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苟在高武叠被动》 苟在高武叠被动最新章节列表 第1章 番茄炒蛋与馒头 第1章番茄炒蛋与馒头 “嘟……嘟……” 陈旷手腕颤抖,翻动锅铲,仔细注意着番茄炒蛋的火候。 侧头夹着手机,等待电话另一头接通。 “嘟——您好,这里是治安指挥中心,请讲。” 柔和、悦耳、公式化的女声。 呵…… 陈旷笑了笑,关上煤气灶,将番茄炒蛋倒进了盘子里。 拿上一双筷子,端着盘子,走到客厅里,轻轻放在茶几上。 他则一屁股坐在了沙发上。 大约是听见了笑声,接线员迟疑起来:“您好,请问您有什么事?” 陈旷夹起一筷子番茄炒蛋尝了尝,色香味俱全,果然是迄今为止做得最完美的一次,原本有些空落落的心情顿时好了起来。 “你喜欢吃番茄炒蛋吗?” 他问。 “……先生,恶意拨打治安电话是要拘留的。” “额,顺口问问,不至于那么严重吧?我是真的有事来着。” “请您尽快说明情况。” “好吧……我要自首,我杀了三个人。” “什么?” 陈旷低头瞟了一眼,他腰部以下的衣服全都被暗红色浸透,裤腿湿得尤其严重,刚才走动做菜的时候,血迹拖了一地。 而旁边的沙发和地上,正有一个中年、两个青年。 三人已经倒头就睡,陷入婴儿般的睡眠当中。 陈旷感觉到了缺氧导致的眩晕,他报了一串地址,向后仰去: “你们应该很快就会知道为什么了……我把东西都发到了网上,关于十七年前的一桩命案,删掉也没用,会有人帮我传播出去……咳咳……哈……” “先生?先生?!” 陈旷拇指一按,挂断了电话。 勾起嘴角,喉头涌上腥甜。 肺似乎是被打穿了…… 在窒息里,沉入了一片黑暗之中。 …… 沧元一一三五年,梁为周所灭。 黑甲军踏破梁都,梁帝枭首,包括大将军霍衡玄在内,当日皇宫中两千六百余人皆被俘虏,关押在梁都天牢之中。 阴暗的天牢位于地下,过道每隔一丈才点一盏油灯。 沉闷潮湿的空气,浓重的腐烂和腥臭味道,连火苗都仿佛奄奄一息。 临时充当狱卒的士兵打开尽头的厚重精铁牢门,才透进一丝外界的冷风冷雨,令空气有所流动。 “走快点!还以为自己是大将军呢?!给我进去!” “啪!” 伍长李二黄呵斥着,一脚将披头散发的老人踢进了牢房里。 那老人手脚都被砍断,锁链穿了琵琶骨,血肉模糊。 “咳咳……额……咳……” 老人趴在地上虚弱地咳嗽了几声,全身遍体鳞伤,伤口深可见骨。 他试图爬起来,但没手又没脚,蛄蛹了一下又被地上秽物滑倒了。 那些士兵纷纷大笑起来。 李二黄从手中饭盒里拿出了一个馒头,扔到了老人的头上。 干瘪的馒头啪嗒跳了一下,滚到了一边,洒了一地的碎屑。 老人看见那馒头,立刻奋力爬过去,颤抖地用手腕将其夹起来,狼吞虎咽,吃得差点噎住。 “哈哈哈好!李头儿扔得真准!” “什么大梁杀神,真像条狗!” 狱卒们取笑够了,便接着往后派发馒头。 下一间牢房中,关着的是一个宫廷乐师。 那梁帝在城破之前,竟还在景和殿内欣赏歌舞! 这乐师也是倒霉,经历梁帝枭首,同僚被杀,被吓瘫了,直接在牢里发烧昏迷了整整三天。 李二黄寻思着,昏迷三天滴水未进,这乐师应当也该死了。 正好收尸…… 谁料他走到牢门前,却看见一身粗糙白色麻衣的青年笔直地站在牢房中央,半遮半掩的昏暗光线下,一双眸子犹如寒星般慑人。 乍一眼,甚至像是话本里的索命鬼魂一般! 李二黄登时吓了一跳,厉喝道: “你是人是鬼?!” “李头儿你说什么呢?”“这不还是那个瞎子么?哪里有鬼?”士兵们懵了。 ——宫廷乐师有几率窥见宫闱秘辛,加上目盲可增进听力敏感性,因此都必须是从小培养的盲人。 李二黄定睛一看,青年低下头,瘦削的面庞依稀可见俊逸轮廓,只是眼神空洞不聚焦,果然还是那个瞎子。 这人居然还活着,只是看这愣愣的模样,怕不是被烧傻了! “呼……”他松了口气,随即听见下属偷笑,一时恼怒。 “喂,瞎子,过来吃饭!” 李二黄邦邦敲了敲栏杆,见青年缓缓走过来。 眼珠一转,朝手上馒头悄悄吐了口唾沫,然后才伸手递了出去。 他身后的士兵见了,纷纷挤眉弄眼,哄笑起来。 显然,对他们而言,戏弄这个“盲人”,也是极大的乐趣。 虽然预料到了再睁眼要么是在医院,要么是在牢房,但没想到是以这种方式…… 陈旷目光低垂,视野的右下角挂着几行小字。 如果不注意看,甚至会以为是幻觉。 【你消化了长生药,获得被动“肉灵芝”:你的血肉几乎可无限再生,且媲美天精地华,食之可延年益寿,疗愈疾病。】 【你的眼疾被完全治愈,获得被动“洞若观火”:你的视力得到大幅度加强,同时,可以看破一切虚妄和伪装。】 【你一整天无所事事,除了吃就是睡,宛如纯然稚子,获得被动“胎息法”:道法自然,无为而生,你的每一次呼吸都是对天地灵气的吐纳循环。】 【你成功凝聚第一枚气穴,达到九品开脉境,获得被动“穴位逆乱”:你所有的穴位都错乱颠倒,与常人完全不同。】 这是跟着他穿越来的……金手指。 一个会记录下他每天经历事件,并化作一个被动的状态栏。 虽然这些年他的生活相对来说比较枯燥,但还是会看小说打发时间,很快就接受了现实。 以及另一份记忆。 同名同姓,六岁时家中贫困,被父母生生刺瞎眼睛,卖给了一名乐师做学徒,换来了一斗米。 一斗米…… 在这个时代大约能供一家三口勉强吃上一个月。 进宫,沉寂,好不容易被梁帝赞赏了一句,以为终于等来希望。 然后……国破。 陈旷眉毛拧起,他没有关于所谓“长生药”的记忆。 记忆中,只有他和一众乐师被梁帝传召去景和殿中表演。 一曲完毕,梁帝赐下美酒,他喝了……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再睁眼时,他已经被闯入殿内的大周士兵牢牢压在地上。 四周,其他乐师的身体部件七零八落躺了一地…… 大殿之上,梁帝歪坐在龙椅上,已经没了头颅。 原身被吓瘫了,直接在牢里发烧了三天,当场去世,这才给了陈旷重生的机会。 “死瞎子,真烧成傻子了?!” 李二黄骂了两句。 陈旷这才伸手,假装摸索过去,面无表情地接过了馒头。 目光落在馒头上滴落的粘稠黄痰上,顿了顿,慢条斯理地把馒头皮撕了下来。 士兵们又去下一间…… 牢房里一大一小,是梁国夫人和小公主。 不怀好意的男人们围着狎戏了一会儿,似乎有所顾忌,也不敢真动手。 那美貌的梁国夫人宁死不从,最终只得到了半个馒头,等士兵离去,便抱着年仅四岁的小公主哀哀哭泣。 不知哭了多久,她神情变幻了几次,最终仿佛下了什么决心,眼神犹如死了一般,看向牢房外面。 小公主饿坏了,抓着馒头就啃。 但因为在换牙,啃得十分艰难,啃了半天也只濡湿了馒头皮。 她抬头看见女人脸上的泪痕,很不舍地用力掰了一块,递给梁国夫人,用小小的掌心擦了擦她的眼泪。 “娘,你吃,不要哭。” 她表情认真:“吃饱……就不哭了。” 梁国夫人一怔,下意识咽了口唾沫,随后却摇摇头,微笑柔声道:“嬴儿乖,娘不饿……” “啪!” 梁国夫人一愣,却见一个表面坑坑洼洼的馒头滚了过来。 “给你了。” 她转过头,只能看见青年半坐在黑暗里,看不清神色。 ps:苟,但不是很苟,长生,但非典型长生 苟在高武叠被动最新章节列表 第2章 恩恩相报 第2章恩恩相报 语气称不上客气。 美妇愣了愣,怯怯地说了不合时宜的话: “为、为什么……” 她不认识对方,只隐约对这个乐师的样貌有些印象,但记不起对方的名字。 为什么愿意将维系生命的口粮分享给她? 哪怕是曾经尊贵无比的梁国夫人,在这牢房当中,都不过是被人随意折辱的死囚犯,怎么会有陌生人愿意行这割肉喂鹰之举。 难道是另有所图…… 想到刚才那些士兵的冒犯,梁国夫人咬了咬下唇,伸手捏紧了衣襟。 陈旷很清楚她在疑惑什么。 梁帝以风雅自居,常年纵情声色,酷爱观赏乐舞,光是宫廷中的舞乐班子便有百二十人,她能全记住才怪。 但……不认识才好。 陈旷无声地笑了笑,张口就来: “夫人忘了,三年前,我因犯错被骆乐正责罚鞭笞,恰好夫人路过,救了我一命。” “我记得很清楚,那天听旁人说夫人穿着一袭绿裙……想来美如天仙一样。” 这会儿他的语气又柔和了下来。 梁国夫人感受到了那昏暗牢房中,青年语气中的一丝炙热旖旎,顿时吓了一跳,忙不迭低下头。 幸好他似乎自知失言,转而诚恳地低声道: “那时铭记于心,不想今日得以报恩。” 梁国夫人闻言,顿时怔住。 她原本是一点印象都没有,但对方言语不卑不亢,细节充分,她又觉得好像确实有这么回事了。 绿裙不是她偏爱的颜色,但穿的频率也不低,而她天性柔弱良善,若是看见宫人被责罚,也会出言阻止。 若是真因此救下了一个小乐师也合情合理,可要是仔细回忆,又想不起来究竟是哪一回,哪一次。 事实上…… 当然没有这回事。 陈旷确实曾经被人陷害犯错,受了不轻的责罚,但一没有危及性命,二是从头到尾根本没有梁国夫人的事。 不过现在其他和陈旷相熟的乐师,包括那位骆乐正,都已经死在了景和殿中。 没有人能揭穿的谎言,那就是真相。 为了让动机变得更加可信一些,陈旷还适当表达了一下自己的爱慕之情。 ——对一个命在旦夕的女人而言,一个男人的爱慕,或许比什么救命之恩还要来得有安全感。 梁国夫人低着头犹豫片刻,但终究是伸手捡起了馒头。 “多谢,不知先生姓名……” “陈旷。” 对面的青年伸手在地面尘土上写下自己的名字,歪歪扭扭。 好丑的字…… 梁国夫人先是嘀咕,随后忽然心里一惊。 那陈旷两个字虽丑,在她的视角下却是端端正正,一个笔画都没错,两人此刻是对坐——对方是在倒着写自己的名字! 没有人会时常练习怎么倒着写自己的名字,陈旷必定是临时发挥。 这本事不亚于左手画圆右手画方。 更何况是个盲人…… 梁国夫人见多奇人,但这么一手,依然是惊讶不已。 那笼罩在黑暗里的青年,除开善意和冒犯,一时间又添上了几分神秘的色彩。 妇人心怀感激,小声道:“若能侥幸苟活,妾身日后必定报答。” “不用。” 对面的青年似乎笑了笑,“我本就是为了报恩,哪有夫人再报答回来的道理,只听说过冤冤相报何时了,没听说过恩恩相报的。” 只要你……或者你背后的人来救你的时候,还能记得这一饭之恩,把我捎走就行了。 梁帝膝下只有一个女儿。 换而言之,隔壁这一大一小母女俩……就是梁国最后的皇室血脉。 那几个狱卒士兵言语不敬,却根本不敢直接动她们,至多不过威吓。 陈旷推测,大周的那位飞凤将军也许是想要利用她们,将梁国剩余的力量都钓出来。 这个世界,国家,宗门,相互依存。 梁国自然也是有效忠于皇室的修行者势力存在的。 陈旷不知道这势力能有几分实力,但起码,肯定比他这个现阶段和普通人没什么区别的小菜鸡,要强得多得多。 梁国夫人拈着馒头小口抿,闻言也柔柔地笑,眼睛亮了几分:“那就……与陈先生两清了。” 其实……捎不走也没事。 这身体高烧的时候,他的灵魂已经挤进来了,听见了不少狱卒的闲聊。 大周军并不打算屠城,关着的两千多个人,除去一些必须死的重要人物,其余的等事情结束了,直接就地充做奴隶,并入五万周军当中帮忙做事。 只是不知道这所谓的“事情”,又是哪回事情。 陈旷摸了摸自己的眼眶,似乎还能感受到高烧不退时两个眼球像是融化一样的高温。 不知从何而来的长生药……被治愈的眼疾…… 莫名有点不安啊。 如今他唯一的安全感,大约就是“胎息法”被动时刻在运转,为他的身体带来灵气的洗涤,慢慢地形成一层细弱的潮水,一次又一次地冲击着闭合的第八穴窍。 昨天,第九穴窍已经水到渠成,如今蓄满了灵气,成为了一组“蓄电池”提供能量,进一步推动着潮水。 如果不是这些灵气可以短暂支撑身体,保证两三天内不吃不喝也不会饿死,那馒头他是不会分出去的。 他现在勉强也能算是修行者了。 但关于修行的知识,记忆里是一个字都没有。 坐拥宝藏,却无处可用。 再等一个能用的被动? 难说…… 陈旷轻轻啧了一声,侧头看向了右边牢房里吭哧吭哧吃完馒头,就直接趴在地上呼呼大睡的老人。 大梁杀神,大将军,霍衡玄。 据说,他似乎也是修行者,以武入道,神通盖世。 好像还挺厉害的? 陈旷想到刚才老人毫无尊严地追着馒头啃的画面,一时有些无语。 老人翻了个身,空荡荡的手腕挠了挠心口,锁链窸窸窣窣地响。 他砸吧了一下嘴巴,用手腕上的血糊糊的肉茬,沾了两下撒在胸口的馒头屑,塞进嘴巴里舔了舔。 陈旷:“……” 要不还是试试等被动吧…… 他正想着,却发现视野中的画面忽然有些变化。 那老将军的四肢虽被斩断,但那血肉断处,竟似正盘结着四颗肉瘤,被全身血液供给,蠕动展现着勃勃生机。 咦? 陈旷心中一动,这难道就是“洞若观火”的效果? 再凝神看去,那几个肉瘤原来并非肉瘤,而是挤在一起的,未成型的指骨! 蓄势待发,仿佛随时可能破土而出一般! 陈旷还未细想。 “轰隆——” 忽然一声如雷巨响,整个牢房都在晃动。 上面掉下来几块碎石,梁国夫人抱着女儿尖叫起来,缩到角落里。 陈旷立刻站起来,还没来得及安慰,就听见狱卒们在外面慌乱的大声叫喊。 “敌袭!敌袭!起来!都不要慌!守住!很快就没事了!” 梁国的人来了? 这么快! 陈旷有些意外,目光闪烁,落在了前方的门锁上,手指动了动。 这种锁想要打开很简单……他需要细长的金属……梁国夫人头上还有一根簪子……只要…… “呵呵,小子,我劝你冷静。” 嘶哑苍老的声音。 陈旷猛地回头,对上了栅栏之间一双爬满血丝的讥讽的眼睛。 “为什么?现在……” 老人没有说话,白了他一眼,抬起那只空荡荡的手腕,高高指向了牢房唯一的小窗。 陈旷下意识顺着看去,瞳孔霎时紧缩。 苟在高武叠被动最新章节列表 第3章 老祖出手 第3章老祖出手 牢房不大,每间只有一个狭窄的小窗子用来采光。 近来天色不好,连日阴雨沉沉,时值傍晚,外面本来应该什么也看不见。 但陈旷的目光穿过窗户的铁条,却看见了一片星空…… 一片明净、澄澈、璀璨的庞大星空! 万里无云的遥远天空之上,竟横亘着浩瀚的星河,无数的星子闪耀着不同寻常的光彩,就像一匹华美到极致的织锦。 五彩斑斓的极光若隐若现,如向人间抛下的朦胧轻纱。 这景象太反常,美到甚至有些诡异和恐怖。 陈旷一时目眩神迷,有种难以呼吸,乃至浑身颤抖的感觉。 外头不是在下雨么?那些狱卒身上带着浓重的水汽和寒意。 雨呢?云呢? 只是一瞬间…… “是圣人!是圣人出手了!” 旁边的某个牢房里传来了激动的声音。 一个大约是儒生的囚犯猛地站了起来,看着窗外奇异景象兴奋大叫。 “一定是那位六百年前将皇位禅让给亲弟,然后隐居的梁国老祖!” “传说他当时修为通天,已近圣道,原来竟是真的!” 儒生囚犯又哭又笑: “有救了!有救了!” “哈哈哈哈我梁国命不该绝!国祚可续啊!” 其他囚犯顿时也一片哗然,似乎产生了新的希望,七嘴八舌地爬了起来。 “当真是圣人?!” “果真!这就是圣人威压啊!当日那周国圣人出手,就是这般气象!” 死寂的牢房,顿时连空气都活泛了起来。 “……圣人威压?” 陈旷盯着那星空,喃喃重复。 那种令人汗毛倒竖、心跳加速的危险不适感,就是所谓的威压? 记忆里涌现出了一些信息—— “圣人”,这是对于那些已经真正超凡脱俗的仙门修行者大能的称谓,搬山填海、呼风唤雨……无所不能。 梁国夫人的眼中同样迸发出希望的光彩。 她站了起来看向那片天空,紧握双拳,喃喃自语。 “只要能拖住那东皇,五万周军就算有势阵加持,也不是大梁灵台修行者的对手……” 她高兴地回过头看向陈旷:“陈先生,我们有救了!” “轰隆隆——” 第二波巨响接连不断地传来,地动山摇般,牢房内外一片混乱。 “嗯……” 陈旷后退两步,低下头,看见牢房的地面已经裂开了一道缝隙,一直延伸到了墙壁上。 他忍不住咋舌。 还真是……有够夸张的…… 修行者之间的战斗,只是余波,威力居然就已经像是地震一样,堪比天灾! 这个世界,大概比他想象的还要危险一点。 自己刚才的举动,属实是作死了。 高武世界,说不定普通人也是人均体育生。 果然还是被前世的固有思维影响,有点急躁了。 陈旷缓缓吐出一口气。 说起来,霍衡玄看出他的作死想法后,居然会出言提醒,一点都不符合他外号“杀神”的残暴乖戾人设啊…… 等等……不对! 刚才的画面闪回。 他顺着对方的指向……转头了! 妈的,这老逼登不是在提醒,是在试探! 陈旷心中暗骂,听见老人嘶哑的声音再次响起。 “呵呵,你果然看得见啊。” 陈旷屏息,克制着自己不回头。 霍衡玄咧嘴一笑: “现在才继续装,未免有些晚了吧?” 陈旷:“……” 确实晚了。 陈旷干脆转过头,坦荡地看向了霍衡玄,一双眼睛亮如明星,一点掩饰都不带。 “……” 霍衡玄预想过对方被自己拆穿后,会如何惊慌失措,丑态百露。 在他看来,这人先是假装盲人乐师,后又蓄意接近梁国夫人,必定是心怀不轨。 且这人必定才杀过人不久,身上的血腥气盖都盖不住…… 在他想来,除周国奸细外,别无他想。 但没想到陈旷居然直接摆烂,不装了。 短暂的停顿中,梁国夫人也反应了过来霍衡玄这两句话的意思。 她原本高兴的神情一愣,变成了紧张,抿了抿唇。 “陈先生……宫廷乐师都应该是盲人。” “嗯。” “那你、你不是乐师?” 她其实想问你是不是骗我,如果是周国派来接近套话的人,那么这一个馒头确实微不足道。 灭国的绝境后,唯一接受到的善意竟然是假的…… 她低下头,有些失落。 “我是。” 陈旷有点头疼。 他果然不太适合演戏…… 陈旷低声道: “我自幼被父母刺瞎了双眼,六岁卖与乐师做学徒,十六岁进宫,至今已有三载,从始至终都是梁国人,绝无虚言。” 霍衡玄阴阳怪气地讥笑道: “原来睁眼说瞎话就是这么回事啊。” “我倒不知道,这世上竟有盲而复明的办法。” 陈旷沉默了一下,幽幽轻声道: “生死人,肉白骨,难道没有吗?霍将军。” 他背对梁国夫人,目光落在了霍衡玄的四肢上,准确地落在了那几个肉瘤的位置上。 虽然不知道这些肉瘤的具体作用,但猜也猜得到。 这老逼登不老实,根本不是真的被砍了手脚。 霍衡玄何等敏锐,立刻就发现了陈旷目光落点的不寻常。 他浑身气势骤然变化,凌厉到了极点,就像一头潜伏于水中的巨鼍,猛然发现了猎物,露出了锋利狰狞的獠牙,随时可能将其脆弱的脖子咬断。 陈旷只觉得毛骨悚然,一动也不敢动。 他干笑着,正准备再说两句,却见霍衡玄狰狞一笑,然后朝前吐了口唾沫。 “啐——轰!” 一瞬间,陈旷听见了尖锐的破空声,随后是如风爆般的啸音。 近在耳边,近在咫尺! 他霎时间头皮发麻到快要炸开,下意识地猛然侧头后退,但还是迟了。 “嘭!” 如西瓜爆裂的声音。 下一秒,整个右半边脑袋都传来了剧痛,嗡嗡的耳鸣纵贯颅腔。 陈旷大脑一片空白,抬手一摸,却摸了个空。 他的右半边脑袋直接不见了! 陈旷惊骇地后退两步,天旋地转,向后倒去。 旋转的视野里,他看见墙壁上一个巨大的凹陷的蛛网裂纹坑洞,里面嵌着一枚…… 牙齿?! 他倒在地上,熟悉的黑暗如潮水涌来。 …… 陈旷眨了眨眼,恍然回过神,下意识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右边脑袋。 完好无损。 对面的霍衡玄不过是盘坐着,朝地上轻轻吐了口唾沫。 犹如实质的杀气……小说诚不欺我,这他妈是来真的啊。 “陈先生?陈先生?” 梁国夫人的焦急呼唤逐渐清晰。 陈旷深呼吸,魂飞天外的感觉这才落地。 他冷静地道:“我没事,夫人不用担心。” 梁国夫人拍了拍胸脯,安抚了晃荡的弧度,随后又有点懊恼地咬了咬嘴唇。 哎呀,这人骗她啊……还关心他做什么? 霍衡玄的目光倒是闪了闪。 奇怪……正常人被他的杀意所慑,反应绝没有这么小才对。 陈旷看向霍衡玄,后者吊儿郎当的神态里透着不善,“我想杀随时可以杀了你”,他是这个意思。 但陈旷反而扯了扯嘴角,露出了一丝笑意。 用这样的手段来威胁而不是真的动手…… “看来,霍将军心里有答案了。” 霍衡玄不置可否地哼了一声。 陈旷接着自顾自道: “我没有将此事说出去,还不够证明我的立场吗?” “我的眼睛……说实话,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但我可以保证,我和你们现在是一条线上的蚂蚱。” “霍将军如果怀疑我的目的,那大可不必,因为我只想活下去。” 他一字一顿:“活着,然后出去。” 霍衡玄面无表情: “还不够,除非……” 老人偏头眯起眼睛看向了那门外晃动的人影。 忽然嘿嘿笑道: “这些狱卒碍眼得很,你若是能帮我杀了他们,我便信你。” 苟在高武叠被动最新章节列表 第4章 五万人 第4章五万人 这算什么?投名状? 陈旷挑了挑眉,并没有立刻答应。 他沉默了几秒,反问道: “全部?还是说只有刚才那几个轮班的?” 周军当然不可能只让方才这么几个人来看守天牢。 以陈旷这几天高烧时听到的来看,看守天牢的狱卒总共有三拨士兵,每四个时辰会进行轮换。 一拨便是一伍,即五个人,由一个伍长为头领。 那个为首欺辱霍衡玄的李二黄,便是一个伍长。 但这仅仅是天牢守备力量中最薄弱的一环。 这些狱卒也只是做些简单的粗活,比如带人去审问再带回来,也没有什么权力。 真正的天牢守卫,是那些仍然驻扎在皇城之中层层包围的五万周军,还有……那些狱卒口中的两位神秘无比的“仙师大人”。 这两个人,已经在天牢外不吃不喝地打坐了五天。 百分百就是大周宗门的修行者。 想要从天牢逃出去,只杀掉那几个狱卒根本没有用,同时还有可能会惊动这两人。 是一件绝对吃力不讨好的事情。 这霍衡玄,究竟是想要刁难他,还是想考验他? 陈旷其实觉得是前者。 但此时此刻,他只能当做是后者。 这老逼登的拆穿,已经让他失去了刚才用一个馒头建立起来的信任。 要是一份投名状能让这老逼登取信于他,那反倒甚至比梁国夫人的信任更加有用。 要只是杀掉那几个轮班的,倒也不是不可能…… 陈旷认真地思考可行性。 梁国夫人听得胆战心惊,这杀几个人的事情,怎么在他嘴里像杀几只鸡一样? 她大气也不敢喘,偷瞄了陈旷一眼。 看起来斯斯文文的,还以为是个好人,果真是人不可貌相…… 霍衡玄看着表情严肃沉凝的陈旷,呵呵一笑,道: “你猜?” 陈旷:“……” 妈的谜语人是吧? 和你打半天锋机是为了体现一下咱们都是聪明人,我和你此刻是可以尽量平等对谈的。 爽快一点不行吗? 果然他最讨厌的就是这种心眼多的老逼登了。 陈旷黑着脸,直接转头在角落里坐下,以示拒绝继续交谈。 霍衡玄倒也没说什么,似是觉得后背发痒,瞅了瞅旁边的栏杆,靠上去像只干瘦猴子般来回蹭,一点形象都没有。 梁国夫人眨了眨眼睛,反而有些不知所措了。 几句话交谈下来,两人反而像是达成了什么共识一样,相安无事了。 那陈旷究竟是不是周国奸细? 她还应不应该相信对方? 好在霍衡玄忽然想起来忘记给这件事做个结尾。 “夫人且先歇息吧。” “圣人之战,可没那么快出结果。” 梁国夫人连忙点了点头,看向陈旷欲言又止,但最后还是退回角落里抱着昏昏欲睡的小公主保持了沉默。 这样的沉默一直持续到了半夜。 窗外的诡异星光仍旧耀眼。 地面时不时地震动,狱卒彻夜未眠。 看来如霍衡玄所说一般,短时间内,确实是分不出胜负了。 梁国夫人依旧仰头看着那被铁条封住的窗户,即使困极了,即使什么也看不到,也还是尽力睁大眼睛。 但没过多久,脑袋便像个不倒翁一样,向前一点一点。 陈旷想到之前她被狱卒胁迫后,挣扎许久,眼神空茫的画面。 他在心里抽丝剥茧,思考霍衡玄刚才为什么事到临头突然犹豫了。 半晌。 他冷不丁地问道:“夫人,要是……老祖输了呢?你怎么办?” 梁国夫人模糊地道:“输了,我就……” 就什么? 没有下文,妇人已经睡着了。 “邦邦邦……” 临时充当更夫的狱卒敲响了子时的梆子。 状态栏掐着点更新了。 【你将馒头分给梁国夫人,间接救下了五万人的性命,获得被动“辟谷”:食气者神明而寿,不食者不死而神,你不再需要食物。】 陈旷这时已经睡下,困倦的大脑里冒出了一个巨大的问号。 “……五万人?” …… 梁国皇城,东角楼上。 从此处可以俯瞰全城,而天牢的入口,就在角楼之中。 自然而然,这个角楼就成了如今驻扎于此的五万大周军的大本营。 率领黑甲铁骑踏破了皇城大门的飞凤将军李红绫,正听着副官汇报今日审问的结果。 “……所以,这五天来你们唯一能拿出的成果,就是没有成果?” 覆面黑甲下传出了失真沙哑的冰冷声音。 “秘刑司是吃干饭的么?” 这位飞凤将军的身高竟足有接近两米高,无比高挑,包裹全身的漆黑铠甲厚重狰狞,鳞鳞闪光,背负一把巨戟,气势恐怖。 面甲后的双眸呈现猩红色,隐约泛着血光。 矗立在这角楼屋檐下,宛如一堵铁壁。 副官被俯瞰着,不敢抬头,也不敢擦汗。 战战兢兢地回答道: “确实是用上了所有手段了,但那霍衡玄实在是嘴硬,连梳洗之刑都熬过去了,还是问什么都不说……” 李红绫沉默了一会儿,终于在副官快跪下的时候开口了。 “继续审。” “额,再用刑只怕……” 李红绫眯起眼睛,看向那星光璀璨的夜空。 下方的城池灯火通明,城外喊杀声阵阵,修行者的术法灵光时隐时现,显然正在遭遇一场恶战。 “再审最后一次,若是他还不开口……” “那楚文若也享受得够久了,既然人都已经钓出来了,那就……审审我们尊贵的梁国夫人吧。” “是。” 副官连忙点头,随后又汇报了一个新情况。 “之前高烧快死的那个乐师竟痊愈了,还将馒头分给了楚文若?” 李红绫冷哼了一声: “愚忠之人,取死之道耳,不必管他。” 副官点了点头,正准备离开。 李红绫看着那些攻城的修行者,心头不爽,啧了一声,又把人叫了回来: “算了,既然这么想与旧主共存亡,那就成全他吧。” 副官会意,从善如流: “那下回就一并带去给秘刑司的人。” “你们要审问普通人?” 一道清冷又柔软的女声忽然传来。 李红绫目光冷然:“不是普通人,而是——梁国人。” “沈仙师,我知道你慈悲心肠,但不会连这也要干预吧?” “你们玄神道门只不过是来游说的,未免管得也太宽了点。” 她转过头,只见一男一女从楼梯上来。 男子中年样貌,一身白衫,长相儒雅,文质彬彬,手中摇着一把空白折扇。 女子黑衣青纱,面容模糊不清,唯有一双眼睛从青纱之下,透出凛然如水的流转光华。 她闻言,目光平静,语气淡淡地道: “李将军误会了,我只是想去看看你们如何审讯而已,并没有插手干预的意思。” 苟在高武叠被动最新章节列表 第5章 偷天换日 第5章偷天换日 李红绫不置可否地哼了一声。 面前这两人,自然便是狱卒口中神秘的“仙师大人”。 但只有那中年男子卫苏是自己人。 卫苏是大周最大的宗门“三劫宗”的宗主之子,携宗内弟子前来辅助周军攻城略地。 而这沈星烛,是玄神道门的道子,地灵元君“清平子”的亲传弟子。 玄神道门并不属于任何一个国家,其宗门下七万弟子自占一州名曰浮黎——实际上基本等于自成一国。 这宗门自诩绝对中立,奉道德天尊,门内弟子时常行走各国进行游说,以求阻止如今乱世四起的纷纷战火。 周梁之战波及甚广。 沈星烛会出现在这里,并不稀奇。 但对于李红绫和三劫宗而言,却是一个巨大的阻碍。 “看一看自然无所谓,希望沈仙师真的只是看看而已。” “李将军似乎并不信任我。” “呵……哪里,玄神道门鼎鼎大名,怎么敢不信任?” “我玄神道门不参与俗世纷争,只要出兵原因正当,且不行有损天道之举,我们是不会出手的。” 沈星烛青纱后的目光始终平淡宁静。 李红绫眯起眼睛: “自然,若非那苏煜屡次挑衅,辱及我大周祖先,实在忍无可忍,这场战争本可避免,真是令人遗憾。” 她朝副官挥了挥手:“仙师开口,岂有怠慢的道理。” 副官忙上前:“沈仙师请,我带您去刑房。” 等沈星烛远去了,李红绫才不耐烦地道: “卫仙师,你当初不是信誓旦旦,能将她骗走么?” “现在若是审问时漏了马脚,让她知道了那位的打算,玄神道门那群神经病的威力,你不是不知道。” 卫苏摇了摇扇子:“她不愿走,我哪请得动这尊宗师境的大佛?” 李红绫的猩红目光十分不善。 他无奈地将扇子翻转,上面墨迹逐渐显现,赫然组成“永生锁”三个字。 “不必担忧,这几日我已经布置妥当,片刻后,此城之内‘永生锁’的概念将暂时替换,无论任何人说出来,她都不会知道。” 李红绫眸光一闪: “早听闻卫仙师的‘偷天换日’之术,竟如此神奇?” 她沉声问道: “你替换成了什么?” 卫苏微微一笑: “法不传六耳,请将军附耳过来。” …… 五万人? 我一个馒头救了五万人? 为什么? 凭什么? 陈旷半夜被这更新的状态栏惊醒,想了一晚上,愣是没想明白。 相比之下,就连“辟谷”被动都成了次要了。 这皇城之中,梁国人早就没剩多少了,这五万人理所当然,就是那驻扎在此的五万周军。 他只不过是把馒头分给梁国夫人,为什么能间接救下那五万周军的性命? 梁国夫人有问题? 难不成,这才是真正的灯下黑…… 陈旷甚至开始怀疑梁国夫人才是周军奸细,过来套他话的了。 “也不对,如果他们怀疑我,哪怕有一丝可能性,我现在都应该直接死了。” 陈旷在心里嘀咕。 他狐疑地看着角落里毫无戒心,抱着小公主就像抱着个抱枕玩具一样,呼呼大睡的梁国夫人。 天色微曦,那诡异的星光逐渐褪去。 而当陈旷凝神细看梁国夫人时,却发现了一丝异常。 美妇人白得像在发光…… 他原本以为只是肌肤本身的白皙,加上夜晚光线对比的缘故。 但此刻已经是白天,这美妇人身上却仍旧笼罩着一层朦胧的淡淡白色光晕,倒令她隐约有种神圣不可侵犯的感觉。 这是什么? 陈旷眯起眼睛,“洞若观火”的被动能让他看穿一切虚妄和伪装。 也就是说,这是梁国夫人的真实状态。 可他无法理解,这光晕代表的是什么。 早晨来送饭的狱卒已经换了一批人,神情都有些紧绷,显然昨夜突然的战事十分激烈。 周军并没有占绝对上风……这是好事。 陈旷摸索到牢房边,旁边传来锁链摩擦声,霍衡玄又被几个狱卒架着带走审讯了。 霍衡玄抬头看了他一眼,忽然发疯般抱住旁边的柱子,一边嘶哑大骂一边挣扎。 “我是大将军!我武功盖世!尔等鄙陋宵小,可敢一战!” 那些狱卒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他制住,手忙手脚地拖走了。 “瞎子,快点过来,这边,走快点!” “今天上头发善心,给你们改善伙食咯!” 陈旷垂下眼睛,看见那狱卒伸过来的碗里,竟然不再是馒头,而是一碗带着油腥的热气腾腾的菜泡饭! 他心里猛地一沉。 这是断头饭啊! 但这肯定不对,像他这样没什么身份的小人物,本来在周军的计划之中,应该充作奴隶补充军队人员损失的。 除非,有人突然决定了他的生死。 再快速瞥了一眼,只有少数几个人手上端着菜泡饭,其他人依旧是冷馒头。 而那几个人,全都是昨晚因为老祖出手而大放厥词的人,包括了那个最先说话的儒生,此刻全都面色苍白。 陈旷心下了然。 有人在监视在这片牢房! 牢房里没有人,这人必定是通过修行者的手段进行监视,但他并没有办法得到具体的细节,或许就像是看无声的监控摄像头。 因为有个人虽然手拿馒头,但昨晚其实也跟着说了一些激烈的言辞。 这人只做了口型而没有大动作,竟然幸免于难。 而陈旷想来想去,自己会被牵连,也许就是因为分给梁国夫人的那个馒头…… 不过, 霍衡玄既然已经被带走,那应该不是这一轮。 下一次审问,可能就是死线。 按照之前的规律,狱卒每天早上带人走,晚上带人回。 他只剩下十二个时辰了! 他原本还有些犹豫,现在不用了,已经有人替他做了决定。 陈旷叹了口气,忽然伸手抓住了眼前的狱卒。 那狱卒年纪不大,被抓住时一惊,就要叫喊。 却听见那盲眼乐师低声哀求道:“大人,我是不是要死了?我死了不要紧,可我家中还有老母幼子,可否请大人帮个忙?” 狱卒不耐烦地道:“撒开!你想干什么?我告诉你,我们有规矩……” “大人可否在皇城内行走?” 盲眼乐师迅速而诚恳地道:“我做乐师时曾得梁帝赏赐一盏纯金杯,还有积蓄两百两,就藏在我皇城内住处当中,劳烦大人帮忙捎带一部分给我家里。” 狱卒沉默了一下。 “董大,你还在干嘛?” 那边忽然有同僚喊他:“分完了就快点走吧,耽搁久了小心被伍长骂!” “马上来!” 狱卒回过头,立马变脸: “去去去,我忙得很,哪有空管你这些破事!” “我还知道其他乐师也藏了东西,尤其是乐正,他颇得梁帝亲近,手上有一个一尺见方的琉璃匣子……” “在哪?” 苟在高武叠被动最新章节列表 第6章 幼年期泔水桶 第6章幼年期泔水桶 “董大?董大?” 张胜猛地推了旁边走路发呆的同伴一下,有些纳闷道:“你傻乐什么呢?” 董大回过神来,摇头道: “没啥,这不是一晚上没睡,精神头不太好而已。” “那你可打精神来,那些梁国的修行者凶得很,我们巡逻的时候得看得仔细些,有什么不对劲的动静立马回报。” “我晓得。” 董大点了点头,跟在张胜后面,落后几步,左右看了看。 此处是皇城外围,房屋鳞次栉比,格局简朴,多是太常寺乐师住所。 提起司掌礼乐的太常寺,或许人们不太熟悉。 但说到另一个职能差不多的官方机构——教坊司,那就肯定如雷贯耳了。 同样是舞乐,教坊司对内,私下里就是烟酒都来,百无禁忌,太常寺对外,主管的是祭祀乐舞,宗庙礼仪,却是天子的颜面。 但梁文帝苏煜是风雅之人,唯好阳春白雪,并不喜靡靡之音。 因此本来应该由教坊司担任的工作,也交给了太常寺,以至于教坊司竟然险些失业…… 陈旷原本便是太常寺太乐署中的一个散官,别看他这个乐师被达官贵人召之即来挥之即去,但其实也有从八品的正经官衔。 若有朝一日他能回到那个将他刺瞎眼睛又卖了一斗米的家里,也算得上是衣锦还乡。 这些住所形制大差不差,极难分辨。 但幸好那乐师告诉了他一个比较好判断的特征—— 他和乐正的住所门口都有一棵枝杈很低的海棠树,每次他经过时都会被刮到头发。 董大定睛看去,仔细观察。 发现有小半的房子门口都种了海棠,此刻都已经半凋,落红铺了一地。 董大:“……” 他就不该信那个瞎子的邪! 一个瞎子,光知道自家门口有什么树,哪里知道别人门口有什么? 白跑一趟,真是晦气! 董大啐了一口,等到下回轮班,定要这瞎子好看! 他疾走几步,正准备追上张胜,却忽然顿住脚步。 再仔细看了看。 “有海棠的门户似乎也不多,若是全部寻上一遍,也费不了太多功夫……” 本来巡逻任务是从他们轮班休息的狱卒里面随机抽签的,但今天他主动将任务揽了下来,伍长还夸他有上进心。 巡逻路线固定,时间却有弹性……只要另一个人能帮忙作伪证。 董大思量甫定,忽然捂着肚子,哎呦呦叫唤起来。 张胜听见动静,紧张回头: “怎么了?可是有什么情况?!” 董大面色痛苦: “我、我闹肚子了,许是昨天吃了不干净的东西……” 张胜没有起疑: “难怪你今日总是心神不宁,这可如何是好?” “哎呦,不如你、你先去巡逻,我去旁边的屋舍里解手,等会儿就追上去。” “这……也好。” 张胜叮嘱道: “你可得快些,我最多等你一刻钟!” 董大连忙点点头。 目送张胜远去,董大连忙冲进旁边的几间屋舍内开始胡乱一气翻找。 “在哪呢?金杯琉璃匣,这瞎子也真敢说,几个小乐师,再多的赏赐又如何,这些东西到得了手上?” “皇帝要是真赏识,还会住在这破地方?真当我是傻子不成!” 他可不傻,这乐师临死开口,嘴里肯定是九假一真,有多夸张说多夸张。 董大转了转翻出来的一枚银锭,得意哼笑: “不过……只要能找到这一成真,我就是赚的,若是他没说谎,更是大赚特赚!” 眼前的床底地窖里埋了大约五十两银子,果然没有所谓的二百两之多,但也已经超出了他的想象。 董大看得眼热,想了想,将手里那锭银子塞进衣襟里,随后将其他银子重新埋好。 梁国的官银不好出手,但他这样的下九流人物,自有自己的路子。 退出狭小的地窖时,上头床铺忽然掉下来了一个布偶。 布偶十分陈旧,缝补的手艺极其糟糕,填充的棉花和谷子从里面漏出来,已经看不出原本的模样。 上头缝着的字依稀可辨,是“家贫无能,旷儿莫归”。 “……什么破玩意?” 董大皱眉扔到了一边。 他关上地窖,算了算时间,嘀咕道: “那琉璃匣还是不找了,不是扯淡么,一个乐师,怎么会被赏赐皇帝才用的丹药?” 董大转过身,忽见门口站着一个漆黑人影,一双猩红眼眸直勾勾看着他。 “你说……什么丹药?” 董大吓得后退两步,倒在地上,惊恐万分。 “黑、黑甲卫?!我我我我,我没干什么,我只是、只是闹肚子,在找茅房……” 黑甲卫不同于黑甲军,是李红绫的二十名亲卫,正是通过灵识监视着牢房的人。 这名黑甲卫不耐烦地往前走了一步。 董大的一条胳膊瞬间飞了出去! 鲜血泼洒一地。 “我说,我说!” 董大痛得满头冷汗,声嘶力竭:“那乐师说,乐正与梁帝亲近,曾经被赐下一枚丹药,就放在琉璃匣里!” 黑甲卫点了点头:“很好。” 董大松了口气,却忽然感觉冰冷的手甲抓住了自己的头顶,用力往上一提。 他茫然抬起头,发觉自己的视线越来越高…… 直到与黑甲卫猩红的眼睛对视。 “给我搜!” 黑甲卫松开手,仍由那颗头颅滚落在地。 他身后,大量身穿黑甲的士兵涌入这条街巷,开始挨门挨户搜查。 刚才离开的张胜也被抓了回来,当场砍下头颅。 黑甲卫似是想起什么,吩咐道: “此事不可泄露,如今担任狱卒的是哪几个?那乐师和……算了,左右不过十五人,全杀了吧。” 他挥了挥手,手下恭敬后退。 …… 陈旷端着那碗菜泡饭,感觉到有一道火热的像白炽灯一样明显的目光投射了过来。 他斜眼看向旁边,果然有个矮不隆冬的身影眼巴巴地贴在栏杆上。 “咕嘟。” 咽了口唾沫。 牢房空阔,还带回音的。 陈旷暗自好笑,看了眼那菜泡饭,忽然惋惜地叹气道: “唉,这泡饭里怎么有只虫子啊,这下可怎么吃?” “左右没有胃口,不如倒了算了。” 他假装茫然摸索着四周,烦恼道: “可这些地方我都得睡觉,倒哪里好呢?天牢里怎么不给个泔水桶?” 旁边,一个神秘的声音煞有介事地道: “这里这里,泔水桶在这里。” “真有?哪里?” “你看不见,我告诉你,你只要往前走三步,再往右边挪一点点就可以了。” “哦……” 陈旷走过去站定,憋着笑努力不去看面前一脸严肃的小屁孩。 她仰起头,目光直勾勾盯着碗底。 脚下精准地侧移一步,满意地点了点头。 “好了,就是这里,你可以倒了。” 陈旷侧倾手里的碗,稀薄的菜泡饭像瀑布一样流淌下来。 幼年期的泔水桶眼睛发光,仰头张开嘴巴接住。 她也是天赋异禀,竟然无需合拢嘴巴,喉咙蠕动几下,就将嘴里的稀饭全咽了下去。 梁国夫人看着这一大一小,一个敢倒,一个敢接,看得目瞪口呆。 苟在高武叠被动最新章节列表 第7章 天牢的秘密 第7章天牢的秘密 “鹅鹅!咕噜噜……” 泔水桶的储量明显有些不够了,两只手撑在下巴上,唯恐漏了。 陈旷见状收回碗,惊异地发现碗底空空。 这饭量…… 能在牢里撑上五天没饿死,真是绝——梁国之所以可以建国,是因为曾经有两个修行者大能在此地坐化,他们的仙体融入大地,化为千里水泽,万里沃土,更有一道护国屏障不可打破,护佑梁国皇城许多年。” “但实际上,这是真的。” “这两位大能在此坐化,是为了镇压一个修为通天的上古妖魔。” 楚文若指了指地下: “就在这天牢之下,还有一座监牢,名为‘镇妖狱’。” 陈旷眉心一跳,问道:“那妖魔……还活着?” 这情况怕不是比他想的还要更加复杂,这会是周国的目的吗?和长生药又有什么关系? 楚文若眨了下眼睛,点了点头: “嗯,还活着呢。” 她又看了眼旁边的空牢房: “周国大举入侵时,霍将军正被一众文官联合弹劾,被逼交出了虎符,无法调兵,但哪怕没有军队势阵,有屏障在,其实也能保证皇城不会那么快陷落。” 楚文若叹了口气: “当日霍将军抗旨调集麾下千余人,死守城门,身中百箭而不倒,高举大梁龙旗竟硬生生将敌军吓退了十丈!” “如此魄力,本可一鼓作气,依托皇城屏障,重振士气绝地反击。” “但……” 陈旷似乎已经明白了什么,眯起眼睛道: “有内鬼?” 楚文若没有说话,默认了。 霍衡玄能以一己之力喝退敌军,却无法阻止躲在他身后的衮衮诸公战战兢兢,下令大开城门。 原来是这样。 难怪那老逼登一副愤世嫉俗、平等恨世间一切的样子。 任谁被来上这么一遭,心理都得扭曲…… 不过,从之前的接触来看,霍衡玄明显没有疯得那么厉害。 陈旷刹那想起这老东西被带走时突然发狂叫喊的模样,瞳孔瞬间紧缩。 没疯?那装什么? 老人伸手抓向了栏杆……昨晚他像只猴子似的在那根栏杆上蹭了半天! 陈旷默不作声,忽然后退几步,靠在了靠近左边牢房、两边共享的栏杆上。 他假装休息,缓缓下滑。 手掌贴在栏杆上,忽然一顿。 他摸到了字…… 许多许多的字! 苟在高武叠被动最新章节列表 第8章 拄剑举旗,死不旋踵 第8章拄剑举旗,死不旋踵 陈旷仔细摩挲着那根栏杆,上面刻着的字细如蚊蝇,密密麻麻地浮在木头表层。 如不细看,这些字便与木质纹理融为一体,不通过触摸,几乎察觉不到。 不可思议…… 霍衡玄的武道修为究竟几何? 杀意可化作实质般的幻觉直接影响神志,手足皆废还能在栏杆上刻下千余字! 或者说,到了这个地步,神通已经不在武道,而在自身! 我即神通! 方才楚文若所描绘的画面一下子仿佛有了实感。 黑云压城城欲摧,大军压境,老人披挂金鳞甲胄,一人一剑,独立城门,纵使身负百箭,依旧蹒跚前行,眸光烈烈,只一眼,哪怕对面千军万马亦能在顷刻间摧枯拉朽吹灭其心神胆魄,一夫当关,万夫莫开! 一国之将,镇守万疆,当得起杀神之名。 只可惜他守得住城门,守不住人心。 陈旷这样的卑微乐师,也时常能听见底下的宫人讨论霍衡玄,说他暴戾恣睢,虐杀俘虏,毫无仁义。 明明已经受了剑履上殿、入朝不趋这样的恩典,却还要不顾圣上阻拦当庭打杀言官,肆无忌惮,目中无人,藐视皇权。 臣子胆敢如此,岂非有一日要入主景和殿? 这样说的人,并没有被不仁不义的霍衡玄所杀。 等到周军入城,他们成了敌国俘虏,要被虐杀时,却大声辱骂霍衡玄,说他无能护国。 不知道那独自倚剑而立,披挂金甲羽箭,高举龙旗的盖世老人,眼睁睁看着敌人如流水般绕过他,直入城门时,内心又有何感? 是萧索?还是激愤? 但此刻的陈旷知道,那个霍衡玄还没有倒下去,他仍站在城门前,拄剑举旗,死不旋踵。 《斩草歌·枯荣篇》 这是刻在栏杆上的千余字内容。 这不是一首歌诀,而是剑诀。 养气剑诀。 养剑气,亦以剑养吾气。 但这篇剑诀中的“气”,与寻常有所不同,指的是杀气。 “杀人如斩草,枯荣一息间……” “枯为死,荣为活,活剑需死人,斩人也斩我……” “意思是……这剑诀,以死养生,剑意、杀气如草,枯时干涸,荣时滔天,而唯有杀人,可养此剑意,愈强愈勇,愈杀愈强,是完完全全的杀人术。” “当剑意耗尽,杀气盈身,唯有以杀止渴,否则便会反噬自身,化为心魔障。” 陈旷为之心惊。 霍衡玄之所以传出暴虐嗜杀的名头,难不成就是因为这枯荣篇? 倘若真是这样,这剑诀就应当是他的立身之本。 就这么交给陈旷,似乎有些儿戏。 但陈旷回忆当时情景,这霍衡玄是先犹豫了一晚上,又看到了那碗断头饭,这才决定给出提示。 呵…… 这算是一场泼天豪赌吗? 赌在那城门后,还有人想要螳臂当车,企图将那非人力可闭合的千斤城门重新关上。 然而,陈旷却觉得,这或许只是一个被伤透了心的老人…… 烟尘中,回望凝眸的一瞬。 “把这种东西交给我,也真的是看得起我啊……” 陈旷抽了抽嘴角。 他估计霍衡玄应该是看出来他身上有修为,所以直接给了剑诀。 但实际上,这修为也不是他自己修炼的,而是胎息法时刻努力的结果。 “不过说起来……我好像已经快打通第八穴窍了。” 内视中,经脉如密密溪流,散发着朦胧蓝光,一波又一波的细弱潮流不断扩散、收束,就像是前世见过的一种海洋奇观“蓝眼泪”。 第九穴窍如一个小池塘,蓝光盈盈。 而此刻,第八穴窍也开始松动,光芒在壁障之后时隐时现,似乎随时可能泄出。 记忆中,关于修行者的秘闻少之又少,唯独知道最底下两个境界。 九品开窍境,八品先天境。 这两个境界,是凡人可以企及的门槛,而再往后,凡人连知道的资格都没有。 “还好,这剑诀还自带观想养气的法门,不至于抓瞎。” 陈旷想了想,尝试引导体内那些潮汐汇聚到手掌上。 他要试试看……把这些字抹掉。 这些字绝对不能留在这里。 楚文若见陈旷久久不语,疑惑地小声道: “陈先生,你怎么了?那栏杆是有哪里不对吗?” 陈旷正欲说话,却听见门锁打开的清脆声音。 他心下一沉。 这会儿不是放饭的时候,按道理是不会有人来的才对。 “妈的,这破牢房有什么好打扫的?” “上头吩咐,只管照做就是了,听说是那个仙师大人突然想看,叫我们把那些受了刑快死的都赶快拖出去直接埋了,还有犄角旮旯都要打扫干净。” “哈哈,一个干干净净的牢房,上头可真会想。” “谁让仙师仁慈,眼里见不得这些?” 两个狱卒说笑着走进来,手里提着些清洁工具。 他们要按顺序打扫,而很不幸……第一个牢房,就是霍衡玄的。 第一眼,就看见了靠着栏杆,用力将手伸过来的陈旷。 “喂,瞎子,你在干什么?” 李二黄呵斥道。 陈旷道:“大人,我的碗不小心掉了,好像滚到这边牢房里了。” 李二黄走近一看,果然见到一只碗在角落里。 他没好气地捡起来道: “掉了就掉了,大惊小怪,快把手伸回去!” 陈旷一手抓着栏杆,道: “大人,我有一事相求……” “滚,废什么话!” 李二黄不吃这套,他见过太多因贪图小便宜被处置的傻子,而他可不是。 否则他怎么能做上伍长的位置。 他让同僚去打扫对面,再回头时,却发现陈旷依旧扒着栏杆。 这瞎子怎么回事?之前明明还唯唯诺诺的。 李二黄眉头一皱,突然发现那栏杆上似乎有些凹凸不平。 他狐疑地走上前,却对上了陈旷的目光。 李二黄一愣,随后想起来昨天自己曾与陈旷对视,霎那间反映了过来。 那不是错觉! 李二黄感觉自己似乎即将发现一个天大的秘密,浑身一个激灵。 他笃定道:“你没瞎!把手松开,你在藏什么?!” 语气凶狠,声音却压得很低,他怕被同僚分去了功劳。 这么两句话的功夫,陈旷已经借着掩饰,将那篇文字抹去。 他正想着怎么再忽悠两句。 因灵气充盈而被强化些许的感官,忽然感受到了一丝从外头而来的冷气。 冰冷,漆黑,尖锐的血腥味,令人战栗的压迫感。 像是……一柄尖刀。 “大概……你没有机会去告状了。” 陈旷低声呢喃。 李二黄:“什么?” 陈旷拉住他,道:“大人!我保证我说的都是真的!那乐正手上当真有个盒子,里面有一颗丹药!” “嗤——” 一瞬间,李二黄懵逼的脑袋从肩膀上掉了下来。 陈旷闭上眼睛,黑暗中,鲜血泼洒在他脸上。 一瞬间,他好像回到了宫殿上,同僚的四肢散落各处,腥热的味道充盈鼻腔。 他因恐惧而微微颤抖,却因为目不能视,连逃跑都做不到。 既然他的演技不好,那就让记忆来。 “大人?大人你怎么了?” 闭着眼睛的乐师声音颤抖。 黑甲卫收起长刀,伸出手,抓住了他伸出来的胳膊,沉默地观察审视着他的神态。 半晌。 “走吧,将军有事找你问话。” 苟在高武叠被动最新章节列表 第9章 凭我是修行者 第9章凭我是修行者 陈旷闭上眼睛,跟在那黑甲卫的身后,心中默默记着走过的步数和拐弯的次数。 准确来说……是被牵着。 而且并不是被牵着手上的镣铐,而是牵着手腕。 陈旷心里有些微妙的古怪。 这黑甲卫也未免太过体贴了一点,甚至有意放缓了步子,让戴着脚镣的陈旷能够跟上。 倒不是说别人不能就是这个性格,但是对待一个卑微的敌国俘虏,这样的态度并不“应该”。 周人冷血,军风更是酷烈,俘虏就是俘虏,对待敌人不可心存任何侥幸和怜悯,否则像董大那样的人会越来越多。 上行必下效,这样的举动是会影响军心的。 既然他们这么快就找了过来,就证明陈旷的计划奏效。 周人真的是在寻找长生药,而且他们的行动因为某些原因不可暴露,因此秘而不发。 从黑甲卫刚才毫不犹豫杀掉那两个狱卒来看,接触这个秘密最早的董大,应该已经被处死了。 身为李红绫亲卫……真的能有多余的体贴吗? 陈旷心里一动。 那覆盖在他手腕的手掌纤细……不似男人。 “到了。” 黑甲卫松开了手,声音隔着厚重面甲,好像自带混音一般不太清晰。 到了?这也太快了…… 黑甲军的营帐离天牢那么近的吗? “不用白费力气了。” 黑甲卫看着面前不动声色的盲眼乐师,淡淡道: “我以纵跃之法带你过来,你能记下的路径都是不存在的。” 陈旷:“……” 好吧,在高武世界被看穿是我的命运我了解。 但是我一点都没感觉出来和平地行走有什么区别,这轻功是不是有点太犯规了? 话说回来,难怪要牵着手腕…… 陈旷往前走了两步,伸手摸到了营帐的门帘。 营帐里面传来了沙哑凌厉的女声: “青厝?人都杀了?那就让萧副官去安排一批新的狱卒吧。” “是。” 黑甲卫低头应声,转身离开。 陈旷走进去。 他闭着眼睛,但奇异的是竟然隐约可以感受到四周的障碍物。 属于原身的记忆多数是一片漆黑,只有声音和微弱的光影变化,因此陈旷原本以为对自己的影响并不大。 但直到闭上眼睛去模拟盲人的状态,他才发现自己十分适应。 这也算是一桩好事,往后若是在黑暗中与人斗起来,定会十分有利。 周军驻扎时间不短,帐篷搭建得十分完备,地面铺设地毯,当中放置了桌椅,甚至点了龙脑熏香。 李红绫大刀金马随意坐在上位,看着陈旷走到中央站定,随即被两个黑甲卫按着跪了下去。 她抬起眼眸,眸光猩红:“我听闻,你说那苏煜曾将一枚丹药赐予太常寺的一个乐正?” 陈旷顺势拜伏下去,低下头,免得再被看出神态破绽。 “是……我亲耳所闻。” “苏煜沉迷丹道已有十余年,到处求仙问药,几近痴狂,只为一求长生,你说,他凭什么把丹药交给一个小小的乐正?” “乐正生前琴技高超,与先帝十分亲近,常被赐下一些贴身之物……” “不够。” 李红绫突然伸出一根手指摇了摇,盯着陈旷,一字一顿: “我觉得这个理由还不够。” “给你三句话的机会,假如你不能说服我,那么我会当做你在试图欺骗我。” 高挑慑人的女将军缓缓站起身,几乎顶到了帐篷顶端,如披黑鳞的山岳屹然矗立,渊渟岳峙,煞气冲霄。 女将军向后伸手,一把抓住了长长的把柄。 “咔。” 地面发出了一声裂响,一把几乎有三米长的巨戟深深斜插在地上,被她轻易单手提起。 她竟然不是坐在椅子上,而是坐在了那把长戟之上! 这戟名为巨星沉渊,乃一整块璇铁打造,足有五百斤,都不必用什么神通,仅凭砸的都能砸死人。 陈旷沉默了一下: “我的确在说谎。” “一句。” “骆乐正不过是一个靠捐钱进了宫的乡绅子弟,弹琴也才学了三年,滥竽充数之辈,先帝连召见都甚少召见,又怎么会赏赐给他丹药?” “两句。” 陈旷弯了弯嘴角: “我知道你们在找什么……得了丹药赏赐的不是骆乐正,是我。” “三……轰——!!!” 猛然间,那庞大的山岳陡然崩塌下来,巨大的阴影呼啸着笼罩头顶。 巨星沉渊被李红绫拔地而起,向前一甩,裹风挟雷,排开周围的空气,猛地砸向了陈旷面门。 如果要陈旷来形容的话,他感觉自己好像看见了一辆泥头车被金刚扔了过来。 他瞳孔紧缩,头皮发紧,心脏狂跳,只觉得那劲风扑面,连胸腔都快被挤压出余下不多的空气。 下一秒,李红绫的身影竟比巨戟还要快。 兔起鹘落,她骤然出现在了陈旷的身前,横出右臂,张开手硬生生在半空重新接住了巨星沉渊! “嘭!” 一声闷响,气流四散,吹开了帐篷帷幕。 那两个黑甲卫竟后退了半步。 而陈旷被李红绫用另一只手按在了地上,纹丝不动,但脸色已经无比苍白。 李红绫冷冷道:“那你又凭什么?” 陈旷艰难吐出一口气:“凭我是已开第八窍穴的修行者。” 嗯……本来是只开了第九窍的。 就在刚才,李红绫的气势压迫之下,他经脉之中原本徐徐流淌的灵气受到刺激,竟然直接冲破了那本就薄如蝉翼的第八窍穴屏障。 李红绫眯起眼睛,她手就按在陈旷身上,直接探入灵气查看。 陈旷只觉得好像有什么无形的异物强势进入他的身体里,不顾他体内微薄灵气的拼命阻挡和悲鸣,在他体内肆意探索,将那池水搅得乱七八糟…… 然后又十分干脆地抽身离去。 李红绫放开手,眼神依然不相信: “修行者又如何?苏煜身边不是没有高手。” 陈旷结合了自身记忆和从楚文若口中得到的信息, 闭着眼睛沉声道: “灵台山修行者避世不出,先帝根本不觉得他们是自己人,皇城之中,衮衮诸公衣着鲜亮却各怀鬼胎,亲族无能,手下无人。” “唯有如我这般位卑之人,因无依无靠,才可完全为他所驱使。” 苟在高武叠被动最新章节列表 第10章 再活七天 第10章再活七天 营帐幕帘因方才的四散流风而凌乱,仍在因余波拂动,唰啦作响。 外头的阳光洒进来一小片,细小灰尘静静飞舞,因自身轻薄无力,只能借风而翱翔。 良久。 “嘭!” 李红绫直起身,缓缓将那巨戟砸在了旁边地上,将灰尘全部震散。 她淡淡开口道: “我记得,你是在景和殿中被俘。” 陈旷肩膀一松,立刻作出力竭的模样,双手撑在地上,作跪伏状。 他的演技太差,不如尽量不做多余动作,只以恐惧敬畏,掩饰面部表情和其他反应。 他下意识地将方才面对李红绫巨戟时的压力,与之前面对霍衡玄实质杀意的感受进行对比。 显而易见,后者带给他的本能恐惧要多得多,毕竟那几乎等同于死了一遭。 不过,李红绫至多是威吓,而当时的霍衡玄退无可退,大概率是真的想杀了他。 不能以此定强弱。 陈旷低下头: “是,我那时被先帝召进宫中,便是要将丹药交给他。” 李红绫讥诮道: “我还当这苏煜当真蠢得无可救药,连死都不怕还要继续奏乐继续舞,如此一来倒是说得通了。” 不……实际上他真的就是那么蠢啊。 陈旷在心里吐槽了一句,随后愣了愣。 苏煜……这个大梁末代皇帝,真的会有那么蠢吗? 或者说,他可能蠢,但一个位高权重的蠢人,也必然懦弱和贪婪。 大军压境,生死存亡,苏煜真的有可能在这种时候还有心情召集乐师,在正殿当中歌舞作乐等死吗? 为什么……他不跑? 那一段缺失的记忆会和苏煜有关系吗? 陈旷心里突然滑过一丝莫名的极其不舒服的阴冷,像是有毒蛇盘桓绞缠他的心脏。 李红绫审视面前的青年,将他的轻微颤抖当做了惧怕。 她接着冷声道: “那么,乐师先生,请问,你要带给苏煜陛下的丹药呢?” 既然已经被俘虏五天之久,陈旷身上肯定是被搜过不止一遍,但显然是什么都没有发现。 陈旷冷静地道: “当时将军率领黑甲军已经攻城,我忽然被召见去景和殿,便自知凶多吉少。” “皇帝死到临头都要带走,如此重要之物,断然没有再让第二人知道存在的必要。” “一旦我交出去,就必死无疑。” “所以……你选择了赌自己能活命,从一开始就没有带上那颗丹药。” 李红绫眯起眼睛: “呵……如此说来,你这无依无靠,能被完全驱使的小人物,事到临头,该衔草报恩之时,却辜负了苏煜苦心孤诣的培养。” 陈旷没有说话,选择了默认。 李红绫道:“你如今使计故意暴露自身,又是为了什么?” 陈旷道:“景和殿中为什么未将丹药带上,如今就是为什么。” 李红绫点了点头:“为了活。” 很合理,毫无漏洞。 若是此前,陈旷确实没有必要故意暴露自身秘密,因为他没有地位,战后就算当了奴隶,起码也有一线生机。 但现在却因为那一碗断头饭,不得不主动站了出来保命。 至于为什么不直接喊人,这也很好解释。 因为他隔壁就是霍衡玄,这老家伙看着吊儿郎当,对大梁却是一等一的忠心。 陈旷如果在他面前开口,只怕一瞬间就要被打穿脑仁! 若是他知道自己死守的秘密,竟被一个小人掌握手中,且毫不犹豫地背叛了大梁,不知该是如何绝望? 李红绫心中哼笑。 她看向陈旷,猩红的目光闪烁: “好,只要你说出丹药下落,我便保你不死。” 盲眼乐师摇了摇头: “李将军,你还记得我刚才说的话吗——如此重要之物,断然没有再让第二人知道存在的必要。” 陈旷抬起头,紧闭双眼的脸上有未干透的血迹滑落,表情无比沉静: “此刻天下间知道丹药下落的人,就只有我了。” “李将军。” 李红绫沉默了一瞬,眼中凶光大炽,如猛虎欲择人而噬: “你在……威胁我?” “你可知此时东角楼中有三劫宗仙师坐镇,就算你不想说,也由不得你了。” “小人不敢。” 陈旷道:“小人敢这么做,就已经将自身生死置之度外,并非不愿将丹药下落告诉将军,只是想到就算活下来,将来也依旧要为生计奔波,便痛苦不堪。” 他叹了口气: “小人鄙薄,宫廷生活的奢靡见过一遭,若再活如蝼蚁,还不如一死了之。” “将军也不必劳烦仙师这般兴师动众,只要满足在下一个愿望,在下便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果真是十足的小人。 别人为国破家亡而苦,他为失去荣华富贵而哭。 李红绫语气忽然柔和下来: “你尽管说,什么愿望?” 陈旷道:“在下想要再活七天,如皇帝一般再活七天。” 哈…… 李红绫险些笑出声来,此刻宛如看小丑一般,道: “如皇帝一般?皇城所有人都已经是阶下囚,难不成你想住进那景和殿之中,再让我亲自来伺候你?” 谢了,那还不如让楚文若来伺候我…… 陈旷心中腹诽,随即摇摇头道: “天下最美的佳肴,最好的酒,还要那一架龙龈。” 李红绫居高临下看着他,陈旷的语气谄媚而讨好。 她心想果真是鄙陋低贱之人,当真会说出皇帝的金锄头这种话来。 在他看来,怕是皇帝的生活也就这样了—— “龙龈”,是那梁帝珍藏宫中的一把名贵古琴,价值连城。 对于一个乐师而言,能拥有这样一架琴,恐怕就是世界上最好的生活了。 李红绫那猩红的眼眸弯了弯,似乎带上了一丝笑意,但细看却全然一片冰冷。 “如此简单,乐师先生早说不就好了——” “但可惜,你刚才威胁我,让我心中有些不舒服。” 李红绫走到陈旷身边,带着那冰冷的笑意,忽然抬起脚,随意地踩在了他的两条胫骨上。 “咔嚓!” 陈旷一下子蜷缩在地上,背后瞬间被冷汗浸透。 身下衣袍,透出两团血迹。 李红绫挪开脚,冷冷地看着他,拍了拍手: “青厝,把他带回去,从今日起,每天给他送去三湖珍馐、新丰美酒。” “哦……还有,顺便将那架龙龈古琴给他送进牢房里。” “这天牢,就是你七日的皇宫了,好好享受吧。” “七天后,不管你愿不愿意,我都会知道丹药的下落。” 说罢,转身掀开幕僚,带着两个黑甲卫一同离开了帐篷。 那叫青厝的黑甲卫悄无声息走了进来。 他看了看地上两条腿都被碾碎的瞎子,踌躇地顿了顿,似乎有些无措。 数秒后,他走上前,微微下蹲,双手分别从陈旷背后和腿弯下穿过。 将后者抱了起来……公主抱。 连断腿之痛都忍住的陈旷险些没有蚌住,差点把眼睛都瞪开。 苟在高武叠被动最新章节列表 第11章 以其人之道,还治其身 第11章以其人之道,还治其身 “劳烦……可不可以换个姿势?比如用背的?” 陈旷被这黑甲卫抱在怀里,忍了三秒。 终于还是没忍住,忍着痛客客气气地开口了。 青厝低头瞥了他一眼:“为什么?” “……” 倒不是尊严问题,但是公主抱真的有点gay啊哥们。 两个大男人用这个姿势你真的觉得没问题吗? 好吧,可能古代人观念保守,真的没有男男大防这种概念…… 这么一想,再加上青厝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陈旷倒不好再说什么了。 青厝见他不开口,想了想,道: “觉得痛?那是因为你的腿断了,不是因为我抱你的姿势不好。” 陈旷:“?” 这还能误会不成? 难不成他觉得自己是在抱怨他抱得不够好,不够温柔? 到底得是怎样的粗神经,才会认为这骨裂剧痛是因为姿势问题……多少有点侮辱人了。 陈旷解释道:“残疾有三,残、废、笃者各不相同,我是瞎子,不是傻子。” “我知道。” “所以你觉得我会不知道我腿断了?” “我怕你不知道。” “……” 陈旷吸了口气,勉强扯出一个笑:“那真是谢谢你的体贴了。” 青厝道:“不客气。” 陈旷算是明白了。 这家伙根本就是个呆呆兽,听不懂人话。 陈旷不再抗议公主抱,保持沉默,但好在刚才这么一打岔,腿上的剧痛也已经有所适应,不是那么难受。 青厝却看了一眼他惨白的脸色,因下意识紧咬牙关而紧绷的脸颊,露出了一丝诧异的眼神,反倒主动开口了。 “原来你真的知道自己腿断了。” 陈旷不说话。 青厝淡淡道:“我还以为你没有痛觉呢,毕竟这种痛,寻常人能不瞬间晕过去就已经算是厉害了。” 他目光平静:“而你……一声不吭。” 陈旷眉心一跳,还没开口,前面就传来了陌生狱卒的恭敬声音。 “大人!您这是……” “开门。” 刚换上的狱卒原本正奇怪黑甲卫怎么抱着个人,但随后就看见了陈旷晃荡的衣摆上滴落的大片血液,将膝盖以下全部染红。 他立刻噤若寒蝉,连忙伸手将天牢厚重铁门打开。 目送青厝走入其中,骇人的血迹一路蜿蜒。 楚文若一听见动静就连忙站了起来,走到牢房边上,翘首探头,一双美目隐约噙着一丝泪光。 青厝此前干脆利落先杀两个狱卒,又将陈旷这个她目前唯一的依靠直接带走,将这天性柔弱的小女人吓坏了。 陈旷离开时都能听见她无助而绝望的叫喊声。 此时见陈旷再度回来,顿时喜出望外。 但等离得近了,楚文若才发现异样,看见那片无比刺目的血迹,她神情一滞,连呼吸也几乎要停止了。 狱卒打开牢门,青厝俯身将陈旷放下。 甚至很贴心地让他靠在了楚文若那边的栏杆旁。 楚文若有些僵硬地缓缓靠近,颤抖地伸出手,看见倚墙而坐的陈旷双腿平伸,胫骨部分已然塌陷下去,惨状几乎不忍直视。 “陈先生……” 楚文若一双美眸顿时被泪水盈满,扑簌簌就顺着脸颊往下落,略微下垂的眼角泛出糜红,楚楚可怜。 她难以想象这样的酷刑会是如何的痛苦,一颗心就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攥紧、揉碎了一样难受。 话语几近哽咽,她只能从栏杆缝隙将手伸过去,小心翼翼地,轻轻用手指揩去陈旷额角的冷汗。 美妇泪眼朦胧,满脸愧疚:“对不起……陈先生……是我误会……是我害了你……” 她又误会了什么? 陈旷心里叹了口气,勉强道:“没事,不关你的事。” 青厝从怀里拿出一个小瓷瓶,将其中粉末撒在了陈旷血淋淋的腿上。 楚文若忽然激动,凛然尖声道: “你们这些贼子,王八蛋,有什么可以冲我来!” 她拼命伸手去抓青厝背后的衣服: “不要再对无辜之人出手了!听到没有!我是梁国夫人,你审我啊!不要动他!” 青厝淡淡道:“这是疗伤药。” 楚文若一下子失语,动作僵住,安静的空气中有一丝尴尬。 陈旷此刻要不是痛到面目扭曲,肯定要笑出声来。 青厝站起来道:“这药只能治皮外伤,你这双腿已经废了。” 陈旷沉默。 青厝顿了顿,又看了一眼楚文若,没有再说什么,转身离去。 狱卒重新落锁。 陈旷动了动眼珠,本来想睁开眼,却发现眼睑都已经被汗水糊住了,睁开费劲,干脆就这么躺着。 他深呼吸,笑了笑,轻声安慰道:“没事了。” “今后七天……应该都没事了。” 楚文若强忍情绪,哑声问道: “七天……” “陈先生……这就是你用两条腿换来的结果?” 陈旷摇了摇头,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腿,感受到肌肉和骨骼果然正在高速愈合,勾起嘴角: “这才哪到哪,还没到结果的时候呢。” 他要的可不是这七天的苟延残喘。 陈旷决定直面李红绫时,就已经做好了重伤的准备。 这么点伤,其实比他想的要好太多,甚至有点太轻了点。 反正有“肉灵芝”被动在,等于他只要不是遭受致命伤,都不会直接死亡,伤口也会很快愈合。 但是他怕的不是死,而是一旦被发现这个体质之后,被囚禁起来当成“药人”,那么哪怕他后续可以逃脱,也要蹉跎大量岁月。 归根到底,是他现在的实力太弱了。 希望这七天,能积累下足够有用的被动,且霍衡玄最好真的像他猜的那样留有后手,不然他的计划还是有风险。 大约是李红绫想给他足够的教训,整整一个下午都没再有人过来,既没有美酒美食,也没有人给他送琴。 陈旷并不觉得难熬,默默思索着枯荣篇的内容,只觉得艰涩难懂,比腿上的伤更令人懊恼。 没有基础也无人指点……想要凭空领悟一门顶级剑术,果然是太难了。 索性到了傍晚,霍衡玄终于被放了回来。 同样的场景再次上演,但押送的狱卒却已经完全不同,态度也谨慎许多,没有再行推搡之举。 霍衡玄心中有些诧异。 他拖着手铐脚镣,被架着带回被清洁过一遍的牢房,一眼就看见了隔壁的陈旷。 他瞪大眼睛,挪过去仔细看,忽地笑得前仰后合,东倒西歪: “哈哈哈……我当你有什么本事,牛皮吹得震天响,原来只是多了一个残废!” “还想让我信你?我呸,什么玩意!” 老人笑得眼泪都冒出来,沾湿花白凌乱的头发。 虽是十分滑稽的场面,却不知为何多了一分末路凄凉。 陈旷等他笑完了,才看着他平静出声: “是吗?那你见过这里的狱卒吗?每一张脸。” 霍衡玄一愣。 他回忆一路上所见,所有的狱卒……都被替换了一遍。 老人瞳孔紧缩,霍然转头死死盯着陈旷。 不可能…… “之前的狱卒呢?” “死了。” “五个?” “全部,你没说要杀几个。” 霍衡玄沉默良久:“你……怎么做到的?” 陈旷很喜欢这老逼登此刻懵逼的样子。 他睁开眼睛,血污和汗水下的目光笑意盎然: “你猜?” 苟在高武叠被动最新章节列表 第12章 龙龈 第12章龙龈 呵呵,和我谜语人是吧? 今天就让你尝尝什么叫做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陈旷笑得无比灿烂,心里只觉得像是新年穿上新内裤一样舒爽。 霍衡玄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陈旷继续笑:“怎么?堂堂大将军,大梁杀神,这么简单猜不出来?” 哪怕霍衡玄猜到事情和长生药有关系,但他心知肚明,这是绝对不能明着说出去的东西,也只能被迫保持沉默。 可以说是不管是前路还是退路已经被堵死了。 霍衡玄沉默良久,深深地看了陈旷一眼,忽然长出一口气,那双苍老颓唐的眼睛似乎隐约亮了起来。 他呵地笑了,眯起眼睛,其中闪过意味不明的寒光。 老人冷哼道: “小子,你得意得有些莫名其妙,我可不记得要和你玩什么猜谜游戏。” “你如何做到,又与我何干?” 他顿了顿,沉声道:“况且,你说错了,我见过其中一个狱卒。” “谁?” “你不认识他,不过总会认识的,毕竟有的是时日共处在这天牢之中。” “好吧……” 霍衡玄缓缓挪到了栏杆边,看见其上字迹已经被抹去,一片光滑,眼中光芒更甚。 他目光下移,落在了陈旷的断腿上,轻声问道: “值得吗?” 陈旷点了点头。 霍衡玄又看向他的眼睛,问道: “看得懂吗?” 陈旷摇了摇头。 那枯荣篇对他来说宛如天书一般,只有养气观想之法,他还能够稍微理解一点。 那观想之法,观想的是一把剑。 一把悬在天幕之上的巨剑,其上充满了纯粹的杀意,光是看上一眼都觉得双目刺痛,浑身起了鸡皮疙瘩。 也不知道霍衡玄刻字时用了什么办法,陈旷摸到那一段叙述时,脑海里就出现了这把剑。 存在感极强,好像不是悬在天幕之上,而是就在头顶一样。 简直就像是达摩克利斯之剑,随时可能带来灭顶之灾。 但在这种压力之下,体内的灵气潮汐因此更加汹涌几分,吐纳灵气的速度也更快。 然而除此之外,有关于剑法的内容,陈旷是一窍不通。 霍衡玄皱起眉头,微不可查地叹息一声。 剑之一道,或者说天下间所有的修行……都是要看天赋的。 有书生学儒七十载,垂垂老矣时才发现原来自己一直活在一只鲲鹏大妖的嘴里的一个村落,它舌头一动,便是翻江倒海,牙齿一磨,就嚼碎了书生的整个世界,于是书生立誓,此生不救天下,只救一口,竟立地成圣。 也有市井小卒浪荡子,一梦黄粱,朝游北海暮苍梧,醒来时须发皆白,仰天大笑三声,飘然乘鹤飞去…… 但看来,陈旷似乎并不具备这种天赋。 他将枯荣篇交出去,也是想试试看陈旷是否有这缘分。 然而…… 欲给机缘,却无福缘。 不过,这也是没有办法强求的事情。 霍衡玄只能尽力而为。 没什么门槛的东西……似乎也有。 他朝陈旷伸出手。 “小子,看着我。” 陈旷抬起头,看见霍衡玄的眼中猛然金光大炽,但他的全身却宛如铜水浇筑一般,泛起一种古老的颜色,就像是一尊金刚怒目的雕塑。 与此同时,无数的信息引入了陈旷的脑海之中。 “泥胎金塑法!” 这是一门搬运气血的炼体法门! 而在这些信息之中,不仅有法门本身,更有来自霍衡玄本人的无数见解,无比详细。 陈旷下意识闭上眼睛,仔细查看进行消化。 再睁开眼睛时,却见霍衡玄背对着他,满是疤痕的上半身枯槁无比,连肋骨都凸了出来,头发大半全白,周身死气沉沉,俨然是气血衰败的模样。 陈旷立刻知道,刚才的传功行为,对霍衡玄而言是多么艰难的一件事。 也是…… 这么一尊杀神,周人的那些仙师肯定对他下了大限制,他想要突破,必定要付出极大的代价。 陈旷心里一时间不知道是什么滋味。 只好低声道:“多谢。” 良久。 霍衡玄嘶哑苍老的声音才传来: “呵呵……是我该谢谢你。” 他顿了顿,幽幽道:“若是你没有想当上新帝,那就更好了。” 陈旷瞟了一眼双眼红红,脸也红红的楚文若。 后者扭头不说话。 问了才知道,原来他刚才昏迷了一阵子,向来性子柔弱的楚文若险些把霍衡玄骂了个狗血淋头。 他心里暗骂。 老逼登。 …… 晚饭时,陌生的狱卒带来了馒头。 依旧没有允诺的山珍海味,好酒好菜。 狱卒回答:“李将军说,与你的约定明天开始。” 陈旷呵呵一笑,这娘们真的是有够小气,只是稍微让她不爽了一下,居然能记仇这么久。 不仅踩断他的腿,连这么点东西都要膈应他一下。 但陈旷也可以理解李红绫为什么会那么不爽,因为她被陈旷彻底拿捏了—— 若是真的如她所言,她可以随时请仙师过来让人口吐真言。 那她还用什么酷刑逼供? 所以,陈旷猜测,要么她不能使唤那些仙师。 要么,她不愿意让那些仙师知道长生药有消息,她在故意隐瞒! 陈旷认为是后者。 更重要的一点,也是让陈旷敢提出这个要求的原因。 是那时他被召唤入营帐中,他可是明确透露了长生药的存在,如此重要的时刻,里面却只有李红绫一个人,而不见那所谓仙师。 这恰恰印证了陈旷的猜测。 因此,李红绫宁可用七天时间慢慢等一个结果,让陈旷自己说出来,也要瞒住那些仙师。 而且断了他的腿,不让他有丝毫逃跑的机会…… 李红绫看似强势,实际却是妥协的一方,所以不爽。 不过,山珍海味没有,青厝倒是将龙龈带来了。 陈旷拿着古琴缓缓调试。 霍衡玄表情古怪地道:“你要这琴做什么?” “世间百业各司其职,将军有将军知道的事情,乐师自然也有乐师知道的事情。” 陈旷淡淡说着,伸手抚过膝上的千载古琴。 古老的琴弦在他手上发出沉郁悠远的声音。 龙龈。 除了原身这般专精技艺的乐师之外,不会有人知道, 龙龈并非一架琴。 而是……一把剑。 苟在高武叠被动最新章节列表 第13章 往事,故事,修炼事(二合一) 第13章往事,故事,修炼事(二合一) 龙唇者,声之所发也; 龙龈者,吟由所出也。 原本龙龈二字,指的是在琴尾端,用以承架琴弦的一块硬木,是古琴之所以能发声的关键部件。 此琴以龙龈为名。 一者是以示琴音所发之真谛,取大音希声、大道至简之意。 二者是“龙龈”与“龙吟”同音,指的是此琴琴音不同寻常。 其音色并非空灵清高,反而沉郁而悠远,如同龙吟虎啸,气势磅礴,摄人心魄。 龙龈于两千三百年前,诞生于早已覆灭的大岐古国,由乐圣奚梦泉亲手制作。 大岐灭亡之后,辗转颠沛流离万里,到了梁帝苏煜手中,成了他束之高阁的一件珍藏。 有关此琴最广为人知、神乎其神的传闻,便是说奚梦泉龙宫取琴的故事。 这位乐圣生性不羁,曾于午睡时随意酣眠庭院当中一块假山石上,朦胧入梦,元神出窍,遨游龙宫,见到许多人间没有的奇景,并摘得一簇硕大的血玉珊瑚,谁知这珊瑚竟然是那沉眠龙王的牙龈! 霎时地动山摇,海浪滔天,他以为的龙宫,实际上正是那龙王的庞大身躯! 这一下,奚梦泉自然猛地惊醒,他正大松了一口气,却发现身下那块假山石,竟然变成了那血玉珊瑚! 是梦非梦?真耶幻耶? 不管如何,在传说当中,奚梦泉正是用了这一块血玉珊瑚,制成了龙龈的琴身。 而在陈旷的记忆中,当初以一斗米买下他的那位乐师对他说的却是截然不同。 “奚梦泉没有遨游龙宫,他哪来这种雅兴,这人无聊得很。” 乐师扔给他一本破旧乐谱。 这乐谱以盲文所写,只在乐师当中流传,等同密文,并不为外人所知。 当中记载的,除了曲子,还有一些从未听闻过的乡野怪谈。 “当年他乘船路过东庭湖,见到有湖中龙君欺压渔民,迫使他们献祭童女,活活用猪笼淹死,于是弃船跳入湖中,硬生生将那龙君的大牙都打掉了。” “出了气,却发现自己的剑折了,正好打掉的大牙连着牙龈,他看正趁手,便就着湖水洗洗磨成了剑。” 眼睛裹着厚厚绷带的小孩听到这里,抬起头疑惑地问道: “不是琴么?” 乐师伸手摸摸他的头,十分耍赖地反问: “你怎么知道是琴,你看见过琴么?你知道什么样的是琴么?” 小孩摇摇头,老实回答: “以前家里穷,我没见过,现在我看不见。” 乐师笑了: “看不见的东西,当然你觉得那是什么,那就是什么。” “要是觉得那是剑,那当然就是剑了。” 路遇不平,拔剑斩龙,琴非琴,而是剑。 这又是另一个故事了。 但乐师语气熟稔平静。优哉游哉,倒像是认识奚梦泉一样。 然而这又怎么可能,这乐师穷困潦倒,花一斗米买陈旷当学徒,是为了将他转手卖进皇宫。 买来一斗米,卖出去却有三两银子。 简直是无本买卖。 这样无赖的人,怎么会认识那位一曲《天问》震碎半阙山河,如在云端的乐圣? 陈旷曾将这乐谱上记载着的怪谈都当成是故事。 直到他已经是宫廷乐师的某一日。 梁帝雅兴大发,竟拿出那一架龙龈做赌注,让太常寺的乐师们来一场比试。 这时陈旷才知道,原来龙龈竟然已经沉默千载,再无人可弹奏出完整乐章。 谁能弹奏一节,就赏赐一只纯金酒杯。 乐师们争相传阅试弹,却没人能弹到第二个音。 等到了陈旷时,他下意识想到了那个乡野怪谈。 小时候的他既没见过琴,也没见过剑。 两样东西对他来说都只是一片混沌的概念而已,在他的脑子里混淆成了一个模样。 琴……若是可以为剑呢? “铮——” 他弹出了第一个音,杀气冲天,随后是旷世龙吟。 可梁帝身边的高手侍从瞬间警觉,拔出了腰间长剑,金铁造成的杂音打断了曲子第二节的开端。 原来那才是剑。 陈旷这么想着,纵使梁帝再三恳求,也再也无法继续弹奏成调。 这便是他唯一一次受到梁帝赞赏。 也是在那一日没多久,大出风头的陈旷便遭到陷害,险些被骆乐正鞭笞至死。 因手受伤无法演奏,没几天就被梁帝忘在脑后。 那只赐下的纯金杯,最后也没到他手中,不知道被谁半路劫去了。 …… 霍衡玄看他认真调试那把琴,没多久就失去了兴趣,靠着栏杆叼着馒头啃,目光却盯着窗外的天空。 天色黑下来,那些诡异星光便再次出现了。 而这一次,它们不再稳定,而是忽明忽暗。 陈旷调试完毕,低头看着那把琴。 琴身大部分为通透血玉,但微微翘起偏斜的琴首却是润泽的雪白颜色,整把琴较一般的琴更加狭长一些。 看上去倒真的像是连着牙龈的一枚断牙一样。 不管那两个故事究竟哪个是真的。 陈旷知道,这架龙龈,真的是一把剑! 当时梁帝身边的高手并非无的放矢,而是真的察觉到了危险。 如果那时陈旷有意,第一声琴音响起时,梁帝的脖子已经当场被切断了! 这并不是什么音杀。 这把琴,就是一把彻头彻尾的剑! 一把概念上的剑,只要凭借一个念头,就可以杀人! 因此千载以来,才再没有人能够弹响它,无人再是它的知音。 但这件事,天底下,可能除了陈旷和当初买下他,教他琴的乐师之外,再也没有人知道了。 而陈旷,得以借助这个“bug”,以阶下囚的身份,得到了一件绝对不会被人发现的兵器。 这也将会是他之后的最大倚仗。 “但话说回来……那个乐师,又究竟是什么人?” 陈旷心里产生了巨大的疑问。 这乐师买下他之后,也不算是养了他,甚至都没告诉他名字,只让他以“老师”称呼。 因为这人自己都穷得只能四处游荡,沿街卖艺,时常吃不上饭,还得靠陈旷这个小孩子去装可怜要饭。 大概教了他三年之后,这乐师就把他转手卖给了太常寺的一位教习做学徒,拍拍屁股走了。 但仅仅这三年的教导,就让陈旷的琴技达到了一种惊人的地步。 然而那次事情之后,陈旷便沉寂了下来,只做自己本分的事情,绝不出格。 “算了,这样的人物,想出名的话,早就出名了。” “这么多年来也不是没有打听,但还是一点消息都没有,说明他本身就有想隐藏存在的意思,多想也无益。” 陈旷摇了摇头。 他闭上眼睛,开始尝试印入脑海当中的泥胎金塑法。 这门炼体功法,几乎可以说是没有门槛和要求,但内容却十分厉害。 泥胎金塑法的主要锻炼方式,就是通过特定的打坐跏趺姿势,配合呼吸法门,搬运全身气血,锤炼全身。 其中姿势总共分为“八相示现”,分别为—— “兜率降天”,“白莲托生”,“二龙浴佛”,“月披袈裟”,“金刚菩提”,“无上道果”,“醍醐转轮”,“涅槃入灭”。 每能得一相,就代表了功法的一重境界。 而第一相名为“兜率降天”,看上去十分简单,基本上就是一个放松的盘腿坐姿。 但如何搬运气血,如何控制每一寸肌肉,都需要妙到毫巅的控制,如果没有霍衡玄传授的经验,想要入门起码也得三年时光。 “真为难霍将军了,大约是我的天赋确实太差。” “否则何至于不试试教我那门更邪门,也更厉害的斩草剑术?” 陈旷有些无奈地扯了扯嘴角。 从这功法的名字到内容,陈旷都觉得这应该是佛门正宗的修炼方法才对。 不过霍衡玄这样的传奇人物,经历也必定不凡,知道一点佛门的东西也很正常。 这功法确实也很厉害。 八个意象源自佛祖成道的过程,绝对是真正的佛门不传之秘! 但很显然,霍衡玄作为杀神,将军,更擅长,也更出名的是他的剑法。 对方本来都已经准备好赌一把,将毕生所学都交出去了。 结果发现陈旷天赋不行,只好换了个更简单的。 这简直像是在冲刺的紧要关头突然刹车。 非常考验寸止技术。 陈旷也很无奈,但事到如今,也由不得他来挑。 毕竟这种东西就像数学,不会就是不会。 况且他是个穿越者。 有时候这事儿也不一定是个好事儿。 他努力尝试去理解其中的原理,但脑海中却时不时冒出“这不科学”“人怎么可能做到这种事情”“这些灵气到底算不算是可控制的纳米机器人”…… 这样奇怪的想法和念头。 受到干扰之后,陈旷总觉得哪哪好像不对劲,根本静不下心来…… 旁边的霍衡玄若有所感,转过头看了一眼。 看见陈旷歪七扭八根本不对的姿势,面无表情的脸上顿时似乎挂上了几条黑线。 霍衡玄深吸一口气,然后缓缓吐出。 如同叹息。 老人转过头去,还好,他并不打算把希望全部寄托在这人身上。 身影有些佝偻的霍衡玄将最后一点馒头塞进了自己的嘴里,缓缓地嚼了又嚼。 “咔。” 一丝细小的动静,似乎从霍衡玄的嘴里,牙齿之间产生了。 霍衡玄面上不动声色,动了动舌头,将那一根细丝从事物残渣之间捋了出来,随后咽了下去。 他这张总是愤世嫉俗的脸上,终于展露出了一点细微的笑意。 这一根细丝并非丝线,而是以千根精金削成线状交缠打造成的金针,可软可硬。 当然……最重要的是,它可以顺着经脉进入丹田然后散开,解开霍衡玄身上的禁制。 但机会只有一次。 必须万无一失。 霍衡玄此前所说,他认识的那张面孔,今晚已经作为狱卒出现。 那人是他曾经的部下,也是一枚钉子。 很久以前,这枚钉子就已经在大周种下。 而现在,就是他发挥作用的时候。 如果没有陈旷,霍衡玄也会想办法让狱卒换掉一批,使得这人可以安插进来。 但却做不到像陈旷这般,竟然直接把所有人都换了一遍…… 老实说,霍衡玄还真的有点吓到了。 若是早个几年,让这人来军中锻炼一番,说不定…… 霍衡玄摇了摇头,罢了,人家自有自己的前途。 来军中,说不准要早死几年,反倒倒霉。 惆怅的情绪才生出几秒。 霍衡玄见陈旷仍在那做无用功地思考,忍不住出声: “你若是想屙屎,就直接在地上拉,不用故作姿态地在那‘嗯嗯’牛叫!” 陈旷黑着脸: “你这老东西,怎么还侮辱人了?!” 陈旷大为愤怒。 天赋差是我的错吗? 你这老东西不能教点再简单一点的功法吗? 霍衡玄指了指那小泔水桶:“我便是教这小丫头点什么算术题,三两下也该教会了!” 小泔水桶眨了眨眼睛,很无辜。 陈旷不吭声了。 霍衡玄呵了一声,眼中却是难掩失望。 陈旷想着再努力一把。 但想着想着,眼前却忽然一闪。 【你得到霍衡玄指点,学会了《斩草歌·枯荣篇》、《泥胎金塑法》,获得被动“练武奇才”:你是千年难遇的武学奇才,骨骼清奇,经脉通达,任何武功一点就通,一看就会。】 状态栏更新了! 陈旷只觉得脑中如有惊雷闪电炸响一般,劈开了一切迷雾障碍。 只觉得原本滞涩的气血霎时如洪水泛滥,冲刷全身的每一寸肌肉骨骼,脑海当中的文字经验瞬间消化,融入他的本能之中。 陈旷顺着感觉微调全身,很快,每一个功法细节都严丝合缝,一种玄之又玄的感觉顿时从心头升起。 气血自发被灵气搬运,开始轰鸣着冲击锤炼他的身体。 同时,一种酥酥麻麻,像是泡在母亲羊水当中的感觉油然而生。 第一相,兜率降天! 陈旷挑了挑眉。 谁说,不会就是不会? 我不努力了。 深蓝……不对,状态栏,给我开挂! 几息之后,霍衡玄也察觉到不对劲了,猛然回头,却见陈旷阖眼垂眸,当中似有金光闪过,颇有几分庄严之意,顿时瞪大了眼睛。 这小子,刚才是故意糊弄他呢? 苟在高武叠被动最新章节列表 第14章 杂音 第14章杂音 霍衡玄只用了一眼,就确认陈旷已得了第一相。 因这第一相是取自世尊如来的来处。 说他从欲界六天的第四层天下降生凡间,是从天上下降,他在人间成佛之前,是兜率天的天人。 除了皮肤表层如泛金光的异象之外,还有一点,便是周身一尺之内一尘不染,一羽不加。 就在陈旷方才入定的一瞬间,他脸上凝结的血痂,衣服上的污垢便自行剥离,纷纷抖落。 同时,四周飘舞无序的尘埃,刹那被一股无形的力量轻轻推开,堆成薄薄的犹如蝉翼轻纱一般的一层,向外撕裂绽放开来。 尘埃形成的花瓣将陈旷拢在中央,犹如一朵梦幻的莲花。 如烟似雾,又被细小的气流吹散。 这变化在黑暗之中瞬间发生,眨眼消散,就像是晃眼之间的幻觉。 但对于霍衡玄来说却是无所遁形。 老人面无表情。 这第一相,他当年花费一个月时间才得,就已经被禅院当中的师兄弟称为绝世天骄,将来大争之世必有他名。 陈旷初次接触,尚且不到一刻钟,就已得了。 哪怕有霍衡玄传授经验,也是匪夷所思。 如此天赋,岂非当真是佛陀托生? 那这小子刚才那笨拙愚钝的模样,是在逗他玩吗? 霍衡玄沉默了,然后缓缓地转过身隔空看向小公主,幽幽道: “公主殿下,我教你算术吧。” 小公主咬了咬手指,眼神里有一种没有被知识污染过的清澈: “什么是算术?” “殿下请听好——” …… 陈旷睁开眼睛,从第一相的状态中退出。 只觉得浑身焕然一新,体内气血充盈,肌肤光滑紧绷。 牢房中穿梭的每一缕凉风在他感知下都无比明显,稍微一动,便感觉汗毛直立,好似每一根毛发都有了自己的生命。 好消息是,此时他便踏入了凡人武者口中所说的“发肤不伤”之境界。 这并不是说身体坚硬到了发肤不伤,而是说当危险来临时,连毛发都能立刻感知到,从而提前躲避,做到毫发无伤。 但坏消息是,他的腿因为气血激发,愈合速度更快了。 他现在算是明白“肉灵芝”这个被动有多变态了…… 俗话说伤筋动骨一百天,而他的胫骨原本几乎是粉碎性骨折,此刻却已经重新成形。 双腿上只有大片暗红色的淤血痕迹才能一窥之前惨状。 陈旷叹了口气。 为了不被发现,看来也只能……他自己再断一次了。 他伸出手,裹着麻衣衣摆,按在自己的小腿上。 听见左右两边,一老一小的对话。 “殿下请答:若你流落荒岛,此时有人拿来五个苹果,需分给包括你在内的六个人,该如何分?” “鹅鹅鹅……” 小泔水桶冥思苦想,忽然眼睛一亮,回答道: “先把三个苹果全部分成两半,再把两个苹果全部分成三份,这样每个人都能拿到一半加三分之一的苹果。” 老人却摇了摇头,恨铁不成钢:“错!” “若是有人向你提出此问题,必定是包藏祸心,欲行二桃杀三士之举。” “因此,你只需要将那拿来苹果之人斩杀,剩下的人每人便可得一个苹果。” 小公主缓缓张大了嘴巴。 陈旷:“……” 他记得,依稀好像听见这老逼登要教小公主的是……算术? 你这是哪门子的算术? 小公主当然也察觉到了不对劲,强烈抗议,让霍衡玄再出几道题。 毫无疑问,都是这样的怪题目。 小公主瘪了瘪嘴,险些就要急哭了。 但很快,她就打了个呵欠开始犯困,蜷缩在楚文若的怀里睡着了。 霍衡玄脸上笑意未散,看上去没有了之前的阴霾,倒像是一个普通的老人,在逗自家的小孙女一般。 见陈旷看过来,他才咳嗽了两声,收敛起笑容。 陈旷咧了咧嘴。 有点无语,又有点好笑……这老逼登其实也挺可爱的。 觉得郁闷没面子,就跑去欺负人家小朋友找安慰。 幼稚得不行。 属于乐师的修长手指抚过龙龈琴身。 本来无法理解的斩草歌,现在也无比简单,那脑海中的剑由模糊变得清晰,好像随时可能落下来一般蠢蠢欲动。 他发现自己似乎从拿到“辟谷”被动后就不再容易疲倦,此刻也还是精神奕奕。 不过人需要进食本来就是为了维持身体的正常运转,既然不再需要食物,精力连带着被影响得到增强似乎也很正常。 陈旷望着眼前牢房,目光沉凝。 环顾这天牢,每一处细节都在他眼中纤毫毕现。 死气沉沉的天牢中摇晃着昏昏烛光。 楚文若说。 天牢之下,还有一个镇妖狱。 然而,没有……目光所及没有任何异常的,特殊的机关,或者有可能成为机关的物件,都被打扫得干干净净。 李红绫应当也不知道这镇妖狱的存在,否则早就应该掘地三尺,掀开整座天牢了,哪里还用得着磨蹭那么久? 可五万周军驻扎在这里,却并不像是单纯地为了审问皇宫里那么点人的样子…… 这么多人,这么多天,难道就干等着? 陈旷认为答案是否定的。 就在刚才进入第一相时,他的五感被大幅度增强,无意中听见了一些常人所难以听见的隐秘动静。 在穿过天牢过道的嘈杂的风声中,似乎带着一点杂音。 他这具身体的听觉因为目盲的缘故本就无比敏锐,在第一相的加持下,更加清晰地听见了一个一闪而逝的声音。 一个脚步声。 空洞,潮湿,而且并不远。 脚步声……越来越多,越来越繁杂的脚步声,是普通人。 铿锵的铠甲碰撞声,是士兵。 空洞的回音,有可能是在地道,或者密室之中。 潮湿的泥土沾在了鞋上,啪嗒啪嗒的声音,说明并非在室外,而且地势可能比较低。 因为外头已经没有下雨,且阳光很好,晒了一天泥土应该已经干了。 嘭……沉重的物体被放下来,堆在了一起。 陈旷听见了一些沙沙作响的声音,随后鼻尖隐隐约约,闻见了一种似曾相识的奇怪味道。 那是什么? 他转过头看向身后的墙壁,伸手迟疑地摸了摸之前裂开的缝隙。 那味道,仿佛从墙壁里渗透出来一样。 两根手指碾了碾,凑到鼻子下面闻了闻。 有点湿,但不完全是水…… 是油。 陈旷心里登时一惊。 那沙沙的声音,不是砂砾。 是硫磺和硝石。 是……火药! 今天眼睛突然有点痛,都是血丝,看东西也有点模糊,先休息调整一下,只有一章了 苟在高武叠被动最新章节列表 第15章 以天为棋 第15章以天为棋 火药味和潮湿的泥土味混合在一起,让陈旷想起小时候过年在乡下,劣质鞭炮的味道从半化的雪堆里渗透出来,混进清晨的空气里。 他目光沉凝,抹开了手上的油水。 这水里混着的油肯定是人为的,不妨猜想,有人在墙后泼满了油,随后因为潮湿,顺着墙面的大裂缝渗了出来。 再加上火药…… 不难想到,李红绫究竟做出了什么安排—— 这天牢的地下和墙体内,可能有暗道存在,而她准备将此地用大量火药直接夷为平地。 只是不知道火药布置的范围有多广。 陈旷面无表情。 难怪…… 那李红绫就算知道他是修行者,也没有封禁他的修为,仅仅是断了他的腿,而对于天牢的监管也不算严格。 并非她没有料到可能有其他手段,也并非不屑他这点修为,而是她比想象的更绝。 原来从一开始,他从狱卒那听到的消息就是假的。 李红绫根本没打算放过剩下的普通宫人,从来就没有! 恰恰相反,她这是想要一个不留啊。 而且看样子,她要做的还不止是杀人,连皇宫也要一并毁掉。 不过,这暗道究竟是原本就存在的,还是这几日专门为了此事挖出来的? 这个问题很关键。 陈旷不耻下问,看向假寐的霍衡玄,压低了声音。 “霍将军,这天牢原本就有暗道吗?” 这暗道的事情,连他都能发现,对于霍衡玄来说必定是轻而易举。 霍衡玄睁开眼睛,神情果然是在预料之中的平淡。 “大梁建国一千六百年,皇城格局未曾更易分毫。” 哦,那就是本来就有的。 可天牢里为什么要建暗道? 思来想去……似乎只能和那镇妖狱有关系了。 “将军知道这暗道有何用处吗?出入口在哪?” “没有用处,暗道建得不深,几乎贴墙,出入口就在天牢的出入口,不难发现。” “这暗道放在这,多有隐患,也有刑部官员上疏想要修缮一番。” “然后?” “然后被驳回了。” 霍衡玄摇了摇头:“据说苏家有祖训,绝不可更改皇城任何一寸格局。” 苏家,自然就是皇家。 这就有点意思了…… 陈旷刨根问底: “为什么?” 霍衡玄瞥了他一眼,又不耐烦了起来。 “哪来那么多问题?” 陈旷却面色严肃:“事关生死。” 霍衡玄沉默了一下,道:“曾经有一任皇帝准备改动,却忽有一道人从天而降,告诉他,皇城格局镇压的便是一国之运,若是改动,便是动了国本。” 他嗤笑一声:“真是妖道。” 国本…… 陈旷咀嚼这个词。 若是没听过梁国夫人所讲述的故事,那这两个字是虚无缥缈。 但现在,他已经知道,大梁的立国之本,不是别的,正是那镇压大妖、泽被万物的两位大能! 这暗道,果真是和镇妖狱有关系! 那么,这奇怪的,看似毫无用处的暗道,会不会就是镇压大妖的关键? 必须想办法得到更多线索。 若是他的计划无用,那这一点或许就会成为关键。 “兜率降天”再修炼精进,便可修出神识,虽然比不上元神出窍之能,但却能视一切障碍如无物。 陈旷打定主意,便准备再次入定。 “轰隆……” 地面又开始震动起来,窗外的星光似乎熄灭了一瞬间,天地都陷入了黑暗当中。 陈旷稳住身形,看向窗外,眯起眼睛。 这是……圣人之战要结束了吗? 那位梁国老祖对阵大周的“东皇”,会是胜是负? “败了啊。” 霍衡玄叹息。 陈旷疑惑:“霍将军怎么看出来的?” 从开始时霍衡玄的犹豫,似乎就表明了,他一开始就知道梁国老祖输定了一样,但以他的境界,似乎也无法触及所谓的圣人境界。 霍衡玄给他的经验当中,也包括了如今修行者的境界。 九品开窍境,八品先天境,七品登楼境,此为下三品。 也是凡人武者所能达到的极限,天下最顶尖的高手,也不过是登楼境巅峰。 登楼登楼,便是登天上十二楼,仙凡门槛。 六品辟海境,五品抱月境,四品宗师境,此为中三品,有各种造化神通,神仙手段。 三品玄玄境,二品道岸境,一品参寥境,此为上三品,已无法被常理认知,无所不能,不死不灭,不在五行中。 而唯有踏入二品道岸境,渡过苦海,登临彼岸,才能被称一声“圣人”。 霍衡玄在被废之前便是宗师境。 强横到可以护大梁几十年不倒,但以这个实力,对上三品来说,也仿若蝼蚁一般。 按道理,应该是无法触及到这个境界的。 就像此刻的陈旷,他甚至都想象不到那两个圣人到底是如何在斗法,才能斗得地动山摇。 但霍衡玄终究是半步上三品的宗师。 他努了努嘴,示意那片天空。 “两位圣人以星天为棋盘,此刻已下到中局,胜负渐渐明了了。” 陈旷愣了愣,只觉得浑身一个激灵。 他抬头朝黯淡星空看去,这回他眯起眼睛,看得无比仔细。 那诡异而绚烂的星空,并非如之前他所见的那样静止不动,只这一瞬间,便有一颗星辰熄灭。 不……不止那一颗,而是无数! 那并非星辰,而是……一个完整的星云! 何等震怖的景象。 陈旷魔怔一般集中精神,下意识摆出第一相姿态,想去看得更加仔细一些。 那原本杂乱无序的星河,在他眼中变成了一个庞大的棋盘。 一只遮天蔽日的大手轰然落下,拈起一团星云,挪到了一处,与几个星团并在一起。 而被包围在其中的灿烂星云瞬间轰然炸裂,全部高速坍缩,化作一片漆黑深渊。 而他的心神不由得被吸引,直欲飞入其中。 “定!” 霍衡玄忽然大喝一声,如洪钟大吕,敲击陈旷心神。 他猛地回神,已然满头大汗。 再抬头时,棋盘上局势之逼仄险峻,生死造化,已经朗然在目。 陈旷失神地喃喃道:“真他妈离谱……” 你们高武世界就是这么下棋的? 怪不得他始终感觉不到哪里才是战场,因为战场根本就不在陆地上! 而地震的原因说不定根本不是因为圣人在打架,而是因为他们两位打着打着,不小心波及到了周围的小行星,崩出几块流星砸了过来…… 真离谱,真恐怖! 陈旷突然觉得自己逃出去的前景变得有一点渺茫和悲观。 梁国老祖,确实是要输了…… 若没有人牵制另一个圣人,等他从天上下来,恐怕就是真正的死局! …… “东皇圣人胜局已定,看来此次定能顺利凯旋。” 李红绫登上东角楼,负手遥望星天。 身后跟着那个名为青厝的黑甲卫。 皇城之外,战局依旧紧张,但李红绫已经知道了这些梁国余孽的结局。 卫苏摇了摇扇子,皱起眉头: “将军是否忘了,还有最重要的一物未能找到,如何能称为凯旋?” 李红绫眯起眼睛道: “最重要?我怎么记得,那位的目的并非此物,就算找不到,如今一切布置都已妥当,又有什么关系?” 卫苏手上动作一顿,道: “那将军准备何时动手?” 李红绫面不改色:“再等七日,战火未熄,圣人未归,仙师不必如此心急。” 卫苏沉默了一会儿,问道: “我听闻,将军白天审问了那个乐师?此人不过是个普通人,怎么将军有兴趣亲临?” “军旅生活闲得无聊,想泄泄火而已,怎么,仙师也感兴趣?” “……不了,我还有些事情。” …… 卫苏离开东角楼,思虑片刻,转头便去寻了沈星烛。 “道友何事?” 女子孤零零盘腿坐在屋檐边缘,星空在她身后沦为背景,青纱后的眼睛从上往下看来。 如古井无波,清冷胜月。 卫苏抱拳行礼,目光闪烁,低声道: “沈道友之前对那个凡人乐师感兴趣?” “是,但我并未在秘刑司看见他。” 一整个白天,沈星烛都在秘刑司旁观审问,令那些审讯者都束手束脚起来,生怕让这位慈悲为怀的仙师不满意,苦不堪言。 卫苏面色严肃: “那是因为李红绫并没有将他发配给秘刑司……我听闻李红绫对其动用私刑。” 沈星烛平静的美眸倏然漾起一丝涟漪,犹如沉郁的湖底跃起一尾彩鲤,忽地活泛了起来。 她眨了眨眼: “私刑?人还活着?” 苟在高武叠被动最新章节列表 第16章 欲行二桃杀三士之举 第16章欲行二桃杀三士之举 卫苏看向了面前的玄神道门道子,诚恳地抱拳行礼。 “在下不知那乐师情况如何,不若沈道友亲自去瞧一瞧?” “这回是李将军亲自动的手,只怕那乐师是凶多吉少。” “在下人微言轻,三劫宗也是依附大周,实在无能为力,可玄神道门向来怜悯苍生,沈道友更是当代道子,想来你的话,李将军是会听的。” 沈星烛看着他,微微颔首: “道友所言极是,多谢告知。” 卫苏笑起来,义正言辞地朗声道: “在下虽没有兼济天下的胸襟,但却有恻隐之心,实在看不过李红绫仅为泄愤便伤及无辜,此等行径已是恶劣,更何况既有玄神道门道子在此,本该收手……殊为不智啊。” 沈星烛垂下眼眸,叹息道: “李将军……我还以为她身为女子,做事不至于如此暴虐决绝,才没有多言,没想到却是纵虎伤羊,铸成大错。” 她有些愧疚:“此事我亦有责任,道友放心,倘若她当真对无辜之人出手,我必不会袖手旁观。” 卫苏得了保证,点头离去,转身的瞬间,心里却想。 我也没想到她会出尔反尔得那么果断…… 李红绫态度的变化在卫苏的意料之外。 但却是情理之中。 因为大周皇帝想要做的事情,确实就算没有长生药也无所谓,这并非是一个必须完成的任务。 但李红绫本身不应该一点遗憾和烦躁都没有。 这女人的脾气极差,这段日子他已经见识过了,她绝不可能在这种时候还沉得住气。 任何不合她心意的事情,她都不会选择忍。 正如那个凡人乐师,仅仅是因为分了一个馒头,就险些为此丧命。 因此,卫苏立刻断定李红绫方才在故意骗他。 她应该已经找到了有关长生药的线索,但是却不愿意将其告知卫苏。 贪得无厌…… 卫苏心中有些恼火。 既要三劫宗帮忙,却又不愿意三劫宗得到长生药。 世间岂有如此便宜之事? 李红绫既然敢这么做,就说明正是有大周皇帝在背后默许,甚至指示。 人人欲得长生,而唯人欲得以长生。 大周皇帝依靠三劫宗得以灭梁,却又惧怕三劫宗继续壮大,若是三劫宗玄玄境的太上长老燕太乙服下长生药,千百年后,便有机会成就圣人道果。 而大周所供奉的东皇圣人,如今已三千岁,寿元将尽。 届时,燕太乙便将成为新的镇国之圣。 东皇孑然一身,而燕太乙却有三千弟子,一座山门! 一个长生久视的宗门圣人。 大周皇帝势必忌惮,并且想办法钳制。 然而道理虽是这个道理,但世间的事情有时并不谈论道理的对错与否,而只考虑屁股底下的位置。 卫苏是三劫宗之人,自然心向的是三劫宗。 在他看来,此事自然是大周皇帝做的不地道。 皇帝只见到了自己眼前的威胁,却恐怕忘记了三劫宗是如何帮助他攻下大梁,又为此死了多少弟子…… 飞鸟尚未尽死,而良弓竟已欲藏? 岂有此理! 然而卫苏心有不忿,却也并没有在李红绫面前当场发作,也不敢自己前往天牢。 因为他知道,这里不是在大周三劫宗,而是在梁国皇宫。 有那五万士兵势阵在此,李红绫才是大势。 卫苏如今不过辟海境,而这五万军队势阵一旦开启,便可将阵眼加持至抱月境,合击之力,势不可当。 不过…… 他卫苏不敢发难,却不代表他对此没有办法。 这一回,可是她自己将把柄给了玄神道门! 卫苏离去路上,心里止不住冷笑。 那李红绫此前对那凡人乐师颇为不屑,又怎么可能专门审问他,只单纯为了泄愤。 一个杀神霍衡玄被她如此折辱,难道还不够? 因此,他笃定,这乐师,便是长生药的关键线索! 让沈星烛插手,是十分有风险的一个决定。 但李红绫和大周皇帝都低估了长生药对于三劫宗而言的重要性,因为燕太乙……也已经到了油尽灯枯的境地。 这大周皇帝想赌一把,他们又何尝不是呢? 害怕玄神道门发现勾当的是大周皇帝,不是他们三劫宗。 只要能逼出长生药下落,一切就都是值得的。 …… 【你修出神识,窥见了天牢暗道的真相,获得被动“我即灵机”:你可以感知到对方是否在撒谎。】 【你在被蚊子吸血之前提前打死了它,获得被动“心血来潮”:一念心动,可获得危险预兆。】 陈旷看了一眼视野角落当中的状态栏,轻轻叹了口气。 他已耐心等待了两天,获得了两个新的被动,然而他所期望的事情仍没有到来。 这两天时间,第一天,他参悟“兜率降天”,已修出神识,可窥探幽冥之处。 当视野穿过墙壁,他看见了暗道中堆满的火药,井然有序的士兵。 同时也看见了整个暗道上常人难以窥见的大量灵气。 这些浩瀚灵气被禁制覆盖,十分牢固。 应当就是真正用来镇压那大妖的某种阵法。 以陈旷目前的灵气量,与其对比,宛如是一滴水和大海。 自己想要撼动这禁制,等同蚍蜉撼大树,不自量力。 不过……他询问了霍衡玄之后,确定倘若彻底引爆那些火药,就可以将其破坏。 只不过,在那一瞬间,先死的会是他自己。 而他研习“兜率降天”的同时,修为连带着水涨船高,竟连破两窍,已经打开第六窍穴。 第二日,因为实在无聊,陈旷抓了只不知道为什么会在秋天出现的蚊子,把它困在掌中玩了半天,然后一巴掌拍死了。 因此获得的被动倒是很不错。 此外。 山珍海味,大半全都进了小泔水桶的肚子里。 美酒,全给了霍衡玄这个老逼登。 这家伙原来还是个酒鬼,为了那几壶新丰美酒,又亲自耐着性子指点了陈旷枯荣篇。 看他眼睛发绿光的模样,陈旷怀疑自己要是趁机威胁一下,说不定他能再来一次传功…… 不过,要是这么干就太缺德了。 “小子,你还在等什么?” 霍衡玄看向陈旷,沉声道:“已经两天了,天上的棋局已近尾声,地上的珍馐也快吃了个遍,这顿断头饭也够丰盛了。” 他砸吧了一下嘴巴:“如此好酒,只怕是宫中翻出来的珍藏,就算是死了,也算值。” 陈旷摇摇头,勾起嘴角: “我倒觉得,这顿断头饭还不够丰盛。” 拖延七天,当然不是为了好酒好菜。 他想要留出足够的时间,让那当日被摒除在营帐外的仙师大人发现异样,然后主动过来找他。 如今唯一的苹果在他手里,却有两个人都想要,偏偏他们还杀不了他。 那自然就只能杀了对方咯…… “只是,那仙师,似乎是不上当啊。” 陈旷在心里叹了口气。 要是那仙师不来,想要突围的难度就难如登天了。 他知道霍衡玄有计划,但他的计划必定是十死无生,只为了将梁国夫人母女送出去,而陈旷……只想要保住自己的命。 好在功夫不负有心人。 这天晚上。 天牢中的烛火幽微,又到了该添油的时刻。 然而隐约有风吹过。 烛火灭了之后,再也没有亮起。 “嘎吱……” 铁门被人推开,响起的脚步声轻盈无比,不再是士兵沉重的腿甲碰撞声。 陈旷无声地笑了。 他欲行二桃杀三士之举。 以某个人头,当自己的断头饭。 苟在高武叠被动最新章节列表 第17章 慈悲仙子 第17章慈悲仙子 走入牢房之中的女子与四周阴暗沉闷的环境格格不入。 黑衣青纱,窈窕清丽,如阮芷湘兰,清心玉映。 漆黑长发如瀑垂落在身后,面容模糊,唯有一双眼睛极美,剔透干净,不沾任何俗世凡尘,却好似怜悯世间万千。 陈旷愣了愣。 无他,这女人美得有点超纲了。 明明明月是前身,回头成一笑,清冷几千春。 他的脑海里蓦地闪过这句诗。 这女子分明没有笑,甚至看不清她的真面目,陈旷却觉得这句诗合适极了。 想必就算她笑起来,也是清冷至极。 楚文若可称国色,却也仅仅是和这一双眼睛打平。 不知道若是青纱底下的那张脸,又该如何美绝人寰? 不用任何言语,陈旷便立刻知道,这女子应当就是那守着天牢的两位仙师当中的一个了。 陈旷深吸了一口气,并没有立即开口,寻思着这个仙师会是什么态度,而他又该如何最大程度地挑拨。 女子缓缓地走了进来,天牢的门顺势关上。 “嘭。” 整个天牢完全陷入了黑暗之中。 而一身黑衣的女子此刻融进这片漆黑当中,那美丽清冷的双眸无比平静,并不像是黑暗包围了她,而更像是……她染黑了四周的一切。 陈旷心中莫名咯噔一下。 太安静了……他才发现,牢房里一点声音都没有了。 风声,鼾声,虫鸣声,衣服和稻草的摩擦声,全都没了! 只剩下了一个清软的女声近在咫尺。 “你在等我来。” 沈星烛走到了陈旷的正前方,用那双极美的眼睛看着他,淡淡地道: “于是我就来了——” “来看看能骗过李红绫,连面都没见就能挑拨卫苏的凡人,是何方神圣?” 沈星烛对上了他的眼睛,目光似乎有些好奇和失望。 好奇的是“你不是瞎子,又如何骗得过李红绫,让她当你是瞎子?目盲与否,并非能靠一夕演技可以掩饰,除非你原本是瞎了,如今又好了。” 失望的是“原来你并非凡人,而是修行者,不过实力未免有些差,你的胆子很大。” 仅这几句话,陈旷便觉得毛骨悚然,牙关咬紧,浑身筋骨不由得紧绷。 宛如鸟兔遭遇豺狼猎豹,本能地想要逃跑。 但更让他感觉脊背发凉,以至于根本不敢随意动弹的原因是…… 旁边的霍衡玄,也没了动静。 从这女子进来开始,整座天牢便失去了声音。 陈旷不敢转头去看霍衡玄现在到底怎么样了,是睡着了,还是…… “不用担心。” 沈星烛似乎看出他的想法,居然开口解释道: “我不杀人,亦不救人,周梁之战与我无关,应当交给两国当事之人自行解决。” 她语气平淡,配上那清软温婉的嗓音,倒像是很好说话一样。 但从她一进来就直接戳破陈旷一切伪装来看,如果真的把她当成表里如一的人,才是要倒大霉了。 这女人一定是那种前一秒能和你平静说话,下一秒就把刀子捅进你心窝的狠人。 陈旷沉默了一下,也干脆问道: “仙师既然不杀人也不救人,又为什么会出现在这片战场之上,为李将军镇守天牢。” 沈星烛垂眸道: “我玄神道门以慈悲为怀,奉道德为尊,只行己身之道,欲以此道为舟渡世人早悟兰因,若世人不听,我亦不劝。” “我来此处,非为镇守,是为平息战端。” 陈旷忍不住问:“平息战端?如何平息?” 沈星烛淡淡道:“布道——若有缘,则自会领悟吾道。” 陈旷:“……” 他扯了扯嘴角,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虽然早就知道高武世界,必定会有各种稀奇古怪的“道”存在,但这也未免有些太过离谱了。 真是好一个慈悲仙子啊! 敢情她的道就是动动嘴皮子跟你讲点道理,然后让你自己去悟。 至于你悟不悟得出来,遵不遵循她的道,都和她没有任何关系…… 还真是有够高高在上的。 够神!够仙! 简直是把道貌岸然演绎到了极致。 陈旷心里莫名有点火气,又问: “仙师的慈悲之道莫非就是感动自己?你眼前不就有为战争所苦的无辜之人,你劝不动罪魁祸首,难道还救不了这些人?” 沈星烛的目光落在了他的腿上,道: “你是说……你自己?” “我说这天下,这梁国的百姓,黑甲军铁蹄之下伏尸百万,难道仙师视而不见!?” 陈旷深吸一口气,感觉身体深处泛起陌生的情绪。 这应当是属于原本的陈旷。 他是梁国人。 作为受害者,看见一个有能力阻止梁国灭亡的人,本就袖手旁观,口中却高高在上地称什么慈悲为怀,他自然愤怒难当。 沈星烛神色没什么变化,若有所思: “原来如此,这就是你欺骗李红绫,挑拨卫苏的原因。” “不。” 陈旷吐出一口气:“我只为活命而已。” 国仇家恨,那是原身的东西。 他看向沈星烛:“仙师既然看破我的目的,又为何还要来见我?来阻止我活命么?” 沈星烛摇了摇头: “卫苏和我说,李红绫对一凡人乐师施以酷刑,希望我阻止她,然后救你出去。” 陈旷怔了怔,又听见她说。 “布道的前提,是有道。” “道不在下,而在上,若上有道,则勉之,若上无道,则杀之,是以我不救人,亦不杀人,因为修行者……不算人。” “若有以上欺下者,是为无道,当斩。” 这话说得轻描淡写,语气平淡,带着一种居高临下。 这种居高临下并不是看不起,而是完全不在意。 陈旷听懂了。 这慈悲仙子的道不针对普通人,针对的是修行者。 如果普通人不理解她的道,那没关系,你不听就不听……而普通人和普通人之间的恩怨也不关她的事。 但如果修行者不听,甚至是违反,那么她才会动手。 那么……李红绫,不正是违反了么?! 陈旷呼吸一重,却忽然想起来了一个悲伤的事实。 他已经是修行者了。 因此,李红绫对他动手,就不算是以上欺下…… 难怪……难怪她刚才失望! 他岂非是亲手葬送了一个送自己出去的机会? 不,陈旷冷静了一点,并不是出去,而是从李红绫手里,变成了到那个叫卫苏的修行者手里。 但很奇怪,面前的女子似乎并不知道长生药的事情,一句话都没有提到。 然而,她明明是受卫苏委托,应当对此事完全了解才对。 陈旷试探着道:“仙师,你知道长生药吗?” 沈星烛皱起眉头:“长生药?什么长生药?” 陈旷先是一愣,随后一颗心骤然沉到了谷底。 苟在高武叠被动最新章节列表 第18章 耳不闻,口难言,我即灵机 第18章耳不闻,口难言,我即灵机 陈旷盯着眼前神情似有些诧异的女子,只觉得如堕冰窖。 他无比确信,任何一个修行者,在听到“长生药”三个字时,都不应该是这个反应! 李红绫带着五万周军为此而来,给梁国带来了灭顶之灾,而那个叫卫苏的修行者,也的确受此挑拨。 长生药或许不能诱惑到这个“世人不听,我亦不劝”的慈悲仙子。 但绝对不应该毫无反应,甚至好像完全没有听说过这个名词一样。 事出反常必有妖。 陈旷立刻明白,肯定是有人做了手脚! 或许是不想让名义上立场中立的玄神道门知道,或许是不想让任何人知道。 总之,关于“长生药”的事情有可能已经成了敏感词。 说出来,听在别人耳中,就会变成***这种意义不明的存在。 而反过来在知情者的耳中,却又会自动变成原来的词语。 充耳不闻,有口难言。 如用书刀入木三分剜去简牍墨迹,不留半分余地。 如此,才会让对面的女子仿佛根本没有听过长生药这种东西一样。 在这个高武世界,这种手段想要实现,貌似也不难…… 然而,交流被扭曲,这就意味着陈旷想要引入外力,已经成了不可能的事情。 包括眼前的这位玄神道门女仙师。 且现在他挑拨的意图已经被识破,唯一的撬动支点已断,横插进来的局外人无法用长生药作饵,反而成了横亘面前的天堑。 这个死局,似乎兜兜转转回到原地,只能用局内的力量去破。 假如…… 陈旷真的仅仅只是知道长生药下落的话。 沈星烛见陈旷沉默良久,似乎不打算开口,便道: “你并未目盲,且意欲挑拨,这件事,我会告知李红绫。” 陈旷心中一紧。 沈星烛似乎是把他当成了伪装成乐师的修行者,因此没有怀疑他为什么会复明。 但他在景和殿中被抓,身份确凿,李红绫只要随便再审一个乐师,很快就能联想到他可能吞下了长生药才会有此异象。 陈旷深吸一口气,道: “为何?仙师既然不杀不救,难道不该凡事不闻不问?” 沈星烛抬眸,淡淡道: “我两日前自卫苏口中得到消息,欲将李红绫引去战场,寻得罅隙来这天牢。” “我本以为不过是一个凡人,李红绫不会很重视,应当十分容易,但直到此时,我才站在这里。” 也就是说,她花了两天,才让李红绫暂时离开东角楼。 沈星烛道:“你可知,梁国的灵台山修行者正在攻城,双方交战,波及数以万计的凡人。” “灵台山实力不弱,可若李红绫下场,他们绝不是一合之敌,战况何至于如此焦灼?” “可李红绫迟迟不动身。” 女子看向陈旷,目光有些诧异。 “她要再等七日,因为你。” “我此刻暂时让她离去对付那灵台的太叔子,也只是权宜之计,不久之后她又会回来继续等。” “为这七天时间,便不知要再死多少人,此为失道,我心有不忍。” “但乱战之中,我力有未逮,不能全数分辨对错,唯恐误杀。” 那双极美的眼睛里如盛甘露,遍洒慈悲予人间。 “思来想去,万全之策,便唯有快些解决你们之间的恩怨,才能避免生灵涂炭了。” 沈星烛 “……”陈旷:“仙师的意思是,我。” 他指了指自己,面无表情: “在你看来,我才是令此刻城外生灵涂炭的罪魁祸首?” 沈星烛微微颔首:“然也。” 什么荒谬可笑的狗屁理论! 不考虑一下他现在还是阶下囚,不该他才是受害者吗? 解决他们之间的恩怨? 根本就是解决陈旷! 陈旷深吸一口气,眼神像是在看一个脑子有问题的人: “若是没有李红绫率领大军灭梁,何来此战?不提前因,只要李红绫此时停手撤军,放过所有俘虏,一切迎刃而解!” 沈星烛目光平静:“我如此劝过了。” “然后呢?” “她不听。” 若世人不听,她亦不劝! 陈旷先是感到愤怒,随后是荒谬,越想越荒谬,竟气笑了。 先是低声地笑,然后越发觉得好笑,拍着膝上龙龈越笑越大声。 沈星烛见他状若疯魔,顿了顿,补充道: “李红绫虽不可能撤军放俘,但她已答应我,绝不对普通人下手。” “这皇城里的宫人,不用重刑,不得滥杀,必是有错有罪有实证,才入秘刑司之手。” “其余无关之人,将被并入军中,充作军奴。” “这几日,我在秘刑司监察,李红绫确实未曾出格。” “原本还有一个你……” 沈星烛的眼里似乎又闪过了一丝失望:“如今你也不是。” 哦…… 原来此前他从狱卒那所听闻的消息并非是假的。 而是沈星烛的功劳。 陈旷心念一动,忽地眯起眼睛: “仙师知道这天牢暗道里全都堆满了火药么?” “李红绫,似乎阳奉阴违,没有想放过普通人啊……” 沈星烛淡淡道:“我知道。” “那……” 陈旷还想说什么,被沈星烛摇头打断。 “她对我说,这些火药,是为了在撤军之后夷平梁国皇宫,方便之后重建用的。” 这种假的不能再假的理由也信?! 陈旷彻底没辙了,仰头往后一靠,翻了个白眼,感觉自己只能等死了。 沈星烛等了一会儿,见他不说话,又道: “李将军脾性不大好,却断断不至于拿此事开玩笑,我玄神道门有慈悲心肠,亦有雷霆手段,想必是众所周知的事情。” “我相信,她会守信用的,毕竟人可无心,却不可无智。” 女子清冷柔软的声音回荡在牢房里,话里话外都是不食人间烟火。 真是傻呗…… 陈旷心里嗤笑,毫不留情地骂,但随即却愣住了。 等等…… 他心中一动,仿佛有灵机乍现,一瞬间贯通天灵,一种冥冥之中的笃定涌上心头。 她在撒谎。 “我相信,她会守信用的。” 这句话,是谎言! 陈旷只觉得心脏快要跳出来,他猛地抬头,盯着沈星烛离去的背影。 她已走到门口。 身后传来了青年幽幽的声音: “你……在说谎?” 沈星烛脚步霎时停下。 陈旷立刻笃定:“你在说谎!你根本不相信李红绫的话……” 他吐出一口气,只觉得天下最荒谬的事情让他碰上了。 “你故意装傻,让李红绫可以肆无忌惮行事,因为你确定,她绝对会阳奉阴违,对凡人下手。” “或许是我,或许是别人,或许是今天,或许是七天后。” “你在等,等到李红绫因这宽容假象得寸进尺,以上欺下,犯了你的道,你便可以顺理成章,将她斩杀!” “我说的对么?” 沈星烛缓缓地转过身,眉眼弯弯,竟然在笑。 是每天两更……但是凌晨不小心睡着了 前一张关于沈星烛外貌描写有修改 苟在高武叠被动最新章节列表 第19章 万古天上星,人间一盏烛 第19章万古天上星,人间一盏烛 与陈旷所想一致,她笑起来确实极美,也极冷。 那双眸子弯起来,便犹如冷月挂疏桐,寒尽天下枝,叫人心有戚戚。 但沈星烛眼中的笑如错觉般一闪而逝,余下的便只有无尽寒意,双眸像是清而深的水潭,其上桃花飘落,美不胜收,潭面三尺之水乍看清澈见底。 然而当人意欲附身去探,就会发现三尺之下……深不见底。 她看向陈旷,并不说话。 陈旷又重复了一遍: “我说的对么?仙师大人。” 沈星烛沉默了一会儿,平静地道: “你的胆子确实很大。” 她一开始进来时,也说过一样的话,评价陈旷胆子很大。 那时,她这句话的意思是陈旷以小博大,兵行险着,想要用挑拨离间之计分裂李红绫与卫苏,将敌人敲出一条缝,从内部自行土崩瓦解。 但最后因为信息差漏算了沈星烛这个局外人,导致满盘皆输。 胆子虽大,能耐却不见得有多大。 其中多少有几分看轻。 此时此刻,她再一次说出同样的评价,态度却已经截然不同。 陈旷点了点头,勾起嘴角,悠悠然道: “看来我确实是说中了。” 沈星烛:“……” 见沈星烛保持沉默,他一转先前颓态,神情玩味,自顾自地道: “原来人人敬仰的慈悲仙子,竟然是以慈悲为饵,垂钓众生。” “你既然是来布道的,那么必定游说各地。” “我来猜一猜——每到一处,你便什么都不做,只将自己的‘道’告诉所有人,然后无论对方怎么试探,你都视而不见。” “就像那李红绫……” “他们惊奇地发现,你似乎道貌岸然,高高在上,只行自己的道,而根本不管天下人的死活。” “修行者相争,普通人相杀,你都不闻不问。” “原来只是个泥菩萨啊,那么稍微在她看不见的地方做点小动作也没有关系吧?反正她光说不做假慈悲。” 陈旷目光闪烁,道: “然而谁又知道,原来这尊软泥捏成的菩萨,融化了之后,里面藏着的却是一把杀人的锋刃。” 他呵呵一笑,坐在黑暗中与沈星烛对视: “既然仙师说我大胆,那我不妨大胆猜一猜,仙师的名字难不成叫做白晶晶?” 什么道德为尊,慈悲为怀,都是她的盘丝洞而已。 愿者上钩,来者皆死。 慈悲之下,尸骨无存。 这哪里是什么仙子,那黑衣青纱之下,根本就是一只择人而噬的雌蜘蛛,一退再退,而后静静等待别人踏入她的陷阱。 沈星烛皱了皱眉,无法理解他的胡言乱语。 谁是白晶晶? “沈星烛……我叫沈星烛,万古天上星,一盏人间烛,不是白晶晶。” 沈星烛认真地轻声辩驳。 陈旷勾起嘴角,嘲讽道: “一盏人间烛?说的是你要为众人秉烛取火,还是踢翻烛台把所有人都烧光?” 他出言不逊,但沈星烛一点生气的意思都没有。 她问道: “你认为我的做法不对?” 陈旷道:“从我的立场来看,周国从一开始就是错的,大梁覆灭,死了多少人?这件事情从一开始就不应该发生。” “你现在的行为,看似谁都不帮,实际上就是站在了周国那一边,同等于助纣为虐。” 沈星烛抬头道:“你岂知梁国无错?” “若非苏煜出言不逊,侮辱大周先祖,便不会有此战,此事人尽皆知。” 陈旷哑然,这件事他还真不知道…… 如此说来的话,在这个封建古代社会,直接侮辱人家祖宗,梁国还真不占理。 他心中暗骂,这该死的梁帝,死了还不安生,还要坑他一把! 陈旷干咳了一声,看向沈星烛,朗声道: “现在这些都不重要……你用自己的道作为饵,诱杀修行者,这便是事实。” “若你想将我没瞎,而且想要挑拨离间李红绫和卫苏的事情告诉他们,那大可也随你,我有自信可继续威胁李红绫,让她妥协。” 青年笑起来: “但同时,我也会把你的真面目告诉她。” 沈星烛目光平静,垂落的手却不由自主地攥紧了,道:“她不会相信,你没有证据。” 陈旷道:“呵……我不需要证据。” “没有人是傻子,只要有一个人意识到这一点,所有人就都会开始抽丝剥茧,回想你过往的所作所为。” “也许一开始,他们会为你辩解,但接下来呢?” “你会停手吗?” 牢房里的青年一身脏兮兮的白麻衣,发出了灵魂拷问,身上挂着锁链,分明是阶下囚。 正对面站着的黑衣女子一尘不染,光鲜亮丽。 一坐一站,一白一黑。 无论谁来看,地位高下都一目了然。 但沈星烛却产生了一种错觉,好像此刻在牢房里的人被人俯视的,并非这个乐师,而是她自己。 “你不会。” 陈旷摇了摇头,替她回答。 “但从此以后,每在你手上死一个人,就会有人起一分疑心,你必须越来越小心,而别人也会越来越谨慎。” “直到有一天,啪。” 世间一切都有迹可循,而泡影终将幻灭。 他摊了摊手,笑意盈盈。 “不若你我各退一步,就当都不知道好了。” 陈旷的意思很明白,现在大家互相都有把柄在手上,而且都不构成太大的威胁。 ——实际上,陈旷暴露了就可能生不如死,而沈星烛不痛不痒。 但正因为“长生药”的概念消失,反而让陈旷也占了个信息差的优势。 如今,是各自相安无事,还是大家都别想好过,都在沈星烛一念之间。 这并不难选择。 “你说的不无道理。” 沈星烛点了点头,忽然轻轻叹息:“能于此必死境地觅得一线生机,果非常人。” “但你错了,我还有一个选择。” 女子的声音淡淡地。 一瞬间。 从天边,落到耳畔! 陈旷脊背瞬间汗毛竖起,他只觉得似曾相识的危险预感再次袭来,令他下意识地往侧面闪躲。 “心血来潮”! 全身如倒流一般的血液在告诉他,有极大的危险! 体内灵气瞬间涌动起来,如潮水一般灌注全身,协助他以最快的速度进行躲避。 但很遗憾,就像在幻觉中他躲不开霍衡玄吐出的一颗牙齿。 才开第六窍穴的小菜鸡,又怎么躲得过一个大宗师的剑。 然而那心血来潮被动终究是起了大用! 沈星烛未尽全力,而陈旷提前躲开。 剑身错开一寸,从陈旷的肋骨间穿过,鲜血滴落。 仙子落在牢房内,居高临下地看着陈旷,手中剑锋凛然闪光,却没能如愿杀掉要杀的人。 两人对视,天牢很安静,气氛有些尴尬。 陈旷歪了歪头,幽幽道: “不杀不救,不听不劝,有道勉之,无道杀之……” “仙子,你犯错了。” 苟在高武叠被动最新章节列表 第20章 弥天大错 第20章弥天大错 犯错,这是一件无比寻常的事情。 若是君子不慎犯下小错,这非但不是坏事,还是一件能养德的好事。 因唯有犯错,才能知错思过,继而砥砺自身。 沈星烛曾听闻那在自由山教书的夫子有言: 闻过则喜,知过不讳,改过不惮,这是君子之道。 但此时此刻,对于沈星烛自身而言,她无疑是犯下了一个足以令道心蒙尘、几近无法挽回的弥天大错。 她不应该出手的。 沈星烛想,她明明很冷静,她感觉自己的心念和神志都没有半分动摇,她的元神高居识海之上,如观音垂目看众生,清楚明白,无论如何都不应该如此冲动。 然而…… 沈星烛的目光顺着剑身上移。 她握着剑的手在发抖。 那抖动的幅度到微不可查,却是实实在在存在的客观事实。 她还是太年轻了…… 纵使身为当代玄神道门道子,年仅二十二岁,便已达宗师境巅峰,半步上三品,是举世难寻、横压同境的天骄。 她是注定以无暇之身证道成圣,执掌玄神道门的,本该眼中无尘,心中无他。 世间一切都不能成为她的羁绊。 然而当那个过去无往不利的伪装,所有人都看不破的梦幻泡影被人戳穿,她仍旧难以遏制自己的情绪。 愤怒,乃至杀意。 尤其是,戳破这泡影的,不是她那一剑斩去三百年时光、覆灭了大岐王朝的师父,也不是过往所交的天之骄子。 而竟然是一个与凡人相差无几的开窍境修行者! 甚至,这人,如今还是一个镣铐加身、自身难保的阶下囚! 她是万古天上星,一盏人间烛,与这样卑鄙的人是云泥之别,是对她的羞辱。 沈星烛不能忍受自己竟然被这样一个人一语道破,仅仅一个照面,就扯下所有的遮羞布。 她最得意也最不堪的阴暗面,被这个人握在手心成了把柄。 这怎么能行? 杀人灭口的机会只有一次。 他在试图要挟我,卑鄙小人,死不足惜。 城外之战因他而延迟七日,生灵涂炭,皆是此人之过,皆因为他想要活命的一己之私。 他是修行者,因他而死的却是凡人,是以上欺下,当斩。 她原本可以短暂地欺骗自己的道心,轻而易举地抹消自己唯一的污点。 但很遗憾,陈旷躲过了这一剑。 所以…… 她犯错了,犯下了一个弥天大错。 那颗高高在上的初具雏形的道心,在陈旷说出那句话的瞬间,蒙上了一层细尘。 识海掀起轩然大波,冲击高居识海的如白玉一般的元神,“咔嚓”一声碎裂开一条缝隙。 白壁玉碎,不再无瑕! 不杀不救,不听不劝,有道勉之,无道杀之。 四条皆犯。 她已然毁了自己的道。 陈旷眼见着面前原本心若冰清、天塌不惊般的黑衣女子,目光剧烈波动,从持剑的手开始颤抖起来。 纤纤玉手、匀称双肩,然后是那窈窕修长的身子。 以至于脸上始终模糊的那层青纱,都快要抖落散去,隐约可窥见那张绝美清冷容颜的轮廓。 此情此景,如果让陈旷来形容的话,或许会更加精准—— 她破防了。 陈旷笑容灿烂,伸手按在了那把刺进他身体里的剑上,感受着因为无声发笑引起胸腔共鸣的疼痛。 从沈星烛出手的那一刻起,他心里便知道,这把稳了。 他赌赢了! 没错,陈旷就是故意的。 他刚才的所有话,都不是在讲道理,而是在故意反复提及“我要把你的真面目公之于众了哦”,放大这件事的风险,以此激怒沈星烛。 在霍衡玄传授的经验当中,就曾提及,“道”并非虚无缥缈,而是成圣的关键。 唯有修筑识海心境,凝聚道心,知行合一,让此方世界认可,才能证得玄之又玄的“道”。 这就是上三品的门槛,玄玄境。 在知道沈星烛说谎后,陈旷就明白,自己有且仅有这一次机会,可以尝试拿捏住沈星烛。 她以道为饵,垂钓众生。 而陈旷以己为饵,请君入瓮。 当然,他也不是随随便便就敢拿命去赌的,他赌的是“心血来潮”这个被动能在危急关头保住他的命。 再凭借自己那变态的恢复能力,让自己有极大概率能够活下来。 鹿死谁手,唯有一剑而已。 “咳咳……沈仙子,可以把剑拔出去了么?” 陈旷笑着轻咳了两声,感觉嘴里已经满是鲜血,还有一种呼吸压抑漏气的感觉。 这感觉他还挺熟悉的。 估计这一剑是捅穿了他的肺叶。 前世死亡之前,他正是带着这样的感觉苟延残喘了十分钟,给自己做了一盘番茄炒蛋。 死亡的阴影自然是有的,不过此刻更多的是转机带来的喜悦。 虽然过程有些偏差,但好在结果不错。 甚至比想象的更好。 挑拨离间都不用了,他现在已经成了面前仙子证道路上,迈不过去的一道坎。 如果不能让陈旷以心证心,发自内心地承认她的道,或者再想办法欺骗一次道心。 那么她此生将再无证道成圣的希望。 因为她行差踏错,知行不符,此方世界已经不再认可她的道。 换而言之,无论如何,在道心弥合之前,沈星烛都必须要保住他的命! 良久。 沈星烛深吸一口气,终于停止了颤抖,一双美眸紧紧盯着陈旷。 握着剑,一点一点地拔了出来。 明目张胆的折磨。 陈旷却差点笑出声。 这恰恰证明,他的想法是对的,这盏大蜡烛已经对他没辙了。 沈星烛拔出剑,沉默不语。 陈旷捂着伤口,吐出一口鲜血,惨白着脸故意道: “沈仙子,你慈悲为怀,欲救众生,怎么不救救我?” 他眨了眨眼睛: “别的倒也无所谓,我这伤,可是你亲手用剑伤的啊……” 他也是得寸进尺,一开始还叫人家仙师,见沈星烛不反对,就当她没意见,换了个更轻佻的仙子作为称呼。 “……” 沈星烛闭了闭眼睛,感受到自己蒙尘的道心沉寂如死,元神碎裂的幅度更大。 她豁地睁开眼睛,目光冰冷刺骨,不再是那样平淡的怜悯。 伸手轻轻一挥。 陈旷身上的伤口刹那愈合,让他松了口气。 他还是有点怕沈星烛发现他体质不对劲的。 再抬头时,沈星烛已经闪现到了牢房门口,背影如来时一般清冷窈窕,准备开门离去。 陈旷抚过膝上古琴,悠然道: “李红绫曾说,七天一到,不管我给不给她想要的东西,我都会死。” 沈星烛开门离去。 牢房内的烛火重新亮起。 黑暗与光明交错的一瞬间,陈旷的面前多了一枚古拙的老玉。 他拿起来的瞬间,脑海里便多了一道信息。 ——“他山问神玉”。 陈旷仰头看向那狭窄窗口,星光黯淡,几乎摇摇欲坠。 转机已到,这牢笼,还能困住他多久? 前一章有修改 苟在高武叠被动最新章节列表 第21章 他山问神玉,千磨万击见真谛 第21章他山问神玉,千磨万击见真谛 他山之石,可以攻玉,问道于玉,可以通神。 陈旷手持这枚光韵内敛的古拙老玉,仔细过了一遍脑海中关于此玉的信息,已然了解了其作用。 此世的修行者将天然或经由人工造就的法器,称为神妙灵宝。 这他山问神玉便是一件神妙灵宝,具体什么等级,陈旷作为没什么见识的开窍境小菜鸡是两眼一抹黑,什么都不懂。 估计沈星烛也并不觉得这需要解释。 但陈旷也不在乎,他只需要知道,这他山问神玉绝对足够保住自己性命即可。 他山问神玉,君子如琢磨。 此玉便是他山之石,行切磋琢磨之事,只需将这玉含入口中,置于金津玉液,默念口诀,即可借来他人神通修为,暂时为己所用。 不过这既然是君子之事,自然不会不告而取。 想要借修为,就必须得到对方的同意。 而在这枚玉之中,就打入了一个沈星烛的元神印记,视为许可。 这便是她留给陈旷的保命手段。 大概也是她最大限度的妥协……若是陈旷想让她帮忙做些别的什么,只怕是有些困难。 陈旷摩挲手中通神宝玉,表情一时之间变得有些古怪,脑海中不由得冒出了一个有些冒犯的想法。 既然这原本是沈星烛的东西,这个使用方法…… 她该不会也含在嘴里过吧? “不,应该没有。” 陈旷摇了摇头否定了自己的猜想,喃喃自语: “她都是大宗师了,一路修炼过来肯定都是长风破浪一般,哪里需要这种借外力的东西?” 常人只道好风凭借力,送我上青云,而沈星烛这样的绝世天骄,却必定是好风不如我,直入九重霄了。 可惜今天不幸遇到了个天杀的坏种。 只是一句话的破绽,就被破了道心,狠狠地栽了个大跟头。 陈旷收敛笑意,眼神沉凝。 现在并非能够得意的时候,他挣来的一线转机只是增加了活着逃出去的几率,他的处境依旧危如累卵,如履薄冰。 因为那最大的威胁不在地上,而在那片浩瀚星穹! 那圣人若是降下,凭这块玉可保不住他。 他深深叹了口气。 真的是……太难了。 高武世界开局当个普通人本就是地狱难度,他更是直接在新手村就遇上了最终boss。 虽然现在已经初步有了些许希望,然而这一线希望就像是佛陀垂下的蛛丝,稍有不慎就可能断绝。 今日沈星烛被他所钳制,反而能成为一个时刻警醒他的最好例子。 在这个武力值高得可怕的世界,一些无形的概念,也会置人于死地! 哪怕是如沈星烛这样目下无尘的大宗师,半步上三品的绝世天骄,也可能在某个瞬间,因为一念之差,落入万劫不复。 更遑论是陈旷这样十九岁才开始修炼的菜鸟。 等逃出去了之后,一定要找个地方安安静静苟着…… 陈旷暗暗心想,反正他有状态栏,就算每天做点芝麻绿豆大的小事,也能刷出新的被动。 不知道霍衡玄这老逼登,究竟打的什么算盘。 陈旷之前试图旁敲侧击,但霍衡玄也只是在被烦的不行之后,给了他一个数字。 三。 至于究竟是三天,三人,还是说回敬一下骂他小瘪三,就不得而知了。 只是一点,光靠陈旷自己,是绝对出不去的。 所以他也只能等霍衡玄行动。 左右看看,楚文若和霍衡玄还是没有动静,陈旷摇摇头,干脆开始自己修炼起来。 灵气可以靠胎息法,但肉身却要靠泥胎金塑法。 而且后者同时也是武道功法,每一相对应的也是一个招式,熟练掌握之后,肉身坚不可摧,有金声玉振、虎豹雷音,举手投足便可开山裂石。 陈旷有“练武奇才”被动,如今才堪堪得了第二相“白莲托生”,眉间若隐若现一个莲花印记。 等这莲花印记彻底成形,才算是真正成了。 届时攻伐之间,霸道劲力如莲花绽放,足以将敌人瞬间打得四分五裂。 十分残暴。 至于第一相“兜率降天”,这实际上是一个蓄力的起手式。 以极为放松的姿态进行蓄力,可叠三重劲,且同时麻痹敌人,此时若是接上第二相,想必效果拔群。 陈旷开始时甚为惊奇,因为这明显是佛门功法,结果招式居然暴烈狂戾至此。 但后来脑海里翻了翻霍衡玄的经验,却才知道这门功法的真谛—— 普度众生是佛祖的事情,而我身为佛门弟子,肩负的任务自然是送你去见佛祖…… 只能说,确实是佛性深厚。 想来佛祖若是有知,一定扣1一起笑。 但陈旷心里更好奇的其实是,从这霍衡玄的亲身经验来看。 霍衡玄这大名鼎鼎的杀神,手上沾满了起码几十万条人命的刽子手,竟然确实是货真价实的佛门弟子! 先前他还以为这老逼登或许是从哪个手下亡魂身上搜刮出了这功法。 结果没想到,他自己才是佛门正宗。 “你不必着急修这第二相,以你的天赋,领悟并不难,难的是耐心打磨,唯有千磨万击,方能裂石见玉。” 嘶哑苍老的声音从旁边传来,打断了陈旷的思绪。 “可在第一相上多花些功夫,我直至如今,才知后七相加起来,都不如第一相分毫。” “前人走错的路,你大可不必再来一遍。” 霍衡玄顿了顿,眼神忽然有些苦涩。 “当年……若非我贪功冒进,也许结局便会大不相同。” 当年? 陈旷愣了愣,嗅到了一丝八卦的气息,好奇地转头看向气息颓唐的老人。 但可惜霍衡玄并没有接着说下去的意思。 他话锋一转,眼神凛冽起来,问道: “小子,刚才谁来过?” 陈旷正欲回答,却蓦地皱起了眉头,不解地看向了霍衡玄。 等等……那黑甲卫可还在监视呢! 这老逼登怎么突然什么都往外说了? 他心头一跳。 从刚才霍衡玄开口,他就再也没有半分掩饰,对于陈旷在修炼的事情,也毫不避讳。 可之前,为了躲避那正在监视的黑甲卫耳目,他明明连和陈旷多说几句闲话都不肯! 除非…… 陈旷呼吸一滞。 那黑甲卫已经不再需要忌惮! 霍衡玄见他神情微变,咧嘴一笑,那布满血丝的眼睛里寒芒闪烁: “从此刻起,不必再打什么机锋了。” …… “沈仙师,夜已深了,你怎么还在外头?” 是那个叫青厝的黑甲卫。 “我夜观星象,发现天机或有变动,心神不宁,便出来散散心。” 沈星烛看着眼前的黑甲卫,淡淡道:“李将军回来了?” 青厝点了点头:“已经回来了,正在营帐之中,有军中人犯了错,她正大发雷霆呢。” 沈星烛不置可否,从青厝身边路过时,忽然停下了脚步。 她道:“我记得……此前负责监守天牢的黑甲卫应该有两个,另外一个人呢?” “沈仙师记性真好。” 青厝看着眼前黑衣女子,语气平静地道: “那人趁李将军外出,身为修行者,竟罔顾军纪,趁机带人去凡人地界掳掠。” “若非有人检举,后果不堪设想。” 苟在高武叠被动最新章节列表 第22章 天骄与天才,武圣之徒 第22章天骄与天才,武圣之徒 “原来如此。” 沈星烛微微颔首,缓缓问道: “那便是说,今后监守这天牢的,只有你一个了?” 青厝点了点头: “其余黑甲卫正在前线与梁国修行者鏖战,暂时脱不开身。” “李将军便让我来独自负责了。” 沈星烛凝视着他,半晌,道: “李将军既然信任你,想必是你办事牢靠,尽职尽责,不要辜负了她的信任。” 说罢,便化作一缕青烟散去,消失在了夜色之中。 青厝站在原地,肩膀往下稍微垮了垮,似乎是松了口气。 他转过头,面甲后的猩红眼睛望向天牢沉重的精铁大门,走到了一旁的墙边,沉默地站着。 过了一会儿,确定四下无人。 才悄悄从盔甲缝隙里拿出一只皱巴巴的泛黄纸鹤看了一眼,又小心翼翼地放了回去。 那纸鹤似乎已年代久远,上面还有一些模糊的字迹渗透出来。 只是一直未曾打开,因此污成一团,再也看不清楚写的是什么。 …… 牢房内。 陈旷瞪大了眼睛,压低声音道: “你收买了黑甲卫?” 霍衡玄冷哼了一声,不置可否。 陈旷有些悻悻笑了笑,想也不太可能是收买这种低级的手段。 不管是对于李红绫的亲卫,还是大梁的将军来说,这个猜想都有点侮辱人了。 实际上也不难猜。 能让黑甲卫在这种优势情况下反水的原因,就只有一种可能性。 那就是黑甲卫,本来就是自己人! 也就是说,李红绫的亲卫当中,有霍衡玄安插的卧底,此刻正在上演一场碟中谍! 陈旷着实没有想到,竟然还有如此釜底抽薪的一招。 这老家伙的后手可真是后得离谱,愣是憋了这么多天,一点风声都没透露给他。 他佩服又好奇:“霍大将军,那李红绫今年不过二十八,成名在十年前,亲卫也大多是从那时起就一直跟着她,因此才能被她一直信任。” “你难不成从她十八岁,就已预料到如今局面不成?” 霍衡玄继续冷哼: “怎么,不是老东西,老逼登么?” 这些天,陈旷常常不耻下问,请教霍衡玄一些非常“常识”的问题,再结合脑海中的所授经验,恶补自己关于修行者的认知。 若非如此,他可无法知道“道”对于修行者的重要性。 可以说,陈旷能破了沈星烛的道心,霍衡玄的教导起了关键作用。 而在这个过程当中,陈旷时常不满这老家伙爱当谜语人,动不动就“你猜”,把之前陈旷得意的份全还了回去。 陈旷气急,有时口不择言,便把心里的想法都说了出来。 至于是故意的,还是不小心的。 陈旷只能说,他是故意不小心的…… 反正霍衡玄其实也根本不在意,甚至好像还挺喜欢看陈旷破防,只能嘴上骂他的样子。 陈旷眨了眨眼睛:“霍大将军肯定是听错了,这牢房里,就属我最尊重你了。” 他揶揄道:“要不是我,小公主现在还喊你爷爷呢。” “……” 霍衡玄顿时黑了脸。 小公主年仅四岁,认知尚不完备。 那回他嘲讽陈旷是心怀不轨,想当新帝。 结果转头小公主不知道该叫他什么,被陈旷一带偏,就喊了声爷爷。 这下好了,陈旷是想当新帝,霍衡玄这是直接想当太上皇了。 陈旷当即狠狠嘲笑了一通,然后险些被霍衡玄的杀意幻境硬生生杀穿。 当然,霍衡玄也掌握好了度。 按他所说,适当在杀意幻境当中锻炼一下,有利于捶打神识强度,对将来凝聚元神有好处。 陈旷怎么听怎么不信。 霍衡玄不再和陈旷扯皮,面无表情地沉声道: “这世间有天骄,千年不出世,一出世便要击溃拦在面前的一切,令凤失其巢,苍龙断角,毫不留情踏碎所有修行者的尊严。” “亦有天才,百年难遇,一朝得气运,如鲲鹏击水,扶摇直上,势不可当。” “而李红绫十八岁入登楼境,就能以横练肉身,一拳击断武舒山山脊。” 武舒山,那是横亘在周梁边境上的一座大山! 一拳击断山脊…… 陈旷沉默了,他又一次对这个高武世界有了新的认知。 “李红绫算不上是天骄,却是百年难遇的天才。” 老人目光幽深: “十年前,她拳断山脊,站在周梁边境之上,脚踏山脉遗骸,扬言有朝一日,入梁国如入无人之境。” “那时,我便知道,若是此时不打断她的脊梁,将来大梁便将毁于其手。” 他毫不掩饰自己十年前就有打断一个天才脊梁骨的意图。 而事实也证明……他是对的。 正是李红绫带来了这场灭国之灾。 陈旷道:“那你当时怎么没动手?” 霍衡玄瞥了他一眼,道:“李红绫是武圣牧肇的徒弟。” 哦…… 背后有人。 陈旷点了点头,深以为然,表示十分理解。 他若有所思: “所以,你选择了一个更加迂回的方法,就是安插自己的人手在李红绫身边。” 只是可惜…… 大势所在,天不由人。 霍衡玄没有败给李红绫,而是败给了自己人。 “那你如何保证十年时间,这人还是自己人?” 陈旷就是单纯有点好奇。 毕竟就连躲在霍衡玄身后的人,最后都背叛了他。 霍衡玄没吭声。 陈旷自觉失言,立马换了个话题。 “咳咳……霍将军,你方才说了,世间有天骄与天才。” 他眨了眨眼睛,笑道:“那你觉得我算不算得上?” “你?” 霍衡玄瞥了他一眼,似是有些无语这人的脸皮之厚。 他摇了摇头: “倘若你如今尚未启蒙,那么勉强可以称得上是天才,但你如今已经十九岁。” “要是换个人,我必定说是庸才,不如回家种红薯。” 霍衡玄思虑又衡量,最后咂了咂嘴巴: “你的话,可称是……奇才吧。” 陈旷:“……” 怎么觉得这老逼登嫌弃得很? 他想了想,问道: “若有人年纪轻轻便已经到了宗师境,道心几乎已成,半步踏入玄玄境,算不算得上是天骄?” 霍衡玄皱眉:“那自然是天骄中的天骄,据我所知当世符合你说的要求的人只有一个……你问这个做什么。” 陈旷又问:“如果有人能破了如此天骄的道心,算不算得上天骄?” 霍衡玄沉默了一会儿,道:“自然算。” 陈旷笑道:“你刚才不是问,谁进来过吗?” 他眨了眨眼,道:“这个人叫沈星烛。” 霍衡玄腾地一下看向陈旷,死死盯着他:“你破了沈星烛的道心?!” 那表情不是震惊,而是凝重肃杀。 苟在高武叠被动最新章节列表 第23章 死则死矣,不可失了胆气 第23章死则死矣,不可失了胆气 监牢缝隙之间,老者第一次露出了堪称失态的表情。 苍白杂乱的头发下,他的脸上所有肌肉都仿佛在蠕动,细小的劲力将每一寸皮肤都绷紧,紧贴着精悍的肌肉纹理,令面孔显得尤其狰狞可怖。 陈旷心下一惊,这才发现,老人那看似佝偻瘦小的身形遮掩下,破烂囚服中裸露出的躯干同样异常地瘦削坚实,一丝丝肌肉像是铁绳一般紧紧地拧结起来。 这是一个当世大宗师,锤炼到极致的肉身,哪怕千疮百孔,也蕴含着拔山分海的盖世伟力。 霍衡玄的表情太肃杀,太恐怖,光是这么坐在那里,就能令人浑身起了鸡皮疙瘩,六神无主,心生惧意。 如果不是“心血来潮”没有预警,陈旷肯定会以为霍衡玄要杀了他! 陈旷磨了磨后槽牙,有些不自在地道: “正是破了她的道心又如何?” 霍衡玄盯着他,沉着脸厉声道: “你可知道沈星烛对玄神道门来说是什么?” “是什么?” 实际上,别说沈星烛了,就连玄神道门,陈旷也只模糊知道是个极大的宗门…… 在沈星烛自报家门之前,他连对方是谁都不知道。 但凭借着心血来潮提醒,加上洞若观火加持下,他对于对方任何反应都能完全掌控,这才得以成功。 可以说,他确实是赌了把大的。 “道标!” 霍衡玄深深吸了口气,因情绪波动而难以压抑自身气机外溢: “其为道岸之崇标,应使日月皆无光。” 他面无表情地说道:“这是那位自由山的夫子,给沈星烛的评语,被那收录当世天骄的沧浪评所记载。” 陈旷汗颜:“额……你说这些,我听不懂啊。” 夫子,沧浪评……这些东西,都不是原身这个凡人能接触到的信息。 “……” 霍衡玄沉默了。 他倒是忘了,面前这人不久前才开第六窍,与凡人相差无几。 他娘的,更离谱了。 这么一个愣头青,居然破了沈星烛的道心,说出去连疯子都觉得异想天开! 但正是因为如此,霍衡玄才没有怀疑此事的真实性。 因为但凡是个神志正常的人,都不会想出这么个一眼假的笑话去愚弄别人…… 罢了,事已至此。 老人叹了口气,平稳了一下情绪: “你只需要知道,她是整个玄神道门的希望……可曾听闻一人得道,鸡犬升天?” 陈旷点了点头,心里若有所悟。 “道岸之崇标,可参寥,可点化,可渡他人出苦海。” 霍衡玄点到为止,并没有再说更多: “你毁了她的道心,等于断了玄神道门的未来,一旦为人所知,你便是浮黎四万道门弟子必杀之敌,上天无路,下地无门。” 他本以为如此说,陈旷应当能意识到此事的严重性。 但没想到陈旷先是一愣,随后却耸了耸肩,淡淡地道: “那也是未来的事情,方才我若是坐以待毙,任由她揭发我,我明日就要步上梁帝后尘。” “凭什么她强我弱,我就必须任人鱼肉,一点都不能反抗?” “若是如此,岂非天下修行者,只要站在那里比比修为,比比谁背后站的人多,就能让别人立地自裁?” 他学着霍衡玄的语气,摇头晃脑地道: “死则死矣,不可失了胆气。” 青年姿态悠然,眸中神光湛湛,油然而生出鞘宝剑般的锐利之感。 霍衡玄面皮抽了抽,无语至极,骂道:“你这叫胆气?你是在找死!” “等那浮黎来人,你就知道什么叫后悔了。” “那就让他们来好了,我又不是不能跑。” 陈旷嘀咕着,顿了顿,忽然笑眯眯地道: “老东西,你这么着急,该不会是怕我死了吧?” 霍衡玄僵了僵,面无表情地哼道: “我时日无多,怕你断了我的传承。” 陈旷却笑道:“放心,你教我一剑一法,就是你不认,我也当你是我半个师父。” “我好歹也是个奇才,未必不能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呢?” 他低声喃喃道:“况且这道标,也不见得有多光盖日月,不可追逐。” 这女人,黑着呢。 …… 沈星烛站在角楼高处,卫苏在下头仰头看她,不由得感叹。 这位玄神道门的道子风姿出尘,果真是世外仙姝,纵有漫天星斗,也不及她翩然衣角。 难怪除那沧浪评之外,收录天下美人的胭脂评上亦有沈星烛大名。 虽然至今为止,都没有人见过沈星烛的真面目。 但仅凭通身气质和一双眼睛,她便已排在了第三。 李红绫无故外出时,卫苏便已知沈星烛去过天牢。 他洒开手中白扇,朗声问道: “沈道友,可见过那乐师了?” 沈星烛望着天上星辰,黑衣被风拂动,飒飒作响。 她淡淡道:“见过了。” 卫苏抱拳,故作担忧地道:“道友以为如何?” “我这两天又打听了一番,听一名叫青厝的黑甲卫说,那乐师双腿被李红绫踩断,想必痛不欲生。” “这李红绫,竟敢在玄神道门道子的眼皮子底下,做出此等倒行逆施之事,实在是……” “我未在那乐师身上看见其他伤口。” 沈星烛忽然回过头,眸光无比冰冷,俯视着下方的卫苏。 “李红绫既已动了私刑,怎么只动了一次?” 卫苏一开始还能保持一个相对潇洒的姿态,但几息之后,便忍不住收起扇子,满头冷汗了。 “许是……许是心虚。” 沈星烛脚踏虚空,背负双手,缓步走下:“既然心虚气短,为何不灭口?” 卫苏不由得一步步后退,捏着扇柄的手骨节凸起,青筋绽开: “灭口之事,难以悄无声息……” 沈星烛幽幽道:“原来你也知道风过留声,雁过留痕。” 她话音未落,卫苏便一下子感到整个脊背的汗毛都炸开了一般! 他“刷”地展开扇子,其上刚刚浮现出墨痕,长剑剑锋已经架在了他的脖子上。 卫苏绝望地停下了动作,僵在了原地。 这巨大的,恐怖的差距令人胆寒,他竟然连一点反抗的机会都没有! 仅仅是意识到这一点后,卫苏便放弃了挣扎。 他求饶道:“这是我三劫宗与大周的共谋之事,事关一宗命运,百万凡人,还请道友手下留情!” 卫苏这般卑微姿态,倒让沈星烛下意识想起了陈旷。 明明只有六窍修为,如蝼蚁一样的家伙,却有着天大的胆子,同样面对无能为力的绝境。 见到日月之高,这人却妄图攫日摘月。 更荒谬的是,他还成功了…… 她有些烦躁地眯起眼睛: “卫苏,我记得,你会偷天换日之术。” 卫苏面如死灰,心知已经再无遮掩可能:“是。” “叾卟叿,这是什么?” 沈星烛幽幽问道。 当时,陈旷以为自己无计可施,曾以这三个字问她。 这三个字,根本是莫名其妙。她自然是不明所以,以为是吓破了胆子,在胡言乱语。 但现在,她已经知道,这乐师心机之深,绝无可能无的放矢。 这三个字,对他来说,绝对无比重要! 是足以让他自信到可以凭借着三个字翻盘的东西! 沈星烛看向了面露犹豫之色的卫苏,耐心等待着回答。 上推了,(*▽*)求个票! 苟在高武叠被动最新章节列表 第24章 池鱼之祸,魍魉献药 第24章池鱼之祸,魍魉献药 电光石火之间,卫苏想到了很多。 被他偷换的这三个字已经暴露,但这并不能说明……沈星烛究竟知道了多少。 她尚且还不知道这三个字背后究竟代表着什么,所以才会来质问他。 但同时,她一定已经知道了这三个字的意义很重要,并且可能关系重大,和李红绫迟迟不肯结束城外最后之战的目的有关系。 毕竟……李红绫的可疑举动,只要是稍微长点心的,仔细一想,都会感觉到不对劲。 卫苏心里不由得有些后悔因一时之气,便引沈星烛入局,企图让她为自己所用。 如果换成是旁人,那么李红绫和他,多少都会再带几分警惕心。 但是对方偏偏是沈星烛。 沈星烛行走人间的道太有名,只要听过她的名字,便会下意识觉得,只要行事没有与她的道相悖,她就绝对不会多管闲事。 甚而,就算稍稍触及一点底线,她大约也不会如何计较,只要你能够讲出道理,为自己辩护。 曾经便有一个极为有名的例子。 说有一凡人,本是那晋阳国来安山下一个普通樵夫,每日砍柴为生。 虽家中清贫,却也有糟糠妻子,一对儿女,其乐融融,共享天伦,然而天有不测风云,樵夫不过如寻常那般出门砍柴,回来时却发现家中妻子皆死于非命,房屋坍塌进一个大洞。 一问才知,原来附近有抱月境修行者争斗,斗法时其中一人不慎被击落,恰巧便落在了樵夫屋子上。 池鱼之祸,无妄之灾。 樵夫性情大变,寻仙问道,只为复仇,因此被一魔修看中,收为弟子。 三年之后,依靠魔修功法直入登楼境的樵夫找到了昔日的仇敌,却发现此人为突破宗师境界选择了化凡,家中亦有妻子儿女。 当年的凡人与修行者调换了位置,樵夫早已不是当年的樵夫,而是满手鲜血的魔修。 他一掌劈碎了对方妻子的脑袋,又将那一双儿女当其面烹煮以泄三年之恨。 正欲斩杀那修行者时,遇见了沈星烛。 修行者连忙求救,魔修亦不敢动作。 此时其儿女尚有一息存活,沈星烛见此情形,先问:“你的儿女可曾修行?” 修行者如实回答:“我虽化凡,却不忍见儿女受病苦所害,因此教授他们炼气之法。” 沈星烛道:“修行者相争,各凭本事,我不救。” 于是这对儿女死不瞑目。 修行者绝望哀嚎,魔修却大笑起来:“当年之恨,此刻已解了,我不杀你,我要你悔恨一生。” 沈星烛又问:“你可曾修行?” 修行者道:“化凡之躯,修为尽散矣。” 沈星烛道:“此时你强行蜕凡入道,修为将退至登楼境,你杀不了他。” 修行者忽而大笑一声,撞在魔修刀上,当场死亡。 魔修还没回过神来,就听见沈星烛说: “你杀凡人,此为失道,当斩。” 于是,魔修被沈星烛斩杀。 此事若让旁人来判,多半是囫囵不清,根本不知道谁对谁错。 但在沈星烛这儿,竟然意外地清楚明白。 她无需知道旁人的对错,只管己道的得与失。 最终两人皆死,恩怨轮回在此休止,竟令人觉得这结局也算不错。 也曾有人认为,沈星烛当时开口提醒,就是故意让修行者自戕,好让魔修犯下错误。 但做出决定的是这修行者自己,与沈星烛大抵是没什么关系的…… 由此, 卫苏知道,在沈星烛找到确凿的证据之前,是绝对不会轻易杀人的。 但这不代表卫苏不会怕。 沈星烛的气势太咄咄逼人和强势,他怕的是李红绫已经坏了规矩,继而连累自己。 所以他立刻把自己的后台都搬了出来,不惜透露一些信息,也要把自己也摘出去。 说是犹豫,其实他根本就没有选择的余地。 沈星烛若是想动手,他有再多后台也没有用…… 卫苏苦涩一笑,道: “叾卟叿,便是……长生药的意思。” 沈星烛眯起眼睛凝视他的表情几息后,收回了手中长剑。 “凡间皇帝,大多热衷寻找长生药,每每提及,都不过是痴心妄想,这一回,竟寻到真的了?” 卫苏谨慎地点了点头:“没错,这苏煜曾派人遍访蓬莱仙宗,又设国师府,奉了个招摇撞骗的癞子头道士当国师,只为寻得一枚长生丹药。” 他采取了坦诚的态度,将自己所知的事情都讲了出来。 “但这长生药,却与他这些作为无关,而是一桩诡异怪谈。” 沈星烛瞥了他一眼,淡淡道: “道友身为辟海境修行者,竟也相信鬼狐之说?” 卫苏讪讪一笑,随后却正色道: “这长生药来得蹊跷,也不由得我们不信。” “传闻中,那苏煜一日半夜被敲门动静吵醒,还以为有刺客行事,猛地吓醒,却见厚厚床帘外有一个人影。” “他吓坏了,连忙求饶,却听见对方说‘陛下不必惊慌,我是见你心诚,特来给你送药的’。” “人影从怀里掏出一枚圆滚滚的丹药递上前去。” “苏煜将信将疑,将手伸出帘外,果真摸到一枚丹药。” “他大喜过望,掀开帘子想感谢对方,却发现外面哪里有人,只有他自己的影子映在床帘上,手上拿着一枚丹药,与方才所见的人影一模一样。” 这究竟是苏煜真得了魍魉献药,还是他自己编了个故事,如今已经不得而知。 但东皇圣人亲自开卦,证实了这长生药确实存在。 沈星烛道:“李红绫便是在找长生药,才将那乐师关起来的?” 卫苏点了点头:“我疑心那乐师手中有线索,李红绫受其钳制,没有元神搜魂手段,又不愿意告诉我等,因此才将那乐师关起来拖时间。” 他补充解释道: “我虽然起了利用之心,但也是欲救那乐师出水火,并非要以上欺下,沈道友……” 没有回应。 卫苏抬起头,才发现沈星烛已经离开。 “呼……” 卫苏这才狠狠地松了一口气,连忙用扇子“刷刷”给自己的额头扇扇风,降降温。 他扇了一会儿,看着一片空白的扇子,忽地勾起了嘴角。 被他偷天换日的是长生药,又不止是长生药。 而是“永生锁”啊…… 只要此事不暴露,就算沈星烛知道长生药也无所谓。 他目光闪烁:“沈星烛如何得知叾卟叿这三个字?无非就是那乐师所说。” 而这乐师直接说出这个词,无非也是同他一样,想利用沈星烛。 但奇怪的是,如果他知道长生药下落。 只要把位置同时告诉沈星烛和李红绫,马上即可挑拨离间,效果立竿见影。 但他没有这么做。 是不够聪明么? “不不不……此人能和李红绫谈条件,就不是什么泛泛之辈。” 卫苏喃喃道:“要么,他在撒谎,要么,他根本拿不出长生药。” 拿不出,却知道……他心里仿佛豁然开朗。 猛地站了起来。 他想到了一种几乎不可能的可能性。 苟在高武叠被动最新章节列表 第25章 处死霍衡玄 第25章处死霍衡玄 “嘎……嘎……” 几只乌鸦振翅而飞,随即被站岗警戒的士兵搭弓射下,啪嗒落地。 夜风拂过巍峨萧条的皇城,众生于寂静中沸反盈天。 皇城之内,一片死寂,尸横遍野无人收拾。 皇城之外,人头堆积如山,喊杀声震天。 梁国残兵正在与灵台山修行者一同攻城。 这些并非是守卫皇城的总督官兵,而是原本被一道圣旨强行解散,如今又从四处集结而来的霍衡玄麾下部将。 七天时间,两万凡人从梁国各地纷至沓来,迅速重建了这支军队。 当中不止有士兵,亦有自愿裹挟其中的梁国百姓。 一开始,他们手中只有草叉朴刀、一腔戾气和一副身躯,如今皆披坚持锐,谈笑饮血,腰间悬挂头颅,与四周士兵并无二致。 战争是一台机器,只需运转起来,就能迅速磨出一个个精锐。 草莽进,英雄出。 煞气冲霄的残兵已逼至城门口,架起云梯,竭力推出攻城锤。 “嘭!嘭!嘭!” 上方,修行者交战,数道白光残影一闪而过,空气被轰然爆响震开一个个真空圈,或有人被击落,便如陨石落地,砸出一个巨大坑洞! 如蚯蚓般盘桓扭曲的符箓之文浮现,瞬息便有猩红雾气,携带瘟疫蔓延,所过之处,病气弥漫,凡人化为枯骨。 更远处,则有人凭空召出百丈巨兽,如麟似龙,长尾一扫,便是血肉涂泥。 放眼整个皇城之外的旷野与城镇,已经再无一寸完好土地。 无数大小坑洞密密麻麻,残垣断壁几乎都不剩下,唯有赤地焦土,插满了刀枪剑戟。 七天时间,加入战场的人前仆后继,人却还是越来越少。 两万余人,如今只剩不到四千。 如今,已是第八天。 当夜色行进至最浓重的时刻。 高举着以血字书写的“霍”字旗的小将杀死身前的敌人,见城门终于被破,红着眼睛高喊道:“进城!进城!随我进城!杀——!!!” 他高举旗帜,亢奋地往前走去,却发现跟上来的人寥寥无几。 小将脚步一顿,才发现身旁尸骸遍地,站立者竟十不存一。 “哗!哗!” 整齐的盔甲敲击声从城门后响起,一队队整备完全的黑甲军从街道两旁涌现,形成了一条新的防线。 小将握紧手中以长戟和同袍衣物构成的旗帜,咬紧牙关,面上血色尽失。 一名灵台山修行者忽然降下来,扶住了他摇摇欲坠的身体。 小将道:“多谢。” “不必。”修行者微笑,伸手一拂,前者便被送出十丈之外。 越来越多的修行者落在地上,共同越过黑甲军,看向了站在皇城高处的李红绫。 为首的修行者道:“灵台山蒋间,今欲闯李将军势阵。” “灵台山孔云逸,今欲……” “灵台山……” 声音不绝于耳。 杀气冲天。 李红绫坐在巨星沉渊之上,猩红双眸流露出不屑,哼笑一声: “他们该不会真的以为,凭这些土鸡瓦狗,能够削去我黑甲军半分军力吧?” 因玄神道门沈星烛在此,双方都不敢坏了规矩,只能以王对王,兵对兵。 他们自以为,已经用那两万残兵换去一万黑甲军。 但……只怕这些梁国忠臣做梦都想不到。 这些天,他们对抗的所谓“黑甲军”,其实都是倒戈的梁国官兵罢了。 五万黑甲军,一人未动。 李红绫眼中讽刺的笑意扩大,挥了挥手,召来一个黑甲卫: “竟然还有如此有精神胆气,那也是时候,把那个没用的老废物拉出来溜溜了。” 这两天,她特意放任天牢之中的任何动静,分毫不去理会。 便是为了观察霍衡玄对陈旷的态度,以确认后者所言是否属实。 以霍衡玄的心机,不可能不知道这个小小乐师是梁帝的人,见到那好酒好菜时,就应该明白对方已经背叛。 果不出所料,霍衡玄这几日对陈旷恨急了,常常与其对骂。 间接可证明,陈旷确实掌握了长生药下落。 长生药已寻得,那么霍衡玄就再也没有活着的理由。 只是可惜了那与青厝一同监视天牢的青奇…… 跟在她身边这么久,还不知道适可而止的道理。 进城时烧杀抢掠她不管,如今沈星烛在这儿,竟然还敢出城对凡人下手。 她方才才亲自动手,了结了其性命。 李红绫叹了口气。 眯起眼睛,看向下面众多的修行者。 “来吧,让我看看……假如我当着你们的面,处死霍衡玄,你们还有与我为敌的勇气吗?” 这便是留着霍衡玄这条命到今日的最后价值。 …… 【你三言两语便毁去沈星烛道心,获得被动“天魔律”:你弹奏的音律仿佛具有某种不可抗拒的可怕魔力,能根据你的情绪影响他人的精神。】 陈旷看着状态栏上又增加的一条被动,心中的安心感也增加了不少。 但这还不够…… 总有一天,这状态栏上的被动得翻个几页才行。 然而,这一丝崭新的安全感还没落地,陈旷便听见了霍衡玄的喃喃自语: “终于来了……” 随后, 是天牢门被打开的声音。 在不正确的时间,听见不应该的声音。 陈旷心里顿时一沉。 来的人不是青厝,而是两个陌生的黑甲卫。 两人直奔霍衡玄的牢房。 陈旷瞳孔紧缩,霍然起身,锁链哗啦作响,往前两步抓住了栏杆。 霍衡玄被两人架起,拖着带出了牢房,扭头看了陈旷一眼,随后大笑起来。 陈旷喊道:“喂!你们要带这老东西去哪里!” 黑甲卫自然没有回应,倒是隔壁的楚文若和小公主被吵醒了,她茫然坐起,随后是惊慌。 “霍将军!” 楚文若六神无主,仿佛猝不及防一脚踏空。 陈旷眼睁睁看着霍衡玄消失在门外,深吸一口气。 霍衡玄没有惊讶,此事在他预料之内…… 但是能不能麻烦来个人,告诉他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这老逼登谜语人一点信息都没透露,是准备给他来一场突击考试吗? 但是他妈的,裸考这种事情,可不是开玩笑的啊! “砰!” 陈旷承认自己有点急了,他甚至尝试用第二相“白莲托生”,凝聚劲力强行破开牢房。 但这天牢设下了禁制,“只可以钥匙开门”,以他现在的力量根本就做不到。 “嘎吱……” 似是听见了他的控诉,天牢的门再度开启。 青厝带着如往日一样配置的好酒好菜走到了陈旷的牢房前,只是平时只有一瓶酒,此刻却有两瓶。 苟在高武叠被动最新章节列表 第26章 城门口见 第26章城门口见 此时,同样不是青厝该来的时候。 因霍衡玄此前确认牢房内不再需要忌惮黑甲卫的监视,因此显然此刻过来的青厝,过去几天一直在面前晃悠的呆呆兽,就是霍衡玄的人。 一个两个,演技都好得很! 怪不得之前的计划都那么顺利,原来是这家伙一直在闷声不吭打配合…… 陈旷索性也懒得再装,紧紧盯着青厝,直接问道: “霍衡玄到底什么打算?” “别告诉我,他就准备这么一走了之,然后把烂摊子留给我?” 他伸手指向旁边的楚文若母女:“这可是你们梁国最后的正统血脉!” “他故弄玄虚那么久,在李红绫身边安插了你,或者还有更多的人,难道就是为了这么个草草收场的结局?” 青厝放下食盒,将其中一瓶酒拿出来,放在了自己面前。 剩下的,原样递进了牢房当中。 他道:“最后一顿,好好吃完。” 陈旷气笑了:“这回真的是断头饭了?” 青厝摇了摇头,道: “不要浪费,以后……大概有很长一段时间吃不到这样的饭菜了。” 他顿了顿,态度认真地补充道: “如果你要带着夫人和公主殿下逃出梁国,以你的实力,最好隐姓埋名,混入逃亡的流民当中。” “到时候,可能连馒头都吃不上了。” 陈旷:“……” 他眼角一跳,意识到了青厝这句话的含义。 因长生药的线索已经被他引至自身,霍衡玄被带走,不会是再进行没意义的审问,他是要被处死。 但处死霍衡玄,并非一切的结束,而是……开始! 他们的暗中布置都已启动,而最终执行带走公主夫人这一步的人选,就是陈旷! 青厝看了他一眼,见他正色,接着道: “路上若见到有人以‘土正官’自称,那便是自己人,可向其寻求帮助。” 他伸手指了指前面的食盒。 陈旷伸手打开,里面除了饭菜,还静静放着一块大约一寸见方的小木牌。 上面书写着一个“正”字。 陈旷拿起来,郑重收好。 而在那瓶酒下,还放着一把钥匙……牢房的钥匙,镣铐的钥匙。 “天牢外,那两个仙师怎么办?” “已有人前去拖延。” 陈旷心中冒出个疑问,既然能有人拖延,怎么还要等到今天? 似是看出来他的想法,青厝解释道: “人手不够,修为也不足,只能以燃血秘术,强行提升修为。” “用了几天时间筹备,只为此战,十死无生,不容有失。” 陈旷听得心惊肉跳,这怕是跟自爆也没有区别了…… 去了就是死,然而明知是死,有这么多天的时间给他们后悔,他们还是一样选择了这条路。 实在是惨烈。 然而陈旷自己本就是想借着他们的力量逃出去,没有立场去同情怜悯,只能在心里默默叹了一声。 他打开镣铐,转了转手腕,活动了一下筋骨,长出一口气。 终于感觉到了一丝自由近在眼前的轻松。 随后,楚文若和小公主也被他放了出来。 梁国夫人身形已如弱柳扶风,双眼微红,似是因情绪激动而导致,但却紧抿嘴唇强忍。 小公主偷偷摸摸地蹲下来,伸手从那陈旷牢房内的食盒里偷了一根鸡腿,三两下啃得干干净净,然后又抓了一根。 将油腻腻的双手藏在身后,仰头用乌溜溜的大眼睛看着面前三个大人,分外单纯。 如此大的动静终于吵醒了其他牢房当中的囚犯,纷纷躁动起来。 有人爬起来眼巴巴地大喊:“救我!救救我!夫人行行好,也救了微臣吧!我祖上世代为官,都是大梁的肱股之臣啊!” 也有人大骂:“苍天无眼!仅叫这两个女流得存,忠心错付者众,而我等有志之辈唯有死节!大梁亡矣!” 还有人抱着不切实际的希望:“圣人……圣人赢了?” 他有此猜测似乎也正常。 今夜,天上的星光宛如回光返照一般,叫人看了心生希望。 牢中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她们身上,楚文若连忙揽过小公主,有些慌张不知所措。 她下意识地将目光投向了陈旷。 陈旷一手抱着龙龈,一手拍了拍楚文若的肩膀,叫她把小公主抱起来。 他看向青厝:“那你呢?和我们一起走?” 青厝摇头:“我不走,我还有事情要做。” 他猩红色的眼睛闪了闪,从怀里里拿出一个泛黄的纸鹤,递给陈旷。 陈旷微微一愣,伸手接过来。 青厝犹豫了一下,伸手摘下自己的面甲,露出了一张俏丽苍白的少女面容。 他……她不再被模糊的声音清脆如黄莺: “若是可以,请帮我将它埋在曲春河边。” 曲春河在梁国南边,武舒山的山脚下,是一条穿过了周梁两国的大河。 武舒山,于十年前被李红绫一拳击碎山脊。 那时的山脚下,在那美丽的曲春河边上,有一个无人在意、靠山吃山的小村落。 于青厝而言,就算直至今日,她也不曾明白。 为什么那高耸入云的山峰,会在一瞬间在如洗的碧空中崩塌? 从天上落下来的石头那么大,砸死了四十三个人。 正在河边赶着牛的少女优哉游哉地用脚踢着河水,她刚刚学会折纸鹤,在上面写上了爹娘和自己的名字。 一回头,就见到了地狱。 她那时呆呆地看着站在山脉残骸上的一个小小人影,狂傲的声音传遍方圆数千里。 “给我李红绫十年,当入梁国如入无人之境!” 何等豪气! 她扬言踏破梁国山河,惊世骇俗,又有谁会看见那四十三具无足轻重的尸体。 青厝问道:“你知道曲春河在哪里吗?” 陈旷点点头。 青厝嘴角似乎若有若无带着一丝笑,却终究没有笑,只是轻声道:“那是个很美很美的地方,你去看到一定喜欢。” 她将那瓶酒递给陈旷,自己也拿了一瓶: “这是逍遥酒,可聚灵凝气,酒气蒸腾时可提升气血修为,散尽之前都有效果。” 陈旷看着她:“你……” “践行。” 青厝解释道,有些笨拙地仰头灌了一口,然后猛地咳嗽了两声。 苍白的脸上泛起红晕。 为谁践行呢? 陈旷喝下酒液,感到滚烫的酒气霎时开始上涌,弥漫整个身体,一时无言。 青厝又交代了一番路线,正准备离开,陈旷忽然叫住她。 “能不能再帮我一件事。” 青厝沉默了一会儿,点了点头。 “我帮你。” 陈旷侧头看向天牢墙壁:“李红绫在暗道内埋下火药,应当不止一处,我这几天观察过,她用来引爆的是一个连环阵法,密咒每天都在更换。” “你能不能帮我找到今天的密咒,然后告诉我。” 青厝点点头:“不难。” 陈旷补充道:“那就等一会儿在城门口见。” 青厝定定看着他,承诺道:“好,城门口见。” 苟在高武叠被动最新章节列表 第27章 九窍齐开假先天,天命既定 第27章九窍齐开假先天,天命既定 陈旷目送青厝离开,伸手摸了摸身上纸鹤所在的位置,心里叹了口气。 他突然提出这要求,一方面是因为那火药或许能有大用。 另一方面,却是因为想试试看,能不能救下青厝一命…… 从刚才那番话来看,青厝只怕已心存死志。 虽然不知道她要去做的是什么事情,但显然,这一去,她是不准备再回来了。 倘若因为陈旷城门之约,能让她动上一动折返的念头就好了。 陈旷深吸一口气,感受到逍遥酒的酒液在腹中滚动,迅速蒸腾,体内的灵气被激发,活跃涌动,如一团团小老鼠在经脉之中奔蹿,刺激着每一个窍穴中的池水。 他的肌肤泛红,皮肉紧绷,这是增幅的气血外溢的迹象。 连双腿还残留的一些暗伤,都瞬间好透了。 说起来为了不暴露,这几日,他将自己的小腿生生反复折断了两次,真是受了不少苦…… 这都是拜那李红绫所赐。 “呵……” 陈旷无声地笑了。 若是有机会,他必定也要让李红绫也试试这滋味。 这逍遥酒的效力无比强劲,仅仅是在数息之后,陈旷第五窍穴的关隘就开始松动了。 而随着酒气氤氲在周身,那些原本空荡荡的窍穴被酒气所化的假灵气充盈,陈旷的气息还在迅速攀升。 第五窍穴,第四,第三……第一! 九窍齐开,开窍境巅峰! 也许是陈旷自身的修为实在太低,这逍遥酒的效果好得出奇。 胎息法的被动还在运转,配合着逍遥酒的效果,简直宛如鲸吸一般吞噬着周围的灵气。 陈旷甚至感觉或许还能更上一层楼。 “呼……” 陈旷长出一口气,紧紧握拳,额头上莲花印记自然激发,若隐若现,全身窍穴贯通,神志格外清爽饱满。 五感亦被强化到巅峰,他甚至能听见数里之外的虫鸣。 在凡人世俗武林之中,这便是二流完,便一头撞向旁边的柱子,当场气绝身亡。 苟在高武叠被动最新章节列表 第28章 白莲托生,甲卫可杀 第28章白莲托生,甲卫可杀 “唰啦……” 城楼上插着的大周旗帜迎风展开,微微抖动,数根箭矢带着火焰擦着布料飞射而过,留下几颗火星子。 城楼之下,一个白麻衣的青年带着一大一小谨慎躲避着士兵巡查。 “呼……” 微凉的夜风扑面而来,将陈旷身上的酒气吹散了些许,始终闷在牢房中的一口郁气也随之消弭,令人精神一振。 他有些好奇地看着四周。 不管是原身还是他,这都是陈旷第一次见到这个世界的真实面貌。 呼吸到的第一口自由空气,并没有想象当中的那么美好。 当中混合着硝烟、血腥、腐臭、尘土…… 除了没有那么潮湿粘稠以外,和牢房内几乎别无二致。 不过想想也是,皇城已经陷落了整整八天,而且黑甲军还在和梁国剩余势力打仗,无暇处理尸体也是很正常的事情。 整个皇城四处都是尸体,已经开始发臭。 对于这个高武世界而言,瘟疫并不是什么十分值得忌惮的东西。 但仅仅是对于修行者而言。 假如瘟疫产生并蔓延到四周的村镇,那么周人短时间内大概率是不会来管的。 就算是来管,大约也就是把得病的全部坑杀,剩下的人一概圈禁起来自生自灭。 他们可不会对梁国余孽有什么好脸色。 自从那大周姬承天即位之后,短短十年间,周国的领地已扩大一倍,吞并了三个国家,而梁国是第四个。 那些前车之鉴历历在目,对于被吞并的国家,周人直接斩杀所有高层官员,派遣自己的教化官接任。 这些教化官不教百姓,而是教下层的官员和文人。 再令这些本地官员,去管教百姓,使其归顺,令文人编写篡改历史的文书,传播周人的诗歌与习俗,将其奉为先进。 而任何意图反抗的苗头,则会瞬间被扑杀,哪怕一次就可能杀掉数十万的普通人。 相反,只要歌功颂德做得好的,则立即提拔为乡官。 姬承天的说法便是,“倘使其谈文皆周,言必称功,再过四十年,当有神鸦社鼓祭我”。 野心昭然若揭。 普通人的命死多少条,他根本不在乎。 等梁国的战事彻底平息,这一套也会被用在梁国上下,届时,必定又是一片腥风血雨。 “嘘——” 陈旷将楚文若拦住,让她先去旁边躲着:“有人过来。” 楚文若连忙捂着嘴巴点点头,熟练地抱着小公主躲到边上,找了个角落蹲下。 好在小公主也不哭闹,似乎以为是在玩捉迷藏之类的游戏,也学着乖乖捂住自己的嘴巴。 因为手上还留着一丝鸡腿油脂的香气,她还恋恋不舍地伸出舌头舔了舔手掌心。 陈旷脸色沉凝,虽然刚才也已经躲开了几波士兵的巡查。 但这回不一样,来的是一个黑甲卫。 且这条路是出城的必经之路,根本没有办法躲开。 这黑甲卫显然已经得到了天牢失控的消息,气息凛然,目光充满杀意,沿途看见几个囚犯,脚步连停都不停,直接一刀砍了头。 若是他自己一个人,倒是能想想能不能从房顶绕路,但他还带着楚文若母女二人。 陈旷叹了口气。 按理说,他最开始是打算忽悠霍衡玄两句,做些不痛不痒的承诺,跟着他们一起混出去的。 哪成想,现在霍衡玄靠不住,竟然要他这个白板菜鸟来c。 若他现在抛弃这母女俩,独自冲出去,成功几率还要大个几成…… 陈旷回头看了一眼,梁国夫人已经找了个大竹篓把自己上半身盖住了。 只是可惜,裙子下两只脚局促不安地左右挪动,活像个超大号寄居蟹,窸窸窣窣地磕绊。 他忍不住勾起嘴角。 随后缓缓吐出一口气。 这种念头可不能有,死则死矣,不可失了胆气啊。 虽然是糊弄那老东西的话,但也是他三分真心。 黑甲卫,先天境。 可杀。 陈旷垂眸,手指按在琴弦上,全身放松,四周的细细尘埃霎那间被无形之力推开——兜率降天,三叠劲第一重。 因他体内灵气正如水盈沸,只要一点力量就会打破平衡,第一相令气血涌动,恰好成了这一分助力。 经脉中奔涌流窜的灵气原本已经犹如云潮蒸浪,这一助力更是推波助澜。 第五窍穴的壁障,顷刻间便被汹涌而来的灵气轰然破开。 真灵气替代了假灵气。 逍遥酒化作的灵气有了更进一步的空间,陈旷的修为霎时跃进一层! 原本于经脉之中奔流不息的灵气逐渐凝实,由散乱的气态,变成了溪流一般的液态。 先天混元一气。 踏入先天境的标志! 这剧烈的灵气波动,自然引起了那黑甲卫的注意力。 “谁?!” 黑甲卫标志性的猩红色眼睛立刻迸射出寒光,看向了陈旷所在的方向,手中长剑前指,便要出手。 “我。” 陈旷侧身一步,极其明目张胆地走了出来。 “你是……” 黑甲卫见他姿态从容,身上灵气外溢,几乎凝聚成实质雾气,分外夸张,大步走来竟有一丝宗师气度,一时间竟然迟疑了。 难道……将军又请了一位仙师前来助阵? 只这一瞬间犹豫的念头,让他没有立刻出剑。 下一刻。 陈旷按在琴弦上的手指微动,一边大步流星往前走,一边随意轮转拨动琴弦。 他弹的是那乐师教给他的第一支曲子,平常时时拿来练习,对于他而言,就像吃饭喝水那样简单。 因为很熟悉,所以随手就弹出来了。 这曲子,由那乐师自创,名为……《定风波》。 然而,陈旷所弹的曲中意,却丝毫没有那定风波的惬意旷达,而唯有一腔暴涨的狠厉杀意。 一步踏出,琴音荡开。 这杀意尖锐至极,如魔音入耳,搅动脑髓,刀剑加身,针砭刺磔,又如霎时从高处坠落,五脏六腑都移位,令人肝胆俱裂! 天魔律! 黑甲卫霎时被恐惧笼罩,恍惚只觉得坠入无间炼狱,冷汗涔涔,难以控制自身颤抖。 但这样的影响,只持续了一瞬间。 他立刻清醒,心中警觉。 不好! 然而已经晚了! 等他回神时,陈旷已经走出三大步,一步叠一劲,尘寰飞动,排云踏浪一般。 青年眉间莲花印记凝实,双目如电,气势如虹,松开弹奏的手,猛然推出一掌。 无双劲力轰然袭来,黑甲卫骇然变色,却已经避无可避。 “砰——!!!” 第一相,三叠劲,白莲托生! 一掌下去,一声闷响,疯狂倾泄的灵气犹如洪水,黑甲卫霎那间从内部炸开。 陈旷看着这滩肉泥倒下去,长舒一口气,淡淡笑道:“我是来杀你,又不止是要杀你的人。” 苟在高武叠被动最新章节列表 第29章 卫苏截杀,琴失其弦 第29章卫苏截杀,琴失其弦 陈旷缓缓收势,浑身酒气蒸腾,竟如瀑布一般化作白雾向四周发散。 背后已经被汗水湿透,而体内原本满溢的灵气也下降至正常水平,若非有胃中暖融融的一团继续补充,他现在的境界就要下降回九窍齐开了。 但即使如此,这样的境界也支撑不了多久。 等逍遥酒的酒液逐渐蒸发,他的实力也会逐渐回落。 因此速战速决是最好的选择。 一击杀先天。 看似强横,但陈旷自知运气和算计成分更大一些。 先天境分上中下三种境界,下为合劲,中为元劲,上为虚劲,皆是那混元一气的状态。 合劲意指灵气由分散凝成一束,潮汐化作河流,运功发劲时,便如破堤溃坝,一泄如注。 元劲之元,则意味着生生不息,当然这并不是说成为永动机,而是每每用去一道灵气,便会自发反哺一缕,而不用再刻意打坐调息。 因此在战斗时,灵气几乎呈连绵不绝的态势。 假如在双方水平差距不大的情况下,将是极大的优势。 而至于虚劲,则是灵气不再聚集在穴窍之内,化实为虚,融入肉身各处,举手投足,灵气由意所发,不再受穴窍桎梏。 合劲与元劲之间,差距并非不可弥补。 而方才的黑甲卫,便是元劲。 陈旷这个假先天,堪堪到合劲而已。 但是他先发制人,敌明我暗,又加上他利用对方愣神的功夫,用天魔律干扰精神,拖延时间顺利叠满了白莲托生的三重劲力,才打出这全力一击。 且他先用琴,再用掌,就是为了让对方聚精会神防备音杀,出其不意再用肉掌袭击。 这种反差,不亚于从法师忽然变战士,足以让对方的错愕再上一层。 最重要的一点是,他首次发现,在战斗时,“洞若观火”另有妙用。 这看破一切虚妄和伪装的被动,竟也能察觉到对方刻意在隐藏的弱点和罩门! 陈旷刚才那一掌,便是直直朝着对方的罩门而去。 因此可以说这一击是叠满了buff,但凡换个场景,他都不可能再做到。 然而同等级,甚至还要更加强的黑甲卫,还有十八个…… 得再抓紧时间才行。 幸而天牢所在角楼,距离外城已经不远。 此刻这一道艰难障碍突破,便算是看见黎明了。 陈旷回身叫起楚文若,算了算路程,便不打算节省灵气了,当即运功发力,带着母女俩朝着城门口飞速奔行而去。 一路上,遇见士兵,不论修为高低,皆以龙龈杀之,几乎几步便有一条人命,拨弦一瞬,杀人一击。 陈旷身上的气势愈杀愈勇,节节攀升,宛如出鞘利剑,脱笼猛虎,与其对视一眼,都会感到头皮发紧般的难受。 杀人如斩草。 一枯一荣,杀意愈胜,自身愈强。 他脑海中观想的那把剑,终于得到滋养,绽放出了惊世光华与滔天邪异。 它在蠢蠢欲动,宛如获得了生命。 斩草歌…… “杀人如斩草,枯荣一息间,活剑需死人,斩人也斩我……” 陈旷下意识地喃喃吟道。 他抬起头,紧闭的东城门近在眼前,只要击碎那道门。 便会有梁国修行者前来接应。 楚文若惊呼道:“城墙上,有人!” 陈旷自然看见了。 一个气质文雅的中年男子,正立于城墙之上,手中展开一把空白折扇,缓缓地摇动着,嘴角悠然含笑。 似乎已经在此等候许久了。 来者,自然是卫苏。 三劫宗宗主之子,辟海境修行者。 卫苏往下看,与陈旷对视,折扇上墨迹显现,竟是一团杂乱。 “你知不知道,本可用长生药换一条命。” 他看向楚文若,赞赏道:“早听闻梁国夫人美貌倾国,今日一见,果真名不虚传。” 又话锋一转,笑意冷然:“只可惜……温柔乡,英雄冢。” 陈旷目光一闪。 看来这人就是卫苏了,他的挑拨离间之计既然险些成功,就说明对方肯定是猜出来了李红绫以为长生药在他这儿。 现在这时候过来,目的不好说…… 陈旷冷笑:“李将军可是说了,七天一到,不管我说不说,都必死无疑,实在没有把我当成人看。” “士可杀不可辱,如此态度,我就算是死,也不会将长生药拱手让人。” 他顿了顿,又道:“若是仙师能够保我一命出城……” 卫苏摇了摇扇子,叹了口气道: “要是你早几天这么说,说不定我就信了,但此刻回头一想,你既然有胆子去和李红绫讨价还价,哪里会怕死呢。” “况且……” 卫苏的目光下移,落在了陈旷的腿上。 “我听闻,李红绫踩断了你两条腿。” “现在……怎么又好了呢?” 陈旷面不改色,道:“若我说是沈仙师心善,见我可怜,顺手将我治好了,你信不信?” 卫苏将扇子一合,哈哈一笑: “我信,我为什么不信?” 他骤然消失在原地,而声音则出现在了陈旷身后,如阴冷毒蛇嘶嘶作响。 扇子上的墨迹变化。 化作了几道……琴弦。 “等我将你打个半死,看看你的腿究竟是怎么好的,你说什么我都信!” 卫苏伸手搭在了陈旷肩膀上,难以匹敌的浩瀚灵气摧枯拉朽,霎那间撕裂了皮肉骨。 陈旷急忙伸手拨弦,却发现琴弦已失去踪迹。 龙龈的琴面上空空荡荡! 什么都没有! 偷天换日之术! 陈旷心中一沉,瞬间意识到,这就是那将长生药整个概念抹消的力量。 横跨三个大境界的修为差距,真正的碾压之势! “咔嚓!” 片刻犹豫,卫苏伸手轻轻一拧,竟直接撕下了陈旷的手臂。 陈旷冷汗涔涔。 白衣书生微微一笑: “我特意去找到了你以前的同僚,为数不多幸存下来的乐师,证明了你原本真的是瞎子。” “但你的眼睛,现在似乎好好的呢。” “这世上,唯生死一事不可逆转,除非……你吃了长生药。” 他看见了陈旷震动的瞳孔,于是露出了惊喜的表情。 终究是他三劫宗,胜了! 遥远的身后,一道沙哑女声借助灵气传遍了整个皇城。 “今日,既然群雄际会,那我便当着梁国众位的面……好好送大梁杀神一程,也算是聊表敬意。” …… 城头上,李红绫走到被迫跪地的霍衡玄身前,举起了自己的长戟,冷声道: “从今以后,梁国将真正成为历史的尘埃!” “好好看着吧,这天下归谁所有。” 她深吸一口气,手中巨星沉渊旋转一圈,随后高举,猛地朝霍衡玄的头颅砍下! “砰——” 沉重的巨戟落势骤然停止。 没有锋刃切入肉体的裂帛声,反而是被什么东西卡住了。 托举着,缓缓地,一寸一寸往上挪动。 李红绫瞳孔紧缩,手中青筋暴起,肌肉虬结如块垒,然而却没有办法阻止巨戟抬起的势头。 老人被砍断的双手截面,血肉重塑,已重新长出两只白玉般的手。 他单手托举巨戟,另一只手已横扫而过,挟住两个试图制住他的黑甲卫的脖子,将其夹在腋下。 巨大的力量瞬间将黑甲卫的头颅碾碎,脖子以上都成了滩涂。 霍衡玄慢慢地站了起来,全身闪烁金芒,噼里啪啦的声响当中,金针流窜,他身上的禁制一一解开。 他咧嘴一笑,终于站直了身体。 “你再说一遍……这天下归谁所有?” 两更的,但是昨天家里的猫屁股沾屎,在家里乱窜,地板上都是猫屎,还被我一脚踩到……成年人的崩溃就在一瞬间 苟在高武叠被动最新章节列表 第30章 杯酒分天下 第30章杯酒分天下 “咔……” 霍衡玄单手举起巨戟,新生的双脚下,城墙已然裂开蛛网般的缝隙。 庞大的力量犹如山岳压,李红绫只得了衣钵,而不配继承武圣的名号。 也是因此,她的修为分明比前面两名还要高,却只排了个十三。 但此刻这一击,足可让她直入前十! 以天才之资,比肩天骄! 然而,这一招,在霍衡玄眼中,依旧不够格。 只有三分形意,而无那牧肇的霸风神韵。 因巨星沉渊旋转之势宛如棘轮,霍衡玄难以再合掌钳制,只能以掌心砥柱巨戟边缘硬接这一招。 他气沉丹田,浑身肌肉如铁丝一般拧紧,额角爆出青筋,暴喝一声,身上隐约流窜的金光更加闪耀,气血狂涌。 霍衡玄原本准备半路逼停巨戟,顺势反击。 这对于他而言,本是一件极为容易的事情。 但……就在这关口。 他忽然感觉到气血一滞,浑身暴涨的灵气陡然反冲。 “砰!” 霍衡玄脸色一白,整个人被推着后退,一路犁去,将城墙生生削去一层,最后猛然撞到了身后的角楼上,撞出了一个人形坑洞。 角楼摇摇欲坠。 霍衡玄也意识到了不对劲。 禁制没有完全破除! 那些解禁金针各安其位,唯独缺了一根。 就是这一处缺失,封住了他一根大脉,灵气无法完整行走周天,他的修为等于没了一半! 放在以往,霍衡玄有绝对的自信,就算没有一半修为,对付一个抱月境的半步宗师,也绰绰有余。 但此刻的霍衡玄,已经被折磨了整整八天,气血衰弱。 他立刻意识到了是谁做的手脚。 老人面无表情,一言不发。 李红绫见状,狂笑起来:“霍衡玄,就算你神通盖世,能再生双脚又如何?” “第一次,你输给人心,第二次,你照样也输!” “你守得住一座城又如何?你守不住这个国!” 她说罢,长戟再度刺出,宛如狂龙。 “轰!” 角楼崩落,整个墙面全部坍塌。 李红绫一戟将霍衡玄击落向地面。 半空中,霍衡玄抓住长戟,抬眸,脸上丝毫没有李红绫想的被背叛的悲怆凄凉。 相反,他露出了一个绝对不应该出现在他脸上的,释然而平和的笑。 他的眼神越过李红绫,望向那片星光漫天的夜空。 “你错了,我从来不是要守城,抑或守国,从来不是。” “我只是在……拖延时间罢了。” 落地之前,霍衡玄陡然消失,出现在了李红绫身后。 他全身肌肤上血管蠕动,爆裂,喷洒出一片血雾。 表情因痛苦而狰狞。 强行破脉! 这基本等于自断经脉,绝无生路! “陛下生前……曾分我半盏酒。” 霍衡玄浑身浴血,目光平静,脸上血流不止,宛如血泪,右手并为剑指。 身后,一柄万丈长剑于虚空之中幻化而出,悬于中天。 “他说,衡玄啊,我今日,要以这杯酒分天下,赌举国之运于一道影子。” “我问他,那我能为你做什么?” “他说,你要让那道影子……逃出去。” 李红绫心神震怖,为这庞大的剑意所慑,骇然变色,取出保命神妙灵宝。 却听见她的亲卫青厝奔来,道: “将军,天牢失守,那梁国夫人和乐师已经逃了!” …… 卫苏狂喜之下,便准备先给这胆敢戏耍挑拨他的乐师一个教训。 手已经废了,不如把这伶牙俐齿都拔了…… 他正想着,却见失了一臂的陈旷用另一只手按在了琴上。 卫苏简直差点笑出声来,这家伙,怕不是吓傻了! 他方才就看出来了,这家伙用的应当是音杀的功法。 但他手上的琴,琴弦概念早就被他偷天换日,那空空如也的琴架,怎么能弹奏出音来? 更谈何杀人! 但当他看向陈旷时,这乐师竟诡异地冲他一笑:“谁和你说……没有琴弦,就杀不死人?” 龙龈,本身就是一把剑。 杀人的是意,从来不是音。 苟在高武叠被动最新章节列表 第31章 以玉通神 第31章以玉通神 人无心可活,琴无弦可歌? 唯意而已,无所不可! 从一开始,龙龈就不是以琴弦发声,否则它就不会沉默千载,历经名家国手,而无一人可以成曲。 它是声随意发,而不是意凭声动。 当年,陈旷误打误撞,将剑胆换琴心,才得以侥幸意境相合,弹出了那一小节。 而如今,陈旷便要以这无弦之琴对敌。 他并不担忧龙龈无声。 因为剑已在他手中,就在他的脑海中,蓄势待发。 斩草歌以杀养杀,以这一路上二十二条命,已养出一道剑意。 此时,剑在手,意在心。 但还差一点。 陈旷没有足够的修为。 自然,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广厦无基,也是空中楼阁,梦幻泡影。 就算加上逍遥酒的效力,他此刻也不过是堪堪先天合劲,在凡人当中足或许可以为一派掌门。 但放在修行者里面,连门槛都没踏进去。 而对面的卫苏,气息如渊渟岳峙,深不可测。 刚刚那一个照面,陈旷就知道这其中差距有多大,对方想要弄死他,大概和碾死一只蚂蚁差不多。 因此,卫苏的态度才如此随意。 也可能是他已经确定长生药被陈旷吞下,暂时不敢确定假如他死了,长生药会不会失效,所以并不打算取他性命。 这种目中无人的傲慢,陈旷已经在沈星烛身上体会过了。 但也许……她并非个例,这应当是此世修行者的通病。 不过,卫苏自然不会知道,沈星烛已经为自己的傲慢付出了极为沉重的代价。 而这份代价当中,最微不足道的那一部分,今天却将成为卫苏的断头台。 陈旷朝卫苏诡然一笑,舌尖下压,那枚含在嘴里的老玉触感温润,几乎要融化在嘴里化作琼浆玉液一般。 他在心中默念口诀—— 他山之石,可以攻玉……问道于玉,可以通神! 沈星烛留给他保命用的他山问神玉,能够借来他人神通修为,暂时为己所用! 而此刻,他山问神玉上,唯有一人的神识标记,便是其原主人。 沈星烛。 而她的修为是……宗师境,半步入玄! …… 沈星烛此时不在皇城中,亦不在战场间。 她悬浮于万丈高空之上,负手而立,黑衣猎猎,青纱缥缈,一双极美极冷的眼睛静静俯瞰下方陆地。 坍圮崩塌的皇城、战火纷纷的大地,喧嚣寂静的众生……一切尽收眼底。 她的眼前,由杀意凝成的庞大幻剑轰然坠落,下方的草木建筑,纷纷被威势所压,顷刻间土崩瓦解,向四周流散。 人们发出惊惧至极的尖叫声,在这浩劫面前无计可施,眼看便要死伤无数。 沈星烛轻轻抬了抬手。 一股无形之力,犹如轻纱般笼罩在目光所及的所有凡人的身上,将那剑意举重若轻地托起,化为虚无。 巨剑倾轧,修行者都成了肉泥,凡人反而毫发无伤。 她叹息道:“霍衡玄,以上欺下,当死。” 霍衡玄也确实要死了。 他强行破脉,落下这一剑,全身气血已泄,回天乏力,就算李红绫不杀他,他也活不了多久。 但很遗憾,他拼尽全力,也并没能杀死李红绫。 牧肇给李红绫留下了一个神妙灵宝,名为“千里烟波图”,化虚为实,咫尺天涯,足可以挡下这一击。 头顶上,星天化作的棋局已经步入尾声。 梁国老祖,终是棋差一着。 “为挽天倾,入道出世,假圣确为真圣……” 那梁国老祖修为并不稳固,应当是在闭关关头上,感应到了倒悬之急,强行破关,只能说一脚踏在了道岸边缘。 这圣人修为,一半是假的。 但他为国出世,身负大义,又可确实称得上是圣人。 沈星烛喃喃自语着,却忽然想到自己那破碎的道心,一时间心中郁气顿生。 恰在此时,她留下的他山问神玉被某人启用。 “呵……” 沈星烛淡如风声的笑在高空之中转瞬消失,伴随着下方猛然暴涨,犹如火炬一般耀眼的灵气浪潮。 她垂眸望去,眯起了眼睛。 她若是想要重新弥合道心,只有两个办法。 一是再骗一次道心,补全陈旷该死的理由,抹除这个让她道心失衡的罪魁祸首,让此方世界再度认可她的道。 二则是让陈旷认可她的道。 沈星烛并不着急,甚至不介意将自己的力量借给他。 因为她知道,会有人替她找到杀死陈旷的理由。 这个人叫李红绫。 五万黑甲军,当中只有两万是开窍修行者,剩下的都是粗学武艺的凡人。 李红绫此时鞭长莫及,拦截陈旷和楚文若的任务,自然会交到黑甲军手上。 只要陈旷杀了哪怕一个凡人,便是犯了错。 沈星烛在等。 …… 卫苏的表情僵在了脸上。 不,应该说,他整个人都陷入了呆滞。 不过眨眼之间,原本比蝼蚁也强不了多少的家伙,忽然天翻地覆,全身再度灵气暴涨。 先天,登楼,辟海,抱月……直入宗师! 简直骇人听闻! 且正常宗师境,都已经到了修为入微的境界,平时返璞归真,神光内敛,并不会轻易展现。 但陈旷不一样,他连门槛都没跨过去,根本没有太多能力去驾驭这些力量。 更遑论是将其完全收敛起来。 好比是小儿持金,招摇过市。 陈旷也没有料到,沈星烛居然会直接借他宗师之力。 他山问神玉是君子之玉,不行不告而取之事,因此,借来的修为多少都是由对方来定的。 换而言之,如果沈星烛不允许,那么,他肯定是借不来的…… 此时,几乎无穷无尽的力量源源不断从金津玉液涌入天灵,随后流遍全身,向外散发。 连那些稀薄酒气,都被瞬间冲散了。 陈旷同时也在承受着巨大的痛苦,这些力量难以掌控,纷纷向外逃逸,撕扯着他的身体,而问神玉就是唯一的缰绳。 他双眼神光外泄,整个人异常亢奋。 “其实……” 卫苏深吸一口气,连忙后退,讪笑道:“都是误会。” 他举起双手,正欲解释。 陈旷心念一动,地上的臂膀飞起,接回了他身上,血肉瞬间黏合,唯有衣衫破处才能一窥刚才的凶险。 他看向卫苏,忽然之间意兴阑珊,手指在龙龈琴身上轻叩,随意点了两下。 “铮——” 虚空之中,似传来一声琴音,更似剑鸣。 卫苏的头颅霎时落地,而身体还笔直立在原地。 陈旷怔了怔。 原来……沈星烛若真的要杀他,便是这样轻易。 陈旷深吸一口气,感到舌头下的老玉竟如雪一般在迅速消融,连忙一把抓住楚文若,拔地而起,朝着城门飞去。 城门及城墙已经随着刚才那一道琴音,被分成了两半,毫无阻碍。 身后传来女子怒喝: “黑甲军何在?!给我抓住逃犯!!!” 前方,列阵如云。 越过城门,忽有一位修行者落地,抱拳行礼,高呼道: “可是楚夫人与公主?!我等为夫人开路!” 陈旷冲为首那人点了点头,他上前两步,低声道:“青厝姑娘拜托我,将密语告诉你。” 陈旷心里一沉:“那她呢?” 苟在高武叠被动最新章节列表 第32章 三的意思 第32章三的意思 其实密语一事,确实不必青厝专门跑过来告诉他,像现在这样,托人告诉他才是最方便的。 然而…… 陈旷当时这么说,自然不是想要图方便。 他是为了给青厝一个台阶,一个回头的选择。 假如青厝如约而至,那么就代表,她还有一点活下来的想法。 但她没有回来。 陈旷想到那泛黄的旧纸鹤,心里叹息一声。 国仇家恨,难以释怀。 此刻……她应该已经到了李红绫身边。 那修行者又道:“若有其他安排,尽管吩咐,我等尽全力配合。” 陈旷看向他。 如今他身负宗师修为,一眼就看出来,这修行者的修为是登楼境。 其余几个正在赶过来的也是同样的修为,更高修为的,应该还在和三劫宗的主力抗衡拖延时间。 陈旷问道:“可尽力到什么程度,任何安排,生死不论?” 修行者愣了愣,然后笑道: “灵台山虽在梁国,却向来不问俗世,如今已经封山闭门,掌门发话,不见任何人,不理任何事,只等外界风波平息之后,才准许门人下山。” “我们这些早在周国宣战时便下山的,已经等同于被逐出山门了。” 修行者感叹道: “俗世王朝的存或亡,与灵台山无关,我等也大可以在山中修行,图个清静自在。” 他身后,落下来的每一个修行者,都有着同样坚定的眼神。 “但……我们是梁国人,唯独血脉不可舍弃。” 他抱拳道:“修行,不是为了修一个寂寞无敌,而是为了一念通达。” “而今孑然一身,生死而已。” 陈旷听明白了。 这些修行者,只怕是有亲人家族留在梁国凡俗,不幸被卷入了战争之中。 或许不是所有人都是如此,但能抛下灵台山的清净,为救国而来,就说明已经将生死置之度外了。 “好。” 陈旷点了点头,沉声道:“我不需要密语,也不需要你们开路,但需要一个能和你们保持联系的方式。” “这简单,我们可将命牌直接交给你,以秘法连接心神,你只需要在心中默念,即可与我们所有人沟通。” 修行者点了点头,纷纷抬手,将命牌送到陈旷手中,化作了一道光华湛湛的金色符文落在掌心中央。 修行者接着有些诧异地道:“那密语……” 陈旷道:“这密语是控制城中所埋火药的,如今城内守备松懈,你们抓紧时间,找到所有堆埋火药的暗道。” 李红绫埋的火药,自然不会是简单的火药,而是名为破山雷的神妙灵宝,因此才需要密语触发。 暗道不止一处,封印的节点也不止一个。 想要彻底松动封印,只怕要将所有节点度炸开。 这么多的火药,足以引动那些被禁制覆盖的浩瀚灵气,将天牢地下封印炸毁。 他扫过在场的修行者们: “我要你们守在暗道附近,一旦听我命令,就将火药引爆。” 这很残忍。 相当于命令这些修行者去近距离引爆炸弹自杀。 此前他询问霍衡玄时,霍衡玄就说过,如果当场引爆,首先死的,一定是那个引爆者自身。 而这灵宝设计之狠毒之处,就在于密语必须在近处说出。 如此一来,就算有人知道密语,也要抱着必死的决心…… 当然,一般人也不会想不开,去引爆这玩意。 都是巴不得它失灵才好。 修行者之中,果然有人露出了犹豫的表情。 “不是不肯答应,但这么做……是有何目的?” 陈旷摇了摇头:“我只说一句,我是霍衡玄亲自托付,要把夫人和公主活着带出去的人。” 如果说之前沈星烛还有可能因傲慢而松懈,但现在,她一定时刻都在关注陈旷的言行动向。 她或许不会管这些修行者去做什么。 但如果她知道陈旷要做什么,就一定会阻止。 修行者们面面相觑,最终选择了相信陈旷。 也相信霍衡玄。 更何况此刻陈旷修为外溢,每句话都如洪钟大吕一般敲击人心,已经令人不由自主折服。 修行者纷纷拔地而起,化作流光飞向皇城各处。 “呼……” 陈旷长出一口气,接下去,就只要做一件事—— 从这五万黑甲军的包围里,冲出去! 陈旷转头看着一直没有吭声的楚文若:“走吧,我带你们出去。” 楚文若抱紧了小公主,用力点了点头。 她已失去言语,唯有全心信任可以托付。 城门之外,千里黑甲如潮,旌旗飘摇。 修行者有修行者的道,凡人亦有凡人的道。 凡人渺小,却能众志成城。 而以众志筑就的城墙,其名为“势阵”。 一国军队势阵之威,可比宗师! “吼——” 此刻,庞大的势阵已经结成,冲天战吼声中,一道虚影在上空凝聚成形,正是一手持长戟的黑甲将军,其身躯岿巍如山岳,遮天蔽日。 “轰隆……” 黑甲将军举起长戟,猛地往下砸落,声如雷霆炸响。 数万黑甲军同时开始冲锋,铁蹄扬起茫茫尘沙。 正前方,一道激荡灵气轰然震动大地,炽白光焰如莲花绽放,笔直划开黑潮,如草上之风。 所过之处,人如草偃。 …… 此时已过一天,但天色没有丝毫变化,上方那片星空已经陷入了诡异的凝滞和寂静。 城头入眼已经是一片废墟。 “咳咳……噗!” 李红绫吐出一口血,看着面前半跪着,眼神几乎涣散,生机微弱,成了个血人的霍衡玄。 扔掉了手上已经破碎的“千里烟波图”。 她面甲已掉,一头长发散开,露出一张英气锋利、雌雄莫辨的面孔,苍白的脸上满是各色伤痕。 李红绫回过头,面无表情地看着自己的亲卫越过自己。 走到了霍衡玄身边,蹲下来伸手擦了擦他脸上的血。 “青厝。” 青厝站起来,嗯了一声,上前两步,低眉顺眼,朝着李红绫拔出了腰间的长剑。 “原来,你是来杀我的。” 李红绫叹了口气:“你身上有血子蛊,杀了我,你也会死。” 那双同样的猩红眼眸,不是亲近之意,而是代表了性命相连的控制。 青厝展颜一笑,声音柔和: “没关系。” “只要你死了……就好。” 青厝执剑向前,却忽然一顿。 她的右臂,被一只血手拉住。 青厝愣了愣。 而李红绫脸色狂变,竟然惊惧至极,几近扭曲地吼道: “不,不……不可能!!!你应该死了!” 已经不成人形的老人摇摇晃晃站了起来,抬起眼眸,疲惫而沙哑地道: “当日,那小子试探我,问我到底有什么计划。” 霍衡玄直起脊背,如一柄老剑。 “我跟他说,三。” 他长出一口气,仰头看天上星辰,轻声道。 “我没告诉他这是什么意思——我来告诉你。” “今天,要死三个人。” 苟在高武叠被动最新章节列表 第33章 狭路相逢,顺一口心气 第33章狭路相逢,顺一口心气 霍衡玄直起身,仰头看向那凝滞的浩瀚星空。 “嗤嗤……” 他原本已经如一滩烂肉般的身体,竟然开始迅速愈合,骨骼如树木生长,血肉如黏菌攀附。 因生长速度过快,甚至发出了令人毛骨悚然的密集声音。 短短数秒之间,新陈代谢,一具完全新生的躯体已经诞生。 虽有血迹遮掩,但也可以看出来,这具躯体苍老不再,竟然是个青年人的模样,轮廓英武俊朗,只在眉眼间能看出来与衰老后的相似之处。 唯有一头斑驳白发,还得以保留。 时光,仿佛在霍衡玄身上逆流溯回,带回了那个四十年前纵横沙场的梁国杀神,年轻将军。 而更可怖的是,他的身上,竟然散发出了一股无比强横恐怖的气息。 这气息之强,足以与天上星空给人的压迫感等同,令人肝胆俱裂! 甚至还在逐渐攀升,形成了分庭抗礼之势! 而原本一片澄澈的天空,竟然开始凝聚万里劫云,雷池滚滚,向中央狂涌成漩涡,将那浩瀚天空遮蔽。 而这其中的意味,正是令李红绫骇然失色的原因。 霍衡玄,在向天地证道! 李红绫立即意识到,自己忽略了一个极其致命的问题。 霍衡玄并不是新生代的宗师境…… 他在宗师境已经很多年了。 一个在宗师境很多年的宗师,却很少有人谈论到他的道是什么,这是一件很奇怪的事情。 更奇怪的是,霍衡玄本人似乎也不在意,好像他根本没有考虑过证道入玄这件事一样。 数十年如一日,他所做的事情只有两件。 一是杀敌,二是守卫梁国。 因为霍衡玄手段残酷,手上有几十万的人命,很多人便以为,霍衡玄的道是杀戮,是无情。 但李红绫此刻才想通,很多人忽略的,或许才是霍衡玄一直在默默践行的道。 他的道,不是杀,而是护! 而就在刚才,他以己身性命,护得大梁一线生机。 终于证得大道,令此方世界认可,迈过了那条槛,进入了那玄之又玄的上三品境界! 并且,不知为何,霍衡玄身上的气息没有止步在玄玄境,而是一路飙升狂涨,竟然似是直接凭业力渡过了苦海,踏入道岸—— 霍衡玄成圣了。 这堪称是恐怖的一个念头出现在李红绫的脑海之中,动摇了她的心神。 她深吸一口气,当机立断,转头就化作一道黑色残影,向皇城外围奔逃而去。 不管霍衡玄究竟是用什么办法成圣的,但是现在的他,都不是自己可以抗衡的存在了。 胆怯之意一旦产生,便如野火一般迅速蔓延,势不可当。 趁着证道雷劫凝聚,霍衡玄身上还有压制,她必须尽快为自己寻得一条生路。 眨眼间,李红绫就奔出百丈之远,伤势愈发恶劣,气血上涌,又被她强行咽了下去。 “嗤!” 她从怀里拿出了一根请神香,迎风点燃。 顷刻间,整根香都燃烧殆尽,化作一缕青烟飘飞而去,隐约间,形成了一个魁梧老者的形象。 这老者美髯长须,手持长刀,气息浑厚温和。 正是武圣——牧肇。 这请神香,是牧肇留给李红绫的最后手段。 非性命攸关时刻,不可用。 …… 城头上,青厝原本意欲追上去,却被霍衡玄牢牢抓住。 青厝回过头,身躯微微颤抖,眼含悲戚:“将军,为什么……” 霍衡玄摇了摇头:“今天,这里要死三个人。” “但这三个人里没有你的份,你这小丫头不够格啊。” 他竟然朝青厝和蔼地笑了笑,像个平凡老者那般,伸手摸了摸少女的头。 这样的温暖,如在曲春河畔。 少女流出血泪,眼眸中的血色跟着褪去。 性命相连的血子蛊,被祛除了。 霍衡玄温声道: “会有人帮你杀了李红绫,替你报仇,往后,你就跟着他,看看他能走到哪里。” 青厝愣了愣。 那个人…… 她还没有反应过来,霍衡玄伸手猛地一推。 青厝只觉得不受控制地向后跌倒,再维持住平衡,向四周看去时,发现自己已经出现在了旷野边缘,面前竟然全都是陷入混乱当中的黑甲军营地。 这些边缘的黑甲军都是普通人,只是粗通武艺而已,势阵已经被人冲破,他们自然跟着元气大伤。 不远处,李红绫的背影跌跌撞撞,还在嘶哑高呼: “黑甲军何在?快快备玄天马,护送我离开!” 竟有一丝落荒而逃的狼狈感觉。 士兵愣了愣,才认出这披头散发如疯女人一般的,是飞凤将军李红绫,急忙为她牵来战时才用,具有妖兽血脉的玄天马。 这种马用尽全力一振翅,瞬息便可达千里之外,每日全力奔行,便可穿过一个大郡。 不过这么跑,马也会直接累死,正常情况下对此马都是保养有加,比人还要精贵千倍,不会乱使唤。 李红绫翻身上马,心里才算稍微松了口气。 但她还没驾马离开多远。 “轰!” 一道白光冲开黑潮,正落在李红绫的面前,显现出挟着母女俩的陈旷。 狭路相逢。 陈旷松开母女俩,见到李红绫竟然不知为何出现在眼前,先是一愣。 但随后,他感受着自身还未衰减到抱月境之下的实力,目光瞬间大亮。 “来得正好!” 陈旷大步上前,手中狭长龙龈一转,便浮滞在半空,被他挥手拨动。 “嗤!” 玄天马的前蹄被瞬间切断。 “唏律律——” 天马长嘶,倒地跪下。 李红绫瞳孔紧缩,随惯性被掀翻出去,猝不及防滚了两圈才半跪稳住,噗地喷出一口鲜血,体内霍衡玄残留下的剑气肆虐,再也镇压不住。 她猛地抬头看向陈旷,面色狰狞,咬牙暴喝: “你找死!!!” 陈旷再度拨动琴弦,琴鸣剑音,无形的庞大剑意瞬间向前横扫,斩断了四周无数黑甲卫的躯体。 李红绫急速后退,勉强躲过,回头一看,却见地面裂开一道巨大的剑痕,霎时头皮发麻。 她深吸了一口气,对陈旷的气息再熟悉不过。 抱月境! 接着,她又冷笑道:“靠歪门邪道强行提升的修为,还能维持多久?我劝你不如现在趁早逃了,还有机会活下来。” “此时拦下我,除了浪费宝贵的时间,你没有半点好处!” 陈旷一步步向前走去。 闻言,目中冷光一闪,杀意反而暴涨。 “你错了,我现在打断你的腿,顺一口心气,就是最大的好处!” 苟在高武叠被动最新章节列表 第34章 天上天下,五重劲! 第34章天上天下,五重劲! 李红绫闻言,先是一怔,随后怒极反笑: “好胆!” 她挥手一招,巨星沉渊落入手中,直指向陈旷,目光如电,声如雷霆: “莫要以为从哪里白得了些修为,便是自己的实力,世间一分功有一分报,纵有一成是假,也成不了真!” “霍衡玄四十年蛰伏,以性命设局,砺剑成圣,我服气,你呢?” 李红绫虽然惊骇于连跨两大境界成圣的大恐怖,但霍衡玄究竟在做什么,其实不难想通。 他一直以来都在证“护国”之道,但要以此道让此方天地认可,很难。 因为护国者众……而真正护住了国的,却很少。 单单是为国开疆拓土,守卫边界,便可称得上护国么? 若真是如此,那么岂非人人可成圣。 唯有挽狂澜于既倒,扶大厦之将倾,于国危难之时挺身而出,护住国家一线生机,才可算得上是能令天地见证的护国之道! 因此,李红绫心里甚至有一种猜测,一种可怕的猜测…… 她觉得甚至有一丝可能——梁国灭国,霍衡玄被抓,也在他们的计算之内。 当然,也只是一丝渺茫的可能。 倘若真的是这样,那么已经死去的苏煜在其中扮演了什么角色,简直是细思恐极。 但唯一可知的事实就是,霍衡玄成功了。 可霍衡玄是霍衡玄,你这个乐师又算得上是什么?!竟然敢凭借来的修为,就扬言打断她的腿! “狂妄无知之辈!” 李红绫暴喝一声,如离弦之箭般,朝着陈旷冲了过来: “此前打断你两条腿算我仁慈,今日,便让你尝尝腰斩的滋味!” 她周身气势节节攀升,实打实的抱月境气息涌现,四周士兵纷纷承受不住这压力,猛地跪倒在地。 陈旷不动不摇,抬手拨弦。 “铮——” 一声琴音沉郁幽远,宛如古井回音一般,在战场上传播。 并无任何外在的表现,明明仿佛只是普通的琴声。 然而千里之内,凡是听见琴音者,都在瞬间耳膜开裂,短暂地失去了听力,或者是在瞬间只能听到尖锐的耳鸣。 龙龈作为一把名琴,其音色相比寻常的琴,多了一丝肃杀之气。 倘若将普通的琴比作巧笑倩兮的美人,有着优美身姿、动听歌喉,谁道腰肢窈窕,折旋为君一笑。 那么龙龈的琴声,就好似是那执剑越女,一袭青衣猎猎,剑舞倾城,意不在眼前人,而在此人间。 剑出,便要惊世。 而这还仅仅是对战场外围的影响。 陈旷以抱月修为,乐圣之琴,与李红绫斗法。 “轰……” 他眉心白莲印记绽放光华,周身劲气腾腾,灵气外放犹如潮汐,向外也隐约扩散出一个巨大的莲花虚影。 第一相的劲力已经叠满三次,而这莲花也已开三重瓣。 但他方才心念一动,感觉仍有余力,想起霍衡玄当时的指点之语,便尝试再叠一重。 此时三重劲蓄势待发,而莲花最中心,缓缓再度向外绽开了第四瓣。 第四重劲! 当第四重劲力叠出,陈旷眉心的印记反而收敛了一丝光芒,看似黯淡,实则愈发凝实。 这第四重,竟然堪比此前三重全部劲力,陈旷自己都感觉心惊肉跳。 他之前已经短暂体验过宗师境界的力量,虽然是弱了不止一点的灌功版水货宗师,但也能勉强算是。 而这第四重劲力,以他现在的抱月境实力,竟然可以媲美宗师一击! 陈旷心中火热:“老东西所言不假,这第一相假如可以继续往下叠劲,简直是潜力无穷!” 他按捺惊喜之情,心知自己不能久战,这四重劲必须在最关键的时候放出,一击毙命才行…… “轰!轰!轰!” 李红绫目光凌冽,手中巨戟收放自如,长发在风中乱舞,身形犹如山岳流星,不断撞击着那朵灵气潮汐形成的虚幻白莲。 巨戟每次砸落,便轰出一个大坑。 狂暴的罡风呼啸,每一下都将那白莲的柔软花瓣砸得向内凹陷一大块,被撕碎成灵气尘埃,四散而去。 那莲花很快就东倒西歪,如风中残烛一般摇摇欲坠。 而中央抱琴的陈旷脸色沉凝,按住琴弦,不动声色,闭上了眼睛,开始酝酿情绪。 “轰!” 又一下,白莲虚华被砸开了一个缺口。 这潮汐白莲其实并没有什么含金量,纯粹就是以量取胜,反正这些灵气就算不用,很快也会自行消散。 不如全部砸出去,为他争取时间。 李红绫见此,面露狂色,猩红双眸杀意大炽,大笑起来: “空有力量而不知如何使用,你当真是自寻死路!” 说罢,冲开灵气潮汐形成的壁垒,巨星沉渊轰然砸下,全身灵气一并输出,气势如山崩天倾。 李红绫如今也早已是强弩之末,对她来说,一样也只能速战速决。 这一击,将定乾坤! 巨戟裹挟风雷,霎那间落至陈旷眉心,锋刃已割开他的额头肌肤,流出一滴血。 “嗤嗤嗤!” 劲风破体,浑身迸开数道伤口,染红了白色麻衣。 濒死之刻,梦回前世。 无力、空虚、崩溃、不甘、恐惧……种种情绪涌上心头。 陈旷猛地睁开眼睛,手拨弦动。 “铮——” 当琴声响起时,其中蕴含的情绪被“天魔律”无限放大,临近一些的士兵瞬间控制不住自己,手中兵器跌落。 他们或泪流满面,或抱头痛哭,或疯癫大笑,或相互攻击。 群魔乱舞一般。 更有脆弱者,竟然魔怔一般,直接举起武器刺向自己。 当场自杀! 而离得最近的李红绫,瞬间就想起了方才直面霍衡玄成圣的时候,恍惚之间,眼前的陈旷好像变成了那个再度站立起来的老人。 “你!!!” 她心脏紧缩,呼吸凝滞,几乎想要夺路而逃。 但只不过是刹那,她就回过了神。 幻觉消散。 眼前的青年眉间白莲印记完全凝实,融入了肌肤之中,又被流下来的血染红。 龙龈已被他背负在身后。 陈旷冲她微微一笑,笑意竟诡异地无比温和柔软,带着普度众生般的佛性。 时间仿佛停滞,陈旷缓缓道: “你说的没错,世间一分功有一分报,但是我不一样……” “你有没有听说过,练武奇才?” 陈旷身随意动,双臂画圆,一手指天,一手指地,上下一合,于身前结印。 他双眸之中一时金光炽烈,周身白莲生出五瓣。 第三相,二龙浴佛! 五重劲! “此前为求自保,我曾被迫向你下跪,又被你打断两条腿,如今我要的也不多——” 陈旷前踏一步,双手结印,猛地砸下,暴喝如雷。 “原样还回来就行!” “轰!” 庞大的力量下压,一点反抗的余地都不给。 巨戟瞬间被击飞。 “啊——!!!” 李红绫双腿膝盖以下猛地炸裂,经脉血肉骨骼碾做一团。 她嘭地下跪,试图反抗时,腰肢也发出咔嚓声响,脊骨已断,匍匐在地,痛苦惨叫。 苟在高武叠被动最新章节列表 第35章 李红绫,死! 第35章李红绫,死! “轰隆……” 大地震颤,久久难以平息。 五道如莲花瓣一般的巨大裂纹向四周蔓延开来,为千疮百孔的战场又添了一处难以愈合的伤口。 地面纷纷塌陷,漆黑的裂谷深不见底,无数士兵跌落其中,势阵失去了“势”,再也维持不住完整的形态。 那庞大的黑甲将军虚影立刻模糊了半边身体,几乎支撑不住行动。 相比于圣人之战在万里之外的星天造成的余波,此时在如此近的距离,两个抱月境修行者一决生死,才更直观地展现了什么叫城门失火,殃及池鱼。 两人全力施为,一招一式,一举一动,都会对四周造成可怖的影响。 但这些地上的动静,比起此刻的天空,又是小巫见大巫了。 那天空之上,此时的景象已经接近妖异。 四周是漩涡般的漆黑雷云,紫电如蛇,霹雳如龙,龙蛇交汇,风云激荡,宛如三灾末日景象。 但在雷云正中央,厚重云层却完全无法聚拢,反而空出了一片澄澈天空。 在那空洞当中,黯淡星空完全凝滞,一枚枚星子环绕周天,有规律地固定在了原地。 细看之下……这些星子竟是组成了一局残棋! 虽是残棋,胜负却已经几乎明了。 此刻的沉默与平静,更像是雪崩前的一丝反常寂静。 “呼……” 陈旷长出一口浊气,收势调息。 他身上灵气因为刚才的再度大量倾泻,持续消散,五重劲力打出,修为已经跌落到了辟海境边缘。 再过不久,就要掉到登楼境了。 “咳咳。” 陈旷咳嗽了两声,抬手擦了擦额角的血渍,脸色有些苍白。 和一个真正的抱月境,尤其还是武圣弟子,常人望尘莫及的天才战斗,对他来说并没有想象的那么容易。 李红绫的全力一击,哪怕没有落下来,也够呛。 他此刻不但是身上遍布被罡风所伤的创口,内里五脏六腑也有不同程度的损伤,气血凝滞,沉重如流砂一般。 但还好,有“肉灵芝”的被动在,只要有足够的时间休息,恢复如初不是问题。 甚至不会有留下暗伤的隐患。 这就是他敢以伤换伤,等到叠出五重劲的极限才动手的重要原因。 李红绫有句话确实没说错,陈旷此时是空有力量而不知道怎么运用。 如果不是有霍衡玄传授的两门功法,他哪怕是把灵气挥霍一空,也没有办法战胜有武圣传承的李红绫。 陈旷也只有这时才知道,这两门功法的含金量。 在同境界修为略占优势的情况下,这功法,竟然能让他一个小白,战胜二十年修炼,“一分功有一分报”的武圣弟子。 可见这功法有多厉害。 再加上这功法敢直接用那佛祖一生成道经历作为观想意象,这绝对是佛门正宗,而且是极其高深的功法! 足可证明,霍衡玄不是随意给了个功法,而是倾囊相授了。 “不知道,还有没有机会向这老东西道谢……” 陈旷喃喃着。 他不由得望向远处,因为剑气肆虐,几乎已经看不出本来模样的坍圮皇城。 阴云之下,城如伏兽。 唯有星星点点的火光,和天空之上不断劈落下来的电蛇,勾勒出兽脊的轮廓。 不过还好,掌心命牌所化的印记安然无恙。 那几个遵循他的命令前往火药处的修行者还活着。 这就好…… 接下来,才是他们要派上大用场的时候, 不过,如果计划按照他所想的那样进行,这些人或许便不用死……嗯,至少能活下来几个。 “不可能……这不可能,我是武圣弟子,沧浪评第十三名,再给我十年!我必定继承武圣之名,成就盖世无双啊……哈哈哈……这怎么可能?这怎么可能?!!!!” 李红绫崩溃嘶哑的叫喊声打断了陈旷的思路。 他走到了李红绫跟前,蹲了下来,冷眼看她面色狰狞,拼命挣扎着爬行。 想要站起来,想要逃离这可怕的梦魇。 曾经狂傲无比的女将军,此刻双腿膝盖以下血肉模糊,已经全都是肉糜。 脊背全部炸裂,血流如注,隐约可见其中光泽如金玉一般的脊骨。 她的肉体,已然修行到无比强横的地步,连骨骼的强度都堪比神妙灵宝。 但很遗憾,这根脊骨如今已经彻底断裂。 不过,不幸中的万幸是,李红绫是抱月修为,抱月枕风而眠,是仙人之姿,意味着此境界的人已经修成无漏之身,辟谷食气,不再需要进食。 因此,就算脊椎被人打烂了,李红绫至少也没有失禁。 算是保住了她最后一丝尊严。 李红绫正在朝着。 陈旷站在了她前方,挡住了她的去路,好心道: “李将军,你走错路了。” “你若是要向武圣求救,应该往战场之外去,这个方向是往梁国皇城去。” 他微笑道:“到时候,一路上所有还没死的周国士兵,都能一睹飞凤将军的风采了。” 李红绫浑身一僵,猛地抬起头,双眼赤红,目眦尽裂: “你知道,我师父是武圣!你还敢废我双腿!” 陈旷耸了耸肩,无辜地眨了眨眼睛,道:“有何不敢?” “你师父是武圣,你又不是,你若是有本事,不让我废不就好了,何必说什么我敢不敢。” “这是我敢不敢的事情么?” 陈旷一时笑嘻:“这是你自己废物啊,李红绫。” 如此侮辱,堪称诛心。 李红绫紧握双拳,牙齿都几乎要咬碎,浑身剧烈颤抖。 但她的求生欲望大过了心中怨愤,深吸一口气,道: “你不能杀我。” “我已经点燃请神香……我师父已经知道了此地之事,正在赶来的路上!” “若他知道你杀了我,必定不会放过你!与一个武圣为敌是什么概念,你想清楚!” “只要你不蠢,就应该能想明白,你还带着那母女俩,现在逃跑,我师父优先救我,肯定会拖延一段时间,你还有机会活下来!” 她确实是求生心切,都开始以陈旷的视角,为陈旷想主意了。 陈旷沉默了几秒,点了点头,长叹一声。 “你说的确实有道理。” 说着,慢慢后退,然后转身离去。 李红绫刚松了一口气,目露怨毒之色。 陈旷走开几步,忽然回身,朝李红绫灿然一笑。 “骗你的。” 陈旷摇摇头:“你瞧瞧,你说的是什么狗屁话?!” “我都敢废了你,难道还怕得罪一个武圣?这不是早就已经得罪死了么?” 陈旷走到李红绫身前,抬起脚,深吸一口气,笑意盎然。 “下辈子记住,不要得罪像我这样的蠢人了,不讲道义和人情世故的——虽然你应该没有下辈子了。” “武圣要来为徒弟报仇,那就让他来吧!” “我就在这等着他!” 说罢,在李红绫惊恐的眼神中,灵气狂泄,一脚踩下。 “砰!” 一颗大好头颅直接被踩爆,碎裂成一滩。 李红绫,死! …… 皇城中央的景和殿顶上。 霍衡玄忽然一愣,然后大笑起来。 “好小子!” “真他娘的狗胆包天啊!” “但……此局之中,谁不是呢?” 他仰头,怒目圆瞪,声音如雷霆炸响,滚滚向外扩散。 “东皇,滚下来——!!!” 天上星穹随之颤了颤,随后开始重新转动……不,是震动。 “砰!砰!砰!砰!……” 那些凝固的星子在遥远的深空之中轰然炸开,如连锁反应一般,漫天星河纷纷落下,化作犹如瀑布般的流星雨! 棋盘崩解,半个星空,就此陨落! 天上,果真有人应了霍衡玄的话,缓缓从星天之上走了下来,披星戴月,煌煌如神。 圣人,降临! (>人<;)对不起,家里刚装修好,我搬进去之后一开始还好好的,结果下午突然胸闷气促,午睡了一觉之后咳嗽得很严重,本来以为是甲醛之类的,结果去了趟医院,发现是因为驱蚊花露水倒多了……毒性,加上可能有点过敏,吃了药才好一点,白天再试试三更 苟在高武叠被动最新章节列表 第36章 以圣人之死,为我梁国千百万亡魂送行 第36章以圣人之死,为我梁国千百万亡魂送行! 一个人影,正从那星天之上走下来。 那是一个长相平平无奇的年轻男子,神情和目光无比平静,但陨落的半帘星穹竟然凝固在空中,宛如被他披挂在身上的法衣,昭示着他的不平凡。 煌煌的光华凝聚在他周身,耀眼无比,但任何人的第一眼,只会注意到他本身。 就好似与他相比,世间其余一切,都黯然失色。 战场上的所有人都不由得抬头看去,心中不约而同产生了一种明悟。 那就是圣人! 圣人,从天上而来! 大周镇国之圣,其名为“东皇”。 这并非其本名,而本名为何也已经不可考证,说不定连他自己都已经遗忘。 但因称呼者众多,东皇二字,已经可以当做他的名字。 大周以东为尊,而开国太祖为了与当时还未曾成圣的东皇结盟,曾在最东边的太渊山立誓,以半壁江山为许诺,令周国此后千万年,承认其位同皇帝。 自然,这个等级的修行者,对于世俗权柄或许并不怎么在乎,但有一样的东西他是无法拒绝的。 那就是“国运”。 一国皇帝本身就算是个凡人,但只要加冕称帝,有“国运”护持,便等几乎“不死”。 国不亡,则帝不死。 反之亦然。 正如梁帝苏煜,国破之时,也不过就是一届凡人,轻易便被枭首于龙椅之上。 而对于上三品的修行者而言,“国运”的好处自然还不止这些,以一个誓言分出一半“国运”,足以让他甘愿镇守周国。 太渊之盟后,这才有了世代镇国的圣人东皇。 霍衡玄屹立皇城废墟之上,直视上方的圣人,冷笑道: “少在那装模作样。” “我梁国老祖殒身不恤,还换不来你一个重伤?强撑着还要释放威压,是为了维持面子么?” “若是如此,你这圣人也未免有些掉价了。” 东皇站在虚空之中,闻言顿了顿,面色倒是不改分毫。 他垂眸看向霍衡玄,皱起眉,目光中透出疑惑: “牺牲整个国家和一尊圣人,你们究竟想要做什么?” 霍衡玄伸手一招,一把剑便飞入手中,指向了东皇:“荒谬至极!呸!” 他啐了一口:“难道不是你们周国大举入侵,意图覆灭我梁国,怎么现在还要问我们想做什么?挽国之将倾,杀敌而已!” “你该问问你自己,为何要助纣为虐才对。” 东皇沉吟片刻,摇了摇头: “本来确实是如此,但……一切起因,在于苏煜言语辱及吾友。” 他指的,正是那位与他立下太渊之盟的大周开国太祖。 东皇负手而立,目光深邃:“那苏煜向来昏庸无道,无谋少智,口无遮拦本来是一件很寻常的事情。” “两国早已结怨多年,借此由头出兵天经地义。” “再者,姬承天听闻了长生药的消息,急于动手,委托于我,碍于盟约,我自然不好拒绝。” “然而我如今却发觉有些不妥——” “既然苏煜已经得了长生药,为何还要行此等引火烧身之举?” “我以为就算他再怎么蠢,也应该明白,隔墙有耳,怀璧其罪的道理。” 霍衡玄呵地一笑,对自己的前上司一点不客气: “万一他就是这么愚蠢呢?” 东皇只是摇头道:“这不应该。” 霍衡玄故意道:“渡过苦海,登临道岸者,可脱离轮回,通晓古今,凡所见,即所闻。” 他咧嘴一笑:“怎么,这个问题的答案,你算不出来么?东皇圣人。” 东皇沉默良久,开口道。 “这世上如今只有两种事情,我不能明白。” “一是天道,二是参寥。” 他看向霍衡玄:“你们的打算……在二者之间。” 这回,轮到霍衡玄沉默了。 东皇又补充道:“我说的不应该,不是指苏煜的愚蠢不应该,而是……这世界上,根本不应该有长生药这种东西。” “天之道,损有余而补不足,倘若有什么东西可以不增不减,那便已然超脱了天道。” “但它的的确确存在了。” “这使我困惑不已。” “霍衡玄,你可愿为我解惑?” 东皇伸出手,星天随之转动:“你借活国而成圣,不过是回光返照,内里已经彻底亏空,这一战之后,你必死无疑,只可重入轮回,一切成空。” “若你告诉我答案,我可助你破除胎中之迷。” 霍衡玄的回答是…… 他举起了长剑,气息已经真正稳固在了道岸境。 深吸一口气,声如滚雷洪钟,通过“护国”之道则,炸响在每一个梁国人的耳边。 “今日,便以圣人之死,为我梁国千百万亡魂送行!” 城内城外,万千死者身旁的兵器同时发出长吟,飞起汇聚成长河,剑气如虹。 东皇长叹一声,身后星天转动,璀璨光华犹如银河泄地三千尺。 “轰!” 天上星河倒灌,地上剑虹冲霄。 天地交汇,壮美无边。 皇城当中,原本正在原地等待命令的几名修行者,见到这一幕,皆是一怔,随后动容。 他们沉默着,肃整衣冠,向高处行礼。 为两位圣人,送行。 …… 陈旷从接应的梁国修行者手上接过了小公主,因抱着还要调整姿势,为了方便,干脆直接夹在了腋下。 前方,已是战场外围,四周空阔,人影愈发稀少。 唯有道路两边一堆一堆的尸体和坑洞。 再往前,经过官道树林,就真正出了皇城范围。 楚文若正坐在一匹玄天马的背上,一个女性修行者在她身前坐着驾马。 ——方才战斗之时,他将小公主和楚文若交给了其他的梁国修行者保护。 此时这些修行者已经十不存一,拼着命才护住了这母女俩。 若是陈旷再慢一些,只怕这回就真的只有他自己能逃出去了。 不过这可不能怪陈旷,他一样是和李红绫性命相搏,而最后皮的那一下,其实是在试探她有没有后手。 事实证明,李红绫对自己太过自信了。 她确实有后手,但后手还在路上。 “走!李红绫已死!抓紧时间冲出去!” 陈旷翻身上马,身上的气息还在狂跌。 此时已经跌破了登楼境,他山问神玉的力量已经几乎全部消散,只剩下了最后一点逍遥酒的酒气在勉强支撑。 他心里不由得有些遗憾。 这才一天都不到,体验卡就到期了…… 前方那女修行者点了点头,迅速交代道: “出了皇城,往蓟邵郡方向去,从那里的野渡口找漕帮,走水路,最多三天时间,就能离开梁国!” 陈旷沉默几秒,沉声道:“你留下来断后,剩下的交给我来吧!” 那女修行者一愣,但想到此人竟然能杀李红绫,看向楚文若: “夫人保重!” 说罢,跳下马去。 陈旷将夹在腋下的小泔水桶放到楚文若怀里,自己往前挪了挪,双臂越过女人窄肩,拉住缰绳。 骏马奔驰一阵,绝尘而去。 陈旷的脸色却越来越凝重,心里突突直跳。 直到,他抬起头,看见上方悬空站立,安静无比的黑衣女子身影。 陈旷勒马急停,深吸一口气。 还有,最后一关…… 状态还是不太行,过敏太难受了……没想到有一天会被驱蚊花露水暗杀 苟在高武叠被动最新章节列表 第37章 引颈受戮? 第37章引颈受戮? 陈旷虽只在太常寺任职三年,但在获封乐官之前,却实打实在皇城生活了九年。 因身份卑微,日常也常常做些粗使的杂活,例如出城去他处买办。 欲出梁国皇城,需过三关盘查。 一是内城城门守卫,二是外城护城河,三是城外驻守的霍字旗兵营。 ——梁帝苏煜确实是个极其怕死的人,而后来第一批随霍衡玄守卫皇城的,也就是这部分城外驻兵。 陈旷对此本是驾轻就熟。 而如今,城门倾塌,霍字旗倒,护城河早已成了摆设,本该一路畅通无阻。 却又多了一道天堑横在眼前。 沈星烛一袭黑衣,青纱下的眼眸如水粼粼,静静地悬浮在半空之中。 刹那间,万籁俱寂,身后的硝烟、火光与喧嚣都被抛远了一样。 她已经在这里等了很久。 守株待兔。 陈旷就是那只傻兔子。 “呼……” 陈旷长出一口气,心知这便是今晚最后一道,也是最难的一道关卡。 沈星烛幽幽垂眸,淡淡道:“你犯错了。” 陈旷平静地点了点头:“嗯,我犯错了。” 他这一路杀来,哪里管的上杀的是凡人还是修行者。 凡是挡在他面前的,一切皆敌。 自然,也就犯了以上欺下的错误,给了沈星烛一个杀他的正当理由。 楚文若没见过她,但直觉来者不善,面露紧张之色,小声道:“她是……” 陈旷沉声道:“玄神道门,沈星烛。” “玄神道门?那不是向来尊奉道德,只在各处游说,平息战端的么……不应该参与此事啊。” 楚文若诧异地道,不安地抱紧了怀里的小公主。 她一用力,小公主便脸色苍白,忽然挣扎反抗,声音含糊地道:“娘……难受,我难受,你松开一点……” 楚文若吓了一跳,连忙松手,抓住女儿肩膀摇了摇:“嬴儿,怎么了?你不要吓娘啊!” 她脸色惶恐,一时间都快哭出来了。 陈旷也心里一惊,方才情况危急,没来得及太顾上这母女俩。 战场凶险,该不会不知道什么时候,小公主受了什么伤吧?! 别临到头来,功亏一篑那就悲伤了…… 小公主的脸色越发差,一张小脸憋得隐约发紫,连忙抓住楚文若的手臂,声音好似要断气了一样: “娘……不要……” 楚文若险些当场崩溃,抱着女儿摇头哭道:“娘不走!娘不走!你不会死的!” 小公主终于忍受不住,胃里翻江倒海,“哇”地一声吐了出来。 一大滩食物残渣全都喷在了玄天马背上那漂亮的鬃毛上…… 原来这小泔水桶之前偷吃太多,一路颠簸不断,把没消化的食物全都给颠到了喉咙口。 原本缓一缓还能咽回去,结果被楚文若一摇,一抱,直接像挤牙膏似的给挤出来了。 陈旷:“……” 玄天马:“……” 楚文若愣了愣,随后有点尴尬地接住“气息奄奄”的小公主,连忙擦掉了她嘴角的污渍,若无其事地用手拍了拍她的胸口给她顺气。 紧张无比的气氛被这么一打岔,倒是似乎和缓了不少。 陈旷勾起嘴角,差点笑出声来。 沈星烛看向他,眼神有些诧异,轻声道:“还有心情笑,你这人真是奇怪。” 陈旷闻言,笑容更甚,朗声道: “仙子是觉得,我死到临头,应该哭么?” 沈星烛皱了皱眉,随后将目光移到了楚文若母女俩身上。 楚文若心头一紧,绷着脸厉声道: “你们玄神道门可是以止戈为己任的,如今竟然参与周梁纷争,为虎作伥,不怕被天下人唾弃耻笑吗?!” 可惜尊贵的梁国夫人声音天生温柔可欺,哪怕是疾言厉色,也像是张牙舞爪的雪白波斯猫。 沈星烛竟然点了点头,淡淡道: “确实如此,因此今日之事,恩怨所及,只关乎他,而与你们母女二人无关。” “我不会拦你们,待我杀了他,你们自行离去即可。” “如今李红绫和卫苏已死,黑甲军主力已散,有这匹马,你们谨慎一些,逃出梁国不难。” 这场战争已经走向尾声,谁胜谁负,她从来不在乎。 不管楚文若是死了还是被救出来,那都是周梁梁国自己的事情,她不会干涉。 她来这里的目的只有一个,那就是杀了陈旷。 楚文若一怔,转头看向了陈旷。 陈旷点了点头,温声道:“她说的没错,她是为我而来。” 他朝楚文若眨了眨眼:“等下我一拍马屁股,你就紧紧抓着缰绳,一直往前跑,不要回头。” 陈旷指了指远处的一片树林。 “你去过皇城外面么?朝那片林子走,再去三十里,就是蓟邵郡。” “郡中多水路,问一问便知道野渡口在哪……记得遮好自己的脸,这么漂亮的一张脸,容易被人惦记。” 陈旷神色平静,但话里话外都表明了…… 这根本就是遗言! 楚文若听着听着,竟红了眼,抓着陈旷手臂衣服,哽咽道: “我……我不走。” “国破家亡,你要我一个弱女子自己带着女儿怎么活?” 陈旷哑然,先前在牢里无人依靠时,分明也有宁死不从、为母则刚的气节。 此时,见他将死,竟也会胡搅蛮缠起来…… 呵,这算不算撒娇? 沈星烛静静听他说完,遥远处,传来了一声巨响。 流淌的星光与沉锐的剑虹在上空相撞,罡风席卷数千里,吹倒了无数的草木,夜空之中,星辰陨落,壮观无比。 皇城半空当中,隐现一道透明屏障,将大部分的力量都挡在了外面。 这便是那道护国屏障。 但在短暂的支撑过后,这屏障也支撑不住,直接碎裂了。 好在剩下的影响不大。 让陈旷心里松了口气。 “唏律律!” 玄天马也有些受惊,左右摇晃着脑袋,被陈旷稳住。 沈星烛神情竞也有些震动,朝远处行了一个道礼。 她看向陈旷:“霍衡玄已与东皇同归于尽。” 今晚,竟然整整死了三个圣人! 无论将来结果如何,这一晚,是必定要永远载入史册了。 陈旷叹了口气,耸了耸肩:“好吧,看来我最后的倚仗也没了,只能引颈受戮了。” 沈星烛却没有动,反而皱眉盯着他。 陈旷疑惑道:“仙子,怎么不动手了?” 沈星烛没有说话,陈旷笑起来,替她回答:“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仙子是觉得我如此顺从,必定有诈。” 陈旷摇摇头:“我是那种人么?我会耍诈?” “当然……” “不可能。” “这回,我们来阳的。” 陈旷抬起自己的右手,上面是十三道命牌凝聚的印记。 十三个修行者的命,都在他手上,与他性命相连。 “仙子可知道,这城中有李红绫所布置的……尚未爆炸的破山雷。” 苟在高武叠被动最新章节列表 第38章 举火焚城 第38章举火焚城 明晃晃的阳谋。 由命牌凝成的印记在手心闪耀,纯净的金色极其刺目。 当然,这印记只不过是外在的表征。 就算现在砍下陈旷的手,这性命相连的联系依旧存在,只要他心念一动,就能够瞬间让那些修行者给他陪葬。 这是最深最牢固的联系,或许有人能斩断它,但却不包括半步入玄的沈星烛。 沈星烛眸光沉沉地看着他。 “我自然知道。” 她说。 “李红绫想要瞒着我,等我离开后,便炸毁整座皇城,将梁国皇宫内两千余人,连同苏煜尸体,一起埋在这里。” 陈旷听见这话,呵呵地笑出了声,表情有些玩味。 李红绫的小动作,她果然是知道的! 而这,也恰恰是她想要看见,并且亲自诱导的局面。 以那慈悲假象为饵,一旦李红绫真的引爆了那些破山雷,那么沈星烛将会立刻斩杀李红绫,不留任何余地。 沈星烛在享受着的,正是这样的杀人游戏。 但凡她展现出任何一丝怀疑,以玄神道门的威信,李红绫都会忌惮三分,不敢动手,但她就是一副不闻不问的态度。 只可惜,最后李红绫是死在了陈旷手里。 而沈星烛自己,也被陈旷坏了道心。 她所计划好的一切,全都因为陈旷,而变成了不可测的一团糟。 沈星烛听见了他的笑声,心中蓦地生出一丝烦躁来。 又是这样…… 为什么? 这个家伙,明明境界已经重新跌落到了开窍境,浑身伤痛合该一并爆发,加之深陷绝境,此时应当痛不欲生才对,为什么还敢笑? 沈星烛盯着他,加重了语气,强调道: “我自然知道李红绫埋下破山雷的事情,可你想以此威胁我,不过是自作多情罢了。” 陈旷笑盈盈地道:“仙子此言何解?” 沈星烛道:“此刻城中早已没有凡人,这些修行者无论自愿或者被你诓骗,都已经将性命交托于你,你不愿他们因你而死,只需不杀凡人即可。” “若你不知,则罪在我,可你一清二楚,便不过是在借刀杀人而已。” 她语气淡淡:“他们因你而死,也是你之过错,与我何干?” “好一个借刀杀人。” “理得真清楚,看来仙子确实是不好糊弄了。” 陈旷叹了口气:“不过,皇城内的人仙子是不打算救了,那么……” “整个梁国,乃至天下的人,仙子是救还是不救呢?” 沈星烛眸光一凝,心中的那一丝烦躁顿时扩大。 就如同被打乱的琴音,被石子震开涟漪的湖水,再也无法平复。 整个梁国,乃至天下? 你一个开窍境的小人,竟然妄言天下? 简直狂的没边了! 若是放在以前,沈星烛听见有开窍境的修行者谈论天下事,像听见蚂蚁说要绊倒大象,都直接当做没有听见,连当做一则笑话的资格都没有。 然而此刻,陈旷说出这话时,沈星烛却难以忽视。 她心里甚至隐约已经有了一种默认的想法。 这家伙说出来的话,他是真的敢做,且真的能做到! 但……究竟是什么,能让他以天下为把柄? 良久。 见沈星烛沉默不开口,陈旷笑了起来。 “仙子何故迟疑?” “我不过是个鄙薄之人,狂言狂语,何必当真,不如现在就一剑砍下我的脑袋,便可了却仙子一桩心事。” 他越是这么有恃无恐,沈星烛反而越发犹疑。 沈星烛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烦躁,冷声道:“你到底想做什么?” 陈旷伸手按在楚文若瘦削的双肩上:“仙子有没有听说过一个秘密。” “一个恐怕只有梁国皇室才有资格知道的秘密。” 沈星烛皱起眉,望向了楚文若。 楚文若瞪大了眼睛,似是也没有想到,自己先前为了救陈旷一命而说出来的权当解闷用的秘密。 现在居然起了关键作用。 陈旷接着幽幽道:“仙子既然知道那埋藏火药的暗道,就应该早就发现了,那些暗道里充斥着大量灵气。” 沈星烛愈发感觉不妙:“那又如何?所有的暗道皆以乾坤术数排列,分明是为了维持那皇城护国屏障的阵法。” “哦?” 乾坤术数……又是个不懂的名词。 不过,原来其他人是这么看待暗道当中灵气存在的意义的。 陈旷不紧不慢地道:“此刻那护国屏障已碎,仙子看那暗道灵气还在么?” 沈星烛呼吸一滞。 陈旷心中了然,笑道:“看来是还在了。” 沈星烛霎那间出现在了陈旷身边,长剑架在他脖子上:“那暗道阵法,是用来做什么的?” 陈旷本来还想再忽悠两句,但算了算时间应该差不多了,便耸了耸肩,道: “就在那天牢之下,还有一座镇妖狱,封印着一尊修为通天的上古妖魔。” “而以那些破山雷的威力,只需瞬间,即可将这封印炸开。” 陈旷咧嘴一笑:“某种意义上来说,仙子真该谢谢我才对。” “若是李红绫真的如你所想引爆那些破山雷,那么你可就不止是现在这样了……” 而要更加凄惨百倍才是。 毕竟那样的话,就完全是因为她的一己之私,导致通天大妖被放出来,生灵涂炭。 道心都要碎成渣渣了。 不过……现在的情况似乎也没好到哪里去。 沈星烛瞳孔紧缩,望向了那此刻一片寂静的皇城废墟。 陈旷啧啧道:“一尊上古大妖啊,真不知道能有多强?比之圣人何如?” 沈星烛猛地回头,手中长剑往前一寸,割开了陈旷的脖颈肌肤。 陈旷笑着抬起手,用力握拳。 掌心金光迸发。 “轰隆!!!!” 皇城中央,一声巨响,火光冲天。 熊熊烈火,燃起了皇城的余烬,转瞬便迎风暴涨,席卷半座宏城。 地面隆隆作响,暗道所在之处,已经被彻底炸开了地基,化作一道深渊般的漆黑裂缝。 一道恐怖邪异的气息从其中逸散而出。 隐约间,那片深邃的漆黑当中,有一只巨大的荧蓝色眼眸缓缓睁开,猩红的竖瞳妖异万分。 “这是第一个。” 陈旷轻笑道:“剩下还有十二个人,只要我想,他们便会立刻启动其余的破山雷。” “仙子,现在你可以选了——” “是杀了我,还是现在转头回皇城,将那大妖重新封印。” “那几个修行者是因我而死,但将来因这大妖而死的天下人,却是因你而死啊。” 沈星烛现在明白他的有恃无恐从哪里来了。 他手中有一把火,能够燃尽这座城,烧起这天下的火。 陈旷充满恶意地道: “有句话,在下要原样奉还给沈仙子。” “若你不知,则罪在我,可你一清二楚,便不过是在借刀杀人而已。” 沈星烛的脸色竟然有些苍白:“那些人,可是为了拯救梁国而来……” 陈旷点了点头,温和笑道:“没错啊,他们现在也是为了拯救梁国而死。” “他们自愿让我决定他们的生死,死得其所。” 沈星烛吸了一口气,盯着陈旷的笑脸。 “你简直是……魔鬼。” 说罢,收起长剑,化作流光冲向了已经被烈火笼罩的皇城。 方才一直战战兢兢的楚文若一愣,大松一口气:“她走了!陈先生,我们……安全了?” “啊!” 她忽然惊呼一声,因为陈旷居然一巴掌拍在她屁股上。 美妇人脸上霎时一片羞红,紧咬着嘴唇,强忍着不敢再出声。 “还没呢。” 陈旷声音疲惫,往前一倒,沉沉靠在了楚文若背上。 “快走,记得我刚才说的话吗?抓住缰绳,往前跑,不要回头。”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 楚文若心中一紧,这才感觉到,背后一片湿濡黏腻,温温热热。 那不是汗水……而是血。 她脸色刷白,伸手去抓陈旷搭在她肩头的手,竟摸到一片鲜红。 —— ps:状态恢复了,今天开始正常更新,求一下票么么哒! 苟在高武叠被动最新章节列表 第39章 再见青厝 第39章再见青厝 夜色如墨,风声如唳。 天上无星亦无月,平地骤起风与雷。 “飒——” 一匹骏马飞驰在野草间,因速度极快,甚至只能看见它的一团影子从眼前掠过,而看不清上面乘着的究竟是什么人。 楚文若果然听话,紧紧抓着缰绳,让小公主坐在身前,令玄天马朝着那片林子直冲而去。 她后面坐着的,便是已经因力竭而陷入半昏迷状态的陈旷。 借来的力量并非没有代价。 那庞大的灵气抽离之后,战斗时留下的伤势却依旧留着。 之前有灵气撑着,感觉不到什么难捱之处,但现在,陈旷只觉得自己浑身头疼…… 从五脏六腑到奇经八脉,都有不同程度的损伤。 多数都是十分严重甚至致命的那一档。 若非陈旷体质特殊,“肉灵芝”被动一直在抗,他已经死了不知道多少次了。 “总感觉……那女人之所以借我他山问神玉,也是打着想让我直接爆体而亡的打算。” 陈旷昏昏沉沉地在心里想。 “先是突围黑甲军,再是这他山问神玉。” “和这个女人打交道,每一步看似退让和帮助,其实都可能是陷阱,真是防不胜防……” 不过,最后还是他胜了一筹。 他山问神玉给予了如此大量的灵气,要是换成一般开窍境的修行者,还真有几率爆体而亡。 但是陈旷因为泥胎金塑法连叠五道劲力,加上临时领悟第三相,直接把海量的灵气全都给倾泻出去了,反倒因祸得福。 而沈星烛为救天下,而放过陈旷,就等于第二次加深了道心的裂痕。 因为她既然决定了来杀陈旷,就肯定再一次做好了欺骗道心的准备,然而最后不但没有杀成,还被迫放过了明明已经犯错的陈旷。 第一回,是欲杀不应杀。 第二回,是放过不该放。 错上加错。 不知道从此以后,他陈旷会不会成为这高高在上的清冷仙子的心魔噩梦? 陈旷勾起嘴角,刚想笑,但是喉咙一痒,猛地咳出一口血来。 楚文若听见动静,急忙道: “陈先生,你、你伤势很重,不要乱动,先扶住我,很快就能进林子了!” 为了防止陈旷滑下去,她只得主动将前者的手拉到腰间,让他环抱着自己的腰。 这姿势极为暧昧,陈旷等于整个人都贴在了她身上。 但是情况紧急,楚文若反倒没空想太多。 她从未骑过马,虽然玄天马训练有素,且极通人性,只需要控制方向即可。 但如此快的速度,她心里自然是紧张得不行。 生怕一个不小心人仰马翻。 陈旷用下巴靠在她肩膀上,本想以第一相调息一番,却发现自己体内灵气彻底干涸,一点都挤不出来了。 现在只能靠“胎息法”被动在一点点地回复。 不过,惊喜的是,此刻体内的关窍已经开到了第三窍穴! 这一晚上的凶险,体内海量灵气的反复冲刷,竟让他连着跳了三个小境界。 堪称神速。 不过这样用命换来的修为,陈旷觉得还是少来一点比较好。 让他安安静静在角落里待着,默默地苟到被动叠满,不好吗? 陈旷叹了口气。 不过,既然已经成功脱离樊笼,想必这样的生活应该不远了…… 陈旷心里放松,注意力也转移了一些,手上的薄薄衣服触感带着些许肌肤的温热,倒让人心猿意马起来。 纤腰束素,盈盈一握。 他不由得艰难调整了一下姿势,让自己靠得更舒服一点。 不得不说,深宫优渥生活确实养人,哪怕是在牢里受苦了一旬,也没有影响到梁国夫人一身的丰腴肌理,一点棱棱角角都没有。 抱起来就像个手感极佳的软枕头。 但可惜,还没享受多久。 小泔水桶就在前面小小声地偷偷告状道:“娘,能不能让他松手呀,膈到我屁股了!” 但这么近的距离,隐秘程度实在有限。 陈旷:“……” 我劝你这个泔水桶不要多管闲事! 他本就瘦,一双弹琴的手骨节分明,加上常常做粗活,上面都是老茧。 ——开窍境还没有到脱胎换骨的地步,进入先天境才能洗筋伐髓,改变肉身。 这样一双粗糙的手,环在楚文若的腰上,正好膈到了前面坐着的小公主娇气的屁股。 楚文若自然不可能让陈旷松手,后者现在重伤状态,松手怕是直接摔下马去。 她只好低声哄道:“嬴儿乖,先忍一忍,陈先生现在身上有伤,不方便动……” “娘真笨。” 小泔水桶很嫌弃自家娘亲的智商,随后十分机智地提议道:“让他换一个地方抓就好了。” 楚文若一愣:“这……换、换哪里?” 小泔水桶想了想,抬起手,伸出两根手指往上戳了戳,一脸严肃地评价:“这里好抓!” 楚文若腾地一下涨红了脸,慌张地道: “不行!胡说什么?怎么能……怎么能抓这里!你这孩子从哪里学坏的!” 说着想阻止女儿的熊孩子行为。 但因为手上抓着缰绳,她只好前倾身体,想把她的手压下去。 小泔水桶吱哇乱叫起来:“娘,你夹着我手了!好重!” 陈旷的表情极其精彩。 为刚才自己的无知言论向小泔水桶默默道歉。 好家伙,是我误会你了,小小年纪竟然就有如此觉悟,前途无量啊…… 闹腾间,骏马飞驰入林中。 本就漆黑的夜色愈发浓重,两边树林枝杈自视野中掠过,林中的潮湿寒气扑面而来。 陈旷立刻便感觉背后起了一阵鸡皮疙瘩,刺骨的寒意自脊椎一路直上天灵盖。 不对…… 这不是林中的寒气所致。 陈旷瞳孔紧缩—— 是“心血来潮”! 有危险! “趴下!” 陈旷喊道,运起刚刚恢复了一点的微薄灵气,双腿一夹马腹。 楚文若连忙听话趴下,玄天马猛然加速疾驰。 与此同时,一道道寒光自林中迸射而出。 “嗖嗖嗖——” 那竟是数道铁牌,挟着凌厉劲风袭来,从马身上擦过,带出几道血痕。 玄天马痛叫了几声。 几个身影来势汹汹,身上皆穿着白衣,修为在先天左右,手上皆持宝剑,其中一人手中掐诀,应当就是控制铁牌之人。 陈旷心里一紧,看样子,不像是黑甲卫,那应该就是三劫宗的人! 以他现在油尽灯枯的状态,只靠玄天马,想要逃脱…… 天方夜谭。 “嗖——” 陈旷心绪还未平静,那几道铁牌便在半空猛地旋转,调转方向,再度袭来。 玄天马已经受伤,避无可避。 正在此时,一道青色身影如电似光,猛地蹿出,手中长剑挥舞,“铛铛铛”几下挡掉了那铁牌。 紧接着,青影飞身上马,一把抓住陈旷三人,鬼魅般的身法再度逞威。 瞬息之间,便消失在了树林里。 陈旷只觉天旋地转,定睛一看那挟着他的人脸庞,瞪大了眼睛,竟是出乎意料的惊喜。 “青厝?!” 咳咳,昨天不小心昏睡了过去…… 苟在高武叠被动最新章节列表 第40章 浮萍游鱼,圣人不入轮回 第40章浮萍游鱼,圣人不入轮回 城门失约,陈旷还以为再也见不到青厝,这个认真和他讨论什么抱姿比较舒服的呆头鹅了。 加上李红绫未死,他便以为青厝刺杀失败,已经身陨。 但没想到,竟然会在这种时刻,再次遇见。 青厝听见他喊自己名字,只是点了点头: “嗯。” 陈旷也没什么力气在这种时候叙旧,青厝的修为比寻常黑甲卫要高一些,但也只有登楼境。 对面好几个先天境仙门修行者,再加上还有三个累赘,她此刻并不占优势。 好在青厝此前便展露过她一手神乎其神的纵跃之法,陈旷试图记住牢房与军营路径时,便因为她如履平地的神奇手段而受挫。 此时用来逃跑,竟也是无往而不利。 不过几息功夫,那几个修行者的身影就看不见了。 青厝挟着他们三个奔行一阵子,在山林中寻到了一处隐秘坳洞。 这坳洞竟是一个洞中洞,外头的山洞看似隐蔽,实则并不深,走两步就能看见尽头。 尽头是条死路,看上去空无一物,唯有一个浑浊肮脏的水潭,一看便是死水。 但实际上,从这水潭下潜,过不久便能进到另一个山洞内。 用一个水潭,便掩盖了真正的藏匿处,可谓将灯下黑用到了极致。 “这里曾是霍家军演习伏击时的地点,已经废弃多年,寻常人难以发现。” 青厝收回用以隔水的灵气,将三人推上去,解释道。 “不过,此地并不能通往外面,待得久了,有窒息昏厥的风险,只能暂避风头。” 她自己也爬上来,看向脸色苍白的陈旷,半句废话都没有:“等你伤势恢复一些,立刻便动身。” “方才那些人,不过是在战场外围负责支援的三劫宗外门弟子,只是碰巧看见你们形迹可疑,因此动手。” “但很快,你们逃出来的消息应该就会传遍三劫宗。” “三劫宗此次前来的,不止有卫苏,还有两位抱月境的长老,灵台山的修行者拖不住他们多久。” “一旦他们出手,以元神出窍探查,我们立刻就会被发现。” 骗走了一个沈星烛,还有一整个三劫宗…… 或者说,沈星烛其实从来不是这件事的重点。 虽然她的本质已经被陈旷戳穿,但从行为和立场上,她是一个货真价实的“中立者”。 假如陈旷并没有身负长生药,他和沈星烛不会有任何冲突。 以卫苏为代表,同样想要拿到长生药的三劫宗,才是如今他最大的敌人。 远在万里之外的周国,策划了这场战争的姬承天,甚至都要排在第二位。 骗过身在庐山中的李红绫不难,但如果有人复盘,很快就会发现陈旷在其中扮演的角色戏份太重…… 卫苏都能猜出来,没道理这几个长老猜不出来。 更糟糕的是…… 陈旷还杀了卫苏。 此人是三劫宗的宗主之子,等于结下死仇。 哪怕是卫苏先行截杀,陈旷只不过是为自保反杀……但谁在乎这个。 不过,这个世界,可不存在法律和道理。 一切,不过强弱而已。 陈旷盯着那水潭布满浮萍的的表面。 这浑浊污秽的泥潭里,脚踏实地的生命无法立足,唯有那无根无挂碍的浮萍高高在上,侵占了一切上层空间。 在这密密浮萍之下,竟然还有几尾不过小拇指长的小鱼,在如此逼仄的环境下生存。 忽而有一条小鱼浮出水面,张开嘴巴吞掉了几片浮萍,随后又沉寂下去。 这一丝空隙短暂地存在了一瞬,随后,密密麻麻的浮萍再度占据了所有的水面。 这个世界,修行者就像是那浮萍一般。 谁又会是那条鱼呢? “我明白了。” 陈旷点了点头,长出一口气:“我自己疗伤太慢,可能需要你帮忙。” 青厝也看出来他现在的状态连调息都困难,拿出了一些疗伤药递给他,盘腿坐到他身后:“我助你运功。” 陈旷倒出一颗吞下,感觉一股暖流席卷全身,伤口加速愈合,原本萎靡的灵气也稍微活泛了一些。 一双纤手抵在了他的后背上,开始输送灵气,为他引导周天。 他连忙调整姿势,放松全身,进入第一相“兜率降天”,配合治疗。 心里的想法却是,果然电视剧都是骗人的,根本不需要脱衣服…… 陈旷又转念一想,也不能这么说,毕竟拍电视剧的,又不是真修行者。 这纷纷扰扰的杂念很快又消失在了周天灵气的潮汐之中。 运转到三周天的时候,陈旷终于可以自行支撑灵气运转。 干涸的窍穴内,渐渐重新充盈。 青厝收回手,睁开眼睛。 她看见坐在不远处的楚文若抱着小公主瑟瑟发抖,想了想,站起来脱掉了自己的外衣,递给了前者。 楚文若一愣,见面前少女此刻已经卸下了那身黑甲卫的厚重鳞甲,上半身只剩方便行动的裹胸,素白肌肤大片裸露在外,配上那张俏丽脸颊,直教人心生怜惜。 楚文若不由得母爱泛滥:“你……你不冷么?” 青厝摇摇头道:“夫人说笑了,我是修行者。” “若是你们冻病了,逃亡路上又平添阻碍。” 楚文若尴尬地笑了笑,连忙接过来披在身上。 渐渐地,因奔波困倦,母女二人昏沉地睡了过去。 不久之后,青厝竟也生出难以抵挡的困意,双眼沉重。 她心中警觉起来,本欲拿出匕首,强行刺穿自己大腿提神,但在闭上眼睛之前,竟然恍惚看见了一道眼熟人影出现在了眼前。 青厝一时失神,再也抵挡不住困意,靠着山壁睡了过去。 陈旷调息完毕,确认自己恢复了大约五成,立刻睁开眼睛,正欲与青厝说话。 却见那水潭边上,竟有一个身披金甲的老人。 老人苍白长发披散,背对着他,随意地坐着,唯有脊背挺直,如一柄永不弯曲的长剑。 “老东西,你特么还活着?!” 陈旷见了鬼一样,猛地跳了起来。 “呵呵,大惊小怪。” 老人侧过身来,淡淡道:“小子,你没听过么——圣人不入轮回。” 改完了,这回终于是正常更新了!(挺胸) 苟在高武叠被动最新章节列表 第41章 与天一博,你赌不赌? 第41章与天一博,你赌不赌? “圣人不入轮回?” 陈旷眨了眨眼,他确实没听说过这个说法。 听霍衡玄的语气,这像是人尽皆知的某种常识。 然而原身天天不是练琴就是干活,根本没空关注这些修行者的奇闻轶事,对此自然是知之甚少。 不过,他此刻更加关心的,是眼前的霍衡玄,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这个霍衡玄,又是不是真正的霍衡玄? 霍衡玄拍了拍旁边的泥地,笑道: “你过来,我细细与你说,事关重大,你若是听岔了半句,将来万劫不复。” 陈旷站在原地没有动,盯着他,问道: “有多重大?” 不怪他多疑,眼前的这个霍衡玄和当时分别时完全不同,身上没有任何伤口,苍老面容也无任何颓丧之气,甚至精神矍铄。 加上一身魁梧金甲,随意坐在那里却不怒自威,分明是盖世的老将,持国的栋梁。 和牢中他认识的那个有些无赖的老痞子,几乎是天壤之别,极其陌生。 霍衡玄察觉到他的警惕,脸上的笑容渐渐地消失了。 半晌,他叹了口气。 “唉,老喽,果然是骗不动你这八百个心眼的臭小子。” 陈旷皮笑肉不笑:“您老人家这个拙劣的演技,骗得了谁?” 说实话,他都觉得霍衡玄可能是故意的。 这么突然地让他靠近过去,一看就有诈。 毕竟以这个老逼登之前表现出来的心机,没道理会有这么差的演技,故意想让他识破一样。 但也有可能,对面根本就不是霍衡玄…… 他一点也不客气,霍衡玄倒也不在意他的阴阳怪气。 老人看向他,忽然沉声道:“世间万物皆在轮回之中,草生为荣,死为枯,但其精魂从未消散于天地之间。” “或升于天,或沉于地,轮回之后,如入阴阳洪炉,天地磨盘,死而后生,于万物灵智中再得造化。” “草如此,人亦如此。” 陈旷想了想,眯起眼睛道: “精魂没有消散,而是重新以各种形态成为万事万物的一部分,这就是轮回?” 这倒是好理解,物质循环守恒嘛。 人的灵魂也并不是如前世神怪传说里那般,完整地被审判,再转世重生,而是在死掉的一瞬间就分崩离析。 陈旷不由得想到,那自己呢? 自己从异界而来,与原身融为一体,又算是什么情况? 陈旷心里有种预感,这个问题,只怕还需要他自己寻找答案……并且可能会花费很久很久。 不过,既然如此,那圣人不入轮回的意思,应该就是…… “这是常人的轮回,也即所谓‘无涯苦海’,而圣人,便是渡过了苦海之人。” “精魂不散,元神不灭。” 霍衡玄道:“一旦成圣,便不入轮回,不受其苦,可以以完整的一个‘我’,再度降临世间。” 陈旷听到此处,只觉脊背发凉。 他深吸一口气:“也就是说……” “梁国老祖,东皇,都并没有死?” 陈旷看向霍衡玄:“就像你现在这样?” 霍衡玄摇了摇头:“我只能算是个半吊子圣人,说是不入轮回,只能算是给自己贴金了,此刻在你面前的,只不过是我最后留下的一缕分神,。” 他抬眼看了一眼陈旷,呵呵一笑:“充其量只能吓唬吓唬你。” 陈旷抽了抽嘴角。 回来了回来了,那种拳头硬了的感觉回来了。 敢情你刚才故意演那么一出,就为了吓唬吓唬我? 但他张了张嘴,也实在说不出什么挖苦的话来了。 不用霍衡玄开口,陈旷也已经察觉到了异常——老人身上的金甲已经开始蔓延出锈迹。 金甲自然不会锈蚀,是他的元神要撑不住了。 霍衡玄收敛笑意,道:“假如我们三个都没死,那倒是好事一桩。” “但很遗憾,我与那位苏老祖,都是强行提升修为,且老祖拼死一搏,已自愿神魂俱灭,与星同落。” “而我,虽侥幸残留这一缕分神,却也将在不久后重入轮回。” “唯有那位东皇真圣,超脱轮回,或将于数年之后,重回人间,再登道岸。” 陈旷扯了扯嘴角:“数年?到底是多少年?” 霍衡玄道:“只快不慢,具体要看姬承天多久找到东皇转世之人,若以周国资源全力培养,则最多五年时间。” 他看着表情精彩的陈旷,似笑非笑:“怎么,怕了?” 陈旷面无表情:“怕,我怕他还没回来,我就先被三劫宗的人给杀了,怕他想找人都找不到。” 霍衡玄哈哈一笑,眼神戏谑道: “我以为你小子天不怕地不怕,怎么这回不敢赌一把自己五年成圣?” 陈旷无语:“赌也得有个基础概率啊。” 这老逼登怎么比他这个穿越者还会做梦…… 五年成圣? 萧炎来了都不敢这么说! 霍衡玄看了他很久,看到他浑身不自在,才幽幽开口: “那如果……我能给你这个概率呢?” “你赌不赌?” 陈旷愣了愣,狐疑道:“老东西,你不会是神魂散了,神志也不清楚了吧?” 他见识少,但又不是傻子。 这种事情要是能做到,那真的是要逆天了! 但是霍衡玄的眼神和态度很认真,甚至是郑重和肃穆。 老人与陈旷对视,沉声道:“与天一博,你赌不赌?” 一息之后,陈旷表情有点僵硬。 一分钟后,陈旷额头都是冷汗,有点把持不住。 眼看“我即灵机”这个测谎被动也毫无反应。 他沉默了一会儿,道:“你来真的?” 霍衡玄咧嘴一笑: “我教你的《泥胎金塑法》,是无垢净土束之高阁的无上妙法,练到八相并得,便可立地成佛,非佛弟子不可传。” 妈的,这老逼登果然一开始就下套了。 陈旷听他一开口就感觉不妙。 “非佛弟子不可传”,那肯定是佛门正宗的不传之秘,他现在就等于是偷学的啊! 这要是说出去,不得又被佛门的人追杀…… 霍衡玄接着道: “佛门的轮回,与寻常又不同,借助浮屠塔与坐化之法,可将前世记忆留存于舍利子之中,再由后来年幼弟子继承,这便是宿慧。” “宿慧之人,虽与舍利之主全然不同,但无垢净土之人,却会令其继承舍利之主的地位。” “你是不是很好奇,我从哪里得来的这本《泥胎金塑法》。” 陈旷道:“你是佛门弟子?” 霍衡玄点了点头:“我曾经是无垢净土伽蓝寺的正珠弟子,后因破戒被逐出寺门,衡玄二字,实为法号。” “但这本功法却并非继承自伽蓝寺,而是我已为梁国兵卒时,曾遇见一位给穷苦之地施医布药的游方僧人。” “这无名僧人见当地任信巫蛊之术,导致伤患无法即使就医,无辜惨死,便自发教授他们如何辨识草药,如何自救。” “村民质朴,仍以家中粮食与他交换,他欣然接受。” “一开始,村民将他奉为救主,百般爱戴,但不久后,便又有人说那草药漫山遍野都是,根本不值钱,以粮食易之,价值可抵百倍,这僧人拿草药换粮食,是想做无本买卖。” “再不久之后,便有人因为用了他给的药当场暴毙身亡,村民不知这是中毒症状,以为是这僧人心怀不轨。” 陈旷不由得问道:“后来呢?” “死了。” 霍衡玄道:“他最后死在了村民的柴刀草叉之下,身上家里都洗劫一空,却没有一分财物。” “就连村民给他的粮食,他都一点都没有动过。” 白天有点头痛,现在才更,放心放心,还有一更不会落 苟在高武叠被动最新章节列表 第42章 狮心宿慧,见神不坏 第42章狮心宿慧,见神不坏 陈旷默然。 霍衡玄继续讲述这个神异的故事。 “那时我亦因伤借住此村,为他收尸时,从他身上发现了这本功法,并借此修炼,一路走到今日。” 霍衡玄并不掩饰自己的不告而取。 他本身就是个军痞,没有平白为人做事的习惯,那本功法,就当做是他收尸的报酬了。 若非如此,他当初也不会因为犯戒而被逐出伽蓝寺。 “而在他死后三日,那村中池塘里,无故开出千朵红莲,美不胜收。” “村民以为此物稀罕,便纷纷以高价卖去城里。” “村民之间,因此互相因夺取利益争抢暗害,闹得沸沸扬扬,不久之后,引来了富商巨贾窥伺,召集一帮打手假装强盗,冲进村中屠戮一空。” “不过一月而已,此村已成鬼蜮。” “而那富商也在同时因染病忽然死去,在他死后,那千朵红莲同时凋亡枯萎,消失不见。” 陈旷挑了挑眉,倘若在前世,这故事可以当做一则寓言。 但现在……他已知这游方僧人的身份恐怕并不简单。 果然,霍衡玄看向陈旷,解释道:“我曾疑心,他可能便是那位净土的佛子‘狮心’,算算时间,他正好是在那段时间无故失踪。” “我猜他是想以化凡业力,普度众生,以一‘善’字,突破玄玄,成就道岸境界。” “但可惜,他最后失败了。” 这番话,再结合之前霍衡玄所说的佛门宿慧之说。 陈旷隐约猜到了他的想法,只觉得这老东西绝对疯得不轻…… “所以,你的意思是?” 霍衡玄咧嘴一笑,伸出手来,竟凝聚出一枚串着红绳的金光舍利子: “我要你,冒充‘狮心’的宿慧转世之人,去伽蓝寺当佛子。” “只要他们肯将你当成下一任佛子培养,五年之内,以你的天赋,便有机会成就圣人道果!” “就算你最后做不到,但有这一层身份在,姬承天,东皇,三劫宗,乃至于玄神道门,想要对你动手,都必须得先掂量一下无垢净土的份量!” 陈旷几乎目瞪口呆,心里觉得这计划简直不足以用荒谬来形容! 无垢净土是什么地方? 就算他只是个小乐师,都听闻过,这是万佛朝宗之处,真正的佛门圣地,万里佛国。 而伽蓝寺这个名字,陈旷虽然没有印象。 但能有一个玄玄境的佛子,就代表着这个势力绝对能和玄神道门掰一掰手腕。 要骗过一个和玄神道门差不多的庞大势力,让他们把陈旷当做最重要的继承者来培养…… 难如登天! 这还真的是天大的赌局! 一旦赌输了,那就是真正的万劫不复。 陈旷抽了抽嘴角,望着那枚假舍利:“我说你这老东西,该不会就是来坑我的吧?这种玩笑可不好笑。” 霍衡玄却笑起来,托起手中那枚金光灿灿的舍利,其上环绕着五彩之色,又有八种佛相纷纷呈现,恢弘浩大,直击心灵。 “我可没有在开玩笑。” “这枚舍利子不是‘狮心’的,而是我的——以我生前的真圣之躯所烧铸。” “而我练的,也是泥胎金塑法,已得八相佛骨,只会比‘狮心’的舍利还要真。” “你既有舍利,又有功法,现在还知道了失踪四十年的‘狮心’的真正去向。” “你不是宿慧之人,谁是?” 霍衡玄言之凿凿,但陈旷深吸一口气,提出了一个最关键的问题: “那难道……他们就没有办法检测谁才是宿慧之人吗?” 霍衡玄摇摇头: “我说过,宿慧与真正的圣人转世不同,它继承的只是记忆和一部分修为,两者并不是同一个人。” “若说宿慧之人与常人哪里不同,那便是他们的元神会一般人更加凝视强大不止一点。” “这本也是个破绽。” “但你不必忧心这个问题,因为……” 霍衡玄看向他的目光无比幽深: “你,本就是宿慧之人。” 陈旷骤然抬起头,浑身僵硬,只觉如堕冰窖一般。 “你早知道?” 霍衡玄哈哈一笑:“我本来不知道,现在知道了!” 陈旷眼角抽搐:“你诈我?” 霍衡玄摇摇头:“倒也不算诈,从你能够抗住我一瞥杀意时,我就有所猜测了。” 陈旷幽幽道:“所以,你那时候是真想杀我?” 霍衡玄嘿嘿一笑,那无赖的老痞子模样又回来了:“只有一点罢了,本来想的是留你一口气,没想到你竟像个没事人一样。” “凭普通人的天然元神强度,可是扛不住的哇。” 陈旷虽然早就接受了在高武世界被看穿的命运,但没想到,竟然能看得那么穿…… 霍衡玄却不管他如何郁卒,将那舍利递了过去,悠然道: “好了,万事俱备,就差一句话了,你赌是不赌?” 他补充道:“若你不走这条路,五年之后,你要面对的,可就是一尊真正的圣人了。” “届时,再无人可挡在那星天之上。” “你自己清楚,你身上有什么……” “我当然清楚得很!” 陈旷叹了口气,伸手一把攥住那金光舍利,将无尽彩芒与异象都泯灭在掌心之中,只留下一枚鸡子般浑圆的“鹅卵石”。 “赌就赌!” 他将那舍利端详了一会儿,再抬眼时,面前已经空无一人。 就好似方才只是一场幻觉。 霍衡玄走时,就如同来时一样突兀,一点痕迹都没留下。 陈旷哭笑不得地嘀咕: “妈的老东西,还没告诉我伽蓝寺怎么走呢……” 他将那舍利挂在脖子上,塞进衣服里郑重妥帖放好。 “算了,路上再找吧。” 陈旷嘀嘀咕咕半天,又理了理衣服,看着刚才霍衡玄所在的地方,学着那些修行者的样子,行了一礼,轻声道: “霍将军,一路走好啊。” 旁边的青厝已经醒了,怅然问道:“他来了?” 陈旷摇摇头道:“他走了。” 外头,忽地传来一阵地动山摇的响动。 暴怒的喝声从遥远的城中而来,甚至传入了山洞里:“大胆!是谁敢杀我三劫宗少主!!!我必要他血债血偿!” 青厝脸色一变:“三劫宗长老,他们果然来了!” 陈旷侧头瞟了一眼,忽然一笑:“那就让他们来吧。” 无比漫长的一夜过后,他的状态栏终于再度刷新。 【你见证了周梁之战的落幕终局,半帘星河共陨落,三鼎圣人同悲歌,获得被动“见神不坏”:你和敌人的修为差距越大,距离越近,你的灵气与肉身恢复速度越快。】 陈旷将琴背在身上,目光闪烁:“我去引开他们,你们先走。” 正好,让这些人帮他回血! 好久不见的金手指,终于上线了(*▽ 苟在高武叠被动最新章节列表 第43章 始皇式诈骗 第43章始皇式诈骗 青厝闻言一愣,摇了摇头: “要拖延,也应该是我去,我修为比你高,你太弱而且还重伤,去了也是送死。” 她还是那么实诚,我哭死…… “太弱”的陈旷抽了抽嘴角。 从事实出发,也确实是这个道理。 但…… “你的修为确实比我高,但高得有限。” “若是与那两个抱月境的长老相比,你和我也没有半分区别,都是送死而已。” 陈旷心知要解释自己的被动要废的口舌太多,不如从对方的角度去换个办法说服她先走。 他看了一眼楚文若母女,笑道: “而且你是为了护送夫人和公主而来吧,只要将她们送到安全的地方,也不枉费你此前卧底十年的苦心。” 不,我是为了你而来的。 青厝默默地在心里说。 从霍衡玄让她跟着陈旷开始,她的愚忠就托付给眼前这个不久前还是阶下囚的乐师了。 因此,如果陈旷执意要自己去,她也不能违抗陈旷的命令。 劝说是谋士的工作。 而她是唯有一心、百战不悔的死士。 不管主人想做什么,她只会如武器那般尽忠。 她向霍衡玄效忠,不过是因为后者答应会帮她复仇。 她从不在乎这梁国天下,只在乎曲春河畔的尸骨未寒。 青厝二字,不过是一块黑色的磨刀石,连武器都算不上。 如今大仇已报,但青厝还是青厝,十年蛰伏,她接过霍衡玄的刀,也曾砥砺李红绫的刃,唯独还没学会做人。 倘若陈旷也死了,那么她会在完成这最后一个任务之后,找个地方了结自己。 明知陈旷此举的危险,青厝沉默了一会儿,最终也只是点了点头: “好,我会把她们带到安全的地方。” “那就走吧,抓紧时间。” 陈旷将那只保存完好的纸鹤还给她:“替你保管了一阵子,现在物归原主了,我可不是快递员,跑那么老远给你送东西。” “要把这纸鹤埋在曲春河,你自己去。” 不由分说,他把纸鹤塞到了青厝手上。 快递员……是什么意思? 青厝愣了愣:“可是你那时明明已经答应了。” 陈旷似笑非笑地看着这只呆头鹅:“你再回忆一下,我真的有答应吗?” 青厝绞尽脑汁,回想了一下当时的场面。 好像…… 还真没有?! 青厝霎时间有些懊恼,还有点委屈。 少女用那双恢复了清亮的黑眼睛瞪着陈旷,万万没想到这人竟然蔫坏到这个地步。 连这种事情,都要骗她! 但是没答应是事实,少女也只好默默收起纸鹤,赌气一样转身抱起还在熟睡的楚文若和小公主。 陈旷面色古怪。 想起来自己当时被她这么公主抱,险些吓得以为这黑甲卫有什么特殊癖好。 原来只是习惯啊…… 楚文若身量丰腴,个头看着比她大多了,却被她轻而易举地公主抱。 看上去,倒是有种诡异的滑稽感。 “等等。” 陈旷咳嗽了两声,无语道:“你就打算这么出去吗?” 青厝此刻上身还只穿着裹胸,纤瘦板正的身材跟个小孩子似的,但纤细的腰肢已现一丝婀娜,还是能看出来这是个成年女性的身体的。 陈旷脱了自己的外套,让青厝穿上。 好在之前他用第一相调息时,周身就会自动清洁一遍。 否则这衣服上还满是血迹,递出去都有点尴尬。 现在嘛,这白麻衣上只是多了点破洞,无伤大雅。 陈旷自己还剩一件薄薄的里衣,干脆扎进裤腰带里就当是一件衬衫,方便行动。 他嘱咐道:“野渡口汇合,这回你可不能失约了。” 青厝回过头,因心里实在气不过,竟白了他一眼,淡淡道: “会失约的只会是你。” 陈旷笑意盎然:“确实,那么若是三天后,你见不到我,就立刻动身走吧。” 青厝深深看了他一眼,从水潭离开。 陈旷伸了个懒腰,浑身刚愈合的骨骼宛如新生的机器,发出喀拉喀拉的关节摩擦声。 或许是因为三劫宗的人马已经赶到附近。 他感觉自己体内的灵气已经逐渐开始奔涌翻腾,激发着体内的疗伤药,发挥出十二分的效力。 伤势已经愈合九成九,对行动不会有任何阻碍。 已经打开的七个窍穴如水池正在以极快的速度充盈,就好像有人在开闸放水一般。 让陈旷心里有点惊喜。 他目光闪了闪:“这个恢复速度……有点太快了。” “这个被动,该不会不同个体触发的,还会叠加吧?” 如果真是这样的话,来的人越多,他逃出去的几率就越大。 至于路线,他已经想到了最合适的一条,但也是风险极大的一条。 让青厝带走楚文若母女的原因只有一个。 太碍事了。 陈旷深吸一口气,喃喃道: “还真有点想知道,要是‘肉灵芝’和‘见神不坏’加在一起,是个什么效果?” 他静静地等在原地。 不过一刻钟后,陈旷感到头皮一麻,心中猛地一紧,几乎窒息般的危险预警让他浑身震颤。 随后,他听见了一道极其可怕的如风暴与雷霆交织般的声响。 “轰隆!” 整个山洞都被瞬间掀翻,炸裂了! 陈旷的眼前,有刀光彻亮苍穹,劈开寰宇,一道模糊人影猛然出现在了上方豁然敞亮的天空之中。 陈旷只感觉到了身体中线上一丝转瞬即逝的剧痛,就被石头压在了下面。 那人影高在天上,连一丝目光都没有投下来。 人影似乎在跟别人说话。 “没想到,害死少主的,竟然是这么一个修为低下的家伙,那霍衡玄恐怕给了他什么厉害法宝,才让他偷袭得逞。” 另一个声音传来,恼怒问道: “你已杀了那人?也不问问线索?我们这回拿什么回宗交代?!” “杀了,蝼蚁一般的东西,杀他还要废什么话。” “霍衡玄真是个枭雄,本以为他总该死了,结果居然临死来了这么一遭,长生药没找到,那永生锁的布置也被破坏了。” “……算了,再来一遍即可。” “但没了皇城镇压国运,只怕……接下来需去寻镇龙钉,压住梁国各地龙脉。” 看来他们还不知道,长生药在他肚子里呢。 也就是说,目前为止,明确知道这件事的人已经全都死了…… 剩下的人,想要猜到,也需要一点时间。 “呵……” 陈旷咧了咧嘴,然后忍不住漏出了一丝笑。 太近了…… 他们离得太近了! 身体的灵气如浪潮一样无穷无尽,除了无法带给他修为之外,甚至比此前用他山问神玉时还要恐怖。 肉身的愈合速度,更是到了非人的地步。 在被那刀光切开的一瞬间,死亡尚未降临,生机已经重新焕发,追上去将他重新拼合。 连一粒细胞都死不掉的地步! 笑声一出,在这寂静夜空下,显得有些诡异。 那两位长老顿了顿,面面相觑。 持刀的一人表情极其诧异,宛如见了鬼一样:“等等,他没死?!” “轰!” 另一个人抬手掀开石头,果然看见了不仅没死,甚至毫发无伤的陈旷。 陈旷坐起来从容拍了拍自己的衣服,看向上空,忽然灿烂笑道: “两位长老好啊。” “很遗憾,我要纠正你们一点,我不是什么籍籍无名的小人物,蝼蚁一般的东西——” “不知道,两位有没有听说过,无垢净土?” 他要现学现卖,来一场始皇式诈骗。 苟在高武叠被动最新章节列表 第44章 我即净土 第44章我即净土 何为始皇式诈骗? 一言以蔽之——我,始皇帝,打钱! 虽然陈旷现在想做到事情没有那么夸张荒谬,不过某种程度上,或许有过之而无不及。 既然霍衡玄已经给了他这身虎皮,他当然要好好利用起来。 他打算提前冒充狮心宿慧,净土佛子。 让面前这两个三劫宗长老,不仅得给他“打钱”,还得送他离开。 就当做是提前演练了…… 否则将来,他可是要骗一整个净土的,高明的骗术,总得从细微处做起。 要是连这么两个长老都骗不过,就更不用说骗以后那帮子大能了。 老实说,这么做风险其实很大,并不是大在对方不信。 而是万一对方信了之后,跑去找无垢净土核对。 要是现在引来无垢净土的人,那陈旷的骗局还没开始,就已经算是结束了…… 不过陈旷已经考虑过了这一点,虽然他并不知道去伽蓝寺的路怎么走,却知道无垢净土离梁国十万八千里。 有风险,但还在可以接受的范围里面。 等他们他们对此事有所耳闻的时候,陈旷应该早就已经脱身了。 说不定转正了都有可能。 现在把这两人忽悠走,才是当务之急。 陈旷刚才“死而复生”的诡异场面,着实已经算是将那两个长老给唬住了。 他开口时,出于谨慎,两个人都没有急着再次动手,而是选择了出言试探。 “无垢净土,万里佛国,只要是修行者,自然没有不知道的。” 那出刀的长老面容狠厉,沉声道: “你问这话,难不成是想说,自己在净土有靠山,想让我们饶你一命?” 他冷笑道: “那你可打错主意了,就算是净土弟子来了,杀了我们三劫宗少主,也得一命偿一命!” “更何况,你口说无凭,单凭你一面之词,又能说明什么呢?” “除非你现在就找一个净土弟子过来,看在佛祖的面子上,倒是可以谈谈如何化解冤仇。” 陈旷忍不住腹诽。 好家伙,可真是有够现实的…… 小人物杀的你们宗主之子,那就是问也不问,格杀勿论。 换成是无垢净土的弟子来,就变成可以商量了,还美其名曰“化解冤仇”。 谁能得罪,谁不能,真是一清二楚啊。 不过,净土的地位越是重要,那么对他接下来的行动也就越有利。 “非也。” 陈旷清了清嗓子,朗声道。 “这位长老,我不是在净土有人……而是我自身,即是净土!” 这狂言一出,那两个长老都直接愣住了,忍不住抽了抽嘴角。 这种话,是能随便说的!? 需知什么人能当得起说自己就是一整个宗门? 一是地位崇高、对宗门贡献极大的宗主,太上长老等。 二是如沈星烛这般,早已内定下来的将来宗主,而且不止是将来宗主,还得是天骄级别的存在。 在玄神道门是道子,在无垢净土,自然就是佛子…… 而反面例子的话。 虽然这么说不太好,但是卫苏其人,虽然是他们宗主的儿子,实则却不堪大用。 修为进展平平,成日只知道折腾一些奇技淫巧。 便是让卫苏说自己能够代表三劫宗,他恐怕都觉得羞耻,毕竟他甚至都不一定是下一任宗主。 宗主现在可还有三个义子呢。 眼前这家伙不过区区开窍境,竟然敢口出狂言,说自己即是净土。 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不知天高地厚! 另一个长老似在看一个疯子:“你的意思是……你,是无垢净土的佛子?” “正是,在下乃是伽蓝寺佛子,不日,便会有无垢净土的人将我迎回。” 陈旷在下面微笑端坐,气度从容,上面的两个长老对视一眼,表情古怪,自然是不信的。 但这不信之间,却亦有差别。 此前率先出刀的长老名为赵烈。 他心里无比确信,此前神识锁定之处,就在这里,而自己那一刀,虽然他并未细看,但绝对应当是将这人劈成两半了! 生机泯灭之感,绝对不会有错。 然而,事实摆在眼前,这陈旷竟然毫发无伤! 简直是见了鬼! 就算对方吃了长生药,也不可能有这种匪夷所思的效果! 长生药,长生药,顾名思义,是延长寿数的丹药,又不是不死药。 怎么可能做到这种事情? 但这人却又的的确确地活着,还在那谈笑风生,大言不惭。 除却他方才产生了幻觉以外,世间可有其他办法能够做到这一点? 赵烈不由得想到了这人口口声声,说自己是无垢净土的佛子。 然后他就想起来了,他听说过,无垢净土……好像确实有一些神奇手段。 能令佛国降临,庇佑其中子民,使其不受外力邪魔侵扰。 倒似乎,确实与陈旷此刻的表现十分像。 难不成,刚才此人所施展的,便是这等手段? 因此,他的眼神,实则是半信半疑。 而另外一个长老名为卫彦,乃是那卫苏的堂叔伯,虽也心中有些迟疑,但毕竟刚才不是他动手。 他便以为是赵烈失了手,对方或许是用了些别的手段。 但他早年曾在一僧人手上吃过亏,对于无垢净土十分忌惮。 而且,陈旷太自信了。 他如此自信地敢自比净土,当真是不怕暴露,反倒让人不敢妄下论断。 就算不是佛子,也肯定和无垢净土有关联。 卫彦顿了顿,目光沉沉问道:“既然你说自己是佛子,可有证据?” 陈旷暗笑。 成了。 说出这句话,就至少信了三分。 苟在高武叠被动最新章节列表 第45章 功德证本真,缘觉试禅心 第45章功德证本真,缘觉试禅心 这两位长老的将信将疑在他的预料之中。 但凡是个正常人,都不会立刻相信一个开窍境的小人物,突然章口就来,说自己是净土佛子。 正如不会有正常人相信前世那些短信诈骗的手段,骗子也清楚得很,他们起调那么高,正是为了筛选会相信的那万分之一“傻子”。 同样,陈旷要的,也只是这三分将信将疑的铺垫。 面对卫彦的质问。 陈旷摊了摊手,微笑道:“没有证据。” 他并不打算把霍衡玄那枚舍利子暴露出去。 这东西可不是什么滴血认主的神器,没有说他拿了就只能归他所有。 他若是把个中原理都告诉了对方,万一对方再聪明一点,想到直接杀人越货,李代桃僵……那可就直接大结局了。 赵烈一愣,怒道:“你耍我们?” 他性格冲动,若是放在以前,有人敢这么戏耍他,他高低肯定得当场将这人劈成两半。 但现在,他只是紧握着刀柄,并没有立刻动手。 原因也很简单……他刚才已经劈过一次了,并且对方诡异地并没有事情。 此刻心里难免有些忌惮。 万一……他是说,就只是那一个万分之一的可能性,如果对方真的是佛子。 之前那一刀下去,还可能说是误会。 现在对方既然都已经表明了身份,他再劈这一刀,不就一点回转的余地都没有了? 要是这人身份属实,将来净土找上门来,那罪责,可比护卫少主不利要严重得多啊! 赵长老人莽撞归莽撞,头脑可一点也不差,机灵着呢。 他心想,不如等那个平日里总是自诩聪明人的卫彦先试探判断一番,等他确认了真假,他就全听后者的。 赵烈瞅了一眼旁边面色不定的卫彦:“卫长老,你怎么看?” 卫彦看向陈旷:“既然你没有证据,又如何让我们信服?真与假,可不是你一张嘴说了算的。” 他目光冷然:“你若是想用这法子拖延时间,想让那梁国夫人母女逃离,那更是徒然。” “此刻,她们怕是已经被我三劫宗弟子擒获。” 陈旷脸上笑容不变: “我与那梁国夫人素不相识,不过是走在了一条道上,帮她们拖延什么时间?” “我的意思是,我不需要证据。” “我自己,便是最好的证据。” 卫彦盯着他打量了一番:“你算哪门子证据?” 得亏这段时间和霍衡玄你来我往,陈旷现在的演技基本可以做到简单的表情滴水不漏了。 陈旷谈了口气,道:“两位长老可要听我细细说来。” 赵烈忍不住道:“你不能长话短说?” 陈旷不理他:“我本是那佛子转世,但并不没有立刻恢复修为,非是不想,而是欲以化凡之法,重新体悟生老病死。” “恰好,十年前,我便算到梁国将有大乱,即刻便以乐师身份,在这皇宫之中度过几多春秋。” “又在战乱之中自愿经种种地狱磨炼,只是不幸,你们那位卫苏少主,灵机敏锐,不知为何,竟疑心我是霍衡玄的人,欲对我动手。” 他摇了摇头,有些可惜和遗憾地道: “那时我劫数未满,自然不能坐以待毙,只好与他做过一场。” “金刚怒目,其威不可度,对于令少主的死,我也很遗憾。” “如今,十年期限已满,生老病死,我已尽数体会,功德圆满,便该是时候归去净土,成就果位了。” 他将那佛子狮心的事迹杂糅了一番,混在自己的生平里面,一副悲天悯人的模样,将自己吹得天花乱坠。 当然这都不是重点,这只是为了让他接下来的话更加可信一些而已。 陈旷眉目和善地看向赵烈:“这位长老,正是我所修功德的最后一环。” 生老病死……他自然是死那一环。 赵烈愣了愣,随后霎时恍然大悟。 怪不得! 怪不得他那一刀没能杀死对方,原来对方竟然是在修功德渡劫! 因为刚才那连赵烈也难以理解的一幕,他竟然一时间觉得,对方的解释,听上去,竟然出乎意料地合理…… 坏了,这莫非是个真佛子? 赵烈一时有些心虚和尴尬,那他那一刀,该怎么算? 陈旷似已经看出他的窘迫,温言道: “长老不必忧心,你助我修行圆满,乃是大功德,大造化,劫数生灭,都是早有注定。” “我佛慈悲,怎么会忍心苛责功臣,反而是要感谢一番才是。” “待我回归净土,必要为长老送上一份大礼。” 始皇式诈骗第二步……画饼! 赵烈哑口无言,见他言之凿凿,不由得有一丝心动,回头看了看卫彦。 毕竟,那可是净土佛国…… 卫彦油盐不进,冷声道:“说了这么多,你还是无法证明自己的身份。” 陈旷道:“我此时不能,不代表之后不能。” 卫彦道:“我偏要你此时证明呢?” 陈旷假作沉吟,随后微笑道:“也不难。” 他伸手一指,道:“西北面有一条河,我渡劫归来一事,寺中应当已有感应,将会有一位师兄在那里降临。” 卫彦眸光一闪,那梁国夫人,应当是逃往了东面。 此前这人的说辞完全可以自圆其说,卫彦心里也有三分不确定。 但这几乎完全相反的方向……实在可疑。 赵烈传音道:“那西北面,确实有一条问死河。” “那条河中,有一尊宗师大妖,但从不离开河中,只戏耍路过之人,令其失足落水,然后问些稀奇古怪的问题,若是答错了,便会将其吞吃。” 离开人类聚集的城池,放眼此中乱世,妖魔遍地。 梁国皇城不过二十里开外,便有一尊宗师大妖盘踞,为祸一方。 但因为梁国灵台山修行者常年避世,崇尚无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根本没有人来行斩妖除魔之事。 卫彦沉默了一会儿,笑道:“那倒是方便,不如我二人护送阁下与那位净土师兄汇合?” 陈旷欣然点头:“那就麻烦二位了。” 他看了看卫彦脸色:“不过,看长老心中还有忧虑,不如封住我的修为,免得伤了彼此信任。” 卫彦目光闪了闪:“既然阁下如此坦荡……自然是恭敬不如从命。” 他降下来,伸手提起陈旷,顺手封住了他的几处关键窍穴。 此窍穴与九窍不同,位于大脉之上,专门便是用来运输灵气,堵塞此处,就等于废了修为。 这和封霍衡玄修为的办法其实是一样的。 陈旷粗略感应了一下。 很好,只有一处有些迟滞,其他都能正常运行。 卫彦拔地而起,示意赵烈跟上,朝着问死河飞。 他一边飞一边若无其事地道:“在下对净土向往已久,却一直未曾得见,听闻那缘觉山绵延万里,宏伟非常,阁下以为如何?” 卫彦说这话当然不是为了套近乎的—— 净土从来没有缘觉山,只有三觉山。 他在试陈旷。 苟在高武叠被动最新章节列表 第46章 身登问死,一朝游龙入海离樊笼 第46章身登问死,一朝游龙入海离樊笼 但很可惜,他打错了主意。 陈旷虽然不知道这净土有没有缘觉山,但却知道卫彦这句话是在说谎。 而只需要根据结果稍微一想,就能知道,他肯定是在用地名试探陈旷究竟是不是净土弟子。 陈旷有些疑惑地转头:“长老是否记错了?这净土可没有缘觉山。” 卫彦立刻掩饰过去,打了个哈哈: “有可能吧,毕竟我没去过净土,记错了也难免,还望阁下原谅则个。” 嗯?这句也是谎话。 这长老去过净土啊……不过看上去似乎并不想提及。 为了防止这家伙继续追问,陈旷决定先下手为强,提前堵住他的嘴。 陈旷眯起眼睛,意味深长地道: “当真?我怎么觉得长老颇为面善,仿佛在哪里见到过一样,许就是在净土之中?” 卫彦脸上的表情顿时一僵,但随后又挂上了假笑: “那真是我的荣幸了,不过,应当只是阁下的错觉而已,我确实未曾去过净土。” 实际上,他当然去过。 年轻气盛的时候,以为那帮秃驴除了诵经念佛便是劝人放下屠刀,也没甚么了不起的。 恰好当时他也曾挤上过沧浪评,排他前面的恰好正是个秃驴。 于是独上净土,与其比斗,对方立刻答应,然后被他打了一顿……假的,直到他把对方打死,他才发现原来自己已在金钵幻境之中。 在众佛面前,恶态毕露。 幸好此事并未被对方宣扬,但却被卫彦视为一生之耻。 从此以后,他便谨言慎行,成了别人眼中的笑面虎,也开始对净土讳莫如深。 若说恨?他连恨的想法都不敢有。 对方已经把他最难堪的一面露了个底朝天,他自然只能像个阴沟里的老鼠离得远远的,否则别人就会知道,他早就已经没了道心,修为根本无法再寸进…… 陈旷并不在乎卫彦到底去没去过净土,不过既然对方主动送上把柄来,他自然是要顺杆爬的。 这一出过后,卫彦果然不再试探什么。 不消片刻,三人便落在了那问死河畔。 这问死河在夜色中几乎广阔无边,灰色的河水滔滔,被风迭起层层浪波,拍打在岸边,河面上方漂浮着浓浓雾气,凉意侵入肌肤,直教人打哆嗦。 隐约可见那雾气当中,有一艘小小渔船,带着一盏星子般的小灯,在随波飘摇。 仿佛有一位身披斗笠的渔翁在上头撑着竹蒿,一眨眼,又仿佛没有。 问死河,问死舟。 那艘渔船,便是这河中大妖。 陈旷早年常常出城采办,最常听的一句警告就是莫近问死河,莫听问死声。 因这大妖虽不兴风作浪,却时常无故将人卷入河里,或者是诱上船中,问些古怪问题。 若是说错了,便会葬身在这无边波涛之中。 尤其他还是个盲人,听觉尤其敏锐。 旁人就常常警告他,路过这条河时,若是听见有人喊他名字,千万不能答应。 若是不小心沾到了水,那就一定会被带上这问死舟。 不过,陈旷也曾遇见过一个商人,自称便是从这问死舟上活下来的幸运儿,天天以此为谈资,招揽客人。 这商人曾说,这问死舟上确有一个声音会问他问题。 但问的问题,基本都是判断题。 即,它说出一句话,你需判断是对还是错。 恰好,这商人自小便走南闯北,见多识广,正好当时问出来的事情,他都知道对错,回答了三个问题之后,便侥幸活了下来。 陈旷之所以要以此为突破口,便是因为…… 只要对方将问题说出口,那么就等于自身说出来的一句话,他就可以借此判断对方是不是在说谎。 因为既然对方心里知道对错,就意味着他是否在撒谎也是一定的。 陈旷以“我即灵机”的被动,可以轻易地判断出对方嘴里所说话的真假和对错。 根本就是送分题。 卫彦将他放下来,问道:“问死河已至,阁下的那位师兄呢?” 问死河左右横亘,穿过了两个郡,作为支流汇入东庭湖。 其中一个郡,便是蓟邵郡。 而问死河的支流,也连通了野渡口。 “呼……” 陈旷望着那波涛滚滚的辽阔河面,深深地吸了口气,又缓缓地呼出。 只觉得那满载着寒意雾气的风吹透了他的身体每一处沉疴……灵气开始暴涨,活跃起每一寸血肉窍穴,这具身躯从未如此轻盈。 他回头望了一眼仍在燃烧的皇城,夜色里它就像是燃尽的薪柴,慢慢地熄灭。 旧时代的昏君已经枭首。 女人们尚在奔逃,而未来仍不可见。 离开之后……先去看看那十年未见的家吧。 也不远。 他想。 蓟邵郡,他仍记得,那一场可怕的大旱,令家中如何贫苦,以至于不得不将他戳瞎双眼,卖给路过的乐师当徒弟。 此后十年,他出宫采办,无数次可以路过蓟邵郡,却都被他一一推辞。 这是心结。 不是他的,是另一个陈旷的。 赵烈见他久不出声,没了耐心,又上前两步,问道: “你……阁下的师兄到底何时才来?” “唉,两位长老别急。” 陈旷叹了口气,看向远处,微笑道:“瞧。” “接我的好‘师兄’,这不就来了么?” 陈旷说罢,两人下意识朝那河面看去。 然而,河面上空无一物,唯有那一盏灯,在波涛里摇摇晃晃。 “噗通。” 卫彦愕然回头,却见陈旷如离弦之箭,入海之龙,猛地蹿进了河中。 淹没在了波涛里面。 “你!!!” 赵烈和卫彦一同反应了过来,同时出手,一刀一剑,杀意纵横。 “轰隆!” 整条河都被劈开了,两岸惊涛。 “哗啦!” 滚滚的浪潮炸开,冲天而起。 陈旷的身影一半在水里,被劈开了,被那气急败坏的刀光剑影揉得稀烂。 但下一秒,他又重回原样。 剧痛也只存在了一瞬间。 一口气骗了两个抱月境的长老。 这实在令人痛快,于是他忍不住大笑。 “哈哈哈哈哈……咳咳咳。” 陈旷晃了晃脑袋,往后一摸,竟摸到了一块甲板,眼前湿漉漉地滴着水,是一盏亮堂堂的灯。 “呸!呸!” 陈旷吐了两口呛进喉咙的水,定睛一看。 灯旁边,似站着一个蓑衣渔翁。 蓑衣底下,是片片鱼鳞。 “我有三个问题,想问你。” 黏糊糊的声音响起,那斗笠下面,转出了一只发白的巨大的鱼眼睛。 苟在高武叠被动最新章节列表 第47章 真是师兄?! 第47章真是师兄?! “哗啦……” 水声四面围合,滔滔不绝。 一叶孤舟在这宽阔河面上载沉载浮,仿佛没有目的地缓缓漂流。 雾气之中,唯有星点渔火若隐若现。 一眨眼便从水中被捞上船的陈旷吐了两口水,浑身湿漉漉地滴着水,紧盯着面前诡异的蓑衣渔翁。 到了近处,才会发现这渔翁其实只有轮廓像是个人。 斗笠和蓑衣下面,蠕动着的根本就不是人类可以拥有的身躯,不管是那六条大小不一的胳膊,还是下方正啪嗒啪嗒地甩动的长长鱼尾。 当然,最可怕的,还要数那斗笠之下,密密麻麻宛如累卵一样的死白鱼眼睛。 其中最大的那一只鱼眼睛,正转了过来,看向陈旷。 这是陈旷第一次直面这个世界的妖魔。 他的胳膊上已经起了一层鸡皮疙瘩,这不是因为冷,而是因为见到了完全不同于自身的异类。 但“心血来潮”暂时没有敲响警钟,说明对方并没有恶意。 这应该就是那尊问死舟上的大妖了。 果然如传闻一般,这问死舟只要你回答问题,在你答错之前,它是不会对你做任何事情的。 ——哪怕你一直不回答也没事,只不过它也不会放你离开,在这孤舟之上,过不了多久正常人就饿死了。 陈旷心里松了口气,但随后,他就听见了卫彦和赵烈暴怒追击而来的声音。 “轰!” 又是一刀,那快如霹雳的一刀。 赵烈的绝学,劈风刀! 陈旷此前已经体验过这一刀的威力,刚猛霸道,避无可避,刀光落在眼前之时,生机就已经断绝。 但这一刀并没能落在孤舟上。 四周水面被团团劲气炸开,小船剧烈左右摇晃,毫发无损。 陈旷此刻判断不出来,究竟是赵烈这一刀单纯是为了泄愤,还是那渔翁将这一击挡住了…… 不过,从常理来说,应当是前者。 这赵烈虽然冲动,但不至于无脑。 这问死舟可是真正的宗师大妖,虽然不会主动出手,但不代表它不会反击。 赵烈气急败坏地怒吼道:“你竟敢耍我们?!” 同时,他还有些不可思议:“你说了那么多废话骗我们,就为了让我们带你来这儿,为了上这问死舟?!” 在赵烈看来,陈旷这种行为根本毫无意义。 只是从狼窝进了虎穴,那问死舟可不是随意让人登上去的游船,若是回答不出问题,也是一个死字。 难不成,他只是为了单纯的尊严二字,不想死在他们两个手上? 这人难道是什么腐儒?! 还是单纯的因为灭国而得了癔症? 赵烈想到自己先前像个似的,还信了对方的鬼话,他就想一头撞死! 陈旷此刻却不怕他,笑嘻嘻地摊了摊手道: “我哪里有骗两位长老,我这位‘师兄’,不是就来接我了吗?同舟共济,怎么就不算亲如兄弟了?” 赵烈怒火中烧,又忍不住想发泄一番。 卫彦却已经感觉到了不对劲,连忙伸手拦住赵烈:“等等!” “咕噜噜……” 蓑衣渔翁的鱼眼睛带着粘液缓缓转了过去,盯住了那上空悬浮的两个人。 霎时间,两人头皮一麻,都感觉到了一种毛骨悚然的危险感。 宗师级别的气息如一座庞大的山岳压在身上,让人喘不过气来。 四周的波涛都在瞬息平静了下来,小舟停在水中央。 “轰隆!” 而下方深不见底的河水中,忽然涌起大量水流,一条浑身骨刺的修长大鱼一跃而起,张开雪白獠牙密布的嘴巴,瞬间吞下了没能反应过来的赵烈,又没入水下,留下一道游弋的深色水流。 只留下卫彦浑身僵硬,连一根手指都动不了。 陈旷瞳孔一缩,也没料到本来应该不会主动出手的问死舟,竟然将那赵烈直接给吃了…… 难不成,今天这位大妖,心情不好? 蓑衣渔翁开口道:“离开。” 卫彦深吸一口气,沉着脸看了一眼陈旷,转身就走。 陈旷挑了挑眉,好吧,起码他的目的已经达成了。 他原本还准备好了这两人要是打算一路跟着自己,该怎么再来一次二桃杀三士呢。 毕竟这两人的性格相反,而那卫彦先前被他试探出了一丝端倪,想离间,并不难。 也好,省了一番功夫。 河水再次流动起来,小舟开始在雾气之中缓缓航行。 蓑衣渔翁再度看向陈旷,重复道:“三个问题。” “答对了,你可以离开。” 陈旷感觉到确实没有危险了,也不立刻回答,而是将背上的琴取了下来。 虽然他都已经浑身湿透,但那琴上却是滴水未沾,足见神异非凡。 蓑衣渔翁看见那琴,身体却忽然微微一颤,斗笠下的小眼睛纷纷乱动起来,竟有些不安。 这颤抖的幅度微不可查,加上它本身一直在不断蠕动,更加难以察觉。 陈旷低头看琴,自是未能发现。 他放下琴,干咳了一声,看向渔翁,小心试探道:“不知前辈……如何称呼?” 生出了灵智的妖魔,自然也可为修行者。 不过,正统修行者心思高傲,必须得是从未行过恶事,本体又高雅光明的,才配他们称一句前辈。 其他的,不过是妖怪而已。 陈旷却没这个讲究,该舔的时候,那就得腆着脸上。 蓑衣渔翁顿了顿,似乎也被他的脸皮震惊,半晌,才缓缓道: “不是前辈。” 陈旷眨了眨眼睛:“啊?额……前辈不喜欢这称呼,那我换一个?” 蓑衣渔翁的鱼眼睛看着他,咕噜噜地道:“师兄。” 陈旷一愣,傻眼了。 什么情况? 他就是随便说说,怎么真就白捡一个师兄了?! 他谨慎地道:“前辈,你的名字叫……师兄?” 蓑衣渔翁摇了摇头,那本该死白的鱼眼睛里,竟然有一丝看傻子的无奈神情流露出来。 “我叫问死。” 它无数眼睛转了转,再次看了眼甲板上的龙龈古琴,仿佛确认了什么一样。 它接着道:“师兄,你说的,我是你师兄。” “?” 陈旷满头问号。 难不成这大妖也像黄皮子那样,得讨口封? 说了它是啥,它就是啥? 但如今对方掌舵,那自然得顺着对方来。 陈旷犹豫了一下,从善如流,乖乖地道:“问死师兄好。” 蓑衣渔翁这下满意了,点了点头:“问题,听好。” 陈旷顿时正色起来,严阵以待。 不管这大妖为什么突然要当他师兄,这才是正题啊! 苟在高武叠被动最新章节列表 第48章 湖龙王,有圣得遇 第48章湖龙王,有圣得遇 名为“问死”的蓑衣渔翁问出了第一个问题: “东庭湖畔,曾有一个村庄,村中有一户人家,这户人家只有夫妻俩和一个好吃懒做的儿子。” “这夫妻俩成日里想的,便是如何让儿子娶一个大户人家的媳妇,赚足嫁妆钱,又挣得好面子,好在这穷乡僻壤一飞冲天。” “因机缘巧合,这夫妻俩偶遇私自逃家的郡守之女,竟想了个下作勾当,令人将其拐走,再让自己儿子出面将其救下,促成一段‘佳偶良缘’。” “但可惜,事情中途败露,夫妻俩竟然恶向胆边生,要将其活生生掐死。” “东庭湖中有湖龙王,见此恶事,心生不忍,又曾设禁自戒,绝不踏足陆地,潜心修炼。” “于是,便假称自己需要童女贡品,否则便上岸杀戮,让夫妻俩明日午时前来献祭。” “夫妻俩唯恐触怒神灵,不敢违背,果真在翌日午时,绑了那郡守之女,乘坐竹筏到湖中央,准备将其以猪笼溺死。” “湖龙王见状,便直接将那夫妻俩一口吞下嚼烂,而那女娃,则被赶到的郡守卫队救下。” 因这道题的背景字数颇多,渔翁本就不太灵光的说话速度更是慢了下来,一字一顿,但务必讲得清楚明白。 倒是颇有几分较真的可爱。 渔翁的鱼眼睛齐齐看向陈旷,接着道: “然此举遗患无穷,世人觉得是龙王兴风作恶,为求庇佑,竟争相以献上童女为贤良,献得越多,便越有诚意。” “郡守之女被解救回家不到月余,又被郡守亲自献祭,以为表率。” “世人竟将此举视为爱民如子,而祸端……却是那龙王一念善心。” 渔翁的语气有些怅然: “师弟,你觉得,这龙王是对,还是错?” 陈旷陷入了沉思。 他并不是因为不知道答案而犹豫,答案其实很清楚。 他甚至都不用判断问死是不是在说谎,这故事的立场偏向谁,是非常清楚的一件事。 而它在说出“祸端”二字时,便是确实在说谎。 说明实际上,它心里便是笃定认为,龙王并没有做错。 那么只要附和它,问题自然迎刃而解。 陈旷犹豫,是因为东庭湖,龙王受祭祀,这两个关键词组合起来,他太耳熟了…… 这不就是当年无名乐师所告诉他的,龙龈诞生来历的扩写版本吗? 陈旷眼神微妙地看着自己面前的古琴,眼角抽搐。 无名乐师所说的版本当中,那乐圣奚梦泉是路过东庭湖,见当地有人给龙王献祭,不由分说,直接跳下湖先把龙王痛扁了一顿…… 还把人家的牙都打掉了,才做了这把龙龈出来。 应该……不会那么巧合吧? 陈旷干咳了两声,道: “龙王好心办坏事,自然没有错,这些人愚昧无知,自发献祭,不过是为了博得一个贤良的名声。” “牺牲他人,而成全自身美名,慨他人之慷,乃恶中之恶。” “这些人欺软怕硬,发泄戾气,不过是找个借口的事情,若是他们当真以为是龙王兴风作恶,那么何不举起刀剑,人定胜天?” “如问死师兄所说,只要他们肯鼓起勇气尝试,自然会发现,湖龙王根本不会踏出东庭湖,更何来杀戮一说?” “真正作恶的人是他们自己,是以,才无法对自己刀剑相向罢了。” “而湖龙王,只是不幸当了这个借口,仅此而已,它从来没有做错什么。” 这种人,在现代,便叫做圣母婊了。 陈旷一番剖析,令那渔翁一愣。 随后,它蓑衣下的那条尾巴,竟啪嗒啪嗒地用力拍了拍甲板,感叹道: “好,好一个慨他人之慷!好一个刀剑不向己!” 这是在……额,鼓掌? 陈旷挑了挑眉,他竟然觉得这位名声远播的恶妖,出奇地和善,甚至有一点……敦厚? 陈旷犹疑时,那渔翁点了点头,对他的答案下了定论: “这一问,你过了。” “第二问,你且听好。” 一回生,二回熟。 陈旷非常自然地道:“师兄请说。” 渔翁的鱼眼睛里闪过了一丝笑意。 它咕噜噜吐了口泡泡,看着船上的琴幽幽问道: “既然湖龙王没有错,那么若是有人不分青红皂白,以为龙王胁迫众人献祭童女,把它打了个半死,又得意洋洋自以为正义。” “那么,此人所作所为,又是对是错呢?” 陈旷:“……” 好嘛,现在他可以确定了。 故事里面的那个湖龙王,就是面前的渔翁问死。 也就是说,关于龙龈的两个版本故事,竟然是那乐师口中的为真。 而广为流传的那个梦中遨游龙宫的仙气飘飘的故事才是假的。 这问死口中,那个看似得意洋洋实际傻不愣登的家伙……应该就是乐圣奚梦泉。 陈旷这下有点犯难了。 他用的琴便是乐圣的,理论上,将来若是有机会遇见乐圣本人,还能向他攀点亲戚。 这可是一条十足的大腿。 然而,他现在如果诋毁了一下,难免乐圣神通盖世,有所感应怎么办? 可现在这个情况,问死明显怨气很大,不跟着他骂两句,恐怕他今天就得死这儿了。 毕竟……这琴,那很有可能就是用对方的大牙做的。 换位思考一下,陈旷觉得如果有人戴着自己被仇人打掉的门牙做成的项链,在自己面前晃悠,自己肯定会想给他一拳…… 问死能够守着三问规矩,已经十分有武德了。 “自然是大错特错!” 陈旷一脸严肃认真。 “龙王好生无辜,简直是比窦娥还冤,足以令六月飞雪,这人应该向龙王道歉才是。” 蓑衣渔翁又甩了甩尾巴,显然十分高兴。 它笑道:“好好好!有师弟你这句话,师兄我就放心了!” “那么接下来,就是第三个问题。” “嗯……应当是最简单的一个问题了。” 蓑衣渔翁道:“师弟你是何时遇见的奚梦泉这老匹夫?” 陈旷一愣。 怎么不是判断题了? 但这个问题也好回答,他肯定是没有见过乐圣的,又哪来的何时遇见……等等,不对。 它……这句话没有说谎? 问死笃定这句话是真的,也就是说,它觉得陈旷见过乐圣?! 陈旷浑身一僵,额头忽然冒出了冷汗。 苟在高武叠被动最新章节列表 第49章 蝼蚁吃人,武圣阁之敌 第49章蝼蚁吃人,武圣阁之敌 就在陈旷与蓑衣渔翁一时对坐无言,小眼瞪大眼,人眼瞪鱼眼的时候。 卫彦离开问死河后,阴沉着脸立即一路飞驰向了东边。 不过眨眼间,已横跨数千尺。 既然陈旷说的乃是谎言,那么他的目的显然正如卫彦之前所猜测的那般,是想要拖延时间,让梁国夫人母女逃跑。 卫彦以抱月境修为,很快就追上了原本派去抓他们的三劫宗弟子。 三劫宗弟子们已经落在了地上山林之中,似乎有些一筹莫展的茫然无措,只能似无头苍蝇一般散开搜寻。 最近处,便是其中一个小队。 “你们在干什么?找到人了没有?” 卫彦落在了那一队弟子身后,沉沉开口询问。 “卫长老!” 那一队弟子吓了一跳,随后领头的核心弟子连忙尴尬地行礼,犹犹豫豫回答道: “启禀长老,弟子无能……以寻踪之法追击至此,便、便失去了她们的气息,只好在此徘徊搜寻。” 卫彦狠狠皱起眉,呵斥道: “寻踪之法失效?那母女两个不过是凡人,如今灵台山的修行者也已尽数重伤溃逃,怎么会找不到?!” 他说罢,不管这弟子如何辩解,自行展开神识,向前延伸。 抱月境之能,可元神出窍,抱月枕风,天地无拘,遨游宇宙,使各种神通。 就算身体死亡,只要元神不灭,就可以用秘法续命。 而因元神的修成,又带来了强大的神识,一念便可知万事万物。 霎那间,卫彦的神识无形拂过四周一切,上面所留下的各种痕迹纤毫毕现,甚至隐约可以窥见此前不久的状态。 不过,他最近才以是丹药堆成的抱月境,根基并不稳定,神识的范围和持续时间比一般抱月境有所缩水。 片刻后,卫彦就重新睁开了眼睛。 他面沉如水,脸色更加难看。 竟然……真的没有这母女两个的踪迹! 神识所过之处,只有那些正在四散搜查的三劫宗弟子身影。 而楚文若母女宛如人间蒸发一般。 找不到! 等于长生药最后的线索没了! 永生锁阵法的布置被破坏,长生药也全无踪迹,上策下策都毁于一旦,还将圣人也折在了这里。 他们的任务失败得一塌糊涂。 究竟是哪一步出了差错? 卫彦深吸一口气,表情阴晴不定。 想起来陈旷那张笑盈盈的脸,只觉得许多年前于净土被当众羞辱的恼恨再度涌上心头。 此人……他甚至都不知道此人的名字! 也是,他原本也和赵烈一般,以为只是个蝼蚁般的家伙,却没想到后者竟然殒命于此。 这蝼蚁毒计,亦会吃人啊! 卫彦心头杀意大炽,若是再让他遇见那家伙,定然要他死无葬身之地! 那核心弟子小心翼翼地补充道:“之前追击时,另有一个修行者在帮他们……” 卫彦冷笑,猛地拂袖:“现在这里,哪个不是修行者?!” “难道光靠她们自己,就能遮掩行踪不成,简直愚不可及!” 那核心弟子顿时尴尬低头,不再言语。 “算了。” 卫彦意兴阑珊:“不必在搜寻了,通知其他人,准备回城,收拾残局。” 皇城终局惨淡收场,但梁国终究是已经覆灭。 接下来,周国需派遣教化官前来。 而他们三劫宗,也要接管整个周国的修行者,壮大自身力量。 在稳定下来之前,那位陛下应当不会对他们轻举妄动。 毕竟,东皇已死。 此刻三劫宗才是周国的有什么事情能惊动武圣…… 那只怕,是武圣弟子出事了。 难道有谁趁机杀了李红绫? 不要命了? 卫彦连忙提速,落在了那元神所在地方。 武圣元神站在一片残垣断壁之间,默然低头,看着面前已经面目全非的李红绫尸体。 卫彦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上前小心抱拳。 “武圣大人……” 武圣挥手,风中尘埃飘动,竟组合成了过往此刻的景象。 卫彦定睛一看,那杀了李红绫的青年,长相居然无比的眼熟! 能不眼熟吗? 他刚刚才和这人打过照面,还被戏耍了一番。 一脚踩碎了李红绫头颅,目光似电,气势犹如山崩的青年,自然便是陈旷。 原来他不止是杀了卫苏,还杀了李红绫! 卫彦心惊肉跳。 一夜之间,接连斩杀了宗主之子卫苏和武圣之徒李红绫的,竟是同一个人! 他默默地想了想,自己的修为和李红绫相比,如皓月与萤辉。 还是将此前的想法收了回来…… 想杀他的又不止自己,何必冒这风险呢?不如暂且养养性子。 卫彦将目光投向了那武圣元神。 最想杀人的,恐怕是这位了。 武圣牧肇轻轻叹了口气,竟似苍老几分。 沉默良久,他沉声道:“此人是谁?竟下手如此狠毒,连绫儿一丝元神都不留。” 卫彦有些尴尬:“额……在下不知。” “不过,在下此前刚与此人打过照面,其正在那问死河大妖庇护之下……若是武圣大人出手,必能拿下。” “我本体此刻尚在凭古战场闭关以修战意,尚需时日破关。” 牧肇猛地挥手,震散了那尘埃,冷冷道: “修行不修性,必为邪修!” “我已下令武圣阁,即日起,此人为武圣阁之敌,天下修行者,凡正道,人人可诛之,下发悬赏,见之——” “格杀勿论!” 苟在高武叠被动最新章节列表 第50章 十年苦波,他让我载你一程 第50章十年苦波,他让我载你一程 武圣阁,顾名思义,组成它的乃是因崇敬武圣而自发聚集在他麾下的一群修行者。 而另一重含义,则是以武为圣。 武圣阁内多有从凡人习武,最终以武入道之人,而牧肇本人,更是其中的代表者,也是他们的精神领袖。 武圣阁成员,对牧肇的崇拜是极端狂热,唯命是从的。 但因为他们各自有着不同的身份,武圣阁在修行者之中,也有着极大的影响力。 一旦被武圣阁悬赏,基本上便是和整个修行界为敌了。 武圣这是动了真怒。 不单是要他死,还要让他再无立锥之地啊! 武圣金口玉言,这“邪修”两个字一旦定性,那便注定是翻不了身了。 卫彦的眼皮跳了跳,心里已经给陈旷下了死刑。 此人胆大包天,敢自称佛子来骗人,果真是不知天高地厚,杀谁不好,杀李红绫。 在场哪个不知道,以李红绫的性格,必定是她先得罪了对方,才招致杀身之祸。 逃亡路上都必须把人杀了,这是何等的决心,必定是得罪死了。 但牧肇不管。 他的道,就是“霸道”。 他要护着自己的徒弟,护住她死后的名声,那他就不管对错因果,直接把你打成“邪修”。 一个邪修,自然不管做什么说什么都是错的。 杀邪修,不需要理由。 卫彦目光一闪,拱手肃然道: “此人先前应当是梁国阶下囚之一,在下即刻调查其身份,交予武圣阁诸位。” 牧肇瞥了他一眼,颔首道: “狄武应当就在蓟邵郡风雨楼,你可交给他。” 卫彦连忙点了点头。 牧肇又一挥手,便有柔和霞光将那李红绫的尸体收殓,拼合成了生前完整的模样。 这一缕元神确实是极其薄弱,仅仅是这样的举动,便立刻变得透明了不少,马上就要溃散了一般。 武圣转身融入霞光之中,带着尸体消失了。 卫彦猛地松了口气,望着这一片晨光之中的狼藉景象,竟也有一丝萧索疲惫。 全死完了…… 却把这么一个烂摊子,留给他一个人来收拾。 “卫长老。” 一道清冷女声忽然响起。 卫彦心里一突,回头看见是一夜不见的沈星烛。 他曾经觉得这玄神道门的道子无比碍事,此刻却竟然有一丝亲切…… “道子。” 卫彦可不敢像卫苏那样轻佻以“道友”相称,拱了拱手,苦笑道:“此间战事已了,可是还有什么事情要交代?” 沈星烛点了点头,目光凝重。 “我已通知门内长辈前来,接下来,梁国皇城,将暂时由我玄神道门接管,还请卫长老带领三劫宗余下众人先行离开。” 卫彦脸色顿时一变,紧盯着她:“道子,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你们玄神道门可是宣称中立的,难不成现在仗打完了,你们反而要来插手,天下没有这样的道理!” 沈星烛摇摇头,淡淡道: “卫长老误会了,我并没有插手周梁之事的意思。” “我指的接管,不是指皇权归属,而是单纯指……这座皇宫。” 卫彦还是不懂,皱眉道:“这座皇宫……有什么好接管的?” 沈星烛忽然拔出了长剑。 卫彦瞳孔紧缩,还没来得及警觉,就见她一剑劈开了整个皇城废墟。 “轰隆……” 皇城彻底坍塌。 下方,一股极其邪异恐怖的气息蔓延开来。 卫彦定睛一看,看见就在他脚下的裂缝之中,在那皇城下面,有一尊庞大的,难以描述的扭曲异形妖物,在其中翻腾卷曲,一枚巨大瞳孔若隐若现…… 卫彦背后全是冷汗,瞠目结舌,惊骇失声道: “这……这是什么?!道子,你放出来了什么东西?!” “卫长老不必惊惧。” “此妖无心。” 沈星烛轻声道:“这是一尊上古大妖的……躯壳。” 卫彦一愣:“躯壳?” 沈星烛收剑,叹息道:“是啊,某人大概也没想到吧……” “在这皇城之下,封印的不过是一具上古大妖的躯壳,空有气息与威势,实则根本没有神志。” 卫彦定了定神,恍惚道:“那,它的神志去哪里了?” “大概……” 她顿了顿,望向远方的树林,幽幽道:“已经逃了吧。” 沈星烛眯起眼睛:“或许,这护国屏障,从一开始,就不是为了防止外敌入侵,而是为了阻止谁,逃掉呢。” 卫彦没听懂,他只觉得头疼欲裂,连忙移开了注视那大妖躯壳的视线。 沈星烛又似喃喃道:“卫长老,你知道那梁国夫人是什么时候成为梁国夫人的么?她似乎并非勋贵之女,也并不得苏煜宠爱,却竟能稳坐这梁国夫人的位置。” “什么?” 卫彦捂着脑袋,感觉自己头昏脑涨,一摸鼻子,竟已经七窍流血。 他心下一惊。 这大妖威势,竟恐怖如斯,仅仅一具空壳,都难以逼视。 这确实不是他们三劫宗能处理的情况了…… 沈星烛摇摇头: “不,没什么……” “卫长老,你先前说,要调查那人身份,届时可否也给我一份?” “道子也要接下悬赏?” 女子清冷的眉目似带笑意:“卫长老说笑了,我不杀无错之人。” …… 陈旷看着那蓑衣渔翁半晌,终于憋不住开口了。 “师兄为何觉得我会见过乐圣?” 蓑衣渔翁诧异道:“师弟何出此言?那老匹夫的琴不正在你身前么?” 陈旷无言地看了看龙龈,扶额道: “所以,这琴,便是用师兄你的牙做的?” 蓑衣渔翁呵呵一笑,带着咕噜咕噜的气泡音: “自然。” 但是这把琴,并非乐圣所赠,而是他自己“骗”到手的。 然而仔细一想,若非这琴从乐圣手上流出,辗转被苏煜收藏,也没有机会到陈旷手中。 陈旷试图理顺对方从见面以来的种种古怪逻辑。 “带着琴,也不代表就认识……” “但师弟身上,有那老匹夫的琴意在啊。” 陈旷愣了愣。 琴意? 他顿生一种不祥的预感。 琴意,必是要传授了琴技,才会捎带着产生。 而,教过他琴技的只有两个人。 一是那无名乐师,二是当初太常寺教养所里的一个乐师。 后者已经死在那大殿上了…… 那就,只剩下那个将他从父母手上买走的无名乐师了。 陈旷沉默了。 那无名乐师,就是乐圣奚梦泉? 他只觉得牙花子疼。 倘若真是这样,那么奚梦泉,从十年前,就已经料到了今日局面? “师兄觉得我是师弟……是因为在你看来,我们有一个共同的师父?”他问道。 蓑衣渔翁的眼神愈发古怪,看傻子的感觉越来越浓。 “自然如此,况且,你不也叫我师兄?” 不,我那是随便说说的…… 陈旷不敢这么说。 他吸了口气:“师父,就是奚梦泉?” 蓑衣渔翁拍拍尾巴,已经懒得理这师弟的废话了:“那老匹夫让我在这河中等你,我便在这皇城边上划船了十年。” “十年苦波。” “他让我载你一程,从此可直上青云。” 苟在高武叠被动最新章节列表 第51章 师兄真贴心 第51章师兄真贴心 陈旷怎么也没想到,原来藏得最深的,不是霍衡玄。 而是那个仅在原身一片漆黑的回忆里,出现过声音和模糊身影的无名乐师。 那个琴技高超,为人却惫懒无赖,甚至能舍下脸面带着他在街边卖艺讨赏钱的家伙。 而现在,问死告诉他,这无名乐师,就是奚梦泉! 他只觉得毛骨悚然。 陈旷被那乐师以一斗米的价格买下,是在十年之前。 而从那时起,问死就被他嘱咐,在这河中等着接陈旷,好载他一程。 换而言之,从买下陈旷的那一刻起,奚梦泉就已经知道,十年后的此时,他会从皇宫里逃出来,逃往这条问死河,并最终与这位“师兄”相遇…… 那这周梁之战,三圣同归,以及那莫名其妙被他吃下的长生药……难不成都是一个早就设好的局? 可是,为什么? 哪怕奚梦泉知道长生药会被他吃下,甚至如霍衡玄一样,知道他是“宿慧”之人。 废这么大劲从十年前开始布局,送他进皇宫,又帮他逃出去,最终又是为了什么目的呢? 他想不到。 要是为了长生药,此刻陈旷都已经如他预料的上了问死舟。 只要问死动手,陈旷一点反抗之力都没有。 何必还要让问死送他直上青云? 这些老怪物的心机,简直深沉如海。 根本想不到他们究竟想做什么! 想到这里,陈旷又觉得霍衡玄似乎也仿佛隐瞒了自己一些什么。 比如,那沈星烛曾提到过。 周梁之战的导火线,其实是因为苏煜主动挑衅,辱骂大周先祖。 但苏煜既然求长生,就绝无可能做出这等反常行径。 倘若就连周梁之战,都是故意引导,那就真的耐人寻味了…… 陈旷抬手揉了揉自己紧皱的眉心,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 霍衡玄已死,这些疑问恐怕再没有人能替他解答。 而有关奚梦泉的,面前倒是还有一个便宜师兄可以问问。 “好吧,大致情况我算是了解了。” 陈旷抬起头,看向蓑衣渔翁: “他老人家,就只让师兄送我一程,没别的吩咐?” 十年过去,就算是原身的记忆也已经十分模糊。 不过,不管那无名乐师究竟是谁,都是曾救了他全家性命,教授他技艺的恩人。 心中对其亲切儒慕之情,哪怕不是来自他自身,也没有必要否定。 蓑衣渔翁道:“倒是确实还说了一句话。” 陈旷一愣,道:“什么话?” 蓑衣渔翁的鱼眼睛里透出一丝鄙夷,慢吞吞地道: “这老匹夫说,当年打掉你门牙做了琴的是我,既然装也装不回去了,将来这琴便送给你师弟做迟来的礼物,你可不要迁怒他。” “额……” 陈旷尴尬地干笑了两声。 淦,他老人家还是这么抠……咳咳,勤俭持家啊! 就一件礼物,还是拿师兄被打掉的大牙送给师弟,至于吗? 送就送了,还专门提一句,真的不是故意的吗? 这么看来,问死师兄刚才非但没有打他,还帮他杀了那赵烈,实在是好师兄啊! 问死倒是没看出他的尴尬来,道: “师弟身上既然已有琴意,想必琴弹得不错,可继承那老匹夫的衣钵,我这颗牙倒是掉得值了。” 师兄他还会开玩笑缓解气氛呢,他真的,我哭死。 陈旷心里对这便宜师兄的感官相当好,闻言好奇道: “师兄当年又是怎么被他收为弟子的?” 问死道:“还能怎样?他那时自知理亏,便说收我为弟子当做赔偿。” 陈旷:“……” 还有这种赔偿法的? 不过,奚梦泉可是乐圣,倒好像确实不亏。 问死又叹了口气,蜷起尾巴,道:“可我是妖修,修炼法子又早已自成体系,只能当个记名弟子。” “不似师弟,可得真传。” 陈旷感觉自己听出了一丝委屈和羡慕。 不知道为什么,虽然师兄外表是鱼,尾巴却像是猫。 陈旷连忙安慰道: “其实我也没得什么修行上的指点,之前十年在皇宫里庸庸碌碌,也不过是个末等乐师罢了,哪里有什么真传。” 问死摇摇头,道: “此言差矣,他已将琴意教给了你,便是真传了。” “其余的,你可再仔细想想。” 陈旷一愣。 说起来,琴意……他何时领悟了这种东西? 陈旷灵光一闪。 难道,便是弹响龙龈时,那种玄妙的共鸣之感? 既然无名乐师当初随口一个故事,都能让他领悟龙龈是剑非琴,从而奏响琴杀之音。 那么他的一切行为,都不能以常理去揣测了。 若说有什么是唯一像传承的,自然就是那本他本以为寻常的乐谱! 一直傍身的乐谱,即是功法! 陈旷眼睛一亮,朝问死拱手道:“多谢师兄指点!” 他又问道:“师兄可知乐圣如今下落?我心中诸般疑惑,恐怕只有他能解答,少不了要去问问他。” 问死道:“我在此十年,未曾与他联系。” 鱼眼睛看向陈旷:“他若是有心为你解惑,自然有一天,会出现在你面前。” 唉…… 果然是这样。 陈旷也料到了,奚梦泉既然能算到这一步,就说明他此刻只是不想出现在他面前罢了。 他不再纠结奚梦泉,转而问道: “那接下来,师兄如何送我?” “直上青云又是何意?难不成要直接送我去净土伽蓝寺当佛子?” 陈旷想来想去,也只想到了这一种可能性。 问死摇了摇头: “净土远在万里之外,我力所不能及。” “不过是欲送师弟一场造化。” “师弟且先在我船上耐心等上两日,休养生息,也可暂避风头。” 陈旷本来也正有此意,上不上青云无所谓,他此前历经生死波折逃出来,肉体虽无碍,精神却疲惫至极,正需好好休息一下。 谢过了问死之后,他抱着龙龈,小心钻进了船舱之内。 这一叶孤舟虽小,但船舱内却是一应俱全,甚至颇为精致。 不仅有床褥香炉,还有一张小几,放了些果盘点心。 宗师大妖可不需要这些,估计是为陈旷特意准备的。 师兄真贴心。 陈旷拿起放在床褥上的一套简单衣物,忍不住赞叹。 这衣服大体上和他身上的破烂白麻衣相同,只是用料更加考究,上头还有些鱼鳞般的暗纹。 不愧是当过龙王的,品味果真不俗。 此外,还有一根黑色的蒙眼布,陈旷捏在手上,便立刻明悟。 这是一件能遮掩样貌气息的神妙灵宝! 苟在高武叠被动最新章节列表 第52章 少时噩魇,一曲定风波 第52章少时噩魇,一曲定风波 这神妙灵宝,名为雾花缎。 取自雾里看花之意,可以遮掩样貌和气息,下三品完全看不出破绽,中三品若是没有洞察类的神通术法,也无法轻易看穿。 可以说是解了陈旷的燃眉之急。 他几乎可以料到,等自己上岸之后,必定铺天盖地都是通缉令。 毕竟他这一回,可是同时得罪了周国,三劫宗,玄神道门加上一个武圣,整整四个大势力。 世俗朝廷和修行者当中的较高层,此刻必定都已经接到了相关的消息。 陈旷要是就这么大摇大摆地走出去,只怕不到半天,就得重新回天牢里待着。 现在有了这件神妙灵宝,便省了不少功夫。 而楚文若母女那边,他倒不是特别担心。 有青厝这个卧底十年都露不出破绽的顶级特工在,想要遮掩行踪,肯定是比他容易得多。 陈旷想到此处,将那青厝当时交给他的一个小木牌拿了出来。 这木牌一寸见方,非常迷你。 上面写了一个“正”字。 当时,青厝告诉他,路上若是遇见自称“土正官”的,便是自己人,可以寻求帮助。 这说明,霍衡玄除了霍家军这一支明面上的势力以外,还暗中培养了一个隐秘的不为人知的势力。 想要联络碰头,只怕之后也得用上他们。 陈旷收起木牌,将其与舍利放在小几上,迅速换了一身衣服,侧着斜靠船舱,坐在那床褥之上。 他本就不打算再强撑,听着外头竹蒿搅动河面的浅浅水声,鼻尖萦绕淡淡的檀香味,眼皮子终于开始打架了。 此时陈旷才意识到,从自己穿越醒来,竟已经整整九日,几乎不眠不休。 在这无边问死河上,再无敌人烦扰。 他终于得以放下戒备,沉入梦乡之中。 梦里,是年少时的噩魇。 大约在陈旷刚上初中那一年,他贫困的家境终于有了好转,因父亲做了些小本生意,经营得当,家里拆了老屋,建起新房。 然而,明明是在自家土地范围上合理盖的房子,却被乡亲邻里举报违章。 来的人二话不说,指挥推土机撞倒他家的围墙。 父亲当时远在边城谈生意,母亲试图据理力争无果,反被那举报者嘲笑一辈子穷命,注定住不上好房子。 这个一辈子柔弱的女人瞬间红了眼,冲上去护住了那堵水泥未干的围墙。 轰然一声巨响。 刚放学回家的陈旷,便亲眼目睹母亲被碾死在墙壁和推土机的夹缝之间。 陈旷抄起一旁的铁锹,打破了几个围观者的头,随后被拘留。 父亲熬夜三天,接连坐飞机、大巴回来,心力交瘁,最后悄无声息地猝死在了计程车上。 等陈旷从看守所出来,他已经举目无亲,又因为案底被学校退学。 他唯一的,最深的记忆,竟然是那一天的晚饭,是番茄炒蛋。 贫困与不公,曾是陈旷的噩梦。 也是他之所以会与原身如此共情,以至于并不介意那残留下来的心结的缘故。 “好在……现在已经不是了。” 陈旷怔怔睁开眼睛,长出一口气,一个利落地翻身坐了起来,将梦里的情绪抛掉。 在他死之前,他已经手刃了仇人一家——在他们移民国外,过上潇洒日子的时候。 那从年少时起就一直纠缠了他十余年的噩梦,从他吃下在仇人尸体前做的番茄炒蛋后,就彻底结束了。 “咦?” 陈旷惊讶地探查自身,发现这舒舒服服的一觉下来,他竟又突破了一窍。 第二窍穴已开。 如今只差最后一窍,他便可以尝试冲击先天境界! “胎息法”它是一直在c的! 陈旷只觉得神清气爽,按照这个速度,他要是能安安稳稳苟上个几百年,直接突破圣人也不是不可能。 可惜……总有人不想让他苟啊! 陈旷穿戴整齐,掀开船舱的帘子,外面依旧是阴沉沉的。 不知道这问死舟在河上已经行驶了多久,天上竟开始飘着细细密密的雨丝。 雾气更加浓重,唯有那一盏照亮四周的灯,还有一丝幻觉般的温暖。 依旧站在船头的蓑衣渔翁见他出来,斗笠下转过来一只鱼眼睛。 “睡得还好吗?” 陈旷笑道:“还不错,多谢师兄款待。” 问死依旧看着他,鱼眼睛咕噜噜地转,似乎有些好奇地说道: “这条河在我来之前便有一处神异,第一次渡河之人,如过黄泉,往往会梦见自己死时的模样,仿若问死。” “因此,我倒觉得与此河投缘,为其给予了我的名字。” “师弟梦见了什么吗?” 陈旷一愣,原来是这样…… 他就说,自己怎么还会梦见那时的事情。 “梦是梦见了,不过不是我死时的模样。” 不是这具身体死时的模样,而是他前世死时的模样。 陈旷若有所思。 那岂不是说,或许这具身体,并不会死去了? 又或者,只是单纯的无法预见到他究竟会怎么死? “师弟果然并非常人。” 问死嘀咕了一句,然后道:“若是你觉得还有什么缺的,便在心里想着,自然就会出现了。” 陈旷挑了挑眉,看来师兄这条船,也是不可多得的宝贝。 他想了想,抱着龙龈琴坐到了船尾。 那本乐谱其实早就已经遗失了,不过里面的内容他记得一清二楚,但这些年,原身几乎没有再碰。 因自从大出风头被陷害之后,原身便明白这些出众的东西,其实在他身上并不合宜,几乎便将乐谱封存了,只会私下手痒时偷偷练习。 陈旷深吸了一口气,拨动琴弦。 “铮——” 琴音飘荡在河面之上,余音袅袅。 定风波。 陈旷闭上眼睛,重拾着身体熟悉的旋律,也平定着他的心绪。 …… 两日后。 大河涛涛,风雨如晦。 一艘小舟在波涛之中左右摇晃,船尾端坐一位蒙着眼睛的白衣琴师,纤长手指骨节分明,手拨弦动,沉郁琴音顿起。 “铮——” 河面上,琴音荡开。 霎时间,以小舟为中心,一道诡异波纹向外扩散,无形的力量如巨手,瞬间抚平了那河面上的波涛。 陈旷睁开眼睛,从那玄妙的境界之中离开,目光惊喜。 成了! 而正在此时,一道喝彩声音忽然传来。 “道友好曲!” 陈旷抬起头,只见那浓雾竟忽然散去,一条高大楼船出现在眼前,上头站着几个修行者,目光惊艳。 当中有一少女,身穿鹅黄长裙,乌发雪肤,明丽娇俏,乌溜溜的眼睛一眨不眨盯着陈旷的脸看。 陈旷一愣,隐约觉得,她竟然有点面熟…… 苟在高武叠被动最新章节列表 第53章 名登沧浪三十三 第53章名登沧浪三十三 这楼船至少有十丈高,其上雕梁画栋,勾心斗角,亭台楼阁,一应俱全,竟如同载着一座庞大的宫殿一般。 更令人称奇的是,这楼船并非什么神妙灵宝,而是完完全全依靠凡人的工艺所筑造。 如此奇观,也不知要耗费多少人力物力。 这座巨型楼船从后方破浪排雾而来,推开碧波万顷,浩浩荡荡,更衬得其正前方陈旷所在的一叶孤舟无比渺小。 陈旷心中一动,并未搭理上面喝彩的几人,而是回头向小舟的船头看去。 原本应该在船头划着竹蒿的蓑衣渔翁已经不见了身影,唯有那盏灯空空挂着,在风里轻轻摇晃。 问死已经离去,就代表他的任务已经完成。 他要将陈旷送到的,就是这儿? 就在这楼船跟前? 他的青云梯,莫非就在这楼船之上? 四周的雾气倏然散去,心中疑惑的陈旷忽然一愣。 这里……是哪里? 此处已经不再是灰雾蒙蒙的问死河,而是一处开阔的湖面之上。 湖风直吹面门,沁人心脾。 四望弥合,可见远山重叠,浓淡相宜,云山雾罩的景象与波光粼粼的湖水交相呼应,如水墨写意。 而此处,则是在接近湖中心的地方,几乎看不见岸边。 景色不错。 陈旷稍加思索,便推测出了他目前所在的地方。 那几个楼船上打招呼的修行者是梁国口音,显然是梁国本地人,楼船建筑也是梁国的规制风格。 显然这里还是在梁国境内。 而整个梁国之内,符合这样特征的地方只有一个。 美称“云宫龙泽”,传闻中曾经盘踞着龙王的东庭湖,其主体,便在蓟邵郡。 问死是一路顺流而下,将他载到了东庭湖里! “不知道这对于师兄来说,算不算是回老家了?” 陈旷不知道问死此刻去了哪里,心里有些好奇。 他直觉,那位乐圣,肯定还给便宜师兄布置了其他任务,只是没有告诉自己。 “这位道友,一人独赏这东庭美景,难免有些寂寞,相逢即是有缘,何不上来,与我们同游?” 楼船上的几人,见陈旷没有搭理,却并不恼,又继续发出了邀请。 陈旷透过雾花锻,看清了那几人的样貌。 三男两女,皆是年轻人。 出声的那个一看便是东家,青年高冠博带,长袖宽袍,腰上环佩琳琅,眉目俊朗,手上缓缓摇着一把羽毛扇,打扮隆重得离谱。 不过与这巍峨楼船,倒是反而相得益彰。 陈旷脸色古怪。 就算在皇宫内那么多年,他也未曾见过有人会穿得如此古板正式。 自从苏煜当上皇帝之后,皇宫之中逐渐“礼崩乐坏”,由上及下,太常寺也渐渐松散,不再讲究规矩,更不要说是官员。 然而,这样一套古板规矩的装束,放在此情此景,却显得格外讽刺。 因为梁帝才刚死不到一旬,国破之时,却穿得如此隆重华丽。 更何况,他们在做的事情,居然是游湖…… 蓟邵郡,可就在皇城旁边啊! 一边是千里赤地无鸡鸣,百战死节不旋踵。 一边却还有闲情雅致乘着楼船游湖,邀请路人共赏美景! 刚刚逃出生天不久的陈旷,甚至有种自己是不是又穿越了的魔幻之感。 “正好在下的船夫忽然有急事扔下我跑了,那就恭敬不如从命,麻烦各位捎上我了。” 陈旷半开玩笑地站起来,收起龙龈,拱了拱手。 “哈哈,道友当真幽默。” 那东家哈哈一笑,他刚才就只看见陈旷一个人,可不见什么船夫的踪影,因此只当陈旷是说笑。 登上靠近的楼船,陈旷被一名侍女接引到了最上层。 他一路上楼,才发现这楼船内有乾坤,每一层都设有几十个隔间,隐约有觥筹交错之声,似乎正在举办宴会。 最上层却很空阔,亭台楼阁之间,有假山园林造景相互连接。 而刚才所见的几人,此刻就在中央的亭子里围坐聊天。 这应当是他第一次接触到正儿八经的修行者圈子。 陈旷驻足,有些好奇地旁听了片刻。 其中一个有一双浓眉的青年有些惊异地兴致勃勃道: “你们听说了没?那原本率军攻城的李红绫,似乎被那‘杀神’霍衡玄反将一军,死在皇城中了。” 另一个蓝衣青年呵呵一笑: “你这就落后了,沧浪评昨日已经临时加更了一回,发了新刊,我托人寻了关系,第一时间拿到手了。” 他伸手一抓,掌中便出现了一卷刊物,似炫耀般晃了晃。 这下,那东家都挑了挑眉: “好你个齐司白,都说你们观天司与那神秘的沧浪评有关系,我看多半是真的了。” 齐司白不置可否地笑了笑,将手中的刊物一送,在半空当中展开来。 整整五百个名字顺次排列。 而排在第一位的,赫然便是“沈星烛”! “她已经在这沧浪评第一整整十年了吧?” 旁边的红衣美艳女子忍不住感慨:“万古天上星,人间一盏烛……有这个名字在,只怕接下来百年,其他人都要黯然失色了。” 东家摇了摇羽毛扇:“天上星辰,自然遥不可及。” 鹅黄衣裙的明丽少女一双乌黑杏眼看着那名字,只觉得扎眼,不服气地瘪了瘪嘴: “其实也没什么了不起的嘛,说不定过几年,我也能在那呢。” “哈哈……咳咳。” 那浓眉青年憋笑道:“我看实现这个目标也不远,现在就已经实现三分之一了——” 他煞有介事地指了指那上头: “嗯……毕竟,你们都信沈。” 鹅黄衣裙的少女脸色一黑,当即拔出长剑要和这浓眉青年一决生死。 那红衣女子连忙拉住她,哄道: “小眉南消消气,咱们努努力,再花个几百年,不说第一,前十肯定能进的。” 少女听了,更加生气,哇哇大叫着要砍人。 东家连忙道:“好了好了,先看看这沧浪评上的变动吧。” 他若有所思: “依我看,若是单纯是那李红绫身陨,肯定不足以让沧浪评临时加更,等下一期重排时加进去就行了。” “当中肯定还有其他变数。” 齐司白点了点头: “林兄果真敏锐,这一期加更,除了抹掉李红绫的名字之外,还额外增加了一个名额。” 东家惊讶地瞪大了眼睛:“增加了一个名额?!” 他吸了口气,立刻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杀了李红绫的,不是霍衡玄?” 齐司白道:“非但不是霍衡玄,甚至还是一个从没听说过的新面孔。” 他的手指下移了一段距离。 指在了三十三的位置上。 东家一字一顿读了出来:“陈,旷?” —— ps:前一章被审核改动了一次,我又改了回来……不知道大家看的是哪一版,建议大家再回去看一遍,免得又被改了 第二章明早补,腰痛头昏 苟在高武叠被动最新章节列表 第54章 你知道眉南边是什么吗? 第54章你知道眉南边是什么吗? 果然如齐司白所说,在场没一个人听说过这个名字。 “李红绫不是排十三么?” 那浓眉青年诧异道: “按规矩,这人杀了李红绫,既然符合沧浪评的要求,就应该直接代替李红绫,排在十三位才对啊。” “怎的反而只有三十三了?平白无故低了二十名。” 齐司白解释道: “延维兄莫急,这其中原因嘛,各位看了评语便知道了。” 沧浪评每期评选,都会更新相应的评语,有补充,也有删改。 而第一次登上沧浪评的新人评语,总是众人关注的重点。 毕竟,沧浪评的眼光极其毒辣,基本上每一句评语,都能精准地切中要害,乃至洞悉此人以后的未来如何。 而且从性格到实力,都能分析得七七八八。 新人评语,更是会相对细致。 例如这忽然身陨的李红绫,就曾被评价为不配当武圣,现在何止是不配当,直接想当都没得当了。 因此,年轻修行者既渴望登上沧浪评,又有些惧怕被看破底细…… 也有人对沧浪评深恶痛绝的。 不过,总体上,沧浪评的影响还是属于正面的,在修行者之间,很有权威性。 众人果然安静下来,全都看向了那属于陈旷的评语。 陈旷倒是也没料到,居然那么快,就在之前只在霍衡玄口中听说过的沧浪评上,看见自己名字了。 他对别人评价自己其实兴趣不大,但是沧浪评代表的,很可能就是目前其他人掌握的关于自己的情报。 那就不得不关注了。 只见那陈旷的名字后面,先跟着一长串的介绍。 “本为梁国皇宫一凡人乐师,年十九,横空出世,于突围皇宫途中先斩三劫宗少主卫苏,次破黑甲军势阵,再杀武圣之徒李红绫,不鸣则已,一鸣惊人。” “善以琴音杀,疑似兼修佛门功法与霍衡玄‘斩草歌’,然战时灵气外泄,修为愈战愈降,应为丹药或秘法所得。” “世间焉有令凡人冒大宗师威而无恙之法乎?笔者思虑二三,未能得也。” “因此,将其修为假定作辟海境,此前为韬光养晦之举,将其位次后移二十位,以示公平,若此后再有战绩记录,则再行更改。” “注:沈星烛因游说周梁之战,当时正在皇城之内,陈旷强杀而出却未死,应是未曾杀害凡人,令人叹服。” “再注:武圣阁已下发此人悬赏。” 浓眉青年看得啧啧称奇: “厉害啊,抛开圣人天上之战,这陈旷不就等于一个人杀穿了整个皇城?” 东家摇了摇羽毛扇:“杀不厉害,不杀才厉害。” 他猜测道:“绝境突围,却能不伤凡人,此人应当是佛门弟子,心怀大慈悲,是真英雄。” 他对陈旷大加赞赏:“光凭这一点,我便觉得不管他修为如何,代替李红绫那十三名绰绰有余!” 齐司白摇了摇头,无语地道: “沧浪评是评天骄,又不是评菩萨!” “这陈旷看着吓人,实则修为都是借来的,能把他放在三十三已经很高了。” “我听闻,后来三劫宗一位长老追击他,发现他的修为其实只有先天境左右。” “要是正常排,应当排在两百名后才对。” 红衣女子斜眼一乜,笑着揶揄道: “我看你是见他空降排在你前面,心里不爽了吧?” 齐司白:“……” 他的名字,正好在那三十四位。 原本前头的李红绫没了,他便应该前进一位。 但陈旷一个空降截胡,前面的都往前排了,偏偏到他这里一动不动。 众人看着那一前一后的两个名字,一齐大笑起来。 红衣女子又好奇道: “‘斩草歌’不是那霍衡玄成就‘杀神’之名的绝学么?以杀养杀,他竟能克制住自己?” 沈眉南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眨了眨,认真地道: “那有什么难的,人家心里赤诚,不想杀,自然就不杀了。” 她手上绞着衣服上的蝴蝶结,小声嘀咕:“不像某人……虚伪得很。” 他们讨论得认真。 陈旷暗自好笑。 他哪里是没杀,他可是一路杀了个片甲不留,尸横遍野。 在那种情况下,哪里是想克制就能克制的? 你克制了,那就是给敌人软肋。 但因为沈星烛没杀他,别人竟然就认定他一个凡人都没杀,反倒借着沈星烛的名,被贴上了一个“慈悲为怀的佛门弟子”的标签。 可真是沾光了。 侧面也可知,沈星烛的声望究竟有多高。 “其为道岸之崇标,应使日月皆无光。” 这句评价,不仅是让沈星烛成了玄神道门的道标,更成了天下人眼中不可追及的日月。 她是不可能犯错的道标,自然一举一动,都绝对符合她所履行的道。 不过……她过往被捧得有多高,对陈旷就越有利。 这意味着,她将绝对不敢在大庭广众之下动手。 甚而,将来陈旷的名声越大,沈星烛就越不能动手。 道德绑架这一招,陈旷可太会了。 “方才就发现,这几人的修为都很高,现在看来,多半也都在那沧浪评上有名。” “我这是进了天骄窝了?” “怪不得周梁之战打生打死,他们还有闲情逸致在这里游湖。” “凡人的生死,确实与修行者不大有关……” 陈旷又旁听了片刻,才缓缓抱琴走上前去。 “叨扰几位了。” 他朗声道,打断了几人的对话。 那装束浮夸的林姓东家率先笑着迎上来,让他入座,瞥到那琴,忽然有些惊异地道: “说来倒是巧,道友竟也是个善琴的。” 众人先前不知陈旷的事迹,此刻再看眼前的乐师,心情顿时就有些微妙了。 怎么这么巧? 那陈旷两日前刚从皇宫逃出,现在他们竟就在这东庭湖遇上了一个乐师。 陈旷微微一笑:“天下名琴尚且有四把,难道善琴的,却只有一个?” 东家一愣,哈哈笑起来:“道友果然有趣!” 他正了正衣冠,行礼道:“在下林二酉,师从自由山。” 自由山? 这是陈旷第二次听到这座山的名字。 他记得,霍衡玄提到过,沈星烛的那句评语,就是自由山的夫子所给。 能有这样的话语权,只怕这自由山夫子,也得是个圣人。 好家伙,那岂不是说,眼前这个林二酉,又是一个圣人弟子? 陈旷抽了抽嘴角。 他怎么感觉,自己往街上扔两块砖头,都能砸到一个圣人? 高武也不至于高到这个份上吧? 林二酉开了头,剩下的人便依次自我介绍。 那浓眉青年,名叫周延维,自称是个散修,辟海境,名列沧浪评第九十五位。 拿出新刊的齐司白来自观天司,沧浪评三十四。 那美艳的红衣女子明烟,则有些出于意料,竟然是来自佛门。 陈旷挑了挑眉。 她似乎料到陈旷会有疑惑,妩媚一笑,解释道: “道友可听闻琉璃密宗?自佛度化众生,传法万千,其下弟子便分为两支,一支即为那以佛为佛的无垢净土,另一支,便是我琉璃密宗,我等以众生为佛。” 明烟媚眼如丝,呵气如兰,轻声道:“我修的是欢喜禅。” 她打量了一下陈旷,尤其重点关注了一下他就算戴着蒙眼布也依旧清俊的脸,笑盈盈地道: “道友若是感兴趣,可来我房间论道~” 陈旷无动于衷,扮演一个瞎子。 那鹅黄衣裙的明丽少女一蹦一跳,脑袋后面的双马尾带着铃铛一晃一晃,凑到他跟前,伸出手挥了挥,好奇地望着他的蒙眼布: “你真是瞎子?怎么走路不会摔着?” 陈旷默不作声,只觉得这少女给他的面熟之感越来越重。 总觉得好像在哪见过,但是又没印象…… 到底是哪里熟悉? 他对自己的记忆力很自信,绝对不会无缘无故产生这种感觉。 “不过,你长得挺好看的。” 少女说完,有些不好意思地嘿嘿一笑,道:“我叫沈眉南。” “你知道眉南边是什么吗?” 她伸出手,一左一右比了个剪刀的样子,贴在了自己的眼眶上。 “是我的眼睛啦。” 少女吐了吐舌头,娇俏可爱。 陈旷只觉得脑袋里轰的一声。 是了,这双眼睛。 和沈星烛,一模一样! 补更新 苟在高武叠被动最新章节列表 第55章 旷兮其若谷,风雨走官渡 第55章旷兮其若谷,风雨走官渡 陈旷没有见过沈星烛青纱下的真正面容,却对她那双眼睛印象极其深刻。 仅凭那一双美极了的眼睛,沈星烛就足以清冷了明月,料峭了春风。 只要见过一次,就不可能再忘掉。 但,当这双眼睛出现在一个截然不同的人身上,又失去了那种宛如神性的凛然和悲悯,想要认出来,自然也需要一点反应时间。 陈旷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都姓沈,又有一双如此相似,几乎一模一样的眼睛…… 这沈眉南,与沈星烛必定关系匪浅。 大概率,应该是两姐妹! 但……这也太离奇了。 这两人的性格,几乎是完全相反。 从刚才沈眉南的表现来看,她几乎没有什么心机,性格可以用天真娇憨四字来形容。 假如是亲姐妹,这性格差距也未免太大了。 但这不是最离奇的,沈星烛和沈眉南看上去年纪差距比较大,环境不同,性格不同也很正常。 最诡异的是,在场这么些人,竟然没有一个知道似的…… 他们可不是籍籍无名之辈,但刚才讨论了半天的沈星烛,没有一个人谈及就在旁边的沈眉南。 若是她们的关系放在明面上,那么不管怎么样,都起码会提到一两句,或者脸色上有所变化。 但他们真就半点不提。 沈星烛……隐瞒了两人之间的关系。 陈旷目光一闪。 他隐约感觉到问死为什么要把他送到这楼船跟前来了。 先不论面前这帮人的身份究竟是什么,光是一个疑似沈星烛亲姐妹的沈眉南,价值就足够了。 要隐瞒,肯定是有见不得人的原因。 而陈旷需要的,就是沈星烛的把柄,而且越多越好…… 沈眉南见他沉默良久,道:“你怎么不说话了?” 陈旷面不改色:“我在想,你应该也长得挺好看的。” “哦……谢谢。” 沈眉南想到自己刚才夸一个瞎子长得好看,人家又看不见,还要附和自己,心里忽然有点愧疚感,眨巴眨巴眼睛,赶紧转移话题。 “那个……我们都说完了,那你叫什么名字啊?” 陈旷想了想,道: “几位称我……若谷即可。” 敦兮其若朴,旷兮其若谷。 这个世界稍有些门第的人家,也有给人取字的传统,陈旷正差不多弱冠年纪,算作给自己取个字了。 现下不是能和沈眉南套近乎的时候,暂且先应付面前这几位。 陈旷接着道:“一介散修,无门无派,修为也不过是开窍境,说实在的,能被林兄相邀,实在是令在下意外。” “交朋友哪里能以修为论高低?自然得是互有所得,互有所乐才好。” 林二酉摇摇头,举起酒杯: “我在自由山求学时,夫子便教以礼乐射御书数六艺,并言此为君子之道。” “可惜我那时候贪玩,只想着去后山看桃花,上课打瞌睡,一下课就马上偷溜,夫子教的是半点没学会。” 他尴尬地笑了笑,随后自斟自饮,自信满满地道: “不过,学虽然没学会,鉴赏却绝对没问题!” 林二酉一提到这个就来了兴致,两眼放光地看向陈旷道: “若谷你方才那一曲,当真是极好的,我曾在天音阁听那女阁主一曲长歌如悲,教人泪湿青衫,若谷之曲,可与之相比啊。” 他有些疑惑地摇了摇扇子:“只是,当时那女阁主所用的琴,分明有五十根弦,怎的若谷你这琴只有七根了?” “可否请若谷你解惑?” “……” 陈旷沉默了一会儿,扶了扶怀中龙龈,幽幽道:“这是琴。” “五十根的,那是瑟。” 林二酉的自信表情顿时僵住。 “哈哈哈哈哈……” 周延维笑得前仰后合,朝陈旷说道:“你可不要被这家伙的正经样子给骗了,他虽师从自由山,但那位夫子可是有教无类,收徒没有门槛的。” “无论天赋,无论种族,无论出身家世,只要在那自由山种下一株桃树当做束脩,即可拜入其门下。” “我们的林大公子,出身专门出售神妙灵宝的万林商会,是被家里人强行送去自由山改造的。” 好嘛,原来是个富二代学渣。 陈旷抽了抽嘴角。 神妙灵宝这东西在修行者当中也是稀罕货,一般人可拿不到,可以说是有价无市。 而林二酉家里,居然就是做神妙灵宝生意的。 高端局啊。 难怪能有这么一艘楼船…… 想到这里,陈旷问道:“我先前路上听见不少杂音,这船中似还有不少乘客?” 林二酉愣了愣,恍然道:“若谷是担忧目的地不同?” “嗯。” 陈旷点了点头: “我之后还有一些事情需要做,恐怕不能叨扰太久,若是明日之前,楼船不能靠岸,还请林兄给我一艘木筏。” 林二酉想想也没什么不好透露的,便道:“这楼船虽是我家所有,但其实是被风雨楼暂时包下,欲往官渡口接人的,今晚应当就能到了。” 他嘿嘿一笑:“我本也是顺路带着朋友们过来游湖,如今虽是多事之秋,可东庭湖,恰恰是秋天最美。” 这东庭湖连接了四五个大支流,四通八达,乃是蓟邵郡的水路交通枢纽。 东庭湖有两个大型渡口。 一为野渡口,多是民间船只往来,商运、打渔,都是从此渡口出入。 二为官渡口,顾名思义,便是专供官方船只行驶,但也有一些民间组织能够得到特许。 陈旷要去的是野渡口,不过官渡口就在旁边,也不算远,若是赶上一赶,应该来得及。 “那倒是正好顺路了。” 陈旷想了想,又问道:“这风雨楼,也是修行者的门派?” 齐司白挑了挑眉:“若谷你不知?” “风雨楼,是蓟邵郡内一个本地的小宗门,不过,这小,只是指人数比较少而已,其实力,可是一点也不弱。” “究其原因,只因这风雨楼的楼主狄武……” “乃是那武圣阁的一员。” 武圣阁? 陈旷面无表情,忽然麻木了。 应该……不会那么倒霉吧? 他顿了顿,问道:“风雨楼包下这么气派的楼船,想必是为了什么大事?” 明烟接话道:“自然是大事。” “那周国派来的教化官即将接手蓟邵郡,风雨楼正是要来接他,连那狄武都亲自来了!” 陈旷眼角抽搐:“那狄武……此刻,就在这楼船上?” 林二酉点了点头:“正是。” 陈旷:“……” 过敏性鼻炎发作,已经连续打喷嚏了三个小时,不停地流鼻涕,断断续续地写了这一章,无力为继了,还是明早补 苟在高武叠被动最新章节列表 第56章 年少慕艾,好色而已 第56章年少慕艾,好色而已 坏了,武圣阁的人就在这楼船之上! 不…… 应该说,这一整艘船上,根本全都是武圣阁的人! 若非陈旷此刻身上还有个新的被动在生效,他恐怕真的要绷不住了。 他暗自深呼吸,视线中的被动小字正在浮动。 【你潜心研究乐谱‘定风波’,领悟了其中真意,获得被动“平稳气场”:你更加冷静,喜怒不形于色,且不会被外因轻易影响情绪和状态。】 【你在水中连续坐船超过二十四个时辰,获得被动“如鱼得水”:你可以在水中自由呼吸和行动,且与水生生物的亲和度提高。】 这两个被动,便是他在那便宜师兄的小舟上待了两天拿到的。 要说鸡肋,这两个被动对他的战斗力提高确实没什么用处。 不过,以他现在的处境,除非能够再来一张宗师体验卡,否则对他而言,提升多少也没什么用,还不都是逃命的份。 这“平稳气场”倒是弥补了他演技不足的缺陷。 他原本就觉得不错,现在更觉得相当好。 否则他现在就有可能在林二酉几人面前露馅了。 周延维笑着问道:“怎么?若谷道友对风雨楼感兴趣?” 陈旷点了点头,坦然道:“是有一点。” 他解释道: “我本是想走水路去探亲,应当会在蓟邵郡多待一段时日,自然要了解一番本地的风土人情、宗门势力,否则若是得罪了人就不好了。” 陈旷仔细一想,武圣阁的人在这儿,灯下黑,其实反倒好隐藏。 他现在要是中途忽然下船,才有可能被发现。 不如就干脆直接一黑到底。 周延维赞同道:“确实是这个道理,道友心细如尘。” “不过你来的这时间可不太凑巧。” 他望向东庭湖烟波浩渺的水面:“大周教化官刚到,只怕正有一场风雨欲兴,蓟邵郡最近不太平。” 这浓眉青年叹了口气,本该侠气十足的一双剑眉蹙结起来,似有郁气难纾: “世人都常言,玄神道门伪善,成天狗拿耗子多管闲事,动动嘴皮子的功夫谁不会,可却不知道……” 他眼神一闪:“有些时候,人连管一管闲事的资格都没有。” 林二酉沉声道:“延维慎言。” 他手指指了指下面,用眼神示意林二酉。 周延维瞅了他一眼,忽而耸了耸肩:“我说的又不是我自己,林兄那么紧张做什么?” 他挑了颗饱满的花生米捏开:“世人看不明白,管闲事,也得要有实力的。” “玄神道门敢站出来说话,是因为不怕得罪人。” “却少有人知道,这个‘不怕’究竟代表了什么……” 他将花生米扔进嘴里,意兴阑珊地站起来:“就到这儿吧,小弟有些困了,先去睡一会儿,诸位请便。” 周延维拍了拍自己的衣袍,竟就这样走了。 陈旷若有所思。 这个周延维……架子太大,不像是辟海境。 这个架子大,并不是说他脾气大。 相反,这人脾气还挺不错的。 陈旷指的是他待人接物,隐约间有种高人一等的心态,哪怕对面有一个圣人弟子,一个沧浪评三十四的抱月境,他都不存在任何敬畏。 就像是……司空见惯? “别在意,他就这个耿直脾气。” 明烟还以为他对周延维的态度不爽,莞尔一笑道:“刚认识的时候,这家伙就在路边行侠仗义,修行者里倒是罕见这样的热心肠。” 那倒确实罕见…… 陈旷问道:“几位认识很久了?” 明烟摇了摇头:“也就三个月,都是来蓟邵郡的路上认识的,搭了林大公子的便车。” 陈旷疑惑道:“都是?” 齐司白摇了摇头道:“各家有各家的事,本来这趟游湖,也算是散伙饭了。” 林二酉苦着脸:“齐兄别说的那么无情啊。” “好说。” 齐司白笑道:“只要林兄手上有那把妖剑的线索,在下必定前倨后恭,围着你转。” 两人说笑间,陈旷也明白了齐司白正是为了这把“妖剑”而来。 齐司白所在的观天司,以记录天命、追逐天命为己任,是个半隐世的修行者门派。 观天司曾在上古时期盛极一时,但后来却渐渐没落,如今整个门派上下加起来,也只有十几个人。 而到了齐司白这一代,竟然只剩下了他一根独苗。 是以,齐司白被迫出山,用自己当形象代言人,给自家门派“招新”。 也难怪他的名次被陈旷空降抢了之后,有些不满。 当然,他本人坚决不承认这一点,只说自己是承师命,来寻一把剑庐在十年前丢失的妖剑。 “此妖剑,有颠覆天下之天命。” 齐司白脸色肃然,看向陈旷:“若谷道友假如有线索,也可来寻我,近来,我应当会在那羡鱼庵小住一段时间。” 羡鱼庵是一处修行者所开的旅店,就在东庭湖边上。 “一定。” 陈旷点了点头:“不过,在下能力有限……” 齐司白宽慰道:“有心即可。” 林二酉见气氛有点太严肃,连忙道:“光说这些没用的正事做什么?此番美景不可多得,多看看啊。” “嗯嗯,多看看。” 只有沈眉南一个人语气认真地附和。 但她的行为却是三心二意—— 方才周延维坐在陈旷旁边,如今前者走了,沈眉南将凳子搬了过来,挨着陈旷坐下,然后开始剥花生。 “对了,若谷你方才弹的曲子叫什么名字?可否指教为兄一二?” 林二酉又热情地凑了上来,眼巴巴地求曲谱。 陈旷自然只能托词这是家师不传之秘,林二酉更是惊为天人,觉得此曲价值更高。 林二酉一咬牙,以自己收藏的曲谱为酬,请他再弹一曲。 他唯恐陈旷不知其价值,神神秘秘地道:“这曲谱,可是奚乐圣流传下来的,为数不多的完整曲子!” “家父的珍藏,旁人想要看一眼都没有这个机会!” “只可惜这么多年以来,就算有人看了,也没有能领悟其中真意的……” 陈旷心中一动。 乐圣? 巧了么不是,正是家师。 林二酉见他不回答,失望地道:“若谷可是不愿?” 陈旷道:“得加钱。” 林二酉一愣,陈旷又重复了一遍,笑盈盈地道:“林大公子既然敢拿如此珍贵的乐谱来换,想必不止一张。” “既然这么多年来无人领会,不如物尽其用。” 林二酉挑了挑眉,伸手指了指他。 “好家伙……” “道友果然有趣!” 他哈哈一笑,拍了拍陈旷的肩膀:“实不相瞒,我确实还有一张,不过,那张残缺了一半。” “但两张加起来可是价值不菲啊……” 陈旷道:“我试着把这两张乐谱还原,弹给林兄听如何?” “成交!” 林二酉从袖子里捞了捞,拿出一个扁扁的玉匣子来,塞进了陈旷手里。 他倒是不着急还原的事情,让陈旷再研究几日都行。 陈旷便先再弹了一首定风波,林二酉此时倒是不喝彩了,静静听完,竟怅然地喝了一杯酒。 他定定地看着陈旷:“天下,唯朋友难得。” “若是早些遇见,我与若谷,必定会是极好的朋友。” 陈旷道:“此时也不迟。” 林二酉笑起来:“确实不迟,来,喝酒!” 两人推杯换盏,最后林二酉醉醺醺被那齐司白扶着走了。 陈旷倒是觉出味儿来了,这酒不简单。 与那逍遥酒估计有差不多的效果,所以才能醉倒修行者。 真不愧是家里有矿的,连喝酒都那么奢侈…… 明烟本想拉着沈眉南一起回去,一转头,却看见少女又凑到陈旷跟前,小声问他醉了没,要不要扶他去客房。 她愣了愣,眨眨眼,却是嘴角了然一勾,默默地飘然离开了。 年少慕艾,好色而已。 男女啊,都一样。 —— ps:昨天折腾到凌晨,白天昏睡了一天,实在身体不舒服,见谅,哭哭 苟在高武叠被动最新章节列表 第57章 她娘胎里对我拳打脚踢 第57章她娘胎里对我拳打脚踢 陈旷当然没有醉,他也不可能喝醉。 不知道是不是那时全力激发逍遥酒的副产物,他现在酒量见长,刚才那几十杯酒下肚,竟也跟没事人一样。 反倒把做东的林二酉给喝懵了。 “虽然状态栏没刷新出来,但我约莫是自己给自己手动加了个‘千杯不醉’的被动……”陈旷心想。 但有些时候,酒不醉人人自醉。 “你醉了没呀?”沈眉南那双与沈星烛极其相似又截然不同的眼睛近在咫尺。 “有点。”陈旷煞有介事地点了点头。 沈眉南仔细看他的脸,目光描摹着每一寸轮廓。 实际上,只要没瞎,都能看出来陈旷其实根本没有醉的事实,他的脸庞白皙清隽,神情冷静自持,一点酒醉的迹象都没有,站起来的时候还稳稳当当的。 但少女看了一会儿,却笃定道:“我看你醉得厉害,我扶你去客房吧,免得你路上摔着。” 陈旷笑道:“多谢沈道友了。” 沈眉南犹豫了一下,伸出左手拉住他的手往前走,耳尖忽然有点红。 她嘟嘟囔囔地道:“那个……你、你叫我眉南就可以了,否则天底下那么多沈道友,我哪知道你叫的是谁。” “好,眉南姑娘。” 陈旷从善如流,低声道。 低下头,看见少女脚下一个趔趄,变得同手同脚,嘴角一勾。 真不知道谁才是喝醉的瞎子…… 林二酉给陈旷安排的客房就在下面一层,只需下楼再转个弯就到了,并不算太远。 沈眉南却一再嘱咐陈旷务必走得小心小心再小心,恨不得把每一级台阶的层高都给他事无巨细地报一遍。 这短短的一段路,硬生生走了两刻钟。 陈旷甚至都感觉自己的手心都要被攥出汗来了。 不过实际上,这只是少女握太紧产生的错觉——虽然她自己大概没感觉到。 沈眉南一路上像只小鸟一样叽叽喳喳个不停,似乎是想掩盖自己的紧张,倒是方便了陈旷套话。 沈眉南回头看了他一眼,好奇地道:“你到蓟邵郡来探亲的?你是蓟邵郡人?” 陈旷点了点头:“算是吧,小时候在蓟邵郡生活,后来离开了。” 他顺势反问:“那眉南姑娘你呢?” “我?” 沈眉南一愣:“其实也没什么……我来蓟邵郡就是为了游历修行,增长见识……额……” 她声音越来越低。 “好吧。” 她顿了顿,忽然抿了抿唇,垂眸小声道:“我和别人都是这么说的,不过,其实我就是偷偷从家里跑出来玩的,你可不要和别人说啊。” 原来是离家出走…… 她这个年纪,做出这种事倒似乎也不稀奇。 只是真叫人好奇,什么样的养法,才能同时养出一个沈星烛,一个沈眉南。 陈旷摇了摇头,笑道:“我不是问这个。” “我是问……眉南姑娘是哪里人,家里人情况又如何?” 沈眉南磕巴了一下,回头瞄了他一眼:“家、家里人?” 陈旷点了点头:“嗯。” 他叹了口气:“实不相瞒,在下小时候与家人失散,如今说是来探亲,其实是来寻亲的,因此有些近乡情怯,不知一般人与家里人又是如何相处。” “若是眉南姑娘能给我些许参考和意见,那就再好不过了。” 沈眉南张了张嘴。 原来他还有这样的坎坷身世。 又是个瞎子,不知道吃了多少苦,才成了修行者…… 沈眉南见他表面风轻云淡,似是故作坚强,心里却不免有些担忧,只觉自己身负重任了,必须给出一些有用的建议才行。 然而想来想去,竟也想不到什么温馨场景。 不由得有些挫败。 她瘪了瘪嘴,有些气馁地道:“你可算是问错人啦!” “我家里有一个双胞胎姐姐,明明一个娘胎里出生的,却是一个天一个地。” 果真是姐妹啊! 陈旷虽然知道答案,却忍不住调笑:“想必沈眉南是天。” 沈眉南的双马尾立刻欢快地晃了晃,铃铛叮叮当当地响:“我当然是天了,但是……但是别人不这么想。” 她的双马尾又蔫了,耷拉下来像两只垂耳兔的耳朵。 “我那姐姐,是清冷绝艳,举世无双,是注定天下无敌的寂寞仙姝,从小到大,我听他们夸她的话,耳朵都快起茧子了。” “虽然,等她长大些了,他们连夸奖的话都不敢说了,只剩下战战兢兢,唯唯诺诺。” “而我呢?” 沈眉南扯了扯自己的马尾辫,用手指绕了两圈,充满怨念地碎碎念。 “我迟她十年才出生,天赋平平,长相平平,放进人堆里看都看不见。” “他们一句好话都没对我说过,总是你姐姐长你姐姐短,你今天哪里不如她,昨天又哪里不如她了……” 不……至少你还有一点不平平。 而且是非常不平平。 陈旷忍不住想。 当然,这种安慰的话,他还是没敢说出口,怕直接被扔进湖里。 但沈眉南这话肯定是有些过分自卑了。 她的眼睛与沈星烛一模一样,既然是双胞胎,长相定然也不会差到哪里去。 一张瓜子脸明丽娇俏,活泼可人,带着一点肉嘟嘟的婴儿肥,多一分则憨,少一分则野,以词来评,恰似……点火樱桃,照一架、荼蘼如雪。 虽然因为年纪小而稍显稚嫩,但绝对也是一等一的大美人胚子。 “等等。” 陈旷脚下一顿,忽然发现了一个盲点:“十年?你们不是双胞胎么?你怎么会晚她十年出生?” 提到这一点,沈眉南更是来气。 少女柳眉倒竖,气鼓鼓地道: “你不知道,全是这个坏女人的错!” “我们本来是应该一起出生的,但是因为她在娘胎里就对我拳打脚踢,我又瘦又小,导致我娘以为另一个孩子已经断气了,便停止了生产。” “就这么硬生生让我在娘胎里又待了十年,等我重新续上生机,才又一次分娩,将我生了下来。” “我出生的时候,浑身上下全都是淤青,可惨了!” 沈眉南脸色严肃地描述当时事态的紧急。 “……” 陈旷抽了抽嘴角。 中途停止生产,又在娘胎里待了十年才生下来? 恕我冒昧,您确定这不是忘了把胎盘拿出来,然后生了个胎盘?—— ps:艰难地写了一章,颤颤巍巍放个碗在这里 苟在高武叠被动最新章节列表 第58章 天机,人祸 第58章天机,人祸 虽然听上去简直离奇得像是个神话故事,类似哪吒被怀了三年才生下来,一生下来就是个肉球云云。 但陈旷并不觉得这是假的。 毕竟这是个高武世界。 结合圣人不入轮回之说,像佛祖那般一生下来就一手指天,一手指地,口称“天上天下唯我独尊”这样霸气侧漏的天生异象,完全是有可能的。 然而问题在于,天生异象,代表的应当是绝世的天资,或者强横的前世。 可沈眉南偏偏天赋平平。 先前自我介绍时,也曾提到几人的修为境界,沈眉南如今十五岁,是先天元劲境界。 在陈旷到来之前,她是几人当中修为最低的那个。 但说实话,在陈旷看来,这水平已经相当可以了,毕竟沈眉南年纪小。 那李红绫十八岁登楼,便敢大放厥词。 沈眉南也未必比她就差到哪里去…… 然而,这是以大众的眼光来评价,假如是和沈星烛对比的话,又确实只能算是平平无奇了。 够不上绝世的天赋,又怎么会天生异象? 还是说…… 陈旷脑海里不自觉地冒出了一些更加冒犯的想法。 莫非沈星烛的异象,其实就是自己的胎盘也成了精,变成了十年后才降生的亲妹妹? 这当然是不可能的。 但陈旷却觉得这其中并没有那么简单,且必定有着不可告人的秘密。 原因也很简单—— 若是一切坦坦荡荡,何必向世人隐瞒沈眉南的存在。 连沈眉南自己,似乎都在下意识地遮掩自己的身份。 如果说是保护,只能说大可不必。 李红绫背靠一个圣人,都能有恃无恐别人不敢杀她,何况姐姐是玄神道门道子的沈眉南。 至于这秘密究竟是什么? 陈旷暂且蒙在鼓里。 不过,在沈眉南的描述当中,最蹊跷的便是两点。 一是在出生之前,沈星烛对沈眉南“拳打脚踢”,导致后者出生时全身淤青。 二就是那足足延迟了十年的出生时间。 沈眉南说得轻松,甚至是让人有些忍俊不禁,但实际情况,或许是凶险万分。 民间其实惯常有一种说法,便是双胞胎或者多胞胎之间会互相争夺养分,于是常有兄弟姐妹之间出生时体型差距巨大的情况。 尤其沈眉南和沈星烛之间的天赋差距,很难不让人产生联想。 陈旷甚至觉得,那延迟的十年,或许也是为了掩盖二人作为双胞胎的事实。 不说十有八九,但也肯定与此有关。 “你怎么不说话了?” 沈眉南瘪了瘪嘴,忽然很委屈:“我就知道,你肯定也不信。” “你要是知道我姐姐是谁,肯定更加不会信了,说不定还会反过来指责我不懂事。” 她的语气很是笃定,就好像之前经历过很多次一样。 “谁说我不信了?” 陈旷忽然一笑,道:“再者,你又怎么知道我不知道你姐姐是谁?” 沈眉南一愣,然后把头摇得像是拨浪鼓一样:“不可能。” “你绝对猜不出来!” 少女嘀咕道:“从来没有人猜得到……你肯定是不信!” 要是一般人,那确实是猜不到,也不敢往沈星烛身上去猜。 哪怕通过沈眉南的描述联想到了,也会马上自己否定。 陈旷停下脚步,面前就是客房的房门。 沈眉南先前已经从侍女那要来了钥匙,替他打开房门,但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有跟着进去。 她背着手,回过身瞅了瞅他:“这就是你的房间了,你自己进去吧,里面东西不多,你应该能自己辨认。” 陈旷站在门内,道:“眉南姑娘不进来坐坐?” 少女听见他的话,顿时又踌躇起来,神色纠结变幻,仿佛正在天人交战。 但最终,她还是狠心道:“我想起来明烟还约了我去她那儿看风景,就不打扰了。” 话一说出口,她就暗自懊恼起来,咬了咬嘴唇。 明明、明明……她其实挺想继续和面前的青年继续聊天的。 不知道为什么,她就是对这个才第一次见面的青年,有着莫名的奇妙好感。 就好像他们在哪里见过一样,有一种熟悉的感觉。 但是想到对方也不信她的话,只不过是在随口哄她而已,她就觉得心里难过郁闷极了。 从小到大,所有人都觉得她在无理取闹,根本没有人相信她说的话。 不是指双胞胎,而是指…… 她那个举世无双的姐姐,其实是个坏女人这个事实。 沈眉南想松开刚才拉着陈旷的手,但下一秒,陈旷却反手握住了她的手。 “咦?!” 沈眉南睁大了黑白分明的眼睛,只觉得手指尖一下僵住了。 整个人也像是被施了定身法一样,一动都不能动。 和她刚才主动去拉对方的手完全不一样…… 沈眉南走不了了。 因为陈旷拉了她一把,凑到她耳朵边上,笑着说道: “我知道,沈星烛是个坏女人,而且很坏很坏,坏得流油。” 他一字一顿地强调: “我真的知道。” 沈眉南只觉得天旋地转,晕乎乎地就往前走了两步,看见陈旷带着她转了半圈,自己把门关上了。 “噗通噗通……” 沈眉南心跳加速,站在房间里有些不知所措。 明明是陈旷说出了“禁忌”,但沈眉南却瞪大眼睛捂住了嘴巴。 陈旷挑了挑眉:“怎么,看来我猜对了?” 沈眉南小声道:“你怎么会知道的?” 陈旷指了指自己的眼睛,煞有介事地道:“我算出来的。” 他笑道:“这双眼睛,就是天机不可泄露。” “这么厉害?” 沈眉南立刻就信了,紧张兮兮地道:“那……那你有没有泄露到点别的?” 陈旷点了点头:“有的。” “我曾听闻一个故事,一个有关骨肉血亲,有关‘至尊骨’的警世故事。” “你要不要听?” 沈眉南连忙点点头,搬来两个凳子,聚精会神地听陈旷讲了这个似乎若有所指的故事。 “明明是堂兄弟,却要抢来别人的天赋为己所用……” 沈眉南怔怔地道:“人心可真是险恶啊。” 她又看向陈旷,对面坐着的青年蒙着眼睛,风轻云淡端起茶杯喝了口茶,似乎只是单纯讲了个故事而已。 沈眉南却觉得自己好像成了故事里的人…… 该不会,她的天赋也是被抢走的吧? 不不不,坏女人当真有这么坏?好像也没有那么坏吧……小时候,自己因为修炼偷懒被爹骂,她还给自己买糖葫芦吃呢。 沈眉南纠结起来,却听见陈旷又道:“对了,方才林兄给了我两张曲谱,不过我眼睛不便,可否请眉南姑娘帮我读谱?” 他将琴和曲谱放在桌子上,神情温和:“我可为眉南姑娘弹奏一曲以表谢意。” 沈眉南自然是求之不得。 她本想好好听陈旷单独给自己弹的曲子,但不知为何,越听越是心乱,陈旷口中的故事总是浮现在心中。 陈旷一曲终了,缓缓道: “大约明天傍晚,我们应该就要分别了,这一曲,就当在下送给眉南姑娘的饯别礼物。” 沈眉南一愣:“明日?” “可是楼船要等后天才靠岸……” 陈旷摇了摇头,摸了摸自己的蒙眼布: “但是我已经看见了天机。” 额间血管突突跳动。 “心血来潮”……正在隐约示警。 …… 另一边,周延维在离开后却没有如他自己所言回房间睡觉,而是在顶层甲板上扶着栏杆眺望远山。 “延维,你怎么会在这里?” 林二酉诧异地走到了他身边。 周延维指了指远处,懒懒地道:“就快到官渡口了——我在想……要不要早点跳船,免得无故惹祸上身。” 林二酉脚步一僵,脸色微变。 他呵呵一笑,摇了摇扇子:“延维说笑了,何来的祸呢?” 周延维道:“自然是……” 他转头看向林二酉,眯起眼睛吐出两个字眼: “人祸!” 不好意思,还是不太舒服,不知道是不是二阳了,有点头晕 苟在高武叠被动最新章节列表 第59章 花生换玉印 第59章花生换玉印 “人祸……” 林二酉咀嚼这两个字,摇了摇羽毛扇:“延维言重了。” 他走到栏杆旁边,眺望着遥远处的官渡口。 东庭湖千里浩瀚烟波,无边的寂寂风月,在这里走到尽头,化作了繁华的渡口码头。 林二酉将手中羽毛扇往前一指。 “延维你看这官渡口,一千年前,梁国未创,就算有这沃土丰湖,万顷碧波,这里也照样什么都不是。” “但因成了这两郡要道,攻城必经之地,人们才于此聚集,有了这沿岸烟柳画桥,风帘翠幕,参差十万人家。” “千帆过处起高楼,熙熙攘攘是人间。” “延维,你知道何为熙熙攘攘么?” 林二酉笑着侧头看了一眼周延维。 周延维沉默了一下,回答道: “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 他看着眼前衣饰浮夸的青年,沉声道: “你是商人,为利而来。” “非也。”林二酉悠悠道:“我是人,是这天下人。” “既然天下都逐利如鹰逐兔,法且不责众,为利而为,又怎么能叫做人祸?” “不过是人性而已。” 周延维忽然叹了口气:“林兄在那自由山,果然是半点好的都没学到。” 林二酉听了也生气,反而哈哈一笑: “都说了,我那时一直在睡觉。” 他说到这里就愁眉苦脸起来:“睡觉被抓到,就得去桃林面壁,再好看的桃花,看得多了也觉得烦,不如闭上眼睛不看。” 他看向周延维,缓缓地道: “你说对吗?延维。” “我很赞同你刚才在席上说的那番话,不是所有人都能明白,玄神道门敢管闲事的背后,究竟代表着什么。” 他目光转冷:“有些事,想要管,就得先想一想,自己够不够格管。” 这句话,几乎等于挑明了。 周延维沉默半晌,点了点头,道:“林兄说得对。” “不过,仅林兄自己,恐怕代表不了天下人。” 他说罢,拂袖离去。 只剩下林二酉独自一人站在船头甲板上,摇头失笑。 这周延维,路边见到个凡人被打劫都要救。 真是热心肠过了头。 过了一会儿,一个身穿黑色劲装的魁梧青年忽然出现在了林二酉旁边,负手而立。 魁梧青年低声问道:“你确定就是那人?” 林二酉点了点头,笑道:“十有八九。” “怎么,楼主不信我?” “沧浪评第十一,夫子唯二给了亲口评价的‘立地书橱’,自然信。” 魁梧青年摇摇头,目光凌冽:“明日靠岸,即刻动手,悬赏归你,人头归我。” 这青年口方鼻直,长相不算出众,但在蓟邵郡,几乎无人不识—— 风雨楼,狄武。 …… “说得那么玄……你不才开窍境么?天机哪里是随随便便就能看见的……” 沈眉南嘀咕道。 陈旷也不打算过多解释,笑了笑,道: “那你就当我都是在胡说八道好了。” 如果真的像他所想的那样,他刚过两天的安稳日子,眨眼就又没了。 唉,真不知道那便宜师兄到底是想送他上青云,还是上西天…… 沈眉南又感觉自己说错话,连忙摆手道: “我、我没有嫌弃你修为低的意思,开窍境也很厉害了,真的。” 明明人家刚才还安慰自己,结果自己转头就反过来嫌弃他修为低,多少有点不当人了。 看少女手忙脚乱地憋红了脸,越描越黑。 陈旷暗自好笑,故作叹息怅然的样子,道: “唉,天赋所限,无门无派,想修行也无路啊。” 沈眉南闻言,小脑瓜忽然灵光一闪,咬了咬嘴唇,小心翼翼地道: “那个……你如果想去大门派修行的话,其实,我有个办法。” 陈旷挑了挑眉:“什么办法?” 沈眉南看着他,道:“我……我家里人,给了我一个玄神道门的核心弟子名额,只是我一直闹脾气,没有加入。” 她眼神黯然,脚尖踮起,在地上碾啊碾: “你也知道,我姐姐是谁。” “玄神道门其实都是为了讨好她,否则我这样的天赋,怎么能被玄神道门邀请。” 陈旷疑惑道:“还有这种名额?但是玄神道门邀请的是你,也不会接受换人吧。” 沈眉南摇摇头:“玄神道门是有规矩的,有行走弟子,专门负责寻找合适的幼苗,下发接引印。” 她从怀里拿出了一枚小巧的玉印,放到了陈旷手心。 “接引印可以转让,如果是本人,是可以直接加入玄神道门的,而假设转让过,那就需要增设一道考核。” “只要你通过了,照样可以加入玄神道门,只是最多是普通弟子,而做不了核心弟子了。” 沈眉南嘿嘿笑起来,眉眼弯弯:“你肯定能通过考核的。” 玄神道门,浮黎仙州。 陈旷低下头,手上那枚玉印是多少人梦寐以求的机缘。 青云……在此? 陈旷问道:“这么重要的东西,就这么随便给我了?” 沈眉南反驳道:“哪里随便,我当你是朋友的。” 陈旷笑道:“才见一面,就是朋友?” 沈眉南飞快瞟了他一眼,支支吾吾道:“嗯……也可以不是朋友,反正,在我这儿又没什么用,给你你收下就是了。” 这姑娘,真是好懂过了头…… 陈旷摩挲着那玉印,忽然皱起眉头,奇怪地问道: “这接引印……怎么有点油?” 沈眉南一愣,连忙抓过来看了看,尴尬地红着脸小声解释道: “刚才不小心和花生放在一起了。” 她伸手往身上衣兜里一抓,竟抓出一把剥好的花生。 油嘟嘟,白花花。 少女心虚地道:“我本来想留着晚上当夜宵的,这楼船上的花生,真的很好吃……” 陈旷想起来,刚才几人聊天时,只有沈眉南几乎一言不发,低头在那剥花生。 原来全装兜里了。 “呵。” 陈旷一时没忍住,笑出声来。 沈眉南哇哇大叫着让他不许笑:“真的很好吃!” 她恼羞成怒,给陈旷递了一颗花生:“你吃吃看就知道了。” 陈旷手指合拢,将那颗花生捏在手里,笑道: “既然拿这花生,换了玉印,可不要再随便给什么人了。” 沈眉南一愣,却听陈旷温声道: “玄神道门邀请的是你沈眉南,不是沈星烛的妹妹,也不是一个突然路过的家伙。” “玄神道门既然有规矩,自然不会把接引印随便给出去,你定然是当得起核心弟子的。” 沈眉南抿了抿唇:“可是,我天赋平平……” “我修为比你还差。” 陈旷反问道:“你信我能通过考核,怎么不信你自己?” “你不是说,沈星烛沧浪第一没什么了不起,说不定过几年,你也能在那吗?” “我乱说的……” “我信。” 陈旷一字一顿地道:“过几年,沈眉南的名字会在沧浪评第一位。” 沈眉南怔住了。 陈旷又补充道:“你要是哪天改主意了也没事,到时候等我在第一位,就报‘沈眉南’的名字。” 沈眉南睁大眼睛,然后“噗嗤”一下笑出声。 她连忙捂住嘴巴,头上两个铃铛花枝乱颤: “我不是笑你,我是笑那个……库库库……就是那个……真报啊?” “真报。” 陈旷也笑起来。 直上青云,不如少女笑靥啊。 前一章昏着写的,有点问题,缺了点描写,主角不是在挑拨,只是提醒,等会儿我改一下 苟在高武叠被动最新章节列表 第60章 群星佚名,有神名曰延维 第60章群星佚名,有神名曰延维 陈旷和沈眉南将那些花生分了吃。 欺负陈旷“看不见”,嘴上说着平分的沈眉南偷偷给自己多分了两颗。 少女一边吃,一边将玉匣中的曲谱为陈旷读了五遍。 这一张半曲谱晦涩,记谱多用的是古法,许多符号与如今流行的完全不同,还有大量奚梦泉自创的特殊标记。 但沈眉南竟然也能大致辨认谱面。 “我可是琴棋书画样样精通的大家闺秀。” 少女叉着腰如此说,模样十分骄傲。 像是一只肥胖又机灵的玄凤鹦鹉,自带腮红的那种。 当然,其中也有许多她绞尽脑汁也无法理解的内容,否则这乐圣遗谱,岂不是人人可读?人人可弹? 这时,陈旷便会让她大致描述一下那些符号标记的模样,在哪个位置等等。 不过实际上,他瞄一眼就知道上面写的是什么了。 陈旷这时才知道,那无名乐师给他的那本乐谱,以及教他的那三年,确实是真正的传承。 那些东西,是独一无二的,只有教了才能懂的大量特殊技法。 旁人连看都看不懂。 更遑论是弹了。 陈旷所掌握的乐理,从一开始,就和普通人是天壤之别。 也难怪他只学了三年,就胜过那些宫廷乐师的三十年。 然而,如此出众的技艺,在那皇宫里,没有人情世故的加持,竟也只有跑腿干杂活的份,生生蹉跎了十年光阴。 不过,若是没有进皇宫,陈旷或许十年前就饿死了…… 就算没有饿死,以他一家子当时的困顿境况,后来大约也只能当个最底层的佃户。 祸福相依,很难说究竟孰优孰劣。 陈旷大致梳理完两首曲谱,表情奇异。 隐约间,他竟然感到自己或许能够从乐曲本身的走向和过往对无名乐师习惯的了解,补全那缺失的半张谱子。 这自然不是错觉,因为一首完整的曲子雏形,此刻已经浮现在了他的脑海之中。 沈眉南坐在旁边,看他熟练抚琴,从容拨弦,托着下巴看得入神。 楼船客房内的采光很好,外头午后氤氲的阳光经过湖水反光,化作一片粼粼的波光,从窗棂投射进来,摇摇晃晃照在陈旷的身后。 青年一袭白衣涤尘,蒙眼布的末端与黑发一同在背后垂落,一双手骨节分明,操琴时灵动又沉稳。 在光影明灭之间,如蝶翩翩。 “这两首曲子都极好,可惜没有名字。” 陈旷忽然开口。 “啊?哦哦!” 沈眉南一下回过神来,才发现手上捏着的花生放在嘴边半天忘了吃。 她急忙想扔进嘴里,却扔歪了。 花生啪嗒一下从她脸颊上弹开,掉在地上,滚进了桌底。 沈眉南张了张嘴,偷看了一眼陈旷,见他神情淡然,似乎毫无所觉。 少女一咬牙,直接钻进了桌底。 一边吭哧吭哧找,一边端着声音十分严肃地回应陈旷:“那、那你给它们取个名字吧,反正,反正现在曲谱都在你手上了。” 陈旷:“……” 他抽了抽嘴角,欲言又止。 算了,我是瞎子。 他想了想,充满恶趣味地道: “不如一首叫‘群星’,一首叫‘佚名’吧。” 沈眉南掀开桌布钻出来,满头雾水: “佚名与无名也差不多,怎么不干脆叫无名?群星倒像个正常名字,可是刚才那两首曲子里面,没有一首意境是和群星搭边的……” 陈旷自然不会说,这是前世播放器当中最常见的两个,用来概括演唱者、作词作曲不详的代表词。 那无名乐师作的曲,用这个名字,相得益彰。 他只是笑道:“不搭边,不是反而很有趣么?” “若是总循规蹈矩地取些高山流水,阳春白雪,雅则雅矣,也未免太没意思了。” “眉南姑娘觉得不妥,那我可以再重新想一遍。” 沈眉南一愣,连忙道: “没有没有,我觉得挺好的,只是没有想到……我还以为你是很正经的那种人呢。” 陈旷挑了挑眉:“我不正经的地方还有很多,以后可以慢慢了解。” 沈眉南点头如捣蒜,严肃道:“不正经好,我就喜欢不正经的,适合成……额,成朋友。” 陈旷假装自己是个小聋瞎,没听到她的口误,微笑道: “这两首曲谱我已了然,这便弹给你听听。” 沈眉南连忙正襟危坐,两手乖乖放在膝盖上,作认真欣赏状。 其实她对琴棋书画一点兴趣都没有,这些东西都是沈星烛曾经的爱好,在她弥高弥坚的修行之中已经被她所摒弃。 日月之高,无挂无碍。 但家里人却理所当然地把这些东西放在她身上,并顺理成章地觉得她应该喜欢。 他们每次看她摆弄琴棋书画时的眼神,永远是在看另一个人。 就好像……她是一个替代品。 然而实际上,她不仅当不了替代品,还是一个次品。 沈眉南的目光落在陈旷的脸上,悄然间,心生窃喜。 她本来以为,天底下,只有她知道那个秘密。 现在,是两个人了。 “铮——” 陈旷抚琴,琴声如水银泻地,沈眉南一下瞪大了眼睛,注意力从陈旷转移到了他的琴音上。 第一首虽名“群星”,但实则弹的是将军夜引弓,肃雪藏羽,人发杀机。 琴音由暗处发,摧人脏腑,毁人气机。 第二首“佚名”,弹的却是明月高悬,神照幽冥。 与第一相扩大感官其实有些像,主养神识。 虽然在抱月境之前,神识其实都不过是一点冥冥,但经由霍衡玄的杀意锻炼,陈旷已经察觉到了神识的重要性。 低境界倘若神识不稳,遇到抱月境以上,连反抗的机会都没有。 一念之间,就能决定生死。 陈旷弹完半首,意犹未尽,便闭上眼睛,顺势由脑海中那模糊的轮廓往下续。 沈眉南原本都准备好鼓掌了,手刚抬起来,却听见琴音顿了顿,又继续流淌。 无比自然,无比顺畅! 浑然天成! 她怔了怔,随后深吸了一口气,悄然放下了手,直起了背,只觉得背后已经起了鸡皮疙瘩。 乐圣残谱,千载绝响。 今天……得续了。 没有任何预兆,也没有什么沐浴焚香的郑重,就这么简简单单、随随便便地,就续上了。 若是让天音阁那些研究了几百年都摸不着头脑的老怪物知道了,只怕是绑也要把面前的青年绑过去,当做阁宝供起来…… 少女有些荒谬地心想。 难不成,她捡到了一个绝世天才? 陈旷的意识跟着琴音飘摇直上,身体下意识地运起了第一相,再一次进入了短暂的感知扩散状态。 楼船上,一片嘈杂。 最上层,林二酉目送一个陌生的魁梧青年离开,眯起眼睛摇了摇羽毛扇,笑容意味不明。 中间的楼层当中,风雨楼的修行者们宴饮完毕,整装待发,肃杀之气弥漫。 而在不远处的走廊上,浓眉青年已经脱了外衫,底下是一袭紫袍,身后跟着一个老态龙钟的侍从。 浓眉青年,自然是周延维。 因为离得较近,两人的对话隐隐约约传入陈旷耳中。 “二殿……公子,老奴可尽力,但无法摆平武圣阁,老爷那里,只能您自己多担待了。” “我只说随手帮个朋友,不知道他是谁,你也别说。” “您心中有数就好,唉,下次万万不可如此任性了。” “知道了知道了,我的性子你也知道。” 周延维笑道:“下次一定。” 陈旷一愣。 画面里,那周延维身上的紫袍,让他想起了一个传说。 有神焉,衣紫衣,冠旃冠,名曰延维,人主得而飨食之,伯天下。 “周……姬也。” “以国为姓,以霸主之神为名。” 陈旷霍然睁开眼睛。 周延维……是周国皇子! 补更新 苟在高武叠被动最新章节列表 第61章 佛度有缘人,恕难从命 第61章佛度有缘人,恕难从命 琴声戛然而止。 沈眉南正聚精会神地听,顿时疑惑地道:“怎么了?” “没什么。” 陈旷摇了摇头:“想到一处不太完善的地方,可以再修修。” “哦……” 沈眉南似懂非懂,续乐圣残谱这件事,以她的琴技水平已经是超纲范畴了。 让她来听,就只能听个响。 其中细节好坏,她是真的分不清。 不过既然陈旷说不太完善,那肯定就是不太完善。 毕竟,他可是能续写乐圣残谱的绝世天才! 是的,沈眉南已经给陈旷定性了。 沈眉南虽然没有能力去辨别这些超纲的内容,但却明确知道,陈旷绝对已经续写成功了。 乐圣残谱,可不是谁都有资格续的。 圣人之力,以“意”的形式,残留在那乐谱之中,无形中便已经是一道极高的门槛。 弹出来已是难如登天,续下去更是难上加难。 曾经有天音阁的弟子自诩天才,想要强行续谱,最后直接被圣人留下来的“意”给震碎了心神,直接废了,成了个傻子。 而陈旷现在,甚至一点阻碍都没有。 这说明,圣人的“意”已经认可了这续谱。 “还说自己没天赋,原来天赋不是在修炼上,而是在这儿呢。” “怪不得看不上玄神道门,要是你续谱成功的事情传出去,天音阁得当场把你招去当太上长老,不开玩笑。” 沈眉南嘀咕了一句,然后一下跳到陈旷旁边,双手背在身后,笑得灿烂,露出两颗小虎牙: “将来要是天音阁真的找上你了,若谷道友,苟富贵,勿相忘啊!” 陈旷笑了笑:“好啊,到时候,花生管够。” 他顿了顿,干咳了两声:“不要再捡地上的吃了……” 沈眉南的脸腾地一下就红了。 她一瞬间尴尬地无地自容:“你……你知道?!” 少女只觉得脸上火烧火燎,连忙解释:“我只是见不得浪费,还没有吃呢,我其实很讲究的……哎呀!” “明烟还在等我喝茶,我先走了!” 她转身猛地夺门而出,然后过了三秒,又重新回来,小心翼翼把被她撞得一起带走的门给装了回去。 陈旷:“……” 等沈眉南把自己关在门外,他终于憋不住哈哈大笑。 沈眉南恼羞成怒的声音从远处传来:“不许笑!不许笑!不许笑!” 声音越来越远,大概是跑了。 陈旷笑着摇了摇头,脸上笑意渐渐淡了下去。 周延维居然是周国皇子…… 而且看样子,是二皇子。 如今周国尚未立下太子之位,若是立长立嫡,自然是大皇子几率最大。 原身在皇宫里那么多年,倒也听了不少宫闱秘闻,不止是梁国,也有结怨已久的周国。 传闻那大皇子最受宠,是皇子之中唯一已经封王的,更是常常帮姬承天处理政务,基本已经是毫无悬念的内定了。 这个二皇子,不尴不尬,竟然还在这种时候跑到梁国来。 隐藏身份,行侠仗义。 一点也不皇子。 陈旷现下倒是越来越迷惑了。 这楼船之上,似乎每个人都不太简单。 但究竟哪个,才是那便宜师兄说的“青云”? 然而,不管谁是,明天陈旷是必定要下船了,好像也来不及抱个大腿。 只能说,计划赶不上变化。 “罢了,先过了这一关再说吧……” 陈旷坐在榻上,将琴横置于膝上,决定接下来都不再出门,专心研究那新得的两个谱子。 他方才以第一相配合“佚名”一曲,竟然感觉到第一窍穴隐约有所松动。 若非中途打断,他刚才就能直接打开这最后一窍。 如今却是要再调整一番,才能找到状态了。 “正好将这曲谱再推敲推敲,尤其是‘群星’这一曲,若是能参透其中的真意,威力应当可比‘白莲托生’。” “两者一近一远,一明一暗,正好弥补了我如今的短板,可为杀招!” 陈旷这一推敲,就到了晚上。 中间,林二酉再度相邀赴宴,明烟、周延维也前来拜访,但他都以完善曲谱为理由推辞了。 只又见了见好心给他带饭的沈眉南。 虽然那些饭最后都进了后者的肚子里,吃了个圆滚滚…… …… 沈眉南从陈旷客房出来,走到甲板上,拍拍小肚子打了个饱嗝,却是望着远处的渔火叹了口气。 颇为惆怅。 “唉……” “这是怎么了,没心没肺的小眉南,竟然也会叹气。” 明烟走到她身旁,红衣婀娜,笑道:“那家伙专心致志,可是连我也不见呢,唯独见了你,不该高兴才对吗?” 沈眉南摇摇头:“他要走了。” 明烟眨了眨眼睛,好笑地道:“原来就烦恼这个?真是只缘身在此山中。” 沈眉南转头看着她,还以为她笑自己幼稚,辩驳道: “他要是走了,就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再见了,难道不该烦恼吗?” 明烟摇摇头,恨铁不成钢: “他要走了,你不会追着去吗?” 沈眉南忽然愣住。 明烟问道:“你莫非还有什么了不得的目标,非要去哪里不可不成?” 沈眉南立刻摇了摇头:“没有……” 她本来就是离家出走,走到哪里算哪里。 去哪里都可以。 为什么不能去某人身边? 沈眉南的眼睛顿时一亮:“对啊,我可以追着去!” 她立刻雀跃起来,一把抱住明烟蹭了蹭,感激道:“谢谢明烟姐!” 明烟嫣然一笑:“萍水相逢也是缘分,我们佛家弟子,最喜度化有缘人了。” 她又犹豫道:“不过……这若谷身上,有一丝熟悉的气息,只怕不简单。” 沈眉南神神秘秘道:“不简单就对了!他可厉害了!” 她放开明烟,蹦蹦跳跳地走了。 明烟站在原地,纤长的五指抬起,轻轻一转,勾起两缕虚幻的红线。 红线连接虚空,不知通往何处。 “情结千千,欲佛生念,琉璃天上,皆有欢喜。” “真是奇怪,这一缕情丝竟在中间突然截断,仿佛被人抹除,化作一片空白。” 她喃喃着,皱起眉头,随后又松开。 “不过,此刻,又多了一丝更易变数。” 红衣女子的眉心忽然幻化出一枚朱砂痣,妖艳无比,散发着朦胧的光华,而在她的脑后,竟晕开一圈背光。 她这一袭红衣,又哪里是红衣,竟是无数编织起来的虚空红线! “小眉南,以后可得好好谢谢我呀。” 明烟微微一笑,身形渐渐消失在黑暗之中,化作一缕青烟。 在彻底消失之前,她禁不住摸了摸刚才被沈眉南撞到的胸口。 “怎么会这么大……” 她嘟囔道。 …… 陈旷闭着眼睛,双手虚按在龙龈上方,拨动着不存在的弦。 房间之中,空气被无形的力量推动,随着无声的旋律颤抖、波动。 陈旷手腕一抖,劲力随之荡开。 “嗤嗤嗤!” 房间内的家具之上,多了几道微不可查的裂纹。 唯有仔细查看,才会发现,这裂纹已经穿透了整个家具,将其切成两半,但从外表看没有任何区别。 陈旷睁开眼睛,身上的气息猛然一变,节节攀升。 第一窍!开! 与此同时,眼前的状态栏一跳,刷新出了一条新的被动。 【你连续拒绝了别人三次,获得被动“恕难从命”:一旦你拒绝别人某件事,那么此事将绝无可能成功。】 苟在高武叠被动最新章节列表 第62章 李代桃僵,一个大冤种 第62章李代桃僵,一个大冤种 “嘶……” 陈旷看着面前短短的一行字,倒吸了口凉气,喃喃道。 “这被动,多少有点离谱了。” 恐怖如斯,这被动,只能用这四个字来形容! 之前他所获得的被动之中,恐怕只有“肉灵芝”和“见神不坏”两者加起来的效果才能勉强媲美。 “假如说之前抽到的被动等级最高只有紫色,那这一个被动,妥妥的就是金色传说啊!” 陈旷眼神火热地盯着眼前的一行小字。 如果“恕难从命”被动有意识,此刻大概也想说一句“但是,我拒绝!”。 “受苦了那么久,总算是来了点好东西!” 这被动虽然只有短短一行字,但却短小精悍。 一旦拒绝,就不可能发生。 这是什么? 这就是因果律啊! 只要操作得当,那么可以实现的事情不要太多。 “不过,这被动的具体要求不明朗,解释权在它不在我,倒是一件麻烦事。” 陈旷皱起眉头。 “拒绝别人‘某件事’,这个‘某件事’的判定宽松与否,太重要了。” “比如有人要我死,而我拒绝了,那么我拒绝的是‘他要我死’,还是“我死”?” “这两者的效果,可是天差地别。” 不过,陈旷一向习惯凡事先往坏了想,尤其在高武世界,这种因果律要是开太大,是真的很有可能会被察觉到…… 他从知道奚梦泉从十年前开始就算到今天开始,心里想到这些老怪物就有点发毛。 如果有其他上三品察觉到了他这边的动静,他觉得自己可能当场就寄了。 “这被动虽好,还是得谨慎着用。” 但今后,陈旷恐怕也不能随随便便开口拒绝别人了。 否则万一拒绝了什么不该拒绝的事情,可就追悔莫及了…… “但……既然这样的话,如果我先拒绝一件事,然后再拒绝一件相反的事情,会不会卡bug回到原点?” 陈旷突发奇想,有点蠢蠢欲动。 不过很快,“心血来潮”就警铃大作,让他一阵头晕目眩,甚至产生了一丝窒息感。 比之前差点死了都还要难受。 “停停,我不想了。” 陈旷连忙摇摇头,把作死的想法从脑海里甩了出去。 他伸手抹了把冷汗。 “这也太吓人了……看来后果绝对不是回到原点那么简单。” 这被动真是有点恐怖。 但很有意思的是,这样一个强力被动,刷新条件反而很随便。 此前他历经生死,刷到的被动相比之下也显得普普通通。 陈旷摸了摸下巴,陷入沉思。 难不成……其实多做一些奇奇怪怪的事情才是刷被动的正道? 下回可以多尝试一下。 陈旷闭目调息了一会儿,稳固了一下修为。 如今九窍齐开,经脉内灵气充盈,等于装了九个水泵,“胎息法”的效果反而愈好,经脉在冲刷之中被不断拓宽。 隐约间,浓稠的灵气已经有凝实收束的迹象。 这是成就先天的征兆。 他如今虽才初开九窍,体内的灵气质量却已经堪比先天了。 第一相“兜率降天”在战斗当中反复压缩劲力,同时也是在锤炼灵气,果真是无上妙法。 陈旷心情微妙。 从天牢突围时,他尚需借助逍遥酒的效力才能达到假先天的境界,而如今不过短短三天时间,他就有了实打实的假先天实力。 将龙龈放在一边,从榻上下来,打开房间的窗户,望向了那片渡口。 楼船的航道已经有些偏离。 靠岸的地方,距离官渡口的正面水路,还有一段距离。 而风雨楼是来接大周教化官的。 “大概是想在教化官来之前,直接解决掉此事吧?” 陈旷沉吟着。 但不知为何,从下午开始,“心血来潮”的预感反而越来越弱了,此刻甚至几乎不存在一般。 如果细究一下改变的时间点。 似乎应该是在他参悟“佚名”一曲,神识扩散,看见楼船上下场景时。 那时发生了两件事情。 一是林二酉与狄武交谈结束,两人分开。 二是周延维隐约透露出想要帮助陈旷的意愿。 “林二酉……” 陈旷闭上眼睛,仔细回忆当时与其对话的场景。 “若是早些遇见,我与若谷,必定会是极好的朋友。” “此时也不迟。” “确实不迟……” 他说的是真话,是真的把陈旷当朋友。 那难不成对他来说,朋友就是拿来卖的? 陈旷与其短暂接触,倒感觉林二酉并非是这样的人。 那两张乐圣遗谱,就是最好的证明。 若是一个人当真为了逐利而行动,那两张价值连城的乐圣遗谱,就根本不应该给陈旷。 若是为了拖延时间留住陈旷,那么说下船的时候再给不就好了?平白增添风险。 画饼这么简单的伎俩,林二酉不可能不会。 等等…… 陈旷想起来,自己隐约还听到了林二酉和狄武谈话的一小段尾巴。 是什么来着? 陈旷沉下心来,仔细回忆。 对话逐渐在记忆中清晰。 “你确定就是那人?” “十有八九。” 十有八九……这句话,是假的! 陈旷忽然一愣。 他抽了抽嘴角。 假的? 林二酉心知肚明,然后指认了一个假的悬赏对象给狄武? 问题是,他指认了谁? 船上就三个男人有嫌疑,陈旷、齐司白、周延维。 陈旷自己是真的,首先排除。 齐司白名声在外,不好冒充。 而周延维……修为不高,没什么名声,而且更巧的是,他是辟海境。 沧浪评的笔者,好死不死,正好将“陈旷”假定为了辟海境! 陈旷表情古怪至极。 “虽然这几人已经相遇了月余,但这楼船却是这几天才被风雨楼租上的,狄武并不知情……” 陈旷无语望天,天上明月亦无言。 “应该……不会这么乌龙吧?” 这个世界上,怎么那么多一肚子坏水的老阴比? 能不能多一点真诚? “不过,这林二酉为什么要帮我?” 陈旷眨了眨眼睛,有点疑惑。 光是萍水相逢的朋友,似乎有一点说不过去……倒像是,这人本来就在针对周延维。 …… 翌日清晨,楼船缓缓靠岸。 几人走到甲板上相聚,吹着清凉晨风。 楼船下方,风雨楼众人沉默地站在走廊上,将上层下来的路全都堵死了。 狄武从自己的卧房推门而出,望向了上方,目光如电。 肃杀之气,陡然而生。 周延维身后跟着那老态龙钟的侍从,见陈旷抱琴走过来,忽然目光坚定地上前来。 他拍了拍陈旷的肩膀,慨然道: “若谷道友,昨日我说的话,你可还记得?” “世间有些闲事,有许多人是不愿意管的,一者是心中不存仁义,二者是没有实力傍身。” “但总有些人不一样,愿意与这世道的凉薄比一比高下。” 陈旷抽了抽嘴角,看着他真诚的眼神,欲言又止。 真是好大一个大冤种啊…… “心血来潮”的被动已经完全没反应了,而他也确定了自己的想法。 最终,他想了想,反手拍了拍周延维的肩膀,语重心长地道: “世上确实还是好人多。” 陈旷严肃认真地道:“延维兄,今后,你若是遇到困难了,我一定义不容辞!” —— ps:编辑通知明天十二点上架了,今天还有一更,明天五更,跪求支持! 苟在高武叠被动最新章节列表 第63章 你喊一声救命试试 第63章你喊一声救命试试 他一改此前温和疏离而又待人沉稳的盲眼乐师形象,忽然如此“热情”地做出回应。 甚至连称呼都改成了更显亲近的“延维兄”。 反而让周延维心下一愣。 但他也没有多想,只以为是陈旷也已经有所察觉,心中感叹,真不愧是能空降沧浪评的狠人,果真不凡。 这让周延维对于自己这次的决定更加坚定。 此人有勇有谋,又于万军之中护得梁国皇室一脉,可以说是忠义双全,绝对是不可多得的人才。 虽然是梁国人,但却绝对不会背信弃义。 今日自己顺手救了他,便是结了一份友谊,将来……说不定就是自己的助力。 周延维虽然爱行侠仗义,却也有自己的算盘。 若是能一举多得,自然是再好不过了。 周延维当即会心一笑,十分爽朗地道:“若谷兄客气了,我辈性情中人,不必谈什么今后!” “我管些闲事罢了,哪里算什么好人,也绝非挟恩图报的狭隘之人。” 周延维笑道:“只要若谷兄当我是朋友就好!不用什么报答!” 陈旷表情古怪:“当真?” 周延维点了点头:“当真!” 陈旷叹了口气:“那好吧……” 他一边说着,一边后退了半步。 周延维有些莫名地看着他的动作,还以为他是欲离得远一些,不想自己的事情波及其他人。 心中一动,正有些感触。 却见陈旷转头对沈眉南道:“等会儿跑得快一点,免得血溅到身上了。” 沈眉南:“?” 周延维:“?” 两人满脸问号,诧异地看着陈旷,不知道他为什么要说这话。 沈眉南眨了眨眼睛,奇怪地问道:“为什么要跑?哪里会有血?” 陈旷仰天长叹:“就在此地,就在面前啊。” 林二酉刚把齐司白送下楼船,摇了摇扇子,走了过来。 他觑了一眼陈旷故作姿态的模样,一下明白了什么,表情似笑非笑。 “若谷果真乃我之知己也。” 林二酉摇头晃脑:“酒逢知己千杯少,可惜已不能再续昨日宴乐矣。” 陈旷笑道: “以后机会多得是,我心里可还都是问题想请教。” 林二酉点了点头: “万林商会,报我名字即可,随时欢迎。” 这两人谈笑风生,而周延维此时心里忽然有了一丝不祥的预感。 他身后的老仆抬起头来猛地看向林二酉,目中精光闪烁,沙哑地低声道: “没想到……今日竟然被一个后生摆了一道,自由山名不虚传。” “轰!” 这老仆刹那间一脚踏地,将那金刚木的坚硬甲板霎时踩裂,化作一道残影,朝着林二酉袭来。 “哗啦……” 整艘庞大楼船,都随着这一脚而猛然倾斜,一半沉入了水中! 陈旷刚刚稳住身形,就被惊慌失措的沈眉南拉着躲到了一边。 少女惊叫一声,手忙脚乱地从怀里取出了一堆乱七八糟的东西,一股脑全用了出来。 陈旷瞄了一眼,就忍不住抽了抽嘴角。 好家伙……全都是神妙灵宝! 一般修行者一辈子也可能见不到一件的神妙灵宝,她倒好,当倒豆子一样地倒出来! 不愧是有个玄神道门道子的家庭,估计沈家本身,起码也得是个实力雄厚的修行者世家了。 “不要怕,我保护你!” 沈眉南大义凛然地张开纤细胳膊,挡在了陈旷前面,十分熟练地叽里咕噜念了一连串的咒文。 一堆各种颜色的罩子、法阵将两人护住,安全感十足。 陈旷看得瞠目结舌。 他甚至感觉……梁国的皇城护国屏障,说不定都没眼前这些罩子厚。 而另一边,湖水荡开万顷碧波,拍击着渡口沿岸,宛如涛涛海潮。 老仆身上的气息也终于不加掩饰地外放出来,浩如烟海,沉如山岳。 宗师境! 又见宗师! 陈旷已经直面过两个宗师,自己也有过伪宗师的灵气傍身,甚至在三位圣人的战场下幸存,因此只觉得心中一震。 对于周延维的皇子身份还有周国的国力有了更加清晰的认知。 随身配备一个宗师仆人,这待遇,可真是有点吓人。 须知梁国上下,也只有一个霍衡玄坐镇。 而周国,竟然直接把宗师境当皇子奴仆! 到了这种境界的修行者,必定都是极其高傲的。 能屈尊当别人的奴仆,要么是被控制,或者是有大恩,要么就是从小培养,硬生生用资源灌了一个宗师出来,使其不得不忠诚。 不管是哪一种,都刷新了陈旷对于周国实力的认知。 和梁国根本不是一个量级的啊…… 如此看来,楚文若母女就算逃出生天,想要复国,也是一条希望渺茫的漫漫长路。 而对于其他人而言,这一个突然出现的宗师,便是实打实的惊吓了。 老仆一掌砸下,劲风排山倒海,半边楼船应声碎裂,雕梁画栋尽数崩塌,纷纷掉入湖中。 林二酉笑容不变。 他身前,闪现出了一个魁梧青年的身影,抬起肌肉虬结的手臂,硬生生接下了这一掌! “砰!!!” “咔嚓!” 狄武的双手都被绷带覆盖,青筋完全暴起,手臂臂骨在一瞬间发出了折断的声音。 但他面沉如水,黝黑的脸上浮现出狂热的神情,赞道: “来得好!” 轰!他的气息也彻底解放出来。 抱月巅峰,半步宗师! 一个正值壮年的抱月巅峰,气势上竟与那老仆分庭抗礼! 两相交锋,老仆心下顿时一沉,这狄武的气焰太盛,他这垂暮之年,残破之身,只怕难以匹敌。 更重要的是,他原本预计只是拦住狄武一时。 但现在,却变成了正面应敌。 对方的目标,很显然是周延维! “狄武!你为何要对我家公子出手?!” 老仆厉喝道。 狄武冷笑道:“别装傻了!你家公子,不就是那陈旷!我道他怎么能从那两个长老手下逃掉,原来还有一个宗师帮手!” 老仆和周延维顿时一愣。 周延维不敢置信地瞪向了林二酉,指了指自己:“我是陈旷?我特么原来是陈旷?!” “林二酉,你看清楚谁才是陈旷!” 好好一个皇子,直接被气得爆粗口。 大约是周延维的语气实在是太过匪夷所思,狄武顿时迟疑地转头看向了林二酉。 林二酉面不改色:“狄楼主,你是不信我的眼光么?” 他羽毛扇一指,言之凿凿:“我以我的人品担保,此人就是陈旷!” 狄武顿时放下心来,看向主仆两人,冷笑道: “自由山的‘立地书橱’都如此说,还有什么想狡辩的么?” 说话间,风雨楼的人已经从楼下翻了上来,朝着周延维围拢而来。 周延维才辟海境,对面却是几十个风雨楼的中三品修行者。 老仆还被狄武缠住。 没想到行侠仗义的傻事还没干,他自己倒是无缘无故被坑了一把。 他顿时将目光投向了真正的陈旷。 或许是人的名树的影。 明明对方的修为比他还低,但不知道为什么,他有一种直觉,对方有办法救他。 陈旷瞅了瞅他,慢悠悠道:“只当朋友,不用报答?” 周延维苦着脸:“若谷兄,别开玩笑了!” 这个关头还记着不暴露陈旷的身份,当真是个大好人了。 陈旷沉吟道:“好吧,你喊一声救命试试。” 周延维一愣,但情急之下,也只能大喊道:“若谷兄救我!” 陈旷道:“我拒绝!” 周延维:“……” 他有一句()()()不知当讲不当讲。 苟在高武叠被动最新章节列表 第64章 上架啦 第64章上架啦 收到编辑通知,明天十二点上架,希望小伙伴们多多支持,点个首订支持一下正版,南风码字也多点动力 非常感谢姜茶编辑,一路推荐上了三江,目前成绩也很不错,当中有大家的鼎力相助,鞠躬感谢(抱住(づ ̄3 ̄)づ╭~) 前阵子身体不太好,一更了好多天,心里也很愧疚,明天上架尽力多更一些补偿大家,么么哒 苟在高武叠被动最新章节列表 第65章 有一剑西来,自皇城直入东庭湖( 第65章有一剑西来,自皇城直入东庭湖(第一更,求首订!) 在如此危急关头,遭遇了如此果断的“背叛”。 对于周延维向来热忱良善的心灵,也是一道刻骨铭心、终生难忘的伤疤。 周延维黑着脸,要不是周围都是风雨楼的修行者在虎视眈眈,他甚至想先冲过去和陈旷一决生死! 但是此刻的,他的注意力已经再容不得片刻分散。 那些修行者已经一拥而上,根本不讲武德。 周延维求助无果,转身就跑。 “轰!轰!轰!” 术法的灵光在四周闪烁,风雨楼的修行者训练有素,彼此配合,顷刻间,楼船另外半边,也已经在周延维的逃窜中,变得一片狼藉。 善近战的进行缠斗,善远程的便在旁边点燃符咒,祭出灵宝。 共同追捕着那狼狈地抱头鼠窜的身影。 周延维实力虽弱一些,但本身在外游历多年,并不缺战斗经验。 尤其是逃跑经验。 况且,他的手段,比风雨楼的修行者们还要层出不穷。 各种神妙灵宝不要钱似的往外丢,极大地拖延了后者追击的步伐。 眨眼间,周延维就已经逼近楼船边缘。 而此时,楼船已经有一半沉入了水中,并且还在不断往下沉,最多要不了半刻钟,应该就要彻底沉没了。 陈旷津津有味地看了一会儿,算是见识到了这个世界的二代们是怎么战斗的了。 根本就是在烧钱啊! 陈旷的目光移到了身前,那五颜六色,充斥着各种特效的厚厚罩子,一时无语。 他身边这个,恐怕才是最大的二代。 玄神道门只是给了核心弟子的邀请,没道理给沈眉南直接分配那么多的神妙灵宝。 因此,这些道具,多半都是她自己家给的。 加上沈眉南擅长琴棋书画这一点,沈家多半是个半世俗半修行的世家。 像这样的世家并不是什么稀罕的存在,最经典的,其实就是各个国家的皇室。 世家和宗门并不对立,但正常情况下,都是各管各的。 沈眉南见那周延维在楼船边缘又被堵住,狼狈对敌,而那老仆忠心耿耿,顾不得被狄武抓住破绽,拼死护主,被那狄武一拳打在脊背大龙之上,喷出一口鲜血。 楼船轰然一震,整个东庭湖的湖水都在跟着激荡。 仅这一瞬间,那东庭湖的水位都下降了一截,仿佛湖床被人生生砸实了一块! 举手投足,移山填海! 这狄武,俨然已成宗师之势! 陈旷吸了一口气,暗自心惊。 这武圣阁如果都是这样的战斗力……那他和被武圣本人追杀,好像也没有什么区别了。 但这老仆也是狠辣,竟然直接借由这一口血,顺势将狄武的拳劲转化。 以气激血,将每一颗血珠都变成了暗器。 “嗖!嗖!嗖!……” 血珠向四周发散溅射,瞬间洞穿了那十几个风雨楼修行者的眼睛! “啊!” 那些修行者纷纷惨叫一声,当即毙命。 周延维回头一看,却见那老仆踉跄两步,转身继续拦住那狄武。 但老仆整个脊背塌陷,上半身已经移位,再打下去,必死无疑。 顿时,这位二皇子目眦尽裂:“住手!别打了!” 他右手一翻,抓住了一块金色令牌,就要说出自己的真实身份。 但他这个身份,是完全和周国二皇子割裂的。 他费尽心机,瞒住了大哥和父亲,将这个身份塑造成完全与野心无关的游侠浪子。 现在在梁国东庭湖出现,无疑会暴露出一部分隐藏着的信息,对他很不利。 然而,周延维是不可能眼睁睁看着对自己忠心耿耿多年的仆从,因为自己的不慎,在自己面前送命的。 “公子不必出手,让老奴来……” 老仆咽下一口血腥气,浑身汗如雨下,夹杂着淤血,蒸腾为血雾。 “咔咔咔咔……” 他全身肌肉发劲,如蚯蚓一般疯狂蠕动,竟然硬生生将那被打断的脊椎重新移位,回到了原位! 老仆高声道:“公子且稍等,老奴为您开路!” 他苍老的面色显出几分狰狞,如离弦之箭,朝着那狄武冲去。 显然是要拼命了。 少女忍不住看了一眼陈旷,小声道: “真不救啊?” 陈旷摇了摇头,一脸认真地道:“救,当然救。” “恕难从命”的被动已经生效。 救下周延维的人,不可能是他。 但实际上,他本来就救不下来周延维,周延维也不需要他救。 武圣弟子是周国的飞凤将军。 武圣自然和周国是同一阵营的。 武圣阁听命于武圣,当然也是一样的。 周延维身为周国二皇子,只要肯主动说出自己的身份,那么武圣阁绝对不敢为难他。 这也是林二酉之所以会如此大胆,把“陈旷”这个身份安在周延维身上的原因。 他是吃准了,周延维绝对不可能有事。 而同时,在制造混乱的过程之中,给陈旷一个机会逃跑。 不过,他没有想到的是,陈旷不仅没有逃跑,还准备试验一下自己的新被动。 林二酉不知何时已经到了岸上,摇了摇羽毛扇,看陈旷仍在原地,挑了挑眉,不知道他究竟想做什么。 沈眉南左看看,右看看,那边都已经进入生离死别阶段了,陈旷依旧岿然不动。 她眨了眨眼睛,聪明的智商终于占领了高地,感觉陈旷可能在忽悠自己:“那……怎么救?” “等。” 陈旷仰头,意味深长地道:“等就可以了。” 沈眉南伸手扯了扯他的蒙眼布,无语道:“你又看见天机了?” 陈旷瞅见周延维手上的令牌闪着光,老神在在地点了点头: “看见了。” 此时此刻,周延维正准备自救,并且一定可以成功。 但追根溯源,却正是因为陈旷先横插一脚,拒绝了周延维,他才会放弃求救,选择自救。 换而言之,可以说正是陈旷的拒绝,救下了周延维。 他已经改变了因果,将自己变成了因。 然而“恕难从命”却必定会让陈旷不可能救周延维。 陈旷的拒绝已经无法更改,否则“恕难从命”无法生效,自相矛盾。 那么想要将两者错开,唯一能更改的…… 就只有过程! 在整个过程里再次添加新的因果和变量,以填充那个遁去的一。 即,陈旷的拒绝并非在救周延维,而周延维也不能自救! 必须有其他原因,替代陈旷在其中的作用,救下周延维! 就在周延维拿出令牌的一瞬间,沈眉南身上的其中一件神妙灵宝,忽然散发出了清冷的光晕。 那是一个银色的带着三枚小铃铛的长命锁。 沈眉南一愣,随后大惊失色。 “糟了,我怎么把自己的本命锁给拿出来了!” 变数竟然在沈眉南身上? 陈旷心里忽然闪过一丝不祥的预感,立即问道: “本命锁怎么了?” 沈眉南咽了口唾沫,心虚地道:“这本命锁,是和我姐姐心血相连的,非性命攸关不可用。” “刚才本命锁被我激活,还遭受攻击,她的元神肯定感应到了!” 陈旷:“……” 他沉默了一会儿,道:“她……现在能感应到多少?” “全部。” 一道熟悉的清冷女声忽然响起,然后顿了顿,淡淡地道:“陈旷?你和眉南在一起?” 沈眉南先眨巴眨巴眼睛,看向了对面青年:“陈旷?” 眼看身份瞬间暴露,陈旷还没来得及解释,却听见一声鸢泣般的剑鸣,由远及近,席卷天地。 他,以及在场的所有人,都在一瞬间,不由自主地抬起头看向了天边。 “吟——” 剑光纵横三千里,彻天贯地,直冲云霄。 有一剑西来! 自皇城,直入东庭湖! 陈旷睁大眼睛,勃然色变。 苟在高武叠被动最新章节列表 第66章 我会一直跟着你们(第二更,求首 第66章我会一直跟着你们(第二更,求首订!) 陈旷用实践亲身证明了。 因果律这种东西,是真的惹不起啊! 因为谁也无法预料到,天道会用什么办法,来弥补那个遁去的一。 陈旷以为的填补: 正好有狄武的仇人路过,见此情状,怒从中来,仗义出手,救下了周延维。 但这个仇人的实力应该也不会太强,只够堪堪救下周延维,和后者自己掏出令牌自证的效果差不多,以此维持因果之间的平衡。 如此发展,合理又不突兀。 实际上的填补: 机械降神,从千里之外的皇城,直接搬来惊天一剑,把所有人都砍翻! 更可怕的是,那一剑的主人好死不死,是沈星烛! 他替天道想得好好的,结果天道把他的桌子给直接掀了…… 陈旷现在心里也有一句()()()不知当讲不当讲。 响彻千里的剑鸣之中,天地被那剑光劈开,一分为二。 这一剑西来,当真如同天外飞仙。 此前圣人之战太远,他自身的修为太假,何为真正的大宗师,陈旷今日才算是得见了。 仅仅一瞬间,剑气已落下,正中只剩半截的楼船。 剑过之处,皆如剪草。 霎那间,整个楼船已经在湖中倾覆了。 大惊失色的自然不止是陈旷一人。 或者说,除了他和沈眉南以外的其他人,甚至都不知道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做了个糊涂鬼。 最觉得冤枉的,恐怕就是狄武了。 他预感到那一剑西来时,瞳孔一缩,立刻高声喊道: “在下武圣座下,风雨楼狄武,敢问是何方前辈……” 狄武还没问完,头颅就已经消失在了剑光之中。 只剩下那一具身躯,呆呆地站在原地。 半晌,直挺挺倒了下去。 与破碎的楼船一同咕噜噜沉入了湖中。 无数残肢断臂,从水中浮起,晕开一片血色……皆是风雨楼的修行者。 原本还热闹非凡的战场,瞬间鸦雀无声。 而今日狄武前来迎接大周教化官,为显示隆重,几乎带上了风雨楼的所有主力。 ——虽然风雨楼主要的战斗力,其实只有狄武一人,但也不能说其他成员就不存在了。 而现在,全部葬身楼船之上。 换言之,沈星烛一剑,便直接抹去了一整个小有名气的郡级势力。 站在岸边的林二酉表情呆滞,被掀起来的湖水泼了一脸也仿佛若无所觉,直接变成了落汤鸡。 他虽然预感到了这陈旷绝非等闲之辈,但也没有料到他居然能搞出这么大的动静来。 风雨楼,今日直接从蓟邵郡除名! 真正的狠人啊! 你敢得罪我,我就直接把你灭门! 只是不知道,这陈旷又是找了哪位大宗师当靠山? 这人明明应该是真正的凡人出身,怎么感觉却像是什么隐世宗门冒出来的唯一继承人一样,随时随地,都能召唤一个老怪物助阵…… 而且,他怎么觉得这剑意,有点眼熟? 林二酉深吸一口气,伸手抹了一把脸上的水,脸色忽然一变,快步走到了湖边,喊道: “若谷道友!沈道友!周道友!” 楼船已经彻底崩解,陈旷和沈眉南猝不及防,自然也掉进了湖中,不见踪影。 “哗啦!” 不多时,两个人影忽然从水里冒头。 林二酉定睛一看,顿时喜笑颜开:“周道友,你还活着啊!” 这两个人影,自然是周延维和他的那个老忠仆。 老仆几近力竭,周延维不顾他挣扎,给他塞了一颗保命丹药,让其半边靠在自己身上,飞身上岸。 他一上岸,立刻冷眼看向林二酉,拔出长剑: “林二酉,你枉为自由山学子!背信弃义,行陷害之事,不当人子!” 他咬牙切齿地说着,怒火中烧,便要使出秘法与其做上一场。 那老仆忽然伸手拦住周延维。 周延维一愣:“老马,你这是何意?” 老仆咳嗽了两声,看向了脸上满是笑意的林二酉,竟向他行了一礼。 “老奴曾听闻,自由山夫子,有舍桃林、入尘世之意,如今看来,这传闻应当是属实了。” 舍桃林,入尘世? 周延维瞳孔紧缩,桃林,自然便是自由山上那片由学子束脩组成的桃花林。 那夫子曾言,天下有道,以道殉身,天下无道,以身殉道。 因此,他见世间有道,便避尘世,寻自由,广纳学子,以天下之道成就己身。 如今,夫子要舍弃学子,舍弃自由山?! 那意思不就是…… 他见天下无道,要亲自介入世俗的纷争之中? 林二酉肃整衣冠,朝老马回了一礼:“前辈目光如炬,心细如尘,晚辈方才以计冒犯,实不得已,还望宽恕则个。” 他这话着实冠冕堂皇,但周延维却没有再出言嘲讽。 二皇子盯着林二酉:“夫子当真要出山?” 林二酉笑道:“快了。” 他这话一出,周延维什么话都骂不出来了,反而显得有些踌躇紧张:“所以……你是在替夫子选人?” 林二酉点了点头,坦然道:“正是,先前一个月,是观察,方才那一关,是考验。” “危难之际,而有赤子之心。” 他微笑着一揖到底:“恭喜殿下,已经成为我的举荐人选。” 周延维张了张嘴。 林二酉又嘀咕道:“说起来,倒是要多谢那陈若谷,要不是他突然出现,我还想不到怎么考验呢。” 周延维愣了愣,想到刚才那剑气多半也和陈旷脱不了干系,左右看了看,却没见到后者人影: “这陈……若谷兄,还有那沈道友人呢?” 林二酉一拍脑袋,反应过来。 这家伙,已经带人跑了! 林二酉奇怪地道:“这风雨楼的人都死完了,他还跑什么?” 周延维哭笑不得:“难不成……他怕我寻仇?” …… 陈旷倒是不怕周延维记自己皮那一下的仇,他躲的比这可怕多了。 “哗啦!” “呸呸呸!” 沈眉南苦着脸,吐掉嘴里的水,然后好奇地拍了拍身下慢悠悠地划动四肢的特大号乌龟。 “你怎么让它听话的?难不成你还会驭兽?” 少女侧坐在乌龟背上,脱掉了湿透的鞋袜,露出雪白纤细的双脚,张了张莹润的五根脚趾,踢起一片水花。 陈旷坐在宽阔乌龟壳的另一边,摘下蒙眼布,缠在了手腕上,谦虚地道:“略懂,略懂。” 实际上,这是“如鱼得水”被动的效果。 别说,还挺好用的。 沈眉南听见哗啦啦的水声,不知道想到了什么,耳尖一红,转头偷偷去看陈旷。 结果,就看见了陈旷那清隽侧脸上,一双寒星般的眼眸。 “你没瞎!” 少女愕然,刚才差点忘掉的事情又想起来了,气鼓鼓地道:“你不叫若谷,你就是那个陈旷!” 她竖起两根手指:“你骗了我,两次!” “没有骗你。” 陈旷面不改色:“上陈下旷,字若谷。” 沈眉南小脸严肃,收起一根手指:“好吧,一次!” “呵。” 沈眉南身上的银锁泠泠摇动,清冷女声忽然响起:“民间送入宫中的乐师,何来的字?” 陈旷叹了口气: “沈仙子真是高高在上,远离世俗,怎么还不许平民百姓学着给自己取个字?” 沈眉南现在有了“反沈同盟”,更是理直气壮,下意识地帮陈旷说话:“就是就是,自己取的字也是字!” 沈星烛:“……” 她沉默了一会儿,道:“你偷偷跑出来,用偃偶替身,家里还不知道吧?” 长姐如母,得意洋洋的沈眉南一下子皱起小脸。 她心虚地低下头,小声道:“不知道。” 沈星烛无言。 半晌,她忽然对陈旷道:“保护好她。” 陈旷忍不住道:“仙子是不是忘了我们之间是什么关系?如此笃定我就会保护她?” 沈星烛淡淡道:“你会的。” 陈旷挑了挑眉,怎么感觉沈星烛的杀气没有那么重了…… 难不成,她终于发现杀不了自己,改成了怀柔政策?转而想让自己认可她的道? 不过,沈星烛对沈眉南的态度,倒是和他想象的完全不同。 陈旷试探道:“我这先天都不到的修为,怎么保护?” 沈星烛淡淡道:“我元神有一缕在长命锁上。” 陈旷沉默了一下:“仙子的意思是?” 沈星烛似是极淡地笑了一声:“我会一直跟着你们。” 先发两章存稿,加起来接近六千字,今天还有三章! 苟在高武叠被动最新章节列表 第67章 再度交锋,锋机藏针(第三更) 第67章再度交锋,锋机藏针(第三更) 陈旷预想过自己可能很快会被发现行踪,也想过沈星烛会是什么反应。 这慈悲仙子已经两次被他坏了道心,在重铸之前,等于入玄无望。 俗话说,阻人道途,如杀人父母。 是以,以常理而论,陈旷此刻,就是沈星烛必须倾尽全力消灭的心魔、敌人。 陈旷预想当中的沈星烛,对他应该已经恨之入骨,恨不得生啖其肉的程度。 虽然以沈星烛的性格,表面上肯定还是清冷如仙,不会轻易表露出来真实情绪。 但表不表现是一回事,行不行动又是另一回事。 因此陈旷唯独没有想过,沈星烛竟然会主动为他提供帮助。 陈旷实力不足以保护沈眉南,沈星烛便说她会跟着他们两个。 其中的意思,自然是默许了陈旷在沈眉南身边,同时,潜台词便是她会配合陈旷行动。 话里话外,倒是显得很信任陈旷。 然而,陈旷却直觉这女人另有算盘。 她绝没有那么好心,就这么让沈眉南跟着她的心魔大敌。 沈眉南的存在是一个秘密。 陈旷在最开始意识到这一点时,就觉得自己也许又一次找到了可以拿捏沈星烛的把柄。 但此刻,沈星烛却表现得十分淡然。 陈旷和沈星烛交锋了两次,两次都是险胜,但两次都是摸透了后者的性格之后才做的局。 要论对于沈星烛其人的了解,某种程度上,就算是她的师长朋友来了,也比不上陈旷。’ 他可以确定,沈星烛并不是装的。 她是真的不担心这个秘密被陈旷泄露出去。 陈旷忽然眼角抽搐。 众所周知……只有死人才能真正地保守秘密。 敌暗我明,该不会这一回,轮到沈星烛来给他设局了吧? 然而此时,陈旷也没有理由拒绝。 沈星烛虽如今目的不明,但实力却是真的强,他接下来想要离开梁国,还有很长一段路需要走。 梁国一共十二个郡,走水路要经过的,除去蓟邵郡还有三个。 蓟邵郡有风雨楼,换一个郡便会又冒出个日月楼,花草楼。 之前林二酉等人的只言片语之中,陈旷已经大致了解武圣阁是个什么势力。 也知道这势力几乎遍布天下! 以他现在的实力,可以说是寸步难行。 沈星烛已经用那一剑西来灭风雨,展现了自己的诚意。 暂且与其同行,倒也不是不可。 只是要时刻谨慎…… 沈星烛似乎感觉到他在这长久的沉默之中产生了什么想法。 “你的担忧是多余的,我不会在这种时候对你出手。” 她淡淡地道:“况且,你应该庆幸,你从来没有向我出手的意图。” 否则,今日狄武,就是陈旷本来应该有的下场。 这是她未尽之意。 沈星烛只是对身外之事不杀不救,不听不劝,而对于切身之事,那可就是杀无赦了。 陈旷却不吃这套,呵呵一笑:“那还真是好人没好报。” 他叹了口气,啧啧道:“我如此安分守己,反倒成了某些人对我动手的理由了?” 安分守己? 这家伙要是安分守己,天底下就没人有心机了。 沈星烛站在皇城废墟中央,目光冰冷,她现在最后悔的事情,仍是当时因为陈旷修为太低,她下意识不够重视,导致竟然没能成功杀了他。 人会对爬到身上的蚂蚁动用武器吗?当然不会,想杀一只蚂蚁,只是挥一挥手的事情罢了。 沈星烛便是挥了挥手,但谁成想,这蚂蚁不仅飞起来躲开了,还回头咬了她一口。 这个家伙心里根本不存在任何敬畏和惧怕,因此只要他活着,便注定要搅动腥风血雨。 陈旷见她不开口,也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 毕竟,他并不想在这种时候旧事重提,继续刺激沈星烛,容易弄巧成拙。 陈旷转而沉声道:“对了,你这一缕元神,最多能发挥多少实力?” 他补充道:“我可没有试探你的意思,只是你不说的话,要是遇上敌人了,很多情况我无法判断。” “要是你有绝对的自信,那不告诉我也没事。” 她要是有绝对的自信,就不会让陈旷来保护沈眉南了。 沈星烛幽幽道:“若是全盛时期,我这一缕元神,可达半步宗师境界。” “不过如今,只堪堪抱月境而已。” 这其中是什么缘由,不言自明。 陈旷:“……” 他耸了耸肩,这事儿能怪他吗? 沈眉南在旁边听他们两个打机锋,眨了眨眼睛,一脸的茫然。 完全不知道他们在讨论的是什么…… 不过,陈旷似乎和她姐姐有点恩怨的样子。 难怪他知道沈星烛的真面目,原来是受害者! 沈眉南顿时恍然大悟,然后又有些恼怒,果然当时说的什么测算天机,又是骗人的。 这人浑身上下,就没一处是真的么? 沈眉南踢了一脚湖水,气鼓鼓的,一会儿感觉自己被他耍得好惨,一会儿又觉得他一本正经忽悠人的样子虽然蔫坏,但是好像反而更有魅力了…… 陈旷大致了解了沈星烛这缕元神能发挥的实力,点了点头,低声道: “你想要我保护她多久?我不可能一直带着她,你应该也不希望。” 沈星烛沉吟道:“等到时机合适,我会告诉你。” 沈眉南听见这话却不乐意了:“我不回去,我一直跟着他不好吗?” 沈星烛声音清软,语气却严厉:“你知道他在干什么吗?” 沈眉南顿时一滞,转头看向陈旷。 陈旷微笑道:“我要送梁国夫人离开周人的掌控范围,跟着我太危险了,还是听你姐姐的吧。” 虽然你姐姐坏的流油,不过对你倒似乎真的挺好。 沈眉南咬了咬嘴唇,坚定道:“我不怕。” 陈旷叹了口气。 一开始是想抓住沈星烛的软肋,结果却好像给自己抓了个小麻烦。 陈旷无奈道:“先跟着我,去和那三个汇合吧。” “跟还是分,路上有的是时间考虑。” 他坐到乌龟壳正中间,将琴放在膝盖上,拍了拍乌龟脑袋,让它游得快些。 “走,去野渡口。” 陈旷控制着乌龟的方向,在水中排开一道道浪花,颇有些悠然自得的韵味。 过了一会儿。 “话说回来,仙子就这么甘愿将元神供人驱使?对我就没有一点别的要求么?” 陈旷看着水面的目光一闪,似乎在不经意间,随口问道。 不行了……果然还是做不到orz,分几天三更补上吧,红豆泥私密马赛(鞠躬) 苟在高武叠被动最新章节列表 第68章 藤不可凭,沈眉南怒撞长命锁 第68章藤不可凭,沈眉南怒撞长命锁 陈旷此时开口,自然不是真的退让了,想让沈星烛给自己提要求。 他是想钓一下沈星烛。 既然现在是敌暗我明,沈星烛也似乎有所企图的样子,那就示敌以弱,让她主动暴露一点什么东西出来。 只要沈星烛开口了,那必定是有利于她自己的要求,说不定就和她隐藏着的目的有关系。 陈旷可以判断她说的是真是假,只需再诱导她几句话,自然能知道她究竟在想些什么。 届时,他再拒绝此要求,那么沈星烛的目的当即不攻自破。 不过,这也只是最佳的理想情况。 陈旷也并没有抱太大的期望,随手扔的饵,能钓出来点什么最好,不能那也无所谓。 然而,沈星烛闻言,竟然沉默了一段时间。 似乎当真在认真思考着什么…… 大乌龟慢悠悠地往前游,四周唯有水声虫鸣,远处隐约还有渔民的吆喝声传来。 沈眉南对他们两个的谈话并不感兴趣,百无聊赖地收回晃荡的双脚。 先天合劲在体内运转一个周天,便已经将衣服上的水分尽数蒸发。 少女回头看见陈旷身上衣服还湿着,干咳了两声,一脸严肃地插话道: “你这样湿着不难受么?” 陈旷当然觉得不舒服,但没有办法。 他现在仍对沈星烛充满警惕,不敢直接在她眼皮子底下随意运功消耗灵气。 没到先天境界,灵气量还是太少了。 他现在若是想发动“白莲托生”,一招就能耗尽全身灵气,自然不敢在这种地方浪费。 只是保持“兜率降天”的状态,让灵气自发满溢,冲刷带走水汽。 陈旷叹了口气: “挺难受的,不过等到靠岸,让风自然吹干就行了。” 沈眉南闻言,眼睛一弯,蠢蠢欲动起来: “那多麻烦啊,你转过去,我用灵气助你!” 她说着,就往陈旷这边挪了过来,伸出双手就要贴到后者背上。 少女心里多少有点遗憾。 她看过的话本里,都是男女主一方重伤,然后不得不脱了衣服运功疗伤,继而感情大增的。 现在这场景,既不能脱衣服,又不是重伤,还是青天白日的,终究还是差了点味道…… 当然,她也并不希望陈旷重伤。 少女心想,要是哪一天她重伤,陈旷能来替她运功疗伤就好了。 不过真的到了这种时候,她肯定会忍不住笑出来的……太破坏气氛了。 沈眉南在心里嘀嘀咕咕,手上动作一点不含糊。 陈旷转过身去,隐约听见少女嘿嘿的笑声和越贴越近的身体,微妙地感觉自己可能是被占便宜的那个。 话说回来,沈星烛现在应该全都能看见吧…… 陈旷表情古怪。 按道理,她不应该阻止一下吗? 自家双胞胎亲妹妹和一个野男人,尤其还是和自己有仇的野男人勾勾搭搭,这也不说话。 就在陈旷都以为沈星烛不会再开口的时候,她忽然冷不丁地说话了。 女子清冷的声音十分淡定,但说出来的话,却让人不是那么淡定。 “我只有一个要求——” “伱不能碰她。” 她说。 陈旷:“……” 沈眉南一愣,然后脸颊瞬间涨红,触电一样唰地一下收回了手。 少女大声结巴道:“你、你在说什么啊?!” 沈星烛继续淡淡地道:“这就是我的要求,只要你答应,我可以起誓在你离开梁国之前,绝不会对你出手。” 陈旷还说自己直接拒绝来触发被动呢。 这拒绝个屁? 要是拒绝了“不碰沈眉南”。 那不就变成他不可能不碰沈眉南? 也就是一定会碰! 陈旷虽然自诩不是什么好人,原则更是基本没有,否则他不会和楚文若暧昧不清。 但是这一切是建立在你情我愿,心知肚明的基础上。 成年人的世界,最基础的一件事就是懂得对自己的选择负责。 虽然陈旷不介意和沈眉南调笑两句,但他很清楚,沈眉南此刻只不过是基于一(见)见(色)钟(起)情(意)的一时冲动而已。 她显然根本没有想过,如果自己真的跟了陈旷,要面对多少阻力和压力。 尤其是她这个特殊的身份。 陈旷此前的提醒已经是他能做到的极限,说白了,他也是想利用沈眉南,而不是把沈眉南从那个未知的深渊里面捞出来。 他还没有那么伟大。 何况是在他自身都难保的情况下。 陈旷的衣服还在滴水。 瞧他们两只落汤鸡,都被困在自己的泥潭里,拼命挣扎着想要出来。 可若是抓住的藤蔓两头竟在各自手里,一用力,就必定有其中一方要沉没……因此,才绝不能绑在一起。 少女情怀总是诗,但有时候,也只能诗。 陈旷看了看眼巴巴望着自己的沈眉南,笑了笑: “仙子这么说我可不乐意了,这算什么要求?我可是正人君子,自然会全程对令妹以礼相待。” 他正色道:“更何况,我们是朋友。” 沈眉南一愣,顿时抿了抿唇,低下头似乎有些失落。 但很快,少女又抬起头,眉眼弯弯:“嗯,我们可是好朋友!一见如故的那种!” 沈星烛淡淡道:“哦?你床下藏的凡间话本里面,有三本开局都是一见如故的好朋友。” 沈眉南瞪大眼睛,一把抓住自己的银锁,不敢置信: “你你你你你……沈星烛你翻我床底!” 她急得直呼沈星烛的名字。 “你把我的书怎么了?!” 沈眉南紧张地问道。 沈星烛淡淡道:“有碍观瞻,烧了。” 沈眉南脸色刷白,差点晕过去。 “我和你拼了!” 少女泪眼汪汪,一额头撞向手里的长命锁。 长命锁没事,倒是把自己的额头撞得一片红通通。 陈旷忍俊不禁。 大乌龟游了一阵,游进了一片芦苇荡中。 高高的芦苇随风摆动,两边渐渐有船只路过,带起一片水波荡漾。 野渡口,到了。 “时间刚刚好,不知青厝她们在哪里等候,又有没有遇见追兵……” 陈旷看了一眼远处的渡口,手指下意识按在了琴弦上。 …… 相比于热闹繁华的官渡口,野渡口就显得寒酸多了。 渔民的船只历经岁月,船身满是磨损的斑驳痕迹,麻绳、渔网和一些破布堆在甲板上。 许多面带沧桑,皮肤粗糙的渔民驾驶着船只在湖面上来来往往,洒下一片孔眼较疏的网。 另有一些本地漕帮的船,较为高大,船上三三两两坐着些身穿劲装的帮派成员,眼神锐利地盯着那些渔民。 东庭湖边,就连打渔也需上供。 下面的渔民不可将大鱼私藏,凡是在十斤以上的鱼,便必须作为湖龙王的贡品。 “田力,你瞧,那是谁家的小娘子,怎的没见过?” 一个正在盯梢的漕帮成员忽然有些诧异地拉了拉旁边的同伴。 “张大丘,你什么时候好这口了?” 那同伴调笑着转过头来。 果然看见一条小船上坐着一个怀抱小孩的妇人。 那妇人以头巾包脸,肌肤蜡黄,动作局促,似乎与一般的渔民家眷没有区别。 但田力早年在大户人家做过护院,隐约感觉哪里不太对。 他仔细一想,忽然目光一凛:“她的腰背挺得太直了。” 田力立刻踢了一脚张大丘,低声道:“起来干活!这女人不对劲。” 他眼神示意:“跟上去看看。” 苟在高武叠被动最新章节列表 第69章 公主,妖,剑 第69章公主,妖,剑 青厝收起剑,面前两具无头尸体缓缓倒下,无声滑入水中,晕染开一片血色。 正是两个悄悄跟上来的漕帮成员。 这两人还不是一般的成员,身上都有武艺傍身,一个开了六窍,一个开了五窍,在凡人当中已经算是不错的好手。 不过。 在青厝面前,和一般凡人也并没有什么区别,都是一剑的事情。 她们一路伪装逃亡,不乏有人想要自找麻烦,都被青厝如这般干脆利落地解决了。 旁边乔装打扮成普通渔家妇人的楚文若有些担忧,小声道: “在这里杀了他们,会不会动静太大了,引来更多人?” 经过了这些日子的大风大浪,养尊处优的梁国夫人似乎开始习惯身边动不动就死人的生活,不再大惊小怪。 不过,她那涂了姜汁变得蜡黄的脸颊上,神态确实是尽显疲惫。 从来在深宫之中被人伺候的梁国夫人,现在不仅要一路逃亡,还得学会生火、做饭,吃又苦又涩的野菜,更难受的是,她已经接近半旬没有正经洗过澡了。 这段时间,虽然到了东庭湖边,却反而更要保持自己的脏乱,达成更好的伪装效果,简直苦不堪言。 这还是有青厝跟着,勉强还算有人照顾的结果。 若是让她自己跑,怕是不到三天,就算没被抓住,也已经饿死了。 她怀里的小公主探出头来,苦兮兮地道: “娘,我好饿,什么时候能吃饭呀?” 楚文若十分心疼地摸了摸她的头,理了理她的头发:“快了,就快了。” “嬴儿再忍一忍。” 小公主哦了一声,眨了眨眼睛:“那今天,也还是吃野菜吗?” “嗯……” 楚文若艰难地回答,感觉自己身为母亲的责任心受到了狠狠的拷问。 忽然,她转过头,看见船边慢悠悠地游过去一条手指头差不多大的细长小鱼,眼睛一亮,连忙伸手一把捏住。 “嬴儿看!” 楚文若伸手递给小公主,安慰道:“今晚有肉吃了!加餐,吃鱼肉野菜汤!” 她甚至选择性地忽略了,就在刚才,才有两具尸体沉入了旁边的湖水之中…… 小公主两眼放光,直接张开嘴巴,啊呜一口含住了鱼头。 楚文若大惊失色,连忙道: “不能吃!现在还是生的!” “呜呜呜呜!” 小公主叼着鱼头拼命摇头,就是不松口。 还好她正在换牙,嘴巴里面没有几颗有用的牙齿,只能全靠磨和吸,并没有能击穿敌方的铠甲。 楚文若气喘吁吁地把小鱼拔了出来的时候,这条小鱼已经裹满了口水,奄奄一息了…… 小公主意犹未尽地砸吧了一下嘴巴,眼睛里还带着绿光,瓮声瓮气地肯定道: “娘,鱼好吃,今晚就吃这个!” 楚文若哭笑不得地,看了看手里的鱼,有点无语。 她有些气喘吁吁。 这孩子,怎么才四岁,就这么大力气? 船体摇摇晃晃。 青厝等她们安静下来,才沉声说道: “三日期限已经快到了。” “这野渡口的渔民就那么些,彼此之间认识了几十年,常常结伴而行,稍微多个陌生面孔立刻就会被察觉。” “越是在这里待得久,就越是容易暴露。” 青厝摇了摇头,收起剑:“今晚等不到陈旷,我们立刻动身离开。” “只要离开这里,自然不用担心漕帮发觉并且派来人调查。” 楚文若忽然有些慌,连忙道:“不可能的,我们都能安全到底,他肯定也没事。” 青厝点了点头,划船靠岸,道:“希望如此。” 她率先跳上岸边,回身朝梁国夫人伸出了手。 楚文若站起来,因为坐的时间久了有些头晕,身躯摇晃了两下。 青厝立即一捞,拉住了楚文若的手:“夫人小心。” 楚文若先将怀里树懒一样扒着自己的小公主递了过去:“先让嬴儿在一边坐着吧。” 青厝点了点头,接过小公主,将其放在了一边的泥地上。 在视线掠过被头巾抱着的小公主的脸上时,她微微一愣,忽然有些恍惚。 她刚才……还以为只是小公主饿极了,动作太夸张,导致的错觉。 乍一眼,还以为小公主眼睛里冒着绿光。 但此刻。 青厝忽然发现,这好像并不是自己一瞬间的错觉。 小公主原本瞳色就比较浅,并不似一般人的褐色,而是接近琥珀色一般。 这其实对于梁人来说很稀奇,不过楚文若本身的瞳色也是类似的颜色,便打消了一些不该有的念头。 但现在,当青厝面对面地看着小公主的眼睛时,才发现她的眼睛瞳色竟然发生了一些不易察觉的改变。 那眼瞳中的琥珀光底下,悄然间,绽放出了一缕荧蓝色。 那一抹荧蓝色,是极其妖异美丽的颜色。 若浮光,如泡影。 给人的感觉就像是千载冰川下沉静的冷寂,幽然如魅,引人堕入其中。 青厝心里一突,忍不住吸了口气,产生了一些疑惑。 但是她并非刨根问底的人,也没有太多多余的情绪。 作为一个卧底,最需要的事情,就是压抑自己的好奇心。 只以为,也许这本来就是小公主的瞳孔颜色,只是她现在才发现了而已,并没有什么特别值得注意的。 青厝回过神来,将小公主放在了旁边的泥地里,抽手回身去拉楚文若。 这东庭湖旁边的岸边常年被水浸没,基本都是淤泥,小公主没见过这些,坐在泥地里,有些好奇地抓了一把泥巴。 她捏了捏,闻见了一丝熟悉的铁锈一般的味道。 这味道,对于小公主而言,已经司空见惯了。 从梁国皇城被破至今,她的鼻尖一直萦绕着相同的味道—— 血腥味。 小公主把手里的泥巴重新拍回了地里,抬起头,那双幽幽浮现出荧蓝色的眼睛,瞳孔竟一瞬间紧缩,化作了猩红色的竖瞳! 她的眼前不远处,泥地里,芦苇的遮掩下,竟跪着一具腐烂已久的尸体! 那尸体上的血流淌下来,流过其漆黑六臂,虬结鳞身,融入了泥土之中,令其呈现出一种糜烂可怖的暗红色。 尸体手上,拿着一把剑。 小公主好奇地伸手抓住,将其从泥土里拔了出来,喊道: “娘,这里有把剑!” 草,忘了写标题,vip章节要改标题还得找编辑开权限,现在又是周六……我被自己蠢死了呜呜呜 苟在高武叠被动最新章节列表 第70章 以无间炼狱,换此人间 第70章以无间炼狱,换此人间 楚文若刚踏上岸边,闻言一愣,然后脸色骤然一变。 她朝小公主的方向看去。 第一眼便看见了那芦苇当中掩藏着的六臂尸体。 那具尸体跪坐在泥地里,低着头,长发垂下,皮肤上覆盖着鳞片一样的漆黑纹路,大半已经完全腐烂蛀空。 但奇怪的是,除了隐约的血腥味之外,并没有尸体腐烂的恶臭,反倒有一股奇异香味。 若再仔细看,便会发现,这尸体两肩奇阔,皆有碗口大的疤痕。 结合这尸体六条手臂,不难想到,这疤痕处,原本应当还有两颗头颅。 三头六臂,身具异香。 竟犹如佛家法相。 诡异至极! 尤其,那尸体六条手臂皆向前递出,似乎捧着剑想献给谁一样。 此刻,那剑被小公主拿着,瞬间从尸体手上拔了出来。 青厝心中一惊,她竟然一点都没有察觉到这具尸体的存在,这对于她来说,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这尸体有问题,而且问题很大! 她反应过来,立即闪身夺剑,喝道:“快放下!” 楚文若也忙不迭狼狈地冲上前去阻止,焦急道:“不要拿!” 结果却脚下一滑,摔了个结结实实。 但两人都已经迟了。 小公主在说话的同时,就已经将那把长剑拔了出来。 她高兴地道:“娘,你看,剑,我拿剑来保护娘!” 那长剑造型奇特,中央镂空如一只狭长的眼睛,瞳孔处镶嵌了一枚红色宝珠,被拔出来的一瞬间,刹那整把剑都化作一道血光,冲进了小公主的眉心。 而那腐烂的尸体,竟抬起了头,露出了一张素白无暇的女人脸。 那张脸上的眼睛一片漆黑,浮现出一抹梦幻般的笑容。 尸体开口,美妙轻缓的声音如空谷回响,吟道: “太虚幻境,无间炼狱,日月同天,换此人间。” 说罢,整具尸体竟化作尘沙,顷刻间坍塌在地。 而小公主大大的笑容随之一滞,两眼一翻,直挺挺地晕了过去。 迟了一步的青厝伸出手,接住了小公主。 楚文若连忙爬了起来,满身的泥巴都顾不上,无措地伸手捧着小公主的脸,眼泪一下冒了出来。 “嬴儿,嬴儿,你别吓娘啊,你醒醒。” 她一下子瘫倒在地,眼神空洞地看向了青厝腰间的剑,嘴唇嗫嚅了几下,似乎产生了什么想法,咬了咬牙。 青厝立即用灵气探查小公主身体状况,然而却一无所获,她紧皱眉头,看向了旁边那堆沙土。 诡异的尸体,诡异的剑,和究竟是什么东西?! “青厝!总算是找到伱们了!” 熟悉的青年声音忽然从不远处传来,随后,一只大乌龟拨开芦苇丛,游到了岸边。 乌龟背上坐着一男一女。 正是陈旷与沈眉南。 陈旷原本正松了一口气,总算有惊无险地找到了青厝三人,顺利汇合。 且三人看上去都完好无损。 但随后就注意到了楚文若浑身狼狈,而那小公主,似乎是晕了过去。 “夫人?” 陈旷心生不祥预感,立刻跳到岸上。 “这是怎么了?” 他一开口,楚文若顿时浑身一震,猛地扑进了他怀里。 一旁的沈眉南瞬间睁大了眼睛,看看陈旷,又看看楚文若那梨花带雨的蜡黄脸颊。 …… “原来如此……” 陈旷有些头疼地看着面前几人。 他与青厝一同找到了一个岸边废弃的茅屋,清理了一番当做暂时的安置之处。 这里应当是以前某个渔民的住所,屋子里还挂着一些破旧渔具。 这茅屋里的床也已经塌了,陈旷只能将木板拆下来铺了些稻草和破布,让小公主有个地方可以躺。 青厝本来就带了备用的衣服,为楚文若换上。 后者终于冷静下来不少,但仍是面色焦急:“陈先生,嬴儿现在到底是怎么了……” 陈旷揉了揉眉心:“这恐怕,就是齐司白在找的妖剑。” 沈眉南此前和林二酉等人同行了一个月,自然知道齐司白见人就提的“妖剑”。 她不可置信地道:“齐司白找这把妖剑找了整整三年,这才找到了东庭湖来,结果你才来一天,就直接撞上了……” 真不知道这算是运气好,还是运气差了。 当然,这句话沈眉南只是心里默默地想。 真正的受害者就在旁边,她这么说的话,就太傻了。 少女不由得将目光转移到了楚文若身上,想到刚才后者毫不犹豫地扑进陈旷怀里的模样,心里有些气闷。 把屁股往远离陈旷的方向挪了挪。 陈旷吐出一口气:“现在也只是可能而已。” 不过,陈旷心里隐约有预感,这大概率应该就是。 也最好是。 如果就是那把妖剑,那么至少还有一个可以询问和求助的专业人士在。 否则的话,那才叫真正的麻烦。 他刚才已经问过了沈星烛这是什么情况,但是就连这位玄神道门的道子,都对此束手无策,此刻已经去询问她师父了。 要是齐司白也没有办法…… 小公主一直昏迷都算是比较好的结果了。 根据她们对当时情况的描述,那具尸体并非妖物,说不定就是被妖剑所害才变成那样。 小公主若是也变成那样,陈旷也不用再护送,直接洗洗睡觉算了…… 楚文若看着陈旷,伸手紧紧抓住他的袖子:“陈先生,现在该怎么办?” 陈旷拍了拍楚文若的背,安慰道:“只能暂时在东庭湖停留一阵子了。” 还好沈星烛那横空一剑,灭了风雨楼。 如今武圣阁在蓟邵郡,暂时已经失去了控制力,追杀压力并不是特别大,只要避人耳目,短暂停留没有什么问题。 “等安顿下来,我先去羡鱼庵找齐司白,找他问一问。” 青厝熟练地生火,将几条鱼架在了柴火上。 她闻言顿了顿,问道:“安顿在哪里?现在周国的教化官已经到了,由上及下,应该都已经得了通缉令,任何有人的地方,都等于有危险。” “不如就在野外。” 陈旷拿起一根木棍挑了挑柴火,叹了口气,看了眼楚文若。 “你是没什么问题,但只不过三天奔波,夫人就已经憔悴至此,再住野外,恐怕受不住。” “届时生病受伤,更是麻烦。” 青厝一时语塞。 她确实没有考虑到。 “那还有哪里能去?” 陈旷将木棍扔进火堆,道:“去我家。” 沈眉南冷不丁听见这话,先是一愣,然后瞬间眼睛一亮,来了精神:“你家?” 她悄悄地又把屁股挪了回去,好奇道:“你家在哪?” 陈旷笑道:“就在东庭湖边不远。” …… 她迷迷糊糊地醒来,眼前是娘亲憔悴苍白的脸。 楚文若皱着眉头,睡眠很浅,将她紧紧抱在怀里。 她愣了愣,看见娘亲身上穿着衣服不太对,并不是渔民的粗糙衣服,而是在宫中时的绫罗长裙。 “娘亲,娘亲。” 她轻轻推了推,楚文若立刻惊醒过来,有些惶恐地抱住她,小声道:“嬴儿,怎么了?” 楚文若道:“是不是饿了?娘这还有半个馒头。” 楚文若从怀里拿出了半个干瘪的馒头,递给了她。 她看着那馒头,一脸茫然。 怎么会有馒头?晚上不是吃野菜吗? 她转过头去,看见了一间眼熟的牢房。 四周脏乱恶臭,囚犯们的哀嚎呻吟声此起彼伏。 她心里顿时惶恐起来,连忙从楚文若身上爬起来,下意识朝隔壁跌跌撞撞走过去。 那个救了她们的青年,会给她食物的瞎子…… 她看见那个人半坐在隔壁,心里松了一口气,伸手抓住了他的袖子。 袖子带动了那人的身体,往下一滑,露出了一张被血覆盖的熟悉面孔。 那面孔睁大眼睛,表情狰狞,死不瞑目。 是陈旷。 又不是陈旷。 这是早已死了的,陈旷的尸体。 楚文若连忙从后面盖住她的眼睛,颤声道:“嬴儿别看。” 她愣愣地问道:“娘亲,这是谁?” 楚文若道:“这是你父皇的乐师……惊吓过度,今天早上,高烧不退,已经死了。” 苟在高武叠被动最新章节列表 第71章 君王社稷,鸡有冠冕蛙不平 第71章君王社稷,鸡有冠冕蛙不平 父皇的乐师,那确实就是陈旷了。 陈旷死了! 陈旷怎么会死? 他明明好好活着,还带着她和娘亲一起逃出了天牢,逃出皇城,一路跑到了东庭湖。 怎么会在天牢里就死了? 她震惊到愣住了,小小的脑瓜难以理解现在的情况。 难不成……是她在做噩梦? 好像也只有这样才能解释她现在看见的一切。 “咕咕咕……” 她的肚子忽然大声地叫了起来,意识彻底清醒之后,饥饿感随之而来。 她捂住了自己的肚子,无比惊恐。 醒着的时候要挨饿,做梦的时候竟然也要挨饿?! 这个噩梦,未免也太可怕太真实了一点! 楚文若当然也听见了这响亮的肚子叫声,将那半个馒头塞给了她,柔声道:“你这孩子,果然是饿醒的。” “快吃吧。” 她饿极了,抓住那馒头努力啃了两口,忽然又是一愣,问道: “娘,这馒头是那个乐师给的吗?” 楚文若摸了摸她的头,皱起眉头,疑心这孩子是不是饿傻了,诧异地道: “嬴儿,你怎么尽说胡话,这馒头是霍将军偷偷分给我们的。” 楚文若看了眼另外一边的牢房,小声道: “嬴儿,霍将军对我们有大恩,将来,可万万不可忘记。” 她叼着馒头,朝另一边望去,果然看见了那个干瘦的老头正在闭目打坐,双手双脚都还是被砍断的模样。 她的眼神愈发茫然。 原本死去的霍衡玄,现在还活着。 原本还活着的陈旷,现在却已经死了…… 这个奇怪的梦,什么时候能醒来? 她这么想着,就在牢房里醒来又睡去了三次,加起来吃掉了三个馒头。 霍衡玄又被拖出去拷问了两次,每次回来之后,就喜欢和她搭话,逗她玩。 期间,她看见了很多眼熟的人。 那个曾对娘亲出言不逊而被陈旷当场斩杀的儒生,那个给霍衡玄送去解封金针的狱卒,还有蒙着面的青厝。 这一次,儒生没有死。 没有陈旷,她百无聊赖,才在其他囚犯的谈话当中知道,原来这人竟然是自由山的学子,而且好像还很有名。 自由山……她知道这个词,父皇总是嫌她笨,说要送她去那里上学。 那里的夫子是个凡人,却能教修行者学问。 大约是个很厉害的人。 但是她不想上学。 她没上过学,不知道上学是什么样的,但是她见过那些上了学的大臣们是什么样的。 她不想变成那样。 狱卒是被青厝安排进来的,比原本要迟了几天,霍衡玄已经几乎没了人样……她听见了那些囚犯的声音,管这个叫人彘。 一切都那么陌生。 她每天都会偷偷和隔壁的陈旷尸体说话,希望他会突然蹦起来,笑着告诉她这是个恶作剧。 但并没有。 陈旷的尸体已经开始腐烂,某一天,那双原本就无神的眼睛掉了下来。 她伸手抓住那瘪下去的眼睛,忽然大哭起来。 她哭了一整天,楚文若怎么哄都哄不好。 她不死心地问楚文若:“娘,你认识他吗?伱以前穿着绿裙子救过他一命。” 楚文若一愣,迷茫地摇了摇头:“娘没见过他。” 她有些紧张地道:“是不是有人和你胡说了些什么?” 一瞬间,她明白了,原来梦早就醒了。 霍衡玄又回来了。 这一回,他又问了她那个奇怪的算术题,但因为被拔了舌头,声音含糊不清。 “殿下请答:若你流落荒岛,此时有人拿来五个苹果……” 霍衡玄说到一半,问题都还没有问完。 “若是有人向我提出此问题,必定是包藏祸心,欲行二桃杀三士之举。” “因此,我只需要将那拿来苹果之人斩杀,剩下的人每人便可得一个苹果。” 原样复述的霍衡玄当时给的标准答案。 她看着霍衡玄,一字不落。 老者一愣,看着面前年仅四岁,却能精准回答出这个问题而神色自若的小女孩,久久不语。 良久,他忽然大笑起来: “好好好,殿下有此心智,是大梁之幸!” 而在牢房的另一侧,那最初察觉圣人出手的儒生忽然睁开眼睛,露出了一个笑容。 沧元一一三五年九月一日,梁为周所灭。 九月九日,黑甲卫青厝叛变,与李红绫同归于尽。 大将军霍衡玄携梁国夫人母女冲出重围,与东皇圣人一战,将其重伤后,力竭而亡。 他已经被折磨了太久,金针未能破封,这就是他的极限。 纷飞的战火之中。 楚文若在灵台山修行者护持下,带着女儿逃出皇城,却见眼前茫茫漆黑铁甲,如山岳不可逾越。 五万黑甲军,守在城外,旌旗猎猎。 身后,重伤的圣人已经投下了目光。 前狼后虎,已是绝境。 “夫人,请跟我来。” 一道声音从黑甲军之中突兀传来,中正平和。 楚文若一愣,看见黑甲军之中,走出来一个衣衫褴褛的酸腐儒生,朝她行礼。 但四周的所有人,似乎都没有察觉到他的存在。 那儒生做了一个请的手势,指向了黑甲军当中的缝隙。 那些黑甲军,竟然自动分列成两排,如同夹道欢迎。 楚文若没有其他选择,只能硬着头皮,跟着走了过去。 满怀忐忑,穿过黑压压的铁甲之间,前方竟似有光亮。 楚文若踏入那片光亮之中,眼前一闪,天旋地转。 再定神时,面前竟然变成了一片桃花林,有落英缤纷,花瓣飘落在母女俩跟前,遥远处有朗朗读书声传来。 儒生道:“自由山张智周,恭迎殿下来此进修。” 她警惕地看着那儒生,依稀记得他说大梁只存女流之辈,是忠臣不幸,梁国必亡。 就是这句话,煽动了那些囚犯在最后时刻险些暴动。 儒生道:“殿下何故如此看我。” 她道:“你不是好人。” 儒生愕然,随后笑道:“确实不是,不过,我不是好人,对殿下而言,应当是好事。” “逐鹿野心,欲得君王社稷,当不存仁慈。” 儒生朝她行跪拜大礼:“敢问吾主姓名?” 楚文若意识到了什么,瞪大了眼睛,立刻噤声,将她放下来,往前推了推,小声道: “嬴儿,你记得自己的名字么?” 笨蛋娘亲,我又不是笨蛋! 她走到儒生面前,口齿清晰地道: “苏,怀,嬴,我叫苏怀嬴。” …… 林二酉与周延维替代狄武,将那大周教化官从官渡口迎接至郡守府上。 因有林二酉的财力,加上周延维的身份,教化官听闻那风雨楼噩耗,也只是表示了一下遗憾,并没有多问。 再者,今日整个蓟邵郡,谁没看见那可怖的一剑? 这些大人物的恩怨,他可惹不起…… 事情暂时算是压了下去,不过武圣阁其他人迟早还是要来收拾残局的。 周延维原本要和林二酉分道扬镳,此时却又到了后者的另一艘船上作客。 周延维无语地看着四周精致华美的装饰,忍不住道: “你们自由山的人,都这么自由的吗?” 林二酉摇了摇羽毛扇: “当然不是。” 周延维刚松一口气,却听见他说:“比我自由的,那可太多了。” 林二酉感叹道: “比如我那位大师兄张智周,就是个实打实的疯子。” “前年他跟我说,要寻一个天下独一无二的君主,于是我眼睁睁看着他先找了一只公鸡,说它天生冠冕,可为明君,然后又找了一只蛤蟆,说它身具不平,可以为百姓鸣不平。” “夫子呵斥他,他却说,天下昏庸君王太多,公鸡与蛤蟆,未必就做得比他们差!” “后来,他又说天命在梁,于是竟然打算去梁国从零开始入仕为官。” “如今也还是下落不明……” 周延维哑然:“可是梁国已经灭了。” 林二酉啧啧道:“你说,他还能找到一个独一无二的君主么?” 是两更的!这一更补昨天! 苟在高武叠被动最新章节列表 第72章 回家 第72章回家 “……”周延维沉默了。 林二酉这句话,周延维不太好接。 一来,他尚且不知道这自由山师兄弟之间的关系如何,冒然评价自然不好。 二来,这张智周明显也是在替夫子寻一个人选,那么林二酉这句话,说不定是在试探他的态度和想法。 要是说张智周能找到这独一无二的君主,那未免显得有些胆怯退让,似不敢争上一争。 可要是笃定他不能找到,那又并非周延维的真实想法。 天下之大,能人异士众多,如今乱世将起,可斩白蛇,举九鼎的,还能没有三五个么? 若是随口豪言一番,周延维自然是有满腹的抱负可以说。 可这种事情,并非能够随便开口的。 林二酉的出现和摊牌都太过突然,周延维此刻对此人仍是心存警惕,不敢完全信任。 两人相识不过一个月。 要让他现在就与对方交心,自然是不可能的。 林二酉看出了周延维的踌躇,微笑道: “怎么了?延维之前的快人快语呢,如今要做君臣,你我这就当不了朋友了?” 他摇了摇扇子,摇头晃脑地夸张道: “都说是狡兔死,走狗烹,我这八字还没一撇,怎么就要君臣反目了……我这举荐人就做得这么失败?” “确实不怎么样。” 周延维毫不客气,幽幽道:“之前你可是先算计陷害了我,险些让我命丧在狄武手下。” 这林二酉的轻浮油滑性子,他果然还是喜欢不起来。 他皮笑肉不笑地道:“你该不会以为,这就算是翻篇了吧?” “……” 林二酉尴尬地用羽毛扇挠了挠头:“好吧,这事确实是我做得不地道。” 他摊了摊手:“不过,不这样的话,怎么叫考验呢?” 在周延维黑着脸出言嘲讽之前,林二酉连忙道:“我道歉,这样,为了表示我的诚意,我帮伱拿下这蓟邵郡……乃至整个梁国,如何?” 周延维脸色一变,盯着林二酉:“你怎么知道?” 林二酉耸了耸肩,道:“猜的。” “大周刚刚拿下梁国,必定是要大动干戈一番,施行教化,之前那几国,都是由你大哥,那位德才兼备的齐王来主持。” “教化之事,基于民生,如今谁露脸露得多,将来梁国的百姓就认谁,此事显而易见。” “可这一回,因周国北面忽然有夜蛮入侵,他被派去领兵打仗。” “而你又正好出现在这里,不正是一个安插势力的好机会么?” “皇城太乱,蓟邵郡刚刚好。” 林二酉笑眯眯地道:“不枉费我提前一个月就在这蓟邵郡外等着。” 周延维现在才是真的对这个自由山“立地书橱”有点服气了。 “立地书橱”者,谓学识渊博,融会贯通,才思敏捷,可落笔成章。 能让夫子做出如此评价,果真不是常人。 周延维来到蓟邵郡的目的,正是想要借此机会,真正发展起自己的势力。 他沉默了一阵,道:“那你如何帮我?” “好说。” 林二酉问道:“殿下手上现在有多少人手可用?” 周延维沉吟道:“三百开窍亲卫,十名暗卫,其中六名修为在先天境,四名登楼境,都是精英好手,此外,老马的伤再半旬也养得差不多了。” 林二酉摇了摇头:“不太够。” 周延维无奈道:“我只是个不受父皇重视的皇子,母妃地位也不高,就连我那另外两个弟弟,都比我要受宠。” 言下之意,他能积累起如今的势力,已经十分不容易了。 林二酉笑道:“我倒不是嫌弃人少,只是殿下不能把他们全都放在明面上,必定是要藏拙的。” 这也不好那也不好。 周延维没好气地道: “就这么些人,又不能凭空变出更多,你有什么办法?” 林二酉目光闪烁: “殿下觉得……那陈旷陈若谷如何?” 周延维一愣:“他?来历神秘,性情古怪,修为也难以判断,不过,此人绝非池中之物,那沧浪评前列,将来必有其名。” 他对于陈旷,其实还是充满了好奇的。 奈何这家伙跑得贼快,一副跑得迟了会被算账的模样。 “你的意思是?” 林二酉悠然道:“此人可用。” 周延维怔了怔:“可这人是梁国人,而且应当已经知晓我的身份。” “那有什么关系?恰恰是梁国人,才正好!” 林二酉微微一笑,道:“你若是能在此刻掌控一部分梁国,对他们来说,反而是有百利而无一害。” “此话怎讲?” “梁国覆灭已成大势,光凭他和那对母女,是不可能在短时间内复国的。” 林二酉分析道:“但梁国境内,一定还有接应他们的隐藏力量,可以支撑他们休养生息,卷土重来。” “否则霍衡玄没有必要大费周章,将他们送出来。” “而这股力量,恰好可以为殿下所用!” 林二酉将羽毛扇一指远方那郡守住所:“殿下取得梁国的控制权,比他们要容易太多,可这并非殿下与其矛盾之处,恰恰相反,他们应当要全力支持殿下才对。” “殿下的真正目的,是大周!是整个天下!” 他的眼中闪烁着勃勃野心:“而此刻的梁国,将来也不过是大周的一个郡罢了,交给他们来管理,又有什么关系?” “这,就是殿下手中能够用来交换的筹码。” 周延维吸了一口气,良久,道:“你能找到陈旷?” 林二酉哈哈一笑,道: “有些礼物,可不是白给的……” …… 【你完美地烤了四条鱼,获得被动“炊金馔玉”:经由你手做出来的食物,都会变得极其美味。】 翌日,凌晨时分赶路的陈旷看着新的被动,有些无语。 奇奇怪怪的被动又增加了…… 不过这个被动也不能说没有用,至少对于现在的生活品质,是一种极大的提升。 为了赶路效率,青厝背着楚文若,而重新戴上雾花锻的陈旷则抱着昏迷不醒的小公主。 陈旷向沈眉南解释道: “十三年前,蓟邵郡大旱,东庭湖缩水将近三分之二,郡守下令,不再允许渔民下水打渔,违者立刻杖毙。” “那一年,蓟邵郡便死了十万人。” “我家贫困,无以为继,只能将我卖了换口粮。” 沈眉南好奇地问道:“你家里人,都是凡人吗?你如今被通缉,竟没人找到他们?” 陈旷摇了摇头,道: “我这样的小人物,没什么人真的在乎。” “这十三年间,我也曾打听到一些消息,托人给他们带些赏赐的物件换钱,但是一直没有联系,几乎没有人知道这件事。” 因为宫中乐师要求家世清白,他在官方的记载当中,当然不是买来的,而是正经选拔出来的。 陈旷停下脚步,落在了一棵树上,面前是一间三进的大院子,门口牌匾上挂着“陈府”二字。 门口站着的护院竟然都是开窍境的武者。 画面与记忆里大相径庭,唯有门前老树依旧。 他一时恍惚,哑然道:“看来,倒也不一定还是凡人。” 家里的猫突然拉稀还带点血,吓我一跳,赶紧送去医院,结果发现是这猫啃了家里的绿萝盆栽……中毒了草 苟在高武叠被动最新章节列表 第73章 血肉相识难相认,魂兮渺渺意难平 第73章血肉相识难相认,魂兮渺渺意难平 十三年前不慎走失的大少爷突然回来。 向来沉寂的陈府上下,忽然因这一则消息而热闹了起来。 如同水中丢下石子泛起的涟漪,所有的下人都开始七嘴八舌地偷偷讨论起来。 因为陈府规矩甚是严格,平时他们也不敢明目张胆地议论主人家的私事,只是这则消息太令人咋舌。 要知道,十三年前这大少爷走失时才六岁,结果如今居然能主动找回来。 虽然老爷因为当年的事情耿耿于怀,就算发家了之后也始终没有搬去别处,反而帮忙修缮了村子周围,就是希望自己这孩子不会找不到回家的路。 但谁都知道,这根本是不可能的事情…… 一个六岁的小孩子,能记得小时候多少事?更何况是记住自己家所在的位置? 然而,不可能的事情就在今天发生了。 加之当年因大旱走投无路的渔民,已经成了如今小有声望的蓟邵郡乡绅,怎能不让人脑海中浮现出许多大宅之中波诡云谲的轶闻? 不过,实际上,他们搞错了一个前提。 陈旷并不是经美化后的走失,而是被父母亲手卖掉的。 原身自小懂事早慧,离开时,神志更是无比清醒。 那无名乐师,特意带着他在家四周走了一圈,让他记住了此地的所有特征。 后来转手将他卖掉之前,也告诉了他他家就在蓟邵郡东庭湖畔。 陈府客厅。 所有下人都已经被屏退。 “旷儿,果真是我的旷儿!这么多年真是苦了你了!” 甘棠热泪盈眶,伸手摸着陈旷的脸颊。 接到下人通报时,她其实并没有报什么希望,这么多年,她没有放弃过寻找当年那个无名乐师,但都无疾而终。 她险些要以为,自己这个大儿子要成为自己一辈子放不下的执念。 可是当她亲眼看见那站在客厅中央的蒙眼青年时,一瞬间她就确定了,那就是她魂牵梦萦的儿子。 午夜梦回,她的每一个噩梦,都是当年那孩子满眼是血的模样。 她绝不可能认错! 只一眼,甘棠就认定了对方的身份,得知对方的来意后,立刻叫人将那几个“遇难的朋友”安排进了客房当中。 毫无任何怀疑。 陈旷握住面前中年妇人的手,却是默不作声。 他此刻内心的情绪十分复杂。 他早已完全融合了两份记忆,他就是陈旷,毋庸置疑,无论是那个几乎一辈子都在复仇的陈旷,还是籍籍无名的乐师陈旷。 因此,对于他而言,接纳这具身体的父母其实并不难。 陈旷原本是这么以为的。 但实际上,当他看见陈府的光鲜亮丽,感受到面前妇人那双手保养得当的光滑,竟不由自主产生了一丝排斥。 这份排斥的情绪,不是他的,而是原身的…… 被刺瞎了眼睛,被卖给陌生人,一身技艺却无从施展,在皇宫之中作为底层被人欺压,枯燥而无希望的十三年。 而造成这一切的父母,却不知道过了多少年好日子。 他心里有怨愤难平。 年逾四十、双鬓斑白,已养出些气度的陈荣陈老爷坐在上首。 看着下方母子二人团聚的画面,双拳握了又松,几度欲站起来。 但内心多年来积压的愧疚之情,反倒压得他此时难以自如上前,想说话,结果光是张开嘴就颤抖不止。 当年家贫时卖儿换来的一斗米,此时幻觉般的如鲠在喉。 但总归陈老爷已经不再是当年的渔民了,他深吸一口气,清了清有些沙哑地嗓子,道: “旷儿,你是如何找回来的?如今又是什么境况?” 甘棠闻言,连忙道:“你这陈大头,哪壶不开提哪壶!” “旷儿舟车劳顿,现在自然是先休息要紧,伱在这问这问那做什么!” 她说着说着,原本已经平复不少的情绪又上来了。 甘棠心疼地抚摸陈旷手上的老茧,泫然欲泣:“如果不是当年的事,旷儿用得着还要‘找回来’吗?真是满嘴屁话!” 陈母家里本也是书香门第,只因为一心嫁给陈荣,和家里断了联系。 陈荣能发迹,一部分也是因为后来甘家重新找了过来。 这么多年养下来,已经完全是大户人家当家主母的气质,但唯有这打渔时与邻里练出来的骂人本事还没丢。 陈荣尴尬一笑,但却没有退让的意思。 陈旷倒是能理解陈荣的警惕,就算为了现在陈家的稳定和安全着想,他也应当是怀疑一下对方是不是假冒的。 不过这会儿……他又不打算理解了。 陈旷摸了摸自己的蒙眼布,淡淡道:“当年,那乐师带走我之前,让我绕着家里走了三圈,我忍着痛,摸遍了墙角的每一块砖,四周的每一棵树,路边的每一寸土。” “那时的家里长什么样,陈老爷现在能记得吗?我记得。” “我记得清清楚楚,就算瞎了十三年,至今仍历历在目。” “你若问我是如何回来的?那我便是这么找回来的。” 陈荣挪了挪屁股,连忙道:“我不是那个意思,只是想知道,旷儿这些年过得如何……” 陈旷笑道:“比不上陈老爷家大业大,只能当个伶人,卖艺为生。” “说起来,倒还是要谢谢陈老爷,若非瞎了还能学一门手艺,这些年怕是也早就要饿死了。” “对了,” 他幽幽道:“不知道陈老爷还记不记得当年先刺的是我哪只眼睛?” 此言一出,陈荣霎时浑身一僵。 他沉默良久,竟然有些手足无措地站了起来:“旷儿,是爹对不住你!” 陈荣上前两步,激动地为自己辩解:“可当年,我是迫不得已,倘若我不那么做,我们全家都得饿死啊!” “你虽是瞎了,可也保住了一条命……” “我记得,是右眼。” 陈旷打断了他,自顾自地道: “因为陈老爷你,是左撇子啊……纠正了那么多年,不知道如今可习惯用右手了么?” 陈荣脚步一顿,忽地老泪纵横,嗫嚅道:“没习惯,怎么可能习惯……” 他猛地眨了眨眼睛,见甘棠表情古怪,顿觉丢了一家之主的尊严,掩面道:“我不说了!我不说了!” 甘棠锤了他一拳:“还不快去叫安儿、宁儿回来见他们大哥!” 陈荣这下什么谱都没得摆了,匆匆离开,几乎落荒而逃一样。 甘棠看向陈旷,气哼哼地道:“你别理他,这么多年,这打渔的脑子没长,架子倒是越来越大了!” “家贫无能,旷儿莫归。” 陈旷忽然柔声道:“娘你还记得这句话吗?你绣在我布偶上的。” “那布偶我带在身边十三年,前阵子不小心丢了。” 甘棠一愣,连忙道:“丢了好!家贫才莫归,如今家里富得很,你一定要回来住着!” 她像摸小孩子似的摸了摸陈旷的头: “娘再养你一百三十年!” 苟在高武叠被动最新章节列表 第74章 平怨弥心,一流高手 第74章平怨弥心,一流高手 陈旷怔了怔,然后低低地嗯了一声。 甘棠喜笑颜开,拉着他要逛一遍整个陈府,还告诉他,府里一直留着他的房间,她每个月都会打扫一次。 这房间位于东厢,单独一个院落,显然是地位极高的长子待遇。 大户人家的房间布局,也是要讲规矩的,东厢房,一般给长子,若是人丁兴旺房间不够分,那也是少爷在东厢,小姐在西厢。 例如王羲之那个有名的东床快婿典故,其实并非是他躺在东边的床上,而是在东厢房的床上。 否则难不成王与马共天下的王家子弟住的是大通铺,还要在房间里分出个东床西床?显然不合理。 陈旷那弟弟妹妹都住在西厢房。 而唯有这空置了十三年的东厢房,是留给他的。 “嘎吱——” 甘棠带他穿过院子,推开门,入眼便是一间整洁明亮的屋子,一看便是有人时时在看顾打扫,才能这般光洁如新。 虽不一定真的全部是甘棠在动手,但她轻车熟路的模样,必定也是如她自己所说那样常常过来。 “你瞧,这是娘给你缝的。” 甘棠走到床边,拿起一个放在被褥上的布偶:“你小时候,像个女孩子似的,就喜欢玩这些,娘就给伱缝。” “你走了以后,娘每年都在你生日那天给你缝一个新的,一共十三个,就等着你回来了送给你。” 陈旷接过来,那布偶的模样和原身一直保存到城破时的那个几乎一样,只是布料改换了锦绣,填充物也从简单的破棉絮变成了香料籽,看上去精致太多。 心中说没有触动,那是假的。 前世亲人早逝,他用一生平怨,至死方休。 而此刻甘棠一句“再养你一百三十年”,递过来的一个崭新布偶,虽不能偿还一切,但终究让他的内心弥合了一丝。 陈旷捏紧了手里的布偶,能感受到那份原身的排斥在逐渐消解。 不过,究竟要多久才能毫无芥蒂,陈旷觉得还是得看这家人的态度如何…… 在那之前,就让他利用一下这份愧疚吧。 陈旷故意放任自己的情绪,就是看出了陈荣甘棠对当年事的耿耿于怀,而唯有让他们如鲠在喉如芒刺背,让他们想尽办法弥补,才能最大限度地保证楚文若等人的安全。 而陈家如今颇有些声望,倒是也方便了他。 “对了,弟弟妹妹呢,这些年过得如何?” 甘棠小心携着陈旷走出厢房,在院子里的石桌椅上坐下。 陈旷放下背上的龙龈,问道:“当年分别后,又发生了何事,家中竟得以发迹?我先前来时,似乎听人说,家里现今和漕帮有些关系?” 甘棠向他娓娓道来:“那时靠着……那一斗米,家里四口坚持到了第二个月,后来我父亲派人来接济,总算熬了过去。” 再后来,陈荣前往码头做工,机缘巧合发现当年一同打渔的朋友如今竟在漕帮当了个小头目,靠着这条人脉,他做起了货运生意。 这一做,竟一发不可收拾,如今手下商行便有三家,另有几千亩良田租与佃户,东庭湖南码头无人不知陈家。 与漕帮的联系也愈发紧密。 “你弟弟如今,便在漕帮,做了个南码头分会的会长,很得帮主器重。” 甘棠道:“你妹妹倒没什么可说的,不爱女红爱读书,得了个东庭才女的名声,却不知道几时能收心嫁人。” 她虽是这么说,但宠溺溢于言表,夸耀大于埋怨。 陈旷这一个弟弟,一个妹妹,分别叫做陈安和陈宁。 旷,安,宁,可见当初陈荣和甘棠对三个孩子的期望,无非是旷达安宁,无忧无虑地过完一生。 不过可惜,天不遂人愿,事与愿违了。 “哦?” 陈旷抚过琴弦,心中一动:“能得漕帮器重,这么说,陈安如今是修行者了?” 甘棠点了点头:“陈家能有现在的地位,主要还是因为安儿……” 她犹豫了一下,似乎是怕陈旷心中不平衡。 陈旷笑道:“娘尽管说,我当年自愿被卖出去,可不是盼着家里人不好的,他若是有出息,我高兴还来不及。” 甘棠连忙道:“安儿确实是修行者,娘也不懂,不过听他们说,是已开了八窍,放在江湖中,也是跻身一流的高手了。” 八窍? 陈旷挑了挑眉。 …… 蓟邵郡以水运交通闻名,而郡中水运,又以东庭湖为中心。 故而,掌握了东庭沿岸船夫渔民、码头渡口的漕帮,在蓟邵郡乃是人尽皆知的大势力。 这里的大,不单单指的是在凡人眼中的大。 在修行者中,漕帮也照样是一个涉及众多利益链的庞然大物,其帮主樊海龙更是登楼境巅峰修为在身,威压蓟邵郡的普通门派。 风雨楼虽有武圣阁作为后台,但强龙不压地头蛇,加上风雨楼基本不管俗务,在蓟邵郡,自然还是以漕帮为首。 就算是郡守,也得卖樊海龙几分面子,更不要说下面的船夫渔民。 在他们眼中,能搭上漕帮的边,就已经是不得了的人物。 若能成为漕帮的高层成员,那更是见面需要鞠躬的大老爷。 南码头的陈家少爷陈安,便是这样的人物。 “陈哥,你家里来人寻你,说是让你现在回家一趟。” 一个漕帮成员跑到了陈安旁边,连忙道:“好像是陈老爷的意思。” 陈安十七岁的年纪,一身青黑劲装,身形如虎豹般修长有力,飞扬的眉宇间气质桀骜凌厉。 他双手抱胸,右手上拿着一柄长剑,正在清点一艘货船上的货物。 旁边,这货船的主人不停地点头哈腰,保证自己的货物没有问题,并且谄笑地道: “陈小爷,我这货来回都运了三年了,绝对没有问题,这回多交了三成停靠费呢,就当给各位的茶水钱。” 漕运相关皆归漕帮所管,所有经过东庭湖的船只,自然要经过漕帮查验以及……盘剥。 想要运多少货物,能运多少货物,都是需要漕帮允许的。 而其中可以操作的,那就都是门道了。 想要多运,那就的加钱。 否则你若是想要私自偷运,没有漕帮的人保驾护航,偌大的东庭湖要横渡,可就别怪路上遇到水匪,人财两空。 陈安闻言转过头,眯起眼睛:“我爹?怎么会这个时候来找我?” 那漕帮成员摇摇头道:“我也不知道,那传话的人神神秘秘的,不过确实是以前见过的陈府下人。” 他补充道:“好像说,把正在私塾的陈小姐也接回家了。” 陈安这下是真的惊讶了:“小妹也接回去了?什么大事这么重要……” 他想到近来东庭湖风波不断,尤其是昨日一剑西来的骇人景象,以及两个无缘无故死在芦苇荡里的漕帮成员,不由得心中一沉。 教化官才到,蓟邵郡内就已经有了风雨欲来的氛围。 此时家中忽然着急叫他回去,自然让他心生警惕。 “行,我先回去一趟,最近不太平,让兄弟们行事都小心注意一些。” 陈安嘱咐了一声,转身就要离开。 那货船主人眼看他要走,连忙道:“诶诶,陈小爷,我这货怎么办?您给个准信啊!” 陈安脚下一顿,淡淡道:“我若是你,现在就该趁机跑路。” 货船主人心中一惊,忙不迭道:“我给了茶水钱……” “还给你。” 陈安头也不回,两指夹出一枚金锭,猛地往后一甩。 “嗖——” 劲气爆发,金锭骤然掠空,其势如虹,霎那间将那货船船舱砸开一个大窟窿。 当中一堆麻袋之中,流泻出的粮食里,竟夹着些雪白颜色。 私盐! 陈安向手下道:“私自运输精盐,给我查清楚谁给他的胆子!” 那货船主人面如死灰,一下瘫软在地。 苟在高武叠被动最新章节列表 第75章 红尘中面对众生,寂寞者寥寥 第75章红尘中面对众生,寂寞者寥寥 “老魏你说,我那个失踪了十三年的大哥回来了?!” 陈安刚登上家中准备的马车,就怀疑起了自己的耳朵。 他盯住了面前的仆人。 这老魏在陈家做事也有差不多十年了,家中的儿女也在为陈家工作,是陈荣的心腹之一,绝对没有理由对他突然撒谎。 尤其还是这种极其荒谬的谎话…… 老魏点了点头:“是,今早护院的两个小子上来通报,我还当他们不长心眼,又遇上骗子了……” 他感叹道:“结果我一去,那门口站着的那年轻人眼睛虽蒙着一块黑布,但长相,活脱脱就真似甘夫人年轻时的样貌一般,只是要更俊朗一些!” “我都吓了一跳,连忙找了甘夫人来看,她一见到那年轻人,立刻就流着眼泪说那就是大少爷不会错。” “方才聊了一阵子,又已经说服了老爷,现下已经安排进东厢房里了。” 陈安闻言,却深深皱起眉头: “就光凭这人的长相?没有核实过此人身份来历吗?” 虽然为了名声,对外宣称当年陈旷是走失的,但家里这个明明不在却始终存在感十足的大哥有什么事迹,两兄妹自然是知道得一清二楚。 毕竟当年,等于是陈旷牺牲自己救了全家性命。 这些年光是听甘棠反复诉说,耳朵都要起茧子了。 倒也没有厌烦的意思,只是陈旷离开时,他才四岁,小妹才三岁,长大后对当时发生的事情记忆已经很模糊了。 而对陈旷本人,更是完全没有任何印象,自然也没有陈荣甘棠夫妻两个那么深的执念。 这么多年生活下来,忽然冒出来一个大哥。 第一反应自然是要确认对方身份的真实性,如今的陈家今非昔比,家业是一回事,如今这蓟邵郡和漕帮的形势变换又是一回事。 陈安怕就怕,又是自己得罪的仇人在搞事…… 如果真的是这样,那对方可真的算是戳中了软肋,必须要尽快查清楚才行,免得后患无穷。 老魏摇了摇头,苦笑道:“老爷没吩咐,我们做下人的也不敢私自去查。” 他小声道:“我见老爷与那……大少爷聊了一阵子之后,似是哭过,想来,应该八九不离十,不会是骗子。” “不过有一点倒是奇怪,大少爷来时,带着几个女伴,说是兵荒马乱,一同逃难来的同伴,需要暂时借住一阵子。” 老魏脸色古怪:“我瞧着,那里面有一对母女,那位夫人的年纪几乎与甘夫人相当了。” 兵荒马乱一同逃难来的,总不会真的是做善事。 大少爷这品味……着实有些难评价。 陈安沉默了一阵,道:“行,我知道了,你之后也不用管这件事,多派人保护好爹娘,向我时时汇报我那‘大哥’的动静就行。” 此事老魏确实不好插手,他会自己来查。 不过,在那之前,他倒要看看,这个“大哥”究竟是何方神圣! 陈安拉上车帘坐进去,马车疾驰,朝着陈府方向赶去。 …… 因私塾距离陈府更近,陈安到来之前,陈宁已经先一步踏进了东厢房的院子。 陈宁的长相也继承自甘棠,有一副好相貌,一双黛眉如远山,秋水剪瞳似波漾,眼角一枚细细黑痣,平添了几分柔弱内媚之意。 她眼睛清澈,气质文雅,一袭藕色襦裙衬得人如弱柳扶风,行走间婀娜动人。 才从私塾回来,陈宁手上还捧着一卷书。 远远地,还没看见人影,便听见院子里传来了一阵沉郁琴音。 仅仅是听了这一小段,陈宁便猛地睁大了眼睛。 这琴音之高妙,入耳之通透,令人耳目一新,精神一振,竟远胜前年她曾有幸听得的天音阁修士所奏的那一曲! 甚至都无需比较,如此云泥之别,高下立判。 这是……她那位素未谋面大哥在弹琴? 陈宁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不愿意打扰这琴音,唯恐其忽然消散。 她并未出声,而是远远驻足观望了一会儿。 但遗憾的是,这一首曲子已经接近尾声。 大约半刻钟后,就停了下来。 四周的竹叶原本被风吹动沙沙作响,但当琴音静下来的一瞬间,竹叶便忽然静止下来,万籁俱寂。 整个世界都安静了一瞬间,云停风止,就连树上的麻雀都歪着脑袋表示疑惑,没有再叽叽喳喳。 而一瞬之后,风流云散,一切如旧。 陈宁怅然若失,闭着眼眸,还沉浸在那琴音之中久久不能自拔。 她被称为“东庭才女”,是爱书亦爱琴之人,认为琴乃高雅之音,可以体现人的心音,譬如那远古传说中的伯牙子期,可以以琴相交。 来时,她心中也曾担忧这突然登门的大哥会不会是歹人假冒。 但此刻,心中的担忧已经尽数消散了。 光凭这一曲,就不可能出自一个心性狭隘之人! 陈宁从这一曲之中,听到了天地皆不在怀的阔然坦达,但也隐约听到了一丝红尘中独行的寂寥。 那仿佛是一个背影,面对众生,却貌合神离。 陈宁心中不由得生出了强烈的好奇。 豁达者常有,而寂寞者寥寥。 唯有不被理解,超然独立,才可能有这一丝寂寥。 因而才有古来圣贤皆寂寞…… 她这大哥,竟也似天外人! “宁儿,你来了怎么也不说一声。” 甘棠的声音忽然打断了她的思绪。 “在这角落里杵着做什么?快来见见伱大哥!” 陈宁睁开眼睛,长出一口气,眨了眨眼睛,马上就被甘棠拉着走到了石桌旁边。 陈旷转头望向自己这个妹妹,微微一笑:“小宁。” 陈宁臆想当中的背影转过了身,露出了一张清隽的淡然面容,只可惜一条蒙眼布挡住了那双她最想看见的眼睛。 眼可通心神,既然琴音已经如此惊艳,其人必定也有一双极好看的眼睛。 是了,她这大哥是个瞎子…… 光风霁月的天外人有了瑕疵。 陈宁只觉得心里一揪,忽地对十三年前的憾事有了真切感受,连忙道:“大哥!” 陈旷嗯了一声,笑道:“大哥穷酸,没什么见面礼,不过倒是记得小时候常与你过家家,所幸多年游历,做饭手艺还行,下回给你露一手。” 陈宁一愣,然后粲然一笑:“好!” 她不觉得陈旷此言寒酸,反倒觉得格外亲切。 亲人之间,礼物多贵重反倒次要,比不上真情。 一顿饭,足以! 甘棠见两兄妹气氛融洽,忽地心中一动,道:“现在正好差不多午膳,这东厢房有设小厨房……不如就由旷儿下厨,我与宁儿给你打下手。” …… 陈安姗姗来迟时,询问了仆人,直奔向厨房,见到的便是无比诡异的一幕。 甘棠和陈宁二人,竟在灶台边上,小心翼翼地围观陈旷切菜。 甘棠着急道:“小心小心,旷儿别切到手了!” 陈宁好奇地道:“大哥,这果子味道好古怪,当真能做菜么?” 陈安仔细一看,却见那青年刀下切的是几个圆滚滚的鲜红果实。 他好笑地解释道:“这是,嗯……番茄,现在应该叫西番果,吃的人确实少,没想到竟然能找到,好不好吃,你们吃了就知道了。” “?” 陈安头顶冒出一个问号:“那西番果,不是前阵子从那几个蛮人船队上收缴来的,要进献给皇帝的观赏贡品么?” 两更,真的是两更,只是每次都赶不上在十二点前写完…… 苟在高武叠被动最新章节列表 第76章 我陈安,保你一世平安 第76章我陈安,保你一世平安 这西番果,据那缴获的清单里所写的说明,并不是用来吃的,而是用来看的…… 蛮子也尝试过这东西的味道,据说酸涩而带血腥气,十分不详。 因为听闻在梁国以红色为祥瑞之色,才想带着这果子过来进献,讨些赏赐。 原来竟然还能用来做菜? 陈安心里疑惑,同时感到有些不对劲。 这长相奇特的果子装在蛮子的船舱里,是在东庭湖中被漕帮截下来的,那些西域蛮子消息不灵通,都不知道梁国如今已经被周国打了下来,皇帝都已经没了。 这果子还进献给谁? 漕帮见状,也觉得这果子新奇,又是贡品,或许可以炒作,干脆将其随便找个理由和其他香料特产一并扣押了。 那些西域蛮子叽里呱啦一顿骂,但最后还是只能认怂,乖乖带着剩下不值钱的东西原路坐船回去。 最后兜兜转转,这西番果才到了陈荣这个商人手上。 因此,理论上,这西番果在整个中原都是稀罕物,没几个人能认识。 他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大哥,又是怎么知道这东西能吃的? 陈安眯起眼睛,愈发觉得这“大哥”肯定有问题。 当然,他并不觉得对方是在不懂装懂,毕竟这西番果若是有毒,当面谋害母亲妹妹的罪行可是板上钉钉。 若是想要潜入陈府,怎么也不能那么蠢。 他默不作声,悄然上前,想看看这家伙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然而,陈安才刚走进厨房里,就听见青年忽然温声开口: “娘你看看,是不是陈安来了?” 陈安脚步一顿,瞬间握紧了手上的剑。 甘棠一抬头,就对上了陈安的目光,愣了愣:“还真是,你们这两个孩子,今天都怎么回事。” “既然来了就过来搭把手,今天你大哥下厨,趁这个机会多聊聊。” 她说着,又看向陈旷,卷起袖子帮他处理鸡蛋,乐乐呵呵的。 陈安松开手,目光一闪,和陈宁对视一眼,两人的眼神都有些无奈。 娘啊,到底是谁那么没心眼…… 现在整个家里,恐怕就只有您这一个人没有任何警惕和怀疑了吧? 但很快陈安就发现,小妹的表现也不太对劲。 陈宁和陈安对视了一眼后,便给他使了个眼色,接着也毫无芥蒂地给陈旷打下手去了。 “??” 陈安原本以为,自己回到家的场景,应该是与小妹共同商议,同仇敌忾,搞清楚事情的真相,以防被歹人偷家。 结果先一步回来的小妹,转头就好像“投敌”了。 问题很大! 陈安黑着脸,走到了灶台对面,看向了自己这个“大哥”,眼神无比锐利地上下打量,企图看出一些破绽来。 他自以为气势十足,但陈旷只觉得好笑。 先不提他已经见过此世真正的话怎么这么臭屁? 一世平安…… 不知道他要是知道,陈旷现在身上就挂着两个圣人的仇恨,会不会当场吓尿? …… 陈安离开陈府,从拐角处上了一辆隐秘的马车。 他当然还是要查陈旷的身份。 但不能从漕帮的途径查,那边的利益太复杂,而且陈荣在漕帮的地位其实比陈安还要更高些。 若是陈荣都查不到,那陈安多半也查不到。 因此,他要用自己的另一个方式。 陈安在马车内深吸一口气,拿出了一个铜制令牌。 上面刻着一个“正”字。 苟在高武叠被动最新章节列表 第77章 铁鞋无觅处,土为正官 第77章铁鞋无觅处,土为正官 陈安摩挲着手里的铜牌,目光闪烁。 连他身边都没有人知道,他除了是漕帮的分会长,其实还是一个神秘组织“土正官”的成员。 或者说……前不久才终于通过考验加入的新成员。 正官,为占卜命局中的“十神”之一,代表的是官运命数。 而五行之中,以土为正官者,厚重质直,法令分明。 即,所谓“土正官”,便是说的代天巡狩的官上之官,是以身为法,以法正官的监督者。 陈安隐约知道,这个组织在梁国已经存在了很长时间,应当和皇城有极强的关联,在一些高官眼中,甚至是令人谈之色变的存在。 但是同时,“土正官”又独立于皇城,有着自己的一套运作逻辑,可以自行决断大部分的事务。 不过,其比较大的行动,往往可能是取决于皇城中某个人的意志。 “土正官”之中,几乎没有凡人。 就算是修行者,想要加入其中,条件也十分苛刻,因为必须要确保整个组织的保密性,所以首先考虑的,便是心性人品,其次才是地位、实力。 若是心性不过关,那么就算地位再高,实力再强,也不会纳入考虑范围。 不过说是这么说,若是没有地位和实力,自然也不会被“土正官”注意到就是了…… 陈安大约是在一年前成为的漕帮分会长,而在同时,他也因为一次偷渡事件抓获了一个意图刺杀郡守的刺客,意外结识了“土正官”的一名成员。 也是介绍他加入“土正官”的如今不定,是出了其他状况。” 裴休把头都要抓秃了:“那不是更加麻烦?!” “等到那姬齐王剿完夜蛮,带着兵马回来,想要离开梁国便是难上加难……” 他愁眉苦脸:“唉,算了,现在我们也只能继续等了……多叫人去搜寻,尤其是在东庭湖附近,一旦有消息,立刻通知我。” 女性成员点点头:“好。” 陈安等他们聊完,目送那女性成员离开,才走上前道: “裴先生,我想用‘土正官’的情报网调查一个人。” 裴休正心烦,随意挥了挥手: “随你的便,以你的权限别说差一个人,查一坨人都够了,不用向我汇报。” 陈安低声道:“我明白,只是想查的更加仔细一些。” 他语气听着不对劲,裴休这才抬起头:“怎么,遇上麻烦事了?” 陈安点了点头:“我有个失踪了十三年的大哥,这裴先生你应该知道。” “就在今天,他突然回来了。” “回来了?” 裴休挑了挑眉,总算有了点兴趣,想着事情短时间内估计没什么进展,想来想去也没什么用。 便向陈安询问起详情来。 陈安如实道:“我那大哥叫做陈旷……” 他才说第一句话,裴休猛地脊背挺直,打断了他:“等等,伱说你大哥叫什么名字?” 陈安一愣:“陈旷,旷是……” “不用说了。” 裴休表情奇异地盯着他看了两眼,直到将陈安看的有些头皮发麻。 随后咳嗽了两声,故作沉吟道:“这件事我知道了,我会替你去查的,你回家里等着消息吧。” 陈安倒也没觉得自己会遇上什么阻碍,但是裴休居然主动说帮忙查,实在是有点匪夷所思了。 据他这一年来和裴休认识的经历,这人分明是个能多偷懒就多偷懒的摸鱼狂魔。 他忍不住问道:“裴先生你当真要查?不如还是拜托给别人吧……” 见陈安一脸怀疑,裴休抽了抽嘴角:“我说了会查,自然就一定会查,你这是不信我?” 陈安连忙摇头:“不敢。”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相信一下对方:“那还请裴先生尽快,我很急。” 我比你还急! 裴休没把这句话说出口,只是转移话题道:“教化官已经到了郡守府上,之前让你查的事情如何了?” 陈安肃然道:“有些苗头了。” “那郡守一个月前请来一位中三品修行者,按那樊海龙的口风,似乎是正在准备重启祭祀湖龙王!” 裴休瞳孔紧缩:“重启祭祀?他要人祭?!他怎么敢的,不怕到时候蓟邵郡暴动吗?!” 陈安低声道:“我也不知,但可以确定,这蓟邵郡守,早先就已经与周国有联系。” 裴休吸了一口气:“再探!再报!这郡守到底有多大的胆子,居然敢再来一次……何况是在东庭失龙的情况下。” 他目送陈安离去,脸色变幻不定。 “第二个陈旷?绝对没有这样的巧合!没想到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裴休想到陈安,喃喃自语: “这小子倒是真的走了狗屎运了……” …… 陈旷跟着侍女来到客房,敲了敲门,随后推门而入,将手里的食盒放在了桌子上。 房间内,沈眉南趴在桌子上玩茶杯,青厝贴墙站着,悄无声息。 楚文若正在照顾昏迷不醒的小公主。 听见动静,她转过头来一愣。 陈旷将饭菜拿出来,微笑道:“都过来尝尝我的手艺?” 苟在高武叠被动最新章节列表 第78章 陈宁相邀,羡鱼庵诗会 第78章陈宁相邀,羡鱼庵诗会 沈眉南见他进来,眼睛一亮,一下子放下茶杯蹦了起来,眼巴巴看着他将一道道菜从食盒里拿出来,摆在了桌子上。 竟足足摆了八道不同的菜。 虽然都是家常菜,却也称得上是丰盛了,且每道菜的卖相都极佳,光是看着便令人不自觉分泌唾液。 少女的表情逐渐从兴奋变成了呆滞,抬头看向微笑的陈旷,张大嘴巴不可思议地道:“这都是你做的?” 陈旷点了点头,道:“不像?” 沈眉南诚实地摇了摇头:“不像。” 她实在难以想象那个在楼船房间里,波光下白衣抚琴的身影在厨房里灰头土脸,切鸡斩鸭的画面。 倒不是说不好,只是太……接地气了一点。 带着一种滤镜突然破碎的幻灭,少女有些纠结地道:“我爹常说,君子见其生不忍见其死,要远庖厨……” 陈旷给她分了双筷子,好笑道:“我可不是君子。” 沈眉南接过来,面色古怪地小声道:“你之前还和我姐姐保证,你是正人君子,把我当朋友的。” 陈旷:“……” 做人呐,怎么那么难? 陈旷干咳两声,假装没听见,招呼青厝和楚文若过来吃饭。 青厝原本靠在墙角闭目养神,气息内敛,几无存在感,听见陈旷叫她,才睁开眼睛。 她目中神光一闪而逝,浑身气息越发凝实,竟似乎浑然一体,隐约有渊渟岳峙之感,不过很快就又恢复了平常的状态,默默地走到桌边。 陈旷有“洞若观火”被动,观察力敏锐超出常人,立刻发觉青厝此刻状态不同寻常。 他心中一动:“伱突破了?” 青厝十分淡定地点了点头:“就在刚才休息的时候。” 陈旷无言。 青厝原本便已经是登楼境,此刻再突破,那就是辟海境了。 好家伙,一声不吭,竟然就这么迈入了中三品! 欲登天上十二楼,一重楼上一重关,关关险阻如万山! 登楼境,就是真正的仙凡门槛! 到了辟海境,便是得以开辟识海,灵气亦如海,基本上不会有灵气枯竭之苦。 寿增八百,在世为仙。 从此刻起,青厝才可被称上一声仙师。 否则,如那漕帮樊海龙,纵使在蓟邵郡内权势滔天,但一日不能突破登楼境,就一日只是为寿数所限制的凡人罢了。 不过,此前李红绫的死,也算是解开了青厝的一个心结,加上这一路上的奔波拼杀,突破似乎也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陈旷心里倒是松了口气,这样一来,楚文若等人的安全就更加有保障了。 他点了点头,嘱咐道:“才刚突破辟海境,要多巩固一下修为,正好这几日没什么事,你尽量调整到最好的状态。” 青厝嗯了一声,坐到了桌子最下首。 虽是突破了辟海境,她的态度却是一点都没变,仍是把自己当成一个微不足道的护卫。 一个才开窍境巅峰的凡人,竟然居高临下地指点一个辟海境让她巩固修为。 若是让旁人看见,定然要惊掉下巴,觉得这画面荒谬极了。 沈眉南早就已经开吃了,闻言一脸茫然地抬起头,看向了面前这个存在感并不强的女子。 她鼓着腮帮子,猛嚼了一阵,把嘴里的东西咽了下去,才终于消化掉了这个事实。 辟海境…… 想到自己之前说要保护陈旷,结果原来对方好像根本不需要保护。 沈眉南想到自己的先天修为,嘴里的菜都不香了。 咸鱼了十来年,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渴望奋进过。 少女咬着嘴里的筷子,心里有些纠结…… 要不然,就听爹娘的话,先去玄神道门进修一下? 陈旷倒是没察觉自己无意中竟然激发了一条咸鱼的斗志。 他接着布菜,见楚文若神情恍惚,时不时走神看向床上仍在昏迷之中的小公主。 伸手拍了拍楚文若的背,安慰道:“别太担心了,至少目前为止,青厝并没有探查出任何身体上的异常,只要能想办法让她苏醒过来,就一定会没事的。” 楚文若欲言又止,最终抿了抿唇,点头道:“我明白。” 陈旷道:“明日我便去羡鱼庵寻那齐司白,术业有专攻,他寻这妖剑已经三年,对其的了解必定比我们要多得多。” “他应当会有解决的办法,就算没有,也多一个人帮忙。” 不过,楚文若母女的信息肯定不能透露出去。 因此,想要得到这齐司白的帮助,只怕还需要费一番周折…… 但陈旷心里已经有了点计划。 几人各怀心事,奈何陈旷这顿饭有“炊金馔玉”被动加持,做得确实好,最后竟都吃完了。 虽然主力基本是沈眉南。 陈旷心里倒是忍不住嘀咕,他一时兴趣想做个实验,最后证明靠做饭征服别人果然是行不通的。 想想就知道了,在场这几个,要么是修行者,要么是贵族,怎么可能会因为一顿好吃的饭,就对某人忽然产生极大的好感。 没人注意到,躺在床上的小公主闻着一屋子饭菜香,悄然皱起了眉头,一瞬间表情十分严肃。 陈旷收拾好饭盒,出门交给了唤来的侍女。 却忽然听见有少女婉约的声音传来。 “大哥!” 陈旷抬起头,看见了一袭裙装翩翩走来的陈宁。 “小妹怎么过来了?” 陈旷笑了笑,将身后的门关上,随后收敛笑意,道:“娘怎么样?” 陈宁摇了摇头,叹道:“娘坐在院子里望着外面那棵树发呆,怎么劝也劝不动……” 她抬起头看向陈旷,不卑不亢地认真道:“大哥心里有芥蒂,也请不要与娘怄气,她这些年……真的很想大哥。” 陈旷摇摇头,哑然道:“不是怄气,我方才那些话都是真的,我确实对陈府的家业没有兴趣,也有需要去做的事情,不可在此淹留。” 陈宁犹豫了一下,又道:“可我听见大哥的琴音,似乎有些寂寞。” “若是寂寞,为何不与亲人团聚,共享天伦?” 陈旷挑了挑眉。 自己这个妹妹,竟然能从他随手弹的一曲里面听出点东西……真有些不简单。 难怪能有“东庭才女”之名。 不过可惜,因为他这穿越者的身份太特殊,她反而是听岔了。 不过这妹妹心是好的,却想的太少了。 陈旷似笑非笑地反问道:“若是我真留下来了,你觉得这家业该怎么分?” 陈宁张了张嘴,沉默了。 陈旷道:“清官难断家务事,我本也只是想暂住一段时日,不欲多生是非,小妹的好意我心领了。” “何况……” 他轻笑一声:“燕雀安知鸿鹄之志哉?” 面前蒙眼青年说得悠然自得,然而陈宁闻言心里却有些微妙。 燕雀?鸿鹄? 这大哥的才华高,心气更高。 可他才到陈家不到一天,又怎知陈家如今的钱财势力究竟有多少? 在南码头,陈家威望比漕帮更甚。 陈宁知晓这天下必定有人能拒绝飞来横财,但若是这些本来就是属于自己的呢? 娘如今便郁郁寡欢,若是得而复失,不知道又会多难受……她得想想办法。 陈宁不再劝阻,只是又道:“那大哥准备暂住多久?” 陈旷道:“多则月余,少则几天。” 陈宁似乎又有些别的想法,道:“既然如此,大哥若是得空,不如多在这东庭湖边逛逛。” 她邀请道:“明日,我加入的诗社将在羡鱼庵举办一场诗会,不如大哥与我一同前去?” 羡鱼庵? 陈旷先是一愣,随后又恍然。 这羡鱼庵是东庭湖边有名的旅店,自然不止是齐司白可以住。 虽是修行者开的,但也没有限制凡人的规矩。 但陈旷并不想节外生枝,便婉拒了陈宁。 陈宁虽然失望,但也没有多说什么,只道下次再约同游。 陈旷送走陈宁,慢悠悠走回了东厢房。 一路上,陌生的光景与记忆中完全不同,令陈旷心里也生出一丝时移世易的怅然。 他走回房间里,拿起那床上的布偶端详了一会儿,端端正正放到了一边,开始了修炼。 虽然他有“胎息法”被动,日常不修炼也可以增长修为,但他的敌人太强,若是一直如此荒废,不亚于自寻死路。 该卷还是得卷…… 陈旷也不打算打坐,而是准备巩固“第三相”,参悟“第四相”。 上一回在与李红绫的战斗之中,他已经自行领悟了“二龙浴佛”,不过那是依靠了被动的一瞬禅机,尚且还不是他自己的东西。 陈旷深吸一口气,摆出了“兜率降天”的起手式。 苟在高武叠被动最新章节列表 第79章 风树相依 第79章风树相依 第三相“二龙浴佛”,实则是在模拟的佛祖降生时的异象。 佛祖落地降世,便周行七步,步步生莲,一手指天一手指地,口称“天上天下唯我独尊”,时有两龙,口中吐水,为佛沐浴。 此相因而得名。 陈旷以这一相断了李红绫脊骨,已知道这一相的霸道之处。 一击既出,有我无敌。 此相讲究心势,与那军中势阵有相似之处,心中有无敌之意,此相便有无敌之姿。 不过,若是没有足够的灵气支撑,心势再强,也是无根浮萍,就算用出来了,也会在一瞬间抽干心力、神志和生命力,顷刻间暴毙。 当时的陈旷有问神玉提供的海量灵气,因此可以毫无顾忌。 加上必杀李红绫的信念,才能将此相完美地施展出来。 但现在他只是个真正的九窍修行者,况且面前也无目标,并不能真正地用出这一招。 他只是在回忆当时自己的感觉,领会其中的一丝意境,以期能够在必要的时候快速进入状态。 好在“练武奇才”被动着实好用,陈旷由“兜率降天”,演练到“白莲托生”,再到“二龙浴佛”,几乎无缝衔接。 陈旷眉间白莲明灭,周身气息劲力起伏,一手指天,一手指地,劲力演化间,一方轻而澈,一方沉而浊,逐渐相合。 叠劲第四重时,意识悬浮于天灵之上,仿佛回到那日战场之上。 霎那间,当时李红绫巨戟劈来的画面近在咫尺,心脏骤然紧缩,生死之间,肌肉紧绷,血液狂涌。 劲力……第五重。 陈旷猛地睁开眼睛,双手即将相合结印,房间内的地板被劲力挤压,发出不堪重负的咔咔声音,周围的家具也纷纷震动起来。 “嗬……” 他猛地深吸一口气,强制自己停在了这一刻,双手之上的劲力相互砥砺,逐渐消弭,如一道磨盘,将释放出的灵气都打磨精炼。 “呼——” 经过了精炼的灵气在周身聚拢,袖袍鼓荡,令其犹如一层飘摇的朦胧轻纱。 白衣之上,轻纱逐渐凝聚成形,宛如一件袈裟。 第四相,“月披袈裟”! 陈旷嘴角一勾,果然可行! “二龙浴佛”是放,“月披袈裟”却是收,要以灵气一遍遍淬炼全身,再以已经千锤百炼的肉身反向淬炼灵气,令其外放,形成一道如袈裟般的防御屏障。 按道理,这并不是开窍境可以掌握的手段。 因为要做到这个地步,至少要达到先天境界,洗筋伐髓,脱胎换骨。 但陈旷突发奇想,想到“二龙浴佛”本身,便是以两道截然相反的劲力相合,才能诞生出那般有我无敌之力。 既然如此,若是在“二龙浴佛”将成而未成之际,利用两道劲力来洗练灵气,是否可行? 事实证明,这确实是可行的。 不过,这样投机取巧的方式终究不是正道。 如今拿来应急可以,却不是长久之计。 毕竟这《泥胎金塑法》的最终目的,是为了锤锻肉身,一切手段只是手段,不可本末倒置。 如此演练了数遍,直至月上中天。 “呼……” 陈旷长出一口气,凝神收势,鼓荡的袖袍渐渐偃息下来,眉间的白莲印记也随之收敛。 叠劲五重,还是有些不稳定,灵气量是硬伤。 四重倒是已经十分熟练。 他粗略估计,若是自己施展完全版的“二龙浴佛”,击杀先天也不难,甚至说不定能碰一碰登楼境。 不过,也就能碰一下一楼,几层楼高的那就是纯碰瓷了…… “见神不坏”这被动,其实也有点鸡肋,必须得有修为足够高的敌人在场才行。 但实际上,哪来那么多的高境界敌人? 陈旷摇了摇头,拂了拂袖子,体内灵气已经消耗一空,加上连续集中精神控制劲力,倒是有些疲惫涌上来。 他长出一口气,躺倒在床上,闭上眼睛睡大觉。 …… 翌日。 陈旷睁眼第一件事,就是查看自己的状态栏。 【你找回了失散多年的亲人,获得被动‘风树相依’:你拥有的亲人越多,肉身强度就越高。】 陈旷:“……” 他摸了摸下巴,陷入了沉思。 随后,他走到桌边,抬起左手,以右手轻弹了一下龙龈的琴弦。 “铮——嗤!” 陈旷的左手上,出现了一道深深的血痕,很快流出鲜血,但他运转灵气,片刻就开始愈合,逐渐消失。 “嘶……” 陈旷瞪大眼睛。 以龙龈的威力,刚才那一下是足以斩下他半个手掌的! 但现在,竟然只是留下了一道血痕! 这才四个亲人,就几乎将他的肉身强度翻了一番…… 那他要是生个七八十个后代,岂不是直接无敌? 陈旷很心动,但很快就压制住了自己的想法。 先不提生下这七八十个后代要用多久,他上哪去找那么多的女人来给他生啊……真要这么做,恐怕就得堕入邪道了。 “唉。” 陈旷叹了口气,看着被动的名字,心里有些感触:“风树相依……树欲静而风不止,子欲养而亲不待。” “这被动的效果,倒有些像是亲人在旁守护一般。” “只是于我而言,倒不如快刀斩乱麻。” 长生药,肉灵芝……注定他将要在追寻大道的路上踽踽独行。 “不过,为了这被动能够持续得更久一些,倒是可以寻些养生的法子,让他们修炼延寿。” 逆天改命多少是有些困难,就算是陈安,光靠他自己,有生之年都不一定能突破到登楼境。 陈旷已经想到了该向谁要这法子—— 最正统的正派修行者,玄神道门的道子不就在身边么? 陈旷带上龙龈,推开门想去客房,却正好撞见了想敲门的沈眉南。 陈旷一愣,见沈眉南将自己的长命锁递给他。 “我姐姐有事找你,这长命锁伱带上。” 陈旷挑了挑眉,接过来,问道: “仙子先前去问师父,现下是有些眉目了?” 长命锁微微颤抖,沈星烛沉声道: “此剑,名曰无间。” “十三年前,正是在东庭湖畔由剑庐叛徒解昆铸成,剑出之时,血祭十万人。” 陈旷瞳孔紧缩。 十三年前,东庭湖畔,那一场改变他命运的大旱,正是死了十万人! 推荐朋友的书《变形金刚从赛博坦之战开始》,时间线从变形金刚内战开始,主角御天敌是穿越者,所以没有选择成为领袖,而是在赛博坦南部代替威震天发动了起义 苟在高武叠被动最新章节列表 第80章 千里烟波淬剑火 第80章千里烟波淬剑火 一剑铸成,而血祭十万人! 那十万人,陈旷原本以为只是饿死的,若真是因此而死,那东庭湖十三年前的大旱,竟似乎也并非天灾…… 这剑名无间,倒是恰如其分。 陈旷沉默了一会儿,问道: “这剑庐,也是修行者势力?” “……” 每当这种时候,沈星烛才会突然意识到,面前这家伙才只有开窍境,甚至还没有怎么接触修行者的世界。 她淡淡道:“大周白龙江八百剑庐,天下铸剑师之圣地。” “若要提及剑,第一绕不开的,是那位半步飞升、坐化在虚室山的剑圣,第二,便是剑庐。” “剑庐建立一千六百年,曾出三把名剑,太阿,神吾,还有一把名字就叫做好剑的剑。” “如今这三把剑,太阿在剑圣遗体手上,神吾在我玄神道门南方道君手上,至于那把好剑,则在三年前因为一个赌约,落在一个乞丐手上。” 陈旷脸色古怪。 前两把剑尊贵归尊贵,却没有什么出奇的,但这把“好剑”,名字古怪,经历也古怪,倒是很有趣。 不知道铸造这把剑的人是谁…… “从剑庐弟子手上,出过三把名剑,一把妖剑。” “那把妖剑,便是这把无间。” 沈星烛可不知道对面听讲的“学生”正在走神,继续道: “这解昆,曾是剑庐最有天赋的弟子,剑庐对他寄予厚望,认为他可以铸造出第四把名剑,可惜他最终却走上了邪路。” “他一意孤行,认为唯有血祭,才能成就天下无双的宝剑。” “那把无间,便是他的成果。” 陈旷听到这里,皱了皱眉,问道:“妖剑血祭十万人,可是当年的东庭湖确实是因为大旱才死了十万人,两者之间有何瓜葛?他又如何血祭?” 沈星烛顿了顿,道: “他将整个东庭湖当做了铸剑的淬火池,才致使湖水几近干涸。” 陈旷心中愕然,忍不住吸了口凉气。 东庭湖最宽阔时,是当真有千里烟波的,堪称广阔无边! 偌大一个湖,竟被这解昆拿来当做了淬火池! 更可怕的是,这东庭湖,竟然硬生生被他用来淬火到差点干涸! 这把剑,究竟是以什么材料,以何等高温打造?! 陈旷难以想象。 能蒸发掉千里东庭湖,锻造这把剑的能量,都够造一枚氢弹的了吧? 这把剑本身,又该有多么强? 一想到这么一个定时炸弹,此刻可能就在小泔水桶的体内,陈旷不禁有些头皮发麻。 沈星烛又道:“东庭湖干涸,十万人的因果都在那把剑和解昆的身上,无间炼狱,怨气冲天。” “等剑庐之人赶到时,解昆纵身跳入铸剑炉中,完成了最后一步。” “但奇怪的是,铸剑炉中,并没有捞出那把妖剑。” “这把剑就此不知所踪,成了一个未解之谜。” 陈旷揉了揉眉心:“而在十三年后的现在,它又重现人间。” 因为奚梦泉这个幺蛾子,他现在看什么都觉得是提前布下的局,这把妖剑出现的时机太巧,他有点ptsd。 但难不成奚梦泉会诱导解昆堕入魔道? 陈旷记忆当中的无名乐师,虽然性格惫懒无赖,但却并不坏。 不过,无名乐师是这样,奚梦泉是不是,那就不知道了…… 沈星烛道:“我师父让我转告你,妖剑重现人世,必定不可使其落入歹人手中,玄神道门不可亲自参与纷争,或毁或藏,由我来助你。” 陈旷挑了挑眉:“这么说来,仙子这回是要奉命护我了?” 沈星烛淡淡道:“师命难违。” 听着还挺不情愿的。 看样子,她是真的想在这过程里下黑手啊…… 陈旷无声地笑起来。 他倒没有不识趣地问问“仙子有没有向你师父告状,怎么处置我这个坏了伱道心的卑鄙小人”之类的问题…… 想想也知道,不是到了逼不得已的境地,沈星烛肯定是不会把这件事情说出去的。 毕竟这种事情,问起来,毁的是沈星烛自己的道途。 但既然有沈星烛的师父开口,至少在妖剑解决之前,沈星烛是没有威胁了。 陈旷收起长命锁,和沈眉南一同前往羡鱼庵去找齐司白。 沈眉南此前毕竟和齐司白同行了一个月,较为熟识,更好说话一些。 至于楚文若母女这里,有青厝在,问题不大。 中三品的修行者不是大白菜,整个蓟邵郡,能威胁到青厝的修行者已经不多了。 陈旷穿越到目前为止所见到的中三品修行者,可能比其他人一辈子见到的都要多…… 沈眉南跟在陈旷身边,忽然认真严肃地提议道: “你走路不方便,牵着我的手吧,去羡鱼庵,还有好长一段路呢。” 陈旷诧异地转过头,这姑娘,不是已经知道他没瞎了吗? 但马上,他就注意到了沈眉南眨巴眨巴的大眼睛里面藏着的小心机。 陈旷笑道:“好吧,那你可得抓紧一点,别把我给弄丢了。” 沈眉南用力点点头,牵住了陈旷的手,拉着他穿过熙熙攘攘的人群,一路行至目的地。 自然,她可不会傻傻地当真靠走路去,而是用了比青厝更高明的腾挪之术。 否则,从陈府到羡鱼庵,靠走的,所用时间可不止一两天。 …… “这羡鱼庵可真大,不愧是修行者建造的旅舍。” 沈眉南感叹了一句。 远处的旅舍以“庵”为名,但实则一点也不朴素,而是一个巨大的傍湖园林,幽静雅致。 时不时有人进进出出,也都是些打扮非富即贵的达官显贵、文人墨客。 修行者反而很少看见。 忽然,传来一阵热闹声响。 陈旷循声望去,见到一群年轻学子嬉笑着走进了羡鱼庵之中,都身穿着白色学子服,男男女女,大约十六七岁的年纪,神采飞扬,谈论着谁谁的诗词歌赋。 当中,赫然便见小妹陈宁的身影,被几个少年簇拥着,众星拱月一般。 但陈宁只是礼貌淡笑,疏离地应对着,而那几个少年,显然都有些露怯。 “东庭才女”之名,看来威望颇重。 这就是陈宁所说的诗会了…… 陈旷收回目光,本也不打算参加,便没有在意,与沈眉南一同径直去寻齐司白。 但令人意外的是,他们刚进入羡鱼庵,立即便有接待的侍者前来迎接。 侍者也有修为,但不高,拱手一礼,竟似乎早有预料: “两位是来寻齐仙师的吧?” 他看向陈旷,又看向沈眉南,确认道:“若谷先生,沈小姐,齐仙师已经恭候多时了。” 陈旷挑了挑眉,与沈眉南对视一眼。 这观天司……果然有点东西。 苟在高武叠被动最新章节列表 第81章 人皇狩天之战,欲取天运予众生 第81章人皇狩天之战,欲取天运予众生 “若谷道友,沈道友。” 齐司白端坐在房间矮几前,微笑着朝走进来的两人点了点头,做了个请的手势。 他的面前,已放了两盏茶,热气袅袅,温度恰好适宜。 看样子,这茶已经沏了有一阵子了。 他也等了有一阵子。 陈旷走上前去,在他对面坐下,直截了当地开口道: “齐兄早就知道我会遇着那把妖剑?” 齐司白微笑道:“我早先不就告诉若谷道友,能力有限无妨,有心即可。” 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悠然道:“如今看来,我那地址确实也没白留。” 陈旷哑然。 他还奇怪,他一个萍水相逢的开窍境小菜鸡,想大海捞针找一把妖剑也太难了,这齐司白还专门告诉他地址,对这妖剑真是执念不浅。 原来是早就看出点什么来了。 也对,观天司原本就是一群算命的…… 想到这里,陈旷又挑了挑眉,不过,齐司白似乎并没有算出来除了妖剑以外的其他情报……比如陈旷的真实身份。 接下来齐司白的话,也侧面佐证了他的一些想法。 齐司白看向他,好奇道:“说起来,那时我前脚刚走,却没想到林兄的楼船就遭了殃,我隐约见那道剑光似是玄神道门的手笔,却想不出玄神道门突然出手的理由。” “我本以为此事只和当日被尽数灭口的风雨楼及教化官有干系……” “但后来去找林兄,他这个本该是受害者的人对此竟三缄其口,倒令我费解。” “当时若谷道友还在,可否为我解惑?” 陈旷反问道:“你能算到我会遇到妖剑,却算不出来这个?” 齐司白苦笑道:“若谷道友,你以为观天司是因何没落?” 观天司的本职,是观察天命,记录天命,追逐天命……这本是极强大的本领,若是仍有,自然不会没落。 可一样本领,自然是不会无缘无故消失的,更何况观天司并没有发生断绝传承的大难。 陈旷心里一动,皱眉道:“你们……算不出天命了?” “是也不是。” “天命,即天道所演化而出的,世间万物的命运。” 齐司白晃了晃杯子里的茶水,沉声道:“观天司上古而有之,我们各自以观测到的天命为己任,终其一生都要追逐着它,直到它消失在某一刻,就像一条线,被无形的剪刀所截断。” 他伸出两根手指,比划了一个“剪断”的动作。 “天命,于我们而言,原本是如此清晰的一条线,有始有终。” “但自从上古时代终结于狩天之战,十万古国尽数消亡,宗门崛起后……观天司,就再也看不见这条线的开端和结束。” “只能模糊地看见一些旁支,得到一些预兆,例如在看见若谷道友的一瞬间,我就知道,伱会为妖剑的事来找我。” “这听起来神奇,但实际上与其他一些擅长乾坤术数的门派已经再无不同。” 齐司白摇了摇头,叹息道:“观天司,也就这样逐渐泯然众门派了。” 齐司白似乎憋了很久,好不容易能找人诉苦,唠唠叨叨说了一大堆。 陈旷似懂非懂。 他隐约知道“狩天之战”,那是此前霍衡玄所给的经验记忆中带上的一些零碎信息。 上古时代,宗门未显,万国并立,那时的国家也有龙脉国运,但远比现在来得强悍。 人们向天祝祷,分得天运为国运。 一国之民,皆可借助国运修行,国运愈强,则国民愈强,由此,才诞生了无数的上古强者。 其中至强者,便是人皇——朔。 但不知为何,忽然某一天,人皇联合万国,举行了一场前所未有的盛大祭祀,随后,竟向天道宣战,欲取天运予众生! 史称“狩天之战”。 如今,已经没有人知道这场浩浩荡荡的战役究竟是什么结果,只知道从那以后,万国消亡,上古时代就此逝去,取而代之的,是宗门林立。 因此,现在普遍认为,是人皇朔输给了天道。 然而面前齐司白的说辞,似乎又给出了另外一种可能性。 天道要是安然无恙,天命又怎么会模糊不清? 齐司白苦笑道:“其实我也知道,想要复兴观天司已经是不可能的事情了,这不是我一个人就能做到的事情。” “不过,我能看见的那一部分天命,仍是我应当尽力去追寻的。” 陈旷奇道:“那要是最后这天命只是一场空,不会很没意义吗?” 齐司白一愣,随后笑了笑:“我做了,那这就是意义。” 这家伙,还是个理想主义者啊…… 陈旷知道齐司白没有说谎,便笑道: “我的确知道当日真相,说来也巧,此事和先前几位在讨论的陈旷有关。” 齐司白一愣:“陈旷?” 陈旷点头道:“齐兄有所不知,当日,那陈旷便在楼船上,那风雨楼狄武,想对他出手,结果却被玄神道门出手阻止。” 齐司白疑惑道:“玄神道门不是向来中立么?” 陈旷肃然道:“确实如此,不过,玄神道门好歹也是正道大门派,自然是看不惯有些人仗着身份地位高,就随意颠倒黑白、肆意妄为的。” “而林兄,虽也是自由山高徒,但恐怕也不愿意参与进那两家恩怨之中。” 沈星烛:“……” 她出手是为了沈眉南,杀了一个武圣阁成员,也确实算是不小的矛盾。 不过沈星烛为道子,而狄武不过是一个半步宗师,玄神道门自然会为她解决这个麻烦。 陈旷两句话说的都算对,但就是上下两句实际上并没有联系…… 齐司白果然被诱导,不知道脑补了什么,沉默了一阵,道: “当日那楼船上,除了风雨楼的人,中途上船的,就只有若谷道友你了……” 他看向了陈旷。 陈旷拱了拱手,笑道:“抢了齐兄的三十三名,实在是有些过意不去。” 齐司白哑然,半晌,举起面前的茶杯: “现在,我倒是有些服了。” “若谷……现在该叫陈兄了,陈兄是在何处看见的妖剑。” 陈旷以茶代酒,饮下一杯当赔罪,正欲说话,却听到外面一阵吵闹。 他转头看过去,却见下方的亭子里,赫然就是陈宁一起的那些学子。 此刻,众人同仇敌忾,以陈宁为首,似乎正在与一个年轻男子对峙。 齐司白看了一眼,咦道:“这人……” 陈旷道:“齐兄认识?” 齐司白道:“这是那蓟邵郡漕帮帮主,樊海龙的儿子,樊川。” 推荐朋友的书《警察:我能暂停时间》 简介:我叫翁继然,今年26岁,来自于三百年前的地球。 在被人从棺材里刨出来后,我被一个女人骗婚,一度负债累累。目前靠写作为生,爱好颇为广泛。 截止到目前为止,我出版了不少关于21世纪的戏说历史系列书籍,颇受市场欢迎,好评如潮。 讲道理,这份工作对我而言完全可以说是信手拈来,因为我确信在现如今这个时代没有人比我更懂大灾变之前的21世纪历史,所以我正在寻求转型。 然后我就被警察找上了门。 理由是他们认为我在利用书籍运输渠道帮助他人走私违禁药剂并涉嫌杀人,要求我协助调查。 我吓了一跳,然后又松了一口气:还以为是自己能暂停时间的秘密被曝光了呢。 ………………………………………… 是的,自从被前妻从棺材里刨出来后,我就发现自己有了一个特殊能力—— 我能暂停时间。 虽然只有三秒。 苟在高武叠被动最新章节列表 82.汇报成绩,一些问题的反馈 汇报成绩,一些问题的反馈 差不多月末了,向大家汇报一下本书的成绩,这本书首订正好是三千零一点,目前均订五千三,涨幅可以说非常好,超出了我的预期,在这里非常感谢各位的支持(鞠躬) 这段时间也看见了大家很多评论,也都记下来了,例如上架那一段确实写的不太好,但是我个人身体自从去年阳了之后一直不太好,精力有限,码字也比较吃力,过几天会找个时间修一下,把“恕难从命”这个被动得限制改得更大一点,同时也会减少这个被动的出现频率 前一章的结尾目前已经改了,可以回去看一下 此外我看争议比较大的一点,就是开头部分圣人以星云为棋的武力值争论,这一部分我一直没解释,主要是……涉及剧透了,上下限看上去差距这么大是有原因的,这里就不多说了,看下去就会明白,坑都是会填的 其他还有想法可以在这里留言,我汇总一下之后统一在作家的话给大家回答 苟在高武叠被动最新章节列表 第82章 人能有几条舌头? 第82章人能有几条舌头? 漕帮帮主的儿子? 陈旷眯起眼睛,从窗户往下看去。 这房间里设有特殊禁制,可以阻止外人窥探,也可以防御一定程度的攻击,但却不影响房间内的人往外看,相当于单向玻璃,还是防弹的。 这大概就是贵宾待遇吧……齐司白名列沧浪评三十四,就算在修行者当中,也是个不小的名人。 羡鱼庵主人的真实身份未知,不过能在这东庭湖边风景最佳的位置维系这唯一一家修行者开的旅舍,肯定不会低就是了。 否则,只怕开张第二天,就得横尸街头…… 这个世界的修行者们,可不会跟你讲规矩,只看你拳头够不够硬。 能让羡鱼庵主人给贵宾待遇,本身就是一种认可了。 “怎么了?我让你们把刚才说的话再说一遍,方才敢说,怎么现在却不敢说了?难不成说的是什么见不得人的话?” 樊川冷笑着上前,走到了亭子中央。 那些学子纷纷下意识后退,只留下陈宁,还有另外两个身穿学子服的少年。 这两个少年一个叫顾子陶,一个叫梁治,素有才名,都是蓟邵郡的少年天才,年纪轻轻就已过了乡试。 若非今年突发变故,本该准备进皇城参加会试,若是运气好,说不定便要入仕为官,春风得意马蹄疾,为大梁效力了。 但可惜一夕风云变幻,梁国直接没了…… 说不准,明年想参加会试,就要千里迢迢,远赴周国去了。 这还是往好了想,其实现实情况会更惨,因为姬承天大概率不承认梁国会试成绩,而要统一采用大周的科举时间和制度。 而周梁梁国的科举内容,也大相径庭。 也就是说,梁国的学子这几十年来的寒窗苦读,等于全都付诸东流! 这换谁,谁受得了? 而正因如此,这场原本只是纾解郁闷的诗会,才会在半路转变成了泄愤的批判会,并且愈演愈烈…… 自古文章憎命达,这一落千丈的国仇家恨,自然是引发出许多情绪。 顾子陶与梁治两人在诗词上造诣匪浅,此时心绪昂扬,便信手拈来,作了几首有些激愤的诗,大骂周国强盗,梁国奸佞。 这几首诗本身自然是能流传一时的佳作,若是在诗会之后传了出去,也不失为能振奋梁国士子的一桩美谈。 只是千不该万不该,竟然当面叫人听去了…… 这个人,好死不死,竟然还是漕帮帮主的儿子! 谁人不知,那大周教化官在郡守府上住了一晚上,隔天就被樊海龙这地头蛇邀请去作客了? 识时务者为俊杰,梁国没了,自然要找个新的靠山。 白手起家的樊海龙比谁都清楚这一点。 樊川扫视了众学子一眼,目光尤其落在陈宁身上,多了几分隐晦的觊觎之色。 “不敢说?那我替伱们说!” 樊川冷笑着,一边踱步一边吟道:“小官事大官,曲意逢其喜,侍亲能若此,岂不成孝子!” 他“啪啪啪”地用力鼓掌,赞扬道:“好诗!当真是好诗啊!不知道是在座哪位贤才所作?” “我爹虽然是个粗人,但向来爱惜人才,也曾为蓟邵郡办私塾出了不少钱财人力。” “如今见到蓟邵郡竟然出了如此青年才俊,想必是心中欢喜非常!” 樊川话是这么说,眼中却是冷光闪烁,半点欢喜的意思都没有。 他看向其他学子,高声道: “你们若是能说出来这诗的作者是谁,我必定将他举荐给我爹,保他下半辈子衣食无忧,不必苦苦科举,也可挣个一官半职!” 他这话说得很好听,可却没有说究竟是举荐这首诗的作者,还是指认作者的那个人…… 一时间,其他那些学子竟然开始蠢蠢欲动起来。 陈宁捏紧了手里的书卷,转过身怒视其他学子,将他们的欲言又止给瞪了回去,又看向了樊川: “樊公子堂堂修行者,何苦来欺负我们这些普通人……” 樊川皮笑肉不笑,打断道:“陈家小妹,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讲啊,你说我欺负人,也得有证据不是?” “我这好言好语,想给走投无路的蓟邵郡学子一条青云路,难道还有错么?” “相反,小妹这无缘无故地堵人嘴,才叫真正的仗势欺人吧?” 樊川看向那些学子,大义凛然地道:“你们大可畅所欲言,不必害怕陈家报复!凡事,有我樊川给你们兜底!” 他如此没有章法地颠倒黑白,令陈宁一时气急:“你!” 她虽是才华横溢,却终究只有十六岁,也未曾见过这样直指人心的挑拨离间手段,竟然一时间不知所措起来。 樊川此言一出,那些学子原本有些退缩的意思,这下又你看我我看你,犹豫起来了。 其中一个学子一咬牙,伸手指向了那顾子陶:“是、是他写的!” 顾子陶的脸色瞬间煞白,回头看向那个学子,道:“我们十年同窗,你怎能如此?!” 樊川走到了顾子陶身前,笑着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果然是一表人才,不如去我家中作客,好好聊上一聊你这首诗。” 顾子陶一下子瘫软了,被樊川身后的打手架起来,硬生生带走。 他惊慌失措,大喊道:“不是我写的,真不是我写的!” 陈旷在上头看着,倒也没有管的意思。 这几个学子一时热血上头,写了诗当众念出来,本该想到会有怎样的后果,若是这顾子陶还有一些骨气,刚才就该直接站出来承认,何必等到樊川挑拨。 若是他硬气承认了,陈旷兴许还能救他一命。 结果他竟然当个缩头乌龟,还要陈宁出来说话,最后干脆矢口否认。 敢做不敢当,只敢嘴上骂两句,实在是有点难评。 不过,陈旷看着,这个樊川,似乎并不是真冲着诗来的,而是冲着陈宁来的…… 陈旷吹了吹杯里的茶。 陈家与漕帮联系紧密,但樊川的态度,却没有一点给陈家面子的意思。 他是漕帮少主,代表的,自然就是樊海龙的态度。 时局变动,看来……漕帮是不想再给其他人分一杯羹了。 尤其是陈家在南码头威望重于漕帮,恐怕难以为其所容忍。 樊川又踱步上前:“各位方才似乎还有几首诗写得也不错,比如……” 陈宁拦住他,道:“此次诗会已向郡守报备过,你就算不管陈家,也需看一看郡守的面子吧?” 樊川低声道:“小妹怕是格局不够大啊。” “如今教化官都在我爹府上,区区郡守,又算得了什么?” 他看向旁边战战兢兢的梁治,忽然道:“我记得,你是叫梁治?” 梁治点了点头。 樊川忽地冷下脸来:“你竟敢叫梁治?梁国已亡,你安敢在大周治下叫梁治?!实在大逆不道!该杀!” 他挥了挥手,身后一名修行者忽地上前,拔剑便朝梁治砍去,不知有意无意,剑锋轨迹竟划过旁边陈宁的喉咙。 陈宁何时见过这种场面,如堕冰窖一般,浑身冰凉,下意识闭上了眼睛。 “铮——” 琴音忽然响起,那修行者动作一顿,忽地往后倒去,脖子上这才显现一条血痕…… 随他之后,樊川身后的其他几个打手也跟着齐刷刷倒下去,一点声响都没有。 众人骇然失色。 陈宁一愣,睁开眼睛,看见这一幕,却只觉得那独特的琴音有些耳熟。 樊川一惊,额头冷汗,连忙道:“哪位前辈在此?” “前辈?你的意思是我很老?” 一道声音从旁边的小楼上传来:“我这人平生最恨别人觉得我老,你安敢叫我前辈?该杀!” 樊川大惊:“没有没有!我的意思是,问有没有别的前辈在这里,不是说您!” 那声音又道:“哦?原来是这样……那我也不为难你。” 接着宽宏大量道:“像你这样说话不谨慎的,便自断一条舌头吧。” 一条舌头? 人能有几条舌头? 樊川脸都青了。 苟在高武叠被动最新章节列表 第83章 你难道觉得不服? 第83章你难道觉得不服? 樊川在脑海里飞速回想樊海龙和漕帮究竟得罪过哪些人。 这些人里面又有多少,是有先天境界修为的,或者是能找到先天境界帮手的…… 他今天出来,身边虽然不能说全副武装,但带着的也有两个九脉的高手,因此他才敢如此威吓那陈家小妹。 就算是陈安在这里,面上也得给他赔着笑脸,而不敢多说一句话。 否则,就是与漕帮为敌! 樊川本是想用陈宁来立下这教化官到来之后的第一威,顺便试探那陈家的态度。 结果没想到居然半路杀出个程咬金…… 能在一瞬间,杀死两个九脉高手而后者毫无还手之力,除了先天,别无他想! 但是漕帮早已在蓟邵郡称霸多年,当年的敌人多数销声匿迹,再无起色。 其他的门派,就算背地里看不惯漕帮,但这些年漕帮上下打点也没少他们的,何必突然出手做的如此绝? 更何况,漕帮的情报之中,蓟邵郡各门派也没有擅长音杀的…… 樊川脸色变幻,甚至想到,今天这诗会,会不会干脆就是陈家设下的陷阱? 提前预料到了漕帮想对陈家开刀,故意引他上钩? 但想来想去,他也想不出,陈家凭什么能请得起一个先天境? 樊川不出声,那小楼上的声音又道: “怎么,不愿意自己动手?那看来漕帮少主的格局也不大啊。” “漕帮培养你不容易,你总得为漕帮想一想吧?” “你现下不愿意,将来,说不得要求着我,让我许伱断了自己的舌头来抵罪呢。” 这声音语气悠然,然而在场的听了都禁不住捏把汗。 这句话,便是直接将矛盾从和樊川,变成了和整个漕帮…… 正常人都是唯恐避之不及,生怕与漕帮结仇,这人倒好,竟然自己上升到了漕帮! 不过,众人余光中都是满地的尸体,心里一时麻木,竟觉得此人如此嚣张,倒也正常。 樊川也知道自己碰到个根本不怕漕帮的硬茬子,深吸了一口气,扯了扯嘴角,弯腰捡起来了一把剑,缓缓道: “哪里……我在想如何断,才更利落一些呢。” 这话听着,颇有唾面自干的气魄。 但实际上,他只不过是想拖延一些时间而已。 因为就在那两个九脉高手死掉的一瞬间,他已经捏碎了一枚用来通讯的信玉,通知了此前被他委托去送信的一位漕帮先天境。 此刻,人已经到了…… 陈宁见樊川眼神闪过一丝阴狠,顿时想起她曾在书房看见过的,关于漕帮如今势力人手分布的一份情报。 樊川身边,应该还跟着一个先天境! 而且,不是一般的先天境,而是虚劲先天! 陈宁瞳孔紧缩,她没有修为,不知道那个先天到了没有,但那位前辈既然出手帮了他们,她就不能坐视不理! 更何况,若是那位前辈遭了殃,他们这些人,今天只怕也走不出这羡鱼庵…… 陈宁连忙朝那小楼喊道:“前辈小心!” 樊川脸色一变,猛地转过头来看向陈宁,目光已从原本的觊觎,变成了狰狞。 显然,他也意识到了一些什么。 陈宁,怎么会知道他身边还有一个先天?! 樊川虽然是少主,但樊海龙为了避免树大招风,向来是让他藏拙的,明面上对他并不重视,也没有派太多的护卫。 看来,这对陈家的试探,还真是试探对了! 但他心中并不慌张,因为那可是虚劲先天,不是什么阿猫阿狗可以碰瓷的! 放眼整个梁国十二郡,先天境总数也不足三十人。 先天虚劲更是少之又少。 他不信,这陈家能请的来如此高手! 樊川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待会儿,他定要这口出狂言的家伙,在他面前跪下来,自己把舌头给割了!! 让他把自己说的话,和流着血的舌头一起咽下去! 只见一个浑身漆黑,戴着兜帽的身影,如鬼魅一般忽然浮现,随后,竟如入无人之境一般,跨越了小楼的禁制,如一缕青烟,诡异地钻进了那房间之内。 看到这护卫已经进入小楼之中,而其中的人似乎并没有察觉。 樊川心中立刻安定下来,嘴角笑容愈发扩大。 而陈宁心里咯噔一下,顿时一沉,不禁为那位仗义出手的前辈担忧起来。 她悲从中来,攥紧书卷贴在起伏的胸口,只觉得愤懑难平,这樊川分明是冲她来的,原本只是她一人来承受即可。 没想到在眼见两位同窗被迫害后,竟然又连累了一个陌生人…… 忽而,却听见小楼上又传出了熟悉的声音。 “咦,怎么有只老鼠偷偷摸摸爬进来了啊?” 陈旷看着那显形的樊川护卫,似笑非笑地将手搭在了琴弦上。 那漆黑人影,从进来开始,就在原地直接僵硬了,一点也不敢动,更不要说杀谁了,他是一点念头都不敢有啊! 原因无他,只因为面前端坐的那个蓝袍青年,身上散发出的气息恐怖到了极点…… 观天司齐司白,沧浪评三十四,抱月境。 跨越三个大境界,对于凡人而言,当真便是仙人一般的存在! 齐司白无言地看着面前的漆黑人影,只觉得那漕帮少主,当真是已经嚣张到了目中无人的地步。 这并非愚蠢,而是傲慢,是长久以来的经历,已经形成了一种惯性。 下意识地就以为,在蓟邵郡无人能够制衡漕帮。 先天境界……他光凭自身逸散灵气形成的威压,便能够将其直接压制到动弹不得。 陈旷看向齐司白,拱了拱手,微笑道: “看来这回要借齐兄的名头狐假虎威一次了。” 齐司白摇了摇头:“无妨,我也看不惯此等行径,帮陈兄一个小忙而已。” “再者,这羡鱼庵主人,也是我认识的一位朋友,我也算是帮他维护一下规矩。” 他瞅了瞅那窗户,叹道: “这禁制,竟然连一个先天都防不住,当真是偷工减料得厉害,改天我得好好说说他。” 陈旷:“……” 齐兄,有没有可能,先天境界在凡人当中,已经是顶尖的存在了? 齐司白拿起面前的茶杯,随手将其中的茶水泼了出去。 当中的茶水在瞬间化作一支支水液凝聚的长箭,猛然将那漆黑身影射穿,其力道不减,直接带着他冲出了房间! “砰!” 一道身影从小楼之中破窗飞出,如离弦之箭一般,轰然落在了亭子正前方! 园林铺设的大理石砖地面,直接被砸出了一个大坑! 烟尘飞散,樊川的笑容定格在了脸上,瞪大了眼睛,露出了不可思议的表情。 但很快,他僵硬的表情就再度被打破了。 那茶水化作的几根水箭,多数插在这漆黑身影身上,剩下还有一支,直愣愣地冲着那樊川的脸射去。 樊川连反应都反应不过来,就被那水箭射穿了下颚,当中一条舌头,被直接穿过。 “啊!” 樊川惨叫一声,张开嘴巴,被截断的舌头顿时掉了出来,落在了地上。 水箭瞬间重新化作茶水,从他嘴里流出来,狼狈地像是在流口水。 他颤抖着认清了事实,看了眼地上的尸体,连忙趴在地上,将自己的舌头捡起来,目光通红,激动地指向了陈宁,又指了指自己,道:“呃呃呃额额额!!!” 陈宁呆滞地看着樊川,张了张嘴巴,不知所措。 那声音却好似理解了樊川的意思,好整以暇地道: “你说‘她也喊了前辈’?哦……” 陈旷含笑道:“她年纪小,喊两句也就罢了,你难道是觉得不服?” 樊川呼哧呼哧喘着气,浑身剧烈颤抖,但又不敢说话,最后竟然捏着自己的半截舌头,又痛又急,两眼一翻,直接晕了过去。 —— ps:真的有两更!这一更是昨天的!弱弱地求一下月票鼓励,努力保持两更! 苟在高武叠被动最新章节列表 第84章 妖剑宿主 第84章妖剑宿主 樊川怒急攻心,加上割舌之痛,当场晕倒在血泊里。 四周横七竖八的尸体倒了一地,其余学子都已经吓瘫了,一个个扶着亭柱面面相觑,全都不敢动弹。 神仙打架,凡人遭殃。 那边押送顾子陶的两个护卫已经松开前者,跑回来连忙将自家少主急救一番之后带了回去。 这来时气势汹汹,走时匆匆忙忙的模样,倒有几分滑稽。 但可惜在场其他人一点也笑不出来。 那梁治还留着一些理智,咽了口唾沫,看向了陈宁: “现下、现下怎么办?那漕帮势大,如果追查起来,我们肯定也逃不掉……” 陈宁也很紧张,手指微微颤抖,书卷都被她捏皱了,但还是闭了闭眼睛,深呼吸,强作镇定地低声道: “你和其他人,抓紧时间先回去通知家人,我会让我兄父着人安排,将你们与家人一同接到南码头。” “有陈家在,至少可以保你们一时……” 说到底,也是她连累了这些人。 陈宁已经从樊川后来的话里听出来了,他根本就是想要试探陈家,今天不管是举办的诗会,还是别的什么会,这樊川都会找到机会来找茬。 今日是她陈宁,改日就会是陈安! 另外一些学子顿时大喜过望,连忙走过来朝陈宁感激行礼,接着飞速离开了凉亭。 但看到其中一个人躲闪的面孔时,陈宁却侧踏出一步,拦住了对方。 她眼含薄怒,道:“至于伱,唐善,我们陈府,不欢迎两面三刀之辈,你既然想要漕帮给的荣华富贵,为此不惜出卖同窗,那就去请求漕帮给的庇护吧。” 唐善表情变幻,竟反驳道:“我也只是说的实话而已,难道那诗不是他顾子陶写的?!” “他自己逞一时口舌之快,害得我们被连累,难道我还不能实话实说了么?” 他大声道:“让他一个人去顶罪,总比我们全部遭殃来得好!我这是为了所有人好啊!” 陈宁看着他,失望至极:“他是逞一时之快,可终究是因为对梁国有拳拳之心,你呢?” “你要心甘情愿,从梁国人,变成周国人么?” “樊川今日看似为漕帮说话,实则是为那大周教化官堵嘴,今天是一首诗,一个名字,明天就是一个字,一个眼神!” “你今日开了这口,改日就不会再有人为你说话!” 唐善梗着脖子道:“那你想怎么样?我告诉你,我可不怕你们陈家!” 陈宁摇了摇头:“你走吧,这是你自己选的路。” 唐善松了口气,连忙想要溜出去,但还没走两步,就被埋伏在园子墙外的顾子陶迎面来了一拳。 他一下被打懵了,但顾子陶可没有打算就这么放过他,直接乘胜追击,一顿暴打。 陈宁看向旁边的小楼,道:“多谢前辈相救……不知能否告知前辈姓名,陈宁来日必报答救命之恩。” “这小姑娘年纪不大,说话倒还有模有样的。” 齐司白望着下面书卷气十足的少女,似乎十分欣赏。 沈眉南不服气:“我也差不多年纪,难道不也是有模有样?” 齐司白摇了摇头:“你是说,遇事不决就吱哇乱叫拿剑砍人?” 沈眉南闻言,怒而拔出剑来,哇地大叫一声,准备和齐司白决一死战。 陈旷揽住她的腰身,拦住她,把她重新按回了座位上。 齐司白好笑地道:“我说她说话像模像样,是说她看事情透彻,知道该说什么话,又不怕事,毕竟不是修行者,在这个年纪已经很难得了。” 他又看向陈旷:“不过,陈兄不打算杀了那樊川么?此人心胸狭隘,恐怕要对陈家实施报复。” 陈旷摇了摇头:“不杀。” 他勾起嘴角:“我还怕他知道齐兄身份之后,不敢报复。” 齐司白一愣,然后哈哈一笑:“那我可得对他们客气一点了。” 陈旷拱手道:“委屈齐兄了。” 齐司白笑道:“无妨,无妨,只要陈兄能告知我‘妖剑’下落,让我围着你转都可以。” 这样类似的话,他早先就在楼船上,对林二酉说过。 陈旷的意思很明白,他就是想让漕帮对陈家动手,然后顺理成章将陈家扶上位。 至于刚才齐司白做的,也都是将这些作为了陈旷开口的条件。 陈旷看向下方,陈宁得不到回复,自动将此视作了拒绝回答,于是犹豫再三,只好留下了一支簪子作为信物,离开了羡鱼庵。 没一会儿,便有侍者过来打扫,并将这簪子送到了房间里。 陈旷将那簪子收起来,正色道: “只怕确实是要麻烦齐兄一趟了。” “你应当已经知道,我受霍衡玄所托,护送那对母女离开梁国。” 齐司白闻言,心里隐约有了些预感,沉声道: “妖剑与那母女二人有关?” 陈旷点了点头,将自己先前从楚文若和青厝口中得知的情况,结合沈眉南给出的信息复述了一遍。 “太虚幻境,无间炼狱,日月同天,换此人间……” 齐司白喃喃着,看向陈旷,沉声道:“这还是我第一次见到有人目睹妖剑更换宿主的场景。” “宿主?” “是的,那妖剑,实际上并无实体,这也是当年剑庐为什么无法在铸剑炉当中找到它的原因。” 齐司白道:“因为就在第一个人靠近铸剑炉的时候,这把妖剑就已经将他当做了自己的宿主。” “而那个人,就是解昆的师父铁柏源。” “当时,剑庐的人只以为他是目睹叛徒恶行难以接受而昏厥,但没想到,他在昏迷了七天之后,突然发疯,不知所踪。” “离奇的是,他失踪之后,他家里照顾他的一百七十多口人,也相继发疯,最终全部自杀。” “再之后,妖剑第二次出世,便是在七年前,第三次出世是三年前,第四次,便是如今。” “但很遗憾的是,我每次抵达时,都慢了一步,每次的结果也都是一样……妖剑和宿主不知所踪,而宿主四周的人,全都发疯。” “我曾经不知缘由,但如今听到这段话,有些明白了,这恐怕就是所谓的‘太虚幻境’。” “而只有这一次,我终于算是赶上了……” 齐司白面色沉重,道:“妖剑已经更换了三任宿主,第一次,疯者一百七十,第二次,一千一百,第三次,一万五千六百。” 听到这,陈旷吸了口气,有些心惊,这数量的增幅,也未免有点离谱了。 “每多一次,疯掉的人的越来越多,倘若这一次我们无法阻止,那么妖剑可能导致疯魔的人……” 齐司白沉声道:“我亦无法想象!” 陈旷直起腰背,道:“还请齐兄细说。” 苟在高武叠被动最新章节列表 第85章 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第85章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这妖剑无间,实则已经成为了那十万枉死的怨魂凝聚的妖物。” 齐司白伸手一挥,那茶水漂浮在半空中,形成了一块水镜。 水镜之上,浮现出了一张中年男人的面孔,肌肤呈现出古铜色,面容方正严肃,额角有一块如同烫伤的疤痕。 最奇特的是,他双臂很长,几乎越过膝盖。 “第一个宿主铁柏源的身份,我已经和你们说过。” “这是那妖剑锻造者解昆的师父,也是当时剑庐的二把手,沉默寡言,深居简出,一心研究铸剑术的一个痴人,也是最有希望成为下一任剑庐之主的人选,解昆出事了之后,他也跟着不知所踪。” “同时疯掉的,还有他家中一百七十多口人,以及当时的剑庐之主。” “此事,也间接导致剑庐衰落了一阵子,险些一蹶不振。” 齐司白顿了顿,目光沉沉:“但很奇怪,这些人当时并非全部都在他身边,其中很多人都分散在了大周各处,更有甚者,当时已经前往了别国。” “比如铁柏源的女儿,人在阳国,但却没有能幸免于难。” “这些人无一例外,全都在同一天,也就是铁柏源醒来之后的那一天,陷入了疯癫。” “有些一疯就直接自杀,有些只是单纯地疯了,但所有人不约而同,认为眼前的世界并不是真实的世界,和他们认知当中的完全不同。” 陈旷沉思道:“换而言之,被妖剑影响的条件,并不是和妖剑的宿主接触,而可能是……和妖剑宿主的关系?” 齐司白点了点头:“确实如此。” 他接着讲述了另外两个前任宿主的身份和经历。 第二个宿主,是一个周国小帮派的凡人成员,没有修为,而且在疯掉失踪之前,地位也极低,本身还是个孤儿。 一开始,帮派成员甚至以为他只是风寒生病了,昏迷几天之后以为挺不过去,叫人直接扔到了乱葬岗里。 结果七天之后,这人带着一身泥巴,破破烂烂地在当地街上狂奔,一边跑一边大笑,一路跑进了那帮派里面。 所过之处,所有人都跟着他一同大笑起来,然后整个帮派一千余人全部自杀,此外还有一些曾和此人有过交际的,也都疯了。 而这个人也不见踪迹。 第三个宿主,则是阳国的一城之主,身上有先天修为,而且,是女性。 经历大致上也相同,不同的,便是那死亡的人数已经上涨到了令人咋舌的地步。 一整座城池,竟在七天之后,一瞬间化作疯城、死城! 阳国皇帝畏惧于此,便将此城焚烧,同时隐瞒了消息,而后请了玄神道门的地灵道君“清平子”——沈星烛的师父来为此地驱魔镇邪。 “地灵道君?” 陈旷挑了挑眉,难怪沈星烛的师父对此这么重视,原来也算是妖剑事件的参与者。 齐司白点了点头:“玄神道门对于流窜的妖剑也有关注,但同样束手无策,这妖剑每次出现和消失都太快,且无法以寻常的办法进行预测,乾坤术数对此无解。” “因此,也只能将此重任,交到了我们观天司的手中。” “而我,便是那个唯一能够看见妖剑天命的人。” 齐司白说着,笑了笑,是苦笑。 这么一个麻烦的天命,他自己对此也很无奈,但对于观天司的人来说,这同样也是他们自己的天命。 陈旷也完全能够理解。 这几个宿主之间,甚至没有任何联系。 唯一的共同点,就是成为妖剑宿主之后,昏迷了七天,之后醒来,带着和自己有关的人一起陷入疯魔。 而且…… “就这三个宿主的情况来看,似乎宿主的身份能够接触到的人越多,受到影响而后突然发疯的人,似乎也就越多……” 陈旷揉了揉太阳穴,感觉事情似乎比自己想象的要更加严重一点。 “而现在的妖剑宿主,是那只小泔水桶。” “是梁国的皇室末裔,将来若是复国成功的话……他娘的不得了啊!” 陈旷深呼吸,重点问道:“齐兄,和前三个妖剑宿主一同发疯的,只是他们认识和有交集的人?” 齐司白摇了摇头:“也有根本不认识的。” “例如第二宿主,同时疑似因为妖剑而发疯的,还有一个千里之外的梁国女人。” “我后来去调查时,据说她疯了的时候,一直说那个宿主是她的丈夫,他们还生下了一个孩子。” “而在其他疯子的口中,宿主的身份,也不是帮派的小成员,而是一个鼎鼎有名的大侠。” 齐司白沉声道:“同样的情况,也发生在第三宿主的身上。” “结合我所见到的模糊天命,我之前就已经能够确认,妖剑影响的,实际上是在宿主的‘梦’中的另一个世界,与其产生了交集的人。” 齐司白看向陈旷和沈眉南。 “而现在,这个‘梦’应该叫做‘太虚幻境’。” “太虚幻境,无间炼狱,日月同天,换此人间,这几句话,意思便是说,这妖剑,要以宿主为媒介,将那幻境世界,化作现实!” “而一旦替换成功,在幻境之中的人,若是与现实当中截然不同,自然会因此而彻底疯癫。” 陈旷这下明白了。 这妖剑……还当真有够妖,竟然是直接创造了一个类似平行世界的地方,推演出另外一种可能性。 并且要将那个世界翻过来,覆盖掉真实世界! 而细思那妖剑宿主的规律,竟然便是由一家,一帮,一城……再到如今有可能涉及一国! 当真可怖! 陈旷皱眉道:“既然如此,现在小公主已经陷入了太虚幻境当中,也就是说,那个梦中世界的推演已经开始了。” “就算现在让她醒来,也有可能会让梦中世界的一部分化作现实,至少和她最亲近的一批人,肯定会受到影响……” 这就等于是又一个电车难题了。 况且,也不能确定现在梦中世界究竟进行到什么程度了。 陈旷沉默了一下,道:“取舍两难,岂不是无解?” 齐司白摇了摇头:“我既然让陈兄有线索了就来找我,自然不会让你无功而返。” 齐司白顿了顿,道:“我前段时间看见了天命……” 他一字一顿道:“那第一个妖剑宿主,铁柏源,应该没有死!而且,就在这东庭湖!他应当有可以摆脱那妖剑的办法!” …… 陈安安抚好小妹,有些心绪不宁地来到码头,见到熟悉的一个老渔民正在弯下腰撒网打渔。 他闲聊搭话道:“老猿头,你家的小红呢?” 老渔民抬起头,黝黑的皮肤饱经沧桑,苍白凌乱的头发披散在斗笠下,几乎盖住了陷进皱纹里的眼睛,双臂极长,人如其名。 他笑呵呵地道:“陈小爷每次来都问小红,可俺家小红好像不太爱搭理伱。” 陈安有些恼,道:“我哪里每次都问?我见她不在才问问。” 老猿头道:“小红去东边集市了。” 陈安道:“有人陪着她么?” “有。” “谁?” “西边李家的姑娘。” “哦……” 陈安左右踱步了两圈,又抬起脚朝东边走去了。 老猿头直起腰,放下网,斗笠下的眼睛一片浑浊:“他走了。” “这陈小爷人不错,你为何总是躲着他?” 渔船船舱里钻出一个扎着大股麻花辫的少女,清丽秀美的脸蛋如雪白皙,脸颊上天然两团红晕,在水中如一朵莲花。 小红怔怔望着陈安离去的方向。 半晌。 她微笑道: “猿阿爷,你知道的,我和他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苟在高武叠被动最新章节列表 第86章 眼神好 第86章眼神好 “已经十三年了……” 老猿头劝道:“其实是真是幻,也没什么打紧的。” 小红转过头看向他:“那您放下了吗?” 老猿头伸手摸了摸她的头,道:“从我收养你,把你当做女儿开始,我就已经放下了。” 小红眨了眨眼睛,露出了一个甜甜的笑容:“当真?” 她歪歪头,说出来的话却分为诡异:“那您究竟是觉得我是您的女儿,还是十三年前在阳国死掉的铁瑶是呢?” 老猿头对此却并不意外,好像早就习惯了似的,呵呵一笑: “当然是俺家小红了。” “我们可当了三百年的父女了,还有什么比这更真?铁瑶那是铸剑师铁柏源的女儿,关俺这打渔的老猿头什么事。” 小红咯咯笑了起来,脸颊上两团红晕愈发鲜艳。 “阿爷这么说,那我就放心了。” 她拉着老猿头的胳膊晃了晃,撒娇道: “不过,小红还不想嫁人,也不想离开阿爷,等阿爷老了,就给阿爷养老送终,尽一尽孝道。” 老猿头笑道:“好好好,你有这份心,阿爷心里就高兴了。” “自打十三年前,伱来到这世间,阿爷就知道,从此以后,恐怕就得咱们父女两个相依为命咯。” 他慈爱地拍了拍小红的后背。 好一幅父慈女孝的温馨画面。 但远处的陈旷看着这父女两个,怎么看怎么觉得别扭:“齐兄,你确定这铁柏源没有疯?” 照理说,从太虚幻境里出来,疯了就是死了。 但铁柏源没有死,就应该没有疯。 可面前这画面,怎么看都是一个疯子在说话。 铁柏源当年家中一百七十多人全都死于非命,他那个女儿尤其无辜,可现在他竟然直接声称这个小红才是自己的女儿。 而根本不认铁瑶! 这怎么想都不是一个正常人能说出来的话…… 齐司白摇了摇头:“要是疯了,便应该想不清楚自己到底是谁,是属于幻境,还是属于现实。” “你看这铁柏源,不是认得挺明白么?” “他已经完全抛弃了自己铁柏源的身份,将过去的一切都否定了,把自己当做是一个普通渔民。” “只要认清一个身份,自然就不会疯了。” 陈旷挑了挑眉,无言以对。 他其实很想说这铁柏源估计还是在逃避当年的事实,因为这老头刚才那句“当然是俺家小红了”,其实是在撒谎…… 不过就算说出来,只怕他也不愿意再真正地清醒过来了。 他想装,那就让他装好了。 但奇怪的是,他这个叫“小红”的女儿又是哪里冒出来的? 从他说小红是十三年前诞生的这句话来看,似乎,他能够在离开太虚幻境之后而不死,和这个小红脱不了干系。 陈旷问道:“齐兄,对这小红的身份怎么看?” 齐司白皱眉了一阵,摇了摇头:“我看不出来,她身上如有迷障,挡住了与她有关的天命。” 陈旷摸了摸下巴,陷入沉思。 那就只能手动去查了。 要想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其实有个人就是最好的人选—— 陈旷看向了自己便宜弟弟离开的方向。 齐司白对于天命的感知能力强弱,取决于他和那条天命究竟有多近,以及接触到了多少天命相关的分支。 换而言之,齐司白其实更像是个侦探,线索越多,他就越能接近真相。 要是线索一条没有,他就得像过去三年那样,像个无头苍蝇一样乱转了。 但幸好这一次,他已经无限接近真相。 在他来到东庭湖的时候,他感受到了铁柏源没有死的事实。 当陈旷因为妖剑而找上他之后,他就能够看见铁柏源具体所在的位置,因而他们才能够这么快就找到铁柏源。 倒是没想到,这人如今就是在南码头打渔的一个渔民。 而且,是在陈家管辖之下的,和陈安还认识。 这来历不明的小红,竟然还是他心仪的对象…… 不过,现在这小子对陈旷充满了警惕,陈旷若是这时候问他小红相关的问题,恐怕他是要宁死不从了。 齐司白忽然道:“陈兄是在担忧不好调查?” “我倒是看见了一种可能性,你与那少年身上的一些联系,想必对陈兄能有帮助。” 联系?陈旷正想说,那人是我亲弟弟,却见齐司白虚空画了一个字。 “正?” 陈旷一愣,然后想起了自己身上一直没有动用过的那枚小木牌。 青厝曾说,若是遇上自称“土正官”的人,便是自己人,可以寻求帮助。 但路上他问起来时,青厝却道,这是霍衡玄托她带的话,她在李红绫身边卧底十年,对梁国内的势力并不怎么了解。 陈旷倒是有心去寻,不过一上来小公主就出事,他便没了时间。 想来,这“土正官”若是想要接应,自然会主动来找他的…… 但这个“正”字,又怎么会出现在他与陈安的联系上? 陈旷面色古怪,与齐司白说了之后,后者道: “不若先跟上去看看。” 齐司白与他一同跟着陈安,来到了那布下禁制的宅邸。 陈旷若有所思:“这里应当就是那‘土正官’的所在据点了吧?这宅子倒是不错。” 想来这组织应该不缺钱…… 齐司白有些诧异地看了他一眼:“陈兄眼力真好,这禁制可比羡鱼庵的高级多了,哪怕中三品都不能轻易看破。” 换成一般人眼中,这里就是一片平平无奇的林子而已。 陈旷点了点头道:“我确实眼神不错,这其中还有不少机关陷阱,等会儿要我带齐兄走么?” 齐司白:“……” 他的本意是觉得陈旷有些别的手段,随口试探一下,但没想到陈旷居然就这么顺杆爬了。 而且,你特么不是个瞎子么?! 愈发觉得陈旷捉摸不透。 然而,他大概怎么也想不到,陈旷确实只是单纯的眼神好而已…… …… 陈安又回到这里,是想让“土正官”帮忙调查一下漕帮的意图。 樊川行事如此嚣张,透露出来的信息简直叫人胆寒。 若是他对其他码头分会有些权力的势力都如此行事,那心思就是昭然若揭! 樊海龙,恐怕是真的打算当一回土皇帝了…… “漕帮只怕要借那教化官的势,想要一飞冲天。” 裴休拍了拍他的肩膀,严肃地道:“你放心,你既然是‘土正官’的一员,我们自然会护你和你家人周全。” 陈安得了承诺,感激万分地离开了。 他前脚刚走,裴休便长出一口气,嘀咕道:“唉,这漕帮,做什么不好,偏偏要对陈家下手……那陈旷可不是什么善茬。” “谁不是善茬?” 陈旷幽幽开口。 裴休浑身一僵,回头对上了……哦,身后的人蒙着眼睛,对不上视线。 苟在高武叠被动最新章节列表 第87章 一条绝户计,谁为三雕 第87章一条绝户计,谁为三雕 光凭陈旷自己,当然不可能神不知鬼不觉地潜入到“土正官”的据点之中。 就连齐司白也有很大难度。 但他的好眼神,再加上齐司白的一身本领就可以。 他嘴上说着观天司和其他擅长乾坤术数的门派并不一样,但实际上,这人最擅长的就是乾坤术数。 而所谓乾坤术数,便是各种机关术、阵法、禁制、卜算之法的总称。 按他自己的说法,这些都是在观天司没落之后,为了能够更加准确地捕捉到已经模糊的天命,所必须的一些手段。 然而,齐司白之所以能够位列沧浪评三十四,靠的其实就是一手精妙的乾坤术数…… 颇有一种本来是为了追逐梦想的路上能够糊口,发展了一下副业,结果副业风生水起,做的比主业还要出色的微妙感。 裴休虽然已经暗中调查过陈旷的样貌,但因为雾花锻的影响,此刻他脑海中对于陈旷的印象又一片模糊。 下意识以为是“土正官”的敌人来了,心中一惊,便准备迎敌。 却见对面的蒙眼青年抬起手,拿出了一枚小小的木牌。 上面写着一个“正”字。 裴休一见到这木牌,立刻瞳孔紧缩,意识到了对面究竟是谁。 持有木牌的人,只能有一个,那就是霍将军所托付的,将要护送梁国夫人母女离开梁国的人! 而知见障被破除之后,原本雾里看花的感觉霎时间烟消云散。 陈旷的面容顿时清晰了起来。 裴休立刻脸色一变,朝陈旷行礼:“卑职乙级成员裴休,见过官主。” 这“土正官”,果然是皇宫内主持建立的机构。 这裴休一个修行者,却自称卑职,行的居然是梁国朝廷的礼节…… 陈旷心里突然有了一丝异样。 霍衡玄……这老家伙,不像是会那么重规矩的人。 现在梁国早已群龙无首,但这人,见到他的第一反应,竟然还是行礼。 这说明,在这个组织当中,秩序和礼节,是一件十分重要,甚至已经在内心根深蒂固的事情! 而要说皇宫之中,谁最重视秩序和礼节…… 那陈旷心里,就只能浮现出一个人。 一个早在一切开始之前,就已经被枭首示众的,曾经整个梁国最尊贵的人。 “土正官”的建立者,会是他吗? 但既然还有这么一股在暗中发展的力量,又为什么要坐以待毙? 陈旷心中又多了一个问号,暂且被蒙在鼓里。 他让裴休站起来,表明了来意。 “南码头一个渔民的女儿?” 裴休皱起眉头:“这确实难查。” “这些渔民多数归漕帮管辖,很多都是黑户,漕帮与郡守勾结,不准其在蓟邵郡落户,让他们只能终生生活在渔船上,靠捕鱼为生,变相将其扣押在码头渡口,一辈子帮漕帮干活。” “南码头的渔民起码有数千,每个人的来历都不相同,更何况还是女儿……” 陈旷道:“所以让你给陈安派任务去。” “他和那个姑娘认识,应当好套近乎。” 那铁柏源这么多年不露面,加上对现实如此逃避,要是再提当年的事情,只怕他再度发疯。 届时不知道会有什么后果…… 不如让陈安来。 裴休点了点头,随后面色有些古怪,道;“说起来,官主,那陈安之前委托我们替他调查您的身份……” “卑职不敢擅自做主,一直没有给他答复,您看,该给个什么回复合适。” 陈旷想了想,道:“告诉他,你们也查不到即可。” 裴休恭敬道:“是。” 他在心里给陈安点了个蜡烛。 这小子上回火急火燎的,担心得不得了,要是再知道“土正官”也“无能为力”,只怕是心里更加慌张。 裴休又道:“对了,我这里还有些情报,官主请务必过目。” 他手上一翻,拿出了一卷密密麻麻写满了字迹的纸张。 陈旷拿过来看,裴休一边在旁边解释道: “蓟邵郡守联合周国的教化官,准备以启新辞旧为名,再次开启对东庭湖龙王的祭祀,而且是……人祭!” 陈旷一愣。 湖龙王……那不就是问死师兄? 说起来,师兄如今也不知道去了哪里,但如果再次人祭,那不就是重现了不知道多久之前的场景。 师兄要是想起来自己当时被奚梦泉无缘无故打了一顿的经历,不得当场气死…… 陈旷展开了手中的卷轴,其中文字,令他脸色愈加沉重。 原来,这郡守和教化官,自然不是单纯地要进行如此愚昧的人祭,而是想要借此排除异己! 以祭祀之名,选中那些反对者,尤其是之前作为梁国人极力反对大周统治,对于教化十分排斥的那些人,作为祭品! 如此一来,便能够顺理成章地将这些人全都杀死,以便于独揽大权! 这教化官才到蓟邵郡两天,在郡守府上也不过一晚上,两人竟然一拍即合,狼狈为奸,想出了这么一个计划! 可以肯定,必定是蓄谋已久! 但陈旷一时之间,竟然分辨不出,究竟是教化官主导的,还是那郡守主导的。 “难怪……难怪那樊川今天做事如此没有章法,肯定是樊海龙也得知了这个计划,甚至是准备参与这个计划。” “而樊海龙,想要借此除掉威胁自己地位的人,这几年越来越壮大的陈家,便是其中之一。” “尤其是陈宁这姑娘,在学子当中的声望,也是那教化官所忌惮的其中一些人。” “好一个一箭三雕的计划!” 陈旷冷笑起来。 这简直是真正的绝户计! “但既然被我知道了,你这计划也就别想成功了……” 陈旷深吸一口气,将手里的卷轴一点点卷起来。 正好,他原本就想让陈家取代漕帮。 那裴休又道:“此外,还有一件事。” “那自由山‘立地书橱’林二酉与其书童,如今也在郡守府上作客……” 陈旷和齐司白皆是一愣。 陈旷道:“他们在做什么?” 裴休摇了摇头道:“他们今日才到,卑职暂且不知。” …… 林二酉笑嘻嘻地朝上首的郡守行礼,那郡守连忙道:“不用不用,仙师如此大礼,我担待不起啊……” 林二酉直起身来,那郡守又问道:“不知道林仙师来我府上,是有什么事情吩咐?” “吩咐不敢当。” 林二酉摇了摇羽毛扇:“只是来告诉郡守一个伱不得不听的消息。” 郡守一愣。 林二酉笑道:“我知道那梁国夫人母女的下落。” 苟在高武叠被动最新章节列表 第88章 欲救梁国,唯此一人! 第88章欲救梁国,唯此一人! 郡守闻言,顿时脸色一变,小心翼翼地道:“仙师此言当真?” 林二酉微笑道:“怎么?你是觉得我会在这种事情上撒谎?” 郡守连忙道:“不敢。” “只是……有些好奇,仙师是从何处得到的消息?又为何要告诉我……” 这个“你不得不听”消息,让郡守心里有点警惕。 毕竟找到梁国夫人母女,可能有两个目的,杀,或者保护。 面前这林二酉的立场尚不明确,突然来上这么一遭,让他疑心对面有可能是在试探自己的态度。 尤其林二酉还是自由山的弟子,那自由山夫子,讲究的可是君子之道,门下弟子尤为中正性直…… 他现在仍是梁国的郡守,若是冒然透露自己已经和那教化官同流合污,不亚于宣布自己叛国…… 接待那周国教化官是一回事,真的摆在明面上又是另一回事。 起码在他们的计划成功之前,郡守并不愿意多生是非。 林二酉摇了摇羽毛扇:“我自然有我自己的手段,至于为什么要告诉你……郡守心里应该清楚得很。” 他意味深长地道:“现在可是关键时候,时局动荡才能出英雄,若是能够抓住那梁国夫人母女,可是实打实的大功一件啊,届时,不比单纯辅佐那教化官行事来得强?” 郡守心里一动,但仍是装傻充愣,赔笑道:“这算什么功……何况,在下也不过是接待了一天那教化官,如今教化官人在漕帮樊海龙府上,怎么能叫辅佐呢……” “唉,大家都是聪明人,何故再说这些没意思的话呢?” 林二酉拿羽毛扇轻轻拍了拍那郡守的肩膀,摇摇头道:“既然郡守如此警惕,那我也敞开天窗说亮话,我虽是梁国修行者,可家中经营着一间商行。” “虽也算有些家底,但既然传到了我手中,我自然是想着将其更进一步。” “只可惜前些年,梁国那皇帝苏煜荒淫无道,大肆征收苛捐杂税,连底下的官员都得做表率来填充国库……一时间,我那商行,在梁国竟寸步难行。” 他微微一笑:“如今,可算是盼来机会了啊,郡守大人。” 郡守犹豫道:“仙师大人的意思是?” 林二酉揽过那郡守的肩膀,语重心长地道:“这商行要想发展,说到底,还是事在人为……” 假装书童的周延维在旁边站着,看到这一幕,忍不住抽了抽嘴角。 这林二酉,真是半点都不像是自由山的高徒。 把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这一句话诠释得淋漓尽致。 也无怪乎周延维一开始就被他的伪装所欺骗,当真以为他只是一个徒有虚名的自由山浪荡子,结果险些被坑得体无完肤。 毕竟夫子给的评价是“立地书橱”,学问渊博可也不代表人的品性如何。 所谓不以言举人,不以人废言,便是此意。 林二酉过分浮夸的外表,和这熟稔市侩的举动,属实让人想象不到,他其实有极深的城府和抱负。 至少,就算不是自由山弟子,换成是其他修行者,也做不到和这脑满肠肥的凡人郡守勾肩搭背…… 这已经堪称是忍辱负重了。 但林二酉却面色自若,甚至怡然自得。 那郡守果然立刻就暗中松了口气,心想原来是同道中人啊! 既然是为了利益而来,那就好办了。 郡守道:“好说好说,这教化官丁大人,是个很好说话的明白人,仙师大可放一万个心!” 他犹豫道:“既然如此,不如寻个时间详谈?” “何必这么麻烦?” 林二酉大方地道:“郡守如此通透,将来必能青云直上啊,相比之下,我这一则小小消息,倒是只能算作锦上添花了。” “现下直接告诉郡守也无妨,那梁国夫人与小公主,正在那南码头陈家府上。” 郡守吸了一口气,目光闪烁,道:“这倒是有些巧了。” “哦?怎么个巧法?” 郡守见林二酉一点不顾忌的样子,也彻底放下戒心:“那漕帮樊海龙,正欲铲除的几家势力之中,正好有这陈家。” “这可不就是巧了么?” 林二酉有些惊讶地用羽毛扇挡了挡脸颊:“竟有此事?” “听闻这漕帮乃是蓟邵地头蛇,这下郡守做事,不是更加方便了,当真是如有神助了。” “我林二酉就在此先恭贺郡守大人高升了。” 他朝郡守又行了个礼。 郡守油腻的脸上浮现出一个红光满面的笑容:“哪里哪里,以后说不定还要仰仗仙师的商行。” 两人谈了一阵子之后,都心满意足,相视一笑,各取所需,一切尽在不言中。 等林二酉离开了之后,那郡守越想越激动,当即拍板。 “那樊海龙原本还想再试探一番,拿住一些把柄再举事,如今看来,不如直接动手,免得夜长梦多!” “径山道长,您意下如何?” 郡守看向了从房间屏风后走出来的一个白眉道士。 郡守前阵子请来的中三品修行者,是一位辟海境的邪修,用他偶然所得的一件神妙灵宝作为报酬,以神魂契约做了一个交易。 若是对方违反契约,便会神魂重创。 否则郡守心再大,也不敢和一个邪修合作。 径山道长捋了捋自己的长须,外表看着颇有几分道骨仙风。 他呵呵一笑,十分和善地道:“贫道没有什么意见,早些结束也是好的。” 郡守道:“好,既然如此,我便知会一声丁大人,明日便开启人祭!” 他转身,从那案几下拿起一张名单。 上面记录的,全都是将要献给湖龙王的活人。 总共七十六家,足有近万人…… 欲使梁人俯首称臣,须从滚滚人头始! …… 林二酉悠然登上了自家的楼船,转头问道:“名单可拿到了?” “自然,那名单就摆在案几上,想要记下来还不容易。” 周延维撇了撇嘴:“说是伱辅佐我,我君你臣,怎么感觉我就是给你跑腿的?” 林二酉眨了眨眼睛:“怎么会呢?殿下仁善,做的可是拯救天下黎明的大事。” 周延维道:“那接下来呢?去找陈旷?” 林二酉点了点头:“找他,将这名单交给他。” 周延维道:“这也是你的考验?” 林二酉摊了摊手,忽然苦笑道:“不,这回我是当真没有办法……” 他低声道:“救一个人,往往比杀十个人要难。” “这世界上的事情,有时就是这么没道理。” “何况这名单上的,远远不止十个,而是成千上万。” “殿下身为皇子,我身为林家子,这都是桎梏,注定了我们不能将自身的力量发挥到最大,决心去抗衡周国。” “但陈旷,他可以。” “欲救梁国,唯此一人!” 苟在高武叠被动最新章节列表 第89章 由真入幻,一心二用 第89章由真入幻,一心二用 陈安接到裴休给的任务时,一开始很是不解。 但裴休强调,这对父女的来历或许大有问题,甚至可能事关如今漕帮与郡守共谋之事时。 陈安思虑再三,还是决定如实禀告。 他确实是心慕那名叫小红的姑娘,但正因心慕,所以更希望对方是清清白白的。 更何况,“事关”,也可能不是指参与,而是有可能被列入了人祭名单之中…… 那陈安就更加要确保两人没有问题了。 实际上,他也不觉得对方会有什么问题。 这老猿头是大概十年前出现在东庭湖的,而那个时候,正是陈家开始发迹的时候。 他那时身边就带着小红,以父女相称。 整整十年,这老猿头都在这东庭湖打渔为生,从来没有任何异常的举动,就像其他再正常不过的渔民一样,过着普普通通的生活。 老猿头的真名并没有人知道。 只因为双臂奇异,长如猿臂,才得了这么一个外号。 久而久之,大家就干脆把这外号,当做了老猿头的名字,而他自己也默认了。 但这并不是什么稀罕的事情,因为东庭湖当中的大批渔民,其中十之五六都是黑户,不知道真名,或者说不愿意说真名太正常了。 至于小红的真名…… 天底下应该只有两个人知道,一个是老猿头,另一个……就是陈安。 陈安没有想过调查她的来历。 但这一回,他必须为证明她的清白而去调查。 “她的真名叫做红雪芍,红并非是名字,而是姓氏。” 陈安认真道:“她是梁国东宁郡人。” 他手上拿着的令牌,其上雕刻有音声术数,可以借此短暂沟通,但需要消耗大量的灵气。 看着方便,不过基本上只能由另一边单方面来和他联系。 以陈安的灵气量,是撑不住几息的。 不过,若是事关重要,一般还是要当面沟通,否则难免有冒名风险。 裴休沉默了一阵,似乎在紧急派人去调用资料。 既然是梁国人,那么对于他们而言,就很好查了。 更何况这个名字,并不容易重名。 “土正官”原本就是依托于宫中和朝廷的势力,想要查一个梁国人,再简单不过。 很快,裴休就得到了回复。 他顿了顿,道:“陈安,东宁郡红雪芍……” “查无此人。” 陈安瞳孔紧缩,立刻道:“不可能,她亲口跟我说的,这种事情她不可能骗我,也根本没有意义。” “编造一个身份,又不能让她在我这里谋取一些什么……何况是这样一查就能知道真假的事情。” “你先别急。” 裴休沉吟道:“那你再详细说说,你所知道的,关于这个身份的一切,她和伱说过的所有有关于此的事情,越详细越好。” 陈安道:“我没急。” 裴休道:“好好好,你没急。” 陈安:“……” 他沉默了一阵,幽幽道:“她说,红家是东宁郡富户,家中经营布匹生意,家主乐善好施……” 确实事无巨细。 煞有介事一般,甚至细致到了红家养的一条狗肚子上有几道花纹一样的毛色,宅子角落里种的是什么树。 裴休看了看手上卷宗的变化,那边的人行动很快,已经将红家的一切信息都相应地给了出来。 结果是…… 和陈安描述的一模一样! 裴休忍不住咋舌。 要不是明明白白写着红家家主根本没有女儿,只有一个儿子,他就真信了。 可如果是外人,根本不能知道红家的种种细节,这真是诡异极了! 这红雪芍,简直像是生活在红家的一个幽灵…… 裴休难以定夺,只能将情报原样告诉给了陈旷。 …… 齐司白皱起眉:“这小红,难不成是还沉浸在幻境之中,误以为自己是红家的女儿?” 陈旷摇了摇头:“你之前说的,受到妖刀影响而疯癫,也应该是以为自己是另一个身份,而且这个身份会和原来的身份大相径庭,甚至截然相反。” “然而有一点却不会变,那就是他们的名字!” “这也是导致他们最终在幻觉之中沦陷的原因。” “但这个小红,却像是依托现实,给自己杜撰了一个身份一样。” “不过裴休给出的那么多细节却反而证明了,她的身份确实是真的。” “结合那铁柏源如此重视她,将她视为自己能够放下幻境的重要原因,我有一个想法——” 陈旷顿了顿,然后沉吟着不说话了。 齐司白静静等着,旁边的沈眉南却坐不住了,连忙拍了拍桌子:“你快说呀!这小红到底是什么身份!” 这姑娘俨然已经把此事当做了悬疑剧在追连载。 如今正在精彩的地方被断了章,自然是急不可耐。 陈旷这才道: “这小红,有可能,是幻境当中的人。” 齐司白瞳孔紧缩:“幻境中人?” 沈眉南长大了嘴巴,好半天才合上,接着又迷惑地道:“不对啊,那当年被妖剑影响的人不都进了幻境,再出来,不就都被替换成幻境中人了。” 陈旷摇了摇头:“但他们只是精神和认知改变了而已。” “而这个红雪芍,压根从头到尾,就在现实里不存在。” “她是被铁柏源,从幻境里面具象化出来的一个人!” 沈眉南呆呆地想了半天:“也就是说,小红,其实应该是太虚幻境的一部分?!” 陈旷点了点头。 齐司白沉声道:“原来如此……” “那铁柏源压根不是没疯,他是因为将幻境里面的女儿给带了出来,所以笃定幻境才是真的!” 陈旷道:“所以我刚才在想,既然他能够将幻境的一部分带出来,那么……说不定,现实里的其他人,也可以进入幻境。” “只要弄清楚,他究竟是怎么把人带出来的就可以了。” “这应当就是破局的关键。” 齐司白立刻站了起来:“事不宜迟,我去找铁柏源。” 陈旷拦住他:“你去没用,让陈安去。” “那红雪芍会把这些事情告诉他,想必也不是对他没有意思,激一激她试试看。” 之后,便让裴休再给那失魂落魄的陈安下达任务,齐司白则称自己又看见了一些模糊的天命,需要再确认一番。 陈旷与沈眉南回到了陈家客房之中。 沈眉南忍不住问道:“那要是能进去……到时候,谁进去?” 陈旷耸了耸肩:“我啊。” 沈眉南迟疑道:“那你要是出不来怎么办?” 陈旷笑道:“你担心我啊。” 本来以为沈眉南会害羞的,没想到这姑娘重重点了点头:“担心。” 这下子反倒让陈旷沉默了。 他转移话题道:“走吧,还不知道能不能让铁柏源合作呢,先睡一觉吧,有什么事情明天再说。” 陈旷将沈眉南送进客房,自己回到了东厢房。 他其实也有些发愁,若是自己进入幻境,陈家这边的事情又该如何处理? 但很快事情便迎刃而解。 【你勘破了太虚幻境之迷,获得被动“一心二用”:你的神识格外强大,可以分神二用。】 分神不是分身,只是一个念头 苟在高武叠被动最新章节列表 第90章 意,心,境 第90章意,心,境 一夜过去。 虽然不知道陈安和那红雪芍聊了些什么,但他的试探给陈安带来了两个消息,这就足够了。 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 好消息是铁柏源确实有办法能够让人重新进入太虚幻境—— 当初那解昆在正式铸造妖剑无间之前,曾经请教过铁柏源,并且在后者的指导下,铸造过一把试作,作为出师考核的作品。 那把试作同样具有开辟一处以假乱真的幻境的能力,被取名为‘琅嬛’,得到了铁柏源的认可,但最后却被解昆认定为失败品,敲碎了打算融掉。 铁柏源觉得可惜,便将琅嬛碎片从解昆手上要了过来,准备带在身上时刻以八百铸剑炉的炉火温养一阵子之后,凝聚剑的灵气,重新将其再铸复原。 但遗憾的是,还没有等到试作重铸,他的得意弟子解昆,就为一把妖剑投入了铸剑炉,成为了妖剑的一部分。 铁柏源之所以能够从幻境之中将原本不存在的红雪芍带出来,便是因为他身上的琅嬛碎片,在他进入幻境的时候,发挥了作用,再度创造了一个新的幻境。 两个幻境重叠,假亦真时真亦假,竟然凭空创造出了一个本不该存在的人。 也就是红雪芍! 铁柏源便将其认作干女儿,以此告诉自己,幻境才是真的。 而既然这个小幻境能够连通太虚幻境和现实,将幻境中的人带出来,自然,也能够让现实中的人反过来进入其中。 这么多年来,铁柏源一直没有尝试让琅嬛碎片离开身边太远…… 便是因为他心知肚明,红雪芍的存在,多半是依赖于琅嬛碎片,若是拿走,有可能会让红雪芍消失。 因此,坏消息是,铁柏源并不愿意借出全部琅嬛碎片,只能借来一小块剑身。 “齐兄,你看看有没有办法?” 陈旷无奈地摊开手掌,手上是一片只有手掌长的锋利碎片。 根本就是刀片…… 齐司白拿过来沉吟片刻,仔细端详,点了点头:“可行!” 陈旷挑了挑眉:“这也行?” 齐司白解释道:“陈兄有所不知,剑庐的铸剑工艺,便是为剑赋予‘意’、‘心’、‘境’,但具体一把剑能否拥有这三者当中的哪一个,或者哪几个品质,就得看铸剑师的水平。” “因此,由剑炉所出的剑,若是三者俱全,便会被称为三才剑,往往一价难求。” 齐司白二指并拢,从那琅嬛碎片上滑过。 其上忽然光华流转,浮现出众多几乎无法分辨的景象,这些景象糅合在一起,化作万千气象,在碎片之上载沉载浮。 而这些景象,迅速扩散,很快就从碎片之上“流淌”下来,马上就要触及地面。 陈旷心中一紧,竟然瞬间触发了“心血来潮”被动! “齐兄停手!” 仅仅是一块试作剑的碎片,居然能带给他危险之感! 齐司白也意识到了危险,立即收手,幻景随之消散,沉声道: “这解昆,果真是个铸剑天才。” “这把剑‘心’、‘意’、‘境’俱全,浑然一体,因此就算是碎片,也能够与驭剑者共鸣,唤醒其中蕴藏着的幻境。” “这几乎等同于在剑上布置一个巨大的乾坤术数阵法一般!” 齐司白感叹了两句,将手中的碎片交还给了陈旷。 “陈兄,我方才已经以这碎片为核心,将这幻境的开启转化成了一个阵法,你合适准备妥当了,只需要在那小公主的身边启动,应当便能借助这碎片,进入太虚幻境。” 齐司白不忘嘱咐道:“届时,想要出来,也只需找到这碎片所在的地方即可。” 陈旷捏着那琅嬛碎片,点了点头,深吸了一口气。 沈眉南抿了抿唇:“你一定要出来!和我拉勾!” 少女伸出小拇指,脸上的表情很难过。 简直像是生离死别了…… 陈旷朝她一笑,小声道:“不用太担心,我自有办法,就算出不来也没有关系。” 沈眉南一愣,就见青年将蒙眼布勾下来一些,冲她眨了眨眼睛: “我难道像是那么笨,会自己送死的人吗?” 沈眉南不知道他又有什么鬼主意,不过陈旷确实不是笨蛋。 但她还是伸出小手指,强行勾住了陈旷的手指用力晃了晃,没好气地道:“那也要拉勾!伱可是骗了我两次!” “是一次。” “好吧,一次。” …… 陈旷推门而入,青厝立刻站起来:“找到办法了?” 陈旷点了点头,楚文若立时激动万分,一把抱住陈旷,低泣道:“陈先生,若是、若是你能救醒嬴儿,要妾身做什么都可以……” 陈旷拍了拍她的背后,暗自感叹,这女人怎么跟水做的一样,眼泪不知道流了多少也不见干。 不过,梁国夫人娇生惯养,这半个月来遭遇了那么多事情,也是正常的。 之后嘛……总会习惯的。 陈旷转过头,对上了青厝清澈的目光,顿时干咳了两声:“你先出去吧。” 青厝犹豫了一下,陈旷推了一把楚文若:“夫人你也暂且先出去。” 楚文若一愣,就听陈旷低声问道:“当真做什么都可以?” 楚文若不敢看他,声如蚊蚋:“嗯。” 陈旷挑了挑眉:“那我就算是拼了命,也得把小公主救回来。” 将楚文若和青厝送出房间外,陈旷又小声交代了青厝这几天有可能会发生的事情,让她做好准备。 若是陈家出事,先不必惊慌,等到那林二酉和周延维找上门来,再按他吩咐的做即可。 陈旷自己,则关上房门,坐到了小公主的床边,捏住了手中碎片。 他屏退其他人,一是因为这碎片幻境同样具有危险性,万一波及到其他人就不好了。 二是,他也不确定自己这个“一心二用”被动用起来,究竟是什么效果。 万一跟玩vr一样,那岂不是思维和身体不同步……会很社死的吧。 陈旷闭上眼睛,启动了阵法。 光华绽放,万千景象如梦似幻,逐渐包裹他的周身。 从铁柏源的描述来看,这幻境当中的时间流速,和现实里是不一样的,基本上现实一天,幻境里就是几十年! 他其实有些想知道…… 假如他的一半意识在幻境当中,那么状态栏会不会也随幻境当中的时间更新? 今天去医院看了看眼睛,这几天都很肿,血丝消不下去,明天补更新 苟在高武叠被动最新章节列表 第91章 没有影子的尸体 第91章没有影子的尸体 第六十四次。 她睁开眼睛,面前依旧是脏乱的牢房,熟睡的楚文若,还没有受刑回来的霍衡玄,以及默然无声的……陈旷的尸体。 这已经是她第六十四次重新回到了这里。 第一次,她是一个懵懂的四岁幼童,冲出重围后,接受了自称自由山弟子的张智周辅佐。 自由山是一座很美的桃山,漫山遍野都是望不尽的桃花,学子们身穿白衣,不分身份,朗诵着她听不懂的句子,眼里好像盛着天下的光。 她在这里见到了在所有人口中都特别厉害的“夫子”。 一个总是笑呵呵的小老头,身躯并不高大,气质也不威严,手里总拿着一把戒尺,见到有人偷懒,就跳起来狠狠地敲他后脑勺。 看上去好像也并不是很厉害,只是一个平凡的老头。 张智周领着她拜见夫子,夫子见到她的第一眼,就笑起来,夸她是个好孩子。 她小大人似的叉腰,严肃地反驳道:“我将来可是要杀很多人的,肯定不能是个好孩子了。” 楚文若原本忐忑地跟在她后面,听见这话,险些直接晕过去。 当着夫子的面,说自己将来要杀很多人,这孩子到底在想些什么? “哈哈,自己还饿着,却把馒头分给母亲,这难道不算好吗?” 夫子摸了摸她的头,道:“这是天底下最难的事情,你已经做到了,便胜过天下九成九的人,自然是个好孩子。” “至于杀人……” 夫子问道:“你是为什么要杀人?” 她嗷了一声,道:“因为有很多人要杀我和我娘,我只有杀了他们,才能保护我娘。” 夫子道:“人那么多,你只有一双手,杀得过来么?” “到时候,伱不是累死了?” “等你累得顾不上你娘,该怎么办?要是你打不过他们,又该怎么办?” 她陷入了沉思,有些为难。 夫子笑呵呵地道:“不着急,你还可以在自由山很长时间,等你想明白了,再告诉我答案。” 如此,她在自由山度过了六年时间,由懵懵懂懂,到似懂非懂。 她看见过许多人在自由山来了又走,从各种国家,各种地方而来,有修行者,也有凡人,在自由山种下一棵桃树,就成了自由山的弟子。 走时,或双手空空,或摘走一朵桃花,或吃了一树的桃子,或带走了一枚新的种子。 有些人还会再回来,回来时就变了一个模样。 双手空空的,成了天下第一的杀手,死在那棵桃花树下。 摘走一朵桃花的,当了某国的权臣,眼中心事重重,腹内饥肠辘辘,回来本欲劝说夫子出山,却只在桃树下站了一晚上,将那朵早已干瘪的桃花放在了树下。 有些人却再也不见。 吃了一树桃子的,立誓杀尽北原夜蛮,与夜蛮王阿赤勒血战三千里,在关外力竭而亡。 带走一枚新种子的,将原本救其妻子的灵丹喂给了身负北原战的报信使,面南而跪,自戕而死。 九年后,夫子闭关,她离开了自由山。 这一年,她十三岁,豆蔻梢头,一袭白衣。 少女腰间无剑,自有锋芒。 自由山九载,她已经识得世间的道理。 然而她心中始终有一个疑惑——小时候在牢房里,为什么她会去抓那具乐师的尸体,并因此而大哭。 那人……是谁? 但这个问题,如今在她心中只能占据一个小小的角落,她有更加重要的事情需要做。 一年时间,沧浪胭脂,皆有苏怀嬴之名。 十四岁,她回到梁国,召集梁国旧部,但这时才知道,原本由霍衡玄建立的组织——“土正官”已经在周人的围剿下土崩瓦解,如今余者不过二三十。 十五岁,她组建起了第一批班底,并迅速扩张,准备从梁国起事。 十六岁,她死了。 有时候,世事就是这么荒谬而突兀…… 她这时才知道,原来九年之后,梁国旧部还有梁国的百姓,早已习惯了如今的生活。 他们已经自认为是周人,或被磨平棱角,或甘愿臣服! 还有一些,家中的妻子丈夫,就是周人…… 苏怀嬴的回归,对他们来说,并非好消息,而是一个麻烦! 她死在了“自己人”手里。 正如当初,为周国打开城门的,正是城中人。 她想,她还没有给夫子答案,也还没有找到心里那个问题的答案。 但这并不是结束,而是开始…… 当她再次睁开眼睛时,她又一次回到了那个脏乱的牢房里,愣愣地看着自己变小的手掌。 旁边陈旷的尸体依旧默然无声。 记忆霎那间如潮水般涌来。 她想起来了! 这里不是现实,而是在梦里……不,不是梦。 此刻已经拥有十六岁的神智的苏怀嬴突然明白了,自己当时从那具尸体手上拔出来的那把剑,有问题! 这里肯定不是在梦里,不会有哪个梦,会那么漫长,那么真实。 甚至可以改变一个人的意识! 她愕然,立刻爬了起来,却因为短手短脚,又一下跌了回去,摔了个屁股蹲。 幼童的泪腺一下子崩盘了,但她忍着泪又站了起来,看向了旁边安静的尸体。 太奇怪了,为什么只有陈旷这个人发生了变化? 苏怀嬴试图从尸体上找到一些线索,试图将自己知道的和其他人说,但一无所获……事情仍然朝着原定的轨迹开始发展。 但她又死了,这一次,她死在十七岁,重新夺回了梁国之后,被那东皇圣人所杀。 一次一次又一次…… 她没有能活过二十岁。 最长久的一次,她差一点二十岁生日,东皇在张智周的算计下,死在与三劫宗的内斗当中,而她正在准备联合其余各国,一同反攻大周。 在前一天,她遇见了一个吊儿郎当的无名乐师。 那乐师问她是不是见过一个叫做陈旷的乐师。 苏怀嬴陡然一惊,说是,但他已经死了。 乐师说:“道失其一,不可道。” “殿下,你记得看一看,他的身下,有没有影子。” 苏怀嬴一愣,但那乐师已经转身离去,并且根本追不上。 这是第三十次。 她死于自凭古战场破关的武圣之手。 第三十一次,她愣神很久,等月光照进牢房里时,看见陈旷的尸体……竟然没有影子! “这又是为什么?” 苏怀嬴不解,这里并不是梦,一切都应该有逻辑。 为什么一具尸体会没有影子? 而陈旷……陈旷分明是有的。 他也是目前唯一的变数。 第四十次,她尝试了拒绝张智周的效忠。 直接死在了乱军丛中。 这已经是第六十四次。 她想要解答心里的一个疑问。 突围敌军之后,她拒绝了前往自由山,带着张智周很快组织人手,以最快的速度偷偷回到了皇宫。 她找到了苏煜尚未完全腐烂的尸体,那尸体……竟然也没有影子。 很快,她就被李红绫发现。 …… 第六十五次。 苏怀嬴在心里默念。 她叹了口气,躺在楚文若的怀里,有些心累。 无尽的疲惫涌上心头。 这应该是第几百年了? 她好像真的出不去了…… 苏怀嬴习惯性地机械地转过头,想要去看看那具沉默不言的尸体。 不知道多少次的轮回之中,那具尸体已经成为了她心中唯一的锚点。 唯有看见它,她才能够想起来,自己并不是在现实当中,而是在幻境里面。 但这一回,她愣住了。 对面的牢房里,站着一个青年,脚边则是那具眼熟的尸体。 他穿着一身奇怪的从来没有见过的衣服,身上满是鲜血,似乎也愣了愣,随后看向她,朝她一笑,挥了挥手。 “额……殿下,我又来带你们出去了。” 苟在高武叠被动最新章节列表 第92章 bug 第92章 这青年,自然就是陈旷。 片刻之前,他在房间内发动琅嬛碎片上的阵法,开启了其中幻境。 以琅嬛幻境为跳板,从现实顺利进入了太虚幻境。 陈旷的“一心二用”被动随之触发。 他能够清晰地感知到,自己的身体实际上还留在原地,但意识已经分成了两份,同时产生了两个视角。 就像是元神出窍一般,一个意识仍在房间内,一个却已经在牢房中。 而他需要同步处理两个视角。 这种大脑双卡双待的体验还挺神奇的。 要说副作用的话……他感觉有点像轻微晕车。 因为一个意识在行动,而另一个意识却在原地站着,两种截然相反的认识相冲突,让他有点“延迟”。 恐怕还需要适应一段时间,才能完全习惯“一心二用”的状态。 陈旷深吸一口气,干脆在房间里开始了修炼。 陈家估计已经得到了郡守联合教化官欲行人祭的消息,府中气氛格外沉重,有一股风雨欲来的预感。 一部分下人已经被遣散,而陈荣、陈安召集自己的人聚集在大厅之中,准备商议对策。 陈旷这边,一时倒没人理会了。 只有陈宁,远远地在东厢房外徘徊了一阵,神情有些犹豫不决。 自从那日,她从羡鱼庵回来后,紧张不安的情绪平复下来,越想越觉得当时的琴声耳熟。 那样奇特的琴声,她绝对不可能认错…… 太像了,和那日大哥手中的琴,一模一样。 但想到那前辈对她询问身份的沉默,想到大哥表现出来的排斥,她又有些不敢直接开口。 犹豫了半晌,还是咬了咬下唇,默默地离开了。 青厝在门外站着,察觉到了,也并没有阻止。 她抬起头看向天边。 今天的天气不太好。 天色逐渐昏暗,大片的乌云开始聚集,由远处,迅速覆盖了整片天空。 “滴答。” 第一滴雨落在了屋檐上,随后是一声惊雷。 “轰隆!哗啦……” 倾盆的大雨倒了下来,地面立刻洇湿大片的暗色,院子里的竹子被打得东倒西歪。 “咣!咣!咣!” 敲锣人从大街上狂奔而过,大声喊道:“龙王爷回来了!龙王爷回来了!” “郡守要祭祀!否则来年要遭殃!大家都去看啊!” “叩叩。” 陈府的门被敲响了,但里面没有回应。 周延维道:“有人在吗?麻烦通报一声,我来找陈旷。” “嘎吱——” 陈府的门这才被打开来,护卫紧张兮兮地探出一个头来,低声问道: “你们找我们家大少爷做什么?” 林二酉打着伞,微笑道:“就说,还记得赠曲人否?我还有一张曲谱要赠。” 他晃了晃手上的纸,上面密密麻麻地写着字。 护卫一愣,也记得大少爷是个乐师,连忙回去通报。 …… 陈旷愣了愣神,稍微适应了一下分裂的视角,打量着面前无比眼熟的牢房。 嗯……梦开始的地方。 这倒是意料之外。 他还以为小公主的幻境,应该是从出生开始呢。 结果居然是从坐牢开始。 但这样也好,从他熟悉的地方开局,总比到一个完全陌生的环境来得好。 不过,让他没有想到的是,这幻境好像bug了…… 陈旷转过头,看向旁边那具尸体,表情有些微妙。 他前生今世,是长得几乎一样的。 那具尸体,显然就是这个世界原本的陈旷了。 或者说,是那个没有被异世灵魂占据身体的小乐师。 在经历了梁帝枭首之后,就直接被吓得高烧了两三天,直接病死了。 不知道是不是陈旷穿越者的身份,死而复生的奇迹,让这个幻境无法进行处理。 他并没有再次重生到这具尸体上。 某种意义上,也可以侧面证实,这个幻境确实与众不同,它竟然能够识别出陈旷的不同。 它是真的在按照逻辑,以现实为基础推演整个世界的进程。 甚至可以说……创造一个平行世界! “日月同天,换此人间”并不是一句单纯用来喊喊的口号,而是确实能够实现的事情。 如果……妖剑这一次,成功的话。 而陈旷现在,好像就成为了这个幻境无法修复的一个bug。 他低头看了看,有点出戏,自己身上穿的衣服,居然是穿越之前,他死的时候穿的一套便服,上半身短袖,下半身运动裤。 不过,倒是没有那道致命的伤口。 而且,他的修为居然还在…… 陈旷感受了一下,自己如今的修为实打实的还在半步先天,本来进幻境,他不知道幻境推演到了什么时候,都做好了自己的修为倒退,甚至根本没有的准备。 真是意外之喜。 有了修为,他接下来的行动会更加顺利一些。 陈旷看向对面呆呆的小泔水桶,还以为自己吓到了对方,连忙挥挥手打了个招呼。 但小泔水桶还是没有回应,好像傻了一样地盯着他。 “殿下?殿下?” 陈旷蹲下来,在小泔水桶的眼前晃了晃,担忧道:“殿下,你在幻境里面已经过了多少年了?不认识我了吗?” “你有影子。” 小公主忽然道,然后凑近了,一双眼睛看向他,语气完全陌生:“我当然记得伱,你是陈旷。” 她指了指地上的尸体,十分冷静。 “我已经看了你的尸体六十四遍。” 陈旷一愣,吸了口凉气。 铁柏源已经说了幻境的运行规律。 它是一个无尽的轮回。 似乎没有达到它想要的效果,它就会一直轮回下去。 直到某一刻,世界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它才会将宿主的意识放出去。 如果这个幻境已经轮回了六十四遍…… 现在的小公主,可就不是小泔水桶了。 陈旷正色道:“殿下,请务必将你所经历的事情都告诉我。” “我正好也有事情想问你。” 小公主看了看那具尸体,道:“你似乎……本来应该死了。” “啊!” 楚文若忽然惊叫了一声,冲过来一把抱住小公主,连连后退,惊恐地看着陈旷。 原来她迷迷糊糊听见两人说话,一睁开眼睛,就看见了一个和隔壁尸体一模一样的人在眼前,自然吓坏了。 “鬼啊!有鬼啊!来人!来人!” 楚文若大叫起来,连解释的机会都不给怀里的女儿。 苟在高武叠被动最新章节列表 第93章 雷霆(二合一) 第93章雷霆(二合一) “主人暂时不方便接待客人。” 青厝淡淡地道: “有什么事情,告诉我就可以了,我会帮两位转达。” 虽然陈旷从来没有说过让她效忠之类的话,但是青厝已经完全把前者当成了自己的第三任主人。 当面时她倾向于沟通的效率,多数时候保持沉默,只汇报必要的内容,或者点头应答即可。 不过当着其他人时,就必须要明确自己的存在定位,否则就会造成很多麻烦。 但……她自己是不在意,但是一个辟海境叫一个连先天都没到的修行者为“主人”,实在有些颠覆一般人的认知了。 同为辟海境的周延维抽了抽嘴角,莫名有了一种,对方可能也是哪家皇子的错觉。 他自己可是大周正儿八经的二皇子,也只有老马一个已经是迟暮之年的宗师境忠心耿耿。 上一回与那年轻力壮的狄武一战,就已经力不从心了。 再往下,其实也数不出几个辟海境以上的来,多半也都是为利益驱使,能为他做事,却不能给他卖命。 一是难免有拥兵自重的嫌疑,为了藏拙,他必须小心翼翼,在不能过多暴露的前提下,发展自身的势力。 二则是若非从零开始培养,这些高手早已成名多年,都是老油条了,忠心难以保障。 像青厝这样的年轻高手,又心高气傲,有些野心的便都想要争一争沧浪评,哪里那么容易屈居人下。 若说面前这女子是梁国皇室为了保护小公主派出的护卫,倒也正常。 然而她口中的“主人”,明显是指陈旷。 这家伙的本事,真不是一般的大…… 毫无背景,都能让一个年轻的辟海境心甘情愿给他当侍女。 要是稍微有点出身,那还了得? 周延维和林二酉互相对视一眼,后者将手上的名单递了过去: “这是很重要的东西,还请姑娘务必交到他手上,告诉他,这名单上的人是……” 青厝接了过来,看了一眼,接话道:“这些是即将被那郡守当成祭品给湖龙王的人。” 林二酉一愣,道:“你知道……不对,他猜到了?” 青厝点了点头,道: “主人说,你们若是来找他,那便只有这一件事——” “救人。” 陈旷一听说他们上郡守府了,就猜到了他们的目的。 首先,这两人肯定不可能是去和郡守谈天的,其次也不可能是去合作的。 林二酉虽然目的不明,做事没有定性,但却是个挺有趣的人。 一个有趣的人,必定不会去做无趣的事。 而那郡守和教化官,显然便是无趣的人,一同做无趣的事。 周延维更是难得的重情重义,一副和皇子身份不符合的侠义心肠。 当日以为林二酉要揭发陈旷,还义无反顾挺身而出,要为他争取时间,让他逃跑。 有趣而有仁义。 这样一个组合,在这种时候前往郡守府,能做什么事情? 自然只能是救人。 但光凭他们两个,想要救下这么多人,基本属于天方夜谭。 何况还有立场问题。 所以陈旷笃定他们还会来找自己,而且会为自己带来一些好消息。 而有什么东西,是必须要到郡守的府上,甚至是和他面对面才能拿到的? 陈旷想来只有两样,一是郡守的人头,二是郡守人头里面的东西。 有漕帮和教化官在,郡守人头取之无用,那么……便只有郡守这颗脑袋里面装着的东西了。 比方说,将要被献祭之人的完整名单。 林二酉摇了摇手中羽毛扇,深吸了一口气: “你家主人……还说了什么?” 他还以为这回自己的行动绝对没有可能被陈旷猜到,起码也是和对方对弈的棋手,结果到了这里,才发现自己居然被算得如此准确,简直像是对方棋盘上的棋子了。 原来,之前陈旷的表现,还是因为猝不及防上了船,没有太多准备? 不过,这倒是更加佐证了他的猜测。 陈旷此时的背后,绝对已经联系上了梁国此时剩余的一股隐藏力量。 若是没有情报支撑,凭空猜测就能猜到这个地步,那天下擅长乾坤术数的门派,就都要拜他陈旷为师了…… 但这样一来,也代表着,想要拉拢陈旷的难度更高了。 因为原本林二酉现在的举动,将是一个意料之外的助力,这份筹码的重量,会更加重。 然而陈旷都猜到了,就意味着,他应该知道林二酉是抱着目的而来,后者就不能占据主导地位。 甚至……那股隐藏力量,应该也能够做到相同的事情。 只是或许要稍微迟一些。 能不能救,个救多救少,差距可是很大的。 而周延维现在只觉得当时在船上的自己,就好像陷入了狼群的小白兔…… 亏他当时竟然还想去救人。 结果一个两个,全都心机深的像是幽冥海。 青厝道:“他说,两位的帮助他会铭记于心,若是想要蓟邵郡,此时正是好时候。” “而若是想要整个梁国,不如再加把劲,把我们送出去,届时自然会给两位分红,是多是少,就看两位能付出多少了。” 林二酉眨眨眼,笑起来:“看来英雄所见略同啊。” 青厝收起名单,道:“两位是要再等等,还是现在就离开。” 周延维看了看天色,道:“再等等吧。” 他们本就抱着帮助陈家的目的而来,就算陈旷现在不知道在忙什么不见客,他们也没有走的必要。 那么多人,他们救不下来,但为陈家拖延一点时间,还是可以的。 青厝点了点头,做了个请的手势:“那就请两位移步院内,我为两位泡茶。” “现下的陈家,还有一些麻烦,需要我来解决……” 陈家门口,一队官兵整齐排列。 一个军官上前,大声道:“龙王托梦给郡守,陈家满门需为祭品!全都给我出来!” 正在大厅之中的陈家众人顿时脸色一变。 此刻陈家的大厅之中,已经堆满了清点出来的一些剩余财物,满眼的金银玉石,看得人眼花缭乱。 看得出来,他们已经尽了最快的速度收拾,但还是迟了一步。 陈荣脸色漆黑:“漕帮……当真如此狠毒!竟然要将事情做绝!” 陈安神色坚定:“爹,我今日绝不会让陈家有事!” 整个南码头,基本大半都是陈家的人,此时已经整装待发。 此外,他已经求助了“土正官”,此时已经有一位先天、一位九脉高手在等候。 只是……不知道能不能杀出去。 漕帮的势力有多大,他作为分会长,是最清楚的。 甘棠紧张地拉住旁边的陈宁,急忙小声道:“伱去叫你大哥快从后门走,他才找回来,外人不知道这件事,还可以瞒过去!” 她内心凄楚万分,还没能等到那孩子真正平复心结。 还没补上那十三年的富贵。 陈家一夕之间,竟然就要土崩瓦解了…… 陈宁脸色苍白,点了点头,正要转身离去。 “等等!” 陈荣忽然将她叫住,深吸一口气,从旁边抓了一把金银银票塞进了陈宁的手上:“你也跟着你大哥走,不要回来了!” 陈宁一下子哽咽了:“爹……” 陈荣沉声道:“你那大哥不简单,我和你二哥都查不到他这些年的身份来历……你若是跟着他,说不定逃出去的机会还更大一些。” “当年是我对不住他,要他一个六岁的小娃娃,救下我们全家性命,自然不能让他再和我们一起遭难。” “去吧,不然要来不及了。” 陈宁忍着泪,抓紧了手上的金银,咬牙转身,朝着东厢房奔去。 此时,并不是哭哭啼啼、儿女情长的时候。 大哥和父亲做出这样的决定,肯定是经过了反复思虑,她现在要是还拉拉扯扯,说什么不走之类的话,就太不识好歹了。 陈宁前脚刚走出大厅,外面的军官便没了耐心,高高举起手下令道:“给我砸门!” “全都进去抓人!记住,凡是能看见的,全都给我抓起来!” “若是胆敢反抗,直接就地正法!” 所谓就地正法,自然便是格杀勿论的意思。 两位大人都已经吩咐过了,只此一天,尽管杀,不用管什么后果。 军官心里唯一可惜的便是,杀人不能拿人头换功劳…… 否则,他今日便要将这陈府上下,杀个干净才算痛快! “啊!” 第一个看见的陈府人,是一个小厮,见到官兵闯进来,立刻大惊失色,噗通一声跪下来求饶:“官爷饶命!官爷饶命!” 冲在最前面的官兵狞笑着举起手中长剑,一剑刺进了小厮胸膛之中,大喊道:“竟敢反抗,拿头撞我,我看你是想死!” 小厮愕然,低头看着自己的胸前的剑,嘴里流出血来:“我……我没反抗啊……” “砰!” 官兵抽回剑,一脚将小厮踢飞,撞到了后方的影壁,流下一滩刺目的鲜血。 “轰隆!” 一道雷声。 乌云已经覆盖了整片天空。 整个蓟邵郡,不知道多少地方,正在发生差不多的事情。 而在陈府不远处的楼房上,一个仙风道骨的白眉道人整悬浮在半空之中,手中举起了一张漆黑的魂幡。 幡旗迎风展开,霎那间,无数的灰色怨魂从中喷涌而出,围绕在他身边,气势逐渐攀升。 正是那郡守所请来的径山道人。 径山道人的目光投向了下方,看见一个小姑娘从大厅出来,直奔那东厢房。 而那东厢房,自然便是陈旷所在的地方。 “呵呵……真是舐犊情深啊。” 径山道人的眉目愈发慈祥起来,捋了捋胡子:“既然如此,便从你开始吧。” 他手中魂幡飘摇,大量的怨魂便要朝着那陈宁冲过去。 “嗖——” 一把长剑忽然飞来,径山道人脸色一变,怨魂顿时换了一个方向:“何人在此!” 怨魂一片混沌,带着毒雾,要将面前的一切都腐蚀。 那长剑更有神光,旋转之间,劈开了这片混沌。 只是自身也受不了这怨魂毒雾的腐蚀性,在其中锈蚀消融。 两者同归于尽,一同消弭。 青厝的身影,就站在房顶上,目光平淡地看着他,什么话都没有说,下一刻身影已经消失不见。 径山道人脸色凝重了一瞬间,但随后又笑了起来: “原来只是个刚突破境界的辟海境……真是好胆!” “铿!” 青厝换了一把剑,一剑砍在了径山道人的脖子上,发出了金铁交击的声音,火花迸溅。 道人的头一下子扭转了一百八十度,用那张慈祥的脸诡异地看着她,笑道:“杀了你,那陈旷便没有帮手了吧?” 青厝一剑捅进了他的嘴巴里。 “呕!” 忽然之间,从道人的嘴里喷出了一堆千足虫,劈头盖脸地飞了过来。 这些虫子形象诡异,一只只的身体竟然都是内脏。 看上去,竟然像是从嘴里喷出了一堆内脏一样! 青厝皱起眉:“血厄教的炼尸法,你是南蛮人!” 道人一愣:“你怎么会知道?!” 青厝淡淡道:“你不必知道。” 她手中的长剑一转,竟切开了自己的胳膊,任由血液流出,随后念起了晦涩的咒语。 随着这咒语,那些内脏千足虫,竟然全都在半空之中凝滞,随后开始枯萎缩小,失去了生机! 一个个全都掉了下去…… 道人瞳孔紧缩,大惊失色:“你……你是……不,停下!!!你停下!我可以告诉你一个重要消息!!!” 青厝没有停,她向来斩草除根,不会有半点犹豫。 情急之下,道人喊道:“和那陈旷有关系!” 青厝顿了顿,道:“你说,快一点。” …… “轰隆!” 一声如雷霆般的巨响,陈旷瞬间感受到了有些熟悉的压迫感,来自的死亡的味道。 然后……又是熟悉的牢房。 一大一小,面面相觑。 他们又重来了。 因为楚文若的惊叫声,导致陈旷的异常存在被发现,在环境当中尚且还活着的李红绫从天而降,把他们两个给打回了出生点。 “李红绫只杀了我,结果这幻境居然也回溯了。” 陈旷摸了摸下巴,沉思道:“看来,现在幻境的主人不止是有你,还有我了。” 小公主定了定神,立刻抓住了关键词:“幻境?” 苟在高武叠被动最新章节列表 第94章 让你知道将来女帝的名讳(二合一 第94章让你知道将来女帝的名讳(二合一) 确定曾经那个好忽悠的小泔水桶,已经在幻境之中度过了六十四次轮回,早已有了比成年人更加成熟的意识。 陈旷立刻调整了心态,不再将她视作是那个嗷嗷待哺的小孩子,而是一个有独立思想的个体。 “你我如今处在由一把妖剑形成的太虚幻境之中,你还记得自己是如何进来的么?” 陈旷一边说着,一边蹲下来将地上尸体的衣服扒了下来,给自己套上。 ——他不知道楚文若什么时候会醒过来,也不知道等会儿她会不会相信自己其实没死的说辞,但是现在他必须装作自己就是地上这具尸体本人,否则就会重复一遍被李红绫轰杀的结局。 有一说一,近距离看着自己的尸体,也是一种十分奇异的体验。 相信这个世界上,应该很少有人能够拥有这样的经历。 不过陈旷并不觉得恐惧,也并不避讳。 只有一种奇怪的直觉。 他能够感觉到……这尸体并不是自己。 这很奇怪,因为陈旷早已认同了自己在这个世界的身份,不应该产生这种感觉。 陈旷目光闪烁,低下头,看见这具尸体果然没有影子。 没有影子,代表着的又是什么? 是幻境bug的缘故?还是它对于现实的推演? “我记得。” 那把被她拿在手中的诡异长剑,还有那具奇怪的女尸。 小公主恍惚点了点头,随即肃然道:“说起来,还得多亏了你这具尸体,每次回溯都会提醒我一次,否则我应该早就忘记自己是从何而来的了。” 她此刻想起此前种种,心中仍然有些后怕。 若是没有这具尸体时刻提醒,如此漫长岁月再持续下去,她必定迷失在这轮回当中,将一切当做真实。 届时就算回到现实,也难以接受所经历的种种只是黄粱一梦。 陈旷挑了挑眉,微笑道:“那这功劳,我就却之不恭了。” 从此刻小公主的气场来看,她在这幻境之中的将来成就,只怕不低。 看来就算没有自己,楚文若母女两个,照样还是能逃出去。 不过,间接也证明了自己当初想要抱大腿的选择并没有错…… 虽然结果出了一点意外,最后反倒是他变成了主心骨。 陈旷将那具已经有些腐烂的尸体挪到了旁边的稻草堆之中,并不为掩人耳目,只是为了等下取信于楚文若。 若不是动静太大,惊扰了那些凡人狱卒,有青厝在,只要不是太出格的事情,基本上是不会惊动到李红绫的。 两人随即交换了各自所知道的情报。 陈旷这才知道,原来那个被自己“杀鸡儆猴”的那个儒生,居然还是一个关键人物…… 但……自由山的当代大师兄,真的有那么容易死? 而且当时陈旷的修为也只有先天。 按照小公主所说,那张智周,此时起码也有宗师修为……必定是诈死! 陈旷挑了挑眉,忽然想到了另一个自由山的弟子。 一个林二酉,一个张智周,这两人有一个共同点。 那便是出现在了一个国家的继承人身边。 看来……这自由山,所图不小。 而随后小公主所说的话,也直接证明了这一点。 六十四次轮回,若是全都说一遍,那就要说到明天去了。 因此小公主只是将自己认为关键的内容都说了一遍,尤其是目前能够利用上的。 还有她发现的苏煜尸体没有影子的事情。 陈旷自然也联想到了“自己”的尸体也没有影子,不由得皱起了眉,这两者,到底是同样的bug? 还是……和他身上莫名其妙进了肚子的长生药有关系? 苏煜求长生,而长生却在陈旷身上。 长生……便是两者之间的唯一联系。 难不成,那长生药,真的是苏煜给原本那个陈旷的? 但他又为什么要这么做? 他知道陈旷是被奚梦泉送进宫中的吗…… 种种问题,重重谜团,剪不断,理还乱。 不过,由于没有其他可以佐证的线索,陈旷只能暂时将此事记在心里。 他注意到的最重要的信息,却是到了目前的轮回,被他从皇宫里带出来的小公主,已经变成了被拥立的“新梁女帝”。 整个梁国,乃至是整个沧元的国家格局,都已经发生了巨大的改变。 陈旷想到这里,只觉得头皮发麻。 若是再轮回下去,波及到的人,又何止是数万! 等这场黄粱之梦醒来,日月同天,改换的人间,又将变成怎样的一片炼狱? 这妖剑,当真是祸患无穷! 末了,小公主问道:“伱说七天妖剑宿主便会醒来,此时是第几天?” 陈旷叹道:“今天已经是第三日了。” “你娘寸步不离地守着你,成日茶不思饭不想,几乎以泪洗面。” 小公主沉默了一会儿,回头看向了此时正在浅眠的梁国夫人。 楚文若也恰好在此时再度醒来。 这次两人有了准备,小公主便配合陈旷演了一出戏,假装他此前只是过于虚弱,实际上并没有死。 楚文若半信半疑,但看到向来不太与其他人亲近的女儿竟然格外乖巧,与这乐师颇有几分亲昵,她也不免放下了一些警惕之心。 陈旷随口安抚了楚文若之后。 他忽然蹲下来凑近了小公主,眨了眨眼,有些贼兮兮地问道:“说起来,在殿下的轮回之中,夫人后来又如何了?” 小公主:“……” 轮回太多次,她差点忘记了自己“小时候”的所见所闻,也险些忘记面前这个家伙……和她娘亲不清不楚的。 小公主幽幽道:“没什么,她见我有所成就,便心满意足,自身又只是一届凡人,心灰意懒,不愿再参与进纷争之中,便找了个尼姑庵带发清修,六十四次轮回,回回如此,不曾更改。” 陈旷愣了愣,倒是没想到,楚文若竟然是六十四回青灯古佛。 楚文若性子软弱,可终究是一国之后,路上也能看出来以往的养尊处优,身子无比娇贵。 没想到,就连在女儿称帝,反攻周国的结局里,她竟然都是一点荣华富贵都不愿意享受,反倒像是看开了一样。 陈旷虽觉得有些奇怪,但楚文若外表柔弱,内里却又有几分钢性,真的有佛缘,也不是没可能。 他放下了心中疑惑,先阐述了一下自己的计划方针: “总之,我们的目标,就是在尽量复刻现实经历的基础上,再次找到铁柏源,从他手上拿到琅嬛剑的碎片并且再度激活幻境。” “并且通过这个幻境之中的幻境,重新回到现实,明白了吗?” 原本,若是想要从这幻境之中回去,就必须要达到妖剑的要求,也就是在幻境发生足够区别于现实的变动之后,它才会把宿主的意识放回现实当中。 与此同时,回到现实之中的,还有无数在幻境之中同样受到影响的人的意识。 日月同天,意思其实就是幻觉和现实重合,然后相互颠倒。 幻境当中的另一个世界,会在瞬间吞噬并且取代现实。 以此创造一个真正的无间炼狱…… 因此,必须让幻境当中的一切,都维持原状,才能避免幻境带来更深的影响。 原本若是这么做,就等于永远不能被妖剑放出去。 但现在,却因为铁柏源,有了能够手动操控的办法。 幻境之中,同样还存在一个铁柏源,而在他手上,也还有琅嬛剑的碎片。 只要能够拿到这边的琅嬛碎片。 再以现实之中的琅嬛碎片为引子,将两者颠倒,便能够让他们两个的意识重新回去! 小公主吸了口气,点了点头:“我明白。” 话虽如此,幻境当中的一切依旧让她心中有些不舍…… 六十四次轮回,她经历了那么多,吃了许许多多的苦,才找到了一条能够拯救梁国的路。 她已经见过那么多的风景,登上过万人拥趸的高峰,尝过野心和权力的滋味。 但在另一边的现实,似乎从一开始就已经是死局。 因为那个说要辅佐于她的张智周,从一开始就没有选择她……甚至被陈旷以琴当场击杀。 想到这里,小公主陡然惊觉。 她竟然因为幻境,险些对陈旷产生了怨怼之情…… 她冷静下来,很快就想通了。 现实之中,张智周未曾辅佐她,并不是陈旷的缘故。 真正决定关键的,是当时霍衡玄出的那个题目。 那时年幼的她,无法理解那道题当中蕴含的真意,因此才错过了这个机会。 而在进入幻境之中后的第一次轮回,她已经知道了答案,并且淡定自若地回答了出来,自然就引起了张智周的注意。 有人可能会觉得想让这么小的一个四岁小孩,回答上那么一道成年人都说不定想不到答案的题目,纯粹就是在为难人…… 但小公主早就在轮回之中清楚地知道,张智周此人根本就是个疯子。 他就是真的在观察考验一个四岁的小女孩,能不能有能力和资质当帝王…… 而在现实当中,当懵懵懂懂的她,将那道题目当做数算题来回答的时候,就已经在他眼中失去了资格。 后来张智周的举动,可以看出来基本上就是在求死,赶紧让这个马甲脱身…… “这幻境当真可怕!” 小公主心想:“我竟然已经不知不觉被影响得如此深……险些分不清真假,将来必定要更加小心谨慎一些才行。” 但,说起来。 那张智周此时既然起码是宗师修为,他们之间的对话,岂不是被清清楚楚地听见了? “两位所说的……当真属实?我现在,是在一场幻梦之中?” 旁听了半天的中年儒生,在不远处的另一个牢房之中,终于忍不住提出了这个问题。 陈旷和小公主同时一愣,然后对视了一眼。 “唉……自然是真的。” 陈旷愁眉苦脸地叹了口气,大声道:“李红绫我囸你……” 他话还没说完,就看见一道雷霆划过眼前。 …… 熟悉的牢房之中。 陈旷挑了挑眉,对上了小公主无语的眼神,呵呵笑了笑: “别说,还挺好用的。” 这李红绫,也就只有这点用处了。 这一回,接下来,两人便闭口不言,只管默默地再次上演了一遍既定的流程。 只是在这无言的默契当中,却难免产生了一丝无言的尴尬。 尤其是小公主,已经对陈旷可以说是知根知底。 前期他的种种试探演技,就显得格外的拙劣,相当……想笑。 但同样的,小公主必须装成之前那个有点蠢萌的小孩子的样子,也让陈旷差点憋不住。 小公主则有些恼羞成怒,尤其是喂粥的环节…… 以前她不懂的时候,此事还没有任何察觉。 但现在,要她仰着头张大嘴巴,去接那一碗热粥,却难免心中有些羞耻。 再者,竟然,还有在马背之上,戳到那头,总是有些奇怪的微妙…… 过了一会儿。 眼看便要到了分开的时候。 “苏怀嬴。” 陈旷忽然听见腋下夹着的小不点如此说: “让你知道将来女帝的名讳。” 又忘了写标题……最近不能改,只能暂时先这样了 苟在高武叠被动最新章节列表 第95章 被动暴增(二合一) 第95章被动暴增(二合一) 告诉就告诉,还找个理由掩饰,这小泔水桶还挺傲娇的…… 陈旷在心中哑然失笑,这话类似的,若是换成沈星烛这样的存在说起来自然是霸气十足。 实力,就是这个世界上一切行为的底气。 但可惜现在说话的,只是一个四岁的没有任何修为的小屁孩。 将来的事情究竟会变成什么样,谁又说得准? 不过,若是因此而小看了她,也绝对不可取。 她的神志已经经历了六十四个轮回,至少几百年的光阴,哪怕只是在重复同一段时光,也是完全不同的经历和感受。 幻境是假的,意志的成长却是真的。 更何况,如果幻境完全是按照现实发展来进行推演,小泔水桶……苏怀嬴便等同于重生者。 许多信息,或许连大能者都无法预料,但却已经被苏怀嬴提前知道了。 只要出去之后稍加核实,立刻便能知道这些信息究竟是真是假。 不过,在那之前,首先还是得能够出去才行…… 陈旷又一次登上了问死师兄的船。 只是这一回,他站在甲板上迎风而立……对于师兄的话,又有了一点别的感受。 若非在林二酉楼船上的那一场闹剧,他本可以提前赶到楚文若母女身边,很大可能,就能够避免小泔水桶拔出妖剑,阻止太虚幻境再次现世。 因为虽然根据青厝所说,那妖剑似乎具有能够屏蔽自身存在感的能力,以至于当时她和楚文若两个人明明也都在旁边,却全都没有发现。 但他的“心血来潮”和“洞若观火”两个被动,却正好克制妖剑的这个能力。 当时只要陈旷在场,妖剑基本上不可能成功以苏怀嬴为宿主。 因此……是否奚梦泉让师兄将他送到楼船的目的,其实就是为了拖延时间,让他无法阻止此事。 然后,才会产生之后的一系列后果。 所谓“青云”,根本不是指某个具体的人,具体的事件,而是到目前为止的所有因果。 “奚梦泉的目的,难道就是让我进入幻境之中?” 陈旷又想起来,苏怀嬴方才说过,她曾在幻境轮回之中,遇到过一个无名乐师。 就是那个乐师,告诉她,要注意那具陈旷的尸体有没有影子。 “这乐师肯定就是奚梦泉了。” 陈旷很肯定,又有些疑惑: “道失其一,究竟是哪个道,哪个一?” “他既然把我当棋子,肯定是希望我能够为他达成某个目的,为的难道就是他的‘道’……” “可这人是‘乐圣’,又不是‘算圣’,算得再准,又不是他自己的‘道’,再怎么样,也不能让他突破参寥。” “但目前可以知道,梁帝肯定也参与其中,那具同样没有影子的尸体就是铁证如山。” 陈旷越想越头疼。 身在局中和执棋局外,能看到的内容差距太大了,除非哪一天他能跳出棋盘之外,否则再怎么想也想不明白。 要不是现在时间紧急,他需要先确定他们能够稳定出去,否则他肯定要想办法从现在在幻境里还活着的霍衡玄嘴里套点话出来。 当然,陈旷本来也没指望现在的自己能够想明白这背后究竟有什么阴谋。 遇见的谜语人太多,他早就差不多躺平了。 陈旷此时此刻最失望的,实际上是他发现幻境当中并不能刷出新的被动…… 是的,他果然还是想的太天真了。 在一切都按照原来的既定轨迹发展的前提下,他在幻境当中的状态栏,并没有刷新…… 虽然每天状态栏里都会跳动一下,但实际上,只是之前有过的被动在相同的情况下,被置明情况即可。” 陈旷沉吟了一会儿,拍板道:“可行!” “但最好要让改动最小化,用其他因素去取代妖剑……殿下上岸之后便装作生病昏厥如何?如此一来,便能尽量确保后续一致。” 苏怀嬴点了点头,表示同意。 她在外界一直处于昏迷状态,对后续发展并不清楚,所以仍然要靠陈旷来把控大局。 但蝴蝶效应是如此强大,即使只是改动了一点,后续竟然也能完全不一样…… 陈旷几人走在路上,竟忽然遇上了几个劫匪要打劫。 将这几个人杀了之后,当晚过夜的时候。 陈旷眼前一直没有动静的状态栏,竟然突然刷新,增加了一条! 【你截获了几个匪徒身上的钱财食物,获得被动“升财印”:你的财运将随着你财富的累积而越来越好,你越有钱,就会越有钱。】 陈旷睁大了眼睛,险些直接从地上蹦起来,“平稳气场”差点直接破功! 卧槽,竟然成功了! 在幻境之中发生了变动的一天,竟然真的带来的新的被动! 也就是说,他真的可以利用幻境来刷被动! 陈旷深吸了一口气,看向了旁边熟睡的苏怀嬴,默默地道:“不好意思了殿下,得麻烦你跟着我多重复几次了。” 之前是害怕改变既定轨迹会带来其他的变动,但现在既然已经改变了,那不如就利用一下好了。 于是苏怀嬴隔天起来之后,就发现陈旷的失误逐渐变得多了起来…… 【你路过了一窝蚂蚁,一只都没有踩死,获得被动“好生之德”:被你放生的存在,有一定几率找你报恩。】 【你看了一本书三遍,获得被动“过目不忘”:你可以记住自己所经历的一切。】 【你路过了一个围棋摊子,并出言干涉,导致其中一方听你的话输了,获得“大国手”:在下棋时,你能轻易读出对方的下一步。】 【你距离敌人一米之内而没有被敌人发现,获得被动“你看不见我”:你能够感知并躲避他人的注意,让自己变得更加难以察觉。】 【你在险些死亡的情况下杀死了敌人,获得被动“极限反杀”:在遭遇危险时,你的能力将会得到提升,情况越危险,效果越好】 【……获得被动“子弹时间”:……】 【……获得被动“镜中花”:……】 【……获得被动“静夜思”:……】 【……获得被动“移花接木”:……】 …… 青厝看着面前的白眉道士,冷声道:“你说,快一点。” 径山道人连忙道:“那……那您得先发个心魔誓,保证放我一命!” 青厝皱了皱眉,径山道人连忙改口:“不是心魔誓,不是心魔誓,心结誓即可!” 青厝松开眉头,依言发誓。 径山道人这才道:“那郡守知道了陈旷在此之后,便已经通知了武圣阁的高手前来围剿!恐怕足有三个接近宗师境界的武圣阁成员即将赶来!三人地位不低,麾下还有众多弟子!” “您还是尽快带着这陈旷逃吧,否则就要来不及了!” 青厝心里一沉,这武圣阁果然不会善罢甘休! 上一个狄武才死了多久,居然立刻就派人过来了。 这武圣当真是铁了心要让陈旷死…… 但此刻,陈旷正在幻境当中救出小公主,这种关键时刻,怎可轻易离开。 若是无法即使离开,只怕凶多吉少。 青厝看着眼前的道士,道:“你和那郡守签了神魂契约,为何如此果断背叛。” 径山道人忙谄媚一笑,说道:“害,报酬才一个神妙灵宝而已,我那么拼命做什么?只不过是拿人钱财,替人消灾而已。” 他搓了搓手,身上的道骨仙风气质荡然无存,只剩下了一身的猥琐:“不瞒您说,实际上,我早就看出来这郡守做的事情是火中取栗的勾当。” “我就在等着他自取灭亡,好坐收渔翁之利呢。” “功夫不负有心人,果然让我等到了您这替天行道的正义使者啊!” 青厝眉头一皱:“坐收渔翁之利?” 径山道人连忙摆手摇头:“啊不不不,我是说,坐看此人多行不义必自毙,只要他死了,那东西还不是归我么……您说是吧?” 像他这种邪修,根本不存在什么底线道德。 青厝也清楚这一点,吸了一口气,低声道:“你走吧,我不杀你。” 径山道人连忙化作一道飞光,迅速逃离。 但走到半空之中时,就惨叫一声,坠地身亡。 青厝不杀他,但沈星烛可以…… 青厝下降到陈府之中,下方已经陷入了一片混乱,陈府的人和官兵打成了一团。 而陈安正在与一位领头将士厮杀。 他虽是八脉,但却也仅仅是八脉,年纪太小,修炼又晚了一些,和对面的将士只能算五五开。 然而对方却不止一个人…… 陈安一着不慎,瞬间被打飞了出去,撞在柱子上,吐出一口血,看着陈府满目狼藉,陷入了绝望之中。 将士咧嘴一笑,冲着陈安再度追击。 忽而,一柄飞剑直冲那将士脑门,霎那间贯穿了天灵盖。 将士瞪大双眼,猛地倒地。 一道青色身影,翩然落在墙头上。 陈安瞳孔紧缩,震惊到了极点:“是你?!” 苟在高武叠被动最新章节列表 第96章 用高手堆死他! (三合一) 第96章用高手堆死他!(三合一) 那青色的身影落在面前,陈安一瞬间就认了出来。 虽然他只见过对方一面,但他后来为了调查自己那个突然冒出来的大哥,同样也调查了他带来的那几个“朋友”,对于这个青衣女子得印象也算深刻。 深刻的原因不是别的,就是因为这人对于陈旷的态度,绝对不是什么朋友该有的平等,而是介于护卫和侍女之间的恭敬和忠诚。 这青衣女子的眼中,除了陈旷,对其他人根本是毫不在乎。 可以说是另一种意义上的“目中无人”。 这也是陈安觉得自己这个大哥可疑的其中一个重要因素——他这几个朋友的气度显然都并非常人。 若是如陈旷自己所言,他这些年都是作为流浪的乐师卖艺维生,又怎么来的这么几个朋友? 这年头,正值时局动荡,能有如此气度的女性在外抛头露面的少之又少,哪怕是落难了,也不见得竟然要个自身也无家可归的流浪乐师来救济。 而假设真是路上遇见,又凭什么要那么热心地帮助对方,而置自身安危于不顾? 不管怎么看,都十分可疑。 要是陈安当时在家里,他百分百不会就那么轻易让对方就这么进家门,但可惜当时在家里的是甘棠…… 而后来,陈安也已经委托了“土正官”那边去帮忙调查,可是直到如今,他也没有得到确切的情报反馈。 倒是裴休,曾经三番四次地暗示他,陈旷的身份并没有问题,也不会对陈家有觊觎之心。 这也是陈安之所以没有真的对陈旷进行试探,以及先前没有反对父亲让陈宁和陈旷一起离开这个决定的原因。 但裴休为什么既不明说,却又暗示不会有问题? 陈安心中对此仍感到十分疑惑,但却得不到答案。 而此时此刻,陈安才终于明白了裴休为什么会是那种隐晦的态度。 这青衣女子只一剑,便将那官府麾下的八脉将士当场斩杀,一击毙命,干脆利落。 换而言之,这陈旷的“侍女”,起码也是先天修为! 陈安心中几乎是猛然一震。 青厝看向陈安,伸手一招,数柄长剑,包括那八脉将士头来的话…… 要想让一个高手心甘情愿为奴为婢,大概就只有一种可能性了。 那就是陈旷的修为,恐怕比面前这个青衣女子还要高! 陈荣禁不住眉心狂跳,连带着胸腔里那颗心也不由自主地震动起来,纵然陈府此时一片狼藉,他却感觉到了心里一阵火热。 这样的感觉他很熟悉。 当年他听闻朋友邀请,可以有机会进漕帮做事时,便产生了这样的感觉。 那时他思虑了一晚上,便直接决定不惜代价也要和漕帮搭上关系。 他有预感,他必须要抓住这个机会,否则将来必定会后悔一生! 果不其然,多年之后,漕帮从众多帮派之中脱颖而出,成为了一方地头蛇,陈荣也成为了远近闻名的陈老爷。 如今,又是一样的感觉。 只是…… 陈荣想起来了陈旷的态度。 又想起这几天自己的不闻不问和暗中调查……顿时心中的火热又如同被浇了一碰冷水,瞬间冷了下去。 陈荣心中苦笑,这机会,似乎已经被他自己错过了啊。 一旁,甘棠冒着雨连忙将陈安扶了起来,给他喂下一颗疗伤药,听闻青厝的话,立刻抬起头,小心翼翼地问道:“青姑娘,是旷儿让你来的吗?” 青厝点了点头。 甘棠急忙道:“那他呢?他不走吗?” 青厝摇了摇头,道:“主人还有事情要做,而且……此次陈府遭难,或多或少,应当有一部分是冲我们而来。” “等我解决完这些人,主人若是还未出面,我便护送几位先离开,免得波及到你们。” 若是单纯针对陈府,自然不会有径山道人这样修为的高手出马。 而径山道人此前透露的消息也说明了,郡守已经知道了陈旷的所在,他们的行踪已经暴露了。 只是不知道,武圣阁的人多久会到。 若是单纯漕帮出手,青厝一个人就能应对。 可武圣阁三个接近宗师境界的高手,还要加上一众弟子,那就不是一个难度,几乎等于必死无疑了。 林二酉和周延维虽然留了下来,可助力有限,加上青厝,也最多只能拖住一个。 沈星烛的分神足以应对一个。 但剩下的那一个…… 青厝想不到如何才能解。 方才,青厝已经联系了裴休,而裴休则暂时作为陈旷的代言人,将“土正官”的主力都已经被派去了那张名单上的各处,能救下几个是几个。 如今,就算暴露出来几分梁国隐藏着的力量也已经顾不得了。 此前周国的教化官就算,但因为有个齐王在上头压着,这位最佳的太子人选,对于自己的名声还是有几分在意的,会尽量展现自己“仁德”的一面。 虽然这种“仁德”,究竟有几分落到实处,对于受难者究竟有多少真正的裨益,但终究不会让教化官对于败国百姓做得太离谱。 而这一次,齐王正在北上杀蛮,便再没有一个人压在教化官的头上,全由他们自行决定如何进行教化。 这蓟邵郡的教化官,便是决定和当地郡守、地头蛇帮派联合,以最残酷的方式进行镇压的清洗。 直接将所有反对的声音和力量一并缄默,让此后再无一人敢发声。 一旦大周的教化行动以如此酷烈的成功作为开端,其他教化官见此行之有效,必定以此为样板。 整个梁国,将真正万劫不复。 无论如何,他们都不能让这样的事情发生,否则将来要想重振梁国,便是难如登天。 而于陈旷来说,自然也不能让自己的家人生活在这样的环境之下。 何况,这和郡守、教化官沆瀣一气的地头蛇帮派,也意图除掉陈家。 对他而言,这是要除掉陈家吗? 不止,这分明是要除掉他的三层护甲! 这种事情,自然是绝对不可能发生的! 双方利益一致,陈旷才会对此事如此上心,做出种种安排。 可他自身也不过是一个九脉而已,青厝想不到他要如何应对那有可能达到半步宗师境界的武圣阁高手。 不过,就算想不到,青厝却莫名的并没有惊慌。 她见过陈旷如何从死牢之中博得一线生机,短短半个月时间,从毫无修为的凡人,到现在的九脉修行者。 也见过他如何以一己之力,将原本根本没有可能战胜的李红绫一击断了脊椎。 更见证他孤身引走两个三劫宗抱月长老,成功全身而退,与她们汇合。 青厝不善处理感情,但她的心里是有震撼的。 这种长久而有力的震撼像是冰川崩塌的第一道裂隙,那开裂的沉闷悠远声音并不响亮,也并不激烈,却能回响至冰川的底部,引领着整座冰川逐渐崩解。 不知何时起,在青厝的心中,陈旷就是宛如裂缝一样的人。 只要他存在,就能够打破一些什么,改变一些什么…… 无论他们的面前立着的是怎样一堵不可逾越的高墙。 只要陈旷在,这堵高墙,就迟早有一瞬间会被裂隙布满,最终崩塌解体。 甘棠有些恍惚:“旷儿要我们先走?他要留下来自己对付这些官兵?” 她脸色苍白,道:“他不能和我们一起走吗……” 青厝摇了摇头:“不是这些官兵。” 甘棠一愣,还没等松一口气,就听见青厝道:“是比他们强上百倍的敌人。一旦他们来了,陈府,甚至是周边的所有城镇,都有可能不复存在。” “所以,老爷夫人,请尽快收拾好东西吧,现在你们暂时不必着急了。” 青厝说罢,便飞身而起,周围飞剑纷纷随意而动,唰唰地穿梭在陈府上下,将剩下那些官兵尽数如割草一般斩下了人头。 一时间,风向随之改变。 被吓破了胆,崩溃而逃的,变成了原本嚣张无比的官兵们。 陈荣和甘棠扶住陈安,将他扶回了大厅里面。 三人无言对视,身上滴滴答答地狼狈淌着水,听着外面的惨叫声和风雨声,都不约而同地沉默了。 不过不同的是,甘棠是因为失落,父子俩则是因为落差而产生了更加复杂的情绪。 陈旷身份的巨大改变,对他们来说,无疑是难以置信的。 陈荣想到自己的提防,想到自己对陈旷的乐师身份曾产生过一丝转瞬即逝的嫌弃,私心下了决心,认为他绝对不能继承自己的家业,竟觉得自己像个笑话一样。 陈安则是想起了自己此前在陈旷面前的傲慢言行,还说了什么“保他一世平安”之类的话…… 结果现在,反倒被陈旷的“侍女”救了一命。 陈安几乎无地自容,感觉自己以后见到陈旷,可能都得绕着道走了,否则一看见他就会想起这句话来……简直尴尬到想自杀。 而身份和认知一旦产生了落差,原本的怀疑竟似乎也不攻自破了。 何况,如今的陈家已经不再是之前那个陈家了。 陈家在南码头势大,但说到底还是因为背靠漕帮,现在漕帮要“清理门户”,其他人自然会见风使舵。 今后陈家还能有几成家产剩下,已经是未知数了。 不过,虽然青厝说陈府今天的事情,或多或少和陈旷他们一行人也有关系,但陈荣和陈安却不会傻到以为这事情就是陈旷主谋的了。 漕帮想对陈家动手,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情,而是日积月累,加上樊海龙专断独行的性格。 今天被清算的,恐怕也不止是他们一家。 “咕咕……” 外头忽然飞进来一只鸽子。 陈安目光一凝,一招手,那鸽子便飞了进来,腿上赫然绑着一封密信。 “是西边码头的分会长……” 他一边说着,一边展开来一看,脸色顿时更加难看。 “他来信是想警告我们,他得到消息,樊海龙要对所有不是自己派系的分会下手,排除异己……这信鸽虽快,冒雨却也要飞上半个时辰。” 陈荣叹息:“他的消息迟了,现在只怕已经凶多吉少……要么被抓,要么被杀。” 这西码头分会向来和陈家交好,关系还算不错。 如今却已经是人人自危了。 陈安将手里的鸽子放飞出去,却见那只鸽子并没有离开,而是在原地“咕咕”叫着徘徊,还一直低飞。 他一愣,随后道:“我过去看看。” 陈荣道:“小心一些。” 外头风雨大作,雷声隆隆。 陈府里,或者说现在整个镇子里基本已经没有其他声音了。 陈安翻出窗外,跳上围墙,往那鸽子徘徊的低处一看,顿时瞳孔紧缩。 电闪雷鸣,划破天空,短暂照亮了漆黑的云层。 只见在陈府墙边的树下,竟然堆着足足十四五只鸽子的尸体! 陈安心脏狂跳,连忙翻出去将鸽子尸体抓起来查看,每只鸽子的脚上都绑着一封信。 他挨个拆开来。 “出了三个状元的蓝家……公开宣称若周人入境、宁死不从的季家…………和漕帮不对付的盐行、越湖帮……” 陈安越拆越心惊。 一共十四只鸽子,每一只都代表了一个家族,乃至一个势力。 他们都得到了消息,想要传信给其他人,但最后,却被拦截了下来。 而这,可能还是冰山一角…… 陈安将鸽子放下,望向了那片雷云滚滚的漆黑天空,风雨之大,几乎遮蔽了视线,无法让人抬头。 他吸了口气,喃喃道: “比官兵,比郡守,比漕帮还要强大的敌人……” “陈旷……我这个大哥,该不会想救下整个蓟邵郡吧?” …… 郡守府。 本该是府上最尊贵的郡守大人,此刻,却与那漕帮樊海龙一同,毕恭毕敬地向上首坐着的三人敬上美酒。 而那位周国的教化官,则在一旁站着陪同。 他身为教化官,代表的是周天子施予败者的恩威,因此,为了维持皇帝的尊严,不必向武圣阁的成员弯腰。 尤其是武圣阁和周国的关系极佳的情况下。 纵使对方三人都是抱月境,其中一人甚至是抱月境巅峰,半步宗师。 “石仙师,白仙师,娄仙师,这是我蓟邵郡东庭湖才有的美酒,唯有用三月初融的东庭湖水,才能酿成,百年才有这一小坛。” “为几位践行,再好不过了。” 郡守谄媚笑着,介绍着手中的美酒:“祝三位仙师旗开得胜!” 面前这三位可不得了,就算没了武圣阁,也照样都是坐镇一方大势力的宗主、长老。 烂柯山长老石有光,夷火宗宗主白焚,一心书院客卿娄岚。 无论是哪个,都是跺一跺脚,就得让无数人跟着抖一抖的人物。 能给这三位陪酒,郡守心里其实倒有些荣幸起来。 相比之下,昨日来他这儿的那位自由山学子,都显得相形见绌了。 唉,人果然是不能比较的。 不过,郡守此刻最好奇的,还是那个带走了梁国夫人母女的陈旷其人。 这家伙莫非是有三头六臂,才能让武圣阁派遣这么三位修为高得吓人的仙师过来围剿……实在是让人觉得,不免有些小题大做了。 “怎么,伱好像有些问题想问?” 石有光看出了面前凡人的心思。 郡守陡然一惊,直接吓得跪下了:“我、我哪里敢有什么问题……” 娄岚噗嗤一笑,白皙脸庞明艳动人:“怎么说句话就吓成这样了?你放心,我们修行者也是人,不会吃人的~” 白焚皱起眉头,似乎对这郡守的谄媚十分不屑和厌恶。 石有光笑道:“有什么问题,想问就问吧,看在这一坛好酒的份上。” 郡守松了口气,小心翼翼地道:“三位仙师一同对付这陈旷,是不是有些兴师动众了。” “依小人看,仙师之中任何一个出马,都能将这陈旷如蚂蚁一般碾死。” “蚂蚁?” 娄岚咯咯直笑:“他要是蚂蚁就好喽!只可惜……不是啊。” 她笑着,眼神无比冰冷。 娄岚伸出手指划过郡守油腻的脸蛋,勾得后者一瞬间心猿意马起来,双目失神。 “哪个蝼蚁,能够在两个三劫宗的抱月境长老追杀下全身而退?” “狄武前脚才接到命令准备拦截他,随后就传来了死讯……如今还不知道是谁杀的。” “一次是巧合,两次那就是手段。” “这样的手段,哪怕是武圣阁,也得真正重视起来。” 娄岚叹了口气,收回手,那郡守定定地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既然一个不够,两个也不行,那就三个~” 她笑盈盈地捞起桌子上的酒杯一饮而尽:“武圣阁有的是高手,就算他是万年难遇的天才,鬼才,有比沈星烛还要离谱的天赋,在他成长起来之前,我们武圣阁也能用高手堆死他!” “你们说是吧~” 一转头,却发现白焚已经没影了。 娄岚撇撇嘴:“这人还真是个战斗狂,这么着急。” 石有光道:“既然如此,我也该走了。” “你不是早就走了吗?” 娄岚没好气地直接给了他一巴掌,却穿过了石有光的头脸,原来他留在这里的只是一缕幻影而已。 实际上早就已经前往了陈府。 娄岚一把推开郡守,也如一阵风般消失不见。 那郡守直挺挺往后一倒。 樊海龙心里一惊,连忙上前,却发现郡守已经没了呼吸,表情还保持着贪婪和觊觎。 …… 在床边打坐的陈旷睁开眼睛,浑身气势一凝,随后陡然攀升,雄浑气劲形成罡风,在他周身爆发,经脉之中,灵气凝成一股,韧而不散。 历时三天的沉淀后,他终于突破先天,修出了元劲! 迟了一点,但是三合一! 苟在高武叠被动最新章节列表 第97章 破而后立(三合一) 第97章破而后立(三合一) 陈旷双目闪过精光,同时长出一口气,气息绵长不绝,几乎在半空之中凝成肉眼可见的一线白息。 额头若隐若现一道白莲印记。 与此同时,他全身肌肉皮肤都开始蠕动,仿佛是有无数盘根错节的树枝在肌肤下面想要破土而出,有些害人。 但这并非坏事,而是一桩人人梦寐以求的好事。 突破先天境界才有的异象——脱胎换骨! 先天之所以被成为先天,便是因为修出了一口“先天气”,补全了后天肉体上的缺漏,重新回到了先天无暇的状态。 这所谓一口“先天气”,指的就是先天三境界当中的第一层——元劲。 元劲之元,最广为人知的含义,便是指进入此境界之后,劲力将会生生不息,打出一股,便反哺一缕,连绵不绝,宛若无穷无尽一般。 但实际上,它最初的含义,便是“原初”之意。 从先天开始,才能算是正式踏入了修行者的第一道门槛,与普通人之间拉开了差距。 陈旷的全身皮肉经脉蠕动之间,布满了老茧和旧疤的粗糙皮肤开始褪下,取而代之的是光滑白皙的新生肌肤。 这只是外表的变化,内部的改变更是翻天覆地。 从此刻开始,他这具肉身,就等于翻新了一遍。 因此,在修行者之中其实还有一种说法,认为跨入先天,就等于让天地重新孕育了自己。 从此之后,凡俗亲眷就和这具新生的身体毫无瓜葛,可以斩断尘缘了。 但……陈旷的“风树相依”被动依旧没有改变。 可见这种说法,只不过是某些人为了撇开与凡俗亲人之间的关系,而硬生生编造出来的谣言罢了。 很快,陈旷的周围就堆了一层厚厚的脏污之物,身上的肌肤隐约覆盖了一层淡淡的金色光晕。 远远看去,就如同一座金身雕塑,肃穆庄严。 他眉心的白莲印记凝实了一瞬间,白莲花瓣的虚影绽开,将那些污秽之物尽数化作尘埃吹散,袖袍刹那鼓动。 随后,青年身体上的异象逐渐平息,金光内敛,白莲也渐渐消失。 “呼……” 陈旷垂下眼眸,站了起来,黑发随意披散在身后,轮廓柔和下来的脸庞愈发俊美,浑身姿态无比放松。 可不管旁人从哪个角度看,都会觉得青年好似一堵浇筑凝实无比的铁壁,几乎没有任何破绽一般。 陈旷的精神和身体融为一体,目光游刃有余,似乎随时都能洞察到其他人的眼神,从而每时每刻都能够做出反应一样。 当然,这其实只是一种灵机过于敏锐而产生的错觉,或许在和他同等修为的人眼中是这样。 但实际上,换成更高修为的修行者来看,就会发现,他不是没有破绽,而是他的气势已经盖过了修为,让人下意识觉得这个人没有破绽。 神光外溢,精元饱满,正是代表了一个修行者处在状态最佳的时候。 陈旷稍微活动了一下身体,就能感觉到体内的灵气充满了活力,充盈在血肉经脉之中,令身体各处都微微发热。 这种稍微有点紧张的状态,正是最能够激发肾上腺素刺激的状态。 陈旷默然伸出自己的手,却看见手掌在微微颤抖,于是缓缓地捏紧了拳头,胳膊上肌肉线条流畅凝实,鼓起条条青筋,充满了隐约的力量感。 但他的颤抖并未停止,反而愈加明显,就像是压到极点的弹簧一般。 是紧张,也是兴奋。 从刚才开始,“心血来潮”就在向他发出强烈的预警。 就像是在脑海中响起的刺耳警报声,越来越响,现在甚至让他都有点头痛起来,太阳穴怦怦直跳。 “一个……两个,三个……” 陈旷喃喃道:“不止,应该超过了当时躲避三劫宗搜查时的状态,这回来的人可真多啊!” 他勾起嘴角,眼神却是冰冷的:“武圣阁,为了把我这个小人物斩草除根,可真是下了血本了!” 陈旷转过头,小公主仍安静躺在床上,似乎正在平静的梦乡之中安眠。 但只有此刻的陈旷知道,在幻境之中,他正在和小公主经历着一次又一次的死亡回溯。 不过,他尽量只靠自己的死亡来引发回溯,毕竟这一次次的死亡,实际上都是他故意造成的,让小公主来承担轮回的压力,也未免有点不是人了。 幻境之中的死亡,几乎堪比真实。 和当初面对霍衡玄的“杀意”差不多。 而由此累积的负面情绪,自然也无比真实…… 不过,付出这样沉重的代价之后,得到的收获也同样丰厚。 此刻在陈旷的视野下方。 状态栏还在继续刷新词条,一个个被动接连跳出来,速度快到令人心惊。 不过,其中大部分的被动,都是“日常”被动。 也就是在日常生活当中有用,或者生效时间很长的一些被动。 这种被动,对于目前的他来说,用处并不大。 例如【升财印】、【好生之德】,还有原本就有的【如鱼得水】、【炊金馔玉】等等…… 但在基数足够大的情况下,刷出“战斗”被动的次数也十分可观。 能够侦察和反侦察的【你看不见我】适合跑路。 背水加攻的【极限反杀】配合【见神不坏】,便是真正的攻防一体,让他在面对比自己修为高太多的对手时,不再只能想办法逃跑,而是有了一定的反击能力。 此外,还有几个被动能力也相当的关键。 【子弹时间:在遭受致命伤害时,万事万物都会在你眼中停顿一秒时间。】 【镜中花:当你的速度超过秒速五百米,将会在原地留下一个足够迷惑敌人的幻影。】 【静夜思:在夜晚静止不动一小时后,伱可以感知到第一个看见的人的想法,一旦产生任何动作,则被动失效。】 【移花接木:任何人对你造成的伤害,将有十分之一的概率返还给对方,返还效果随机,从十分之一到两倍不等。】 陈旷将这几个被动在心中罗列出来之后,忍不住吐槽了一句。 “这个‘镜中花’被动,神他妈秒速五百米,你这镜中花,难不成是家乡的sakura吗?” 这状态栏有时候真的是有那么一点搞事情的被动在身上的。 不过,不可否认,这几个被动,真的是在各种方面都非常强力。 但最让陈旷惊喜的,还是“子弹时间”和“移花接木”这两个被动。 “子弹时间”的效果有多逆天已经不用多说了。 而“移花接木”更是极大的解决了他现在修为太低的弊端! 这被动的输出能力根本不需要修为,只要卖血就可以了。 “只要我能扛得住,那么对方就是自己打自己!” “概率十分之一?只要我受伤足够多,这就是百分百!” 甚至于,对于有【肉灵芝】和【见神不坏】被动的他来说,这就是目前最适合他的被动。 当然,缺点也不是没有。 就是可能痛一点,惨一点…… 但他最不怕的,就是痛和惨了。 陈旷揉了揉已经痛得像是有锤子在敲打的额角,咧嘴一笑。 他适应了一下右下角仍在继续滚动的状态栏,深吸一口气,给小公主掖了掖被角,转身拿起了旁边桌子上放着的龙龈琴,推开门走了出去。 “哗啦……砰!” 凄风冷雨瞬间灌进了房间内,将门吹得嘎吱作响,撞到了墙上。 门外撑着伞瑟瑟发抖的楚文若原本正靠在门边,陈旷骤然开门,她踉跄一下,被陈旷伸手扶住了胳膊。 楚文若一愣,随后大喜过望,连忙扔掉了手里紧紧抓着的伞,惊慌地颤声道: “陈先生,有、有人!有人来了!你快救救沈姑娘!” “没事,你先进去,听见什么动静都不要出来。” 陈旷哄着楚文若,让她先进屋关上门,才抬起头看向了院子的对面。 面前的事态倒也没有楚文若口中那么紧急。 沈眉南鹅黄色的身影正站在前面不远处,像是老母鸡护小鸡仔一样张开双臂,挡在房间门口。 “我告诉你,有我在,你今天休想动陈旷一根汗毛!” 她像个龇牙咧嘴炸毛的毛茸茸小狗,恶狠狠地瞪着一步步走进院子里的黑衣男子,头顶上的铃铛都因为雨水而沉闷得发不出声音来了。 那黑衣男子面无表情,一张冷硬至极的脸上,嵌着两枚像是铅做的漆黑眼睛,毫无生气,看着让人发憷。 他走进院子里,停下了脚步,越过沈眉南……或者说,他压根就没有看到沈眉南一样。 从陈旷出来开始,他的眼睛就直勾勾地盯着他。 当然,这可不是什么含情脉脉的眼神。 而是……平淡的杀意。 “夷火宗宗主,白焚。” 黑衣男子拔出剑,淡淡地自我介绍,随后手中剑锋直指陈旷: “我来杀你了。” 若是有知道这个名头的人在此,听见这句话,此刻必定要转头就跑。 无他,只因白焚此人,是出了名的战斗狂,武痴,疯子……自他出山开始,便是以挑战沧浪评上强者出名。 而且,白焚的挑战,便等于是追杀了。 他压根不在乎你是什么身份,什么地位,他只在乎两件事—— 生,或者死。 大约十五年前,他一路从沧浪评五十三位,杀到了第九,最后在第八手中折戟,侥幸未死。 除了一些找不到的,躲起来,还有被自家势力护着的,一共杀了三十四个人。 杀得当时所有沧浪评上的青年才俊都人心惶惶,生怕自己成为了下一个目标。 甚至有人直接喊话给沧浪评,求沧浪评笔者将自己的名字从榜单上去掉的…… 最终,还是白焚的年纪超过了沧浪评所限制的三十岁,不再有资格登上榜单,这才消弭了一场风波。 而等白焚成了夷火宗的宗主后,他的名声也照样不减分毫。 与夷火宗为敌者,最终都会成为白焚的剑下亡魂。 一个树敌众多的人,能够长时间地活着,本身就已经是他实力的证明了。 而某种意义上,陈旷也是这样的人。 陈旷没有回应白焚的“礼仪”,而是叹了口气,朝沈眉南沉声道:“回来,此事与你无关,你退后,去守着那房间。” 沈眉南用手挡在头上遮雨,小跑到他身边,柳眉倒竖,道:“凭什么和我无关,你的事,就是我的事!”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 “我沈眉南对朋友,一向是两肋插刀的义气!” “那你就帮我保护好你自己,还有那房间里的人,别让我分心就行。” 陈旷冲她一笑,摸了摸她的头:“就算我败了,你也不可冲动,知道吗?你要记住,这件事,本来就与你无关。” 沈眉南心里一紧,连忙摇头道:“不……” 她看话本的时候,最讨厌的就是每到关键时候,就总是要来一回叽叽歪歪的生离死别。 可轮到自己了,才知道这是怎样的无措。 不过,她知道自己和话本里写的是不一样的,只要她亮明自己的身份…… 在沈眉南看来,对方就算再强,看在玄神道门和沈星烛的份上,也肯定得放过他们。 就算自己因此不得不回去,能救下许多人的性命,虽然可能只是暂时的……那也是值得的! 不过,阅历不够的小沈姑娘显然还是太稚嫩,没有太多辨人的能力。 她没能看出来,这白焚是根本不会管你有没有背景的,你执意与他为敌,他便会毫不留情。 沈眉南看不出来,陈旷却看的清清楚楚。 何况……玄神道门的身份,可不是这么用的。 陈旷后退两步,向白焚举起了手中的玉印,高声道: “这姑娘是玄神道门的核心弟子,与此事无关,她很快就会离开,你们的目标也只是我和那对母女而已,不要波及到无关之人。” 沈眉南一愣,摸了摸身上,这才发现自己的那枚玉印在刚才被陈旷给摸走了! 但是这怎么可能……陈旷的修为甚至还没有她高才对。 沈眉南后知后觉,睁大眼睛,忽然发现陈旷此刻已经是先天修为了! 明明、明明在刚认识的时候,陈旷才开了第八窍穴而已…… 这才几天时间,他竟然已经到了先天境界! 这修炼速度,简直快得吓人! 沈眉南忽然之间意识到了自己一直以来对于陈旷的认识可能有点谬误,他好像根本不是天赋差。 以他现在展现出来的修炼速度,根本不可能十九岁才开八窍。 更可能其实是他太晚修炼……导致就算天赋绝伦,目前也只能到这个境界! 沈眉南恍惚于陈旷的修为时,对面的白焚看向了陈旷手中的玉印,道:“你是希望我放过她?” “我只是给你提个醒而已。” 陈旷笑道:“玄神道门,毕竟也不是好惹的,一个正在外面游历的核心弟子,什么都没做,却无缘无故被人杀了,想必会让玄神道门当中一些前辈震怒吧?” 白焚沉默了一会儿,道;“她最好真的不插手。” 言下之意,便是默认了。 陈旷先一步拿出玉印的目的也已经达成了。 若是换成沈眉南自爆身份,她肯定会以玄神道门的身份来威胁,更进一步,便是要和白焚为敌。 如此以来,白焚反倒可以名正言顺出手了。 因为玄神道门向来是中立的,而陈旷和武圣阁,是寻仇的关系,无关什么正义,一旦主动表明敌意,那基本上便是以个人身份在做事了。 这玉印,也就等同于没有效果了。 但是现在陈旷先声明沈眉南是中立的,白焚自然不能再主动对后者出手了。 白焚不惧怕敌人,却也不会无故让自己多一个敌人。 沈眉南还想说什么,陈旷就把玉印塞回了她手里,道:“抱歉,借用了一下,不过,想必眉南姑娘大人大量,应该不会和我计较……” 他微微一笑:“也不会浪费了我争取来的机会,对吗?” 沈眉南一下子说不出话了。 她当然不会,若是这样她还要反驳,那就真的太傻了。 少女摇摇头,捏紧手里的玉印,一下子红了眼眶,一双好看的眼睛在雨里朦朦胧胧。 她想不出,陈旷如何才能正面抗衡一个半步宗师…… 陈旷越过她,抱琴向前走去,看向了对面的白焚,道: “无门无派,陈旷。” 他深吸一口气,眉心的白莲印记缓缓浮现:“我也挺想知道,白前辈今天能不能杀了我。” 陈旷走过的地面上,一个虚幻的莲花形状逐渐在尘埃中凝聚,足有五瓣花瓣。 就在刚才说话间,他已经悄然以“兜率降天”叠起了五重劲。 ——突破先天境之后,五重劲对他而言已经不再困难。 雨幕如帘,隔在两人中间。 “你马上就会知道了。” 白焚道。 “记住这把剑的名字,它叫焚天,这是结束你生命的一把剑。” “再记住一个数字,两万零六十一。” “你是死在这把剑下的第两万零六十一个人。” 话音刚落,他手中长剑便骤然燃起不熄的暗红色火焰。 随后,是滔天的烈火。 焚天的烈焰瞬间蒸发了整片雨幕,令无数白雾倒卷,在半空中凝滞。 火焰爆发,带着滚滚气浪向四周席卷而去! “轰隆——!!!” 整个陈府都在瞬间崩塌,被熊熊烈火直接吞噬,化作了一片焦土! 唯有沈眉南以神妙灵宝阵法护住的东厢房仍然完好无损。 远处,在齐司白护送下离开的陈家众人听见声音,不由得回过头去,见到这一幕,几人都瞪大了眼睛。 陈安吸了口凉气,甘棠更是凄厉地惊叫一声,下意识想要冲出去: “旷儿!” 陈荣拉住她,她挣扎无果,又转而看向齐司白: “仙师!仙师我求求你救救旷儿!” “伯母不必如此。” 齐司白吸了口气,连忙将甘棠扶住,低声道:“就算是我过去,此刻也没有任何胜算,只能靠陈兄自己了……” 甘棠面如死灰。 同样被接出来的陈宁手中还拿着那袋没有给出去的金银,抿了抿唇,想起离开时,陈旷重新给她插回发髻之中的簪子。 那是当时在羡鱼庵里,她留给那位仗义出手的“前辈”的簪子。 她那时便觉得琴声耳熟,如今陈旷虽然什么都没有说,却已经等于默认了。 “娘,说不定,说不定大哥有办法的……” 陈宁安慰道,也是在默默地希冀陈旷能够平安归来。 齐司白于心不忍,道:“我们先走,我有一能力,可以窥破天命,陈兄吉人自有天相,不会有事……” 他这么说着,原本只是为了安稳陈家众人的心绪,等安全了之后,再做打算。 说着说着,却忽然一愣。 他当真看见了天命! 齐司白疑惑起来,他原本是只会看见妖剑相关的天命的…… 结果此刻,竟然看见了关于陈旷的天命。 而且这天命,委实不可思议到像是假的一样! 齐司白沉默了一会儿,道: “陈兄吉人自有天相,非但不会有事,说不定,还能更上一层楼,乃至是……” 他抬起头,上面是厚重漆黑的云层。 “直上青云。” …… 云层当中,此刻却还有人在对峙。 那位烂柯山长老石有光,和一心书院客卿娄岚,正在与沈星烛的分神,以及林二酉对峙。 石有光面色凝重,他面前的并非是沈星烛的模样,而只是一道剑光。 但就是这道剑光,拦在他的面前,让他无法离开划定的范围。 可怕。 石有光只能用这两个字来形容这道剑光。 他的任何招式,术法,在这道剑光面前,都是徒劳无功。 这剑光只需要轻轻一划,他的所有招数全都失效,无论他怎么去推演,他都是死路一条。 所以,他也只能在原地静坐,等待其他几人的结果。 而在另一边,娄岚却一眼就认出了眼前的浮夸青年,脸色一变。 “林二酉?你怎么会在这里?” 娄岚的脸色很不好看。 林二酉却笑嘻嘻地道:“原来是娄姐姐啊,当年一心书院挑衅自由山,妄图取代沧元第一学府的位置,不知道如今当时那几位的病养好了没有?还是仍在发疯?” …… “啪嗒。” 沈眉南手里的银锁一下子掉到了地上,呆呆地看着倒飞着摔在她面前的焦黑人形。 那其实都已经算不上是人了,只是一团人形的黑炭,肢体甚至都已经错位,仿佛摇摇欲坠一般,看不出究竟是哪个部位。 沈眉南脚步轻如羽毛地走上前,颤抖地,小心翼翼地碰了碰那人形的皮肤。 “咔嚓……” 那焦黑的碎片纷纷裂开崩落,露出了下面血肉模糊……不,是一片光滑白皙的肌肤! 沈眉南一愣,抬起头,对上了一双熟悉的带着笑意的眼睛。 “咔嚓咔嚓咔嚓……” 陈旷站了起来抖了抖,全身的焦黑层尽数崩散,露出了完整和洁白的肢体。 索性师兄给的衣服没坏,否则他就要当场裸奔了。 陈旷看向焦土之上的另一边,笑容灿烂。 “看来白前辈想错了,我不是这第两万零六十一个人。” 眼前,是一条刚刚刷新出来的被动。 【你数次从铤而走险,险死还生,获得被动“破而后立”:每遭遇一次致命险境,你的修为便更上一层楼。】 苟在高武叠被动最新章节列表 第98章 没说大话 第98章没说大话 几息之前的幻境之中。 “飒——” 陈旷以极快的速度奔驰在雨幕之中,他此刻表情冷静,外表却狼狈非常,整条右臂已经没了,鲜血撞碎了无数雨珠,在他身边飞散,又在罡风之中彻底被磨灭。 背后正在追杀他的,正是在现实之中已经被沈星烛一剑西来,当场斩杀的狄武。 在幻境里面全盛时期的狄武,目光如电,如一支离弦之箭般爆射而来,飞速逼近陈旷。 所过之处,建筑纷纷如雨水般碎裂,轰然倒塌,连同地面一起塌陷下去。 不过眨眼之间,他已经一跃而起,越至陈旷前面,回身一掌打出。 “轰!” 气劲爆发,狂猛如狮,在爆发的灵气中,隐约有一声震人心魄的狮吼声响起。 这一掌刚猛霸道,直接命中了陈旷的肩头——这已经是他依靠“心血来潮”尽力去闪避的结果。 “砰!咔嚓!” 劲力毫无保留地宣泄进肌肉骨骼、五脏六腑,将沿途的一切全都毁灭。 陈旷感觉得到自己右半边的身体都已经在瞬间被打烂了。 这不是形容和比喻,而是实话。 剧痛席卷神经,在还没有反应过来之前,他已经倒飞了出去。 他原本想要借着对方这一掌的力道,后退逃跑。 但狄武早就有所预料,早已释放出自己所有气势,整片区域的灵气都在瞬间下压,压制住了陈旷,让他飞出去的时候直接在地面上犁出了一条刺目血痕。 陈旷撞到了一根柱子上,滚落下来,看着从自己侧腹流出来的混合着内脏碎片的血水,叹了口气。 敌人只有狄武一个,“见神不坏”的效果没有那么好。 这一次大概又要失败了。 而且,不是他主动想失败,而是因为意外,突然暴露了行踪,被狄武给发现了,直接被一路追杀到了这个地步。 虽然身上挂着那么多的被动,但可能是这一次实在太倒霉了,加上狄武目前总共就只用了两招,竟然一次“移花接木”都没有触发。 他也算是见识到了这狄武全力施展之下,究竟有多强。 这人虽然名声不显,但实力却是真的强横到离谱。 陈旷也知道了,为什么当时林二酉选择了“嫁祸”给周延维的方式来帮助他逃跑。 这狄武的风雨楼不显山不露水,实际上对蓟邵郡的掌控力度大得离谱,就连“土正官”都能知晓一二。 而狄武本人,也并不似他的名字一样是个莽夫,而是个心思极其缜密的人精。 如果不用这种方式混淆视听,掩人耳目,转移狄武的视线,他很快就会发现不对劲。 例如这一次,陈旷前脚提前刚离开那楼船,后脚就被查到了行踪。 不久前。 他提前与沈眉南离开楼船,绕过了小公主成为妖剑宿主的节点,带着几人再度住进了陈府。 如此一来,狄武自然就没有死,而是在经历了一场乌龙之后,成功接到了教化官。 同时,因为世界线已经发生了变动,陈旷既然不知道“妖剑”,也就没有理由再去上门找齐司白,自然也没有主动联系“土正官”。 不过这一回,反倒是“土正官”主动来找他了。 也因此,陈安提早知道了他的身份,大受震撼之后立刻认真向他保证会尽心维护这个“秘密”,帮助他们逃出去。 却没想到,正是因为“土正官”这条线,让陈旷直接暴露,引来了狄武万钧雷霆一般的追杀。 他们正要趁着雨夜,在陈家帮助下走南码头的水路离开时,狄武从天而降,大开杀戒。 陈旷摸了摸自己的伤口,确认自己大概是活不了了,思考要不要撑一会儿,等到时间过了十二点,再蹭一个新的被动…… 不过,这一回有些太惨烈了,他有点想少受点苦,干脆直接自我了断。 陈旷这么想着,忽然感受到了一个有几分熟悉的人正在飞快靠近。 随后,有一双手勒住了他的腋下,将他背在了背上。 “陈安?” 让陈旷有些意外,原本只是过来送他们离开,甚至都已经回去了的陈安,居然又重新回来了! 陈安没有说话,只是冒着大雨,用自己最快的速度向着“土正官”的据点狂奔而去。 但实际上,他也知道这样的举动根本毫无意义。 对方的实力强得已经超出了他的想象,就算找到了“土正官”,恐怕也没有用。 何况陈旷现在性命垂危,有可能根本撑不到救援。 但他还是回来了,而不是转身逃跑。 陈旷被搭在陈安肩膀上的右手恢复了一点,勉强用手指点了点陈安的肩膀,有些意外地开玩笑道: “怎么?这么想还我当年卖身的救命之恩?” 陈安还是不说话,但是却咬着牙,再次提高了奔行的速度。 青年一路留下的脚印,逐渐清晰,混合了暗红色的血迹,在雨中蜿蜒。 陈旷又道:“你放下我,自己跑吧,陈家还需要一个大话。” 我说了什么大话? 陈安正疑惑着,忽然感觉胸口一痛。 他顿了顿,低下头,胸口已经被一把剑穿透了。 不远处,狄武岿然屹立,气息渊渟岳峙,目光冷然地看着两人倒下。 这把剑,只是他随手捡来掷出的而已。 陈安的拼命奔逃,在他看来,不过是眨眼间就可以跨越的距离。 陈旷再度睁开眼睛,惊喜地看着多出来的一条被动。 或许是因为狄武欣赏了一会儿蝼蚁的挣扎,陈安的行为为他争取到了多一丝的时间。 在他死亡之前,时间已经超过了十二点。 状态栏刷新,带来了一个名为【破而后立】的被动。 …… 陈旷身上的焦黑层被他抖落,化作无数尘埃飞散。 风流云散。 上方的蒸汽也如云雾般消失在天空中。 陈旷一袭白衣,风姿绰约,宽袍大袖猎猎鼓动,新生的肌肤几乎散发出莹莹光华。 没人看得出来,这青年刚才几乎面目全非。 陈旷身上的气息逐渐凝实稳定,令沈眉南顿时一呆,怀疑自己是不是感应错了。 但很快,她就发现并不是。 此刻的陈旷,已然是先天合劲! 身体不舒服,调整作息,先发一章,白天继续三更 苟在高武叠被动最新章节列表 第99章 请你听一曲,今天不收费(四合一 第99章请你听一曲,今天不收费(四合一,八千大章求月票!) 焦土上的雨幕重新落下,对面持剑战立的白焚身影也逐渐清晰起来。 他缓缓地从雨幕中走出来。 黑衣男子的剑上仍旧燃着炽热的火焰,整把剑如同烧红的烙铁一般,呈现出赤红的颜色,雨滴落在上面,发出“嗤嗤”的声音,冒出一缕缕白烟。 白焚瞳孔紧缩,同样感受到了对面的青年突然暴涨了一截的修为。 而且他的感受比沈眉南更加清晰。 两人交手的瞬间,白焚可以清晰地感应到,陈旷的修为不过是先天元劲而已。 他作为一个已经接近宗师境界的中三品修行者,对于已经交手的敌人的修为当然是不可能感应错的,否则他这么多年的名声不如直接喂狗。 更何况他本身就是一个战斗狂人,经历过的战斗何止几百次,经验比寻常人要丰富,对手的状态如何,他只要看一眼,就能一清二楚。 因此,白焚才更无法理解。 陈旷在前一秒,分明还只有先天元劲,甚至有可能是刚刚突破不久的元劲,因为他的气息有些薄弱,不太稳定。 可是下一秒,他身上足够死上十次的致命伤,竟然高速愈合,随后,他直接毫无预兆地提升了一整个小境界! 白焚见过这世上很多天才,也和很多天才交过手,杀过很多天才,也败给过天才。 他自己同样也是一个天才。 因此他深知一个天纵奇才的修行者,应该是什么样子。 天才,也是要遵循常理的! 他们可能不讲道理,却不会突破常理。 就像沈星烛,她的修炼速度也很可怕,甚至说出去都像是编的一样,但终究也是自己一步步修炼出来的修为,一切有迹可循。 她几岁到了什么修为,修炼了多久,之后突破了什么境界。 这些,都是可以打听得到的。 然而,白焚从来没有见过眼前这种诡异的情况。 人能够凭空多出一层境界吗? 显然在白焚的认知当中,这是不可能的事情。 在战斗当中临时突破的情况,他也见过很多,但都是本身就已经达到了某个层次的巅峰,只差临门一脚就能够突破境界。 随后,在战斗之中,因为灵气的冲击,或者内心的领悟,才能够因此突破。 不过,这其中更多的人,其实反而会因为临时突破而死…… 因为突破境界同样是一件十分凶险的事情,低境界的时候或许不明显,但到了高境界,如果突破时修为不到位,或者不小心让灵气走错了路径,轻则留下隐患,重则下一刻就有可能当场死亡! 这便是修行者的“劫数”。 何况是在战斗当中的临时突破,这一瞬间的变故,甚至可能会导致走火入魔,被对手抓住破绽,当场击杀。 但陈旷却完全不同。 在白焚的感知之中,他就是十分干脆利落地忽然从元劲跳到了合劲。 只是一眨眼的功夫! 这根本不符合常理! 白焚能想到的唯一解释,就是有人在给他灌功,或者是有哪个老怪的分神,突然上了陈旷的身。 不过实际上,最让难以理解的并不只是这一点。 白焚侧过头,看向了自己的手臂。 黑色的衣物下方,正在渗出鲜血,若是揭开衣料,就能看见下面的肌肤,已经一片焦黑,宛如被高温焚烧一般。 不止是手臂,此刻他的身上各处,都有这样的伤疤。 新鲜的灼烈痛楚明晃晃地昭示自己的存在感。 这样的伤口,他很熟悉。 然而一般情况下,都是他施加给敌人的。 焚天剑第一式,吞天火。 这一招,曾经帮他杀死了无数的敌人,但现在,却反过来伤害了他自己。 白焚回忆起刚才发生的一切。 当他将陈旷击飞出去的一瞬间,灵气化作火焰席卷一切,吞噬了其中的生机。 在那一瞬间,陈旷的生命几乎犹如风中残烛。 只要再稍微一吹,他就会立刻熄灭,化作飞灰消散。 但这一缕残烛之火,就是在那滔天的烈焰之中摇曳不散,就好像有什么无形的一股力量,在暗中制衡,维持着陈旷的生命。 白焚有些诧异,但他对此并没有太在意。 这些保命的小伎俩他见过太多,然而,只要他足够强,不管这力量是什么,都得被立刻按着低头跪伏,这一缕残火,也注定要被他按灭! 于是他再次灌注灵气,令那吞天之火愈发猛烈。 但就在同时。 他猛地感到手臂上传来了剧烈的疼痛,然后就是全身各处! 白焚立刻察觉不妙,内心的直觉强烈预警,仿佛如果他继续为焚天剑施加力量,那伤口可能会继续深入扩大。 恍惚之间,吞天之火,仿佛化作一条巨蟒,回过头来朝他张开血盆大口,反过来要吞噬他自身! 虽然无形无影,伤口仿佛凭空出现,但他知道,这就是吞天之火的力量。 这种原本应该完全被自己掌控的力量,竟然反过来伤害自己的不安感觉,令白焚心中一瞬间产生了一丝惊惧。 他可以确定,这绝对是陈旷搞的鬼。 如此诡异的手段! “是南蛮血厄教的诅咒之力?还是某种乾坤术数的力量?” 白焚暗自心惊,对于陈旷的态度终于稍微认真了一些。 他并没有轻视陈旷,一上来就自报家门,便是他将陈旷当做自己正式对手的证明。 这是他过去挑战强者的习惯,如今放在了陈旷身上,足以说明他是将陈旷当做够格的对手来看待的。 但也仅仅是这样而已。 他用上了足以碾压陈旷的全力,却并不是他自己的全力。 白焚眯起眼睛,原本毫无波动的眼中战意渐起: “能让武圣阁派出三个抱月境,你果真有这个资格,但就凭这些,恐怕还不足以让你在我剑下苟活。” 这些小手段,在他看来都是旁门左道,只要找到破绽,自然可以一力破之。 “轰!” 他不再保留,手中剑锋一转,浑身气势骤然爆发,四周的瓦砾碎屑都在瞬间化为齑粉。 压迫感油然而生…… 陈旷以逆差过大的实力直面一个抱着杀意决心的抱月境,头皮微微发麻,浑身皮肤都紧绷起来,骨骼嘎吱作响,好像随时可能因为这气势而崩裂。 事实上,这并不是错觉。 如果没有他身上那么多被动加持,他现在还真的有可能直接因为对方释放的威压全身皮肤和肌肉爆裂,甚至有几率直接双腿骨裂,跪在地上。 这和当时霍衡玄看了他一眼,他就差点死了差不多,是实打实的境界差距过大带来的劣势。 物理上能够让人纳头便拜的王霸之气啊…… 陈旷还有心情和自己开玩笑。 他感受着身上奔涌的灵气,深吸一口气。 此刻,他身上的灵气已经全部凝成一股,从潮汐变成河流,尽数化作混元一气的状态,一旦发劲,就像大河溃堤,一发不可收拾。 如果说元劲境界,是从无到有的质变。 那么合劲,就是由一变二的量变。 此刻他身上的灵气量,至少可以支撑他使用两次全力的五重劲“白莲托生”而不至于力竭身亡。 这也让他感觉到了自己这个先天和寻常先天的区别。 要知道,他此前借助“逍遥酒”的力量成为假先天的时候,最多使用一次白莲托生就是极限了。 说明,此时陈旷的灵气量,起码是普通先天的两倍! 泥胎金塑法的优越性,可见一斑。 他自然也不能辜负了霍衡玄的馈赠! 陈旷垂眸,勾起嘴角: “真的吗?我不信。” 他双手一上一下,在胸前结印。 白莲印记在额头浮现,而他周身也出现一朵白莲幻影,正在缓缓展开第六片花瓣。 兜率降天……第六重! 陈旷借助方才那吞天之火的毁灭之力,不止是来了一次破而后立,还以此为压力,顺势将兜率降天的劲力再度压缩,到达了一个全新的层次。 六重劲! 但陈旷感觉得到,这远远不是兜率降天的极限。 他不由得有些想知道,这兜率降天,最终究竟能够达到多少重劲。 若是能够将这兜率降天叠满,恐怕威力将会极其恐怖。 不过……这也得是活下来才能考虑的事情。 “嗖——轰隆!” 陈旷才刚摆出“二龙浴佛”的结印姿势,对面的白焚已经瞬间消失,冲到了他的面前,手中长剑一转,剑锋上覆盖上了一层薄薄的漆黑火焰。 但这一层漆黑火焰,给人的危险感,却远比之前那滔天的火焰来得更加尖锐恐怖。 仅仅是看着,就会令人眼瞳灼热刺痛。 倘若是一般的凡人看见这一幕,恐怕瞬间身体就会自燃,变成一根火炬。 陈旷还没反应过来,就已经被那焚天剑捅穿了心口。 一击毙命,干脆利落。 白焚的面容近在咫尺,冷漠的目光就像在看一件死物,慢条斯理地道: “有些事,不是你信不信就能改变的,看来是之前伱侥幸用小手段玩弄了几个蠢货,让你产生了一些不该有的错觉。” “现在,不如让我告诉你,这个世界真实的模样!” 他将手按在剑柄上,猛然旋转剑刃,眼前青年的心脏便被瞬间搅碎,漆黑的火焰攀附到他身上,由内而外开始瞬间喷发,将整具身体毁灭。 但随即,白焚的目光一凝。 不对! 火焰向外爆发,但却没有鲜血随之涌出。 陈旷的身体在火焰中片片碎裂,像是纸糊的一样,在风雨之中飘散……逐渐消失了! “什么……幻觉?!” 白焚瞳孔一缩,心中一凛,当他意识到这一点时,眼前的“陈旷”彻底失去了真实性,化作了一个薄薄的空壳。 “我是说,有没有一种可能性。” 陈旷的声音传来,他道:“其实产生了错觉的,一直是前辈你呢?” 白焚猛地抬起头,看见了消散的幻觉之后微笑的青年。 而焚天剑的剑尖,就在他身前一寸左右。 而在白焚的面前,分明空空如也。 【子弹时间:在遭受致命伤害时,万事万物都会在你眼中停顿一秒时间。】 【镜中花:当你的速度超过秒速五百米,将会在原地留下一个足够迷惑敌人的幻影。】 就在刚才那一瞬间,陈旷依靠这两个被动,瞬间以自己最快的速度后退,然后留下了一个镜中花幻影。 没错,他根本就没有出手硬刚的意思。 就在白焚进攻之前一秒,他就已经依靠“心血来潮”提前预感到了,随后他立刻后退,同时完成了“二龙浴佛”的结印。 但要注意,“子弹时间”这个被动看起来很强很无解,但实际上,它并不是让时间停顿,而只是让陈旷“眼中的世界”停顿。 也就是说,它改变的陈旷主观上的思维,只是让他的思考速度变快了,不是让客观世界变慢了。 因此,在这一秒里面,他能做的事情,还是那么多。 要是想着能让自己多出一秒来,抱歉,这是不可能的…… 不过所幸,陈旷结印并不需要太久。 幻影为他争取来的时间,已经足够了。 “二龙浴佛”之印,已成! 陈旷猛地将双手向前一推,全身灵气伴随六重劲力瞬间如火山爆发,遮天蔽日,山洪溃堤,一泻千里! 隐约间,竟有两条龙形幻影在他双掌之上形成,互相缠绕,最后将修长身体向前一倾,张开嘴巴,怒吼一声,吐出两道水柱。 这两道水柱,便是两道极度刚猛霸道的劲力,为陈旷这一掌更添一分力。 陈旷心中一动,这才恍然,这才是“二龙浴佛”的完整形态。 在自身发劲的同时,会有“二龙”额外助力。 之前因为他硬实力不够,对这“二龙浴佛”的理解也不足,打出来的其实都是阉割版…… 他隐约能感觉到,这六重劲的“二龙浴佛”,已经能有当时他和李红绫之战时,大约三分之一的威力。 这看上去有点少,但要知道,当时他是抱月境修为,一招“二龙浴佛”直接把李红绫打残了。 “轰隆隆——!” 这一击推出去,霎那间焦土和雨水都被推开了,飞沙走石,水波狂涌,形成了一个莲花形状,向四周绽放。 就连白焚也露出了一个出乎意料的沉凝表情。 他飞速收起焚天剑,漆黑火焰回流,护在他的身前。 但在这无比霸道的劲风之中,就连那漆黑火焰也有些摇晃,白焚脸色一变,再度唤起了吞天火。 火焰迎风暴涨,化作一道火墙,两股力量碰撞,互相消磨,将白焚的身影吞没。 陈旷也没好到哪里去,他被那余散的火焰波及,浑身皮肤再度被烧焦,被劲风推着后退,最后实在撑不住,硬生生飞出几百米,在地上滚了半天才停下来。 “咳咳咳……” 陈旷浑身骨骼不知道碎裂了多少根,勉强支撑自己半跪着,咳嗽了几声,嘴里一片腥甜,眼前也蒙上了一层血雾。 他摸了摸,发现自己的右眼不知道什么时候被火焰灼烧一空,已经瘪了下去。 不过,更深的痒意正在全身各处产生。 那是新生的血肉正在攀附骨骼。 生长的速度很快,他几乎能听见那些窸窸窣窣的声音。 不过下一秒,他就恢复了原样。 陈旷此刻一直保持着兜率降天的状态,无形的力量令那些血污脱落,让他始终保持洁净。 “你确实很强,远比我见过的任何一个天才都要强。” 白焚不知何时出现在了不远处。 他身上的黑衣已经一片破烂,鲜血不断滴落,脸色也有些苍白。 他的表情,前所未有的凝重:“假以时日,你会是一个比沈星烛更可怕的敌人。” “所以,今天,你必须是个死人,必须死在我的剑下。” 他两次说陈旷必须死在自己的剑下,但两次的态度截然不同。 现在在他眼中,陈旷不再是一个未来有可能成长起来的天才,而是一个能和自己同台竞技,甚至是威胁到自己的真正的敌人! 白焚动真格了。 陈旷只觉得浑身一僵,庞大的压力如泰山压顶,全身血液宛如凝滞,他竟然连一点都动不了了! 原来……这才是抱月境的真正力量。 幻境之中,他同样也就经历过这样的压制,就在狄武的追杀下。 陈旷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白焚靠近,然后举起长剑,一剑横斩,从他的脖子上划过。 “嗤!” 陈旷的脖子上出现了一道血痕,鲜血从中飙射而出,但不过瞬间就止住了。 然而,对面的白焚却瞬间捂住了脖子,本来古井无波表情瞬间变得无比精彩,震惊的情绪已经完全掩盖不住。 “什么?!” 因为,就在他斩断陈旷脖子的一瞬间,在他的脖子上的同样位置,也出现了同样的伤口! 但区别是,他的脖子并没有被切断,而只是切开了一半! 然而,只是这一半,就已经颠覆了白焚的认知,让他在愕然之中连连后退了两三步。 他连忙运气疗伤,给自己喂了两颗疗伤丹药,这才让伤口开始快速愈合。 但即使这样,也已经足够后怕。 白焚额头冒出了冷汗,眉头紧皱,看向了对面的陈旷,表情阴晴不定。 又是这个手段?!怎么可能?! 他刚才已经确认过了,附近并没有乾坤术数布置的痕迹,而陈旷身上也没有南蛮诅咒的气息。 而且,之前几次分明都没有再发生同样的事情,他便以为这只是对方的一次性保命手段。 但没想到,现在居然再一次…… 究竟是为什么,他会反复被自己的力量所伤? 这不应该是一个先天境界该有的手段,甚至,中三品都不可能有! 难不成,这人有伪圣,甚至是圣人庇佑?! 陈旷抬起头,也注意到了他脖子上的伤口,咧嘴一笑,眼神难得带上了一丝疯狂: “前辈既然想杀我,那我们就来赌吧!赌一把,是你先杀了我,还是……” 青年歪了歪头,幽幽道:“你会先杀了你自己?” 因为白焚已经不再释放自己的威压,陈旷已经可以行动,他缓缓地往前走了一步。 白焚竟下意识又后退了一步。 因为随着这一步,陈旷身上的气息竟然再度暴涨! 从先天合劲,瞬间突破到了虚劲!!! 白焚睁大了眼睛,过去几十年修行的认知,都在瞬间瓦解动摇了。 没道理的,这种事情……怎么可能一而再,再而三地发生?!!! 白焚下意识咽了口唾沫,感觉喉咙无比干涩,就像是那道伤口仍然还没愈合一样。 这家伙,到底是什么东西?! 白焚已经意识到了,陈旷身上的伤口会迅速愈合,但是他没有想到,就连这种致命伤,他都能够在瞬间治愈。 而且,更可怕的是,似乎每杀死他一次,他的修为就会突破一次。 白焚的后背冒出了一丝冷汗。 这样的话,岂不是永远也杀不死他,但他却会越来越强? 这一刻,白焚的内心悄无声息地产生了一丝恐惧。 这并不是因为对手的实力而感到恐惧,而是因为,他无法理解眼前的一切。 根本没有道理可言,陈旷的存在,就像是一种根本不应该存在的怪物一样。 不可能,这一定是障眼法! 是又一个幻觉! 他一定能够找到破解的办法!这样都杀不死对方,那就将他碾碎,让他的每一寸血肉都不复存在! 他就不信,这样一来,还不能够将他杀死! 白焚脚步一顿,目光一瞬间甚至有些狰狞地看向了陈旷:“好!那就来赌吧!” “今天,我一定会杀了你!” 他的身影瞬间消失在原地,长剑包裹着烈火,朝着陈旷撞了过去。 “轰!轰!轰!……” 陈旷被瞬间带着飞了出去,白焚碾压着他,将剑插在他的心口上,一路拖行,化作熊熊火焰,似乎想要将他磨成肉糜。 他感觉自己像是被火车头或者是一百头大象碾过去了一样。 浑身灵气在这碾压之中融入了血肉骨骼之中,陈旷闭上眼睛,身上朦胧地仿佛披上了一层月白色的袈裟,护住了他的心脉和四肢——第四相,“月披袈裟”。 白焚确实找到了一个好办法。 陈旷身体的愈合,是在他的身体还完整存在的基础上。 如果他断手断脚,那么他是无法无中生有的。 在幻境之中被狄武追杀时,他就失去了一条手臂,并且无法再长出来。 而白焚似乎也已经下定了决心,他自己的身上,同样出现了无数同样的伤痕,脸上很快就磨没了一层皮,露出下面鲜血淋漓的肌肉。 而他全身各处,也是一样。 在这压制之中,陈旷很快就又一次到了生死的临界点。 不过这一次,延长的一秒,似乎只是延长了他肉体痛苦的时间而已。 很痛,比过去的任何一刻都要痛。 恍惚中,陈旷闪过了一个念头。 他为什么非要活在这样的痛苦当中? 这本来应该是一个很难回答的问题。 但是陈旷的脑海里,很快就跳出了答案。 并不是他活在痛苦当中,而是他在追寻痛苦,如鹰逐兔,本能而已。 天牢里,乱军中,一个又一个追杀者的面前…… 他在这些与人博弈的痛苦里,找到那险死还生的瞬间,心脏跳动,血液奔流的快活。 “呵呵……” 白焚还以为自己听错了,低下头时,却悚然发现陈旷已经面目全非的脸上,竟然真的带着一个无比灿烂的笑容。 这大概是陈旷为数不多真心的笑。 却在这一瞬间让白焚心跳骤停。 他是个战斗狂没错,但实际上,他只是享受战胜别人的快感,而不是享受战斗的快感。 当年他的挑战之所以停下来,一是他的年纪到了,二是因为他发现自己打不赢前面那一位,因此才顺势而为,选择了停手。 因此,他并不会以战斗为爱好,成为夷火宗宗主之后,他其实就很少再出手了。 此刻陈旷的表现,却像个真正的疯子。 加上之前在陈旷面前,他被吓得连续后退好几步,此刻想起来,他便有些恼羞成怒,认为自己丢了面子。 现在陈旷的笑,就像是在讥讽他。 “你笑什么?!” 白焚表情狰狞,咬牙切齿:“你在,笑什么?” 陈旷鲜血淋漓地看向他,呵呵地笑道:“原来……这就是悟道啊。” 悟道? 白焚一愣,顿生一股不祥的预感。 陈旷忽然抬起手,抓住了白焚的剑。 心中吾,则为悟。 今日方知我是我,想通了自己的心,自然就是悟了。 他悟了。 陈旷问道:“你有没有见过,无上大菩提?” 白焚一惊。 他自然知道什么是“无上大菩提”,佛宗的人成天嘴上挂着的这个词,代表的就是佛祖所领悟的最高智慧,最高觉悟。 陈旷突然问什么,是什么意思? 他悟了的,就是无上大菩提?! 白焚眉心跳了跳,不可能……不可能吧? 陈旷接着又道:“我也没见过。” 白焚松了口气,然后又一愣,感觉自己被这家伙给耍了! 他怒目圆瞪,便要再度发力,把这人砍成碎片。 却发现自己的剑……忽然不能动了! 陈旷的手,牢牢抓住了那把剑,但不止,这并不是控制了他的剑的主力,真正的主力,是被剑插入的胸腔! 陈旷的目光也顺着落在了自己的胸膛上,嘿嘿一笑: “但我看见了佛祖领悟这无上菩提时,屁股底下的金刚座。” 传说佛祖在大菩提树下,以吉祥草敷设金刚座,东向端身正坐,发誓:“我今若不证,无上大菩提,宁可碎此身,终不起此座!” 而后在树下静坐四十九天,克服了内外的种种“魔障”,得以悟道。 无上大菩提普通人当然悟不到。 但泥胎金塑法的作者,却发现了佛祖碎身不起的坚性。 以此,创造了第五相—— “金刚菩提”。 此相,不是佛祖的道,而是陪伴佛祖悟道七七四十九天的金刚座和菩提树。 纵然佛祖身碎,而金刚座不碎,菩提树亦不灭。 因此,“金刚菩提”,即是“不碎亦不灭”。 当然,以陈旷现在的修为,尚且还做不到这一点。 理论上,他此时此刻根本无法得到这一相,只能望洋兴叹。 只是他方才所经历的那一秒,恰好满足了内外魔障,当他想通的一瞬间,“金刚菩提”便已经在他身上显现。 这只是一瞬间的顿悟,若是他抓不住,也就转瞬即逝了。 但幸好,他抓住了。 “金刚菩提相”短暂地停留在了他身上,令他的身躯和思想都坚不可摧! 陈旷两根手指捏住了焚天剑的剑身,剩下的手指曲起,蓄势。 他朝着白焚微笑:“请你听一曲,将军夜引弓。” “虽然我身为宫廷乐师,外出表演一般很贵的,不过今天不收费……只收一条命。” 陈旷曲起的手指向前发力,铿然弹在了那剑身上。 “铮——” 隐约间,白焚竟然荒谬地听见了一道清脆的琴音。 哪来的琴声? 陈旷的琴应该一开始就已经被他放在了一边才对…… 他恍惚了一瞬间。 陈旷手指再动。 “铮——” “铿……咔嚓!” 焚天剑的剑身上,瞬间出现了一道裂纹,竟然无法承受这力量! 他竟然在用焚天剑……弹琴?! 不,不对,不能再让他弹下去了! 白焚终于从恍惚中反应了过来,立刻握紧了手中的剑,想要从陈旷身体里拔出来。 但是他刚一动作,就感觉到了内脏翻江倒海一般,剧痛瞬间袭来。 “噗!” 白焚愕然睁大了眼睛,发现自己的身体内部,竟然已经在一瞬间土崩瓦解,五脏六腑,不知何时,都已经碎裂! 陈旷弹的正是乐圣遗谱,被他戏称为“群星”的那一曲。 这一曲,肃雪藏羽,弓引杀机。 于夜色中猝然而发,霎那间夺人生机,由暗处悄无声息摧人脏腑,防不胜防。 听见琴音的一瞬间,往往便已经中招了。 但实际上,这一曲就算是乐圣遗谱,原本也不可能如此强,直接将一个抱月境的修行者内脏催裂。 真正起作用的……是陈旷脑海里的那把剑。 那把剑由霍衡玄传授了斩草歌之后,就安安静静地存在于他脑海中,被他所观想,只在他杀人时微微闪过一丝血色的古朴之剑。 此刻,正被重重血色浸染,散发出令人震怖的厚重杀气! 苟在高武叠被动最新章节列表 第100章 一剑成而万骨枯,直入登楼境! 第100章一剑成而万骨枯,直入登楼境!(三合一) “滴答!滴答!” 陈旷抱着琴一步步拾级而上,浑身被鲜血浸透,身上粗糙的白麻衣已经被血液染成了红黑色,因为重力而汇聚到衣角,一滴滴接连不断地流淌下来。 台阶上,留下了一条长长的蜿蜒痕迹,一路行来,尸横遍野,堆在一起的尸体几乎不分彼此。 面前是皇宫的残垣断壁,正是原身死前最后所在的景和殿,也是梁帝苏煜的枭首之处。 苏煜死后,被李红绫分尸扔到了殿后,准备与其他皇宫之中死去的宫人一同焚烧,而头颅则高高挂在了景和殿前,以警告其他的梁国人。 这一次的轮回,因为外界本体正在经历的死战,陈旷已经将自己的目的和小公主苏怀嬴说明。 只是他不能说自己在叠被动,只是说,自己要利用轮回,找到能够战胜敌人的方法。 苏怀嬴虽然不能理解他在这一次次看似根本毫无意义的轮回当中,究竟获得了什么,但她依旧对于陈旷保持着信任。 小时候的记忆越来越清晰,她对于陈旷能力的信任就越深。 更何况,她现在被困在幻境当中,先不说能不能出去,现在她的本体还在昏迷之中,她和她娘的性命,也只能交给陈旷。 不信任他,还能信任谁? 小公主的配合对于陈旷来说,自然也是如虎添翼的好事。 她对于幻境前期有可能的发展了如指掌,加上她对于张智周这个奇葩来说是个关键人物,完全可以利用后者的能力做到两人能力之外的事情。 当然,抗衡一个圣人是绝对做不到的。 只是一些已经实践过的可能性,如今再重现一遍,自然不难。 例如这一次。 陈旷想要做的,便是在确保小公主安全的情况下重返战场,让自己真正激发那把斩草杀剑。 这也是他最后的底牌。 让霍衡玄成就了“杀神”之名的剑术。 杀李红绫时,斩草歌也起到了极大的助力,若非在突围之前,他一路从皇城内杀到皇城外,令脑海中的把那剑积累了大量杀气,强化了他的意志,恐怕“二龙浴佛”还没有那么霸道。 但就算是当时,他脑海中的那把悬浮着的剑也终究并没有落下来。 在截杀了李红绫后,因为需要尽快逃亡,陈旷并没有再继续杀戮,而那把剑凝聚着的杀气也渐渐平复。 陈旷粗略估计,当时他从皇城内冲杀到皇城外,起码杀了五千人,这还是往少了算的。 他当时也有点杀红了眼。 奈何后面的圣人之战压迫感更强,让他求生本能占了上风,否则说不定他还真的会继续杀下去。 由此也可以看出来这斩草歌确实有负面作用,容易影响人的神志。 想要驾驭这剑诀,起码要等到辟海境,开辟识海,有了温养元神之处,让神志稳定,不受外物侵扰才行。 否则将会极易被那杀气所影响,变成一个只知道杀戮的血肉傀儡。 不过,这斩草歌又是真的强…… 陈旷原本以为自己可能真的要到辟海境,才能再次尝试使用斩草歌。 但“一心二用”被动,却给他提供了另外一种可能性。 如果他在幻境当中,以足够多的杀气,激发了这把剑。 那么受到影响的,就仅仅是幻觉当中的这部分意识,加上“平稳气场”被动,就算“一心二用”被动结束,意识合并,他也完全可以稳定住自己,而不至于被这把剑所控制。 当陈旷悟出“金刚菩提”后,他在新的轮回中睁开眼,便立刻就开始了行动。 金刚座是肉身,菩提树是神魂。 “金刚菩提”,便是一瞬间的肉身不碎,神魂不灭。 在这短暂的一瞬间,只要陈旷能够令那把剑落下,他就有把握重伤甚至是杀了白焚。 因为这把剑,同样也是位于他神魂当中的一个观想意象。 “金刚菩提”的范围,包括了这把剑,已令它变得无坚不摧! 一把无坚不摧而又无形无影的剑想要杀人,就算对方是抱月境,也没有办法阻止。 原本,想要让这把剑落下来,所需要的杀气量,是极其惊人的。 在现实当中的此刻,是完全不可能做到的。 这需要的不仅仅是足够强大的实力,还有大量的时间。 但幸好,幻境之中的时间流速和现实的差距非常大,现实的几天,就是幻境的几百年。 只要陈旷想,在这一瞬间,他就可以完成一个轮回! 在这个轮回之中,陈旷决定利用张智周。 他在离开牢房之前,放走了所有人,但却单独叫住了张智周,并当面揭穿了他的身份。 张智周一愣,但也没有再继续装傻。 他看向陈旷:“你怎么知道的?” 陈旷张口就来:“我曾经见过夫子一面。” 反正是在幻境当中,他随便说,那位自由山的夫子大概也不会知道…… 不过,知道了应该也没什么,毕竟陈旷又没有说他坏话。 只是狐假虎威了一下。 想必这位有教无类的夫子,不会对这样的小事有多计较。 张智周沉默了一会儿,不知道想到了什么,放下了自己那酸腐儒生的伪装,仰天叹了口气,苦恼道: “唉,老师啊,这蛤蟆不行,鸡也不行,难道我找个女娃娃也不行?” 他还寻思自己这回的选择应该很靠谱了才对。 陈旷抽了抽嘴角。 蛤蟆?鸡? 这家伙究竟在想些什么,居然想要扶持这些玩意称帝? 不过,就算不考虑性别的因素,一个才四岁的小孩子,就想着要把她培养成皇帝,也是个人才了…… 但更可怕的是,从苏怀嬴后期在轮回中经历的种种情况来看,他还真有可能成功了。 “不,夫子觉得很行。” 陈旷指了指旁边的楚文若和苏怀嬴:“他只是怕你乱来,毁了一个好苗子,让你先带回去给他看看。” 张智周有些狐疑地眯起眼睛看向陈旷:“他老人家当真这么说?” 陈旷耸了耸肩:“不信的话,伱回去之后当面问问他就行了。” 没错,他就是仗着这里是幻境,所以敢直接胡说八道。 反正很快,他就会再次开启一次新的轮回。 何况,夫子确实对小公主态度不错,否则不会让她在自由山那么长时间。 他说得太理直气壮,张智周看不出真假,不过既然自己的身份都已经被一语道破,就算对方没有见过夫子,背后也肯定有一个位格不低的大能者在指点。 既然如此,就证明他的选择没有错。 这小女娃娃已经在被其他人注视,身上的气运必定不小。 张智周又看向面前的青年,有些好奇地道:“那你呢?你让我把她们带走,你又要去哪里?” 虽然在这牢房里共处了七天,但他是真的有些看不懂这人在想什么。 毫无疑问,陈旷是个聪明人。 在张智周这样的人眼里,他都绝对是个天底下难得的聪明人。 张智周所见过的聪明人,基本上都有一个共同点,那就是惜命。 但面前这青年却像是个格格不入的反例。 他很聪明,却总是喜欢铤而走险,做些蠢人才会做的事情。 陈旷微微一笑,将那枚问道玉含进了嘴里,放入舌头底下。 “我去杀人啊。” 他如此理所当然地说道。 “真是个疯子啊……” 张智周将那母女两个送往自由山,脑海里仍忘不掉那个疯子说完这句话,直接走出牢房,飞向皇宫的画面。 这么大的动静,自然立刻就惊动了李红绫,因为有霍衡玄拖延,她震怒之下,只能下命令让黑甲卫前去拦截陈旷。 但此刻的陈旷已经依靠问道玉达到了宗师境。 而且,现在的他掌握了更多的能力,早就不是当时那个愣头青了,宗师境的灵气不再如第一次那样挥霍无度,只能白白流失。 而是可以让这些灵气更长的时间停留在体内,成为他的力量。 “铮——铮——” “嗤!嗤!嗤!” 琴声响起,人头纷纷落地,或有人直接爆体而亡,或有人发疯而死。 人头滚滚,血流成河。 死去的人,又何止五千! 陈旷毫无顾忌,一路冲杀,宛如一尊无敌战神! 因为他根本没有其他目的,也不在意自己的性命,一心唯有杀戮!杀戮!杀戮! “嗡——” 高悬在脑海当中的剑发出了锋锐的剑鸣声,如同兴奋一般微微颤抖。 古朴剑身之上,逐渐出现了细碎的光亮。 就像是锈蚀已久,又重新被厝石砥砺,展现出原本应有的夺目光彩。 那光彩带着瘆人的血色,就像是被陈旷肆意杀戮时飞溅的鲜血沾到了一样几滴。 但很快,细碎的光亮逐渐化作刺目的锋刃,溅到上面的血液也越来越多,越来越厚! 一层又一层。 直到浓重的血色几乎覆盖了全部剑身,锋刃被打磨出择人而噬的渴望。 一把真正的杀人剑,便已然出鞘! 陈旷的双目都已经被鲜血覆盖,化作一片赤红,眼神却愈发慑人心魄,整个人沐浴在鲜血当中,宛如一个血人。 这些血,有别人的,也有他自己的。 他都已经不知道自己的身体不断修复了多少次,如果没有“肉灵芝”被动在,他现在恐怕已经被削成人棍了。 独自一人面对千军万马,这压力不是一般的大。 别说是七进七出了,就是笔直地杀进去,再杀出来,都难如登天。 而陈旷也是头一次发现,原来“见神不坏”这个被动,不仅在面对修为高于自己太多的敌人时有用。 如果敌人的修为比他低太多,同样也是可以生效的! 因此,当这一回陈旷的修为下降到抱月境时,对面也终于被他杀崩溃了…… 两军对垒,只要有一方的其中一小部分士气崩溃,很快,整个军队都会随之瓦解。 更何况,当他们发现,对面好像是个根本杀不死又比他们强太多的怪物。 杀到最后,竟然把这些黑甲军都杀得胆寒了。 “啪嗒!啪嗒!……” 陈旷抱着琴,一步步往前走,头陈旷的尸体可能是因为幻境无法处理穿越者的身份,造成了一个无法修复的bug。 那么苏煜呢,难道也是bug? 陈旷站在这熟悉又陌生的宫殿里,心中疑虑丛生,却不得答案。 “原来你就是来找这个的?” 中年儒生忽然走了进来,与陈旷并肩而立,看向了那苏煜的头颅:“你心里肯定很奇怪,他为什么没有影子。” 陈旷心里一惊,但很快就掩盖住了,面不改色地道:“你知道答案?” 幻境没有重置,那母女俩应该暂时没事。 “放心,殿下和楚夫人我已经送去自由山了。” 张智周顿了顿,道:“你要的答案我也没有,我只是单纯好奇才跟过来看看而已。” 陈旷翻了个白眼。 出场神神秘秘,说话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他还以为这位自由山大师兄真知道什么内情呢。 “不过。” 张智周目光沉凝:“自从国师府设立以后,苏煜就再也没有上过朝,也几乎没有大臣私下见过他本人。” “我原本以为,他只是因为昏庸懒得理会朝政而已。” “现在看来,或许是为了掩盖自己的异常也说不定。” 这里的“异常”,自然指的是没有影子这件事。 陈旷一愣。 倒是忘了,这张智周之前一直是在梁国入仕为官。朝廷上的事情,恐怕现在除了霍衡玄,他是知道得最清楚的。 难不成,苏煜的影子,在他死之前就已经没有了?! 说起来,国师府…… 陈旷皱了皱眉头。 他确实隐约听闻过,苏煜设置了这么一个机构专门用于寻仙问道。 而国师,听闻是个癞子头道士,一看就是招摇撞骗的那种,甚至连修行者都不是。 梁国国破之后,却好像没有听闻国师府的消息了。 这个国师又去哪里了? “你要的答案我确实不知道,不过,关于苏煜、影子和长生药,我却听到过一个说法。” 张智周又道: “传闻中,苏煜半夜听见有人敲门,被吓醒之后看见床帘外有个人影,本以为有人来刺杀。” “却听见对方说,他是来给陛下送药的。” “这人影一边说着,果然给了他一枚丹药,这便是那长生药。” “但当苏煜想要下床感谢时,却发现帘子外面根本就没有人,只有他自己的影子映在床帘上,手上拿着一枚丹药,与方才所见的人影一模一样。” “这便是‘魍魉献药’的一则轶闻,你觉得有趣不有趣?” 中年儒生看向那头颅,眯起眼睛接着道: “影子变化出长生药,献给了苏煜,而现在……影子没了,长生药也不见了。” 陈旷沉默了。 长生药不是不见了,而是在他肚子里。 没了影子的人也不止是苏煜一个,还有原本的陈旷。 如今活着的陈旷,却是实实在在有影子的。 这其中的关系,似乎很好联想。 苏煜的影子……似乎跑到了他身上! 陈旷几乎在产生这个想法的瞬间,感到背后一寒,毛骨悚然。 “你回来了啊。” 第三个人的声音,忽然在这大殿之中回响,带着空旷的回音,似叹息一般沉重。 第三个人?怎么会有第三个人? 这里分明……只有两个人! 陈旷和张智周对视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惊吓,就像是见鬼了一样的表情。 当然,他们可能是真的见鬼了…… 陈旷一点点抬起头,看向了上方的藻井。 苏煜的头颅不知何时已经睁开了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陈旷,开口道: “你知道吗?天有天命,国有国运,国不灭,则帝王不死。” 陈旷瞳孔紧缩,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 “轰隆……” 景和殿之外,星光刹那熄灭。 圣人,从天而降。 轮回再启。 …… “轰!!!!” 火焰瞬间爆燃,地面再度凹陷,蛛网般龟裂开来,土壤和岩石几乎化作融化的岩浆。 陈旷瞬间倒飞了出去,在地上连着滚了好几圈,才终于停了下来。 “呼……” 陈旷剧烈地喘着气,四肢已经全部断裂了,身上也有许多看上去无比狰狞的伤痕,正是刚才被白焚碾压拖行导致。 但很快,没了强敌压制,他的身体就在血肉蠕动中恢复了原样。 “肉灵芝”被动依旧给力。 不过,“金刚菩提”的短暂顿悟,也已经没了效果。 陈旷站了起来,举起手,看着手上的焚天剑碎片,忍不住哈哈一笑。 焚天剑,已经断了! 远处,白焚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眼神涣散,表情不可思议。 “噗!” 白焚又吐出一口鲜血,其中混杂着许多红黑色的血块。 他能清楚地感应到自己的身体状态。 他竟然被一个先天境界的修行者给重伤了! 白焚面目扭曲,看向陈旷,几乎目眦尽裂:“怎么可能……怎么可能?!这不可能!这不可能的!” 怎么会有人是杀不死的?! 他往前走了两步,立刻脸色一白,直接呕出了一块完整的内脏碎片。 陈旷活动了一下身体,耸了耸肩:“有什么不可能的……难道开了就是开了?” 他浑身骨骼发出清脆声响,肌肉蠕动,内里灵气狂涌,气息在霎那间再度变幻…… 自先天虚劲,直入登楼境! 白焚察觉到这一变化,几乎感觉自己像在做梦一样,感到了一种难以描述的窒息,颤声大吼道:“我要杀了你!” 他反复地重复这句话,眼睛充血,似乎陷入了魔障之中。 陈旷闻言,扔掉手中的焚天剑碎片。 他咧嘴一笑,朝白焚招了招手:“好啊!你来杀我!我等着你过来!” 白焚分明叫嚣得厉害,但听见这句话,却反而不动了。 陈旷张开双臂,朝白焚走去:“你不是要杀我吗?来杀啊。” 他越走越近,终于在某一刻,白焚后退了一步,竟然一个踉跄,直接跌坐在了地上。 随后,这个抱月境的强者,竟然猛地摇头,向后爬去。 苟在高武叠被动最新章节列表 第101章 若我把敌人绑在身上,阁下又将 第101章若我把敌人绑在身上,阁下又将如何应对?(三合一) 陈旷继续往前走,在白焚面前蹲了下来,眼神万分期待地道; “不是要杀了我吗?还有什么底牌,都快点拿出来啊。” 他现在可太希望白焚能够爆个种,怒吼一声站起来,再和他大战三百回合了。 这家伙和自己的修为差距,正好能够让“见神不坏”和“肉灵芝”发挥到几乎极致的程度,保证自己不至于瞬间死亡。 但又不会让白焚杀不了他。 比如刚才,如果陈旷没有顿悟“金刚菩提”,那么他是真的有可能在斩草歌剑成之前被白焚直接碾成一团肉泥的。 “肉灵芝”不可能无中生有,自然也不可能将一团已经在地上均匀铺开的肉酱重新凝聚成一个人形。 正好,白焚的手段基本上都只有物理上的,而没有一些诡异的术法,避开了陈旷目前最大的短板。 这家伙,简直是刷级的最佳人选。 一次险死还生的绝境,就能换来一层修为,这世上还有比这更划算的无本买卖吗? 短短几分钟的时间,他已经直接越过了一个先天大境界。 陈旷甚至有点上瘾,将主意打到了剩下那两个武圣阁抱月境的头上。 不过,他很快就让充血的大脑冷静了下来。 想要用这个被动刷级,终究只是一个理论上可行的陷阱,不能被这短暂的虚假快感所蒙蔽。 大境界归大境界,但先天境界先天境界是所有境界当中最特殊,不能以这作为这个被动刷级可行的依据。 因为先天只有三重境界,元劲,合劲和虚劲。 因为一整个先天境界,实际上也是由凡入仙的一个过渡阶段。 所有的境界,都旨在“升变”。 是肉体的变化,也是灵气蕴养和运用方式的彻底升华。 所谓虚劲,便是灵气将不再受到肉身穴窍的限制,也不再仅仅存在于经脉之中,而是融入了身体各处,随意志而调动,不管是发劲还是使用术法,都会比虚劲之下要更快捷。 否则的话,还需要先等穴窍和经脉之中的灵气,先汇聚到需要的地方。 先天境界的变化,都是在为“登楼”做准备,只是一个前置,甚至可以说只是“半个境界”,所以小层次之间的划分没有那么多,只是以灵气的各种变化为标准。 陈旷此刻看似是跨过了一个大境界,实际上,只迈过了三个小境界。 而“破而后立”这个被动的“更上一层楼”,是每次都升一个小境界。 跨过先天是容易,但要想继续在后续境界复刻,那就太困难了。 单单登楼境,便有十二重! 换而言之,他就相当于得“死”上十二次! 他可以依靠“肉灵芝”被动重复这样的操作无数次,但只要他失误一次,就是万劫不复。 瞬间暴涨的修为,浑身奔涌的灵气,都是这个陷阱里面最诱人的饵食。 呼…… 电光石火之间,陈旷一个念头的转变,却感觉自己如同度过了又一个死劫一样,背后都险些冒出冷汗来了。 不过,这些念头是不可能表现出来的。 外表的他,依旧保持着表情不变,继续看向白焚,甚至勾起嘴角,露出了一个笑容。 他所想的事情,都是将来的事。 至少此刻,白焚依旧还是一个极佳的刷级辅助。 前提是,他还有再战的能力。 但面前的白焚显然并不想如他的意,不愿意给他提供一次小小的帮助。 原本因为滔天火焰的高温而暂停的大雨重新落下,将这位夷火宗宗主淋成了一只狼狈的落汤鸡。 但白焚毫无所觉,他手脚并用地爬了一阵,站起来接着往外跑去,踉跄着又吐了口鲜血,又跌倒在地上,竟捡了一根树枝,爬起来朝着四周挥舞起来。 他仿佛陷入了什么幻象之中,眼神涣散,嘴里还喊着“我要杀了你……我要杀了你……” 竟是完全不顾陈旷了。 雨中,拿着树枝挥舞的男子哪里还像个一宗之主,武圣阁的抱月境高手,反倒像是个疯子。 陈旷愣了愣,然后忽然意识到了什么,下意识吸了口气。 嘶…… 这家伙,居然直接疯了…… 这倒是有点出乎他意料了。 但稍微想了想,也不难理解。 刚才他借助对方的焚天剑,弹响那首“群星”时,自然也算是在弹琴。 因此触发了“天魔律”被动。 琴音中蕴含着的情绪,加上斩草歌那一剑,扩大的情绪……应该包括了在幻境当中的他肆意屠戮那些黑甲军时,几近疯魔的杀意。 “天魔律”这被动可是他所有被动里最邪性的一个被动了,从名字就能看出来这不是什么好东西。 此前在皇城战场上,他便利用引导自己前世死前的负面情绪,让那些黑甲军疯癫自杀。 这一回,更是直接让一个抱月境的强者直接疯掉了。 陈旷摸了摸下巴,看着白焚一会儿哈哈大笑一会儿又惧怕警惕的样子若有所思,心里倒是有一个更加合理的猜测。 白焚此人,一看就杀性颇重,而且不是很纯粹。 从他竟然能记得清楚自己杀了多少个人来看,就知道他心思其实很重,并不是单纯的漠视人命,而可能是因为喜欢杀人。 这样的人,心中必定暗中积压了很多负面情绪。 而这些负面情绪,其实就是一般修行者所说的心魔。 修行,修的是念头通达,才能道途宽阔无阻。 而白焚之所以会疯,“天魔律”可能只是提供了一个引爆炸药桶的导火线,真正的原因,是他心魔爆发,走火入魔了…… 当然,陈旷在战斗当中宛如怪物一样,不但杀不死,甚至越杀越强的诡异表现,也是其中一个重要原因。 “啧。” 陈旷有些遗憾看着疯掉的白焚,伸手一招,不知道被埋到哪里去的龙龈琴顿时飞到了他手中。 陈旷抖了抖琴身上的焦灰,任由雨水将其冲刷走,整把琴顿时又光洁如新,竟然毫发无损。 可见问死师兄这颗牙,究竟有多坚固…… 但可惜的是,整场战斗下来,竟然也没能用上这把琴。 按照他现在的越阶战斗强度,要想优雅地以琴杀人,基本上是不可能了。 陈旷认真思考了一下,把琴竖起来抵着地面,仔细打量了一下,觉得以后要不然学一学……怎么用龙龈琴砸死人? 正想着,却听见一声喜悦的惊呼,随即一个鹅黄身影猛地扑了过来,如乳燕投怀,撞了个满满当当,颇具丰满弹性。 “呜呜呜呜呜我还以为你死定了呢!” 沈眉南抱着他一边哇哇大叫,一边上上下下地摸来摸去,确认他有没有缺胳膊少腿。 天知道她在旁边观战,看得有多胆战心惊,好几次,她的神妙灵宝也在余波当中差点撑不住,损坏了好几个。 沈眉南真的很想帮忙。 但是这个层次的战斗,她根本就看不懂…… 只能看见陈旷几乎全程被压制,在生死边缘挣扎,好几次都像是毫无胜算了一样,让她一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里,有一瞬间她甚至都不抱希望了。 结果,陈旷居然真的跨过修为差距的巨大鸿沟,正面反杀了一个抱月境的强者! 沈眉南愣了好久,揉了揉眼睛,终于确认眼前白焚发疯吐血的画面,不是自己的幻觉,才终于扑了过来。 她紧张兮兮地在陈旷身上摸来摸去,拿出自己身上的疗伤药,试图寻找自己之前所见的种种伤口。 那些可都是致命伤! 尤其陈旷才刚刚经历了脱胎换骨,真正的肉身才刚成型,就算是一点愈合不好,将来也可能留下巨大的隐患。 但是沈眉南摸了半天,却忽然愣住了,傻傻地看向陈旷。 “怎么会……没有?” 陈旷身上别说是致命伤,就连一点小伤口都没有,新生的肉身堪称骨肉无暇,当真有仙人之姿。 陈旷刚想调侃她两句,却见小姑娘把嘴一瘪,直接哇地一声哭了出声来。 陈旷顿时傻眼了,连忙道:“怎么了?怎么刚才还好好的,突然就哭起来了。” 他人好好的,没受伤,难道还不好吗? 他困惑间,伸手擦掉了沈眉南掉的小珍珠,指间的肌肤触感柔滑,令人不由得想要流连。 沈眉南看着他,哭道:“伱肯定已经是鬼魂了,否则身上怎么会一点伤口都没有呜呜呜呜呜!” 陈旷:“……” 他哭笑不得地看着面前这个想象力丰富的笨蛋,又左顾右盼地找起了陈旷的尸体,见找不到就哭得更凶了: “呜呜呜,怎么会死无全尸啊,太惨了……” 死无全尸的陈旷:“……” 尸体这东西,幻境里倒是有一具,可惜搬不出来…… 陈旷忍不住在心里吐槽。 一时间,他心情有些复杂,都分不清楚沈眉南究竟是爱他还是恨他。 要说她爱呢,她居然不能接受陈旷活着的事实,甚至自己把陈旷死了这件事给圆了回来。 要说她恨呢,以为陈旷死了,她又哭得这么伤心。 随即沈眉南看他身上都是雨水,又庆幸道: “还好现在是下雨天,听说鬼魂不能晒太阳,否则会魂飞魄散的,你以后一定要小心!” 眉南姑娘一脸的严肃认真,顿了顿,又补充道:“哦我忘了,鬼魂碰不到东西……那,以后我会帮你打伞的!” 陈旷叹了口气,幽幽道:“那你现在怎么碰到我的?” 沈眉南一愣,大惊失色,面如金纸: “原来我也死了?!” 陈旷:“……” 你可真是个大聪明啊! 陈旷这回是真的怀疑沈眉南可能是沈星烛留在娘胎里整整十年的胎盘了。 “啪!” 他无语地拍了一把沈眉南的聪明小脑瓜,甩了甩手上的水珠,道:“我们两个鬼魂可真厉害,居然能被雨淋湿。” 沈眉南捂着头,恼怒道:“不要打头,会变笨的!” 陈旷挑了挑眉,晃了晃自己的手掌。 沈眉南看了看他,又看了看自己,半晌,吐了吐舌头: “哦……” 原来不是鬼魂啊…… 少女尴尬地咳嗽了两声,强行掩饰道:“我刚才就是开个玩笑而已,你不会当真了吧?哈哈,我怎么可能那么笨嘛。” “对吧?” 她希冀地看向陈旷,眼神可怜巴巴。 陈旷还能说什么,叹了口气:“是是是……” 沈眉南现在的表情就像是流泪猫猫头。 她呜了一声,强行转移话题道:“你真的没有受伤吗?” 陈旷如实道:“还是有一点内伤的。” 他身上大部分的伤自然已经愈合了,尤其是表面的一些皮肉伤。 但内里也被白焚的火焰灼烧过一遍,伤的很严重,和重塑一遍也差不多,愈合的速度稍微慢一些也很正常。 况且,“见神不坏”被动依旧在生效。 因为白焚此刻虽然已经疯了,却还没有死,而且对陈旷的敌意不减,他仍然属于陈旷的敌人范畴。 过不了多久,陈旷身上的伤就能彻底痊愈了。 但沈眉南听了,手忙脚乱地掏出了一个玉瓶,倒出了一块介于液体和固体之间,散发着水或玉一般光泽的物体: “你先拿着这枚徊水玉精,用灵气激发,可以暂时护住心脉,还能疗伤!” 陈旷接了过来,刚想说自己不用。 忽然他一愣,然后马上脸色一变,看着手上的徊水玉精,又看向不远处还在发疯的白焚,表情十分精彩: “这东西先借我用用!” 沈眉南嘀咕道:“本来就是给你用的,借什么……” 陈旷飞速跑到白焚身边,激发了手上的徊水玉精,然后放到了白焚的身上。 沈眉南呆了呆,连忙道:“就算他疯了,他也是差点杀了你的敌人,你还要救他?!” 陈旷点了点头,沉声道:“对,所以我还需要一重保险。” 他坐下来,将龙龈横在膝盖上,长出一口气,闭上眼睛开始弹奏。 要弹的曲子,沈眉南也曾听过,还亲口为他描述了乐谱。 正是林二酉所给的另一张残谱,被陈旷取名为“佚名”的曲子。 此曲,可养神识! 普通修行者的神识,在抱月境之前,就只是一点灵冥,并无太大的作用,抱月境之后,才有种种神通可修。 神识若能外放,则可为千般手段,其中最可怖的一种神通,便是拘魂慑魄—— 影响,并且控制他人的神识! 如此高端的神通,以原本陈旷的实力,是连碰的资格都没有的。 本身神识便如风中残烛,一吹就散,再想用这种神通,只会被反噬成一个傻子。 但是现在不一样了,陈旷已经突破至登楼境,神识凝实,已成气焰,再以“佚名”稳固,便可以勉强去做一些以前做不到的事情! 配合“天魔律”,进一步削弱他人的神识后,他可以达到类似的效果! 再加上这白焚如今已经是个疯子,神志支离破碎,便更可以试试看。 他不需要得到一具百分百听话的傀儡,只需要白焚消停下来,并且可以像个正常人一样安静待在一边,沉浸在他自己的心魔幻觉之中即可。 他甚至不需要消去白焚的敌意。 他要的就是白焚的敌意! 只要白焚活着并在心魔幻觉中保持对陈旷的敌意,那么他就可以一直触发“见神不坏”! 若非沈眉南突然拿出这枚徊水玉精,陈旷原本是没有这种想法的,因为白焚这种伤势明显活不下去。 但现在却可以试试看。 陈旷这一曲并不长,很快他就重新睁开了眼睛,而白焚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双目无神。 不知道他在幻觉当中看见了什么,表情有些扭曲,嘴里一直念叨着的词变成了: “士可杀不可辱……” 沈眉南显然也看出了这是针对神识的手段,好奇问道:“他这是看见什么了?” 陈旷干咳了两声:“不可说。” 实际上是他也不知道,毕竟他还没有到能够随意操控别人神识的地步。 用尽了目前所有的手段,也只能勉强让白焚不再喊着杀杀杀那根树枝当剑耍,至于具体他的幻觉变成了什么,就不关他的事情了。 沈眉南“哦”了一声。 陈旷问道:“这徊水玉精最多能续命多久?” 沈眉南迟疑地道:“以他的伤势,最多……一刻钟就是极限了。” 陈旷笑道:“够了。” “砰!” 忽然有一具尸体从天而降,落在了两人面前。 陈旷定睛一看,是一个长相有几分斯文的老者,正是那另一个追杀者,烂柯山长老石有光。 死因是额头上的一剑,这一剑穿过了他的整个脑袋,干脆利落,几乎如同一条缝隙,如果不细看的话,几乎一点也看不出来。 可见杀人者的剑术高超,已经妙到毫巅。 陈旷随即听见了一道熟悉的声音:“这人身上有一个储物袋,禁制我已经抹除了,你可以拿走。” 陈旷眼睛一亮,上前搜了搜尸体,果然翻出了一个储物袋。 在此方世界的修行者当中,储物袋也是较为稀少的神妙灵宝,毕竟涉及了芥子须弥的乾坤术数,很少有擅长此道的修行者。 当然,这种重要的东西,肯定是会上密码锁的,也就是相应的禁制。 若非是强到沈星烛这种地步,很难强行破坏禁制。 陈旷此前杀过的修行者,不少身上也有,不过陈旷自知拿了也没用,便没有摸尸的习惯。 没想到这一回竟然让沈星烛给了一回方便。 陈旷心里有些狐疑,疑心这会不会也是沈星烛想杀他的阳谋…… 但想了想,沈星烛自己可是先动的手,不至于用偷盗之类的借口,来用他破自己的心魔,便欣然接受了。 另一边的屋顶上,林二酉飘然落下,摇了摇自己的羽毛扇。 他不知道使了什么手段,身上没有沾半点雨水,看到下方景象,笑着拱手道:“看来,此番危机,已经被若谷你顺利平息了。” 陈旷道:“多亏了林兄将那另一个武圣阁的劝走,否则,今日还得再废不少功夫。” 林二酉跳下来,忽然一愣,瞳孔紧缩:“若谷已是登楼境?!” 他随即哈哈一笑:“可真是将为兄骗的好惨啊!” 显然,他以为陈旷之前是隐藏了身份。 陈旷也没有纠正他的误会,微笑道:“机缘巧合罢了。” “不过,怎么若谷不杀了此人?” 林二酉看向了白焚,半开玩笑道:“他应该只剩最后一口气了,留着他,莫非是想向夷火宗要赎金?” 陈旷摇了摇头,道:“我这儿的危机是解除了,可还有整个蓟邵郡的危机迫在眉睫呢。” “那么一纸名单里的人等着救,我又如何能坐视不理,袖手旁观。” 他看向林二酉,微笑道:“林兄应该也在期待,这场来势汹汹的风雨,该如何收场吧?” “不过,我现在倒是更好奇,那郡守怎么知道我在陈府,竟然直接如此笃定地通知了武圣阁。” “我记得到此前为止,我的身份行踪都是没有泄露的。” “一路上,我也并没有接触过多少人,除了……你们。” 林二酉眼皮一跳,道:“怎么会?若谷你是知道的,我可是把你当成朋友看待的,怎么会害朋友呢?” 呵,这人在撒谎。 不过无所谓,他大概猜到林二酉的目的了。 从小公主那儿,陈旷已经得知了自由山弟子正在替夫子寻找一个人选的事情,林二酉大概率是选中了周延维。 而且,目前来看,他想要以梁国,再具体一点,就是以蓟邵郡为切入点,为周延维培养势力。 第一目标,自然是整个蓟邵郡。 而第二目标,毫无疑问,是陈旷一行人,以及“土正官”这个隐藏的势力。 至于郡守突如其来的大胆背叛,和武圣阁的极端重视,大约是他的失误。 因此,他才会留在陈府,选择帮忙镇守。 陈旷深深看了他一眼,拍了拍他的肩膀:“既然这样的话,林兄就在这里等着我的好消息吧。” 他笑了笑,道:“或者,在我回来之前,想一想蓟邵郡的新郡守人选?” …… 郡守府。 大周教化官在大厅之中迫不及待地踱步,脸上掺杂着兴奋、嗜血、得意和期待。 他在等待手下传来消息,将那些胆敢违抗大周的人一网打尽。 然后。 等到明天,他就能够站上祭台,亲自将他们一一斩杀,推入湖底! 这便是权力的美好之处,生杀予夺,尽在手中! 而在大厅的外面走廊上,樊海龙正背着手望向天空,皱起了眉头,不知为何,他心中隐约有些不安。 “咵嚓!” 一道闪电划过漆黑的天空。 樊海龙忽然眯起眼睛,看见郡守府大厅之外,一个人影正不紧不慢地走了进来。 这人影十分诡异,手中抱着一把琴,而背后竟似乎背着一具尸体! 苟在高武叠被动最新章节列表 第102章 琴断雷声,好听就是好头(三合 第102章琴断雷声,好听就是好头(三合一) 樊海龙瞳孔紧缩,心中一惊。 外头没有侍者通报,且未曾自报家门,这人自然是不请自来的闯入者。 这个时候敢闯入郡守府中,必定是来者不善! 借着雨中云层里一闪而过的电光,他看清了那人的样貌,立刻脸色一变。 这人……樊海龙认识! 他的模样,樊海龙已经十分眼熟。 因为这几天,他已经将这人的画像看了至少几十遍! 沧浪评第三十三,武圣阁钦点的通缉对象,先后击杀了飞凤将军李红绫,三劫宗少主卫苏,将梁国夫人母女从天牢中劫出的邪修—— 陈旷。 如此多的种种名头加持下,让这人的名气在修行者之间已经逐渐发酵。 尤其是沧浪评专门为他额外开了一刊,没有在往常固定的时间进行更新,就为了将陈旷这个名字插进榜中,得到消息的人大多都会下意识心里一惊。 因为上一次沧浪评有如此动作,还是沈星烛横空出世…… 难不成,此人能够和沈星烛相媲美不成? 但这个大胆的猜测,终究只是一闪而过,随后一笑了之。 怎么可能呢? 沈星烛那可是“道标”啊。 岂是随便冒出一个阿猫阿狗就可以碰瓷的?! 何况这人已经被武圣阁通缉,又与三劫宗结仇,还要被周国追杀,四面楚歌,怎么看都已经是必死无疑的境地。 左右又只是一个昙花一现的谈资罢了。 这样的天才,每过几年总会出来一个的。 然后呢? 也没见蹦跶出什么水花来,过个一段时间,就销声匿迹了,多半都是因为年轻气盛和人结仇。 无门无派的散修们最常挂在嘴边的一个说法,就是倘若沈星烛没有生在沈家,师父不是那位半圣地灵道君,那么她也不会是沈星烛。 言外之意,就算是沈星烛这样的天赋,背后要是没有足够的靠山,也得半路折戟沉沙。 这话虽然难免有些愤世嫉俗的偏激,但却足以反映这一现状。 在大多数人看来,陈旷也是这样,甚至正是其中的典型例子。 甫一出名,就已经引来三方大势力的追杀,试问,他还能活到几时? 就算他再厉害,也终究只有一个人,而且修为也不算高,又凭什么能够死里逃生第二次? 樊海龙自然也是这么想的。 尤其是当那脑满肠肥的郡守忽然告诉樊海龙,他得到消息,陈旷正在那南码头的陈家时,樊海龙便知道,这人的好运气已经走到了尽头。 武圣阁一旦出手,便一定是雷霆手段! 此人再无生路! 至于那郡守的消息来源,樊海龙虽然直觉事情有些蹊跷,但既然武圣阁已经派人过来,那么再怎么蹊跷,都只是些小伎俩而已,无伤大雅。 樊海龙心里已经猜到,那日对他儿子出手的神秘高手,应该就是陈旷。 毕竟,整个蓟邵郡内,擅长音杀的修行者也没有几个。 而能肆无忌惮地向漕帮动手的,就更少了。 但若是陈旷这样的亡命之徒,就很合理。 樊海龙觉得陈旷的打算也很明确,他主动出手,自然只能是为了激怒他,想让他在冲动之下出手,赌一把能不能绕过武圣阁,而只解决漕帮。 因为水路已经被漕帮掌控,他们想要出梁国,最快的路径就是水路。 走水路,就躲不开漕帮。 被动挨打,自然不如主动出击,把这个障碍解决。 而且陈家和这陈旷肯定也是有关系的,他要护着陈家,也得和漕帮为敌。 陈旷这是想要借机一石二鸟。 他甚至险些就成功了。 只不过,那贪生怕死的郡守点破了陈旷的身份,加上直接通知武圣阁,成功阻止了樊海龙。 但这样的行为,樊海龙心中其实有些不满,毕竟武圣阁本来就在蓟邵郡折戟了一员,等事情结束之后,必定是要继续在蓟邵郡这边安插自己人手的。 现在来了这么三尊大佛,到时候想要送走可不容易。 漕帮独大的美梦只怕又要落空了…… 更出乎意料的,便是武圣阁的人竟然如此霸道……仅仅因为那郡守的一个眼神,就将他当场杀了。 这让樊海龙心里更是一突。 没了那郡守,那之间合作时的种种许诺,自然也就不作数了。 教化官会不会认账,也是一个大问题。 在那教化官已经等着收取成果的时候,他才站在这走廊上,心思有些沉重,感觉自己有可能是卸了磨之后要被杀的那头驴…… 这脑满肠肥的郡守,果然不靠谱! 就在几息之前,樊海龙的心里,也只是在暗骂那郡守的猪脑子做事不考虑后果。 在他心里,陈旷早已经是一个死人了。 他唯一需要考虑的,是之后蓟邵郡会不会被武圣阁进一步瓜分的问题。 因此,此时此刻,当樊海龙看见那张和通缉令上一模一样的面孔时,心里的震怖跟见了鬼几乎是一样的。 他一时间如堕冰窖,从脊背窜上来一股毛骨悚然的寒意,呼吸都凝滞了一瞬间。 片刻之前,前往陈府围杀陈旷的,可是整整三个成名已久的抱月境强者啊! 陈旷怎么可能还活着?! 就算他活着,那也至少应该在苟延残喘才对,又怎么可能在这个时候,直接找到郡守府上来?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樊海龙浑身僵硬,看着那身影越来越近,心里的恐慌也越来越重。 他咽了口唾沫。 脑海里有一个念头越来越清晰,逐渐占据了所有的思想,但他此刻却恨不得自己是个傻子,根本不想知道这个念头究竟是什么…… 可陈旷却没有给他这个机会。 “刷拉拉……” 郡守府的门廊上,挂满了灯笼,灯光摇曳,明明灭灭,照亮了院子里的修葺得平整笔直的大理石路。 雨打风吹,灯笼乱纷纷地各自翻飞。 青年抱着琴,在倾斜的风雨之中,整个人笼罩在堂前忽明忽暗的灯光中。 而他背上那具“尸体”,正是另一张熟悉的面孔。 前不久,樊海龙还陪着郡守,一起给这人敬了一杯酒! 那夷火宗宗主,白焚! 樊海龙在这一瞬间,腿都软了,若非刚才浑身僵硬,导致双腿也难以挪动,他险些就要原地趔趄一下了! 他脸色无比苍白,眼神畏惧。 这可是实打实的抱月境,武圣阁的高手! 此刻,竟然成了陈旷背上的一具尸体! ——虽然这尸体还睁着眼睛,只是看上去神志涣散,但在樊海龙眼里,这样一个强者,任由敌人背在背上,那基本上和尸体也无异了。 更何况,此刻,陈旷走近了,樊海龙看得更加清楚。 他整个背上都已经被染红了! 鲜血从白焚的身体里涌出,打湿了陈旷的背后,随即不断滴落在地上,留在了一条长长的痕迹,一直贯穿了整个郡守府。 很显然,这人已经活不了多久了…… 樊海龙知道这并不是假冒的,也不是幻觉,白焚身上修为的威压依旧在,甚至因为没有内敛而更加清晰。 事实显而易见,陈旷杀了一个……或者甚至是三个抱月境修行者,并且冒着雨,从南码头一路赶到了郡守府。 他是来杀人的! “啪嗒!啪嗒!啪嗒!……” 每一个脚步声,都像是一块巨石,压在了樊海龙的心头,让他的心理压力骤增。 连他的身体,都开始随着陈旷的每一步而微微颤抖。 “啪!” 一滴血珠破碎,从白焚的七窍流出,砸在了阶梯上,留下一朵艳丽而诡异的花朵。 陈旷终于停了下来,他停下了樊海龙的面前,就站在走廊前方,看向了后者。 他温和微笑着,缓缓道: “你给你三息时间,现在,你可以开始逃了。” 樊海龙心中的恐惧霎那间犹如山洪爆发! 他没有任何犹豫,立刻转身,夺路而逃! 樊海龙用尽了平生最快的速度,调用了身体内的每一丝灵气,让它们完全充盈自己的双腿,一瞬间冲破风雨笼罩,冲出了郡守府。 他只恨不得自己多长两条腿,不能让自己跑得再快一些! 什么漕帮,什么蓟邵郡,什么儿子,他通通都不要了! 他只要一件事,那就是活着! 一个能杀了三个抱月境的修行者,会有多强? 宗师,绝对是宗师!! 樊海龙已经失去了思考的能力,满脑子只有白焚那张七窍流血的脸,陈旷缓缓逼近的脚步声。 那一滴滴血液好像是从他身体里流出去的一样,已经带走了他所有的体温和胆气。 一个登楼境巅峰全力爆发,能跑得有多快? 陈旷看着那郡守府建筑上留下的一个个连成线的巨大坑洞,算是见识到了。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空空的左手并起的两指上,还好,他刚才已经把“画地为牢”符咒贴在了那樊海龙的身上。 ——这符咒是来自石有光的储物袋里,乃是高阶的乾坤术数,能够将敌人困在原地,只要施法者一念之间,就能让对方回到原来的地方,使用一次之后,符咒就无效了。 陈旷倒是也没有想到,自己刻意制造气势的手段,竟然能让樊海龙直接吓成这样…… 事实上,以陈旷和樊海龙的修为差距。 刚才那句话,原本应该是由樊海龙来说才符合正常逻辑。 甚至于,对于陈旷而言,樊海龙的威胁,远远要比白焚来的大。 因为修为差距并不算太大,“见神不坏”的被动效果差了不止一星半点。 基本上应该只有五分之一左右。 所以陈旷才会选择将白焚绑在身上当“充电宝”用,当然,这本来也是一个新的尝试。 此外,为了营造最大的心理压力,他先隐藏在了郡守府外,尽量制造一种突然出现的效果。 因为“伱看不见我”这个被动,这一步很顺利地完成了。 然后,便是他身上的白焚“尸体”,还有他的演技发挥作用的时候。 但没想到,这一招的效果太好了…… 陈旷沉思地想:“当然……也可能是低估了一个抱月境在普通修行者心中的地位。” 一旁的角落里,那丁姓教化官一改此前得意模样,抱着头在桌子下面瑟瑟发抖躲着。 见陈旷看过来,他连忙颤声道:“仙师大人,我、我什么都不知道!我只是一个凡人而已,只是负责接管蓟邵郡的政务改革,这都是冯宇想出来的主意!” 他指向了旁边地上直挺挺躺着的一具尸体。 “都是他的主意,不关我的事情啊,大人!我才到这蓟邵郡两天时间,我哪里能想到这么一个丧尽天良的计划啊!” 冯宇,应当就是那蓟邵郡郡守的名字。 陈旷转过头,看向了地上的尸体,倒是一愣。 没想到这郡守居然已经死了…… 算算时间,应该是武圣阁那三人干的。 陈旷摇了摇头,有些荒谬的好笑。 这郡守背叛梁国和同胞,联合樊海龙想出了那么一个绝户计来,赌上了自己作为人的一切,想要博一个泼天的荣华富贵。 结果最后,却是死在了他自己叫来的援兵手上! 简直是天道好轮回。 不知道这位郡守大人,本该是百姓父母官的郡守大人,死前有没有一瞬后悔过? 想必是没有的。 这种人,只会怨恨命运不公,而不会觉得自己有半点做错了。 陈旷垂下眼睛,看向了那大周的教化官。 此人,当然也是一样。 教化官谄媚地道:“仙师大人,只要您愿意,我可以帮您掩盖行踪,您绝对可以安全地离开蓟邵郡,我还可以让其他郡的几个教化官,也为您直接放行!” “我们以前都是同窗,拜的同一个座师,让他们给我一个面子,只要我说一声就行了!” 陈旷笑了笑:“那真是谢谢你了。” 教化官一愣,随后大喜。 他连忙道:“我这就为您安排……” “铮——” “嗬嗬……” 教化官捂住了自己的脖子,瞪大了眼睛,想要为自己留住一线生机。 但可惜,不过是徒劳。 他的头颅缓缓下滑,最终脱离了身体,滚落在地。 陈旷松开琴弦,这才道:“不过,你们大周的二皇子会帮我的,就不用麻烦你了。” 教化官像是一条搁浅的鱼一样张了张嘴巴,最终吸不进一丝空气,就这样没了声息。 陈旷并不着急将那樊海龙召回来。 或者说,他巴不得这樊海龙多跑一阵,跑得越远越快,就越好。 就让他自己多耗一耗灵气,先把自己吓个半死再说。 他越累,陈旷就越轻松。 陈旷走到那郡守冯宇的尸体旁边,蹲下来将他的脑袋割了下来,和教化官的头一起挂在了腰间。 而他背后的白焚,终于也快走到了生命的尽头,嘴里也不再絮絮叨叨那些奇奇怪怪的呓语。 白焚整个胸腹已经完全塌陷下去,五脏六腑已经完全变成了一滩血水。 徊水玉精只能维持他一刻钟的生命,此时已经没有用处。 陈旷将这个好道具随意放在了一旁的椅子上,自顾自地拿起了旁边的酒壶闻了闻,赞叹道: “倒是好酒,恐怕比那天牢里特供的新丰美酒还要好上一点。” 陈旷喃喃道:“这梁国上下,真是贪腐严重,层层盘剥,皇宫里拿不到的美酒,却在郡守手上。” 他一手拿着酒壶和酒杯,毫无形象地走到了厅堂外,四面回廊围起来的院子,实际上是一个天井。 雨水从屋檐上落下来,宛如一串串珠帘。 陈旷将两颗头颅放在旁边,坐在了台阶上,接了点雨水洗了洗杯子,便自斟自饮起来。 直到他喝完整壶酒,酒气隐约上头。 陈旷扔掉酒杯酒壶,将龙龈琴横在膝盖上,目光沉凝,看向了上空。 风雨如晦。 这场暴雨还没有停息的意思,漆黑的乌云低垂,雷如滚石,紫电如蛇,向人间倾泻着自己的怒火和泪水。 “风也不停,雨也不住……” 陈旷喃喃道:“我说,师兄你有点烦啊。” 他将手指按在了琴弦上,猛然拨动。 “铮——!!!” 琴声沉郁悠远,却如洪钟大吕一般,霎那间响彻天地! 这一瞬间,上空漆黑厚重的云层完全凝滞了,雷断电止,风停雨住,一丝声音都不剩下,就像是停顿了时间。 天地,都为这一声琴音而屏息。 他弹的是“定风波”。 不远处,站在房顶上的林二酉瞳孔紧缩。 旁边的周延维愕然道:“我曾经以为古籍上所载都是凡人臆想的,没想到今日竟然真的得见以琴声响遏行云的本事。” 他们两个眼力都不差,自然看得出来,陈旷这一声琴音,是完全没有依靠灵气的。 而是真真切切,完完全全,就是单纯地在弹琴而已! 是陈旷琴声中的“意”,已经到了有形外放的地步。 他想让天地为自己安静,于是天地便安静。 这样的造诣,足以令天下九成九的音修羞惭折腰。 周延维不由得感叹:“我今日算是开了眼了,若非是陈兄当面,我还当天下除了沈星烛,再也没有第二个天骄。” 所谓天骄,是生来就要令凤失其翼,苍龙断角,踏碎世间一切修行者尊严的存在。 在此之前,在所有人的共识当中,只有沈星烛才能符合这样的描述。 但此时此刻,周延维甚至觉得陈旷,或许比沈星烛更适合这一评价! 试问世间难道还有第二个人,能够以先天境界,正面强杀抱月境? 还有第二个人,能够在瞬息之间,由先天突破至登楼? 又哪里有第二个人,能够在这般年纪,就做到响遏行云这般境界? 周延维从来没有见过一个修行者,能够直接直接打破人们对于修行的种种定义。 陈旷的存在,好像生来就不在框架里面,而是在框架外面胡来。 周延维对于陈旷的本事是真佩服,而心中对于想要拉拢陈旷为己所用的想法就越发强烈。 这样一个人,若是能成为他的助力,他成功的可能性必定大大增加! 就算梁国剩下的势力都放弃,也没有什么关系。 林二酉沉默了一阵,幽幽叹息道: “古籍上自然是假的,这世上,能做到这一点的,其实迄今为止也只有一个人——” “‘乐圣’奚梦泉。” 周延维一愣,然后抽了抽嘴角:“你说的是真的?” 林二酉无比认真地点了点头。 周延维吸了口气:“那岂不是说,陈兄要么是天赋堪比乐圣……要么就是乐圣真传弟子?” 他看向林二酉:“之前你给他乐圣遗谱,你是已经猜到了?” 林二酉摸了摸鼻子,道:“我之前给他乐谱的时候,只以为他续谱是随口说说的,我是看他是音修,想借着乐谱套近乎而已。” 周延维:“……” 陈旷没有在意这两人的对话,他一心要将这片阴沉天空直接驱散。 这一曲“定风波”越弹越快,越弹越是轻松写意。 上头的云层却在随着琴声不断震颤,直到层层叠叠的乌云开始散开、塌陷,露出了后方的一丝微亮光线。 终于,当陈旷的琴声达到最高潮时,上空的云层直接被敲打着一样震了下来,无数水珠落入了东庭湖之中。 就这样,乌云渐渐消失,而满目天光映入眼帘,洒向了下方的世界……或者说局部世界。 陈旷此刻还只能影响到自己这一片地区,再超过就没有办法了。 因此,也唯有郡守府周围一圈重新回到了晴天。 而四周依旧是阴雨绵绵…… 陈旷躲在屋檐下,避免了被淋成落汤鸡,而林二酉和周延维就不行了,猝不及防,两个人直接被劈头盖脸淋了个透彻,相顾无言。 陈旷一曲完毕,闭着眼睛长出了一口气,竟然有种精疲力尽的感觉。 白焚不知何时已经瘫软在椅子上,失去了声息。 不过还好,因为樊海龙已经重新回到了他面前,又让他的恢复速度加快了一点。 樊海龙已经呆住了。 他用尽自己的全力,跑了那么远,灵气都快耗费完了,结果一眨眼,又回到了原地! 这是何等的绝望! 樊海龙深吸一口气,委顿在地,颤声道:“我错了……我不该对陈家下手……” 唉,又是这些话。 陈旷啧了一声,抱着琴站起来,走到他面前,忽然问道:“你刚才听见我弹琴了吗?” 樊海龙一愣,连忙点头:“听见了……” “好听吗?” “好听,好听的。” 陈旷道:“好听就是好琴。” 他猛地举起手里的龙龈琴,砸在了樊海龙的脑袋上! “砰!” 这一击,叠了六重劲! 白莲托生! 整个郡守府,直接被砸出了一个莲花形状的大坑! 中央的樊海龙嵌在坑里,奄奄一息,吐出一口血,抬起头,看见陈旷又举起了琴。 他自顾自道:“好听吗?” 樊海龙表情扭曲,颤声道:“好、好听……” “好听就是好头。” “砰!” 前一章写快了,把教化官和郡守搞混了,已经改正 苟在高武叠被动最新章节列表 第103章 师弟,请将恶人头祭我(三合一 第103章师弟,请将恶人头祭我(三合一) “啧啧啧,这家伙可真狠啊。” 林二酉看着面前血肉模糊的惨剧,有些咋舌,同时目光凝重。 陈旷竟生生将那樊海龙用琴给砸死了……虽然难免有点酒意上头胡来的嫌疑,但画面着实有点残暴。 这时陈旷以登楼一重杀登楼巅峰,相比于之前反杀白焚,其实远远没有那么震撼。 这画面看着极其暴虐,或许很容易将陈旷误以为是因为之前跨越三个大境界杀了一个半步宗师而心生狂傲戾气,因此肆意泄愤。 但林二酉心里却有些寒意,只觉得陈旷心机之深,远超他一开始所想。 旁人只看见陈旷此刻的暴戾,却很难注意到,其实他这一回杀樊海龙,同样是智取。 若非他一开始就以白焚造势,将那樊海龙吓破了胆,又给了樊海龙逃跑能活的一丝希望,耗空了他的精气神。 此一战,也不会如此轻松。 那樊海龙直到被活活打死,都没能生出一丝反抗的心思,这简直是一件细想起来甚至会让人感到有些恐怖的事情。 林二酉心里对于陈旷的评价又上了一层。 这人……甚至已经不能放在年轻一辈当中进行比较了。 就像沈星烛,虽然她只有二十五,但没有人会真的把她当成小辈来看待。 那些宗门的长老、宗主,见了沈星烛,哪个不得客客气气,甚至是奉为座上宾。 就连身为武圣弟子的李红绫,在皇城之中,见了来游说的沈星烛,也得恭恭敬敬叫上一声仙师,大声说话都不敢。 而现在…… 林二酉甚至已经有种看见了另一个沈星烛的错觉。 不。 说不定,陈旷会比沈星烛还可怕! 毕竟就连沈星烛也做不到,几天时间就从开窍境直接跳到了登楼境! 一旦意识到这一点,就会让人有些头皮发麻…… 林二酉摇了摇羽毛扇,扇走自己额头上的冷汗,忍不住苦笑。 他居然险些忘了,陈旷一开始可是开窍境,而不是沧浪评上笔者所猜测假定的辟海境。 一开始在东庭湖上遇见,他虽然隐约有点预感,陈旷未来成就不低。 但出口了才发现,自己帮主都被杀了,自己现在维护个什么劲?这不是找死么? 他一个月在漕帮吃拿卡要,拿的也就几万两白银,哪里值得自己一条命重要? 陈旷冷冷地看了他一眼,一言不发,只是往前走。 副帮主和那会长脸色狂变,连连后退。 陈旷走一步,他们后退七八步。 但陈旷走得比他们退得更快,几息时间,就已经到了他们面前。 “别!别别别杀我!仙师饶命!仙师、仙师请!” 两人霎那间面无人色,跌倒在地,连滚带爬地往旁边跑开,露出了谄媚的笑容,朝四周大喊: “还不快点让开!杵在这儿干嘛呢!没点眼里见!给仙师让路!” 漕帮帮众面面相觑——他们其实早就跑开了老远。 陈旷也没理会他们。 他一路行至那半成品祭台上,四周原本守着的官兵和漕帮帮众,全都已经望风而逃。 少数几个忠心耿耿的,也都被他直接以意识当中的一把血色小剑瞬杀。 这把小剑,是他第一次完全激发斩草歌后,在意识当中凝聚出来的。 似乎是那把杀人剑的缩小版,功能上也差不多,只是威力阉割了大半,不过好在可以随时用出来,不需要依靠杀人来激发。 这是“意中剑”,斩草歌每次激发后就会多出一把,无形无影,凭意念即可杀人。 陈旷一见到这小剑,便明白了。 这正是霍衡玄当时以这一眼杀意在幻觉中“杀”他的。 不过这“意中剑”杀人,消耗的不是灵气,而是神识。 尤其此前他还领悟了一次琴意,这才用了几次,杀了几个开窍境,陈旷便感觉到了深深的仿佛被掏空一样的疲惫。 要是多来几次,只怕是要神识萎靡,被反噬而死。 若非此刻陈旷确认没有危险,他可不敢如此挥霍。 祭台上。 陈旷拎着三颗头颅走到最高处。 “呼呼……” 面前的东庭湖在风雨之中波涛汹涌,无数渔船在水面上摇晃,被浪潮拍打,千里暗云,风吼雨嘶,与来时所见的百业安居、熙熙攘攘的风景大不相同。 湖边的风比岸上大得多,陈旷的白衣被吹得猎猎作响,像是迎风招展的旗帜,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那些溃逃的官兵和帮众不自觉地停下了脚步,将目光投向了祭台上。 那些湖边的渔民、住户,听见种种动静,也都纷纷好奇地探出头来,想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陈旷看着被大量雾气笼罩的湖面,喃喃自语: “在这个神神鬼鬼的高武世界,一方郡守,怎么敢无缘无故就拿献祭龙王当借口,尤其曾经的东庭湖,就已经发生过一次献祭事件。” “如今东庭湖边的渔民,每天撒网之前,也仍然会向龙王祈祷庇佑,可见他们的信仰根深蒂固。” “龙王有没有离开,他一介凡人,又怎么敢确定?” “这郡守现在难道就不怕,随意拿人献祭,会触怒龙王,降下惩罚?” “除非……” “他当真得到了龙王入梦的指示。” 陈旷举起手里的头颅,另一个意识在幻境中的画面渐渐在脑海中清晰,他眯起眼睛看向波涛汹涌的湖面。 “伱曾在舟上问我,那个因一念善意反铸错的龙王是对是错,我给了你一个满意的回答。” “既然如此,现在,轮到我问你一个问题。” 他顿了顿,深吸一口气,大声朝着湖面喝道: “问死师兄,在你讲述的故事里,当年那个拿自己女儿献祭给龙王的郡守。” “他的名字,就叫做冯宇,对不对?!” 陈旷的声音如浪滚滚,在水面上扩散出一圈波纹,一瞬间抚平了湖面的波涛。 “轰隆!” 雷霆炸响,盖不住陈旷的质问。 不远处。 原本一片漆黑混沌的湖面上。 忽然亮起了一盏灯。 一盏摇摇晃晃的渔灯,在一艘小船上,缓缓地驶出了浓雾。 船上,站着一个蓑衣渔翁,正划动着手里的竹蒿。 他抬起头,斗笠下无数只鱼眼睛,一起看向了陈旷。 “师弟果然很聪明。” 问死由衷地赞叹道。 明明隔了很远,他的音量也没有变化,传到陈旷耳朵里的声音,却依旧十分清晰。 修为的差距,在细节上一目了然。 陈旷翻了个白眼。 他也是在想到作为蓟邵郡的郡守,他可以用无数个借口来杀人,唯独根本不可能随意拿东庭湖本来确实存在的湖龙王来搪塞之后,察觉到那两个版本的故事都是半真半假。 因为湖龙王……他是真的有。 而且别人不知道湖龙王还存不存在,陈旷还不知道么? 就是龙王本人,亲自把他送到东庭湖来的! 从问死亲口讲述的故事,问出来的问题就可以知道,他对于当年的事情,是极其反感的。 而对于自己的名声,也非常在意。 在这种情况下,问死根本不可能对此事坐视不理。 除非……这件事本来就是他授意的! 陈旷这时才感到奇怪,肩负着“送他上青云”任务,送他到东庭湖之后就不见了的问死,消失了之后会去哪里? 还是说,他根本就没有走? 他本就出身东庭湖,回到东庭湖扎根,倒是很好理解。 可他授意郡守这件事,又是为了什么? 陈旷首先想到了问死身上的三个前置条件。 一,他讲述的故事并没有结局,无论是那被献祭的女儿,还是那个郡守,都在乐圣奚梦泉跳入湖中,暴打了湖龙王一顿之后戛然而止。 二,他曾设禁自戒,绝不踏足陆地,只能在水中潜心修炼。 三,他对于奚梦泉的态度并不尊敬,直呼其为“老匹夫”。 假如当时在奚梦泉来临之后,故事迎来了一个完美的结局,问死应当将那奚梦泉当做恩人,绝对不会是这种态度。 所以只有一种可能性,虽然无论谁听了这个故事,都会感觉乐圣闪亮登场,肯定是个惩恶扬善的好结局。 但实际上,奚梦泉根本没有解决任何问题,或者……他也来迟了。 而陈旷也意识到了,龙龈根本不可能是这便宜师兄的牙齿做的,因为师兄虽然号称湖龙王,但实际上,本体并不是龙,而是……一条鱼。 他的牙齿,虽然看着很像,但实际上,材质完全不同。 陈旷刚才用龙龈琴硬生生打死那樊海龙时,就发现了,这琴的坚固程度,早就超过了牙齿能够有的范围。 白焚手上的焚天剑,刚才已经断在他手上,而龙龈琴,比焚天剑还要坚固! 哪怕是大妖的肉身,也有点过分了。 若是他身上每一颗牙齿都有这样的强度,恐怕早就不是东庭湖龙王,而应该是东海龙王了…… 真正的龙龈,虽然依旧出处不明。 问死师兄也不是什么老实鱼,居然配合奚梦泉一起忽悠他…… 但可以确定,无名乐师口中的那个故事,和龙龈根本没有关系。 而只是一个发生在东庭湖边的悲剧而已。 但,献祭了女儿的郡守。 如今要献祭近万人的郡守。 似曾相识。 陈旷一下子就想通了,为什么问死会真的指示冯宇进行献祭,给了他这么一个好借口。 因为问死自己是无法离开水域的。 他若是想要杀水域之外的人,就必须有人替他动手。 但当年的奚梦泉没有杀。 他不仅没有杀,而且还可能给了问死一个条件,要让多年后来到此处的陈旷来杀。 “正是如此。” 问死说起话来已经比一开始相遇时要流畅很多:“师弟帮了我一个大忙。” “当年之事,不仅因为我一念之差,也因为我一心遵守自戒的愚昧,设禁自戒原本只是我修炼的方式,从此以后却成了我的心魔。” “哪怕我想要离开,都已经做不到了。” “欲破心魔,需以心药。” 所以,他要真的来一场献祭,亲眼看着当年作恶的人自食其果。 问死仰头道:“师弟,请将恶人头祭我。” 霎时间,波涛再起。 湖面下,浮起大片漆黑阴影。 这阴影足有百里之长,几乎覆盖了小半个东庭湖,在水下盘旋游弋。 问死所在的小船,就位于阴影中央,显得无比渺小。 陈旷不再说多余的话,深吸一口气,道: “今有郡守冯宇,漕帮帮主樊海龙,大周教化官丁文,相互勾结,假借献祭湖龙王之名,实则欲行排除异己之事,残害我梁国忠良!” “其罪行十恶不赦,罄竹难书,触怒龙王,是以有狂风大作,暴雨如洪,是为天罚警告!” “幸而,如今罪人已经伏诛枭首,三颗人头,具在我手!” “我以此三人之头颅,献祭龙王,以平其怒!换蓟邵郡来年风调雨顺!” 他的声音传遍了东庭湖四周,无数原本因惧怕而闭门不出的百姓都因好奇,纷纷出门开窗,望向了湖中。 陈旷说罢,猛地朝湖中央扔出了三颗人头。 “哗啦!!” 湖中的阴影猛然间跃起,庞大的躯体上银鳞如织,闪烁着耀眼的光华,带着无数水流,如同瀑布一般,从它身上滑落,重新流入湖中。 这庞然大物无比修长,似鱼非鱼,似龙非龙,背上生着无数骨刺,头上长着无数眼睛。 张开嘴巴,将那三颗人头吞了下去。 随后,又重新没入水中,排开滔天的水波。 而整个过程当中,那水面中央的小船,始终都稳稳地停留在原地。 蓑衣渔翁悠长地叹了一声,身影一瞬间不再佝偻。 他抬起头,斗笠下的面容清晰无比,竟然是一个俊朗儒雅的中年男子,只是脸颊两边以及脖子上,覆盖着一片滑溜溜的鳞片。 男子朝天喝道: “散!” 一声令下。 原本乌云密布、狂风暴雨肆虐的天空,瞬间全部从中间开始,犹如被利剑劈开一般,向两边迅速消散。 像是一副画卷的幕布被用力拉开。 一缕星光落下,随后是千万银河铺陈。 整个蓟邵郡,但凡在外面的人,都在此刻呆若木鸡,瞪大了眼睛看着天空,更有甚者,傻傻地伸出手来接雨。 但手中只有空空如也…… 而在东庭湖边的居民,尤其是近距离目睹陈旷献祭人头的那些帮众和官兵,此刻更是犹如看见了神迹。 一个个纷纷跪下来磕头,诚惶诚恐地双手合十跪拜,或大喊大叫:“龙王爷显灵了!龙王爷显灵了!” “这郡守作恶多端,终于遭报应了!” 而一些知情的修行者被惊动,过来查看,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各个目瞪口呆:“那、那人好像是陈旷?” “武圣阁今晚不是出动了三个抱月境高手围剿他么?!那么大的动静……结果他居然还活着?不,不对,他把那郡守、教化官、樊海龙,全杀了?!那几个高手呢……” 随后便是倒吸一口冷气,连忙回去通知自己所在的势力。 该更新情报了…… 今天以后,还有谁敢接武圣阁的悬赏啊…… 莫说是他们,林二酉也被吓得够呛。 他看着天上澄澈星空,张大了嘴巴。 “真有龙王啊?” 这龙王还听陈旷的话…… 林二酉抽了抽嘴角,忽然感觉陈旷是不是一直在扮猪吃老虎,其实真的是哪个隐藏大势力的核心弟子,出来炸鱼的。 陈旷此刻对于师兄的新形象也挺惊奇的。 面前的中年男子问道: “师弟,你知道我的道吗?” 陈旷摇摇头。 问死道:“我的道,是‘渡’。” “渡人,亦渡己身。” 苟在高武叠被动最新章节列表 第104章 命火寻仇,幻境变故(三合一) 第104章命火寻仇,幻境变故(三合一) “渡?” 陈旷一愣。 这便宜师兄是宗师境的大妖,到了这个阶段,自然便有自己需要追寻的“道”。 譬如沈星烛那表面为中立,实则暗藏杀机的慈悲劝善之道。 于道之最高,得一家之所长,宗百川而发宏愿,立道为师,是为得道大宗师。 唯有产生了“道”的雏形,才能称之为“宗师”,进入宗师境。 中三品之中,可辟海抱月者众多,大部分的修行者门派高层,也多数止步于此,可宗师境却寥寥无几。 正如此次围杀陈旷的三个武圣阁高手,不是恰好都是抱月境,而是整个武圣阁的成员,基本都是在这个层次,无法再更上一层楼了。 这也是沈星烛之所以地位如此之高的原因。 年纪轻轻便成就宗师,前途不可限量…… 只可惜,如今已经被陈旷给半路拦住了。 陈旷对于“道”,尚且还没有太多理解,当初能够将沈星烛识破,更多地是取巧,靠被动抓住了沈星烛的谎言。 再加上霍衡玄“传功”,附带了一些他认知当中的常识。 也包括了修行者的“道”必须被天道认可这一点。 实际上这一点,陈旷一直觉得很有意思,甚至是十分耐人寻味。 这个世界的证道之法,首先考虑的竟然不是心境以及领悟,而是要让自己“知行合一”,且“行”在“知”之前,优先级更高。 换而言之,就算其实你心里对于这个“道”有别的想法,或者实际上你虚伪到了极点,除了最开始的“宏愿立道”环节骗过了自己之外,其实压根不认同这个“道”。 但只要你的行为始终符合伱的“道”,那么这个“道”就始终可以被天道认可。 反之,就算你心里认同“道”,但你的行为出现了偏差,做出了不符合自己的“道”的事情,那么天道立刻就翻脸不认人,修为瞬间倒退也是常有的事情。 从某种角度看,这个天道,居然还挺唯物的…… 而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沈星烛才能以“慈悲”之道,行网罗诱杀之事。 陈旷也得以骗得沈星烛破防,一颗慈悲道心破碎。 问死的“渡”之道,也不难理解。 一是他在那条问死河上摆渡多年,渡人无数……当然,也杀人不少。 不过谁能说,这不是另一种渡法呢…… 二是他得奚梦泉指点,在此等候十年,引渡陈旷,为他送一场青云造化,同时又使自己终于摆脱心魔,脱离苦海。 这么一来,他既是渡人,也是渡己。 两相映证……便可得道! 等等,那岂不是……? 陈旷眨了眨眼,看向面前的问死,后者朝他微微一笑,点了点头。 陈旷吸了口气,肃然拱手道: “恭喜师兄得证大道,晋升玄玄!” 他表面上十分淡定,心里忍不住直呼卧槽。 除了当时在皇城头对了的,他才到蓟邵郡两天,如何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想得出这样周全完整的计划? 至于他说想不到这样丧尽天良的计划……那就是胡说八道了,真的让他来想,只会更加恶毒。 在大周黑甲军踏入梁国国土,进攻皇城时,这冯宇只怕就已经开始计划了。 等到皇城陷落的消息传来,他便准备好了迎接教化官。 是以,仅仅两天后,他就选择了直接动手。 不过,真正让人瞩目的,还是今晚武圣阁直接出动了三个抱月境。 或者说,也不能说是专门为了陈旷出动。 这三人,原本是为了调查狄武和风雨楼被人一剑斩灭这件事而来的,风雨楼没了,许多武圣阁内部流通的密卷,亟待传递的消息,都是需要妥当善后的。 加上敌人的实力不明,为此,才派遣了三人前来,顺道也可以打探陈旷及那梁国夫人母女二人的消息,进行拦截。 没想到在郡守那得到了消息,这才选择了连夜先处理陈旷。 毕竟此人可是武圣亲自发布的通缉令,优先级自然是最高的。 这三人在陈府闹出了不小的动静,原本不少其他势力的人以及散修都在这看戏,至于梁国本土的修行者,则大多心情凝重。 皇城被破之后,那陈旷携母女二人出逃,等于便是梁国的最后一丝希望了。 但没想到,陈旷才至东庭湖,就被发现了行踪,拦截了去路…… 对于他们而言,若是陈旷再被杀,梁国便是真的要成为周国的一个郡了。 他们自然是希望陈旷能够逃出去的,但无论怎么想,这显然更加不切实。 三个抱月境共同围杀! 就算这陈旷有三头六臂,只怕也在劫难逃了。 不知多少人,在看见陈府方向火光冲天时,心中发出了一声叹息。 然而,最后的结果却令人几乎惊掉了下巴! 陈旷没有死,不仅没有死,他竟然还敢大摇大摆地割下了那郡守等人的脑袋,声称要献祭给龙王,平息其怒气。 需知,众人皆见那武圣阁三位高手,是从郡守府上,来到了陈府所在。 也就是说,郡守现在的背后,便是武圣阁。 若是那三位高手在,自然是绝对不可能让陈旷做出这种蹲在头上拉屎的行为的…… 因此,陈旷敢这么做,便只有一种可能性,那就是此时此刻,他已经无惧武圣阁! 如何无惧? 自然是无人可当,也就无所畏惧! 换而言之,那三个武圣阁的高手,要么被陈旷说服,要么被陈旷打服! “变天了……当真是要变天了!” 湖畔的羡鱼庵内,几个修行者正聚拢在靠近湖边的一处观景台上,目瞪口呆。 这里原本设计就是为了能让人更加清楚地欣赏整个东庭湖的美景,视野广阔,加上羡鱼庵地势本就偏高,方圆百里看得是清清楚楚。 如今,整个东庭湖自然也是尽收眼底。 从陈旷杀入郡守府开始,便有人察觉到了不对,当即陆陆续续来到这观景台上。 此刻,目睹陈旷以三颗头颅祭龙王,引动东庭湖巨变,一场暴雨竟然就此消散! 天地焕然一新! 羡鱼庵内的修行者,原本便都是来自天南海北,各个国家,各个势力的都有,此时表现却出奇地同步。 先是震撼,随后立即用各种手段联系自身宗门,或是找人打探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 其中,有一个格格不入的修行者一身暗红色衣衫,正呆呆地看向了那远处的郡守府。 他手中拿着的,却并不是用以通讯的各种玉简、符箓,而是一盏小灯,当中燃着一缕火苗,正散发着刺目的红光。 旁边的修行者见了,有些疑惑道: “刘明兄,你这手上的是……你们夷火宗的命火?” 刘明呆滞地点了点头。 那修行者又问:“你这没问题吗?今晚这事情可是个大新闻,不去联系你们家宗门长辈么?” 半晌,刘明才回答道: “不用了……” “这命火能够感应附近的夷火宗门人,显示其性命状况,此刻散发红光,意思是……宗主陨落。” 所有在蓟邵郡附近的夷火宗门人,此刻都看见了命火的变化。 宗主陨落的消息,很快传遍了整个夷火宗。 而杀一宗之主,自然即为此宗死仇! 一簇簇命火燃起。 在夷火宗的大殿之中,此刻在宗门内的门人都聚集于此,前任宗主,如今的太上长老缓步走出。 他面色冷硬,声音传遍全宗: “宗主遇害,吾等门人,誓报此仇!” 他挥了挥手,命火之中,浮现出陈旷的模样,记录着白焚死前所见的景象。 火焰跳跃,遥遥偏向了某个方向。 “命火所指,即夷火宗之仇敌!” “从今日开始,登楼境以上者,凡遇见此人,格杀勿论!” “是!!!” …… 东庭湖附近的一条小路上。 两个中年模样的修行者走在路上,其中一个人道: “卫长老,请恕我怠慢,近来东庭湖不太平,尤其是因为那陈旷,蓟邵郡守不知道从何处得来了消息,已经通知了我们阁中的几位高手,您且先等一等,应当很快就会出结果了。” “只是劳烦您白跑了这一趟,真是对不住,之后您可在阁中随意挑选一件神妙灵宝,就当是我们武圣阁的一点小小心意。” 另一个人,赫然便是曾经追杀过陈旷的三劫宗长老,卫彦。 卫彦笑了笑,道:“哪里的事情,能为武圣办事,是在下的荣幸。” 他叹了口气:“怪只怪那狄武运气太差,不知道哪里得罪了如此高手,我连他的面都没见到,他竟然就与风雨楼一同葬身在东庭湖中。” 卫彦来的路上,正好便是狄武遇害之时。 那一剑划破天空,卫彦同样也看见了。 而且因为他还没有离开皇城多久,看得格外清晰,对于这剑气从何处而来,几乎有九成把握,但是不敢确定。 卫彦心里有些疑心,然而,他不敢将答案说出来。 他还是比较惜命的……只是心里有些不解。 那个人怎么会帮陈旷? “再者说了,我们三劫宗,自然也是一样想找到陈旷还有那对母女。” 卫彦道:“武圣阁能动手是最好的,只是那陈旷的尸体,能否交给我们三劫宗处理?” 那修行者点了点头,道:“自然可以,我们武圣阁只要他的命。” 因为三劫宗和大周绑在一起,是人尽皆知的事情,他也并没有怀疑卫彦的目的。 卫彦目光一闪,笑道:“那自然是再好不过。” 他复盘了许多次当日和赵烈一同被陈旷所欺骗的场景,发现赵烈那时对于陈旷的说辞格外深信不疑,多次都没有出手,之后就算出手了也有犹豫。 卫彦想了很久为什么会这样,最后发现,问题可能在于他们搜查时,赵烈那最开始的一刀。 赵烈的那一刀,是劈中了的! 劈中了,但陈旷却没有死,甚至身上没有任何疤痕。 这很诡异,尤其和他之后必须要以种种欺骗手段,将他们两人骗到问死河边,再利用那只大妖才能威慑他们,相互矛盾。 如果他不怕死,那么根本不用那么麻烦,还要借佛子身份来忽悠掩饰。 那说明什么?说明他怕的,其实是暴露自身拥有这样的能力。 而且,是仅有这样的能力。 短暂不死的能力! 卫彦彻底想通了,为什么当时卫苏偏偏会死在陈旷手上。 他们根本不是偶遇,而是卫苏发现了这个秘密—— 陈旷,就是吃了长生药的那个人! 卫彦想到这里,忍不住冷笑。 没想到兜兜转转,终究还是他们三劫宗抢在姬承天之前得到了这个秘密。 等到他们得到长生药,三劫宗也将会真正成为大周的国宗。 一个寿与天齐的老祖,突破圣人,不过是时间问题而已。 这陈旷也算是有本事,只可惜得罪错了人。 武圣阁出手,他还能如何翻身? 卫彦又道:“听闻,武圣已经快要出关了?” 那修行者点了点头:“阁内传来消息,大约一个月后,不过不是真的出关,而是……” “轰隆!” 忽然一声巨响。 两人同时一愣,看向了远处。 一道身影迅速从两人上空掠过。 “那是……漕帮帮主?” 再然后,便是目不暇接的风云变幻。 那修行者拿着玉简的脸色无比难看,声音干涩,艰难地道:“三位抱月境……全军覆没。” 卫彦已经呆住了,但并不是因为这个消息。 而是因为,他感觉到了两个熟悉的气息出现。 一个,是陈旷。 而还有一个,正是那此前一言不合就杀了赵烈的问死舟……宗师境的大妖! 他感觉到了那气息,出现在了东庭湖之中! 而且,那气息节节攀升! 卫彦微微颤抖。 他甚至仿佛感觉到了,那大妖正遥遥地望了过来,深深地看了他一眼! 旁边的修行者也感知到了不对劲,但他的修为不如卫彦,只是见后者脸色铁青,感到有些不妙,开口问道: “卫长老……我们先离开?” 卫彦猛地一哆嗦:“走!我、我想起来我还有点事情,就先走了!” 他霎那间化作一道光,消失在了夜色之中。 竟是飞奔地逃了。 …… 齐司白带着陈家人回到了已经是一片废墟瓦砾的陈府之前。 或者说,这些废墟之中,其实也不止是陈府,而是囊括了以陈家为中心的整个镇子。 许多没有来得及逃离的凡人,同样死在了瓦砾之下。 陈荣和甘棠互相搀扶,战战兢兢地走到了陈府之中。 却见唯一完好的东厢房之前,一袭白衣的陈旷正完好地站着,旁边还有一个身披蓑衣的陌生中年男子。 陈荣走上前,甘棠已经拉住了陈旷,喜极而泣:“太好了,旷儿你没事!” 陈旷一笑:“运气好。” 陈宁忽然道:“大哥你的眼睛……” 甘棠这才注意到,陈旷的蒙眼布已经摘了,而且睁着眼睛。 一双眼睛清澈明亮,不似目盲。 甘棠愣了愣,却听见陈旷说道:“怕吓到爹娘,我的眼睛从前就被仙师治好了,早就可以看见。” 甘棠更加高兴道:“好好好,能看见就好。” 陈荣道:“旷儿这是还有事情要处理,就先别打扰他了。” 陈旷看过去,却见陈荣又闪躲目光,不由得有些好笑。 他转而看向陈安:“我确实还有些事情,在我出来之前,你可以稍微想想,之后给我一个答案。” 陈安怔住,不太自在地犹豫道:“什么答案?” 陈旷笑道:“你想不想接手漕帮?” 此言一出,陈家几人全都愣住了,陈安不确定地道:“这话……是什么意思?” 陈旷道:“字面意思。” 他看向后面走来的齐司白:“多谢齐兄帮忙照顾我的家人了。” 齐司白摇了摇头,道:“你我朋友,这便是我分内之事。” 他看了看旁边的问死,又看了看陈旷,道:“是幻境内发生了什么变故么?” 陈旷点了点头,脸色有些凝重: “我发现,铁柏源不在幻境之中。” 苟在高武叠被动最新章节列表 第105章 牺牲一下我就可以了(二合一) 第105章牺牲一下我就可以了(二合一) 幻境之中。 陈旷和怀里抱着的苏怀嬴大眼瞪小眼,看着面前空空如也的渔船。 小公主狐疑地上下打量着那艘并不算大的渔船,船体破烂,甲板上一个窟窿,几条渔网挂在随意横斜着的船桨上,而在吃水线附近,船身上甚至长满了一层厚厚的青苔。 这船停在南码头的一处渡口旁,并无人看管,甚至也没有用绳子拴住,一看就已经废弃多年。 “你确定那个铁柏源就是在这儿打渔的?” 小公主忍不住问道:“你会不会记错了位置?或者说,并不是这条船?” 陈旷沉声道:“这种事情我可不会记错……” 他将苏怀嬴放下,走到了那艘船旁边,蹲下来将那渔网捞了起来。 “哗啦!” 渔网上长满了水草,甚至有许多贝壳依附在上面,没有个几年功夫,绝对无法长得这么茂盛。 陈旷稍微清理了一下,看到渔网上果然有一个被补过的破洞。 他眯起眼睛。 在现实中铁柏源和红雪芍所生活的那艘渔船上,那张渔网也有这样一个破洞。 渔网是一样的渔网,渔船自然也是一样的渔船。 但幻境之中,却根本没有在东庭湖畔以打渔为生的老猿头和小红。 “小红没有可以理解……毕竟,她本身就是从这片幻境之中衍生出来的一个具现幻象,现实当中根本不存在这号人,幻境因此而产生了另一个bug,也是完全有可能的。” “就像它无法处理我穿越者的身份一样,超出这太虚幻境算力的其他现象,也一样会出现异常现象。” 陈旷目光沉凝:“但铁柏源为什么也不存在于这片幻境之中?” 他转头看向带他们前来的齐司白: “齐兄,你确定自己看见了铁柏源的天命?” 幻境之中的齐司白也有些迷茫,他吸了一口气,闭上眼睛,复又睁开来: “我确实看见了……” “天命之始,天命之显。” 齐司白喃喃自语着,看向那摇摇晃晃的老旧渔船:“铁柏源确实从幻境之中离开了,他也确实还活着,就生活在这里。” “但这里却没有他……怎么会没有他?!怎么可能没有他?!不可能!这不可能!” 齐司白使劲摇了摇头,情绪逐渐有些激动。 陈旷见他面色隐约有些癫狂之色,想到他作为观天司一员本身就成天神神叨叨,有可能会把自己给绕进去,连忙安慰道: “齐兄,此事或许还有其他解法,实际上……” 齐司白抬起手摇了摇,又冷静了下来,打断了陈旷的话:“不!我再看看,陈兄伱先不要着急!” 陈旷:“……” 到底是谁比较着急啊? 齐司白说罢,看向天空,凝聚心神,五指掐算,但很快,他的额头上就浮现了许多冷汗。 陈旷并没有阻止他,他也有些好奇,齐司白能算出来些什么东西。 观天司所见的天命,当真就是永恒不变的既定命运吗? 他们自认为在追逐天命,但如果所见的天命与自己眼前的景象相违背,又该如何处理。 或者甚至于……他能不能通过这一点,看出一些别的出来? 虽然面前的,仅仅是幻境所模拟出来的齐司白,但以太虚幻境的真实程度,和真正的齐司白遇到类似情况的反应,差距也不会很大。 良久,齐司白忽然停下动作,低下头,直直地看向了陈旷: “无论我怎么算,都和我看见的天命一模一样。” “天命不会欺骗我。” “所以……” “铁柏源一定从幻境当中离开了,并且,就应该生活在这里才对,没有第二种可能性。” 这结论似乎并没有什么特别之处…… 不,等等。 陈旷忽然一愣,沉声道:“可是现在……他并不在这里。” 铁柏源确实从幻境里离开并生活在了现实当中的此处,但问题是……这里并不是在现实,而是同样在另一个幻境之中。 幻境映照的是现实,照不出的……自然就根本不存在于现实。 所以他不在这里。 因为……铁柏源和小红一样,也是一个本不应该存在的幻象而已! 他当年,根本就没有活下来! 应当是琅嬛碎片发挥作用,将幻境之中铁柏源仅存的意识,在肉身死亡的一瞬间,将他像小红一样具象化了而已! 而铁柏源自己完全没有意识到这一点,仍旧以为自己是从幻境之中幸存了下来。 某种意义上,倒也没有错…… 只是,如此一来,对于陈旷来说,却是犯了一个致命的错误。 他原本的计划,是要依靠在幻境当中的另一块琅嬛碎片,打通幻境和现实之间的通道,将两人的意识重新从幻境里带回去。 但现在,铁柏源这个人都不在,就更不用说他身上的琅嬛剑碎片了…… 等于既定的计划完全泡汤。 现在,必须重新想出一个新的计划,从这片幻境之中脱离,否则,陈旷因为“一心二用”被动,不会有什么损失,但是小公主苏怀嬴,却会被永远困在这片幻境当中。 陈旷感觉自己已经麻了。 这个高武世界……实在不太友好啊,堪称处处是陷阱,一不留神,就掉进坑里了。 齐司白看见他的表情和脸色,目光了然,道:“我所见的,不一定就是真的,对吗?” “铁柏源确实离开了幻境,回到了现实,但这里却没有他……所以,这里才是幻境。” “而我……” 齐司白指了指自己,冷静地道:“其实只是幻境里面的我,是吗,陈兄。” 观天司有没有东西不知道,但齐司白确实是有点东西的。 也难怪观天司让他出来当这个宣传的门面。 在知道这一点之后,竟然还能够如此淡定……反倒不如他发现自己看见的天命和眼前所见的景象不符合的时候来得激动。 陈旷点了点头:“正是如此。” 随后,他便将此刻和现实有偏差的一些部分,包括妖剑所在位置,都告诉了齐司白。 在经过了几十次的重开——有故意的,也有不小心失误的——之后,这一轮,陈旷终于走出了一条几乎无差的路线。 只可惜,就在这即将成功的最后一刻,竟然因为这么一个想不到的原因而功亏一篑。 不过,这两人能够在蓟邵郡打渔十三年,与无数人产生交际,而没有一个人产生怀疑,也足以证明这太虚幻境以幻易真的能力有多强大。 别说陈旷没看出来,就算是沈星烛,也照样看不出来。 齐司白消化了一下,点了点头: “原来如此,要是按照原来的设想,那确实是可行的方法。” “但现在……” 他想了想,道:“若是需要琅嬛剑碎片,可以去一趟剑庐试试看,他们说不定会保留一些解昆当年试作的样品。” “就算没有,当年妖剑一事之后,剑庐同样也对解昆留下来的制作妖剑的思路和图纸进行过研究,倘若能够请动剑庐那位铸剑宗师,未尝没有复刻之力。” “只是如此一来,便要浪费大量时间,而且,也会对更多人的记忆产生影响……后果难以预料。” 齐司白对于利弊的考量,正是此刻陈旷下决断的难点。 哪怕有无数种方式能够解决问题,但在这太虚幻境的束缚下,都成了空谈。 不过,为今之计,也只能先以小公主的安危,以及解除太虚幻境为主要考虑目标。 受到影响的人,只要记忆不存在太大偏差,都是可以进行解释的。 总好过空等…… 虽然陈旷很不简单,但在这幻境之中轮回的次数多了,不可能不被影响神志。 几十年可以保持,几百年可以,那么几千年呢? 在这无尽的磋磨之中,最后留下来的究竟还会不会是自己都不一定。 更何况,这是妖剑所形成的幻境,肯定会潜移默化地影响人的意识。 齐司白正欲劝说陈旷。 从刚才开始就一直没有说话的苏怀嬴,突然深吸一口气,开口道:“如果……” 她表情平静地道: “我是说如果,真的没有办法救我出去的话,就杀了我吧。” 苏怀嬴抿了抿唇,抬起头,一双眼睛透出坚定:“若是真的如你们所说,其实就算救了我,也根本不能对妖剑如何。” “等我醒来,这把妖剑,又会去找其他宿主寄生。” “我是第四任,往后,还会有第五第六……只要无法勘破妖剑本体,那么它就依旧会不断地循环一样的悲剧。” “会有比我牵连更广之人,被其寄生,成为它的宿主,它的伥鬼。” “直到人间颠覆,化作真正的炼狱。” “我在自由山时,见过很多形形色色的人,在进入自由山时同样种下一颗桃树,最后所见的风景却截然不同。” “夫子曾说……那就是他所想见的道,他想看看自己的学生,找到一条属于自己的道,正如后山的桃花,各有各的百般开法。” 苏怀嬴顿了顿,道: “刚入轮回之时,我一直在想,我会变成什么样,多年以后,我又将以怎样的面貌,见到曾经的故人。” “我尝试过很多不一样的选择,也曾为自己的选择而窃喜,懊恼,得意,伤心……” “但现在,我发现这些都是假的。” “真实的我,其实还什么都没有选择过……还只是一个躲在娘亲怀里,只能看着她哭泣的幼童而已,天下再大,也与我无关。” “假如,我所见过的一切可能性,其实都不可能实现。” “那么……我至少,还有一件可以做的事情,一件只有我才能做到的事情,可以作为我的那一棵桃树,让那个真实的世界记住我的存在。” 苏怀嬴抬起头:“我愿意试试,如果宿主在被妖剑寄宿的时候死去,能不能将其逼出真正的形体!” 齐司白吃了一惊,似是没料到这么个小不点,居然能说出如此大义慷慨之言。 但转念一想,如果这是在幻境之中,只怕面前这小女孩,已经轮回了起码几百年……早已是个心智成熟的大人了。 不过,就算是这样,也足以令人动容。 不是所有人,在涉及自己性命的抉择时,都能如此从容。 多少人在溺水时,连一根稻草都要拼命抓住,甚至因此而将救援者一同拖下水,也是屡见不鲜的事情。 这是求生的本能,换而言之,也就是人性。 要克服人与生俱来的本性,这是何等困难的事情! 苏怀嬴这句话,说明她已经完全了解了如果需要救下自己,可能要他人付出的代价。 而在这取舍之中,她主动选择了让别人放弃自己的生命。 并且,这个办法是真的可行的! 妖剑之所以这么多年来,一直无法被镇压,就是因为它已经成为了一种无形的妖物。 它如同幽灵一般,无法被抓住。 而当它出现之时,就已经寄生在了宿主身上。 但如果宿主在中途死了呢? 它必定要短暂显形,寻找下一个宿主! 齐司白不禁为之动容,调整了一下自己的心态,尽量不将对方看成是个小孩子,但仍是道: “这太虚幻境至少要七天才会彻底爆发,倘若在这期间我们能够找到办法,还是有希望的……” 苏怀嬴平静道:“但我的办法,才是最优解,不是吗?” 陈旷原本一直沉默,突然愣了愣,然后挑了挑眉:“还能这样?” 这句话没头没尾,齐司白顿时疑惑道:“怎样?” 陈旷忽然笑起来:“有更好的办法!” 苏怀嬴原本都已经做好了牺牲自己跌心理准备了,闻言一愣,道:“什么办法?” 陈旷一笑,蹲下来拍了拍小公主的肩膀:“不必牺牲殿下。” 苏怀嬴心里刚微微松了口气,如果可以的话,她也并不想走极端…… 就听见陈旷说:“牺牲一下我就可以了。” 苏怀嬴顿时呆住:“牺牲……你?” 陈旷点了点头:“就由我,来代替殿下,成为妖剑宿主!” …… 问死道:“在你碰到妖剑的一瞬间,幻境是不会立刻重启的,但你会被妖剑一瞬间杀死。” “同时,妖剑在那一刻会完全显形。” “在那一瞬间之前,我会将妖剑引渡到你身上。” “你所要的做的,就只有一件事。” “以你的另一个意识为牢笼,将妖剑困住!” 苟在高武叠被动最新章节列表 第106章 大梦易幻,以神为笼困妖剑(五 第106章大梦易幻,以神为笼困妖剑(五合一,万字大章求月票!) 陈旷此时正站在房间内,严阵以待。 如问死所说,他就只有一瞬间的机会,因为此时妖剑碰见的不是原本的宿主,也就不会导致幻境瞬间的重启。 但是妖剑没有得到想要的宿主,必定将会在这时选择杀了幻境当中的他。 而他作为幻境的半个主体,死亡后,也会导致幻境的重启。 不过这次重启将会是有间隙的重启,也就提供了操作的空间。 同时,最重要的是,那把在幻境之中出现的妖剑,便是真正的妖剑化身! 虽然并非真正的本体,却和本体有联系。 因为这把幻境之中的妖剑,确实有着能够演化幻境的能力,否则,太虚幻境就不会产生bug。 而借助这一瞬间和妖剑的接触,问死便可以自身的“道”,令妖剑易主。 这并不是无条件的,只是陈旷正好符合了这个条件。 他以琅嬛碎片进入幻境,借助两者相似相近的特性,成为了半个幻境主体,等于他现在也是个假宿主。 妖剑不认可他,但是也无法将他排斥出这片幻境。 某种意义上,反而是他寄生在了妖剑上…… 当然,单纯只是让妖剑易主,只会多出一个被困在幻境之中的受害者而已。 陈旷最特殊之处,在于他分出了两个意识,一个在幻境之中,一个依旧在现实。 因此,现实中的他,并不会被幻境所影响,甚至可以永远保持清醒。 这是别人无法做到的! 假如陈旷能够在幻境当中抓住妖剑,成为妖剑的宿主,就等于直接反客为主,将妖剑困死在了自己的意识里! 问死正是要利用这一点,倒逼妖剑服软,主动认主! 直接一劳永逸! “嗡——哗啦……” 问死摊开手掌,那艘小小的渔船又一次浮现在他掌心,水波幻景在房间内载沉载浮,而那一盏微小渔火,逐渐摇晃飘动,落在了陈旷和小公主中间。 问死低声道:“师弟请入舟中来。” 霎那间整个房间被一道水纹洗涤而过,仿佛置身于波涛之中,浆声浪声,不绝于耳。 陈旷恍惚之间,眼前画面一晃,便感觉自己仿佛又坐在了那艘小舟之上。 大雾弥漫,眼前有渔翁撑蒿,划过水面,荡开大片水波,载着乘客不知要前往何处。 那渔火飘忽,落在面前,忽明忽暗。 陈旷伸出手,触碰到了那跳动的火焰。 触感冰冷,黏腻。 淡淡的血腥味从鼻尖传来,然后逐渐清晰,带着一丝刺痛。 “陈先生,小心!” 楚文若的惊呼在旁边响起。 “太虚幻境,无间炼狱,日月同天,换此人间……” 有人如此浅吟低唱,声音如梦似幻,轻缓美妙,令人耳朵都微微酥软。 陈旷猛地抬起头,对上了一张素白无暇的女人面孔。 那张脸上的眼睛一片漆黑,与他对视时,嘴角竟浮现出一抹梦幻般的绝美笑容。 陈旷的手上握住的,并非火焰,而是一把冰冷锋利的长剑。 剑身镂空,形如一只狭长眼睛,中央镶嵌着一枚红色宝珠,宛如瞳孔一般,仿佛随时可能滚动着,看向注视着它的人。 妖剑,“无间”! 陈旷正是在那芦苇丛中的岸边泥地里,在最后关头,代替苏怀嬴,扑上前去,成为了妖剑的宿主。 他手中的剑刃,划破了他的手掌,鲜血流淌在整个剑身上,令这把本就诡异的妖剑,更添一分可怖。 “哗啦……” 面前诡异的腐烂尸体,在他握住妖剑的一瞬间就原地石化,化作了一盘散沙,顷刻间随风倾塌。 变成了一地尘埃。 “嗡——” 陈旷感受到手中的剑刃在颤抖,随后,妖剑化作一道红光,冲向了他的眉心! 刺骨的杀意随之大涨。 妖剑察觉到了他的意图,要杀了他! “来得正好!” 陈旷深吸一口气,心中道。 与此同时,耳边水声涛涛再起,眼前唯有渔火渺渺。 大雾当中的水波幻景霎那间笼罩了一切。 那红光,并没有能冲进陈旷的天灵之中,而是在半空中,被困在了那渔火当中。 陈旷的手掌,正拢住了那一簇火苗。 “拔剑!” 问死喝道,声音如雷贯耳。 陈旷手掌猛地收拢,穿过鲜红的火焰,握住了那冰冷的剑柄! 随即,他缓缓地用力,将那长剑,从幻境之中,硬生生拔了出来! 倒不是他不想立刻就将长剑拔出来。 而是妖剑正在用尽全力抵制,隐约间,甚至有无数人的挣扎声、呐喊声、求救声、怒骂声。 从四面八方传来,钻进大脑之中,汇成尖利的刺耳声音,令陈旷心神恍惚摇曳,浑身鸡皮疙瘩直冒,无端生出一丝恐慌之情。 手中的妖剑,也开始变得形状不定。 一时,它变得像是一道清澈水流,从手指缝隙之中滑落,流走。 一时,又化作了无数拼接的四肢,从虚空之中生长出来,带着深渊般的粘稠淤泥,抓住陈旷的手臂和身体,要将他拖入后方的无尽地狱之中。 甚至恍惚间,变成了一颗熟悉的血淋淋人头,死不瞑目,那双怨恨的眼睛正在死死盯着他,张开嘴巴,想要说些什么。 那人头不是别人,正是陈旷前世,已经在记忆中模糊的母亲…… “凝神,绝对不能放手!” 问死的声音从旁边传来,水波荡漾,眼前的景象一瞬间又恢复了正常。 但下一刻,又被那群魔乱舞的幻象重新覆盖。 陈旷神色一凛,深吸一口气,知道这正是关键时刻,这妖剑,正在直接攻击他的神识。 而且更可怕的是,这妖剑,当真能够窥见人心中最隐秘最黑暗的那个阴暗角落。 不过…… 陈旷的神识相比于一般人,要更加强大,堪比宿慧之人,这可是霍衡玄亲自认证的。 他的心志也要更加强悍,这妖剑的干扰幻象,仅仅是让他恍惚了一下而已。 陈旷深吸一口气,故技重施,捏住手中的妖剑剑身——或者说,是原本应该是妖剑的东西,松开三指,随后静心沉气,以指弹剑。 “铮——” 琴音虚生,空灵似松风。 风过之处,有明月高悬,神照幽冥。 陈旷的眼前骤然一清,幻象尽数消散,重新变成了那把造型诡异的妖剑。 他趁此机会,猛然将那妖剑拔出。 渔火消散。 陈旷大松了一口气,后退两步,手持妖剑,和旁边的苏怀嬴对视了一眼,他张了张嘴,正想说话。 苏怀嬴整个身体就在视野当中扭曲了,像是一块没有拼好的积木,垮塌了下来,然后向四面八方滚去。 陈旷愣了愣,转过头,发现四周其他人——青厝、楚文若、沈眉南都一样定格在原地,逐渐垮塌了。 随后,是整个天地! 霎那间,陈旷见识到了,什么叫做真正的天塌地陷。 由苏怀嬴的意识为主体,构建出来的幻境,在这一刻全部崩塌了。 或者说,这就是幻境重启的过程,只是现在只有关机,没有开机了。 之前幻境重启的时候,两人的意识在那之前就已经“死亡”,因此没有见到过这样的画面。 现在如此直观地面对这样的场景,才会格外震撼。 等到眼前的一切都崩落得四分五裂,从裂隙当中,便透出一缕浓重的黑暗。 这缕黑暗越来越大,覆盖了一切,开始向内翻卷。 整个幻境竟然开始坍缩! 陈旷独自站在这四分五裂的天地之间,长出了一口气,闭上了眼睛,两边的意识开始同步。 与此同时,状态栏悄然刷新。 …… “醒了醒了!陈先生你终于醒了!” 楚文若的声音近在咫尺,带着喜极而泣的颤抖。 一张美得十分国泰民安的脸凑得很近,近到她身上近似兰花的淡淡幽香都清清楚楚,堪称香风拂面。 在确认他真的醒来了之后,楚文若连忙给他掖了掖被角,然后转身去叫人过来。 陈旷彻底睁开眼睛,眼前是……不算熟悉的天花板。 这里,赫然是陈府当中他的房间。 但是,怎么变成他昏迷了? 陈旷眨了眨眼睛,他坐起来低头看了看,自己没有缺胳膊少腿。 身上并没有重伤后的疲惫,反倒状态极佳,无论是神识还是肉身,都充盈饱满,只是登楼境的修为还有些不稳固,灵气浮动。 但神识当中,确实存在着一座矗立的缥缈楼阁幻景,楼阁之外,两道台阶在云雾中若隐若现。 这便是登楼之楼,踏上十二级台阶,便登仙境,身列仙班。 开辟识海,由凡入仙。 而陈旷本来只是登楼一重,但因为“破而后立”被动在刚才妖剑欲杀他之时触发了,因此真正意义上的“更上一层楼”了。 可见,若是没有问死师兄帮助,他直面妖剑,必死无疑…… 不过,这登楼二重的修为,也说明,之前经历的并不是幻觉,他现在也并没有在幻境当中。 陈旷还有一个更加简单的方法可以判断。 他看向视野右下角,果然看见状态栏更新了一条。 【你收服了妖剑“无间”,获得被动“剑心”:你天然一颗通明剑心,剑在伱手,如在你心。】 陈旷看见了这条更新的被动,才真正松了一口气。 金手指亲自认证,绝无可能作假。 而且“剑心”这个被动,简单来说,就是能够令陈旷瞬间驾驭任何一把剑,与其心意相通,此时也已经发挥作用。 那把无形无影的妖剑,此刻已经服服帖帖、安安静静地在一处漆黑无垠的空间当中以本体形象悬浮着,和陈旷的另一个意识面对面。 那片空间,便是诞生幻境的源头。 名为“无间之间”。 而之所以十三年来,都没有人能找到妖剑下落,也是因为妖剑在外流落,没有宿主的时候,就会隐匿在这片空间当中。 这片空间,自带一个神通,便叫做“日月同天”。 在其中衍生出来的幻象,将能够取代现实,需要消耗的东西,便是众生愿力。 这也就是为什么,一定要让幻象延续足够长的时间,涉及足够多的人。 当幻境当中的众生,凝聚出足够多的愿力,便可以颠覆人间。 不过,如果只是一些比较小的物件,甚至可以借助妖剑神通,直接进行扭曲和改变,相当逆天。 如今,妖剑认主,这片空间和神通,自然也就归陈旷所有了。 这自然是一件好事。 但好像……有哪里不对劲。 原本,预想当中,妖剑必定不会那么快服软,肯定会和陈旷拉锯一段时间,试图将他困在幻境当中,将他磨死。 结果现在,妖剑好像因为回天无力,直接“自爆”了。 也就是说……它在易主之前,就主动令幻境消散,并且没有再生成新的幻境。 但同时,这就代表着,幻境将会发挥作用,取代现实。 “嘶……” 陈旷眼角一跳,一个翻身下床,推开门走了出去。 从他取代苏怀嬴,成为妖剑宿主开始,到武圣阁围杀为止,幻境当中可是一片空白啊! 这段记忆,又该如何填补? “嘎——” 陈旷一推开门,就瞬间愣住了。 整个陈府,竟然完好无损! 陈旷怔愣地往前走了两步,眼前的东厢房的确应该是在沈眉南的神妙灵宝保护下大部分都没事。 可外墙,仍旧应该坍塌了一部分才对。 而更可怕的是,陈府的其他部分,原本应该都在他和白焚的战斗当中被夷为平地,现在却全部全须全尾地复原了。 白墙黑瓦,富贵之家。 陈旷纵身落到了房明楚文若对待感情并非随意轻浮,只是恰好遇见了陈旷而已。 陈旷对于现在的楚文若而言,确实是一个良配。 后者也需要一个依靠。 唯一的问题是……这家伙似乎有点太招女人喜欢了。 苏怀嬴将目光移到了沈眉南的身上,尤其是少女亲密地拉着陈旷胳膊的手,还有胸前防御力过高的前置装甲。 看着看着,就发现了一点不对劲。 苏怀嬴眉头渐渐紧皱,看了看楚文若,又看了看沈眉南,最终确认,居然还是后者略占优势,且因为身高更矮,身量纤细,显得更加有冲击力。 这也……太大了一点吧? 小泔水桶露出了难以理解的表情。 她不由得开始对比自己……然而,在幻境之中,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常年奔波,忧虑过重,营养不足的缘故,她就算活到了二十岁,也照样,嗯……平平无奇。 自然,在坐镇行军的过程当中,这样会方便很多,她也没有在意过这件事。 然而,面前才十五岁的少女,已经完全颠覆了她的认识,让她不得不子在意。 沈眉南正关心着陈旷的身体,给他塞了一堆进补丹药,忽然敏锐注意到了有人在看自己。 她立刻警惕起来,转过头,却看见是楚文若的女儿,那个很可爱的小不点,正瞪着圆溜溜的眼睛盯着自己。 沈眉南松了口气,然后又有些疑惑,这小家伙一直看着自己干什么? 她低下头,看见了自己胸口带着的长命锁。 难不成,是想要玩这个? 但是这可不行……这是她的本命锁,而且沈星烛的分神还在上面呢。 之后,给这个小家伙做个差不多的好了。 少女随即就将这抛在了脑后,看向陈旷,眼睛亮闪闪地羡慕道: “你这回可是真的要出名了,以先天境界,正面击杀一个抱月境的武圣阁大高手,你之前空降沧浪评,还有不少争议,但是这一回可是实打实的战绩,肯定不仅能够狠狠打那些人的脸,甚至排名也会往前进很多。” 陈旷心道,这些事情似乎倒是没有什么大变化。 但是陈府完全没有被破坏,说明……交战的地点可能发生了变化。 沈眉南说着说着,却有些沮丧: “之前头一次见面的时候,我还想把接引玉印给你呢,现在看来,是我自作多情了。” “你哪里需要什么玉印,那些宗门要是知道你现在无门无派,只是个散修,只怕抢破了脑袋都要把你招进去。” 她又小声道:“你说你要拿沧浪评第一,我还当你开玩笑呢,谁知道,你好像真有可能拿到了。” 沈眉南有些紧张兮兮地严肃道:“到时候,你可千万不要真的报沈眉南的名字!千万不能报!算我求你了!” 陈旷奇怪地道:“‘光明正大’打败你姐姐,不好吗?” 怎么开玩笑的时候笑得那么开心,真有可能做到了,反倒慌里慌张的? 沈眉南连忙摆了摆手,道:“沧浪评上这些人,很多都是战斗狂魔,尤其是前十,比例很高的,像你这样横空出世的天才高手,是他们最喜欢挑战的对象。” 她语气十分沉重:“像这种挑战,就算名义上说是切磋,实际上肯定都是全力出手,最容易死人了!” “你要是报了我的名字,肯定有一堆人要来追杀我了!我这么弱,肯定打不过!” “我还不想英年早逝呢!” 陈旷:“……” 原来是这么回事啊! 陈旷哑然失笑,随即提出了一个解决方案: “那很简单啊,我可以一直跟着你,他们要是找上门来了,你就说,我沈眉南,堂堂沧浪评第一高手,从来不轻易出手。” 他像模像样地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各位要想和我过招,就先打败我的小弟陈旷,打赢他的人,才有资格挑战我。” “如此一来,他们要打的人还是我,问题岂不是迎刃而解。” 沈眉南一愣,陷入了沉思: “好像……很有道理的样子。” 随即,真的思考起了这个意见的可行性…… 陈旷哑然失笑,看向了青厝,给了她一个眼神。 青厝会意,上前道: “伤者需要静养,暂且先移步到大厅等一等吧。” 楚文若等人也是太激动了,此刻青厝一说,立刻意识到她们一群人叽叽喳喳地聚在一起,确实不利于陈旷这个才苏醒的伤者。 纷纷又嘱咐了几句,才恋恋不舍地离开了。 打发走了其他人,陈旷才道:“之前的战斗许是伤了神识,我之前的事情记得不是太清楚了,能给我仔细说说吗?” 青厝对于陈旷自然是百分百地顺从,问道:“要从哪里讲起?” 陈旷想了想,试探着道:“就从……我被妖剑寄宿开始。” 青厝点了点头,有条有理地娓娓道来。 在她的讲述当中,陈旷代替了小公主成为妖剑宿主之后,先是昏迷了一段时间,她们因此只能在野外提心吊胆地躲了一阵子。 但是过了两天之后,陈旷竟然自己苏醒了! 陈旷听到这里,大致明白,这时候,应该就是“一心二用”被动刷出来的时候。 他因此从幻境之中脱离,所以不再被妖剑所困,反而成了妖剑的主人。 此后的经过大致相同,但因为小公主没有昏迷,不必守在陈府之中。 武圣阁的主要目标又是陈旷,为了引开他们,当时陈旷是在东庭湖上迎战。 因此,陈府没有被毁,但东庭湖因此水位骤降了一尺! 另外的事情,直到杀入郡守府,以人头祭天,师兄登场,都大差不差。 而此战过后,陈旷因“重伤”昏迷了一夜,就在刚才才苏醒。 “你将那郡守三人头颅献祭龙王,换来一夜天晴,救下了蓟邵郡近万人。” 青厝又道:“那些家族势力的代表,正在到处打听消息,要给你立生祠,不过我让陈家人都保守秘密,不要将此事说出去。” 陈旷却心情享受这“救世主”的待遇,他听得心惊,手心一片冰凉,后脑勺都麻了。 这被替换掉的,可不止是之前说的记忆……而是一整段时间线啊! 陈府的完好无损,四周镇民的死而复生,东庭湖水位的下降,都是真实世界的改变。 足以证明,幻境并非只能影响人的记忆,而是能够直接替换掉真实世界! 齐司白能看见天命,调查三年的妖剑,竟没有察觉到这一点……不,陈旷在心里摇了摇头。 这倒不能怪齐司白,替换真实世界的时候,齐司白的记忆也一样会发生改变。 既然这是真实发生的,那这自然就是天命……根本无解! 唯有从幻境之中解脱的人,才能保留真实的记忆。 但这也就代表着,他们将会看到一个,真正的,和认知之中截然不同的,由虚假变成真实的世界。 如果这时他们保持清醒……那将会是最大的残忍。 陈旷忽然产生了一种荒谬的想法。 或许,那些被幻境波及而自杀的人……并不是因为他们分不清现实和幻境。 而恰恰是因为……他们分清楚了。 然而当他们从幻境回来,以为能够回到现实时,他们却发现,自己熟悉的那个世界,熟悉的人,全都已经被替换成了虚假的。 这才是他们发疯的原因! 陈旷默默地看着面前安静悬浮着的妖剑。 漆黑的无垠空间当中,唯有眼前的妖剑中央镶嵌着的鲜红宝珠闪烁着妖异的光芒,好似在无声地注视着眼前的一切。 这片“无间之间”……究竟是什么东西? 为什么它能够改变现实? 这种神通的强大,甚至已经超越了圣人境界。 解昆,又究竟是怎么铸造出这么一个邪门玩意的? 陈旷现在觉得自己可能又背上了一个定时炸弹。 “不过,说到齐司白,他的天命不就是追逐妖剑,我这算是……把他的天命给终结了?” “糟了,他天命没了,该不会直接‘看开了’吧?” 陈旷暗道不妙,连忙向青厝问道:“齐兄人呢?” 陈旷回屋穿上外衣,顺便将龙龈琴收进了储物袋里——如今终于有了储物手段,总算不用天天抱着琴在外招摇了。 他将雾花锻系上,大步朝外面走去。 青厝回答道:“他和另外两位一同回羡鱼庵了,说是有急事,今天就要离开,说主人你若是醒了,可以去羡鱼庵见上最后一面。” “还有你的师兄托我带话,若是什么时候想走了,他会来再送你一程。” …… 太山,武圣阁。 一座无比高大的魁梧老者雕像,矗立在巍峨的楼阁之前,美髯长须,手持长刀,一双眼睛神光内敛,不怒自威。 正是武圣——牧肇。 在这雕像前方,有一座庞大的香炉,内里插满了根根香烛,正冉冉升起青烟,缭绕在雕像四周,将雕像衬托得像是真正的云中仙人一般。 而这股青烟,仔细看去,就会发现,正在被雕像所“呼吸”。 青烟纳入雕像鼻孔,又化作嘴唇边的一缕气息,缓缓地飘出,每次循环这样的过程,都会让雕像的目光更加有神,气息愈发浑厚温和,叫人望之便亲近折服。 在雕像和香炉的旁边,则是一块无字石碑。 这石碑相比之下,就显得渺小许多,但其上隐约闪过密密麻麻的文字,转瞬之间又消失不见,更加神秘。 在这石碑下方,便是万丈悬崖。 悬崖上有百条锁链,通向云雾下方,而在这锁链上,竟有许许多多的人,正在奋力往上爬。 时不时,便有人从锁链上掉下来,跌入悬崖下,死无葬身之地。 若是有人抵达了石碑之前,便会立刻先朝着武圣雕像磕一个头,随后虔诚地看向石碑之上。 这世上,有四座山,乃是世人所公认的最高峰。 一是北原旬密山,高一万八千丈,是北原与中域的天然隔断屏障,高耸入云,直插天霄,乃是真正的天柱。 二是自由山,夫子授业之处,桃林所出,乃天下学问的最高峰。 三是虚室山,剑圣坐化之处,天下三把名剑之一的太阿,如今就在剑圣遗体旁边插着,此乃剑道之巅峰。 而这第四,便是太山。 武圣阁坐落之处,四面皆是绝壁,乃武道之尽头。 横压一世的武圣在此立下一座“传道碑”。 “凡上山来者,皆可得我真传,见武道之穷极。” 这石碑之上,便留有武圣的一缕道韵! 他将这石碑立于武圣阁之前,供所有可以上山来的人参详,等于向天下所有人,公开了自己的所学。 若是能领悟一二,那就是天大的造化。 因此,就算希望渺茫,也有依旧有无数人前仆后继。 而大多数能够领悟其中的道韵的人,后来都会自发加入武圣阁,成为武圣阁的一员。 在他们心中,这里,便是武道的最高殿堂,有着神圣不可侵犯的崇高地位! 然而此刻,从来肃穆安静的武圣阁内,却分外嘈杂。 “怎么可能……不过是杀一个先天都没有的修行者,三个抱月境出马,竟然两死一伤?!” 武圣阁的阁主并非是武圣本人,而是人称“文中武鳌”的宗师文弘盛。 听闻如此离谱的消息,文弘盛此刻多年的养气功夫直接破功了。 他目露震惊之色,从座位上猛地站了起来,看着面前前来报信的下属。 他们可不是沧浪评这样的边缘组织,而是当事的参与者,自然清楚地知道陈旷究竟是什么水平的修为。 但正因如此,他才会如此惊讶。 一个开窍境,此前就算依靠着霍衡玄用尽手段,强行提升修为,杀了红绫。 但现在,霍衡玄都死了,这人理应失去了靠山,恢复一个开窍境应有的修为水平才对。 结果居然好像反而变本加厉,越来越离谱了?! 那可是三个货真价实的抱月境,而且各个修为扎实,不是那种用丹药强行晋升的废物。 现在却被一个开窍境的散修给反杀了,这个世界还有没有道理可言?! 文弘盛一时间都有些怀疑人生。 他修行了那么多年,就没有见到过这么离谱的事情! 下属小心地道:“阁主……新消息,那陈旷并非开窍境,而是登楼境。” 文弘盛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黑着脸道: “这有什么区别?不管是开窍境,还是登楼境,都不可能杀得了抱月境,况且还是两个!” 本来绝对十拿九稳的事情,竟然会发生这么离谱的反转…… 整整两个抱月境,竟然折在追杀一个小卒子的路上。 这对于武圣阁而言,也是巨大的损失! 下属道:“那现在……还要继续悬赏么?” 文弘盛沉声道:“继续,加赏金!直接加到抱月境级别!会有人帮我们出手!” 他目光阴沉,没有说出下半句。 尤其是那些邪修…… 文弘盛仍是不相信,光靠陈旷自己一个人,能做到反杀三个抱月境。 他应该连活着逃出去,都很难才对! “绝对,绝对有人在帮他!” 文弘盛十分笃定:“但不知道,究竟是哪个故人……不过,也无所谓了,就算他再怎么离谱,也不可能在武圣大人手上活下来。” 他沉吟片刻,道:“陈旷与大妖勾结,有可能服用了妖丹,堕入半妖之邪道,假如这样的话,他确实勉强能够做到这一点。” “但是他应该也会被妖丹反噬,身受重伤。” “武圣阁暂且按兵不动,将赏金在抱月境基础上再提高两倍,观察一下情况再说。” 下属点了点头:“是!” 文弘盛深吸一口气:“请神香准备好了吗?” 下属道:“准备好了,您要现在开始准备吗?” 文弘盛点了点头,道:“走吧,适合的人选也找到了。” “武圣大人虽仍无法出关,却能够降神至其他人身上……尤其是,一具合适的容器。” 文弘盛走到窗边,推开了窗户。 下方,一个人影从悬崖下顺着锁链爬了上来,赫然竟是一个皮肤黝黑,带着绿头巾的质朴少年,身上气息,不过是开窍境而已。 这少年看向前方的无字碑,欣喜若狂,立刻朝着那石碑磕头。 文弘盛遥遥指了指这少年:“这人,正合适,将他请过来吧。” …… “陈兄,可算是等到你了。” “你再不来,我可就要出发了。” 陈旷一推开门,就看见齐司白朝自己拱了拱手。 陈旷回礼,见他似乎已经收拾停当,挑了挑眉:“这么着急?” 齐司白脸色沉重,道:“得到消息,大周齐王在旬密山战败,被夜蛮所俘虏,北原防线……破了。” “如今夜蛮大军整装待发,已向中原进发,各大宗门召集修行者抵御外族入侵,刻不容缓,我们观天司也在其列。” 陈旷看向周延维:“齐王……你皇兄?” 周延维点了点头。 陈旷瞅了瞅他的表情,很想说这里没有外人都是兄弟,想笑就直接笑出声吧…… 不过考虑到现在氛围不合适,便强忍着没有说出口。 苟在高武叠被动最新章节列表 第107章 前无古人,后无来者(二合一) 第107章前无古人,后无来者(二合一) 齐王,自然便是周国的大皇子,周延维同父异母的长兄,太子的最佳人选。 此前,正是因为齐王前去北上杀蛮,所以教化官们才无人监督,给了周延维一个机会。 如今齐王意外被夜蛮俘虏,万一出事了,那周延维自然就是可能性最大的候补人选。 不过这事也还说不准,因为皇后还有一个小儿子,便是三皇子,年仅两岁。 周延维是长,但三皇子是嫡,若是姬承天偏心一些,直接绕过周延维选择培养三皇子,也是完全有可能的。 姬承天如今才四十二岁,正值壮年,完全可以从零再培养一个。 虽然陈旷其实觉得,姬承天有可能根本不想立太子,所以才对此根本不上心…… 毕竟……他可是在找长生药啊。 假如能够长生,谁又会给自己培养一个继承人? 自然是自己大权独揽来得爽。 但就算如此,对于周延维来说,齐王出事,应该也是十分喜闻乐见的。 陈旷心里这么想,不过三人的脸色并没有任何喜色,相反,还格外沉重。 看样子……北原防线被破一事,远远比齐王被俘更加严重。 周延维显然也知道别人会想些什么,脸色严肃地解释道: “天下之难大于家国之争。” “若是北原防线撕裂,不仅仅是对于大周,对于整个中域,甚至是人族,都可能是一场浩劫的开始……” 陈旷知道他不是在危言耸听。 因为梁国整体位于中域的东南方向,距离北原还有很长一段距离,较为富庶安宁,在陈旷的记忆里,对于夜蛮入侵的印象并不深。 但一些口口相传的历史和事情,还是有所了解的。 夜蛮族和人族,是千万年难解的死仇。 归根结底,只有一个原因。 夜蛮,以食人为生。 就算平时可以用其他肉类或者妖物来果腹,但没过多久就会精衰气绝而亡,因此,夜蛮族必须劫掠人类作为食物。 上古之时,人族万国昌盛,又有人皇朔坐镇人族,是以夜蛮不敢造次,只能偏居一隅,被赶至北原之外的万古冰川自生自灭。 但在“狩天之战”过后,人皇陨落,国运衰颓,乱世征伐不休,夜蛮便趁机又卷土重来,在战乱之中暗中捡食尸体,等到重新繁衍至一定的规模,开始肆意侵掠中域。 而夜蛮,在最开始其实也并不叫夜蛮。 上古时期,他们有另外一个名字—— 魔。 时至今日,夜蛮已经在北原发展壮大,共有七十二个大小部落,拥立夜蛮王阿扈斯,对中域虎视眈眈,时刻窥伺。 而之所以夜蛮如今也还是无法跨过旬密山。 一是因为旬密山这道天然的屏障实在是太高太辽阔,横亘在北原之前,阻碍了夜蛮的前进路线。 这应当也是当年人皇的考量。 二,便是无数前仆后继的修行者和凡人军队,以血肉构筑了一条无比坚固的北原防线。 甚至在其中,修行者并非主力。 依靠“势阵”战斗的凡人军队,才是和夜蛮作战的主力。 修行者是很强,但是人数终究太少了。 夜蛮的生育速度是非常恐怖的,而他们的食人也并非只是单纯的吃肉喝血,他们可以直接吸收灵气,将人类完全化作自己的养料,在短时间内,就可以成长至和一个先天境修行者相当的实力。 双拳难敌四手,再强的修行者,面对成千上百的敌人时,也必定有精疲力尽的时刻。 前年,便有一个宗师境界的修行者,被困在北原深处,活生生被耗空灵气,最终被分食的传闻。 而相比之下,势阵,就只需要训练有素的凡人,加上一个修习过势阵的低阶修行者作为阵眼,就足以发挥远超阵眼修行者的实力。 譬如李红绫的黑甲军,便是其中的佼佼者。 她主修的,也是势阵。 若非半道被陈旷斩于马下,她此后肯定便要率领黑甲军去驰齐王。 大周的国境线,正紧贴着北原,是第一道,也是最重要的那道防线。 倘若这条防线彻底被撕开,大周边境的百姓将不堪设想,而若是大周挡不住,后面的国家也照样会遭殃…… “不过,就算在这种情况下,姬承天竟然还是要将兵力用在覆灭梁国上。” 陈旷暗自摇头:“他对于长生的渴望也太强烈了。” 但转头想一想苏煜,好像天下的君王的欲望大抵也都一样。 “北原防线事关重大,刻不容缓,我观天司以天命为己任,是主张入世的宗门,自然不能袖手旁观。” 齐司白又跟着解释了几句:“天下兴亡,匹夫有责,我们这些修行者更加是义不容辞。” 他提到了天命,陈旷便不由得好奇道:“你之前不是说,你的天命是妖剑么?现在天命没了,你之后怎么办?” 齐司白愣了愣,随后恍然道:“陈兄误会了。” 他笑了笑,有点好笑地解释道:“原来陈兄如此风风火火地跑来,是担心在下的天命没了?” 齐司白摇了摇头,道:“在下是唯一能看见妖剑天命的人,但寻找妖剑,却并非在下唯一要追寻的天命。” 他仰天眯起眼睛,似乎在数着什么,沉吟道:“在下需要追寻的天命,除了妖剑以外,还有大概……十二条。” 陈旷:“……” 好家伙,原来伱们观天司的天命,是批发的?! 不过听到这一点,他心里还是松了口气的。 要是因为他,把齐司白的天命给整没了,那他心里还是有点过意不去的。 齐司白与三人告辞,便动身前往北原。 收回目光,林二酉摇了摇羽毛扇,对陈旷道: “我们两个就先不走了,齐王既然被俘,那么蓟邵郡就必定会交由殿下来处理,正是好时候。” 这才到了重头戏了。 陈旷心知肚明,此刻,便要决定蓟邵郡的未来了。 他点了点头,沉声道:“既然如此,漕帮,便由陈家接手,郡守人选我心里也有,教化官可以由你们来定,只是不可干涉蓟邵郡的俗务,如何?” 他这话,并没有商量的余地,极其强势。 全都说死了,基本上没有给对面两人留下半点余地,蓟邵郡上上下下都被他安排的明明白白。 光是一个教化官……基本上就是个空头司令。 而且他还明着说不能干涉。 这不就等于他们的算计大部分都成了竹篮打水一场空……原本若是在楼船上,林二酉肯定还是要讨价还价一下的。 但一来,陈旷自身,也已经有了正面斩杀一个抱月境巅峰的惊人战绩。 林二酉自己也是抱月境,还真不敢硬碰硬…… 他一想到可能会让陈旷对自己产生敌意,心里竟然有点发憷! 要是放在以前,他做梦都想不到,自己有一天居然会“怕”一个登楼境。 但事实就摆在眼前。 林二酉不得不服气。 二来,他现在可是知道,对方背后现在有一个“龙王”在撑腰。 “唉,陈兄是这次救下蓟邵郡众多百姓的大功臣。” 林二酉叹了口气,苦笑地道:“自然是你说了算。” 陈旷笑起来:“好说,想必此次事情一出,其他教化官也知道该怎么做了。” 两人对视一眼,就算这么敲定了蓟邵郡之后的格局。 气氛顿时又轻松了不少,林二酉举起酒杯,为自己之前的些许失误和算计赔礼道歉。 林二酉将酒杯中的酒液一饮而尽。 陈旷摇了摇头,客气而礼貌地淡淡道:“就这么一点小事,哪里用得着林兄如此郑重,说一句不就……” 他嘴上是这么说,不过林二酉想借助陈旷掌握梁国隐藏力量的心思,可是直接导致陈旷被三个武圣阁高手围杀的原因,也算是坑了陈旷一把。 这事他可还是记着的。 林二酉手掌一翻,拿出了一块玉坠,递给陈旷。 “这是万林商会的贵客身份标志,迄今为止还只送出去十六枚,凭借此玉,可在任何地方的商会驿站处落脚,商会将会以最高规格提供庇护。” “此外,如果有想要的物件,可以向商会提出,商会如果有库存,将会优先为贵客保留,若是没有,也会派人去寻找。” “在商会购买任何商品,都可以打一折。” “有其他要求,只要不过分,一概可以满足。” “这一枚,就当做是我的赔礼了。” 林二酉挂上了一种有些陌生又有些熟悉的营业微笑,道:“还望陈兄不计前嫌。” 恍惚间,陈旷感觉自己好像看见了前世的推销人员。 他都险些忘了,眼前这家伙,还有个身份是富二代…… 万林商会。 可是专门做神妙灵宝生意的啊! 陈旷眨了眨眼睛,接了过来,笑眯眯地道:“我和林兄之间,哪里有什么前嫌啊,我们不是一见如故的好朋友么?” 他将玉坠收进储物袋里,伸手也给自己倒了一杯酒。 “来,干!” 两人相视一笑,在周延维看来,颇有一种狐朋狗友狼狈为奸之感。 周延维摇了摇头,又忍不住问道:“陈兄,此前我们可是被你骗得好惨啊。” “不过,如今想来,陈兄的伪装本事也堪称一流,分明是登楼境,却装成开窍境而毫无破绽……” 陈旷听了一愣,然后挑了挑眉:“伪装?” 他摊了摊手:“除了外貌,我可从来没有伪装过其他的。” 周延维和林二酉脸上的笑容一僵,然后渐渐地消失了。 此前,他们已经和齐司白讨论了半天,关于陈旷这突然之间暴涨的修为究竟是怎么回事。 最后得出的结论,自然是陈旷在登上楼船之时,伪装了自己的修为。 虽然当时在场的所有人,都感觉不出来他是伪装的修为。 但他肯定是伪装了。 几天时间从开窍境九脉突破至先天境尚且还有可能性,但从先天境一跃跳到了登楼境,这绝对不可能! 再结合沧浪评给出的假定修为,当然就只剩下了一种可能性。 陈旷肯定是用了极其高明的伪装之法! 林二酉沉默了一会儿,道:“陈兄……没有在开玩笑?” 陈旷点了点头,看了看两人,似笑非笑道:“怎么,你们不相信?” 他叹了口气:“好吧,那就当我确实是伪装的吧。” 周延维吸了口气,似乎下了什么决心,拱手道:“若是陈兄需要,我可以让老马护送陈兄离开梁国!” 那老马,自然就是之前一直跟着他的那个老宗师。 他这么说,不是因为陈旷需要这个老宗师的保护。 而是,这老宗师现身,就代表了周延维,或者说,大周二皇子的意愿! 陈旷这回却没有再收下这份好意。 他摇了摇头,道: “延维兄有一颗侠义之心,这很好。” “心意我领了,但我并不希望,延维兄因此而让自己身陷险境。” 陈旷拍了拍周延维的肩膀,幽幽道:“为朋友两肋插刀,可不是真的要插自己两刀啊……” 周延维无言沉默。 他这么做,无异于和姬承天唱反调,虽然有概率让陈旷活着逃出去,但触怒姬承天的后果……他也是在赌。 齐王如今生死不明,就剩下了两个皇子,能在混乱的梁国主持大局的,就只剩下了周延维。 已经逃了的梁国遗脉,和马上就在掌控之中的梁国稳定……赌他选择哪个。 因为他所知道的一些消息,周延维赌他父皇会选择后者。 不过,陈旷既然拒绝了,周延维也不至于强求。 陈旷来这里的目的都已经完成,便要离去。 林周两人将陈旷送出去,却忽然听见外面传来了一阵修行者的喧哗声。 “沧浪评更新了!” “不是吧?!这个月不是才加刊过?!怎么又来?” “这都不知道,你昨晚难道睡昏头了不成?!昨晚那陈旷弄出这么大的动静,沧浪评要是不更新,那才叫有失水准!” 那个提前拿到了新一期沧浪评的修行者,直接站在了高处,将手中卷轴在半空之中展开。 所有人都将目光投向了那卷轴之上。 陈旷也看了过去。 赫然见到自己的名字,位列在第十五位! “哗……” 修行者们骤然爆发出一阵惊愕喧哗之声。 一个月时间让沧浪评连续更新两次,上榜即空降三十三,第二次便直接在第十五位! 前无古人!后无来者! 调整一下作息,明天开始都晚上更新 苟在高武叠被动最新章节列表 第108章 我赌他会死在梁国(二合一) 第108章我赌他会死在梁国(二合一) 这羡鱼庵原本还没有那么多的修行者下榻,在这落脚、聚会的多半都是凡人。 但经过了昨夜武圣阁围杀、飨祭人头、龙王现身这样引人瞩目的事件之后,许多人修行者慕名而来,想见识一番如今的东庭湖是怎样的景象,那陈旷又是何许人也。 或是来凑热闹,或是带着任务来打探消息。 因此,如今这羡鱼庵的各个雅间包厢,独栋楼阁,都已经住满了怀揣各种目的的修行者。 现下,听见外面的动静,都纷纷探出头来,或者干脆就走出了房门,想要探听到更加详细的消息。 不少人在看见陈旷被排在十五位的时候,瞳孔顿时一缩,神色各异。 最开始聚集起来的那批修行者们基本上都是梁国蓟邵郡本地人,彼此之间也比较熟识,一阵哗然之后,就津津有味地讨论起陈旷的事迹。 有讨论事情前因后果的。 “我听说,这陈旷好像是南码头陈家的人,是那樊海龙不识好歹,把主意打到了陈家身上,所以才招致杀身之祸的。” “陈家?哪个?” “瞎扯吧?陈家不就一个儿子,一个女儿,都在蓟邵郡生活了十年,没听说过还有个叫陈旷的儿子,难道都姓陈就有关系?” “没错,分明是武圣阁出手,想要联合本地势力追杀陈旷,结果反而惹怒了那陈旷,被一并端了!” “要我说,这陈旷真是做了一件大好事!整个蓟邵郡的地方豪强,家族势力,好像都在打算给他立生祠呢!不过可惜,他估计是不会露面了……” “就算露面了,难不成武圣阁还敢再出手?” “怎么不敢,武圣阁可不是吃素的,你以为他们只有两个抱月境么?这陈旷胆子太大,这次是因小失大了,若是这回谨慎一些,想来应该已经逃到蓟邵郡外了,实乃不智之举啊!” “看这沧浪评上所说,这一回,可是整整三个抱月境啊!两死一伤,啧啧,就算是武圣阁,也是不小的损失了!” “这陈旷的修为当真是深不可测……我记得先前还有人说他的实际修为很低,都是靠着霍衡玄的秘术加持,才能杀得了李红绫,现在,想必是没有人敢质疑了。” “什么秘术竟然能支撑人两次斩杀抱月境而不会爆体而亡,我直接把头砍下来塞进恭桶里!” 话题一转,又变成了讨论陈旷的修为境界。 “上回沧浪评就猜测陈旷是辟海境,我看还是猜得保守了,这能没有抱月境?” “但这回不是也没有修改么?我猜他应该确实有其他手段,只是没有那么夸张而已。” “确实,辟海境杀抱月境,沈星烛当年也可以做到。” “嘶……这么说来,他竟然真有一丝当初沈星烛横空出世的气势了。” “你们说,这陈旷,有没有可能,成为第二个沈星烛?” “没可能!这天下,有一个沈星烛便已经是令日月无光了,再来一个,叫我们还怎么做人?” “陈旷确实有本事,但且不说武圣阁不会放过他,他现在行踪已经暴露,大周的人也会行动起来,何况被他杀了的抱月境,也不是籍籍无名之辈。” “要杀他的人,现在都得排队了……他这回能不能走得出梁国,我看都是悬啊!” “不过,连杀三个抱月境,怎么也才排名十五位?我觉得陈旷当得起前十的位置。” “两次战斗都事发仓促,且没有多少人目睹,情报不足,沧浪评也不好定啊。” “……” 讨论之中,对陈旷褒贬不一,但多数态度都比较悲观。 武圣阁是何等庞然大物,修行者再清楚不过,更何况陈旷杀的可是武圣真传,他们出动再多的人,也要让陈旷殒命于此。 但也有一部分,认为陈旷这样的天才必定有扭转乾坤的能力。 没多久,便吵得面红耳赤,不可开交,若非是在羡鱼庵内,生怕得罪羡鱼庵背后的主人,现在恐怕就要打起来了。 ——当初陈旷敢明目张胆对那樊海龙的儿子樊川动手,也是仗着齐司白认识这羡鱼庵主人。 显然,就算是修行者,也对八卦十分有热情。 那站在上方的修行者见状,连忙将手中的卷轴重新卷了起来,眼睛一眯,忽然笑起来,大声道: “不若这样,看今日众位也有雅兴,不如设下赌局,也不赌别的,就赌这陈旷能不能活着离开梁国!” “诸位意下如何?” 其余修行者面面相觑,顿时点了点头,其中一个吵得最凶的修行者上前两步:“好,怎么赌?” 那上方修行者道:“我们就请这羡鱼庵主人做个公证,众位将手头随意一件物品做筹码,估值下注,输赢自负。” 众人也正好确实在兴头上,顿时纷纷将手上值钱的物件拿了出来。 其中几个修为较高的,甚至拿出了几件品质的功能不算太好的神妙灵宝来,将气氛炒得更加火热。 而因为有羡鱼庵主人作为公证,他们也不担心有人从中作梗,拿了东西就跑。 反正,他们还要在这蓟邵郡待上一阵子,至少要等到这场赌局出结果。 一片吵嚷之中。 作为被提到最多次的主人翁,陈旷却已经告别了林周二人,悄无声息地离开了羡鱼庵。 有一点至少这些人没有说错。 他的行踪已经暴露了。 就算短时间内武圣阁没有再出手,姬承天也肯定沉不住气了。 尤其北原防线失利,恐怕并不会让姬承天收手,反而会让他更加急躁…… 陈旷必须马上动身。 雾花锻只能当面瞒住外貌,却瞒不住乾坤术数的推算,之前是因为师兄将他直接送到了东庭湖,才没有暴露行踪。 现在既然已经大致确定方位,很快陈旷一行人就会被算出具体位置。 因此,越早动身越好。 只是不知道,师兄这一回还能不能替他挡住一劫…… …… 陈旷走后不久,赌局很快也散去了。 那上头的修行者还在吆喝,让剩下的人抓紧时间下注,他马上就要收摊了。 不过剩下的人,都十分犹豫纠结,毕竟陈旷这战绩看着着实吓人,但他的敌人也没一个善茬。 “哎呦喂,几位还在犹豫什么?就随便玩玩而已,压错了也不算丢人。” 上方修行者叹了口气,随后低声道:“不过啊,依我看,这陈旷不简单,活着逃出去的概率更大一些。” “那或许倒不见得。” 一道温和醇厚,带着些许儒雅的嗓音忽然凭空响起。 剩下的几个修行者皆是一愣,转头看向了声音传来的方向。 声音的主人是一个中年男子,他身穿一袭长衫儒袍,头发以四方巾束起,又端端正正插了一根木簪,眼角下垂,嘴角紧抿,显得有些刻薄,好似随时会脱口而出之乎者也一般,似乎是个酸腐儒生。 他仿佛已经在那站了很久,但此前竟然没有一个人发觉异样。 中年男子缓缓走上前来,在右边放下了一枝桃花。 如今已经是深秋时节,哪里会有桃花盛开。 但偏偏他手上的这枝桃花,开得极好,又大又美,叫人看了欢喜。 仿佛是刚从春天里摘下来的一样。 那几个修行者面面相觑,感觉到此人的修为应当不俗,但却没有一个认知此人究竟是谁的。 但若是陈旷此刻还没离开,立刻便能辨认出这人究竟谁! 正是他在幻境当中的熟人——自由山大师兄,张智周! 上方的修行者犹豫地问道:“这位道友……也是要下注吗?” “自然。” 张智周微微一笑,点了点他铺在前面的纸张。 左边是生,右边是死。 那一枝桃花,被他放在了左边。 “我赌他会死在梁国。” 他摇了摇头:“陈旷逃不出梁国,或者说,他不能活着逃出梁国。” 那修行者愣了愣,然后撇了撇嘴,没好气地拿起那桃花道:“我刚才说得好好的,必须得拿有价值的东西来打赌,你就拿一株桃花,怎么估值?!” 张智周也不生气,摊开手笑道:“那伱还我吧,不过赌注还是得算数的。” 那修行者直接将桃花扔回了张智周手上,等其他人下完注,将东西一卷,就一溜烟消失不见了。 张智周站在原地,忽然听见后面有人吃惊地喊道: “师兄?!你怎么会来这里?!” 张智周回过头,果然看见了林二酉的身影正站在一栋阁楼前。 张智周立马笑起来,行礼道:“子书师弟,许久不见了。” 林二酉迎了上来,回了个礼,疑惑地看着他手上的桃花:“师兄怎么拿着替死木?” 张智周哦了一声,遗憾地道:“本来遇见了一件有意思的事情,想着帮人避开一道死劫,不过没想到对面不领情。” 他手上一抖,那一枝桃花便消失在了手上。 周延维有些好奇地看着面前的中年男子:“这位便是子书你的那位师兄?” 张智周看了周延维两眼,点了点头道:“赤子之心,师弟选得果真不错。” 周延维心里一惊。 这人竟然看一眼,便知道了林二酉选择他的原因。 这自由山大师兄,果然不简单啊……绝非是所谓的疯子! 林二酉道:“若是不好,岂不是愧对了夫子亲自给一句评语的厚爱?” 张智周哈哈一笑道:“自然,夫子的眼光,肯定不会差。” 他神神秘秘地得意道:“不过这一回,师弟的人选,肯定没有我的好!” 林二酉无奈道:“这回又是什么,鸡和蛤蟆都不行,难不成师兄你找了……额,总不会是偷油婆吧?” 他尽量往离谱的方向去猜,否则他真想不到以这位师兄的奇葩,还能找到什么胜过鸡和蛤蟆的生物。 这所谓的“偷油婆”,其实就是蟑螂…… 张智周严肃摇摇头:“当然不可能!你师兄我是这么随便的人吗?!” 你就是! 林二酉在心里腹诽。 他又有些疑惑:“我先前听闻师兄前往了梁国入朝为官,做得如何了,如今梁国覆灭,师兄是逃出来了?路上找到的人选?” 张智周挠了挠后脑勺,中年男人苦着脸道: “别提了,我原本在梁国好好的,马上就能找到我要的人选了,结果半路被个莽夫给砍了。” 他心有戚戚然:“要不是我的替死木神通,险些就死在皇城里了!” 林二酉抽了抽嘴角:“哪个莽夫,竟有如此能耐?” 因为替死木的缘故,他这个师兄有无数具桃木替身,真实修为除了夫子应该没人知道,但林二酉反正是看不透他。 此刻张智周的神情语气都不似作假,说明那个人只怕真的出乎了张智周的预料。 林二酉心里感叹,这乱世之中,果然是豪杰辈出,到处都有令人惊诧的强者突然出世。 并非只有那陈旷一个…… 张智周道:“这人你也认识,姓陈名旷。” 林二酉:“……” 好家伙,原来兜兜转转还是这家伙啊! 他这一路杀出来,究竟得罪了多少人?! 林二酉和周延维对视一眼,都是面皮抽搐,林二酉道:“怎么,这人如何与师兄结的仇?” 张智周摇了摇头,道:“倒不是有仇,说来应该算是我的错。” “唉……说来话长。” 他虽然是这么说的,但立刻就闭口不言了,似乎并不愿意说这段往事。 林二酉心里总觉得这位师兄那么早就进入梁国,说不定和梁国灭国有干系,试探道: “说起来,师兄怎么会想到去梁国当官的?梁国官场之腐败,几乎是人尽皆知,师兄可不像是去捞油水的。” 张智周怔了怔,道:“我没说过么?” 他眯起眼睛道:“我突然想去梁国,是因为我那天做了一个梦。” 中年男子语气悠然:“我梦见——有一颗头颅说,天命在梁。” “会有一个人,带着天命,从皇城离开。” …… 陈府大厅之中。 陈家所有人再度聚集一堂,而这一次,陈旷也在。 除此之外,还有那土正官的乙级成员裴休,正在陈旷身后垂首而立。 目前在蓟邵郡,土正官都听从裴休的命令。 陈旷看向陈安,道:“从今天起,裴休会辅佐你,让你在漕帮站稳脚跟,成为漕帮的下一任帮主。” 苟在高武叠被动最新章节列表 第109章 人生自在常如此,何事能妨开口 第109章人生自在常如此,何事能妨开口笑(二合一) 陈安的神态分外局促,闻言更是一愣,随后有些恍惚地深吸一口气。 他重新看向了自己这位大哥。 关于这件事,他其实已经做了一晚上的心理准备。 在陈旷昏迷之前,其实就已经问了他这个问题,让他考虑清楚要不要来当这个漕帮帮主。 陈安听见这个问题之后的第一反应是荒谬。 偌大的一个漕帮,高手无数,怎么轮得到他来当这个帮主? 除非这些人都死绝了! 但随后,陈安就反应过来,漕帮最大的高手,帮主樊海龙,如今已经死在了自家大哥的手里,而且还当着所有人的面,将樊海龙的头颅祭给了真龙王。 何况,他现在也知道了,原来“土正官”唯一的甲级令牌,就是陈旷手上,换而言之,他实际上……也是陈旷的手下。 陈安想起自己曾经让裴休帮忙调查陈旷,当时后者是如何含糊其辞,再三敷衍,愣是一点情报都不肯透露。 但偏偏这样,裴休还是以“自己的判断”,认为陈旷对陈家没有威胁。 而现在,裴休正低眉顺眼地站在陈旷身后充当背景板……一切都说得通了,妈的。 总而言之,现在的蓟邵郡,郡守没了,原本的地头蛇现在处于群龙无首的状态。 陈旷若是发话,漕帮上下,还有谁敢不从? 唯一过不去的,只有陈安自己心里的这一环。 毕竟,他之前还在陈旷面前大放厥词,一直怀疑他有可能是假扮的。 纵然陈旷似乎并不在意,但陈安心里一想到这里,就觉得想转头找个柱子撞一下,羞愧和羞耻之情一起涌上大脑。 陈旷当年被卖,是赌命救了全家,回了家,却又被当成骗子,只有娘一个人愿意真心实意地相信他。 到头来,陈家的富贵也险些化作一时泡影,还要他再救一次。 陈安都还算好,陈荣从昨晚开始到现在始终一言不发,这回更是连主位都没有坐,而是和甘棠一同坐在了旁边。 这主位是给谁,不言而喻。 不过可惜的是陈旷似乎并不领情,一进来就谈事情,连坐都不打算坐下来。 话虽如此,陈安昨晚思考的时候,其实还考虑到了一个最现实的问题。 那就是他本身只开到了第二窍穴,也就是俗称的八脉开窍境。 就算现在陈旷发话,让漕帮暂时低头,但往后等他离开了一个月,一年……漕帮又会如何? 再加上,他才十七岁。 虽然成为分会长已经有两年时间,但要让他来管理一整个漕帮……还是有点怯意。 或者说,正是因为见识过漕帮的规模,才更觉得自己的能力尚且还有些不足。 可是陈安转念一想,自己这个大哥……今年好像也才十九,只比自己大了两岁,还是尚未及冠的年纪。 只身迎战抱月境,雨夜杀入郡守府……说杀就杀,三颗人头拎着从郡守府走出来,那些漕帮的人,什么副帮主,什么先天,连个屁都不敢放! 这样的豪气,正是陈安心中所向往,想成为的模样。 想到此处,陈安便瞬间想通了。 陈旷愿意将漕帮交给他,正是说明他对于陈家,还没有失望。 他还愿意信任陈家,信任陈安这个弟弟。 陈安倘若连这点事情都办不好,又如何对得起这份信任?如何报答两次救命之恩? 陈安上前两步,直视陈旷,然后拱手深深地行了一礼,沉声道: “必定不辱使命!” 陈旷笑了笑:“希望等我回来之时,你已经能够独当一面。” 陈安的警惕,他从一开始就能理解,本来也只是短暂地停留当个庇护所,不过是前身的一丝执念难消,让他没有主动去解释更多。 真正让那一丝执念消解的,是在幻境之中,陈旷被那狄武追杀上门,而陈安竟冒着生命危险,想带着陈旷一起逃。 陈安可没有开挂。 一个普通的开窍境,,自己前不久才刚刚找到了能让自己发自内心开心的事情。 并且因此顿悟,才得以反杀了那夷火宗宗主白焚。 那就是生死之间。 不过,这种回答未免就有点吓人了。 还是不要吓到小孩子了。 小妹才十六岁,况且还是个真正的凡人。 陈旷点了点头,表情郑重:“既然是小妹的愿望,那我今后一定多笑笑,争取找到更多能让自己开心的事情。” “嗯嗯!”陈宁高兴地笑起来,书卷气浓厚的气质里,终于多了一丝普通女孩儿的活泼。 跟这一大家子告别完,陈旷又嘱咐了裴休几句,让裴休、陈安和自己去单独聊一聊。 到了偏厅。 陈旷又像是想起了什么,看向陈安道:“对了,关于那小红……” 陈安忽然炸毛,支支吾吾地道:“什么小红?!不对,我只是和那小红有点认识而已!” 陈旷无语地看着自己这个不打自招的愚蠢弟弟: “你忘了之前是谁让你去调查小红的了吗?” 陈安一愣,转头看向裴休,见到后者似笑非笑地依靠目光,才想起来之前调查小红的命令是裴休给的。 而裴休的背后出来。 因为前不久,才因为他的缘故,让整个时间线都发生了变动。 如果说出来,万一让铁柏源和小红的精神状态更加不稳定,或者甚至是让之前被波及到的人都出了问题,那就不好了。 那幻境之前产生的影响还历历在目,都是一桩桩血案。 陈旷可不想重复这样的悲剧。 “老猿头和小红已经在这东庭湖生活了十多年,完全就是真实的存在,你不必过于担忧。” 陈旷解释道:“我只是为了防止你哪天从他们的言语里面察觉到不对劲,然后误会了他们的性质。” 陈安恍惚地点了点头,似乎是理解了。 陈旷也希望他能够理解。 至于剩下的,他就管不着了…… 不过。 陈旷摸了摸下巴,他突然想到了一个严肃的问题。 由幻而真的小红……能不能生孩子? 倒不是他耍流氓,而是因为他还有一个“风树相依”的被动呢。 陈家能够开枝散叶,对于他来说,当然是好处多多。 但陈安若是和小红修成正果,要是有生殖隔离怎么办? 那他岂不是亏大了?! 然而,这种事情,他又不能直接去问…… 陈旷摇摇头,叹了口气。 算了,顺其自然吧。 不能生,那就不能生,还有陈宁呢。 陈旷这摇头晃脑地,倒是让陈安心里又紧张了一下,他想着自己之后肯定要再去找小红问清楚。 陈旷吩咐完所有的事情,和这一大家子告别。 走出门的时候,他忽然心中一动,回头看去。 没想到,却竟然看见自己那生父陈荣,竟然在门内,朝着陈旷跪了下来! 这一举动,将甘棠,陈宁,陈安都惊到了,连忙去扶他。 陈旷一愣,随后笑了笑,伸手一托,一缕灵气外放,将陈荣扶了起来。 陈荣怔愣当场,手臂两边分明没有人,却传来了不容拒绝的力道,他知道是陈旷,不愿意抬起头来,颤声道:“我对不住你……” 陈旷转过身,摆了摆手,道:“你没有对不住我。” “当年的事,你已经做的很好,若是换成我在当时,也不可能再找好到更好的办法。” “不必自责,你已经给出了一个凡人能找到的最好的答案。” 陈旷的声音渐行渐远。 陈荣抬起头来,面前已经空无一人。 …… 陈旷又来到了野渡口,身后跟着母女两个,以及沈眉南。 而这一次,在水中的,是师兄问死和他的小船。 陈旷走上前去,拱手道:“请师兄送我一程了。” 苟在高武叠被动最新章节列表 第110章 聊以诗狂,夷火临江(二合一) 第110章聊以诗狂,夷火临江(二合一) “我还以为要再多等上几天,都说清官难断家务事,没想到师弟如此果断。” 问死笑了笑,将斗笠下压了一些,往旁边挪了两步,让开了一些,方便陈旷几人上船。 他这段时间不见踪影,但对于岸上发生的事情倒是了如指掌。 “哪里能让师兄久等,何况我本来也没有留在陈家的意思。” 陈旷一边说着,一边扶着楚文若的胳膊,让她和小公主先上船。 青厝和沈眉南随后接连轻盈敏捷地跳上船舷。 陈旷最后上去,问死竹蒿一撑岸边,小舟便往前划入了雾中。 原本水面上清清楚楚,这雾气凭空出现,将整艘船包围在里面,船只穿行其中,看不清两岸景色,霎那间变幻莫测,然而人在舟中却如履平地,并没有感觉到速度的变化。 楚文若睁大了眼睛,有些惊奇。 她隐约知道陈旷这个师兄的身份不简单,但光是这一手,便已经很是不凡。 她看向了问死,带着女儿行了个礼,道:“多谢前辈相助。” 苏怀嬴也有模有样地行了个礼,但因为短手短脚,显得笨拙可爱。 问死虚扶了一下:“梁国夫人不必多礼,师兄帮衬师弟,不过是分内之事。” 楚文若转头看了看陈旷,忍不住小心翼翼地道:“可否请教,尊师是……?” 她此前从未听闻陈旷居然有一个师父,还有一个修为高深的师兄,不过现在知道了,反而又觉得很合理。 要是没有一个厉害的师父,陈旷又怎么会那么厉害? 若是自学成才,也未免有些太可怕了…… 需知,就算是沈星烛,也是拜在了玄神道门的地灵真君门下学习,才有了如今的成就。 闻言,旁边的沈眉南也投来了好奇的目光。 陈旷皮笑肉不笑:“一个无赖。” 问死则悠悠道:“一个老匹夫。” 两人对视一眼,随后哈哈大笑起来。 楚文若和沈眉南一头雾水。 苏怀嬴倒是眯起了眼睛,心里若有所思。 无赖……老匹夫…… 在幻境当中,她曾在某个轮回当中,遇见过一个奇怪的无名乐师。 这乐师外表年纪其实并不算大,大约在三十岁上下,但只要看到他,却不会觉得他很年轻,反而会下意识觉得他应该就是一个“老者”。 而这乐师,恰恰是个有些吊儿郎当的模样,符合无赖的描述。 正是这个无名乐师,告诉了她,关于陈旷身下影子异样的事情。 后来她向陈旷说这件事的时候,陈旷的表情很古怪,有一种意料之中的恍然之感。 也就是说,陈旷是认识这无名乐师的。 同样是乐师……这个无名乐师,很可能正是陈旷的师父! 不过,为什么陈旷似乎并不太乐意承认这无名乐师的样子? 苏怀嬴心中暗暗奇怪,不过,可以确定的是,似乎连这位没见过的陈旷师兄,都并不待见他们两个的师父,而且对其身份避而不谈。 说明,这个师父很可能有问题。 沈眉南郁闷地坐在船舷上,双手托腮,鼓起了腮帮子,一脸的不乐意。 她倒是习惯了在陈旷这儿得不到答案的情况。 因此,她郁闷的其实并不是这一点。 而是…… 少女又将目光转了一圈,默默数着,一个,两个……一个两个的。哼。 她心里哼了一声,换了个姿势抱住膝盖,更加郁闷。 但没想到,陈旷却主动坐到了她身边。 沈眉南一愣,还没来得及惊喜,就听见陈旷对她说道: “先到江宁郡停靠,沈家的人会在那里等着接你。” 沈眉南的表情一滞,呆呆地看着陈旷。 陈旷笑着问道:“怎么?不舍得走了?” 沈眉南委屈道:“你答应了要保护我的。” 陈旷道:“是啊。” 他耸了耸肩:“越往前走,就越是危险,之前我要面对的敌人都是什么水平你也看见了,正好沈家的人已经到了,我答应的事情也算是完成了。” 陈旷看着她道:“玩也玩够了,也该回去了。” 沈眉南沉默下来,眉毛都耷拉了下来,抿了抿唇,良久,低声道:“知道啦……” 很久没有说话的沈星烛,忽然开口道:“我劝了那么多天,搬出父亲母亲都没用,他一说伱就听?” 沈眉南眉毛顿时竖起来,抓着长命锁一顿摇晃,哼道:“我就喜欢听他的,怎么了?” 什么叛逆少女。 换成现代大概得是初中辍学就跟外面的社会不良青年鬼混,然后三个月后不幸怀孕,而社会不良根本不想负责直接逃之夭夭,留下年少的母亲不知所措地打工为生,以一种被当做经典案例上新闻的方式惨淡收场…… 陈旷心里忍不住吐槽。 嗯……这个社会不良青年,就是说的他自己。 就沈眉南这个傻乎乎的性格,他能骗上……七八十次,沈眉南还得倒帮他数钱。 沈星烛也被自家妹妹的言论给镇住了一般,似乎轻叹了一声,道: “随你吧,不过,就算你摇得再厉害,也只是在摇你的长命锁而已,不必费这么大力气。” “若是对我有所不满,大可等你回到家中,当面和我说。” 沈眉南听了,摇晃手里长命锁的动作,顿时一僵。 她嘴硬道:“我、我才没有摇呢,你哪里看见我在摇了。” 沈星烛不说话。 陈旷哑然失笑,又道:“放心吧,以后肯定还有机会再见面的。” 沈眉南抬起头,表情认真地看着他:“那你一定要说话算话。” 陈旷笑道:“我之前答应你的事情,哪件没有做到?” 沈眉南终于展颜一笑:“那你一定要来找我。” 陈旷点了点头。 …… 夜色如水,水映天。 小舟在水面上航行,已经载着陈旷一行人跨过了两个郡,从东庭湖进入了玉浪江。 而江宁郡,就在玉浪江的边上,很快就能抵达。 雾气散去。 夜晚的小舟上静悄悄,渔翁在船头划着竹蒿,青厝独自在一边习惯性守夜,擦拭着自己的佩剑,而经历了这么一场风波,楚文若母女在船舱内相依而眠。 沈眉南坐在船舷边上,侧身朝外,一边踢着水,一边仰头欣赏夜空。 陈旷在船尾打坐修炼。 良久,他睁开眼睛,目中精光一闪而过,身上气息愈发凝实。 在消化完了之前暴涨的修为之后,如今的他才算得上真正的登楼二重境。 而因为“练武奇才”这个被动的影响,他对于境界的理解也没有任何障碍,不会出现什么境界匹配不上心境的问题。 他现在就是实打实的登楼修为。 他预估自己目前应该能够自由使出“月披袈裟”,但“金刚菩提”仍旧十分勉强,可能在使用的一瞬间就会抽干他所有的灵气。 如果不是遇到境界差距巨大的敌人,这一招恐怕根本用不出来。 同时,第一相“兜率降天”的劲力,已经能够触及到第七重的门槛,倘若能够再实战一次,他应当就能掌握七重劲。 此外,那一把脑海当中的“意中剑”,在陈旷获得了“剑心”被动之后,便可以自如施展。 陈旷对此格外兴奋。 这应当算是他的第一个真正针对神识的手段! 以“意中剑”配合“佚名”一曲,几乎能够达到低配版的斩草歌的效果! 一般情况下,寻常修行者,必须要等到辟海境,开辟识海之后,神识才会真正成形,之后才能够学习施展一些神识方面的术法。 但是陈旷不一样,他现在才登楼境,甚至是登楼境第二重,就已经拥有了神识手段。 毫无疑问,这将会是他的一个重大优势。 当然,这也和他本身神识就比一般人强大有关系,倘若换一个神识薄弱的人来,只怕在形成“意中剑”的一瞬间,就会先被“意中剑”反噬,直接反被斩了神识也是有可能的。 陈旷在拿到“剑心”被动之前,便已经感觉到了“意中剑”的桀骜难驯,在脑海之中无时无刻不在散发着煞气和杀气。 如果他常常动用这把“意中剑”,也有几率被潜移默化影响到心性,十分可怕。 不过现在就不用担心了。 这把剑只会成为敌人的噩梦,尤其是神识未成形的下三品境界修行者,应当是切瓜砍菜一般。 只是可惜……现在没有敌人,不能实践一番。 陈旷暗自遗憾。 但随即,他又顿了顿,立刻想到,自己不是还有一个现成的靶场么?! 陈旷挑了挑眉毛,另一个意识在“无间之间”当中原本盘腿安静坐着,此刻瞬间睁开了眼睛。 无穷无尽的漆黑之中,唯有陈旷自己的一个意识。 剩下的,便是一片虚无。 这就是“无间之间”。 太虚幻境的起源之地。 不过现在,只是专属于陈旷自己一个人的空寂之地而已。 “无间之间”想要形成幻境,首先需要的便是众生愿力,通常情况下,妖剑会选择一个涉及到众多未来的人作为宿主。 然后借由这个宿主作为种子,在宿主产生的幻境之中,影响到更多的人。 这也是陈旷如今才知道的事情。 其他并非宿主,但是会被幻境影响到的人,在这段时间里面,做的梦境,实际上,就是幻境当中的一些碎片。 而在这梦境当中,其实便是“无间之间”在不断收集愿力。 以更多的愿力,便可形成更多更完善的幻境。 此刻,陈旷自然不能去影响到更多现实之中的人。 但是他同样可以用自己的一部分愿力,去制造一个自己需要的小场景,以及需要的“靶子”。 陈旷舒展身体,看着面前的一片漆黑,开始了想象。 “无间之间”依照他的意愿,开始发生改变。 漆黑的世界向外翻卷,化作了“五彩斑斓的黑”,随后一个场景慢慢成形。 光滑的地砖、柔软的沙发、旋转的楼梯、华丽的装潢…… 以及各种久违的现代的工艺品。 没错,陈旷所想象的,正是一个处于真实和不真实之间的场景。 他死前所进入的那栋别墅,那几个被他杀死的始作俑者所在的地方。 对于陈旷而言,这无疑是真实的,可以被还原的。 但对于这个世界的人而言,这自然是不真实的,完全不会对现实产生任何影响的。 陈旷重新脚踏实地,落在了房间内的地砖上,踩了两脚。 随即,他又笑了笑。 眼前便出现了一个中年男子,以及两个年轻人。 都是他的老熟人了。 不过这一回,他要给他们安上原本没有的能力—— 登楼境的修为。 “嗯……先从登楼二重开始吧。” 陈旷打了个响指。 眼前几个原本如木偶般呆滞的人形,一下子仿佛被注入了思想,胸膛起伏,眼珠颤抖,生动了起来。 那中年男子率先反应过来,瞳孔紧缩,看着陈旷大喊厉喝道:“你是谁?!私自闯入民宅,我有权利杀了你的!” 他用的还是一口流利的外语。 但随后这中年男子,手上却一挥,招出了一团青色火焰。 陈旷有点想笑。 这完全现代的场景,搭配上不伦不类的修为和术法,简直像是什么龙王归来的短剧一样。 不过,对方身上的修为可是货真价实的。 因为修为完全对等,陈旷身上的被动无法生效,他甚至感觉到了一丝压力。 不过,正是这一丝压力,唤醒了陈旷心中的兴奋。 尤其对方的形象如此熟悉,熟悉到他曾经在梦里无数次杀死对方。 他脑海中的“意中剑”正在渴望地颤抖着,发出阵阵嗡鸣声。 “看来……果然还得是你们几个啊。” 陈旷感叹道。 他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任由对方冲上前来,随后念头一闪而过,眼前的中年男子忽然瞪大了眼睛,全身僵住,倒地身亡。 陈旷看向剩下的两个又惊又怒的青年男子,微笑道:“来吧,轮到你们了。” …… 陈旷不再管“无间之间”当中的靶场在发生什么惨剧。 在他面前,状态栏的刷新,带来了一个新的被动。 【临别前,你被人赠诗一首,获得被动“聊以诗狂”:当你在合适的场合吟诵诗句时,诗句当中的意境将化为你的力量。】 陈旷睁大了眼睛。 感谢小妹! 这哪里是送了一首诗,这是送了一个无比强力的挂给他啊! 前方的师兄忽然停下了划船的动作,道:“师弟,先进船舱里避一避吧。” 问死抬起头,江上,无数的火光骤然亮起,肃杀之气逼人。 “夷火宗的人,来了。” 苟在高武叠被动最新章节列表 第111章 万劫不磨之火 第111章万劫不磨之火 玉浪江,江如其名,以江面之上时常有洁白细浪翻滚,宛如碎玉一般,因此才被取了这个名字。 夜色之中,江面隐约反射月光,仍有波光粼粼。 而现在,则在波光当中,又摇晃起无数破碎的火焰,将整个江面都照耀成了暗红色。 陈旷也站了起来,走到船头,眯起眼睛看向了前方。 那大片的火光,自然便是来自夷火宗的弟子门人。 寂静江水上,肃杀之气弥漫。 玉浪江到了江宁郡地界,是逐渐收窄的,两岸地势较高,形成了一个“峡”,而江水从中流淌而过。 此时远处江面上,正有一排竹筏在视野尽头缓缓浮现,正好将这峡口给堵死了,另外,两边的岸上,同样也有火光在崖壁山林之中亮起,呈现出半包围的趋势。 而陈旷等人的小舟,倘若想要通过这条水路,就必须先清楚这条拦路虎。 可见,他们是早早就在这里等待,就为了拦截陈旷。 陈旷吸了口气。 “心血来潮”的被动又开始发出警告。 只是这一回,并没有那么强烈,仅仅是心里一跳的程度。 毕竟,这一回可是有一个已经入玄的师兄在保驾护航,要是还危险,那还得了? 陈旷也想过被杀的那两个武圣阁抱月境会有门人弟子来报仇,不过没想到,居然来得那么快。 而且从这来的人数量……几乎是倾巢而出了,说不定整个门派的有生力量都被召集过来了。 一点都没有葫芦娃救爷爷——一个一个送的意思…… 但陈旷转念一想: “毕竟我可是直接杀了他们的宗主,要是不重视,那这门派也太怂了,将来在修行界只怕名声暴跌,根本无法立足。” “恐怕正是因为宗主被一个无名小辈给杀了,才更要拼尽全力找回这个场子——哪怕他们清楚地知道对面的实力能够杀了宗主,自己大概率也是不敌的,但前后都是绝路,总归要赌一把。” “相比于长老被杀而一点动静都没有的烂柯山,夷火宗还是很有血性的。” 陈旷对此表示理解,不过他更感到遗憾。 “今夜过后,这夷火宗的名字,就要从沧元的修行者宗门当中除名了……” 沈眉南也跳了起来,走到陈旷的身边,看着远处的火光有些担忧: “夷火宗……我听说他们这个门派因为功法的缘故,性烈如火,最是偏激,看来传言非虚,居然为了报仇,直接出动了这么多人。” 陈旷笑了笑,道:“人多也没用,境界的差距可不是用人数就能弥补的。” 闻言,沈眉南的脸色变得有些微妙。 若是别人来说这句话,当然没有任何问题。 但从陈旷口中说出来,就显得格外诡异。 你一个跨了好几个大境界正面反杀抱月境的离谱家伙,好意思说什么“境界的差距不可弥补”……是不是有那么一点没有说服力了? 陈旷拍了拍她的肩膀:“你和青厝一起回船舱里,免得被波及到,顺便去安慰一下夫人。” 夫人?哪来的夫人? 沈眉南下意识地警惕起来,随后反应过来,他说的是梁国夫人楚文若…… 少女瘪了瘪嘴,总觉得有点不是滋味,这一个称呼,就不知道占了多少便宜,但又没有办法反驳。 梁国的皇后,按传统称呼,自古以来,便是称为夫人的…… 可恶,感觉输了! 可是这种地方,怎么才能比回来啊? 尤其她很快就不能跟着陈旷了…… 沈眉南拧着眉毛,心不在焉地哦了一声,回头走到船舱边,拉起帘子,低声安慰正小心翼翼探出头来的楚文若。 陈旷诧异地挑了挑眉,不知道又是哪里惹到了这姑娘,让她心情又不好了。 问死也不在意陈旷没听他的进船舱里,见到两人的互动,反而哑然一笑,继续划动着竹蒿,小舟迎着火光,分开两条长长的白浪。 白浪之下,江水翻涌。 在夜色下呈现出蓝黑色的江水之下,巨大的阴影悄然浮现。 这阴影,看形状,正是一条大鱼,几乎占据了整个江面。 小舟在江中央,和这阴影对比,真仿佛是一片叶子一样渺小。 问死确实不惧夷火宗。 或许他还是宗师境时,还会有所顾虑。 但现在,就算整个夷火宗一起上,在玄玄境的问死眼中,也只不过是扑火的飞蛾罢了。 夷火宗只有一个宗师境,而且还是临近寿命极限的一个太上长老。 剩下的长老大多都在抱月境,不足为虑。 唯一需要在意一些的,便是夷火宗的宗门大阵,以及他们功法的观想来源,镇宗之宝,一件顶级的神妙灵宝—— “万劫不磨之火”。 夷火宗之所以能够发展壮大,皆是凭借这一团天然存在于宗门禁地之中的神秘火焰。 第一代宗主,便是通过观想这团火焰,开创了夷火宗的功法。 白焚的焚天剑诀,便是这功法,而他当时所召唤的火焰,便是从这团火焰当中观想而出的衍生物。 换而言之,那差点把陈旷依凭着恐怖恢复力的身体都直接烧没了的火焰,也仅仅是对这“万劫不磨之火”的拙劣模仿。 倘若夷火宗决定将这一团火焰放出来,那么对于问死而言,确实是有一定威胁性的。 问死遥遥望去。 随着双方越来越接近,那江面之上的火焰越来越密集,最前方,飘然而出了一个红袍老妪。 这老妪手上持着一根雷击木手杖,目光凌厉,浑身的气息赫然是宗师境界。 她竟然便是夷火宗的太上长老,白落烟。 白落烟厉声道:“陈旷!你杀我孙儿!杀我夷火宗宗主!是我之死敌,亦是夷火宗之死敌!” “今日,我夷火宗将举全宗之力,为宗主复仇!天地为证,伱可敢应战?!” 声音滚滚如潮,江上被这无形的音浪推出连绵波涛,甚至传遍两岸。 白焚原来是她的孙子…… 陈旷挑了挑眉,然后心里呸了一声。 这些修仙的老不死果然脸皮要更厚一点。 居然大张旗鼓点名陈旷,要他应战……我应你奶奶个腿! 我和你孙子单挑,你孙子都算是以上欺下,以大欺小,你可倒好,上来直接要理直气壮群殴我? 摆明了是看见问死师兄修为太高,心里没底,想到陈旷年轻,必定心高气傲,打算激一激他,让他送死。 问死也看出了这一点,皱起眉头,道:“师弟稍安勿躁,且等师兄为你开路。” 陈旷自然不会被激到,但是他有心想试试看“聊以诗狂”这个被动的效果。 陈旷低声道:“师兄先让我试试看,若是情况不妙,你再出手。” 问死看了他一眼:“别逞能。” 陈旷一笑:“自然。” 沈眉南在后面听得忍不住脸色更加古怪,喂喂,对面可是一个宗师境加大半个宗门啊,怎么在你们两个嘴里,就好像什么土鸡瓦狗一样。 陈旷往前走了两步,站在船头,深吸一口气,喝道:“有何不敢?!” “好!” 白落烟闻言,眸中精光一闪,高声道:“祭火!” —— ps:前几天熬夜太多,结膜炎又反复,痒得不行,眼睛全是血丝,以后试试白天更新 苟在高武叠被动最新章节列表 第112章 江雪(二合一) 第112章江雪(二合一) 白落烟确实打的便是激将法的主意。 她对于这个时隔数千年再一次重新出现在东庭的湖龙王,心里确实没底。 陈旷一夜斩下三颗人头,献祭给湖中龙王,令风雨骤散,可谓大出风头。 而后,更有一个模糊的消息的传出——有人见到他与那位湖龙王以师兄弟相称,令原本以为陈旷只是一个散修的人大跌眼镜! 这一连得罪了好几个大势力的陈旷,原来背后是真的有人! 而且,许多蓟邵郡附近的门派之中的中三品修行者,当晚都感到了一丝令人心悸的无形威压一闪而逝。 虽然没有人明确感知到这湖龙王的修为,但大致上可以确定,就在当晚,这龙王已经突破至上三品! 一个上三品的修行者,哪怕是新晋的,白落烟也完全没有把握。 就算是祭出镇宗之宝,恐怕也悬。 因此,她拼着老脸不要,也得试着让陈旷主动离开那湖龙王的庇护。 唯有如此,才能找到一丝杀死他的机会! 只是没想到,陈旷竟然这么容易就上钩了……果然还是太年轻了。 年轻人气焰太盛,可不是什么好事。 年轻而又天赋卓绝的,更是万万不能做事太嚣张,需知木秀于林,风必摧之。 她孙儿白焚,当年也是如此…… 那时,白焚一路下生死贴,杀上沧浪评前列,招惹仇家无数,若非她劝阻,白焚在被当时沧浪评第八击败而未死之后,竟然还想要卷土重来。 那当时的沧浪评第八,正是如今玄神道门的东方道君,“玄爻子”燕太乙。 燕太乙为人良善,脾气极好,几乎不杀生,即使白焚下的是生死贴,也还是放了白焚一条生路。 白落烟当时正好出关,知道此事之后,几乎吓出一身冷汗,连忙拦住了心存不甘,认为燕太乙放过自己是在羞辱自己,因此仍想要与之再战的白焚。 她花了一整天时间,才将白焚劝住。 若非如此,此战不管是胜还是败,对于整个夷火宗而言,都将会是一次重大打击。 白焚若是再败,轻则道心破碎,重则被燕太乙所杀,夷火宗将会失去一个有几率冲击宗师的天才。 白焚若是胜,那更是灭,问死心里倒是有点期待,自己这师弟会如何应对。 陈旷神色凝重地点了点头,望着眼前的景象。 白落烟狼狈地落回了竹筏之上,定了定心神,竟再度厉喝:“结火蛇阵!共助火势!” “是!”夷火宗门人应道。 那三个长老对视一眼,似乎互相确认了什么,分别作为阵眼,飞至各自的位置。 夷火宗众人结印发力,一道道暗红色灵气编织成了一道火焰长蛇。 “轰隆——” 火蛇咆哮着,冲着小舟而来。 显然,他们的目标不止是陈旷,更是他身后船上的人。 这老东西真是一点脸都不要,先是一群人围殴要陈旷来迎战,现在自己却先向其他人下手。 陈旷刚一皱眉,问死便道:“师弟先去,这里我来应付。” 陈旷点了点头,脚下轻轻一蹬,便飘然向前,落在了江面上方。 问死伸手一摇竹蒿,小舟顿时向后滑去。 他看向那条火蛇,淡淡道:“起!” 霎时间,江面起伏,一道水流直冲而起,拦截住了那火蛇,水流一卷,已经化作了一条条水龙。 “嗤嗤!” 火蛇与水龙纠缠厮杀,火焰熄灭,水流蒸发,一时陷入了僵局。 白落烟却在此时露出了一丝冷笑,喝道: “变阵,引火烧身!” 她此刻皮肤没有一处完好,已经化作了半个骷髅一般的人形,身上的衣服也变成了焦炭,只留下了一些较为坚固的材料。 白落烟张开嘴,竟吐出了一小簇暖黄色火焰! 原来,方才她竟然是故意落后一步,被那火焰波及,实则竟将一团火硬生生吞入腹中藏起。 而此时,这火焰,顺着这火蛇阵,迅速融入其中,将其他的普通火焰也一并同化了! 火蛇瞬间由红变黄,水龙不敌,顷刻间消弭,化作了水蒸气。 问死脸色一凝,那些灵气编织成的大阵随之变化,化作一张大网,包围了整艘小船! 熊熊燃烧的火焰拦在小船和陈旷之间,正好拦住了问死! 这才是白落烟的目的! 她要拖延住问死,哪怕只有一瞬间来不及救援,也足够“万劫不磨之火”杀死陈旷! 白落烟吐出那一团火焰后,接着猛地呕出大量鲜血,血肉模糊的脸上露出了一个扭曲的笑容。 “万劫不磨之火”的威力何其大,她硬生生将其吞进腹中,几乎是抱着必死的决心了。 她寄予厚望的孙儿死了,也总得有人给他陪葬! 白落烟望向那缓缓下落的“太阳”,双目赤红,满含期望,只要能看见陈旷惨死,那么她的痛苦都不算什么。 陈旷也意识到了白落烟想干什么。 他深吸一口气。 眼前是巨大的火焰,带来滚滚热浪,整个江面都已经下陷,连填补都来不及,可见这高温已经到了何种惊人地步。 陈旷身上的其他被动都已经激发,足以让他活下来。 但这并不是他想要的。 只是,新被动还有一条限制,必须得是“在合适的场合吟诵诗句”才行,显然得是当前的场景和诗句契合才行。 陈旷思量片刻,回头看了看自己师兄这一身渔翁打扮,又望了望那如盖碎雪的玉浪江,忽然笑起来:“有了!” 无间之间当中,陈旷周围的整个幻境再度消失。 他这么一点愿力能具现的东西不多……但力所能及之物,还是有的。 陈旷飘然落在了江面上,一脚踏在水面上,荡开一圈涟漪。 他抬起头,轻声道:“雪来!” 于是。 夜色中,忽有一缕寒意袭来。 夷火宗的众人霎时愣住,其中一人额头一凉,伸手一抹,竟是融化的水迹,顿时一惊,抬头看去,只见夜空中落雪纷纷。 “下、下雪了?!” “什么?!现在才九月,怎么可能会下雪?!” 白落烟死死盯着陈旷,瞳孔紧缩,近乎骇然:“这是什么神通?!一言出,而有法随,他一个登楼境,怎么做到的?!!” 这雪极大,顷刻间便已经落了满山,覆上一层银装素裹。 陈旷脚下的水面,霎那间结上了一层薄冰,并且开始迅速扩散。 他一袭白衣,在这纷飞的大雪中飘然落下,履此薄冰,冷然吟道: “孤舟蓑笠翁,独钓寒江雪,千山鸟飞绝—— 万径……人踪灭。” 杀意凛然。 苟在高武叠被动最新章节列表 第113章 道分九品,而陈旷不在其中(三 第113章道分九品,而陈旷不在其中(三合一) “咔嚓咔嚓……” 以陈旷脚下的薄冰为中心,整个江面都在瞬间覆盖上了一层雪白。 夜空之中,雪越来越大。 原本只是撒盐空中差可拟的单薄小雪。 但因为此前,大量的江水被那“万劫不磨之火”所蒸发,升腾至半空与云相融。 当那一丝寒意出现,这些水蒸气刚刚上升,就随之迅速大片凝结,全部变成了粒粒寒酥重新下坠,助长了这一场大雪纷扬。 当大片的雪花落下,又被火焰吞没,重新化作天风浩荡。 上方雪落呼啸,下方是火焰席卷,两者碰撞之间,气流激荡回旋,化作风暴漩涡,竟隐约如同太极黑白。 “轰隆……” 江面上空,风暴周围,甚至有几道雷电一闪而过,状如末日一般。 但这仅仅只是一个开端而已。 陈旷吟完这一首《江雪》后,便结结实实踏在了江面凝冰之上,深吸一口气,朝着那宛如太阳一般的一大团光焰缓缓往前走去。 狂风夹杂着纷纷落雪,吹动他的衣角,猎猎作响。 随着他每一步,由《江雪》而化的力量,便跟随他的意志更加具体。 “轰……” 风暴肆虐之间,数道雪柱从天而降,宛如天崩一般,两岸燃起的熊熊山火被那透着刺骨寒冷的天风吹熄。 夷火宗的门人顿时呆愣在原地,眼睁睁看着那原本已经蔓延到漫山遍野的大火,顷刻间就被按灭,连一点火星子都不剩! 而同时,当他们想要运起功法后退时,忽然发现,自身体内以及四周环境之中的灵气,竟然也悄无声息,毫无回应。 虽然“万劫不磨之火”已经回归本源,但他们本身的修行功法并没有因此作废。 此时无法调动灵气,只有一个可能性—— 这片区域的灵气,全部随着这一场雪的落下,而被彻底压制住了! 更加可怕的是,在越来越大的风雪之中,四周的枯山焦土,都开始被同化成了雪白的颜色,宛如一座座雕塑。 所有的飞鸟,乃至动物,都在瞬间冻结,变成了定格的一幅画。 “这……这是那陈旷做的?!” 夷火宗门人的声音都在颤抖,一种无端的恐惧在他们心中蔓延开来。 方才那一首诗传遍整个江岸,所有人都是听见了的。 而正是在陈旷吟完之后,便忽然有大雪落下,同时,灵气死寂,毫无疑问,这就是陈旷做的。 言出法随,这种手段……已经可以称之为神通了! 可陈旷分明只是一个登楼境而已,怎么可能做到这种事情?! 这完全已经违背了他们认知当中的常理! 就连那在后方船上的问死,都心中一动,露出了凝重的表情,看着那漫天飞雪,喃喃道:“我这师弟……不得了啊。” 他此前对于陈旷也十分欣赏,但这种欣赏,是对于优秀后辈的认可。 作为一只大妖,问死的寿命远比人类要更长。 若是算上灵智诞生之前作为一尾游鱼时的懵懂岁月,真实年龄可能都要超过了那几个当世仅存的圣人,所见过的人事物自然数不胜数,不会轻易对什么感觉惊讶。 陈旷连跳三个大境界反杀抱月境,对于普通修行者来说确实很不可思议,可往前数五千年,天骄如过江之鲫,比沈星烛更强者也并非没有,陈旷在其中能不能进前十也尚未可知。 更何况,陈旷可是在尚且还是凡人的时候,就被奚梦泉亲自选中的弟子。 如果他没有远超一般人的能力,那才叫奇怪。 但当这雪花凭空而落,灵气死寂无声,问死才真正体会到了奚梦泉当年对他说的话是什么意思。 问死仍旧记得,自己在水中看奚梦泉抱着那昏昏欲睡的蒙眼小孩,低头对他道: “你在这等十年,等他从皇宫里出来,送他回你老家,你也可以做伱想做的事情。” 他问:“为什么?” 问死想问的其实是凭什么,但考虑到面前这个老匹夫打了自己一顿,他勉强修改了一下措辞。 奚梦泉悠然道:“天之道,损有余而补不足,道既失其一,则取万物而补,万物不足,则取外物……” “若取而不足,则道不可道。” 问死沉默良久,道:“你说的是人话吗?” “嗯?” “我是说,我是妖,不太听得懂你们人的复杂道理。” 奚梦泉收回了按在问死头,这火是真的厉害,《江雪》的绝对肃杀寂灭之中,仍能保持不灭不熄。 不愧为“万劫不磨”之名。 “嗖——” 那火苗晃了晃,然后竟然瞬间向往外逃跑! 陈旷没反应过来,瞬间目瞪口呆。 “哗啦!” 问死挥了挥手,一团江水随之飞起,瞬间困住了那小火苗。 将其拉了回来,落到了陈旷面前。 陈旷伸手接住,稀奇道:“这火焰,也有灵智?” 问死道:“万物有灵,何况是这种稀罕之物,不过,本身越是强大的,诞生灵智反而越慢,这‘万劫不磨之火’历经无数年岁,也许才诞生出了一丝懵懂的意识。” 他沉吟道:“这火,大约……和一个刚出生的婴孩差不多。” “师弟若是有兴趣,可以将其带在身边,时间久了,说不定会认你为主。” …… 远远地,正有两个身影正在江宁郡上空,遥望着这一场逆转的杀局。 其中一人咋舌道:“本是来接小姐的,没想到还有这样一场好戏看。” ps1:这两天没想到我自己眼睛还没好,我家猫猫的眼睛也发炎流脓了,赶紧去医院看了看……结果医生又提了一句该绝育了,我一想确实该绝育了,否则两只猫总是打架,就说好,然后医生行动迅速,直接就住院做手术了 猫猫大概也没想到,只是出来看个病,就失去了什么重要的东西…… ps2:前一章为了意境把诗句前后颠倒了一下 苟在高武叠被动最新章节列表 第114章 锦上添花与雪中送炭(二合一) 第114章锦上添花与雪中送炭(二合一) 这正在江宁郡之上悬空而立的两人,正是沈家江宁分家的家主与其胞弟。 两人之中未曾开口的那人,是个清瘦精明的中年书生模样,目中精光闪烁,唇上两撇胡须,灰绿的衣衫上绣着竹子纹样,名为沈良才。 正开口咋舌的那人,则是其弟,名为沈良策,这人与沈良才的身材差距巨大,圆墩墩似个胖球,连一双眼睛都已经被挤得看不见了,只剩下两条眯缝,看上去分外滑稽。 这两人的修为并不算特别高,沈良才有登楼六重境界,而沈良策甚至只有先天虚劲。 这并非是本家对于沈眉南不重视,而是经过了多重考虑决定的人选。 一来,若是大张旗鼓地派遣本家高手来,反而引人瞩目,容易招惹到不必要的麻烦。 二来,当务之急是要将沈眉南保护起来,让她的一举一动能够在本家掌控之中,而江宁分家的距离最近,也最方便出手,不必再多费周章。 在凡人地界,只要没有出什么意外,登楼六重已经便足够具有威慑力。 譬如樊海龙便能够在蓟邵郡作威作福那么多年,堪称叱咤风云,而没有一个人敢出来说半句话,就是凭借着他那登楼巅峰的修为。 不过,江宁分家在沈家所有分家之中的地位,也确实不算高。 沈家在整个沧元,也是能排进前五的修行者大家族,尤其是近几年,因为出了一个沈星烛,地位更是节节攀升。 基本上,遇到一个姓沈的,都要首先考虑一下对方是不是沈家的再动手。 区别于宗门,修行者家族更具有凝聚力,内部也更加团结,捅了一个,那就基本等于是捅了马蜂窝。 基本上,修行者宁可得罪一个高修为的宗门弟子,也不愿意得罪一个低修为的家族成员。 这江宁分家并不以修行见长,而是如林二酉家的万林商会一般,经营着一个江宁商会,专门做的是未曾开启灵智的妖兽相关的业务。 不管是作为宠物,还是坐骑,修行者都更乐意选择具备一些特殊能力的妖兽。 而江宁商会就负责将其调教好了之后进行买卖。 不过,这一行竞争激烈,江宁商会在其中也不算翘楚,自然也得不到本家的大量资源倾斜。 但能做到如今这个地步,和本家的帮助自然也脱不了干系。 如今本家有命令,沈良才当然是立刻放下了手上的生意,马上赶来了。 只是没有想到,那个在本家给的情报当中只是初入登楼境的陈旷,居然会有如此恐怖的实力。 沈良策感叹道:“多少年,没有见过本家给的情报出错了?” 他摇了摇头:“这陈旷怎么可能是登楼境……” 试问,天底下哪个登楼境能有凭空落雪的本事啊? 就算这人是靠着其他手段才达到的这种神通,那也已经不能用看待登楼境的眼光去看待。 沈良才眸光一闪,却沉声道:“这人真正厉害的,还不是修为,而是这驾驭人心的手段啊!” “原本,那夷火宗远在千里之外,以他现在的处境,此刻鞭长莫及,根本无法在短时间内进行干涉,就算杀了这些来追杀他的夷火宗门人,以后夷火宗也必定卷土重来。” “并且,倘若有了一个灭宗之仇当目标,夷火宗上下必定将会是前所未有的齐心协力!” “有了这股力量,加上夷火宗本身的底蕴,说不定这陈旷便是为自己树立了一个更加强大的敌人。” “可良策你瞧他如何做的?” 沈良才分析道:“他竟两三句话,不仅让夷火宗将仇恨转嫁到了白落烟身上,还顺势挑起了夷火宗的内部矛盾,埋下了一颗只要有一点水分,就立刻能够生根发芽的种子。” “我做了那么多年的生意,来往的人也可算的上是多如牛毛,心机深沉者数不胜数,也不乏狡诈如狐的家伙,却从没见过这般玩弄人心如本能一样的人物。” “这世上最复杂难懂的人心在他掌中,竟然像是乖顺的宠物。” “如此人物,就算他修为不高,也着实可怖……” “哪怕只靠着一张嘴皮子,他也足以搅动沧元一场风雨!” “我若是他的敌人,定然要趁着他最弱小的时候,就将其彻底斩草除根!” 江宁家主深吸了一口气: “可笑的是,如今怕是还有不少人,因为他的修为而轻视于他,觉得他不过是昙花一现的光景……” 沈良策见兄长对于这陈旷的溢美之词已经超过了一般欣赏的程度,怀疑他是商人本性又发作了,犹豫地低声道: “哥,本家那边的意思是让我们接到小姐之后就立刻离开,尽量不要插手此事,保持观望。” 沈良才看了他一眼,道:“你知道本家为什么要我们这么做吗?” 沈良策道:“因为不愿意得罪武圣和周国?” 沈良才摇了摇头:“原本我也这么以为。” “但直到现在我才知道,这只不过是其中最不重要的一个原因。” 他压低了声音,一字一顿地道:“因为本家在怕!” 沈良策那眯缝眼睛都霎时间睁开了一丝,有些惊异地道:“怕?!” 他下意识就觉得可笑,他们堂堂沈家,什么时候怕过别人了? 更何况是一个区区登楼境…… 但随即,他就发现自己好像变成了兄长口中那种因为陈旷修为就看不起他的人了。 甚至这都不能怪他,因为他都已经亲眼见过了陈旷的实力,内心也是承认的。 但在思考的时候,他总是下意识地就就把自己放在很高的位置上,这已经成为了一种习惯。 沈良策脸色古怪地调整了一下心态,道:“可本家有什么好怕的……” 沈良才意味深长地道:“本家怕的东西很多,可见到陈旷,便只怕一件事——” “怕这个世界上,还能出一个沈星烛!” 沈良策听见这句话,啊了一声,眼睛顿时瞪得老大,把眼皮都撑开了,但却顿时有了一种恍然大悟的感觉。 若说有什么本家怕的,那这确实能算一件! 天底下若是只有一个沈星烛,那么将来,沈家便是天下第一的修行世家,有可能将以家族比肩宗门,声望无敌,成天下世家之首,得到堪比玄神道门的地位。 但若是出了两个沈星烛,沈家便瞬间打了折扣不说,更难以判断此人是敌是友……平白多了一个不确定的因素。 “因此,” 沈良才道:“本家不会与陈旷为敌,但也不会帮他。” 可若是陈旷就此陨落,那就再好不过…… 鹬蚌相争,渔翁得利……但有时候,一无所获,毫无改变,就是最大的收获! “嘶……”沈良策有些紧张地咽了口唾沫,隐约知道自己兄长要做什么了。 他小声道:“可,我们可是姓沈的。” “那又如何?这几年,江宁商会不全都是我和你在打理,本家虽有帮扶,却终究只是锦上添花而已。” “我们这种都快五服开外的穷亲戚,伱以为本家会有多么记挂么?结仇了有我们的份,鸡犬升天却轮不到我们。” 沈良才冷笑了两声,眼中的精光更甚:“可你知道,若是这世间能出第二个沈星烛,又代表了什么?” 沈良策深吸一口气,搓了搓手:“自然知道……” “而若是他曾受人雪中送炭,那更是不得了!” 沈良才拍了拍他的肩膀,笑起来:“不愧是我弟弟,如何,赌不赌这一把?就算被本家知道了,左右也不过是被逐出五服之外去罢了。” 沈良策一咬牙:“赌了!” 两人对视一眼,随即朝着岸边飞身而去,迎上靠岸的陈旷等人。 …… 陈旷对这“万劫不磨之火”兴趣也挺大的,不过目前这小东西似乎并不太乐意待在他身边。 大约是因为他此前想要将其磨灭的行为,让它把自己定位成了“坏人”的缘故。 问死招来的那一团江水带上了他的“道”,才能将这一小团火焰禁锢在其中。 但小小一团火焰脾气却挺大,在其中不断横冲直撞,想要从里面出来。 问死见状,手掌一翻,拿出一个葫芦来。 “这是当年我仍在东庭湖中当龙王时,一个路过的道人送我的。” 他感叹道:“那道人性情洒脱,是个喜欢行侠仗义的好人,只可惜因此得罪了太多人,不久便死在了仇人的算计之下。” “这葫芦是他身上为数不多的神妙灵宝,有封印之能,那时我囿于戒誓,不肯上岸,也不愿化形,他以为我只是个无法化形的小鱼妖。” “便将这葫芦给了我,让我去换些丹药来修炼。” “这葫芦对我而言也无甚用处,正好给了你,用来收这‘万劫不磨之火’,也不算辱没了它。” 陈旷接过来,那葫芦形状夭骄,十分奇特。 但更令人心惊的是,这葫芦上竟有一道锋利剑意,这剑意清达,并没有杀气,反而有一种阔达自由之感。 陈旷如今也算是剑道小成,更有“剑心”被动,对剑道的理解已经不可同日而语。 能够清晰地感受到这道剑意的高妙。 看来这葫芦的主人,也并不止是问死口中那个好人。 更是一个剑道修为奇高的强大修行者。 “多谢师兄了。” 陈旷收下这葫芦,心中立刻知晓了如何用法。 他心里默念:“葫芦虽小藏天地,伴我云云万里身。收起鬼神窥不见,用时乾坤在肚内。” 那葫芦顿时晃了晃,闪过一道金光,随后瞬间将那一团江水连同其中的火焰一起吸了进去。 原本暗黄色的葫芦霎时间变得一片赤红,上头有火纹浮现,但不过摇晃了两下,就重新安分了下来,但外观却没有变回来。 陈旷将这有了新皮肤的葫芦收在腰间,心里只觉得有背景就是好啊,有大佬的粗腿可以抱,随手给出的都是难得一见的好东西。 只可惜那奚梦泉的目的不明,暂且不能全部信任。 “哗啦……” 问死划动小船,在岸边缓缓停靠。 陈旷率先踏上岸边焦土,随后朝探出头来的沈眉南伸出了手。 “走吧,你家里来人了。” 他说的,自然就是遥遥降落的沈良才和沈良策兄弟两个。 沈良才上前两步,拱了拱手,道: “江宁分家,沈良才,来接小姐回家。” “小姐可先在江宁歇息两天,我们会安排妖兽商队,一同将小姐带到本家。” 沈眉南抿了抿唇,表情失落地走了过去,拉着陈旷的手上岸,看了一眼那完全陌生的兄弟两个,小声道:“我不想走……我可以陪着你的。” 陈旷无奈地叹了口气,瞥了一眼那兄弟两个,后者表情古怪,但知情识趣地自动转过身去,退避三舍。 嗯……一舍是三十里,他们是物理上的退避三舍。 毕竟,若是看见了什么不该看的东西,那可能就算他们是沈家人,也没得救…… 陈旷伸出右手小拇指,笑道:“拉勾,等我有空了,我会去沈家找你。” 沈眉南学精了,不上当,板着脸道:“你什么时候能有空?” 陈旷心道,可能的话,得等我五年后还活着,我大概就有空了…… 到那个时候,沈星烛应该也拦不住他了。 他干咳了两声,道:“三年吧。” 陈旷想了想,三年自己要是到不了净土伽蓝寺,当上这个假佛子,那五年后估计也没希望迎战东皇,直接死翘翘了。 不算太长,不算太短,正好足够让一个情窦初开的少女想明白自己的心思。 或者,忘掉一个人…… 沈眉南先是皱了皱眉,觉得三年太长,但随即又松开来,起码他还愿意给出承诺。 虽然是个油嘴滑舌、满腹心机的坏蛋,但他确实没有食言过。 少女也伸出小拇指,勾住了陈旷的手指: “那说好了,三年。” 陈旷嗯了一声:“说好了。” 他松开手,温声道:“走吧。” 陈旷正欲转身去叫那两个沈家人过来,却忽然就被沈眉南一把抓住了手,往自己那边扯了扯。 “等等!”少女神情闪躲,小声嘟囔道:“我还有一件事情要和你说……” 陈旷转过身,挑了挑眉,道:“什么事情这么重要?” 沈眉南紧张兮兮地踮起脚尖,双臂圈住他的脖子,闭上眼睛仰头把自己往前猛地一送。 “砰!” 沈眉南的额头撞上了陈旷的鼻梁。 按道理应该是陈旷比较痛,但他此刻的肉身强度已经远超普通登楼境,反倒是让沈眉南啊了一声,额头瞬间通红,痛得眼泪都冒了出来。 她后退了两步,眼泪汪汪地捂住额头: “呜呜呜你怎么这么硬啊……” 陈旷先是一愣,随后哈哈笑了出声。 沈眉南自己想偷袭结果搞了个乌龙,心里难过心酸极了,又被陈旷嘲笑,眼泪止不住地掉下来。 她暗骂自己不争气,只觉得自己是天底下最没用的笨蛋,这么一件简单的事都被自己搞砸了。 忽然,一双手捧住了她的脸,将她脸上的眼泪抹去。 沈眉南还没回过神来,就见青年低下头来……湿濡柔软的触感一瞬即逝。 …… 遥远的某处天空之中。 玄衣轻纱的清冷女子正御空而行,忽然愣住,伸出手按住了自己青纱之下的嘴唇。 随即,她的目光变得无比冰冷肃杀,腰间长剑发出一声嗡鸣。 一旁的山峰猛然倾斜,向旁边倒去……竟是整座山峰,都在瞬间一分为二! 陈旷,出尔反尔,何来君子! 肚子胀气,更新迟了一点么么哒,明天开始继续六千更新 苟在高武叠被动最新章节列表 第115章 神农司,妖蜕之法(二合一) 第115章神农司,妖蜕之法(二合一) “呼……” 沈星烛深吸一口气,冷静了下来,伸手轻轻一托,无形灵气如一只庞大的手掌,将那一分为二、即将倒塌的山峰重新扶起。 碎石尘埃也尽数归拢,山峰并作一处,只是从上到下,留下了一道无法弥合的裂口。 这山峰之上,原本有一个山泉池子,此刻因为这一道裂口,竟从旁边漏下,化作一条笔直细长的银白飞瀑。 不知道多年之后,此地目睹这奇景的当地居民,会不会给这瀑布取一个“飞仙瀑”的名字…… 沈星烛眯起眼睛,看向了远处。 从她这里眺望,可以轻而易举地看见那条宽阔的玉浪江。 两岸已经化作焦土,树木无一幸免,在大片的葱郁树林包围之中,唐突地出现了一大片漆黑的土地,格外醒目。 那便是夷火宗和陈旷的战场。 沈星烛已经可以清晰地感觉到沈眉南的位置,换而言之,她现在几乎立刻就可以赶到那个胆大包天、言而无信的家伙面前。 但此刻,她并不是为了陈旷而来的。 因为,今日过后,陈旷将不再会是她的心魔,同时,她也需要付出一些对常人来说难以接受的代价。 不过……或许也不能被称之为代价。 沈星烛长出一口气,深深地看了一眼玉浪江岸边,心道: “原本,我还可以帮你拖延到离开梁国为止,不过现在,是你自己先毁约的。” “呵……你确实绝道。 蓝袍老者“雨师”问道:“嘶……沈道友,请恕我冒昧,不过你们当真确定在梁国皇城下镇压着的,是那恒我月妖?” “倒并非是怀疑地灵真君,只是这尊上古大妖,已经近万年未曾有过消息,也不曾显露踪迹,如今竟然就在这地底下埋着,难免让人觉得匪夷所思……” “会不会是其他妖物伪装,或较为相似?” 沈星烛的眸子愈发沉凝:“前辈不必心急。” 她落到了旁边的山头上,眯起眼睛望向那江边:“等到黎明时分,自然会见分晓,且让我们等一等吧。” 手持稻谷的“稷人”有些诧异地看向了江边,忽然瞳孔一缩: “那是……?!” “雨师”与“风伯”也一同看去,只见那江面之上,有一个长相淳朴的黝黑少年一步步踏着水波而来。 其身上的气息,如渊渟岳峙一般,竟叫那江面浪涛瞬间静止。 整个天地,霎时间,好似只剩下了这个黝黑少年。 或者说……是他身后的—— 武圣! …… 沈眉南晕晕乎乎地走到了沈良才和沈良策两兄弟身后,目光放空,半晌没有回过神来。 “麻烦两位了。” 陈旷朝着江宁沈家的两兄弟拱了拱手。 两兄弟立刻回礼。 而是沈眉南也瞬间清醒了过来,瞪大了眼睛,满脸不可思议地捂住自己的嘴巴,两颊霎时间一片通红,简直像是要冒烟一样。 他他他……他真的…… 沈眉南捂住嘴巴,小心翼翼地伸出舌头舔了舔自己的嘴唇,又发出了吚吚呜呜的奇怪声音。 不过幸好她还知道克制一下音量,并没有引起其他人的注意。 另一边。 沈良才从袖子里取出了一个精致的小盒子,郑重道: “感谢陈先生护送我家小姐一路了。” “这一枚鲛人泪,乃是我前些日子从那妖兽贩子手头收来的极品,无论是拿来炼制神妙灵宝,施展一些偏门法术,还是磨成粉制成丹药,都是极佳的辅料,可谓有价无市。” 陈旷并没有接过来,而是看向沈良才,似笑非笑地道: “是你们沈家感谢我,还是你感谢我?” 沈良才微笑道:“自然是都有的。这鲛人泪,是本家的意思,也只有本家能出得起如此大手笔。” “我们这小门小户的,也就只准备得起装这鲛人泪的盒子而已,还望陈先生不要嫌弃就好。” 盒子? 这沈良才的语气,明显是话里有话。 陈旷眯起眼睛,看向他手上的精致小盒子。 已经很久没有发动的“洞若观火”被动忽然被激发了。 陈旷挑了挑眉。 这小盒子上有障眼法? 视野中,那小盒子里果然不简单。 在盒子的底下竟有一个夹层,而夹层里面,似乎是密密麻麻地写满了蝇头小字。 陈旷默念其中的第一行字。 妖蜕之法…… 陈旷稍往下看了两眼,立刻瞳孔紧缩,知晓这东西的不凡之处。 他深吸一口气,看向沈良才:“这盒子也太贵重了一些,两位就不怕肉包子打狗?” 沈良才道:“哪有什么贵重不贵重的,实际上这盒子很少有人能用上,也没人敢用,如今正好给了陈先生你,才算是派上用场了。” “我当年外出经商,常常与各种蛮荒之地的妖兽贩子打交道,无论是北原附近,还是南蛮幽地,这些妖兽贩子往往必须和各路妖族打交道。” 妖兽,实际上就是灵智初蒙的妖族。 对于许多妖族而言,就是半个同类,不过也有一些妖族生性高傲,看待妖兽,就像是人类看待猴子或者猩猩一样。 妖兽贩子多半都是会和妖族接触的,而且大多时候都不会太友善,而反之,妖兽与妖族,自然是在这种有共同敌人的情况下亲近无比。 而妖族和妖兽之间,辨别身份,有自己独特的渠道。 也因此,有一小撮妖兽贩子,居然另辟蹊径,想了一个非常阴损的秘法。 他们利用妖族的遗骸,加上南蛮血厄教的诅咒之术,寄魂血肉,制造出了类似分身傀儡的存在。 这傀儡的外表气息,完全就是妖族,但内里其实仍是人,也无法使用妖族的能力。 只是由完全的人变成了贴着妖族皮的人。 这办法,便叫做,妖蜕之法。 这些妖兽贩子,会让妖蜕傀儡去假装妖族接近妖兽,将它们诱拐到陷阱处,再直接将其全部抓走。 但随着时间推移,逐渐有几个妖兽贩子,在此基础上,更进一步。 他们想出了,如何将人……转变成妖。 不过,陈旷所见的这盒子里面的妖蜕之法,仅仅是最简单的那种。 妖蜕傀儡的意识血肉与其主人相连,甚至可以充当一个备用的身体。 当主人的身体去世后,可以直接在妖蜕傀儡之中复生。 几乎近似转生。 看上去很美好,不过此法最大的缺点已经写在了门面上,那就是转生之后,就差不多真的是妖族了。 而更加糟糕的是,倘若捏出来的身体天赋不足,那可能一辈子就困在其中出不来了。 所以这些妖兽贩子,一般是让手底下的炮灰来做妖蜕。 “这盒子说稀罕,倒也算得上是极其稀罕的物件。” “这世界上,应当鲜有人知竟然还有这样的工艺,配上这枚鲛人泪,交给陈先生你,想来是再合适不过。” 沈良才将手上的盒子再次递了出去,强调一般地缓慢道: “陈先生,这鲛人泪,可是极佳的辅料。” 陈旷伸手接住,叹息道:“两位用心良苦。” 沈良才和沈良策对视一眼:“谬赞了,只希望陈先生能够好好使用它。” 陈旷点了点头:“自然。” 沈良才又道:“此外,还有一个消息附赠。” 陈旷道:“什么消息?” 沈良才脸色肃然:“那武圣阁前些日子又有人爬上了太山传道碑,但蹊跷的是,却并没有得了道,反而被叫去面见武圣了。” “那人自武圣阁出来之后,便一路向南,进入了阳国地界,此时,应该已经在梁阳边境。” 该来的,果然还是要来了…… 难怪这两兄弟会给他这妖蜕之法。 陈旷深呼吸:“晓得了。” 他收好盒子,与两兄弟及依依不舍的沈眉南告别,回到了船上。 看向问死,陈旷道:“师兄,什么是‘道域’?” 不小心睡着了……只有四千了 苟在高武叠被动最新章节列表 第116章 栈山航海,拳分百丈峡,武圣来 第116章栈山航海,拳分百丈峡,武圣来临!(二合一) “道域”这个词,陈旷在那夷火宗白落烟口中才是第一次听闻。 此前,他虽有霍衡玄传授的种种经验,但其中尚未涉及更加深入的上三品境界相关内容。 虽然霍衡玄在成就假圣之前,只是宗师境界,但是要说他不知道上三品的神通手段,陈旷打死也不相信。 陈旷心里猜测,这老家伙当时可能压根没想过陈旷会在短时间内就接触到这些东西,所以干脆就不传了。 还真是有点瞧不起人了。 陈·作死小能手·旷对此表示十分不满。 不过还好,他此时身边便有一个真正的新晋上三品大佬,而且历经漫长年岁,必定能够解答他的疑惑。 问死也不负他的期望,先将竹蒿一撑,离开岸边,继续顺流而下,才点了点头,低声道: “以心证道,是为玄玄。” “通俗来讲,证道之后,就代表着天地已经认可了你的道,将这一条道则的使用权给予了你。” 使用权?意思这道则还只是暂时租借来的? 陈旷无语望天,感觉这之前在他心里就挺唯物的天道越来越朴实了。 问死笑了笑,道: “道,即是天地万物运转的规则,怎么可能被修行者所掌控?若是有人能做到这一点,岂不是可以与天地比肩?自然是不可能的,就算是圣人也做不到。” 他感叹道:“活的时间越长,就越是能明白自身在这天地之间的渺小,也就越是明白谦卑。” 陈旷心里吐槽,这恐怕只是师兄你一厢情愿的想法了。 照他目前的经验,那些个活了几千年的老怪物,明明一个比一个嚣张,恨不得与天公争高低,争一个万古第一。 活了几千年的,恨不得再活几万年,掌握了一个国家的,恨不得直接当上沧元共主…… 欲望和野心无穷无尽,在这些人心里,自己远比这天地更伟大,又怎么会心生谦卑。 相比之下,师兄这个妖怪,反倒是真正的清心寡欲。 在陈旷眼中,更像个修行者的样子。 问死接着道: “不过,虽然玄玄境的修行者只是拥有了道则的使用权,却毕竟是模拟了天地自然对于道的掌控。” “因此,玄玄境的修行者,只需一念之间,便可令自身周围自成一方独特的小天地。” “在这片小天地之中,道则不再归属天地,而唯认一人为主。” “而这,便是‘道域’。” “原来如此。”陈旷恍然道:“师兄此前将那无间妖剑让渡于我的时候,想必便是展开了自身的‘道域’。” 原来那日在房间当中所见的奇异景象,便是问死的“道域”。 问死肃然点了点头:“这便是玄玄境最重要的神通了。” 他看向了陈旷,低声道:“师弟问这个,是在忧心那武圣么。” 这话问的…… 陈旷咧了咧嘴:“我要是如师兄一样是玄玄境,现在就不用担惊受怕了。” 他耸了耸肩:“可惜我只是个小小的登楼境,说不忧心,自然是假的,据那江宁兄弟二人的说法,此刻,那武圣,应该已经不知道用了什么法子,借人身躯,要亲自来杀我了。” 陈旷叹了口气,一副很悲观的样子:“我怕是难逃此劫啊。” 问死哑然,他见识过自己这师弟层出不穷的手段之后,就一点也不信后者嘴里的话了。 陈旷现在这么说,更像是在故意示弱,试探自己这个师兄,能不能多提供一些帮助…… 毕竟,假如奚梦泉早有安排,眼下的种种危机,就更像是一场考验,而问死,毫无疑问,便是场外的监考官。 只是,陈旷这试探,其实是做了无用功。 因为此刻的问死,其实已经不在自己的“监考”范围里了。 问死想到这里,认真地道:“师弟,我多送伱的这一程,可不是那老匹夫的安排。” “师弟帮了我一个大忙,我自然要投桃报李,送你离开梁国。” “哪怕是武圣降临,我也尽量帮你一把。” 陈旷愣了愣。 他这个师兄可当真是好人……不对,好鱼啊。 可惜这个波诡云谲的世界,却当真没几个好人。 为了不让这条好鱼搁浅在岸上,还得是让他来当这个贪得无厌的恶人。 陈旷叹了口气,正色道:“师兄,你的‘尽量’,能够做到什么程度呢?可以抛却生死吗?” “我打死了武圣的真传弟子,就跟打死他亲生女儿恐怕也差不了多少,这是真正的死仇,谁要试图拦住他,那除非是其他圣人……不然谁来都不好使。” 说实在的,感觉就算是别的圣人来了,可能也得打一架再说。 陈旷深吸一口气,把话摊开了: “那么,师兄你要帮我,是做好和我被武圣一起打死的准备了吗?假如师兄只是确保送我出梁国,那么剩下的路我自己来走就可以了,师兄在与不在,其实也没有区别。” 问死想了想,随后竟洒然笑了笑: “生死而已,有何不可?” 他道:“我曾设禁自戒整整两千一百六十年,不曾踏足陆地,在东庭湖下潜心修炼,为的只是‘求道’二字。” “如今我道已成,心里未有遗憾,若是此时能与那武圣一战,助师弟成就天下扬名,倒也不错。” “……” 师兄你真是油盐不进啊! 陈旷无奈地瞅了瞅他,却摇摇头道:“然而,我却不需要师兄以死相报。” 他算是有点明白了,这便宜师兄的“道”是“渡”,渡人也渡己。 现在他已经完成了渡己,自然是一心渡人…… 陈旷本想劝退他,反倒好像让他下定了决心。 “如果只是让我跨出梁国边境线,出这一回风头,那么不如让我直接死在梁国来的更好。” 陈旷吐出一口气,拿出了那个沈良才赠送的盒子打开来:“师兄,你觉得呢?” 那盒子里,正有一枚大约指甲盖大小,光华流转的圆润雪珠熠熠生辉。 这便是“鲛人泪”。 夹层里隐藏着的妖蜕之法,也在打开的瞬间化作一道柔和流光,在陈旷的授意下,飞入他的眉心,更加详细的信息顿时在他脑海之中消化。 里面不但有妖蜕之法,还有关于如何重塑肉身的线索。 而这妖蜕之法,需要的材料有三。 一是妖族遗骸。 这“鲛人泪”较为特殊,虽不是完整的遗骸,但却正是鲛人死去的一瞬间才会诞生的特殊之物。 而鲛人一族的繁衍,靠的便是这一枚“鲛人泪”,若用秘法,便可以将这一枚“鲛人泪”化作一个新的鲛人胚胎。 若是普通的遗骸,可能还会嫌弃一下,但“鲛人泪”本身,便代表了完全新生。 因此恰恰是最完美的材料。 二是诅咒媒介。 因为妖蜕之法脱胎自南蛮血厄教的诅咒之法,必须要有一样可以用来寄托神魂的媒介。 这媒介的要求比较严格,需要与原身有着密切的关联,最好寄托了一部分执念,且越深效果越好。 通常情况下,是多年的贴身之物。 三最简单,便是原身的一部分血肉。 这应当是陈旷接触过的第一种术法,其中环节在他看来已经十分复杂,难以想象那些能够布下大型术法的人又该耗费怎样的精力。 在这种情况下,给出这种办法,那沈良才大概也是想赌一把。 毕竟他也不能确定,陈旷能不能凑齐条件,然后在武圣的眼皮子底下施展。 不过,幸好陈旷恰恰好身上有一件能够当做媒介的物品,也是因此,他才会选择承这份情。 问死皱了皱眉,霎那间也明白了: “你当真要用此法?你原身若是无法保全,或是不能重塑一具肉身,此后恐怕就要被困在一具假造的妖身当中。” 他虽是妖,但却见惯了妖的处境,况且陈旷本就身而为人,恐怕很难适应其中变化。 且这妖蜕之法毕竟是取巧的邪术,对于将来的道途或许有损…… 在抱月之前,神魂无法自如移动离开肉体,也不存在如沈星烛那样的分神之能。 假如选择了这个办法,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里,陈旷可能都得以妖的身份生活。 陈旷眨了眨眼,道:“师兄忘了,我此前能够进入那妖剑太虚幻境之中,而保持自身清醒。” 他敢用妖蜕之法的原因,便是倚仗着“无间之间”。 那片神奇的空间之中,还有他的意识存在。 而且最重要的是,他“一心二用”的被动产生的意识,并非是分神。 分神,是将神魂的一部分分出来,如果无法收回,肯定是会影响到自身神魂完整的。 但“一心二用”,就是陈旷本身的意识,并没有任何区别! 就算陈旷外界的意识泯灭,他也照样存在于“无间之间”当中。 并且,可以如妖剑曾经那般,影响现实。 问死沉默了一阵,出了口气:“倒是我关心则乱了,你心里有数就好。” 陈旷朝问死拱了拱手:“师兄只需帮我一个忙,将那母女两个安全送出去即可,这是我答应别人必须做到的事情。” 问死点了点头,郑重道:“山高水长,师弟需多保重。” 他挥了挥手,将周身的道域散去,看向了不远处。 玉浪江向中间收拢,两边峡谷高而深,近百丈,直冲天霄,几乎要形成一线天,而在峡谷中央,设下了一个横空的关隘。 两边各有一些驻地和哨卡,原本都驻守着梁国军队,此刻空无一人,地上散落了一些甲胄和武器,竟然隐约已经生锈,一副兵荒马乱的景象。 陈旷跳下船舷,冲着船舱道:“夫人,殿下,到了!” 楚文若从船舱中掀帘而出,一张脸已经消瘦不少。 这一路走来,艰难险阻,将她这样一个原本珠圆玉润的深宫妇人,都磨砺得有些单薄。 她看向那高深峡谷,怔怔出神,胸脯起伏了一阵,一双美眸逐渐亮起,充满了盎然的希望。 “果真……到了!是到了!” 楚文若激动地将苏怀嬴抱起来:“嬴儿,我们马上就离开梁国了,等我们到了阳国,就找个地方从此隐居。” 阳国和周国之间的关系并不算好,且国力远超梁国,和周国一样同样有圣人坐镇。 周国必定不敢在阳国大肆行动,至少今后一段时间内,她们就是安全的。 “唔唔……娘,你放开我,闷死了!” 小公主闷闷的声音响起来,楚文若这才意识到自己把女儿摁进胸口了,连忙松开来。 “呼……” 苏怀嬴大松了口气,随即皱起眉头,心里对于阳国并不信任。 因为她在幻境之中联合过阳国……但最后却被背刺了。 不过,阳国确实有不少可以利用的修行者与组织,如果与幻境当中一致,不久之后,阳国便会有一次大规模的叛乱,起因是阳国有一件上古遗宝出世…… 以阳国作为,开始谋划将来,也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青厝站在旁边,看向了笑着的陈旷。 她犹豫了一下,走到陈旷身边,道:“我不是为了夫人和殿下才跟着你的,我……我就是跟着你。” 这话她想说很久了,但陈旷似乎一直认为她是为了给梁国尽忠。 但或许是因为心里的一丝紧张,她说得有些颠三倒四。 陈旷愣了愣,哑然道:“我知道。” “不过,跟着我没什么前途,你也不能总是为了别人而活,也得试试看,怎么给自己活一次。” 青厝张了张嘴,还想说话。 却忽然脸色一变,浑身皮肉刹那间紧绷了起来,几乎汗毛倒竖! “哗啦……” 江水忽然叠高一浪,几乎没过了小舟的边缘。 小舟猛地摇晃了一下。 楚文若险些跌倒,被陈旷扶住。 楚文若抬头正欲道谢,却看见陈旷额头上已经全是汗,脸色严肃沉凝,整个人在轻微地颤抖。 他猛然转头,死死盯住了峡谷尽头。 问死沉声吐气:“武圣……” 在那一线天的末端,本该昏暗的尽头,此刻却忽然光芒大炽,如有一轮大日初升! 照夜如昼! 就在那刺目的光芒当中,正有一个人影缓缓走来。 “砰!砰!轰隆隆……” 他每走一步,便镇压了四周的江浪,使其光滑如镜,剩余的波浪,便只能后退,撞到了两边的峡谷和悬崖,猛地摇晃,坠下不少石子泥土,落入水下。 而刚才,问死的小船,正是受到了这余波的影响。 人影在那峡谷尽头忽然停了下来,开口道: “陈旷,来死!!!” 隆隆声浪重重,跨过江面,竟如狂风吹息! 江面风高浪急,问死前踏一步,下压镇住了整艘船,令其勉强不动。 呼呼的狂风从两边吹过,将几人的衣衫都吹得猎猎作响。 陈旷后退两步,心脏狂跳,几乎窒息,庞大的压力骤然降临,全部集中在他身上,全身的骨骼开始嘎吱作响,尤其是双腿和……膝盖。 他深呼吸,额头青筋暴起,猛地直起脊背。 人影冷笑一声,抬起双掌,握拳,猛地两边轰去! 这似乎只是平平无奇的两拳。 但当他的拳头轰击到峡谷山壁之上时,便有天崩地裂! “轰隆!!!!!!” 整个一线天的两边悬崖,在霎那间发出惊天巨响。 随即,向两边轰然列次后倾倒塌! 列缺霹雳,丘峦崩摧。 洞天石扉,訇然中开。 两岸百丈之峡谷,如两扇门般,被他推开了。 苟在高武叠被动最新章节列表 第117章 抟风九万,振鳞横海(二合一) 第117章抟风九万,振鳞横海(二合一) “轰隆隆……” 峡谷崩塌,巨大的声响传遍方圆千里,惊动了无数的修行者纷纷出来查看。 但实际上,此刻,周围四个郡先天境界以上的修行者,包括一些外来的中三品,都早早听闻了风声,或是好奇陈旷最后的结局,早就已经在附近远远等待。 至于靠近,他们确实是不太敢的,至少也得隔了几里地。 先不说之前夷火宗试图拦截陈旷之后几乎全宗覆灭的下场,已经足够让他们清醒,来自武圣的庞大威压,仅仅是余波便能让所有人望而却步了。 武圣亲临,死仇之战,这谁敢上前,那不就是找死? 正如对普通的修行者而言,凡人如同蝼蚁一般,随手就可以杀死一大片。 对于圣人来说,普通的修行者,也只是蝼蚁而已。 举手投足之间,劲力逸散,就有可能殃及池鱼,死伤无数。 哪怕是想要观摩武圣风采的追随者,也不敢靠近太多。 因此,这些修行者基本上是三三两两,各自占据了一个山峰,靠着较高的地势,远远眺望战场。 隐约之间,这些修行者之间也达成了一个默契,修为高一些的,自然能够占据拥有最佳视野的位置。 至于低一些的,吃瓜都不能吃个爽利…… 这当然是开玩笑的说法,圣人难见,能看见圣人出手的机会,更是凤毛麟角,但倘若能从中窥得一分一毫的道韵,就有可能直接一飞冲天。 这对于一般修行者而言,就是最大的好处。 不然那太山之上的传道碑,也不至于地位如此之高,令人趋之若鹜。 这些围观的修行者中,有一半都是为此而来,希望能够借此获得一些机缘或是感悟。 而还有一半,则是对最近闹得沸沸扬扬的陈旷更感兴趣一些。 其中,就包括了后来赶到的林二酉和张智周。 他们两个的修为,在众多围观者之中,也是最高的那一批,不过却并没有选一个视野好的地方,反而是选了个偏远角落。 张智周甚至直接取出了一个棋盘,削平石头,架起了一盘棋。 他盘腿而坐,悠然自得地掏出了两盒玉石棋子摆好,招呼林二酉: “武圣出手,估计很快就结束了,总不能白来这一趟。” “我观此地风景不错,正适合咱们二人对弈一局,正好让我看看你有没有长进。” 林二酉这才无奈收回目光,平复了一下心绪,深吸一口气,走上前在张智周对面坐下。 那轰隆隆的声音仍在耳畔,整个江面,包括四周的山脉,都在剧烈震动,宛如地龙翻身。 地崩山摧…… 武圣这架势,可是要来真的……就算陈旷有通天之能,只怕也无力回天。 林二酉坐了下来,手边是一盒黑子。 张智周道:“我还记得呢,二酉你自小下棋就喜欢执黑。” 他的年纪比林二酉大了足足十倍有余,在自由山当了不知道多少年大师兄,只是一直疯疯癫癫,没有离开自由山。 许多自由山弟子,基本上是被他看着长大的,他也喜欢和小孩子玩闹。 林二酉笑了笑,道:“夫子言,知白而守黑,为天下式。” 张智周伸了个懒腰,取出一枚白子把玩,道:“可这话更像是在说玄神道门,而不像是我们自由山,自由山,自然是应当率性而为。” 沧元之围棋,执黑者先行一步。 林二酉无心和自己这无厘头的师兄辩驳,不过下棋能够稳定思维和心绪,也能让他冷静下来一些。 “啪。” 林二酉先落下一子,中规中矩。 林二酉并没有带上周延维,因为蓟邵郡余下还有众多事务需要处理,若是没有人坐镇,如今的情形下,恐怕要生乱。 再者,周延维也根本不需要来争这机会,他若是想走武道,只需向姬承天说一声就行了,后者自然有能力把他直接送到太山传道碑面前,甚至于,让牧肇当面随便演示个两手,也不是不可能…… 虽只是萍水相逢,但林二酉已经将陈旷当成朋友,对于朋友的生死,他当然不可能置之不理。 尤其是……张智周认为陈旷必定不能活着走出梁国。 “啪。” 张智周剑走偏锋,令林二酉眉头一皱。 这下法……果然还是那个出手没有章法的疯癫大师兄。 几个来回之后,林二酉眉头越皱越深。 他自小也是天才,心里自然有不服输的傲气,端正脸色,开始认真了起来。 张智周用棋子敲了敲棋盘,道:“这盘棋变数颇多,你需认真些看。” …… “轰——” 崖壁倾塌,如天门洞开。 陈旷几乎只来得及大喊一声:“师兄护住她们先走!” 就看见滔天的巨浪轰然袭来,几乎有三十丈高的江水形成了一道水墙,铺天盖地地朝着众人淹来。 无论是地面,山峰,树林,还是崖壁,都通通被深青色的江水淹没,不知道多少房屋、泥土接冲刷走,原本起伏陡峻的地势,霎时间变得平坦起来。 直到这一刻,陈旷才能知道什么叫做“圣人”。 天地的规则不能被人所掌控。 但这方具象化的天地,却可以被攫取,攥于掌心揉圆搓扁! 陈旷也终于明白,为什么当初东皇和梁国老祖要在天上打了。 要是在地上打,恐怕半个梁国都得直接没…… 武圣不过是仅仅是抬手之间,甚至都还没有正式出手,方圆千里的地形,可能都要跟着发生改变! “这还只是一个武圣……五年之后,还有一个可以湮灭星辰的东皇圣人在等着追杀我。” 陈旷这段时间都快忘了自己需要面对的是什么了,此时此刻,才忽然清晰地意识到了自己身上背着的压力到底有多重。 他原本觉得五年时间绰绰有余,但现在看来,说不定还真可能不够。 能站在一个高武世界金字塔巅峰的修行者,能向下表现出来的,往往只是冰山一角。 不过,这本来也是陈旷有意而为之。 他想要提前看一看,一个真正的圣人,究竟能有多强…… 以他现在的被动,又能在直面圣人的情况下,做到什么程度? 问死自然不必陈旷提醒,第一时间就已经护住了整艘小船。 波涛与浪潮,恰好是问死的领域,虽然其中蕴含了武圣一拳的劲力,但对于已经玄玄境的问死来说,想要阻止并不困难。 “哗啦!” 江水之中,忽然浮现出那庞大黑影,倏地游弋至那铺天盖地的水墙之中,仅仅是一个摆动,便直接将这巨浪扭转了方向,卸去了力道,向着两边分开。 那庞大黑影并没有就此停下,而是顺势往后退去,将小船整个向外围推去! 楚文若一把抱住苏怀嬴,扶住了旁边的船舱,目光却看向了前方,睁大了眼睛。 陈旷并没有随船而走,而是在船后退的同时,前踏了一步,迎着那分开的江浪,白色莲华徐徐绽开,就那么托着他留在了波涛起伏的江面之上。 只留下了一个衣袂凌乱的背影。 她呆了呆,慌乱地叫道:“陈先生!!!快停下,把他也一起带走啊!” 苏怀嬴也顾不得暴露了,摇晃地站起来,面露不可思议: “他……他是傻子吗?难道他真的要正面和武圣对抗?!” 她瞳孔紧缩的时候,眼睛里面的幽幽莹蓝色更加明显,此刻因为情绪波动,最深处,甚至产生了一种深不见底的感觉。 她不敢相信,陈旷真的会选择这样一个结果。 明明有机会逃的,现在这不就等于是送死吗?! 苏怀嬴想到这里,又沉默了下来。 她深吸了一口气。 以陈旷这个人的性格,好像还真的有可能…… 在太虚幻境之中,她曾经无数次目睹陈旷的“自杀”,就算只是在幻境里面,可体会过的她知道,在其中的每一次死亡,都是无比真实,足以令人崩溃的。 最开始几次,她甚至每一次轮回的开局,都需要很长时间去适应。 但是陈旷不一样。 他几乎不把自己的性命当回事,次次都能若无其事地重新开始,并且很快就找到新的目标,堪称兴致勃勃。 而现在,或许,他又找到了什么目标。 苏怀嬴心里一紧,该不会,是因为和她在幻境里面轮回得太久了,让陈旷产生了惯性,所以才不把自己的命当回事吧? 小公主忽然产生了焦躁和不安,抿了抿唇,感到如鲠在喉…… 问死与陈旷之前的对话,是在问死的结界之下进行的。 因此,她们这两个没有修为的凡人,自然是半点都没有听到。 但别说她们,就算是青厝,现在也早已没了那冷冷淡淡的模样,竟失魂落魄地想要往前追去,险些跌倒在甲板上。 问死摇了摇头,沉声道:“带上他,整艘船都会成为目标,只有这样,我才有机会带伱们离开。” 船只行得很快,加上是顺着波涛,不过数息之间,就已经退到了岸边。 而陈旷的身影,也早已淹没在浪潮当中,再也看不见了。 问死低声道:“趁着所有人注意力都在他那,我会带你们去阳国。” 楚文若后退两步,一下跌坐在地上,满脸戚容,喃喃道: “他肯定不会死的,那么多次,遇见了那么强,境界那么高的敌人,他都好好活下来了。” “这一回,他肯定也能好好活着的……对不对?” 她将希冀的目光看向了问死:“你是陈旷的师兄,肯定会救他的,是不是?” 青厝已经冷静下来,将楚文若扶起来,低声道:“夫人,这位前辈已经做到极限了,那毕竟是武圣。” 她垂下眼睛,握紧了剑柄,平淡的语气却是极端的森冷:“若是他死了……我可以蛰伏十年,杀一个武圣弟子,自然也可以蛰伏百年千年,再杀一个武圣。” 青厝并不在乎自己做不做得到,她从来只会去做。 直到得到一个结果,无论是得愿以偿,还是就此死去。 问死心里叹了口气。 自己这师弟……都是造的什么孽啊。 问死长出一口气,道:“我是陈旷的师兄,自然会尽我所能去帮他,只是,他做出的决定,并非是我这个师兄可以干涉的。” “正如每个人的‘道’,都需要自己去寻找一样。” “不过……” 问死忽然长出一口气。 “我的‘道’,正好可以借给别人。” 问死的“道”,是“渡”! 渡人也渡己,以舟渡万物……以身渡道! 问死看向那大浪滚滚的江水之中,朗声道: “师弟,我的‘道域’,可借你一用!” 话音刚落。 那翻滚的江水之中,庞大的黑影突破重重水面,一跃而起! 其身形,一大再大,遮天蔽日! 无数雪白水花飞溅,更有千万条银色瀑布流泻,在这漆黑夜空中,露出了被朦胧光晕笼罩的真面目。 “呜——!!!!” 震耳欲聋的悠长吟叫声从那庞然大物的喉咙当中发出,鳃部翕动,喷出大量的水流,鱼鳞闪烁着流光溢彩,原本有些狰狞、长满骨刺的背部,已经一片平坦。 而陈旷,正站在这平坦的背上,抱琴而立,眼神有些惊奇地看向了身下。 那原本是鱼鳍的地方,竟生出了两对百丈长翼! 这一双雪白的羽翼由江水的洗礼当中猛然振翅,立刻便有千万野马尘埃吹息,气流盘旋,将那修长的身躯托起,瞬息抬升至半空之中。 羽翼垂落,便如垂天之云,绝云气,负青天。 陈旷终于知道自己这个便宜师兄的本体究竟是什么了。 他根本不是鱼,也不是龙。 而是那抟风九万,振鳞横海,击水三千里的鲲鹏! 陈旷深吸一口气,长风吹彻,衣衫猎猎,周身弥漫着玄之又玄的气息,他的每一次行动,都会让四周荡开一缕水波。 而这水波,竟隐约间,仿佛可以划开一丝扭曲的空间! 问死的“道域”,已经被“渡”到了他的身上。 陈旷有所明悟。 “渡”……实则为空间的变幻,这才是问死之道。 师兄真是太给面子了! 陈旷原本想着,自己能够抗住武圣一招,就算是赢了。 但现在看来,他这只蝼蚁,说不定还能反咬一口! 陈旷在这鲲鹏背上,俯瞰下方那冷眼抬头的人影,心中顿生一股豪气。 既然师兄都做到这个地步,他做师弟的自然不能给他丢脸了! 今天怎么着,也得留下武圣一点什么东西来! 鲲鹏振翅之力消散,在震耳欲聋的鸣叫声中,开始向下俯冲。 陈旷只觉得有趣,哈哈一笑,大声道: “大鹏一日同风起,扶摇直上九万里……” “假令风歇时下来,犹能簸却沧溟水!” 声音响彻穹苍,如一声声擂鼓,一下下抨击着所有围观修行者的心! 苟在高武叠被动最新章节列表 120.月末总结,成绩汇报 月末总结,成绩汇报 咳咳……其实没什么想总结的,只是想汇报一下一个好消息—— 截止上一章更新之前,本书的均订已经正式突破一万了!!!(左边撒花!右边撒花!中间撒花!) 嘿嘿嘿,这本书的首订才三千出头一点,但是上架一个月,就已经破万了,实在是让我没有想到,非常感谢各位读者朋友们的厚爱! 因为之前新冠后遗症没有好,熬夜一直咳嗽,这两天调整作息,更新不太规律,下个月争取稳定下来,之后也会更加努力更新的!么么哒! 苟在高武叠被动最新章节列表 第118章 杀你,只需一拳!(二合一) 第118章杀你,只需一拳!(二合一) 在山岳崖壁崩塌的持续轰隆声里。 陈旷大笑的声音受到“道域”展开的影响,依旧清晰可闻。 如果说之前前来围观的众多修行者只不过是好奇陈旷的结局,或者说的难听一点,其实是好奇这敢于和武圣作对的家伙究竟会是怎样的死法。 但此刻,众人却纷纷心中震动,露出了一丝动容的神色。 这家伙,见识到了武圣一拳分两峡的恐怖实力,面对这样的惊人气势……竟然还能笑着吟诗?! 他们仅仅只是遥望着这画面,就已经瞬间失了胆气。 假若让他们现在站在牧肇的面前,恐怕都会迫于威压,忍不住直接跪下来…… 更不要说是与其为敌了! 陈旷这一笑,顿时让他们生出了一种震撼,甚至还有一种隐约的自惭形秽。 哪怕陈旷的修为其实并不如他们,但此时此刻,他们却仿佛看见了过往所见所闻的那些天骄的影子! 相比之下,鲲鹏大妖现身,虽然同样令人心中震惊。 但因为此前已经有不少人听闻了陈旷以人头祭“湖龙王”的事迹,此刻反倒是有一种恍然大悟的感觉。 原来这“湖龙王”,竟是鲲鹏! 他们暗自咋舌,这陈旷,起初人人都以为只是霍衡玄手下一枚小棋子,没想到现在反倒越来越神秘,越来越让人看不透了…… 这些修行者当中,占据视野最佳位置的,是一个腰间挂着一柄玉箫的老者。 这老者一袭暗纹紫袍,头上绑着一条镶嵌玉石的抹额,若非一头雪白长发和眼角的细纹昭示着他的年龄,倒是打扮得像个清贵的公子哥。 不过,就算这老者年纪颇大,但长相气质依旧不俗,年轻时必定潇洒不凡。 这紫袍老者端坐在石峰之上,摩挲着腰间的玉箫,有些犹豫: “倘若他能活下来,将来必成大器,再加上他与梦泉兄因缘匪浅……” 他喃喃自语:“可若是因此得罪武圣,对我天音阁而言,恐怕也要付出不小的代价,得不偿失。” 老者手上的玉箫隐约散发着淡淡光华,跟随主人的心境忽明忽暗,难以平定。 忽而,他又皱了皱眉:“转嫁‘道域’?这不是胡闹么?!” “这陈旷再怎么神通盖世,肉身也才不过登楼境,‘道域’可不止是一个独立于天地规则的领域那么简单。” “想要驾驭‘道域’,首先就得自己承受住这其中规则的变化。” “如果修为实力不够,最后只会反被‘道域’所吞噬碾压!” 这世间规则早已固定,而人生活在其中,正如鱼在水中一般。 深海之中的鱼类,早已适应了高压黑暗的环境,一旦被打捞上来,进入浅水之中,就会立刻死去,反之亦然。 而人,或者修行者,也是同样的。 “道域”代表的,是一个改变了规则的区域,在这个区域当中,人就像进入了浅水之中的深海鱼。 几乎只有一条路……那就是死。 就算陈旷没有被武圣杀死,也会被“道域”杀死。 终于,这紫袍老者叹了口气,搭在玉箫上的手,还是松了开来…… …… 而在另一边,对于自由山的二人而言,重点却有些不大一样。 林二酉转头看向远处鲲鹏穿云的宏大景象,瞳孔紧缩,竟然忍不住站了起来: “这首诗……!” 张智周手上还捏着一颗白子,此刻也悬在了半空,脸色有点惊讶和古怪。 林二酉回过头看见自己这大师兄的脸色,就知道自己没有感应错。 他抽了抽嘴角,仍是有些不确定地道:“大师兄,陈旷他这首诗,应该似乎好像的确……是产生了一闪而逝的才气,对吧?” 张智周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 “嘶——” 林二酉龇牙咧嘴地吸了口气,一点形象都没有了。 但这也完全不能怪他。 他相信,今天就算是夫子亲临,见到这一幕,都得愣上一愣…… 原因无他,只因自由山的修炼之法十分特殊,修的便是学问,或者说,便是“才气”。 正如玄神道门尊的是“道德”,自由山,尊的是“学问”。 学问越深,得到天地认可越多,如此,便可修出一缕“才气”,以此获得并且施展种种神通能力。 但前提是,需要先进行“启蒙”,才可在识海之外,分辟一个“学海”,以存才气。 这是一个完全独立存在的体系,正如音修、剑修,都有自己独特的一套功法,除了自由山弟子之外,根本不可能拥有“才气”这种东西。 否则凡人之中,也大有可以直接凭借自身才华得道之辈。 然而此刻,一个超出认知的现象,真实地出现在了眼前。 陈旷,这个并非自由山弟子的修行者。 他口中所吟之诗,竟然引发了一丝才气的出现! 林二酉心中不可思议,这不就是无中生有了么? 还是说,这陈旷,其实是夫子他老人家的私生子……咳咳,好吧,这不太可能,但偷偷在外面收的弟子是跑不了了。 张智周却没有那么惊讶,他像是想起来了什么,沉声道: “这是有可能的……夫子以前曾对我说过,才气其实不是修出来的,而是上古一位名叫‘儒人’的参寥境大能,所开辟的一条‘道’。” “他死后,‘道域’和意志都融于天地,也化作了其中一条规则,如此,我们这些后代弟子,才能拥有‘才气’。” “否则,这所有的‘才气’,不都是凭空产生的了么?” 林二酉愣了愣,还是第一次听见这种说法。 参寥…… 这是圣人之上的境界,当世并不存在。 上古时代“狩天之战”结束后,道途式微,陷入乱世纷争,修行者实际上是愈发没落的。 在那之后,几乎再也没有人能窥得“参寥”。 唯一一个曾经被视为最接近参寥境界的修行者,便是那位已经坐化在虚室山上的剑圣。 可惜,最后这位在死前,也没能悟出参寥大道。 “意志融于天地……” 林二酉喃喃重复着,很快就想明白了: “大师兄的意思是,倘若能让这位‘儒人’前辈,在冥冥之中认可,也能够获得‘才气’?” 张智周点了点头,脸色严肃沉凝:“正是。” 林二酉长出了口气,只觉得心情复杂,不知道是个什么滋味。 以前,他觉得陈旷确实厉害,但因为还没有涉及到自己独有的领域,所以,最多也就是欣赏,羡慕。 但现在这句话的意思,也就是说,陈旷的这首诗厉害得离谱……已经到了能够让天地都认可的程度! 林二酉作为当代自由山的弟子,年轻一辈当中的佼佼者,心里顿时就有点不平衡了。 有点牙根痒痒…… 但话又说回来,这诗又确实好得显而易见,林二酉发自内心地佩服。 由性而发,豪气冲天! “假令风歇时下来,犹能簸却沧溟水……” 林二酉脸色复杂地望向那向下俯冲的鲲鹏,道:“希望真的只是暂时的困顿,令你无法乘风而起。” “啪!” 张智周忽然落下了那枚停顿许久的白子:“二酉,该你了。” 林二酉犹豫片刻,坐了回去,一扫棋盘之上,脸色顿时不太好了。 张智周的棋力惊人,从小大小,他和张智周下棋,也没赢过几次。 这一局开头,他心绪不宁,便已经落了下风。 但先前,他的黑子已经挽回了一部分优势,正欲乘胜追击,一举翻盘。 但张智周这一颗白子落下,他才知道,原来之前的优势,都是张智周做的局。 此刻,一直悄无声息的白子,这才露出了狰狞杀机。 林二酉凝神正色,沉吟着拾起一枚黑子。 深吸一口气,缓缓落下。 …… 陈旷两句诗吟出,“聊以诗狂”被动即刻便被激发! 这诗句当中的冲天豪气,霎时间,化作了万里风云激荡,承托着那鲲鹏庞大的身躯,不再像是刚才那样仿佛要笔直下坠。 陈旷可以感觉到,身下这其实也并不是师兄的本体肉身,而正是幻化出来的一整个“道域”。 在这鲲鹏背上,陈旷可以看见在那鳞片之下的庞大鱼躯之中,并没有血肉存在,而是一片一望无际的大海! 在那大海之下,又有云层漂浮,如梦似幻一般。 而隐约之间,还能看见在海与云之间,飘荡着一艘小舟,上面的渔火摇摇晃晃,成为了其中唯一的一抹暖色。 这才是问死“道域”的完整形态。 此前问死施展之时,陈旷所见到的种种幻象,都只是其中的沧海一粟罢了。 在鲲鹏俯冲的一瞬间,陈旷感受到了一丝庞大的压力倒灌在自己的身上。 他有预感,如果自己就这么冲下去,用“道域”的力量和牧肇对撞,先死的肯定是他自己。 不过,他也有把握,将自身受到的伤害,全部都“渡”给牧肇,加上瞬间被激发的所有被动,足以让武圣受伤! 或许,也不仅仅是受伤而已! 但这“聊以诗狂”的被动激发了之后,诗句当中意境,竟在一瞬间,化作两重力量。 第一重,自然是“大鹏一日同风起,扶摇直上九万里”的一往无前。 在此意境的加持之下,问死的“道域”之力愈发凝实,几乎可以与其本身所能发挥的水平相同。 第二重,则是类似回光返照的效果,在生命即将耗尽之时,反而能够爆发出更加强大数倍的力量。 这对于陈旷而言,救不了自己的命,但却足够让他给武圣留下一个难忘的回忆。 电光石火之间。 鲲鹏如云坠落,而陈旷,终于与那人影对上了视线。 看见了那人影的全貌—— 那并不是武圣的身体。 陈旷不由得瞳孔紧缩。 那人影并不算十分高大,只是一个体格健壮的少年该有的样子,大约六尺左右高,或者说,那就是一个皮肤黝黑的少年。 这少年样貌朴实,头上戴着浅绿色的头巾,身上穿的是短打,甚至衣服上还打着好几个补丁。 明眼人都能看出来,这自然不是武圣的样貌! 这根本就是另外一个陌生的少年人! 但可怕的是,这少年的身体似乎全身充血一般,透出骇人血红色的肌肉喷张虬结,血管一条条突出,如同蚯蚓一样在他身上所有的地方蠕动爬行。 而他抬头的一瞬间,脸上七窍之中更是流出了一缕缕鲜血,一双眼睛已经完全充血,十分狰狞。 他身上的皮肤已经像个气球,快被撑得裂开爆炸了一样,呈现出半透明的形态。 陈旷想到那沈良才曾经提醒自己的话,心里一惊,随后一沉。 武圣本体仍在闭关,没有办法出来,但是他选择了假借别人的肉身,以自身的分神去控制,并让这具身体获得了一部分的力量。 但他没有料到,这武圣的假借肉身,居然如此邪异。 陈旷甚至,隐约能够看见那少年眼中一闪而逝的痛苦和挣扎…… 他还保留着自己的意识,而且并非是自愿的! 至少此时此刻,这具身体,和此刻正占据着他的意识,已经完全背离了。 但也仅仅只是一瞬间,那眼神就变成了冰冷和居高临下。 这眼神陈旷很熟悉。 当初李红绫看他的时候,就是这种眼神。 看来这师徒两个,当真是一脉相传! 陈旷也冷下了脸,他深吸一口气。 兜率降天,第七重! 白莲托生,二龙浴佛,月披袈裟…… 陈旷的身下,一朵白莲将他托起,犹如那佛祖身下的莲花座,两条龙形盘绕在他双臂上,更有薄雾一般的袈裟轻飘飘披在他身上。 远远望去,竟似在站着一位得道高僧、降世佛陀一般。 但此佛降临,不为普渡众生,而为杀灭业障! 他的脑海之中,“意中剑”嗡嗡作响,而那柄高悬的杀剑正在兴奋,抱在身前的龙龈,已经被他勾起一根弦。 全身灵气正在暴涨,向着“道域”输送,维持其运转。 鲲鹏长吟,虹吸江河云海,猛地朝下方撞去! 宛如天倾! “牧肇”就在这时再次开口了,他抬起手,淡淡地,说出了他的第二句话: “我等了这么久,这就是你的全力了么?” “牧肇”缓缓吐出了口气,握成一拳:“若伱只是一个登楼境的修行者,那么这已经大大超出了我的预料。” “但,你欲为我之敌,便……难免让人失望。” “今日,你伤不了我分毫。” 他话音刚落,陈旷便瞳孔紧缩,感觉到“心血来潮”警铃大作,气血瞬间冲向了他的大脑,带来了一丝……本能的恐惧! “牧肇”抬起了拳头,仰头正面朝向陈旷,声如洪钟大吕,响彻天地,滚滚如雷。 “杀你,只需一拳!!!!” 随即,“牧肇”果真只出了一拳。 一拳轰出。 天地变色。 那漆黑的夜色中,霎时间有一道道光,撕裂了天穹夜幕! 仿佛将整片天空,都打碎了! 同时碎裂的,还有那庞大的鲲鹏,其如云的羽翼,遮天蔽日的身躯,都在瞬间土崩瓦解。 海水倾泻,浮云流散。 “道域”顷刻崩溃。 陈旷的身影穿过云层,自上而下笔直坠落,像是一枚微不足道的尘埃。 “牧肇”收回目光,意兴阑珊,不屑地冷声道:“无能之辈,唯诡计多端,竟杀我徒儿,今诛邪修,以儆效尤!” 这话,自然是说给那些围观者听的。 说罢,便要转身拂袖离去。 “你再看看……谁是邪修?” 一道笑吟吟的声音忽然响起。 “牧肇”瞳孔紧缩,猛地回头,却见掉到地上的陈旷拍拍身上的灰尘,若无其事地站了起来,竟似乎毫发无伤。 “你?!”“牧肇”的淡定终于维持不住,眼中闪过了一丝难以理解的情绪。 “呲……” 一丝细微的声音忽然从“牧肇”自己身上传来。 他低头一看,却看见自己的身上,不知何时……多了一道伤口。 他的身体,本就已经被撑到了极限,就像充满气的气球。 只需要用针一扎。 “噗呲!噗呲!噗呲!” 许许多多的伤口,陆续出现在了他身上,几近透明的肌肤全部爆开,紫黑色的血液从皮肤喷出。 霎时间,竟变得像是个花洒…… 这全部,都是从陈旷身上反过来的伤! 这并不严重,但……足够丢脸。 堂堂武圣,见到这样的情景,竟都呆住了,面色瞬间扭曲。 陈旷站直了身体,冷冷地高声道:“今天,大家就好好看看!到底谁更像是邪修!” 霎那间,因为四周的云雾已经全部消散,连山峰都夷为平地。 花洒武圣的模样,清晰地落在了所有旁观者的眼中…… 苟在高武叠被动最新章节列表 第119章 陈旷已死(三合一) 第119章陈旷已死(三合一) “他……他竟然接下了武圣一拳?!” 在那各处围观,原本还能静心端坐看戏的众人,有不少直接猛地蹦了起来! 至于剩下的,不是不想蹦,而是已经呆在了原地。 那紫袍老者瞪大了眼睛,原本都想要离开的身影顿时僵在了原地,只觉得自己像在做梦一样。 他迟疑地抬起手,揉了揉自己的眼睛,难免怀疑自己老眼昏花…… 但陈旷依旧活蹦乱跳地站在那一片水域中央,而对面的武圣,正如一只花洒,正在朝四周喷血。 “额……”紫袍老者抽了抽嘴角,忍住了一丝笑意。 但他心中,却是多年来都未有的震怖。 武圣一拳! 当世有多少人可以接的下来?! 哪怕是玄玄境,又有哪些人真的敢去接?! 虽只是一具假借的肉身,但敢往前这一步,便已经是修炼。 而在这种巨大的痛苦之中,那少年本身的意识才会有一瞬间,和此刻占据身体的武圣背离。 这具身体是有问题的。 所以陈旷的被动才能产生远超预期的效果。 那一道道伤口,破坏了这具身体此刻最后的一丝平衡,令已经达到极限的肉体瞬间崩溃。 才会出现现在这样的血液喷泉…… 而更重要的是,陈旷借助方才那一击,已经弹响了一声琴音,而其中蕴含的正是……“天魔律”。 陈旷以自己被压迫的愤怒之情,也给予了武圣一份足以失去理智的愤怒。 好在,这个世界的修炼,只要有对一条道的真诚即可。 嘴上有些仁义道德就好,并不需要真的修心。 “牧肇”确实感到了一股久违的,直冲天灵的愤怒在心中如山洪般爆发。 多少年了? 从没有人敢在自己面前如此放肆! 而这个陈旷,这个蝼蚁一样的人物,先杀了他的真传弟子,随后又杀武圣阁整整三人,武圣阁的面子已经全部丢完了! 而现在,更是在自己的面前,当着所有人的面大声挑衅!暗指他才是邪修?! 三番四次,三番四次! 放肆! 此人不知得饶人处且饶人,做事狠辣毒厉,当初李红绫本有机会逃出生天,在路上与他狭路相逢,分明当时情况危急,陈旷本该绕路而走。 结果却不管不顾自己腹背受敌,硬是将李红绫生生打死! 李红绫不过是断了他一条腿,他竟要李红绫的命! 如此行径,令人发指,这难道还不叫做邪修?! 这等颠倒黑白之徒,居然还妄图反咬一口。 “牧肇”心里的火就像是浇了一把热油,但脸上的表情却在一瞬间的扭曲过后,变得沉凝如水,愈发冷静了下来。 身上的伤口很快就强行愈合了。 但这具身体,已经彻底被打破了平衡,用不了多久,连他也控制不住。 他可以感受到,刚才的一瞬间,确实有不少人,已经看见了那一幕…… 不过……陈旷真以为这会有用吗? 这具身体的主人,可是自愿请武圣附身,并以此换取武圣阁内武学一部,也清楚地知道有可能面临的后果的。 并没有人强迫他。 无数人,将见到圣人一面当做至高无上的荣耀,更不要说是被武圣选中,作为载体了。 这些围观的修行者,自然也会在事情结束之后,被请去武圣阁做客,由武圣阁成员说明情况。 武圣阁的声望,想必能让他们打消任何疑虑。 “呼……” “牧肇”看向陈旷,长出了一口气,沉声道:“看来,似乎确实是我低估了你。” “我承认,你已经超出我的预期。” 他刚才那一拳,虽未曾出全力,但也足够打死一个宗师还绰绰有余。 却没想到,不仅没能杀死陈旷,还反被伤到。 毫无疑问,这放在他的所有战绩之中,就是奇耻大辱! 陈旷耸了耸肩,道:“已经有不下三个人,对我说过类似的话,最后他们都死在我的手上。” “哦对了……” 他看向“牧肇”,微笑道:“其中一个……叫做李红绫。” “牧肇”沉默了一瞬间,然后气笑了: “你当真是一点也不想活。” 陈旷笑了笑,道:“我得罪的人太多,横竖都是死,不如死得轰轰烈烈一些。” “牧肇”闻言,脸色竟然奇异地和缓了一些。 他道:“死在我手上,确实可称得上是轰轰烈烈。” 这老逼登……是真的爱面子! 陈旷无语了。 这种情况下,他都贴脸开大了,听见别人疑似恭维他的话,他竟然照样高兴得起来。 “牧肇”却不知道陈旷的内心吐槽,他虽然脸色和缓了一些,却不代表真的就会放过陈旷。 恰恰相反,正是因为陈旷是个将死之人,他才没有太多情绪。 一个死人而已,无论是侮辱,或是赞美,又有什么关系呢? 但“牧肇”确实准备让陈旷死得郑重一些。 不可否认,陈旷的实力已经超出了他的想象,此人在“牧肇”心中的评价,已经超过了沈星烛。 如果让他继续活着,成圣也只是迟早的事情。 可惜了。 若是早些时日,自己能得知陈旷是如此人才,必定亲自前去招揽,让红绫低头赔罪,如此礼贤下士,定能为武圣阁再添一员猛将。 无论是那姬承天,还是别的什么仇人,他牧肇出面,还有谁敢不给面子? 只是没有如果。 陈旷今日,注定要作为一个邪修死在这里! 死在他牧肇手上! “牧肇”抬起手,摆出了一个陈旷有些眼熟的起手式。 这一招,陈旷曾在与李红绫一战时见过。 陈旷瞳孔紧缩。 那是……武圣绝学! “霸方风雨——” “牧肇”深吸一口气,一手负于身后,一手手掌朝上抬起,而后猛然反转,下压! “时来天地,皆同力!” “轰!!!!” 整片天地,都在瞬间汇聚,随着这一掌,向下压缩! 风、云、雨、气,汇于一掌之间! 轰然落下! “牧肇”的“道域”随之展开,此域,便名为“霸”! 为霸者之道,有我无敌! 只一瞬间,陈旷便被打进了江底,连同江水一起,“挤”进了江床里。 如果要形容的话,他感觉自己像是一块正在被制作的压缩饼干一样。 从天灵盖开始,一直到脚趾,都在霎那间伴随剧烈的疼痛,差不多被碾成了一滩烂泥。 这是第一次,他依靠“见神不坏”被动获得的身体恢复速度,彻底跟不上毁灭的速度。 就算再快,也只够恢复一层表象的,换而言之,只是一个空壳子了。 “圣人……果然不可匹敌,开挂也没用。” 陈旷心中感叹。 “不对,还是挂开得不够大!” “不过,这一次过后,想必我的的确确,是可以安安静静苟着刷被动了…… 吧?” 陈旷心里总有一种微妙的不详预感。 很快,思绪就陷入了模糊之中。 但同样的痛楚,他在幻境当中没能逃出皇城的结局当中承受过几次,因此并不觉得难以承受。 这一次,“移花接木”并没有触发。 陈旷倒是松了口气,反倒轻松了一些。 就算两倍返还,杀死的也仅仅只是一个被武圣毁去了前途的可怜人,真正的武圣本体,可还在闭关呢。 不如还是不触发的好。 陈旷眼前逐渐陷入黑暗之中,凭借最后护住心脉的一口气,心念一动,打开了身上的储物袋。 而此时的幻境之中,陈旷已经屏息凝神,幻化出了一架龙龈琴,弹奏“佚名”,暂时稳固神识,以便施展术法—— 妖蜕之法。 “呜——” 忽然,有一道凄清箫声从江面上方传来。 陈旷也算是正统音修,立刻听出了这箫声的高妙,禁不住一愣。 这箫声,竟然在帮助他对抗武圣?! 箫声阵阵,如泣如诉。 “牧肇”冰冷的声音模模糊糊传来:“竺以鸣,竺阁主,天音阁如此有闲工夫,竟然来管我的事情?” “还是说,你与这邪修一路?” 一个陌生的老者声音叹了口气,回答道:“路见不平而已。” 他似不愿意多做口舌之争,箫声继续响起。 “牧肇”冷哼一声,江面上顿时再度风起云涌,将箫声逼退。 竺以鸣尽力支撑,竟一时拖延住了“牧肇”。 此人亦是玄玄境,但显然修为比问死要深厚太多,才能牵制住假借肉身的武圣。 陈旷的压力骤然减轻,身上的血肉竟然开始重塑,眼看着竟然有机会活下来了…… 但陈旷抽了抽嘴角,心里直爆粗口。 沃日,别啊! 平日里一天天见到的都是些黑得流脓的家伙,怎么这会儿冒出一个路见不平的好人了?! 他从没有哪一刻,觉得这世界上还是坏人多一点比较好…… 得,算了,他自己动手吧。 陈旷储物袋口子敞开,装着鲛人泪的盒子一出来就化作了齑粉,但鲛人泪一入水,却融入了水中,化作一团微不可查的水泡。 “啵。” 水泡往前一飘,吞下了另一件飘出来的物品—— 甘棠所缝制的那个崭新布偶。 此刻这布偶上沾满了血液与肉糜,正是最佳的诅咒媒介。 水泡锁紧,融入了这布偶之中,将其护住,其上血液变化,形成了一道道符文,顺着水流卷入了漩涡之中,消失在江水中…… 沉在江底的陈旷,则放开了护住心脉的力量。 上方的箫声顿时停滞。 …… “轰!轰!轰!” 问死与那三个神农司的宗师缠斗,虽不落下风,却无暇总是顾及身后的楚文若三人。 不过幸好,他们这次前来,似乎当真是只杀妖,不杀人。 并没有针对楚文若等人。 但问死心里同时也忍不住皱眉。 为什么他们会在这个时候来拦截他们,却只针对自己这个妖? 不过,马上,他心中的疑惑就得到了解答。 远处本来动静极大的江面上,忽地寂静无声了。 “牧肇”的冷笑声传来: “陈旷已死!胆敢犯武圣阁者,皆如此人下场……” 之后似乎还说了些什么,但楚文若已经呆住,根本听不见了。 她手脚都软了,青厝连忙扶住她,沉声道: “夫人……无论是一百年,一千年,只要我能活着,我都会为他复此死仇,不死不休……” “千百年?太久啦。” 楚文若摇了摇头,长叹了一声: “真的太久了……我还以为这一次,总算能够学会如何当一个人,或是去爱,或是……去恨。” 青厝忽地产生了一丝不祥的预感。 她的思维,奇怪的凝滞了一瞬间,整个人被定格在了原地无法动弹。 而就在这一瞬间,楚文若已经伸手抓住了青厝腰间的剑。 “噌——” 雪亮的剑光出鞘,映照在她漆黑的眼中。 美艳、柔弱的女人旋转着,衣裙与血液共舞,像是一朵绽放的花。 苏怀嬴呆住了,她颤抖地伸出手,推了推面前倒下的女人,有些不知所措。 “娘……?” 天边,黎明的第一抹光终于亮起。 一轮朦胧的圆日逐渐上升。 “黎明到了!” 神农司的三人心中一惊,警惕起来。 但那恒我大妖却并没有出现…… 三人正有些迷茫,那“风伯”忽地神情僵住,伸手直直指向了那轮初生的,有些黯淡的太阳,浑身颤抖起来。 其他两人一愣,连忙道:“怎么了?!” “风伯”的表情几乎失控,恐惧地道:“月……月……睁……” 两人顺着他的手指看去。 那“太阳”轮廓崎岖,洒落清辉—— 那根本不是太阳,而是一轮满月。 此刻。 月亮,睁开了莹蓝色的瑰丽、庞大的眼睛。 想一口气写完的,更新吃了点,应该还有一章能结束这一段吧……大概 苟在高武叠被动最新章节列表 第120章 水鬼啊(二合一) 第120章水鬼啊(二合一) 梁国皇城废墟。 距离皇城被毁已经接近一个月时间,那一场由暗道大量破山雷引发的滔天大火早已平息,整个皇城也已经只剩下了零星的残垣断壁,几乎全部夷为平地。 遥遥看去,不过是一片焦土。 此刻,整个皇城上方,正笼罩着一个大阵。 无数的神妙玄奥的符文隐约在四周浮现,数十名玄神道门核心弟子,皆身穿玄色道袍,正以八卦对应方位,站在皇城四面八方,凝神闭目,手中掐诀,维持着阵法的运转。 皇城废墟正中央,下方的地基已经尽数开裂。 就在那裂开的巨大缝隙之中,深渊般的漆黑地下,正有一只庞大的妖魔眼睛,在下方若隐若现。 这眼睛几乎横贯整个皇城,压迫感极其恐怖,光是看着,便足以令人腿软,影响人的神志。 但这眼睛,如今却只属于一副空壳。 而且是不知道被封印在地下,蹉跎了多少岁月的空壳。 然而就算是空壳,若是出了什么动静,也将会使生灵涂炭,因此,才引得玄神道门如此重视。 难以想象,这大妖若是全盛时期,究竟会是什么修为……是否曾搅动过天地尘寰? 大阵上方的半空之中,却有一个道姑悬空而立。 这道姑大约三十上下,乌发雪肤,一张成熟美艳的面庞姣好动人,如玉肌肤盈盈泛光,腰间配剑,手中执一柄拂尘,一袭羽衣翩跹,临风飘动,轻柔布料贴在身上,便勾勒出宽袍遮盖的肥软曲线。 她面若桃夭狐仙,垂目尤显娇柔媚态,偏偏一双眼似寒星,叱咤皆是威严。 正是执掌玄神道门的天地二圣君之中的地灵道君——“清平子”吕折旋。 也便是那沈星烛的师父。 沈星烛发现皇城下方有大妖被封印,且只剩下一具空壳之后,便知道此事尚且不在她的能力范围内,立即联系了自家师父。 吕折旋闻讯赶来,即刻便携门下众弟子架起大阵,重建那梁国护国之阵,先将这具空壳重新封印。 并让沈星烛时刻关注当日从皇城逃窜出去的几人,确定谁才是那大妖本体。 吕折旋高居半空,俯瞰下方,忽然心中一动,感觉到地下的庞然大物,一瞬间产生了微弱的气息波动。 那空洞的躯壳,似乎在此刻,忽然重新换发了生机。 如同潮汐一般,那眼睛之中的莹蓝色,一圈圈地从中心向外扩散,又向内汇聚。 整个皇城之中,阵法之内,原本司死寂无声的气流猛然涌动,巨大的风声在废墟间盘旋回环,就像是……呼吸。 “妖魔复苏……” 吕折旋目光一凛,一甩手中拂尘,厉喝道: “开阵!” 众多弟子立刻应和:“是!” 他们手中法诀顿时变幻,整座阵法上原本若隐若现的符文,霎时间金光大炽,下方地面上,同样蔓延开无数符文,宛如一条条锁链,将那条漆黑裂隙下的无尽深渊封锁。 而符文锁链上发出的金光,将那漆黑深渊照亮了一瞬间。 可以看见,那深渊之中,根本不是空空荡荡,而是挤挤挨挨着无数不定形的柔软肢体…… 这些肢体极其诡异,颜色接近肌肤肉色,而质感也像是人体,但却并不具备任何人体该有的模样。反倒像是许多被揉搓在一起的肉色橡皮泥,只在边角的地方,仿佛透出一些部件的模糊“雏形”。 有些像是一张脸,有些像是手掌脚掌,有些像是一整个躯干。 这些部件不断变化着,就好像……能从这些肢体里面,诞生出人来一样。 此刻,这些肢体被金光刺痛,顿时发出了重重叠叠的可怕叫声。 就像是无数不同的人在哀嚎求救一般。 但实际上,下面什么都没有,只有这些扭动的诡异肢体。 那些玄神道门弟子,从架设阵法,到现在开启阵法,始终听从吕折旋的指示,紧闭着眼睛。 但此刻,这可怕的声音直击内心深处,勾起了他们的恐惧情绪。 不少弟子额头冒汗,身体颤抖,已经忍不住挪动脚步后退。 吕折旋眯起眼睛,脸色严肃:“凝神!破妄!” 她的声音冷肃至极,瞬间将那些陷入魔障的弟子唤醒过来,如梦初醒一般,出了一身冷汗,连忙集中精神,继续为阵法倾注灵气,维持其运转。 但很快,那阵法便在这沉重庞大的呼吸声中,被吹拂得摇摇欲坠了一般。 “砰!砰!砰!……” 隐约间,那些符文组成的锁链,像是被什么东西虚空割断了一样,立刻断裂成了两半,随后不甘地消散在了整片大地的持续剧烈震动之中。 皇城地面四分五裂,眼看下方的东西便要脱困。 其中几个弟子咬紧牙关,牙齿几乎都要嘎吱作响,眼皮颤抖,几乎禁不住想要睁开眼睛。 吕折旋扫了一眼那些已经到了极限的弟子,摇了摇头,再度甩了甩拂尘。 她淡淡道:“镇!” “轰!” 此字一出,阵法之内涌动的气息便猛地下沉,地面也似乎被一股无形的庞大力量镇压,一瞬间寂静无声,再也没有了动静。 竟有言出法随之感! 弟子们大松了一口气,继续输送灵气,重新将那阵法重塑,锁链重接,彻底加固了封印。 封印的是那具空壳,但同样也是那大妖的一部分实力。 原本,那大妖此前放弃躯壳逃遁而去,颇有断尾求生之意,但不知道遇见了什么,竟让它不管不顾,想要重新动用这部分力量…… “上古之妖,诞生自天道演化间的罅隙,自身便是天道的一部分……所谓事出反常,则为妖。真正的大妖,天然便是上三品,不过,缺了这具躯壳,最多也就是玄玄。” 躯壳既然在手,那月妖身份也已经明了,以吕折旋的实力,完全可以以此为媒介,将那月妖彻底镇压。 但她并不打算这么做。 “这恒我月妖,性情不算残暴,只要这躯壳还在此地,将来说不定可以为我玄神道门所用。” “神农司做事极端,却不知妖之真性,将来必定陷入僵局,或将其逼入绝境……届时,便是我玄神道门出面游说之时。” 吕折旋眯起眼睛,若有所思,低头看去,那缝隙之下,已经没有了眼睛,取而代之的,是一枚月亮。 而天上的月亮……自然已经不再是月亮了。 …… 那天空之上诡异代替太阳升起的一轮满月,在瞬间睁开了眼睛。 下方的所有人,只要注意到了这一点,并且抬起头看向天空的,都在一瞬间呆滞了。 然后,便是无法遏制的惊恐! 月亮当然不可能睁开眼睛,所以此刻正在天空之中的,也就不是月亮了。 那仿佛是天空夜幕的一只眼睛,就这么从上方投下了视线。 所有对上这道视线的人,都在瞬间看见,在那片莹蓝色当中,正翩然落下了一道几乎纯白色的身影。 女子从月上而来,纯白素雅的裙摆飘然若仙,一头雪白的长发在身后散开,面庞如梦似幻一般绝美,浑身肌肤如玉石一般晶莹剔透,当中一丝杂质也无,完美到了极点。 所谓姑射仙人,莫不如是。 但唯有那面庞上的一双眼睛,幽蓝深邃,中央瞳孔猩红如血,才能感觉出一丝极端的妖异来。 “风伯”怔怔地看着那纯白女子从月宫飞落,降至自己面前,嘴角似笑非笑,朝着自己伸出了手。 他几乎瞬间沉溺进那双眼睛当中,手中原本握紧的扇子也在瞬间松了开来。 内心的恐惧仿佛在霎那间消失了,只剩下了一片安心和宁静。 仿若这一刻,便是永恒。 “小心!!!!” 耳畔忽然传来了老者的大吼声。 “风伯”猛地惊醒,随后感觉到了喉咙有些痒痒的。 咳…… 他想咳嗽,但却感觉气管被什么东西卡住了一样,动弹不得,并且,一股撕裂的剧痛从喉咙口传来,越来越明显。 腥甜的液体涌了上来,从裂口喷薄而出。 “咳咳,嗬嗬嗬……” “风伯”的视线下移,眼睛瞬间瞪大,露出了惊惧的表情。 那一双纯白无暇的纤纤玉手,此刻已经毫无阻碍地切进了他的喉咙中间! 纯白女子目光冷漠,五指并拢成手刀,“嗤”一声轻轻收了回来,后退一步。 “风伯”捂住自己的喉咙,却无法阻止生命的流逝。 但直到死去,他依旧看着那纯白女子的眼睛,流露出一丝疯魔般的痴迷。 一个宗师,连任何反抗的余地都没有,就这么被她杀了! “雨师”看见这一幕,只觉得浑身冰冷,同时心中又升起愤怒来。 妖孽果然是妖孽! 手段如此诡异! 这上古大妖,非除不可! “雨师”大声提醒“稷人”与沈星烛,道:“绝不可与其对视!” 随即,自己闭上了眼睛,凝神静气,手中掐诀,祭出一枚玄色宝珠。 这宝珠名为浮水珠,凭借此珠,便可唤雨。 “雨来!” “雨师”高举宝珠,霎时间,宝珠之中有黑水流转变幻,天空之上,落下绵绵雨丝,顷刻便覆盖了周围区域。 而另一边,“稷人”将手中稻谷一甩,霎时间,千万颗种子洒落大地,开始迅猛生长,尤其借助雨势,长得愈发快速。 这些种子又裹挟着四周其他的植物,一同朝着那雪白身影袭去。 “雨师”的想法很简单,既然不用看的,那就直接无差别攻击即可。 而他甚至可以借助雨水判断那大妖的所在之处,根本不用眼睛,也就不会与其对视了。 “呵呵……” 空灵而诡异的笑声忽然响起。 这纯白女子的声音几乎与楚文若一模一样,只是多了一丝玉石相击般的冰冷。 她道:“你们见过月亮吗?又大又圆的月亮。” “雨师”和“稷人”几乎同时一愣。 在听见这个问题的时候,他们便下意识地在心里回答了。 见过,当然见过。 谁会没有见过月亮呢? 又大又圆的…… 他们的脑海中,瞬间浮现出了一轮满月的模样。 而就在这时,“雨师”的脸色骤变。 不好! 但已经来不及了。 那脑海当中的满月,竟也在一瞬间睁开了眼睛! 与他们两人的神识对视! 在他们的识海之中,倒映出了一轮满月,并且瞬间扩大,吞噬了他们的神识! …… 两具僵硬的尸体笔直站在原地,还维持着闭上眼睛保持警惕的姿势,只从面部定格在抽搐状态的肌肉,才能察觉到他们瞬间的恐惧情绪。 纯白女子一手搭在一人的肩膀上,向前轻轻一推。 “噗通!噗通!” 两具尸体顿时倒在了地上。 纯白女子跨过他们,一双雪白赤足不染尘埃。 她幽蓝眼眸微微抬起,看向了最前方,始终没有出手的沈星烛,道: “你很奇怪……有点像我。” 沈星烛不置可否,却道:“你已经得罪了神农司,很快,他们的人会来追杀你,不快点逃吗?” “你没有了躯壳,现在的力量用一点少一点,再拖得久一些,还能像现在这样轻易吗?” 纯白女子脚步一顿:“你不动手?” 沈星烛道:“没有必要。” “而你也没有必要与我为敌,此时此刻,你还有更想做的事情,不是吗。” 纯白女子沉默了一瞬,道:“你也想杀了他,这就是你该死的理由。” 她猛地一甩手,将沾上的鲜血全部甩了出去:“但现在……我确实还有事情要做。” 她回头看了一眼呆愣原地的苏怀嬴,做了个口型,随后温柔地微微一笑。 这一笑,她才终于又有了些许楚文若的感觉。 但没等回过神来的苏怀嬴跑上前,纯白女子便一个转身,融入月色,消失不见。 沈星烛喃喃道:“很像……吗。” 她摇了摇头,瞥了一眼警惕的青厝和问死,转身离去。 …… 江面之上,风波平息。 “牧肇”站在江上,长出了一口气,而这具身体也抵达了极限,即将崩溃。 但他看向下方江底的模糊尸体,心中莫名仍有一丝不太舒服的感觉。 “牧肇”向来不会为自己留下任何后患,他立刻捏紧拳头,准备再来最后一拳。 但随即,他瞳孔紧缩,久违地感觉到了一丝来自危险的警觉。 “牧肇”猛地跃起,水面炸开丈许的浪花。 一道纯白身影手指并刀,从他身边掠过,目光冰冷,手指尖上飘飞一抹血液。 “妖?!” “牧肇”脸色难看,捂了捂自己的脖子,满手的鲜血。 再抬头时,那身影已经从水中出来,横抱着早已血肉模糊的陈旷尸体。 纯白女子低头描摹陈旷几乎已经看不清的面容,目光温柔,飞身而起,融入那一轮满月。 她携着月色,消失在了晨光当中。 不知去向。 …… “啪!” 林二酉落下最后一子。 张智周沉默许久,看着棋盘,长叹一声:“师弟果然是长大了。” 这局棋行至绝处,却竟然被林二酉翻盘,赢了一子。 林二酉看向张智周,道:“大师兄是故意的吧?你早就知道,是不是?” 张智周装傻:“你说什么?” 林二酉无语,叹了口气:“也不知道还有多久……才能交到我那个旧去新来的好朋友。” …… 江水之下,暗流涌动,携带着泥沙和无数鱼虾,奔流不息。 自玉浪江向东,进入阳国,湍流激荡,几乎无法行船,但进入了藏凤州之后,因地势逐渐平坦,便和缓下来,化作一条河,灌成一座湖泊。 因自由山便坐落在阳国,阳国自诩文气鼎盛,墨客骚人多来此聚会游玩。 其中,藏凤州因商贾聚集,以富庶闻名,但更有名的,是当中的青楼歌坊。 河岸两边,香帏风动,红袖满楼,连空气中,都弥漫着脂粉气息。 这天清晨。 莲蜜照样捧着自家花魁娘子的换洗衣服,小心翼翼侧头瞅了瞅,步下河边石阶,准备开始今天的工作。 她气喘吁吁地放下木盆,正想放下搓衣板,却忽然见到远处水里飘来……一个人?! 莲蜜眨了眨眼睛,浑身一僵。 半晌,那人越飘越近…… 莲蜜僵硬地一点点挪动脖子,低下了头。 “没看见……我没看见……” 她紧闭双眼,在心里碎碎念。 但很快,她就感觉到了,自己的手背,被一只冰凉的手给搭上了! “啪!” 湿漉漉,冷冰冰,抓着她的手,还、还捏了一把?! 嗯?! 莲蜜顿时一愣,睁开眼睛,对上了一张俊美苍白,还在滴水的脸。 “哇!水鬼啊!” 莲蜜抄起搓衣板,就朝着对方脑袋砸了过去! 苟在高武叠被动最新章节列表 第121章 你再编五文钱的(二合一) 第121章你再编五文钱的(二合一) “你、你真的不是水鬼呀?” 莲蜜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面前捂着额头的青年,跪坐在床边沿,拿着毛巾一点点仔细擦干净对面脸上的水渍。 她像是惯会伺候人的,动作熟练又轻柔……只是有些轻柔过了头。 让人感觉她似乎是在对待一张薄薄的宣纸,好像一不小心就会擦破一样。 但对面的又分明是个大男人,违和感十足。 床上的垫子已经全部湿透了,还有一条长长的水痕,从门口一直湿淋淋蔓延到了床上。 坐在床上的青年脸色苍白,捂着额头,隐约有些眩晕之感。 莲蜜看了心里更加心虚内疚,以为是自己之前那一搓衣板砸下去的缘故…… 但实际上,主要是因为陈旷还不太适应这具新的身体。 从假死脱困,利用鲛人泪在那布偶之上成功布置妖蜕之法,已经过去了一天一夜的时间。 但因为怕中途又出什么意外打断了进程,直到水流彻底平缓,陈旷才正式启用妖蜕之法,凝成了这具新的人形。 这具人形看似完整,但实际上,内里丹田空空如也,只有一个缩小版的布偶静静悬浮,为这具身体的核心。 不过,外在的血肉都是一应俱全的,并无任何破绽。 对陈旷而言,唯一的缺点,就是原本以“泥胎金塑法”锤炼的肉身没了,又需要重新来过。 但相对的,这具妖族的身体,本身强度就很高。 这可以说是妖族与生俱来的天赋了。 陈旷现在粗略估计,自己这具新生的身体,就应该已经约等于先天境巅峰的炼体修行者肉体强度。 想要恢复到本来的水平并不难。 这也让陈旷松了口气,解决了他一直担心的一个问题,就是换了身体之后,可能需要时间重新修炼。 而在这段时间里,他免不了在遭遇危险的时候没有太多自保能力。 还真是遗憾……不是,真是幸运啊。 他原本以为自己要担惊受怕一段时间,但这枚鲛人泪似乎等级有些高,竟然自动将妖蜕之法的不足给补全了。 原本的妖蜕之法,是空有妖的躯体,却仍只能用人的修炼方法,除了能够有第二条命之外,是十分鸡肋的法门。 除非到了万不得已的时候,一般是不会选择动用这最后的保险手段的。 这里就要说到妖族与人族修炼之上最大的不同。 即,妖是天然就有血脉传承的。 大部分的妖族,只要出生之后拥有了意识,就会觉醒本族的血脉传承,无论是功法,还是神通,都是印刻在本能当中的。 所以,妖族的成长往往非常的快。 但同时,因为功法和神通都已经固定,他们的上限也基本被自己的血脉定死了,往后漫长的岁月,都很难再有寸进。 人族则不同,虽然极低,在妖族看来,与蝼蚁也没两样,踩一脚就死了。 但能抵达的高峰,哪怕只有几座,却也已经将妖族镇压得死死的。 本来,换了妖族的躯体,却只能使用人族的功法,毫无疑问,若是对于一般的人而言,无异于失去了人族的地位,同时,也没得到妖族的好处……十分窝火。 然而,陈旷现在的情况却截然相反! 他竟然依靠那枚鲛人泪觉醒了血脉传承,得到了来自鲛人族的修炼功法和一部分神通! 最大的证据,就是那忽然出现在他脑海当中的一堆芜杂繁冗的信息。 正是这些信息,导致他现在有点眩晕……不得不适应一段时间,去整理这些东西。 不过,这都是之后的事情了,他现在,还得先搞清楚自己目前的状况。 还有最重要的一个问题——他在哪? 陈旷抬眼,看向面前的粉衣少女,似笑非笑地道:“我当然不是水鬼啊,哪有水鬼大白天出来,还能上岸的?” 莲蜜想想也是这个道理,本来也只是被吓了一跳,有些慌神而已,闻言立刻松了口气:“也是……” 陈旷又道:“你要是不信,可以听听我的心跳声,这样就能彻底放心了。” “听听?” 莲蜜目光下移,看向他衣衫湿透的胸口,迟疑地摇了摇头,坚定道:“不行!男女授受不亲!” 她家娘子说了,男人都是坏东西,尤其是出现在青楼里面的男人! 绝对不能让他们近身! 起码要隔一臂距离才行! 虽然……虽然……这家伙也不是自愿出现在青楼里的,只是漂过来,然后被她一搓衣板拍得晕了,直接拖进屋子来的…… 但她心里又好奇得很,陈旷这话说得很有悬念,让她很想试试看。 陈旷本来也只是逗逗她方便套话,见她拒绝,便想换个话题。 没想到,随后莲蜜竟然眨巴眨巴眼睛,道: “听听不行,不过摸摸可以的呀。” 伸手摸一下,正好隔了一臂远。 这下,娘子肯定不会说她了! 陈旷:“?” 他还没反应过来,莲蜜就伸手按在他的心口上,脸色严肃,似乎正在认真感受。 陈旷也就放松下来,随她去“摸”了。 房间里顿时安静下来,只有些许残余水滴落地的滴答声音。 大约十息之后。 莲蜜“啊”了一声,连忙后退三步,脸色刷白: “你,你没有心跳声!” 不仅如此,她才发现,这人明明在水里面淹了很久,被她救上来之后,却好像连气都没喘一下,胸膛都没有任何起伏! 莲蜜雪白小脸苦得皱了起来,撅起嘴唇:“你就是水鬼!” 大白天地遇上了一只能出水的水鬼,肯定是很厉害的大鬼! 完了完了,她莲蜜今天就要交代在这里了! 少女转念又想。 不行不行! 她还有一身力气呢,不能就这么放弃了,得挣扎一下! 陈旷无奈,叹了口气道:“我真不是……” 莲蜜跺了跺脚,怒道:“还狡辩!那你怎么心跳声都没有呀?” “额……” 陈旷摸了摸下巴,道:“你要听真话还是假话?” 莲蜜已经开始卷袖子了,咬着一口银牙道:“你还想讲假话?!你要说什么假话?” 陈旷咳嗽了两声,沉声道:“其实我自幼体弱多病,沉疴难医,因此心音微弱,若非安静聆听,几乎难以察觉。” 这便是他原本准备好的一套说辞了。 不过没想到,这粉衣姑娘不按套路出牌。 他笑了笑:“所以,我方才,才叫你凑凑近‘听听’,并非有意冒犯姑娘。” 这是假话?! 这不是很合理的原因吗? 而且还正好解释了刚才他叫人来听心跳的举动。 莲蜜愣了一愣,道:“那真话呢?” 陈旷摊了摊手:“其实我是妖,而且是水里的鲛人一族,一般用鳃呼吸,而不用肺,血液流动较为缓慢,因此呼吸不显,心跳也并不强劲。” 莲蜜闻言,安静了一会儿,然后“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笑了一会儿,她走上来,又继续给陈旷擦脸。 “原来你有心疾呀,直说不就好了,还和我故弄玄虚。” 这年头,果然说真话都没有人相信了。 陈旷耸了耸肩,无奈道:“看姑娘好看,忍不住想与你说笑,好与你亲近一些。” 他说话语调缓和,配上那一张愈发俊美的脸。 就是狗叫都显得深情款款…… 莲蜜脸上一红,啐了一口:“我家娘子说的果然没错,男人最会的就是花言巧语。” “不过你这招对我可没有用,我见得多了。” 莲蜜打量了一下陈旷的衣着打扮,老神在在地分析道:“看你的样子,估计也是哪家的公子哥,怕不是偷偷从家里溜出来,被家里的长辈逮住了,慌不择路,只能从窗户逃出来,跳进这条胭脂河。” 她说得绘声绘色,把原因经过结果都已经脑补完了。 而且竟然十分河里。 莲蜜最后拍了拍手,满意道:“但是呢,你又不会浮水,差点溺死在这河里,一路漂到了这儿,幸好被我救了。” 陈旷这具身体的外形几乎还是他自己的,不过身上的衣服,却是根据那甘棠绣的布偶来的。 就是一袭华贵的富家公子哥打扮,十分惹眼。 配上他因为鲛人血脉,愈发俊美外显的外表,说是王公贵胄都不为过。 这莲蜜唠唠叨叨一大堆,陈旷却忽然抓住了一个关键词:“你家娘子?” 他迟疑道:“你……是男的?” 还是说,让他遇上古代lgbt群体了…… “什么男的?” 莲蜜愣了愣,然后低头看着自己的胸脯,晃了晃,有些像是霜打的茄子。 她欲哭无泪,控诉道:“你、你怎么这样骂人呢?” 陈旷立刻明白是自己误会了。 他连忙哭笑不得地道:“不是这个意思,只是奇怪,你口中这位‘娘子’是?” 莲蜜也顿时明白了他的脑回路,无语道: “原来是这样……你好笨,不对,你不是本来就是来逛花街的公子哥吗,还是说这一跳,给你跳傻了?” “我家娘子,就是花魁娘子啊!藏凤州大名鼎鼎的花魁,柳倾城!” 陈旷愣住了,迟疑道: “那这里是……?” “絮泥阁——” 莲蜜理所当然地道,随后又想起来对面脑子现在有点傻,解释道:“就是青楼!” 陈旷:“……” …… 换上了莲蜜带来的小厮衣服之后,陈旷终于接受了自己漂流到花街胭脂河里,还被一个花魁丫鬟捡到的事实。 这所谓胭脂河,就是两岸的青楼女子每日倾倒梳洗水,下人洗衣服的一条河。 时间长了,这河中,便隐约飘着一股子脂粉香气,河水也隐约泛着粉色,便被叫做胭脂河。 陈旷一开始还在处理脑海里多出来的信息,还以为那胭脂气息是莲蜜身上传来的。 却没想到,就是自己身上的河水自带的。 而且自己所在的这间房间,也并不像是电视剧里动不动就挂满红绸和各种装饰的那些青楼,反而是间朴素得很的下人房间。 ——莲蜜可是花魁的贴身丫鬟,按道理,并不应该是这种待遇。 不过,听她说,是自家娘子崇尚节俭风气,让她从小跟着学,不要被那些身外之物迷惑了双眼。 这青楼,看似风月场,实则就是赤裸裸的名利场。 若是惦念着那些黄白之物,就是自己给自己套上了枷锁,一辈子都脱不了身。 话是这么说,但实际上,莲蜜的吃穿用度,一应都是最好的,平日里若是想买些小玩意,只要向她家花魁娘子撒撒娇,就肯定松口。 按这花魁的说法,似乎是免得莲蜜随随便便就被男人给骗走了…… 莲蜜说自己见得多了,倒也不是没有道理。 陈旷脸色微妙,感觉这花魁娘子不像是在养丫鬟,倒像是在养女儿一样…… 所谓穷养儿子富养女,也是这个道理。 主仆两人的关系倒是真的好。 这倒是方便了他行事…… 陈旷整理了一下身上的衣服,招呼一直在门外等着、顺便和(被)他聊(套)天(话)的莲蜜。 莲蜜并不进门,只是从外面推开窗户,探进头来,见到他就愣了愣,嘟囔道:“太奇怪了……” 陈旷道:“哪里奇怪?” 莲蜜做了个鬼脸:“像个偷穿仆人出来逛花街的大少爷。” 陈旷的气质太扎眼,这身下人的衣服形制粗糙,又短上一截,在他身上,和他格格不入。 陈旷无奈道:“怎么就一定是逛花街?” 莲蜜用手肘撑着窗框,托着腮帮子,道:“不然呢?你是怎么掉进这胭脂河里的。” 陈旷认真道: “其实……我乃乐圣弟子,只因昔日仇恨,被武圣一路追杀,掉入那玉浪江,侥幸未死,顺流漂至这胭脂河里,幸好被姑娘救下。” 莲蜜几乎笑得肚子痛,乐不可支地趴在窗台上道: “你、你再编五文钱的,我喜欢听!你讲得故事比那东边街上的说书人还好!” 陈旷伸出手,开始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 “现在,只需给我一两金子的启动资金,我就能东山再起,不久之后,待我踏平武圣阁,取得乐圣真传,必定封你为座下莲华女使者,机不可失,时不再来。” 莲蜜瞠目结舌,大呼无耻:“一两金子?那些走江湖的骗钱都没你这么狠!” “乐圣传人嘛,总是要贵一点的。” 陈旷无赖道:“不给我不讲啊。” 一两金子,那么贵! 她要攒好久呢! 莲蜜一点也不想给,但这么有趣的事情,她又不想错过,外面的那些说书人,谁敢编排什么乐圣武圣……而且,成天待在阁里,这钱也花不出去呀。 她咬了咬嘴唇,翻出了自己的小荷包,肉疼地从角落里翻出了几片金叶子。 难怪她家娘子说男人最会骗人了…… 她嘟囔着。 不对,她不是被男人骗,她这是被故事给骗了! 莲蜜不舍地将手里的金叶子递了出去:“这里应该够了……你可要拿好了,要是出去被人抢了,我可不管你!” 说完,她又有点心虚,严肃地警告道:“先说好,你可不许把这件事告诉我家娘子!” 更新迟了点……紧赶慢赶还是没来得及,难道我和全勤无缘吗(远目) 苟在高武叠被动最新章节列表 第122章 絮泥倾城,生死根性(二合一) 第122章絮泥倾城,生死根性(二合一) 陈旷报了一个离谱的数字,本也没指望莲蜜真的给自己。 他这只是标准的漫天要价,坐地还钱而已。 在他看来,肯定要先讨价还价个几次才行,莲蜜最后能给出一两银子都算是好了。 最差的结果,就是莲蜜自己说的五个铜板。 但没想到,莲蜜居然一点还价的念头都没有,直接就给了他一两金子。 陈旷看着手上的几片用料扎实的金叶子,一时间陷入了沉默。 这金叶子做工精致,估计只在最上层的那一批富商巨贾之中流通,价值恐怕要比一般的金价还要溢出一些。 按梁国如今的官方比例,一两黄金大约等同于二十两白银。 一两白银,在这个世道,可以换大约十斗米。 当年陈家卖了陈旷,也不过是换了一斗米来…… 这小小几片金叶子,就足够换来几百条人命。 而这是阳国铸造的货币,相比之下,价值还会高出三分之一左右。 倒不是别的什么政治原因…… 单纯是因为梁国的铸币匠会偷工减料,往金子里面掺入黄铜,以次充好,而这些铸币匠人还会买通当地官府,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官方为其背书,将这些货币流通入市,以此谋利。 而相比之下,阳国监管更严格,货币纯度更高,可信度也更高,价值自然会更高。 梁国由上而下的腐败,由此细微处可见。 一两金子随随便便拿来给别人。 看来她家花魁娘子的教育还真是失败…… 陈旷心里是这么想的,但这几片金叶子,还是被他收下了。 这段时间,他还得以凡人的身份生活,没有钱,可是万万不能的。 既然花魁娘子教失败了,就让他来代替社会毒打一下这小丫鬟,让她明白一下这世界并没有那么单纯,免得以后出去了轻易被坏人骗。 唉,他可真是个好人。 陈旷保证道:“那是自然,我肯定不会说出去……况且,说出去了也没什么好处不是?” 莲蜜把自己的小荷包放好,哼了一声道:“知道就好,我家娘子要是知道了,我给你的钱可就都要收回来了,你到时候想哭都没地方哭。” 她提起裙子,轻盈地一个翻身,就从外面翻了进来,还顺手用后肘,把支着窗户的杆子给,只有一位登楼境的修行者,与柳倾城面对面坐谈过。 能成为柳倾城入幕之宾的,目前为止还没有。 不过这也好理解,一件优秀的商品,总是要尽力去炒作营销,才能炒出一个最大价值。 “说起来,我今天不仅见到了柳倾城的脸,还见到的似乎是刚睡醒的柳倾城,岂不是赚大了?” 陈旷哑然笑了笑,整理了一下被褥,盘腿坐在了床上,长长出了一口气。 他视野当中的状态栏早就在漂流中途就刷新过一行。 增加了一个新的被动。 【你以登楼境修为在武圣手下死里逃生,获得被动“生死根性”:你每杀死一个人,或救下一个人,便能够积攒一份业力。】 “业力……” 陈旷眯起眼睛。 他只在一个人口中听到过业力这个名字。 霍衡玄当时曾和他说过,佛子“狮心”曾经想以化凡的方式,积攒业力,渡过苦海彼岸,成就圣人果位。 “换而言之,也就是说,业力,有可能是成圣的关键!” 陈旷心中火热。 他最怕的,其实就是哪天修为提升的速度凝滞。 修为是可以更上一层楼的,但心境呢?或者需要其他要求呢? 假如之后的修为晋升,需要相匹配的心境,乃至特殊条件,那么“破而后立”就不管用了。 再多的修为,也支撑不起一个空壳。 但有了这个被动,就代表着,将来他想要成圣时,可能就少了一个阻碍。 不过将来也只是将来…… 陈旷现在更在意的,其实是来自那份鲛人族的功法,以及两种神通。 那功法,名为《协龙子经变图》。 两种神通,分别为“划江成陆”、“衔珠化骊”! 苟在高武叠被动最新章节列表 第123章 协龙子经变图,升财有道(二合 第123章协龙子经变图,升财有道(二合一) 《协龙子经变图》。 这名字有些怪的功法,说是功法,其实是一张观想图,只是将功法蕴藏在其中,血脉觉醒之后,便会自动浮现在脑海之中。 是真正的只可意会,不可言传。 这样的观想图,哪怕是一模一样地绘制出来,也不可能做到复制同样的神韵,做到了非血脉传承者不可学。 其中断句应当是——“协龙子、经变图”。 所谓“经变图”,便是描绘佛经内容或佛传故事的图画,一般而言,要么出现在丝绢画上,要么是佛寺佛窟的壁画。 换而言之,看见这个后缀,就说明这功法多半竟和佛家还有些关系。 事实上也确实如此。 这经变图的内容十分简单,记录的是一则佛与妖的故事。 只不过在这里,佛陀并不与妖为敌,反而在落难时被妖所救。 彼时佛未成佛,困囿于苦修,身乏神疲,又因悟道忘我而未曾进食,途径一处悬崖水潭,竟晕厥了过去。 醒来时,发现是水潭中一只鲛人,将血肉喂与他,将他救活。 佛重获生机,正欲感谢,细看之下却心中大惊。 原来这鲛人几乎只剩下一具骨架,双臂、脸颊、后背包括尾巴,都已经被挖空了,却唯独肚子却圆鼓鼓,竟是怀胎,且已经接近生产。 鲛人自言乃是受风浪所害,搁浅于此,至今已有两百年。 这两百年来,常有路人失足跌落,被困水潭之中,她便割肉放血,救活他们,送出水潭,希望他们能够回来将她送回大海。 但整整两百年,她没有等到一个人回头。 此时鲛人已经精力耗尽,命不久矣,不再期许自己可以活下来,但希望佛能剖开她的肚子,将她的孩子重新带回海中。 佛点头应允,果然在鲛人死后,剖开她的肚子。 却发现,这鲛人所怀的,竟是一条骊龙! 骊龙出世,见其母已逝,呦呦恸哭,舐下母亲眼角一滴泪,被佛送回海中,从此成为鲛人一族的守护神。 而这枚鲛人泪,自然是重新化生成为新的鲛人,而后这一脉,始终都是鲛人一族的实权高层。 按道理,如此具有象征意义和崇高地位的鲛人之泪,本应该被妥善保管,再以秘法化生一个新胎。 不知这一回是出了什么岔子,竟能流入妖兽贩子的市场,被那江宁商会的两兄弟收购到手中。 如今又被这两兄弟转赠给了陈旷。 陈旷看完之后,忍不住开始怀疑。 难不成……我真的有佛缘?天生就该去当这个佛子? 不然,怎么得个妖的传承,也能遇上与佛有关的东西…… “不过,这佛似乎也就是在故事里打了个酱油,宗旨还是想说明这龙母的仁慈,以及守护神的正统地位。” 陈旷感觉,这经变图,更像是这一脉的鲛人为了维护自己的地位所画。 而其中所蕴含的功法,更是佐证了他的猜想。 所谓的“协龙子”,实则是驯养伪龙的办法! 虽然沧元是个高武世界,但龙,尤其是由山海之精魂凝聚形成,可搬山填海的真龙,依旧具备极高的地位。 否则问死师兄这个“龙王”,当年也不会在东庭人人畏惧了。 真龙,是山海之精魂,天地之造化,经日月四时而成形,随沧海桑田而变化,否则不可增减。 而伪龙,则要以精血去灌养,以善业去造化,再加之以一个合适的形体。 模仿的,正是那故事当中龙母两百年割肉救人的功德业报。 得到的,便是将养者视作亲生父母的一条伪龙。 伪龙虽伪,但实际上,便等于那条鲛人族守护神的后代,本领一点不少,还能随时吸收天地精华,反哺养者。 而且这功法最重要的一点,是必须要以这一脉鲛人的精血去养。 否则就算用了同样的办法也没有效果。 陈旷突然觉得自己这捏出来的身体有点“烫手”了。 难怪…… 难怪鲛人族避世而居,通常远遁极渊海,不太与人族有交集,被抓的也极少,几乎只有零星一些落单的鲛人被猎杀留下的鲛人泪,才能证明他们存在的痕迹。 若是有人知道,鲛人族竟然能驯养伪龙,不得直接被一窝端了…… “都说魔以人为食,罪孽罄竹难书,与人族势不两立。” “而人又何尝不以天地万物为食粮?岂非是万物之死敌?” 陈旷感叹了两句。 不过他无意批判,因为他从来既不站在人的立场,也不站在妖或魔的立场,而只站在“自己”的立场上。 谁和他过不去,那就是他的敌人,仅此而已。 何况,在此事上,陈旷算是既得利益者,他是强占了这鲛人泪的化生机会,几乎等同于夺舍了。 只是不知这枚鲛人泪的前身,又是如何才会让这么重要的东西,流落在外。 “这养龙之法,即刻便能找机会试验,而且对我来说,难度会更低……” 因为陈旷的新被动“生死根性”,只需杀人或救人,即可获得业力。 而业力,又分为恶业与善业。 杀人得恶业,救人得善业。 听上去很轻松,甚至感觉人人都可以得到业力的积攒,然而业力,在这个世界的概念里,是很重的东西。 若要以杀人积攒恶业,则说不准要杀上一万人都不够。 救人也是同样。 虽说陈旷感叹鲛人会被一窝端,但实际上想要驯养一头伪龙,又哪里是那么容易的事情? 根据陈旷目前的认知,业力这东西,是用来成就圣人果位的。 那么,极有可能,到了上三品,才有可能感应到业力的存在,并且加以利用。 也就是说,能够驯养伪龙的鲛人,起码也得是玄玄境! 如此一来,倒是能解释,为什么鲛人族明明拥有如此强的功法,却只能偏安一隅。 先得够强,才能去用这功法……似乎陷入了一个悖论循环。 不过,这实际上也不是什么难以理解的问题。 就陈旷得到的两种神通来看,鲛人族就算不能养龙,也弱不到哪里去。 一个“划江成陆”,便有“抽刀断水”进阶版的意思,若是光看名字,便是将江河分开,露出下方的陆地。 但实际上,是将万物一分为二的神通。 颇像剑术,但又比剑术更加玄妙,因为已经有些接近时空上的概念,不过神通多强,始终还得看用的人有多强。 另一个“衔珠化骊”,则能够治愈肉身的病痛伤害,更厉害的是,竟连神魂的创伤,也同样能够治疗! 这比陈旷自己的肉身还要厉害一点…… 陈旷曾吃下长生药,获得了“肉灵芝”的被动,他的血肉,便有延年益寿、疗愈疾病的功效。 顺带一提,这“肉灵芝”的被动,是因为他吃了长生药这件事而生成的,而并不是长生药的效果。 所以只会跟着他的意识而生效,他原来那具本体,现在已经没有这个效果了。 总而言之,养龙对于陈旷来说,完全不是问题。 唯一的问题,可能是伪龙载体的选材。 “这两天选着看吧。” 陈旷拿出了那几片金叶子,端详着,摸了摸下巴。 他之所以全留着这些金叶子,其中还有一个重要的原因,是他身上还有一个从没生效过的被动。 【“升财印”:你的财运将随着你财富的累积而越来越好,你越有钱,就会越有钱。】 既然越有钱,就会越有钱,那么自然是基础数量越高越好。 如此,才能给一个不错的初速度,让雪球滚得更大更快! “不知道等我选好载体时,能不能有双倍的钱还给那小丫鬟?” 陈旷叹了口气,只好找了块布把金叶子包起来放进贴身的口袋里:“换了身体就是一点不好,好不容易拿到手的储物袋,又没了。” 他现在虽然可以借助“无间之间”将自己拥有过的物品具现化出来,但如果要长时间日常存在,对他的灵气和精神消耗是巨大的。 之前能召唤那一场落雪,是因为“见神不坏”被动在支撑。 此刻要他再来一次,那只怕一瞬间就能掏空他全部灵气。 想到储物袋,他就想起了沈星烛。 “说起来,我可是在梁国境内被武圣杀了,沈星烛一点表示都没有啊……该不会她甚至还在背后推波助澜吧?” 陈旷感觉可能性很大。 但他转念一想,是自己先碰了沈眉南。 况且,沈星烛也确实并没有动手就是了…… 陈旷现在更疑惑的是,他“死”了,沈星烛该如何处理自己的心魔? 他喃喃道:“她绝不可能就此放弃自己的道途,但这条路对她来说,分明已经堵死了。” 陈旷摇了摇头,没有想明白。 他估摸了一下时间,距离自己被那柳娘子安排的活,还有大概半个时辰,足够他修炼一会儿。 这具身体已经是先天巅峰,修为提升其实不急于一时。 陈旷现在真正的修为是登楼四重境界,在与武圣一战之后又增长了一重,这也是如今在“无间之间”当中的他身上的修为。 只要他想,随时可以用出登楼四重的修为境界。 不过如果他的肉身修为不能往上增长,他最多也只能止步在登楼四重,所以修炼还是要修炼的。 何况这具妖身,正适合“泥胎金塑法”。 陈旷闭上眼睛,额头莲花印记浮现,很快就熟练地进入了状态。 良久。 他突然睁开眼睛,跳下了床,神情带着一丝震撼。 “从来没有人说过,一个人的‘道’,只能有一条!” …… 柳倾城坐在梳妆台前,看着面前的镜子。 或者说,透过镜子,看向自己身后心不在焉的小丫鬟。 柳倾城逗她道:“怎么了?闷闷不乐的,这人来历不明,心术不正,我让他去干两天杂活观察一番都不成么?” 莲蜜道:“我哪有闷闷不乐……” 柳倾城抬起手,掐了掐她的脸蛋:“这还叫没有?脸都耷拉下来像个小老太婆了。” 莲蜜反驳道:“我就是好奇呀,想看看他到底会不会弹琴而已,娘子怎么不让他试试?” 柳倾城懒懒地道:“会又如何?我说了,阁中不缺乐师,何必多费功夫。” “反正他只是想留下来,我遂了他的愿还不好。” 莲蜜噘了噘嘴:“但是他说自己更好呢。” 柳倾城笑了笑,淡淡道:“你这就是被他绕进去了。” “好与不好又有什么关系?本来就不缺且够用的东西,就因为有个更好的,我就一定要换掉吗?我们絮泥阁的乐师本就是藏凤州第一,再来个更好的,又有什么区别?” 她呵了一声:“他这就是在凭空给你创造需求,好把自己‘卖’出去,能随便耍这种手段的,可不是一般人。” “至少,也是个聪明人。” 莲蜜愣了愣,若有所思:“好像……确实是这个道理。” 不过,她家娘子好像很少说别人是聪明人。 这家伙,一照面就让娘子如此评价,可真是厉害…… 柳倾城还想说话,忽然有人敲了敲门,传来一个女声喊道:“倾城,起了吗?” 柳倾城应道:“起了,妈妈。” 外头闻言,便推门而入,正是絮泥阁的老鸨余相思,一个三十来岁的美妇,看模样依旧颇有姿色。 她先与柳倾城寒暄了一阵,又道:“听闻,你今日做主收了一个杂役?” 柳倾城面色不改,道:“是,我瞧近来新招的杂役手脚都不太麻利,便自作主张寻了人顶上。” 余相思道:“你找人我是放心的,只是最近藏凤州不太平,要多加小心,不要让歹人混进来了。” 柳倾城皱眉:“妈妈这是什么意思?” 余相思低声道:“我刚得了消息,说是今天凌晨,一批押送的官银途径藏凤州的时候被盗了,就在不远的平南坡,可不要在这个节骨眼上多惹出是非。” 柳倾城一愣:“竟有此事?” 余相思点了点头:“听说……似不是一般的江湖中人所为,而是妖怪!” …… 陈旷老老实实干完了自己的活,倒是很快就混了个脸熟,也大致了解了这藏凤州的大概格局。 阳国没有郡,只有州,和梁国不大一样,且一个州的范围,大约等于梁国两三个郡那么大。 而在这藏凤州,竟是官府最大,宗门都要略逊一筹。 因为这府衙之中,担任总捕头一职的,是神农司一位辟海境的修行者。 理所当然的……藏凤州的妖族,就活得比较艰难。 陈旷回到自己房间,走到床前,停下了脚步。 他无言地看了一圈,目光所及之处,“洞若观火”立刻生效,显现出许多与之前不同的地方。 包括了灰尘、脚印、血迹…… 而最明显的,要属床下。 陈旷蹲下来,忍不住挑了挑眉,他这张简陋的床下面,竟被人匆忙设置了一个干扰视线的禁制。 他想了想,两指并拢,轻轻一划。 “划江成陆”! 禁制瞬间被分开,自然就解除了。 陈旷随即伸出手,从床下拉出了一个箱子,两手一推,将盖子打开来,其中光芒闪烁,整整齐齐码放着,还印着官府的印子,甚至还有两根封条被塞到了一边。 这些竟然全是官银! 陈旷哑然。 钱越多,钱就越多…… 这不就来了? 苟在高武叠被动最新章节列表 第124章 蛇鼠一窝,人非人,妖非妖(三 第124章蛇鼠一窝,人非人,妖非妖(三合一) 此时已是傍晚时分,临近深秋,天色黑得格外快些,不到一刻钟时间,落日便隐没在地平线之下,只留下了映照余晖的红云。 阳国并无宵禁,藏凤州更是有名的不夜城,夜市之繁华,有“疑银汉星落”之称,曾吸引无数诗人为其作诗。 此刻,当夜幕降下,灯火才渐次亮起,将整个藏凤州都照如白昼。 真正的热闹才刚刚开始。 “呼哧……呼哧……” 阿坎喘着粗气,飞速从房屋之间的阴影之中掠过,速度快得肉眼难以辨别。 他一身黑衣,长相稚嫩清秀,十三四岁的少年模样,带着一丝书卷气,像是从哪个私塾偷偷溜出来的学生。 只是胳膊和背上的大片狰狞刀伤,流出的鲜血已经浸透了衣衫,暴露了他的不寻常。 他眼神机警,神色紧张,在奔跑了好一阵子之后,钻进一个小巷子,顷刻间消失在黑暗之中。 这小巷子是个死胡同,尽头处堆放着许多杂物,多是旁边几户人家废弃的一些竹篓木桶以及破烂家具。 但如果仔细看,就会发现,他并不是消失了,而是化作了一只白毛老鼠,钻进了巷子里堆放的杂物之中。 从巷子底下的小洞,钻到了对面一间民居之中。 民居之中一片漆黑,似乎并无人在家,但等阿坎钻进去后,却有人立刻警觉发声道:“阿坎?成功了么?” 阿坎变回人形,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有些局促地道: “我险些被抓住,怕暴露行踪,就先将官银箱子分开藏在了路上经过的民居内……” 那人一挥手,掌心便燃起一团幽暗的火焰,照亮了周围一小圈和她的面容。 那人一袭紫裙,丹凤眼,眼角上提,眉毛飞扬入鬓,颇有一种气势凌人的意味。 较为奇异的是,她眉心有一片紫鳞,眼睛更是血红竖瞳。 阿坎是一只白毛鼠精,而这紫裙女人名叫武蔓,则是一只蛇妖! 闻言,武蔓见他两手空空,脸色立刻沉了下去: “我怎么告诉你的?!如果失败了,就暂时不要回来,至少要在外面一晚上,等风声过去了再回来!” “凭你的‘天机神隐’,在外面躲上一晚上很简单吧?” “而如果拿到了官银,则无论如何,都要带回这里来!” “你以为把官银藏在路边民居就不会被查到行踪了么?那些鼻子比狗还灵的朝廷鹰犬只要找到一点线索,立刻就能顺藤摸瓜找到这里来!” “自作主张,丢了官银,又暴露了我的位置,我要你何用!” 可我受了伤,神通效果大减,在外面躲着必定会被抓住……阿坎心里懊悔,只敢在心里替自己解释,可天然的恐惧让他面对武蔓时开不了口。 何况当初他刚化形不久就被神农司追杀,是武蔓救了他,又收留了他,他自愿为对方做事,如今却又失败了,当然都是他的错。 武蔓骂得没有错……是他坏了对方的事情。 阿坎被骂得狗血淋头,也只能缩了缩脖子,道: “我的禁制还没有被破,应该还能把官银拿回来……我可以原路返回!绝对不会连累大姐你的!” 武蔓深吸一口气,冷声道:“把官银的位置告诉我。” 阿坎如实将官银的位置全都告诉了武蔓。 他一共偷了十箱官银,分别藏在了沿途不同的凡人居所内,并设下了禁制,同时,还故意在其中几个地方留下了一点误导用的线索。 正常情况下,应该能撑住大概三个时辰。 就算有其中几个被发现了,也应该能保住剩下的。 武蔓问道:“目前禁制全部都没有被解开?” 阿坎点了点头。 武蔓的脸色稍微舒缓了一些,道:“我会派人去拿回来的……你做的很好了,之前是大姐心急了一些。” 阿坎低下头,愧疚地道:“我知道,这批官银对我们来说很重要,是我失误了。” 因为神农司在阳国的地位,妖族在阳国活得很艰难,在藏凤州更是。 光是东躲xz,就已经耗尽了大多数妖族的心力,甚至有许多妖族在被打残打伤之后,活活饿死病死。 但仍有一部分妖族不甘于现状,希望能够改变同族的处境,让他们得以去其他地方生活。 在神农司的监控下,他们连露面都有风险,自然无法用正常的途径赚取银钱,也就只能去抢。 只要这次计划成功,他们就逃出阳国,去位于海上的鄂华洲,那里只有一个小国,人们对于妖族也没有那么排斥。 这是武蔓对他给出的说法…… 武蔓拍了拍他的肩膀:“不用过于自责了,去好好休息一下吧,辛苦你了。” 阿坎点了点头,还是放心不下:“要是还有要我帮忙的,大姐一定要找我!” 武蔓勾起嘴唇,看着他,露出了一个温柔微笑:“那是当然的,阿坎的天赋神通那么好用,自然是要多用用。” 阿坎没觉得不对,只觉得心里高兴,他一直以来,用自己的神通,已经帮武蔓偷了许多物件。 有神妙灵宝,也有秘籍功法……如今则是那十箱官银。 能帮到和曾经的他一样陷入困境之中的同族,就是他的愿望,因此帮武蔓做事,他很高兴。 他也想跟着武蔓去确认官银的存在,但今晚他受的伤有点重,必须要修养一番才行。 再者,大姐做事比他牢靠,还轮不到他来担心。 阿坎转过身,一放松下来,身体和精神的疲惫就涌了上来,让他晃了晃。 他捂住自己的胳膊,朝着黑暗当中的床铺走去。 但随后,他心中忽然一跳:“不好,我的禁制被人解开了?!” 阿坎感应了一番:“似乎是我留在那絮泥阁杂役房间里的那一处……” 他有些不解:“怎么会是那里先被发现?虽然那里是我布置了误导线索的其中一处,但是位置却是最偏僻的,没道理那些捕快会先发现这处啊?” 但当务之急是要先将这件事告诉大姐!免得产生了情报误差! 阿坎深吸了一口气,强打精神,正想要转过身去…… 武蔓在他身后,似乎犹豫了一下,但最终还是上前两步,目光中闪过一抹狠辣之色,直接一掌打在了阿坎的背上正对心口的位置。 “砰!!!” 武蔓血色竖瞳中碎光一闪而逝,手上的幽暗火焰瞬间大炽,灵气轰然涌入,试图摧毁其心脉。 阿坎只有先天境界,而武蔓却已经是登楼二重,猝不及防之下,结结实实地受了这一掌,“噗”地吐出一口鲜血。 他茫然地回过头去,只看见武蔓血色的眼瞳里无情的冷光,随即便倒了下去,瞬间昏死。 武蔓收回手掌,叹了口气: “阿坎,你如果按大姐说的做了,还有活命的机会,可惜……你怎么就回来了呢?” “不过,回来了也好,正好,还缺一个替罪羊。” 武蔓蹲下来,拍了拍阿坎惨白的脸颊,笑道:“有了你,王大人也好交差。” 随后,房间中的火光熄灭,武蔓化作一道流光,消失在夜色之中。 …… 藏凤州今晚的热闹与以往不同,带着一丝肃杀的气息。 听闻了风声的人们议论纷纷,身穿捕快蓝衣的官差在大街小巷匆匆走过,盘查着每一个可疑的人员和地方,一时间有些人心惶惶。 不过这并不打扰胭脂河畔人来人往,觥筹交错的景象。 能在这里出入的,多是达官贵人,没点家底和背景,进一趟路边随便一个楼阁,出来就能倾家荡产。 因此,官差捕快如何行动,在他们看来,都是些无关紧要的事情,无论如何,也不会波及到他们,就算波及到了,在阳国,还有钱不能解决的问题吗? 其中一队官差,在部分目光的注视下,走进了絮泥阁当中。 余相思连忙上前接待,媚笑道:“几位大人,不知道是有何贵干?来来来,这边请,有什么需要,奴家一定尽力配合。” 为首的官差叫做岑江,竟是个修行者,且有登楼五重的修为。 他身上的衣服明显不同,在衣角和袖口绣着精细的暗纹,腰间配着一面巴掌大小的光滑石头。 这石头表面如一面镜子,但其中却照不出面前的任何景象。 此石,名为明镜石,只可照魑魅魍魉,可协助持有者抓捕妖魔。 身上带着这块石头,就代表着他是神农司的弟子。 岑江身材高大,肌肤黝黑,满脸络腮胡,但说起话来却客客气气的,道:“麻烦妈妈带我们去楼中各处巡视检查一番,每个地方都不能放过。” “偷官银的盗贼有可能进了絮泥阁,这是王总捕头的亲口命令,十分重要。” 不过,他客气也是有原因的。 这絮泥阁虽然是青楼,不过那柳倾城的名气极大,许多大人物都曾有意于她,连带着整个絮泥阁都水涨船高。 不过这才情无双的花魁心高气傲,迄今为止,当面见过她的男人,用一只手就能数得过来。 她还全都拒绝了。 据说,柳倾城唯爱诗词,除非能有人写出让她完全折服的诗词来,彻底胜过她,否则她宁可终生不嫁人,攒够了钱就将自己赎身。 不过,大多数人,也只当这是个笑话。 她这样的花魁,想要给自己赎身,这可不是说笑的…… 先不说赎金是个怎样的天文数字,就算她凑够了钱,这絮泥阁背后的势力,也不可能会放她这棵摇钱树走。 要知道,絮泥阁之所以能让她完璧至今,就是据说背后有修行者的势力在站台。 否则,那么多的大人物,随便开一下金口,自然就能要来一个花魁。 不过,柳倾城有这个资本傲气,余相思却没有。 哪怕她曾经也是红极一时的花魁,但现在也不过只是个看人下菜碟的老鸨而已。 余相思连忙道:“这边来,我带各位大人走,保证角角落落都看个清楚。” 岑江点点头:“辛苦了。” 余相思道:“不辛苦,差爷们也是为了我们这些普通百姓的安危,我们配合协助是应该的。” “等您几个检查完了,再喝口茶,歇息歇息。” “更何况,若是不检查检查,我们自己也不放心,生怕被歹人给害了呢。” “您不来,我还要去请哩。” 她这一番话说下来,那几个官差顿时脸上表情都缓和了不少。 从官银失窃开始,他们就马不停蹄地一路赶来,忙前忙后地搜查,心情自然是差得很,还常常遭了冷脸。 ——这胭脂河附近地价极高,住的也都是富商巨贾、地方豪强,他们就算是捕快,也不太好惹。 但余相思这番话,却着实令人如沐春风了。 不愧是絮泥阁的老鸨,就是会说话。 岑江点了点头:“快些带路吧。” 余相思带着他们一路走过去,絮泥阁总共三楼,分前阁和后阁,前面的地方,自然是留给那些才子大人们打茶围的,环境幽雅,香风扑面,有小厮侍女随时候着。 后面靠着胭脂河,一楼都是杂役丫鬟的住处,二楼则是柳倾城偶尔下来观看,弹琴练歌的地方,三楼才是柳倾城的住处。 先检查的,自然是杂役丫鬟们的住处,这也是最容易藏匿歹人的地方。 官差沿着外头走廊,一路走,一路查,所有房间的门都被依次打开来,人都出来,任由官差们翻箱倒柜地进行检查,之后也只能自己整理放回去。 莲蜜的房间也在其中。 但查到一半,莲蜜不乐意了,红着眼睛挡在一个箱子前面,急道:“不准碰!这些、这些都是我的贴身衣物,怎么能让你们这些男人随便看!” 那官差被她拦着推搡了一下,顿时怒目圆瞪,拔出了腰间的长刀:“你敢拦我?!” 他喊道:“这箱子有异!弟兄们都过来!” 那箱子实际上只有大约一尺来宽,和官银箱子的大小完全不相同。 正常情况下,扫一眼也就过去了。 但这一路上所有人都是客客气气,莲蜜一阻拦,他心中自然不爽,心想要给这小妞一个教训才行! 莲蜜吓了一跳,脸色苍白地闭上眼睛,梗着脖子道:“你们就是不准碰!” 在她看来,这事关自己的清白,绝对不可能松口。 她家娘子一直告诉她,绝对要守住自己的清白,不能在这泥潭里越陷越深。 将来她会把莲蜜一起赎身出去,两个人一起去街边开一家包子店,养活自己,一起好好生活,不再过这样身不由己的日子…… 要是被人随便看了贴身的衣服,她和那些其他的那些丫鬟也就没有区别了。 这絮泥阁里的丫鬟……也等同于妓子,只要那些老爷看上了,都得陪上清白。 青楼就是青楼,莲蜜对此一清二楚。 娘子为了让她和别人不一样,已经妥协了很多。 原本好多次,柳倾城明明可以不出面的的,最后还是和人见了面,弹了琴。 余相思连忙过来,低声劝道:“大人息怒,这是我们柳娘子的贴身丫鬟……” 那官差不乐意了:“贴身丫鬟又如何?!那柳倾城左右也不过是一个表子,她今天来了,也得低声下气地说话,何况只是一个丫鬟?” “我看她可疑得很!今天必须要查到底!否则王大人那,怎么交代?!” 他话说得如此直白,余相思的脸色也不大好看了。 岑江往前一步,沉声道:“好了好了,不如让余妈妈来查看一番吧,我与她也算是旧相识了,她我还是信得过的。” 他打了圆场,但那官差明明是他手下,却竟连他的面子也不给。 看向他,冷笑道:“你信得过?王大人信得过么?” 岑江无奈沉下脸道:“常大少爷,这里不是在万林商会,就算你爹来了,也得考虑一下这絮泥阁的背景,你当真得罪得起么?” 原来这官差,竟然是万林商会分会掌事的儿子常尧。 常尧正在气头上,道:“那你呢,岑江,你不过神农司一个普通弟子,得罪得起我们万林商会么?” 岑江无言,叹了口气,默默地退让了。 他就算现在可以阻止常尧,但他还有妻儿老小……换句话说,他确实得罪不起。 常尧冷笑了两声,转头看向了莲蜜,却忽地一愣。 少女先前一直低着头,此刻突然露出了整张脸,竟是水中莲花一般的清丽脱俗,更兼一丝天然的妩媚,除了稚嫩一些,容色居然毫不逊色于那些所谓名妓。 常尧的心思忽地就变了。 他低声道:“想不被查也可以啊,只要你听话一些……” 他伸出手,想去抓莲蜜的手。 但莲蜜立刻就躲开了。 常尧的脸色顿时黑了:“你……!” 余相思哪里不知道这家伙存的什么心思,正好走到了刚分配给陈旷的房间前面,心中一动,连忙道:“啊呀!我想起来了!这个杂役正好是今天才来的!说不定有问题!” 岑江闻言,眉头一皱:“今天?” 余相思点了点头:“对对对,这几天絮泥阁在招干活的杂役,收了几个新的,但这个是今天才来的。” 她绝口不提这人是柳倾城招的,也是一心向着自己人了。 她这一打岔,给了岑江机会,后者立刻道:“都过来,先查这一间!” 莲蜜趁机抱住那小盒子,躲到了余相思身后。 常尧错失机会,脸色难看,但此刻其他人都被叫走了,他自然也就无法借势。 余相思敲了敲门,发现房间里竟没有回应,诧异道:“怎么没人?” 岑江愈发觉得可疑,直接一脚踹开了门。 一群人蜂拥而入,开始翻箱倒柜。 岑江打量着整个房间,手中拿起了那块明镜石,开始施法。 这明镜石,不仅是可以让妖物显形,也可以探查出各种蛛丝马迹来。 但很快,他就发现,这房间干净得过分! 非但没有可疑的地方,甚至好像没有人住过一样……正常的灰尘、垃圾,什么脏东西都没有。 “真有人这么爱干净?” 岑江心里觉得不对劲,但又查不出什么东西来。 其他人翻了半天,也一无所获。 岑江瞧了半天,也只觉得,唯有那床底空间适合藏东西……可底下还是什么都没有。 无奈,岑江只能叫人收工。 余相思赔笑道:“说不准是偷偷溜出去逛夜市了……这下人不听话,我改天就将他辞了。” 一楼、二楼全都查了一遍。 最后,只剩下了三楼……柳倾城的住处。 几人站在了楼梯口,岑江道:“可方便让我们上去?” 余相思犹豫:“这……” 常尧撇了撇嘴:“自然是不方便,谁不知道,那位靖南王早就将她视作禁脔,旁人看一眼都不许。” 余相思讪笑着点了点头:“这个点,她怕是已经歇息了……” 她话没说完,上头忽然传来了一阵琴声。 隐约好像还有点慌乱的磕碰声响。 岑江皱起眉头:“什么声音?” 柳倾城的声音随即传来,似乎有些刚睡醒的迷糊:“妈妈,怎么了?有什么事么?” 余相思道:“没什么,倒是你,是摔着了么?” 柳倾城道:“我睡不着,想练练琴……结果琴没架好,倒是没摔。” 余相思道:“那就好,你好好歇息。” 白跑一趟…… 常尧暗道一声晦气,眯起眼睛又回想了一下那小丫鬟半遮半掩的身姿,越看越是喜欢,心头火热,心想今日就算了,往后一定要拿下这丫鬟。 柳倾城他碰不得,难道还不能碰这小丫鬟么? 余相思送走这几位差爷,在底下松了口气。 楼上,却又传来了缕缕缥缈琴声,令周围行人都驻足侧目,心驰神往。 余相思疑惑地嘀咕道:“这丫头,难不成近几日在苦练?何时琴技这么好了?” 柳倾城并不擅琴,但现在这琴音,却是好得有点过分。 余相思细听之下,竟觉得能与阁内的首席乐师相比,心中顿时一震。 …… 陈旷弹完一曲,轻轻按住琴弦,笑道:“如何?” 柳倾城瞥了他一眼,没好气地道:“我救你,不是为了让你再送死的!弹得再好,也不是让你在这种时候弹给那些官差听的!” 陈旷悠然又拨了拨弦。 实际上,若非他用“天魔律”平复了楼下那些官差的焦躁情绪,他们多半还是要上来的。 但他并没有开口反驳。 此前,他刚幻化出万劫不磨之火,将房间里的线索全部烧了个干净,柳花魁就忽然找了过来,让他去她那儿躲一躲…… 柳倾城又道:“你是妖?” 陈旷道:“这就是你救我的原因?世人都惧怕妖物,你怎么反倒好奇?” 柳倾城抿了抿唇,道:“你就说,是不是?” 陈旷没有回答,但他的眼睛,逐渐变成了琉璃色,两颊各自裂开一道缝隙,手臂上,则大片出现了同色的鳞甲。 这是他第一次展现这具身体的妖形。 苟在高武叠被动最新章节列表 第125章 兔子尾巴(二合一) 第125章兔子尾巴(二合一) 陈旷这具身体,严格来说,并不是货真价实的妖。 毕竟支撑他形体的根本,其实还是甘棠所做的那个布偶,换而言之,这身体其实更接近于偃偶傀儡。 假如有人能够破除妖蜕之法,那么他这具身体立刻就会瓦解。 不过,知道这种办法的人都少之又少,更不要说是破解之法了…… 甚至连陈旷自己都不知道。 实际上,陈旷对自己成为妖,心理上并没有什么障碍,因为有“无间之间”在,他随时可以给自己重塑一具和原来相差无几的肉身—— 就像是老猿头和小红那样,诞生于幻境,但又切切实实存在的肉身。 只不过需要消耗的愿力比较多,在陈旷搞懂怎么增加“无间之间”的愿力之前,他觉得最好不要出现不得已需要这样做的时候。 那样通常就意味着,他遇到了几乎要身形俱灭的危险处境。 而除了根本不同之外,这具身体与妖并没有什么两样。 同样可以化形,也拥有原形。 陈旷这一天下来,展露在人前的都是化形状态,但鲛人族和一般的妖也不一样,因为他们的原形本来就是半人半鱼尾,和人类的差别也不是很大。 甚至鲛人族不论男女,都以样貌俊美著称,在天然就是外貌协会的人族眼里,是很加好感度的…… 在人类的传说中,多半也以美好的正面形象出现。 陈旷这次显出原形,自觉没有必要变全,也只是变了一半,稍微显露一些特征让柳倾城知道就可以了。 毕竟那神农司的人还有官差们都还没走远,他这么明目张胆地,可能会让他们警觉。 柳倾城的目光随着陈旷的变化,而绽放出异样的色彩来。 她原本的样貌就极美,只是美得冷而空洞,透着一股颓靡疲惫的漠然,只有在看见莲蜜这孩子时,才会流露出一种柔软的温情。 此刻目光中神采奕奕,令她就像是吸饱了水分而绽放的华美干花,瞬间令人惊艳。 她打量着陈旷,额头上都已经冒出了细细的冷汗,却还是尽力睁大眼睛,确认陈旷的身份。 陈旷这具身体的血脉,来自龙母后代,如《协龙子经变图》记载无误,当然,也不可能有误,那么他便是足以媲美鲲鹏的大妖,天然便具备血脉威势,对于凡人而言,会产生下意识的畏惧是很正常的事情。 陈旷摊了摊手,眨眼间又回复了人形,道:“这下可以告诉我为什么了么?” 柳倾城回过神来,沉默了一阵,道:“我……” 她目光闪躲了一下,深吸一口气,似乎下了什么决心,才终于看向陈旷,开口小声说道: “我是……半妖。” 陈旷闻言怔了怔。 半妖? 也就是,人和妖的混血? 但他怎么没感觉出来?或者说,他没能看出来。 这个世界的妖,并没有妖气一说,想要勘破妖的存在,必须自身修为足够高,或者要用特殊的手段,例如神农司的明镜石。 妖的化形,也算是一种伪装,按道理,陈旷的“洞若观火”是可以生效的。 而柳倾城本身也根本没有修为。 但他竟然一点都没看出来柳倾城哪里不对…… 柳倾城似乎也感觉到了他的疑惑,苦笑道:“准确来说,我是人和半妖的后代,连半妖都算不上……只能算是个……” 她黯然道:“杂种吧。” 柳倾城的语气十分复杂,陈旷大约也能猜到,应该是曾经有人那么称呼她。 在妖和人关系相对紧张甚至可以说对立的阳国,一个半妖会是怎样的处境,几乎是不言而喻的。 陈旷眯起眼睛。 但柳倾城明面上的身份,目前是人,且是以如此高调而光鲜的方式出现在所有人的视线之内。 显然,多半是絮泥阁背后的势力,将她的身份隐瞒定性了。 同时,也可以解释为什么陈旷看不出来了。 “洞若观火”的观察力是有极限的。 它能勘破虚妄和伪装,却不能让陈旷发现自身根本没有关注到的不对劲。 例如陈旷并没能看出来便宜师兄的本体是鲲鹏。 就是因为他曾经见过他那有些渗人地蓑衣渔翁的形态,就下意识地以为,那就是问死的妖身,并没有细想。 谁知道,就连这个形态,其实整个都是伪装…… 他这师兄虽然妖很好,但心眼也照样是多得很。 而柳倾城是半妖和人的后代,也就是说,她身上只有四分之一的妖族血统,根本不足以支撑她拥有妖身。 她现在的模样,大概就是她的真实模样,最多是在身上的某些部位上,还拥有一些妖族的痕迹。 一般来说,应该会是鳞片、羽毛,耳朵,或者……尾巴? 陈旷摸了摸下巴,目光不自觉地飘到了柳倾城身后,陷入了沉思。 鳞片和羽毛,一般是会在肌肤上大片出现的,而耳朵更是无法隐藏。 这也是半妖会更被歧视的原因……对人来说,这就像是明晃晃地说自己是异类一样,非常骇人。 从现在的情况来看,似乎是尾巴的可能性更大一点。 他根本没有遮掩,柳倾城自然也感受到了他的目光,如果换作是之前,她必定不屑而愤怒。 但现在……或许是因为将自己曾经最不堪的身份展露给了对方,她羞恼的同时,反倒感觉到了其中不一样的含义。 他……确实不觉得这是异类的表现。 娘说的没错,妖果然对于半妖的接受度更高,大多也会把半妖当做同族。 柳倾城松了口气,竟然主动转过身去,咬了咬下唇,将那件淡绿外衫的下摆掀起来,道:“唔……” 她的语气很轻松,纤手撩起衣摆,内里的白色里衣贴身,因为被汗水洇湿,透出一丝肌肤的颜色,肚兜的绳结横过精致的蝴蝶骨,几乎是清晰可见。 里衣下摆被塞进了翠色的长裙里,那长裙布料价值不菲,因此格外柔软贴身,顺着她的曲线,勾勒出饱满的曲线。 布料中央下陷,夹成一片阴影,但此刻却唐突地一声我就知道了,不必这么大动干戈。” 柳倾城愣了愣,眨眨眼,有些无措地支支吾吾道: “可是……你刚才那样,我就以为,不这样,会不太礼貌……” 感情你把展现真身当成了妖和妖之间交往的某种特殊礼节? 陈旷哭笑不得。 他正色解释道:“你先前不还以为我是什么诓骗小孩子的心术不正之辈,你既然提问了,我自然得给出一点实质性的证据,不然你怎么信我?” 实际上,他故意用妖身释放威势,也有震慑的意图。 谁知道柳倾城一点没有领悟到…… 不过这也正常,她再聪慧,也只不过是个凡人,对于修行者之间的“仗势欺人”肯定是感受不到什么区别。 对蚂蚁而言,面前挡着的纸板还是石板,并没有什么区别。 因为对它来说,反正都是一片望不到尽头的高墙…… 柳倾城有点尴尬地整理了一下衣服,不太自然地坐在了旁边的贵妃榻上,“哦”了一声。 看上去就像是个做错事的小学生一样老实。 陈旷目光探究地看着她,又问道:“你在找妖?为什么?” 柳倾城低头道:“我是妖……我不想待在这里,被人囚禁,被人……当成玩物。” 她望向陈旷,眼神带着希冀:“你可以带我离开吗?我想作为妖而活。” 原来是这样……只是,她找错了人。 陈旷是妖,又不是妖。 除了一个问死,他根本就不认识其他的妖。 陈旷神情平静地淡淡道:“抱歉,这我无能为力。” “我可不是阳国本地的妖怪,只是暂时路过而已,就算我带你离开这里,难不成你要跟着我流浪?这应该不是你向往的,妖的生活。” 他顿了顿,道:“再者,你是这絮泥阁的花魁,在阳国几乎人尽皆知,要是劫了你,说不定比劫了官银引来的动静还要大。” “我凭什么要冒着这么大的风险帮你离开?” 似乎是陈旷的反应与她预料的并不一样,柳倾城有些焦急,道: “我也帮了你……你偷了官银,如果不是我帮你藏起来,你已经被那些官差发现了……” 她似乎以为陈旷便是那偷盗官银的妖怪。 陈旷哑然摇了摇头,道:“偷官银的不是我,只是有人……或者说,有妖正好逃窜至此,把官银塞进了我床底而已。” “那些官差要追捕的妖不是我,就算他们发现了不对劲,我也有办法避开。” 陈旷此前在幻境当中,还曾经刷出了一个算是有些鸡肋的被动。 【“你看不见我”:你能够感知并躲避他人的注意,让自己变得更加难以察觉。】 在之前,他身边带着一票人,就算把自己藏起来了也没用。 别人只要能定位楚文若母女,也就能定位到他的位置。 而且面对的敌人都太强了,打起来都是aoe全屏攻击,找不到人,那就直接掀桌! 因此这个被动格外鸡肋,根本就用不到…… 不过现在,陈旷独自一人,想要避开这些官差搜查,还是十分简单的。 他之所以跟着柳倾城躲进她房间,单纯就是想看看,她究竟想做什么而已。 柳倾城一时语塞,也立刻明白了过来。 这偷盗官银的妖怪,可能是慌不择路了,想着把官银分开藏起,事后等风头过了,再重新拿回来。 只是大概没想到……陈旷也是妖。 她的目光顿时黯淡了下来,苦笑道:“抱歉……原来是我多此一举了。” 陈旷道:“你只是想要离开絮泥阁吧?不能为自己赎身么?你现在赚到的钱应该多得普通百姓数都数不清。” 柳倾城道:“我曾经这么想过……” 她也是那么向莲蜜保证的。 总有一天,她会带着莲蜜离开絮泥阁,找个没人认识她的僻静地方,开一家店铺,卖包子,过上普通人的生活。 但后来,她发现这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情。 絮泥阁不可能放人,就算她攒够了钱,也不可能放了她。 因为靖南王早就已经指定了她的侍妾身份,现在放任她,只不过是一丝逗弄宠物的宽宏耐心。 她向往的自由,其实只是一片四角的虚假天空。 等到驯养人的耐心耗尽,就会瞬间收紧绳索,勒住她的脖子,将她一点点拖拽回去。 陈旷摇了摇头,道:“你若想当妖,还是趁早打消了这个念头……那些妖,过得可比你惨多了。” 他一语道破:“你只是想找人带你离开这里而已,只怕也没真的把妖当成同族,就算真的与妖一同生活,你照样不会习惯。” “过些时日,你又要求一个人来救你离开牢笼了。” 陈旷这已经是不加掩饰的嘲讽了。 柳倾城只觉得脸上火辣辣,咬唇倔强道:“你怎知我心里怎么想的?我娘是半妖,也是这絮泥阁里曾经的妓子,她连谁是我爹都不知道,一生都想逃出去,最后却被打断了手脚,送去乞丐窝,活生生……活生生……” 说着说着,她眼里便泛起隐约泪花。 不是吧? 就报复一下之前把他打发去当杂役的事情……还真哭啦? 陈旷想了想,看向那片热闹的灯火,笑道:“既然如此……” “虽然我不能,但有人应该能带你去见见藏凤州的妖,到底怎么活。” …… 胭脂河倒映着两岸的繁华灯火,河上有挂着红绸的乌篷船摇着船桨,带着欸乃声,从河面上划过,带来阵阵靡靡香风。 一道流光混入其中,穿梭在光影之间,很快便落在了河边一处步阶上。 这石阶位于背光阴影中,已经远离喧嚣中心,格外安静。 背靠着的楼阁也并不营业,只有几个杂役仆人,正在收拾刚刚被检查过一遍的残局。 流光落地,化作一个紫裙女人的身影。 正是那蛇妖,武蔓。 武蔓眯起眼睛,扫视一遍,立刻便直奔陈旷那间住处。 她已经回收了三箱官银,这已经是第四箱了! 苟在高武叠被动最新章节列表 第126章 道君禅师皆不是,八百秋来一白 第126章道君禅师皆不是,八百秋来一白龙 因为此刻并不营业,絮泥阁当中灯火黯淡,只有几盏用于照明的灯笼在夜风中微微摇晃。 阁楼之上,隐约传来了琴声,混入远处嘈杂的背景音中,似乎是有人在练琴。 这在胭脂河畔,是再寻常不过的光景。 歌舞琴箫,是每个妓子都会的傍身技艺,若是不勤加练习,不必等到人老珠黄,抓不住恩客,很快便会消失不见…… 武蔓目的明确,心中便并未在意这琴声,只是诧异了一瞬这琴声竟分外好听一些,明显不是一般的靡靡之音。 但秦楼楚馆之中,也常出大家,便很快忽略过去。 她走入房间内,目光一扫,立刻就发现了不对劲。 这絮泥阁的杂役住处,确实就是阿坎所说的那几个藏匿官银的地方之一。 官银一共十箱,其中两箱已经被搜查的官差发现了,她手上虽然已经回收了四箱,但剩下的四箱里面,还有三箱的位置风险太大,她已经不打算去拿回来了。 因此,这里的一箱子官银,就是最后一箱了。 但她却并没有看见在房间内有禁制存在! 她心里一惊,意识到不妙,正欲回身,却听见有一道女声忽然在身后响起。 “夜已深了,客人何不去雅间歇息?这下人住处又脏又乱,可没有什么好看的。” 武蔓猛地转身,竖瞳中血芒大炽,一瞬间如同巨蛇张开血盆大口,露出两颗森白獠牙,气势恐怖,令人心生畏惧。 但当她看清楚身后站着的人时,却忽然一愣。 那一身淡绿衣裙的美貌女子正在门口静静地看着她,眼神十分平淡,然而她身上却根本没有修为。 凡人?! 武蔓心中原本做好了是被那些朝廷鹰犬发现的准备,结果竟然只是一个凡人女子,这巨大的落差,让她一时间都没能反应过来。 她暗骂一声,及时收手握拳,掌心的火焰霎时熄灭——如果刚才她没有收敛地出手了,原本没有被发现,那些鹰犬也会立刻察觉到动静赶来。 而且武蔓定睛一看,才发现这女子正是絮泥阁的花魁柳倾城。 毫无疑问,这又是一个棘手的大麻烦——这柳倾城虽然是凡人,但絮泥阁背后在操作的势力可不是,况且还有那位靖南王。 武蔓不可能灭口,那就只有沟通封口,届时又是她办事不力。 但……她为什么没有察觉到柳倾城的靠近?! 武蔓瞳孔紧缩,意识到了不对劲。 有人在干扰她的神识! 也就是说,有修行者,而且是修为不弱于她的修行者,早早发现了那一箱官银,在这里守株待兔! 是絮泥阁,还是其他人……? 她越发摸不准柳倾城此时现身的意图,警惕地直接冷声道:“那一箱官银呢?让你背后的人出来说话。” 柳倾城此刻心脏怦怦直跳,对方很显然也是妖,而且是真正盗取官银的妖。 但她本就是要找妖怪,自然不会就这样退缩。 柳倾城想到刚才陈旷问自己“你演技怎么样”时,她还愣了愣,不知道陈旷想要做什么…… 没想到,他居然打算让自己当传话筒去直接接触盗取官银的妖怪。 想起陈旷的交代,柳倾城淡淡一笑,低声道: “官银自然在应该在的地方,至于我背后的人,还不是你有资格能见到的。” 她虽是凡人,但原本在絮泥阁就是众星捧月一般的地位,见惯了大人物,有一股足以唬人的高华气度。 况且她自己都不清楚陈旷究竟是什么修为,自然往高了想。 此时这么说,反倒是透出实打实的自信,像模像样的。 武蔓闻言现实一愣,随后只觉得荒谬,嗤笑一声:“这藏凤州,我还真不知道自己竟然还有没资格见到的人物,敢问是何方神圣?” “是那玄神道门的浮黎道君?还是那无垢净土的大禅师?这小小的藏凤州,竟然也能惹来这样的神仙大能?” 玄神道门有六位道君,无垢净土则有三位大禅师,都是上三品修为。 自然是绝对不可能无缘无故来这藏凤州参与小小的盗官银案子。 武蔓如此说,便是嘲讽对方自视甚高,把自己当成上三品的大能了。 武蔓的修为是登楼二重,虽不算很高,却也没有说,没资格见哪个中三品修行者的程度。 放在任何势力,登楼境都可以算在中坚力量当中。 柳倾城摇了摇头,道:“都不是。” 武蔓冷下脸来:“既然都不是,还敢在这儿大放厥词?我不在乎你到底是谁派来的,但奉劝你最好将官银交出来,这不是你能拿的。” “你现在交出来,我可以当做什么都没发生,可你若是还要故弄玄虚,将来还能不能从这絮泥阁上下来,就是另一回事了。” 柳倾城心里皱了皱眉,这和她设想当中的态度,差别有些太大了……太嚣张,太肆无忌惮。 并不像是偷盗官银的,反倒像是奉旨办事一样,底气足的很。 她似乎根本不怕自己的身份暴露…… 妖盗官银,原本应该是最怕这件事的,但她话里话外,竟还能让絮泥阁改变对柳倾城的态度。 非但是不怕身份暴露,甚至还能在此基础上,让絮泥阁都闭上嘴巴。 能做到这种事情,好像只有一个可能性。 常年和那些达官贵人打交道的柳倾城,脑海中忽然灵光一闪。 她心中震惊,紧紧盯着对方:“你们盗取官银……有官府的授意!” 唯有如此,才不会惧怕将此事暴露出去,也不怕被威胁。 因为会有人帮她把事情压下去! “你找死!” 武蔓没想到短短几句话竟然让对方猜出了真相,神色霎时一狞,手中幽暗火焰燃起,猛地朝柳倾城一掌打去! 柳倾城顿时知道自己失言,脸色苍白地后退。 但她一个血脉稀薄的半妖,根本就没有任何能够躲闪的能力。 “铮——” 远处隐约的琴声忽然弦音一转,如风雪肃杀,卷起杀机,仿若有一道锋利箭矢破空而来! 武蔓背后顿时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寒意直直窜上后脑勺,太阳穴突突直跳。 危险! 武蔓的动作硬生生遏制,转身试图防御。 但她很快就发现,那所谓箭矢,只不过是神识产生的错觉,房间里空无一人。 而那箭矢,已经化作了一柄无形小剑,刺入了她的神识之中! “意中剑”! “啊!” 武蔓只觉得脑海中剧痛袭来,像是硬生生被撕裂一样,神识被切割,灵气截断,体内气血翻腾! 此剑,杀的不是人,是神! 下三品识海未成,这手段就是真正的杀器! 武蔓七窍流血,痛苦地跪在地上,神情扭曲地叫道:“饶、饶了我……我是总捕头王阳伯王大人的手下,你……您不能杀我!” 她身躯之上层层叠叠地冒出鳞片,竟然是已经快支撑不住人形了。 …… 陈旷挑了挑眉。 这官银案,原来竟然还是那位镇守藏凤州的神农司总捕头监守自盗…… 他也并没有想杀了这武蔓,还想着借她让柳倾城见识见识妖的生活呢。 陈旷心念一动,收回了“意中剑”。 想了想,借着被“佚名”加持的神识开口道。 “白龙。” 陈旷的声音凭空出现在了武蔓的脑海里,淡淡地,却如洪钟大吕一般震慑人心: “呵呵,你想知道我谁……但我也已经忘了自己的真名,但还记得八百年前曾有友人如此叫我,你可以称呼我为——” “白龙真君。” 忘记给生死之交的朋友py了……爬起来加更一章呜呜呜 苟在高武叠被动最新章节列表 第127章 山海妖盟,善恶两业(三合一) 第127章山海妖盟,善恶两业(三合一) 陈旷现在自然不能用自己的真实身份行事,干脆随口给自己取了一个足够唬人的名号,胡诌成个世外高人,方便自己忽悠。 他这回好不容易摆脱了追杀,假死脱身,有机会苟住,过上一段安稳日子猥琐发育了,可不能再随便暴露身份,又过上那种朝不保夕的生活。 既然伪装,又想尽量自保,不让麻烦找上门,自然有装强和装弱之分。 想要避免冲突,要么让别人觉得你没有针对的资格,要么让别人觉得没有和你作对的资格。 两者自然都有风险,不过相对来说,前者的难度更低一些。 不过,他这人不太爱受委屈——上一个让他受了委屈的,已经被他亲手打断了脊梁骨,死成了一滩烂泥。 何况是对方先招惹在先,态度又如此不友善,自然是装强震慑对方更稳妥一些。 以陈旷现在的种种被动和能力,只要不是真的动手,足以伪装成抱月境而不露破绽,如果再忽悠到位一点,让对方误以为是宗师也不是不可能。 而如果真的动手…… 那就算对面是宗师,也试着杀给你看就是了。 至于为什么名号是“白龙真君”,倒没有什么特别的理由。 一来他近来才得了《协龙子经变图》,下意识地想到了龙,二来则是因为他喜好白色。 而他这么自称,多半会被以为是蛟龙一类的妖怪化形。 这世间,真龙罕见,能和龙沾边的,也弱不到哪里去,天然便带着威慑力。 不过,等他把《协龙子经变图》修炼成功,养出一条伪龙来,这名号说不定能坐实了也说不定。 武蔓闻言,果然心中一震,面色又白了一分。 敢用龙做称号的,就算不是真龙,也必定是和龙沾亲带故。 她一条蛇妖,心中最向往的,自然便是成蛟化龙的传说,对于龙自然有着天然的敬畏之情。 只不过很可惜,她很早之前就明白,传说只是传说而已,蛇永远也变不成蛟龙,只能在阴暗的角落里伺机狩猎,填饱肚子就好。 这白龙真君……难不成真的是什么大人物?! 这世间可不止有玄神道门和无垢净土两个势力,隐居的散修大能比比皆是,只是一般情况下,散修多半性子喜好清静,不会轻易踏足尘世。 今天竟叫她碰上了? “多、多谢前辈饶命……” 武蔓方才生死边缘走了一遭,神识仍有些涣散,惊魂未定地摇摇晃晃站了起来,七窍五官还有鲜血流淌出来,滴落在地面上。 能运用神识相关的术法神通,这白龙真君毫无疑问肯定是中三品。 若没有开辟识海,神识孱弱无依,强行修炼神识术法,是肯定会被反噬而死的。 神识,即神魂之精神意识,是组成一个完整修行者的二分之一。 在突破到辟海境之前,修行者只修肉身,而不修神识。 或者说,是根本没有办法修炼的。 没有以肉身修出识海来作为容器和锚点,神识就是无根浮萍,风中残烛,一碰就散,一吹就灭。 而在这种情况下,若是强行修习神识类的术法,增强神识,那么神识就会像是没人抓住的气球,在持续的充气膨胀之下不断被托举。 越来越轻,越飞越高。 到了最后,神识就会带着神魂和肉身彻底脱节,遁入冥冥中阴。 换个说法的话,这时候的神识,也就变成了凡人所说的“鬼魂”。 但在沧元,普通人,乃至一般的修行者可没有转世轮回一说。 遁入中阴,并不代表将会有牛头马面来接你去地府,而是……死亡。 所谓的中阴,是介于生死之间,唯有神魂才能存在的特殊维度。 神魂一旦离体,进入中阴,若是没有肉身维系,等于目盲眼瞎,上下左右都是一片漆黑,很快便会迷失在其中,最终被冥冥消磨,化作虚无。 而肉身,也就成了一个活死人,再也无法苏醒。 假以时日,也就死了。 而相对的,若是修了神识术法,对于未曾修习的人来说,那就是降维打击,后者根本没有任何防御手段。 因此,中三品对下三品,才基本上是碾压。 而像是陈旷这样不按常理出牌,甚至能用神识上的手段反杀中三品的,可能往前数几千年都出不了一个。 也没人会往这种离谱的方向去猜测。 武蔓在恐惧之下立刻下了判断,对方的实力至少是抱月境! 只是这白龙真君究竟是什么水平,因为对方在暗处不曾现身,武蔓也无从确定。 陈旷道:“你方才说,你是那总捕头王阳伯的手下?可我记得,他是神农司的弟子,该是我们的敌人才对,怎么会收一个妖当手下?” “我们”……这白龙真君也是妖! 联想到他之前曾说八百年前的友人如此称呼他,这位白龙前辈应当是已经避世了极长的年岁,近来才刚刚出山入世。 武蔓心中一动,深吸了一口气,道:“前辈隐居多时,可能不太了解,如今的神农司,早就不是从前那个嫉妖如仇的神农司了,或许真正的上层还遵守着‘牧妖而直序’的规矩,但更多的,则是暗中与妖合作,谋取自己需要的利益而已……” 她嘴角挂上了一丝嘲讽的笑意:“只要让妖来做一些破坏规矩的事情,他们自己再出面,来充当维持秩序的人,自然可以继续维持着道貌岸然的表象,成为人人景仰的名门正派。” “否则,在当下的阳国,真当妖愿意天天出来作恶,然后被追杀吗?” 原来如此……陈旷若有所思地摸了摸下巴。 想想也是,这里可是阳国,真正的神农司大本营。 神农司虽然比不上玄神道门和无垢净土,但也是绝对的大门派了,实力毋庸置疑。 若是在自己的大本营都治不了妖怪,让死敌如此猖獗,那还修什么行,不如直接回家种红薯。 神农司留着阳国境内的妖,只有一个目的—— 如果没有了恶人,英雄又怎么会被崇拜? 唯有让妖物肆虐,神农司才有存在和被供奉的意义,才能让凡人心甘情愿,甚至是上赶着送上供奉。 这个世界可没有什么灵石之类修行者特有的交易货币,无论是凡人还是修行者,用的都是金银铜。 正常修行者到了抱月境之后,才能辟谷绝食,餐风饮露即可,无需再进食五谷。 在此之前,吃喝拉撒,都是需要解决的问题。 而要维持一个偌大门派的运转,钱财是必不可少的,甚至相对来说,可以说是最重要的一点。 底下那么多的低品级修行者,那都是需要养的啊。 否则,要是加入了你这个门派,反而吃了上顿没下顿,谁还会跟着你? 譬如玄神道门,便直接占了一个浮黎洲,相当于自成一国,让治下的百姓进行香火供奉。 相对的,这一洲百姓,便是玄神道门的子民,受其庇护。 这便是沧元普遍存在的一种修行者和凡人之间的“生态圈”。 其他国家的门派虽然没有那么夸张,但也或多或少,会和朝廷有所联系,互相合作。 而武蔓,以及像她这样在藏凤州生活的妖,早已摸索出了一条生存之道,为那位总捕头做事。 成为了藏凤州这个生态圈的一环。 陈旷拨了拨琴弦,颇感兴趣地问道:“那王阳伯监守自盗,便是要将这些官银中饱私囊?” 武蔓点了点头,她深知识时务者为俊杰的道理,现在已经没有反抗的意图了: “是……这些年来,他靠着这样的手段,指使我们做类似的事情,再故意将我们放走,从中获利不少。” 她这番话倒是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 陈旷心里呵呵一笑。 这么明显的话术,要不是他先前见过武蔓的嚣张样子,他就真的信了。 以武蔓的态度来看,她绝对也在其中捞足了好处,否则绝不会这么积极,甚至把王阳伯当成了实打实的靠山。 看来,阳国的妖的处境,并没有他想得那么糟糕,恐怕有很大一部分都被诏安了。 不过,之前那些官差搜捕时也是来真的。 可见,下面的修行者并不知道这一环…… 抓的时候放水是一回事,但若是武蔓这样的妖怪真的被抓了,王阳伯大概也不会放过他们。 陈旷问道:“和你这般的妖有多少?” 武蔓道:“不多,不是所有的妖都有利用价值,也不是所有的妖都愿意冒险做这些事。” “大多数的妖,仍然只希望活着而已。” 武蔓在心里默默嘲笑,这些妖,永远不会明白,在人类的地盘,妖如果只是想要活着……就不可能活着。 陈旷又问道:“那么,应当还有第三种妖吧?” 武蔓沉默了一会儿,陈旷其实问得有点多,但她只当这位白龙前辈是刚刚入世,想了解如今妖的处境,道:“有的。” “与人为敌的妖,组建了‘山海盟’,不止是在阳国,其他地方的妖也有参与。” 这还是陈旷第一次听说妖族的大型组织。 不过,妖族抱团,也是很正常的事情…… 陈旷想了想,眯起眼睛突然道:“那么你呢?你加入了吗?” 武蔓愣了愣,然后道:“我是散修……” 她话音未落,那无形的“意中剑”便已经再度落下。 “唔!”武蔓闷哼一声,直接跪了下去,身上鳞片瞬间出现,脸上布满了紫色鳞片,虚弱地连惨叫声也发不出来了。 因为陈旷一直在用神识传音,柳倾城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一脸茫然地看着本来好好说这话,突然之间就再度变成了这么一副凄惨的模样。 但想来……应该是又惹怒了陈旷。 柳倾城心里暗自一惊,有些庆幸自己并没有真的把陈旷当成歹人处理,陈旷虽然没有向她展现敌意,但从现在的表现来看,也绝不是什么善茬。 陈旷的和善,可能只是因为她的无知和弱小而已。 这武蔓甚至都没有动过手,就被他折磨到了这个地步…… 良久,武蔓才彻底瘫软在了地上,脸色惨白,喘息都是出气多进气少,而下半身已经化作了一条紫色蛇尾,正在缓慢地扭动。 陈旷收回“意中剑”,淡淡道:“不要试图撒谎。” “我即灵机”被动,可以让他判断对方所说的话是真是假。 这武蔓刚才,便是在撒谎。 她根本不是散修。 “是……” 武蔓颤声应答,连爬都不敢爬起来,只是匍匐在地,内心无比恐惧。 这不仅仅是简单的神识手段,那“意中剑”所蕴含的煞气和戾气已经到了骇人的程度。 她这才知道,第一次那一剑只不过是简单的警告,还没有出全力。 而这第二剑,陈旷才是动了真格。 那一剑下来,仿若有千万怨魂嘶吼,满目皆是尸山血海,数不尽的尸体腐烂堆积起来,像是煮烂了的层层叠叠的带陷面饼……就那样朝着她垮塌,铺天盖地地压将下来。 这画面,足以令人精神崩溃。 难以想象,这白龙真君究竟杀了多少人,才能养出这样的恐怖煞气?! 武蔓想错了……她还以为对方是不问世事、隐居多年的妖族前辈,却没想到,这根本是一只杀人如麻的老怪物! 更可怕的是,他竟然能洞察他人的心思! 陈旷的声音依旧缥缈,语气不见什么起伏:“你是‘山海盟’的人。” 武蔓丝毫不敢再糊弄:“是。” 陈旷又道:“但‘山海盟’的人,并不知道你在为王阳伯效力。” 武蔓艰涩地道:“是……” 陈旷沉声道:“你是登楼境……在‘山海盟’里的地位应该也不低,至少会有一批妖听从你的命令,你诓骗他们,跟你一起行动,明面上为‘山海盟’做事,对抗神农司。” “如此一来,事情自然没有任何破绽,无论谁来查,都查不到‘山海盟’的妖会和神农司总捕头有关系。” “但实际上,你故意出卖他们,再将所获交给王阳伯分账。” 这是他的猜测,不过他觉得八九不离十了。 武蔓既为王阳伯做事,又是“山海盟”的人,那肯定有一方会被她出卖。 从武蔓的态度来看,她八成不是“山海盟”的卧底,而是王阳伯的钉子。 武蔓闻言心里一紧,她确实就是这么做的。 那阿坎……才死在她掌下没多久。 就是被她推出去出来的话,只要逻辑自洽,便能大概率让人相信,难以起疑。】 【你获得了一份恶业,一份善业】 苟在高武叠被动最新章节列表 131.悬赏加更规则,想催更的看过来 悬赏加更规则,想催更的看过来 看见大家都嫌弃我更新慢……放一下加更规则 200月票加一更,或者如果有人愿意打赏盟主的话也可以加一更~另外请看后一章反馈福利,投月票抽红包 我一更是2k字,基础两章,当天上限加三章,争取本月还完,之前的月票也算,所以现在开始是欠两更,想催更可以投一下月票,应该不会欠太多……吧 苟在高武叠被动最新章节列表 132.悬赏补充反馈读者福利(必看) 悬赏补充反馈读者福利(必看) 为了庆祝本书万订,以及感谢支持的读者大大们,南风决定在悬赏的同时,自费搞一个反馈读者的福利活动! 因为考虑了一下怎么弄,所以延迟了一下,以下是简单的规则 本月投了月票的读者当中,我会直播进行抽奖送现金红包,奖项设置如下 一等奖: 二等奖: 三等奖: 具体抽奖过程将在读者群公布,群号在简介和每章作家的话都有附带,下个月1号开奖,届时获奖读者凭单张月票截图号码领取,换而言之,投票越多,中奖几率会越高 另外,打赏加更是额外附加的,我并不鼓励,所以设置得特别高特别没性价比,希望哪天有土豪看得高兴了可以包养一下可怜的作者菌 想催更的,投月票就行啦,不必破费~目前快欠五更,这两天就能还完 苟在高武叠被动最新章节列表 第128章 恶业为愿,平安镇(三合一) 第128章恶业为愿,平安镇(三合一) 陈旷眼神一闪,若有所思。 这“有理有据”被动,倒是不错……不,应该是非常好,甚至可以说是嘴炮必备神技了。 陈旷当初要不是有一张嘴皮子,加上心理素质过硬,早就死在天牢里了,哪里还有后来的事情。 凭借他的经验,在没有接到死命令的情况下,修行者正常来说还是很惜命的,同时,也会对不了解底细的敌人比较谨慎。 毕竟能修炼至今,谁也不容易,没有哪个人希望一着不慎,直接把命给丢了。 例如三劫宗那两个追杀他的长老,正是因为这份谨慎,加上一点自大,就送了一条命在问死河上。 无论是和同级,还是越级的敌人战斗,假如能让对方产生哪怕是一星半点的信息差,那么就有可能是决出胜负的关键。 因此,对于陈旷而言,这个被动的作用,远远超过了一些战斗类的被动。 在陈旷心里,几乎能和“见神不坏”相媲美了。 不过,此刻,陈旷更在意的其实是第二行文字。 这是状态栏第一次刷新出除了获得被动以外的提示! 可见这“生死根性”带来的业力,确实是像陈旷猜测的那样,非常重要! 但奇怪的是,陈旷只杀了一个武蔓,却得到了一份恶业,一份善业。 陈旷正疑惑着,却感觉到了两股冥冥之中的力量出现在他识海之中。 神识当中,矗立着缥缈楼阁幻景,此刻多了两道朦胧的雾气徘徊在上空。 一黑一白。 这两道雾气彼此环绕,互相纠缠、追逐,在幻景上方云层当中,形成了一个仿若太极的动态形状。 陈旷的神识一看见这两道雾气,便恍惚了一瞬,追溯到了善业的来源。 …… 昏暗的民居内。 血腥气在凝重的空气里浮动,还有微微的焦糊味,昭示着不久前发生的相残惨剧。 “咳咳……” 不知过了多久,少年倒在地上的尸体胸膛忽然起伏了一瞬间,接着那张惨白的脸上血色回温,呛咳了一声,重新开始了呼吸。 “快快快,继续搜!每个角落都不要放过!那妖孽就在这里!” 外面隐约传来了官差的呼喊声音。 阿坎心里一惊,不敢出声,只能缓缓艰难地坐了起来。 他摸了摸自己的胸口,“嘶”了一声,迟钝的感知回归,依旧是剧痛难当。 但更痛的不是伤口,而是被信任之人背叛的心情。 阿坎的目光有些茫然,但记忆不会作假,正是他一直当成救命恩人的大姐,亲手给了他致命一掌。 要不是武蔓不知道阿坎的“天机神隐”这个神通,还有濒死时自动蒙蔽他人感官、假死保命的能力,刚才他就已经死了! 鼠精少年深呼吸,在失落中接受了现实,迅速爬了起来。 官差很快就要来了,他现在伤势太重,必须尽快离开…… 阿坎刚刚站起来,就看见不远处的门口竟有一条紫鳞蛇爬了进来! “大姐……” 阿坎愣了愣,认出来了那是武蔓的术法幻影,顿时心中一片寒意。 他心里顿时明白,正是这幻影,将那些官差引来的! 也就是说,武蔓连一点活下来的机会都不给阿坎留下,不仅将他重伤,还把正在抓捕偷官银之妖的官差,全都引了过来。 铁了心要让他被抓,好让那“王大人”好交差! 阿坎的目光彻底黯淡,苦笑了一声。 他现在伤的这么重,根本没有从官差手里活下来的可能性…… 阿坎叹了口气,眼睁睁看着那条紫麟蛇爬到了自己面前,随后全身鼓涨起来,似要爆炸一般。 这便是那幻影的其中一个作用,可以弄出极大的动静吸引注意力,本来是迷惑敌人用的…… 现在却成了杀死同伴的利器。 阿坎放弃了希望,正欲闭上眼睛。 却见那紫麟蛇忽然闪了闪,随后消散在了空气之中。 他愣了愣:“怎么回事?” 这幻影术法消失,必定不是武蔓良心发现了……那么就只有一种可能性了。 武蔓被人杀了! 术法因此失去了灵气源头,只能被迫解除。 “呼……” 阿坎大松了一口气,连忙抓紧时间调息,等到官差的声音远去,便拖着沉重的身体,挣扎着变回了原型,从后门逃了出去。 临走前,白色小鼠脚步一顿,豆大的漆黑小眼睛目光坚毅,朝着天边有模有样地跪下来磕了个头,然后飞速离开。 虽不知今日是谁杀了武蔓,但这人便是他的救命恩人了。 若是有朝一日,能找到这位恩人,他必定报答这份恩情…… 现在,他必须回“山海盟”,去将武蔓背叛的事情告诉其他人。 …… 陈旷霎时明白了。 这白毛鼠精,就是武蔓诓骗来偷官银,然后拿来垫背的倒霉妖。 因为陈旷杀了武蔓,顺带也救下了这白毛鼠精的命,造就了一份善业。 陈旷摸了摸下巴,心里有所明悟—— 这“生死根性”带来的业力,是计算就近因果的! 也就是说,他杀了武蔓,得到了一份恶业,同时,因为杀了武蔓,他又救下了一个会直接因武蔓而死的人,所以得到了一份善业。 总之,陈旷猜测,应该是时间比较近,而且得是因为陈旷的行动而改变了因武蔓而死的命运,所以才会只有一份善业。 是的,“只有”。 以武蔓供认的情报来看,她杀掉,或者将来会杀掉的人,肯定是远远不止一个的。 若是全部算进去,陈旷杀一个人,起码也得拿上十七八份善业才对。 想到这里,陈旷不由得有点遗憾,心里忍不住“啧”了一声。 他瞬间就想起来自己获得“辟谷”被动的时候,曾经“间接救下了五万人的性命”。 这可是状态栏实时的反馈,必定也能算作是在善业范围里的。 要是他早一点得到这“生死根性”,这可就是整整五万份善业啊! 陈旷暗自可惜。 另一边,柳倾城试图理解陈旷说的话:“你……前辈您是说,会有这只蛇妖的同伴主动来找您?” 她一开始还想要沿用之前习惯的叫法,但是想到武蔓惨死的景象,顿时就换成了敬称。 陈旷点了点头,有些好笑。 这花魁娘子还挺贼的,学着武蔓偷偷把称呼换成了“前辈”,试图把自己也悄悄归类在妖族后辈里,拉近和陈旷的距离。 他得收回之前的评价,这柳娘子还是有点心眼的。 但不多就是了。 柳倾城皱起眉,有些心惊:“可那不就代表了他们是来寻仇的……” 陈旷摇了摇头,意味深长地道: “不会有人来帮她寻仇了。” “会因为这蛇妖失踪而来的,只有两种人,第一种,是‘山海盟’的妖,但现在,很快,他们就会知道这蛇妖是叛徒的事情,自然不会为了叛徒来寻仇。” “第二种,是官府的人,他们没有找到罪魁祸首,肯定还要继续追查,以神农司的手段,若是有高手出马,不久之后,应该就会找到这里来。” “今晚那几个官差,还不够看。” “不过无论是谁,都只会是为了这几箱官银而来,而不会是为了给这蛇妖寻仇。” 柳倾城很想问你怎么知道的,但想起刚才对方那神鬼莫测的手段,顿时放弃了这个想法。 她低头看着那几箱子被武蔓吐出来的烫手山芋,道: “那这些官银,要还回去吗?” 陈旷挑了挑眉,笑起来:“为什么要还回去?” 这几箱官银在他手上,能发挥原来千百倍的价值,自然是不可能还回去的。 且他有心用这份自己找上门来的官银,成全自己拿到一份天大的善业,只是还需要一段时间,理清楚藏凤、永安两州的局势。 柳倾城一时语塞,却听见陈旷继续道: “你刚才应该也听明白了,这官银,那位总捕头打算中饱私囊了。” “现在还回去,也只是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而已。” 柳倾城尽力分析道:“可是,现在既然已经失窃一次了,为了不丢两次面子,应当不会再动手了才对。” 陈旷摇了摇头,道:“在藏凤州,必定是不会再失窃了,可等到运送车队进了永安州,官银还在不在,那就不关他的事情了。” 柳倾城抿了抿唇,让这仅仅十箱的赈灾银落到实处,就那么困难么? 陈旷看着她,问道:“你不是要当妖么?怎么悲天悯人起来了。” “受灾的多半都是人,和妖又有什么关系?” 柳倾城被问得左右为难起来,张了张嘴,颓然道: “我以为……” 陈旷接话道:“你以为妖是超脱规则的,可以在人类定下的规矩之外,自由自在地生活。” “所以你想成为妖,哪怕你只有四分之一的妖族血脉。” 他耸了耸肩: “现在你看见了,真正的妖究竟是怎么生活的。” “他们照样活在压迫里,只能在夹缝中求生存。” 陈旷打一开始就知道柳倾城想要什么,也知道她其实根本还是把自己当成人来看。 她这样的,去当了妖,会比当人,要惨上一万倍。 柳倾城沉默了。 良久,她又道:“可是……前辈不太一样。” 陈旷沉吟道:“那大概是因为,我还算挺强的?” 柳倾城:“……” 陈旷转头看了她一眼:“这个世界,从来没有什么人妖之分,只有强弱二字而已。” 浮萍遮天,游鱼争渡。 这个道理,从他逃出皇城的时候就懂了。 柳倾城沉默了一会儿,忽然有些希冀地看向陈旷。 陈旷挥了挥手,将那三箱银子都送了出去,全部沉进胭脂河底。 ——实际上,那一箱官银刚才一直在胭脂河里沉着,但那些官差一个都没发现,简直是把灯下黑发挥到了极点。 不过,一来是这胭脂河目标太大,一般情况下,越是明显的地方就越是想不到。 二来也是因为被莲蜜给牵扯了一会儿注意力。 陈旷转头看向柳倾城,挑眉道:“你想变强?” 柳倾城眼睛一亮,用力点了点头。 此刻的她倒不像是名满天下的冷艳花魁,反而有种看见新鲜事物的小女孩的娇憨感。 陈旷淡淡道:“那你先想好,你究竟是想当人,还是当妖。” 柳倾城一愣:“这世间,不是人妖之分么?” 陈旷瞅了瞅她,笑道:“我说可以,你不能当真。” 柳倾城:“……” 她终于明白了,这老怪物就是喜欢耍人玩! 柳花魁已经自动把陈旷当成了不知道活了多少年的老妖怪,心想活得久了脾气古怪是很正常的…… 这个问题也确实很关键,有可能是这老怪物在考验她的立场,必须慎重考虑才能回答。 柳倾城谨慎地道:“我可以多想几天再回答么?” 陈旷十分深沉地点头道:“可以。” 实际上,他就是在故弄玄虚而已。 今晚柳倾城的表现不错,让他觉得自己或许确实可以培养一个话事人,替自己和人沟通,也方便自己隐藏在暗处。 但他手上现在可没有适合给出去的功法。 不过老话说得好,没有枪没有炮,敌人给我们造。 柳倾城能修炼什么功法,就看之后来的人了…… 柳倾城得到了准确答复,心中顿时欣喜起来,压抑住自己的心情,朝陈旷行礼告辞。 “那晚辈就不打扰前辈歇息了……先前晚辈无知,对前辈多有得罪,明日会为前辈准备厚礼道歉,还望前辈原谅。” 她盈盈一礼,语气温和下来之后,颇有风情万种之感。 尤其是那沉甸甸压着的两根挂脖绳,更是摇摇晃晃,几乎要断开一样。 很懂规矩嘛,众所周知,道歉就是露出月…… 陈旷打断了自己的思维,咳嗽了两声,沉声道:“道歉就不必了,我本也只是想寻一处地方暂歇而已,你给我安排的身份也还不错。” 柳倾城又行了一礼,缓缓转身离开,顺手恭敬地关上了门。 别的不说,这花魁不高傲的时候,确实养眼又懂规矩…… 陈旷坐回了自己的床上。 “不过,话说回来……我当时究竟为什么会救下五万人的性命?” 陈旷皱起眉,这个一直沉在心里的未解之谜,又一次因为方才的联想浮了上来,带来了更多的疑问。 尤其是,状态栏特别点出了他是因为“把馒头分给梁国夫人” ,所以才间接救下了五万人的性命。 换而言之,作为梁国夫人的楚文若才是关键。 这个细节,他当时没能想通,后来也没有时间去想。 现在倒是感觉到了更多的蹊跷之处。 若是当时他不分馒头……楚文若其实是有寻死的念头的。 楚文若死了,那么霍衡玄肯定会提前暴露实力,但就算是最后的圣人之战,因为主战场不在地面上,也没有导致全城五万黑甲军全部覆灭…… 因此,以当时所有已知的外力来看,都是不可能让这五万人全部死掉的。 “不……还有一个。” 陈旷突然想起了当时他以为是关键,但直到最后,也并没有什么动静的一个外力。 当时,他曾猜测周国攻打梁国有两个目的,一是长生药,二……则是被镇压在梁国之下的上古大妖。 长生药自然是在陈旷身上,但那只大妖,却仿佛凭空消失了一样,任凭头顶上打得你死我活,也没有出来冒个头。 “假如加上那只正体不明的上古大妖,倒确实有可能让五万黑甲军全部命丧当场……” 陈旷思来想去,也想不出楚文若的到底能如何影响到那上古大妖。 但他心里其实隐约已经知道楚文若不简单了。 他当时在牢房里时,曾以“洞若观火”,在楚文若身上发现一层不曾消失的朦胧白光。 但这白光代表着什么,陈旷却并不清楚。 “说不定,楚文若是唤醒那大妖的关键?” 陈旷只能这么猜测。 心里有些莫名的惆怅。 不知道……楚文若和小公主如今怎么样了? 毕竟是这一路上相依为命,陈旷对于母女俩还是有些感情的。 沈眉南不必如何忧心,她是沈星烛的妹妹,沈家的二小姐,离家出走一趟,顶多挨顿骂。 楚文若和小公主就不一样了。 她们现在虽然应该进入阳国境内了,却仍不算脱离危险。 陈旷想着,自己可能需要一条打探消息的渠道……青楼其实正好是一个很好的选择。 陈旷哑然失笑,自己误打误撞,倒是进了个各种方面都很方便的地方。 “呼……” 陈旷吐出一口气,盘腿而坐,开始继续以《泥胎金塑法》提升这具肉身的强度。 他有信心,明天即可让这具身体进入登楼境。 陈旷进入冥想状态。 神识里的两道黑白雾气,却在这一刻,突然分离。 黑色的那道骤然消失,不知去向。 而此刻,位于“无间之间”当中的陈旷意识却忍不住狂喜起来,刷地一下从打坐冥想的姿势跳了起来,眼中充满了震惊和惊喜。 他望向眼前的漆黑无垠的空间,忍不住哈哈一笑: “原来是这样!业力,就是构成这‘无间之间’的众生愿力!” 陈旷深吸一口气,打了个响指。 原本一片漆黑的空间之内,顿时犹如画卷展开一般,铺陈开一个陌生的地方。 这是一片贫民窟一般的地方,大约有几条古代街道合并在一起,环境十分脏乱,比原本陈旷自身所能幻化出来的几十平客厅要大得多。 陈旷站在狭窄的街道上,两边的屋檐延伸出来,几乎把天空都遮住了——当然,实际上这里也并没有天空,只有一片漆黑。 陈旷吸了一口气,空气里有潮湿腐臭的味道,很清晰。 “喂,让一让!” “快让开!” 忽然,有几道小孩子的叫声从他身后传来。 陈旷转过头,同时后退一步。 那几个小孩子立刻风一样“呼啦”一下从他身边跑了过去。 其中领头的还愣了愣,然后回过头朝陈旷吐舌头做了个鬼脸:“略略略!” 然后嘻嘻哈哈地跑开了。 很明显,他们虽然嘴上说着让开,实际上就是故意在撞人,把这当成了一个游戏。 这些小孩的出现,就像是拉开了序幕。 狭窄交错的街道上,顿时出现许许多多的人,有老有少,或行色匆匆,或颓然独坐,或扛着担子叫卖着什么。 他们纷纷从陈旷身边走过,带着风和潮气,栩栩如生。 陈旷并不认识这些小孩,也不认识其他的这些路人。 换而言之,他们并没有出现在陈旷的记忆里,并非是陈旷以自身的“愿力”所化。 而是那道“恶业”所幻化出来的。 陈旷缓缓地退到了墙边角落里,注视着人来人往的街道,兴致勃勃。 这个曾经无比庞大的轮回世界,如今终于又恢复了冰山一角的生机。 维持着这个世界运转的力量,正是业力。 而且,是恶业。 陈旷曾将前世仇人幻化出来,作为自己的靶场。 他以为自己只是随意而为,其实不是,那正是他自己的“恶业”。 “只由已死之人的记忆组成的世界……这算不算是另一种层面上的阴曹地府?” 陈旷突发奇想,随后摇了摇头。 这里可没有牛头马面,也没有判官阎王,只有一个主宰……那就是他自己。 “不过……这里看样子,应该是阳国的某个地方吧?” 陈旷抬起头,目光落在了那些屋檐上。 这个建筑风格,确实是阳国的。 “这里是我曾经生活的家乡。” 有人如此回答,声音飘忽,带着一丝怀念。 陈旷并不意外,转过身去,对上了一双血色的竖瞳。 站在他旁边不远处的女子一袭紫裙,眉心有一片紫色鳞片,一袭紫裙,丹凤眼,眼角上提,眉毛飞扬入鬓。 正是蛇妖武蔓。 “哦。” 陈旷点了点头,然后道:“这些人……或者说,妖,都是你杀的?” 武蔓沉默了一会儿,点点头,道: “是的。” 她走到街上,向一个叫卖的老者买了一束白色的茉莉花,拿在手上。 那老者认识她,笑眯眯地和她寒暄了一阵。 武蔓退回来,道:“这里叫做平安镇,每个妖,我都认识,我在这里长大,和他们朝夕相处了二十年。” “平安镇的妖从来不离开镇子,过着自己的生活,不与人接触。” 陈旷道:“直到……你将平安镇的位置暴露给人类。” 苟在高武叠被动最新章节列表 第129章 宗师沈眉南(二合一) 第129章宗师沈眉南(二合一) 一瞬间,武蔓的目光有些黯淡,但随即,就又重新变得了冷漠: “是的,我出卖了整个镇子。” 她简单而又轻描淡写地道:“妖要想活着,就绝不能只想要活着……王阳伯抓了我,用尽手段拷打折磨了我三天,给了我一个活命的机会,而我抓住了。” “他要我给他一张投名状,于是我亲手杀了镇子里的所有妖。” 确实是个很简单,但又很真实的故事。 神农司的人,在对待妖时,是完完全全的不择手段,无论这只妖是好是坏,杀过人还是没杀过。 但如今从妖的视角看来,神农司中的某些弟子,和普遍的风评,以及他们的原则,已经背道而驰。 陈旷并没有一棍子打死所有人,例如今晚来搜查的人当中,那个为首的神农司弟子,做事便算是有原则的。 不过,他现在最在意的,还是这一整个镇子……似乎很不一般。 陈旷一边走,一边道: “这镇子里的妖,最强者是什么境界?” 武蔓指向了刚才卖花的老太太,道:“花婆婆,她就是镇子里境界最高的妖,有辟海境巅峰,不过年纪大了,实力并不如王阳伯。” 陈旷脚步顿了顿,道:“可是,在我的感知里,她至少也是宗师。” 这老太太的气息确实衰颓,但就算衰颓了……也的确是宗师境。 甚至,陈旷觉得不止。 他感觉到对方的气息很模糊,有可能还隐藏了实力。 “无间之间”是面镜子,“死业”更加不能作假,按道理他作为此方世界的主宰,不应该难以判断对方的实力。 所以只有一个可能性,被武蔓杀死的,应该是对方的化身。 武蔓一愣,怔怔地站在原地,随即摇头:“不可能!” 但她马上也意识到了陈旷不可能感知错误——她如今也只不过是这“恶业”的一部分而已。 也很快想到了,如果花婆婆有这样的实力,绝不可能坐以待毙,就这样被王阳伯抓住。 更大的可能性,是她早已带着妖离开,死去的平安镇全都是假的。 “花婆婆……确实擅长幻术。” 武蔓冷静下来,道:“所以……我并没有杀了他们?” 陈旷道:“也许吧。” 留在这里的,只是一个武蔓的幻影而已,不管她是后悔了,还是没有,都和陈旷并没有什么关系。 但这个平安镇,一从“恶业”之中诞生,他就感到了不对劲。 除了这个“花婆婆”,还有至少两个起码宗师的存在。 堪称是卧虎藏龙,恐怖如斯。 “难怪这镇子能在阳国安稳那么多年,如果没有武蔓这个叛徒,只怕还能继续藏着。” 陈旷摇了摇头。 不愧是高武世界,随便哪个犄角旮旯里都能翻出几个世外高人。 他目光一闪,突然意识到了这“无间之间”的真正恐怖之处。 由“恶业”幻化铸造出来的镜像,可全都是还原了现实的! 也就是说,虽然他现在还无法将幻化出来的不属于自己的东西化作实体。 但如果操作得当,他完全可以从这些留存的镜像之中,套出他们思维中存在的东西! 例如……功法,或者是情报! 这对陈旷而言确实是真正的意外之喜。 不过,要想做到这一点,还得费一点功夫。 “无间之间”虽然归他操控,但他现在只是个开关,幻化出来的人物都是按自己的逻辑在行动。 陈旷一念至此,叫来武蔓,让她配合自己演一场戏。 只是可惜的是,幻境的时间流速如今已经正常了……可能要花费一点时间。 …… 陈旷睁开眼睛,退出打坐。 他吐出一口浊气,这具新的肉身已再度回到了登楼境。 已经有了一遍经验之后,加上“胎息法”被动加速,比他想象中的速度还要快。 如果顺利的话,用不了两天,他应该就能让肉身和神识持平。 不过,他原本是打算修炼一个晚上的。 之所以这会儿就醒了,是因为隐约间,听见了门外传来的微弱哭声。 要不是这哭声有点熟悉,还真有点恐怖片的氛围。 陈旷走下床,朝门外走去,但外面似乎是听见了动静,立刻传来一阵慌忙的衣服摩擦声,随后是脚步声。 陈旷道:“你的金叶子还要不要了?” 外面的脚步声立刻停了,过了一会儿,少女带着哭腔的声音闷闷地道:“我都送你了,不要了。” 她顿了顿,补充道:“我有的是。” 陈旷推开门,果然看见旁边坐着一个粉裙子的少女,双手放在蜷缩的膝盖上,正慌忙擦着眼泪。 正是莲蜜。 陈旷坐下来,叹了口气,道:“大晚上我还以为谁家的野狐狸精跑出来了,呜呜咽咽,差点把我吓尿。” 他用词粗鄙直接,莲蜜顿时小脸涨红:“你、你……怎么能说这种话?!” 陈旷故意问:“哪种话?” 莲蜜鼓起腮帮子,瞪了他一眼,道:“不准说我是野狐狸精,我差点就被妖怪害死了,不许提这些妖啊精啊的。” 看来这就是她闷闷不乐的原因了。 陈旷低声道:“怎么了?有妖怪欺负你?” 莲蜜摇摇头:“不是,不是妖怪……” 她欲言又止,抿了抿唇,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算了……才认识一天的人,说了又有什么用? 她也是傻乎乎的,大晚上在自己屋子里哭一哭就好了,偏偏不知怎么了,莫名其妙就走到了这间屋子前面…… 就好像,跟这人哭一哭就有用了似的。 莲蜜连忙想要站起来,却被陈旷拉住了。 陈旷道:“不是妖怪,那就是人了。” “和我说说看,就当解闷了也行,有些事情憋在心里可是会憋坏的。” 莲蜜想挣脱,却发现陈旷力气大得吓人,她从小力气就比一般的男子还大,结果被陈旷抓着,却好像他掌心里的一只麻雀一样软弱。 陈旷却有些意外。 莲蜜这一挣的力气,竟然足以比得上开窍境的武者了!而且,至少也有六脉之力! 堪称是天生神力了……若是早些修行,说不定便是一个天才人物。 陈旷的思绪一闪而过,从口袋里拿出了一枚金叶子,放到莲蜜手上。 他笑道:“就当是给我讲故事了,这是报酬。” 莲蜜不服气地道:“我可是给了你一两!你怎么只给了我一片金叶子啊!” 陈旷道:“故事和故事之间亦有差距。” 莲蜜想了想,觉得有道理:“哦。” 她坐了回来,被陈旷这么一打岔,好像也不是特别难过了。 莲蜜闷闷地道:“也确实不是什么有意思的事情……” 她将此前那些官差前来搜查,结果有个官差硬要检查她放贴身衣物的箱子的事情说了一遍。 莲蜜说着说着眼睛又红了:“我还以为走了就没事了,结果晚上的时候和其他丫鬟一起做事,她们说,那个官差是万林商会掌事的儿子。” “他走之前,和余妈妈说,他可以出十锭金子买下我,不然,就算官银找到了,他之后还要带人天天来查……” 陈旷明白了。 这人其实就是知道柳倾城不可能放人,所以想直接逼絮泥阁做决定。 天天来查不太可能,但这两天官银失窃没有了结,他确实可以大做文章。 因为柳倾城被人“内定”,絮泥阁确实不太营业,但毕竟也是藏凤州的门面,许多人会慕名而来,假如在这风口浪尖,三天两头被查来查去,对絮泥阁的名声不太好。 为了一个小丫鬟,絮泥阁大约也不会想多生事端。 很可能,就妥协了,把莲蜜给卖了。 莲蜜正是为此伤心。 陈旷看着她,问道:“你不想离开絮泥阁?” 莲蜜摇摇头,道:“我想的。” 她小声道:“你不要和别人说……我已经攒了很多钱了,本来今年冬天,我就打算和娘子一起给自己赎身,然后离开。” 她坚定地道:“我想自己离开,不想被人买走。” 原来这些金叶子……是她攒下来的赎身钱。 陈旷心里有些复杂,手掌一翻,将剩下的金叶子也还给了她。 莲蜜一愣,疑惑地道:“你干嘛都还我了呀?” 陈旷伸手摸了摸她的头:“这故事很好,不输给我,打赏给你了。” 莲蜜迷惑了。 她也不傻,这家伙虽然不是坏人,可也不像是好人,谁家好人开口一两金子,还能心安理得地收下来? 她还以为陈旷是缺钱,谁知道,他又还回来了…… 陈旷笑了笑,道:“要不,你再编一点后续?不多,就,再编一两金子的。” 莲蜜无语:“你又骗我,就算我编了,你哪里有钱呀?” 陈旷道:“好吧,被你看穿了。” “你要是缺钱,就拿着好了。”莲蜜道:“我钱够呢,不缺你这点。” 她吸了吸鼻子,故作轻松地笑起来:“和你说完,感觉就好多啦。” 陈旷看着她,道:“那就好。” 莲蜜拍拍屁股上的灰尘,背着手,脚步轻快地离开了。 陈旷沉吟道: “万林商会……这不是巧了么?” 他手上光华流转,凝聚成一枚玉坠。 这玉坠,正是林二酉送给他的赔礼,万林商会的贵客身份标志。 毕竟这万林商会,就是林二酉家开的…… 他抛了抛手上的玉坠:“说不定这一回,应该不用我动手也能解决问题了。” …… 翌日清晨。 陈旷干完自己的杂活,坐在角落里,听着絮泥阁大堂之中打茶围闲暇之余聊起天来的一众文人交谈。 柳倾城原本想将他调换成乐师,但被陈旷拒绝了。 他正是想要借此身份,探听了解一下他“死”后发生的事情,以及自己想要了解的情况。 这些自诩文人雅士的,恰恰是最爱显摆谈资的,知道的事情也远比贩夫走卒来的准确。 絮泥阁中,也时常会有修行者出没。 例如今天,便来了两个开窍境的江湖中人。 陈旷在旁边听着他们有一搭没一搭地喝酒闲谈,也听出来不少有用的信息。 他“死”后,问死并没能护住梁国夫人母女两个,只留下了小公主苏怀嬴一人,楚文若当场死亡。 陈旷闻言心里顿时一沉,但随后却又听见另一个插嘴。 “听闻当时,除了有鲲鹏出世,还有一不知名的大妖出现,就是这大妖杀了神农司的三个宗师,不知道两者之间有没有什么关系……” “什么大妖,敢在武圣眼皮子底下作祟?” “我也不清楚,但听说,那大妖通体雪白,宛如月宫仙子一样!” 月宫仙子? 陈旷忽然一愣。 楚文若身上,从前被他“洞若观火”探查出来的朦胧白光,正如月光一般。 结合他之前的猜测……该不会,这大妖,就是楚文若吧? 陈旷觉得荒谬,但又隐约觉得很有可能。 他继续凝神细听,想知道更多的细节。 不过,这两人似乎对此兴趣不大,很快就转移了话题。 “只是可惜了那陈旷,何等人物,竟能与武圣分身一战!” “有什么好可惜的,还不是他不自量力,杀了武圣弟子引来的杀身之祸……这世道,明哲保身才是正道。” “话不是这么说的,那沧浪评都破例将他提升到了第十位,给一个死人保留一个月的位置,这可是真正的前无古人了。” “那又怎样?还不是死了。” “这沧浪第一,终究还是姓沈的,我还以为终于出了个能和沈星烛打擂台的人了。” “说到沈星烛,这沈家可当真是不得了。” “是啊,我还以为,光有一个沈星烛已经很了不起了,没想到……居然还出了一个沈眉南!” 沈眉南?! 陈旷瞳孔紧缩。 怎么回事,沈眉南不应该出现在这种话题里啊,这小姑娘,才只有先天境界而已…… 那人继续感叹道:“真是有够可怕的。” “那沈眉南不声不吭,竟然也是宗师修为!当真可怖!” 陈旷这下真的愣住了。 沈眉南?宗师? 这两个词语搭嘎吗? 他沉下了脸色,沈眉南的修为绝对不可能无缘无故突然拔高这么多。 沈家……或者说,沈星烛,一定做了什么事情!—— ps:今天发现家里猫得了猫藓,去给猫看病耽误了时间,只有一更了 目前欠六还一,还是欠五更 月票悬赏持续一个月,还有抽奖福利,具体看单章,希望大家多多投票! 苟在高武叠被动最新章节列表 第130章 柳倾城的赔礼(二合一) 第130章柳倾城的赔礼(二合一) 陈旷心里一沉。 沈星烛和沈眉南之间并不是简单的姐妹关系,这一点他心知肚明。 因为不会有哪对正常的双胞胎,竟然会有其中一个延迟了十年才出生。 何况是在这种高武世界,其中是必定有猫腻的。 陈旷曾经以为沈家和沈星烛,有可能是把沈眉南当成了达成某种目的的工具,但沈星烛对待沈眉南的态度又让他迷惑了。 沈星烛这个人,说是冷心冷情都不为过。 但在对沈眉南的态度上,她又确实是以一个姐姐的身份在关心、说话以及做事。 陈旷并不觉得她是作假的,她也没有必要作假。 而且,最重要的是,沈眉南对沈星烛,也并没有任何厌恶、警惕的情绪在,并且很信任。 陈旷便觉得自己可能是多疑了。 但现在看来,似乎是没有。 这才两天时间,沈眉南无论再怎么天赋卓绝,都不可能直接从先天境界,直接跳到了宗师境界。 开挂都不行! 这必定和沈星烛脱不了干系,而两个人的双胞胎姐妹关系,很大可能就是关键。 可其中究竟发生了什么,恐怕只有见到本人了才能知道……否则就算是想破了头皮,也想不出个所以然来。 “只是现在要想光明正大地去找她,是不太可能了……除非我能成圣,或者去无垢净土当上佛子。” 陈旷叹了口气。 他现在隐藏起来,也是为了先恢复一些实力,再前往无垢净土。 虽然他现在是个妖,但也没哪个规矩说,佛子宿慧就一定是人了…… 况且这具身体的血脉,可是来自龙母之后,与佛还有一段渊源,说不定更能取信于无垢净土那些和尚大师们。 陈旷收敛心思,继续听那两个修行者聊八卦。 沈眉南的存在,沈家一向不怎么提及,不过外界也隐约知道沈家还有一个小女儿,但是从来不露面。 这次突然高调宣布沈眉南也已成宗师,实在是让所有人都大跌眼镜了。 “听说这沈眉南今年才满十六,这下沈家当真是一门双天娇,冠绝古今了吧?” “嘶……真假啊?这岂不是比沈星烛还恐怖?!” “真的啊!就在昨晚,沈家请了沧浪评执笔人来公证,沈眉南和那如今排在第二的‘慧剑’江云轻切磋一场,以一剑指点其眉心胜出。” “可惜具体过程没有第二人旁观,沈家也以年纪太小为由,拒绝沧浪评将沈眉南的名字登上去。” “但这一战结果可是公布了的,江云轻可是宗师之下第一人了,沈眉南赢得如此轻描淡写,难道还能不是宗师吗?” 另一人顿时陷入了久久的沉默之中,禁不住端起旁边的酒杯喝了一口,似乎是想压压惊。 剑?陈旷暗自皱起眉。 若是沈眉南用剑胜出,那这个中蹊跷就更多了…… 因为沈眉南根本不会剑法! 陈旷也算和沈眉南同生共死好几遭了,但从没见过沈眉南用剑,她擅长的分明是符法、器法,或者说钞能力。 她身上的神妙灵宝,多得能直接砸死人…… 可若说剑,陈旷一次也没见她用过,充其量连着剑鞘打人,或者是拔出来吓吓人。 但这一剑点眉心,胜过“慧剑”,怎么着,都不可能是能用神妙灵宝和符箓达到的效果。 而且这个行事作风……看着并不像是沈眉南的性格。 反而像是……沈星烛。 陈旷眼皮一跳,心里冒出的这个念头,把他自己都吓了一跳。 他冷静下来,不可能,总不能说,沈星烛把沈眉南夺舍了吧? 说不定是沈家为了造势,让沈眉南故意学沈星烛的作风。 这倒是有点可能性。 那两个修行者推杯换盏又一阵子,话题又跳回到了“陈旷战武圣”此事上。 看得出来,这件事在修行者当中的冲击性还是挺大的,尤其是武圣降临。 “对了,李兄你消息灵通,可知道武圣何时出关?既然已经以化身降临了一次,想必应该不远了。” “难……听说又延期了。” “不是说,已经在冲击参寥了么?难不成我们这个时代,当真就出不来参寥境了……” “也可能是想求稳呢?不过那凭古战场秘境还有一个月便要关闭,再开启就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 “李兄,我听闻,凭古战场最后七天,会对中三品的修行者开放?” “这你就别想了,名额资格都在那些大门派手上,我们这些散修凑什么热闹。” “好吧……唉。” 那修行者又喝了一口酒,有些怅然:“何时我若是也能被大门派看上就好了。” 被称作李兄者附和道:“是啊,我之前还听说了一个小道消息,不知道真假。” “说是……那从梁国逃出来的小公主,在永安州出现了,身边还跟着自由山的弟子。” “若是真的,那可有好戏看了。” 嗯……这应该是真的。 陈旷心道。 张智周找上苏怀嬴是顺理成章的事情,幻境之中,他就曾经辅佐过苏怀嬴无数次,这一回到了现实里,他自然是肯定要来一回“一命通关”的。 小公主聪慧机敏,又有轮回经验,应当不必太担心。 但这一回,楚文若“死亡”,无论真假,恐怕对她来说都是一个重大的打击,不知道还能不能稳住心态。 这位亡国的公主,终于要独自踏上自己的漫漫复仇之路了…… 不过,这么看来,永安州这场洪灾是肯定有点东西了。 神农司如此关注,而现在等同于未卜先知的苏怀嬴,也来到了这里。 陈旷并不觉得这是坏事,相反,这对于他拿到“善业”,可能还是助力。 …… 絮泥阁的生意确实不大好做了一些。 从门前路过的官差一上午便有好几个,都多半要在门前停留一会儿,似乎是在盯梢一样。 本是来风雅作乐的地方,却如此扫兴,客人自然不乐意多待。 余相思的表情也有些踌躇,频频瞟向莲蜜房间的方向,心里不知道在想什么。 陈旷被安排的活计并不多,很快就空闲下来无事可做——这自然是柳倾城的意思。 否则她一想到这么一个杀妖不眨眼的老怪物,被人指使着做着做那的杂活,就觉得自己的喉咙有点痒痒的。 陈旷闲来无事,便去找莲蜜。 他这一上午的活干下来,手上又多了几片金叶子…… 有的是被无缘无故打赏的,有的是打扫角落的时候捡到的。 看来,那几箱子的银子,果然也还是算在他的财富当中。 陈旷现在感觉自己像是个人形貔貅,路过一个地方,就自动开始吸钱,根本是抢着到他手上来。 莲蜜又在洗衣裳,柳娘子爱干净,每天都得沐浴洗漱,她便每天洗一遭。 不过也好在衣物都不脏,只需要搓洗一下就可以了,劳动量并不大。 陈旷随意坐下来,摊开手,金光闪闪的几片叶子在正午的阳光下格外刺眼。 莲蜜一愣,瞪大了眼睛,嘴巴张成了“o”形。 “你……你哪里来的那么多钱?!” 她紧张兮兮地把陈旷的手按了下去,小声地道:“哎呀,你怎么那么傻!这种钱……要藏好的呀,万一被人看到了,要报官的!” 陈旷哭笑不得:“你以为我是偷来的?” 莲蜜撇了撇嘴,道:“难道不是?不然你哪里来的这么多钱?” 陈旷道:“刚才遇见个客人,诗兴大发,写了首好诗,心情好,就想散财,看见就我在旁边,问我那首诗好不好,我就说很好。” “他一高兴,就把钱袋子都扔给我,自己跑出去找朋友了。” 莲蜜傻眼了,有些晕乎乎的:“这……这怎么可能?!” 这世界上,怎么还有这种人的?! 陈旷道:“那人仰天大笑,跟疯了一样跑出去,很多人都看见的。” 莲蜜怔愣了半天,终于接受了事实,又忍不住好奇道:“他写的诗真的很好吗?” 陈旷想了想,道:“应该挺好的。” 实际上,他根本就没听见那人写的什么诗。 莫名其妙就被抓着问好不好,那他当然也只能说好了。 莲蜜有些沮丧地撅了撅嘴巴,看着陈旷手上的金叶子:“你这是什么运气啊,怎么坐在那里不动都有钱自己送过来。” 陈旷笑了笑:“是啊,所以,无功不受禄,这些金叶子,还是给你好了。” 莲蜜一愣,道:“真的?” 陈旷点了点头,笑道:“距离赎身钱,还有多少?我这几天加加油,多恭维几句,说不定就给你赚足了。” 莲蜜抿了抿唇,鼻子一酸,道:“就一点点了,下个月,我就能攒到。” “所以……你要是不想恭维,可以不用说的。” 陈旷无言地笑了笑。 这小丫鬟,还知道照顾人的自尊心呢。 莲蜜将几片金叶子收好,珍重地道:“谢谢你,除了柳娘子,你还是第一个对我这么好的人。” 陈旷道:“我有什么好的……等你赎身离开,会遇见更多对你好的人。” 莲蜜摇摇头:“不一样,在好的时候遇见好的人,和在不好的时候,是不一样的。” 她心里其实觉得,自己是没办法赎身了。 等今晚,她就把这些金叶子偷偷塞到陈旷房间的门缝底下去。 “莲蜜,你洗好没有?我给你腾出位置晾衣服了。” 另一个丫鬟在走廊另一头喊道。 莲蜜连忙应答:“来了来了!” 带着一木盆的衣服飞快小跑着离开了。 陈旷收回目光,转过身,悄悄地又进了柳倾城的房间里。 有“你看不见我”这个被动在,他想要降低自己的存在感轻而易举,一般只要不说话,不做出格的举动就行了。 柳娘子正在房间里拿着那把表演用的软剑细细端详,时而禁不住有些激动的情绪,持着剑舞动起来。 隐约间,似乎在模仿陈旷昨晚一剑刺穿武蔓喉咙的举动。 不过,剑舞始终只是剑舞而已。 这把软绵绵的剑,徒有其形,而没有任何杀伤力,看着剑光凛冽,实际上顶多擦破点血皮。 她完全没有注意到陈旷在房间里,聚精会神地一舞完毕,想歇息喝口茶时,才一转头,对上了陈旷的目光。 “啊!”柳倾城吓了一跳,随后,忍不住道:“前辈什么时候到的?” 陈旷道:“刚才。” 柳倾城松了口气,还好还好,没有被看见自己想要模仿陈旷那一剑的样子。 陈旷又道:“你这剑舞挺漂亮的。” 柳倾城:“……” 呜呜呜呜呜还是被看见了! 柳娘子一张冷艳的脸庞霎时间飞起一片红霞,几乎已经是涨红之色,心里无比羞耻。 她一时兴起,想到昨晚陈旷干脆利落地的一剑,便忍不住想要自己试试。 没想到,居然被陈旷看在了眼里。 陈旷倒是没想到柳倾城这么大反应。 不过仔细一想,柳倾城这种行为,难免有点像是中二病自己在家里拿假面骑士腰带变身,然后被家人亲戚撞见一样…… 确实还挺羞耻的。 陈旷哑然失笑,道:“如果你想学剑,我也可以教你,不过能不能领悟,还得看你自己的本事了。” 柳倾城一愣,随后一喜:“多谢前辈!” 陈旷问道:“不过,我昨晚的问题,你有答案了吗?” 柳倾城点了点头,道:“多亏前辈点醒,我才想明白了……我确实还是认可自己人的身份,想当妖,不过是一时虚伪之言。” 她态度坦然,承认了自己之前的话,其实都只是一时冲动。 陈旷笑道:“孺子可教。” “需知,妖的功法传承,都是跟随血脉觉醒,与人类完全不同,你身上的妖族血脉太过薄弱,因此未曾觉醒,所以,你根本没有办法修习妖族功法。” “若是你选了妖族,我就算给了你功法,你之后也只能走火入魔。” 柳倾城听了,心中暗自一惊。 这果然是考验! 若是她不能直面本心,恐怕便是死路一条啊…… 柳倾城连忙道:“对了,我之前想向前辈道歉,奉上道歉赔礼。” 她转身,打开柜子,拿出了一个盒子。 “这琉璃照影灯,是那靖南王此前赠送给我的礼物,据说,可施展神通,将人定在原地,可对我而言,不过是一盏灯而已。” “不知,对前辈可有用?” 柳倾城将盒子打开来,当中果然有一盏七彩琉璃做成的灯。 “这灯还有一处神奇,不知为何,若是照人,它反而照不出影子来。” 柳倾城持着灯,一抬头,却愣住了。 对面的陈旷,背后不仅照出了影子,还是两道影子! 苟在高武叠被动最新章节列表 第131章 附骨影疽,陈旷暴露(二合一) 第131章附骨影疽,陈旷暴露(二合一) 这盏琉璃照影灯,果然如柳倾城所说的那样,无法照出人的影子,甚至连周围的物品都失去了影子。 这一盏灯的光芒照耀之下,好似天下所有的阴霾都被驱散了,只余下的无尽的光明。 从视觉效果而言,对凡人来说,的确是一件稀罕的奇物。 但这个效果却唯独在陈旷身上不灵了。 非但不灵,还像是出了错。 陈旷看见柳倾城呆愣的目光时,就意识到了不对劲,心里不由得咯噔一下。 “影子”这个词,在幻境结束之后,对陈旷而言,也是一个不太好的词汇。 在妖剑模拟的太虚幻境之中,陈旷曾目睹自己,或者说原身的尸体,那具尸体奇怪的没有了影子。 又曾见到苏煜的尸体同样没有影子。 这两者之间,必定是有联系的。 因为张智周当时向陈旷讲过一个“怪谈传言”。 苏煜手上的长生药,可能是由“魍魉”托献,而那所谓的“魍魉”,从故事当中所描述的来看,也像是他的影子一样。 陈旷对于这两者之间的关联,始终有着隐约的猜测,但到目前为止,也还没有人能为他解惑,因此只能将这份疑惑藏在心里。 而且,更加关键的一点是,在幻境之中,苏煜的头颅曾诡异地开口,对陈旷说——“天有天命,国有国运,国不灭,则帝王不死”。 这就更加作证了陈旷的猜测。 苏煜很可能根本就没有死! 他的身体死了,但他本身并没有死。 “影子”,代表的很可能是某种意象,代表着苏煜用了不知名的办法,早已假死脱身,然后藏匿在何处伺机等待着什么。 联系他说的话,很有可能,就是在等待梁国的复兴。 也许当苏怀嬴成功将梁国重新建立那一天,就是苏煜复活的时候。 而现在,陈旷终于知道自己这份疑惑的答案。 他也知道苏煜究竟藏在哪里了。 琉璃照影灯之下,陈旷身后的影子有两个。 一个是他自己的影子,毫无疑问。 而另一个影子,却与他自己完全不同。 那影子身穿繁复庄重的长袍,头,何时才能展现一下大格局在何处?” 道士忽然眯起眼睛,看向藏凤州胭脂河方向,眼中迸射精光: “找到了!” 他大笑起来:“王爷,想不想知道,那姬承天在找的长生药在何处啊?” 啊,标题打错了,是二合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