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养媳》 童养媳最新章节列表 第1章 第1章 您现在阅读的是由精品提供的—《》第1章第1章 《童养媳》最新章节第1章第1章 香山镇地处偏僻,外头换了皇帝这儿只怕都得等上一年半载才得到消息。 因此这儿的日子并不算多好,甚至可以说是穷困,人人都想想着往外走,但轻易哪里就能背井离乡? 兰娘气喘吁吁地走了一个多时辰,才终于渐渐地看到了熟悉的那座山。 山后面就是徐家村,她的家就在那里,今日她是为了卖绣活儿才去的镇上,大半日时间都耗费在了走路上,差点没把腿走折。 但兰娘心里高兴,她算了算自打匀哥离家去京城赶考之后自己攒了多少钱。 每日她晨起去山上摘蘑菇,采草药,旁人不敢去的深山处她偏偏敢去,因此倒是能摘到不少稀罕物儿,偶尔还能抓到野兔子或者野鸡,能卖上些钱,除此之外,她还跟人学着做绣活儿,十日去镇上一次,每次回来心里都高兴。 此次她卖的钱比之前都多,兰娘咬牙买了一块布,计划着给匀哥再做一双新的鞋子,他如今十八,个儿在长,脚也在长,鞋子肯定已经穿起来挤脚了。 兰娘脑海里浮现顾亭匀的脸,白嫩清秀的脸上浮现一抹红云。 她是顾家买来的童养媳,据说五岁那年她爹娘都去世了,被人牙子拐到这边来,顾亭匀他娘见她可怜,便狠心花了半两银子买了下来。 起初人都道顾亭匀他娘李氏实在是蠢,为何买个那般瘦弱的女娃?看起来面黄肌瘦的,年纪又那么小,都不知道能不能养活得了呢! 可李氏本就是个心善之人,她只道尽人事听天命,既然买了就好好待她。 李氏给她取名叫兰娘,小时候李氏还曾温柔地给她洗头扎辫子,给她讲她名字的意义。 “咱们山里最漂亮的花就是兰花,咱们兰娘长大之后,定然也是咱们这儿最漂亮的姑娘,到时候,给我们匀哥儿做媳妇好不好?” 李氏眸子里都是温柔,小小的兰娘很喜欢这个新的娘亲。 她就这样成为了顾家的童养媳,十四岁之前,顾家并没有苛待她,尽可能地让她吃饱穿暖,也只让她做些力所能及的活儿,兰娘的日子甚至比村里其他人家那些正经的闺女还要舒坦。 可兰娘也聪慧,她知道顾家对自己有大恩大德,便对这一家子都十分感激,首先她知道顾亭匀是顾家唯一的孩子,顾家上下都全力供应顾亭匀读书,她便开始学着事无巨细地照顾顾亭匀的生活。 到后来不知不觉中大家也都习惯了她对顾亭匀的照顾,顾亭匀一抬手,兰娘就知道他想干什么,立即把东西递上去,顾亭匀喜欢吃什么,喝什么,需要穿什么衣服,她甚至比李氏还清楚。 李氏逢年过节给她的零花钱,她都硬是扣着省下来,另外还悄悄地去想法子挣钱,凑到一起给顾亭匀买笔和墨。 有一回她笑眯眯地把新买回来的纸递到顾亭匀跟前,十几岁的少年眸子一暗,捉住她的手满脸都是不可置信! 她那阵子为了采草药,一双手都是裂口,上面沾满了洗不掉的药汁,伤口宛如婴儿嘴,哪里像是一个十来岁的女孩? 顾亭匀满是心疼:“兰娘,往后不可如此。” 虽然他没有说一句心疼,可兰娘心里却甜滋滋的,越发喜欢为他付出,只希望他读书时候能少些清苦,希望他早些出人头地。 到后来,兰娘十四岁那年,村里徐员外家的徐老爷仗势欺人逼死了顾家爹娘,她跟顾亭匀更是发誓要出人头地,早日报仇! 这三年二人都不知道是如何过来的,兰娘拼了命地种地,挣钱,顾亭匀更是如痴如醉地读书,熬夜替人抄书挣些碎铜板好用来交束脩。 终于他们熬到了尽头,顾亭匀要去参加乡试了,因为盘缠不够,兰娘没能跟过去,但顾亭匀临走之前跟她聊到了大半夜。 那一晚烛光昏黄,十八岁的少年与她在灯下对视,轻轻摸了摸她的头发:“兰娘,此次我先去省府,若是能中,便直接动身去京城了,你放心,我会找人给你带信,但路途遥远,若是带信之人没有能回来,你也莫要担心,我决不会有事。” 少女微微低垂着眉眼,她这几年越长越娇嫩,宛如抽了条的柳枝儿,纵然平日不打扮,可那一副乌发雪肤眉眼精致的模样,也总是让人心里一颤。 兰娘轻轻张了张嫣红的唇瓣,天地之大,顾家父母已去,她只剩下一个顾亭匀了。 “匀哥……”话只说了一半,她嗓子就哽咽了。 顾亭匀微微握拳,心头也是酸得厉害,最终情不自禁地牵住她手:“你放心,我永不负你!” 那一句话,教兰娘心头大震,虽然从小就知道自己是顾家的童养媳,可顾家人一向没有苛待过她,更没有蓄意让她低声下气过,忽然之间顾亭匀说出这话,她只觉得羞得不知道如何是好。 可是,她也是欢喜的。 她喜欢顾亭匀,仿佛有一种天生的,自己是为了他而存在的那般喜欢。 哪怕顾亭匀离家之后,她每一日的生活也只剩了思念他,多多挣钱等待着他回来。 …… 往事唏嘘,仿若天空边际的白云,被风一吹很快便散了,兰娘眼见着几片乌云飘来,心里一急赶紧地往家赶。 一边走,她还是忍不住一边担心着顾亭匀。 他这一走已经一年半了,虽然说香山镇离省府与京城本身就远,可这一日一日的,实在是难捱,她当真没有收到过顾亭匀的任何消息,数次去镇上的车队打探,人家都记住她了,每次她一去,还没等赔笑呢,那几个跑江湖的伙计就调笑:“小娘子,我们并未曾得到过什么顾公子的信,你这般痴心,倒不如嫁给小爷?” 兰娘次次闹得个大红脸,可也不敢得罪那些人,毕竟她还指望哪一日从他们手里拿到顾亭匀的信。 其实邻里也总是有人猜测,顾亭匀这一去那么久,乡下的穷小子能中乡试都不太可能,如何还有机会去京城呢?这般时日还没回来,八成是死了。 历年来在赶考之路因为身子弱死在路上的考生也不少。 每次兰娘听到这话心里都不舒服,立即会大声地回骂:“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可实际上,她心里也会担心,她甚至想着,如果再等一个月,匀哥再不回来,她就拿上所有的体己去京城找人去! 兰娘心思纷纭,脚下的鞋子又因为穿太久鞋底破了,走得太快就容易脚疼,一时不妨还没到家呢,就下起了急雨,她心里忍不住慌了起来。 恰在此时,一辆驴车快速地从身旁经过,车上一穿着嫩绿色裙衫的女子掀起来帘子笑着对她喊道:“哟,兰娘,你这是成了落汤鸡了呀?你那顾亭匀哥哥怎的不来救你?” 驴车经过,溅起来不少黏糊糊的泥到兰娘的身上,驴车走远,车上女子不怀好意的笑声传得老远。 兰娘本身淋雨就不高兴,此时更是不痛快,这女子乃是徐员外家的千金,名叫徐柳儿,长得还算不错。 这徐柳儿仗着父亲在当地有些权势,很是不把人看在眼里,三年前徐员外把顾家爹娘逼死,为的就是徐柳儿跟顾亭匀的亲事。 徐柳儿看上了顾亭匀,变着法儿地让人撺掇李氏把兰娘给卖了,可顾家人早就把兰娘视为亲人,又哪里会真的把兰娘给卖了? 徐柳儿的算盘打得错了,可为了面子,他们一家子也不能硬来,只觉得此事是顾家挫伤了他们的面子,便明里暗里地欺负顾家。 有一日,徐员外家的长工故意踩坏了顾家的一片庄稼,顾亭匀他爹便去找徐员外讨个说法,再回来的时候就是一具尸体了。 顾家人悲痛欲绝,顾亭匀亲自去县衙告状,却因为那县丞老爷收了徐员外的好处,硬是说顾亭匀诬告好人,打了顾亭匀几十个板子。 顾亭匀回去之后高烧不退,昏迷不醒,兰娘日日陪在他身侧照顾,而李氏东凑西借地给丈夫下葬,给儿子治伤,气急攻心之下又因着太过劳累着凉不慎得了痨病,也就两三个月的时间就撒手人寰。 李氏去世之后,顾亭匀整整五日滴米未进,他恨自己无能没有照顾好父母,却又真的束手无策。 上天无路,下地无门,他还能怎么办? 他甚至想一死了之,去陪父母。 直到他昏昏沉沉中,听到兰娘的哭声。 小女孩儿也才十四,她哭着说:“匀哥,爹娘都不在了,你若是也走了,我便一根麻绳要了自己的命,咱们一家四口去地下团聚!只是,只是我做鬼也饶不了徐员外一家!” 对,他还没有报仇,他还要照顾兰娘,他怎么可以死? 那日之后,顾亭匀醒了过来,把母亲李氏下葬之后,开始更发奋地读书,而兰娘也开始更仔细地照顾他,二人纵然不说心里也都知道,他们想混出个人样,想齐心合力为父母报仇! 除此之外,兰娘心里也有一个属于自己的小小的心愿。 她希望余生每一日都有匀哥陪伴,天地之间,她只剩他了。 兰娘擦擦面孔上的雨水,继续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前走。 现在没一双好的鞋子穿也没事,徐柳儿欺辱自己也没事,等到她的匀哥高中之后回来了,一切都会变好的。 他答应过她,不叫她这些年的苦白吃了,永不负她! 童养媳最新章节列表 第2章 第2章 您现在阅读的是由精品提供的—《》第2章第2章 《童养媳》最新章节第2章第2章 兰娘回到顾家,为了防止自己生病,赶紧地去换了一身干净的衣裳。 其实她都好些年没有置办过新衣裳了,手里没钱,有那个条件不如给匀哥多买些笔墨纸砚了。 反正她将来是一定要跟顾亭匀成亲的,也不必太在意打扮的事情,便每一年都把旧衣服再加长一截,这样大小长短穿起来也就合适了。 至于衣服上的破处,用给顾亭匀做衣服剩下的边角布料贴上去缝补一番也就是了。 兰娘知道,村里不少年轻的姑娘都爱嘲笑她穿得穷酸,尤其是徐柳儿。 可多亏了她天生的一副好皮囊,不知道为何,这几年她总觉得自己神奇地长得好看了许多。 兰娘对着水缸整理自己的衣襟,但见清澈的水面倒映出一张瓜子脸,她杏眼桃腮,头发黑得似缎子一般,皮肤柔嫩白皙,身段儿又柔又纤,做什么都是好看的。 每逢兰娘出门,因为她这幅姿容而喜欢瞄着她的男人可也不少,因此为了保护自己,她时常给脸上涂一些黄土遮盖。 等到了家里,黄土洗掉,便如一支出水芙蓉,瞧上去冰肌玉骨,皎若秋月。 兰娘把脸洗干净,换了干净衣衫,又煮了一碗姜汤喝下去,趁着天还没黑,她赶紧地把衣服洗了挂起来,而后便开始拿出来新买的布合计着给顾亭匀做新鞋子。 因为如今春末夏初,雨来的急,去得也急。 大山脚下的徐家村,每逢下了雨之后空气便十分清冽,带着竹叶与雨水混合的香气,兰娘在院子里坐着,忍不住回忆起匀哥在家时的情景。 那时候她也总是坐在这里做活儿,而顾亭匀则是在屋子里看书写字,有一次也是这样雨后的傍晚,她坐在院子里认真纳鞋底,他冷不丁走到她身后,轻轻叹气:“兰娘,你瞧,这雨后尘土的味道这般别致,总有一日这天地间来一场大雨,冲散一切的泥淖。” 她似懂非懂,但也跟他开玩笑:“匀哥,那会把咱们冲散吗?如果冲散了,我去哪里找你?” 顾亭匀拿手里的书轻轻敲打一下她的脑袋:“傻子,你我是一家人,如何冲的散?” 他的话,总叫她当时就觉得很喜欢,事后也念念不忘,仿佛他就在身边。 但每次回味过后,兰娘还是会觉得心里难受至极。 她好想他。 顾亭匀走后的一年半,她倒没有觉得日子有多苦,因为心里有盼头,可她也只是个十七岁的年轻姑娘,也会有害怕的事后。 她害怕他真的不回来了。 兰娘拿针在头发里划拉两下,继续去纳鞋底。 才把针穿到布里头,就听到一阵脚步声,兰娘一抬头就瞧见了一位约莫四十来岁满脸笑容的妇人。 这妇人是远近闻名的媒婆崔嫂子。 崔嫂子来了好几次了,兰娘脸上没什么欢迎的神情,可崔嫂子还是自顾自推开小栅栏进来了。 “哎哟,兰娘,你说说你这小脸生得这样俊俏,偏生还是个这样聪明能干的!你这鞋子给谁做的呀?啧啧,这针脚,真不错!” 兰娘不愿意听她说话,因为崔嫂子十有八九还是来给她说亲的。 不知道为何,她明明都把黄土遮盖到脸上了,可每次出门回来,总有人盯上了她,而后让媒婆来探探口风。 虽然知道兰娘是不愿意的,但媒婆依旧趋之若鹜,毕竟人家那男方说了,就是对这兰娘一见倾心,多花些银钱也无妨的。 兰娘淡淡说道:“崔嫂子,您若还是为了上回之事,那便罢了。” 崔嫂子一拍巴掌,笑得热情:“这次可不是上回那个了!上回那个你没点头,我也就没答应,你不知道这次啊,是隔壁村的那个郑秀才托我来的!你不是喜欢读书人吗?这郑秀才虽然年纪大了些,也曾经有过一房娘子,可现在他说了,只要你愿意嫁过去,绝对真心待你!且郑家良田十几亩,不比你守着这顾家要好得太多?” 兰娘冷了脸,她本身皮肤就白得宛如泛着冷光,眸子水润,可一生气的时候,那目光便如带了寒冰。 “崔嫂子,您喜爱做媒是您的事情,可您明知道我是顾家的童养媳,将来是要嫁给顾亭匀的,为何三番五次地来为我说媒?难道是这般看不起我与顾亭匀么?一次两次我都好言好语地与您说明白了,可您仍旧这般,休要怪我不客气了!” 她说着就要去拿扫帚撵人出去,崔嫂子慌了,立即抓住她手腕,纵然心里骂着小贱妇从小被人牙子卖来卖去没人要的东西,不就是生了一张好看的脸有什么好张狂的!可嘴上还是笑着劝道:“哎呀,兰娘,我是真心实意为你好!大家都是女子,我比你多吃了二十几年的米,难道还会害你?我当然知道你是顾家的童养媳,将来是要嫁给顾亭匀的,可这顾亭匀出去考试,到如今都没有回来,你也冷静些,认清现实吧!他若是没考上,到这个时候还没有回来,那定然是人不在了。但若是考上了,到这个时候还没有消息,那又怎么可能?我比你消息灵通,离咱们不远的一个县里的一个秀才先是考中了举人老爷,而后进京参加会试,没中,但人家好歹是举人,消息早八百年都传回老家了!顾亭匀若是考上了,怎么还没消息穿回来?” 崔媒婆暗暗地观察着兰娘的脸色,但见那原本神色冰冷的秀美女孩儿神色之间慌乱起来,她心内忍不住得意。 若非是为了郑秀才许下的五两银子,她才不会在这里跟兰娘掰扯! 兰娘还没说话,崔媒婆又苦口婆心地说道:“更何况了,咱们这方圆几百里,考上过举人老爷的有几个?但我给你数数看,哪一个也没有说回老家娶妻的!其中有一位赵大人,当初在老家已经有了青梅竹马的未婚妻,考上举人之后立即把亲事退了!” 她的话被兰娘打断:“不会,匀哥与我不一样,我们是从小一起长大的,我们家只有我们二人相依为命,你休要胡说!” 崔嫂子冷笑:“是么?可你知道一旦他们考中了功名之后,多少达官贵人巴不得把他们当场捉回家当女婿的?看榜之时有考生家人,亦有大把的未来岳丈呢,你长得是不错,放在咱们这乡野山村里算是个美人儿,可你想过没有,人家高门大院里的娇小姐那才叫真正的天仙!你给顾亭匀巴巴地做鞋子,自己穿着露脚趾头的鞋子,可你做出来的鞋,抵得上人家有钱人家用缎面做出来的鞋么?人家的千金小姐出手阔绰,父亲又能帮助女婿在仕途上前进,兰娘啊,你拿什么跟那些千金小姐比?我若是顾亭匀,我考中了,也决计不会巴巴地回来!” 兰娘艰难地咽了下唾沫,身上莫名发冷,但依旧否认:“不,你不能这样污蔑匀哥,他不是这样的人!” 她比谁都了解顾亭匀,他根本不是这样的人! 他考取功名,绝不是为了荣华富贵,不是为了娶高门大户的千金,而是为了给父母报仇! 崔嫂子见她情绪已经不对,心里满意极了,更为恶劣地说:“可他就是不要你了,这都一年半了啊!再怎么也该回来了呀!” 兰娘气得不行,咬牙说道:“你离开我家!我告诉过你,不许你再来!” 崔嫂子见她仍旧不开化,气得一甩袖子:“成!你这是好心当做驴肝肺!我告诉你,天下乌鸦一般黑,你只是个童养媳无知村妇,那顾亭匀见了外头的世界,你就是等上一百年也等不到他了!” 兰娘再也忍不住了,拿起了扫帚就要打,崔嫂子吓得落荒而逃。 可这一日,兰娘却心情极差,她也没心情再做鞋子,愣愣地坐了半日,不断地回想起崔嫂子的话。 时而担心匀哥是出什么事情了,时而又在想,难道匀哥真的不要自己了? 不可能的,顾亭匀不是这样的人! 兰娘逼着自己摒弃那些杂念,强行纳鞋底,可终究是有些心烦意乱,手上一个不慎扎得血珠子往外冒。 最终,她放弃了,洗漱之后躺到了床上。 在那一刻,她忽然觉得好饿。 可是不吃晚餐的习惯已经持续了很久,她不是不想吃,而是仔细算过了,不吃晚饭也能强行睡着,睡着了也就感受不到饿了,这样的话第二天晨起再吃,还能剩下一顿饭的粮食呢。 可这一晚,兰娘没能强行睡着,她昏昏沉沉的,直到天将亮时才醒来。 连着几日兰娘的精神气都不太好,可眼见着快到收麦子的时候了,村里人都开始打场了,她也赶紧地拿起了锄头等工具去打场。 等把场地打出来,到时候天彻底晴起来之后,便能把麦子割回来放在场地上晾晒了。 打场是个力气活儿,别的家里都有男人干活,兰娘只有自己,有看不过眼的邻家大娘叫上自己男人和儿子过去帮兰娘,兰娘便感激地说上几句道谢的话。 大娘叹叹气,欲言又止,看着兰娘的目光充满怜惜。 的确,都一年半了,眼见着兰娘也十七了,旁人也都觉得她其实完全可以另外找个人嫁了。 几个人正干活儿呢,徐柳儿又带着自家长工出来了。 她家里有钱不需要干农活,但每每赶到农忙的时候都喜欢出来显摆,这会儿又找了块石头坐在上面悠闲地拿着帕子扇风,一边阴阳怪气地找人说话。 “哎哟,陈嫂子,你可听说了一件奇事?咱们这附近有个女子,惯会勾引男子,家里没男人干活,她便私下勾勾搭搭,引得男人心甘情愿地为她干活……” 方才帮兰娘打场的孙大娘有些看不过眼:“徐柳儿,你这是啥意思?乡里乡亲的,互相帮一把,怎么就扯到了勾搭上呢?” 童养媳最新章节列表 第3章 第3章 您现在阅读的是由精品提供的—《》第3章第3章 《童养媳》最新章节第3章第3章 徐柳儿仗着家里有钱,谁也不怕,只笑道:“怎么着,我说你了吗?我可没题名道姓,我说谁,大家心里都清楚!” 孙大娘气不过,还要争辩,兰娘走了过来。 上次徐柳儿把她衣裳溅湿,她都还没有找徐柳儿的麻烦,这下子倒是被她撞见了。 大太阳下,兰娘皮肤更是白里透红,宛如剥了壳的煮鸡蛋,她那天然的好皮肤,不需要任何脂粉就楚楚动人的眉眼,让徐柳儿捏紧了手里的帕子。 当初顾亭匀一家宁愿死了两个人,都不愿意卖了兰娘娶了她徐柳儿,这是她心中永远的痛! 因此徐柳儿看兰娘处处不顺眼,恨不得把兰娘掐死。 她只希望兰娘主动动手打人,然后她叫上自己家的长工,狠狠地教训兰娘一顿! 可兰娘只是浅浅一笑:“孙大娘,方才您帮我打场,我怎的瞧见您手上破了一处?是不是还是从前的伤没好?” 她平日讲话不自觉的声音柔缓,让人也跟着舍不得大声了,孙大娘心里头被徐柳儿勾起来的怒气消散了些,转头冲兰娘一笑:“没什么的,只是前些日子忽然长了皮疹,谁知道到现在都还没好?这也不是什么大毛病,就是偶尔痒起来难受。” 这乡下人干粗活干得多,手上伤口多的很,加上香山镇这里气候湿润,许多人都极容易长皮疹,有的人用土方子也能稍微治好,可有的人皮疹顽固至极,怎么都治不好,发作起来皮肤上长一片一片的水泡,溃烂疼痛,难受起来几乎是坐卧不安。 兰娘拉起来孙大娘的手,看了看,皱眉说道:“大娘,我这些年去过不少次外头的药房卖草药,也偶然听到过那些大夫说起来一些治疗皮疹的法子,有个法子不错,我告诉您,您试试。” 她与孙大娘仔细地说话,旁人见没有热闹可看都散去了,可徐柳儿却支起来耳朵仔细地听了起来。 一则是想看看这兰娘怎的就不生气,二则是也想知道兰娘所说的治疗皮疹的法子是什么。 这徐柳儿也是有皮疹的,她的皮疹倒不是长在手上,而是脚上,难以与人说起,可疼起来痒起来那真是钻心! 徐家有钱,倒是也给她请过好些大夫,但最终都没有什么疗效。 关于兰娘去外地卖草药的事情,大家确实都知道。 这些年兰娘为了挣银子供应顾亭匀读书,那是跟不要命似的,香山镇的药房压价,她就多跑好几十里去另外一个镇子,就为了多卖上几文钱。 因为跑得地方多,兰娘见识确实比村里其他女子都更广,这也是徐柳儿不得不服之处。 她偷听到了兰娘跟孙大娘说的话。 “我家里还有些乌塔麻和牛筋草,还有虫眼草,回头我拿给你,你把这些草药捣烂敷在伤口处,每日夫一个时辰,很快便好了。” 孙大娘很是信任兰娘,毕竟兰娘虽然只是顾家的童养媳,可这姑娘是大家都知道的善良性子,人又生得标致,谁不喜欢呢? 她欢喜地连连说好:“成!回头我再给你拿几个鸡蛋,就当答谢你!” 兰娘摇头:“大娘,您一家子帮我打场我还没有感谢,您再拿鸡蛋给我可不是折煞我了!” 两人说说笑笑,没注意徐柳儿在身后眼珠子一转,立即回家去了。 兰娘悄悄地看了一眼,心中冷笑。 她这几年虽然面上从未与徐家作对,可实际上心里比谁都更恨徐家,她偷听到徐家的两个婆子私下卖主子的赖,其中就提到徐柳儿脚上长了治不好的皮疹,时不时地拿这个责骂下人伺候的不好。 方才她说的药,其中两味的确是治疗皮疹的药,可虫眼草却并非是一纪良药。 兰娘把孙大娘带回自己家,没有把草药交给她,而是自己捡了乌塔麻,牛筋草一纪马齿苋,一起捣碎了递给孙大娘:“我帮您弄好了,您这样也省的麻烦了。” 孙大娘连连感谢,自然也不知道兰娘给她的药跟说的并不一样。 那边徐柳儿急急忙忙地回到家,立即让家里下人去寻找那三样草药:“限你们一个时辰,不,半个时辰内挖到这三种草药!否则一个个都打板子!” 下人怕得不行,立即分头去找,没多久找到了徐柳儿要的草药,徐柳儿那脚一到晚上就疼痒交加,拿到了草药立即让人洗净捣碎敷上。 起初她想着只是尝试一番,但没有想到敷上去之后原本灼热的伤口竟然变得凉丝丝的,疼痛也减少了,徐柳儿满意极了,难得睡了一个好觉。 迷迷糊糊的,她还在嘀嘀咕咕的:“顾兰娘这贱人竟然还真的懂些草药的事儿!” 可第二天徐柳儿起床的时候,直接吓了一跳!她脚上的伤口又重新变得红肿了起来,且溃烂的面积变得更大! 徐柳儿尖叫一声,立即让人再找大夫,可不知道为何,大夫又给她用了些其他的药,徐柳儿的脚越来越疼,到最后疼到哭爹喊娘的,又疼又痒,恨不得把脚砍掉! 她全然不知道,虫眼草是一味草药,可也是一味毒药,药不对症的结果非常严重。 乡下的那些赤脚大夫,大多知道的并不多,关于虫眼草很少有人会去用。 因为徐柳儿在家又哭又闹,徐家忙得到处找大夫,这事儿很快大家都知道了。 孙大娘去兰娘家找她的时候,还是提了几个鸡蛋,说是她的手敷了一夜的草药,神奇地好了许多,今日明显看得出伤口都有些结痂了。 兰娘硬是把鸡蛋给拒绝了,这鸡蛋是个珍贵的东西,她怎么可能会收! 可孙大娘忍不住叹息,欲言又止地说:“兰娘,你这日子实在是可怜,虽然说顾家当初救了你,匀哥儿待你也不错,可如今他回不来,你何必一心想着他,把自己苛待成了这样?” 眼前的女孩皮肤的确白,五官也精致,可胳膊腿都细细的,仔细一看便看得出来,那皮肤白得有些病态了,很明显身子骨并不算多么地好。 兰娘心中一软,知道孙大娘是关心自己,便道:“大娘,我知道您是担心我,但我也有自己的打算,您放心,匀哥值得我这样待他。” 孙大娘沉默了一番,最终叹息一声,告诉她过些日子小麦成熟了,她一个人割不完,孙家割完了自家的就来帮她。 连着几日大晴天,地里的小麦一片金灿灿的黄。 这一日大家都不约而同地拿出来镰刀磨好,打算着下地去割麦了。 兰娘也事先准备好了,她还另外从地窖里捡了几个最小的土豆疙瘩,煮熟了留着吃。 这是平日里都舍不得吃的,她日常为了省钱基本早上喝一碗玉米糊糊,晌午饭则是两个野菜团子,晚上不吃,这煮土豆算是很不错的饭菜了。 这等收了小麦,定然是要存着等匀哥回来吃的,但她也可以犒劳自己一顿,吃一顿细面面条了,想到那白生生的面条,上次吃还是去年麦收时节了,兰娘忍不住有些馋。 只是兰娘才把水和煮土豆镰刀等物件放到竹篓子里,外头就吵吵嚷嚷地来了一群人 徐柳儿单脚被人搀扶着,脸上都是愤怒与阴狠,她站到顾家门口,指着院子就对着几个下人喊:“搜!” 兰娘一愣,立即喊道:“谁敢!这里是我顾家,你要干什么?” 徐柳儿心中怨气十足,她现在脚疼的都无法走路,自然是觉得都怪兰娘说给孙大娘的那个药害的,可她偷听别人的话本身就不光彩,哪里说得出口? 思来想去,徐柳儿干脆直接带人来打砸,最好是搞得这兰娘收不了麦子,绝了她的生存之道! 徐柳儿阴阳怪气的:“我家鸡跑丢了,有人看见是朝你这里跑的,可不得搜查一番?若是找得晚了,鸡闷死了,你赔得起么?再说了,你只是个顾家买来的丫头,这顾家也轮不到你做主!给我搜!” 整个徐家村,原本就属徐员外家权势最大,轻易没人敢惹,此时徐柳儿这般也是毫无顾忌,几个下人上去就一脚踹倒顾家的篱笆,兰娘心痛至极,那篱笆是她徒手砍的山上的柳枝回来编制而成的。 她气得抓住镰刀就要砍,可谁知道那几个徐家下人力气都极大,其中一人狠狠地把兰娘推到地上,兰娘胳膊猛地一疼,腰上也被狠狠地撞了一下,眼泪夺眶而出! 在那一刻,她忽然有些后悔,不该去算计徐柳儿的,那言语上的侮辱她忍了又何妨? 现下算是一切都搞砸了! 正待兰娘心慌意乱至极,徐柳儿使了个眼色,一个下人捡起来兰娘的镰刀,猛地往石头上砍了一把,那镰刀口立即豁了。 兰娘尖叫一声:“徐柳儿!你们是不是人!” 镰刀是稀罕物,打一件耕种的工具不容易,这镰刀口一豁,小麦还怎的割? 徐柳儿见她痛苦不堪,在地上起都起不来,白生生的脸上又都是泪意,心中痛快极了。 她扶着下人的手,跳着脚走过去,抓住兰娘头发,恶里恶气地说:“顾兰娘,你不是最得意吗?得意你的匀哥多在意你,得意顾家人多护着你,怎么,你的顾家爹娘无法护你了?你的匀哥呢?怎的还不回来啊?你一个童养媳,就是个天生没人要的贱货!” 兰娘头皮被她拽得疼到流泪,可是心里却更疼,在那一刻,她忽然绝望又无力! 匀哥到底什么时候回来?他到底有没有出事? 而自己该怎么办?要如何才能反抗徐家的压迫? 徐柳儿仿佛读懂了她的心思,低声在她耳旁说道:“别再异想天开了,不怕告诉你,我哥哥刚捐了个官儿,我们家从此便是有靠山的人了,在徐家村我徐柳儿便是你的姑奶奶,今日你若是肯给我下跪磕三个头,我便给你留一条活路,否则……” 她笑声咯咯咯的,听得兰娘毛骨悚然,抬头时眸子里泛着红,就那么地冷冷地看着徐柳儿。 为什么,这世间黑暗总也赶不走呢? 此时,徐家村西头一队人马正在匆匆赶路,十来个人皆是穿着官差的制服,队伍其中一辆马车瞧着很是奢华,是这山村从未出现过的那等高贵物件儿,泥巴路上有人忍不住有些惊恐。 徐员外家的马车跟驴车同这个比起来差远了,徐家村地处偏僻,这是什么大人物竟赏脸到这里了? 童养媳最新章节列表 第4章 第4章 您现在阅读的是由精品提供的—《》第4章第4章 《童养媳》最新章节第4章第4章 马车内坐着个男人,他穿一件竹叶青的长袍,肤色白润,五官如刻眉目深邃,一双眸子如寒潭般幽深,纵然是坐在马车里,也看得出身量不小,端得是俊美不凡。 顾亭匀感受着乡间小路的颠簸,微微闭上眼,心中难得的竟有些不安。 此去一年半,他让人带过书信来家,可始终未曾收到过回信,后来他高中之后,心中迫切地想见兰娘,甚至托付了一位同乡给她带了银两要她赶去京城,那些日子他一边周旋于京城的诸多人事之中,一边期待着兰娘的消息,只是很久之后才知道,有人从中切断了他托付出去的消息和银两。 殿试出来那日,他意气风发,一日之间从贫贱的寒门子弟登上朝堂成为皇上钦点的探花郎,不知道受多少人的艳羡,可谓是平步青云。 顾亭匀非常清楚,如今朝堂并非是至纯至清之地,金銮殿上,那状元与榜眼一开口,他也就明白了这二人背后的裙带关系多少是有,顾亭匀并非不自豪,他背后空空荡荡,只凭着一杆笔便走到了如今。 可后来…… 顾亭匀微微握紧拳头,他微不可闻地叹了口气,不管如何,他如今便是回来要为爹娘报仇,接兰娘回去享福的。 这些日子,他一边设法在京城稳住脚跟,一边便是记挂着兰娘。 很快马车就无法往前走了,因着道路狭窄,实在是危险,顾亭匀在此生活了十几年自然明白,他立即下车亲自走过去,可还没走到自家门口远远便听到了兰娘的惨叫,心中一急拔腿就往前跑。 而那些护卫们立即也跟了上去,等一行人跑到顾家门口时正看到徐柳儿一巴掌扇在了兰娘的脸上。 “让你下跪磕头,听见了么?!” 下一秒,徐柳儿被人整个揪住后衣领,而后猛地摔了出去,她本身脚上就疼,此时一屁股坐在地上喊了起来:“谁?!” 顾亭匀一个眼神,那些护卫立即拿住了徐柳儿跟她的家丁们,而徐柳儿跟家丁哪里见到过这么过带着刀的护卫,瞬间都慌了,再瞧见那个穿着华贵绸缎长袍的俊朗男子,第一眼没认出来,可再一看,瞬间吓坏了,这不是顾亭匀么! 兰娘如在梦中,她泪眼婆娑地盯着顾亭匀,而顾亭匀已经把她搂在了怀里,温热的手指轻轻给她擦泪:“莫怕,我回来了。” 兰娘嘴唇哆嗦,嫩生生的脸颊上挂着泪珠,她心中委屈,难过与欢喜交织在一起,也顾不得任何了,扑在顾亭匀怀里大哭起来:“匀哥!” 徐柳儿不知道状况,此时又怕这些护卫,便立即恐吓说道:“我哥哥可是捐了官的,顾亭匀,你快让人放开我,否则我爹一定让你好看!” 顾亭匀并不搭理她,而院子外头早就有围观的乡亲们了,有人狗腿似的跑去找徐员外告状,徐员外正在家藤椅上躺着抽烟袋呢,听说顾亭匀回来了,还把自己的宝贝女儿扣押住了,气得立即带了十来个家丁操着大棍子赶去了。 可他才到顾家门口,就发现县令大人不知道咋也急匆匆地来了。 徐员外立即堆起笑容:“县令大人,你……” 王县令一脑门汗,他得了消息说这顾亭匀不仅中了探花,还非常受皇上与当今宰相喜欢,心里怕得不行,想起来当初顾亭匀来告状自己把他打得下不来床的事情,王县令腿都打颤。 他这个县令本身就不是正经当上的,如今只能赶紧地来巴结顾亭匀一番。 一进门王县令就满脸是笑地给顾亭匀跪下了:“下官见过顾大人……” 顾亭匀把兰娘扶起来嘱咐她在屋子里的床上休息一会儿,这才出屋,王县令战战兢兢跪在地上不敢讲话。 他得到的消息是顾亭匀已经是宰相大人的乘龙快婿,绝非是寻常的探花郎可言。 徐员外惊住了,走进来瞪着眼说:“王县令,你如何跪他?他一个穷小子,竟还真的当官了?” 顾亭匀一言不发,通身气魄宛如寒冰,而他身侧一位带刀侍卫直接拔刀架在了徐员外的脖子上:“大胆狗贼,敢对顾大人这般不敬!跪下!” 没等徐员外自己跪下,那人一脚踢完了徐员外的膝盖。 王县令吓得声音都颤抖了,闭着眼求饶:“顾大人,当初,当初下官并非有意为难您,是,是这徐员外,是徐员外勾结……” 顾亭匀嫌烦,手背在身后,在破旧的屋檐下站得笔直,声音冷得如冰:“王县城,所以?” 王县令不住地磕头,听到这话浑身颤抖地抬头,而后咬牙说道:“所以下官知错了,来人!立即捉拿住徐员外一家,把这一家子地头蛇尽数抓起来,一人三十大板,打死了便直接扔乱葬岗,打不死的便关押起来,等候顾大人发落!” 很快,徐家一家子都被强行摁起来,有人抡起来板子狠命地往人身上打。 哭爹喊娘声此起彼伏,顾亭匀便就那样静静地看着。 数年前,他在县衙被人摁着打板子的时候,唯有兰娘与他亲娘李氏在旁边担心他,为他伤心落泪。 那时候他多绝望啊,父亲被人蓄意害死他却无能为力,如今总算是可以告慰父母的在天之灵了。 徐员外年迈,经不住打,挨了三十板子便没有挺住,徐家一家子都哭得不行,但他们同样也都挨了三十板子,徐柳儿虽还留有一丝气息,可被抓起来往县城大牢里押送的路上因为走不动路又被那些官差打了一顿,最终死在了路上。 她临死之前还在想,如果当初自己没有仗势欺人,缠着爹爹帮她教训顾亭匀的话,是不是他们家依旧是徐家村的富户,而不是如今全家被抄,爹爹惨死,尽数坐牢的下场? 可惜,没有如果。 徐家的事情解决,顾亭匀自然也不想看见王县令,那王县令颤颤巍巍地离开了顾家的院子,裤子都差点尿湿了。 而顾亭匀转身进了屋子,依旧是熟悉的家,屋子虽然破旧,可一切都收拾得干干净净,兰娘正踮脚把自己藏在房檐下竹筐里的东西一一拿出来。 她手上脸上都是伤,却没有来得及顾上。 顾亭匀便静静地看着她,兰娘找到自己想要的东西,转身满是欢喜地坐在床沿上摊开来。 她方才自然也听到了外头王县令对徐家的处置,为大仇得报感到高兴,这些年都未曾这样痛快过。 女孩儿把油纸包里的东西一样一样拿出来:“这是柿子饼,头一年秋日里我去山上摘的柿子回来家晒的,可甜了!你尝尝?” 带着白霜的柿饼递到顾亭匀跟前,他心中一酸,瞧见兰娘脸颊又消瘦许多,不用想都知道她这一年半日子是怎么过的。 终究是他亏欠了她。 他接过柿饼咬了一口,口中甜蜜,心中却是酸涩:“好吃,你也吃。” 兰娘顿了下,下意识地想反驳,可是再一想匀哥如今这声势必然是得了功名,往后也不缺银钱了,她有些不好意思,欢喜拿起了一块从来都舍不得吃的柿饼轻轻咬一口,甜软的柿子肉让她惊喜得眼中都是色彩。 顾亭匀瞧着她这样,唇角忍不住微微翘起来,他从前就喜欢看她吃东西的样子,仿佛什么都好吃,哪怕是一块煮土豆,一只玉米窝头,她都喜欢吃。 可再看到她的手,顾亭匀心一沉,喊人把自己的包袱送了进来。 京城离香山镇不近,他出发之时包袱里也准备了不少东西,包括干粮,药物等等。 顾亭匀把包袱拿出来,兰娘本想帮着收拾,可不知道为何莫名感觉到了生疏便没动弹。 但见他拿出来几块油纸包的点心递给她:“你尝尝这个,在京城买的点心,也好吃的。” 兰娘何尝见过这样的好东西?漂亮的油纸,那是比从前顾亭匀舍不得用的写字的纸看起来还要值钱的! 而那油纸包上的红绳也那样好看精致,是乡下几乎见不到的东西。 见她不动,顾亭匀便又拿过来,拆开外头的纸壳子,拿出来一块红枣糕塞到她嘴里:“傻子,不知道怎么吃了?” 香甜的糕点酥皮入口即化,红枣泥绵软可口带着特殊的甜,兰娘眼睛睁大,不知道如何描述那种美味的感觉了。 而顾亭匀轻笑一声,又找出来一瓶药膏,拉过来她的左手开始给她上药。 兰娘心中一颤,却又察觉有细细密密的欢喜渐渐弥漫开来。 那些人都说匀哥不要他了,可那些人不知道,她的匀哥待她有多好。 童养媳最新章节列表 第5章 第5章 您现在阅读的是由精品提供的—《》第5章第5章 《童养媳》最新章节第5章第5章 纵然是白日,可因为顾家的房子乃是黄泥掺了稻草所建成的,为了保暖,窗户留得不大,一次屋内光线并不算好,可就算是光线不是多好,顾亭匀依旧看得见兰娘的手是如何光景。 从小她的手便时常受伤,她喜欢偷偷溜去山上摘野果子,蘑菇,还跟人家小子似的去抓野鸡野兔子,次次弄得一身伤痕,一双手尤其是难看。 虽然她生得白嫩清灵的,可那双手却布满了伤痕,常年被草药的药汁浸染,洗都洗不掉。 而他不久之前隔着帕子牵过的另外一只手,却当真是白嫩如柔胰。 兰娘的手为了他成为了这样,而他却不得已牵了另一双养尊处优的手,思及此处顾亭匀心中堵得厉害。 而兰娘见他盯着自己的手看,下意识地抽回了手,胡乱地去整理头发:“匀哥,我的手是不是难看极了?我上次去医馆里卖草药的时候,那大夫说过,我这手想跟寻常小姑娘一样白嫩也不大可能,但……但回头我好好洗洗,便不会这样难看了。” 她似乎有些难过,愣怔地望着那扇小窗。 顾亭匀却再次捉住她的手,给她在每一道伤口上轻轻涂药:“无妨,等去了京城自会有更好的大夫给你看看,到时候让他们多开些膏药便是了。” 兰娘被他抓着手,心里一阵一阵地甜,但还是抿抿唇问道:“可是,咱们哪里来的银钱?” 顾亭匀微微一笑,伸手拧了下她的脸颊:“傻瓜,我如今中了探花,光是皇上赏赐便已经不少了,此外皇上又额外赏了宅子,我此番回来便是接你回去的。” 这话宛如烟花般在兰娘的脑海里轰然炸开,她抬眸看着顾亭匀,也不讲话,只眼中笑意越来越浓厚,眼前的少年本就生得俊朗,此时穿着端正潇洒的长袍,讲出来的话又那般动听,兰娘忍不住眼眶又蓄满了泪。 顾亭匀心中又是怜惜又是喜悦,他庆幸自己这一路还算顺利,虽然是最终没有避免遇到些阻碍,但最想要的两件事也都会慢慢达成。 一则是接兰娘到自己身边,二则是站在朝堂之上为天下百姓而努力。 他伸手擦擦她的泪,声音温存:“又哭什么?这是好事,等我们到了京城,一切都会变好的。这几日你休息一番,我也去拜访一下族人与亲戚,而后便把家里的田地等事处理了,我们便可去京城了。” 兰娘心中既期待,又觉得有些担忧,也不知道担忧什么,最终忍不住站起来:“你才回来,一路上定然颠簸,我去给你做手擀面吃好不好?” 顾亭匀摁住她:“记住了,往后不需要你再做事。” 他仍旧帮她给手掌涂药,而外头顾亭匀的随行其中有一个擅长做饭的,早已张罗着策马去买些菜蔬鱼肉什么的,不到一个时辰,灶房里已经冒出了炊烟。 顾亭匀给兰娘涂好了药,便不许她再忙活什么,要她自己检查一下身上的伤,兰娘心里不好意思,便拉起来帘子大概检查了下,她后腰确实疼得厉害,涂了些活血化瘀的药,倒是好了点。 因为腰上有伤,她便只能躺着休息,等顾亭匀的随从把饭做好,还是顾亭匀亲自端到了床边,支了一块木板,当成简易的餐桌。 饭菜丰盛,虽然那随从不及大户人家里头灶房里婆子们的手艺,可也很不错了。 红烧肉,小炒牛肉,韭菜炒鸡蛋,外加一个白灼菜心,配了个鱼汤。 这菜式是顾亭匀在京城吃惯了的,可兰娘生平头一次吃这样丰盛的菜,下巴几乎没有惊掉。 顾亭匀替她夹菜,叮嘱她:“多吃些肉,你实在是太瘦了。” 炖得软烂喷香的红烧肉实在是过于勾人,兰娘咬了一口,眼泪水差点没出来! 她素日里野菜团子都舍不得吃的人,一下子竟然都有些习惯不了这样的日子,顾亭匀似乎看出了她的不安,笑着捏捏她脸:“往后想吃多少肉都有。” 兰娘忍不住脸上有些红:“真的?” 他点头,郑重答道:“真的,还有许许多多的漂亮衣裳,首饰,都是你的。” 兰娘忍不住陷入美好的畅想中,整个人都有些飘飘然了。 下午顾亭匀出门去拜访族里老人以及一些远亲,原本兰娘也要陪着一起去,只是她的腰一起来便拉扯着疼,顾亭匀让人去请了大夫,不许她动弹,只让她躺着休息。 兰娘无法,只能在家休息,顾亭匀又给她留了两个侍卫在门口护着她。 她有些不适应这样的日子,好在精神也有些疲惫,昏昏沉沉睡了一觉,醒来时看到桌上摆着的东西吓了一跳,顾亭匀恰好回来了,兰娘便开口了:“这桌上是什么?” “你身上的衣裳都过于破旧了,我便让人去镇上去买了几件成衣,是孙大娘帮着掌眼买的,尺码应当都合适。你试试吧。” 他说完便出去了,兰娘小心地下床,腰上的疼痛缓解了许多,她走过去,轻轻地摸了摸桌上的衣衫。 那是镇上成衣店内最贵的几款,她偶尔经过也难免会朝里瞄几眼,哪个姑娘家不爱美?可她从未肖想。 但如今,这些华美漂亮的衣衫尽数摆在她眼前,一切都宛如一场美梦,她忍不住掐了自己胳膊一把,疼得吸气,才确定这并非是梦。 这是她的匀哥买给她的。 外头顾亭匀轻声催促:“好了么?晚饭快好了,换好衣裳出来吃饭,我也有话同你说。” 兰娘深吸一口气,这才答道:“就好。” 她小心地把新衣裳铺开,而后这才仔细地换上去。 等穿上新衣裳,她低头打量着自己,心中忐忑又激动,不知道自己配不配得上这样漂亮的衣衫,而她又瞧见桌上摆着的几样首饰,摸了摸自己的头发,其实她头发乌黑柔亮,一向都不错,可素日里顶多用一根木簪子。 不是没有羡慕过旁的姑娘戴了漂亮的绢花等首饰,而如今她也有了。 兰娘手指在那几样首饰上掠过,最终选了一支雕刻成玉兰花样子的玉簪,梳理整齐头发,用玉簪挽成一个发髻。 她一步步走到帘子后头,心中跳得厉害。 虽然从前总是荆钗布裙地出现在顾亭匀跟前,似乎没什么丑样子是他没看过的了,可忽然这样一打扮她反倒不好意思出现在他跟前了。 怕自己这样反而不好看,会不会像是偷穿了旁人衣服的小丫鬟? 兰娘顿住脚步,顾亭匀又隔着帘子喊:“兰妹,在做什么?” 她支支吾吾:“我……” “你可换好了?这刚煮好的鱼要趁热吃。” 兰娘纠结地绞着自己的手指,脸上微微泛红,忽然想回去把自己的衣裳换上,只胡乱说道:“换好了,只是……” 她话音才落,一只修长的手忽然掀开了帘子,在那一瞬间,二人对视,均是愣住了。 兰娘脸上腾得飞起红云,眸子里是楚楚可怜的忐忑,她多怕自己不好看,怕自己这样会不会让顾亭匀不喜欢了。 而顾亭匀喉结滚动两下,一时间语塞。 眼前女孩儿穿着一件水绿色杏花纹的长裙,衣带束得她纤腰盈盈不堪一握,那张脸依旧是不施粉黛,却像是最干净自然的一朵花,带着晨露的玫瑰般白净秀美,眼眸若一只脆弱无辜的鹿,叫人瞬间生出万千怜惜! 他从前只觉得兰娘就是兰娘,无论她长得什么样子,都是独一无二的,旁人无法代替的。 所以她小时候面黄肌瘦的不大好看,他对她也是很照顾的,后来逐渐长大之后两人感情已然笃定,她也逐渐长得漂亮起来,成了这附近最好看的姑娘,他也未曾觉得自己是因为她的脸才在意她。 可此时此刻,他才知道,她这张脸是无论如何都忽略不了的。 若是她到了京城,或是到了半路,不知道还会出什么事情。 他已经葬送了许多事情,绝对不能再失去她。 兰娘见他定定地不说话,以为自己穿成这样不好看,立即难过起来:“我去换掉……” 顾亭匀抓住她手:“为何要换?这样很是好看。出来先吃饭。” 兰娘一颗心这才落回到肚子里去,她坐下来,就发现简单的小桌子上已经摆满了饭菜。 顾亭匀给她小心地夹一筷子鱼肉:“这是鱼肚子上的肉,没有刺。” 从前她偶尔抓到一条鱼,顾母李氏做好之后大家都是紧着顾亭匀吃,那时候每次第一筷子也都是兰娘去夹,她把鱼肚子夹起来放到顾亭匀的碗里,自然而然地说:“匀哥,多吃鱼聪明,这鱼肚子上的肉没有刺呢。” 往事历历,两人似乎都回忆到了从前顾家爹娘尚在的时候,都有些沉默。 等吃了饭,随从端来清水让他们洗手擦脸,顾亭匀便牵了兰娘的手出去走走。 此时月亮正挂在头顶的天幕上,星子璀璨,这是熟悉的香山镇。 兰娘心中安宁至极,她任由顾亭匀牵着自己往前走,直走到村里的河边,两人就坐在石头上静静地看着天上的月亮。 她见他不讲话,便主动开口:“匀哥,京城是什么样子?也能看得见这样的月亮和星星么?” 顾亭匀摸摸她的脸,轻轻笑了:“天下每个地方的月亮都是一样的。明日我们去给爹娘上坟,此外……我想着把我们的婚事在乡下操办一番,毕竟京城没有什么亲人,若是爹娘亡魂能看得见,也好让他们也见证一番。” 兰娘怔忡起来,她一时间都不知道如何回答了,手心很快就汗津津的。 匀哥说要娶她?纵然早就知道自己会是他的妻子,可……她依旧是紧张得不行。 顾亭匀心中复杂至极,可此时此刻,他知道这是自己最想做的事情。 他不想等以后出了什么变故再后悔。 只要能把她留在自己身边,其他的往后再说吧! 兰娘还心慌意乱的不知道该说什么,顾亭匀伸出胳膊把她揽在自己的怀里,揉揉她脑袋:“要想这么久么?那你便慢慢想,等想到答案了再告诉我。” 他这般温柔,简直比月色还要醉人,兰娘靠在他胸膛听到他沉稳有力的心跳,干脆闭上眼,声音带着轻微的颤抖。 “匀哥,我打小就知道我是要嫁给你的,可是现在……你真的要娶我吗?如果你不喜欢我的话,可以不娶的……” 她只是个村姑,当初被亲生父母卖了的丫头,而他如今已经是探花郎,是拥有无限大好未来的顾大人。 正如那崔媒婆说的,他完全可以娶一个家世好对他的仕途有助益的千金。 顾亭匀心中钝钝地,但还是带了笑意,把她的小手包裹在自己大手里。 月色下,他望向怀里的女孩儿。 这一路以来,父母去世后,他不是没有想过放弃,但每每困苦到了极致之刻,他都会想到这世上还有个兰娘,他得为了兰娘活下去。 男人温热的唇轻轻地辗转在兰娘带着颤意的唇上,而后,他微微抬起来,与她对视:“那你说,我喜欢你吗?” 兰娘心中狂跳,简直觉得自己下一刻就要死去,那种震惊与冲昏了头脑的幸福让她说不出任何话。 但是,顾亭匀也没有允许她再说什么,他再次吻了上去。 月色如朦胧的纱衣,草丛里蟋蟀不住地哼着曲儿,兰娘被顾亭匀摁在怀里吻得几乎透不过气,良久才带着哭腔求道:“匀哥,这里不行……” 童养媳最新章节列表 第6章 第6章 您现在阅读的是由精品提供的—《》第6章第6章 《童养媳》最新章节第6章第6章 兰娘从未与旁的男子有过什么过多的接触,除了有事之外一个眼神都不多给旁人,这些年她满心满眼都是顾亭匀,原以为那种忘乎所以的在意已经是极致了,可等到顾亭匀把她摁在怀里亲得情迷意乱之际才知道,什么叫在最深爱的那一刻宁愿为了对方魂飞魄散。 她第一次明白自己对顾亭匀的情谊有多深厚,她愿意把一切都给他。 良久,蛐蛐还在鸣叫,月色依旧如丝绸一般,顾亭匀才松开了她。 “我回京日期匆忙,亲事也只能简办了,兰妹,你可介意?” 兰娘脸上发烫,闭着眼靠在他胸膛上,小手抓住他衣衫,低声道:“我不介意,只要能跟你在一起,天涯海角我都愿意去,什么苦我都愿意吃,莫要说是简办,便是不办我都愿意。匀哥,我知道你心里有我便是我最大的慰藉了。” 顾亭匀听到这话心里舒坦至极,他看向远处的河流,遥远的星空,在一刹那甚至希望时间过得慢一些,这样的时刻多一些。 这一晚二人宿在了一起,虽然顾亭匀没有动兰娘,可两人这样抱着彼此已经是很难睡着,稍微有那么一点肢体碰撞,便忍不住还是吻到一起。 若非顾亭匀定力好,这一晚只怕便是他们的洞房之时。 甚至在看到他忍得辛苦之时,兰娘声音低若蚊蝇:“你若实在难受,我也可以……” 顾亭匀只吻住她的唇:“纵然是简办,可也要办,你要是我明媒正娶的女人才好。” 兰娘心中甜得如喝了蜜,鼓起勇气大胆地亲吻他下巴一口,顾亭匀啧了一声,翻身压着她又亲。 这一夜二人睡得不好,外头的两个随从睡得也不好。 两人远远在站在大门口,担忧地看了几眼张家的院子。 “主子今日吩咐咱们明儿去才买办亲事的东西,可……主子先前不是答应了汪大人,家里的这位婚事虽然不取消,但带到京城也只能为妾么?” 另一位摇头,低声说:“主子本就不喜欢汪大人的千金,勉强娶了,心里头还是在意这位的,再说了,主子在京城已经明媒正娶了夫人,这位大约只是个宠儿罢了。京城许多大人还在外头置办外室呢,疼爱的时候什么椒房之宠的,花样多的很。能娶回家做正经夫人才是真。” “也是,我瞧着这位兰娘子也是个温顺的性子,咱们夫人也是个好人,将来想必也是能处得好的。” “处不处得好,那就是不是咱们的事情了,咱们都是下人,只要听主子的话便是。” 二人不再说话,黑夜归于寂静,而此时在床上躺着的兰娘轻轻睁开眼,她当然没有听见外头人压低的说话声,只是一直都没有睡着。 这两日如梦一般,她舍不得睡着。 总怕这一切睡着之后便消失了,也总觉得好不容易匀哥回来了,想多看看他。 床头一盏油灯,昏黄的灯光下,心尖上的人就躺在自己身侧,他闭着眼,睫毛很长,鼻梁高挺,一张脸无一不是好看的,就是唇形都让她十分中意。 兰娘抿唇一笑,越看越喜欢,就那般支着下巴看了许久许久,这才打了个哈欠,轻轻躺下来合眼睡着。 而她才睡着,顾亭匀就睁开了眼。 他一向睡眠很浅,她醒来的那一瞬间他便也醒了,察觉到她只是安静地看自己,他便耐心地等,可这一等竟然等了很久,她一直都是这样安静地看着自己。 终于等到她睡着了,顾亭匀这才侧身过去,在她眉间印下一个很轻的吻,而后搂着她睡着了。 第二日晨起,顾亭匀便带着兰娘去了爹娘的墓地,二人都收拾得整整齐齐,笔直地跪在坟前给爹娘磕头,烧纸钱,倒酒。 顾亭匀把自己中了探花的喜讯告知父母,而后又牵住兰娘的手,对着一双坟墓说道:“爹,娘,儿已经决定与兰娘成亲,往后儿与她相濡以沫共度余生,您二老的大仇已报,还望轮回路上早日投胎,来生……再报答爹娘的恩情!” 兰娘眼睛湿润:“爹娘,兰娘此生难以再报答爹娘当初搭救之恩,但请二老放心,余生兰娘必定拿命护着匀哥,将他照顾得好好的!” 风吹起尘沙,无人回应,两人心中空落落的,最终依依不舍地离开了。 顾亭匀请了族人与外祖家的几个亲人,当真操办起了与兰娘的亲事,但因为兰娘没有娘家人,这亲事倒是真的简单,就按照香山镇的风俗来办。 因着消息没有放出去,知道的人也没有几个,简单摆了三桌酒,孙大娘当媒人,还算热闹地办了一场。 二人都穿着喜服,共拜了天地,进了那间顾亭匀住了十几年的屋子。 破旧的屋子里勉强收拾了一番,贴了红色的喜字窗花,点着红烛,兰娘坐在床畔之处,披着红盖头,纹丝不动。 顾亭匀手里拿着秤杆,因着喜事简办,也无人闹洞房,此时只有他们二人。 他竟有些不知所措。 明明在京城办过一场比这盛大多少倍的亲事,明明那次的婚房有十几个丫鬟婆子教他礼仪,可此时此刻他竟然都忘记了。 他只觉得紧张又期待,一会儿觉得自己不配掀开这红盖头,一会又万分期待盖头底下的新娘是如何模样。 他的兰娘,总算要成为他的姑娘了。 秤杆轻轻挑起盖头,灯下如花似月的娇美女人眼波流转微微垂着眸子,她如一支粉嫩芍药,被风一吹嫣然娇弱的花瓣便轻轻颤抖,这是第一次上妆的兰娘,那张脸蛋如画中走出来的美人一般,乌发雪肤,实在是叫人移不开眼。 顾亭匀坐在她的旁边牵住了她的手:“兰妹,我们把头发系到一起,这便是结发夫妻了。” 兰娘心中甜蜜,脸上带着羞涩,她乖巧答道:“好。” 他带着她把礼数一步步走完,顺其自然地他便抱着她到了床上,温软的大红喜被底下铺着红枣和花生,有些硌人,顾亭匀便把那红枣与花生拿了出来,而后他又把她圈在了怀里,压着她在枕头上。 “娘子,娘子。”他这般喊她。 兰娘羞涩得不知道如何是好,只颤抖着手搭上他肩膀:“夫……夫君……” 这一声夫君叫顾亭匀分外受用,而他压抑许久的情感如潮水一般席卷了她。 男女初尝甜美的果实,着实有些艰难,兰娘痛到眼泪直掉,顾亭匀便温声安慰着她,一边问:“娘子可愿意为我生儿育女传宗接代?” 兰娘忍着痛,抽抽搭搭地道:“夫君,兰娘愿意……” 童养媳最新章节列表 第7章 第7章 您现在阅读的是由精品提供的—《》第7章第7章 《童养媳》最新章节第7章第7章 这一夜从最开始的痛,到后来的如入云端,两人几乎彻夜没睡,而第二日下午兰娘起身之后才发现自己身上斑斑点点全是痕迹,她想到素日里顾亭匀正经端方的样子,哪里想得到他私下竟然如一只吃不饱的狼一般? 她匆匆把衣裳穿上,起身要去做饭,虽然说顾亭匀带的随从厨艺不错,可她心里却觉得还是应该在成亲第一日为自己的夫君做上一顿正经的饭菜的。 昨夜折腾太久,今日醒来已经下午,这也实在是太没规矩了。 兰娘心里思量着,但更多的还是甜蜜,她如今总算是与匀哥修成正果了。 可等她才走到正房门口处便听到了站在院子里的顾亭匀与随从的对话。 那随从递上一封信:“主子,汪大人要您立即启程回京城,说有要事相商。” 顾亭匀眉头微微一皱,接过信:“知道了。” 他拆开信看了看,越看越觉得心凉。 如今朝堂不稳,皇上得知他没有归于任何政客门下,便十分欣赏,故意表现出很看重他的样子,这样以来朝堂几位重臣便开始极力拉拢他。 其中宰相汪明远手段最为狠辣,他出手迅速,直接拿自己最宝贝的女儿汪琬云做了牺牲品。 顾亭匀在措不及防的状态下被人下了药,再醒来之后就看到了身旁衣衫不整的汪琬云。 他只剩了两条路,一是从了汪大人成为宰相府的乘龙快婿,二是死路一条。 顾亭匀从来都不是冲动之人,哪怕他清楚地知道是汪大人在暗算自己,但也非常明白,今时今日,他根本不是汪大人的对手。 他不想死,也不能死。 一个月后,他就成了宰相府的乘龙快婿,亲事虽然匆促,却办得极为隆重,不知道多少人羡慕他的好运气。 毕竟宰相大人位高权重,汪琬云也生的貌美端庄,怎么看都是他赚大了。 若他是个狼心狗肺之人,那他真的会很高兴,可他偏偏不是。 他不喜欢汪琬云,他整日里惦记着兰娘。 顾亭匀回头一看,瞧见兰娘今日穿了一件嫩黄色银丝绣花长裙,浓黑如墨的长发整齐地梳成了一个妇人发髻,眸色如湖泊,唇瓣似樱桃果肉,她身上是初为人妇的温柔与担忧,整个人都透漏出一股恬淡安宁的气质来,像是春日的风那般和煦。 顾亭匀几步走过去,握住她手:“怎的起来了?饿不饿?锅里留的有饭菜。” 他昨夜的确是力气大了些,后来也后悔的很了。 兰娘抿抿唇,冲他一笑:“匀哥,若是京城有事,那我们便即刻出发吧。不能耽误了你的正经事。” 她的一切反正都是没什么要紧的,凡事还是以他为准。 顾亭匀有些犹豫:“你不是还想去丰县一趟么?” 兰娘淡淡摇头:“也只是一件小事罢了,当初我是想着去打听一个药方,之前我同那老师傅约好了,但那药方也并没有很大的用处,我同你直接进京吧。” 见她这样说,顾亭匀只思虑了一会,终究还是点头了。 两人立即收拾东西,一个时辰后,一行人便离开了香山镇。 而顾家的房屋,田地则是都留给了族里的一位大爷打理了,顾亭匀给他们留了银钱,人家倒是答应的好好的。 一路上很不容易,香山镇离京城十分遥远,所幸有顾亭匀在,他照顾兰娘十分细心。 这一日兰娘一觉醒来,发现自己还在他怀里,而顾亭匀的腿都不能动弹了,她懊悔不已:“你怎的不喊我?我这样压着你,腿不麻才奇怪。你说说我怎么就这般贪睡呢?” 他只笑笑,捶了两下腿:“这有什么,你能多睡一会才是要紧事。” 兰娘心中甜滋滋的,又去帮着他按摩,把他的靴子脱掉,在他足底的穴位用手指摁了几下,顾亭匀就发觉自己腿上的麻木感逐渐消失了。 他很是意外:“你什么时候学会的这些?” 兰娘有些自豪:“你会读书,可我也有我会的事情啊。匀哥,你可不能小瞧我,我卖草药十来年了,去医馆那么多次,就是随便听大夫说上几次也听到了不少东西呢。” 顾亭匀见她小嘴巴粉润润的,带着笑意眼睛亮闪闪地说这话,知道她是真的开心,便捏捏她鼻子:“是吗?那你还有什么本事是我不知道的?” 兰娘不说话,耳根却悄悄地红了。 顾亭匀又一把把她抱在自己腿上:“怎么不说话了?” 兰娘抡起来小拳头砸他胸口一下:“你不知道的可多了,匀哥,我偷听到那大夫与一个男的病患说,房事不可太频繁,否则男人容易……容易亏空,四十之后便……” 她有些懊悔,自己怎么忽然提起了这个! 着实也是自打拜堂之后两人做那事的频率的确高。 洞房那一晚没有休息过,而后出发之后,每逢到了客栈他几乎都要她大半夜。 兰娘在马车上可以补觉,他却从来不补觉,她也是真的担心他身体会吃不消。 见她话没说完脸都快红透了,顾亭匀忍不住笑,摩挲着她的耳朵,低声道:“你怕我四十岁的时候不行?兰妹,你且放心,莫要说四十,便是六十,你也下不来床……” 兰娘啊呀一声,恼羞地就往他胸口砸,顾亭匀闷笑起来。 此时马车忽然就停了,一个随从捧着信急急地说道:“主子,有信!” 顾亭匀脸上的笑瞬间没了,兰娘立时在旁边坐好,顾亭匀上前掀开帘子对着外头道:“谁的信?” 外头那随从道:“是夫人的加急……” 兰娘都还没有听清楚,只见顾亭匀猛地变了脸色:“滚!” 那随从立即下跪,顾亭匀不知道被触动了什么逆鳞,直接喊了人:“把他拖出去打二十个板子!” 他此时整个人身上都带着阴沉沉的怒气,那是兰娘从未见过的一面。 她忽然就有些愣住了。 方才那随从口中的“夫人”是什么意思? 而他为什么又这样生气? 童养媳最新章节列表 第8章 第8章 您现在阅读的是由精品提供的—《》第8章第8章 《童养媳》最新章节第8章第8章 兰娘不知道顾亭匀是为何忽然大发脾气。 从前他们在一处生活了十几年,他一直都是沉稳和顺的性子,从未在家人跟前说过重话,向来都是讲道理的,这样的顾亭匀让她有些陌生了。 可她也没有问,她心底知道顾亭匀是个什么样的人,而她仿佛天生一般地信任他。 接下来一路二人也没有说话,顾亭匀一直在看书,兰娘便在旁边拿着针线在绣荷包,因着她知道顾亭匀身上戴的荷包上绣的是些许流云,她知道他更爱竹叶,便琢磨着给他绣一只新的。 马车颠簸,在车上做针线是个技术活,她很是认真,也做得极慢了,可还是没留意扎到了手指。 指腹上血滴子往外冒,若是寻常女子定然已经娇嗔出声,可她吃苦受累惯了,竟也不觉得这是什么痛楚,抬手就吮了一口。 而顾亭匀难得地看不下去书,他眼睛盯着手里的书,实则半日都没有翻过去一页。 余光看到兰娘手指破了,立即抓过来她的手:“怎么了?扎到手指了?” 兰娘见他慌乱担忧的样子,倒是无所谓的很,浅浅一笑:“没什么,都是寻常事,不疼的。” 顾亭匀摸摸她的指腹,那上面只剩一个极小的红点,可他心中却宛如被狠狠地剜了一刀。 “莫要再做了,京中时日还长,到时候再做也没什么。这些日子赶路辛苦,到前面扬州城我们再休息一晚。” 兰娘很乖地说:“好。” 她眸子如安静的湖泊,带着春日的暖意与香甜,让人莫名安静下来。 顾亭匀僵坐了半日,下意识地松了松肩膀,兰娘便主动说道:“我给你捏捏背。” 以前他读书读累了,也都是她给他捏肩膀的,习惯了之后便很清楚他哪里不舒服,捏哪里会让他的痛楚减少。 没等顾亭匀拒绝,兰娘的手已经放到了他肩膀上,熟悉的力度轻缓地落在肩膀上,顾亭匀闭上眼,感觉到仿佛回到了从前在家读书读累的时候。 时间很慢,他都没有察觉到自己被捏肩捏得睡着了,兰娘感觉到他身子越来越沉,最终停了手里的动作,有些艰难地让他靠在自己的怀里睡了下去。 她低头看着他睡着时的眉眼,忽然就觉得其实这世上没什么比他们两人就在彼此身边更重要了。 马车又行三日,到了扬州才停下来找了客栈休息。 晚上好好地吃了顿饭洗了个热水澡,吹灯之后顾亭匀自然又牵着兰娘的手摩挲一番,没多时便吻上了她的唇。 黑暗中二人气息交融,□□翻滚,热浪足以让人头脑昏沉到不知道今夕是何年。 那客栈里的床不甚牢靠,一不小心便发出声响,顾亭匀便要她站在椅子背后,羞得兰娘带着哭腔求他…… 这一场云雨过后,兰娘累极了,昏昏沉沉地睡着了,迷糊中听到他问:“你没什么话要问我么?” 兰娘脑子里一团糟糕,只含糊说:“匀哥,我困……” 顾亭匀给她掖好被子角,摸摸她小脸:“好,睡吧。” 灯光下,男人俊朗的脸庞上带着些沉重。 她是信他,远比他认为的还要信,可她越是信,他却越是无地自容。 扬州歇息一夜,一行人继续赶路,又过五日,才又路过一个镇子,又停留一夜。 这一晚兰娘开心得很,因着这个镇子虽然不算富裕,可此地风俗人情温馨至极,处处种得都是花,流水潺潺,河中有人泛舟而过,河两边的街上则是许多装饰得很是有意境的店铺,晚上路两旁灯笼点起来,河里还有不少莲花灯飘来飘去。 顾亭匀发现她不住地往外看,便带着她下去走一走。 夜市许多男女出来幽会,也有一家子出来散步的,街上摊贩很多,卖各种吃食的都有。 兰娘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好吃的,原本她这些天吃过的饭远远比前半生吃过的所有东西要丰盛了,可看到这么多小吃依旧忍不住开心。 顾亭匀便拿着荷包跟在她身侧一样一样地帮她买,什么臭豆腐,炸年糕,红豆酥,驴肉火烧,冰粉,两人分着吃,不知不觉就吃得实在走不动了才算作罢。 期间又买了一对核桃雕刻的摆件,瞧着有趣的很。 兰娘的一只手始终都被顾亭匀牢牢握着,她难得脸上都是欢喜神色:“匀哥,这里真好啊!我竟不知道世上有这样好的地方。” 顾亭匀也面带愉悦:“喜欢咱们就在此处多待一日。” 兰娘摇头:“可是你京城不是有急事吗?这样的地方我曾经来过便已经足够了,不奢求多待什么时日。我们再往前走走吧。” 两人走着如一对最寻常不过的夫妻那般,时而聊着所见所闻,两手始终牵着。 直到他们走到那座桥上,桥上挂了许多红灯笼,另外还有一张桌子,桌上则是摆着些莲花灯,有老板在卖。 那老板年约四十,不住地吆喝:“放莲花灯咯!求偶,求子,有求必应!我们的河神很是灵验哪!” 兰娘在乡下时什么时候也没见过这样有趣的场景,顾亭匀便把荷包递给她:“喜欢就去买一只来放。” 女孩脸上露出雀跃神色,她立即接过来荷包上前去买莲花灯。 可一问那莲花灯的价格,兰娘却犯难了,十分舍不得,顾亭匀暗自捏她的手:“喜欢便买。” 她犹疑了一番,最终倒是也买了一只。 老板的意思便是对着莲花灯许愿,而后放到河里,等于告诉河神自己的愿望,这样的话愿望便会实现。 兰娘本身想许愿让顾亭匀一生安康,可看着他站在桥头柳树下与随从说话的样子,心神一动,耳根微微发红,她对着莲花灯暗自说出自己的心愿,接着把灯放了出去。 放了莲花灯,兰娘很是心满意足,轻手轻脚地往顾亭匀走去。 此时他正背对着她,与随从讲话。 那随从似乎有些迟疑:“主子,您来之前,夫人曾问过您是否经过这里,夫人说听闻这个镇的莲花灯很是灵验,希望您给带一盏回去。” 顾亭匀没说话,他背在身后的手微微捏紧,但顿了一会还是淡淡说道:“等下你买一盏带着,回京之后再放到我书房便是了。” 兰娘心中一沉,她是没有读过什么书,也不知道京城是什么样子的,可心中却忽然就觉得似乎哪里不对劲。 夫人…… 夫人要的莲花灯,会被放到顾亭匀的书房里,所以,那是谁的夫人? 是……顾亭匀的夫人吗? 她仿佛被砸了一闷棍似的,呆呆地看着顾亭匀的背影,一瞬间觉得是自己想多了,他在老家与自己成亲了,当着乡里的亲戚们都拜堂了的,他们也洞房了,他那一晚说,自己与他是结发夫妻啊…… 崔媒婆的话再次浮现在脑海里,这世上但凡是高中的书生,没有一个会坚定不移地喜欢乡下女子的,因为那天子脚下不知道多少高门大户的女子等着嫁给他们。 有千娇百媚家世金贵的女人,为什么会要一个村姑? 兰娘觉得自己要哭出来了,她想告诉自己这一定是自己想多了,她知道顾亭匀是什么样的人,可方才顾亭匀与随从的话她也是亲耳听到的。 就在她徘徊在信与不信的边缘时,顾亭匀回头了,他在看到兰娘的一刹那,神色迅速地变了。 他以为她还要一会,完全没想到她这么快就放完了莲花灯,而她此时就站在自己身后。 顾亭匀有些艰难地开口:“你……” 他的话没说完,那边忽然躁动起来,有人喊着:“抓逃犯了!抓逃犯了!” 人群中有个穿着破破烂烂的阴郁男子手里拿着一把匕首疾驰而来,恰好冲着顾亭匀的背部,而夜晚的街上灯笼的光忽明忽暗,在那一刻,只有兰娘看到了他手里的刀。 那男子被追得几乎到了穷途末路的时刻,不知道怎的忽然就扬起来手中的刀往顾亭匀的身上狠狠刺了上去。 兰娘尖叫一声扑上去就要把顾亭匀推开。 她用尽力气推开了他,而顾亭匀还处于发现她听到了自己的话的错愕之中,一点防备都没有,兰娘没能完全躲避的过去,肩膀上结结实实地挨了一刀。 尖锐的疼痛瞬间让她几乎要丧失意识,在那一刻,她倒在顾亭匀的怀里,四周人声都变得模糊起来。 她觉得自己真的惨,似乎是要死了一样,可她还是抓着顾亭匀的袖子,她多想问一句:“夫人是谁?” 可她疼得发抖,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混乱的街上,顾亭匀失控地吼道:“彰武!彰武!你们是干什么吃的!来人!快来人!!” 童养媳最新章节列表 第9章 第9章 您现在阅读的是由精品提供的—《》第9章第9章 《童养媳》最新章节第9章第9章 兰娘的伤在肩膀处,虽未曾伤及要害,可血流不止,加上她本身就瘦弱,在香山镇生活之时饭都吃不饱,本就血亏,又流了那样多的血,哪里撑得住? 暂时歇息的镇上大夫医术不算甚好,只说暂时帮助他们止血,若想救命得尽快去其他地方寻名医。 顾亭匀心急如焚,催着人快马加鞭,原本还要七日的路,提前了两日便到了。 一路兰娘负伤高烧,虽然按照大夫叮嘱吃着药,可人始终有些昏迷,意识不怎的清醒,偶尔醒来也只会哭,害怕地抓着他衣襟喊疼。 顾亭匀从未这般狼狈过,他担心得厉害,一颗心几乎都要碎了,却不知道如何是好。 所幸到了京城,他立即让人去请大夫,而后马车到了顾府门口停下来,他匆匆抱着兰娘下车,走了几步又吩咐人:“不许去夫人跟前说我回来的消息,否则尽数打死。” 那些下人立即点头,一个个自然都是害怕的。 顾亭匀这院子是皇上赏赐的,不是很大,只从前一位官员曾经住过的,但加一起也有十来间屋子,分成前院后院,宰相之女汪琬云,也就是他现下的夫人住在后院,他一向则是住前院。 前院书房旁边最大的一间屋子早已拾掇干净,顾亭匀把兰娘抱进去,没多久大夫也就来了。 京城的大夫医术的确是精湛许多,那大夫查看了伤势,又把脉看了,只道:“顾大人,这姑娘原本伤势不会这般严重,盖因体质虚弱之故,伤才迟迟没有好转痕迹,在下会给她开上几服药,按时服药,躺着好好休息个半个月,伤口会逐渐痊愈,但日常也需得精心照料,她伤好之后,只怕身子会更虚弱,极易染上旁的病症。” 顾亭匀松了一口气,连连点头送走了大夫。 只要没有性命之忧,其他的都好说,他往后有的是时间与机会照顾她。 这一晚兰娘依旧烧得厉害,额头滚烫得最厉害的时候,像是能烫熟鸡蛋似的,顾亭匀先是喊了丫鬟给她反复地擦拭,而后嫌弃丫鬟手脚不麻利,便亲自给她擦拭,喂药,可擦拭喂药之后她热度仍旧退不下去,他便抱着她低声唤她名字,总怕她睡死过去。 夜深人静,他连着赶路,神经始终绷着,小心翼翼地抱着她坐在床上,看着她右肩膀上被血浸透的白色纱布,在那一瞬间忽然想起来曾经爹娘去世的场景。 他从未这般惶恐过,他几近哀求地低声说:“兰妹,我求你,求你好起来……我愿意什么都不要了,什么仕途,什么前程,我什么都不要……我们去那个你喜欢的镇子,我去学着做生意,我去当教书,我只要你,只陪着你,好不好?” 一夜漫长,天快亮的时候,兰娘总算退烧了,顾亭匀体力不支在她床边的榻上睡了一会儿,被丫鬟端水的动作吵醒。 丫鬟是来给兰娘擦脸喂药的,而兰娘还在睡着,顾亭匀起身探手摸了模她额头,感觉到她此时额头温热,这才放心。 他坐起来,低声嘱咐丫鬟几句,这才出了门。 此时前厅小花园的游廊里正站着个女人,她穿着一身秋香色蜀锦缎裙,姿态优雅,面容精致,虽然不是那种国色天香,却也自有一股大家闺秀的风范。 汪琬云在这站了许久,旁边丫鬟宁儿劝道:“夫人,您在此地站了快半个时辰了,仔细腿疼,不如先回去吧。” 女人纹丝不动,半晌,才轻轻叹气:“他回来了,却不让人告诉我,可他不让人告诉我,我就不知道吗?我还是会等,宁儿,你说,他什么时候才会来见我?” 宁儿张了张嘴,没敢开口,当初这亲事便是自家姑娘一厢情愿,而后宰相大人用手段强硬地逼迫顾亭匀与他们姑娘成亲。 成亲之后,顾亭匀似乎处处都挺好,但却又处处不是那么地好。 比如他对待汪琬云很客气,却没有任何甜蜜,这顾家没有任何为难汪琬云的地方,但顾亭匀的不够热络,就是让汪琬云觉得最为难的地方。 此次顾亭匀回老家探亲,汪琬云本也打算跟着一起去,可他说他在老家有一童养媳,本身与汪琬云成亲就是辜负了那人,此次若是带汪琬云回去,实在是不合礼数,但他会去好好地同那女子说,接她过来做妾氏。 虽然这让汪琬云心里不舒服,可这也是当初顾亭匀与她父亲协商之后最后的结果了。 她做夫人,那童养媳做妾氏。 父亲说那乡下的女子必然是村姑一个,就是接来做个宠妾又如何?他不信自己的女儿斗不过一个村姑,更何况大字不识的村姑童养媳,到了京城能活多久都不一定。 话是这么说,汪琬云依旧是难受,她知道顾亭匀回来的消息,恨不得立即去看看那童养媳长什么样子。 当然,她也希望那童养媳给自己敬茶,跪在自己面前伏低做小的样子。 可她失望了,这都日上三竿了,也没见人来敬茶。 良久,汪琬云终于等到了顾亭匀,他一身风尘仆仆的气息,及至走到她跟前,才停住了脚步。 “夫君,可是妹妹来了?这一路你们很是辛苦,我正想去探望一番妹妹。” 她作势往前走,顾亭匀抬手拦住了她:“琬云,她路上遇到贼人挨了一刀,此时正在养伤,人都还是昏迷不醒的,等她醒来再说。” 汪琬云一怔,立即笑道:“那我便去看看她,我与她不讲究那些规矩。” 可顾亭匀的手纹丝未动:“那房间病气重,岳父大人叮嘱我好生照顾你,你若是染了病气我也不好交代。” 汪琬云有些失落,可就在此时,顾亭匀抬手给她整理了下衣领:“回去休息吧,你也累了。” 就这样一个简单的小动作,汪琬云的不快消散了,弯唇一笑:“好,今日你才回来,定然要去拜访父亲,我同你一起。父亲一直在念叨你。” 她心中比谁都清楚,顾亭匀就算是对她没有很深的男女之情,可她容貌上佳,家底又是一等一的雄厚,便是碍于她父亲,顾亭匀这一辈子都不能亏待了她。 而顾亭匀瞧见她上扬的唇角,眉头不易察觉地皱了下,而后很快变成了淡淡的笑,他道:“你要的糕点,还有莲花灯都在我书房,我带你去拿。” 汪琬云有些惊喜,她压住心底的甜蜜,眸子里燃气一束光:“好。” 她伸手想拉住顾亭匀的手,可他走得极快,汪琬云并未牵住,思及寻常夫妻也很少有恩爱到时时牵手的,且她是高门大户出来的贵族小姐,得端庄一些,便低头抿唇一笑,没想什么。 等到了顾亭匀的书房,汪琬云一眼瞧见了桌上的糕点以及莲花灯,那莲花灯其实京城也有,只是做法样式都不一样,这南方的莲花灯更为小巧别致,她捧起来细细地瞧,心中面上都是喜悦。 女孩儿声音都带着甜意:“夫君,这莲花灯真是漂亮。” 顾亭匀瞥了她一眼,想起来那一日二人同时被暗算服了药躺在一起,睁眼看到对方的场景。 他在那一刻真恨不得自己是被人一盅毒药毒死了,可他非但没死,还成为了汪大人的傀儡。 如今那状元与榜眼也皆是笑话他,原本清高无比的顾亭匀,考生中出淤泥而不染的存在,还不是成为了权贵的棋子? 汪琬云,这三个字便是他耻辱的证明。 可他此时此刻完全没有办法拜托这个人,他还要扮出笑颜来对她。 袖子里的手握成了拳头,而他却走过去,轻轻地抚摸了汪琬云的头发:“喜欢便好。” 他顿了下,斟酌着又开口:“琬云,我同你商量一件事,我那童养媳兰娘是个命苦的人,若没有她,绝对没有现在的我,我把她当亲人对待,但她是个乡下女子不像你这般聪慧,她最是一根筋,如今尚未想通这些事情。这段时间先让她好好养伤,你就莫要去见她了,如此对你对她都好。” 汪琬云怔怔的没有说话,顾亭匀便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你是我唯一的正妻,永远没有人可以逾越你的位置。” 她这才舒服了,靠在顾亭匀的怀里:“我都听你的,虽然说男人三妻四妾是正常的,可当初你答应过我爹,往后只有我这一个正妻,妾氏只有兰娘一个。她一个乡下女子,既然那般命苦,能来到京城已经是莫大的运气了,若是她安分守己,往后你半个月去她房里一次,我倒是不会拈酸吃醋。” 顾亭匀没有说话,身子有些僵住,但等到汪琬云抬头看他之时,他还是微微带了笑意:“你说的没错,她一个乡下女子,哪里配得上这京城的繁华。你回去换身衣裳,我们一起去拜访你父亲吧。” 汪琬云立即回去精心打扮了一番,而顾亭匀折回到兰娘的屋子,她这会儿才苏醒,正惶恐地看着丫鬟。 那丫鬟虽然事先得过顾亭匀的嘱咐,可仍旧是有些担忧不知好歹如何照顾兰娘,还好顾亭匀来了。 他几步上去,半跪在床边握住她手:“可还难受了?莫要怕了,此处便是我们在京城的家。兰娘,大夫已经替你诊治过了,没什么大碍,好好休养便是。” 床上的人右肩膀处仍旧被血浸透着,她脸色白得如纸,看了顾亭匀一眼便眼泪咕噜噜顺着脸庞滑落。 醒来第一眼看到陌生的房间,她怕极了,又疼又怕。 兰娘挣扎要起来,顾亭匀立即摁住她,柔声劝导:“乖,躺着别动。” 可她难受得低声哭道:“你别走了,匀哥,你别走……” 这些年,她苦苦撑着,熬着,只为了让他过上更好的日子。 甚至她也曾经想过,如果哪一日他到了娶妻生子的年纪,不喜欢她了,她应该怎么办? 她想,她可以洒脱地成全他与他心爱的女子。 可真的到了这一日,她却觉得那无异于拿刀子一寸一寸地割自己的肉。 生死边缘,她被痛与恐惧淹没,从未这样脆弱胆小过,直到窝在顾亭匀的怀里哭得几乎要断气。 童养媳最新章节列表 第10章 第10章 您现在阅读的是由精品提供的—《》第10章第10章 《童养媳》最新章节第10章第10章 兰娘在顾亭匀怀里哭得累了,还在浑身抽搐着,顾亭匀心疼得不行,却只能抱着她不住地安慰。 丫鬟都被遣出去了,他握住她手,吻她的眉心,从未这样细致温柔地对过谁。 “兰娘,你莫要这样,你这样伤害的只是你自己的身子!你如今还带着伤,不能这样哭,你心里有什么不舒服,或者想要什么,只管告诉我。” 兰娘脆弱得不行,她声音带着哭腔,抓住他的前衣襟:“我要你别走,匀哥,你一直陪着我行吗?” 顾亭匀一口答应了下来:“好。” 可下一秒,他就想到了宰相府,汪大人对他态度一向都不算多好,如果去得迟了,不知道又是什么光景。 如今他地位低下,只能任由汪大人揉捏,半分差错都不敢出,否则他与兰娘的命都将没了。 察觉到顾亭匀的不对劲,兰娘抬头去看,只见他神色很是复杂:“兰娘,这里便是我们的家,你什么都不要怕,我初入仕途,定然是要有许多事忙,可家里的丫鬟也都算不错,我不在的时候他们会照顾好你,你需要什么只管同他们说,等到了晚上我自会回来陪你。” 兰娘本就不是会一直闹下去的人,她渐渐冷静下来,声音很低很疲惫地答了一个字:“好。” 外头有小厮进来:“大人,马车备好了。” 顾亭匀轻轻把兰娘放到床上,给她擦擦泪,掖好被子,声音带着沉重:“我很快就回来了。” 兰娘看着他,想笑,却笑不出来了。 男人站起来,投下一道阴影,而后他很快离去,门吱吖一声而后一切归于寂静。 兰娘感觉到肩膀处生生地疼,方才哭的太狠,只怕伤口是裂开了。 而脸颊上有水往下落,原本是热的泪,没一会儿就冷了,紧接着被风吹干。 她怔怔地看着这间屋子,红木地板,成色极好带着雕花的桌椅床榻,还有一只她不知道肖想过多少次的大衣柜,那可以装得下多少衣服啊,甚至那桌上还摆放了一枚铜镜,铜镜旁边放着一只白玉花瓶,里头养着一束粉白荷花,那是她只在旁人耳中听说过的东西。 宛如梦一样的生活,论理她该高兴得要发疯,从此日子无论如何都是从前不能比的了。 可兰娘竟发觉自己对这些身外之物竟然没有任何喜悦之处,她满脑子都是挨刀子之前听到的那句话。 良久,兰娘又闭着眼昏昏沉沉地睡着了,再醒来时已经是下午了。 秋杏见她醒了,立即伺候着她洗脸,喝水,声音细细的:“夫人,您睡得如何?您已经一整日没有吃东西了,这可不行,厨房已经煎好了药,奴婢去端过来喂您喝了,而后再服侍你吃饭。” 兰娘看向眼前圆脸的小丫鬟,问道:“你喊我什么?” 秋杏垂了下眸子:“奴婢喊您夫人呀。” 那是他们顾大人临走之前交代好的,秋杏记得牢牢的。 兰娘便没再问,她现在身子的确不好,起先情绪不稳的时候就觉得人生晦暗,可现在清醒了些,就觉得还是要吃药吃饭。 这京城日子的确比之前好太多,秋杏俯视着她喝药,又端了几样精致清淡的小菜,一碗骨头汤熬就的青菜米粥,吃起来鲜香可口,若只论生活起居来说,这京城的日子宛如天上的神仙似的。 可不知道为何,明明是非常好吃的东西,兰娘吃下去之后却觉得寡淡至极,吃什么都没有兴趣了。 待到秋杏服侍她吃药吃饭结束,又给她清理了下伤口,换了新的纱布,热毛巾擦拭了身上其他地方,而后再同另外两个小丫鬟一起给她换了干爽的衣裳,外头太阳也落山了。 兰娘一直都没有讲话,秋杏也小心,私下只觉得大人是果真喜欢这位老家带来的姑娘,竟然要苦心编造出那样的谎言,叮嘱他们这些当下人的一起骗她。 但说起来也是难免的,这姑娘生得是一等一的好,宛如皎皎秋月,哭起来似带着露水的鲜嫩玫瑰花瓣,虽说是出身乡下,那双手看得出来是常年干惯了粗活的,可性子沉默温柔,脸蛋娇美,她一个小丫鬟都觉得这样的女子身上有着与夫人汪琬云完全不同的趣味。 兰娘因为有伤,没办法动,只能躺着床上远远地看着窗缝中漏出来的外头的天光。 从晚霞金灿灿变成黑沉沉的夜幕,她因为白日里睡得太久,此时毫无困意,就那般一直躺着,也不讲话。 秋杏都有些心疼了,便刻意笑道:“夫人可是嫌闷得慌?奴婢倒是有个笑话能讲来给您解闷……” 兰娘本就是心软之人,出身底层,见到秋杏这般伺候自己也是不忍心,回过神来只微微笑道:“你不必这样伺候我,我需要的时候会喊你,你去找个地方歇着吧。” 秋杏干脆半跪在床尾处给她揉腿:“夫人,这是奴婢份内之事,奴婢承蒙大人买了来,便是要伺候主子的。” 兰娘听到“买”这个字,不免有些好奇:“你是他买来的?” 秋杏颔首:“这府里上下其他奴仆都是旁人赠与我们大人的,只有我是大人在街上买的,当初奴婢卖身葬父,是大人见我可怜买下了我,说是会将您接过来,这屋子里的一应摆设都是大人吩咐了奴婢给您准备的。” 她絮絮叨叨的,看的出来的确是忠心耿耿,而照顾人也的确妥帖仔细,时不时地喊一句夫人,委婉地称赞顾亭匀多么地关心兰娘。 而兰娘微微笑着听,人都喜欢听好话,她也不例外。 秋杏把这府里上下的结构大致说了一遍,一开始还有些怕自己说错了话,可后来说得顺当起来也就不怕了。 反正大人的意思便是在兰娘伤好之前务必不能让兰娘知道大人已经娶了一位夫人的事实。 秋杏与兰娘说话说了好半晌,兰娘淡淡说道:“我想歇会儿,秋杏,你也去吃些东西吧。” 此时的确赶上秋杏用饭的点了,她想着这说了半晌的话兰娘应当心情也好了,便道:“夫人,那奴婢去用饭了,金珠在门口守着,您若是要人伺候直接喊她便是。” 秋杏一走,兰娘倒是也把金珠喊进来说了几句话,但金珠与秋杏的回答几乎别无二致也是一口一个夫人。 兰娘没再多话,让金珠也出去,一个人在床上躺了很久。 她不知道顾亭匀什么时候回来,问丫鬟的话,丫鬟也只会答大人如今实在是忙要她不必等。 兰娘睁着眼看到床顶的帐子,心里空得宛如荒野。 而此时顾亭匀才从汪大人的书房里离开,他今日到宰相府之后吃饭吃到一半便被汪大人叫到了书房里给汪大人磨墨,汪大人坐在太师椅上看公文,他就站在旁边,午饭本身就没吃多少,就这般一直站到了天黑,汪大人才抬眸看他。 “蕴之,李坤奇这个人留不得了,你如今身在礼部,可明白我的苦心?” 顾亭匀浑身都有些僵疼,却还是稳住声音答:“大人,蕴之明白。” 汪大人便是看中了他的谋划才能,这才使了那么大的手段要他成为了自己的女婿,这样以来顾亭匀是如何都逃不掉的,他们将会是一条绳上的蚂蚱。 状元与榜眼都是家世本就深厚的富贵公子,都恰好与宰相府八竿子打不着的人,汪栗几乎是迫不及待地就把顾亭匀变成了自己的人。 今日这一番磨墨,自然是敲打顾亭匀,借以惩罚他没有打发了那乡下的童养媳,反倒真的接到了京城来。 汪栗深邃的眸子里一闪而过的寒,但还是呵呵笑道:“行了,你先回去吧,琬儿还在等你。” 顾亭匀拖着疲惫的身子出了书房,而后没走多久便见到了等着他的汪琬云,他心底一片凄冷,对上汪琬云却不得不保持客气温和的样子。 汪琬云轻轻一笑,看得出来在娘家待的半日很是高兴,她笑盈盈的:“爹爹总是这样与你说话说上半日,他还从未这样欣赏过谁,夫君,你累了吧?我们早些回家,我今日还有许多话要同你说。” 顾亭匀点点头,并未多说,二人一路同行回到顾府,他连一下侧眸都没有给前院,就好像是不记得那里还有他的童养媳一般。 汪琬云心里浮起轻松快意,她脑海里记起来今日在宰相府她娘告诉她的话。 “男人嘛,哪一个不是花心的,只是有的表现出来,有的不表现出来。没有哪个男人放弃权势选择一个女人的,你有宰相府撑腰,又生得如花似玉,顾亭匀迟早会爱上你,那个什么童养媳不过是只蚂蚁,都不用你捏,自己也就耗死了。” 她娘内宅之中斗了一辈子,此后随意点拨几句也尽够她用了。 这一晚顾亭匀果真是在她房中留宿了,虽说二人自打洞房那日就没有真的做过夫妻之事,但汪琬云也很享受伺候顾亭匀宽衣脱靴。 她纤纤素手解开他扣子,眼波流转:“夫君,爹娘的三年孝期还有两个月便到了吧?到时候……我们要个孩子好不好?” 汪琬云眸带娇羞,她虽然跟顾亭匀早已在药力之下不清白了,可两人成婚后并未在清醒之下恩爱过。 顾亭匀抓住她的手腕,清冷的眸子就那般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良久,他才声音淡淡地说:“我忽然记起来今日去宰相府父亲曾让我整理一份陕西的地形图,明日早朝遇见了说不准要盘问我,琬云,你先睡,我去去就来。” 提到自己的父亲,汪琬云也有些无奈了,失望地看着顾亭匀离开了卧房。 顾亭匀沿着月光到了前院,在书房里坐了一会儿喝了几口茶水,这才起身去了隔壁屋子。 他原以为兰娘已经睡了,可等走近了才发现,她睁着眼正看到床顶的帐子,见自己来了,她眸子里忍不住带了些欢喜的神色。 “匀哥,你回来了?” 一整日的疲惫与僵硬,沉重的心,被人践踏的躯体与尊严,蓄意逢迎无人可说的苦楚,仿佛瞬间消散。 他在床边的圆凳上坐下来,唇角带着笑意:“嗯,你现下觉得如何了?” 兰娘刚要说话,就闻到了一丝淡淡的香味,那香味不大浓重,可却很明显是某种昂贵的香气,像是女子惯常用的香。 她看着他,眼神平静地问:“我挺好的,你看起来好累,今日很忙吗?” 顾亭匀摸摸她脸颊:“不算很累,是有些忙,你睡吧,我守着你。” 兰娘心里发慌,她闭上眼想睡,可怎么都睡不着,偏生顾亭匀就那般坐在床边看着她。 最终,她还是开口问他了:“秋杏今日跟外头的下人讲话,被我听见了。” 他似乎有些诧异,立即专注地看她,而兰娘又紧跟着一句:“匀哥,别瞒着我了,我知道了,你有一位夫人。” 空气似乎在一刹那凝固了起来。 童养媳最新章节列表 第11章 第11章 您现在阅读的是由精品提供的—《》第11章第11章 《童养媳》最新章节第11章第11章 屋内点着油灯与蜡烛,虽然也不及白日里那般通透,可却也很亮了,足够兰娘看得清楚眼前男人的神色。 他看起来波澜不惊,可实际上袖子处的衣裳布料已经有些微微鼓起来了,旁人看不出来他此时在做什么,但兰娘看的出来。 她知道,他慌了。 从前每一次他考试之前,都表现得非常冷静,就连顾家爹娘都看不出来他有什么不妥之处,认为他一向老练沉稳,可只有兰娘知道,顾亭匀也是个人,是个凡人,他也会在烦恼不安的时候去后山走一走,会在深夜到屋后对着月亮看上许久。 那种时候陪伴在顾亭匀身边的人,唯有她。 她比谁都更了解他啊! 顾亭匀声音平稳:“是不是下人乱说话了?我把秋杏喊进来问一问若是下人乱嚼舌根,我会让人狠狠责罚,你怎可去信下人。” 兰娘咳嗽了几声,只浅笑道:“匀哥,你无需喊她,事实如何我早已明白。秋杏并未对我说过身,她很好,但方才我问出来那话的时候,你的反应让我已经知道了事实。” 她觉得浑身发冷,纵然猜到了可真的看到他这样,明白他后院里还有另外一个女人,且那是个矜贵的大小姐,是自己远远所不能及的,她就更觉得难受。 哪怕她是他的童养媳,哪怕她自小就全身心为他付出,哪怕她认为他们是相知相爱的,都抵不上现实中的权势地位。 其实,她也曾经有过许多可以背叛他的时候啊。 那时候顾家双亲都走了,他一个文弱书生,一心投入到读书里,家徒四壁,她不管是跟了谁,都比跟了他强的。 好歹能吃饱饭,而非在顾家为了他连口菜团子都舍不得多吃。 她总是想着,他是值得自己付出身家性命的。 兰娘躺在床上,肩膀上的伤隐隐作痛,眼睛灼热,唇角带着笑,声音虚弱:“我们这些年纵然只是一家人,不是夫妻,可我也不值得你对我说一句真话吗?匀哥,我当真不值得你对我讲真话吗?” 顾亭匀被她这样真诚的发问弄得无地自容,他可以握着拳头,强迫自己镇定下来,只缓缓说道:“你想多了。兰娘,你是我正经娶进门的女子,我们如今再不会过从前的日子了,你瞧,这屋子里什么都有,还有下人伺候着你,每日里你想吃什么就吃什么,再不会饿肚子了,也更无需一大早爬起来去山上采草药摘蘑菇抓兔子了,你放心,我会在京城站稳脚跟,等到将来我带你住更大的宅子,给你买更多漂亮的衣衫和首饰……” 兰娘眼睛一酸,眼泪就往下掉了。 她如今才知道,这些日子以来自己欢愉背后隐隐的不安是什么,其实许多事情都早已有苗头,只是她不愿意去想。 比如明明顾亭匀如今有了官职地位,为何还在乡下办那样匆促的婚事,比如为何他与那下人谈起来夫人,比如他为何明明在京城并不缺银钱为何那么久都不给她带信。 因为,他的确遇到了些不能让她知道的事情。 她抬眸,眼眶子里水盈盈的:“匀哥,我虽然识字不多,可我也不是蠢人,你说你娶我进门,让人喊我夫人,可是我的户籍真的与你是夫妻么?还是说,我仍旧只是顾家买来的丫头?” 顾亭匀一震,的确,兰娘的户籍文牒从未改动过,她依旧是顾家买来的丫头。 而他因着入了朝廷,户籍自然调到了京城,将来文牒上他的正妻便是汪琬云。 灯下男人眉目依旧清俊不羁,那是兰娘看了十几年的熟悉样子,也是她深爱了十几年,从未想过离开的人啊。 可是在这一刻,她才知道,自己深爱他,可他并不爱她。 顾亭匀仍旧在说:“兰娘,你如今身上带伤,眼下最必要的便是养伤,其他的往后再说可以吗?” 兰娘闭上眼,又睁开,苍白面上没有任何神情。 以前徐家村的人都说她是个看起来柔弱但实际上很勇猛的姑娘,什么都不怕,不怕累不怕苦不怕穷,很少有人见她哭过。 就算是在山上被蛇咬了一口腿都青了,还强硬地搂着一篮子蘑菇爬下来,她心里只记挂着她未来的夫君,她为了顾亭匀,什么都愿意。 她甚至都忘了,人活在这个世上,最该想的是自己。 “你若是不想说,不说便是了。我困了,想睡觉。” 屋子陷入寂静,她闭着眼一言不发,顾亭匀心里宛如梗了一块石头,可是他没有办法再说什么。 若是把真相告诉她,他不忍心,也不愿意,若是不告诉她真相,却也不知道该如实去解释去掩盖。 顾亭匀深吸一口气:“那你先睡,秋杏会在外头守着,你需要伺候便喊她,我去书房里了。” 他起身去了隔壁书房里,枯坐了很久才开始低头去整理文书。 而兰娘就那般睁眼看着床顶的纱帐,初秋天气,不知道是天冷还是心冷,她就觉得身上和心里都一阵一阵地凉。 脑子里闪现出无数从前的日子,再苦的时候她都没有这般难受过,可此时才知道什么叫万念俱灰。 她爱顾亭匀,想过无数次与他的未来。 那时候想,如果他有幸考中将来做个小官,俸禄兴许不多,但她会更努力地做刺绣,再想些其他挣钱的法子,必定不让他为家里忧心。 若是他考不上,那也不愁,她有一双勤劳能干的手,他愿意考一辈子,她就供他一辈子,顶多是日子苦了些,但只要跟他在一起,就是吃糠咽菜都是欢喜的。 但她万万没有想过,他会考得这样好,登上天子堂,娶了京城的美娇娘。 做妾? 顾亭匀接她来是做妾的吗? 或许在旁人看来,这已经是很好的结局了,至少,她做妾氏也过上了比普通乡下女子好了太多的生活。 可那不是她想要的。 她只要一想到顾亭匀每日睡在旁的女人身边,想到他与旁人白头偕老,将来死了都要合葬,她都觉得要呼吸不过来了。 明明……本身要与他恩爱到老的人是她啊! 安静至极的屋子里,莲花透出一丝极淡的清香,如今已经是夏末,那是湖里最后几枝莲花了。 兰娘就那般呆呆地躺着想事情,等回神的时候枕巾几乎都已经湿透了。 她擦擦眼泪,可是越擦越汹涌,门吱吖一声,秋杏进来了,她慌了,不想让人看到自己哭了。 可眼泪怎么都擦不干净,直到秋杏走到床边看到她哭得两眼通红,顿时吓到了,立即半跪在床边问:“夫人,您怎么了?可是不舒服?奴婢去喊大人吧,大人就在旁边书房。” 兰娘声音哽咽,费力地憋住哭声,抓住她手:“秋杏……求你,别喊他!” 秋杏仿佛明白了什么,她握住兰娘的手,给兰娘擦泪:“夫人……” 兰娘哭得更难受:“别喊我夫人……” 秋杏一顿,眼睛里都是心疼:“您……可要凡事想开些,虽说这世上许多事都是身不由己的,可若是人想开了也便没什么了,没心没肺的人过得最快活了。您眼下养好身子最重要。” 兰娘心中痛得厉害,只恨不得自己当初被那一刀扎死。 秋杏绞了热毛巾给她擦擦脸和手,总算是舒服了些,继而秋杏把毛巾搭好,转身走过来的时候一个不小心左脚绊了右脚,一屁股摔在地上哎哟一声。 兰娘一顿,往地上看去,看秋杏那囧样忍不住也笑了出来。 秋杏没起来,倒是笑嘻嘻地瞅着她:“您可还难受了?奴婢这一跤摔的可疼了。” 原来她是故意逗兰娘开心,兰娘本就不是个心思重的人,忍不住莞尔一笑,声音沙哑:“秋杏,难为你了,多谢你。” 秋杏也笑了起来。 两人正说着话,外头金珠敲门进来了,她手里捧着不知什么东西,走到床边小心地放到兰娘床边:“主子,这是大人要奴婢送来的。” 兰娘一敲,是一只栩栩如生的纸鹤。 她怔怔的盯着那纸鹤,想到了自己的一只盒子,那里头装了几十只纸鹤。 那时候家里穷,饭都吃不起更别提买什么好东西了,每次她不高兴的时候也都是自己藏着情绪,有时候被顾亭匀看出来了,他就拿他写字用的纸叠纸鹤赠她。 每次兰娘都要嗔怪:“你又浪费!你知道买一张纸多难吗?” 每次,他都会笑着解释:“这些都是用过的,没法再用了,写坏了的,不妨事。” 每次他送的纸鹤她都留着,这些年攒了几十只,来的时候她其他东西可以不要,偏要带着那些纸鹤,那时候他还笑话她说将来要送她的东西很多,难道她要带着到天涯海角? 这一只纸鹤所用的纸与从前的都不同,细腻平滑,是非常好的宣纸。 可,也不再是她最喜欢的纸鹤了。 兰娘轻轻摸了摸纸鹤,没再说话。 顾亭匀这一夜在书房坐到了天亮,时不时让人进来汇报兰娘的情况,他原想着让兰娘冷静一夜一切都会好,明日她清醒了再哄哄她。 可谁想,第二日秋杏就来了,为难地说:“大人,兰姑娘不肯吃饭,早起吃下去的东西尽数都吐了出来。” 童养媳最新章节列表 第12章 第12章 您现在阅读的是由精品提供的—《》第12章第12章 《童养媳》最新章节第12章第12章 兰娘这一日精神很不好,时常感到恍惚。 她睡睡醒醒,饭没吃多少,药喝下去吐了大半,而后秋杏又哄着她喝了些药,苦极了的药纵然是吃上一把糖渍梅子也没什么用,这些年她的肠胃早已耗得坏透了,胸腔内一阵阵的难受。 好不容易睡着,也不得安稳,她梦到小时的日子,那时候跟顾家爹娘还有顾亭匀生活在一处,人人都待她好,她也懂事,一家子和和气气,秋日扒了红薯,她又从河里钓了鱼,李氏便煨了鱼汤烤了红薯,等顾亭匀下学归来,大家窝在灶房里一起吃。 灶膛里柴火通红,不大的灶房里都是暖意,顾家人说话都轻声细语,四处都是暖洋洋的,兰娘靠着李氏不知不觉就睡着了。 可一眨眼,便又是冰天雪地,她梦到李氏与人牙子见面那一次,李氏没有买下她,而人牙子嫌弃她麻烦不听话,活生生地把她打死在了雪地里…… 兰娘猛地惊醒,浑身冷汗潺潺,又是喘了好一会,脸孔白得吓人。 好一会,她才反应过来这里是哪里,而自己又遭遇了什么,再想起来顾亭匀的话,只觉得恍惚之间生活像是要逼死自己。 做妾……因为喜欢他,所以就要甘愿给他做妾氏吗? 这世上的女子,又有哪个是甘愿给人做妾氏的呢? 兰娘闭上眼,整个人都很累,不知道为什么,昏昏沉沉地睡着之后,又梦到一个生得光鲜明媚的女子喊她妹妹,走到床边握住她手,而后却猛地刺了她一刀…… 这下子兰娘忍不住惊呼出声,外头秋杏与金珠齐齐跑进来,两人安抚许久,兰娘才算好些。 一日倏忽过去,后院里头汪琬云这一日也不好过。 她着人去打探前院里那童养媳的事情,却发现顾亭匀把那童养媳藏的是真严实,前院里的丫鬟小厮嘴巴都跟封住了似的撬不开。 汪琬云还想着跟顾亭匀打好关系,此时更不能硬碰硬,这点子小事若是拿回去娘家说,她爹娘说不准就要拿顾亭匀撒气,她是知道的,虽然她爹是想利用顾亭匀,但并未真的把顾亭匀当个人来看。 瞧见主子不爽快,她的贴身丫鬟宁儿也难免小心翼翼的,一边给她捶腿,一边低声道:“夫人可是担心大人对那童养媳过分上心?” 汪琬云手里的苹果顿住:“自从成亲之后他便以父母孝期未过为由未曾与我亲近过,虽说我们那日因为那酒的原因……但迟迟没有圆房,难保不是他并不喜欢我。也不知道那童养媳到底是何模样,要我说不如杀之而后快,好过如今夫君把她藏在前院,我连是什么样子都不知道。” 宁儿笑道:“夫人,那乡下来的女子能有多美?再说了,若是个漂亮的,哪里能在乡下安稳度过那么多日,您莫要担心,老夫人早已帮您都安排妥当了,当初大人往他们老家香山镇递信,信和银子都被老爷的人给截住了,但老夫人私下又派了人前去香山镇,虽然没有对那童养媳动手,但一切早已部署好了。” 她附耳这般一说,汪琬云眼睛一亮,笑了:“还是母亲待我好!” 这样一说,汪琬云心情也畅快了,小金叉扎起来的苹果放到嘴里满意地吃了起来。 那酥脆的富士苹果越吃越甜,她想到自己从小到大就没有过得不到的东西,便更是愉快。 虽然说顾亭匀毫无家世背景,可他能凭着真才实学中了探花郎,再加上那张令她一见倾心的俊朗面庞,便是汪琬云这十八年来见过的最优秀的男儿了。 这一日顾亭匀忙到了月亮高挂才回来,没进府之前便有人去通报了,汪琬云赶紧起来迎接到了大门口。 原本顾亭匀要去书房顺便看看兰娘的,见到汪琬云便觉得心里堵得慌。 可他现在不得不屈服于宰相府的势力,便走过来平静问道:“怎的在这站着?晚上风大。” 汪琬云亲热地走过去,轻轻拉住他袖子:“夫君,琬云有好些话想同你说,想着你不得空,便在此等候。” 顾亭匀站着不动,没有与她一同去后院的意思,汪琬云便掩唇咳嗽一声,有些疲惫地说道:“夫君,第一件事,是关乎妹妹的事情。虽然我未曾喝过她的茶,可夫君心里有她,我便早已私自在心里把她当成了亲妹妹。这府里只有我与她二人,夫君日日忙着,唯有我能对她上心,可我怕夫君多心,便也不敢去前院看她,这里是我备下的药材,有千年的老参等上好的补品,都是宫里赐下来的,我娘家给我当嫁妆让我带来的,我想着妹妹用了与我自己用了又有什么区别?还望夫君替妹妹收下。” 她面上都是温婉的笑,又站在风口,带着一种讨好似的意味。 素日里地位崇高的宰相府大小姐,处处受人尊敬,就是她亲爹妈都甚少对她大声讲话,可是此时她这样卑微地对着顾亭匀讲话,这让他心中竟然生出一丝不忍。 丫鬟走上来,把手里盒子打开,里头赫然是一株品相很好的人参。 的确这是兰娘非常需要的东西,顾亭匀心中软了一分,但只淡淡说道:“你的心意我会转达给她,只是这东西太过珍贵,你且自己留着吧。” 汪琬云似乎有些失望,咬唇说道:“夫君不肯替妹妹收下我的心意,那……琬云要拜托夫君的事情,是不是也无法开口?” 她说着打了个喷嚏,丫鬟立即上来低声说道:“夫人,您在风口站了这样久,不如先回院子里讲话吧?” 汪琬云犹豫了下,声音有些低了,道:“还想向夫君请教看账的事宜,我那些作为嫁妆带来的铺子有些账目我弄不清楚,也不好回娘家去问……” 她可怜兮兮的,衣袖被风吹得颤动,不知道为何,顾亭匀心神一晃,决定跟她一起去看账。 他想,若是汪琬云真的像表面这般,那他帮她一番,日后也好让她莫要对兰娘过于苛刻。 这几年汪琬云跟兰娘势必要相处的,他也不可能一直把兰娘藏在前院里。 二人到了兰娘的屋子里,丫鬟捧了热的姜茶上来,他们在窗下坐着倒是真的只是看账,看了约莫一炷香时间,顾亭匀起身:“今日便到此为止吧,我还要去书房,你早些歇息。” 他匆匆离去,走到门口又回头:“你喜欢吃糕点,我让人在外头买了些红豆酥,一会儿让彰武给你送来。” 汪琬云面上的笑本身都淡了,却又欢喜起来,笑着把顾亭匀送走,而后把账本推给丫鬟:“他这般冷硬的性子,也不知道究竟是真的去书房还是去看那个村妇。” 宁儿悄声道:“夫人,您莫要忧心,若是大人真的喜欢她,当初也不会与您成亲。” 汪琬云冷笑:“且看吧,我既然看上了他,总不至于轻易地便放弃了,我要这个男人,不只是要他的人,也要他的心。” 屋外风凉凉的,顾亭匀匆匆到了书房,勉强坐了一会,嘱咐彰武把红豆酥送去之后,让人盯着汪琬云吃下去,而后叫来秋杏问了兰娘今日大致状况,这才起身去了兰娘的屋子里。 她在睡着,眼睛紧闭着,前些日子在路上她的伙食比先前在乡下要好,脸蛋上倒是长了些肉,身上摸着也软乎了,可这几日又消瘦下去,看的人很是心疼。 听到屋中有轻微脚步声响起来,兰娘很快就醒来,但她没有睁眼,依旧闭着眼一动不动。 顾亭匀便弯下身子蹲在床边,就那般安静地看着她。 这一日他依旧是很忙,在外头应付各种杂事,身心俱疲,可如今回来能看到兰娘,便觉得一切疲惫都消散了。 真好,如今她在自己身边,就是最能令他高兴的事情了。 顾亭匀的手指才刚放到兰娘的唇上,她便蓦的睁开眼,而后微微侧开脸。 他怔住,手指定在那里一会儿,而后收了回来。 “你醒了?今日如何?” 兰娘头有些疼,本身想强打精神与他说话的,可却在忽然之间又闻到他身上那种极淡的女子才会用的香甜。 那是一种熟悉的香甜,与昨晚上闻到的一模一样。 想必,他回来之后先去了后院他的夫人那里,而后来了这里。 一时间,兰娘觉得浑身又凉了起来,她没说话,只垂下眼睑保持着沉默。 顾亭匀吸一口气,站起来,就那般俯视着她。 两人都不说话,像是在对峙一般,最终还是他开口了:“我知道你心中有气,可眼下木已成舟,我们能做的便是把日子往好处想。难道你还想回到从前吗?那种吃不饱穿不暖的日子,你真的想去再过一次吗?如今我能给你锦衣玉食,也能在你身边护着你,汪琬云……也不是什么难相处之人,为什么你就是想不开呢?我若是你,必定会好好吃饭好好吃药,尽快把身子养好了,往后大把的好日子。” 兰娘终于忍不住笑了,她笑得悲凉,似乎觉得这一切很可笑。 顾亭匀沉下脸:“你笑什么?” 兰娘凉凉地看着他:“我笑你空有满腹才华,都不知道甲之蜜糖乙之□□这句话。我要的不是锦衣玉食,也不是你所谓的护着我。” 顾亭匀压住内心的不悦:“那你想要什么?难道我们相识这么多年,我对你的了解还不够透彻?我不信,以前你吃一块菜团子都能高兴半日,如今那么多好吃的好用的,你会不喜欢吗?” 兰娘闭上眼,声音里都是失望。 她要的不是他日日带着旁的女人身上的香气来见她啊。 那种诛心的痛能让她手捧美食却食之无味,甚至对活下去这件事都失去了欲望。 偶尔她甚至觉得,这样悲伤无望的日子,倒不如之前在乡下来得轻松愉快。 “我要自由,顾亭匀,趁着我还没有真的成你的妾氏,我求你,把当初的卖身契还给我,让我走。” 顾亭匀非常意外,他下意识说道:“让你走?你去哪里?兰娘,你是否过于天真!这个世道,你一个女人家,何况,何况我们已经……你这辈子除了在我身边,还有何处可去?” 童养媳最新章节列表 第13章 第13章 您现在阅读的是由精品提供的—《》第13章第13章 《童养媳》最新章节第13章第13章 兰娘的手放在被子里,紧紧地抓着被单,她努力让自己显得平静些。 “寡妇尚且能改嫁,我为何不能再嫁给旁人?顾亭匀,你如今虽然是朝廷命官,可在我这里,你我平等,我已然不欠你什么。当初是爹娘救了我不错,可爹娘临终之前我也在床前尽孝过,你也不能否认你能有如今与我没有关系。这些年,我太累了。我若是知道我一厢情愿换来的是如今……谁知道我当初还会不会心甘情愿?” 她笑着笑着,眼睛还是湿润了:“你如今的确是与从前大为不同了,你有了钱财,可以买许多从前买不到的东西,可你也有了夫人,她纵然再好相处,她是主子,我只能为妾,妾是什么,我纵然不认识几个字也知道,那是比丫鬟好不了多少的人,是要日日侍奉夫人的,要日日看着你们恩爱……” 顾亭匀立即否认:“我已经说过,绝不会教你受那样的委屈,你与旁人不同。” “再不同,还不是妾?!顾亭匀,你真的当我是傻子?!是,你说你在京城不容易,要站稳脚跟,所以要娶了宰相之女,可是你进京赶考之时我在乡下就容易了吗?这些年为了攒银子供你读书,我就容易了吗?!你看看我的手,再看看我的腿!看看我这满身的伤!我为你,敢去跟山上的猛兽斗起来,敢去冰天雪地的树林子里摘草药,敢冒着被人轻薄的风险去外头挣银钱,敢几日舍不得吃饭,敢毫无希望地等……可你呢?” 她满脸都是质问,都是绝望,眼泪终究还是猝不及防地掉了。 顾亭匀张了张嘴,继而别过头不再与她对视,只沉闷地说道:“我会补偿你,名分不代表一切,我说了,我不是要你做那种低人一等的妾氏,何况你再等我几年,等我羽翼丰满,到时候定然有办法让你……” 兰娘猛地抹了一把眼泪:“我不愿意等了,顾亭匀,请你看在爹娘的份上,放我走。我身上的伤过上半个月大概也就能好得差不多了,到时候我自会离开。” 她宁愿回到那穷苦的地方,过着自由自在的日子,也不愿意日日等着他从别的女人房里出来看自己。 顾亭匀心中百味陈杂,他咬咬牙,心中苦涩至极:“若我不愿意呢?” 兰娘轻笑:“那就等着瞧吧。” 顾亭匀曾经想过兰娘的反应,他想或许她会大哭大闹,但只要他安抚她,告诉她自己最爱的是她,事情定然会解决好。 可他没有想到,她竟然要走。 她是这样令他失望,甚至让他怀疑她是不是并没有那般在意他,所以才会这样轻易地想走。 明知道他娶了汪琬云是无奈之举,明知道他如今在京城有多艰难。 真正的爱,不该是不在乎那些名分的么? 他站起来,退后两步,面色冷淡了起来:“你要什么都可以,放你走不可能。兰娘,你好生歇息,秋杏会照顾好你的,我素日里忙,得空会来看你。” 没一会儿,门哐当一声被关上,顾亭匀走了,屋子里忽然之间变得空空荡荡的,而他方才带来的那股子香气却不知道为何总是萦绕不散,兰娘越是闻越是烦躁,这一夜都没睡得安稳。 连着几日,顾亭匀都没再出现,倒是秋杏与金珠等人伺候得越发仔细。 每日里顾亭匀倒是会去汪琬云那里一趟,两人一道用晚膳,这让汪琬云心里头高兴不少。 这一日顾亭匀才过去书房,汪琬云的丫鬟宁儿便带着喜色来了:“夫人,奴婢花了好大的功夫,总算是打探到了,前院负责采买的小齐拿了咱们许多银子,只说大人这几日当真是夜夜都在书房,未曾去过那村妇的屋子。但其余的就打探不到了,小齐说伺候那村妇的丫鬟嘴巴都紧得厉害,不知道那村妇究竟长得如何模样。” 汪琬云沉下面色:“这贱婢见一面倒是这般难,究竟谁才是夫人?哼,他们不想让我见,我偏要见。” 一日一日,兰娘没再见到顾亭匀,白日里也不大说话,她老老实实地吃饭,吃药,隔一日大夫来看她一次,恢复状况倒是真的也不错。 但每次换药,那伤口上的皮肉跟纱布黏在一起,她还是会疼得浑身都是汗,好几次疼到发抖,眼泪刷刷地掉。 秋杏每次都心疼的厉害,二人虽然是主仆,可却因为秋杏敦厚的性子有了些感情。 私下里,秋杏告诉兰娘:“每回您换药,其实大人都在门外看着,您喊疼的时候,大人看起来也很担心,每次大夫走之前都去书房与大人说上好一会儿话。” 兰娘面色未变,良久,才问她:“你能把夫人的事情说给我听吗?” 秋杏犹豫很久,最终去请示了顾亭匀,才把夫人的事情告诉了兰娘。 她也算是如实相告:“夫人的娘家是宰相府,当初……大人与夫人的亲事也是无奈之举,您……也要多体谅大人。” 兰娘垂下眼睑,她知道,这并非是秋杏的心里话,而是顾亭匀要她说的。 罢了,有些事情,问与不问,也都改变不了现实。 源源不断的新鲜玩意儿,漂亮衣裳,各色果子糕点,都被秋杏端进来,那都是顾亭匀让人为兰娘准备的。 可她一样都没有动,从前最奢望最喜欢的东西,如今却忽然都没有了兴趣。 在京城住了十一日的时候,兰娘的伤总算稍微好了些,总不至于疼得只能卧床了,她被秋杏搀扶着出来坐在廊下晒太阳。 前院里负责洒扫的婆子丫鬟远远瞧见她,立即便低下头,但回到干活的地方便立即低声议论,一个个都道大人带回来的这女子当真是美貌至极,怪道大人藏得这般严实。 这话很快就传到了汪琬云的耳朵里,她更是想见兰娘,碍于与顾亭匀的关系没说什么,私下却开始了动作。 这一日兰娘又坐在廊下晒太阳,她觉得自己伤口没那么疼了,盘算着等再过上五六日,自己能把纱布拆了,到时候便可以跟顾亭匀商量一番离开了。 前院里栽种了不少的松柏,在阳光下散发生机勃勃的气息,此时正赶上初秋,柿子树的果子都是青色的,小鸟儿从瓦蓝的天空上飞过,兰娘在心中默默叹息,这京城的天空其实远不如他们老家的好看。 而老家之所以好看,大约也是因为有她最美好的回忆。 她忽然想到在老家时顾亭匀骗她,说要与她成亲,想起来他抱着她在河边看星星,在月色下亲吻她。 那时候的她多幸福啊,现在才知道,都是黄粱美梦一场空。 人最终都还是要清醒的,兰娘心里想着自己这一走,就是彻底的孤家寡人了。 往后没有要再等的人了,她要去哪里呢? 回去香山镇,不知道会受多少人笑话,她不如就去那个放莲花灯的小镇,找个营生过下去吧。 她的莲花灯,终究是没能帮她实现心愿了。 兰娘怔怔的,秋杏捧过来一碗莲子羹:“兰姑娘,您喝一碗莲子羹润润口。” 话音才落,前方院墙上不知道什么东西掉下来了,前院的看守立即冲了过去,可此时大门忽然就被人猛地踹开,而后一群人吵吵嚷嚷的:“有贼!快抓贼!” 兰娘一愣,秋杏赶紧护着她进屋:“兰姑娘,您快进去,这外头不知道发生了何事!” 她没多想,跟着秋杏进了屋,才关上门就听到外头似乎走进院子许多人,有一道凌厉的丫鬟声音说道:“我看谁敢拦!我们夫人正是担心那位姑娘的安危这才带人进来的,方才有贼人跳墙进来,谁敢拦,那贼人便是与谁一伙的!” 原本负责看守兰娘的那些人都面面相觑,若是没有贼人进来,大伙儿自然是遵守大人的吩咐不敢让任何人进来的, 可此时有贼人翻墙进来,谁也不敢担下这个责任呀。 接着,是一道温柔的声音:“你们莫要怕,我不会如何,你们大人不在家,若是这位姑娘出了什么事情,岂非是我的责任,放心,大人不让人去打扰那位姑娘,我们便不轻易打扰她。只是这贼人倒是要审问一番了。来人,问问他是何人,要做什么?” 已经被扣押住的男子瞧着也就二十来岁的样子,一身打了补丁的衣裳,他不肯服输地挣扎着,嘴里喊道:“我来找我的兰娘!这姓顾的凭什么把她带走?我要找兰娘,我与她约好的!” 汪琬云用帕子掩唇轻咳一声:“你是哪里来的东西,敢这般侮辱兰娘?来人,拖出去见官。” 那男子大声喊道:“兰娘!兰娘!救命啊!兰娘!” 兰娘在屋中原本还没动,可是听到这声音忽然就睁大眼睛,这不是孙大娘的儿子陈小九么! 她立即起身:“秋杏,这人我认识,我认识他的声音,我要出去看看!” 秋杏满是担忧:“姑娘,此事不对劲,您是大人带回来的人,这院外忽然有男子跳墙进来说与您认识,您若是真的出去了,这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童养媳最新章节列表 第14章 第14章 您现在阅读的是由精品提供的—《》第14章第14章 《童养媳》最新章节第14章第14章 兰娘自然也知道秋杏所说的是什么意思。 如今虽然当朝风气还算开放,可若是安好陈小九这般跳墙来找她,传出去难免就不清不楚了。 尤其是现在,顾亭匀把她安置在这里,若是她真的与陈小九扯出什么关系来,更是没有办法名正言顺地做顾亭匀的妾氏。 可她原本就不在意自己在京城里的名声啊,她更不想去当顾亭匀的妾氏。 何况孙大娘待她那么好,而陈小九也救过她性命。 有一回她去山上摘草药滚下来,摔得半死不活,是陈小九把她背回去的,才免于被野兽撕咬。 如今陈小九不知为何会出现在这里,但她知道,如果自己不出去的话,陈小九会有危险。 兰娘不顾秋杏的劝阻,还是推开门走了出去,她一侧肩膀上仍旧缠着纱布,衣裳便显得鼓鼓囊囊的,但另外一侧肩膀线条流畅,踏出门框的一刹那,汪琬云直接愣住了。 门内女子穿着一件寻常的浅粉色裙衫,那种粉色淡到近乎白,像是春日里初绽的花蕾,她身段纤细,肤色若牛乳里浸过的珍珠,白腻嫩滑,一双美眸清冷淡薄,红唇嫣然,姿态如一束惊艳却不自知的仙草。 兰娘也瞧见了汪琬云,的确是与想象中一般贵气娇嫩的大小姐,两人此时还离得这般远,她便闻到了那似有若无的香气。 与顾亭匀每日带来的香气一模一样。 宁儿低声道:“夫人,她怎的都不行礼?这实在没有礼数。” 汪琬云怎么都没有想到,兰娘会生得这般漂亮,那股子清灵纯粹,竟是她们这些养在蜜罐子里的千金小姐们最缺少的。 那是一种无需修饰便非常吸引人的美,怪道顾亭匀无论如何都不肯处置了这个童养媳。 这实在是出乎她的意料。 这张脸,让她生出来一种奇异的挫败感,但很快袭上心头的想法却是她要毁了这张脸。 汪琬云轻轻一笑:“这便是兰妹妹了吧?夫君怕惊扰了你养伤,迟迟不肯让我来瞧你,可今日有贼人进来,我只能打扰了,妹妹好生养伤,我这就带贼人出去审问。” 陈小九看到兰娘,脸上都是欢喜:“兰娘!我找你找得好苦!” 汪琬云很是惊讶:“兰妹妹,他口口声声说与你相识,我想,你怎会认识他?你应当是不认识的吧?” 兰娘伤未好全,步履很慢,但等走到汪琬云跟前的时候,她还是行礼了:“民女见过顾夫人,这人的确是我同乡,不知道是遇上了什么事情,还请顾夫人莫要为难他。” 听到这一生顾夫人,汪琬云倒是生出来兴趣了:“兰妹妹,你应当知道夫君带你回来是为何,这外男翻墙来找你……” 陈小九喊起来:“兰娘!兰娘!你还活着?真好!我听闻你受伤了,受了很重的伤!那顾亭匀为何没有照看好你?这是他新娶的夫人?他不是跟你成亲了么?怎的竟娶了旁人!” 汪琬云看看兰娘,再看看陈小九,兰娘立即说道:“小九,你莫要胡说,京城不是我们徐家村,开不得玩笑。你放心,我如今身子已经大好了,多谢你记挂,今日之事都是误会。” 陈小九眼神复杂,他眸中担忧显而易见,汪琬云则在旁边看着二人面色。 那乡下男子很明显是爱慕兰娘的,可在兰娘眸中她却看不出任何情绪。 她最初想的是,像兰娘这样的乡下女子见了自己必然胆怯退缩,抑或充满妒意恶言相向,毕竟是自己抢走了顾亭匀。 可兰娘脸上什么神色都没有,她平淡的如一池秋水,一张脸若完美无瑕的玉,冷静至极。 汪琬云脑中百转千回,多少还是觉得放心了些,若这个女子真是个有手段的,不至于到如今窝藏在顾亭匀这屋子里,什么都不算。 不管怎么说,她现在是顾亭匀的正妻。 当初她对顾亭匀一见钟情,她爹又得知皇上打算在这一次的殿试上选几个没有背景的得力之人做臂膀,便一眼看中了顾亭匀,想尽办法拉拢了顾亭匀。 无论如何他们汪家与顾亭匀往后必定是一条绳上的蚂蚱,他们要做一辈子的夫妻。 兰娘抬眸看向汪琬云,语气略带歉意:“顾夫人,实在是抱歉,我这同乡打扰到您了,这段时间我一直在养伤也未曾去拜访您,但陈小九真的不是什么贼人,还请您莫要计较。” 她句句谦卑,心中却苦得不行。 顾夫人,顾夫人,真可笑啊! 原本,她以为自己才是那个顾夫人呢! 汪琬云拿帕子掩唇,轻轻笑道:“此事我倒是做不得主,我一向都听夫君的。待到晚上夫君回来陪我吃饭的时候我再同他说吧。来人,把这陈小九暂且关押到客房,但不许动粗,给他一壶茶两碟子糕点,夫君最是个温和之人,礼数要周到。” 她说完,又冲兰娘一笑:“兰妹妹既然还带着伤,便好生休息,夫君交待我要多练字,我要回去了。” 一群丫鬟婆子簇拥着汪琬云走了,她扭扭捏捏,身段容貌虽不是极出色,可那通身的气派拿捏得极好,贵气十足。 陈小九很快就被请去客房了,兰娘被秋杏扶着手回到卧室,外头风吹过来,树叶子哗啦啦地响。 兰娘就坐在窗下,通过窗户缝看外面的天。 秋杏见她半晌不动,过来给她披了一件衣裳,轻声问:“姑娘,您怎的了?怎么看了这么久都不动一下?” 兰娘依旧定定地看着窗外那一小片天,声音淡得很。 “我想起来,我家乡的秋天了。山上有野果子,柿子长红了就可以摘下来了,晒成柿饼,上面带着一层白霜,很甜很软,可我没怎么吃过,都省下来给我哥哥吃了。他每次问我,你吃过没?我都说,我吃过了。” 秋杏心中有些难过,问:“您说的哥哥,是大人吗?” 兰娘这才回首,摇摇头自嘲地笑了:“不是,是另外一个哥哥。” 是她在徐家村的匀哥呀,怎么会是现在的顾大人呢? 她脑中不断地重复着汪琬云的笑模样,想起来汪琬云字字提到的“夫君”,听汪琬云的语气似乎他们夫妻之间感情甚笃,也是,顾亭匀每回来看自己,身上都带着汪琬云身上的香气呢。 外头夕阳一寸寸地沉下去了,晚饭被送了进来,今日的菜肴依旧十分可口。 野外新捞的鲫鱼,跟豆腐一起炖成奶白的汤,鲜香可口的粉蒸肉,虾仁炒青笋,白灼菜心,还有一道闻起来就非常下饭的酱牛肉。 秋杏搓搓手:“姑娘您多吃些肉,伤口就好得更快了。” 兰娘低下头,拿着筷子夹了一筷子排骨,慢慢地问:“到吃晚饭的时候了吗?” 秋杏答:“是呀,姑娘您怎的了?若是没到时间,厨房也不会送饭来的。” 兰娘微微一笑,眼泪却猝不及防地掉了。 晚饭时间,顾亭匀又在陪汪琬云吧? 前些日子,她没见过那位顾夫人,还觉得自己干脆利落,拿得起放得下,一心只想离开顾亭匀。 可现在真的见到了顾亭匀的夫人,她才知道什么叫挖心之痛。 她就算是走,也是踩在自己死了的一颗心上走,每走一步,都要割上一刀。 可她还是要好好吃饭,要好好地走。 她不能让人看不起她。 顾亭匀今日下朝之后便去了府衙,而后又跑了一趟差,到了下午又接到宰相府的通传,说是宰相大人找他有事。 等顾亭匀匆忙赶去之后,却又在岳父的门外侯了许久。 他那地位尊贵的岳父正在与人在书房里下棋,对方是敬国公,他就站在外头足足等了大半个时辰,敬国公才笑呵呵地从里面出来了,他立即去行礼,可敬国公目不斜视地走了。 顾亭匀垂下眸子,唇角一抹冷笑很快散去。 等到岳父让他进去之后,顾亭匀未表现出一丝不满,带笑问候了他身体。 汪大人抬眸看了看他,叹气:“你来了怎的不让通报一声?定是那起子下人又不把你当回事,替他们家小姐出气呢。我听闻,你那乡下的妾氏自打进京之后还未向琬云敬茶?你是怎么打算的?” 顾亭匀早知有这一日到来,只恭敬地答道:“岳父大人,那女子出身卑贱,路上又受了伤昏昏沉沉又爱胡言乱语,蕴之怕扰了琬云的清净,便还未给她妾氏的名分。如今只当她是我同乡的妹妹,在府里养伤,待伤好之后立即安排了去。” 汪栗深深看了他一眼道:“你们的事情我也不便插手,今日我听闻你去了一趟河西办差?” 他有意培养顾亭匀打探礼部的各项事宜,而如今顾亭匀也知道他是在考验自己,便一一答了,且又不显山不露水地恭维了他几句,汪栗最终也还是没有追究汪琬云之事,他这人功名地位第一,至于妻女,那都是排最后的。 到最后,顾亭匀抬头看向汪栗墙上的一副很大的画赞道:“岳父大人这幅画堪得上是世间奇画了。” 奇就奇在,只怕十个人看过,十个人不懂画上是什么。 汪栗笑了起来,捋了下胡须:“快些回去吧,不早了。” 顾亭匀坐上马车便开始闭目养神,他实在累极了,但没一会儿又睁眼把彰武喊了上来。 “兰姑娘的吃食定然要安排妥当了,不可假以人手,势必都要最好的食材,好好养她的身子。眼见着天气越来越冷,把她冬日里穿的狐球也预备起来。” 彰武有些犯难:“大人,您如今账上银子也不多,往后冬日您也是免不了要当值办差的,不如先给您自己……” 顾亭匀直接打断了他:“我穿普通棉衣便是,她受不得冷,把她的衣裳做好些。何况……” 他闭了下眼:“现在钱不够,过阵子就不一定了。” 彰武心中叹息一声,替自家大人犯难,可等到马车到了顾府门口之后,却又有小厮守着来上报了今日之事。 说夫人去了前院见了兰姑娘,还说前院墙外跳进来一个男子自称来找兰姑娘的。 顾亭匀猛地睁开眼,心跳蓦的乱了几拍:“她怎么样?有没有受伤?汪琬云对她可动手了?” 小厮吓了一跳,立即回答:“大人,夫人未曾动手,兰姑娘一切安好……” 顾亭匀深吸一口气,跳下车大踏步就往前院走去。 童养媳最新章节列表 第15章 第15章 您现在阅读的是由精品提供的—《》第15章第15章 《童养媳》最新章节第15章第15章 顾亭匀进门之时,兰娘的饭碗才被收起来,她没吃几口,心里很想多吃点饭,可一吃饭眼泪就掉,最终勉强喝了些汤,秋杏在旁边看得心里苦涩,也不忍心勉强她了。 门忽然被人推开,那已经好些日子没见到的熟悉身影又进来了。 他进来之后便上下打量了兰娘,而后才问:“你今日觉得如何?身上可有不舒服?” 兰娘抬起头平静地看着他,下意识地轻嗅了下空气,奇怪,竟然没有那道熟悉的香味。 她道:“我挺好的。你呢?” 见她关心自己,顾亭匀也放松下来,坐在她旁边把她的手放到自己手心,一整日的疲惫都消散了些。 “你要多吃饭,其余的事情就莫要关心了,今日都是意外,犯事的下人我都会着人处置。” 兰娘安静地任由他抓着自己的手,忽然问道:“你每回去看她,也是这样抓着她的手吗?” 顾亭匀一时没有反应过来,下意识地问:“谁?” 等说完之后他才意识到她说的是谁,一时间两人都尴尬起来。 兰娘笑着抽出来自己的手,她也懒得去追究他们之间的事情了,如今她只想跟他好好谈谈自己的事情。 “不知道那些人有没有同你说,小九因为听说了我受伤的事情,特意来京城看我,他不知道这里的规矩,直接跳墙进来了,被你夫人瞧见了,她说要等着你处置。顾亭匀,我的伤也好了大半,虽然还没有好全,但完全可以走路了,我想同你商议,我与小九一道回乡,如何?” 她问的时候就知道,顾亭匀肯定会不答应,而他也的确是没有答应。 “不可能。我不可能会让你回去。你说小九?是我们家隔壁的陈小九么?他为何会来京城?你与他什么关系,他要跑这么远来京城看你?” 这话说完,没等兰娘回应,顾亭匀已经自动梳理出了关于陈小九的事情。 从前他是很少去关注村里其他人的事情的,可对这个陈小九也是有印象的,那是因为他曾经吃过陈小九的醋。 有一回他从镇上学堂里回家,半路上就瞧见兰娘正推着一辆板车,里头装满了木柴,陈小九正在车后面帮她推着。 一边走,陈小九还一边提醒兰娘:“你可注意着山路!实在不行我帮你拉!” 兰娘大声回应:“谢谢你了,我自己就能拉得动!小九,今天幸亏是遇见了你啊!” 不知道为什么,那次他心底莫名就有些酸,上去就借口支开了陈小九,跟兰娘二人一起把一车柴拉回了家,回到家还一本正经地告诉兰娘:“你离那个陈小九远一点,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明白吗?” 当时兰娘乖的很,一口答应下来了,后来他便也没有放在心上了。 可上次他回家之后,与兰娘在老家成亲之时偶然瞥到过陈小九,旁人都喜气洋洋的,唯独他脸上失魂落魄的,那不是对兰娘有意思是什么? 而如今陈小九竟然追到京城来了。 在那一霎,他心中蓦的生出来一丝愠怒。 从前陈小九就时不时地守候在她身旁,他那时候忙于读书,没法住时时照顾着她,却听父母提到过,那陈小九对他们顾家也十分殷勤。 现在想想,陈小九是为了兰娘。 他是男人,他比谁都懂,能让人追到京城的情谊有多深厚,那是一种他都不一定能做到的事情。 越是这样,顾亭匀便越是不甘,他像是被人戳到了痛楚,眸子里带着凉意:“你可知道陈小九对你什么意思?兰娘,他是个男人,本应该娶妻生子的年纪,跑到这里来寻你?他明知道你是我的人,他这是不把我放在眼里还是与你有什么情深义重?” 兰娘坐在灯下,听到这话猛地一回头去看他。 他在疑她与旁的男人有什么情深义重? 哈哈,真是多么可笑的事情! 兰娘本想一口承认,可却想到自己这样的烂糟事,不能连累无辜的小九,便道:“小九不是那样的人,他只是善良敦厚。定然是孙大娘放心不下我,才让他来寻我。顾亭匀,我要同小九一起回乡,我不同意给你当妾氏,我想我说的够明白了吧?你若是疑我心里有其他人,也没什么,毕竟你心里也不是没有其他人。但小九当真无辜,他从未对我有任何逾越之处……” 她话才说完,却察觉顾亭匀已经狠狠地抓住了她的手腕,直接把她拉起来摁到了床上。 男人眸子泛着红,似乎是气急了,盯着她低声责问:“我告诉过你,我心里只有你!若我心里没有你,何苦这般艰难地把你留在我身边?若是把你随意安置了,我的日子不知道会轻松多少!” 兰娘的伤尚未好全,忽然被摁在床上便有一种拉扯的疼。 可她更疼的是一颗心。 她知道,顾亭匀兴许也是喜欢自己的,可他心里更重要的是功名,是权利。 而她呢?她也有很多喜欢的东西,可为了顾亭匀她一一放弃了。 他们的人生,完全不同。 在那一瞬间,兰娘觉得自己好累,她一双水盈盈的眸子里都是凄楚:“可我不愿意,我不愿意,你听到了吗?” 不知道为何,顾亭匀在那一瞬间又气又恨,他恨自己这般为难,又忍不住气笑了:“所以,我这等寒门子弟就不配往上走吗?我被权贵玩弄于股掌之中的时候,我想着你一定会理解我,会与我站在一起的。兰娘,你让我失望。” 他起身,整理好自己的衣袖,兰娘侧头,心口都在起伏,声音却依旧保持着平静:“既然失望,便分开吧,也希望你不要找小九的麻烦,你若是疑我,我不与他一起回去便是了。你离家一年多,我活得好好的,如今离开你,我也没什么可担心的。” 顾亭匀冷笑一声,他走到门口停下了脚步,声音沉沉:“陈小九蓄意闯入我顾府宅院,虽我与他是同乡,可却对其为人并不了解,如今你们二人更是让我怀疑前些年是否有些我不知情之事,你放心,我会让人好好地盘问他一番。若是……有什么让我不高兴,便会直接处置了他。” 兰娘心头一颤,她看着那笔直站在门口的人,第一次觉得直接好像未曾真正认识过他一样。 他是什么时候变得这样无情蛮横的? 她立即从床上爬起来,冲上去拉住他:“小九只是来看我!你不信我们现在一起去问,顾亭匀,你怎的这般不讲道理?” 顾亭匀冷冷地看着前方:“我讲的是本朝律例。” 兰娘不可思议地看着他:“你……你可知道孙大娘对我们家多好?你就不怕寒了他们的心么?!便是爹娘知道你如今这般,只怕都不同意!” 顾亭匀低头去看她,女孩儿柔白的脸上都是担心与慌乱。 他心中莫名酸楚,不知道为何走到了这样的地步,如今亲眼看着她在担心旁人,而她这些日子对自己的态度要多差有多差,明明他已经在尽力对她好了。 “你想见他吗?” 兰娘听到他这样问,一时没有说话,她当然想见陈小九,甚至想跟小九一起走。 当然最重要的,她想知道小九现在如何了,是不是安全的。 屋内昏黄的灯下,她迟疑地点头,而顾亭匀心中一沉,只轻轻道:“那我带你去见。” 前院不大,两人没走几步便到了陈小九所在的客房。 陈小九被人关在客房里的确没有虐待,也有吃食,但他始终焦灼不安,听到门吱吖响了一声,而后便看到了兰娘与顾亭匀。 如今的顾亭匀与从前已经截然不同,他一身暗红色官袍,本就生得俊朗,身材高大,此时不怒自威,一身冷淡气息让陈小九瞬间有些怵了。 可再看到兰娘,他又生出无限的勇气来。 “兰娘!你如今可还好?” 陈小九完全忽略顾亭匀,直接同兰娘说话,兰娘也察觉到了他对顾亭匀的敌意,立即道:“我一切都好,你快同他解释一下,你并非是蓄意翻墙来的,只是担心我与他两人在异乡……” 陈小九忽然重重地骂道:“我呸!我担心他干什么?怪道人人都说,自古斯文多败类,负心多是读书人!你与他在咱们徐家村成亲是我们都知道的事情,可为何一进了京城你却成了妾氏?为何你半路还受了那样重的伤?顾亭匀,你若是照顾不好她,便放她走,我与我娘都能照顾好她!绝对不让她受委屈!” 兰娘心中一惊,她就算现在对顾亭匀诸多不满,可也知道陈小九这话让顾亭匀多不高兴。 “小九……”兰娘低声提醒。 小九却丝毫不怕:“顾亭匀!我实话告诉你,我爱慕兰娘已久,这些年你宛如吸血一般把她害得不浅,你还是个人么?如今你高中之后便娶了高门贵女,可兰娘就不是那等做妾之人,我这回来便是要带走她!” 顾亭匀没有说话,只盯着陈小九涨红的面庞,袖子里的手紧紧地握着。 良久,他闭了闭眼道:“兰娘,你真的想同他一起回去?” 兰娘感受得到他身上的低气压,一时都不敢回答,可又不想错过这样的机会,只低声道:“是……” 顾亭匀呵地一笑:“那我明日便雇一辆马车让人送你们。” 他冷沉眸子里藏着一抹暗意,而后拂身便去。 童养媳最新章节列表 第16章 第16章 您现在阅读的是由精品提供的—《》第16章第16章 《童养媳》最新章节第16章第16章 兰娘发现今日的顾亭匀怪异的很。 而现在的顾亭匀也早已不是以前的了,她确实觉得自己不够了解他。 但想到汪家的权势,他或许是想通了也不一定,这一晚兰娘没能睡着。 真到了要走的时候,她发现自己竟然那般下贱,她竟然有些担心顾亭匀。 转念又一想,二人此番一别,只怕是诀别了。 她只简单收拾了些行李,但如今她身上的东西基本都是顾亭匀给她添置的,她也不想拿,便都留在房中了。 等第二日晨起之后,她在院子里见到了陈小九。 小九很是高兴,见到她便乐呵呵的:“兰娘,你放心,一路上我照顾你,我娘说了,若是你愿意回去的话,往后就把我家当成你自己的家!” 兰娘心情不太好,带着酸楚与难过,可还是微微一笑:“好。” 她回头看了看,本想与顾亭匀再见一次,告个别,可他不知道在哪里,最终,也没再见面。 秋杏很是伤心,两人相处时间不久,但彼此性情都很是温和的,拉着兰娘嘱咐了好一会。 如今天气已经有些冷了,兰娘与陈小九上车之时还是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空荡荡的顾府门口,没有那个她曾经日思夜想的身影。 世间之事竟然如此荒谬,她这十几年捧在心尖的人,自此就真正地成了旁人的丈夫。 再过几年,还会成为旁人的爹爹,顾亭匀与汪琬云会相伴一生,死后同穴。 而她呢? 她的将来在哪里? 兰娘心中难受得厉害,可当着陈小九也不愿表露出来,只强行让自己看起来镇定一些。 陈小九却好似看透了她的想法,声音艰涩又小心:“兰娘,你放心,虽然老家没有京城的华丽,我陈家也没有顾亭匀如今的种种,可我定然会努力的!我都跟人商量好了,我要去咱们镇上酒楼里做学徒,将来挣银子养活你与我娘。你若是喜欢我……咱们就成亲,你若是不愿意,你便认我娘当干娘!” 兰娘眼圈儿一红,垂下眸子,声音若一缕气一般:“小九,谢谢你。只是我怎么配得上你与孙大娘的好?” 她好想大哭一场,脑海里一会是孙大娘的叮嘱,一会是汪琬云,一会又是顾亭匀。 马车疾驰,也不知道外头是到了哪里,她怕陈小九看出来自己难过,又在心里设想了一番往后的日子。 她是不能回去老家的了,陈小九的好意她很感激,可二人没有可能,她希望陈小九娶一个更适合的女子。 那等到这马车出了京城再往前走一段路,她便找借口离开,给陈小九留个信息。 思绪乱七八糟的,陈小九看着她这样,也有些不忍心打扰。 可他还是想让兰娘高兴,便故意开口道:“你可知道咱们老家金秋红薯长得特别好?好大一个,我娘在地窖里存了好多,到时候你到家我给你烤红薯吃!” 这话让兰娘思绪回来了一些,可等她对上小九的面孔时,忽然就想到了一件事。 她与顾亭匀一路来到京城,这里发生的事情她是没有托人往老家递过什么消息的,而顾亭匀自然不可能让人把这事儿往外说,那小九是如何知道的? 兰娘心中瞬间警铃大作,她一个人之前生活习惯了,实则是个机警之人,可这些日子以来伤痛冲昏了头,她竟然都忘了这些! 思及此处,兰娘着急地问:“小九,你当初是如何知道我与匀哥在京城之事的?” 小九却并未回答,只是有些不满地说道:“兰娘,你竟然还称呼他为匀哥?这样忘恩负义之人,哪里配得上你喊他兄长!” 兰娘心里发急:“小九,你且告诉我,你到底是如何知道的!” 小九似乎也怕了,回想了一下,说道:“就是有两位生意人路过咱老家,口音是北方的,他们临时借宿在我们家,晚上讲话提到京城的探花郎,说是让乡下的童养媳做妾,自己做了宰相府的乘龙快婿,我心里一急便跟着他们来了。” 兰娘心里突突地跳了起来:“咱们那边无论如何走,都不会是伤人能顺道经过的路,只怕这并非是顺道,而是故意……小九……” 陈小九忽然有些生气:“兰娘!你恁得糊涂!甭管是故意还是如何,他们让我知道了你的处境,我很是感激!如今我把你救出来了,往后你不必当任何人的妾氏,你自由自在的,不好吗?咱们离顾亭匀这个狼心狗肺的兔崽子远一些!” 他话音才一落,身下的马车陡然一震,马儿受惊嘶叫几声,两人瞬时都有些惊慌。 下一刻,外头赶车的老伯喊了起来:“救命!” 而后刀剑声不绝于耳,陈小九脸色都变了,兰娘抓住他胳膊:“小九!我们先看看外头什么情况,你先别下车!” 可没等两人掀起来车帘子,已经有人直接用一柄长刀挑起了前面的帘子,喝道:“车里的人给我下来!” 小九吓得发抖,却咬牙说道:“兰娘,我护着你!” 可他才往外爬出去准备跳到车下面,就被一个彪形大汉直接抓住了马车缰绳,威胁他立即下来,外头吵吵嚷嚷乱七八糟十几个人,不知道都是什么来头,正打作一团。 两人都是心惊胆战,他们从前在乡下顶多被徐柳儿家刁难一番,哪里见过这样的真刀真剑? 眼见着几个人被砍死在地上,血浸透了地上的土,陈小九猛地一抓缰绳,往马屁股上踹了一脚,马车没命地跑了起来。 在那一瞬间他们倒是真的以为直接可以逃走了,可马儿不知道为何忽然间受惊,疯狂地奔了起来,兰娘在车中被撞得东倒西歪,肩膀上本已好了大半的伤口瞬间炸裂,血浸透衣衫,疼得眼泪都要憋不住了。 可更要命的,那后面的人骑马狂奔而来,很快就拦住了他们的车。 陈小九操控不住马车,身体直接甩飞出去,被一个贼人恶狠狠地踩在地上。 可偏生陈小九不是个懂得弯弯绕绕之人,他直接开口就骂:“上有青天下有皇帝,你们是哪里的土匪!敢这般明目张胆地打劫!不怕我们报官么!” 那一伙贼人哈哈大笑起来,其中一人踩住陈小九的脸:“报官?你这个窝囊废倒是去报官啊!识相的便把你们的银钱尽数交出来!” 兰娘忍着疼,浑身哆嗦地从车上爬出来掀开帘子口,把钱袋子拿出来:“好汉!您行行好,放了他!这是我们所有的家当,都给您!” 她知道,在这种地方实在是很危险,乖乖交出钱财才是最有可能保命。 而兰娘自然也希望,这些人是只想要钱财。 可下一秒,那其中一人拔出匕首,笑得很是猖狂:“多少钱?若是给的太少,老子刮花你的脸!” 他盯着兰娘的脸,想到主子的吩咐就兴奋,眼前女子生得的确够美,怪道主子要刮花她的脸! 没等兰娘答话,被人踩在地上的陈小九喊了起来:“草你们祖宗的!你们就是畜生!也只会这样趁火打劫,欺负这样的姑娘!你们要命,来拿老子的!有种跟老子单挑!” 他骂得难听,着实也惹到了那人,兰娘心中发急,喊道:“小九!莫要再说了!” 可陈小九还在骂:“你们便是不怕天理报应!若你们今日真敢对我们下黑手,当心死后下地狱!下油锅!永世不得超生!” 兰娘心里急得不行,可她肩膀也疼,一时还没想到什么好办法,只见那手握匕首之人不知道何时猛地拿匕首刺入陈小九的大腿! “老子下不下地狱,现在还不知道,但你是该下地狱了。”那人狞笑起来。 陈小九瞬间痛得大哭,再也说不出骂人的话。 兰娘膝盖一软跪了下去:“求求你们了!放过我们吧!我们所有的钱都在这里,若是不够我们便写欠条,到了前面的镇子上找亲戚去借!好汉,您发发善心!” 她心中发抖,眼泪咕噜噜地往下掉,这眼泪一掉便把面孔上刻意涂的遮盖容颜的黄泥给洗掉了不少,那其中一个大汉跟看着迷了似的,一步步走上来:“哟,还真是个美人儿……” 那不如他先去旁边树林子里爽一爽,再刮花她的脸! 兰娘瞧见他一脸横肉的样子,心里头打鼓,从未这般绝望过! 可就在这个时候,一辆马车疾驰而来,后头跟着十数人骑马佩刀,瞧着像是官府的人,那几个贼人立即惊慌起来,什么也顾不得了,转头就跑。 身后嗖嗖几支羽箭飞过,官兵朝着贼人的方向追去,马车也稳稳停下来,而兰娘立即爬向陈小九身边。 陈小九已经流了太多血,疼得眼神都快涣散了,不住地说:“兰娘,我,我是不是,要死了,要死了……” 他怕得眼泪直掉:“可,可是我,还,还没有娶你……” 兰娘忍不住哭起来,一边哭一边撕掉自己的衣襟去给他擦血,可看着他大腿上的匕首,那恐怖的样子却又不知道该如何处理。 这匕首是该拔掉的,但是她不敢啊! 就在这个时候,兰娘一转身,发现方才的马车上下来了一个人。 此人穿一身暗青色长袍,身量修长,剑眉星目,面色冷淡看不出什么表情,正静静地看着他们。 兰娘瞬间眼泪掉了,她扑过去求他:“顾亭匀!求求你,求求你!你救救他!不能让小九死!他是来找我的!绝对不能让他有事啊!” 顾亭匀看着眼前失魂落魄的姑娘,她浑身充满惊慌与惧怕,而右侧肩膀上很明显被血浸透了,应当是她的伤口又裂开了。 心里仿佛被什么扎了一下,顾亭匀俯下身子去看她盈满泪水的眼:“你不是说,没有我也可以过得很好吗?” 兰娘心中情绪万千,可此时此刻只剩一条路可走。 她泪如涌泉,抓住他衣袖哀求:“匀哥,求你了,救救他好不好?” 顾亭匀直接把她打横抱了起来,而后吩咐人:“把那辆马车拉回来,带陈小九进城治伤。” 陈小九已经疼得昏死过去,而兰娘坐上了顾亭匀的马车。 他没同她说什么,只是让她靠在自己的怀里,去掀开她右侧的衣衫。 兰娘有些抗拒,他便停下来,平静说道:“你伤口裂开了,若是不及时处理往后受的苦楚更多。” 想到皮肉裂开的疼,兰娘没再挣扎,而顾亭匀打开她衣裳瞧见那好不容易长好却又绽开的张口,咬了咬牙,面上却依旧是平静的,他拿出来纱布等物细细为她清理污血,而后再上药,包扎,给她裹好衣服。 伤口被处理了一番之后,人的确没那么难受了。 可兰娘方才心中想了太多的事情。 顾亭匀拿出来一只水壶,以及一盒子糕点放到她面前:“吃点东西先垫垫肚子,你这身子不吃东西不行。” 可兰娘忽然就仰头看着他,像是想从他眼中看出些什么。 他看到她用一种非常陌生的眼神来问自己:“顾亭匀,那些人是你找来的?你如今竟然成了这样狠毒的人吗?小九是个好人……” 顾亭匀的手一僵,他把水壶放到旁边,唇角浅浅勾了一下:“他觊觎我的女人,是个好人。我呢?在你眼里,我就是个坏人?” 兰娘心中咯噔一下,而后就听到他又道:“人不是我找的,我没有提前告诉你会有人对付你们,只是想让你们知道,天下之下,太多你们无法想象的旋涡。陈小九蠢,他是死是活与我无关,可我要你一世安稳,永远都在我身边。” 他这话,让兰娘莫名地有些陌生,她忽然觉得眼前的人实在是陌生得厉害。 而她那样陌生又疏远的眼神,叫顾亭匀非常难受。 他捏住她下巴,声音染上冷意:“兰娘,往后莫要再为其他男人落泪,否则我会想杀了他,而非只是见死不救。” 童养媳最新章节列表 第17章 第17章 您现在阅读的是由精品提供的—《》第17章第17章 《童养媳》最新章节第17章第17章 从郊外又重新回到顾府,已是深夜,才下车便有汪琬云的侍女来了。 那丫鬟低声道:“大人,我们夫人下午时肚子疼,到此时都还没有用晚膳。” 兰娘还坐在车里,顾亭匀直接捂上了她的耳朵,这倒是叫她觉得好笑的很。 他散漫地对着车外道:“彰武。” 彰武立即道:“大人,属下这便去看看。” 汪琬云肚子的确是疼,她分外焦灼,担心母亲帮她安排的人处置不了兰娘与那陈小九。 这二人定然是不能留活口的,不仅要刮花兰娘的脸,还要将他们一并弄死才好。 而母亲派去的人则是他们宰相府多年来私下养着的死士,办事之前服用了毒药,事情能办成回去便有解药,办不成则会到时辰毒发身亡。 这一日顾亭匀是有事在身的,势必无法前去营救,更何况那陈小九与兰娘不知道是个什么情况,竟然就这般走了。 汪琬云不知道内情,惴惴不安地等了很久,才知道母亲的人全部都死了,而顾亭匀不知道用了什么法子竟然出宫了,而后又快马加鞭地追了过去。 她既憎恨那些死士无能,又恨顾亭匀怎的就这般惦记那个贱人!明明出来个陈小九,顾亭匀便一点都不怀疑兰娘与陈小九么? 另外,汪琬云也害怕顾亭匀别发现了什么。 从前她用差不多的法子搞散过两个她看上的男人与人家的未婚妻,每次都觉得刺激得很,而后觉得无趣了便又把男人扔了,可这次,她是真的喜欢顾亭匀的。 最终,汪琬云没有等来顾亭匀,只等来了彰武。 彰武恭敬地站在帘子外头:“夫人,大人今日有事,设计一桩匪徒案件,才抓了人回来,还要上交官府。得知您身子不舒服,大人吩咐小的来为您请了大夫。” 汪琬云稍微松了一口气,只懒懒地道:“我看过大夫了,不想再看。” 彰武又笑道:“夫人,大人还让小的给您带了个礼物,您可要瞧瞧?” 汪琬云这才有些欢喜,命宁儿去把礼物拿进来,只个锦囊袋子,她打开锦囊袋子便发现里头竟然是一只白色的纸船! 这让汪琬云呆了呆,一时不明白什么意思! 纸船有许多意思,可这白色的纸船怎么瞧都似乎有些不太好的意思,何况也只有一只纸船。 此时彰武的声音响了起来:“大人说,夫人您出身尊贵,他送再好的东西也入不了您的眼,便只有一船的情谊送您,望您能明白。” 汪琬云此时看到那船,忍不住面上带着娇羞,这读书人真是会的很哪! 这小船摆在手心里,的确是越看越浪漫! 很快,汪琬云赏了彰武些碎银子,打发了去,而彰武看着那碎银子,心中有些怪异,但也只是笑笑便走了。 他很快到了顾亭匀的书房里,顾亭匀已经坐着等他了。 “那些人都死了?” 彰武道:“是,大人,全部都死了,但死得离奇,看不出是中了什么毒,只怕是大理寺都查不出来。” 顾亭匀笑了:“便是大理寺查得出来,有人敢查么?本官在京时间不久,可也曾经耳闻过,这位汪小姐前面看上的男人都是如何死的。” 彰武心中一凛,顾亭匀挥了挥手:“明日再去买点红豆糕,让店家做的时候仔细着些。” “是,大人。” 顾亭匀在书房里处理了会儿公务,直到深夜才又去兰娘房中。 她也未睡,自打从郊外回来就坐在那一动不动,也不吃饭,也不洗漱。 他原本想让她冷静下的,可此时瞧见她这样子,依旧是没有冷静下来。 顾亭匀走过去,他忙到此时,头昏脑涨,但还是在她旁边的椅子上坐了下来,自顾自斟茶。 烛光下,兰娘唇色都有些发干了,她问他:“你说的见死不救是什么意思?顾亭匀,我不信你不救小九!他母亲孙大娘十分照顾我们二人……” 顾亭匀喝了一口水,而后黑沉的眸子盯着她看。 “他们十分照顾你,可未曾十分照顾我过。我母亲在世时,孙大娘也并非是与我母亲关系多好,他们想的一直都是把你抢了去罢了。” 兰娘一顿,可瞬间却被噎住了,好像他说的确实是事实。 但再一想,无论如何她是受过陈小九一家的恩惠,她不能忘记。 “就算……就算是他们有旁的心思,可他们从未逾越,你再不喜欢他,何苦要他的命?那贼人就算不是你安排的,你救救他又如何?你到底有没有救他?” 她明明看见顾亭匀的人把陈小九弄上了车,可现在顾亭匀却不给她个肯定的答案,这让兰娘非常揪心。 陈小九是因为救她才被贼人扎了一刀的,那腿上流了多少血她想起来就害怕。 这样一来,女孩儿眸子里又开始闪现水意。 灯光下她脸颊有一种奇异的柔和粉嫩,越是担忧与怀疑交杂着,便越是楚楚可怜的模样呈现在顾亭匀面前。 他喝了一口茶水,那茶水顺着喉咙滑入腹中,却依旧让人觉得渴。 兰娘越想越急:“他现在如何了?你……有没有让人请大夫?” 甚至,她都带了哭腔:“我求求你,你尽力保住他的腿,我不想亏欠他。” 说着,兰娘抓住他衣袖,还下意识地晃了晃,一双眼中都是柔弱,像是一只小兔子那样。 从前在家时,她也这样求过他。 那是她被他发现晕在了屋后的路上,身上还背着一大筐猪草,醒来时就抓着他袖子求他不要告诉爹娘。 她怕爹娘又不让她干活。 女孩儿微微仰头,粉嫩唇瓣一张一合,脖子白皙如玉脂那般,他是知道的,那儿触感极好。 他们自打回京之后便再未曾亲近过,她时常在哭在伤心在质问他在抗拒他。 此时,她还在哭,在为旁的男人求他。 顾亭匀抬手,轻轻拭去她眼角的泪。 “我说过,别在我面前为了旁的男人哭。这点子事你便觉得受不住了,你可知道当时我是如何过来的?京城与徐家村不同,多的是腥风血雨,还未入考场便有考生离奇死亡。我被人陷害之时,一双双眸子里都藏了暗箭,我要么顺从要么便是死路一条。兰娘,你若是知道这些,还会只顾着为旁人哭吗?” 兰娘果然震惊地睁大了眼,她心在都在颤抖。 的确,她设想过顾亭匀曾在京城遭遇的苦难,可若是他不说,她是真的不知道。 如今想到他无数次被人构陷,被人逼到血雨腥风中,而他孤身一人毫无背景,该是多么艰难才走到了如今? 见她愣怔又复杂的神色,顾亭匀指腹轻轻擦了擦她的唇。 他的声音变得温柔了起来:“可即便如此,我也从未想过放弃你。” 男人一低头便含住了她的唇,兰娘下意识地挣扎,可却被他压住了手。 及至到了帐中,密密麻麻带着强势掠夺气息的吻落到颈上,兰娘忍不住低声哀求:“我疼,我肩膀疼……” 可顾亭匀没打算放过她,他只摁住她手,在她耳旁道:“我不会动你胳膊,你乖一点便好。” 他的确动作温柔了些,可依旧像是潮水一般淹没了她,叫她毫无反抗之力。 而最让兰娘羞耻的是,他身上的气息是她熟悉多年的,仿佛那也是她天生就该拥有的无法抗拒的。 是啊,她这般喜欢他,又如何能在一朝一夕之间放下? 可在混乱与疼痛之中,她浑身颤栗之下,盯着满头大汗的他,咬紧牙关问:“你就不怕她生气吗?” 顾亭匀停顿一下,而后似乎有些生气,只低沉地说道:“我不会与她这般。” 至少在他清醒的时候,他的确从未亲近过汪琬云。 兰娘又如何会信?成亲之后,男女之间怎么会不做那种事,否则顾亭匀如何对汪家交代? 可随之而来的仿佛是顾亭匀的惩罚,兰娘只咬紧牙关,用脚使劲地踢他。 到后来她也没力气踢了,只咬着被角哭,身上都是酸软的。 夜深露重,一切安静下来之后,只剩外头墙根处的蛐蛐在唱歌。 顾亭匀穿好衣衫,背对着床上的人,声音很轻:“刀子扎得太深,他的腿是保不住了,但我会让人保住他的命,等伤好之后让人送他回老家。” 等他走到门口了,兰娘才明白过来他说的是陈小九。 一时之间她放心了些,又觉得凄楚,可浑身酸软,一床散乱,她脸上泪痕还未干,肩膀也在隐隐作痛。 绝望忽然就如潮水一般漫上心头。 陈小九可以回家,却已经无法再是个健全之人了,而她呢?难道她真的要在这里给顾亭匀做妾吗? 或者,她不再与顾亭匀去谈,等到陈小九离开京城之后,她悄悄地逃走吧。 往后余生,她虽不愿嫁给陈小九,但会尽力挣银子托人带给陈家,那也算是她亏欠他们的。 兰娘闭着眼胡思乱想,忽然就睁开眼想到了一件事。 曾经她去药房卖药材之时听说过的一个事。 没等兰娘细想,秋杏让人端了水进来服侍她,兰娘尴尬的很,可也不能不洗,只能让秋杏他们退下去自己来洗。 此时顾亭匀已经到了隔壁的书房,他让人弄了澡盆进来,整个人沉浸在热水里闭上眼。 方才的欢愉不算尽兴,他不敢用力,可也有些克制不住体内的贪念,就这般反复着终究还是到了灵魂的顶端处。 兰娘这般抵触他,还都让他这样喜欢,他甚至都不敢想,若是她温顺一点,像旁人家的妾氏外室那般柔顺可人,该是多么销魂。 顾亭匀氤氲在热气中,逐渐的也疲惫了,白日里在宫中被人蓄意扣押,而后想法子脱身出来又赶到郊外,再到回来家中与兰娘纠缠,他这会儿似要睡着了一般。 可忽然之间,男人睁开了眼,深邃的眸子眯了起来。 他在那一瞬间想到了宰相府书房里的那幅画。 那副谁都看不懂的画。 童养媳最新章节列表 第18章 第18章 您现在阅读的是由精品提供的—《》第18章第18章 《童养媳》最新章节第18章第18章 旭日初升,大街小巷都逐渐热闹起来,而文武百官早已在宫外等了许久之后而后鱼贯入宫,顾亭匀自然也是其中之一。 妇人家一个个起得也不晚,主母须得掌管一个家,而妾氏奴仆需要更早起来服侍主母。 但在顾家自然没有这些事情,汪琬云晨起懒懒地用了早饭,继而便把那纸船在手里把玩。 话本子里都说男女私会用纸船讲话,说来倒是浪漫,可这只纸船却似乎有些怪异。 毕竟他们二人自从成婚以来都未曾真的同房过,何况现在前院里还住了那个村妇,她越想越心中越是不舒坦。 昨日的那些死士都送了命,探子回来只说陈小九被扎伤了腿,但那村妇没什么伤,被顾亭匀接回去了。 这口气真是越想越难以下咽! 汪琬云坐在那儿无意识地低头看自己的指甲,她涂了娇艳的红色蔻丹,可谁又会来欣赏呢? 若是没了前院那个贱人,顾亭匀再怎么也只会到她这里来的。 而她汪家,从来都是眼里揉不得沙子的人。 宁儿在旁边小心翼翼地伺候,半晌见汪琬云忽然抬头看向她:“宁儿,你去让人送信,就说我想念表妹了,请表妹来我府上玩儿。” 汪家位高权重,乃是因着许多因素,不只是汪琬云的祖父立下的汗马功劳,也是因为她的一位姑奶奶是先帝最爱的一位贵妃,后来她的小姑姑是当今圣上的宠妃,她娘是大长公主的嫡女,而大长公主的另一个外孙女彭如月则是她的表妹。 这位自小最得大长公主疼爱的外孙女彭如月,性子比她还要骄纵,但汪琬云自认为比她聪明多了。 彭如月与当今天子幼时有过交集,也算是青梅竹马,原本是要进宫的,可就是因着性子骄纵过份,失去了进宫的机会,因此看谁都不顺眼,动辄打打杀杀的。 她们二人臭味相投,时常聚在一起捉弄旁人,算是京城有名的两位骄纵大小姐。 在彭如月眼中,那个村姑必定算不得什么。 她汪琬云顾忌着顾亭匀的看法,彭如月可不会顾忌,汪琬云勾唇一笑,让宁儿又拿来了红辣椒,在眼底轻轻擦了一圈。 那边彭如月本身就没人喜欢与她一道玩,多数是她逼着旁人与她一起玩,此时收到汪琬云递来的信,立即便坐着自己的马车到了顾家。 她一路咋咋呼呼到了后院主房内,瞧见汪琬云一副低垂着眉眼眼眶发红的样子,诧异极了。 “你不是嫁了个俊美的探花郎么?怎的成了这样憋屈样子?” 汪琬云尴尬一笑,擦擦眼:“快别提了,你倒是还有心来看我。我那夫君在老家有个相好,我松口要他接来做妾氏,他倒是接来了,可却并未给她名分,日日腻在前院不肯来我这里。她不是妾氏,也不曾到我跟前见过礼……” 彭如月惊了,继而猛地一拍桌子,柳眉倒竖:“你何时这般窝囊了!这等贱妇竟敢踩在咱们头上作威作福!你今日莫要拦住我,我给她个颜色瞧瞧!” 她立即便要往外走,而汪琬云立即假意拦她,可彭如月是谁拦得住的? 最终,彭如月让人给自己找了个风筝,那风筝飘到前院上空她便剪断了线,接着那风筝悠悠地落到了前院屋完话,门立即被人踹开了,秋杏慌忙护在兰娘跟前,对来人道:“你们是何人?!” 彭如月让丫鬟闪开,直接走了进来,等瞧见坐在桌旁宛若一枝柔白梨花的婉约娇女时,冷笑一声,心道这村妇生得倒是不错,怪道那新晋的探花郎这般护着。 但这等村妇竟能欺负到他们京城大小姐身上,这不是叫人笑话么? 她蔑视地看着兰娘:“我的风筝落到你们这里了,是不是你们给藏起来了?快些交出来还给本小姐!” 汪琬云慌忙从身后上来,拉住她:“如月,我们回去吧,一只风筝罢了,我再给你买新的。” 说完又低声道:“她不是你惹得起的……” 彭如月眼一睁:“这京城还没有我彭如月惹不起的人!来人,给我搜!” 而趁着这个空当,汪琬云好好地把这间屋子看清楚了。 床边的木架子上还搭了一件男人的外衫。 她心中如被狠命刺了一刀。 顾亭匀从未在她房中留宿过,也未曾在她卧房里脱过衣衫,而她再往兰娘脖子上去看,便瞧见她极力掩饰之下,还是有隐约的红。 这对狗男女! 汪琬云心中巴不得彭如月把兰娘弄死,可面上却颤着嗓音道:“如月,你这样,我回头如何同夫君交代呀。” 彭如月笑了起来:“皇上都不能拿我如何,你夫君在眼中又算个什么东西?” 她一巴掌对着秋杏的脸打了过去:“蠢丫头!快把我风筝交出来!否则我便让人搜你们的屋子!” 兰娘不知道究竟是什么情况,她本身想着不动声色,先看看汪琬云要如何,毕竟在顾家汪琬云才是主母。 可谁知道这位嚣张跋扈的彭家四小姐竟然直接打了秋杏一巴掌,兰娘直接上去护住秋杏,转而对彭如月以及汪琬云说道:“我们真的未曾见过什么风筝,还请两位莫要误会,此处乃是我们的私人房间,实在不便搜查……” 这屋子里不少顾亭匀的痕迹,若是搜查出来,那像什么样子? 汪琬云立即笑道:“如月,你听到吗?兰妹妹都告诉你了,这是你弄错了。” 她语气听起来是劝和,可在彭如月那边听来便是在说,你这般不懂事,竟然被一个村姑给教训了。 彭如月看着眼前的女孩,再看看汪琬云眼底的红色,笑了起来:“是吗?是我误会了?弄错了?可我告诉你,我有没有误会,还轮不到你来决断!我能不能搜查,更不是你说了算!” 兰娘从未见过如此嚣张跋扈之人,她迟疑了一下,还是决定要拦着。 而彭如月抬手给了她一巴掌:“滚开!” 那一巴掌又脆又响,汪琬云听得心里都一颤,但下一秒笑意却都快溢出来了。 但面上她却吓得上去拦住彭如月:“你怎么可以打人!” 彭如月无所属地道:“我便是打人了又如何?谁让她对我不敬!” 汪琬云气得不行:“走走走,我得好好同你算个账!你简直气死我了!” 彭如月却怒目道:“汪琬云,你脑子是不是抽了!她是谁?我为何就打不得?!难不成她是你夫君的小妾?可怎的不见她对你恭恭敬敬的?怎么现在什么贱人都有了!这等子贱婢敢踩到咱们头上了么?!” 兰娘强忍着才没有打回去,她是乡下长大的,不是那等柔弱之人,可她却比谁都清楚,这人她打不得。 这一巴掌,她只能活生生地受着。 秋杏也吓坏了,虽然她自己也挨打了,可兰娘挨打了比她挨打了还要严重。 这一中午秋杏给兰娘用熟鸡蛋滚了好几次脸,可那脸上还是有些红肿。 但最让人担心的还是兰娘的状态,她坐在那里一动不动,眼神呆呆的。 她在想,这便是做人妾氏的下场吧。 若是她做了妾氏,往后挨打的次数还不知道有多少,莫名其妙的,不分青红皂白的巴掌,会不会一个接一个? 这一日顾亭匀回来时汪琬云已经在门口等着了,她涕泪交加地说了彭如月之事,只差跪下认错。 “夫君,彭家四姑娘实在是个难管的性子!我虽然是她表姐,可她丝毫不肯听劝,我也不好与她动粗,她竟然打了兰姑娘!我,我……我也打自己一巴掌还了兰姑娘吧!” 她说着往自己脸上软软地打了一下,那巴掌的力道自然不及彭如月打出来的十分之一。 顾亭匀站在那里,高大的身材无一丝动静,他安静地看着汪琬云,看着她泪盈盈的眼,看着她似真似假的委屈与难过。 他想,或许她是真的难过,毕竟他真的不喜欢她。 而下一刻,汪琬云走了上来,拉着他的袖子,可怜巴巴地祈求道:“夫君,我真的知道错了,我去给兰妹妹负荆请罪可好?” 她几乎是要靠在顾亭匀身上,像是要投怀送抱一样,嗓音颤颤的,又似在撒娇。 寻常男子,谁看了这样的人也会受不住。 而在汪琬云看来,顾亭匀似乎也是心软了。 他淡声说道:“你没有错。” 汪琬云大喜,抬眸看着他:“夫君当真不怪我?” 顾亭匀只道:“小事而已,我还要去书房,彰武会给你送今日的红豆糕,你趁热吃。” 汪琬云面上一抹红云,乖巧点头:“多谢夫君。” 她心中喜欢得不行,暗道自己今日真是聪慧过人。 而顾亭匀很快大步离开,他进到前院在兰娘的房门口停住,却想起了自己方才的话。 是啊,你没有错。 你们整个宰相府都没有错。 你们仗着权势横行,可迟早,你们也会付出代价。 他推开了眼前的门,而兰娘坐在桌旁的椅子上,也抬头看他。 门开的一瞬间,风吹进来,空气中一缕淡香四溢,那是属于汪琬云的香气。 兰娘凄惨一笑,垂下了眸子。 不知道为何,被打耳光她都没有哭,那一刻她眼睛酸的厉害。 童养媳最新章节列表 第19章 第19章 您现在阅读的是由精品提供的—《》第19章第19章 《童养媳》最新章节第19章第19章 屋子里安静极了,顾亭匀走过去,俯身去看她的脸。 兰娘的手挡住了,只淡淡说道:“没什么的。” 顾亭匀的手便顿住了,他下朝之后去衙门,而后是听闻了家里的事情,便立即回来了,披风都没有解掉,身上似乎还有外头的寒风气息,等下还要再回去办公。 兰娘冲她一笑,脸颊上微微的红肿,她声音平淡的很:“你能让我走么?” 顾亭匀嗓子发硬,还是道:“不能。” 兰娘收回目光:“那你出去吧,我要睡一会。” 她起身去了床上,脱掉鞋躺下去,转过身对着里面的墙。 顾亭匀站了一会,出去吩咐秋杏多给她用冷毛巾敷一下,再涂点药,秋杏自然一一应下。 可等秋杏进去的时候就发现,床上的枕巾又湿透了。 秋杏慌得不行,但没等她安慰,兰娘便又笑了起来:“秋杏,我并非生来下贱,要抢旁人的夫婿,是旁人先抢走了我的……不,是我的夫婿,选择了旁人。” 秋杏也忍不住红了眼圈,握住她手安慰:“姑娘,秋杏都明白,您是个苦命人,可就算是再苦,咱们也得坚持下去,不死终有出头之日啊。” 兰娘惨然一笑,是啊,伤口总有结痂的时候,可她心里汩汩流血的地方什么时候才能好? 顾亭匀没多少时间,很快便又去了衙门,路上他坐在马车里,低头看自己的手。 方才他要去碰兰娘的脸,被她阻拦住了。 而她脸上的伤非常明显。 她虽然是童养媳,可在顾家从未有人动过她一根手指头,更别提往她脸上打,一想到这他心里就难受的厉害。 顾亭匀闭了闭眼,掀开马车的帘子把彰武喊了上来。 “东风巷子里的人,安排起来。” 彰武一怔,他们如今在京城的人手不多,东风巷子里的人是要做更要紧的事情,难道如今就要动用了?但大人既然开口了,他便只能答:“大人,是。” 这一晚顾亭匀回来得极晚,还到了后院看了一趟,给汪琬云带了些宵夜。 汪琬云才睡下,听到声音立即穿着寝衣便高高兴兴地出来了。 看着她满脸笑容的样子,顾亭匀看着她把一碗虾仁馄饨吃了大半这才离去。 夜色中,彰武跟在他身后亦步亦趋,最终没忍住提醒道:“大人,宰相府的人一直都在跟着我,今日那馄饨差点就露馅……” 顾亭匀一顿,却只是淡淡说道:“无妨,他们很快便会自顾不暇了,没有时间去管这等小事。” 等到他到了兰娘房门口,屋子里的灯都已经熄了,他便在门口站了好一会儿这才去了书房。 兰娘仍是一夜未曾睡好,晨起才洗漱好,便听到一阵脚步声,抬头一看是顾亭匀,她没说话,起身去晾洗脸巾。 早饭已经摆在了桌上,南瓜小米粥,咸豆腐脑,腌菜,一笼热腾腾的的素包子,酱鸭,并几样炒时蔬,每样只一点,但也摆了大半个桌子。 见他坐在那里,兰娘都不大想过去。 可顾亭匀却看着她开口了:“昨儿的事情是我疏忽了,害的你受了委屈,但你放心,今日我便会给你报仇。” 他特意下了朝就回来家,为的便是此事。 兰娘没答话,只坐下来吃饭,人不吃饭身子是不行的,她还有自己的盘算,自然要吃。 两人便都沉默着吃自己的饭,顾亭匀期间给兰娘夹了一筷子菜,她碰都不碰,他顿了会儿也就作罢了。 等吃了饭,他要她蒙了面纱悄悄地带她出去。 兰娘也不问,知道他如今霸道得很,便跟了上去。 两人坐马车约莫行了小半个时辰,总算到了一处酒楼,顾亭匀便带着兰娘上了楼,在二楼一处包间里透过窗户往下看。 外头其实没什么特别的,可没多大会儿,兰娘便瞧见了昨儿打自己的人,正是那个彭如月。 她心里一跳,可很快就发现了更刺激的。 那彭如月一惯嚣张,今日不知道是怎么了,在路上与人马车相撞,原本对方车上的车夫已经致歉,可彭如月跳下车指着对方的车便骂,对方车上下来个女子,穿着一身绯红衣衫,看样子是个温柔可亲的。 彭如月见是个眼生的,并非是京城那些有头有脸的千金小姐,便骂得更起劲,一巴掌甩了上去! 红衣女子明显没有料到她会这般打自己,可让彭如月更没料到的是,人群中忽然冒出来几个人拔剑就将他们围了起来。 彭如月带的家丁立即要护着彭如月,可对方带的人实在都是高手,一会儿功夫将他们全部压住。 堂堂长公主与彭将军的外孙女,何时受过这样的屈辱,她怒喊:“你们这群狗贼!放过本小姐!本小姐是长公主府的千金!” 红衣女子笑了起来,她一口汉话并不流利,不屑地说:“长公主算什么?我阿爹是北六部之王,便是中原的天子也不敢对我这般!” 彭如月愣了下,继而口出狂言:“原来是野蛮之地的族人!你赶紧放开我,否则便让我外祖父带兵杀光你们族人!” 红衣女子明显恼怒了,原本温柔可亲的脸上瞬间变了颜色,上去对着彭如月的脸扇了几耳光。 “闭嘴!” 顾亭匀关上窗子,转头看向兰娘。 “这几日北六部族人为平战事,送来了他们最为尊贵的公主与皇上和亲,如今尚未入宫先熟悉下中原风情,这位彭家四小姐要承受的不会只是这一点耳光,那一巴掌的仇我替你报。” 兰娘听得云里雾里,但大致还是懂了,她抿了抿唇,没有讲话。 这一巴掌不是重点,他们之间最大的问题是汪琬云。 顾亭匀似乎是看透了她的心思,便又道:“许多事我不能同你说得太明白,但我希望你相信,我是不得已才要你做妾,但这只是缓兵之计,有我在,你绝对不会受委屈。” 兰娘依旧没有讲话,但心里仿佛软了些,她甚至想开口问问,他究竟在计划什么? 二人没有在外停留太久,很快还是回去了顾府。 而这一日彭如月果然很快就遭受到了斥责,她在京城欺负欺负其他人家的姑娘倒是没什么,可北六部与中原正在努力平息战事,她这般添乱,不等皇上斥责,彭家便把她送进了宫请罪。 最终当着北六部公主的面,彭如月被打了二十个板子,整个人昏死过去抬回去了长公主府,且被皇上下令禁足三个月。 这对很多曾经被彭如月欺负过的人来说,简直就是大喜之事,可对于汪琬云来说却是让她睡不着的糟心事,她惊恐地回了趟娘家,提起来这件事吓得落泪。 宰相夫人周氏见女儿落泪,忍不住皱眉:“你怎的这般不中用!一点都没有我年轻时候的魄力!当初你爹也为了个女子疏远我冷落我,可我不照样与他生儿育女,坐稳主母的位置?你尽管放心,有娘在,他顾亭匀势必要死心塌地地对你好!” 汪琬云含泪说道:“娘,可如今……我既怕触了他的底线让他厌恶我,又怕他这般下去,那村妇与他旧情复燃,等他哪一日高升了,还有我的地位么?” 周氏不屑地呸了一句:“下贱地方来的泥腿子,也当自己真是有本事了。你爹不点头,他就算是长了十个脑子也爬不上去。他既肯与你成亲,便是权衡了利弊,若是个真痴情的,何不自请下放到那些个小地方做个芝麻小官?非得挤破头留在京城?我告诉你,顾亭匀此人的确不错,但他与你爹一样,情情爱爱在权势地位面前,不值一提。” 汪琬云这才觉得安心了许多,又靠在母亲怀里撒娇。 而此时,顾亭匀正跪在宰相汪栗跟前。 汪大人一双眸子如狐狸一般,他似笑非笑地看着地上的男人:“侍郎位置空了出来,不知道多少人到老夫跟前苦求打点,可那些人能同你相比么?琬云是老夫最疼爱的女儿,你是她的夫君,老夫自然第一个要考虑的是你啊。蕴之,你可能明白老夫的一番苦心?” 顾亭匀猛地抬头,他看着眼前老谋深算的宰相大人,又想起来自己被下药那一日,醒来身旁就躺了个宰相府的千金。 那种被拿捏在手里百般揉捏的滋味要他下意识咬紧了牙关,可面上依旧带着笑。 他谦卑地磕头,说道:“蕴之多谢岳父大人垂帘,余生必将真心爱护琬云。我那乡下来的童养媳也势必把她当成主子来伺候,五日之后是个好日子,她自会到主母跟前敬茶,顾府上下皆以琬云为重,她若是想往东,蕴之绝对不敢往西。” 汪大人凝眸看着他,而后哈哈大笑起来。 童养媳最新章节列表 第20章 第20章 您现在阅读的是由精品提供的—《》第20章第20章 《童养媳》最新章节第20章第20章 从宰相府出来之后,顾亭匀面色平淡,可才踏上马车,他的脸色就沉了下来。 车轮转动,顾亭匀浑身绷着的那股劲儿才稍微松了些。 他毫无背景实力,凭借着一篇文章获得圣上青睐,可转眼又成了汪党之人。 无人不说他是汪党之人,毕竟是乘龙快婿。 哪怕他资质当属本届新人之最,可这世上什么时候也不是全靠能力说了算,哪怕那个贪污受贿的礼部侍郎是他首当其冲深处寻找证据拿掉的,哪怕他表现优异数次被皇上在大殿之上盛赞,可若是汪宰相不松口,礼部侍郎一职位依旧轮不到他。 那些根深蒂固的权势,家族,能将他死死地摁着。 他除了这般蛰伏,卑躬屈膝,不能有任何轻举妄动。 但……这些屈辱只是一时,他仅仅只会让它们得意这么一时。 车很快到了热闹的街区,马车外头许多人来来往往地讲话,有女孩儿的声音在叫着:“山里新摘的蘑菇!新摘的蘑菇哎!便宜卖了!” 顾亭匀微微掀开车帘子,瞧见那女孩浑身破破烂烂的,一双眸子里都是期待。 不知道为何,他乍然想起来兰娘,从前的兰娘是否也如这般四处抛头露面去卖药材,卖山里采摘的蘑菇,卖野鸡野兔子? 这些年,她便是那样度过的吧,扣扣搜搜一文钱一文钱省出来,供着他走到如今。 顾亭匀心酸至极,握紧拳头,低声吩咐彰武:“去把那姑娘的蘑菇尽数买了,此外,先去一趟宝珠楼。” 日头升起来又落下去,兰娘上午挑拣了一会儿秋杏买回来的草药,煮了一回药汁,原本打算喂猫,可等她蹲下身子与那只黑漆漆的猫对视时却又莞尔一笑。 这药虽然都不是什么毒药,都是些调料身子的,带着麻醉的效果,可搭配起来若是一个不慎也可能对身体产生伤害。 兰娘伸手摸摸那猫:“好好活着吧。” 她没给猫喂药,而是自己喝下了那碗黑漆漆的药汁。 若是试药成功了,那她便早作打算,若是不成功…… 兰娘擦擦唇角的药渍,想到自己在这个世上已经没了亲人,如今又被困在这一房小院子里,屋中再多的珠翠衣衫,也都让她对生死失去了太大感觉。 活着又如何?死了又怎样呢? 兰娘喝完药,便就窝在屋子里做针线,她没旁的事情可做,也不想闲着,一旦闲下来便忍不住胡思乱想。 可如今让她给顾亭匀做衣裳鞋子,她也是不想做的,他有夫人,有银钱,哪里需要她做的东西呢? 但每每她都跟昏了头似的,下意识把尺寸定成了适合他的。 到最后改了做,做了改,兰娘干脆只做些女孩儿家用的东西,帕子之类的,她绣了许多的手帕,兰草的,祥云的,合欢花的,等等,一张一张铺在桌上倒是都漂亮的很,兰娘留着无用,便都赠送了秋杏以及旁的几个丫鬟,倒是把那几个丫鬟都高兴的很。 连着四日,她都没有见着顾亭匀,也未曾听人提起来顾亭匀去哪里了,兰娘也就不问,她知道自己早已没有了问的资格。 可是不问,不代表不想。 自打与汪琬云打了个照面之后,她几乎夜夜都会梦到他们。 有时候是梦到汪琬云与顾亭匀大婚当日,明明她是不可能见到过的,可大约是幻想,她总是清晰地看着顾亭匀与汪琬云拜堂的样子。 有时候,她又梦到顾亭匀把汪琬云抱在怀里的样子,她跟在后面声嘶力竭地喊,可无人回头看她。 一夜总是被分成好多段,每一段噩梦醒来之后,她都会冷汗潺潺地发现,那根本就不是噩梦。 汪琬云与顾亭匀,那是现实啊! 入睡成了很困难的事情,可她无人可说,也不想同任何人说,便自己努力去压抑着克服着。 白日里多平静,梦里哭得就有多惨。 有时候她想,自己总能逃出去的,等到去了一个顾亭匀不知道的地方,便可以想如何活就如何活了。 可有时候她又想,活着还有什么意思呢? 拼命克制的沉静之下,她觉得自己所有的勇气和朝气都葬送在了从前那些年了。 直到这一日午后,她吃了饭后在床上昏昏沉沉地躺着,也不知道是吃下去的药起了作用,还是自己夜里没睡好的缘故,她听到来人的声音由远及近,自己却睁不开眼。 秋杏着急地摇醒了她:“姑娘!大人受伤了,据说伤得很重!” 兰娘猛地睁开眼,宛如被人激了凉水,她光着脚就要下床,秋杏却拦住了她:“姑娘,大人未曾回来,您莫要着急。这是大人的随从带回来的消息,说是要拿大人素日里贴身的衣裳先过去,这几日大人在外办事,不想遇着了匪徒,受了很重的伤,流了很多血……” 秋杏说着,语气都变化了。 兰娘心中恍惚,却觉得胸腔里一阵阵的疼,她慌得厉害,却扶着门框不知道去哪里。 “他,他现下在哪里?不成,我要去找他,他这人倔得很,最不喜吃药,又总是逞强,我去瞧瞧……” 她心里想,不能让匀哥受伤的时候身边还没一个人,她得去照顾他,除了自己,其他人照顾他都是让她不放心的。 可秋杏还是拉住了她:“姑娘,大人是同六王一起出去的,现下在六王府上,您这样贸然出去也进不去王府的,何况大人吩咐过,您不能出去,咱们只能等啊。” 是的,只能等,偌大的京城,她除了这一方院子,哪里都去不了。 可这让兰娘分外揪心,她想过无数种情况,甚至安慰自己顾亭匀有夫人,哪里需要自己担心呢? 可那印在骨子里的担心是如何都挡不住的,她甚至着急得把中午的饭菜都吐了出来,神色怏怏头脑昏沉地等到三更,再也支撑不住倒在了床上。 迷迷糊糊中,她想,若是匀哥出了事,她是真的不想再活了。 这世上的日子,一天比一天苦。 一弯上弦月,清冷洒下遍地银霜。 顾亭匀从六王府出来时已经是很晚了,他今日特地为了六王挡了一刀,胳膊上血流如注,而后派人回去拿了干净的衣衫换上,纵然胳膊疼得钻心,却依旧包扎好之后陪六王下棋到深夜。 甚至,他还喝了点酒。 彰武隔着马车帘子同他说道:“大人,兰姑娘听闻您受伤,担心得神思恍惚,中午的吃食都吐了出来,这会子撑不住倒下了。” 顾亭匀摩挲了下手里的珠钗,心里漫上一丝暖意,又拎起来旁边的酒壶喝了一口。 他一早便知道,她是这个世上最爱他的人。 便是这些日子她闹别扭冷落他,但他笃定她依旧爱着自己。 更深露重,男人到家之后直接去了前院,他推开那扇熟悉的门,床上的人立即挣扎着起来了。 兰娘眼泪汹涌而出,她今日下午甚至怀疑过,顾亭匀会不会出什么意外危及到生命。 如今见他好端端的,她一颗心总算是落到肚子里了。 可下一刻,她便瞧见了顾亭匀胳膊上的血,以及浑身浓重的酒气。 她忍不住瞪大眼睛:“你受了这样重的伤?怎的流了这样多的血!你竟还喝酒?你疯了吗?!” 无论如何,她在这一刻,完全忘记了对他的怨恨,失望,她只想要他好好的。 而顾亭匀屈下一只膝盖,跪在了她的床畔,握住她一只手把自己的脸枕了上去。 他声音嘶哑又疲惫,缓缓地说了一句话:“兰娘,我求你一件事。” 童养媳最新章节列表 第21章 第21章 您现在阅读的是由精品提供的—《》第21章第21章 《童养媳》最新章节第21章第21章 外头月色朦胧,如今已经是深秋了,马上便要入冬,算算日子兰娘进京都快一个月了。 顾亭匀手心很热,而兰娘的手几乎没有什么热度,即便是躺在床上身上盖着被子,依旧凉丝丝的。 他的温热让她身上舒服了些,可瞧见他这幅样子,兰娘心里还是难受。 她怔怔地望着他:“什么事?你袖子掀开,我先瞧瞧你的伤。” 顾亭匀便听她的,把衣袖掀开,他左胳膊上缠着一圈纱布,血已经浸透了。 虽然自己肩膀上的伤也才稍微好些,受伤的时候也很痛,可如今瞧着顾亭匀胳膊上的伤,她才知道原来他受伤会比自己受伤让她更痛。 眼睛瞬间酸极了,她真是宁愿伤的是自己! 兰娘心疼极了,可顾亭匀瞧见她这样子,却忍不住笑:“无妨,男人哪里有不受伤的?过些时日便好了。” 他说着,从另一只袖子里又变戏法似的掏出来一支珠钗,往她发间一别,眉梢眼角都染上笑意:“我亲自去宝珠楼买的,这珍珠颜色与你十分相配。小时候总觉得你瘦巴巴的,如今你越发动人了。” 兰娘下意识地去摸了摸自己发间的珠钗,也看得到他眸子里的确存着喜欢与欣赏,她心里一寸寸的软了下去,脸上也有些发烫。 这一刻,他半醉半醒,瞧着她的目光不加任何掩饰,那里头都是宠爱,宛如又回到了徐家村的日子。 兰娘甚至生出来一种幻觉,幻想这个世上未曾出现过汪琬云,眼前柔情似水望着她的男人,只是她一个人的夫君。 他们会一生一世,会风雨与共,心中惦念的,与怀里拥着的,都会只有彼此。 可下一刻,顾亭匀却打破了她的幻想。 他单膝跪在床榻之侧,声音嘶哑:“兰娘,自打入京,你我之间颇多嫌隙,这并非我所愿。我知在你眼中大约我已经是个负心人,彻头彻尾的坏人,可你真心认为是这样吗?这一路以来,十几年的时间,爹娘已经与你我阴阳相隔,我是个什么样的人,唯有你知道。” 见她提起来爹娘,兰娘嗓子便堵住了,眼泪扑簌簌掉,苍白的脸带着泪,宛如春雨打湿的梨花,瞧着让人心疼极了。 她难受又委屈,垂下眸子,声音破碎:“我好想爹娘……” 想那段吃不饱,却一家齐齐整整的日子,想那段辛苦劳累,却自在无畏的日子。 那时候就算再苦,她也很少会哭啊。 顾亭匀眸色一黯然,握住她的手又紧了紧,二人同时沉默,良久,顾亭匀叹息一声,他在她依旧带着粗糙的手上温柔一吻,声音里都是怅然与酸楚:“兰娘,爹娘不在了,这世上你便是我最在意的人。我知道,或许我可以自请下放,去做那乡野之间的小官,就此了结残生,可我忘不了当初爹娘是如何被人欺辱致死的。这个世界烂透了,我苦读十几载,便是为了有朝一日站在朝堂之上,为不平而鸣,为天下更多冤屈之人伸张正义。我不愿意……再无能为力地看着任何无辜之人死在我面前,兰娘,兰娘,你可能懂我?” 兰娘眼底挂着泪,就那般静静看着他。 顾亭匀清俊五官上,是无限的惋惜与不甘,他眼尾带着些红,醉意熏熏,微微咬着牙说道:“那时我初入京城,便中了他们的圈套,不得已成了宰相府的棋子。他们逼着我抛弃你,可我怎么能抛弃你?兰娘,你是我最后的一丝温暖了。只有你才能让我感觉到我还是个活人,感觉到有人在真心地牵挂我。你放心,我与那汪琬云不会有任何亲近的行为,我告诉过她我爹娘孝期未过,不能同房,将来我也会想法子绝对不与她有什么夫妻之实。也请你相信我,我心里头真正喜欢的,在意的女人,这世上只有你一个。” 兰娘心中百种滋味辗转,她心疼他,却也为自己感到悲哀。 嘴里似乎都在发苦,她不知所措地看着他:“所以,你想要我怎么做?” 顾亭匀伸手摸摸她的脸,声音越发柔和:“明日,你便去给她敬茶吧,这两年你我暂且忍一忍,等到时机成熟,我便即刻与她和离,你才是我的妻子。” 兰娘在那一刹那,想到了汪琬云的家世,那是宰相府。 时机成熟?若是想等宰相府倒下,那简直如同做梦。 可眼前的人啊,用着最深情的语气,最温柔的姿势,说着女人最爱听的话。 他依旧半跪在床畔,哀求她:“兰娘,求你,求你相信我。” 兰娘的目光转到几步之外红木桌上瓷碟里的蜜饯,那是白日里她喝了太苦的药之后含在嘴里祛苦的。 她听到自己略微虚浮的声音:“好。” 其实她根本毫无退路,甚至她知道,今日他的伤,他的血,他眼中欲滴的泪,全然是在刺激她。 他在利用她所有的爱,那她便成全他。 直到那爱消失殆尽,他也就无所图了吧? 顾亭匀心里猛地松了一口气,二人又说了会话,兰娘又提到过两日去看看陈小九,顾亭匀心情好,自然也便答应了。 敬茶的日子定在了后日,兰娘便在前一日去看了陈小九,顾亭匀自然不放心,亲自跟了过去。 陈小九如今被安置在外头的一处人家里里,是顾亭匀给了好处,那户人家答应下来照顾陈小九,兰娘推门进去,顾亭匀便站在门外等着。 屋子里光线不是很好,兰娘看清楚床上的人时,眼泪瞬间掉了下来。 床上的陈小九一只裤腿打了了个结,很明显,那只腿没了。 而陈小九被人进门的动静惊醒,他麻木地睁眼看了过去,在看到兰娘的一瞬间也红了眼眶。 兰娘走过去,嗓子哽咽得说不出话,拿帕子去擦眼泪,可眼泪却越擦越多。 孙大娘待她那样好,她怎么对得起孙大娘呀! 而陈小九吸吸鼻子,惨然笑道:“兰娘,我此生不能娶你了,我没了腿,是个废物了……” 童养媳最新章节列表 第22章 第22章 您现在阅读的是由精品提供的—《》第22章第22章 《童养媳》最新章节第22章第22章 兰娘眼泪终究没忍住,她眼圈儿红得厉害,用帕子捂着嘴,好一会儿才冷静下来。 而陈小九也好不到哪里去,转过身去死死地咬着被子角。 直到兰娘嗓音微微颤着开口了:“小九,事已至此,你要坚强一些,人活一世要遇到的艰难不止一件,像当初我才几岁便被人牙子拐了,不知道受了多少苦楚,可只要活下去,便能等到好日子。” 陈小九苦笑:“好日子,那你等到了么?” 兰娘不答,拿出来一包银子放到床边:“过些时日,顾亭匀会派人送你回老家,这些银子足够你撑上几年,往后我若是存了银钱,也会让人带一些给你与孙大娘。孙大娘为人和善,你虽然没了一条腿,但若是有了这些银子,在乡下也算是个殷实人家,到时让孙大娘留心帮你找个勤快善良的姑娘做媳妇,日子终究也会好的。” 陈小九看着她,摇摇头:“那你呢?你打算怎么办?” 兰娘垂下眸子,声音平淡:“我自小便是顾家买来的人,往后……便是顾府的妾氏。” 陈小九这些时日经历了这样大的变故,性情沉稳了些,也后悔当初中了旁人的圈套,自然也想明白了,这是对付顾亭匀的那些人设下来的牢笼,只怪他的确不够聪明,竟然真的往里钻。 而他也终于是明白了,这京城有多凶险,即便是不想承认,也了解了顾亭匀必然也苟活得十分艰难。 可……他喃喃开口:“妾氏,你知道给人做妾是什么下场吗?更何况,那是宰相之女,她若是想要你的命,你只怕都没有法子反抗!顾亭匀都护不住自己,如何护你?” 兰娘弯唇轻轻一笑:“小九,生死自有定数。你也知道,我自小便喜欢他,护不护得住是他的本事,活不活得下来也是我的选择。” 她这样一说,小九自然心凉了,也知道兰娘始终都是喜欢顾亭匀的。 他一开始便是奢望,如今断了腿,心里头不现实的火苗也就被彻底掐灭了。 兰娘没有停留太久,只是临走之前还是恍然地提起了一件事。 “我有一个秘密,从未告诉过旁人。在我们家乡的后山上,往山洞最里面走有一处荆棘丛,到春日的时候荆棘丛长得很是旺盛,可若是砍了那些荆棘再往里走,便会发现许多木耳与蘑菇,有一次我还采到了灵芝。到了秋日,那里还有一棵老柿子树,结的果子不多,但个个都很甜。” 她嫣然一笑:“往后我怕是再不能够回去了,小九,好好活着。” 陈小九愣愣地看着她,门旁的女孩儿面上带着浅笑,可却看不出一丝从前的那种明朗,她似一缕柔弱得快被风吹碎的花蕊,明明瞧着好看极了,可却让人心里发慌。 回去的路上,顾亭匀把兰娘抱在怀里,让她坐在自己的腿上,握住她的手。 就好似她还是个小女孩一样,他去吻她的脸,兰娘微微躲过去,他有些不悦,却还是低声解释:“我从未吻过她,这种事我只对你做过。” 兰娘便沉默了下来,他又吻下来,马车颠簸中,他的唇便也跟着一会上一会下。 后来,他又轻声在她耳旁道:“你喜欢吃家乡的柿子,今年是吃不到了,明年我提前让人去采摘了来带到这边。” 兰娘只蚊子般地“嗯”了一声,顾亭匀便又说:“你别怕,我会一直陪着你保护你的。没有人能伤你分毫。” 最终兰娘干脆闭着眼靠在他胸膛之上假寐。 一开始是真的装睡,可后来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感受着他的手在她背上一下一下轻轻地拍着,她竟然真的睡着了。 且那一觉绵长沉稳,醒来时马车已经不动了,而他们依旧坐在车里。 兰娘有些惊讶:“怎么不喊我?你不是还有事要忙?” 顾亭匀揉揉她脸:“无妨,抱着你睡一会儿挺好的。” 她对上他那双漂亮的眼,一时差点沉沦进去,最终还是错开了眸子。 翌日,兰娘这一晚没睡好,兴许是昨儿下午在马车上睡了一会,也或者是因为她喝的那药。 根据那给药方的老者所说,这药喝下去之后会身子发虚,嗜睡,一日比一日困,偶有干咳,面色苍白,但不会有其他不适应的症状,而兰娘觉得自己总是恶心,头晕,睡觉不沉,或者是药配得不对吧。 她便又重新调整配方,煎好之后服下去。 才刚喝好药,秋杏便推门进来了,她给兰娘准备了一身新的衣衫。 “姑娘,今日您要去给夫人敬茶,奴婢为您梳头。” 妾氏与夫人自然是不同的装扮与发髻,兰娘听着秋杏嘱咐自己的话,一一记下来,而后便想到一件事。 顾亭匀答应半月之后送小九回去,那等小九一走,她未尝不能尝试着去外头走走。 兴许,她也有走的机会。 但眼下她只能先配合着他来,去给他的夫人敬茶。 她不希望小九再出旁的问题。 兰娘瞧着镜中的自己,杏眼桃腮,一头乌发衬得肤色更是雪白,她知道自己这张脸生得不错,也知道女人之间的恶意会有多深刻。 当初徐柳儿便是为了顾亭匀而处处为难她,而如今的汪琬云,只会是一个比徐柳儿厉害百倍的人。 兰娘想了想,还是动手给自己的脸上做了些掩饰。 秋杏见状,大抵也明白了,便未说什么。 此时后院里头汪琬云也在梳妆,她一身大红金丝白纹昙花雨丝锦裙,秀丽的五官上妆容精致,一丝不苟的夫人发髻上斜插着一支簪子,那是一枚嵌宝石流云纹金簪,精致华丽,乃是当今太后赏赐给她母亲的嫁妆。 宁儿一边伺候着她一边道:“夫人,您这一支簪子便足够叫成千上百的女子艳羡不已了,更何况那乡下来的村妇,只瞧一眼便也吓坏了。” 汪琬云正对镜欣赏,听到这话捂嘴轻笑:“瞧你说的,只怕人家压根不认识这样尊贵的物件儿,还以为就是个普通的簪子呢。” 宁儿连连点头:“还是夫人聪慧,奴婢真是高看她了。夫人,从今往后她便是正经的妾氏,您可要好好地‘怜爱’一番,方能彰显您作为主母的威仪。” 话音才落,外头有丫鬟进来禀报:“夫人,那位兰娘来给您敬茶了。” 汪琬云唇角一勾:“知道了。” 童养媳最新章节列表 第23章 第23章 您现在阅读的是由精品提供的—《》第23章第23章 《童养媳》最新章节第23章第23章 兰娘没等多久,便被丫鬟领着进了正堂之中。 汪琬云端坐在上座之上,正端着瓷杯有一搭没一搭地喝茶。 她今日装扮十分隆重,可抬眼时瞧见面前的人儿,心中还是没来由的不舒坦。 兰娘面色苍白,眼底一圈乌青,瞧的出来状态不是很好,甚至面孔上还有些斑点,可那眸子,那水润嫣红的唇,挺巧粉嫩的鼻子,那张巴掌大的脸,反倒被那些瑕疵衬得更为精致。 而她身上的衣裳有些宽大,像是不太合身,但越是宽大越显得她身体柔弱单薄,被裹在宽大的衣衫里莫名惹人怜爱。 甚至让汪琬云下意识想到一个词,瑕不掩瑜。 汪琬云垂下眸子,心中暗骂一句妾氏便都是下贱胚子! 可等抬起头时,她便又笑了:“难为你了。” 兰娘跪在蒲团上,中规中矩地接过丫鬟手里的茶,举起来平稳地托着,声音清浅平稳:“妾身兰娘给夫人敬茶。” 她没有姓氏,要么便只能跟着顾亭匀姓顾,可那样势必会让汪琬云不舒服。 兰娘垂下眸子,看着自己的膝盖。 她此生除了过年时给顾家爹娘下跪磕头,而后爹娘欢欢喜喜地给她压岁钱,还有那次遇着匪徒求情,此外未曾给谁下过跪。 但她也知道,在京城这种地方,下跪不是什么了不得的大事,不掉脑袋已经是好的了。 汪琬云瞧着底下人规规矩矩的样子,心中更是不得劲,她原以为兰娘多少应该会带着不甘,可在兰娘身上她什么情绪都看不到。 空气安静了一瞬间,汪琬云扶着宁儿的手亲自起来下去扶她。 “兰妹妹,往后你我便是亲如一人,我们共同侍奉夫君,你把我当成亲姐姐便是了……” 可话才说完,她手一个不当心打翻了那杯茶。 兰娘瞧得清清楚楚,是汪琬云自己打翻的,她心中难免有些乱了,若是汪琬云以此发作,她百口莫辩。 不是因为说不过汪琬云而是因为身为地位摆在那里,无论怎么说都是错。 兰娘心中想着,难道这做妾第一日便就要倒霉了吗? 她还期待着找机会逃出去,万不得已便靠着那药了。 可让兰娘意外的是,汪琬云哎呀一声倒是没有生气,旁边宁儿着急地说:“夫人,您衣裳……奴婢伺候您进去换一件吧。” 汪琬云便态度十分谦和地说道:“兰妹妹,那就要麻烦你等一会儿了,我进去换一身衣裳,等下我们二人还要好好地说一会话,亲近一番。” 她笑起来温柔至极,又是个蜜罐子里泡大的千金,肚子里多少是有些诗书的,若是光看这情形,甚至会让人觉得她是个非常好的人。 汪琬云到里间屏风后头换衣裳,兰娘便在正堂里等着,但没一会儿便听到了宁儿细碎的念叨声。 “夫人,您这身上……大人怎的都不知道温存些呢?次次都弄得您满身伤痕。” 接着是汪琬云的低声斥责:“休要胡说,他昨儿夜里是胡闹了些,但在兴头上我也不能说什么,女人家伺候男人不都是这样的么?何况……” 后面是汪琬云的一串娇羞低笑,声音逐渐听不太清楚。 兰娘低头看着自己的手,面上依旧什么神色都没有。 昨夜顾亭匀着人告诉她,会在书房休息,但实际上顾亭匀在哪里,她根本不知道。 兰娘安静地坐在椅子上,她发现自己很奇怪,明明心里难受得要死,可却已经不会流泪了。 好似在这些日子里,眼泪早在深夜流干了。 这一日汪琬云待她十分地友好,拉着她说这个说那个,兰娘也不好拒绝,便陪着她说。 她听到汪琬云说起来顾亭匀要升迁了,一跃成为礼部侍郎,不知道是令多少人艳羡的本事。 也听到汪琬云评价小厨房里送来的红豆糕,娇嗔地斥责:“这红豆糕为何就是做不出来祥云楼那家的味道呢?亏得夫君体贴,日日要彰武买了送来,否则我便只能吃你们做的这毫无滋味的红豆糕了。” 还听到汪琬云说起来顾亭匀教她练字一事,赞顾亭匀的字凤翥鸾回,如银钩虿尾。 …… 兰娘始终带着浅笑,回应着“是”或者“夫人说的是”。 其实,她压根都没听懂“凤翥鸾回,如银钩虿尾”这几个字是什么意思。 最终,汪琬云见她丝毫不为所动,便也就作罢了。 等兰娘走后,汪琬云气得难免摔了帕子,她就看不懂,这个村妇到底是如何想的!就像个面团似的,怎么捏都还是那副死样子! 这一日顾亭匀下朝之后便立即喊了彰武,彰武便低声禀报道:“大人,夫人未曾刁难兰姨娘,小的一直让人瞧着,若是有什么不对,小的便立即会护着兰姨娘的。” 顾亭匀皱着眉头嗯了一声,今日朝堂之上皇上亲自开口任命他为新的礼部侍郎,并新赐了宅子,要忙的事情极多。 他回去得极晚,汪琬云等不到人,也知道顾亭匀现下依旧以父母孝期一事未过不肯与她同房,只能忍着自己先睡了。 临睡之前忍不住咒骂兰娘一顿,心道如今兰娘是妾氏,日日都要给她请安,她往后有的是手段折磨兰娘,且不急在这一时。 而兰娘也睡得很晚,她今日精神极差,勉强听汪琬云说了大半日的话,回来又服下一碗汤药,而后做针线还不慎扎破了手。 到了晚间秋杏问她想吃什么,她想了半日,只说想吃一碗面,再加个荷包蛋。 这自然是极简单的饭食了,厨房里的婆子知道大人疼爱这位兰姨娘,便巴巴地擀了面条,用大骨头汤打底,煮了一碗很香的骨汤手擀面。 她吃着吃着,便听到秋杏吹着手进来了,一边进来一边带着喜色。 “姨娘,外头下雪了!” 兰娘讶然:“下雪?” 秋杏点头:“今儿才立冬,便下了雪,北地雪来得就是早,要冷好几个月呢,您可要穿厚些,这炭盆也要端进来来。” 天气说冷就冷,秋天到冬天只是一忽儿的功夫罢了。 兰娘望着碗里的面,已经冷透了,到最后她也没吃完,只能作罢。 可心里仍旧是存了遗憾,她洗漱之后躺在床上,望着这满屋子的东西发呆。 第二日晨起她依旧去请安,听闻顾亭匀昨儿忙到后半夜才回来,直接睡在了书房,而汪琬云特特地喊了顾亭匀一道用早膳。 为了彰显大度,汪琬云要兰娘也坐着,可三人坐在一起,的确是有些尴尬。 兰娘沉默温顺,顾亭匀面色淡然,唯有汪琬云说个不停。 她一会儿给顾亭匀夹菜,一会儿给兰娘夹菜,忽而又提起来自己的生辰。 素来娇惯的千金提到生辰日满是期待:“我爹娘自然是要大办的,恰好过几日咱们便要搬去新的府邸,到时候院子也大了,夫君,我们请戏班子到家里唱上几日好不好?说起来这还是成亲之后我第一次过生日,夫君可想好了送我什么礼物?我娘说到时候要送我一套金首饰,可我不喜欢那些东西,我只喜欢夫君送的。” 顾亭匀心中咯噔一下,他淡淡点头:“近来忙得很,到时再说。” 兰娘依旧平静地坐着,什么也没有说。 顾亭匀很快起身去忙公事了,兰娘从汪琬云那里离开之后,她沿着前院后院中间的路往回走,走着走着又瞧见天上飘雪了。 那雪下得很冷,冷得人手都要木了,一颗心似乎也没了感知。 昨日是她的生辰日,或者说,是她进顾家的日子,因为她真正的生辰日是哪年哪月她自己都不知道。 从前这个日子,顾家爹娘都会给她特意做一碗面,说是吃了长寿面便会长长久久,平平安安。 而顾亭匀每次都会赶在她生辰前后回家一趟,多少都会备一份礼物给她。 但今年他忘了。 他说他最爱她,要护着她,永远不会让她受委屈。 可他却忘了。 童养媳最新章节列表 第24章 第24章 您现在阅读的是由精品提供的—《》第24章第24章 《童养媳》最新章节第24章第24章 顾府上下忽然就变得乱糟糟起来,汪琬云也没时间搭理兰娘了,她要忙着去处理搬家一事。 这府上东西最多的便是她,当初成亲,宰相府给她陪嫁无数,可谓是风光至极,如今随着顾亭匀升职并要搬迁到新的府邸之中,她便忙得不行。 一面要搬许多的行李,一面也要准备着到了新的府邸预备着一场酒宴,好好地庆贺一番顾亭匀升任礼部侍郎一事。 兰娘无事可做,她如今除了去给汪琬云请安之外,连门都不出,只窝在屋子里吃药,做针线,发呆。 这一整日她都在发呆,屋外雪纷纷扬扬,冬日一下子到来,从早下到晚,整个世界银装素裹,屋内生了炉子,可随着丫鬟进出时仍能让人感觉到外头究竟是有多冷。 秋杏端了许多热腾腾的的炒栗子,果肉软糯,带着桂花的香气,说是顾亭匀身边的彰武着人买了送回来的。 兰娘捏着一颗圆圆的板栗,想到了汪琬云提到的彰武时常代替顾亭匀去给她买红豆糕一事。 她百无聊赖地打开一只板栗,可吃下去的时候却觉得喉头发酸,原本甜糯的果肉变得又酸又涩。 这一日她饭没吃多少,可到了晚上雪停了之后,她忽然要出去看雪。 秋杏有些意外,想了想还是提醒道:“姨娘,您身子本身就不好,白日里出去看看倒也罢了,这晚上实在是冷。” 兰娘便浅浅一笑:“我想看看月亮,再看看雪。” 她这人生得温婉清雅,这般笑了一下,便生出无数柔弱的风情来,秋杏都不忍拒绝了。 最终,秋杏给她拿了斗篷,裹住之后去外头庭院里看雪。 此时快二更了,月亮的确是很亮,就搁在飞翘的屋顶上,那雪跟月亮互相映衬着,寒意逼人,又凄冷又美好。 兰娘垂着眸子,轻声道:“秋杏,手炉没拿。” 秋杏一愣,这才反应过来,急急忙忙地出来看雪,的确是没带手炉,急忙返回去拿。 兰娘便站在庭院之中,望着那一大片一大片的雪,她扯开衣领上的袋子,风立即呼呼地往脖子里吹。 她本身这些日子体质便不好,猛地被寒风一吹,只觉得刺骨得冷,浑身如瞬间被浇透了冷水。 可是,真痛快啊! 兰娘笑了起来,她心中痛得如被火焰灼烧,却只能忍着,忍着…… 可这会子,她实在是忍不住了。 她多想死在这冰天雪地里啊! 秋杏拿了手炉过来时,瞧见兰娘安安静静地站在那里,便也没有发觉异常,二人站了一会儿便往回走,只是半个时辰后兰娘便起热了。 她难受,但不想让人知道,便昏昏沉沉地躺在床上闭着眼。 迷蒙之中,似乎又听到汪琬云娇笑着说她夫君昨夜太过用力在她身上留下了多少痕迹,一会儿又似乎听到顾亭匀在旁边求她“她是我夫人,你给我做妾”…… 直到她感受到一只冰冷的手探到自己额上,而后是顾亭匀的怒斥。 “你们是如何伺候的?都烧成这样了,竟然一无所知!” 秋杏等人吓得跪在地上瑟瑟发抖,一个字不敢答,姨娘不让进来伺候,不舒服了也没告诉她们,自然也无人知道。 兰娘艰难地睁开眼,嘴唇都干得要裂开了,她嗓音嘶哑:“不怪她们……我也是才起热,自己都不知道。” 末了,顾亭匀让人绞了热毛巾过来搭在她额上,而后又熬煮了退烧的药汁喂给她喝。 她有些抗拒,他便哄着她一勺子一勺子仔细地喂。 兰娘勉强喝了小半碗药,实在体力不支身上打着寒战睡了过去,顾亭匀便抱着她靠在床上,试图用自己给她降温。 屋中安静的很,只留了一盏灯,兰娘醒来时,就感觉到额上汗津津的,再一抬头便看到了抱着自己的人。 他眼睛闭着,眉头微微皱着,下巴上胡茬透着淡淡青色,看样子是疲惫极了。 今日顾亭匀奔波忙碌整整一日,他初上任事情极多,到家时胳膊腿都僵硬得快不听使唤了,可实在放不下兰娘所以才抱着她坐在床上就睡着了。 兰娘就那般仰头看他,看着看着,就感觉到自己的眼泪又滑落到下巴处了。 顾亭匀微微睁开眼,瞧见她在看着自己,但那白皙面颊上泪痕明显,他心中一疼,立即伸手给她擦泪。 “可是还难受着?” 兰娘慌忙低头:“好多了,你怎的坐着睡?” 顾亭匀摸了摸她额头,发觉她退烧了这才放心,又亲自倒了一盏热水喂给她喝,而后便拥着她一起躺在床上。 兰娘不愿意与他同床共枕,可想到外头天寒地冻的,也便罢了。 她面朝里头睡着,顾亭匀从背后抱着她,忽然不知道又从哪里摸出来一只小小的石头雕像。 他把雕像放在手心里,伸到她面前,声音温和:“你瞧,这雕像是不是跟你还挺像的?” 兰娘盯着那雕像看了看,嗯了一声,确实是有几分相像。 他便把雕像塞到她手里,依旧抱着她:“这是殿试之后我便着手雕刻的了,每每有空的时候我便在想你是什么样子,对着石头雕刻。我只曾经认识过一个懂石刻的老师傅,请教了几回,手艺不好,你别嫌弃。但这礼物我当真是许久之前就开始准备了,兰娘,对不住,近来事情实在是多,礼物早就备着了却忘了你的生辰日。” 兰娘闭上眼,什么也没有说,她觉得很累很累,不想去分辨他说的话是什么意思,是为了什么。 而顾亭匀却把她揽入怀中,让她贴自己更近一点,他吻了吻她耳垂,柔声哄她:“往后每一年我决计不会再忘记了,我们岁岁年年都在一起,好不好?” 怀里的人过了很久很久,才浅浅地答了一个字:“好。” 顾亭匀疲惫至极,听到这个回答满意地笑了,而后闭上眼很快睡着了,但也只睡了一个多时辰,便又起身去预备上朝。 可兰娘状况并不好,她受了冷风,第二日晨起又起烧,正赶上府里搬迁,汪琬云知道了之后深觉晦气,但还是让人传话了。 “我们夫人心疼兰姨娘身子弱,一应搬迁夫人自会安排,兰姨娘只需要上了马车走一趟便是了。” 汪琬云当真独揽了搬家一事,新的顾府院子比现下这个大了好几倍,而她自然做主把府里的人安排到了各个院子。 其中兰娘的院子在最后头,离最前面顾亭匀的书房距离颇远,但最要紧的是,这院子在主母院子后头,若是顾亭匀想去看兰娘,必定要经过汪琬云的院子。 汪琬云忙完之后惬意地坐在椅子上喝茶,眸子里都是笑意:“我瞧他往后如何明目张胆地打我跟前儿过,往那贱人的屋子里钻!” 童养媳最新章节列表 第25章 第25章 您现在阅读的是由精品提供的—《》第25章第25章 《童养媳》最新章节第25章第25章 兰娘一连七日未曾见过顾亭匀。 外头雪一日比一日大,彰武倒是时不时地来送东西,什么金丝碳,蜜桔,各色糕点果子等等,以及源源不断的新衣裳新首饰。 有一回兰娘无意问道:“他如今这般有钱了么?” 彰武带笑答道:“姨娘,大人数次立功,深受皇上喜爱,赏赐那是源源不断的。” 兰娘垂下眸子,也不说话,秋杏便把那些东西都收了起来,这些日子秋杏越发看得清楚,大人是喜欢兰娘,可眼中更看重他的权势地位,也是,这个世道,哪个男人不是看重功名,谁会整日地把时间耗费在女人身上? 可她们也都知道,兰娘不爱那些东西,吃食只略微尝几口,其余的都给院子里的下人吃,再漂亮的首饰她都不戴,素日只戴几只绢花还都是她自己缝制的,而那新衣裳更是碰都不碰,翻来覆去只穿那两件最素净的。 顾亭匀送来的好东西,大多都进了箱子里,唯有那只石头雕像,倒是始终摆在枕头旁边。 七八日之后,这一日外头是雨夹雪,清冷清冷的,一大早,顾亭匀掀开帘子进了屋子里。 兰娘正做针线,一抬头便瞧见了他,他穿一身深蓝色披风,似乎清瘦了些,但依旧挺拔俊朗,眉目之间越发沉稳内敛,只是眼底有些微青色,似乎没有睡好。 兰娘继续低头看着手里的帕子,她没来由地想,这些日子不知道他都去哪里了? 是去陪汪琬云了还是忙着政务上的事情?但无论如何,他的时间总归是没有花在她的身上。 顾亭匀伸手在炉子上烤了一会儿,这才抬手去摸摸她的头发,声音低沉:“近来到年关了,京城涌进来许多灾民,四处都在动乱,公里宫外事宜繁多,各地官员都要进京朝拜,实在是忙的很,便没有顾得上来看你。你可有什么不适?” 兰娘声音很淡:“我什么都好。” 她的确是什么都好,肩膀上的伤差不多快好全了,也没其他什么不舒服,只是每日里仍旧一碗药,喝下去之后只要她不说话,都无人知道她到底有什么不对的地方。 好到,像是一只被困在笼子里的金丝鸟。 顾亭匀眉间微微拧了一下,而后握住她手道:“我听下人都说了,你夜里睡不安稳,又总是咳嗽,现下面色也不好,我让人送来的参汤你要记得日日喝着。” 兰娘没答话,他也觉得愧疚,半晌只道:“如今我来看你多有不便,但你放心,她不敢待你如何,等过了这个年,一切都会好转。” 到时候汪家会出一件大事,汪琬云自然不会再有心思放在兰娘身上。 他把兰娘的手包在自己的手里:“相信我,你且再忍上这一个年,明年春日天气晴起来之后,我带你去郊外骑马,看杏花,桃花,好不好?” 兰娘依旧垂着眉眼,她如今身子骨瘦弱得很,瞧着可怜又脆弱,身上带着浅淡的药的味道。 女孩儿没忍住用帕子掩唇咳嗽几声,呼吸有些急促,但还是答道:“我都听你的。” 这几声咳嗽,让顾亭匀心中一疼,他把兰娘搂在怀里:“虽我不能来看你,但你的日常起居不会受任何委屈。你想吃什么想玩什么,只管同下人说,我知道了便会让人去办。” 兰娘浅笑,靠着他的胸膛,七八日不见,她发觉两人之间都陌生了许多。 人与人,若是长久地不见面,感情也会减少的吧? 而若是真的感情深厚哪里会舍得不见面? 何况他们同住在一个府里,见面并非难事,但难就难在,他们之间有个汪琬云。 那是他顾亭匀的夫人,他与他的夫人见面才是理所应当之事。 至于见她……七八日,或者十天半个月见一次,都算是恩赐了吧? 兰娘又咳嗽几声,只道:“我在院子里闷得慌,总是想出去走走,多见些人,心里也快活。你知道的,从前在乡下,我时常去镇上到处走动,过惯了那样的日子。我想,京城应当比老家的镇子还要好玩吧?” 顾亭匀沉默了下来,他并不希望兰娘出门。 可下一刻,兰娘又笑道:“若是你怕我给你惹了麻烦,我也不必非要去逛街,只是……我心里存了个念想,我想去寺庙一趟。如今爹娘的牌位虽然被我们带了来,可尸骨却是在老家,我想着去寺庙里上香祈福。” 这下,顾亭匀果然没有什么反驳的理由了。 他甚少与汪琬云提起来自己老家的事情,自然汪琬云也不会去想到去寺庙为那对乡下已经去世的夫妻上香祈福。 半晌,顾亭匀才道:“好,我会着人安排,选一个晴好的日子,就去最近的那个白云寺吧。” 兰娘立即答应了下来,而后乖顺无比,他说什么她都答应,直到顾亭匀离开。 隔上一日,因着她身子好了许多,便去给汪琬云请安。 汪琬云倒是没有为难她,因着今日汪琬云不知道为何身体不舒服,肚子一直在痛,便匆匆让兰娘离开了。 而兰娘登上顾亭匀准备的马车,神色有些紧张地垂下了眸子。 白云寺的确是离顾府还算近,半个时辰就到了,这一日兰娘悄悄观察了一番这里的境况,暗自记在了心里。 当日她顺利回去,第二日就让人给顾亭匀带话,说梦见了爹娘,他们在那边也是冬日,衣裳不大够穿。 果然,顾亭匀立即让人来传话,说是若她想去寺庙,便再去一次。 兰娘便这般去了三四次,而这阵子汪琬云腹痛时常发作,倒是不大管她。 一个月内,一到天气晴好之日,兰娘便去白云寺。 第五次去的这一日,她独自进去敬香,外头的下人怎么等都等不到,秋杏等人察觉不对,立即进去找,可空荡荡的佛堂,哪里还有兰娘的身影? 一群人立即慌得不行,喊上外头顾亭匀派的护卫十几个人,匆匆地找了起来。 而兰娘此时正心惊胆战地化作了一名小和尚,深一脚浅一脚地沿着堆满积雪的山路往下逃。 童养媳最新章节列表 第26章 第26章 || 重要声明:精品坚持抵制淫秽色情,涉黑,暴力,血腥等违反国家规定的小说在网站上传播,如发现违规作品,请向本站投诉,精品小说会立即删除。 站为网友写作提供上传空间平台,全部小说均由网友收集整理分享上传,作品版权均为原版权人所有。 请上传合法的版权的作品,如果版权所有人认为在本站放置您的作品会损害您的利益,请指出,精品在确认后会立即删除. 三更灯火五更鸡,正是男儿读书时。黑发不知勤学早,白首方悔读书迟。 每天三更半夜到鸡啼叫的时候,是男孩子们读书的最好时间。少年不知道早起勤奋学习,到老了后悔读书少就太迟了。 精品欢迎您收藏本站 童养媳最新章节列表 第27章 第27章 || 重要声明:精品坚持抵制淫秽色情,涉黑,暴力,血腥等违反国家规定的小说在网站上传播,如发现违规作品,请向本站投诉,精品小说会立即删除。 站为网友写作提供上传空间平台,全部小说均由网友收集整理分享上传,作品版权均为原版权人所有。 请上传合法的版权的作品,如果版权所有人认为在本站放置您的作品会损害您的利益,请指出,精品在确认后会立即删除. 三更灯火五更鸡,正是男儿读书时。黑发不知勤学早,白首方悔读书迟。 每天三更半夜到鸡啼叫的时候,是男孩子们读书的最好时间。少年不知道早起勤奋学习,到老了后悔读书少就太迟了。 精品欢迎您收藏本站 童养媳最新章节列表 第28章 第28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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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天三更半夜到鸡啼叫的时候,是男孩子们读书的最好时间。少年不知道早起勤奋学习,到老了后悔读书少就太迟了。 精品欢迎您收藏本站 童养媳最新章节列表 第35章 第35章 || 重要声明:精品坚持抵制淫秽色情,涉黑,暴力,血腥等违反国家规定的小说在网站上传播,如发现违规作品,请向本站投诉,精品小说会立即删除。 站为网友写作提供上传空间平台,全部小说均由网友收集整理分享上传,作品版权均为原版权人所有。 请上传合法的版权的作品,如果版权所有人认为在本站放置您的作品会损害您的利益,请指出,精品在确认后会立即删除. 三更灯火五更鸡,正是男儿读书时。黑发不知勤学早,白首方悔读书迟。 每天三更半夜到鸡啼叫的时候,是男孩子们读书的最好时间。少年不知道早起勤奋学习,到老了后悔读书少就太迟了。 精品欢迎您收藏本站 童养媳最新章节列表 第36章 第36章 || 重要声明:精品坚持抵制淫秽色情,涉黑,暴力,血腥等违反国家规定的小说在网站上传播,如发现违规作品,请向本站投诉,精品小说会立即删除。 站为网友写作提供上传空间平台,全部小说均由网友收集整理分享上传,作品版权均为原版权人所有。 请上传合法的版权的作品,如果版权所有人认为在本站放置您的作品会损害您的利益,请指出,精品在确认后会立即删除. 三更灯火五更鸡,正是男儿读书时。黑发不知勤学早,白首方悔读书迟。 每天三更半夜到鸡啼叫的时候,是男孩子们读书的最好时间。少年不知道早起勤奋学习,到老了后悔读书少就太迟了。 精品欢迎您收藏本站 童养媳最新章节列表 第37章 第37章 || 重要声明:精品坚持抵制淫秽色情,涉黑,暴力,血腥等违反国家规定的小说在网站上传播,如发现违规作品,请向本站投诉,精品小说会立即删除。 站为网友写作提供上传空间平台,全部小说均由网友收集整理分享上传,作品版权均为原版权人所有。 请上传合法的版权的作品,如果版权所有人认为在本站放置您的作品会损害您的利益,请指出,精品在确认后会立即删除. 三更灯火五更鸡,正是男儿读书时。黑发不知勤学早,白首方悔读书迟。 每天三更半夜到鸡啼叫的时候,是男孩子们读书的最好时间。少年不知道早起勤奋学习,到老了后悔读书少就太迟了。 精品欢迎您收藏本站 童养媳最新章节列表 第38章 第38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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