见陛下!” 一个垂垂老者膝行出来,脸上看不出喜和忧。 “你跟张仁孝什么关系?”朱祁钰问。 “回陛下,草民是张仁孝叔叔辈的,但是远支族叔。”张昌话很少。 “平阳张氏,在晋商当中也是了不得的。” 朱祁钰予以肯定:“只是,朕最近听说一个名字,镇边城所的张广,你认识吗?” 太困了,欠一千字,下一章补回来! (本章完) 章节目录 第155章 欺君之罪的下场!林朱斗法,敲打方瑛! 张昌迷茫地摇摇头。 “虽然你们晋商做了这么大的贡献。” “但朕还没有诏见尔等的意思。” “偏偏这个张广,让朕不得不诏见尔等啊。” “你们都应该感谢这个张广。” 朱祁钰说得很无厘头。 谁都没听明白。 晋商诸脉都有点懵,他们都不认识这个张广啊,他跟陛下诏见有什么关系? 提起家财,诸脉就想哭。 千年家资啊,被东厂抄得干干净净,也有人反抗,但反抗的人都被送去地下了。 硬气的都死了。 活着的,都是怂比。 本来辉煌的晋商诸脉,未来会成为左右朝堂的巨大财阀,最后只得到一张好人卡,就被皇帝打发了。 “张广,你不知道。” 朱祁钰笑眯眯问:“但递运所的军资,伱们总该知道吧?” 张昌脸色一变。 本以为,那种事抓不到马脚的,可怎么还是露了? “陛下,草民只是庶脉,主宗已经烟消云散,主宗所做之事,草民并不知道。”张昌小声回禀。 “你倒是会一推干净。” 朱祁钰嘴角翘起:“安心,朕今天诏尔等来,不是问罪的。” 张昌摸了摸额头的冷汗。 您不杀人,吓唬我干嘛,这个汗流得呀。 “那你跟朕说实话,军资都卖给谁了?” 咣当! 张昌浑身一软,扑倒在地上,您还是不肯放过我们啊! “陛下,我平阳张氏,绝对不会做有愧祖宗的事情!”张昌发誓。 倘若我张氏是胡人的话,这誓就当我没发。 “别这么紧张,朕就随口一说。” 朱祁钰笑了起来:“朕诏你们来,是赐生意给你们。” 诸脉冷汗涔涔。 皇帝能有什么好心思? “水马驿站暴雷,整条线都要清理掉。” “之前水马驿站被朝堂垄断。” “如今,朕打算放开给商贾。” 朱祁钰这话,若放在朝堂上,准被朝臣制止。 但西华门前,没有朝臣,也没带着起居郎,想说什么就说什么。 反正想反悔也容易。 “陛下,您说的放开,是全部放开?包含递运所?”张昌嗅到了巨大的商机。 “想什么呢?若递运所交给你经营,你会不会把大明的军资,运去漠北啊?” 朱祁钰冷笑。 他最讨厌商贾的地方,就是极致的贪婪! 心里没有君父,没有家国!只有利益! “草民不敢痴心妄想,草民有罪!”张昌嘭嘭磕头。 感觉您好像在针对我。 别误会,朕针对的是在座的所有人! “朕打算将水马驿站商用化。” “平民、商人,也可走水马驿站,合作有两种方式,一种是支付承运东西的费用;第二种则是承包路段。” “所谓承包路段,就是买下该路段的马匹和船支,当然了,朝堂和商人分离,你们买的是商用路段。” “这路呀,可是生金的好地方。” “之前朝堂没有细分,对水马驿站管理粗糙、松散,更不允许令商贾染指,朕打算变一变了。” “这水马驿站旁边,朕打算设一个食货肆。” “食货肆里经营吃食、客栈、杂货等,应有尽有,简单说,就是一个小型市集。” “每一个水马驿站旁边,都要设一个食货肆,这个食货肆,朕打算承包出去,你们有能力、有想法的,可以考虑承包下来。” “还有就是急递铺,朕打算拆分急递铺,官方走官方急递铺,民用走民用急递铺。” “你们常年在外面做生意,给家中写信、寄物,甚至转运商品,都可以通过民用急递铺。” 朱祁钰的意思,是将水马驿站建成小型集市,急递铺改成快递。 让水马驿站盈利。 只有有利可图,朝堂才会上心。 “陛下,草民有个问题。”陈赟小声问。 “你叫什么名字?” “草民潞州陈赟(云)。” 朱祁钰让人记下来:“说!” “如今虽天下承平,但有利可图的地方,草民担心会引得贼人惦记,所以这水马驿站是否驻兵?”陈赟哆哆嗦嗦。 “匪盗之事,你无须担心。” “等朕下达圣旨后,会派兵剿匪。” “驻兵是一定的,朕会在驿站周围建城,防范宵小。” 从宣镇线烂了,朱祁钰一直在想。 为什么水马驿站会烂了呢? 归根结底是不盈利,人心思变,不能成为驿递人员仰仗为生活的东西,驿兵不珍惜,朝堂不重视,久而久之肯定会烂的。 干脆,转为半商用。 哪怕有一天,商人会吞并掉国有资产,起码还能用,不至于运粮运军资都成问题。 一听建城,商贾们松了口气。 这年头走路是非常不安全的,流匪多如牛毛,打劫更是家常便饭。 “朕先把这个消息告诉你们,你们有没有兴趣,经营几家食货肆啊?”朱祁钰笑盈盈地看着他们。 商贾一听,白给的当然要了。 “陛下,草民等乐意!”商贾们磕头谢恩。 朱祁钰没想到这么痛快,看来东厂抄得不够多啊,晋商是真有钱啊。 那天下商贾的钱,是不是能把大明买下来呢? 让朕垂涎三尺啊。 “一家食货肆,一年承包价在一万到十万两银子之间。” “谷有之,你派宫中计相算出个条陈来。” “交给商贾们,让他们交钱,然后出个商契,记得要给户部缴纳商税。” 朱祁钰的意思是这钱要入内帑的。 一听交钱,商贾们都懵了。 不是要补偿我们吗? 怎么还要钱呢? 这下他们明白了,皇帝诏他们来,就是想继续掠夺他们的家资! 有您这样的皇帝吗? 将国民视之如韭菜! “谷有之,你这就打发人去算,就在这西华门前签字画押,交了钱直接运入宫中去。” 蚊子腿也是肉啊。 朱祁钰虽然富,但全国花钱的地方太多了。 明年要征漠北,后年要征安南、麓川,都要花钱的。 “你们是第一个知道消息的,好地段你们先挑,挑剩下的,朕再让京中其他商贾挑。” “挑好了就交钱,朕就派人去建食货肆,争取一个月后开门营业。” “钱不够的,用粮食和布匹折价。” “朕肯定给你们个公道的折中价。” 朱祁钰心情不错。 全国水马驿站,要是都开一家食货肆,再把急递铺兑出去,一年就赚不少。 可是。 商贾们却跪着不动。 都低着头。 朱祁钰咋呼半天,才发现,这些商贾不接茬啊。 皇帝又尴尬了。 登时,脸色阴沉下来:“怎么?觉得朕在坑你们?” “陛下,草民等没有家资啊!”商贾们嚎啕大哭。 朱祁钰目光如鹰凖般,看向了那个声音最高的人,指着他道:“你叫石珍吧?” “出自汾阳石氏?” “汾阳石氏总共贡献给朝堂,17万两银子!两个煤矿!” “可你石珍,早年就搬到彰德府去了。” “你可知欺君之罪,该怎么罚?” 朱祁钰慢慢站起来。 商贾们终于看到了朱祁钰的脸庞,阴沉似水。 他提着剑,大步走了过来。 “滚过来!” 朱祁钰用剑指着他:“你是河南商贾,能跪在这里,是看在汾阳石氏的份上!” “可你跟汾阳石氏,有关系吗?” “没有!汾阳石氏的贡献,和你更是半个铜板的关系都没有!” “还有,你说你家中无财!” “好!” “朕这就派人去抄,朕也不欺负你,就设线一万两,若是你家财低于一万两,朕不但不罚你,还送你一座食货肆!期限十年!” “可是,若你家的家财,高于一万两!” “朕就将你全家凌迟!” “敢不敢!” 朱祁钰把剑搭在石珍的脸上。 石珍瑟瑟发抖,整个人都傻了。 心里万分后悔,就不该抓尖卖乖。 他确实觉得食货肆能赚钱,但他想压低成本,再加上皇帝坐在门洞子里,应该看不清谁是谁,所以在人群中间瞎搅和。 却不知,皇帝眼神好、记性更好。 对他们每个人,都如数家珍。 所以,他倒霉了。 汾阳石氏是做颜料生意的,他家搬去了彰德府,垄断了彰德府的颜料生意,你说有没有钱? 就算皇帝设十万两的线,他家也是超过的! “朕问你,敢不敢!”朱祁钰压着剑锋。 “陛下饶命、陛下饶命啊!”石珍感到脖子上有点疼,有血珠从脖子上滴落。 “回答朕的问题!”朱祁钰目光凌厉。 四周禁卫收缩,纷纷拔刀出鞘,防备有人暴起伤害到皇帝。 “草民知错……啊!” 石珍脖子上剧痛,皇帝的剑锋下压,鲜血外溢。 “草民家里有钱,有钱!”石珍被吓傻了。 “那就是欺君之罪喽?” 朱祁钰下压剑锋,石珍吃痛。 但两个太监按住石珍,令他不许动弹。 咔嚓! 刀锋压进去,鲜血迸溅。 朱祁钰拎着一颗脑袋,高高举起。 “这就是欺君之罪的下场!” 朱祁钰垂下剑锋,鲜血滴落。 “还有谁?骗朕说家里没有钱的!站出来!”朱祁钰厉吼。 西华门前,静悄悄一片。 所有人都在颤抖。 惊恐万分。 能跪在这里的,都是偏支,就算贡献国朝些钱财,那也是有些家底的。 “去,把石珍全家,杀了!” 朱祁钰满脸凶厉之气,把天子剑搭在张昌的身上。 张昌吓得屁滚尿流。 但是,皇帝只是用他的衣服擦剑上的血。 张昌身体不停地颤抖。 “当朕是泥胎木塑?” “是你们随便哄骗的傻子?” “呸!” 朱祁钰吐了口痰,喷在陈赟的脸上。 “就你们这帮废物,还敢骗朕?” “朕在朝堂上杀人的时候,你们还在家里玩蛋呢!” “朕给你们面子,美其名曰说是贡献国朝,其实你们做了什么,心里没点数吗?” “张昌!” “你口口声声说不认识的张广,其实是张广销赃军资的卖国贼!” “他从递运所弄出来的军资,全都卖去了漠北!” “你们在座的每个人,每家都不干净!” “朕若查,你们全都够诛九族的了!” “朕让你们还活着!” “已经是法外开恩了!” 西华门前,只剩下惊恐的喘气儿声。 要说商人敢刺王杀驾,根本没这个胆子,天下商贾被强迁入京,家人都可都在京中呢。 而且,皇帝手里持剑,身边又有太监随侍,边上则全是持刀在手的禁卫。 谁敢造次? 朱祁钰语气稍缓:“朕诏见尔等,是给你们机会。” “别不识相。” “谷有之,价格翻一倍,让他们收下来。” “明年的价格,朕要看到你们的表现,表现不好,再翻一倍,再不好,直接诛族!” “大明不养废人,更不养不忠心的狗!” “你们,只有为朝堂效力,才有活下去的希望!” 朱祁钰厉喝:“等他们挑完,诏在京所有商贾来挑。” “哼,敬酒不吃吃罚酒贱物!” “朕不杀人,以为朕是软弱天子呢!” 整个西华门前,静悄悄一片。 所有人瑟瑟发抖,有胆子小的,早就屁滚尿流了, 甚至,连皇帝什么时候走的,他们都不知道,都被吓傻了。 当消息传到前朝,直接就炸了。 胡濙、张凤等重臣蹚水入宫。 “老太傅,您这是什么表情呀?”朱祁钰正在处置奏章,却看见胡濙虎着脸跪在门口。 “快请起,给几位准备姜茶,去去寒气。” 朱祁钰心情不错。 刚才计相来报,晋商共卖了二十多家食货肆,十几家急递铺,收了不少银子。 “老太傅,今年买粮食的钱有了!”朱祁钰粗略算了一下,大概总共能卖七八十万两银子。 而且,水马驿站也能跟着盈利。 “陛下用战略之地,换取钱财,可真是爱民如子呀。”胡濙不阴不阳道。 他跪着不肯起来,一副赌气的样子。 朱祁钰看向张凤、耿九畴、白圭等人,也都气哼哼地跪着。 “都起来,听朕慢慢说。”朱祁钰亲自去扶胡濙。 胡濙却避开他的手,冷冰冰道:“老臣还是跪着吧,怕言辞惹怒了陛下,被陛下诛了九族。” “老太傅,朕岂是那种暴君?” 朱祁钰很无奈,这老头还得哄着。 “陛下不是暴君,是昏君,是贪财之君!” 胡濙骂开了:“水马驿站,乃是战略要地,太祖皇帝还是吴王时,便倾注所有建设水马驿站。” “原因是水马驿站能快速传递信息,料敌于先。” “若说大明京师是心脏,那么水马驿站,就是连结心脏和身体的血脉。” “陛下却把血脉给卖掉了!如何连结身体?” “那些商贾都是什么嘴脸?陛下不清楚吗?为了钱,连祖宗都不要了的东西,您指望他们心在大明?” “陛下您信不信,现在瓦剌人越过长城,那些商贾为了保住生意,会立刻跪下,然后领着瓦剌人兵围京师!” “陛下,您知不知道问题的严重性啊!” 胡濙气疯了。 水马驿站暴雷,没问题,该杀的杀该抓的抓,就算亏本,也要支撑下去。 绝对不能放开给商贾! 那是取死之道! “陛下,老太傅言之有理……”耿九畴也很不爽。 “你就别添堵了!” 朱祁钰瞪了他一眼:“你们先起来,听朕细说,朕岂会没有考虑呢?都起来,都起来,喝口姜茶,暖和暖和,听朕细说。” 他不分由说地把胡濙搀扶起来。 胡濙又不敢甩开他的手,反正沉闷地站着。 赐座也不坐。 他不坐,别人也不敢坐。 朱祁钰面露无奈:“老太傅,朕是这样考虑的。” “水马驿站烂了的原因,是不盈利。” “舅舅不疼姥姥不爱。” “朝堂只用来传递奏章、官员流动、转运军资等,是资源的巨大浪费。” “而这驿站,可是个下蛋的金鸡啊。” “利用的好,朝堂每年都能收入百万两银子。” “老太傅,您仔细想想,若真是打仗,这驿站能指望得上吗?” “朕有生之年,一定让大明境内,无仗可打。” “至于凭现在的鞑靼、瓦剌,怎么可能翻越长城呢?朕还没糊涂呢,所以老太傅无须担心未来。” “您想想,朝堂受制于什么?” “钱呀!粮食呀!” “若是有足够的钱粮,大明怕谁?朕能从京师,平推到捕鱼儿海,能从甘肃平推到撒马尔罕,能从云南平推到海洋的尽头!” “可这驿站,经营得好,一年最少收入百万两银子。” “而且,沿途的百姓,都会富裕起来,朝堂能收更多的税赋。” “您想想,与其担忧那些未来,不如把钱先赚到手。” “等出了问题,中枢再进行解决便是。” “总不能遇到问题就逃避吧,老太傅您说,朕说的对不对?” 这番话倒是打动了胡濙。 但是,最让胡濙生气的是,皇帝越过阁部,私自做决定,还把决定说出去了! 这很危险啊。 皇帝的皇权是膨胀,但还膨胀在格子里,可以控制的。 一旦皇帝随心所欲,皇权不受控制,那就是又一个太祖、太宗,谁人可制? “陛下,不能因为钱,丢了战略要地呀。”胡濙还在坚持。 朱祁钰笑了:“既然是战略要地,朕正好多设些兵丁,让兵丁戍守,这样一来守住要地,又能赚钱,何乐不为?” 胡濙看出来了,皇帝铁了心要钱了。 朱祁钰心累,朝臣不理解,商贾不乐意,搞得他不里外不是人。 商贾那怨怼的眼神,不啻于皇帝从他们口袋里面抢钱。 朱祁钰叹了口气:“都坐下。” “老太傅,朕问您。” “您早些年行走天下,住的都是驿站,说说您的感想。” 胡濙一愣,他已经很多年不出京了。 那还是永乐朝的事。 如今仔细向来,唯一的感受是:冷漠,难吃。 “老臣没亮出官身时,驿丁对老臣极为冷漠,冷言冷语,饭菜极为难吃;等老臣亮出官身后,遇到的就全是巴结之徒。” 胡濙说完,还点了点头,表情有点唏嘘。 “耿九畴、白圭,你们都是从地方来的,沿途住的是水马驿站,你们印象如何?”朱祁钰问他们。 “和老太傅一样,遇到的全是巴结之徒,饭菜谈不上好吃,但绝对不难吃。”耿九畴道。 一旁的石璞冷笑:“你要是拿出七品官的官身,再看看,那群势利之徒,给过往官员吃的饭菜,那叫一个狗都不吃。” 石璞行礼:“这些年,老臣南征北讨,走了很多地方,住了很多驿站。” “老臣唯一的感觉,就是势利。” “有一次老臣病了,驿丁竟要挟老臣的扈从,花大价钱才能去买药,老臣差点病死在驿站之中。” 石璞面露冷色:“等老臣康复后,直接把驿丞给杀了,老臣犹然记得那驿丁惶惶不可终日的模样,真是又可气又可恨。” 白圭竟然点点头:“微臣也有同感。” “诸卿,看吧,这就是官方的驿站。” “朕还听说,有些家大业大的官员,根本就不住那水马驿站,而是赶去县城住客店。” “为什么?” “是他们有钱烧的吗?冒着朝堂责备的风险,也不肯住驿站?” “因为,那驿站根本不是人住的。” 朱祁钰叹了口气:“究其原因,是人性。” “其一:驿站是朝堂的,驿丞是官,他们想的是如何巴结上级,而不是如何服务驿站。” “其二:驿丁是夫役,没有钱拿,只能靠克扣勒索才有赚头。” “其三:制度僵化,朝堂上下只往上看,看着朕,却不往下看一眼,看看那些在底层,想往上爬的官,朝堂没人看的,最终导致水马驿站越来越烂。” “朕不是追究谁的罪责。” “而是说,到了该改革的时候了。” “想改革,靠朕从中枢一道圣旨是没用的,只能在鱼群里放几条泥鳅,鱼群自然就卷起来了。” “这些商贾,就是泥鳅。” “朕知道,这些商贾心里没有家国,贪心无限大,未来会不断侵蚀朝堂的利益。” “这也是人性,想用商贾,就得忍受商贾的弊端。” “诸卿。” “水马驿站,必须要改革了。” “朕也确实是贪图钱财,如今想做的事情太多了,朕不能总杀鸡取卵呀,总要想出点赚钱的法子,细水长流啊。” 朱祁钰语重心长道。 “可陛下总该跟朝臣商量商量呀,倘若事不可为,损失的可是陛下的颜面呀。”胡濙对这一点非常不满。 朱祁钰却很懂胡濙的心思。 文官有文官的利益,他总要顾及一番的。 “老太傅教训的是,朕下次不会了。”朱祁钰主动认错。 “老臣不敢受陛下认错。” 胡濙赶紧跪在地上。 皇帝心思诡谲,现在认错,转头就找你麻烦,还是要防范。 “陛下,既然改革驿站,那这收益是归户部呢?还是怎么分?”胡濙立刻把心思放在钱上。 朱祁钰眼前一黑,这老头够阴险的呀,咱们说的事,您怎么想着分钱呢?您不是士大夫,重义轻财嘛? “老太傅,您先起来。” “朕觉得驿站上面要有部门,管着天下驿站,至于如何分账……” “明天朝堂再议吧,利益最大化即可。” 朱祁钰亲手扶起胡濙,没硬说把利益收入内帑。 明天再商议,看看朝臣能给他什么好处。 利益交换嘛,不寒碜。 “诸卿。” “你们蹚水而来,足见你们心里是有大明的,朕心甚慰。” 朱祁钰环视重臣:“朕不是一个听不去意见的皇帝,兼听则明偏信则暗,道理朕懂,朕也能做到。” “诸卿,朕所做的一切,都是希望大明强盛起来。” “朕的心在漠北,在安南,在天下!” “你们,应该携扶着朕,进文庙、进武庙,名垂青史!” 朱祁钰斗志昂扬。 大步走到乾清宫地图前:“下朝后,朕令人查了安南归档。” “这里,确实是非常富庶之地。” “就这一地的粮食,足以供养几个省百姓用度!” 胡濙是狂翻白眼。 朝堂上您可把我忽悠瘸了! 导致老臣丢了丑。 确实有您说的地方,但那是安南国的王都,河内! 人家那里能不富裕吗? 定都之地呀。 “陛下,您指的是河内。”胡濙发现乾清宫的地图和勤政殿的不一样,原来这是永乐朝的地图。 他不禁唏嘘,此地前些年还属于大明呢。 不过当时大明疆域实在太大,也不缺粮食也不缺钱,自然也没在意过这地方能亩产多少。 “你们知道为何云贵穷困吗?” “因为肥沃的土壤,都被江河冲刷到了下游,而在这里就是一片红色的平原,全是云贵的精华!” “朕看了都垂涎三尺啊。” 朱祁钰指着红河平原地区。 这年代的地图不标注平原,只有粗略的地名和河流。 但既然是云贵的精华,就该归大明所有呀,这是天理呀。 耿九畴听明白点,却还是似懂非懂,问道:“陛下是何意?” “咱们派人去买粮食,顺道去打探,看看这地方是不是产粮之地?” “若是的话,明年就收回来!” “若不是的话,接着打探,哪里是产粮之地,咱们的兵锋就指向哪,不留给那些蛮族了,朕的东西,自然要收回来了!” 朱祁钰拐个弯。 直接用武力征服安南,怕是又是重蹈太宗事。 等他没了,这些地方就会丢掉。 所以,专挑精华之地收。 那精华之地总要和国内连上吧,其他地方也就顺势收入囊中了。 但这小伎俩,胡濙一眼看穿。 “陛下,您一会要征麓川,一会要打东吁,现在又剑指安南,您到底要先打哪?”胡濙可不在乎这几个小国。 大明的心腹大患,永远是北方。 “挑富庶的先打,朕就要钱粮。”朱祁钰笑道。 可看您的表情,怎么像是个强盗呢? 天朝上国的大皇帝,怎么变成这样了? 胡濙却点头:“挑精华之地收回,确实可以,比永乐朝一股脑的收回汉人疆土更合理。” “有了失去安南的经验,这次咱们也能顺利归化安南了。” 在胡濙心中,土人也是好的,该归化的就归化。 受儒家思想影响的士人,都是这般想的,想教化万民,而不是奴役万民。 可是,朱祁钰呵了一声:“老太傅,您说朕征服安南,是煊赫武功吗?” 胡濙一愣,摇了摇头:“自然不是。” “是用安南之地,养大明百姓。” “可照您说的,咱们可就要背上安南人的大包袱了。” “图什么呢?” “咱自己人都过不上好日子,凭什么给他们好日子?” 朱祁钰冷笑:“朕要地,不要人。” “从内地迁百姓过去。” “当然了,也可以留下一部分人,用来修建道路、兴修水利,都要用奴隶的嘛。” “所以他们幸运了,等做完这些,还活着的,就会变成大明百姓了。” 嘶! 乾清宫阁部重臣都张大了嘴巴。 白圭失声道:“陛下,您是天下人的君父,岂能抛弃自己的子民?” 石璞、耿九畴也傻了。 战争杀人可以,但虐民那就是无道昏君。 何况安南和大明一衣带水,曾经又短暂内附大明,可以说都是自己人啊,怎么能一口气灭掉呢? 朱祁钰整乐了:“诸卿,大明百姓拿朕当君父,可安南百姓拿朕当君父吗?” “当然……了!”白圭自己说的,自己都不信。 若拿皇帝当君父,前些年为何造反不断? “朕的仁慈,仅限于对大明百姓。” “非大明百姓,非华夏苗裔,在朕眼里,都不是人。” “他们只是令大明百姓走向富裕、幸福路上的工具罢了。” “只是让大明强大起来的工具而已!” “诸卿,尔等的思想要及时改变呀,时代已经变了,你们要跟紧时代才行啊。” 阁部重臣脑袋都懵懵的。 圣贤书里不是这样教导的呀。 “若那样做的话,陛下恐怕要背负千古骂名啊。”白圭有些惊恐。 “为了大明,些许骂名,朕背了。” 朱祁钰轻笑:“诸卿,大元征伐天下,告诉我们,天下之广袤;” “郑和下西洋,看到各式各样的人,方知朕这大明如井底之蛙,根本就不是所谓的天朝上国。” “老太傅,不要反驳,您见过天朝上国,被漠北诸族打得连连败退吗?” “您见过天朝上国,连几株让老百姓吃饱的农作物都找不到吗?” “以前的美梦,该结束了。” “这个时代,是奋起的时代,是勃发的时代!” “太祖时,光复两京十三省,为大明夯实基础。” “太宗时,囊括天地,打下不朽江山。” “到了朕这里,朕不止要做汉武帝,不止要光复蒙元疆域,更要让大明,成为真正的天朝上国!” 朱祁钰语气激昂:“所以,朕想过了,五年,五年内整饬内部,积累国力。” “五年之后,龙出天下,北击漠北,囊括北疆;” “南打东吁、安南、麓川,把疆域推到海洋的尽头;” “往西,重开西域,兵至撒马尔罕,曾经大元不是在撒马尔罕开一场那达慕大会吗?朕也要去开一场,华夏的那达慕大会!” “往东,囊括朝鲜、倭国,向东面的海洋探索。” “诸卿,你们是这个时代最有能力的人。” “是这个时代的精华!” “朕不允许你们在历史上默默无闻。” “二十年后,朕也要建凌烟阁,让尔等的名字,出现在凌烟阁之上,让后世子孙看一看,景泰朝个个是悍臣名将!” “朕也要让你们的子孙,共享富贵,与国同休!” 朱祁钰在告诉阁部重臣。 千万不要让朕死了,朕死了,你们的富贵就成了过眼云烟。 后世之君,不会给你们施展才华的舞台的。 “臣等愿鼎力相助陛下。”阁部重臣匍匐在地。 朱祁钰龙颜大悦:“起来,朕和你们说些掏心窝子的话,心里舒坦多了。” “好了,坐朕的御辇出宫。” 耿九畴、白圭等没享受过此等恩宠,眼睛亮晶晶的。 胡濙想拒绝。 “老太傅。” “如今京中汛灾严重,尔等要在阁部忙碌,还要管束灾情,本就时间不够用。” “又因为水马驿站的事入宫,不知道耽搁多少事呢。” “所以特殊时候,用特殊办法。” “别跟朕争了,快出宫吧。” 朱祁钰难得大方一次。 打发走胡濙等人,他活动活动身体,看了眼外面,天气阴沉,怕是还会下雨啊。 他叹了口气,接着处置政务。 “林聪和朱英上的奏章,写的怎么不一样?” 朱祁钰皱眉:“叫梁芳过来。” 林聪说济南府犁清完毕,查获……云云。 朱英的奏章却说,济南府犁清困难,牵连极重,清查不下去,还请背嵬军驻扎在济南府。 这时,梁芳气喘吁吁进来:“奴婢祝皇爷福寿安康!” “这两份奏章怎么回事?”朱祁钰让人递给他看。 梁芳看了一眼,赶紧跪下:“奴婢也搞不清楚,两份奏章说的截然相反,所以奴婢不敢批复,送到您这里来了。” “你怎么看?”朱祁钰目光闪烁。 梁芳是知道,皇帝对山东寄予厚望的。 但先派去林聪做督抚,又给朱英权宜之权,导致两人在山东主次不分。 本来要调走林聪的,奈何被战事牵绊住了。 “奴婢以为,这是林督抚和朱督抚拿济南斗法。” 梁芳可不在乎这两位封疆大吏,他是皇爷的人,心思永远在皇爷这里。 这是他权力的来源。 朱祁钰嘴角翘起:“说下去。” “奴婢以为,孔氏离开山东后,剩下的都是土鸡瓦狗,难不倒两位督抚大人。” “但两位大人却各执一词,以济南府做靶子。” “其实是想揣测天心,请您调走另一个人。” 梁芳说话极为大胆。 却和朱祁钰想的,不谋而合。 这两个家伙,打得就是这个主意。 山东被清洗两次,没有令人头疼的势力了,所以犁清并不困难。 而且,他们上奏章的时机,是于谦离开山东境内的第一时间,之前于谦在山东时,他们互相还能配合默契呢。 于谦刚走,就狗咬狗了。 只是太过明显。 这也是给皇帝看的,我们并没有因为斗法,而荒废了正事,只是上奏章给中枢暗示,调走一人。 看来朕还得谢谢他们。 “照你看,该怎么批?”朱祁钰又问梁芳。 梁芳大气不敢喘一下,皇帝在考校他。 之前的回答通过了,这应该是最后一个问题。 若通过的话,他就一步登天,平步青云了。 “奴婢以为,当各打五十大板,此风不可泛滥。”梁芳又说进皇帝心坎儿里了。 “批吧。” 朱祁钰把御笔给他。 梁芳跪在地上,双手高捧,然后刷刷写下几个大字,呈交给皇帝看。 上面写着:林聪再犁济南府一遍,朱英去犁青州府。 “你可真会折磨人。” 朱祁钰笑了起来:“司礼监秉笔太监空悬,你来做吧。” “奴婢谢皇爷天恩!”梁芳不停磕头。 “过几天,再下一道圣旨,令林聪督抚河南。”朱祁钰只是各打五十大板,还得用他们办事,过犹不及。 “皇爷,用不用和内阁商量?”梁芳小声问。 看看,这才叫情商。 帮着皇帝查缺补漏,才是好秘书。 刚才朱祁钰答应胡濙什么了? 事事都要和阁部商量,如果又越过阁部,私自下旨,会使得朝臣离心的。 这点小事,商量就商量吧,别让朝臣寒心。 皇帝出尔反尔也不是好事。 “你提醒得对,先和阁部商量,内阁下奏章,司礼监再批复,再让内阁下旨,规矩不能乱。” 朱祁钰对梁芳十分满意。 接着批阅奏章,快到晚饭时候。 谷有之小声禀报:“皇爷,南和伯在宫外候着,请求拜见。” “方瑛?” 朱祁钰抬起头:“快到饭点了吧?令尚食局传膳,方瑛留下来用膳。” 很快,方瑛从殿外进来。 语气哽咽。 有些委屈。 被皇帝忽然闲置,丢了所有权位,如今却又要出京拼搏一番,才能得回原来自己的东西。 更憋屈的是,皇帝有意让他接英国公的班,奈何他自己不争气。 “委屈了?”朱祁钰抬起头。 方瑛吓得一哆嗦:“微臣不敢,微臣只是要离京了,心里有些唏嘘。” “又不是不回来了。” 朱祁钰放下御笔,站起来:“起来吧,陪朕用膳。” 方瑛发现了,皇帝和以前大不一样了。 夺门发生不久,皇帝战战兢兢,当他入京时,皇帝拉着他的手,泫然欲泣。 现在呢,皇帝把天下攥在手心里,他,也从皇帝的最大依仗,变成了皇帝手中的玩物。 曾经皇帝求着把公主嫁给方瑛儿子。 如今,方家的权势都要仰仗皇帝的施舍。 方瑛心里唏嘘,多少有些别扭、难过、复杂。 “微臣谢陛下恩典!”方瑛恭恭敬敬磕头。 朱祁钰最重规矩。 他从不认为,废了跪礼,人就能站起来。 有的人,是不跪了,但心还跪着。 而且,向他下跪,他才是至高无上的皇帝,若废了跪礼,以后谁还会崇敬皇帝,视皇帝如君父? 皇位传承的微妙,在跪礼上体现得淋漓尽致。 百姓心中,认为老朱家是天潢贵胄,因为所有人见着老朱家的人都要跪下,这是皇权驾驭天下的根源。 废了,皇帝估计也快到头了。 朱祁钰坐下,冲着方瑛招手:“你也坐在这里,陪朕吃。” “朕本来想让你布菜的。” “但你应该不会,朕就不让你出洋相了。” “干脆,咱们这对亲家,就好好的坐下来,吃顿饭。” 朱祁钰没动筷子。 方瑛自然也不敢动,虽然坐着,却垂着头,像个受气媳妇。 “因为个小妾,朕贬斥了你,心里不舒服吧?”朱祁钰直言不讳。 方瑛要跪下请罪。 “坐着,朕说了,咱俩说说体己话。” “方瑛,朕宠你,给你权力,你该把心思放在正事上,而不是找些妇人开银趴,乱了轮理纲常。” “那是爵爷应该做的事吗?” “你是高高在上的南和伯,是朕的宠臣,但你想过没有,那些巴结你的人,是什么心思呢?” “是借着你的名头,在外面干坏事,败坏的是你家的家风!你南和伯的名声!” “等有一天,他们捅了娄子,你是该庇护呢?还是报给朕呢?” “你不必说话。” “以你的性格,一定会包庇起来,因为你是南和伯,你要面子!” “你的那些干儿子,个个都庇护起来,他们会做多少伤天害理的事?你想过没有?” “蓝玉当年是怎么死的?” “你忘了吗?” “方瑛,你扪心自问,你的能力、功劳,有蓝玉大吗?” “可蓝玉还是死了!” “等那一天,朕是杀你呢?还是杀你九族呢?” 猛然,朱祁钰眸中厉光闪烁。 噗通! 方瑛吓得跪在地上,不停磕头:“微臣知错,微臣知错。” 朱祁钰不理他,幽幽道: “这人呐,要谨言慎行。” “要有优良的家风,让自己的儿子成才。” “富贵才能传承下去。” “方涵是要尚公主的,以后要做朕的女婿的。” “朕可不希望,朕的女婿是如薛桓、李铭那样的废物,朕真怕有一天,实在忍不住,杀了他!” “到时候,朕该怎么向你交代?怎么向固安交代?” “方瑛,你想过没有?” 朱祁钰没让他起来,语气愈发冰冷:“方瑛,前些年,你觉得朝中是个大漩涡,怕搀和进皇权里,所以躲到外面去。” “现在,朝堂稳定了,你也得了朕的宠幸,屹立中枢了。” “所以就飘了?” “这是人之常情,朕能理解,谁都年轻过,都有天降馅饼时的狂喜时刻。” “朕当年初登大宝,也这般放肆过。” “所以呀,你现在犯了错,是好事。” “省着某一天,被抄家灭族了,可就没地方哭了。” 朱祁钰语气缓解:“方瑛,朕可没吓唬你呀。” “朕现在正在做的,就是让满堂朝臣,变成满堂悍臣,满堂名臣。” “到时候,他们的眼睛可不揉沙子呀。” “方瑛,你是想当那功臣名将,入武庙享世代供奉呢?” “还是想享受一时,当个当朝名将就算了。” “你自己斟酌吧。” 朱祁钰拿起筷子:“好了,朕的话言尽于此,坐下来吃饭。” 可方瑛能吃得进去吗? 被皇帝连珠炮似的吓唬,再放肆下去,就被抄家灭族了,还当什么当朝名将? 朝堂中名将之资的勋臣不少,根本不缺他一个。 所以,皇帝既是敲打他,也是警告他。 别嘚瑟。 还清啦!求订阅!等作者下次加更,为投月票、打赏的大佬们再加更,等下个月!感谢大佬们订阅! (本章完) 章节目录 第156章 人菜瘾大又爱装的朱祁钰! 方瑛如坐针毡。 朱祁钰瞥了他一眼:“知道朕为何派你去广西吗?” “陛下令微臣整编诸王府护卫,再镇守广西,防备叛乱。”方瑛照实回禀。 “这只是表面意思。” 朱祁钰幽幽道:“广西文风不盛,虽有薛瑄坐镇,但教化土人,非一时之力。” “朕打算从南孔中迁出几支,扎根广西。” “除此之外,朕打算大力提拔当地土人,最熟悉土人的,往往就是土人,朕打算启用他们。” “薛瑄是个死脑筋,吟诗作对他在行,管理地方,他可就是个糊涂虫了。” “所以,朕把你、朱永、朱仪都派去。” “因为要提拔土人,就要谨防土人反噬,这些土人,朕信不过,但你到了广西,必须装作信得过的模样,小错小事,得过且过,伱要注意把握好这个度。” 方瑛明白了,皇帝在培养他的治政能力,往文武双全的路子上培养。 朱仪、朱永,皇帝虽然讨厌,但算是有能力的,地方还有陈旺、翁信这样的干才,又有薛瑄给他镇场子,班底绝对很强。 这是皇帝为他精心搭配的,希望他崭露头角,成为勋臣中的中流砥柱。 “微臣必不负陛下所望!”方瑛匍匐在地,磕头谢恩,语气哽咽。 “方瑛,朕给你的时间可不多呀,三年,最多五年,要令广西大部分土人,会说基本的汉话,起码认同为汉人。” 朱祁钰让他起来:“你在广西三年,朕允你侯爵!” “你把方涵送去讲武堂,是有先见之明的。” “讲武堂,会成为大明将领的摇篮,未来方涵的前途不可限量。” “方毅留在宫中侍奉,朕也会重用的。” “京中之事,你无须担心,除非有战事,否则朕不会轻易调你离开两广的。” “你先在薛瑄手下学习治政,到了明年,朕就把薛瑄调走了。” “到时候,你来督抚两广。” “做出一番功绩出来,勋臣中也该有允文允武的帅才!” “这是朕对你的厚望,希望你好自为之。” 方瑛感激涕零谢恩。 用了饭才出宫。 他不记得御膳的味道,只吃出了雷霆雨露俱是君恩的滋味。 皇帝要用他,却要先敲打他。 说不怕是不可能的,皇帝心思诡谲,喜怒无常,是个很难糊弄的君主,所以去了地方治政,比在从军打仗更难。 之所以用他这个勋臣治政,估计是看见文臣中允文允武的文臣实在太多了,想从勋臣中推出去几个,制衡文臣。 方瑛叹了口气,老子真他娘的倒霉! “方瑛出宫了?”朱祁钰阴着眼眸。 “回皇爷,南和伯刚出午门。”冯孝不知道皇爷为什么问。 “出京就要三四年才能回来,派个太医随行,再给方毅一天假,回去陪陪方瑛,让他吃个团圆饭。” 朱祁钰问:“宫里可还剩下颜色好的宫人?” “皇爷,端午节时,您一口气赏了几百个出去,如今还在宫里特训的已经不多了。”冯孝苦笑。 “挑个颜色好的,给方瑛送去,省着弄那些不三不四的贱物!”朱祁钰就是要盯着方瑛。 他对任何人都不信任。 总谈信任,不如直接谈利益,用利益捆绑,才是最好的驭下之道。 之所以把方瑛踢去两广。 主要原因是,方瑛不适合政斗,斗起来就是个弱鸡。 留在京中,不可避免的卷入其中,还是打发去地方,做一番实事吧,省着在京中,再闹两次,脑袋都保不住。 “告诉讲武堂柯潜,给方涵半天假,回家吃个晚饭再返回讲武堂。”朱祁钰又低下头,继续处置奏章。 天下间鸡毛蒜皮的小事,多如牛毛。 每天看得筋疲力尽。 但他却乐此不疲,因为奏章意味着他对天下的掌控力。 若皇帝不看奏章,那就会被天下人糊弄,最后被当成泥胎木塑供着,文官虽然嘴上不会说,心里却会说,这就是垂拱而治。 奏章里的很多问题,他也解决不了。 但他必须要看,要知道,才能尽量减少被地方官员糊弄,而且,奏章也是他和地方官员沟通的渠道。 “皇爷,外面又下雨了。”冯孝过来禀报。 朱祁钰放下奏章,抬起头,才听到外面淅淅沥沥的声音,幽幽叹了口气:“旱了近一个月,又涝了,今年的年景是别指望了。” “嘉陵江也跟老百姓过不去,一个多月,涨水两次,百姓、良田都遭了殃。” “今秋肯定要饿肚子了。” “传旨给御史,把今年受灾地区呈去内阁,令内阁酌情减免税赋,再派监察司下去查,看看有没有落到实处,总要让老百姓活下去啊。” 朱祁钰活动一下身体,继续坐下,处置奏章。 光线太暗,他让人加了几个灯笼。 为了保护眼睛,他尽量不在灯光下看书,但近两天奏章量太大,所以处置时间太晚。 到了一更天,他才全部看完。 抻个懒腰,他走到门口:“雨还没停?” “谁在门外候着?”朱祁钰看到一个人影,似乎被凉风吹得有点发抖。 “回皇爷,是刘玉公公,他从市舶司带来了两个番人,因为天色将晚,他便将番人安置在四夷馆(会同馆)里,自己入宫叩见皇爷。”冯孝小声回禀。 “快宣进来。” 冯孝请皇爷退到屏风后,莫要被凉风冲撞到。 才推开房门,让刘玉进来。 刘玉扑倒在地上,磕头行礼,说些好听话。 “来回奔波,倒是瘦了。” 朱祁钰笑道:“在广州热惯了,受不了京师的风?” “回皇爷,奴婢这身贱皮子可娇贵呢。” “刚从京师去广州时,热得浑身难受。” “这才住了几年,返回京师,又受不了北方的冷。” “您说说,这身皮子是不是贱!” 刘玉夸张倒怪,惹得皇帝发笑。 “起来吧。” 朱祁钰笑容可掬:“说说那两个夷人,是什么情况?” “回皇爷,奴婢返回广州,按照您说的去找人。” “初时请了个夷先生,他说精通四书。” “结果奴婢考校他一番,发现他是个骗子,说的都是什么数算,一点都不懂经义……” 刘玉有些生气。 朱祁钰却眼睛一亮:“等等,你说的这个人,去哪了?” “皇爷想处置他?” “奴婢派人把他抓了,丢在广州牢房里。” “您说这人漂泊万里,跑到大明来招摇撞骗来了,奴婢怎么能容忍呢!” “让人打了他一顿,丢进牢房了。” 刘玉气呼呼道。 但是,朱祁钰却觉得,那个夷先生懂的,不是经义,而是数算。 但具体是不是,朱祁钰也没法确定:“你派人把他提来,注意别弄死了,朕看看夷人到底懂不懂经义。” “皇爷,他哪里懂呀,都不如奴婢!” 刘玉满脸不屑。 这年头,莫说达官显贵,就是田间地头的老百姓,也瞧不起夷人,天朝上国的荣誉感是杠杠的。 “提来,让朕瞧瞧。” 朱祁钰让他接着说。 “把那个骗子丢到牢房后,奴婢就接着找,刚巧找到这两位,他们都是弗朗机人。” “奴婢问过,他们是随商船来的。” “但奴婢不信,他们手上有老茧,一身海鱼的臭味,像是船丁,要么是海盗,要么是贼寇!” “反正不是什么好东西!” 刘玉十分确定:“近几年总有夷人靠岸,传什么教,好似和元朝的景教类似,甚至还有夷船在市舶司门口游弋,要不是奴婢调水师前来,怕是那些夷人就要打上门了!” 朱祁钰皱眉,这个时代西方便试图叩开大明国门了? 想想也是,西方正在寻找新大陆,对遍地是黄金的东方自然垂涎三尺,没用大炮轰国门,说明他们还在试探阶段。 “皇爷,那些西夷做生意也极不讲信义。” “勾结海盗,打劫我朝货物。” “事后还不认账,谈好的价格他们说变就变。” “又找很多理由,不断变相压低我大明货物的价格……” 刘玉吐沫星子纷飞,对西夷贸易表示强烈不满。 让士大夫去做生意,这是决策错误。 做专业事,得用专业人。 大明的奸商也一点都不少,送去和夷人较量较量,看谁更黑心? “刘玉,你掌握得这些不错。” “说实话,大明上下对西夷的掌握,还是永乐朝的信息,过于陈旧,都不如你知道得多。” “朝堂过往不重视市舶司,你这个镇守太监,不过是为宫中敛财罢了,甚至市舶司也是宫中的敛财工具。” “朕知道,这些年你受委屈了。” 朱祁钰当然听懂了,刘玉在哭诉呢。 太监要钱有什么用? 他要的是皇帝的恩宠,是权力的顶峰,是嗣子的荣耀,而不是简单的贪财。 所以,他借西夷的嘴,向皇帝诉苦。 “奴婢为皇爷奔波,不觉得辛苦。”刘玉哽咽道。 “好了,别哭了,你对市舶司能完全掌握吗?”朱祁钰问他。 刘玉刚起来,立刻跪在地上:“奴婢向皇爷保证,皇爷指哪,市舶司打哪!” 他就差说了,奴婢也有能力,求皇爷爷快快启用。 “你献上御米有功。” “朕打算把市舶司从通政司中提出来,直接隶属于军机处。” “再给你名额,就地招三千水师。” “一来护卫市舶司货物;二来防范西夷。” 朱祁钰指尖敲打御案上:“你继续做市舶司的提督太监,再从乾清宫里带去几个人,做秉笔太监,填充市舶司官位。” 朱祁钰不是十分信任他,所以要派人盯着他。 刘玉满脸激动,叩拜在地:“奴婢必不负皇爷厚望!” “说到御米,奴婢从市舶司带回来半船,都是西夷贩运过来的。” “还有一株奴婢从未见过的植物,请献给皇爷!” 一听这话,朱祁钰猛地站起来:“你怎么不早说?快把东西呈上来,快!” 朱祁钰以为是土豆或者地瓜。 结果,两个小太监搬着一个木匣子,木匣子里装着一株向日葵! 白激动了。 这玩意最多能管住老百姓扯闲篇儿的嘴,又不顶饿,能干什么? “皇爷,此物形如菊,听那夷人说,此物向阳而生,是极好的观赏性植物。” 越鲜艳的东西,越没人敢吃。 就如那株柿子树,到现在朱祁钰也没吃到一颗柿子。 因为宫人试毒,就剩下一颗了。 这一颗,不能吃了,留着培育、栽种。 “这玩意不错。” 朱祁钰围着它看,此时向日葵还未结果,瓜子儿还未成形。 “皇爷,奴婢用了一船丝绸换的,不知道是不是贵了?”刘玉心中惴惴。 御米是夷人售卖,他买得便宜。 但夷人也不傻,卖了一次就知道朝中有达官显贵喜欢,所以往死里黑刘玉,张嘴就是一百船丝绸,杀价几天,最终以一船丝绸的价格成交。 “不贵,这东西是宝啊!” 朱祁钰有点明白了,其实很多农作物,即将传入大明,或者已经传入大明。 但统治者只知道吃喝玩乐,对百姓的餐桌并不上心,直到玉米、红薯等作物在民间大面积种植之后,朝堂才后知后觉。 说白了,是当权阶层的不作为。 所以他下旨令天下人搜寻作物,必然会有那些本不该出现在这个时代的作物,出现在朝堂上。 是因为当权者想要,不管付出多大的代价,都会有人为了当官,而去搞到手的。 刘玉进献作物,朱祁钰大肆封赏他。 自然会有人学习他,如果皇帝继续封赏,那么天下人都会挖空心思满足皇帝的心理。 这是利益驱使,这才是人心。 “这东西可有名字?”朱祁钰问。 “请皇爷赐名!”刘玉跪在地上,就算有,也得说没有,皇爷金口玉言,才有资格给万物赐名。 “向阳而开,状如葵花,就叫向日葵吧。” “皇爷学识渊博……”刘玉立刻奉上彩虹屁,其实他想问,为什么不叫向鈤.菊? 问就是朕随心。 朱祁钰却围着向日葵看:“就带来一株?” “皇爷,那夷人学聪明了,一株就要一船丝绸。” “奴婢却看到了,他手上有几株。” 刘玉发狠道:“若是奴婢手上有兵,当时就结果了他!” “敢敲诈天朝上国,都该发兵讨伐他的国!灭了他的种!” 这话说进朱祁钰心坎儿里了。 “起来。” 朱祁钰拍拍他的肩膀,赞扬道:“有这份心思,才是大明的太监,朕允你兵额五千,内帑给你撑着后勤,再有西夷敲诈,干脆出兵打他娘的!” 刘玉没想到,意外的一句话,竟拍到了皇爷的龙屁。 “奴婢必利用好五千人,为皇爷在海上开疆拓土!”刘玉是真会拍马屁。 朱祁钰哈哈大笑:“你有此心就好,先把五千人带好了,等你带出点名堂来,朕就给你一个团营的兵额,让你做总兵提督。” “谢皇爷赏识!”刘玉磕头谢恩。 朱祁钰心情不错,指点他该如何带兵,并让他在京的这段日子,去讲武堂里学学。 “那半船御米,给朕运到宫里来,不能出差错。” 朱祁钰道:“然后你便在宫里住下吧,冯孝,给他安排住所。” “奴婢遵旨!” 打发走刘玉,朱祁钰围着向日葵看,却不会养啊。 “把薛希琏宣来。”朱祁钰忽然道。 “皇爷,宫门已经落钥,是否开宫门?”怀恩小声问。 朱祁钰略微沉吟:“开宫门吧,告诉薛卿,有要事相商,请他速来。” 上次他赏了陈豫,这次赏了刘玉。 估计会有越来越多的人,拿奇形怪状的东西来献宝,就如皇帝喜欢天降祥瑞,民间恨不得一天冒出来一万个祥瑞,给皇帝献上来。 只要献宝的人够多,早晚能淘到宝贝出来。 正想着,薛希琏擦着额头的汗水,进殿叩拜。 “薛卿莫急,且看这东西!”朱祁钰指着向日葵。 薛希琏都懵了,您把这当成急事? 我都搂着小妾睡觉了,药效刚上来,您说有急事,我连跑带颠的来了,然后,就这? “此物乃向日葵,等果实成熟后,可直接吃,也可炒着吃。”朱祁钰眨着眼睛看薛希琏。 古井无波,古井无波。 薛希琏心中默念,真想一巴掌抽在皇帝脸上。 就这事,明天早朝上说不行吗? “朕想着薛卿懂农业,所以就想把此物交给薛卿。” 见薛希琏眉角跳动,朱祁钰佯怒道:“薛卿可莫小瞧此物,这事市舶司用一船丝绸换来的,大明仅此一株。” “什么?一船丝绸?” 薛希琏张大嘴巴:“陛下,此物再珍贵,那也不值一船丝绸啊。” “薛卿莫要如此说,丝绸可编织,但这作物,若培植成功,便能丰富百姓餐桌,何乐不为?” 薛希琏叩拜道:“陛下爱民如子,微臣必定照料好此……葵。” 明明该叫菊的嘛,为什么叫葵呢? 颜色明明是菊的颜色。 朱祁钰也不在乎薛希琏怎么想。 打发走薛希琏,他在考虑,鸡蛋不能放在一个篮子里,尤其是御米,宫中也得栽种。 “徐珵(徐有贞)好了没?”朱祁钰问。 “应该养好了吧,养了快一个月了,应该能下地了。” 冯孝也不知道。 但那几个漠北人,养得可挺快,三天就正常行走了。 文人就是金贵。 “把一株御米,搬去他屋里,让他小心照料,照料好了,他就有功。” 朱祁钰知道徐有贞是个很有才华的人,就算不会种地,学习速度也快,肯定能养得不错。 “奴婢遵旨!”冯孝打发人给徐珵送去。 “南宫的许彬也是个人才,送去一株,让他妥善照料。”朱祁钰是不会闲置人才的。 刘玉弄回来一船御米,用得好,今年就能培育出来,明年就能推广全国。 在思索中进入梦乡。 第二天早晨,朱祁钰坐在床幔中。 冯孝闻听皇爷起床,推门进来,看见皇帝在发呆。 “冯孝,朕昨晚做了个奇怪的梦。” 朱祁钰唏嘘道:“梦里的京师,车水马龙,车不是马车,是燃用汽油的一种汽车,奔驰在马路上,路两旁则是高楼大厦,比鼓楼还要高,都是用砖砌的,两旁都是食肆,香喷喷的味道,让朕流连忘返……” 完了! 皇帝又疯了! 是不是又梦到仁宣二帝? 披上衣服,朱祁钰开始晨练,怀恩给读的《贞观政要》,他几乎一个字也没听进去。 上了朝,朱祁钰就把昨晚奇怪的梦说了一遍。 “陛下最近听戏了吧?”胡濙笑道。 奉天殿内气氛轻松。 “朕还看到梦里的百姓怎么吃御米的,他们蒸着吃,烤着吃,煮着吃,做成玉米粥、玉米糊糊,做法千奇百样。” 可朝臣一笑了之。 皇帝做奇怪的梦,不是一次两次了。 “朕打算将市舶司单独提出来,直接隶属于军机处,又给市舶司五千兵丁的实额,令市舶司练水师,保护近海安全。” 耿九畴立刻嗅到了商机。 “陛下,市舶司不受布政司管制,微臣没有意见。” 耿九畴叩拜,问:“但是这征兵的费用,是户部出,还是内帑出呢?” “耿卿有什么意见?” “微臣以为,应该户部出,若天下钱财都需要内帑出,还要户部干什么?” 耿九畴正义凛然道:“所以,微臣想户部出钱养兵。” 朱祁钰一眼就看穿这货打什么算盘了。 肯定要瓜分市舶司的进项啊。 “耿九畴,你的小心思可瞒不了朕。” 朱祁钰笑道:“你不就是想分贸易进项嘛?” 耿九畴尴尬地笑笑。 不过,这是他这个户部尚书应该做的事,千方百计把内帑变成国库,就是户部尚书的工作。 “可以,朕允你。” “这样,朕还撤了钞关,将税收翻倍,海关的收益全都收归户部,内帑一分不要。” “以后形成定制,海关收益收归朝堂,内帑不许指手画脚,更不许再设钞关。” “你们觉得如何?” 这话可就引起朝臣叩拜了。 天降圣皇啊! 因为钞关的事,天天都有官员上书叱责皇帝。 奈何皇帝装傻充愣。 却不想,皇帝居然直接就撤了钞关。 广州市舶司,户部加钞关,大约进项一百万两银子。 若是全收归户部,户部可就富得流油了。 “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百官山呼万岁。 “先别忙着谢恩,朕是有条件的。” 朱祁钰可不会做赔本买卖。 他可以设钞关,也能裁撤钞关,但后世皇帝可就做不到了,他必须得为后世之君考虑。 皇帝有钱才是皇帝,没钱的皇帝,就是亡国之君了。 “陛下请说!” 朱祁钰伸出两根手指:“朕就有两条件。” “其一,皇家商行搞海外贸易,必须免除海关税。” “其二,市舶司必须由太监提督,文官只能做二把手。” 第一条没问题。 皇家商行搞海外贸易,不知道什么时候了,落袋为安最重要。 答应! 第二条可不行,市舶司既然收归户部,那么就该由文官做一把手,太监只能监督,不能提督。 “陛下,既然将市舶司归入朝堂,何必令太监提督呢?”耿九畴拐弯抹角表达不满。 “因为朕信不过你们。” 朱祁钰直截了当:“别以为朕不知道,朝堂片板不下海,但民间走私泛滥。” “如果朕把市舶司放给朝堂。” “你们信不信,过几年市舶司毛都收不上来!” “朕能杀人,能杀鸡取卵。” “但后世之君能吗?” “这市舶司,收上来的钱,是用在天下万民身上的,万一没了,后世之君如何当皇帝?” “朕要为他们考虑。” “还有,朕再问尔等一句,你们懂做生意吗?” “不懂吧?也不屑为之!” 朱祁钰帮他们回答: “朕不懂行兵打仗,所以向来放权,交给能征善战的将军。” “你们既然不懂做生意,也学学朕,放权给生意人,让他们给户部交钱即可。” “所以,这市舶司朕可以不要钱,但必须由太监管着。” “朕是为后世之君管的!” 本来活跃的气氛,又再次凝固。 “那依陛下所说,文官去市舶司,只是个摆设?”耿九畴直言不讳。 “官是官,民是民,官管民乃亘古不变的道理。” 朱祁钰斟酌道:“只是经营方面,应该交给商人来做,收关税还得官员收。” “怎么能当摆设呢?” “该管的管,该杀的杀!和以前一样!” 朱祁钰话锋一转: “既然说到市舶司,朕打算加大贸易力度。” “归档里记载,夷国对中原丝绸、瓷器奉若珍宝。” “你们想过没有,为什么不加大贸易力度?赚那些夷人的钱?” 这话把张凤说乐了。 您可真外行啊,又菜又爱装,说得就是某人呀。 “陛下,丝绸在大明也极为珍贵。” “织工一年才能织出几匹丝绸呀?” “供应大明之余,才能拿出去售卖,自然不能加大供应力度。” “而且,供应足了夷人,夷人地峡穷困,能买得起多少?买了一次两次,也就买不起了。” 张凤的话,惹得朝臣的认同。 他们都认为,外国人都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 买丝绸、茶叶、瓷器的钱,都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所以不可能消耗那么多的丝绸瓷器。 朱祁钰也乐了,朕看你们是人菜见识浅。 从龙椅上站起来,走下丹陛,指着张凤说:“要不朕怎么说,你们这些官员,不会做生意呢!” “陛下有何高见?”张凤讶然。 “丝绸、瓷器,乃大明瑰宝,夷人可望而不可求。” “但你们太实诚了,非要拿出上等丝绸去售卖。” “价格昂贵,赚头还少,供应不足。” “为什么不能拿次货,卖给夷人呢?” “张凤你以为夷人就多穷困?记得元朝时,大食人个个富得流油,都穿丝绸喝茶叶,那大食国往西的人,岂不更富裕?” 朱祁钰在一点点灌输西方富裕的思想。 激发明人的凶性,该学蒙人去西方抢一波。 “陛下,咱们对外出售的,已经是次品了。” 张凤像看傻子一样看皇帝:“郑太监下西洋时,拿着的极品丝绸,那些番邦国王都对着丝绸跪拜,以为是天神编织而成的神物。” 朕又出洋相了。 “那最次的丝绸呢?”朱祁钰问。 “大明织工精湛,怎么会织出更烂的丝绸呢?”张凤满脸骄傲。 却不懂商业。 “那就用机器织,把成本压缩到最低。” 朱祁钰道:“加大供应量,卖给夷人,换取白银。” “改革织机,压缩成本。” “皇家商行来做,做第一个吃螃蟹的人。” “然后朕派人去和夷人谈。” “若是卖得好,咱们就按照这个路子做,茶叶、瓷器也是同理,赚夷人的钱。” “唯有一点不变,不许百姓下海!抓到者迁居内地,不许下海!” “尤其不许商人与番邦贸易,抓到者诛九族!写进大明律里,传抄天下!” 朱祁钰不想丢丑了,匆匆结束话题。 他以为自己先知,殊不知古人比他聪明百倍。 “市舶司上设市舶局,直接隶属于军机处,市舶局郎中由内阁推举。” 朱祁钰道:“水马驿站单独提出来,上设驿站局,直接隶属于军机处。” “按照朕的想法,这驿站局每年能得七八十万两银子。” “当然了,初期要进行一批投资,两三年后就趋于稳定了。” “如果生意好,以后承包费还能涨。” “这笔钱……” 朱祁钰看向耿九畴。 耿九畴也竖起耳朵,想收入户部。 现在他这个户部尚书,就是一只护食的狗,什么都想咬一口,叼进自己的窝里。 “耿九畴,先说说你的看法。”朱祁钰也没考虑好。 “回陛下,微臣以为应该五五分账。”耿九畴一口想吃个胖子。 “朕可以全给户部!” 朱祁钰笑道:“内帑一分都不要。” 还有这好事? 耿九畴立刻警觉起来:“陛下,要不您还是收一点吧。” “哈哈,你这个管家婆,不是要做夏原吉吗?” 朱祁钰笑道:“怎么?朕主动给你银子,你还不要?” “微臣担心这是个坑。”耿九畴快哭了。 朱祁钰大笑。 “没错,这银子不白给户部。” “朕打算继续修驿道。” “在原有的驿道上,再增加一部分,连结各个城池。” “尤其是边境地区。” “所以呀,这钱只是过户部一手,然后都要花出去的。” 耿九畴竟莫名其妙松了口气。 那也算是他的功绩。 “朕之前说过,各司各部都要盈利。” “别想着让户部供养尔等。” “朕还是这句话,都给朕想方设法的搞钱,然后把钱放入国库。” “国库充盈,才能维系天下。” 朱祁钰话音一缓:“之前朕对尔等太过于刻薄了。” “民间都骂朕刻薄寡恩。” “朕也承认。” “朕只知道挥刀子杀人,却从来没问过你们,生活过得怎么样?” “堂堂天下重臣,过得却不如区区商贾,换谁心里能平衡?” “朕昨日诏见了晋商,哼,那些商贾个个贪得无厌,心里没有一点家国百姓,只有自己的利益!” “所以呀,朕晚上也反思自己。” “对你们过于苛刻了。” “除了朕,你们应该是这天下间最尊贵的一撮人。” “理应享受更好的待遇。” “都别跪,站起来,朕跟你们说的是真心话。” “古人讲高薪养廉,大明俸禄太低,狗都养不活,这不是逼着百官去伸手,做贪官吗?” “之前朝堂穷困,诸卿也要理解朝堂。” “但现在不一样了,朝堂富裕起来了,朕的内帑也富裕起来了。” “不能再像以前一样。” “朕打算加俸……” 可话没说完。 胡濙却跪在地上:“请陛下莫要说下去!” 朱祁钰皱眉。 胡濙又要搞什么幺蛾子? “陛下,所谓高薪养廉,不过是个骗局罢了。” “人有权力,怎么会满足于区区的高薪呢?” “所谓高薪,多少算高薪呢?” “人心趋利,不是一点财货,就能满足的。” “陛下,老臣知道如今户部、内帑都逐渐富裕起来。” “但是!” “朝堂攒下点家底不容易。” “不能说挥霍便挥霍了!” “老臣这番话要得罪天下百官,但老臣不在乎!” “因为,您今天提高了俸禄,明天呢?后天呢?” “这人心向来难以满足。” “您今天提高了一石粮食,后天又该提高多少呢?” “如今朝堂富裕,但谁能保证明天没有个天灾人害,过几年朝堂还会这般富裕吗?” “倘若涨了俸禄,一旦朝堂没钱,如何降下来?” “老臣请陛下三思!” 胡濙豁出去了。 他绝对不允许涨俸禄。 要说富,最富裕的时候是宣德朝,朝堂积银超过千万两,粮食存在仓库里生虫子。 可是,宣宗皇帝却绝口不提涨俸禄。 甚至正统朝,三杨主政时,也对涨俸禄避之不及。 原因就是人心难制,不会满足的。 如果宣德朝就涨了俸禄,景泰初年国朝就会崩溃,被财政彻底压垮了,如今的景泰帝就是亡国之君了。 正因为没涨俸禄,才扛过了景泰初年的北京保卫战。 也扛过了景泰八年的动乱。 不得不佩服三杨的智慧。 “老太傅请起!”朱祁钰也是昏了头了,怎么会犯这种错误呢? 难道先帝不比他政治手腕高? 三杨不比他厉害? 明明府库堆积如山,为什么就是不涨俸禄呢? 就是因为要考虑穷困的时候该怎么过呀。 过日子不可能永远富裕的。 居安思危,就是这个道理。 但是。 朱祁钰却看得更深,他把自己的性命,系在胡濙的身上,偏偏胡濙自绝于天下。 他在躲避! 躲避朕的生命之托。 念及至此,朱祁钰眼眸一阴。 “老太傅为国为民,朕受教。” 朱祁钰道:“不过,虽然老太傅说不能涨俸禄,确实有道理,但朕想着,该设一个养廉银。” “老太傅莫劝,朕心里有数。” “这养廉银,不是现银,是皇家商行的一成股份。” “朕把所有利润拿出一成来,每年都是有多有少,然后按照天下官员的官职划分,第二年发前一年的银子,直到人死为止,这笔银子便不再发放。” “是多是少,算是朕的一点心意。” “不过,朕以为,皇家商行的未来前景极佳。” “一成利润,可能就是上百万两银子,所以呀,你们每个人都能分到一笔比较可观的银子。” 朱祁钰不想高薪养廉。 胡濙说得对,那是扯淡,给了高薪也没用,该伸手还会伸手。 他给这银子,其实是在调动官员的积极性。 专心为朝堂搞钱。 “臣等谢陛下天恩!”朝臣磕头。 “朕还有一句话要说,大明恢复汉人衣冠,名字以两个字为贵。” “但现在呀,两个字的名字,太难起了,重名的实在太多了。” “就朝堂上,有两个曹泰,朕都傻傻分不清楚。” “而且,朝臣之中,名字都是前人叫了几百次的了,和历史人物重名的太多了,听着毫无特色。” “不如改叫三个字的,看看朕,也叫三个字的,难道就不尊贵了?” “两个字重复,三个字起码能够分辨得明白。” “干脆,诸卿带头,该自家孩子起三个字的名字,叫着初期别扭,过段日子就习惯了,起码不重名。” “朕这么说,诸卿能理解吗?” 朱祁钰实在头疼。 明朝人的起名能力,差得一笔。 看看勋臣的名字,看上去全都平平无奇,一点都不霸气,而且重名率百分之百。 两个字的,也就这么多了。 “老臣支持陛下。” 胡濙叩拜在地:“汉人以两个字为贵,如今也到了该变的时候了。” “唐宋时期,三个字的名字不也比比皆是,三个字就不尊贵了?” “老臣回家便给长孙改名,改成三个字的名字。” 诸卿叩拜:“微臣愿意做天下人表率!” 不止皇帝头疼。 处置政务的阁部重臣,全都头疼啊。 放眼望去,全是重名,这还是文官呢,再看看没文化的勋臣,起的那叫一个敷衍。 祖宗的名字,也拿来重复叫。 有的担心冲撞了自己的祖宗,干脆用别人家祖宗的名字,用着用着,快互为祖宗了。 “好,诸卿带头,天下人也就跟进了。” 朱祁钰心满意足地笑道:“朕和诸卿配合,天衣无缝也。” 求订阅! (本章完) 章节目录 第157章 天降骑兵,畏威而不怀德!红薯、土豆竟近在咫尺! “市舶司又买入半船的御米,朕打算交给诸卿,用心培植、繁育。” “朕打算在农业局下,设农业科研所,专门用来培育、繁殖、推广新作物。” “诸卿意下如何?” 朝臣对御米将信将疑。 但皇帝说的那个奇怪的梦里,御米是人民生活的主要粮食来源。 “陛下,农业乃国之根本,设农业科研所倒也无妨。” 叶盛出班,道:“但是,臣以为不应该仅限于发展新作物,也该培育旧作物,令作物高产,并请农业局编纂农书,令天下百姓按照书中的方法耕作。” “叶卿说得不错,农业局要一边研究,一边编纂成书,传播天下。” 朱祁钰颔首:“可农业局郎中尚且空悬,这农业科研所的郎中就先让薛卿兼着吧,等物色到合适的人选,再调入中枢。” 其实,他比较看好余子俊。 余子俊是景泰二年的进士,如今在福建做户部员外郎,清廉而有才干。 前段日子,朱祁钰看了他的京察考核,全是上等。 对此人报以厚望。 他在余子俊递上来的奏章里,写了对他的期许之情。 有意调他入京,结果余子俊却拒绝了皇帝的美意,想在地方熬足了资历,再进入中枢。 他在奏章回复中写道:福建流匪众多、毛贼如雨,陛下当派军屯驻福州,震慑宵小,而据逃窜之民交代,澎湖巡检司土壤肥沃,一年两至三熟,他请求皇帝复设澎湖巡检司,收复澎湖。 信中写了很多,言之有物,可见他在福建是真的扎根于民间。 朱祁钰也想收复澎湖巡检司,奈何近海被海盗封锁,就算是把人送上去,也是孤悬在外,这是不负责任。 不如等大明海军强大起来,再行收复澎湖,设澎湖为宝州。 “诸卿,谁对农作物有研究、有兴趣的,去宫里领一株御米,回家养殖。” 朱祁钰站起来:“御米培育成功者,赐银符一枚!” “不管有几个人培育成功,朕一并赐下银符!” 有利益才能使人进步。 别谈感情,伤钱。 下了朝。 朱祁钰返回乾清宫,路上冯孝递上来于谦的奏章。 “果然,鞑靼就是想占便宜的!” 朱祁钰冷笑:“这满都鲁也敢狮子大开口,要在京峰口开马市,每年要购入鞑靼十万匹良马。” “马市,不就是变相的岁币嘛!” “一匹马要一百两银子,还都是被.阉.割过的驽马。” “大明马场培育出来的良马,价格在五十两左右,经过上百年繁衍,大明早已不缺马了。” “为什么还要花双倍的价钱,从塞外买马呢?” “不就是给人家岁币嘛。” “宣德朝因为用马市控制漠北贸易,结果瓦剌人掀桌子了,派兵攻打大明,才有了土木堡之败。” “现在鞑靼刚统一,立刻就来敲诈大明。” “不就是把大明当成软柿子嘛!” “朕的大明就这么弱吗?” 朱祁钰下了御辇,气哼哼地进了乾清宫:“冯孝、怀恩,你们怎么看?” 怀恩看了冯孝一眼,没敢先说话。 “皇爷,奴婢以为应该直接答应。” 冯孝笑道:“皇爷,当务之急是令鞑靼退兵,只要鞑靼退兵,于太保就能兵进辽东,击退喀喇沁部,是板上钉钉的事。” “到时候,咱们干脆不认账。” “看看鞑靼还敢不敢打过来!” “没有喀喇沁部牵制辽东镇,他鞑靼就算十几万精兵,大明也不怕他!” “若大明将军力堆积在蓟州镇,他们敢来,咱们就能留下鞑靼,让鞑靼再次分崩离析!” 冯孝说得霸气。 但这是事实。 大明精锐分散在各地,导致不能攥成一个拳头,果断出击。 只要击垮了喀喇沁部,辽东镇、蓟州镇连成一体,又有于谦的京营坐镇、统率,鞑靼根本不是对手。 朱祁钰看向怀恩。 怀恩尴尬了,他想说的,都被冯孝抢先了。 但这是乾清宫的排序,冯孝永远排在任何人的前面。 “回皇爷,奴婢以为鞑靼未必好骗,不如从鞑靼手中购入大批马匹、牛羊。” “用武器和鞑靼换。” “先支付一批武器,剩下的慢慢筹措。” “等到击退喀喇沁部,剩下的武器就不再供应,牛马羊也就成了大明的囊中之物。” “鞑靼南下劫掠,什么都没弄到,还被大明坑了一波。” “满都鲁的汗位必然震荡。” “鞑靼再次分崩离析,指日可待。” 怀恩坏笑着说。 朱祁钰眼睛一亮,这种事还真有可操作余地。 鞑靼肯定对大明生产的武器垂涎三尺。 若是给他点甜头,答应用牛马羊交易武器,交易几次之后建立信誉后,要求鞑靼先付牛马羊。 对大明来说牛马羊是战略物资,对漠北诸族来说,那就是口粮,人家手里的草,我们手里的宝。 只要饼画得好,鞑靼一定会上钩的。 最重要的是,这些年大明在市场上树立了良好的口碑,漠北诸族都信任大明。 反正大明也跑不了,他敢耍赖,就率兵攻打他,打到他把东西双倍三倍的吐出来。 “你俩说得都不错。” 朱祁钰思忖着,朝中哪个是辩才,如张仪、王玄策似的外交家。 “皇爷,奴婢愿意毛遂自荐,出使鞑靼!”怀恩跪在地上。 他天赋很高,在内书堂几年,便熟读经义,伺候皇爷小半年,皇爷读的书,他都读过,受益匪浅。 那些书可是经过讲读学士注释过的,等于说古书被掰开了揉碎了,喂到皇帝嘴里。 皇帝学习,他也跟着学习。 他的学识跟着突飞猛进。 而且,他在乾清宫里地位很尴尬,虽得皇帝重用,却始终没和皇帝共患难过,终究隔了一层。 能力再强,也永远只是冯孝的影子。 皇爷最信任的太监,终究是冯孝,在乾清宫里伺候多久,都得把冯孝熬死了,才能上位。 这就是覃昌、董赐等人,宁愿在外面做出一番功业来,也不愿意回宫伺候的原因。 冯孝在,他们就没有出头之日。 好在当今皇帝,雄才伟略,同时做很多事,否则就凭这些得宠的太监们,为了权柄,就得先撕起来。 这人呐,只要闲下来,没了向上的动力就会内斗,内斗起了苗头,就灭不掉了,永远内斗的死循环。 所以,怀恩知道在宫中没有出头之日,那就曲线救国,去宫外做实事,照样得到皇爷倚重,照样能权倾朝野。 这就是皇帝雄才伟略的好处,机会多,出头的概率大,没必要一棵树上吊死。 最重要的是皇帝权力够大,为人阴狠,手段够绝,没人敢内斗。 所以,内斗才会暂时画上休止符。 等有一天皇帝雄心不再,就是内斗的时候了。 朱祁钰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怀恩,勇气可嘉!” “在乾清宫伺候的!” “你们在朕面前是奴婢,但在天下人眼中,却掌握着无与伦比的资源。” “宰相门房七品官。” “伱们的品佚都不低呢!” “但是,朕希望你们都能成为干练之才,能为大明添砖加瓦,做个为世人称道的太监,也不枉费与朕主仆一场。” “朕向来不拘一格降人才,只要尔等有才华的,想出去做事的,和朕说,朕给你们机会;” “有新奇点子的,能为朕出谋划策的,直接说出来,朕都听着。” “朕希望你们向怀恩学习,毛遂自荐、主动请缨,为天下做点事!” “让朕,以你们为荣!” “届时,你们想要的赏赐,朕都允你们!” 朱祁钰赞扬一番:“怀恩,你去鸿胪寺挑人,尽快上路,能敲到多少竹杠,看你的本事。” “奴婢谢皇爷垂恩。”怀恩眼睛亮晶晶的。 皇帝公开赞扬他,只要这差事办得漂亮,他便能一步登天,他虽非皇帝元从,却能凭借能力,扶摇而上。 “朕在京中,等你的好消息。”朱祁钰很希望怀恩能做出一番功业出来,他这个主人,也面上有光。 打发走怀恩。 朱祁钰开始处置奏章,忽然想到了什么:“冯孝,谁在京中负责接收诸王府护卫?” “回皇爷,您钦定南和伯。”冯孝回禀。 “挑好的兵丁,先分给朱仪和朱永,令他们先出发,广西怕是要动乱了。” 因为薛瑄连续上了四道奏章,非常急促。 “传旨方瑛,要加快速度,未到的兵丁可以不等,优先从九门提督府里遴选一批壮士,先入广西。” “奴婢遵旨!”冯孝去传旨。 朱祁钰继续处置奏章。 “皇爷,那两个夷人尚且在宫外跪着,何时诏见?”冯孝趁着添茶的间隙问。 “等朕看完奏章。” 看了一会,朱祁钰忽然眉头皱起:“寇深这奏章是什么意思?甘肃镇外有大股骑兵踪迹?是准噶尔部?” 他站起来,看着地图:“准噶尔的目标会是哪呢?” 再反复看寇深的奏章,寇深形容骑兵形如鬼魅,马瘦人疲,像是逃难的,从嘉峪关匆匆而过。 但因为当时是黑夜,他也没看清楚,也不敢开关城去查看,只是派了探马,远远的坠着,这支骑兵仿佛没有攻打嘉峪关的意思。 不对劲。 准噶尔部虽在哈密往西游牧,奔袭至嘉峪关的话,应该个个精神抖擞才对呀,怎么会人困马疲呢? 实在想不出个所以然。 “把这奏章送去讲武堂,令老将军们看看,关外的敌人究竟是谁?”朱祁钰也想不出头绪。 “给西北边关传旨,谨守关防,无诏不许外出狩猎。” 所谓狩猎,就是出关打秋风。 这是皇帝准许的,西番和小部落可倒了霉了,谁说明军无汉子? 利益驱使之下,个个勇猛如虎,打得边关无战事。 大明“软柿子”的口碑,正在牧民心里崩塌,本以为自己就是强盗呢,结果老实人抢起来比强盗还狠。 “奴婢遵旨!” 冯孝跪下,双手捧着朱祁钰手里的奏章,小跑着出殿,打发人去送奏章,再派人去传旨。 然后折返回来:“皇爷,您说这寇大人看到的骑兵,有没有可能是向东行军的骑兵?从西方而来的?” “怎么讲?”朱祁钰皱眉。 他也觉得十分蹊跷。 寇深应该还会有第二封奏章送来,他会继续探查的。 这支骑兵行军速度不快,中间应该有老人、妇人和儿童,所以行军缓慢,来得及探查。 “皇爷,奴婢听宫里人说过一件旧事,在永乐年间,有一个西方大国,叫帖木儿国。” “根据陈诚大人的记载,他曾数次出使过该国,其国君主早些年臣服于大明,向大明朝贡多年。” “后来竟对大明极为不恭敬,甚至扬言发兵讨伐。” “奴婢听宫人说,在永乐朝,太宗皇帝派人去帖木儿催缴多年的贡赋,帖木儿大汗竟辱骂太宗皇帝为‘猪可汗’,拒不缴纳。” “帖木儿于当年率大军东征大明,结果,这帖木儿却意外病逝于路上,导致这场东征无疾而终,我朝是很多年后才知道帖木儿东征的。” “想来就算他敢来,太宗皇帝只会雀跃,用一场震铄古今的大胜,告诉帖木儿大明的强盛。” 冯孝这般说,语气中充满自豪。 朱祁钰皱眉:“朕也知道此事,跟这股骑兵有什么关系?” “奴婢以为,盛极必衰。” “蒙人能征善战,但也极善内斗。” “奴婢想着这帖木儿君主死在东征路上,其国必然因继承人斗争,而分崩离析。” “如今近五十年过去了,想来帖木儿汗国已经因为内战而疲乏不堪。” 冯孝见怀恩被夸赞,他也想展示一番:“所以奴婢猜测,这股骑兵,很有可能是从西方跑到漠北,试图依附漠北的帖木儿国的分支。” 听到冯孝的猜测。 再结合寇深的奏章,反而清晰了。 人困马乏,行军速度缓慢,有妇孺的原因,也有对道路不熟悉的原因。 反而解释得通了。 “朕也记起来了,这帖木儿汗国曾经依附于大明,多次朝觐大明。” “后来被个野心勃勃的君主统一,就是这帖木儿大汗。” “陈诚的西域记里记载过,这个帖木儿的繁荣强大,他用了很大的篇幅描述帖木儿的繁荣。” “永乐朝归档记载,帖木儿野心勃勃,率领七十万人的东征大明,试图恢复大元荣光,却因为国君帖木儿意外病逝,无疾而终。” “你的猜测有些道理,这股骑兵还真可能是帖木儿汗国的骑兵!” “人困马乏,形如鬼魅,确实有几分像了!” 朱祁钰眼睛亮起:“冯孝,派人传旨给寇深,不,给西北沿线所有总督,立刻派人去和这股骑兵接洽!” “令寇深搞清楚这股骑兵的运作方向,令范广随时准备兵出河套,和这支骑兵接触!” “倘若真是帖木儿汗国的分支,因为逃避内战而东游,那么他们归附瓦剌,和归附大明,都是一样的!” “按照寇深奏章里写的,这股骑兵估计有几万人,算上妇孺起码有十万人左右。” “派人去接触,若能归化大明,便是大功一件!” 朱祁钰激动地来回踱步:“快去,把阁部重臣宣来,看看该如何令其归附大明。” 他真的眼馋,馋这支骑兵的战斗力。 如今的大明,不缺钱粮,缺兵丁,主要问题是兵力分散,导致不能攥成一个拳头。 若忽然多出来几万骑兵,完全可以撑起西北防线。 到时候就能往辽东调兵了。 他越想越激动。 这时,阁部重臣匆匆而来,进殿行礼。 朱祁钰简单描述一番,把寇深的奏章誊抄本给阁部重臣看。 “陛下的意思是,这是一股无主的骑兵?” 胡濙反复斟酌寇深的词汇,寇深语焉不详,他也只能靠猜。 “陛下想占便宜?”胡濙直言不讳。 “天降骑兵,不收岂不浪费了上天的美意?”朱祁钰笑着承认,他就想占便宜。 什么天朝上国的荣光,他不在乎,他就要实惠。 “陛下令人去打探是对的。” “若真是帖木儿汗国的骑兵,倒是可以归化。” “但陛下想没想过,一支异族骑兵,会彻底变成明人吗?” 胡濙语速很慢,一边说一边思考。 “很难,远的有朵颜三卫,近的有瓦剌、鞑靼,都是狼子野心之辈!” “畏威而不怀德。” “大明强盛时,他们如小猫小狗一样老实,一旦大明衰弱,他们就会露出狼性。” “非我族类其心必异啊。” 朱祁钰并不信任他们。 大明吃的亏太多了。 “那么陛下在接收这股战力后,该怎么处置呢?”胡濙是站在政治层面考虑。 之前朱祁钰是站在军事层面考虑。 “用其人,消耗瓦剌兵,最后冰雪相融,烟消云散。”朱祁钰说得委婉。 其实就是让他们狗咬狗,流干最后一滴血。 “陛下,令其狗咬狗,那是驯养熟了的狗。” “这帖木儿汗国早就对大明有不敬之心。” “虽是逃难的分支,心向蒙人。” “怎么可能被我们诓骗,去和他们的同类,狗咬狗呢?” 胡濙很没信心:“陛下想养狗十年,再用狗吗?” “当然不想!朕的钱粮养自己的百姓还不够吃呢,怎么可能养一群异族?” 朱祁钰对这个什么帖木儿汗国没一点好印象。 敢骂猪可汗? 朕早晚踏平你的国,亡了你的种! “两股军力,在一座城池中,心里却互相防备,如何能勠力同心,一致对外?”胡濙反问。 他的意思是,如朵颜三卫能被太宗皇帝所用,那是太祖皇帝开始养的狗,养熟了,才为太宗皇帝所用。 但最终不还是狗咬主人了嘛。 他认为这股骑兵,是即战力,但彼此之间互相防备,战斗力反而发挥不出来。 朱祁钰登时萎靡:“老太傅,朕眼馋这骑兵啊。” “咱们也有,但兵力分散,不能攥成一个拳头。” “现在被区区喀喇沁部欺负到家门口,朕心有不甘!” “经老太傅这么一说,朕反而没法安置他们了。” 说着说着,气泄了一半,坐在椅子上,颇有几分颓废。 胡濙却笑了:“陛下非要这股骑兵不可?” “老太傅有办法?” 朱祁钰眼睛亮起:“当然想要了!” “大明现在缺的就是即战力。” “若能从西北抽调出兵丁来,鞑靼算什么?” “朕能一口气把喀喇沁部吞下去!” 朱祁钰意气风发。 “请问陛下,是想要一只看门狗,还是要一只噬人的狼呢?”胡濙问。 朱祁钰一头雾水:“何为狗?何为狼?” “看门狗,实力不强,只能依托于大明生存,久而久之就驯服成了听话的狗。” “您看看朝中有多少归化的蒙人,不照样为国朝效力吗?” “噬人狼,实力强盛,和大明分庭抗礼,有独立的牧区,可和大明合作,也可和漠北合作。” “曾经的朵颜三卫,就是那噬人的狼。” “陛下,您想要哪个呢?” 胡濙笑眯眯问。 这还用问? 当然要狗了! 狗的虽然实力小,却会忠于大明,朵颜三卫确实是强援,结果却给大明腹心一刀,差点捅死大明。 “请陛下派宣镇、大同镇、山西镇、延绥镇、宁夏镇、甘肃镇开关。” “攻伐这支兵困马乏的骑兵!” “狠狠地杀!” “把他们杀怕了,这支骑兵自然就成了大明恭顺的看门狗!” 胡濙霸气侧漏。 朱祁钰算见识到了。 谁说明臣都软弱! 那是皇帝软弱,所以朝臣软弱。 看看胡濙这番话说得,霸气十足。 朕强悍,那么就满朝悍臣! “老太傅,这见了血,就已经和大明结成死仇了,还会甘心为大明效力吗?”白圭有些担心。 站在一旁的石璞抚须大笑:“白尚书恰恰说错了,如今大明归化的蒙人,哪个不是被大明杀怕了的?” “甚至,有的父母都被大明杀干净了,他们现在不还是乖乖为大明效力吗?” “你去问问他们,是愿意做这大明的勋臣,还是去漠北吃沙子呀?” 石璞拍手叫好:“老太傅老成谋国,就该杀,杀怕了他们!他们自然就乖乖当狗了!” “胡人向来畏威而不怀德,就得杀,杀到他们对大明充满恐惧才行!” 噗通! 孙原贞却跪在地上:“求陛下赐老臣王命符牌,老臣愿意出京,统率六镇,为陛下驯服这只看门狗!” 朱祁钰眼睛一亮。 孙原贞是文人,却是个地道的猛将胚子,年轻时候曾经亲自上阵杀敌。 而且,孙原贞官位够高,乃兵部尚书。 足以压制六镇。 为人妥帖,再把王诚派去当监军,他也可放心。 “好!” “孙卿老骥伏枥,志在千里。” “朕就赐下王命符牌,请孙原贞掌征北将军印,充宣镇、大同镇、山西镇、延绥镇、宁夏镇、甘肃镇六镇总兵官!” 朱祁钰令军机处拟旨加印。 “孙原贞,瓦剌事,朕尽付于你手中。” “那支骑兵可打、可招降,也可放归,一切俱在尔手,朕一概不问!” 朱祁钰将圣旨放在他的手里:“六镇尽付于尔手,大明西北全指望你了!” “孙原贞,这一仗,要打得漂亮,打得准噶尔闻风而逃!” “河套新安置的牧民,尚未见过我大明精兵,雄赳赳气昂昂之雄姿,今日便让他们看一看!” “归附大明,是何其正确的选择!” 这番话说得孙原贞热血上涌。 “陛下放心,且看老臣如何收服这支骑兵!”孙原贞极有自信。 他一直不服气于谦,认为当时他未在京中,如果在京中,就不是于谦一个人出风头了。 他孙原贞也能救大明于水火。 “好!” “户部,转运一干军资,不得耽搁行军。” “户部钱粮不够,朕的内帑出!” 朱祁钰目光灼灼。 “微臣遵旨!”耿九畴叩拜。 孙原贞叩拜谢恩。 他令孙原贞快些出宫,简单准备就星夜离京,用最快速度赶往边镇,尽快截住这支骑兵。 “老太傅,您看该安置在哪呢?”朱祁钰又问。 胡濙乐了,皇帝做事太心急。 做事宜缓不宜急,心急吃不了热豆腐。 偏偏皇帝就要吃热豆腐。 “甘肃往西过于荒凉、贫瘠,怕是人家也不乐意安置在此。” 胡濙慢慢走到地图前,斟酌着说:“就算愿意,夹在西番和大明中间,怕是也会反复,不宜安置。” “蒙人和帖木儿同根同源,这些丁口就算被大明杀怕了,安置在塞外,老臣担心其叛逃。” 他目光上移:“陛下不是想扩大辽东嘛。” “正好,辽东是一本五国志,互相牵制,互相制衡,若是把这支骑兵安置在此。” “和他们有血缘关系的鞑靼,这次被大明教训后,一时半会不敢再袭扰边关了,自然不敢勾结他们。” “兀良哈、女真和朝鲜,对帖木儿汗国的人来说,过于陌生,还不如大明亲近呢。” “陛下不在犯愁,在四平城如何戍卫十万大军嘛?” “这不是天送大军而来嘛,就把这支骑兵安置在此,四平城。” 不愧是老怪物。 胡濙想得面面俱到。 一箭数雕。 朱祁钰想收兀良哈人,收回奴儿干都司。 苦于没有足够的实力。 胡濙直接把这支骑兵安置在此,如一只鲶鱼般进入鱼群,优势正在朝大明的方向倾斜。 “家有一老如有一宝,老太傅真是国朝的定海神针啊,朕一日都缺不得老太傅啊。” 朱祁钰由衷赞叹。 “陛下谬赞了。”胡濙抚须而笑。 论坏,还得看读书人。 又聊了几句,便打发他们走人了。 朱祁钰继续处置奏章。 各地都有灾情。 就如现在的京师,外面仍下着细雨,天有阴霾。 “冯孝,今天几号了?”朱祁钰忽然抬头问。 “回皇爷,今儿五月二十七了。” “马上就要春闱了,诸王府中的将军可有到京师的?”朱祁钰问。 冯孝让人去拿归档,得出结论,一个没到。 “哼!” 朱祁钰冷笑两声:“都跟朕耍心眼呢,等六月初一,准备一桌酒宴,郑王的舞蹈练得如何了?催他尽快练习,宴会上正好为朕舞蹈。” “奴婢遵旨!”冯孝心中惴惴,皇帝又要打人了。 到了一更天,奏章才处置完毕。 朱祁钰站起来溜达,在庭院里走着走着,忽然想起件事来:“那两个夷人,还在宫外跪着?” “回皇爷,您没诏见他们,自然是跪着的。”冯孝满脸理所当然。 但他不知道,夷人膝盖不会弯曲。 可爱的小夷人,会不会因为跪了一天,学会了奇怪的蹲着上厕所呢? “宣进来。” “皇爷,宫门已经落钥了,无重大事件,还请莫要开门。” 冯孝心里不以为然,夷人能睹见天颜,已经是三生有幸了,别说跪一天,就让他们跪到死,那都是应该的。 “朕都说了要见见了。” 冯孝却摇摇头:“皇爷,为了那等肮脏的夷人,岂能随意开宫门?他们不配!” “罢了,就让他们跪着吧,朕明日下了早朝,再诏见他们。” 朱祁钰一想也是,大明才是真真正正的天朝上国,番邦被大明人打死,都是白打死。 “皇爷圣明。”冯孝磕头。 朱祁钰开始锻炼,练了半个时辰,一身臭汗的去沐浴,沐浴后才安枕。 翌日下了早朝。 回乾清宫的路上:“皇爷,那两个夷人晕过去了。” “怎么这般不经折腾呢?才跪了一个晚上,泼醒吧,宣进来,朕先见他们,再批阅奏章。” 朱祁钰下御辇的时候,小雨也停了。 他在院子里转悠会,才进入殿内,殿内很潮,衣袍黏糊糊的,谈允贤给他调了祛湿的药茶。 这时,两个走路姿态很诡异,表情幽怨,脸上还有水渍的夷人走了进来。 这就是大明皇帝的待客之道吗? “叩拜!”小太监叮嘱他俩。 他俩入宫前被教过礼仪了,但仅懂一点点汉语,所以叩拜的姿势一点都不标准。 直到礼成,朱祁钰才缓缓开口:“尔等是哪个国家的?” 压根就没让他们平身。 “回陛下,我们是佛郎机人。”他说的汉语很蹩脚,需要一个翻译。 四夷馆有世界各国的翻译,甚至太祖时期,国子监还要学泰西语,大明进士都是全才。 “入京可有进献什么宝物啊?” 两个夷人都懵了,您连我们的名字都没问,就先要东西,您是商人口中傻乎乎的大明皇帝吗? 您不应该直接赏赐我们宝物吗? “回禀皇帝陛下,我们有佛经进献。”一个夷人捧着一个匣子,打开后,里面是一本真经。 就是圣经的翻译本。 唐时景教盛行,确实有翻译过来的圣经,奈何都毁于战火了,到现在只是在典籍中提及只言片语。 “朕不信佛。” 朱祁钰让人收下:“既然你们信佛,朕就赐你们金刚经一套。” 两个夷人直接哭了。 您是傻乎乎的大明皇帝吗? 我们进献真经,您应该满脸震惊,奉为神物,对着神物叩拜呀,然后为了赞扬神的使者,应该赐给我们很多很多黄金…… 结果,回礼是一本印刷很烂的金刚经。 这纸翻动之余,都掉渣子,这玩意能看? 两个夷人有点心疼了,那圣经是花巨资翻译过来的,虽然只有《四福音书》,那也花了巨资的,拿来进京哄骗皇帝。 不过,他们是精明的商人,立刻就知道大明皇帝不好糊弄。 这大明规矩特别多,让他们一直跪着,膝盖都跪废了,也不许起来,大明皇帝一点都不慈祥,眼神如鹰凖,声音阴鸷,让人惊恐。 “朕听说你们上岸做贸易?谁允许的呀?”朱祁钰缓缓问。 “是、是……” 两个夷人也懵了,大明禁海,也不许夷人上岸。 他们是怎么上岸的呢? “未经允许便上岸大明,拖出去,抽二十鞭子!”朱祁钰就要给他们个下马威。 这些商人,个个鬼精鬼精的,跟他们耍心眼,他这个皇帝可不是对手。 那就先立威,抽到他们怕。 “陛下饶命,陛下饶命啊!” 两个夷人哭喊着,被拖下去抽鞭子。 二十鞭子抽完,两个人奄奄一息,真没想到,被刘玉太监邀请入大明朝觐天子,谁能想到,差点被抽死。 大明皇帝有毒! 他们脑海里不断回荡着这句话。 “朕再问你们,你们是哪国的人啊?”看着他们的惨样,朱祁钰缓缓开口。 “佛郎机,佛郎机……” 看来是没撒谎。 “分别叫什么名字?”朱祁钰又问。 一个叫里多德,一个叫亚玛士。 “这名字,呵,朕的狗都不会叫这名字。” 朱祁钰笑了一声:“你们上岸有什么目的啊?” “做生意呀,想赚钱。”两个夷人真的哭了,这大明太可怕了,再也不来了。 “做什么生意?” “卖些东西,什么赚钱就卖什么。”两个夷人哆哆嗦嗦回答。 “那你们手上的老茧,是怎么回事?” 朱祁钰让人把两个夷人的手拽出来,太监一摸就知道,这是拿刀的手。 “我是退役的船员,想自己做点买卖,就和兄弟买了艘船,跟随船队来了大明……”亚玛士把什么都撂了。 佛郎机人,其实是大明对西班牙和葡萄牙的合称。 若是船员的话,他们应该去过美洲! 朱祁钰不动声色问:“你们当兵时,都去哪啊?” “就在海上漂着,转运些货物,赚点辛苦钱……”亚玛士显然在忽悠朱祁钰。 拿生活用品去跟美洲土著换白银,叫辛苦钱的话,那世界上就没有比这更白漂的生意了。 “在海上生活不容易啊,来,把他的手剁下来。”朱祁钰云淡风轻道。 “啊!” 亚玛士拼命往回缩,不停摇头:“皇帝陛下饶命啊,饶命啊!” 这活儿乾清宫太监都熟。 冯孝让鸿胪寺的人翻译给他听:“告诉他,乖乖的,不疼的。” “不要啊!”亚玛士看见太监拿刀进来,他被四个太监按着,手被踩着,眼看就要离开手腕了。 “还敢骗朕?” 朱祁钰语气一寒:“砍!” “没有骗皇帝陛下啊!”亚玛士拼命往回缩,但太监的刀已经落下了。 一根手指头离开了手掌。 亚玛士痛晕过去。 里多德差点被吓死了,心里无比庆幸,不是自己啊。 “再说!”朱祁钰认为,他们一定在美洲挖银子呢。 其实,他们真要是在美洲挖银子呢,怎么可能跑到大明做生意呢? 这个时代的西班牙只是发现了新大陆,还没发现大银矿,更没有开采银子。 “我们进行奴隶贸易!贩卖人口!”亚玛士崩溃大哭。 “赚的是银子?”朱祁钰问。 亚玛士不停点头,其实还是在西班牙境内卖自己人,就是大明的牙行。 “我只是个船员,收的只是银子……”亚玛士把倒卖人口的生意说了一遍。 朱祁钰竟觉得啼笑皆非,亚玛士觉得干的是大事,贩卖人口,听着霸气,其实都不如大明京师一家牙行卖得人多。 银子,也是西班牙内的银子,不是挖出来的银矿。 那不对呀,西班牙人还没发现美洲银矿呢? “你们在海上,都去过什么地方?”朱祁钰问。 “早年是在海上漂,后来漂到了一个野蛮人的地方,船长建立了航线,往返此地进行贸易。” “他们缺生活用品,我们把生活用品卖给他们,换取当地的土特产。” “刘公公进献给您的御米,就是从那里贸易来的。” 亚玛士全都招了。 就是说,西班牙人也没发现美洲银矿呢? 既然是新大陆,那就应该属于大明的呀,反正没发现银矿,泰西诸国也不知道,干脆大明先占下来,偷着发财。 “还有什么植物?”朱祁钰问。 “这……”他不想说,因为他亲眼看到刘玉花了一船丝绸,买一株向日葵。 所以他们也想卖个好价钱。 “剁!” 血光一闪。 亚玛士想死的心都有了。 “还有红呼呼,吃着很甜的东西;” “还有一种长相如球,吃着也很甜的农作物;” “还有一种红色的,长在树上的,吃着特别辣……” 里多德全都招了。 他害怕被剁手啊。 红薯,土豆,辣椒! 就是这些! 朱祁钰立刻站起来:“你们手里有这些作物吗?” 里多德摇了摇头,却看到了皇帝眸中的杀意,他赶紧道:“有有,我们的船上就有,但在我们的船长手上,我们只是船员,说了不算的。” “船长?” 朱祁钰皱眉:“把刘玉宣来,快!” “朱仪出京了吗?”朱祁钰问冯孝。 “回皇爷,已经出京了。” “传去圣旨,令他带兵去抓这个船长,快!” “不惜一切代价,把他船上的东西都给朕原方不动的拿回来!” 朱祁钰眸光炽热:“若没带回来作物,或者作物死了,他朱仪就自杀谢罪吧!” “去传旨!快!” 真没想到,红薯、土豆、辣椒竟然近在咫尺! 昨天晚上就该诏见这两个夷人的! 那样的话,就能早一天得到红薯、土豆、辣椒。 有了这三种利器,统一漠北,机会已经来了! “怎么还没去传旨?”朱祁钰怒视冯孝。 冯孝赶紧磕头:“皇爷,那船长叫什么呀?长什么样呀?奴婢一无所知呀!” 朱祁钰一拍脑袋,指着里多德:“他老实,把他带去,抓住那个船长。” “告诉朱仪,买也可以,什么代价朕都愿意付出!” “不管用什么办法,都得把那一船东西弄到手,不惜一切代价!” “你,里多德对吧。” “若是能促成这笔生意,朕赏你一百两黄金!” 里多德眼中闪过一丝贪婪。 但那是伪装给皇帝看的。 只要他出了大明,这辈子都不来了,什么黄金不黄金的,哪有自己的小命重要? 但他的心思,怎么可能瞒住朱祁钰呢? “冯孝,把人交给许感调教。” “派都知监的人立刻出京,去广州市舶司!” “不惜一切代价弄到那一船的东西!” “快去!” 朱祁钰懒得戳破他的小心思。 反正都要交代的。 至于答应的一百两黄金,人都死了,要钱有什么用? 既然只是船员,肯定不知道去美洲的方向,再说了,西班牙是从大西洋去的美洲,横渡太平洋,想都别想。 朱祁钰慢悠悠地看向亚玛士。 “皇帝陛下呀,我什么都招了,放过我吧!”亚玛士不停磕头请罪。 “再剁!”朱祁钰觉得,他还在隐瞒着什么。 求订阅! (本章完) 章节目录 第158章 谁能使大明变强,为朕所用,朕就允其富贵! 血光乍现。 亚玛士想破口大骂,但看见持刀的太监虎视眈眈,他敢骂,那太监就敢割了他的舌头。 这大明皇帝,根本就不是好骗的傻子。 而是个暴君! 彻头彻尾的暴君! “一艘装载着农作物的船支,你说是来大明赚钱的?” “糊弄傻子呢?” “大明缺几株农作物?这玩意是黄金做的?那么值钱?” 朱祁钰早就发现了这个大漏洞,冷笑道:“从实招来,你们要干什么?” 没错,这样一艘装满农作物的船支靠岸。 绝对不是拿农作物来大明换钱。 极有可能是从广东掳掠百姓,到其他国家搞殖民。 按照常理,这农作物更是不可能送到大明的,这是殖民的本钱,不会轻易与人。 按照殖民者的逻辑,如今的佛郎机人,因为在东方力量不够强。 所以还没撕下伪善的面具。 应该只是划地停靠港口阶段。 所以,需要人口搞种植,全球最擅长种地的只有汉人,所以他们靠岸的目的,就是掳掠人口。 朱祁钰一直引而不发,就是要榨干他们的秘密。 “船支的目的地是苏禄王国……”亚玛士坦白了。 和朱祁钰想的差不多。 佛郎机人先租借,再建港口、堡垒,等援军到达,就开始殖民了。 这支船队的目的,就是想从大明买些人口,之所以没强行劫掠,因为船少,武器不足,所以退而求次,从大明购买。 但他们没钱,刚好刘玉邀请佛郎机人入京。 他们以为这是个机会,忽悠大明皇帝,求大明皇帝赐下一块土地,让他们的船舶靠岸。 因为大明富裕,他们想从大明骗钱,当然了,若能殖民大明就更好了。 再不济,也能带些人口去苏禄王国种地。 这番话说出来,竟把冯孝唬得目瞪口呆。 “你们佛郎机才多大领土呀,竟想鲸吞苏禄王国?”冯孝满脸诧异。 苏禄王国位于棉兰老岛南部,由几个岛组成,永乐年间,其国东王、西王、峒王入京朝觐,东王还病逝于山东。 如今苏禄王国奉大明为宗主国,有良好的往来。 所以大明对苏禄王国是比较清楚的。 亚玛士却给他一个傻子的眼神,国力靠的是领土面积吗? 冯孝感受到了嘲笑。 朱祁钰也忍俊不禁:“冯孝,佛郎机看似地狭人稀,其国力不亚于大明,只因为佛郎机离大明太远,若是两国接壤,凭借佛郎机人的海船,大明未必是对手呢。” “怎么可能?”冯孝满脸不敢相信。 大明强大,深入人心。 煌煌大元,最终不也沉迷于中土的繁华嘛? 繁华中土,才是世界上最繁华的国度。 而且大明又正值壮年,明君名臣在朝,强盛无比。 这佛郎机怎么可能比大明强大、富饶呢?根本不可能的嘛。 可皇帝是怎么知道的呢? “让他回答。”朱祁钰没有解释。 亚玛士不敢说呀,在他眼里,大明虽富饶但军事实力落后。 这些年佛郎机没少在大明近海打劫,大明连个屁都不敢放,能强到哪去? 其实大明根本就不知道,近海的海盗都是谁? 从亚玛士眼中,冯孝看到了鄙夷。 冯孝如遭雷劈:“怎么可能呢?” “朕的梦里,若打海战,十个大明也打不过佛郎机,打陆战的话,一百个佛郎机也打不过大明。” 朱祁钰笑道:“但论富饶,冯孝,伱可千万别低估国外的富饶啊。” 冯孝彻底惊住了。 怎么可能呢? 朱祁钰没有解释,他有意为朝臣灌输海外富饶的思想,就是为了扩张打下基础。 “你们的船队有多少人?”朱祁钰问。 亚玛士不敢撒谎:“八艘小船,二百多个水手,皇帝陛下,我真的是正经商人啊。” 你正不正经已经不重要了。 留在宫里伺候吧。 “船上都有什么货物?” 亚玛士说只有两艘船有货,八艘都是空船。 显然是留着装人的。 “那火炮什么的?每支船上都有吗?”朱祁钰随口在问。 亚玛士竟点头,似乎是为了彰显武力,他说每个船员都配有两支火铳,弹药无数,八艘船上都配有火炮。 一听这话,朱祁钰眼睛一亮。 佛郎机火炮比大明火炮先进,能不能缴获一批,令大明工匠仿制呢? 军器局研制了这么久,屁都没研制出来,甚至还总来宫里哭诉,说什么硝石不够用了,铁不够用了云云。 朱祁钰让他们去茅厕里面自己抠。 因为军器局迟迟没有成绩出来,他开始下调军器局的伙食,对军器局上下表达了不满。 不过,佛郎机却有现成的火器,若缴获一批,再仿制的话,可就走了捷径了。 这时,刘玉擦着额角的汗入殿。 看见殿里的斑斑血迹,吓得跪在地上:“皇爷恕罪,皇爷恕罪!” 他的请罪打断了朱祁钰的思路,摆摆手:“跟你没关系,起来吧。” “刘玉,朕问你,广东备倭军,能不能在近海打一仗?” “啊?”刘玉没明白,这话没头没脑的。 “这两个商人,并非真心朝觐,而是想掳掠大明丁口,去苏禄王国搞殖民。” 朱祁钰幽幽道:“苏禄王国奉大明为宗主国,朕有保护苏禄王国的义务。” “所以朕想着,把这伙船队给抓了,大明能不能打赢这一仗?” “此等烂人竟不敬天朝皇帝,其罪当诛!” 刘玉跪在地上:“皇爷爷令奴婢招兵,就是拱卫天家威严的,奴婢愿以死护卫皇爷爷天威!” 马屁倒是好听,可能不能打呢? 打了之后,如何善后呢? 朱祁钰是想要佛郎机的船支和佛郎机炮、火铳等等火器。 想买人家肯定不卖,不如抽冷子在近海,抢他娘的。 拿到京师开始仿制,等佛郎机人来讨说法的时候,大明是不是已经仿制成功了呢? 等等,他船上的火器,都是佛郎机最先进的吗? 朱祁钰也叫不准。 “就是说,广东备倭军能打这一仗喽?”朱祁钰问。 “回皇爷,能打!”刘玉磕头。 亚玛士能听懂几句汉语,满腹惊诧,这皇帝是疯子吗? 不是都说大明皇帝最傻,拍几句马屁就赐下大量赏赐吗?海外那些小国都是这样传的。 怎么这个皇帝和别人嘴里的不一样? 难道这不是大明? 再说了! 我们什么都没做呀,我们只是去苏禄王国讨生活,跟大明有啥关系呀?凭啥打我们呀? 你们大明是国家,不是强盗好伐! 亚玛士悲惨地看着地上的三根手指头,他才明白,打与不打,只在大明皇帝一念之间。 他陡然明白,如此庞大的帝国,都掌握在大明皇帝的手里,难怪在他身边伺候的太监,都瞧不起伟大的西班牙! 西班牙和辽阔富饶的大明相比,确实只是弹丸之地。 他前半生漂泊在船上,只想抢点吃的穿的就够了,他以为自己已经够坏的了呢。 而大明皇帝呢,以喜怒杀人,嘴唇轻轻一碰,便有成千上万人为他赴死。 这是权力! 至高无上的权力呀! 在这么一瞬间,他竟对权力产生了难以抑制的渴求。 “朕再思量一番。” 朱祁钰打算明天去朝堂上,和朝臣商量:“此人留在宫中吧,给他包扎一番后,就去势,留在宫中伺候。” “刘玉,你也做好准备,随时都可能离京。” “回到广州,给朕物色一批红毛鬼,送进宫里来,最好是颇有学识的一批人,送进宫中伺候。” 刘玉明白了。 皇爷是对泰西经义感兴趣了,那没问题呀,广州市舶司往来的泰西商人不少,就让他们回国掳掠一批人口过来,大明送几船瓷器便是。 实在没有,就把泰西商人给劫了,反正什么大食人、大秦人、泰西人长得都差不多,像鬼一样,傻傻分不清楚。 “奴婢回去便办。”刘玉磕头。 皇爷的事,就是天大的事。 亚玛士满脸懵,他不知道去势是什么意思,但听说要留在宫中,登时嚎啕大哭。 回不去了,回不去了! “不止泰西人,你觉着有学识、有能力的外国人,不管男女,都送到宫中来一批,朕酌情录用。” 当太监也不是谁都能当的。 也得看皇帝心情。 “奴婢遵旨!”刘玉明白了,回去的任务,就是抓人。 大明境内质量不行,就让那些商人回国去抓,大明瓷器能使世界疯狂,区区几个人算什么。 “对了,那个什么里多德,也别弄死了,送回宫里来和他作伴。” 朱祁钰瞥了眼亚玛士:“好好的人,起个鬼名字,什么亚玛士,难听死了,朕赐你名为刘雅,好好在宫中伺候吧。” 嘭! 冯孝一脚踹在亚玛士的腿上:“还不跪下谢恩?” 皇爷赐名啊,他们都无比垂涎呢,这个该死的黄毛怪凭什么荣膺皇爷赐名? 进了宫,咱家该好好调教调教你。 朱祁钰收回心思,处置奏章,可心里浮躁,看不进去:“去把老太傅请来,用御辇去接。” 打劫一批佛郎机人不难。 难的是,如何挡住佛郎机的报复呢? 近些年海盗猖獗,市舶司日渐萎靡。 再加上,大明海岸线太长,近海地区海盗泛滥,大明防不胜防。 佛郎机的船可以从任何地点登录,到时候遭殃的是老百姓啊。 所以朝堂数次下旨,令近海百姓内迁,但百姓要讨生活的,不是朝堂下旨,他们就会放弃海边的捕鱼业。 这样一来,就频频遭遇海盗屠杀。 若再惹怒了佛郎机,惹得佛郎机杀过来,大明本就不富裕的海军,再一战被打崩了,他如何再建海军? 唉,多么怀念永乐时代啊。 大明海军天下第一! 正想着,胡濙进来叩见。 “老太傅请起,快赐座。”朱祁钰简单描述了一番,特意说了一句佛郎机火器比大明先进。 胡濙大吃一惊,斩钉截铁摇头:“不可能!” “大明火器世界第一,怎么可能被佛郎机人压过呢?” “陛下肯定被宵小骗了,肯定是。” 胡濙绝对不信,又要说佛郎机地狭人稀,乃小国也云云。 “老太傅,大明的海船,能从遥远的泰西,行驶数万里,来到大明吗?”朱祁钰问他。 “郑和时代便能。” 胡濙满脸荣光:“郑和下西洋时,那一艘艘宝船,简直吓傻了那些国王,沿岸百姓都对着宝船叩拜,以为是神仙来了。” “老太傅,郑和到泰西了吗?”朱祁钰问。 胡濙僵住了:“那、那是因为货物已经装满了,不能继续远航了,没必要走那么远。” 朱祁钰还在笑:“郑和的确是能,但是老太傅,如今这个时代还能吗?” 胡濙不说话了,慢慢低下了头。 确实不能了,曾经的宝船已经被侵蚀了,不能再远航了,正统年间曾经下过西洋,但没走多远便无疾而终了。 他仍兀自强硬道:“那佛郎机的火器,也不如大明。” “正好,那亚玛士被去了势,留在宫中伺候。” “老太傅不信,可以诏他来问问。” 朱祁钰叹了口气:“老太傅,您是从永乐朝过来的,见识过煌煌大明,心里有一口傲气在。” “但今时不同往日了,大明火器数十年未有进步,库房里的火铳,还是永乐朝制造的呢。” “可这佛郎机人,正在环游世界,您说说,他们是不是国力最强盛的时候?” 这话胡濙认。 郑和为何能七下西洋?不就是因为大明国力鼎盛,朝堂愿意支付巨额的远航费用嘛。 “而佛郎机只是弹丸小国。” 朱祁钰问:“他们凭什么支撑船队远洋航行呢?” 胡濙怔住了。 真的是细思极恐。 岂不是说,佛郎机的国力,已经超过永乐朝了吗? 其实朱祁钰偷换了概念,郑和下西洋是什么规模?佛郎机船队是什么规模? 而且,佛郎机人是自由出海,不是皇室供应资金、军队、钱粮出海,完全不是一个性质的。 在佛郎机发现美洲白银前,未必是世界第一。 但发现了美洲白银的佛郎机,妥妥的世界第一,能用钱把世界买下来。 要趁早占下美洲,就算不能独吞,也要和佛郎机人均分,起码要占一份利益。 “所以朕想打这一仗,把他们船上的火器扣下来。” “送去军器局,令军器局仿造。” “但朕不得不考虑,如何防备佛郎机人报复。” 朱祁钰把担忧说出来。 胡濙还沉浸在佛郎机强盛的震惊之中。 过了良久,叹了口气,眸光锐利如刀:“陛下,佛郎机虽与大明远隔万里之遥,但不可不防备,其国如蒙元一般,从西往东打,那后果不堪设想。” 胡濙是典型的陆地霸主思维。 曾经的永乐大帝,也动过西征的念头,奈何漠北不灭,如何西征? 所以他下意识以为,佛郎机人可能凭借强大的武力东征。 那大明就有危险了。 其实,时代变了,观念也该改变了。 佛郎机只想做海上霸主,对陆地霸主兴趣不大。 朱祁钰将错就错,叹息道:“是呀老太傅,帖木儿汗国强大时,便一心东征,若草原上、西方出现新的霸主,必然如成吉思汗一般,届时大明将永无宁日啊。” 胡濙竟点头同意。 以前他认为佛郎机地狭人稀是弱国,现在却成了他的假想敌。 “请陛下派人出使佛郎机!” “从佛郎机带回书籍,延请佛郎机经义博士,学习弗朗机。” “请陛下再令翰林学习佛郎机语言,翻译文章,去芜存菁,将精华部分为大明所用。” 胡濙跪在地上,目光闪烁:“这还不够,佛郎机能强大,必然和军事息息相关,我们干脆将他们的军器,搬到大明来。” “他们用什么火器,咱们就用什么火器!” “他们骑什么马,咱们就买马种,也骑什么马。” “他们披什么铠甲,咱们也仿制什么铠甲!” “老臣请陛下,打这一仗!” “不要怕佛郎机事后报复,大不了花些钱财,破财免灾,重新修复关系便罢了,必须把佛郎机的火器弄到手。” “大明不能比任何国家差!” 胡濙掷地有声。 朱祁钰都看傻了,这还是那个在朝堂上明哲保身的胡濙吗? 绝对是景泰朝第一悍臣。 把佛郎机想象成假想敌,然后就喊打喊杀了? 您的道义呢?经义里的道德呢?都忘了? 这还是士大夫吗? 在朱祁钰固有印象里,士大夫都是迂腐、愚昧、无知的,但胡濙给他上了生动的一课,有什么样的国君,就有什么样的朝臣。 原来,根子在皇帝身上。 “老太傅所言极是,打!” “善后之事以后再想。” 朱祁钰亲自扶起他来:“大明之伟大,在于兼容并蓄,别人强大的东西,咱们去学来,淘汰咱们的弱点,不断完美自身,这才是真正的汉人!” 胡濙慷慨道:“陛下此言甚是,汉人之伟大,惟有包容!” “试问匈奴鲜卑羌羯氐,如今何在?” “其实都被同化成了汉人!” “汉人能包容种族,也能包含文化。” “儒家为何经久不衰,因为任何时代,经义都会有新的注解,圣人经典适用于任何时代,所以圣人才是圣人。” “汉语更是包罗万象,如今用的很多词汇,唐宋时并没有,但汉人会不断创造新的汉字出来,再用新的组合,组合成不同的涵义,这就是汉语经久不衰,永远不会被取代的原因。” “所以,老臣请陛下去学习佛郎机。” “把佛郎机学来,再灭掉佛郎机,佛郎机的一切,就变成我大明的了。” “煌煌大明,才是世界上最强的国度!” “汉人,才是世界上最优秀的族群!” 本来胡濙这番话说得极有民族自豪感、荣誉感。 偏偏加上最后一句,学完人家就消灭人家,是不是太无耻了。 不过,现在的胡濙,是朱祁钰从未见过的胡濙。 胡濙仿佛注意到皇帝的眼神,轻笑道:“陛下,谁没年轻过呀?” “老臣年轻时,仗剑走天下。” “何尝不是一身热血?” “奈何老臣位居高位,一句话就能影响万千生灵,所以老臣不敢放肆,更不敢随便说话。” “陛下您有雄才伟略,老臣何曾没有过抱负呢?” “您想做千古一帝,老臣就不想入文庙了吗?” “是陛下说的,要和老臣相互扶持着。” “老臣希望,陛下为老臣扶灵时,能说一句:胡濙也能媲美房杜。” 胡濙目光柔和。 他答应过,保皇帝的命,那他就要将生锈了的宝剑磨得锋利,出鞘龙吟,剑斩天下,就如现在的他。 出鞘的宝剑! 寒星点点的宝剑! 朱祁钰亲手扶起胡濙:“老太傅,朕与你君臣相携,朕做唐太宗,您一定是房玄龄、杜如晦,必名垂青史!” 胡濙还要拜谢。 朱祁钰不许,拉着他:“老太傅一定要注意身体,您活着,就是大明的定海神针,朝堂上很多事朕确实能做主,但终究欠缺些火候,请老太傅扶持着朕,再多走一段路。” 胡濙今年八十了,还有几个明天呢? “老臣必相扶陛下!”胡濙哽咽。 “打了这一仗,佛郎机人来讨个说法,朝堂该如何应对?”朱祁钰请他坐下后,继续说善后的问题。 胡濙浑浊的老眼射出一抹精光:“陛下之前令陈旺和翁信在廉州府和雷州府建造船厂。” “干脆,扩大规模,建广西造船厂、广东造船厂,造大船,令其积累木料,造宝船。” “佛郎机人带兵来打,咱们就赔款呗,大不了就认怂,等大明的新船造好了,装上新式火炮,那就打一仗。” 胡濙冷笑:“打到佛郎机人求饶,向我们赔款,但大明不看重眼前的利益。” “借机派使者出使佛郎机,两国交好,学习佛郎机优秀的文化、军器。” “全都学成,那师父就没必要存在了。” “弹丸小国,也敢和日月争辉?可笑至极!” 和平都是打出来的。 这话没错。 佛郎机现在确实强大,但能跨过远洋又能派来多少船?多少兵?死一个他们都心疼。 所以,大明认怂,佛郎机自然会高抬贵手。 等大明有了自保的余地,就掀桌子翻脸,打到他们叫爸爸。 甚至,胡濙想得更狠,直接灭其国,威震泰西。 胡濙看得通透:“远交近攻,佛郎机终究离大明太远,咱们可交可学,眼前最大的敌人,终究是漠北。” “仿制出了新火器,大明就能威震漠北了。” 胡濙想的深远。 朱祁钰赞叹道:“老太傅老成谋国,就按照老太傅说的办。” “暂时认输,也不丢人,赔款从内帑出,朕也可下罪己诏,区区耻辱,朕来背负。” “当务之急是得到佛郎机的火器,拿回来大明仿制。” “若是仿制成功,攻伐漠北,也多了一丝胜算。” 朱祁钰心情不错,又聊了几句,才用御辇把胡濙送出宫。 然后继续处置奏章。 “冯孝,参加春闱的考生陆陆续续入京,会馆要大面积接客,这些人可都是富户啊,不大赚一笔,朕都不好意思。” 朱祁钰笑道:“让会馆推出点新玩意,要注意抓住热点,赚钱不能这般僵硬嘛。” 冯孝匍匐在地上,他却知道,皇帝不会因为一点小钱,记住这件事的。 “让会馆那边,把这些考生的底细摸清楚。” 朱祁钰淡淡道:“放榜之前,朕要看到所有信息。” “奴婢遵旨!”冯孝派人去传旨。 朱祁钰看到浙江布政使彭时上的奏章。 “呵,这南孔有点意思,朕强迁孔氏,朕允许他们说话,他说没意见。” “朕令南孔迁出几支,南孔也乖乖地做了。” “朕以为是个有孝心的。” “却不想,背地里写诗讽刺朕,当朕没文化?读不懂几首酸诗?” 朱祁钰突然收敛了笑容:“宣孔公诚进京朝觐。” “北宗改衍圣公为文宣王,南宗是不是也眼馋这个爵位呢?” 朱祁钰没了声音。 但乾清宫上下瑟瑟发抖。 “把文宣王宣来。” 冯孝赶紧去传旨。 孔弘绪也该去盖州了,临走之前,他要和孔弘绪商量,四平城需要多少丁口,多少人当孔氏的奴隶,总要定好的。 划下来一道线,谁也不准逾越。 等逾越了底线,可就不能只说不杀了。 “这彭时在讨好朕啊。”朱祁钰冷笑,他之前确实想过启用彭时,但他被贬斥时间太短,不足以磨练他。 否则后世之臣,有样学样,还会崇敬皇帝吗? 既然贬斥了,就去地方熬几年。 让朕看到你的能力。 “让王复入宫。”朱祁钰又说了一句。 这段日子,王复整饬通政司,做得井井有条,倒是可以加以重用了。 他接着处置奏章。 越处置越心烦,声称受灾的奏章,足足有一百多本,今年的年景实在糟糕。 “告诉军机处,大旱大涝之后,一定要谨防瘟疫!” “之前从太医院打发出去的太医,又收回诏狱了?” “都放出来,让他们去民间宣传防范疫病。” “京畿绝对不能再出事了!” 朱祁钰放下奏章,在殿内来回踱步。 外面又淅淅沥沥下起了雨。 他心情正在变遭。 这个时候,文宣王进殿拜见。 他今天穿着王爵的冕服,以王爵之尊行礼。 “无须多礼。” 朱祁钰停下脚步,返回坐位上:“文宣王,辽东虽有战事,却也打不到盖州,正好梁珤即将率军出京,你也随大军同行。” 被称文宣王,孔弘绪小脸扭曲成一团。 人家不想要这个王! 现在京畿的士子就都在骂他! 骂他为了爵位,连祖宗都不要了! 尤其正值春闱,天下生员齐聚京师,那些文人的嘴,一句话就能让你遗臭万年。 很显然,孔弘绪已经遗臭万年了。 但皇帝压力骤减,最近写诗骂他的人越来越少,都在骂文宣王,还骂孙太后妇寺干政。 背锅侠,孔弘绪当得窝囊。 知道要离开京师,孔弘绪心情是雀跃的。 在京师里,他的妻子仗着皇帝恩宠,对他是又打又骂,他浑身上下都没一块好肉,被掐的、被打的、还有被滴.蜡的…… 那个项氏欺负牙签也就罢了,竟然还喜欢暴力…… 那蜡油滴在身上…… 孔弘绪打了个寒战,等本王离了京师,看怎么收拾你! “文宣王,四平城需要多少丁口?”朱祁钰直截了当问。 “这……” 孔弘绪也不敢搞虚头巴脑的。 只要他说不要,皇帝会立刻答应,正好不想给呢。 “当然越多越好。” “你倒是贪心,说个具体数目,朕酌情移民过去。” 既然要用孔氏,就得给好处,否则人家凭什么给你卖命? “回陛下,曲阜丁口超过五十万,微臣也不要太多,就要二十万户即可。” 孔弘绪确实没狮子大开口,人家是体谅皇帝苦心的。 曲阜可不是后世那么小,供养圣人家族,土地怎么会少呢? 但是,他偷换了概念,用“户”替换了“人”。 二十万户,就算一家三口的话,那都是六十万人,可这个年代一户在五个人左右,就是上百万人啊! 孔家要这么多人干嘛?四平城能养那么多人? 怕是整个辽东,都没有这么多人! 养不起的。 “二十万户确实不多。” 朱祁钰微微颔首:“从山东迁一些过去,从北直隶迁一部分,再从辽东迁一部分,凑个十几万户吧。” “罗绮、程信已经抵达汉城。” “朕会令朝鲜迁三万户入四平城。” “再令女真、兀良哈、鞑靼迁一批进来,尽量凑齐二十万户。” 朱祁钰语气一缓:“文宣王,你能体谅朕的苦心,朕很欣慰,你也确实长大了,明白朕的良苦用心。” “放心,朕也不亏待你,给你孔氏一万奴仆。” “以后从朝鲜迁出移民,优先安置在四平城。” “你看如何?” 孔弘绪都没想到,皇帝真会给他二十万户。 那是一百万人口啊! 大明人口才多少?在籍的也就五千多万,奴籍、黑户翻一倍,最多也就一万万人。 皇帝一口气给他一百万,还要负担一百万人的口粮,漕运压力巨大啊。 但是。 他转念就明白了,皇帝给他这么多丁口,是为了鲸吞奴儿干都司! 所以提前移民过去,适应气候。 等到时机成熟,就会兵出辽东,鲸吞奴儿干都司,再将这二十万户撒到奴儿干都司去。 没错! 孔弘绪想的对,朕就是要鲸吞奴儿干都司,把这些人口撒到奴儿干都司去。 确实要给孔氏二十万户! 但你孔弘绪能偷换概念,朕就不能? 朕给你男丁,没有女人,也没有孩子,就是二十万人。 可这也是二十万户啊。 别说二十万人,你要五十万人朕也能给你凑出来! 天下罪犯那么多,占山为王的流匪多如牛毛,全都送去辽东,冻死了朕也不心疼。 为什么不能给? 再说了,辽东都司才多少人啊? 你一口气要二十万户,拿什么养?去吃屎吗? 四平能种粮食吗? 自己也不动动脑子,南方供应京师漕运,已经压力巨大了,再供一条辽东漕运,直接让大明崩塌算了! 不过,等推广御米、土豆、红薯就不一样了。 辽东就是宝地了,能种出粮食的宝地! 也不能全是男人,最好从朝鲜迁出三万女人。 如果二十万个男人守在一个城里,肯定会出事的。 “微臣谢陛下天恩!”孔弘绪美滋滋的。 “所以你要去盖州,和你孔氏族老讲清楚讲明白,朕是为你们好。”朱祁钰笑道。 孔弘绪别有用心,以为自己占了大便宜。 赶紧磕头谢恩:“微臣一定说服族老。” “你对衍圣公的爵位,如何看?”朱祁钰一开口。 孔弘绪就知道了皇帝的深意。 皇帝想封给南孔。 这可不行,北孔才是正宗嫡脉,绝不能让南孔崛起,必须压制。 “请陛下废此爵位,此乃先祖的爵位,不能轻易赐人。”孔弘绪就不懂事了。 你想维护北孔。 朕难道就不能搞制衡了? 孔弘绪一头磕到底,皇帝却迟迟不吱声。 他心里咯噔一下。 皇帝又生气了! 只要不顺着他的心思,他就生气。 他生气就处置我! 孔弘绪想哭。 他知道,只要他不说软话,皇帝就让他磕到脑溢血。 等了足足半晌,皇帝都没声音。 “爵位乃陛下钦封,微臣不敢置喙!”孔弘绪改口了,为了保护大脑,他屈服了。 但朱祁钰并不满意。 这天下是朕的,你算什么东西? 说这说那的,你配吗? 朕哪怕赐一条狗爵位,也轮不到你指手画脚。 “微臣知错,微臣知错!”孔弘绪为了活动脑袋,嘭嘭磕头。 “不至于,起来吧。” 朱祁钰动了动嘴唇:“这衍圣公的爵位,还是要传承下去的。” “孔圣人乃华夏之圣,天下人之祖。” “尔等是圣人的后人,区区一个文宣王、一个文昌侯,如何支撑起孔氏门楣?” “但这衍圣公的爵位,暂时不赐下去。” “文宣王,朕也给你们孔氏一个任务。” 朱祁钰慢慢站起来,来回踱步:“孔氏诸房,多有文学大家,文风豪迈,文脉昌盛。” “但四平城地处辽东,乃蛮夷之地。” “所以朕给你文宣王的任务,就是怀柔诸胡,化胡为汉。” “朕不瞒你,击退了喀喇沁部,朕会考虑怀柔兀良哈。” “你孔氏也不必抱着一个爵位不放,干脆出来做官。” “为朕怀柔兀良哈。” “三年,只要孔氏能用三年,汉化兀良哈,不管你孔氏用什么办法,只要兀良哈人会说汉话,就算汉化成功。” “朕再赐下一个爵位给你孔氏,令你孔氏世袭罔替,与国同休。” “如何?” 朱祁钰为了汉化诸胡,要利用所能利用的一切。 孔氏在中原是害虫。 可去了辽东,那就是珍宝。 想想,孔氏诸房近十万人,都是读书人啊,内地不缺读书人,边境却缺的很。 若用对了方向,用这十万人汉化整个奴儿干都司,都没有问题。 孔弘绪眼睛亮起来:“陛下是否要将衍圣公赐于我脉?” 想什么呢? 衍圣公该赐给南孔啊。 你们汉化北胡,南孔去汉化南土啊。 分工明确,都要给好处的。 “你就这么自信,能汉化兀良哈人?”朱祁钰纳闷。 “回禀陛下,若论治国打仗,我孔氏不如别人,但若令人读书,那别家可就不如我孔氏了!” 孔弘绪充满了自信,他家文脉从未断绝过,其家自成一脉。 尤其是藏书,他家堪称第二,没人敢称第一。 就这次迁居,只书就用了七百多辆车,拉了近五十次,真是汗牛充栋。 连皇帝看了都眼红。 幸好,借着迁居,朱祁钰令于谦誊抄一份,送到宫中来,珍藏起来。 把孔家人气得,暴跳如雷,一百多个老夫子轮番上阵,把于谦喷得想自杀,连带着于谦也臭了。 “陛下有所不知。” “兀良哈人,其实多次都在汉化的边缘。” “只不过朝堂一直不愿意允其内附。” “如今陛下下定决心,微臣自然有办法令兀良哈人快速汉化。” “微臣在家也知道,陛下令人编纂了一百个字,只要胡人学会了这一百个字,便是汉人。” “所以微臣有这个自信。” 孔弘绪侃侃而谈。 朱祁钰还没发现,孔家还有这妙用呢? “好!” “文宣王,朕不止允你一个爵位。” “更允你孔氏世代富贵!” “只要尔等为朕汉化兀良哈,尔等就是大明的功臣,朕必不再区别对待孔氏。” 朱祁钰说实话了。 之前就是眼红孔家的富贵。 你家又没为大明添砖加瓦,凭什么享受这万民敬仰的富贵? 但现在不一样了。 只要你家有用,那供养你家富贵,天下百姓也说不出个所以然,只会举双手支持。 “微臣谢陛下天恩!”孔弘绪赶紧磕头。 接下来,相谈甚欢。 孔弘绪自己都懵了,竟然和皇帝相谈甚欢? 皇帝向来对孔氏有偏见,对他更是天天吓唬,使用软暴力,却没想到,如今竟和皇帝成了忘年交。 孔弘绪有点明白了。 皇帝需要的是能人,他对所有能人,都是和颜悦色的,都能相谈甚欢的。 他的冷言冷语,是对无能的人。 原来如此啊! 皇帝心心念念的是收复奴儿干都司,汉化漠北。 照这么看的话,孔氏不止能出爵位,还能出大批文官呢! 孔家这不又要兴盛了嘛! “孔卿,只要孔家能为朕汉化异族,朕允你千年富贵。” “甚至再赐下一个王爵,都在所不惜!” “你孔氏有多少人愿意出来当官,朕都允了。” “让你做千年世家,都可以!” 朱祁钰真的尊重人才。 把孔弘绪说得热血沸腾,走的时候充满激情。 连冯孝都呆住了,皇爷向来对孔氏意见很大,怎么今天相谈甚欢,竟然允诺孔家一个王爵! 难道还有坑? “看不透?” 朱祁钰歪头看着他:“以前孔氏没用,朕讨厌他们;” “如今孔氏能为大明效力,朕自然要厚待他们。” “朕对这天下人都是一样的,有用的就厚待,没用的就薄待。” “朕不在乎别人如何骂朕。” “朕就想让大明变强、变强、变强!” 朱祁钰目光灼灼:“只要大明能变强,谁能为朕所用,朕便允其富贵!” “奴婢敬佩皇爷为大明之心。”冯孝跪下磕头。 “朕是皇帝,为大明付出再多,也是应该的。” 朱祁钰活动活动身体,又问:“王复可到了?” “回皇爷,在门外候着呢。” “快宣进来。” 说话间,王复进殿叩拜行礼。 “王复,你最近干得不错。” 朱祁钰让他起来,笑道:“朕打算提拔你入阁,通政使也暂时兼着吧。” “唉,朝中能人越来越少。” “只能先这样,等有了合适的通政使人选,你直接入阁。” 王复大喜过望。 这段时间,他一直埋头做自己的事。 他自知自己资历不够,又曾在瓦剌大营,叩拜过漠北王,天然引起皇帝的怀疑。 所以,在皇帝重用他之后,他选择孜孜不倦做好自己的事,把通政司管理得井井有条。 他不求有功,只求无过。 结果他所做的一切,皇帝都看在眼里,这次提拔他入阁,就是等通政司有人能接替他,他就正式入阁。 “王复,你的能力,朕是看到的。” “你入阁顶替俞山的位置。” “希望你再接再励。” “继任通政使的人选,你心中可有举荐的人?” 朱祁钰提高了通政司的权柄,逐渐恢复太祖时的用途。 但王复在朝中根基不深。 他让王复举荐人才,是在给王复构建班底,是在给他机会。 “回陛下,微臣认为王竑和姚夔,皆有资格、能力继任通政使。”王复小心翼翼举荐道。 这两个人都不陌生。 确实都能力。 但一个沽名钓誉,一个是陈循死党。 朕该怎么用? 王复倒是会挑人,能力有,但都是骑墙派。 他在暗示什么吗? “便让姚夔继任通政使,王竑入阁吧。”朱祁钰淡淡道。 王复却瞪大眼睛。 他的话这么管用?稍微谏言,皇帝就听了? 就没怀疑他结党营私? “惊讶了?” “只要有能力的人,朕都会启用、重用。” “哪怕有些人曾经不忠于朕。” “朕也都能忍。” “但是,劝他们好自为之,心里应该清楚权柄是谁赐给他们的,心里要知道感恩。” “朕言尽于此,你带话给他们吧。” 王复趴伏在地上,不停磕头:“微臣知道感恩陛下,陛下乃微臣的君父,孝敬君父,乃是微臣的本性,谢陛下天恩!” 他也明白了,皇帝在为他构建班底。 让他入了阁,不至于势单力孤。 这份苦心,他是感动的。 “入阁后,安心做好事,为大明效力。” 朱祁钰没听他的表忠心。 无论你们文官怎么说,朕都不信。 最信你们的朱佑樘,不也英年早逝? 朕只信厂卫,厂卫才是朕的眼睛。 打发走王复,对冯孝说:“让郑有义加快速度,建立好西厂,舒良也快离京了。” 舒良要在山西坐镇,不能在京中空耗时间。 “奴婢遵旨!”冯孝磕头。 朱祁钰则继续处置奏章。 向一个书友道歉。之前有个书友,说景泰时期没有佛郎机炮,我还跟他杠,结果今天查佛郎机资料,才知道,是作者错了。不知道他有没有看到这一章,如果看到的话,希望看到作者的歉意。以后作者可不杠了,半瓶子瞎杠,小丑只是自己!再次致歉,希望他能看到这一章! (本章完) 章节目录 第159章 想裂土分王?就凭你姓朱?一群猪狗不如的东西! 时光荏苒。 转眼到了六月初一。 于谦、李贤每日都有奏章入京。 孙原贞也到达宣镇,朱祁钰令寇深、范广送入京的密奏,全部抄送一份送到孙原贞手上,让孙原贞时时知道那支骑兵的动向。 目前,战事最激烈的是辽东,喀喇沁部深入长城内抢掠,李贤守边捉襟见肘,防范不佳。 梁珤已经出京,正在赶往辽东的路上。 反倒是大宁城,是最安静的,鞑靼和于谦相持,基本上都是小打小闹,鞑靼一点便宜都占不到。 于谦善守,把大宁城守得跟王八壳子一样。 满都鲁汗倒是想兵分几路,甚至想绕过大宁攻打京师,想想还是放弃了。 于谦是什么人? 把瓦剌打得像孙子一样的战神,他会不知道大宁后方防御弱环? 估计早就设下陷阱,等着满都鲁汗上钩呢。 幸好,于谦没有开城野战的打算。 彼此相持,陷入僵局。 满都鲁派亲信组成使团,入京和谈。 春闱临近,京中极为热闹,客栈、饭馆人满为患,勾栏瓦舍狂蹭热度,诗会、文会一天办几十场,各大花魁你方唱罢我登场,京师的繁华,丝毫没有受边关战事影响。 而京中的报业更是如雨后春笋。 为了区分官方邸报,民间改为报纸,那些文人,恨不得天天办文会,天天发报纸。 他们办报不是为了赚钱,而是为了自我陶醉。 户部收税收到手软。 多少商人看准时机,疯狂办报,这股风气正在从京师蔓延到天下,如今江南也开始了办报风潮。 每天要是有好报纸,都会送入宫里让皇帝品鉴。 朱祁钰算见识到了大明的文风荟萃。 申时。 “宴席准备好了?”朱祁钰还在处置奏章。 日理万机有些夸张,但他每天要看一千多件事,要是一本一本奏章读的话,恐怕十天也看不完。 幸好司礼监、内阁、军机处,三方协作,释放了他的双手。 他只负责看就好,不必逐一批复,也不必事事费心,做到心中有数即可。 也要感谢贴黄,让他有足够的精力,看完全部奏章。 “回皇爷,都准备好了。”冯孝磕头。 “时间到了,就宣诸王入宫。” 朱祁钰接着看奏章。 酉时,准时,诸王列队入宫朝觐。 朱祁钰身穿冕服,等朝觐之后,再去换常服。 其实只是顿家常便饭,没必要搞得跟大朝会一样,令诸王身穿王服按礼觐见。 一系列的流程一个时辰都走不完。 朱祁钰纯粹是折腾诸王。 流程走完。 “诸王落座吧。”朱祁钰去内宫换上常服。 诸王却真的遭罪,穿着厚重的冕服坐在殿里。 好在今天外面下雨,天气凉爽一些,上一次那天热得,有几位都热出了病。 “漠北王病了,朕就没让他来朝觐。” 朱祁钰解释道:“宁王,你会不会在想,漠北王的病和朕有关系?” 您可真记仇啊! 宁王扑倒在地上:“微臣对陛下之忠心日月可鉴,绝对没有不该有的心思啊!” “太阳和月亮能不能看见朕不知道,反正朕看不到。” 朱祁钰嘟囔道。 偏偏这嘟囔的声音,整个乾清宫都听见了。 宁王如遭雷击,难道要让我把心挖出来,给您看一看吗? “落座吧。” 朱祁钰环视众人道:“皇太后也没来,不是病了,而是皇太后不想见到某些人。” 诸王心里嘀咕,那个某人,是您吧? “太后也没来,诸王不会介意吧?”朱祁钰慢悠悠问。 介意有用吗? 诸王只能叩拜,劝皇帝切勿劳烦两宫太后。 “太子也没来。” 朱祁钰道:“太子正在苦读功课,不宜参加这等场合,以乱心智,诸王会不会暗骂朕,对太子不慈呢?” 又来? 诸王不停磕头,陛下求求您别说了,再说下去,我们都出不了宫了。 其实,诸王已经猜到举办这场宴席的原因。 宗室里的将军都没入京,所以皇帝生气。 “宫中之事,吾等外王不敢置喙!”宁王聪明啊。 这种事,说了是罪,不说也是罪,干脆用不敢说来回答,绝对聪明。 诸王立刻跟进。 朱祁钰吃了个瘪。 没错,诸王要是敢评论,不论对错,他都直接抽他们。 天家事是你们配评论的吗? 伱们算什么东西? “都起来吧,落座。” 朱祁钰嘴角翘起:“朕举办这场家宴,无非是想念大家了,没别的意思。” “上一场家宴,过了近一个月。” “这一个月,大明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湖广拆分成湖南湖北,由韩雍和年富,各领一省,如今欣欣向荣。” “当然,这里面也离不开湖广诸藩的支持。” 一听这话,荆王、武冈王、荆州王,泪如雨下,你们用的都是我们王府的钱啊! 王府别的东西不多,就是钱多。 好在皇帝还算有点良心,武冈王、荆州王虽然是郡王,却以亲王制建府。 那府邸他们去看了,那叫一个富丽堂皇,主打的就是一个豪华。 看完之后心里稍微平衡。 住这宅子,又在京师繁华之地,不比当个乡下土霸王强? “虽然边境还在打仗。” “但是,鞑靼于大宁城外与明军相持,已经派使前来和谈了,京师基本无虞了。” “辽东虽然也在打仗,大明损失惨重些,但喀喇沁部也没讨到什么便宜。” “兀良哈、女真人都在劫掠喀喇沁部的后方。” “梁珤率领河南军出京,不日及达。” “攻守之势转换矣。” “可以说,大明一片欣欣向荣之势,一片大好。” 朱祁钰还没说谎。 喀喇沁部对辽东破坏很大,但其本部损失也不小,辽东军民奋起反击,兀良哈、女真人去后面捡人头。 等到梁珤大军抵达,李贤就有了和喀喇沁部决战的实力。 当然了,这也归功于喀喇沁部脑残似的分兵三路,给了李贤可乘之机。 就算不打决战,守势已成。 想来用不了多久,喀喇沁部就会遣使和谈。 到时候,主动权反而掌握在大明手里了。 喀喇沁为什么要打这一仗? 其一:喀喇沁部的崛起,势不可挡。 其首领孛来想用大明立威,扬威于漠北。 想坐稳他北元新太师的宝座。 没错,满都鲁汗灭了太师癿加思兰之后,又钦封孛来为太师。 其意太明显了,就是想利用孛来的喀喇沁部。 甚至朱祁钰都怀疑,喀喇沁掠边,背后有满都鲁的授意,喀喇沁去挡刀,满都鲁在后面捡便宜。 其二:孛来也不是傻子,也想脱离鞑靼,单独和大明展开边贸,进一步增强部落势力。 就是说想要大明的岁币,遭到大明拒绝后,直接开战。 其三:喀喇沁部想要更多的生存空间。 喀喇沁部是鞑靼诸部中最强的一部,但生存空间并不理想。 孛来想拓展生存空间,增强部族实力,估计想着做鞑靼的也先,野心极大。 结果,孛来崩了牙。 大明兵力分散,他以为是便宜,结果深入辽东后,发现就辽东一镇的军民,他都奈何不了。 何况大明有九镇,又有京营二十万(虚数)。 这里面还有满都鲁汗率领十四万精兵,威慑大宁的前提下,牵制住了于谦的主力。 否则,喀喇沁部能回去多少,就不好说了。 这一仗,打了近半个月,李贤和孛来打得难解难分。 李贤确实允文允武,是个帅才,胡濙又说他是首辅之资,看来得换个用他的办法。 “前些天,朕和孔氏达成一致。” “孔氏为朕汉化兀良哈,将汉文明,推广到更远处!” “太宗皇帝未竟的事业,朕来继续做!” 朱祁钰端起酒杯:“诸王,这杯酒,敬辽东军民!” 您不会喝了三杯就打人吧? 换换套路吧,求求啦。 一饮而尽。 “诸王都是朱家子孙,自小学的是经义,尔等认为汉文化如何?”朱祁钰高声问。 “陛下,这还用赘述吗?” 鲁王嗤笑:“汉文明乃亘古至今最伟大的文明。” 诸王附和。 “鲁王说得对,汉文明乃是最优秀的文明!” “两晋时汉人衰微,五胡乱华。” “结果如何?” “五胡被汉化!” “那五胡至今安在?” “早已成为了汉人,成为了吾等的先祖!” “隋唐雄风,胡汉并存,盛唐以宽广的胸怀,容纳百川,化胡为汉,铸就不朽丰碑。” “辽宋金又如何?” “入主中原的辽金,俱被汉化,成为汉文明的一颗明珠。” “大元何其辽阔,何其强大!” “入中原不足百年,被汉化者不计其数,最终其部族将汉文化烙印自己的心中!” “若再给大元五十年国祚,蒙人早就不复存在喽。” “全是汉人!” “诸王去问漠北诸族,他们可说明人羸弱,却不会说汉文化是垃圾!” “因为,在他们心中,汉文化也是高不可攀的存在!” “他们也向往汉文化!向往汉文明!” 朱祁钰神情亢奋:“诸王,朕之心,尔等应该清楚,朕的心,不在于一城一地之得失,朕的心在天下!” “大明承元制,大元领土的法统永远在大明手中!” “而不在北元,更不在鞑靼、瓦剌这等部落手里!” “法统在朕!在大明!” “朕要恢复大元疆域,重振大明荣光!” “所以,朕的心,在你们想都不敢想的更远处,在泰西,在海洋的尽头!” “你们以为,朕会看得上,你们王府那点小小的家财吗?” 朱祁钰话锋一转:“近来,泰西国佛郎机人朝觐天朝,却言行不恭,说大明之弱,不及佛郎机一百艘战船。” “朕初时大怒,怒而阉之!” “事后,朕令人反复问询,方才得知,泰西诸国之强盛,不比大明弱。” “唉,现在已经不是蒙古帝国时长子的西征的时代了。” “蒙古人,已经被泰西人,扫进历史的垃圾堆了!” “朕听完,方知自己坐井观天,方知自己夜郎自大!” “但心中,更多的是愤恨!” “蒙人,乃华夏苗裔,朕可杀可屠,但不许泰西人来杀!” “瓦剌、鞑靼,和大明争的是国力,乃是一家兄弟,关起门来内斗。” “泰西人算什么东西?” “曾经蒙古人的走狗罢了,如何翻身撕咬主人?” “泰西人打他们,那就是打朕这个天可汗的脸!” “朕已经派人去将近海的佛朗西人全都杀光!” “以平胸中愤懑之气!” 朱祁钰语气高亢,神情激昂。 皇爷您可轻点吹吧。 您何时将蒙人看成自己人了? 诸王听个热闹。 反正大明好与赖,跟他们没有关系,他们只是负责混吃等死就好了。 但是,样子得做。 “臣等微陛下贺,为大明贺!”诸王叩拜。 朱祁钰端起第二杯水:“诸王。” “尔等是不是在想,你们就算有能力,那又如何呢?” “朕也不会用。” “朕是该防备你们的,万一给了你们兵权,你们再来一场靖难,朕可怎么办呢?” “是不是?” “都是这样想的?” 朱祁钰嗤笑:“上一场宴会,朕就说过了,朕可以给你们权力,让你们出去做事。” “就连漠北王,朕不也令其管宗人府嘛!” 诸王狂翻白眼。 是啊,漠北王确实在管束诸王,但只是漠北王府的太监出来管束诸王,那个叫许彬的太监,对他们那叫一个狠啊。 至于漠北王,影子都见不到。 综上,断定,皇帝的话一个字都别信。 “朕是要给宗室权柄的。” “大汉,宗室诸王都是有权力的。” “朕也想恢复大汉之制。” 朱祁钰说着违心话。 大明是皇帝集权的巅峰,他会放权给诸王? 但是,人嘛,都是追求权力的动物,听到皇帝这番话,百爪挠心,想试一试。 年轻的荆王很有想法,他已经从郡王到亲王实现三级跳了,想再跳一下,当个真的诸侯王。 “请陛下细说!”荆王挺身而出。 朱祁钰都懵了,朕在钓鱼,你看不出来吗? 从都梁王晋升了荆王,飘了? 朱祁钰都不会接了。 朕能给你们权柄?让你们靖难?跟朕打仗玩呢? “荆王打算如何为国朝效力呢?”朱祁钰反问,他不会回答,就让荆王自己说。 荆王认真想了一下,竟然真的说:“汉朝时,诸侯王乃一国之主,名副其实……” 诸王目瞪口呆,荆王这么勇吗? 皇帝在钓鱼,你真没看出来?还主动往枪口上撞? 你今天想当真的诸侯王,明天是不是就想当皇帝了? 在你面前的是皇帝啊! 燕王系的皇帝,那是靖难出身的家族,他们家就是造反起家的,他会允许诸脉造反? 对了,你也是燕逆的后人,那没问题了。 “哈哈哈!” 朱祁钰不怒反笑:“荆王说得有道理,既然是诸侯王,就该有诸侯王的样子嘛!” 诸王登时就傻了,真要分封? 可不对呀,之前您强征诸王入京,又不许诸王出京,摆明了要把诸王困在京师。 如果真分封的话,一道圣旨,诸王乐不得的拿到权柄,傻子才不要呢,何必这么麻烦? “怎么?就荆王想当诸侯王,诸位都没兴趣吗?”朱祁钰语气有些失望。 来真的? 庆王咬牙道:“微臣想做诸侯王!” 有庆王出头,诸王陆续跟进。 看样子,都想做真的诸侯王。 当诸王全都表达了真实想法后,朱祁钰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变得如冰块一般:“都想做诸侯王啊?” “看来分封是大势所趋,人心所向啊。” 诸王赶紧点头。 都跪着呢,没人看到皇帝的脸色。 甚至都在崇敬,当诸侯王的第一件事是干什么,肯定暗戳戳屯兵靖难啊。 “看来朕之前做了不少,逆反人心之事。” “难怪朕不得人心呢。” “原来问题出在这里呀。” 朱祁钰叹了口气:“庆王,你说说,该怎么搞分封呢?” 庆王一听,皇帝难道真的要恢复太祖时的诸王权柄? “自然是恢复太祖祖制。”庆王也真敢说呀。 也不想想,第一个推翻祖制的是谁,貌似是建文,第二个就是太宗皇帝! 太宗皇帝推翻得最彻底。 现行的祖制,都是太宗皇帝拟定的,如今坐皇位的,也都是他的儿孙,自然不敢违背祖制。 你想恢复太祖祖制,想效仿太宗事? 造我们这一脉的反? “诸王都是这样看的?”朱祁钰又问一遍。 只有郑王人间清醒,小声道:“护卫只有太祖时的一半就足够了。” 太祖时给的兵额太多了。 皇帝不会放心的。 毕竟削藩之事,历历在目。 经过六十余年持续不断的削藩,才瓜熟蒂落,彻底削藩成功。 郑王的意思是,当个富贵闲王就好了,享受好日子多舒服呀。 “哈哈哈!” 朱祁钰陡然大笑:“说得都不错,把兵丁给你们,朕也好垂拱而治。” “反正现在大明欣欣向荣,有你们为朕戍守天下,这天下也就彻底安稳了。” “都是亲戚,你们不能造反朕,对不对?” 啪嚓! 忽然,朱祁钰把手中的瓷杯砸在地上,声音陡厉:“诸王是真敢想啊!” “裂土分王,当真的诸侯王!” “梦里都做不到这么好的美梦吧?” 诸王本来美滋滋的,却不想瓷杯一碎,皇帝忽然暴怒。 这不是您要封王的嘛,又不是我们要的,您这不就是找茬骂人吗? 鼻子轻轻一嗅……没有酒味,像是水? 皇帝一直在喝水! 一个个又气又怕。 “就凭你们,居然想分朕的土地?” “你们凭什么?” “凭你们姓朱吗?” “还是凭你们脑袋大脖子粗啊?” 朱祁钰冷笑: “想屁吃呢?” “朕告诉过你们几百遍了,这万里江山,是朕的私产!” “你们说好听点算朕的亲戚,说难听点,就是朕手里的玩物!” “朕能封你们为王!” “也能封一头猪为王!” “就算真让你们当诸侯王,你们敢当吗?你们配当吗?” “一群废物,天天做白日美梦!” 朱祁钰面容凶厉:“庆王,你扪心自问,你配当王爵吗?” 庆王知道,自己捅马蜂窝了,浑身哆嗦,连连磕头说不配。 “你就是不配!” “你为大明做过什么?” “为朕的江山,做过什么好事?” “什么都没做过,配当王爵?” “一群猪狗不如的东西!” “居然妄图当汉朝时的诸侯王?” “哼,朕还真没发现,你们个个都狼子野心啊!” “就算朕把诸侯王国给你们,你们会治理吗?会吗?” “一群废物!” 朱祁钰目光灼灼,语气微缓:“荆王,你是怎么想的?” 荆王眼泪都出来了。 我想回家。 “就凭你,还想裂土分王,当大汉的诸侯王,配吗?” “拿面镜子照照自己,绣花枕头,中看不中用!” “朕封你撒马尔罕当王,你敢去吗?” 朱祁钰盯着荆王:“说话!” 荆王吓傻了,都没听过撒马尔罕这个地方,怎么去呀? “微臣不敢,求陛下恕罪啊!” 他爹,被他给害死了,百天还没过,难道他就要追随而去吗? 他要成为大明坐王位最短的藩王了。 “连区区撒马尔罕当王都不敢去,还能干什么!” 朱祁钰冷笑:“再看看你们,一个个面如土色,像个废物一样。” “不,你们不是像废物,就是废物!” “太祖皇帝若睁开眼睛,看见他这些没用的曾孙,直接掐死!方消心头之恨!” “朕可以给你们封王!” “但你们敢受吗?” “敢去吗?” 乾清宫内外静悄悄一片。 诸王没一个敢说话的。 被养猪一样养着,彻底养废了。 练不成了。 “连孔氏,都能为朕汉化兀良哈。” “你们都是大明的王!” “能为朕干什么?” “刷恭桶吗?” “看看这大明的王吧,一个个面如土色,肝胆俱裂,有点王爵的样子吗?” “啊?” “若把你们推上战场,你们只能跪地求饶!然后去当俘虏,丢朕的脸!” “废物!” “朕就不该举办这场宴会,让自己生气!” “看见你们,朕就生气!” 朱祁钰暴跳如雷。 诸王心悸的同时,又松了口气,皇帝没抡大鞭子抽人呀,还算幸运的。 看来是喝了两杯酒后暴怒,是不抽人的。 皇帝的怒吼声停止了,却有回声在回荡。 终于不骂了。 诸王心里憋屈,明明是你挑头让我们说的,结果挨了一顿臭骂,好在没挨鞭打。 庆幸啊。 “诸王。” “朕是想让你们为朕做事的。” “奈何你们不顶用啊。” “大明的爵位,何其难得?” “你们不能靠着姓朱,和朕血脉偏远,就舔着脸要做真的诸侯王吧?” 朱祁钰忍俊不禁:“别做那美梦了,朕的儿子都舍不得封当真的诸侯王,你们也配?” 笑场了! 诸王只能磕头,说自己绝无僭越之心。 你们有也好,没有也罢。 反正也发挥不出来。 朱祁钰长叹口气:“罢了,朕不和你们置气。” “朕作为宗族的族长,还是希望你们好的。” “那孔氏,都要为朕汉化兀良哈了。” “你们作为宗室诸王,总要为大明做点什么。” “否则。” “这爵位,就别留着了。” 轰! 乾清宫直接地震。 削藩! 这是削藩啊。 皇帝哪里是允藩王做诸侯王啊,而是变相削藩。 这才是皇帝的真正目的! 我们都被困在京中了,连一点宗禄都舍不得发给我们吗? 同样姓朱,都是太祖的子孙,朱祁钰你不要太过分! 没饭吃的话,我们也会造反的! 诸王心里哀嚎。 “有用的人吃饭,没用的人吃屎。” “这是朕送给你们的一句话。” “牢记在心中。” “以后每天端起饭碗的时候,大声念一百遍,让你,让你的族人都变成对大明有用的人。” 朱祁钰冷淡开口:“如今边关在打仗,地方在治理,机会遍地都是,你们自己要善于抓住机会。” “等过些年,没用的人,朕就令其去凤阳老家守坟去。” 诸王浑身颤抖。 有气的,有被吓的。 皇帝卸磨杀驴,先削了诸王卫队,然后又收回王府的权柄,禁锢诸王在京中。 如今才过去一个月啊,皇帝就要选人去凤阳老家守坟了。 您这么不顾亲情血脉,就不怕天下人戳你脊梁骨吗? “怎么?” “不满意?” 朱祁钰目光闪烁:“不满意就说出来,今日是家宴,不是朝堂,朕也没下圣旨呢。” “等了下圣旨,就不容尔等置喙了。” 诸王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一肚子话说不出来啊。 看似皇帝广开言路,让诸王说真话,你说一句真话试试,拿大鞭子抽你! 可是,要是再不说,王爵可就随时要丢了! 周王被推举出来,他咬牙道:“启禀陛下,微臣等姓朱,王爵来自太祖一系,封王乃理所应当。” “陛下希望重振宗室,令诸王振奋,乃陛下拳拳之心,臣等心知肚明。” “只是请问,如何划分有用、没用?” 周王问到点子上了。 总要有个标准,不能什么都没有标准吧? 想削就削,就提就提,那成什么了? “这话问得好!” “那朕就和你们掰扯掰扯。” “何谓对大明有用?” “做个对大明有用的人,如于谦、胡濙、耿九畴、李贤、范广、梁珤等等,都是对大明有用的人。” “做对大明有用的事,比如安置流民、赈济灾情、巡视地方、靖边肃边等等,都是对大明有用的事。” “只要对大明有用,你们的王爵才有价值,朕才不会削掉。” “反之!” “若你们贪墨民脂民膏、视百姓如猪狗、坏朕的江山等等,大明律中不允许的事情,就是对大明无用的人!” “还要再加一条,就算什么都坏事都不做,哪怕是躺平吃闲饭,那也是罪!” “粮食从土地里种出来,那是不容易的。” “朕宁愿拿这钱粮养一个兵,也不养一个废物,何况是诸王呢?” “那就没有存在的必要了。” 朱祁钰这番话说得极为无情。 宗族是靠血缘联系的,但朱祁钰却反其道行之,用利益维系。 那样的话,圣贤书千年来的教诲,可就一朝崩塌了,和大同世界渐行渐远。 “今天,朕和尔等,不叙亲情。” “只说利益。” 朱祁钰直截了当道:“你们直接告诉朕,能为大明带来什么?能为朕带来什么?” “换句话说,你们能做什么?” “都说出来,朕酌情安排,给你们机会发光发热。” 诸王却眼睛一亮。 这不是允许诸王参政吗? 这不比分封出去当乡下土霸主更香? 除非那些有意染指皇位的个别藩王,才会难受,否则谁不想在中枢享受权力? “没错,朕要改变祖制了。” “之前就允许各级将军入京参加科举,令他们当官。” “如今朕左思右想,干脆就让诸王参政。” “给你们一个发光发热的机会。” 朱祁钰淡淡道。 这会不会又是一个坑? 诸王有点怕。 绝对被皇帝坑怕了。 本来留在中枢参政,那是一件好事啊,可想到在这位皇帝手下做事,恐怕生不如死啊。 “怎么?都认为自己无甚才能?”朱祁钰面容阴沉下来。 还别说,诸王真的没啥才能。 会的也说不出口啊。 “一群废物!” 朱祁钰忽然暴怒,跨步走下台阶:“鞭来!” 啪! 直接抡鞭子就开抽。 “你们这群不学无术的废物!” “朕说你们在封地里,为何怨声载道呢?” “原来你们除了吃喝玩乐,别的什么都不会啊!” “难怪那些将军,都不敢入京参加春闱。” “敢情他们自知什么都不是,担心来了中枢,被朕剁了脑袋?” 啪啪! 朱祁钰一边骂,一边抽。 宗室亲王又倒霉了。 刚养好的身体,又完了! 不是要喝三杯酒才抽鞭子吗?这才两杯啊,还都是水,就直接开抽,有点过分了吧? 朱祁钰抽完亲王还不过瘾,跨殿出去,大鞭子抽在郡王的身上。 郡王们也倒霉了。 被皇帝无差别抽打,诸王惨叫个不停。 累得朱祁钰气喘吁吁进殿:“一群废物!” “从头给朕学!” “漠北王不是掌宗人府令了吗?” “督促你们给朕学习!” “冯孝,每日朕看的书,抄送一份给他们,让他们抄写一百遍!” “都给朕记住了!倒背如流!” “即日起,诸王不许出门,给朕在家里学习!” “什么时候把经义读透了,再出来。” “否则,谁也不许给朕丢人现眼!” 朱祁钰真的生气了。 他每天累得像条狗,诸王可倒好,舒服得像神仙。 心里极致不平衡。 那就拿诸王出气。 诸王呜呼哀哉。 凭什么啊? 我们靠的是血统,和那些狗屁读书人抢什么饭碗?掉价! “对了,翰林院忙得脚打后脑勺,连朕要看书,都没工夫给朕编纂。” “干脆,从江南诏一批人入京!” 朱祁钰目光阴冷:“传旨,朕为教育诸王,特为诸王延请天下名师,令江南各县出一百个文人,入京教化诸王!” “令各县把本县有名声的文人全部聚集起来,胆敢蒙骗中枢者,全县官吏全部诛族!九族塞边!” “凡接诏不入京者,诛九族!” “限期一个月,必须到京,不到京者,诛九族!” 嘶! 乾清宫内诸王瑟瑟发抖。 皇帝哪里是要为他们找老师啊。 就是因为江南文人骂皇帝,他生气又无处撒气,干脆找个由头,宣他们入京。 敢不入京的,统统诛族。 这才是皇帝的心狠之处! 凡是敢反对他的,都该死。 朱祁钰盯着诸王:“朕为了你们,可是费尽了苦心啊。” “到时候你们要是不给朕长脸。” “不能学有所成。” “朕可不是令你们回老家看坟了,而是令你们去塞边!” “若死了,就把你们砌进城墙里!” 诸王浑身一抖。 皇帝这是要一勺烩了啊。 江南文人不听话,您忍而不发。 等到为了诸王延请名师的时候,才借机强征江南文人入京,岂不是让我们担负骂名。 您出气又占便宜。 到头来还是我们倒霉。 “臣等必不负陛下天恩!”诸王委屈的磕头。 想到被江南文人教化的日子,他们全都打了个哆嗦,还不如直接去死呢。 “学成者,优先观政。” 朱祁钰开始给甜枣了。 诸王一听,还真燃起了希望。 “都起来吧。” 朱祁钰语气一缓:“和诸王商量一件事。” “因为朕派人去犁清地方。” “所以不可避免的,从诸王的王府之中借了些钱粮出来。” 您管那叫借? 那叫强抢好不好! 有的都闹出了人命,皇族的命都不如狗,想杀就杀,说背后没您撑腰,谁会信呢? 您却轻飘飘一句借? 诸王心里全是愤怒,却不敢表露分毫。 “借的东西呢,恐怕也无法归还了。”朱祁钰道。 果然。 就是明抢吧? 承认了吧。 “但是!” “朕说过多少次了,你们的钱,朕不会要的。” “你们的东西,还是你们的东西。” 难道说,还给我们? 朱祁钰笑道:“朕打算把皇家票号的股份,分给诸王,就当还账了。” 什么? 您在逗我们吧? 那票号,连个空架子都没有,就用它来换我们王府的百年家财? 拿我们当傻子? 诸王表情吃屎,想说却不敢说。 “这票号,现在确实不值钱。” “但你们想过没有,大明只有三家票号。” “一家隶属于朝堂;一家隶属于朕;一家分给诸王。” “你们用自己的猪脑子想一想,这东西能不能赚钱?” 朱祁钰懒得废话。 朕赐给你,你就接着。 不赐,你们也得受着。 倘若不用王府家财来换的话,那诸王肯定乐意要啊。 问题是,用百年家财换一个未来可能赚钱的东西,那就不值当了。 “你们在封地,都放过印子钱吧?”朱祁钰问。 诸王不敢说话,肯定放啊。 “明年,朕就会下旨,令天下裁撤钱庄、黑市,派大军下去杀一批。” “不管是谁,沾着这件事的,就杀了立威。” “到时候朕就将印子钱收归票号,把钱庄收归票号,未来,把所有跟钱有关的东西,全都收入票号里。” “你们说,这票号,值不值钱?” 朱祁钰直言不讳。 一听这话,票号肯定值钱啊,会非常非常值钱。 “那这票号,换尔等的家资,值不值?”朱祁钰又问。 有点值。 不完全值。 诸王不吭声。 “朕就知道你们贪心。” “罢了,朕再把皇家商行的一成股份拿出来。” “给天下诸王。” “这皇家商行,尔等应该不陌生吧?” 朱祁钰笑眯眯问。 皇家商行确实还没发展起来,那是因为皇帝在令其做一些赔本的买卖,比如改革毛纺、发展造纸、探清矿藏等等,都是赔本的。 但等过些年,皇家商行完成积累之后,再发展,会无比迅猛。 诸王有些意动。 “陛下,不如给微臣等五成股份。”郑王漫天要价。 “就是一成。”朱祁钰不肯多给。 因为皇家商行分出一成股份给朝臣做养老银,未来还会分出一些给勋臣。 皇帝没钱,可就是亡国之君了。 这钱必须大头入内帑,不容商量。 “三成!” 郑王咬牙道:“臣等自愿上书给朝堂,请朝堂收回封地、王府等,臣等愿意定居京师!” 朱祁钰眼睛一亮,郑王是个聪明人啊。 这些都是没用的东西,早晚都被皇帝一道圣旨收回去的,干脆现在卖个好价钱,大家面上都好看。 可再看其他诸王。 脸色都不怎么好看了。 这些都是傻子。 以为入了京师,还能回去呢。 “两成吧,不消十年,皇家商行会成为庞然大物。” “每年银子进项,肯定比尔等在封地赚得多。” “还有皇家票号,朕都赐给你们了。” “也算是仁至义尽。” 用钱,把封地买回来。 关键皇帝先抄了王府,倒逼诸王同意。 郑王还想多要一点。 “郑王的舞练得如何了?”朱祁钰岔开话题。 给甜枣的事,告一段落。 郑王的脸色顿时僵住了。 还跳啊? 您不嫌辣眼睛? “微臣还在练习中。”郑王闷声回禀。 “那就展示一番,淮王,你来弹唱。”朱祁钰可不见外,就是要看。 郑王脸色一垮。 淮王也跟着吃瓜落儿。 “诸王,朕对尔等是仁至义尽。” “要宅子给宅子,要钱给钱,要权力给权力。” “朕要看到尔等的能力。” “就给你们一年时间学习,到时候朕就要考校你们了。” 朱祁钰靠在椅背上:“来,郑王,舞起来!” 求订阅! (本章完) 章节目录 第160章 动动你们的猪脑子吧,再不动就坏死了,成植物人了! 一块五花肉,在宴会中间舞蹈。 配上五音不准的琴音。 简直是杀猪现场。 诸王捂住眼睛,实在看不下去了,陛下,求求啦,让郑王别跳了,辣眼睛。 郑王心里也苦啊。 我都多大岁数了,还得以瑟娱人。 不过,想想驸马赵辉,心里稍微平衡一点,起码比丢了性命强啊。 唯一让他欣慰的是,皇帝看得津津有味。 朱祁钰也觉得辣眼睛,闭着眼睛看。 “诸王,都站起来,和郑王一起跳!” 诸王瞬间社死。 我们堂堂大明藩王,怎么可能以瑟娱人? 诸王慢慢站起来,站在郑王旁边,纷纷舞蹈起来。 一群五花肉…… 场面……多准备点恭桶吧,能都吐满了。 淮王十分庆幸,他在弹琴,不需要舞蹈,何其幸运。 但诸王心里不平衡啊。 “请淮王共舞!”宁王跪请皇帝。 同为江西藩王,宁王和淮王不和,众所周知。 所以宁王趁机给淮王下绊子。 别看淮王是近支亲王,但宁王不服,江西仍是宁王说了算,处处压着淮王一头。 淮王不乐意呀,我家是仁宗皇帝的亲儿子,近支亲王,江西应该我家说了算呀。 所以就处处和宁王对着干,两家彻底结了仇。 到乾清宫里,还不断给对方下绊子。 “陛下……”淮王想拒绝。 但皇帝挥了挥手:“允了。” 天下亲王在殿内热舞,殿外郡王四处找桶。 朱祁钰都闭着眼睛在看。 太油腻。 不忍直视。 跳了一会,朱祁钰实在想睁开眼睛,摆摆手:“罢了,郑王跳得有进步,再接再励。” 听您这意思? 以后喝酒,就得我跳舞助兴呗? 亏了您心理素质强,没宣太医进来抢救,服了您的品味了。 郑王气喘吁吁叩拜谢恩,然后归坐。 诸王个个跟霜打茄子似的。 老脸算丢净了。 下次皇帝千万别让他们去会馆跳舞就好了,丢人丢在自己家,勉强可以接受。 “诸王,说回正事。” 朱祁钰懒得装了:“朕允各级将军参加会试,为何都没人入京?” 这我们哪知道啊! 可能你太残暴呗! “朕想知道原因!” 朱祁钰看向诸王:“晋王,你儿子多,你说!” 晋王浑身一抖:“陛下,微臣的儿子都是郡王呀,没有将军啊。” 所以,不知道将军心里是咋想的。 “那伱就不能代入那些将军,说说他们是怎么想的吗?”朱祁钰冷冷问。 “微臣不知道!”晋王从小含着金钥匙出生,哪里知道各级将军的苦处啊。 “就知道生儿子的废物!” 朱祁钰提起晋藩就生气。 你们屁都不干,天天生儿子,朕还得捏着鼻子封王封将军,宗禄不要钱吗?封地不要钱吗? 晋王腹诽:总比生不出儿子的某人强。 “把庆城王叫进来。”朱祁钰绷着脸。 殿外刚吐完的庆城王进殿叩拜。 “朕问你,那些将军为何不肯入京参加会试?”朱祁钰问他。 “啊?” 庆城王都懵了,我是郡王,又不是将军,谁知道咋回事? “你不知道吗?” 朱祁钰寒声喝问:“诸藩之中,唯独你庆城王一系儿子最多!” “封的镇国将军就超过一百多个!” “其他将军更是不计其数!” “你居然不知道那些将军的想法?” 庆城王被皇帝吓到了。 他老老实实的,就默默无闻生儿子,招谁惹谁了? 咱也威胁不到您的皇位,凭啥这么针对我呀? 见庆城王吭吭哧哧,啥也说不上来。 朱祁钰蹿起一股邪火:“鞭来!” 小太监秦恩跪在地上,双手捧鞭。 上一个给皇爷递鞭子的,已经当上西厂厂督了。 庆城王吓尿了,立刻磕头道:“启禀陛下,微臣知道将军心中所想,请陛下听臣细说……嗷!” 陡然发出一声惨叫。 皇帝根本就没听他说完,大鞭子直接抽在他的身上。 殿中亲王如坐针毡,如芒刺背,如履薄冰。 皇帝之所以选庆城王,盖因两代庆城王,都是生儿子狂魔,宗室实在不想负担这些狗屁将军。 啪! 朱祁钰趁机抽他:“这点破事还用想?” “应该张嘴就来!” “泡在胭脂粉堆里,脑子都泡坏了。” “看看你这张脸,惨白惨白的。” “朕看你没几天活头了!” 庆城王想解释,我这脸是被吓得惨白,不是有病。 我很重视养生的,不然不会有这么多儿子,民间常讲多子多福……嗷! “说!”朱祁钰使劲抽他,还让他说话。 庆城王的郡王冕服被抽裂了,露出斑斑血迹,皮开肉绽。 “陛下。” 庆城王还得跪直了,忍受着鞭笞的剧痛,带着哭腔回禀:“微臣以为,各级将军没有才学,所以不敢入京献丑,丢陛下的人……嗷!” 他惨叫一声。 明明说得都是真的,偏偏皇帝竟还抽他。 说明他说的,和皇帝要的答案不一样! 明白了。 皇帝是想让他说,各级将军对中枢不恭,对陛下不敬,所以该强征至朝堂,好好整饬一番! “再者,乃各级将军私心作祟!” 没挨打? 庆城王知道了,这回自己说对了。 “他们在封地做下那些腌臜事,担心被中枢知道,惧怕责罚,所以迟迟不肯入京。” 鞭子没落下来,说对了! 皇帝的心是真坏呀,借我的嘴,说将军的错。 关键这些都是皇帝逼着他,臆想出来的。 “没了?”朱祁钰阴恻恻问。 忤逆圣旨还不够? 庆城王恐惧于鞭子,立刻道:“这些将军,在封地上无法无天,不敬中枢,不恭陛下,对圣旨视而不见,请陛下责罚!” 啪! 回应他的却是狠狠一鞭子。 “一派胡言!” 朱祁钰暴怒:“各级将军,乃朕之亲戚,怎么能对朕不恭呢?” “他们只是将军,又不是王爵!” “难道还能起兵造反不成?” 噗通! 庆城王软软趴在地上,我说这么狠,皇帝竟还嫌不够? 要把造反的帽子,扣在将军的头上? 皇帝这是要处死所有将军啊! 宗室里,各级将军估计有十几万人。 难道都杀了? “朕说的不对吗?庆城王?” 朱祁钰目光幽幽,笑容诡异。 “陛下所言甚是,是微臣心思叵测,胡乱猜测亲戚,请陛下降罪!”庆城王赶紧请罪。 回应他的,就是响亮一鞭子。 朕让你说这些吗? 朕让你顺着朕的话头说,说那些将军有不臣之心,到时候朕才好处置他们! 十几万个废物,难道都让朝堂供养着吗? 朕都舍不得吃、舍不得穿! 养一群废物亲戚?有病吗? 朱祁钰懒得再抽他,抽你是给你改过的机会,但你不珍惜,那就没必要了。 “传旨,令天下各级将军,六月初十必须赶至京中。” “不到者、晚到者,革除玉碟,逐出朱姓,贬为庶人,全家塞边。” 朱祁钰语气冰冷:“庆城王其家,明知故犯,责令五日内,抵达京师,迟到者,庆城王一脉将军,流放河套,不必入京了。” 庆城王张大嘴巴,完全没想到,皇帝竟这般无情! 他已经顺着皇帝的话茬说了! 把您心中想的,都说出来了! 恶人微臣已经做了! 可你为什么还要这般对我? 庆城王眸中闪烁着怒火,谁还不姓朱啊?凭什么?凭什么? “既然那些将军,不把朕当成亲戚。” “更不把朕奉为君父。” “那就没有存在的价值了。” “以后,不要说朕刻薄寡恩。” “明明是朕施了恩了,他们却不领情!” “反而还骂朕。” 朱祁钰目光阴寒:“哼,朕把他们当亲戚,简直是一片丹心,喂了狗!” “你!” “滚出去!” “区区郡王,有什么资格入殿!” “滚出去!” 朱祁钰看着庆城王就生气。 你要是顺着朕的话说,说不定朕就把晋王废了,让你继位晋王。 可你不听话啊。 有你受的! “臣等有罪!”诸王匍匐在地上请罪。 朱祁钰目光幽幽。 半晌也不开口。 诸王只能跪着,刚活跃起来的气氛,再度僵持下来。 “你等不是有罪!” “而是有大罪!” “你们是王爵,有教化将军之责!” “都是怎么教育的?” 朱祁钰怒不可遏:“也对,你们自己都不读书,怎么强制那些将军读书呢?” “所以那些将军除了混吃等死,就是做一些不切实际的美梦!” “若朕给了你们诸侯王的权柄。” “信不信,明天大明就烽烟四起!” “就你们这群不学无术的混蛋!害得朕的圣旨传下去,都被人左耳听右耳冒了!” “回家,把孝经抄一百遍!” “等各级将军入京后,每个人抄一年的孝经,跪着抄!每天抄五个时辰以上!” “把孝经抄一万遍!” “倒着给朕背下来!” “让他们知道,他们的富贵,不是先祖给的,而是朕施舍给他们的!” “听见了吗?” 诸王都傻了。 跪着抄一年的孝经,一万遍,每天五个时辰。 这是要把各级将军累死啊。 皇帝明牌了,他就是嫌弃各级将军太多了,干脆切掉毒瘤。 累死了,最高兴的就是皇帝。 反正倒霉的是将军,跟他们这些亲王没关系。 外面的郡王痛苦啊,那些镇国将军,都是我们的儿子啊,陛下啊您不能太狠辣啊。 我们都是亲戚啊…… “臣等谨遵圣命!”诸王磕头。 等了半天,朱祁钰还是没让他们起来。 明白了。 皇帝还有深意。 “微臣愿意将家眷全部接到京师来!”郑王聪明啊。 秒懂皇帝的意思。 封地都收回去了,你们家人还霸占着地方王府,好意思吗? 诸王偷偷哭泣。 皇帝是一点机会都不给他们留啊。 其实,从他们进京的那一刻开始,他们在地方的一切都被收回朝堂了,什么都没了。 “朕直接收回王府,是不是还会被骂刻薄寡恩呢?”朱祁钰既当又立。 “谁敢骂陛下?” 郑王火了:“陛下将商行和票号送给微臣,用海量的财货换取地方的王府。” “又在京师重地给吾等建造奢华无比的新王府,友爱宗室之心,天下人可见!” “那些咒骂陛下者,皆是心怀叵测之辈,请陛下重罚!” 朱祁钰一愣,谁说新王府要送给你们的? 啧啧,郑王精明啊。 看出来新王府是个坑,所以借机把坑填上,让朕自己说出来,把新王府送给你们? 朱祁钰被架火上烤了。 “郑王叔爱朕之心,朕感受到了。”朱祁钰没正面回答。 那百王府每天撒进去海量的银子,让皇帝掏? 疯了吧! 那些钱都够重建湖北了,他才不舍得给诸王享受呢。 “罢了。” “天下人愿意怎么骂朕,就去骂吧。” “朕总不能堵上天下人的嘴巴吧。” “既然诸王愿意将王府还给中枢,那就全家迁至京师吧。” “等新王府落地,便都搬进去。” “至于各级将军……” 朱祁钰目光闪烁:“先睡大街睡一段日子吧,等王府建完,再建将军府。” 皇帝真是小心眼。 人家来得晚也被处置。 在这皇帝手下讨生活,是真的难。 “诸王意下如何?”朱祁钰问。 “臣等没有意见,这就给家里写信,令家里到京师来住。”诸王谁敢说不啊? 信不信,谁说不,王爵丢了是小事,小命准丢。 朱祁钰登时笑了起来:“不愧是朕的家人,知道体谅朕。” 噢,这会儿是家人了? 没用的时候就是您手里的玩物? 您可真嬗变啊。 “冯孝,把纸笔呈上来,让诸王写信。” “正好各级将军要入京参加春闱。” “就一起来吧。” “连带着将军家的妻妾儿女,全都一并带到京师来!” “一些不重要的东西,没必要贴身携带。” “到了京中,再回去拿也行,求朕赏赐也可以。” “正好,贵妃在宫中颇为寂寞,亲戚们都来了,也能入宫和贵妃说说话。” 这才是朱祁钰的真正目的! 把宗室,全部强迁到京中来! 速度要快,慢则生变。 诸王瞪大眼睛,您改明抢了是吧? 我家中的东西都不让带了? 还说您赐给我们? 您什么性子自己不清楚? 您赐的东西,想收回就收回,跟个小孩似的,翻脸比翻书还快。 关键我家自己有宝贝,凭啥要你的呀? 我们也是要脸的,不受嗟来之食。 “臣等遵旨!”诸王叩拜。 内心戏很丰富,却一句也不敢说出来。 王府的百年家财,全部都归皇帝了,他们只能带着贴身衣物入京,其他的一概不许动。 这才是皇帝的真正目的。 之前那些,都是铺垫。 皇帝要的不止是王府的家财,还有将军府的一切,蚊子腿也是肉。 “哈哈哈,就知道诸王会体谅朕的。” 朱祁钰脸上绽放笑容,举起酒杯:“朕敬诸王一杯!” 宴请诸王哪里都好,就是有点废杯子。 冯孝刚送上来一枚新杯子,皇帝常用的杯子都被砸了。 一饮而尽。 朱祁钰脸上露出醉态。 您戏这么好呢? 诸王撇嘴,您杯子里是水,我们都闻到了,还装? “诸王不愧是朕的亲戚。” “体谅朕的苦心啊。” “如今大明欣欣向荣,商业愈发繁茂。” “朕想过了,皇家商行未来可期,但皇家商行的舵是宫中管着的。” “朕打算放开宗室的商业限制。” “允许宗室经商。” “诸王也可经商,没必要挂名在小妾的家里,弄得一个个小妾家都是本地巨富,其实这些银子呀,最终都进了王府。” “朕一清二楚。” 话说到这里。 诸王吓得请罪。 朱祁钰摆摆手:“人之常情,你们在封地上如何挥霍的,朕是知道的。” “到了京师,你们能不花钱?能不挥霍?” “无非是等着朕,何时对你们松懈,你们的触角就会进入各行各业。” “与其扶持一群白手套,让别人白占便宜,不如自己出面做。” “朕放开尔等的商业限制。” “但是,每年必须给朝堂缴满税赋。” “丑话说在前面,谁敢偷税漏税,谁敢抗税不缴,朕就摘了谁的脑袋!” 诸王一听,这是好事啊! 把暗地里的事,变到了明面上。 可这不会是皇帝埋的坑吧? 都被皇帝坑怕了。 “陛下,臣等不曾经商。” 周王赶紧磕头:“请陛下收回成命,臣等在京中,享受票号和商行的股份,已经感恩戴德了,不敢奢求更多。” 他向皇帝表忠心,诸王却想喷死他。 但是。 朱祁钰却眯着眼盯着他。 周王是表忠心吗? 绝对不是,而是有些生意,不能拿到明面上说,所以才阻止皇帝的。 其实,说白了。 皇帝限制人家不许经商,人家就不经商了吗? 那些商帮的背后是谁? 那些城市里的生意,背后是谁? 不就是当权者吗? 诸王、朝臣、乃至县官、恶霸,不都是当权者吗?还用说得那么明白吗? 掩耳盗铃,有什么意思? 若朝臣在这,一定会劝,认为诸王有钱就会造反。 可你们不想想,以前你们一直禁止诸王从业,难道就没有狼子野心之辈了?难道他们王府真就一穷二白? 别闹了。 都是遮羞布而已,还是自己骗自己的遮羞布。 朱祁钰给大明带来两样最珍贵的东西,一个是自由,一个是真实。 那些假的东西,再粉饰也是假的。 千万别把老百姓当成傻子,谁的心里都有杆秤,是好是赖,老百姓心里清楚。 “周王可真清白呀,一点生意都不沾。” 朱祁钰幽幽道:“但据朕所知,周王府的猪圈里埋着现银四十多万两。” “周王,你能不能告诉朕?” “钱是哪来的?是朕赏你的吗?” 周王脸色一白。 他家何时被抄了的? 那银子是怎么找出来的? 他怎么一点消息都没收到? 按照他本来的计划,这笔钱他会悄悄兑换成银票,投到江浙去,赚海上的银子。 可是,怎么被皇帝发现了。 这是要掉脑袋的事啊! 周王脸色急变。 而,诸王不寒而栗! 他们的王府,是不是也被皇帝摸个一清二楚了? 厂卫太可怕了。 “周王,那些钱,是不是你的?”朱祁钰问。 “微臣冤枉,微臣冤枉,那钱不是微臣的,不是!”周王咬着牙说不是。 他不敢承认啊。 一旦承认,就说不清了。 那不是经商赚的,而是从海上赚的,那钱不干净的。 皇帝知道,不止撤藩,而是要诛族! “不是你的钱,却埋在你家里,奇了怪了。”朱祁钰把玩着酒杯,意味深长。 诸王的王府,虽然没抄家,但早已被摸得一清二楚。 只要他圣旨传下去,一只苍蝇都飞不出去。 除非王府的人吞银自杀。 那他还能把人剖了,把银子挖出来。 银子是不会长腿跑了的。 “请陛下明鉴,那钱微臣毫不知情!”周王打死不肯承认。 反倒惹起朱祁钰兴趣了。 这钱应该说不清。 什么事能把亲王吓成这样呢? 海上! 朱祁钰立刻明白了,周王是在海上赚的钱。 想想也对,郑和七下西洋,海上的银子如潮水般涌入内帑,后世之君怎么会不知道呢? 但为何还是禁海了呢? 甚至,所有试图开海的皇帝,都出事了。 为什么? 因为这钱进了当权者的口袋里。 朝臣,文武都得到了一份。 大明商人根本就没什么社会地位,真正站在他们身后的,就是当权者,是朝臣。 只是没想到,周王也喝了口汤,那么其他诸王呢,是不是也都喝了口汤呢? 唯独朕没有! 当初,文官想把朕关进笼子里,真是所图深远啊。 用钱袋子死死控制住内帑,让朕成为文官集团的提线木偶。 呵呵。 大明的境内的钱,进了朝堂,进了士绅的口袋。 境外的钱,则进了商人的口袋,朝臣的口袋。 唯独跟朕没关系。 朱祁钰嘴角泛起一抹残忍的笑容,都不带朕玩,那朕就跟你们好好玩玩。 “周王既然不知道,就归座吧。” 朱祁钰笑道:“诸王,周王是体谅朕的苦衷的。” “阻止朕放经商之权给诸王,这是为中枢着想,为后世之君着想。” “但据朕所知,周王府每年记账上的就要花七百万两银子,比宫中花的都多。” “朕以前想着,是周王理财有方,还想跟周王取取经呢。” “如今才知道,人家周王是指着宗禄过日子呢。” “看来是纪录不实。” 朱祁钰笑眯眯的。 周王汗如雨下。 膝行到殿中间,不停磕头:“微臣府中节俭,绝对花不了那么多银子,是纪录不实,纪录不实。” “周王不必解释,朕信你,连四十多万两银子都不放在眼里,怎么会在乎几百万两银子的开销呢。” 说来说去,皇帝就是认为这钱是周王府的。 周王害怕啊,真查的话,他就完了! 整个周藩都完了! “求陛下恕罪,微臣说实话!” “那钱是微臣嫡妻王氏,在外面放印子钱赚的黑心钱!” 周王豁出去了:“微臣自幼读圣贤书,以为百行孝悌为先、万事仁善为重;倡佛教无欲,斥身外物欲。” “所以微臣认为那钱脏,就埋在了猪圈里,不允许任何人用!” “微臣为了家丑不外扬,不敢说出来啊,求陛下恕罪!” “这钱,求收归中枢,用来救济万民,以赎王氏之罪!” 周王够聪明的。 不愧能在外面积累出好名声的亲王。 把罪推到嫡妻身上,反正嫡妻王氏没有所出,他的儿子都是庶子。 他看那女人心里生厌,不如趁机推出去顶罪,然后将夫人张氏扶正,他的儿子们就成为名正言顺的嫡子了。 “看来周王在府内也不好过啊。” “朕会派厂卫查明。” “若王氏有罪,朕就赐她死,诛其族。” 朱祁钰目光幽幽:“可要是周王说了谎,那朕可就要处置周藩了!” 处置的就不是周王一个人。 而是整个周藩。 周藩的郡王近三十余人,是诸藩之最! 整个河南都快封给他们了。 竟还不知足? “微臣遵旨!”周王瑟瑟发抖。 他是有名的贤王。 皇帝劈了他一刀,皇帝被文人喷成狗。 印子钱一事,只会让他名声崩塌,他也是用名声换取自己的命。 因为这钱解释不通,不敢让皇帝知道。 不过,只要离开了这场宴会,自然会有人为他遮掩的,最多损失的就是名声罢了。 说不定他还能借机扬名呢,杀妻证道,不错的名声。 朱祁钰冷冷道:“朕放给你们经商的权柄。” “是让王府自给自足。” “中枢会支持你们。” 财富永远掌握在少数人手里的,从来没变过。 “臣等谢陛下天恩!” 诸王知道,这是皇帝给他们甜枣,让他们交出地方上的财产,别惹怒皇帝,到时候就鸡飞蛋打了。 “但是!” “王府搬迁,你们的亲戚们,也跟着搬入京中!” “朕是为了你们考虑,在京中寂寞,总要有亲戚往来嘛。” “还有那些嫁出去的郡主,不该流落地方。” “总要入京的,就一并入京吧。” 朱祁钰终于暴露了所有目的! 没错! 他不止要迁诸王入京。 王府在地方那是庞然大物,靠的不止是王府,更是王府盘根错节的关系。 他要将这些关系,统统迁入京中。 至于他们在地方的钱财,自然要收归厂卫的,统统要进入内帑的。 这才是他的真正目的。 诸王全都傻眼了。 皇帝这是要彻底斩断他们在地方的根基啊。 都迁到京中来,安置在皇帝的眼皮子底下,皇帝哪天疑心病犯了,就能把谁提出来杀掉。 可他们能反抗吗? 敢反抗吗? 把嫁出去的女儿家族,也迁到京中来。 这办法太损了! “诸王意下如何?”朱祁钰笑眯眯问。 “臣等毫无异议!”诸王叩拜。 “哈哈哈,不愧是朕的亲戚,是知道体谅朕的。” 朱祁钰大笑不止:“都起来,今天家宴,没那么多规矩。” 您可拉倒吧。 心情好时说没规矩,心情不好时一点小错都能抽死人。 “动筷子吧。” “以后都在京中,朕想见谁便能见到谁。” “亲戚嘛,多走动才有亲情。” “否则亲情岂不越来越疏远?” 朱祁钰给自己找补:“你们的亲戚也是,都在京中,来回走动也方便。” “而且京畿繁华,要什么有什么,不比那些穷乡僻壤舒服?” 今天的圣旨传出去,外面的骂声会此起彼伏。 但是,外面怎么骂他,他不在乎。 他必须达成自己的目的。 当然了,等江南文人入京了,他再看看,谁敢骂他? “臣等谢陛下天恩!”诸王磕头。 “回去后,思量思量,想做什么。” 朱祁钰缓缓道:“朕打算开发辽东,兵进漠北,化胡为汉。” “这些都是商机啊。” “朕提前告诉你们了,你们有身份有资本,完全可以先占个位子。” 奴儿干都司是没人愿意投资的。 他想让诸王把眼光放在开发奴儿干都司上。 一来,能让诸王带动商贾,去奴儿干都司投资,倒逼百姓移民奴儿干都司。 二来,是转移诸王的注意力,别总惦记着朕的位子,朕的位子必须传给自己的儿子,谁敢动一点念头,朕就诛了谁的九族! “奴儿干都司天寒地冻的,哪有什么商机啊?”淮王小声嘀咕。 “谁说没有商机了?” 朱祁钰听到了,淮王吓得跪下请罪。 “起来。” “朕已经寻找到了抗寒的农作物了。” “明年,就能推广到辽东。” “等朕先收了兀良哈,再收回奴儿干都司。” “淮王,你说说,这是不是商机?” 朱祁钰问。 “是是是,陛下说的是。”淮王脑子空空的。 “那你说说,商机在哪?”朱祁钰问。 淮王直接懵了。 我哪知道啊? 吭哧半天,才道:“去辽东种地?” “蠢材,你会种地吗?” 朱祁钰怒其不争:“兀良哈,兀良哈,动动脑子!” “要汉化兀良哈,兀良哈缺什么?” “他们没有钱,有没有马牛羊?” “能不能用生活用品换他们的马牛羊?” “蠢物!” “还有奴儿干都司,那里有多少土著?” “人参、东珠你们不喜欢吗?奴儿干都司的土著手里有多是!” “不会拿东西去换?” “那些奴儿干都司的土著懂什么?” “还不是被你们唬得跟傻子一样。” “朕告诉你们,你们看奴儿干都司不起眼,但在朕的眼里,奴儿干都司遍地是黄金!” “你们造房子,需不需要木料?” “奴儿干都司万里森林,百年树木不计其数,是不是生意?” “森林里有没有蘑菇、蜂蜜、木耳等食材?内地缺不缺?” “森林里没有动物?地下有没有矿藏?” “动动脑子,奴儿干都司遍地是黄金!” 朱祁钰费尽口舌。 却还有傻子,傻乎乎问:“那宣德朝为何放弃了?” 嘟囔的是庆王。 朱祁钰锐利的眼神看向庆王:“朕说你是猪脑子,就是猪脑子!” “宣德朝有耐寒作物吗?” “不能种地,如何自给自足?” “打下来又如何?怎么守?” “你去守吗?” 朱祁钰气坏了:“动动你们的猪脑子吧,再不动的话,就坏死了,早晚成为植物人。” 诸王不明白啥叫植物人? 反正请罪就对了。 请罪声音此起彼伏,乾清宫竟热闹了许多。 见庆王、淮王忤逆,皇帝没降罪。 秦王小声道:“敢问陛下,皇家商行会不会去做买卖?” “你问对了。” “皇家商行可不是要去做买卖。” “而是要做大买卖。” 朱祁钰笑道:“皇家商行正在精研毛纺织机,用羊毛编织成衣服,如今已有了突破性进展。” “用不了多久,草原上的羊,就不是只吃肉了。” “羊毛就是宝贝喽。” “你们想想,大明多少人没衣服穿?若是廉价的羊毛编织成了衣服,会是多大的市场?能赚多少钱?” “所以呀,这漠北在朕眼里,遍地是黄金。” 诸王有些意动。 但是,让他们真金白银的投资肯定不愿意。 他们喜欢利用权柄,在市场上巧取豪夺,这样来得多痛快,还不用承担风险。 朱祁钰算看清了。 宗室里真没有可塑之才。 也好,培养宗室,不如培养自己的儿子。 算算日子,六月了,朕的身体该大好了吧,是不是能让妇人受孕了? “罢了,时候不早了,朕该休息了。” 朱祁钰站起来:“最后一杯酒,诸王喝了后,便退下吧。” 诸王大喜过望。 终于结束了! 在乾清宫里每一瞬,都心惊肉跳,能活着离开,就是天大的幸运了。 竟有人在小声啜泣。 朱祁钰放下酒杯:“蜀王,你在哭什么?” 蜀王打了个哆嗦,满脸惊恐:“老臣感伤岁月,搅扰到了陛下,请陛下恕罪!” “感伤岁月?说来听听。”朱祁钰盯着他,糊弄傻子呢? 你是因为活下来了,所有提前庆祝呢。 当朕不知道? 今天没杀人,有点手痒。 “老臣近来读李杜诗篇,所以有感而发,请陛下品鉴……”蜀王哆哆嗦嗦念了几首酸诗。 这诗连韵脚都押不上,一点韵味都没有。 说是诗,更像是一首粗白毫无意境的现代诗,听着就是一坨屎。 “就你这破诗,也值得感怀岁月?” 朱祁钰冷笑:“蜀王既然喜欢李杜诗篇,冯孝,去从藏书阁把诗篇誊抄一份给蜀王送去。” “蜀王回家后就日夜诵读。” “下次宴会上,朕会抽查。” “既然喜欢嘛,就要全部背下来,还要理解意境,讲述出来。” “朕自幼读书,至今手不释卷。” “但对诗道方面,确实毫无天赋,写出来的诗篇狗屁不通。” “如今宗室里出了个诗才,那朕可要好好培养啊。” 蜀王直接就哭了。 您这是赏,还是罚啊? 把李杜诗篇倒背如流,您抽查不说,还要讲解其中意境,您直接让我死去好不好? 我懂个屁诗啊,字都不认识多少,提笼架鸟我倒是在行。 王爵我不要了,我就想静静。 “老臣谢恩!”蜀王含泪磕头。 朱祁钰俯视诸王:“还有谁喜欢诗篇的?站出来,朕一并赐下诗篇,宗室出个诗才可不容易啊。” 谁敢站出来啊。 就算平时喜欢写酸诗的,也不敢触霉头啊。 皇帝这哪是希望宗室出什么诗才啊? 而是告诉诸王:朕让你们哭,你们就得哭;朕让你们笑,你们就得笑。 别给脸不要脸。 “既然没有,那朕就得重点培养蜀王啊,宗室里出个诗才不容易啊。” 朱祁钰笑了起来,那笑容要多恶意,就有多恶意。 蜀王想皇祖父了,爷爷呀,您要是还活着该多好啊。 “都退下吧。” 朱祁钰懒得废话,意兴阑珊。 待诸王退下后,他坐在椅子上,把饭菜吃干净。 有点凉了。 喝了盏热茶,暖暖肚子。 朱祁钰神清气爽:“冯孝、谷有之,你们怎么看诸王?” 冯孝和谷有之身体一颤。 天家事,岂容家奴置喙? 冯孝给谷有之使个眼色,你先说。 “回皇爷,奴婢以为诸王不敢造次了。”谷有之小心回禀。 这不是废话吗? 朱祁钰走出乾清宫,在庭院里溜达。 这会雨停了。 院里没有积水,稍微积水,便有太监不停洒扫,路面十分干净。 “太宗皇帝以财物管束诸王。” 谷有之斟酌着说:“如今皇爷允许诸王经商,只能另辟蹊径,管束诸王了。” “那你看,用什么办法?”朱祁钰问,他有意培养身边的太监。 “回皇爷,诸位王爷在您面前老老实实,可是在别人面前,架子可不是一般的大。” “所以,皇爷必须将宗室留在京中,不许出京半步。” “而京中事,都在皇爷手中,皇爷自然掌控。” “只是,这样一来,诸王不满情绪恐怕会高涨。” 谷有之的意思是,就关在京中,随皇帝拿捏。 可别忘了。 皇帝的其他儿子,终究也要封为诸王的,你能随便杀那些旁支诸王,可轮到自己儿子的身上,舍得杀吗? 等百年之后,太子登基,他会放过自己的兄弟吗? 朱祁钰动了刀子,就给后世之君做了一个错误榜样,后世之君有样学样,也会对兄弟动刀子的,这也叫传承。 太子不心疼兄弟,可当爹的会不心疼吗? 太祖皇帝之所以分封诸王,就是疼爱儿孙,担心留在京中,被皇帝喊打喊杀,分封出去,让皇帝眼不见心不烦,不至于发生自相残杀的惨案。 而让诸王在京坐牢,主动权完全在皇帝手中。 就算今天不杀,过些天早晚会杀掉的。 皇帝的疑心病,会被朝臣无限放大,谗言听久了,会当真的。 兄弟终究要杀光的。 朱祁钰斟酌着。 谷有之心惊胆寒。 “说的有道理,就是片面了。” 朱祁钰缓缓道:“留在京中只是手段之一,不能让诸王只吃白饭,不干活。” 这就是太宗的祖制了。 他造反出身,就要绝了诸王造反的心思。 不允许诸王从业,其实就是把诸王当猪养,绝了他们造反的心。 就算造反,只会成为笑话,不可能造反成功的。 但这样一来,财政负担太重了,早晚会压垮王朝的。 朱祁钰让诸王出来干活,就得培养诸王的能力,他在世时能镇住诸王,等他没了,有能力的诸王会不会产生野心? “奴婢浅薄,只能想到这些。”谷有之有所保留,不敢说得太深。 朱祁钰瞥了他一眼。 他吓得跪在地上。 “冯孝,你说呢?”朱祁钰问。 “回皇爷,奴婢以为可将诸王分封去海外!”冯孝是顺着皇帝的心思说的。 他是皇帝心里的蛔虫,自然知道皇帝是怎么想的。 “你倒是滑头。” 朱祁钰笑道:“海外可不容易啊,只有才能卓越的亲王,才能在海外披荆斩棘,建立一番基业。” “可有才能的亲王,会不会对皇位产生觊觎之心呢?” 他是说自己的儿子。 其他旁脉是不可能承嗣大统的,谁敢有这个心思,他就灭了他一藩。 “皇爷龙子圣孙,能力斐然,眼馋皇位自然是应该的,只是皇爷用心教导,自然不会乱了伦理纲常。” 冯孝拍马屁。 他当然知道说的是谁,肯定是皇帝自己的儿子。 别人的儿子,他怎么可能劳心费神呢? 这是人性。 “你倒是会说好听的话。” 朱祁钰笑道:“罢了,此事还太遥远,暂时先这么办,等出了错处,再及时改正便是。” “对了,鞑靼使团到哪了?何时入京?” 朱祁钰岔开话题。 “回皇爷,鞑靼使团已经到顺天府了,明日便能抵达京师。”冯孝回禀。 “那就安排后日觐见。” 朱祁钰微微颔首:“宣谈氏过来,罢了,今日朕乏了,明日再来请脉吧。” 他想知道,自己的身体大好到什么地步了。 何时能让妇人受孕? 他对儿子,已经迫不及待了。 只要他有了儿子,皇位就算彻底坐稳了,再慢慢炮制漠北王,把法统一定要争到自己这一支上,就万事大吉。 他在考虑,该先让唐贵妃受孕呢? 还是谈氏呢? 生下长子的,理应被立为皇后,免去夺嫡之争。 这两个女人谁更合适母仪天下呢? 朱祁钰陷入深思。 “宣贵妃过来伺候。”朱祁钰忽然道。 求订阅! (本章完) 章节目录 第161章 贵妃,跪好了! 乾清宫,内宫。 吹了烛火,万籁俱寂。 唐贵妃一袭薄纱,即便外面天气阴沉,殿内也是湿热。 她跪着,给朱祁钰按肩膀,手法轻柔。 “唐兴有进步了,前段日子商辂上书夸赞了唐兴,近来李贤也夸赞了唐兴。” 提及父亲,唐贵妃手指微僵。 她不敢表现出来,皇帝厌烦她的父亲,她能留在宫中伺候,已是天恩浩荡了,她不敢给陛下找麻烦。 “朕近来想着,对他是否过于苛责了呢?”朱祁钰语气掺杂悔意。 唐贵妃手指微僵,脸上绽放出笑容:“若非陛下磨砺臣父,臣父是没有今天的,请陛下切莫因为一点成绩,就将其调回中枢。” 这话朱祁钰听着舒服。 外戚是需要能力的,但能力绝对不能太大。 很显然,唐兴两者都不具备,这不是好事,但也是好事。 商辂和李贤,估计是碍于面子,提他一嘴,至于真的有没有进步,朱祁钰也无法确定。 “爱妃倒是人间清醒。” 朱祁钰对她的答案很满意:“唐兴在辽东历练一番,对他有好处,等辽东大战打完,朕会按功劳提拔的。” 唐贵妃偷偷松了口气,皇帝根本就不是要将唐兴调回中枢,只是试探她的态度。 倘若她为了母族,不站在皇帝的角度考虑问题,她就会丢掉所有荣耀。 这是皇帝的考验。 “辽东是块宝地呀……” 朱祁钰的手伸过去,顺着膝盖往上走:“等打退了喀喇沁部,朕会令于谦移镇辽东。” “先筹备钱粮,让兵卒修养。” “到了秋天,朕就让于谦兵出辽东,把防御线往北推。” “唐兴留在辽东,是大有作为的。” 唐贵妃瞪大眼睛,却不敢声张。 皇帝给人的威势太重了,她谨言慎行,害怕因为一点小事而惹得皇帝不快。 再者,她也听谈允贤说了,皇帝身体快要痊愈了。 如今后宫只有她和谈允贤两个人。 第一个诞下子嗣的,也必然她们中的一个,所以她要抓住这个机会。 任由皇帝胡闹。 说不定是她入主中宫的机会。 “臣妾知道陛下是为臣父好。”唐贵妃觉得怪怪的,这时候讨论的话题,竟是自己的父亲。 “你在宫中,也需要有人帮衬。” “母族不行,在宫中立不住脚的。” 朱祁钰愈发放肆,手掌比划:“你弟弟太小了,一时半会没法出来做事。” 唐兴只有一个子嗣,今年才四岁。 本来唐贵妃上面有个哥哥,七岁时早夭,他死后她生母也跟着去了,唐兴成了鳏夫。 唐兴的妾室,又给他生了两个儿子,可惜命不好,都没活过五岁。 这个小儿子,是老来得子,也不知道这个孩子能不能活下来。 “陛下惦记臣妾家中,臣妾心中感激。”唐贵妃躲避,但朱祁钰如影随形,摆脱不了。 只能生生受着,她檀口中发出一道轻.吟。 “谈氏说,朕能绵延子嗣了。” “自然要为你打算,等咱们有了孩子,他也要指望外族的。” “看看孙继宗兄弟几个,对漠北王忠心耿耿。” “漠北王夺门时,他们没少帮衬。” 朱祁钰翻个身,平躺着:“朕也希望有这样的外戚啊。” “陛下心想事成,自然会有的!”唐贵妃和皇帝直视,俏丽面容中添了几分羞恼。 朱祁钰一只手放在脑后,枕着手臂,笑盈盈地看着她:“如今天下百官的女儿入宫,颜色好的自然不缺。” “只是朕已经过去了只看颜色的年纪。” “若换做前几年,朕自然挑颜色好的,全都纳入后宫。” “现在嘛,朕更喜欢才貌双全,德才兼备的女人。” “能为朕出力,能为前朝出力,才是最重要的。” 朱祁钰看着她:“就像贵妃一样,是朕的贤内助……这天热了,解了吧。” 唐贵妃俏脸一变,羞恼道:“陛下!” “说正事!”朱祁钰帮她。 唐贵妃感受到异样,支支吾吾道:“陛下身子骨尚未完全康健,请陛下节制。” “自然,几个月都熬过来了,不差这几天。” 朱祁钰笑容不变:“朕是希望唐兴能成材,能为伱遮风挡雨的。” “臣妾谢陛下挂怀。”唐贵妃忍受着。 几次她都想把皇帝的手推开。 但是,她却舍不得。 以前就将他推走几次了,再推的话,恐怕后位也和她无缘了。 她时时刻刻关注着前朝的情况。 知道皇帝迫不及待的需要儿子。 而第一个诞下儿子的女人,就会成为朱祁钰的皇后。 皇帝是极守规矩的人,绝不允许夺嫡之事在他眼皮子底下发生,那样会牵制他对外开拓的精力。 皇帝的心在天下,不在小家上。 所以,他会及早制止,长子,就是他的继承人,不许变更,并且会用心教导,让长子继承他的志向。 “嗯,不错,不错。” 朱祁钰很享受这。 唐贵妃回禀:“请陛下让臣父在边关多多历练。” 朱祁钰眸中射出异彩,谈氏果然没骗朕,朕的身体真的已经好了! 不过,还要忍,刚刚好,还要再调理一番。 “宝剑锋从磨砺出,就让他磨砺一番吧……别动。”朱祁钰换手。 “陛下……”唐贵妃皱眉。 “说正事,” 朱祁钰笑道:“爱妃,朕在想一件事…” 唐贵妃正听得认真, “你跪好了,别这样,朕受不了。”朱祁钰道。 “哦,” 唐贵妃不知道他为什么受不了,还是老实调整:“陛下在想什么事?” “朕再看一会,恐怕什么事都想不了了,你这也……!”朱祁钰歪过头去,闭上眼睛。 这都什么虎狼之词啊? 唐贵妃满面羞红。 “常德最近可来烦你?”朱祁钰转过头去,说话分心。 “公主每日都来宫中做客。”唐贵妃忍着。 “近点。” 朱祁钰不看:“常德性格暴躁些,终究没什么心眼。” “你说话不必处处在意她的感受,时不时地给她点脸色看看。” “让她知道,这后宫里是谁说了算的。” “臣妾哪敢呀?”唐贵妃真怕了这个小姑子了。 “不怕,常德被先帝和皇太后捧着长大的,她虽是姐姐,但无论漠北王和朕,都是宠着她的,当妹妹看待。” 这个时候,讨论亲姐姐,别有一番意味。 “陛下都让着她,臣妾这个当弟媳的,哪敢造次呀?” 唐贵妃语气中充满不满:“臣妾就忍忍吧。” 她才是名副其实的后宫之主。 纵然有皇太后在上面,她只是每日晨昏定省见一面。 平时很少去仁寿宫,孙太后也不难为她,两个人相看两厌,眼不见心不烦,对两个人都好。 但是常德可没有这个想法。 她摆着公主的架子,在宫里兴风作浪的,连朱祁钰听着都头痛,还奈何不了她。 “难为爱妃了,” 朱祁钰睁开眼睛,差点血液逆流:“你跪好了,不许动!” “臣妾已经跪好了嘛。”唐贵妃难以理解。 “罢了。” “有什么可看的嘛。”唐贵妃不懂。 你个妇人懂个什么! 罢了罢了,不看不看! “朕正在给她挑选驸马。” “等定好了,就把她打发出宫。” “省着你看她心烦。” 朱祁钰换地方了:“其实朕看她也心烦,朕这个姐姐,一点都不把自己当外人。” “朕也拿她没办法,上次招惹了她,她心里恨着朕呢。” “也不能放她出宫,那些诸王心里都憋着坏,用朕的姐姐害朕,他们能做得出来。” “朕这个姐姐呀,笨的可怜……” “不行,陛下……”唐贵妃不允许。 “无妨,朕不嫌弃你。” 朱祁钰道:“等她大婚,朕就封她做长公主。” “虽然她和朕不亲,终究是亲姐姐。” “朕只有这么一个姐姐了。” “朕让着她些也无妨,你受她些气就暂且忍下,事后找朕发泄情绪便是。” “朕会让皇太后劝她的。” 朱祁钰安慰她。 常德是他拿捏孙太后的线,总要拉住的,小事上对她好些,大事上再慢慢教训她。 “臣妾能忍,臣妾也知道公主是陛下的亲姐姐,臣妾该忍的。”唐贵妃很懂事。 朱祁钰轻轻点头:“皇太后那边,你也要日日去请安,终究矛盾缓和了,样子是要做的。” “臣妾知道,” “跪好!”朱祁钰气坏了,你个妇人,要坏朕的道行? “臣妾遵旨,” 唐贵妃十分委屈。 但是,余光看到了什么,登时俏脸羞红:“臣妾知道了。” “哼!” 朱祁钰怒哼一声:“你近来频频诏见宫外的命妇,可有合适的驸马人选?” “臣妾可不敢给公主选。” 唐贵妃委屈道:“臣妾终非皇后,不过是妾室而已,公主确是先帝嫡女,娇贵得很。” “臣妾可怕她,万一沾惹上了,好事成不成且不说,肯定落一身埋怨。” “她不敢埋怨别人,埋怨臣妾,臣妾可拿她没办法,只能自己受气。” “臣妾不愿意!” 听得出来,唐贵妃怨气很大。 常德在宫中怕是真不合适了。 何况,外面传出风言风语,说皇帝囚禁亲姐,不仁不慈。 但春闱在即…… 等等,春闱! “贵妃……” 朱祁钰情绪激动之下,睁开眼睛,登时气血上涌:“你就不能跪好了吗?朕……快被你折磨死了!” “臣妾知罪!”唐贵妃泫然欲泣,明明是你非要看的嘛,又不怪人家。 “好了好了,别哭了,说正事。” 朱祁钰环住她:“刚好春闱,朕从士子中,给常德挑一个夫婿,你觉得怎么样?” 我们在一起的时候,能不能别提她? 臣妾讨厌死她了! “臣妾不敢置喙!”她带着气。 “驸马能不能为朕所用呢?” 朱祁钰忽然意识到不妙,一把推开唐贵妃,神情慌张:“朕乏了,伺候朕安枕吧。” “噗嗤!”唐贵妃忍俊不禁。 原来一向正经的皇帝,竟然还有这般窘态? 乐死本宫了! “你笑什么?快点侍奉你夫君安枕!”朱祁钰气坏了,太尴尬了。 以前是没感觉。 现在是感觉太强烈了。 要忍不住了。 不行不行,默念佛经,排除杂念,龙体为重、龙体为重,好生活在后面呢,要克制住。 朱祁钰闭上眼睛。 唐贵妃乐不可支,原来严肃的皇帝,也有这么不堪的一面。 他也是人呀! 太好玩了! 原来我的魅力也这么大呀?他还是像原来那般喜欢我。 “笑什么?快睡觉!” 朱祁钰睁开眼睛,瞪着她:“穿上衣服,一点都不像话!” 这都是你干的好事! 还怪我? 唐贵妃欢喜的心情飞走了,气鼓鼓地钻进被子,哼了一声,转过头去。 “离朕远一点。”朱祁钰觉得佛经不管用了,念《书》,希望孔圣人能救救他。 唐贵妃应了声。 两个人中间能放下一个人。 “再离朕远一点。”朱祁钰还是静不下心,改念《诗经》。 可是诗经里都是爱情故事。 这玩意听不了。 改念《礼》。 听着皇帝嘴里嘟囔的礼,唐贵妃笑得花枝乱颤。 “你再离朕远一点!”朱祁钰瞪了她一眼。 “陛下,臣妾再远一点,就摔到地下了。”唐贵妃收敛了笑容,气哼哼反驳。 “那朕换个床!” 朱祁钰受不了了,和之前不一样,之前是有心无力,现在身体真的好了。 必须静心静心。 终于睡着了! 早晨由唐贵妃伺候着更衣,出殿开始锻炼。 唐贵妃看着虎虎生风的皇帝,眸中异彩连连,以前的皇帝,身体软塌塌的,走几步路都累得不行。 现在的皇帝,提着两个石锁,能做二十下,气喘得仍然匀称。 又做很古怪的姿势,双手伏地,上下起伏。 练了半个时辰。 朱祁钰才停止,由着太监给洗漱,休息半盏茶的功夫,开始用饭。 整个过程都由太监给读书。 以前是怀恩念,如今怀恩不在,由秦成来读。 “爱妃多吃一点,不一定好吃,但都有营养,对身体好。”朱祁钰让太监伺候着更换龙袍。 “臣妾不贪口腹之欲。” 在宫里的女人,是不能贪吃的。 若吃得多了,和皇帝在一起的时候,不小心放个屁,容易让皇帝厌恶。 而且,要看皇帝的喜好,皇帝喜欢丰腴的,自然要多吃些。 可朱祁钰十分苛刻,喜欢看着瘦的,摸.着有輮的。 唐贵妃可不敢为了满足口腹之欲,胖了或瘦了,都会影响观感,所以她对吃食极为苛刻。 朱祁钰走出大殿,天边阴沉,没有清朗的意思:“溜达过去吧。” 浩荡的队伍跟着皇帝。 进入奉天殿。 “诸卿免礼。”朱祁钰坐在龙椅上。 群臣慢慢站起来。 不是大朝会,来的都是阁部重臣,以及重要各个部门的重要人物。 “鞑靼使团入京,鸿胪寺负责接待。” 朱祁钰看向萧维祯:“尽量搞清楚他们的真正目的,明日设宴,朕款待他们。” “臣遵旨!”萧维祯磕头。 “孙原贞可传来信息?”朱祁钰看向胡濙。 “回禀陛下,孙尚书已到大同。” “已经弄清楚了。” “这支骑兵,确实来自帖木儿汗国。” “人数在三万精骑,一人三马,再加上九万左右的牧民及其家眷,合计十二万人。” “根据和我朝使者洽谈,孙尚书怀疑,这支骑兵目的地是鞑靼领地。” “就是说,他们不是投奔瓦剌而来,而是投奔鞑靼的。” “孙尚书正在做部署。” “他们人困马疲,逃不出孙尚书手掌心的。” 胡濙娓娓道来。 朱祁钰脸上露出笑容:“一人三马,那都是精锐中的精锐,就算能收编一万人,咱们的实力都会大幅度提升。” “陛下恐怕想得乐观了。” 胡濙苦笑:“孙尚书试探过,这些骑兵多是样子货,打不了仗的,之所以一人配三马,是为了顺利逃到漠北去。” “看来帖木儿汗国确实衰落了。” 朱祁钰反而想笑:“实力太强,反而不好收服。” “收了这支骑兵,咱们就对帖木儿汗国有了清晰的了解,进而对撒马尔罕地带有了全新认识。” “十年之内,大明的骑兵也能抵达撒马尔罕!” 朱祁钰满脸笑容:“诸卿有事启奏吧。” “启奏陛下,四川大雨不断,涪江、嘉陵江、长江水位暴涨,随时都可能酿成灾难。” 王复上奏。 “庄稼如何?”朱祁钰问。 “据四川布政使汇报,四川年景不容乐观。”王复把奏章呈上去。 朱祁钰皱眉:“四川乃天府之国,供应西南的粮食呢。” “何文渊!” “朕命你为四川督抚,为朕坐镇四川!” 何文渊没想到,馅饼砸自己头上了。 皇帝在犁清地方,派朝中重臣坐镇,以前看是坏事,现在看则是升迁的大好事啊。 派出去做督抚的,都是朝中重臣,皇帝信任的人。 “加授何文渊内阁阁臣,加授少师。” “何文渊。” “为朕犁清四川!” 朱祁钰拿下四川诸王,正好以诸王的家财,用来犁清四川。 清扫出贪官污吏来,钱粮收入中枢。 让四川彻底成为他手中的力量。 “老臣必不负陛下厚望!”何文渊千盼万盼的入阁,却以这种方式实现。 不过,等他从四川回来,就能正式入阁了。 在王竑入阁后,阁臣七位已经满员了。 但以皇帝能折腾程度,不知道要派走多少人,很多官员都是在中枢待一段时间,就会派到地方去,以后会形成定制。 这是皇帝用人的方式,他要重用的人,都会放到眼皮子底下看一段,考校一番,再放出去。 “何文渊,你岁数大了,要注意身体,等你从四川回来,朕就允你入阁。” 朱祁钰慢慢站起来:“四川是富裕省份,你去四川,为朕做三件事。” “一,清理四川的贪官污吏,犁清官场!” “二,重建卫所,为朕建四川军,定额四个营,六万人。” “三,乌斯贜、朵甘、云南、贵州皆毗邻四川,四川乃是大明西南最重要的省份,你要一定要汉化土人。” “多多迁汉民到乌斯贜、朵甘去,适应朵甘、乌斯贜的气候。” “在红原(芒而者安抚司)、马尔康(麻儿匝安抚司)、宝兴、康定、北山关五处设安抚司,屯兵练兵。” 以前朵甘和乌斯贜只是羁縻罢了。 中枢从未管到过。 但朱祁钰要将朵甘和乌斯贜的兵权收入中枢,一旦朵甘和乌斯贜有变,五个安抚司,随时都能入臓平叛。 何文渊却知道了,皇帝难怪派他去四川呢。 四川的兵权,要比其他省份要重。 他毕竟是皇帝的心腹。 皇帝信任他。 “请问陛下,此处驻军,是否算在四川军中?”何文渊问。 群臣骂他太贪。 四川平静,却立四个团营,六万人。 这六万人,是用来稳定西南的。 随时要入云贵平叛的。 可何文渊还想要兵权呢。 朱祁钰斟酌:“不算,五个安抚司,合计一万人,改称西康军。” “所有兵丁,必须熟悉乌斯贜气候。” “可随时上雪山平叛。” “何文渊,你虽只是四川督抚,却也是朵干都司、乌斯贜都司的都指挥使,这样吧,何文渊改任三省总督。” 何文渊没想到,皇帝给他权柄这么大。 虽然朵干都司和乌斯贜都司没什么油水。 但毕竟是官。 “老臣谢陛下天恩!”何文渊磕头。 “去了四川,要注意汉化土人,大建驰道,把那些险峻的山脉,给朕挖开,用驰道将天下收拢在手里!” “你要记住,驰道修到哪,大明的统治才能到哪!” “驰道到了,土人才能迫于无奈汉化。” “他们能以名山大川为遮挡,咱们就把名山大川给挖通,让他们成为瓮中捉鳖!” “何文渊。” “朕也给你三年,整饬四川容易,怀柔四川、朵甘、乌斯贜的土人才难。” “何文渊,你今年七十三了。” “但朕希望,还能在朝堂上见到你,朕允你入阁,也允你入六部,想去哪随便挑!” “若死在任上,朕赐你少保。” “你不负朕,朕必不负你!” 何文渊激动得叩拜,熬出头了。 只要活着回来,他就熬出头了。 “四川干系重大,宫中就让谷有之去吧,他是朕的近侍,能帮到你何文渊。” 朱祁钰一脚把谷有之踢走。 因为不满意谷有之对他说话时,心里有顾忌。 这是罚他,也是在给他机会。 让他清楚,他是宦官,心要永远在皇帝身上。 何文渊惊喜的表情微微僵硬,就知道,皇帝不会将七万人的兵权,放在他手中的。 四川比其他省,多了近一倍的兵权。 是挟制西南的要地。 皇帝一定会派心腹坐镇的。 “微臣遵旨!”何文渊可不敢说不。 “项文曜,朕让你做贵州督抚,可敢去?”朱祁钰从朝臣中找到项文曜的影子。 项文曜一愣,他是不够资格做督抚的。 皇帝选的这个贵州,也不是什么好地方。 但是,他知道皇帝的雄心,若能在贵州做出一番事业来,他也能平步青云,入阁部当重臣。 “微臣愿意去贵州!”项文曜出班,跪在地上磕头。 “你也是有能力的。” “贵州不是龙潭虎穴。” “四川有何文渊,云南有王文,足够帮你震着贵州土司了。” “你去贵州,先整饬贵州卫所,建贵州军,朕允你三个营,四万五千人。” “贵州全在山里,你一定要大修驿道,不止连上所有城池,更要把所有山脉,挖开、挖通。” “让大山不再是土人的屏障,逼迫土人走出大山。” “方便你汉化土人。” 朱祁钰目光闪烁:“朕同样给你三年,令你完全汉化贵州,让贵州土人,为朕征战!” “能做到吗?” 项文曜清楚知道,皇帝要什么? “微臣必不负陛下圣恩!”项文曜也想做出一番功绩出来。 能被于谦看重的人,绝不是趋炎附势之徒,自然是有能力的。 有能力的人,都想名垂青史。 朱祁钰恰恰给了他舞台,就看他自己的能力了。 “好!” “三年后,阁部之位,你随便挑!” “朕都允了!” 朱祁钰站起来:“朕在这里,祝你们二位一路顺风,活着回来!” “臣等谨遵圣命!”何文渊、项文曜磕头。 西南安置完了。 西北有王伟和寇深,等寇深整饬完了甘肃镇,就让他督抚陕西,整饬陕西水到渠成。 朱祁钰看向萧维祯:“萧维祯,你最近做的不错,朕都看在眼里。” “等接待完使团,你就去督抚福建吧。” 萧维祯大喜过望。 皇帝终于不猜忌他了,终于可以离开中枢了,终于不用提心吊胆的过日子了。 他哽咽道:“微臣谢陛下天恩!” “别忙着谢恩,督抚福建可不容易啊。” “海上海盗猖獗,福建是重灾区。” “福建多山,百姓穷困,流匪多如牛毛。” “你去了福建,给朕做三件事。” “其一,建福建军,清扫流匪,把流匪全都抓起来。” “其二,在福建建造船厂,给朕造船,操练备倭军,锤炼水战,必要时要清扫近海的海盗。” “其三,朕要重设澎湖巡检司,改为澎湖府,东番岛改为宝州,归属于澎湖府,等清扫了近海海盗,就把抓起来的流匪,送到宝州去,开发宝州。” “福建多山,不宜种植粮食,那就去宝州种。” “必要的时候,朕会令全国备倭军,重拳出击,清洗近海的海盗。” 朱祁钰目光闪烁:“你去福建,就做这三件事。” “做好了,有大功于社稷,朕允你入阁!” 萧维祯磕头谢恩。 他都不想入阁啊,就想窝在福建不回来了。 去广东的人选,他还没考虑好。 “诸卿,尔等认为谁适合督抚广东?”朱祁钰问。 朝臣不言语。 “微臣毛遂自荐!”吕原受不了入阁的诱惑,他想去广东试一试。 皇帝之所以犹豫,是因为广东和其他地方不一样。 广东内有土人作乱,外有倭寇横行,还有市舶司这个难管的地方,总之广东是掣肘最多的一个省份。 “吕卿,你的能力,朕看在眼里。” 朱祁钰皱眉:“朕本想让去做大理寺寺卿的,让你独管一部,为你入阁铺平道路。” 他对吕原极为看重。 他为人稳重,不显山不露水,不会争功,但做事规矩,极有章程,这是一个非常好的执行者。 但是,广东这个地方,需要一个桀骜的人,才能掌控大权。 他比较看好王越的。 但吕原挺身而出。 “微臣更想去地方,实现理想。” 吕原磕头道:“微臣在中枢,受陛下庇护。” “终究无法成为雄鹰,无法为陛下伟业添砖加瓦。” “所以微臣请去地方,为陛下犁清地方,还天下清明!” 他掷地有声,慷慨激昂。 朱祁钰微微颔首:“可广东不一样啊,要打仗,要协调市舶司,还要和夷人打交道,更要时刻防备倭寇啊,这……” “微臣谢陛下关心。” “但,微臣看似木讷,其实老于世故。” “微臣请陛下切莫担心,广东虽乱,却也充满机会,微臣会顺势而为,请陛下成全。” 吕原认真磕头。 朱祁钰还第一次见到吕原这样一面呢。 “吕原,这番话说得有趣。” “你本该是有趣的人,何必让自己闷闷不乐呢?” 朱祁钰笑道:“多笑一笑,你喜欢著书立说,朕允你多办报纸,闲暇时写下的文章,送到朕案前,朕也拜读。” 这番话,说得吕原哽咽。 看似皇帝什么都不知道,实则谁的性格,他都了如指掌。 吕原极重孝道,事母至孝之极,又喜著述。 虽然有收买人心之嫌,却也说明,皇帝把每个朝臣放在心上。 “微臣谢陛下看重!”吕原磕头,强忍着眼泪没有流出来。 “吕原,当年你和倪谦一起被朕看重。” 朱祁钰问他:“但朕却更看重你,知道为什么吗?” “微臣不知。” “因为你不争不抢,做事妥善。” 朱祁钰缓缓道:“反观倪谦,明明天赋极强,过目不忘。” “却不用在正事上,他善于钻营巴结。” “所以朕要磨砺他一番,再启用他。” “做事妥善,是你的优点,要继续保持。” “但到了广东,不止要做事妥善,更要善出奇谋,做事出格些也无妨。” “面对土人、倭寇,该打就打,该杀就杀,不要心慈手软。” “也不要事事向中枢禀报,凡事立行决断,不可矫揉造作,方知战机稍纵即逝。” “吕原,朕就把广东交给你了。” 吕原大喜过望。 不停磕头。 他是想去地方一展才华的。 他留在中枢,永远只是副手,永远不会让人看到他的才华,最终只会平庸的死去。 但是去了地方就不一样了,他能尽情施展。 他要名垂青史! “朕会告诉市舶司提督太监刘玉,他会配合你的。” “吕原,你去广东,也是三件事。” “其一,造船,多多造船,配合刘玉造船,训练水兵,广东军以水兵为主,朕给你三个营,四万五千人的实额,建立广东军。” “一旦打陆地上的仗,可令广西军帮忙,朕会嘱咐方瑛的。” “其二,和市舶司联合,清扫近海的海盗,抓捕走私,一经发现,立斩不饶,其家流放琼州!” “其三,就是汉化本地土人,一手大棒,一手财货,安抚好土人。” “朕也给你三年时间,朕要看到一个造船龙头的广东!” “朕要看到一个遍地是汉人的广东!” “朕要看到一个没有海盗的广东!” “朕要看到一个富庶的广东!” “吕原,能不能做到?” 朱祁钰慷慨道。 “微臣愿与陛下立军令状,广东不富不强,请陛下斩微臣之头!”吕原磕头! “好!” 朱祁钰脸上露出笑容:“让倪谦入户部,先做右侍郎吧。” 倪谦听到这个消息,肯定能一蹦三尺高。 吕原走了,反而给了他跃起的机会。 一口气派出去四个督抚。 如今就差南直隶和浙江没派人了。 江南士绅根基太大,他暂时还动不了。 等江南文人入京,才是动手的机会。 动江南,要懂得忍耐,懂得寻找时机。 “礼部,马上就要春闱了,你们要做好准备。” 朱祁钰缓缓道:“今年的考题,之前说了,是朕亲自来出,诸卿给朕把把关。” “不瞒诸卿,朕已经出个八九不离十了。” “但心里没谱啊,不知道出得如何?” “下朝后,阁部重臣,及国子监、翰林院俱到乾清宫,看看朕的试题,给朕提提意见。” 试题出完,还需要刊刻。 是需要时间的。 所以都要提前准备好。 “敢问陛下,各级将军是否占据进士名额?”白圭忽然问。 因为生员听说宗室里的将军参加科举,议论纷纷,认为将军会挤占他们的考中名额,有些群情激奋,大骂皇帝昏庸。 “自然不占,宗室内考中的单独出榜。” 白圭松了口气。 却不知道,皇帝是为了给宗室遮掩呢。 就宗室那群废物,真和人家生员比拼高下,估计一个考中的都不会有。 问题是朝臣没想到啊,宗室之中名声好的将军有很多,这些人擅长琴棋书画,著书立说之人不知凡几,才学应该是不差的。 朱祁钰之前也认为是这样。 结果,都是假的! 都是沽名钓誉罢了。 下了朝,重臣入乾清宫,去看试卷。 胡濙第一个看的,看完后表情十分精彩。 策论竟然是:对迁居孔氏如何看?对迁诸王入京如何看?对迁文人入京怎么看? 您是认真的吗? 重臣看完,表情都变得十分精彩。 您直接筛选进士算了。 今年考上来的,肯定都是拍马屁之徒。 不可能出现什么大才的。 有您这样祸害春闱的吗? 白圭有点生气,刚要跪下抗拒,结果撞上皇帝意味深长的眼神,不得不闭上嘴巴。 “心里不满?” 朱祁钰笑道:“诸卿是不是把科举看得太重了?” 这话扎心了。 那是科举呀,为国朝选材的考试呀,岂能不重? 读书人寒窗苦读十年,为了就是这一场科举,您居然说不重? “请陛下收回此言!”白圭跪在地上,重臣全都跪在地上。 “听朕说完。” 朱祁钰笑道:“朕问你们,你们治国时,用到了圣贤书里的东西吗?” “换个问法,没读过圣贤书,就不能治国了吗?” “自然不能……”白圭脱口而出,转瞬就后悔了。 太祖读过圣贤书吗? 可治国治得不好吗? “白卿,你自欺欺人了。” “科举,无非是给读书人一个出头的机会罢了,一个跨越阶层的机会。” “机会,终究只是一个机会而已。” “一丝希望。” “让读书人不会造反的希望而已。” “你们问问自己,谁家是贫苦百姓出来的?” “没有吧!” “士族,永远是士族,无论如何衰落,那都是士族。” “统治天下的,永远是这么一小撮人,改朝换代也没变过什么。” “寒门难出贵子,这是亘古不变的道理。” “诸卿无法改变,朕也无法改变,哪怕是千百年后,无论世道如何变,这一点永远都不会变的。” “所谓科举,不过是给寒门、给百姓一丝希望罢了。” “一丝让他们自我安慰的希望罢了!” “所以,考什么,内容真的很重要吗?” 朱祁钰把不该说的话,说了出来。 但这才是真相。 不是科举无用,而是百姓参加了是无用的。 因为不会考中的! 当年王文为了给自己的傻儿子运作一个举人,被御史弹劾,最后皇帝给他保下来。 结果呢? 王伦还是举人,那个被顶下去的人呢? 谁会记得他? 再看看科举上来的人,查一查他们的祖辈,就知道了,没一个老百姓。 而这些进士,真的学富五车吗? 不可能。 他们有的连经义都背不下来,不照样为官做宰了嘛。 所以,学习和当官,有关系吗? 毫无关系。 只跟出生有关系。 “诸卿,科举只不过是一个谎言。” 朱祁钰笑眯眯地看着他们:“你们该不会被谎言给骗了吧?” 所有重臣大惊失色! 皇帝怎么知道的? 这谎言,编出来,是给皇帝看的呀! 可唯独皇帝人间清醒,怎么回事?错乱了吗? 求订阅! (本章完) 章节目录 第162章 满都鲁诈死?是示敌以弱?还是天佑大明? “陛下圣明!”白圭跪在地上,额头上冷汗如雨。 科举,只是给天下读书人找个事做而已。 总不能告诉天下人,阶层从你生下来的那一天起就固定了,别挣扎了,躺平吧。 这样天下人的心中,还会有大明吗? 他们还会勤勤恳恳做自己的事吗? 大明还能发展吗? 从古至今,从出生的那一刻就决定了一辈子,所谓努力、奋发、向上,不过是顶层给底层画得大饼。 科举,表面上是给底层一个上升阶层的窗口。 但这窗口,从来没打开过,早就被封死了。 其实想打开这扇窗口的,只有皇帝自己,他想稳定社会,他想给官员阶层注入新的血液。 但从内阁的阁臣开始,就开始为家族霸占进士名额。 从上至下瓜分,最后能剩下什么? 连个秀才,都需要运作的。 大明阶层固化,也就形成了庞大的贪腐集团,这股势力甚至能左右朝局,甚至能决定皇帝的死亡。 “朕不是圣明,而是成熟了。” 朱祁钰目光幽幽:“若换成几个月前的朕,这乾清宫,又血流成河了。” 白圭脸色一白,刚要说话,但胡濙却瞥了他一眼,让他闭嘴。 “这人呐,知道得越多,胆子越小。” “莽夫死得早,死得也诡异。” 朱祁钰缓缓道:“唉,尤其是死过一次的人啊,更胆小了,老太傅,您说是不是?” 咯噔! 皇帝又起疑心了。 他怀疑左右皇帝性命的是庞大贪腐集团! 那么整个朝堂上下,谁在带头贪腐呢? 一网打尽,一个也跑不了。 这个问题,查不了的,派厂卫去查? 厂卫就没得到一份吗? 只要是人,就会被腐蚀掉,因为不被腐蚀的人,就会被排挤出圈子,最后死在哪都不知道,最后都被同化。 除非皇帝亲自下场,那么皇帝能查几个人呢?会不会忽然暴毙了呢? 朱祁钰着实无能为力。 所以他妥协了,既然杀不掉,那就等待机会,杀死你们。 “老臣以为,这题目出的没有问题!”胡濙不敢直接回答。 朱祁钰脸色不满。 他希望胡濙当着朝臣的面说,能护佑他平安。 “策论就用它,其他的你们议一议,觉得行就用,不行就替换一道。”朱祁钰懒得说什么,干脆坐下处置奏章。 胡濙抹了把额头上的汗水,瞪了眼白圭。 白圭也知道说错话了。 有些事,要装作不知道,皇帝本就疑心病重,伱难道让他变成彻头彻尾的暴君吗? 白圭暗恼,耿九畴肯定知道,所以故意不接话,让他出丑。 他瞥了耿九畴一眼。 刚好和耿九畴目光交汇,彼此之间火花迸溅。 他们开始议论题目。 会试分为三场,第一场是“义”,比如四书义、易义、书义、诗义、春秋义、礼义等。 第二场是“论”、“诏”、“诰”、“表”。 第三场是五问。 皇帝出的题目并不符合内阁选拔人才的标准,皇帝是为自己选才,内阁是为天下选才。 反正重臣都是这样认为的。 就开始提出自己的建议,旁边手抄的小太监累得不停甩手,记录了几十张纸了。 朝臣还在吵个不休。 朱祁钰倒是充耳不闻,饶有兴致地看着奏章。 至于听没听,谁也不知道。 吵到嗓子哑了,太监奉上茶水,还给他们搬个锦墩,让他们继续吵。 皇帝在看热闹? 朱祁钰还在低头批阅奏章,唇角却挂着笑容。 朝臣明白了,不是皇帝出题水平不行,而是故意丢出一根骨头,让朝臣去咬而已。 登时,朝臣心中涌起一股怒火。 就这么定了,爱咋咋地。 最后竟然把皇帝出好的题目拿了回来,就用这套,吵了个寂寞。 胡濙轻咳一声:“近来科举徇私舞弊之事频发,礼部当注重防范。” “下官知道。”白圭行礼。 乾清宫恢复平静。 “吵完了?”朱祁钰抬起头来。 “臣等让陛下见笑了。”胡濙带头行礼。 “诸卿心思在朝政上,为了试卷吵一场,这是国事,朕能理解。” 朱祁钰脸上挂着笑。 “但是!” 他话锋一转:“这是哪?” “乾清宫,朕的寝宫,尔等在这里吵什么!” 朱祁钰忽然暴怒。 朝臣吓得匍匐在地上,皇帝又发疯了! “规矩,规矩,都忘了吗?” “你们是臣,臣子该在君父的寝宫里大吵大闹吗?” “不用请罪!” 朱祁钰目光幽幽,语气稍缓:“好!” “吵,朕忍了,总该吵出一个结果吧?” “可你们呢?” “吵了个寂寞!什么都没有!还用朕出的题目!” “那你们吵什么呢?” 朝臣跪在地上,心中惴惴:“臣等有罪!” 皇帝发邪火,是因为科举之辩,没有辩清、辩明白。 所以皇帝生气。 “请罪有用,用国法干什么?” 朱祁钰目光幽幽:“除了策论外,你们重新出,出完朕再看,就这里出。” 除了科举之辩外。 他认为自己学识不到家,题目出得水平不足,但朝臣却十分敷衍,干脆就用他的,这让他十分不满。 朕是为国选才,不是为私选才。 “臣等遵旨!”胡濙等偷偷松了口气。 “晚上在乾清宫设宴,款待鞑靼使臣,你们就留下作陪吧。”朱祁钰收敛怒气。 他现在找不到杀人的目标。 谁会推他去死,谁就是该杀的人。 朱祁钰站起来,往内宫走去。 他去更衣。 “谈氏来了吗?”朱祁钰低声问冯孝。 “回皇爷,谈选侍正在候着呢。”冯孝也摸不清皇爷喜怒,方才他以为皇爷一怒,便要杀人了呢。 却不想,怒意来得骤猛,去得也快。 走进内宫。 “参见陛下!”谈允贤行礼。 “起来。” 朱祁钰进殿:“伺候朕更衣。” “臣妾遵旨。”谈允贤站起来,跟着皇帝走。 “今天前朝事太忙,让你等久了。” 朱祁钰声音温柔,在伺候他更衣的时候,忽然问:“你兄长谈一麟在河套做的不错,原杰的奏章里称赞他很多。” 谈允贤微微一怔,眸中闪过一丝警惕。 听说昨晚陛下让唐贵妃侍寝。 今天又和她说母族的事情。 怕是和中宫之位有关。 她日日给陛下诊脉,知道皇帝身体已然大好,足以绵延子嗣。 所以他在考量,谁适合入主中宫。 谈允贤眸中闪过一丝无奈,若她和陛下同甘共苦过,她也有争一争的心思。 可她没有,又只是区区选侍,凭什么和贵妃去争? 贵妃和陛下同甘共苦,情感自然非他人可比。 可贵妃也有弱点,就是母族太弱,无法在宫外给她足够的支持。 但谈家就不一样了。 伯父谈经、父亲谈纲,都是进士出身,是文官。 又有兄长谈一麟被皇帝看重。 还有嫡母的朱氏,生母的钱氏家族,都能给她撑腰。 但是。 千万别把唐贵妃想成小白,她面慈心狠,触犯她的利益,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况且,皇帝心情喜怒无常,极为多疑。 伺候这样的主儿,可不能怀有叵测之心,一旦被察觉,她会死得不明不白。 “回陛下,一时之事,看不透人心。” 谈允贤轻声道:“兄长有本事,是金子就会放光。” “若地方官员为了谄媚谈家,吹嘘兄长的本事。” “怕是回到中枢,也会被陛下的火眼金睛看穿。” “到时候丢丑的还是谈家。” “得不偿失。” “何况陛下如此重视河套,兄长在河套大有作为,何必回京呢?” 朱祁钰看了她一眼,这份心智难得。 “原杰的品性朕知道,他可不会轻易夸赞一个人的。”朱祁钰笑道。 心里也在做比对。 唐贵妃和谈氏相比。 谈氏外戚力量过强,唐氏则差得不是一星半点。 若唐贵妃先诞下长子,谈氏诞下次子,怕是要一场龙争虎斗啊。 可若谈氏诞下长子,唐贵妃会甘心吗? 唐氏在宫中多年,极有手腕,又和他同甘共苦过,论宫斗,一万个谈允贤,也比不上唐贵妃。 那孩子能健康成长吗? 千万别低估女人的嫉妒心,急眼的时候,她们不会有理智的。 “你说得对,就让谈一麟多多历练一番吧。” 朱祁钰笑道:“萧维祯要去福建了,由左少卿齐政顶上寺卿的位子,就让谈纲做鸿胪寺左少卿吧。” 噗通! 谈允贤跪在地上:“求陛下不要因臣妾而让臣父骤升高位!” 这是坑! 皇帝设下的陷阱。 只要她答应了,她就会被踢出中宫之位的候选人。 不知何时,她也对中宫之位产生了野心。 “你太谨慎了,朕不是在考校你,而是朝中真的缺人,就让他去吧。”朱祁钰已经定了。 谈允贤顿时懵了,摸不准皇帝的套路了。 这明明应该是坑呀,为什么皇帝允准了呢? “谈经也不错,朕已经下旨令南京重臣入京填补空缺了,谈经也快入境了。” 谈允贤更惊。 皇帝在有意扶持外戚吗? 可谈氏经得起皇帝考验吗? 她父亲,她清楚,虽是进士出身,却小题大做,好大喜功,坐不住板凳,这样的人,骤得高位,必然会犯错。 以皇帝的无情,到时候必然会疏远在宫中的自己。 可皇帝却铁了心要扶持外戚,这…… “给朕请脉吧。”朱祁钰不管她的心思,兀自坐在椅子上。 谈允贤膝行过来,轻轻搭在皇帝的手腕上。 幽幽一叹,只能收了心思。 “陛下身体大好,可、可绵延子嗣!”谈允贤叩拜恭贺皇帝,但心思写在脸上。 “身体好了,好啊!” 朱祁钰盯着她:“那可否行.房.事呢?” 谈允贤轻轻点头:“但陛下还需节制一些……” “朕知道。” 朱祁钰心情愉悦,拉着她起来:“谈氏,多亏了你,朕的身体方能痊愈,以后有你在宫中,朕便无忧矣。” “是陛下身体健壮,方才痊愈得快。”谈允贤会说话了。 宫中是个大染缸,在这里讨生活的人,什么都会学会的。 可她明显心不在焉。 “朕给你的童女,用得如何?”朱祁钰问。 “还要感谢陛下,这些童女资质极佳,臣妾稍加指导,便已然入门了,相信用不了几年,她们便能入世行医了。” 谈允贤对这一百个女孩非常满意。 “放出去就是一百个女神医,她们就像是种子一样,会在宫外生根发芽的。” “不消五十年,大明就不会再缺医者了。” “到时候百姓都能看得起病,这天下才能真的承平。” 朱祁钰抓着她的手:“谈氏,朕得你如此,夫复何求。” “谢陛下夸赞。”谈允贤娇羞。 却知道,她顺利过关了。 在皇帝的心中,她还是中宫的候选人。 她和唐贵妃谁先诞下皇嗣,谁就是皇后! 在这么一瞬间,她的心里萌生了野心,皇后之位呀。 她的儿子,就不是藩王了,而是皇帝! 谁能忍住这种诱惑? “前朝还有事,隔日朕便诏你侍寝。” 朱祁钰要把第一次,留给唐贵妃。 她等这一天,等了太久了。 不能辜负她了。 至于谁先怀上,那就各凭本事了。 “臣妾谢陛下天恩!”谈允贤叩拜,心中的野心滋长,她要第一个诞下皇嗣,入主中宫! 在此之前,要提醒父亲,必须谨言慎行,绝不能犯错。 陛下既然要扶持你,你就要值得扶持,否则我在宫中多努力,都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她目光愈发坚定。 本来和谐的后宫,在这一刻出现了裂痕。 见谈允贤袅袅而去。 朱祁钰脸上的笑容在扩大:“宣唐贵妃,晚上侍寝。” 终于等到这一天了! 冯孝全都听到了,他知道,皇帝的身体是能绵延子嗣的。 太监的富贵,不止牵系在皇帝身上,更在太子的身上,只要皇帝诞下龙嗣,他们的富贵得以保证,才会更加忠心。 宫中是这样,前朝何尝不是? 那些卖命给皇帝的文武百官,都牵系着宫中。 皇帝没有子嗣,无法保证他们的世代富贵。 所有人都盼着,皇帝的孩子出生。 这一天终于要来了! 朱祁钰压住心中喜悦,走上正殿。 处置会奏章。 “老太傅,陪朕出去走走。”朱祁钰走出大殿。 胡濙隐隐猜测,皇帝关心漠北,毕竟还在打仗。 “老太傅,给朕看看脉吧。”朱祁钰走到凉亭里。 胡濙要跪下,朱祁钰请他坐下,伸出手腕。 他不能只信任谈允贤,偏听则暗,要多问几个人,才能确定。 但是。 朝臣也在品皇帝的性子,皇帝的多疑,就差写在脑门上了。 此刻,胡濙能放大皇帝心中的多疑,也能让皇帝暂且安心,大明未来的走向,何尝不在朝臣手里? 朱祁钰竭力挣脱,不想当提线木偶,何尝又不是提线木偶呢? 等朝臣彻底摸透他的性子,就会用新的办法骗他,也变相把他装进笼子里。 宣宗皇帝,就是最好的例子。 他看似掌握天下,其实是文官的提线木偶。 做皇帝,就要极为嬗变,让朝臣永远摸不透皇帝的性格,他才能不会被骗。 “陛下脉象强劲有力,身体已然大好。”胡濙却品鉴出更多。 以前的朱祁钰,缺乏毅力、恒心,做事追求快、急; 如今性子沉淀,变得有恒心有毅力,做事也张弛有度。 做皇帝,诱惑实在太多了。 就说这宫中,汇集天下贵女,各种颜色的,可谓是多到挑花了眼。 偏偏皇帝视若空气,可见其毅力。 人最可怕的就是克制住欲.望,这样的人,都有大志向。 胡濙在琢磨皇帝的性子。 朱祁钰也在观察胡濙,他究竟能不能护佑住朕的性命,朕该如何让自己长寿呢? “朕可否行.房.事?”朱祁钰又问。 “陛下身体康健,自然是可以的,只是请陛下万望节制,绝不能多次、频繁。” 胡濙跪在地上,眼神诚恳。 “老太傅请起,那老太傅以为几次为佳?”朱祁钰问。 “七天到十天一次,方是养生之道,绝不可过多、过频,会影响陛下圣体。”胡濙认真道。 是不是太少了? 这人呐,最难的就是克制自己。 “陛下,方知个中之乐,非在几次,古之圣贤以此为乐,乐比欲更重。” 胡濙无比认真道:“以乐为重,细水长流,陛下身体才能愈发康健,才能高寿。” 这话在理。 为了欲而败坏了身体,那才是最蠢的。 “朕晓得了。”朱祁钰目光坚韧。 他资质不佳,文治武功都谈不上顶级,他唯独有一股别的皇帝没有的坚韧。 这份坚韧,练就了他的硬气,也养成了他的秉性。 胡濙脸上露出了笑容:“陛下当保重龙体,老臣每日为陛下请一脉,必保陛下身体康健。” 这是保证了。 果然,胡濙听出来了,他在乾清宫发怒,就是因为没得到胡濙的保证。 “辛苦老太傅了。” 又聊了几句,便返回乾清宫。 午膳都在乾清宫用的。 朝臣和皇帝吃得一样,看见桌上难吃、却富有营养的餐食,耿九畴、白圭等人满脸嫌弃。 皇帝却吃得津津有味,因为多次试毒,到宫中的饭菜都有些凉了。 冯孝特意在乾清宫准备一个火炉,边吃边热。 味道肯定不咋地,胜在安全。 胡濙却心中宽慰,皇帝每日能吃这些,才是养生之道。 不过,站在朝臣角度看,皇帝活得久,可不是件好事。 下午在忙碌中度过。 到了宴会时间。 朱祁钰才抻个懒腰:“寇深在甘肃镇做的不错,传旨,令寇深为陕西督抚,督抚陕西省,为朕犁清陕西。” “诸卿也累了,活动活动,也该迎鞑靼使臣了。” “到时候诸卿看朕眼色行事。” 就知道,您不会轻易放过鞑靼使团的。 这次可别留下来当太监了。 再留的话,咱们的使臣去漠北也得当太监了,您为使臣想想吧。 朱祁钰更换冕服。 朝觐本该有一系列流程的,但朱祁钰全都免了,用一顿饭招待鞑靼。 时辰一到,使臣陆陆续续入殿。 朱祁钰坐在台阶之上。 诸臣坐在自己的案几上。 使臣之首叫阿古达木,他按照大明礼节拜见。 可是,大明好似在用鞑靼的礼节,招待他们。 “平身吧。” 朱祁钰语气淡淡:“满都鲁派你向朕,道歉来了吗?” “启禀大明陛下:” “大明与鞑靼一衣带水的友邦。” “外臣是带着诚意而来,乞求天朝皇帝为我国开辟马市,多多交易。” “乃是为了和平而来。” 阿古可比之前两拨人聪明。 汉语说得极为流利,若非穿着鞑靼使臣的服饰,还以为是大明人呢。 “友邦谈不上吧,鞑靼数次内附大明,该是大明领土才对,满都鲁也是朕的臣子。”朱祁钰淡淡道。 皇帝又来这套了。 “陛下所言甚是,鞑靼确实依附于大明,我国大汗按照礼节,确实应该向陛下称臣。” 什么? 胡濙等眸中射出一抹厉光,这个阿古为何这般示弱? 鞑靼国内发生了什么? 满都鲁这是要急于回国?所以才会低头? 他立刻给皇帝眼色。 “你这使者有意思。” 朱祁钰心领神会,笑道:“你是把朕当成楚怀王了?” 楚怀王就是被张仪忽悠三次的憨憨。 他借古讽今。 偏偏这个阿古听得懂。 “外臣不敢和张公相提并论。” 阿古看出大明朝臣的错愕,笑道:“外臣自幼接触汉文,对汉文化极为向往。” 瓦剌的伯颜,也对汉文化崇拜,所以才处处帮助朱祁镇。 朱祁钰对他来了兴趣,问:“你姓什么?” “外臣姓绰罗斯!”阿古恭敬回答。 什么? 朱祁钰目光一窒:“绰罗斯?也先是你什么人?” “乃是外臣伯父,外臣亲父乃伯颜帖木儿!”阿古跪在地上道。 伯颜的儿子! 伯颜是也先的弟弟,朱祁镇在漠北时,和伯颜是挚友,也多亏了伯颜的帮助,他才能从瓦剌大营里苟活下来。 但是,伯颜在景泰五年,就被属下杀了。 他这个儿子,应该在瓦剌啊,怎么沦落到了鞑靼? “外臣确实是伯颜的儿子,但伯颜并不知道有外臣这个儿子。” “外臣之母是汗庭中的婢女,被伯颜临幸才诞下外臣。” “但外臣一直被当做伯颜亲子养在汗庭。” 阿古毫不避讳地讲出自己的身世。 原来是私生子。 朱祁钰眯着眼睛,有点意思。 满都鲁派伯颜的儿子来,难道他以为大明说了算的是朱祁镇吗? “难怪连楚怀王都知道。” 朱祁钰笑道:“原来是伯颜的儿子。” “你父亲伯颜和大明,还有一番渊源呢。” “漠北王和你父亲是挚友,漠北王又是朕的亲哥哥。” “这么一看,咱俩也有点关系,是不是啊?” “大侄子!” 呃! 阿古摸了摸自己的胡子,我今年四十二,您多大? “谢陛下叔叔恩典!”阿古直接顺杆往上爬。 胡濙忍俊不禁,喝酒掩饰。 这小子不好对付啊。 朱祁钰笑容微僵,陛下叔叔?这什么鬼称呼? “陛下叔叔,鞑靼和大明乃是友邦,请两国罢兵,开展边贸,互通有无。”阿古直言不讳。 这称呼,怎么感觉你小子在占朕的便宜呢? “鞑靼是遇到什么急事了?这么着急就要退兵?”朱祁钰问。 “不瞒陛下叔叔,大宁如铁桶一般,强悍的鞑靼骑兵无可奈何,两国空耗国力,不如握手言和。” 阿古的诚恳,反而让朝臣摸不清鞑靼的套路。 他们已经做好了,鞑靼狮子大开口的准备。 甚至朱祁钰都在考虑,这次留几个在宫中当太监。 却不想,鞑靼上来就服软,什么情况? “大明何其强盛,些许国力,大明不放在眼里。”朱祁钰兀自强硬。 “外臣承认,大明无比强盛,乃天下第一国!” 阿古竟然跪在地上,道:“但,请陛下怜悯鞑靼国民。” “陛下乃天朝上国,鞑靼内附于大明,鞑靼国民亦属大明百姓。” “请陛下怜恤牧民,两国握手言和。” 阿古言辞诚恳,语气带着哀求。 什么情况啊? 胡濙瞪大眼睛,鞑靼内部一定是出事了,不然不会这样求饶的! 一定出事了。 岂不是说,于谦能趁乱取胜吗? 就该立刻传旨于谦,令于谦兵出大宁,把鞑靼留在长城内。 同时也感叹于谦运气之好,上次击退瓦剌就是,这次面对鞑靼,又捡便宜了。 但朱祁钰却不这样想。 满都鲁能一统鞑靼,绝不是个简单人物。 派阿古来示弱,骗于谦出城。 鞑靼兵擅长野战,大明军则擅长守城。 于谦一旦出城,那就是鞑靼的猎物,大宁丢了,京师就危险了。 “大侄子起来。” “你是伯颜的儿子,朕是你的叔叔。” “满都鲁又是朕的臣子,漠北诸族都是朕的子民。” “朕怜悯也是应该的。” 朱祁钰一直注意阿古的神色。 偏偏阿古面无表情,看不出喜怒,这是个人才。 “但是!” “请降是要付出代价的。” “既然都是自己人,就留下一万匹马,两万匹牛,十万匹羊,双方就握手言和吧。” “你恭请开边贸之事,朕也答应。” 朱祁钰淡淡道。 这是讨价还价。 阿古却瞬间掌握了皇帝的底线,笑道:“陛下叔叔,近两年漠北日子不好过,实在凑不出您要的东西。” “那能有多少?”朱祁钰问。 “鞑靼愿意进贡一千匹马,一千匹牛和五千只羊。” 这也是一笔不小的财富啊。 鞑靼真的出事了吗? 胡濙也疑惑了。 真按照军事力量划分,瓦剌、鞑靼、大明、女真、兀良哈,应该是这个排序。 鞑靼的军事实力,要比大明强大一些的。 明明来打秋谷的,怎么忽然就求饶了呢? 诡异,实在诡异。 他偷偷朝冯孝招手,冯孝经皇帝点头后,悄无声息出现在胡濙身后,胡濙压低声音道:“把于太保上的奏章拿过来,快。” 冯孝去禀报皇帝,经允准后,立刻让人去取。 胡濙要看过于谦上的奏章,进行判断。 “鞑靼未免过于小气了。”朱祁钰继续扯皮。 他也有点懵。 鞑靼是示敌以弱?还是真的出事了? “陛下叔叔,鞑靼实在穷困,不然也不会向南而来。” 阿古没敢说来打秋谷。 这是个贬义词,把明人当成口粮,大明极为看重字眼儿,所以尽量避嫌。 “求陛下允准满都鲁大汗所请。” “大汗愿意去汗号,请陛下晋位鞑靼大汗。” “请大明允准鞑靼内附。” 阿古含泪道。 越说越不像话了。 朱祁钰看向胡濙。 胡濙则在看奏章,重臣都在看,想从中找到原因。 却没什么破绽啊。 于谦不同别人,若有破绽的话,他应该早就发现了,不可能不上书皇帝的。 “看来满都鲁是知道自己错了。”朱祁钰硬着头皮接话。 他也懵逼啊…… 等等! 鞑靼要是真出了问题,那支从帖木儿汗国过来的骑兵,是什么情况? 那支骑兵的目的地是鞑靼。 鞑靼尚有能力接受十二万人,怎么可能出乱子了呢? 这是计! 示敌以弱的计。 诓骗皇帝,让皇帝下旨令于谦兵出大宁。 这样就给了鞑靼可乘之机,擅长打野战的鞑靼兵,就能在平原上打崩大明军。 “大汗是真的知错了!”阿古嚎啕大哭。 “哈哈哈!” 朱祁钰看了一会,忽然大笑:“戏演得不错,朕差点就信了。” 阿古脸色一僵,刚要解释。 “想骗于谦出城,和你们打野战是不是?” “朕不是楚怀王。” “你也不是张仪,骗不了朕。” 就算有便宜,朱祁钰都不占。 于谦不能出城。 大明京师空虚,一旦于谦败了,京师谁来保? 御敌于外可以。 打到京师来,他这个皇帝该不该下罪己诏? 万一出了内鬼,把京师城门打开,他是当俘虏呢?还是当逃兵呢?抑或是去万岁山上找那棵歪脖子树上吊死? 朱祁钰不敢赌。 “陛下呀,外臣之言句句属实,绝不敢诓骗陛下啊!” 阿古哭泣道:“外、外臣就与您说了实话吧,大汗不幸、不幸……遇难了!” 什么? 大明朝臣全都站了起来。 胡濙都眼中精光闪烁,机会呀! 于谦的奏报中规中矩,他找不出什么破绽来,但阿古说满都鲁大汗死了,若于谦抓住机会,必能一击即中。 天大的功绩,唾手可得啊! “满都鲁汗是怎么遇难的?”胡濙急声问,顾不得礼节了。 整个使团,都传出哭泣的声音。 “有心怀叵测的部族,派人刺杀大汗。” “本来有怯薛军护驾,大汗没有大碍,但营盘大乱。” “大汗为了稳定人心,站在高耸入云的战车之上,让所有人看见,在人心刚刚稳定的时候,有人用箭矢射中了大汗。” “但没有大碍,大汗穿着三层甲,只是皮外伤。” “可蒙人一日都不能离了酒,大汗在议事的时候,酒不离手,喝得太多了,导致血崩……” “便,便回归长生天了!” 阿古说得十分形象,细节都对得上。 胡濙等人信了大半。 朱祁钰却在想,换他是满都鲁,他明知受伤的情况下,喝酒吗? 医者不会不提醒他,禁止饮酒的。 满都鲁千辛万苦才夺回了权力,会为了一时贪欲,就不吝惜自己的身体吗? “陛下!”胡濙冲朱祁钰点头。 可朱祁钰不信。 使团一片哭声,他们都出自满都鲁的怯薛军,对满都鲁极为忠心。 哭声不似作伪。 朱祁钰反而纠结了。 却在这时,秦成从后面匆匆进来,压低声音道:“皇爷,大宁急报。” “呈上来!”朱祁钰看了眼名头,是于谦的奏报。 拆开来看。 于谦竟然在说,鞑靼大军有乱象,有小股军队向漠北进军,好似鞑靼大营出了什么事。 他正在派人打探。 是真的? 这也太巧了吧。 朱祁钰让人把奏报给胡濙等重臣看。 阿古眼中闪过一丝寒光。 “大侄子别哭了,人的命天注定,满都鲁是个人杰,到了地下也会闯下一番天地的。” 朱祁钰潦草地安慰两句:“暂且稍待,朕去更衣。” 他给胡濙使个眼色。 进入内宫,胡濙急声道:“陛下,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 “您不是要横扫漠北嘛?” “正好趁着满都鲁的死讯,咱们吃下鞑靼的精锐骑兵!” “鞑靼最精锐的军队,就在大宁城外,只要吃下去,鞑靼就全无敌手了!” 胡濙十分激动。 “老太傅就没想过,这是个陷阱吗?”朱祁钰问。 胡濙一愣:“于太保的密奏,言之凿凿。” “这可能是满都鲁故意做给我们看的。” 朱祁钰举棋不定:“老太傅,您想呀,受了箭伤,怎么可能饮酒过剩呢?” “他也说了,披了三层甲,箭矢又能伤到多少?” “破个皮,喝多了就能暴毙吗?” “朕不信。” 朱祁钰其实也想出兵,但他不敢赌。 被这么一说,胡濙也清醒了。 他退后两步,深深一礼:“幸亏陛下清醒,老臣着急了。” “倘若陛下所想,才是真相的话。” “满都鲁是希望于谦兵出大宁,和鞑靼野战。” “那么在大宁城四周,早就布好了陷阱,等于谦跳进去呢。” 胡濙惊出一身冷汗。 “没错!” “如果是陷阱的话。” “京师就保不住了。” 朱祁钰目光闪烁,语气幽幽。 胡濙吓得脸色惨白,匍匐在地:“老臣有罪,老臣失了方寸,着急了!” “幸亏陛下清醒,天佑大明啊!” “这满都鲁好深的心思啊。” “他想学也先,兵围京师,抓个皇帝做俘虏啊!” 胡濙眸中全是后怕:“那满都鲁能斗赢太师,统一鞑靼,怎么可能是个昏弱之主呢?” “所以制造一场诈死好戏,派使团来大明求饶。” “其实是诱骗大明出兵。” “他满都鲁好取得一场大胜,稳定自己的统治。” 没错! 满都鲁是统一了鞑靼。 但只是纸面上的统一,各个部落听调不听宣,就把他当个吉祥物罢了。 倘若满都鲁带着他们来大明抓个汉人皇帝。 蒙人是崇拜强者的,就像鞑靼臣服于也先的瓦剌一样。 那么,经此一战,满都鲁就会成为漠北真正的主人。 照这么分析,诈死的可能性最大。 胡濙更是后怕。 “老太傅,若满都鲁真的死了呢?” 朱祁钰苦笑:“朕只是做了最坏的打算,但也可能是天佑大明,满都鲁真死了。” 胡濙也没了主意。 这件事太突然了。 大明在漠北没有暗哨,两眼一抹黑,什么也不知道。 “陛下,不如将决定权交给于谦吧。” 胡濙叹息:“若满都鲁死了,纵然是天赐良机,但京师空虚,不容许我们任性一把。” “于谦地处前线,必然无比清醒。” “他不会因为一点小乱,就擅自出兵的。” “他用兵最稳,更知道大明的重要性,那是护卫京师的第二道防线,不容有失啊,于谦心知肚明。” “交给于谦,中枢不加置喙,才是最好的选择。” 胡濙咬牙。 他也舍不得放弃这天赐良机啊。 奈何啊,京师空虚,倘若京师有二十万大军,管他是真是假,莽就完了。 朱祁钰缓缓点头:“朕会告诉于谦,随他施为,不必担心京师,一旦大宁被破,朕来守京师,朕不怪他!” 这样的皇帝,才是武将心中最完美的皇帝吧。 太祖、太宗那是天下名帅,当世之杰。 景泰帝远不如祖宗,但他最大的优点,就是放权,极致的放权。 还肯为臣子兜底,这样的皇帝,真的是想做事的朝臣,最理想的君主。 “那朕如何回阿古?”朱祁钰又问。 “答应下来!” 胡濙斟酌着道:“先搞清楚,这个满都鲁是真死,还是诈死。” “派使团去鞑靼大营,名义就是去接收进贡之物。” “倘若是真死了,就让于谦喝口汤。” “若是诈死,就继续守着,耗死鞑靼。” “老臣想着,鞑靼国力不丰,不可能长时间耗的大宁的,不然也不会想出这个办法。” 胡濙幽幽道:“先把阿古答应的好处拿到手,算是弥补些损失。” 朱祁钰颔首:“朕去讨要,使者您来定。” “老臣遵旨!” 一前一后出殿。 胡濙踉跄一下,朱祁钰回身扶住他:“老太傅是不是太累了?您先回府歇息吧,朕来处置。” 胡濙却摇摇头:“老臣还能坚持,不搞清楚,老臣放心不下,谢陛下担忧,老臣无碍。” 但朱祁钰看他脸色发白。 怕是心力交瘁,又大悲大喜,身体出了毛病。 朱祁钰按住他:“老太傅,您的身体比什么都重要,朕还得指望着您呢,不能病了。” “鞑靼使团,朕能应付。” “您先回府歇息,宫中有任何风吹草动,朕都让太监记下来,时时给您送过去。” “如何?” 胡濙满脸感动,要跪下谢恩。 “您今天免礼,回吧。”朱祁钰扶住他。 胡濙眼中闪烁着感动。 这样的皇帝,虽有收买人心之嫌,但哪个臣子不愿意为这样的皇帝卖命呢? 看着朱祁钰的背影,他自然而然跪在地上,恭恭敬敬磕了头,才乘坐御辇出宫。 回到大殿上。 朱祁钰换上了常服,笑容可掬:“大侄子,鞑靼的孝心,朕收下了。” “两国罢兵,握手言和。” “就在京峰口,设下马市,双方互通有无。” “可这马的价格,是不是需要谈一谈?” 阿古明显松了口气。 这个小动作,被朱祁钰捕捉到了。 求订阅!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