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族:沉吟至今》 龙族:沉吟至今最新章节列表 002.韶华尚存 “......等会儿我和徐岩岩、徐淼淼先上去致辞,路哥你来压轴,念到稿子最后就是帮我的事儿了。”赵孟华把路明非拖到厕所里跟他交代,说得很仔细,也很细致,好像担心路明非记错了一样。 路明非也换好了那身西装。 他还是耷拉着眉毛,看上去很没精神,但五官很硬朗,居然也很有些好看,这些年追他的女生不说像是当初楚子航追求者那样鼓捣出个导航社,但怎么也得能从班里排到校门口去吧。 手机响了。路明非低头看看,是诺诺。 但路明非没接。 他不再是衰小孩,也不再是败犬了,他是做好了连自己的命都能舍弃的准备的战士,这一次参加活动也不过是跟过去告个别。 不会再有红发的巫女像是拎起一只傻猴子一样把他从这羞耻的水帘洞里拎出来,因为他路明非现在是真正的齐天大圣了。 路明非和赵孟华一起重新进了放映厅,各自占据位置吃爆米花喝可乐的文学社社员眼神都有些奇怪,有些目光投向赵孟华,但大多数人还是看向路明非。 “明非师兄穿西装真好看。”钢琴小美女柳淼淼小声说。 “路师兄说他已经被卡塞尔学院录取了呢。”陈雯雯说,去年楚子航也是去了这所学校,是美国最,“别。” 路明非此时坐在第一排,左手边是陈雯雯,右手边是柳淼淼,他有些木然地抬头,喉结滚动了一下。 放映机投在银幕上的果然还是那些字符,但前缀的名字变了。 路明非耷拉着的眼角抽了抽,他心说师姐快来救我啊 银幕上是“路明非,lve,yu!”一行字幕。 字幕的背景板是温婉而炽热的葵花,那里写着“实际上我很矛盾,不能再这样继续下去了,我不能再抑制自己的感情,你必须允许我告诉你,我是多么的爱你。” 是简·奥斯汀在《傲慢与偏见》中写下的话。 台上的三个人同时转过了身,用后背对着所有人,徐岩岩和徐淼淼是两个“o”,赵孟华却成了那个小写的“i”,原本被曾经的路明非视作少年时最耻辱记忆的小i。 他们合起来就是完美的,“路明非,iloveyou。” 路明非见到了苏晓樯,她盛装出席,居然不知道什么时候穿上了露背的晚礼服,看向路明非的眸子里简直要溢出水花来,好像真的藏着夏晚的露水马上就要流淌下来。 她从一边走上去,手中捧着大簇大簇的玫瑰。 “该死。”路明非在心里暗骂,他在骂自己。 他其实是个挺笨的人,虽然有时候敏感得吓人,但大多数时候真的不太知道女孩子对他的心思。 路明非忽然想起来自己为什么会认为苏晓樯喜欢赵孟华了,那是因为这三年小赵同学一直是他的同桌,他俩双剑合璧就是班里的定海神针稳定拿下每一次的年级前二。 难怪苏晓樯总是喜欢坐在赵孟华身后,难怪苏晓樯总是会在发零食的时候以照顾赵孟华的理由故意多给路明非塞高档巧克力,难怪 少女再骄傲也终归是少女,喜欢这种情绪永远是胆怯的。 可是小天女我们不可能啊,我是注定走进黑暗里的怪物,背负一切能背负的前行。你是光明中骄傲的白天鹅,要行在阳光下。而且 路明非的眼前又一次浮现出那个东京的雨夜,在天空树的照耀下,像猫一样在浴缸中朝他缓缓爬来的女孩,女孩的眼睛里氤氲着薄薄的雾气,她那么小心翼翼地抱住他,就好像抱住了全世界。 “今天是文学社的聚会,其实本来不该做这件事情的。”苏晓樯好看的眼睛里似乎只能装下路明非,她就那么居高临下地看他,青春的美丽在此刻绽放出来,她捧着红色的玫瑰好像只是在对自己在意的男孩说话: “但明非已经通过了卡塞尔学院的面试,我们真的就要天各一方了,我不想给我的青春留下遗憾。我想说的其实是,我遇到过很多人,他们都让我感到过温暖,但只有你,路明非,只有你让我的体温上升了0.2c。我真的很喜欢你,路明非,我们可以在一起吗?” 路明非记得,这话出自让.雅克.被奈克斯的《巴黎野玫瑰》,也是文学社活动里唯一一部只有路明非和苏晓樯两人一起看过的电影。 女孩的爱情美好得得像是天边的云霞,嫣红而朦胧,但路明非的眼角依旧耷拉着。 “路哥,在一起!”赵孟华在台上起哄,其实全校除了路明非自己,谁都知道苏晓樯喜欢路明非,再加上路明非高中时期接受了苏晓樯爸爸的赞助,两个人其实走得很近,大家都以为他们注定是情侣。 徐岩岩和徐淼淼都拍巴掌,赵孟华的好兄弟们也都拍巴掌。 只有女孩们有些神色复杂,陈雯雯更是眼眶有些发红。 “在一起!在一起!在一起!”赵孟华显然做好万全的准备,这会儿闹得最欢腾,台下他的小弟们都摩拳擦掌准备只要路明非点头就一拥而上把他和苏晓樯推到一起。 一束射灯的光打在耷拉着脑袋也耷拉着眼角的路明非身上。 “路明非,你搞砸了啊。”路明非在心里说,他不想这样的。 像他所想,他和苏晓樯注定不会是同行者。路明非于是站起来,他走上台,周围的起哄声音很快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看向这个如今仕兰中学最出色的男孩。 路明非轻轻地拥抱苏晓樯,但欢呼声还没响起,他很轻很低的声音传了出来。 “对不起,晓樯......” 龙族:沉吟至今最新章节列表 003.奥丁 “你很漂亮,你的骄傲让你更漂亮了,如果不是因为我已经谈恋爱了,或许我们真的会在一起吧。”路明非的声音真的很轻,也很温柔,但如此决绝,让苏晓樯的眼眶里立刻泛起了朦胧的水花。 他松开苏晓樯,但苏晓樯忽然把他抱得更紧了。 “你在用这种方法拒绝我吗,路明非?”苏晓樯的声音有些颤抖,周围已经聚过来准备欢呼的同学都有些错愕有些不知所措,徐岩岩悄悄放下了高举空中准备拍响的双手。 原本响起的迪士尼出版的电影片头曲忽然被掐断了,大概原本关注着这里的放映厅大叔也察觉了不对,赶紧停了这让人尴尬的声音。 “我在说真的。”路明非说,他双手微微张开,以避免自己触碰到苏晓樯暴露在空气中的白皙滑嫩的背。 他不算什么正人君子,但有了信念和信仰的人,终归是和过去不同的。 这时候光从他的背后照来,仿佛闪电突破乌云,有人用力推开放映厅的门。 但这一次这一束光,不再是洞开的天堂之门了。 只是那个走进来的女孩依旧如过去,目光如刀。 所有人都沉默下来,这个忽然闯入的外人,她的光芒压倒在场的所有人。太耀眼了,实在太耀眼了,耀眼得让所有人以为她根本就是来出风头的。 “李嘉图,你答应过要和我回去见我爸爸的!”诺诺如刀的目光收敛了,她的语气也温柔了很多。 诺诺披散的暗红色头发梳得整整齐齐,深紫色的套裙,月白色丝绸的小衬衣,紫色的丝袜,全套黄金嵌紫晶的订制首饰,比平时骤然高了十厘米之多,强大的压迫感让这里的男生都有些腿软。 苏晓樯不由自主地松开了路明非,她也被这个女孩的气场吓到了。 诺诺来到路明非的身边,如此璀璨,好像出现在群星之间的太阳。 路明非不知道师姐是什么路数,但诺诺忽然就挽住了他的手臂,身体贴近,少女的体香一丝丝钻进路明非的鼻子里。 “陈墨瞳,明非的女朋友,大家可以叫我诺诺。”诺诺笑着和周围的人打说。 赵孟华在苏晓樯看不到的地方给路明非竖起大拇指,嘴里做出牛逼的口型。 “我们还有些事情要处理,先把你们的路师兄借走咯。”诺诺好像没看到银幕上的东西也没看到刚才苏晓樯梨花带雨抱紧路明非的一幕,她大方地和同学们打招呼要把路明非带走。 路明非反应过来,犹豫了一下,摸了摸苏晓樯的头。 “我走啦,晓樯,谢谢你和苏叔叔这三年的照顾。”他小声地说,“我可能不会回来了,不要伤心,你值得更好的。” 苏晓樯手中大捧的玫瑰落在地上,支离破碎,她捂住自己的胸口,不知道是痛还是什么。 “同学们,我们山水有相逢,江湖再见。”路明非突然朗声说,他从座位上背起登山包,努力克制去看一眼苏晓樯的冲动,任由诺诺挽着自己的手臂,回身向外。 但就在路明非走出放映厅的刹那,有什么东西发生了变化。 这时候好像忽然要下雨了,外面的天变得那么黑,果然是滨海的小城,天气这么变化多端。 狂雷嘶鸣,伴随提前一步掠过天际的一抹闪光,暴雨倾盆。 真的下雨了,雨水像是一只又一只手掌在拍打窗户,发出震耳欲聋的响声。 此时四面八方都响起了沉重的叹息,雕花的灯具之中白炽灯管跳闪起来,空气中满是嗡嗡的电流声。 外面下着暴雨,但这里是万达影城,不该有雨在室内。可路明非和诺诺都被淋湿了,冰冷的雨点连成幕布落在他们的身上,把他们的全身都浸透。 除了路明非和诺诺,周围的所有人好像都隐去了。 可那绝对的黑暗中满满都是人影,他们没有说话,也没有动作,像是一群石雕一样低垂着头。 路明非看到了诺诺那双如红酒一般香醇的深红色瞳子里忽然涌出的惊惶,像是应激的猫一样忽然炸了毛,她看向路明非的眼神惊慌失措。 那种眼神路明非知道是什么。 遗憾。 愧疚。 以及…… 爱。 诺诺终于确定了那不是一场奇诡漫长的梦,而是真的曾发生在她面前的事实。 命运的长枪其实早已经贯穿她的胸膛,诺诺死了,死在那场雨夜中,活在世上的本该只是她的幻影。 古老的神明骑乘八腿的战马向她抛出命运之矛,除了迎面而来如海风呼啸的死亡,诺诺还看到那个衣冠楚楚的衰仔在朝自己奔来。 他那么愤怒那么悲哀,脸上的五官都扭曲起来,丑兮兮的。其实路明非也不丑,只是他太没精神了,所以有点衰衰的,诺诺还是第一次真的仔细看那张焦急惊恐的脸,她向着他伸出手去,求生的欲望令她想要握住某人的手,凭着那一点温暖知道自己还活着。 路明非轻声说在说什么,但诺诺听不到了,她只能听到死亡的风在耳畔呼啸,她那么无助那么恐惧,但男孩猛地转身,正对上能刺穿命运的长枪,平静地看着它贯入自己的胸膛。它还未碰到路明非的皮肤,他的左半边身体就已经开始碳化变黑,可那神话中坐拥命运的武器居然真的慢了下来,它挣扎着一点点向内。枪头从路明非的后背钻出来了,可他就是屹立不倒。衰仔死死地抓住还露在外面的枪尾,手也随之碳化发黑。枪像活蛇那样扭动着,发出无可奈何的嘶叫。 “不!不!不!”诺诺挣扎着想要站起来,帮助路明非拔出那支枪。 那是什么样的恐惧啊,看着自己的心脏被一支枪一寸寸地扎进去。 他不会疼么? 但路明非反手将她推开,她重新跌倒在地。 衰仔的半张脸都碳化了,但他一边微笑一边流泪,他说师姐没事了,只要我活着你就不会被伤害。 诺诺看到男孩的脸变得像是恶鬼,有或是神或是龙的变化出现在路明非的身上,碳化的身体表层迅速剥落,肌肉骨骼生长变形,发出冰川开裂般的声音,锋利的骨刺突出身体表面,黑色的鱗片响亮地扣合起来,巨大的黑翼张开,连狂流的暴雨都被击散。 男孩真的变成了龙一样的东西。 冬夏变迁,陈墨瞳重又见到了三峡水底的那个魔鬼,记忆好像碎掉的镜子里藏着的水银那样若隐若现,她终于记起来了,记得这该死的魔鬼抱着她,狰狞的脸上全部都是孩子般的恐惧和悲伤。 他抱着她大喊着“不要死,不要死不要死……不要死!” “原来是你……”她轻声说。 但已经死去的命运的长枪在这时候重又活了过来,好像有战鼓般的心跳在其中响起,它狠狠地刺穿了诺诺的心脏。而这一次,诺诺已经不想反抗了。她只是在想,原来是你,原来是你,路明非,原来是伱。 银色四叶草耳坠随着女孩的坠落而坠落,晕开的红色从诺诺的身下蔓延出来,把耳坠也染成红色。 “不不不不不!师姐师姐师姐!”男孩暴怒如君主的声音越来越远,诺诺逐渐黯淡的世界却慢慢重新被点亮。 她忽然意识到自己在一辆敞篷的红色法拉利里,顶着挥洒如幕的暴雨,高亮的大灯照射一栋如此熟悉的建筑,沉重而尖锐的枪声从那栋建筑的上方传来,加图索家的男孩自三楼一跃而下,他用两把银色的沙漠之鹰朝天射击,在风雨中高喊:“我陪你去芝加哥!” 诺诺想起来了,想起来这里是哪里了。 但她只是猛地挂上倒挡,让这辆红色的法拉利熄灭了大灯,好像剑客一样退入了雨幕之中。 “师弟,这一次,我选你。”诺诺说,谁也没听到她的声音,因为这声音已经随那跨越时间的大雨一起冲散在风里了。 可他还是找来了。 跨越时间,命运的齿轮依旧紧紧咬合,那名为奥丁的古神就降临在暴雨笼罩下的万达影城,当她出现在这座城市,命运的长矛便已经蠢蠢欲动了吧? 诺诺面色平静,她只是转头去看这一次好像有很大不同的师弟的眼睛,那双眼睛里的怯懦都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狮子般的坚毅。 这样的师弟大概不会再需要自己罩着了吧? 真好,那只花果山的猴子真的成了齐天大圣啊。 她看到走廊尽头不知何时出现的古神自独眼里掀起如货轮汽灯般的炽烈金色,却似乎放下了什么事情一般五官都舒展了。 诺诺张开双臂阻挡在路明非与奥丁之间,她已经不再畏惧,她坦然拥抱即将到来的死亡。 那支始终被奥丁握在手中的命运之枪被做出投掷的动作。重来一次,奥丁依旧要终结她的生命。 “师弟,又见到你,真好......” 诺诺的眼里倒映出神的影子,如此高不可攀、如此 不可思议。 就在那支枪要被投掷出来的时候,男孩原本漆黑如深夜的眸子里忽然有炽烈的金色在被点亮,登山包不知何时不见了踪影,取而代之的是古奥、森严的剑匣,剑匣如折扇一般摊开,七柄青铜的刀剑呈列其中,好似七头怒龙在沉眠。 路明非握住其中一柄不知名武器的末端,很慢、很慢地将它抽出来,像是刀剑的刃口挂着千斤的重量。 随着这武器被抽出,周围的黑暗都被太阳般的光辉点亮,好像有什么东西活过来了。 璀璨的、将周围黑暗和暴雨全部照亮的炽烈几乎要刺瞎诺诺的左眼,有风刮起她的发梢,男孩的血脉被唤醒,速度迅若雷霆越过她的身侧。 被拔出的长刀发出龙的咆哮,以无法阻挡、无法驳斥的姿态,似乎宣判命运一般,重重地落在奥丁的胸膛。 势必要饱饮龙血的长刀贯穿奥丁的心脏! 这古奥的神明眼中河流般流淌的金色忽然就熄灭了。 周围的黑暗刹时消散。 龙族:沉吟至今最新章节列表 004.卡塞尔之门 名为“妒忌”的炼金武器失去了支撑,落在地上发出哐当的声音,黑暗似水墨点点褪去,周围隐在阴影中那些原本低垂头颅的人影在黑暗彻底消失的前一刹,骤然抬起头来,无数双熔岩般灼热的黄金瞳在路明非和诺诺的身边被点亮。但下一刻,这些人影连着带来他们的黑暗一起消失了。 如果不是路明非手中握着的半边面具,和两人被湿冷雨水浸透的全身,他大概会认为刚才只是一场幻觉。 诺诺怔怔地看向从万达影城光可鉴人的瓷砖地板上捡起长刀的路明非,路明非把妒忌插回它原本的位置,然后把七宗罪重新收回巨大的登山包里,他似乎是察觉到什么,也看向诺诺。 黑色和黑色的瞳孔于此刻对视,似乎跨越时间的重逢。 “师弟神功盖世。”诺诺轻声说,举手拨开自己湿漉漉的额发。 “哪里哪里,师姐巾帼不让须眉。”路明非接了这个烂话,他很久没说过烂话了,或者说,回来这个时空之后,他的身上背负着山一般的重量,压得他甚至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 但此刻在路明非的眼中,就在他说出这句话的时候,诺诺眼中的灵气忽然就消失了,巨大的悲伤和巨大的喜悦在那双略带些酒红的瞳子里碰撞,两种几乎要逸散到空气中的矛盾的情绪让路明非有点心惊胆颤。 他心想这个时候的师姐还只是十九岁的孩子,肯定没有见过刚才那些鬼东西,她应该是被吓到了吧? 他这么想着,就有点手足无措起来,就重重地把登山包甩到自己的背上,说:“师姐,刚才那玩意儿,其实是个死侍啦,没什么了不起的,随便一把格洛克就能弄死一大群,也就样子看着唬人而已。” 他当然是骗她的,那个形似神明的家伙虽然在路明非撕下覆盖在他脸上的面具时所露出的面孔确实是一头死侍的模样,但那可不是什么格洛克能处理的小白兔,而是能顶着ak扫射逼近然后把人生生撕碎的怪物。 但女孩的身子重重地撞进了路明非的怀中,淡淡的洗发水的香味沁入了他的鼻子里。 路明非忽然就僵住了,只能感觉到双手绕过自己腰间环住的女孩正在微微颤抖。 “能再见到你真好,师弟,再见到你真好......”诺诺的声音那么轻,轻到连她自己都听不到。 在来到这座城市之前,她翻阅了路明非的档案,但如乌云的惊慌在那时候笼罩了她,有什么莫名的变化出现在路明非的身上,这变化让他变得威风凛凛、沉默寡言,就好像取了真经的斗战胜佛。 可诺诺记忆中的路明非应该是個衰小孩,被一群人合起伙来欺负都只能耷拉着脑袋忍受,能在悲伤的时候走错厕所进到女卫生间哭得梨花带雨,那样的路明非就好像花果山刚从石头里蹦出来的傻猴子,什么都不懂,蠢兮兮的,而且衰爆了,只是心里依旧有什么坚定的东西在支撑着他。她以前不知道那东西是什么,可后来又大概知道那东西是什么了。 不久前第一次和路明非见面,诺诺觉得这个世界肯定犯了病,要么就是她自己发了疯。 她不敢相信那个眼神如狮子般坚毅的男孩会是自己认识的路明非,她认识的路明非眼里藏着那么多的胆怯和期待。 可刚才,路明非真的接上了诺诺的白烂话。 威风凛凛的斗战胜佛当然不会说白烂话,说白烂话的只能是那个从水帘洞里探头探脑往外偷看的傻猴子。 于是诺诺觉得自己又找到了自己的那个路明非。 想通了这一点,侧写似乎便发现了一些什么。 此刻路明非的眼角余光瞥到了放映厅里失魂落魄的苏晓樯,他有些烦躁,就好像看到了曾经的自己。 但有些东西真的是无解的,命运这东西谁也说不清楚。 苏晓樯在渐渐熄了灯光的银幕前抬头,水光朦胧的双眸里倒映出门口外遮住光的路明非,却看到了自己喜欢的男孩正被红发的持剑天使紧紧拥住,她眼里的泪终于没能忍住,狠狠地坠了下来。 青春的结局总是伴着这该死的遗憾。路明非胸口有些发闷,他轻轻搀起了诺诺,赶紧逃离了这里。 红色法拉利在夜幕下的高架路上奔驰,两侧灯火通明,他们正往cbd区去,所以灯火越发繁盛。这让他们和这辆红色的法拉利像是一只被点燃之后依旧竭力向着火焰更亮处、更灼热处赴去的蛾子。 路明非看着那些外面飞速流逝的灯光,装着七宗罪的登山包就放在他的腿上,沉重,硌得疼。 “师弟不是很会拒绝别人吧?是不喜欢看到别人委屈的样子?”诺诺口中嚼着口香糖,一只手操控方向盘,一只手伸出去像是要抓住夜晚的风,又像是故意要让风从自己的指尖溜走。 “其实是因为苏晓樯和苏叔叔这两三年对我很关照啦。”路明非的声音很低。 他有心事,还在想着苏晓樯最后看他的眼神,那眼神那么熟悉,就好像照了一面跨越时空的镜子,镜子的里面是曾初次听闻诺诺和恺撒订婚这个消息的路明非,镜子的外面是现在的路明非,两个路明非隔着透明的结界对视,另一个路明非眼里的悲伤和绝望像是要吞噬掉这个世界。 诺诺问:“你喜欢她吗?” 路明非愣了一下,他挠了挠头,意识到这个动作自己已经有三年没做过了,又放下了手。“不喜欢,她很好,但我其实一直知道我们注定不会是一个世界的人,所以从来没有过这个心思。”他说。 诺诺:“那师弟你喜欢什么样的女孩?” 路明非愕然,他看向诺诺的侧脸,和回到这个时空之前相比更青涩了许多,像是含苞待放的花,花很好看,刺也很锋利。 “当然是喜欢师姐这样的啊,又帅又飒,还讲义气,居然来救了我的场!”路明非开玩笑地说,但诺诺突然转头看向了他。 “跟我表白啊,跟我表白就做你女朋友。”诺诺说。 路明非沉默下来。他不敢去看那双深处带着些嫣红的漆黑瞳子,他怕自己真的重新陷入其中,无法自拔。 此刻耳畔呼啸的风声里传来女孩颤抖着的呼喊,那是东京多摩川的红井里,舞台上被困在茧里的女孩在轻声抽泣,她念着某个人的名字,她说:“sakura......sakura......sakura!” 路明非低垂的头就抬了起来,他迫使自己去看诺诺的眼睛,那双好看的眸子里似乎真的有柔情在荡漾。 他想路明非你在干什么,上一次你追求了四年的东西就在眼前,唾手可得,只要你说一句我爱你,细腰长腿开法拉利的师姐就要投怀送抱啦! 可路明非没有说我爱你。 他说:“师姐,我同意入学卡塞尔了。” 诺诺看路明非的眼睛弯起来了,很好看,像是月牙儿。 “宾果,那任务就完成咯!害我穿高跟鞋,我最讨厌高跟鞋啦!你得请我吃东西!”诺诺有点开心,路明非松了口气,他猜师姐肯定在跟自己开玩笑,什么表白就做自己女朋友啊什么的,都是假的吧,毕竟恺撒还活蹦乱跳着。 江湖规矩,和大嫂乱七八糟是要三刀六洞的! “那你想吃什么?全聚德烤鸭?城里新开了一家,味道还不错。”路明非说。 诺诺伸手调皮地勾了勾路明非的下巴,她眨巴了一下眼睛:“好呀,反正伱请客,其实路边的拉面也行啦!”她虽然这么说,但双瞳亮如点漆,眸子藏着不易察觉的东西。 龙族:沉吟至今最新章节列表 005.新王的莅临 “古德里安教授,我想好了。”路明非的声音很平淡,不像是准备在决定自己命运的文件上签字,反而像只不过在一张仕兰中学的考卷上写下路明非这三个字。 他也不像因为无知而无畏,更似是早已紧握刀剑,口中低吼着要杀进血流成河的战场那般坚定。 风在他的耳边和举着的手机边呼啸,但古德里安还是清晰地捕捉到了路明非话里的关键词。 诺诺在目不转睛地盯着前方的车流,看也不看路明非。但风声显得那么空旷、那么寂寥,纵横交汇的车流都好像安静了下来,整个世界都在等待他的答案。 “你的选择是什么?”古德里安教授惶惶不安。 “我会在文件上签字,加入卡塞尔。”路明非说出这句话之后,整个人就好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垮在了法拉利的真皮座椅上,他吐出了很长很长的一口气,长得像是要把这些年的郁气全部吐出来。 从回到这个时空的那一天起,他就在等待这个时刻,等待重新回到世界暗面的那一刻。 从再次做出选择开始,他便已经踏上了那不死不休的战场。 这是一场注定布满荆棘的旅途,但即使再来一次,再来一百次,他的选择依旧会是如此。 “重复一遍,路明非,你是否确认加入卡塞尔学院?”古德里安教授虽然欣喜,但任谁都能听出其中的严肃。 这是庄严的选择,不仅仅是路明非命运的岔路,也是世界的岔路。 “重复一遍,我确认加入卡塞尔学院。”路明非说。 “验证通过,选项开启。路明非,出生日期1992年07月17日,性别男,编号,阶级‘s’,列入卡塞尔学院名单。数据库访问权限开启,账户开启,选课表生成。我是诺玛,卡塞尔学院秘书,很高兴为您服务,您的机票、护照和签证将在三周之内送达。欢迎,路明非。”一個沉稳的女音响起在电话中。 形如蛛网的数据在诺玛的指令中,自一个又一个根服务器向全世界互联网的每一个角落编织,像是居住在兀儿德之泉的诺伦三女神所编制的命运,无孔不入的命运线条每一根都书写着路明非的名字。在这网络世界中犹如神明的东西的命令下,世界上绝大多数的秘密都被迫对这个名字的主人敞开怀抱。 古德里安教授的声音紧随其后:“明非,你不要和陈墨瞳分开,我马上找交通工具去接你们,有些文件还需要你亲手签字。”他随后挂断了电话。 路明非的手指摩挲膝盖上那些在命运中终要葬送诸王的刀剑,眼角耷拉着,但脊背挺得笔直。 法拉利轰鸣着驶下了高架桥,此时cbd的夜景彻底覆盖了路明非的眼睛,像是一个发光的、美丽的巨人要将他拥入怀中。 “师姐。”“师弟。” “你先说。”“你先说。” 诺诺噗嗤笑出了声,红色的发梢偶尔会扫过路明非的脸颊,痒痒的,香香的。 “请帮我保密好吗,关于刚才的事情。”路明非有些拘谨地说。这种事情在学院看来大概是很严重的龙类入侵事件了,执行部会介入调查,校董会也会牵扯进来,路明非不信任校董会。 “师弟放心,你那么帅的样子我只会留在心里和相册里。”诺诺的眉毛扬了起来,她说:“导航显示那一家全聚德的烤鸭就在前面,我们下去走路吧。” 路明非大惊失色,诺诺莫非是隐藏的s级?刚才那种情况下都能拿出手机来拍两张特写? 法拉利停在路边,抬眼,全聚德的德中间那一横在这家分店依旧没有被加上去。 “师姐你刚才有什么事情想说?”路明非问。 “一个学生社团的活动,你有兴趣加入吗?很有意思,差不多就在开学的时候。”诺诺仰起头,路明非也仰起头,巨大的声音在黑暗的夜空中穿行,他们能看见低空飞行着逼近的巨大黑影,那是一架直升飞机,机身侧面涂装着全盛的世界树。 “什么社团活动?我没入学还只是散人哦。”路明非随口问。 “自由一日,很适合你啦,要是赢了的话可以获得一项追求女孩而且不会被拒绝的特权哦。”诺偏头看向路明非,眼角都带着窃笑,让她看上去更加古灵精怪了。 路明非依旧仰头,他看着在上空盘选的直升机机身上茂盛的世界树,张开双臂,让机翼带起的狂风全部落在自己的身上,他说:“好啊,我会参加的。” 直升机正在垂直下降,全聚德的门口围满了好奇的人,他们指指点点,背靠灯火。 公元2009年5月15日,星期五,路明非张开双臂拥抱即将被掀起的战火,也拥抱曾那么懦弱的自己。 他狠狠地将风拥入怀中,好像是要真正把那个藏在酒窖里像个小丑一样的自己彻底碾碎。 曾上演的悲剧要一一重演,但这一次会有沉重如山的刀剑将那些舞台全部劈开。有些人的悼歌已经被奏响了,他们的葬礼注定在荆棘的尽头。 十三个时差之外,隐匿于伊利诺伊州芝加哥远郊的城堡式建筑群内。 无声的古奥威胁在这些建筑的上空泛起涟漪,任何试图依靠圣言进行动作的行为都将被视为对言灵.戒律的挑衅! 早上七点的密歇根湖面留着薄薄的雾气,还没放假的学生们簇拥在一起准备今天的帆船比赛。 也有些人百无聊赖地在守夜人论坛上冲浪,或是吐槽一下食堂万年不变的酸菜炖大猪肘子,或是八卦一下学生会主席恺撒.加图索和他的绯闻女友,再或是看看学校里最近有没有什么有趣的事情发生。 通常来说,除了装备部时常炸掉瓦特阿尔海姆外,卡塞尔学院内部其实相当安分。虽然大家都是小龙人,但如果周围全都是超人,那超人也就成了普通人了。 守夜人论坛上不断刷新出新的帖子,也有些是过去的帖子被人顶了上来,最近最火爆的消息是恺撒.加图索给红发巫女陈墨瞳送出的第二十一件礼物被拒收了,那件礼物是非洲象牙雕刻的q版陈墨瞳,但据说诺诺嫌弃非洲象有口臭,甚至没让这东西进了她的宿舍。 早上7:37,一条帖子以惊人的速度冲上了守夜人的头版,这条帖子的内容简短无比,但立刻掀起了惊涛骇浪。 “下一届的自由一日,此处将迎来新王的加冕,命定的领袖、唯一的s级路明非将要莅临他忠诚的卡塞尔学院!” 配图是身穿英伦西装的男孩张开双臂似乎要拥抱什么,他的背景是一片漆黑的夜幕,有狂烈的风吹拂他的额发。 发帖人的id是炎之龙斩者,新闻部部长芬格尔·冯·弗林斯。 龙族:沉吟至今最新章节列表 006.夏弥 “麻烦帮我规划一下路线,诺玛。”路明非驾轻就熟地给学院的人工智能秘书打电话,过了整整三年,他终于又能和这个在网络世界几乎无所不能的存在对话。 背对着身后巨大的落地窗,正在缓缓坠落的夕阳把窗格的阴影像是黑色的牢笼一样印在路明非的身上,那张很大很舒服的床的床角坐着表情认真的轻松熊,这只傻乎乎的熊脑袋上一只耳朵话,等到了时间楚子航就爬起来让家里的司机接他回去,这时候的他们又好像苏格拉底和柏拉图,心如止水又眺望不可见的远方,路明非总是在这种时候想身边的师兄会想什么呢,可其实楚子航只是在单纯地发呆。 而夏弥呢? 大概只是因为某种名为怜悯的情绪吧。 第一次来夏弥家里是和楚子航一起,那年夏天天气很热,就是在如今这个老房子里,被一株很大的梧桐树遮着。 楚子航在桌子上整理参考书目,夏弥在楚子航背后的瑜伽毯上练功,穿着黑色的紧身衣,倒立、劈腿、空翻,路明非买了冰可乐上来,对小师妹的身材啧啧赞叹,可楚子航头也不回,只是说那间屋子很凉快。 那天下午楚子航就回去了,因为他是个乖小孩,不会在外面玩到很晚,那样会让他的爸爸和妈妈担心。但路明非直到很晚才走,他和夏弥一起做饭,一起聊天,一起看夕阳坠落,直到漫长的黑夜终于降临到这个房间里,他的眼角看到身边同样把身子支在窗户上的夏弥眼睛里倒映出最后一点太阳的余晖,像是生锈的金子那样黯淡。 路明非那时候忽然意识到,原来龙刚降生到这个世界的时候也是什么都不懂的孩子,也会在深深的黑夜中抱紧自己,因为他们也会感到害怕。 他忽然就对上一次时空中觉得明艳动人的小龙女升起了怜悯,那种怜悯不知从何而来,或许因为其实他才是世界上最孤独的人。 不幸的人有两种,一种渴望把同样的不幸施加到别人的身上,一种总是将别人从相同的不幸中拉出来。路明非是后者。 他觉得这么大的房间,连电视都没有,夏弥晚上会害怕吧。 于是在那些星汉灿烂或者电闪雷鸣的夜里,路明非就会偷偷溜到外面骑着很老很旧的二八大杠摇摇晃晃走上两个小时去到夏弥的楼下,陪她看星星或者让她在打雷的时候有人陪在身边。 当然,他们之间的话题更多还是楚子航。 路明非觉得这样真好,以后师兄和师妹结婚的时候他就能收个特大特大的大号红包,在有些地方这东西叫媒婆红包。这样想着,路明非就开心得有点手舞足蹈,恨不得在自己的嘴角贴一颗痣,这样看上去更加贴合媒婆的形象。 “我给你带了礼物。”路明非从床边拎起登山包,从贴着七宗罪的角落里抽出一个信封。 夏弥眨巴着大眼睛,眼睛里有小星星:“很厚诶,是情书吗?路师兄你终于忍不住要对可爱的小师妹下手了吗?好激动好兴奋好刺激!” “是师兄的照片!”路明非一脸黑线,他现在感受到以前楚子航和恺撒面对自己时候的心情了,夏弥分明就是一个女版路明非嘛! 夏弥接过信封然后打开,一张张端详。 “都是和我的合照,没办法,师兄他不喜欢拍照……你要是不喜欢的话可以把我剪掉啦!”路明非老脸有些发红。 那些照片里基本都是两个男孩。 路明非始终耷拉着眼角,像是没睡醒,可还是或多或少比了个耶的手势。楚子航冷着脸,连poss都懒得摆,就跟谁欠他很多钱一样。 但夏弥很郑重地把这些照片收起来,重新放回信封里,然后把信封藏在另一个角落的五斗柜里面。 “两个帅哥诶!师妹我都不知道选哪一个了!”夏弥转身,双手相扣抵在胸口做花痴小女生状。 路明非扶额,果然是女版的自己没错了。 “快吃吧,吃过之后我去洗碗,晚上我就在你们小区附近的网吧凑合凑合行了。”路明非以前常来这里,所以对这附近倒也熟悉。 夏弥笑起来真好看,眉眼弯弯,她说:“路师兄伱真好。” “我觉得我真倒霉能摊上你们俩。”路明非翻了个白眼起来收拾碗筷。 可夏弥的表情忽然严肃起来。 她说:“那师兄你会一直对我这么好吗?去了美国会不会被资本主义的蜜糖腐蚀,忘了我们之间这纯纯的革命友谊?” 路明非心想要真有资本来腐蚀他就好了,他就缺个能包养他的富婆。 但他还是没能把这些烂话吐出来,他说:“安啦,你是我的小师妹呀,我不对你好谁对你好?” 说出这话他就后悔了。 真正该说这话的人分明就是楚子航才对吧。 可夏弥坐在床上的身子前倾,她的眼睛微眯,她说:“那如果有一天我犯了很大的事儿呢?什么fbi、cia、军情六处、摩萨德什么的一股脑都要来弄死我呢?你还会认我吗?” 本来是玩笑,但她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好像在说出郑重的誓言,这誓言会持续到血液流干、世界尽头。 路明非愣了一下,他伸手用手背去碰了碰夏弥的额头,又用同一只手去碰自己的额头。 “烧糊涂了?”路明非有些疑惑。 但夏弥露出虎牙,做出威胁的表情。 “我当然还是会认你啊,我还是会站在你身边,别说什么间谍组织,就算你和全世界为敌我都站在你身边,这就是师兄我对你的拳拳爱意啊!”路明非说,但他想了想,又说:“还有师兄,他也会和你站在一起!他是个很讲义气的人,男人的友谊坚如金刚啊师妹!” “谁要跟你们坚如金刚啊!”夏弥用轻松熊来砸路明非。 路明非赶紧躲开。 可他没能躲开女孩突如其来的拥抱。 女孩说:“谢谢你,师兄。” 路明非愣住了,他想别啊大嫂,男女授受不亲,他真不想三刀六洞。 可夏弥下一句话就让他松了一大口气:“帮我把这个拥抱传达给楚子航,抱紧点,最好再强吻他,让他变成我的形状。” 说这话的时候,少女的脸上跃跃欲试。 龙族:沉吟至今最新章节列表 007.芝加哥火车站 “夏弥,等我到了之后给你偷拍师兄的型男照片,到时候就和其他的礼物一起寄给你。”路明非站在芝加哥火车站熙熙攘攘的人流中,用n96给夏弥发qq。 夏弥的头像是一只轻松熊,她秒回:“谢谢路师兄,师兄最好啦!” 路明非嘿嘿傻笑,右手拎着用很粗的尼龙绳捆在一起的两个巨大旅行箱,箱子里除了衣服和书,还有一床十二孔棉被、两个枕头和叔叔婶婶一起腌的干萝卜条,风靡世界的老干妈也被塞进了箱子的缝隙漂洋过海成了美国人口中的洋玩意儿。七宗罪还是背在他背上的登山包里,一口压力锅就扣在匣子上,把包,她犹豫了一下,伸出一只手掌来,手掌微微下垂,像是皇女恩赐给骑士以吻手礼的机会,但路明非知道她其实只是想握个手,于是也伸出右手来:“零同学是俄罗斯人吧?” “嗯。”零迅速抽回手掌,在路明非身边站好,站得笔直,就是矮了点。 零是一个冰山般的美人。 路明非抑制住自己莫名有些躁动的吐槽之心,继续等候在原地,因为诺玛给他发了短信说还有一位教授和新生没到,让他们再等一下。 这时候手机响起来,居然是夏弥在给他打电话。 “莫西莫西?”路明非接起电话的时候声音都轻快了些,他在想小师妹对师兄的爱果然是深沉又腼腆啊,分明早就给了她楚子航的qq号和手机号,可这会儿还是想通过他路师兄来获取楚子航的情报。 “师兄师兄,往左边看往左边看,惊喜哦!”夏弥的声音从手机里响起,但又好像就在身边,很快两个声音就重叠在一起,路明非愕然抬头,赫然看到穿着吊带小背心配热裤运动鞋的夏弥小师妹挽着一个风骚帅老头的手臂向这边过来。 “什么情况?师妹你不应该在这里才对吧?”路明非一脸震惊,这个时候在芝加哥火车站看到夏弥,简直就像刘皇叔在三英战吕布的时候就遇见了诸葛亮一样匪夷所思啊,而且你身为小龙女为什么会和屠龙社团的扛把子在一起啊喂!剧情的展开方式有点不对劲啊师妹! “夏弥同学已经通过了3e考试,按照校规,她当然可以申请提前一年入读卡塞尔!”穿burberry订制款的条纹西装、拎globe-trotter箱包的老绅士向路明非和零行脱帽礼,他的胸口插着一支深红色的玫瑰。 “我是学校的校长昂热,很高兴在这里见到你们,明非,零。”昂热自然地把自己的手臂从夏弥的怀里抽出来,然后接过路明非手里用尼龙绳捆起来的巨大行李箱,果然是很有风度的英伦绅士。 “师兄果然是擅长拈花惹草的主儿!才几天不见就勾搭上俄罗斯的小妖精啦!”夏弥蹦蹦跳跳凑到路明非耳边小声说,路明非哑口无言心说师妹啊师妹,你凑这么近很容易被人误会的你知道吗,看看你看看伱,我俩都要抵胸相撼啦师妹! 他没由来想到楚子航提着村雨满身君焰点燃黄金瞳死死看着自己,喉结滚动着咽了咽口水,一个后跳和夏弥拉开了距离。 “师妹!我们是清白的!”路明非没头没脑地说。 “年轻真好啊......”校长提起几十公斤重的行李箱好像完全没有负担,反而一脸回忆青春岁月的美好表情。 “我像你们这么大的时候,还在剑桥读书,那时候我和我的朋友们会装作热爱文学,我时常会带着一本《堂吉诃德》,我们一起聚集在圣玛丽大教堂里,期待着谁能引起神学院那些喜欢穿修女服的女孩的注意,有时候从康河上吹来的风会掀起女孩们的裙摆,露出纤细白皙的小腿。”校长说着吹了个口哨,老家伙的眼睛里好像又闪烁着年少时候面对女孩们的向往,但这向往很快被某种名为仇恨的火焰所吞没。 他虽然还是在笑,但温和的面皮下分明藏着刀剑般锋利的怒火。 那怒火已经燃烧了一百年,一直到某个种族的倾覆才会熄灭。 龙族:沉吟至今最新章节列表 008.校长 “师妹你为什么这么早就来卡塞尔了?”路明非小声问坐在自己身边的夏弥。 夏弥的眼睛微微眯起,身上有淡淡的栀子花香。 原本是零和路明非坐在一起,但夏弥硬要挤进两个人中间,路明非干脆拉着她坐到了零的对面。校长便靠着零坐了下来。 “因为我想早点见到楚子航不行啊,我饥渴难耐,我干柴烈火。”夏弥的声音莫名其妙有些咬牙切齿,路明非一脸无辜。 “小夏弥的3e考试成绩非常优异,即使在a级学生里也算是佼佼者。而且她自学了最后一年的课程,提前进行并通过了升学考试,是很优秀的毕业生。”校长说,他越过中间的橡木条桌,向路明非和夏弥递过依旧冒着热气的杯子,“武夷山的大红袍,我在中国旅游的时候从当地人手里弄到的好东西。” “3e考试是什么?”路明非端过大红袍,茶香居然出乎意料有些沁人心脾。 ,也就是血统评定考试,陈墨瞳在任务报告中有提到过你已经提前觉醒了血统,所以你应该能猜到些端倪。”昂热的脸上笑意没有消减,但忽然从袖口里滑出锋利的武装,那是一把20cm长的折刀,造型古雅,黄铜包角被摩挲得闪闪发亮,大马士革钢特有的花纹遍布刀身,狂乱美丽。老家伙把折刀用手帕反复擦拭,但眼睛始终看着路明非。 “这么说来,我们这所学校其实是类似霍格沃茨的机构,专门培养我这种怪物?”路明非斟酌着自己应该说出口的词汇,以免暴露自己其实是从未来回来这个事实。 “那么现在进入新生入学辅导时间。”校长把锋利的折刀放在桌面,刀柄对准自己,刀尖对准路明非,像是无声的威胁,也像是悬挂于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他忽然伸手从背后的玻璃酒柜上抽出一瓶伏特加,将这凶烈的液体立在橡木桌上推向路明非,“或许相比大红袍,你更需要的是它。” “不用了,我的神经蛮大条的。”路明非拒绝了昂热的好意。 “其实按照规则,这种辅导应该由你的教授来进行,并且在开始之前就签署保密协议。”昂热停顿了一下,似乎对这件事情有些羞于启齿,不过他最终还是说道,“古德里安在莫斯科的时候酒精中毒了,暂时无法胜任这份工作,我也恰好没带协议文件,就放在学校里再签吧,到时候古德里安教授会去找你的。” “首先,作为一家在美国教育部注册的正规大学,卡塞尔学院一直致力于向有特殊才华的学生提供高质量的教育,并且在大三就会推荐对口专业就职。当然,我们是古典的封闭式教育,所有学生必须住校,结业的时候,我们会颁发给你正式的学位证书。”昂热笑眯眯地对路明非说。 路明非:“这个学位证书,它正经吗?” “比较正经吧......我们的毕业生就业率是百分之百。”昂热说。路明非心想多新鲜啊,你们的学生就都进了执行部是吧?不只是就业率百分百,死亡率也接近百分百了吧? “相比其他大学的研究课题,卡塞尔的研究课题只有一個方向......”昂热校长注视路明非的眼睛。 他那双高加索人种特有的铁灰色的眼睛里,缓慢有群星般的光在汇聚,那些光点汇聚成河,将昂热的眼睛点燃为威严的金色。 他缓缓地吐出一个字—— “龙。” 说出这个字的时候,路明非好像看到有群流的恶鬼从昂热的眼睛里扑出来,它们嘶吼咆哮,要撕碎某些东西的血肉和骨头,用仇恨把故人的墓碑染成红色。 零没有说话,但夏弥真的吓到了,往路明非的身边靠了靠。昂热校长点燃了他的黄金瞳,那流淌在眼底的、威严而灼热的色彩将周围都照亮,好像从深渊中爬出的怪物。 可此刻,另一头怪物在夏弥的身边苏醒了。 同样威严、同样古奥的金色开始在路明非的双眼之中炽烈地跳跃,那双黄金的瞳子甚至比昂热的还要更加辉煌,果然像是命定的君主或者天生的领袖。 两双只应该属于传说中那些古神的眼睛死死注视对方,昂热的右手放在了折刀的刀柄,路明非的双手也已经攀上登山包的拉链,有无形的飓风好像在割裂车厢内的宁静,生死的厮杀很快就要降临。 但下一秒,风暴骤然停歇,灼烧着整个车厢的光辉从两个人的眼睛里散去了。 “真优秀啊。”昂热校长轻声说,“很像你的妈妈。” 龙族:沉吟至今最新章节列表 009.路鸣泽 “你的父母,路麟城和乔薇尼,是卡塞尔的校友,他们拥有很优秀的血统,和你一样是s级。”昂热校长收敛了自己如出鞘利剑那般锋锐的气势,重新变得像是慈祥的老人,他说,“这也是我执意将你评定为s级的原因,你有这个潜力,此刻的事实也证明我的判断没有错误。你果然是最棒的,明非。” 路明非:“这不是我第一次听到评级这种说法了……” “据说卡塞尔就是欧洲中世纪的复刻,有些阶级的学生享受最好的待遇,每天有二十个少女伺候着穿衣吃饭,最低阶级的学生却像是农奴,真真是明目张胆开历史的倒车,我们强烈谴责这种行为!”夏弥师妹握拳,果然是急公好义的美少女。 零清冷地说:“最低阶级的学生也没有像农奴啊……” 路明非:“你看你看,我就说现代社会怎么会有人还在大搞阶级主义!” 零:“他们的地位其实更接近骡子……” 路明非:“……” 昂热校长笑出了声:“没有那么夸张,只不过是血统阶级更高的学生能拥有更高的权限,但也需要付出相应的义务,比如高危任务的时候会优先考虑更高血统的执行专员。” “还有高危任务?”路明非后仰。昂热校长摊开双手:“我们的研究课题是龙,当然需要满世界去屠龙咯。” “我就知道老天爷给我这一身能耐不是单纯为了让我耍酷装帅的。”路明非的眼角耷拉下去。他很擅长在各种环境下伪装自己,如果在没有暴露出自己已经觉醒血统前提下,当然是作出一副难以接受事实的样子更能让人信任。但诺诺显然对学院报告过些什么东西,这些信息足以让学院知道,路明非早已经摸索着独自走入世界的暗面。 路明非早在卡塞尔对他敞开大门之前就已经走入了龙的世界。 昂热校长忽然站起来,他离开了自己的座位,脊背挺拔得像是能撑起天穹。 老家伙快步走到一直树立在侧面被帆布遮住的物体前,抓住帆布的一角,猛得将它扯下,那么用力,帆布像被狂风吹拂那般扬起然后落到一边,让路明非想起了1945年4月30日社会主义国家的英雄米哈伊尔·米宁将镰刀与斧头交错的旗帜狠狠插上柏林议会大厦的那一刻,仇恨与战争都将在飞舞的旗帜中终结。 但眼前的老人的胸膛之中依旧充斥着刻骨的仇恨,他看向帆布下的那幅画,目光灼灼,像是注视赤裸的美神阿佛洛狄忒,专注而深情。 “是……”夏弥的眼睛睁大,身体似乎都有些颤抖,“黑王。” “对,黑王尼德霍格,在北欧神话中咬断世界树的根茎并最终引发诸神黄昏的绝望之龙!”昂热轻声说,“至尊至高的皇帝,全知全能的始祖,人类最终要在命运的尽头所面对的终焉。” 那幅画上是皑皑的冰原,空寂得仿佛世界的尽头,巨大的山川之上,失去生息的黑色怪兽覆盖在上面,那是他的王座,死去的时候也该在权力的高冠之下死去。黑龙的双翼垂下,遮蔽了整个山川,拔地而起的数根青铜柱贯穿皇帝的身体,他的鲜血沿着群山的沟壑流淌到冰原之上,整个冰原都被染成惨烈的红色。 “他的每一次死去,都是为了更伟大的归来。”零低声说,似乎犹恐惊扰沉睡的亡魂。 “卡塞尔成立的唯一目的,就是杀死我们所见到的任何一个龙类,将这些早已经淹没在历史中的生物送入他们的坟墓。”昂热说,同时将帆布拉下,重新遮住了那一副大逆不道胆敢描绘黑王死去时场景的油画。 他看向路明非:“那么现在,明非,你还有最后一次机会做出选择,是否依旧确认加入我们?” ——可此时,漫长而悠远的寂寥从车厢内每一個角落和阴影中传递出来,这宛如被世界抛弃的感觉像是扑近海岸的潮水,立刻淹没了路明非。黑暗的深处有一扇门被推开了,有人从那里面走了出来。是个男孩。 那个男孩大约十三四岁,穿着一身纯黑的小夜礼服,稚嫩的脸上看不出悲喜。 路明非看着男孩,男孩也看着路明非,两个人都没有说话,然后互相并着肩坐在一起,坐在黑暗中,一起眺望如渊的黑色深处。不知何处被奏响激昂却悲哀的曲子,那是柴科夫斯基的b小调第六交响曲,“悲怆”。 “哥哥。”男孩亲昵地叫了一声,然后用自己的脸去蹭路明非的肩膀,像是一只养了很多年的猫。 路明非嗯了一声,他说:“路鸣泽,你走完了吗?” “嗯,我走完了你曾走过的遍是荆棘的道路,那是权与力重新汇聚的必经之路,也是重回王座的失落阶梯。”路鸣泽微笑着说。路明非看了他一眼:“所以一切都是你的剧本对吗?老唐,夏弥……绘梨衣。” “嗯。” “唉……”路明非发出长长的叹息,他不知从何处将七宗罪重新握在手中,黑夜般深邃的眸子里跃出凛冽的寒意。 “哥哥,真是可怜啊,在还未发生的历史中,你失去了想开着灰狗带伱逛遍纽约的老唐,失去了很会做饭很温柔的师妹。还失去了那么信任你毫不设防从迷宫里走出来的小怪兽,你本来有机会拥抱她,虽然你不爱她,但她也很漂亮不是吗?你们本来可以在首尔街头的海棠树下一起吃草莓味和香草味的冰激凌,可是你全部都失去了,就像一条丢了全部骨头的废狗。”路鸣泽的脸上依旧带着笑容,但眼神那么悲哀,像是被主人丢掉的小狗。 路明非丢掉了七宗罪,像是一个真正的普通人,低吼着挥舞毫无章法的拳头去揍小魔鬼。 小魔鬼没有反抗,他的眼角结结实实挨了一拳,真的出现了淤青。 可他跌倒在地上,还是在笑:“可是你知道吗哥哥,原本在我的剧本中那个女孩是在你和她在一起的第七天就要死的,贤者之石会贯穿她的心脏。只要她死了,圣骸就失去了完美的寄主,也不会诞生。但我修改了那个剧本,赐予她活下去的特权,这是我第一次为一个人修改剧本,因为她太愚蠢了,愚蠢得让人不愿她受伤害……” 路明非握拳举起的手忽然就泄了劲。 他跌跌撞撞地后退。 路鸣泽抬头去看路明非,不知何时亮起的黄金瞳内,悲哀与愤怒似深夜窗外挥洒的月光,从头到脚将路明非淹没。 “是你啊哥哥,她的结局是你书写的,你是她生命中最大的英雄,可当她被白王圣骸寄生的时候,你还在高天原的酒窖里,你在犹豫,你在挣扎,你说你不欠她的,可为什么她死掉了你会那么悲哀呢?悲哀得好像……要把整个世界都颠覆。”路鸣泽的声音很平静,在陈述事实,每一个字被吐出都像是最锋利的刀狠狠刺入路明非的心脏。 他从地上爬起来,眼角淤青,腿脚不利索,但那么高高在上,眼神之中那么蔑视,他用很轻的声音说:“你多拽啊小樱花,十万零三百二十张花票都留不住你,所以你就算用四分之一的生命也留不住她啦,那个唯一爱你的人被你亲手葬在了雨夜的多摩川啦哥哥。” 路明非终于像刚才的路鸣泽那样跌倒在地,他不敢置信地看着小魔鬼,莫大的悔恨再次好像要将他的脊梁压弯。 路鸣泽向黑暗中探手,一个毛茸茸的东西被他扔给了路明非。 那是一只轻松熊。 路明非颤抖着手将这个呆呆的小家伙捡起来,小心翼翼地看它的底部。 “sakura绘梨衣。rikkuma”。 路明非发出野兽般的低吼,即使跨越时空,他也憎恨那么懦弱的自己,他的肩膀颤抖着发出无声的痛哭,好像重新见到了干枯得连袜子都穿不上的绘梨衣。风中又传来女孩无助的祈求,她在生命的弥留之际依旧在喊着sukura,一个可笑的假名,一个她以为会来保护她的骑士。 时隔多年,他再次做了那个动作。路明非低下头来,轻轻地扣自己的胸口,那里面的心果然是在疼痛。 “好啦哥哥,我们重来一次,这一次命运的剧本由你来书写。”路鸣泽用手握住路明非的肩膀,他蹲下来,手掌温暖,好像能给予路明非莫大的力量,他说,“两年前你主动呼唤我,潜入青铜与火之王的行宫,取走康斯坦丁的骨殖瓶和七宗罪,不正是握紧命运的前奏吗?这一次没人能将她从你的身边夺走了,哥哥,这条路上你将不会孤身一人。” 小魔鬼俯下身子拥抱路明非。 路鸣泽在路明非的记忆中走了四年,走过了他曾走过的每一段路程,那是绝望与悲哀编织的封禅之路,走到最后必将孤身一人,君临天下便要杀死所有的逆臣。 直到今天,他才终于将这记忆的长廊走尽。 路明非抬起头,眼睛黯淡无光。 有些人会因为一件事情后悔一辈子,这种痛苦刻骨铭心,始终折磨着他的灵魂,直到走入坟墓。 “哥哥你振作起来啊。”路鸣泽重新靠着路明非坐下,他用手帕帮路明非擦拭眼角,“咦——还有眼屎。” 路明非嘴角抽了抽,情绪有些绷不住了。 “其实我这次出现是有些事情要跟你说啦。”路鸣泽说,“两件事情,都很重要。第一件,你的身上没有尼伯龙根计划留下的炼金矩阵,你是真的觉醒了龙族的血统,这个概率很低,但既然出现便一定是命运的轨迹,可是你依旧没有言灵,当然,不要死不算。第二,康斯坦丁的骨殖瓶已经抵达了新墨西哥,你可以去做你想做的事情了。” 路鸣泽的语气忽然加快了,像是在赶时间。 他精致的小脸上闪过一丝狰狞。 这片黑暗的边缘正在被某种力量撕裂,安静坐在那里的女孩没有动作,但她像是一轮太阳在驱散这里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 是夏弥。 大地与山之王耶梦加得,终于展现出匪夷所思的能力。 两年前,路明非将自己从三峡水下得到的康斯坦丁骨殖瓶交到了名叫酒德麻衣的长腿日本女孩手中,并约定将在他进入卡塞尔之后,把骨殖瓶送到美国。 上一次诺顿的苏醒和暴走是因为康斯坦丁的逝去,那么这一次,路明非决定换一种方式。 康斯坦丁在他的手中,诺顿将不得不做出抉择。是依旧站在全世界的对立面,在归来的时候竖起战旗跨越荒原吞噬世界;还是和弟弟拥抱,从新的时代开始新的生活。 “我得走了哥哥,我让助理给你寄了一部手机,里面有几个人的联系方式,她们能在关键时刻帮助到你,是很专业的团队。”路鸣泽说话的时候,身体便渐渐淡去,被他带来的黑暗彻底很快彻底消弭。 路明非重新回到了那一节古雅的车厢,昂热校长好像已经完成了他的新生入学辅导,此时正盯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芝加哥夜景,流光的色彩在他的眸子里倒映出绚烂的影子。 路明非注意到自己的手中似乎抓着什么东西。 是那只轻松熊。 是那只被冠上了绘梨衣和sukura两个人名字的轻松熊。 “轻松熊诶!我最喜欢轻松熊啦!谢谢师兄!”夏弥的上身越过路明非的身体,女孩身上的幽香让路明非心旷神怡,修长白皙的脖颈在他的眼前一闪而过,再看,那只轻松熊已经落在了夏弥的手中。 夏弥把轻松熊凑近自己的鼻子,狐疑地看向路明非:“有女孩的气味!” “你属狗的啊师妹?”路明非干笑,不知道路鸣泽是怎么做到的,他就好像真的把这只小熊从绘梨衣的身边带到了路明非的眼前,以至于小家伙的身上还带着女孩的淡淡香味。 “是女朋友吗?你有女朋友吗?”夏弥眼睛微微眯起,这是很危险的信号。 昂热校长和零终于抬起头,被勾起了兴趣。 但路明非张了张嘴,没有说什么。 他看向夜空的深处,那个方向的海洋彼岸是日本,这个时空的绘梨衣依旧被关在牢笼中。 “等着我,绘梨衣,很快的,很快的……” 龙族:沉吟至今最新章节列表 010.楚子航 “其实本来是应该给你看看真正龙类的标本什么的,不过这次的行程有些匆忙,如果后面有需要的话,明非你可以来我的办公室找我。”校长和零上了停在站外的玛莎拉蒂grancabrio,一脚油门,这昂贵而美丽的大玩具就呼啸着驶上了山路。 路明非和夏弥面面相觑。 “有个问题不知当问不当问,师妹……” “不知当问不当问那我就建议不要问。”夏弥把手拢在自己的眉间,遮住伊利诺伊州清晨的第一缕阳光,清澈的眸子里倒映出被树叶切割的细碎金色。小师妹在路明非的前方舒展自己纤柔曼妙的身体,每一根线条都青春而美丽,白皙的小腿紧绷,划出美好的弧线。 转角处停着一辆林肯,加长的车身绘上黑色的涂装,有穿白体恤戴墨镜的男生和穿着校服的女生从上面走了下来。 看清楚来人,夏弥把自己整个人都藏到了路明非身后。 “你们迟了13分钟。”楚子航摘下自己的墨镜,很自然很顺手地帮路明非接过了手里的箱子,“你为什么不用学院的行礼托运服务?” “能不能不要提这一茬儿……”路明非捂脸。 “我是苏茜,会长的助理。”楚子航身边的高挑女孩落落大方地和路明非夏弥打招呼,高高束起的马尾微微跳动,精致而有些英气的脸上带着姐姐般的笑容。 “路明非,她是夏弥,我们和师兄以前都是校友。”路明非说。 苏茜点点头:“我知道你,师弟,唯一的s级,会长常提起你。”“我呢我呢,师兄有提过我吗?”夏弥踮起脚抢问。 回答她的不是苏茜而是楚子航:“我提过,一两次吧。”“那路师兄呢?”夏弥又问。 楚子航:“天天提。” 路明非:“……” “师兄你干嘛一直带着墨镜?”路明非看着楚子航帮他把东西全部搬进宿舍,然后很认真地帮他把行礼分类、床铺弄好、被子叠整齐,心说真是一丝不苟的好男人,难怪师妹以前爱得死去活来的。 楚子航在路明非的面前站住,他没有说话,只是缓缓摘下了自己用以遮挡双目的墨镜,露出下面一双永不熄灭的黄金瞳,这瞳子的深处,细小的金色的絮像是在熔岩中翻涌的恶龙。一时之间,威严的光照亮了楚子航的脸。 “我的身体上发生了些意外,如你所见。”楚子航说,同时重新戴上了墨镜。 但路明非用肩膀他受到了恺撒的胁迫,但这种胁迫的威慑力在随着伱的到来而削弱。”楚子航解释道。 路明非扶额,心说芬格尔还是芬格尔,完全没有变化,节操大概是真的被丢去了火星。 楚子航说:“狮心会和学生会都很躁动,他们觉得你太嚣张了,要在自由一日上联合起来先把你踢出局。” “可是师兄你不就是狮心会会长吗?” 楚子航沉默了一下:“我提议的。” 路明非:“……” 楚子航继续帮着收拾房间,他解释说:“很久以前开始我就不是你的对手了,想独自一人战胜你不现实,为此我选择了和学生会主席联手。”他说的其实是自己还没有觉醒血统的时候,那时候的楚子航和路明非拼的是刀剑,不过路明非的二刀流是接受过校长魔鬼训练之后的产物,当然不是楚子航那在少年宫学的半吊子剑术能比的。 可现在的楚师兄村雨在手,三度暴血一开,次代种都不是不能掰掰手腕,哪能和过去比啊。 路明非苦着一张脸。 “你还有一周的时间来准备,弗里嘉子弹可以去装备部申请。”楚子航说,他看了一眼路明非,“你也可以加入狮心会,我愿意把会长的位置让给你,因为你比我更强大。这样一来你就可以不用同时面对学校最大的两個社团了,而且也依旧可以角逐自由一日的胜利。” 路明非放下手里的扫帚,他歪着脑袋看楚子航,笑了。 “师兄,你应该知道我们将要面对的是什么吧?”路明非轻声问,他靠在墙上,清晨的阳光就落在他的侧脸,那双眼睛隐藏在阴影中。 楚子航的黄金瞳隔着墨镜与路明非对视,他点头:“龙。” “一场战争正在靠近。我需要更大的话语权和更高的威信,你和恺撒在学校里的地位太高了,如果我加入狮心会,即使获得胜利,也只会被视作师兄你的附庸。”路明非的声音没有太多的波澜,是在平静地阐述一个事实,“这不是我想看到的,如新闻部所说,新王莅临了卡塞尔,但新王的登基必将踩着旧王的尸体。” 楚子航久久不语。 路明非把自己的眼睛从阴影中移出来,楚子航不确定那眼里比熔岩还耀眼的金色究竟是黄金瞳的颜色还是太阳的反光,但他忽然就怔住了。 路明非的神情太坚定了。 坚定得像是背负了不能放下的高山。 “那我们等着你的入局,路明非。”楚子航说,他不会放水,但如果路明非胜利了他也会很高兴。 龙族:沉吟至今最新章节列表 011.诺顿馆 深夜,诺顿馆,会议厅。 学生会全体委员出席会议,本届主席恺撒.加图索坐在壁炉前的沙发上,双手十指交叉,肘关节放在自己的膝盖上,他灿金色的长发湿漉漉的,却丝毫没有影响他的英武。这个以罗马共和国独裁官的名字命名的年轻人以深蓝色的瞳子注视火光摇曳处的阴影,他的头,其他的委员们频频点头。龙的世界是弱肉强食的世界,如果此时的路明非没有展现出丝毫的不凡,只会被他们视作盗取了s称号的窃贼,一个幸运的废材。可现在的路明非甚至展现出能够与昂热对视的黄金瞳,他的潜力毋庸置疑,这样的人注定会在未来璀璨闪光,没有人愿意和他成为敌人。 “方案驳回,我与楚子航私下交流过这件事情,路明非已经明确表达出不会加入任何社团的想法。”恺撒说,“我们唯有彻底击败他,才能捍卫学生会的尊严。”自由一日上只能有一个赢家,如果路明非没有被击败,那就说明学生会和狮心会都失败了。 这是无论楚子航还是恺撒都不愿见到的结局。 “历史始终由胜利者书写,我们调查了路明非的生平,发现他和另一个新生夏弥关系匪浅,甚至可能是情侣,我建议在自由一日的当天将夏弥绑架,然后再以夏弥的名义向路明非发出邮件要求他去救援。只要拖过自由一日当天,他就会自动判负。”说话的是一个大三的委员,先不必其他人,他的提议更加无耻,也更像是阴谋。 “我从来信奉一个原则。”恺撒眸子里的冰蓝好像在掀起潮汐,他看向这个委员,脸上全无表情,声音淡漠,“强者挥刀向更强者,唯有弱者向更弱者挥刀。不要再提出类似的建议了,那只会让我觉得你们是彻头彻尾的懦夫。” 场内安静下来。 “我们的选择其实并不多。可以推测路明非可能拥有强大的单兵作战能力,而且和他站在一起的人数量很少,我们和狮心会所担心的无非就是两个社团战斗到最后被渔翁得利。”说话的是个女孩,伊莎贝拉,提前一年入学的伦敦预科班学生,a级血统,在兼任恺撒助理的同时还是舞蹈团的团长。 伊莎贝拉起身说:“狮子搏兔。我们和狮心会的联手可以更加紧密,在自由一日开始时,立刻用所有的人手将路明非所在的宿舍楼包围起来,然后进行地毯式剿灭,将他在第一时间淘汰出局。” 战斗的开始就动用所有的有生力量,一场战斗则决定整场战争的最终走向。 很典型的赌徒战术。 但很合恺撒的心意。 “你很不错,伊莎贝拉。”恺撒看向那个比自己小了两岁的漂亮女孩,他微微点头,“我也是这个打算,事实已经无数次证明,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一切的阴谋诡计都不过是小丑的表演。” 所有委员都相视而笑,学生会和狮心会是卡塞尔最大的社团,不仅人数众多,而且其中每一个成员都是精英,这样的阵容足以令任何一个新生惴惴不安。 路明非虽然是s级,而且能够和点燃黄金瞳的校长对视,但他还没有经过系统的训练,此时不过是空有力量的莽夫罢了。 这样的人如何才能站在恺撒与楚子航的面前? 最终的胜利者还是会在学生会与狮心会之间角逐出来。 恺撒却没有笑,他低着头,伊莎贝拉起身来到他的身后,为他轻轻按压太阳穴以舒缓长久积压的疲惫。 龙族:沉吟至今最新章节列表 012.龙与西米露 “你为什么对那个叫路明非的新生那么上心,还刻意来帮他打听狮心会和学生会的情报?”苏茜为女孩挽起她的发髻,红色的发丝柔软而光滑,缠绕着她的指尖。 “没有什么为什么,因为我喜欢。”诺诺说,她心不在焉,嘴里还是嚼着泡泡糖。 “你喜欢他?” “我不喜欢他。”诺诺说,她抬头从镜子里看苏茜温柔的眼眸,满不在乎地轻轻耸了耸肩,“我爱他。” “这还真像是你的风格啊,妞儿。”苏茜把自己的下巴靠在了诺诺的肩膀上,她们四目相对,甚至能互相看清对方的睫毛,苏茜说,“可是为什么呢?你的爱毫无根据,恺撒.加图索也并不比路明非差多少。” 诺诺又向前凑了一点,这让她们靠得更近了,几乎像是将要亲吻的恋人。 “你不懂,妞儿,你不懂,即使到了今天,他的眼睛里藏着将要跃出的狂龙,但我依旧记得曾从那里流出的像是被丢弃的小狗的悲哀,胆怯和惶恐交织,只看一眼就觉得这一定是一个如堂吉诃德那样被世界抛弃的人,那么可怜、那么衰,让人忍不住想去拉他一把。”诺诺的声音很轻很轻,眼睑却低垂着,让苏茜看不见她的眼神,诺诺说,“可是就是这么一个衰仔,忽然有一天把勇敢从骨头里榨出来、从灵魂里淬炼出来,变成连自己也畏惧的怪物,他那么害怕那么小心翼翼,丑陋狰狞的脸上只有孩子般的惶恐,他抱着你,发出小狗一样的呜咽,他对你说不要死,你睁开眼睛,认出了他,这一刻便至死不渝地爱上了他。” 苏茜不知道诺诺究竟是何处得来的感悟,却从话里面察觉到巨大的孤独。 她从后面抱住了诺诺,用自己的脸去摩挲诺诺的脸,从镜子里看诺诺的眼睛。 苏茜说:“既然你坚持,那我把狮心会和学生会的部署告诉你好咯。” 诺诺看向苏茜。 “别这么看我啦,其实楚子航也对路明非能打败狮心会和学生会这件事非常期待。”苏茜的眼底闪过一丝狡黠,“他们是师兄弟嘛,据楚子航说他妈妈以前想收路明非做干儿子,差点就成了异父异母的亲兄弟。” 诺诺愣住了。 “路师兄晚上好!” 敲门的居然是住在隔壁宿舍楼的夏弥,夏弥还是穿着卡塞尔学院的墨绿色校服,大概才洗了头,发梢湿漉漉的,脚下踩着透明的拖鞋,露出几根白皙精致的脚趾。 淡淡的沐浴露香味扑面而来。 路明非注意到夏弥提着一个食盒,还有两个没有什么装饰的大盒子。 “这是什么?”路明非狐疑地发问,并且给夏弥让出一条道来。芬格尔还没有返校,大概还有几天,面瘫师兄今天又帮忙收拾了房间,所以此时的男生宿舍还勉强能见得了人。 “我以为你们男生寝室都养蟑螂当宠物的!”夏弥一进门就在路明非的床上坐下,好奇地四处张望,把盒子放在床上,食盒放在桌上,她说,“是银耳西米露啦!我冻过的哦!” 路明非搓了搓手:“期待期待。” 夏弥在床上哼哼,踢掉拖鞋,两条修长白皙的腿像是释迦摩尼坐定一样盘在一起,眼睛里有两湾倒映月色的山泉般的柔光,她看着路明非笨手笨脚半天打不开食盒,一手夺过来顺时针旋转盖子就打开了。 夏弥给路明非盛了一碗,漂亮的西米露银耳粥上还漂着几粒去了核的小红枣。 路明非接过碗和勺子,吃下一大口,脸上露出婴儿般满足的神情。 “怎么样怎么样?”夏弥身子前倾,眉眼弯弯,抬头仰望路明非,她的声音里颇有些炫耀的成分所在。 路明非竖起一根大拇指。 夏弥把路明非手里的小碗和勺子接了过去,也没清理,自顾自尝了一口。“真凉。”夏弥打了個冷颤。 路明非也打了个冷颤,他原本沉浸在美食中的理智瞬间回归,如果这里是一部漫画,现在应该有一粒巨大的冷汗正从他的额头滑落。 “师妹伱……你只准备了一套餐具?”路明非结结巴巴。 夏弥嗯啊一声点头。 路明非:“你……我……” “我俩关系多好啊,情同母子抵胸相撼,你care这点儿小事啊师兄!”夏弥眼睛微微眯起,露出两颗小虎牙,发出无声的威胁。 路明非喉结滚动,不自觉往后连着椅子一起挪了挪。“那什么,银耳西米露,师兄有份吗?”路明非问。他心说现在的情况很复杂,复杂到压根儿就不是感情好不好的问题了,我俩是间接性接吻了你知道吗师妹?师兄知道了能用君焰把我烤了撒上孜然香飘十里! “没有诶,苏茜姐说这段时间食堂没有开放,都是她在照顾大师兄的生活起居呢。”夏弥又吃了一大口,小脑袋歪着看路明非,“师兄你是不是想撮合我和大师兄?” 路明非噎住了。 “也没有啦……最开始我认识你的时候你不就是在偷看师兄打篮球吗?我以为你想追他来着。”路明非扭扭捏捏,实在不知道怎么解释。 “路师兄你真笨,女孩的心思不是这么猜的啦。”夏弥把碗放在桌子上,又盛了一碗,然后推给路明非,“大师兄这么笨笨呆呆的一个人,就算有女孩子喜欢他,他也抓不住机会吧?” 路明非不敢去碰那碗银耳西米露,战战兢兢顶着夏弥颇有些威胁意味的眼神耷拉着眼睛耷拉着脑袋,他说:“所以师妹你现在……”“嗯,我其实还是喜欢大师兄的,路师兄你愿意给我当僚机吗?”夏弥说。 路明非松了口气,他把胸脯拍得震天响:“这事儿我在行!专业僚机了!以前赵孟华追陈雯雯我可帮了不少忙!” 可一勺西米露就在这个空隙被夏弥塞进了他的嘴里。 路明非双眼呆滞。 “好吃吗师兄?”夏弥嘴角坏笑,“小师妹刚刚用过的勺子哦。” 路明非:“……” 他看着摆在眼前的西米露,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做了。 “你要学会自己动手啊师兄,难道总等着师妹我来喂你吗?僚机福利可不包含这一项嗷。”夏弥说。 路明非觉得自己就要退到墙角了。 万幸,此时门又被敲响了。 龙族:沉吟至今最新章节列表 013.龙与西米露(2) 红发的女孩出现在宿舍的门口,诺诺一眼就见到了坐在路明非床上摆弄小黄鸭钥匙扣的夏弥。 两个女孩的目光在空中碰撞,有那么一瞬间锋利如刀,几乎要迸出撕裂空气的电光。路明非以为自己产生了错觉。 “师姐,你怎么来了?”路明非挠了挠头发,其实心想师姐你真是好人,救我两次了都。 把右手往上提了提,诺诺给路明非展示了一下自己手里的东西,是一个保温桶。“这几天食堂没开门,我担心你被饿死,正好苏茜给楚子航做了冬瓜排骨汤,就给你带了一份咯。”诺诺说。 她用手指轻轻点了点路明非的额头:“不过看某些人金屋藏娇的样子,好像不太需要我给你带饭嘛。” 路明非脸上发烫。不知道为什么,他的心里忽然浮现出背着正妻在外面找小三的窘迫感,可这该死的窘迫从何而来啊!路明非有些抓狂。 诺诺已经进了房,在夏弥的身边坐下。 诺诺倒是没有穿着校服,不过是体恤配热裤,修长紧绷的大腿白得晃眼。 “是诺诺师姐吧?真漂亮!”夏弥笑眯眯看向诺诺,她穿着白衬衫和束腰的校服裙,柔柔软软纤纤细细,对比两人的气质和形象,倒也确实楚楚可怜,夏弥说,“难怪论坛上都说诺诺师姐正和恺撒谈恋爱呢。” 夏弥口蜜腹剑笑里藏刀,先下一城。 “追我的人多了去了,从西伯利亚到苏格兰,跨越整个亚欧板块,要每个人都是我对象,那我估计得累死,放在古时候是要浸猪笼的。”诺诺说,“倒是你,听路明非说你很喜欢楚子航?那小师妹你可得用点心咯,楚子航在学校里可不是什么阿猫阿狗,喜欢他的女孩能从诺顿馆排到英灵殿。” “不是我,我没有,别胡说!”路明非否定三连。 夏弥双手托腮看着路明非:“大师兄是很好啦,不过路师兄也不错哦,如果楚子航名花有主,我也不介意放低要求的。” 路明非哑然,忽然觉得自己全身不自在,大概不应该继续待在这里。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隐隐有些不好的预感,那种预感是从夏弥身上来的。 可怎么会呢,师妹依旧很在乎师兄,路明非和夏弥在一起的时候也会把更多的话题放在楚子航身上。 “银耳西米露啊,很香呢。”诺诺看了一眼夏弥带来的食盒,眼睛眯了眯,“怎么只有一个碗?” “师妹在宿舍的时候已经吃过了!”路明非信誓旦旦,眼观鼻鼻观心,撒谎不带脸红,“剩了点,就给我捎过来了,当然只有一個碗咯。” 夏弥懒洋洋地点头:“对啊对啊。有些人啊,吃了人家的东西也不知道说声谢谢。” “谢谢师妹。”路明非很配合,他说,“有空请你吃夜宵。”他以前经常请零吃夜宵,零帮他考试作弊,他请零吃夜宵作报酬。 诺诺看了一眼西米露,若有所思,她向着路明非勾了勾手指。路明非兴冲冲凑过去,大概觉得是能再尝尝苏茜姐的手艺了。 但诺诺屈指弹在他的额头:“还有心思和美少女盘膝夜谈,你知不知道你小子大祸临头了!” “师姐何出此言?”路明非疑惑。 “楚子航和恺撒准备在自由一日的时候开局就对这栋宿舍楼进行地毯式清理,用这种方式把你提前淘汰出局。”诺诺说,“两个社团的精英作战人员加起来大概有接近一百人,其他的普通作战人员和后勤人员的数量接近学院总人数的四分之一,完全有能力将这里彻底封锁,即使伱提前离开,无处不在的眼睛也会把你死死盯住,你无路可逃。” 夏弥伸了个懒腰:“有正事啊,有正事的话那我先走咯,师兄师姐拜拜。” “师妹你不留下来听一下吗?”路明非有点着急,师妹不只颜值能打,本身更是龙王耶梦加得人间体,至少能当个女版楚子航来用,如果自由一日上夏弥能站在自己这边,那路明非也不至于孤军奋战。 虽然他其实早已经习惯了孤军奋战,但即使生在孤独中的人也不会说自己喜欢孤独,如果有得选,谁愿意真的单独一人站在所有人的对立面。 “我当然会和大师兄站在一起咯。”夏弥摊了摊手,用看傻子的眼神看向路明非,“路师兄你现在就是副本boss,世界各地的勇者都要爆掉你拿成就拿称号拿装备,我要是和你站一起也会一起被爆掉的。” “话说师妹我们现在还在一起,你就这么直说要投靠师兄是否有些过于坦荡了。”路明非眼角抽搐。 “师兄你要是求我的话,我也不是不能留下来哦。”夏弥在门口转身,左手抱胸右手托腮,眼睛里闪过狡黠的光。 但路明非摆了摆手:“师兄哪能阻止师妹奔赴幸福啊,去吧去吧,只是到时候如果我输了你可得打轻点,还有不准打脸。”“安啦安啦,我不会打脸的。”夏弥挥了挥手离开了宿舍。 诺诺说:“其实也不是没有办法和学生会、狮心会正面抗衡。” “什么办法?”路明非挑了挑眉,他虽然觉得自己有本事在正面战斗中压制楚子航和恺撒,却不觉得自己能在几百个混血种精英的围攻下全身而退,他又不是常山赵子龙,真能在长坂坡百万大军中杀个七进七出。 “很多血统优秀的新生都已经提前入学了,你在他们的中间呼声很高,有个叫奇兰的印度男生是你的铁杆粉丝,他是个a级混血种,单纯说血统不比楚子航恺撒要弱。我们可以联合这一届的新生,给楚子航、恺撒一个惊喜。”诺诺早就想好了应对的手段。 现在学院里的新生也有好几百人了,这些人在奇兰的组织下基本变成了路明非的后援团,如果路明非登高而上振臂一呼,说不定真能从者如云。 “我们?”路明非有些警惕地看了一眼诺诺。 “当然是我们啦,我是和你站在一起的啊师弟,我永远和你站在一起。”诺诺说,她把保温桶推给路明非,“今天晚上把这个吃掉,明天还给我,不用洗,我得回去了,苏茜说有些事情要和我聊聊。” “噢噢。”路明非点头如捣蒜。 等诺诺走了他才打开盖子。 很香,但有点咸,不像是苏茜姐做的。路明非以前有幸吃过苏茜姐做的菜,色香味俱全,绝不是眼下保温桶里的形式。 床上夏弥带来的两个纸箱子被打开了,里面是两只轻松熊。 一只是路鸣泽给的,一只是新买的。 路明非把玩那一只夏弥新买的轻松熊,忽然愣住了。 那只熊的底部和它的同伴一样,写着自己的归属。 “路明非夏弥。rikkuma”。 龙族:沉吟至今最新章节列表 014.恺撒 路明非的学生证早已经发到了他的手中,靠着这张小小的卡片,他能够在这所学校中享受到仅次于希尔伯特.让.昂热的特权,而后者乃是神话般言灵时间零的使用者,在屠龙的战场上活跃了百年,浑身上下每一个毛孔都曾沐浴炽热而滚烫的龙血。 整个城堡的所有秘密都向他敞开怀抱。 因为这张权限通天的学生卡,路明非从装备部申请到了足够一支特种作战小队在自由一日挥霍的弗里嘉子弹,还恳请装备部部长阿卡杜拉帮着铸了两把合金的太刀。不管这几年路明非如何精炼自己的技巧,都无法掩饰他的刀法本质演变于二天一刀流这一事实,如果同时有两柄合适的武器被他握在手中,路明非的战斗力能媲美次代种。 至于七宗罪,用这足够录入史诗的武装去参加自由一日对付一群半大的孩子,无异于架着高射炮去轰蚊子。 而且路明非认为昂热这老家伙大概已经知道这匣子里究竟是何等的东西了,如果此时再暴露出去,免不了惹出更多的麻烦。虽然很多事情路明非没打算瞒着校长,但现在还远不到摊牌的时候。 原本的打算是今天就和奇兰那群新生联谊会的同学见一面,看能否争取到新一届卡塞尔学生的支持,但有更重要的事情让路明非不得不暂时将行程挪后了些。 来自恺撒.加图索的邀请。 于诺顿馆会面。 诺顿馆啊,路明非很熟。他以前很短暂地拥有过这里,很豪华,很奢侈,后面的游泳池得好几卡车香槟才能灌满。 来送请柬的是个女孩,伊莎贝拉。 伊莎贝拉很漂亮,路明非有那么一个瞬间失了神。但这并非因为女孩的明艳动人,而是因为上一次的时空中,这个西班牙裔甚至比诺诺还漂亮的女孩一度作为他的助理出现在各种场合。 学生会主席路明非的助理。 按理来说伊莎贝拉是与路明非同一届的学生,但她似乎在这個时空提前一年从伦敦预科班毕业升学来了卡塞尔。 看到那张很熟悉也很亲近的脸,路明非难免有些怅然。 伊莎贝拉很善解人意,以前事事都会帮路明非提前想好,帮他拎包帮他打领带帮他整理衣领,卡塞尔时常传唱他俩的绯闻。 不过这一次,大概路明非和伊莎贝拉的缘分就止步于普通同学了。 “请转告恺撒,我会准时到场的。”路明非接过了请柬,表示自己将会赴约。 等伊莎贝拉转身离开之后,诺诺撇了撇嘴:“小狐狸精。” “师姐你说人坏话。”路明非挠了挠头发,“还有你为什么大清早就来我宿舍啊。” “还不是担心你被小师妹拐跑了。”诺诺翻翻白眼,“我已经帮你联系好了奇兰,对方听说s级路明非有意成为新一代的领袖,纷纷表示愿效犬马之劳。看不出来啊师弟,你人格魅力挺猛的。” “师姐你的修辞真是高潮迭起。”路明非眼角抽搐。 “我晚些时候去诺顿馆。”路明非说了一句,但没头没尾。 诺诺:“我知道。” “师姐你要去吗?”路明非问。他已经知道这个时空诺诺和恺撒不是情侣,可那又怎么样。 爱这种东西是会变质的,你和他擦肩而过,那就是擦肩而过了,即使时间尽头即使山海倾倒,也无法挽回了。 路明非其实自己也不知道自己是否还像过去那样爱着诺诺,可只要一想到自己曾辜负唯一爱着那个衰仔的小怪兽,心就凶猛的刺痛。 那大概才是爱吧。 是愧疚演变的爱。 “不想去,不想见到恺撒。”诺诺说,“我给你做饭啊,等你回来吃。” 路明非看诺诺,诺诺把头偏向一边。她以前不会做饭。 诺诺是小巫女,那么凛冽那么强势,站在何处都是锋利的刀,这把刀可以用来砍断死侍的脖子也可以用来扎进衰仔的心,但绝不会用来切葱剁蒜。 大概是看得有点久了,诺诺的脸颊浮起来一抹嫣红。 “看什么看……我也是会做饭的好吧。”诺诺说,终于对上了路明非的目光。 路明非干笑:“谢谢师姐,谢谢师姐,我一定把肚子留出来。” “你要是敢在诺顿馆吃饱了再回来……”诺诺的眼睛眯了眯,“哼哼!” “不敢不敢!”路明非赶紧举手讨饶。 大概因为只是私人的邀请,而且时间有些匆忙,这一次恺撒居然没有大张旗鼓在诺顿馆开展宴会。 只是两个人的会面。 学生会的委员们夹道欢迎,没有发出声音,但点燃了他们的黄金瞳,像是恶鬼或者群魔的凝视。 可路明非耷拉着眼,没有受到丝毫影响,风轻云淡地从一群恨不能把恶意写在脸上的小龙人中间穿过。 恺撒在诺顿馆的门口迎接,他只穿了卡塞尔墨绿色的校服,这在学校内来看已经是很高规格的正式服装了。 加图索家少爷的脸上带着让人如沐春风的笑,他走上前来,大力地拍打路明非的肩膀和背部,像是许久不见的老友那般同路明非拥抱。 两人走到诺顿馆的会客厅,在一张不大的几位旁坐下,立刻有漂亮姑娘端上来醒好的葡萄酒和片好的伊比利亚火腿。 伊莎贝拉将捧着的雪茄盒放在恺撒和路明非之间的桌子上,退到两个人都看不到的角落。 恺撒打开雪茄盒,路明非看了一眼。 嚯,高希霸黑金版,很高档的东西,以前当学生会主席的时候路明非时常要用到这东西来撑场面,不过那些存货都是恺撒留下来的,他自己是不会刻意批经费买这种不喜欢的奢侈品的。 恺撒一边说“路明非我很看好你,伱一定会是学院里未来最闪亮的新星”,一边打开雪茄盒,用长梗的松木火柴熏烤了高希霸黑金版,再用都彭的雪茄剪子剪去它的末尾,点燃之后双手奉给路明非。 路明非也很上道,双手接过来说“那不能那不能,还要仰仗恺撒兄高抬贵手,大家和气生财和气生财”,然后吸一口雪茄,赞叹它醇厚的香气,还要内行地说要是这里的空间更小更封闭就更棒了。 恺撒说这可不是普通的高希霸黑金版,而是黑金plus,每一支都是在古巴最漂亮的少女大腿上搓出来。 路明非心说难怪有点馊,原来是他娘的沾了古巴姑娘大腿上的汗。 双方各点燃一支雪茄,同时伊莎贝拉给路明非和恺撒各倒了一杯葡萄酒,一边抽烟一边用手指捻起一片珍藏的伊比利亚火腿放进嘴里,在有些齁的咸味传出来之前赶紧喝一口葡萄酒,两个学院里的风云人物总算是放开了些,说起了正事。 龙族:沉吟至今最新章节列表 015.加图索 诺顿馆的装潢是加图索家的凤凰家徽,热烈威严,洋溢着火一般的粗犷。 “我很少会穿校服,当然,我为自己是卡塞尔的学生而骄傲,我为这一身着装而自豪,所以也只有在接见最重要的客人时才会将它穿出来。”恺撒把自己的身体越过小桌子,前倾着为路明非把酒倒满,金色的头发在诺顿馆水晶吊灯的照耀下像是金子一样在发光,此刻的恺撒像是自信而强大的年轻雄狮,是族群中当之无愧的王者。恺撒说,“整个学校除了身为s级的那你,路明非,再也没人能承担起恺撒.加图索这样的尊重。” 路明非:“愧不敢当自罚三杯。”说着一饮而尽再一饮而尽还一饮而尽。 恺撒不愿开门见山,路明非也是见过世面的老油子,打太极比谁都玩得开,以前昂热都说有时候路明非就是太滑了,好像对谁都是一副好好先生的样子。 恺撒也不多言,轻笑着给路明非倒酒:“师弟也到了卡塞尔两日有余,不知住得可还习惯?” 路明非往嘴里塞火腿:“习惯习惯,师妹的银耳西米露很好吃,香甜可口。师姐做的冬瓜排骨汤也算是熟了。学校里的人又会说话,个个都是人才,我超喜欢这里的。” 恺撒说明非初来乍到,但耳听八方眼观四路,必知卡塞尔英雄,请试指言之。路明非举杯羞涩道明非肉眼安识英雄。 恺撒说休得羞涩。路明非说初来乍到不见其人但闻其声。 恺撒说但闻其详。 路明非说狮心子航,面瘫杀胚,可为英雄。恺撒说不过尔尔,小小杀肧我必生擒之。 路明非说兰斯托特忍辱负重屈居人下,必有大谋。恺撒笑说兰斯洛特色厉胆薄好谋无断,干大事而惜身见小利而忘命,非英雄也。 路明非又说有一人名称巫女,威震卡塞尔,恺撒兄认为陈墨瞳可谓英雄乎? 说到诺诺,恺撒明显沉默了一下,他是一个骄傲的人,在感情上本质上来说和苏晓樯有点类似。那一次表白事件后,赵孟华跟路明非说起过一件事情,说苏晓樯有一次大张旗鼓请所有人吃了肯德基,然后端着橙汁在中间站起来说我喜欢路明非,大家要是想和我做对手那就尽管来。路明非心说真亏爆了,自己都没吃上肯德基。恺撒也是这种人,他能够大声地对整个世界说他喜欢诺诺,坦然而骄傲,却始终不能接受以自己的优秀居然不被看在眼中这個事实。 半晌,恺撒才说“一介女流而已,何足挂齿。” 路明非觉得自己基本上把认识的a级混血种都说了一遍,也就苏茜师姐没提。 于是便又往嘴里塞了一片伊比利亚火腿:“那我就不知道了。” 恺撒曰:“夫英雄者,胸怀大志,腹有良谋,有包藏宇宙之机,吞吐天地之志者也。”路明非曰:“谁能当之?”恺撒以手指路明非,后自指,曰:“今卡塞尔英雄,惟使君与恺撒耳!” 路明非战术后仰:“惭愧惭愧,不敢不敢。” “路明非你有这个能力在卡塞尔学院真正崛起,假以时日,即便是我也不是你的对手。”恺撒说,他的眼睛眯了眯,“你需要一场伟大的胜利来奠定领袖的基础,但依我看来,现在的你还没有成长到能够与我、楚子航抗衡的地步,自由一日的胜利不会属于你。” 路明非喝酒,没有说话。 “所以,你为什么不加入我们,加入学生会,你将成为继我之后的下一个主席,以我们的能力,能够将整个学生会在很短的时间内带上真正的巅峰,甚至彻底碾压老牌的兄弟社团狮心会也不是没有可能。”恺撒循循善诱,“只要你加入学生会,我允诺你会成为自由一日中整个社团的指挥中枢,即便是我也会成为你手中锋利的刀。你将有机会击败狮心会,并以一个强大的领袖的姿态踏足混血种的社会。我们携手共进,没有人能阻挡我们!” 路明非深深地吐出一个烟圈。 “然后呢?”他问。 恺撒瞳孔微缩:“什么然后?” “以学生会指挥的身份赢下自由一日后呢?我们怎么应对狮心会?”路明非说。楚子航甚至许诺只要他肯加入狮心会,便会立刻将会长的位置让出来,相比之下,恺撒给出的允诺实在不算什么。 “狮心会的生存空间会被压缩,预算会被消减,随着更多精英选择学生会,狮心会将逐渐暗淡,他们不会从历史中消失,但不再是密党中最强大的社团了,学生会将会顶替他们的地位。”恺撒在述说一个美好的未来。 但路明非站了起来。 他摆了摆手,还是耷拉着脑袋耷拉着眼睛,他说:“很棒的设想,但和我想看到的未来有些偏差,所以很抱歉,恺撒,我恐怕不能加入学生会。当然,我也不会加入狮心会,我将以自由人的身份参加自由一日,胜负在人。” 恺撒的眼睛眯了眯。 恺撒也站起来,已然是明白了此时路明非是要离开的架势,但加图索少爷的脸上还是带着自信而骄傲的微笑。“我真喜欢伱,路明非,你很有斗志,是一个强大的对手。”恺撒毫不掩饰自己对路明非的欣赏。 路明非笑了笑:“其实我们没有必要剑拔弩张,或者互相敌视,我们可以是对手,也将会是互相托付后背的朋友,在未来终将要踏足的战场上,我们必将视对方的生命如珍宝。男人的友谊坚如金刚。” “果然不愧是s级,连男人的友谊坚如金刚这种意境的话都能说出来!”恺撒觉得平生以来终于找到了自己的人生教条,他视金钱如粪土,把家族看作自己的桎梏,也还没有踏入爱情这种泥潭,男人和男人之间的友谊对此时的恺撒.加图索而言简直是最崇高的情感。 “另外,师兄。”路明非走到门口,他终于抬起自己一直耷拉着的脑袋,当那双眼睛从阴影中被举起的时候,炽烈如大灯的金色在里面被缓慢地点亮。 路明非说:“其实学生会那些委员的黄金瞳……真的挺丢人的。” 恺撒抬眉之间只恍若见到眼中流淌黄金的神祇,威严而古奥。他的瞳孔猛然收缩,右手食指的末梢不受控制地颤抖了一下。 龙族:沉吟至今最新章节列表 016.新生联谊会 “谢谢师姐,很好吃,我很喜欢。”路明非小心翼翼地用卫生纸擦拭自己的嘴角,然后用更加小心谨慎的姿态偷看了一眼坐在自己那张床床沿上的诺诺,“不过还是希望能提出一些建设性的建议和意见,那就是……嗯,如果下次那只波士顿红龙在我伸手的时候没有鼓动它的钳子来试图夹断我的手指,那就更完美了。” “你和它很熟吗你就动手动脚,不夹你夹谁?”诺诺瞪了他一眼。 路明非讪讪地笑。 他也觉得自己只吃不做不该说什么,不过师姐和师妹的厨艺完全没法比啊。也不知道诺诺是哪根弦搭错了地方,居然真的每天来路明非宿舍给他做饭,也就是路明非这会儿的肠胃是s级的肠胃,否则非得吃出点问题来。 自从前天晚上夏弥说会在自由一日站在楚子航那一边,她就再也没来过路明非这里了。路明非想也是,人家郎才女貌郎情妾意两小无猜青梅竹马,自己最多算是双方共同包养的小三,这种大事儿上谁会跟他站在一起啊。 “那个……师姐啊,师兄和苏茜姐现在什么关系啊?”路明非没头没脑地问了一句,但然后就意识到自己好像有点太八卦了。 诺诺咯咯咯咯地笑,像是一只小母鸡,她伸出右手,置在路明非额前,然后屈指轻轻一弹。 “你怎么和楚子航似的,八婆属性这么严重?”诺诺问。 路明非挠挠头发:“没有啦,师兄和我是朋友啊,他妈妈还经常让佟姨给我做麻辣小龙虾呢,我当然会关心师兄的情感状况啊。” “楚子航就像根木头一样,苏茜那妞拿不下他的。”诺诺开始收拾碗筷,路明非赶紧帮忙,她说,“我觉得楚子航喜欢你这样的。” “师姐你别胡说!”路明非惶恐震惊。 诺诺耸了耸肩,把手上的碗碟全部厽到路明非手里:“我的意思是楚子航大概喜欢你那种性格的女生,比如夏弥,性格互补嘛,就像你不也喜欢御姐吗?”路明非愣了一下。 他突然很想看看诺诺此时的眼睛,但最终还是没有鼓起勇气。他怕自己真的从里面看到熟悉的东西。 路明非只是端着手上的东西去了后面的卫生间。 “要是你是女生或者楚子航是女生,说不定你们会在一起哦。”诺诺说,她的眼睛闪亮亮的,好像是刚才更加笃定了自己的某些猜测。 “你这么说会显得我或者师兄有什么奇怪的癖好。”路明非嘟囔。 但诺诺站在他的身后看他洗碗:“时间快到了,我为你约定好的时间。” “什么?” “难道伱真想带着我就上战场?大侠虽然你也算是一条好汉,但双拳难敌四手,乱拳打死老师傅,你真觉得自己能以一敌好几百在学生会和狮心会里面杀个三进三出?”诺诺翻了个白眼,“我是无所谓啦,大不了就是被弗里嘉子弹爆头,倒是你,到时候说不定会被游街示众。” “不至于吧……大家都是同学,他们能这么狠?” “如今整个密党,直接以血统将阶级评定为s的人只有两个,而你之前的那一位此刻的名头是史上最强屠龙者、绝对的密党领袖、铁腕的卡塞尔校长希尔伯特.让.昂热!”诺诺说,“在可以预见的未来之中,你必然会成为校长那样的武林至尊,这個时候如果能把你小子活捉了游街示众,对任何一个卡塞尔的学生来说都将会是足以回望一生的勋章。” 路明非想象自己脖子上套着枷锁,被关在囚车上,前面是两匹瘸了蹄子的驴,在萧索的长街上慢慢前行。许多人围在周围,手里拿着烂菜叶烂鸡蛋,等护卫在旁边的学生会或者狮心会好汉走开点就一股脑扔向他路明非脑袋上。 他打了个寒颤。 “走,我们快去见见新生联谊会的人!”路明非眼神坚定。 密歇根湖畔,入夜,细雨,卡塞尔帆船港。 三个巨大灯塔的汽灯像是利剑,互相切割交汇,在细碎的雨幕中扫过,旋转着撕裂黑暗。 港口里影影绰绰,帆船直接被锚固定起来,不会随着波涛被带走。 当汽灯的光柱偶尔扫过码头,便沁出一道道瘦削笔挺的剪影。 这些年轻的影子就那么伫立在细雨中,沉默无言,好像在举行崇高的弥撒。 但细看,足以见到一抹抹淡淡的金色点缀在任何一个新生的眼睛里。 他们的黄金瞳不能被长时间点燃,但这些人中最优秀的那一个,拥有言灵.先知的奇兰以狂热的姿态和语气告诉所有人,今日,混血种真正的领袖将开启他伟大的远征,就在此时,就在此地,他们都将会是他最忠实的盟友。他们将要共享沐浴龙血的荣誉!所以他们以最崇高的礼节来点亮那一双双威严的眼瞳。 名为奇兰的年轻人将金色的眼睛眯成一条缝,他站在人群的最前方,眺望远方的湖面。 以往沉寂的密歇根湖此刻像是即将被煮沸的水那样不安地起伏,恍若白昼的圆形光斑被灯塔投射到水面上。 暴风雨要来了。 “我们生在了一个好时代,新的世界在向人类敞开大门。”奇兰的声音在雨声里传播。 没有人怀疑他的话。 他在这些新生里很有威望,是血统最高的人,而且总是那么光辉。 他们伫立在雨中,仿佛特殊的仪式,等待领袖的驾临,这不是惩罚也不是折磨,而是殊荣。 “他还有多久到?”有人在奇兰的身后问。 居然清冷的女声,她打着黑色的伞,像一朵盛开在雨幕与黑暗中的大丽花。 零,她也出现在这场聚会中。 奇兰收回自己的目光,看向零:“很快,我们的相遇是命运的指引。” 零没有再说话。 她知道奇兰的言灵,那是奇迹般的能力,即使在整个混血种历史上也非常少见。 但很有效。 当灯塔的汽灯再次扫过高处的瞭望台时,两道共举着一把黑伞的身影被切割出来。 他们出现地无声无息,仿佛墓地的幽灵。 “来了。”奇兰的眼角微微一挑。 他见到一双如龙般的炽热黄金瞳在高处被点亮,那是连汽灯光柱都无法媲美的色彩,如此伟大,如此威仪。 仅仅以一个人的气场,便立刻压制了新生联谊会的几乎所有人。 龙族:沉吟至今最新章节列表 017.新生联谊会(2) 诺诺打着黑色的打伞,像是最贴心的助理,紧紧跟随在路明非的身后。 他们在所有人的注视下来到奇兰的面前。 奇兰是一个熄灭眸子里火焰之后双瞳漆黑、面颊轮廓线条柔和的印度年轻人。 此刻,路明非忽然觉得时间回转,他重又回到了身为学生会主席的日子。 他是卡塞尔学院最锋利的刀,被誉为近几十年来最优秀的学生,甚至在毕业之前就已经几乎要统治整个执行部。 在一个又一个高危任务开始前的雨夜,他也是这般站在所有人的面前,拔出雪亮的刀,像出征前的将军一样慷慨激昂地讲述他们将要得到的荣誉和将会被记载于漫长历史中的丰功伟绩。 细雨如帘。 几十双眼睛被炽热的金色点燃,好像迸发在黑暗中的火花,本届最优秀的年轻人们静静地伫立在雨中,如一支又一支笔挺的长枪。 “终于能见到你,路明非,我早已预见你那伟大的命运!”奇兰激动无比,这让其他的年轻人们都感到一丝错愕。 在绝大多数时候,奇兰是优秀的、沉着的,很多人认为如果不是路明非,大概这一届之中最闪亮的那一个人就是他了。 路明非伸出手来应和奇兰的热情,他深吸口气,脸上的表情终于不再那么无精打采,带上了曾经在学生会的时候练就的规章式的微笑。 灯塔射出的光柱交汇,终于在许多次切割之后彻底汇聚,完全落在路明非和诺诺的身上。他们终于站到了光明中,站在了所有人的面前。 那双骇人听闻的黄金瞳依旧熊熊燃烧着,路明非在无声地展现自己所拥有的潜力。 他需要获得新生们的支持,新生们也需要找到一個真正能够引领他们在战争中获得胜利的领袖。 这是双赢。 “我也时常能够听到你的名字,奇兰,你的言灵令人印象深刻。”路明非点头说,他终于低垂了自己的眼睑,那如古神般威严的黄金瞳彻底黯淡下去。 奇兰的言灵是罕见的先知,纵观整个密党历史,拥有这个言灵的人也屈指可数。在过去,他们通常会被视作巫师或者祭祀,是能够和神沟通的使者。 “这是我的荣幸!”奇兰也熄灭了他的黄金瞳,他比路明非矮一些所以此刻是昂着头,这个年轻人的脸上好像雕塑一样刻画着一眼便可以见到的情绪。 那是期待! 那是希望! 那是见到新时代被开启时所受到的震撼! “你的朋友,陈墨瞳小姐告诉了我们你的困境,你要以第三方势力的身份加入自由一日并取得胜利,这真是勇敢而伟大的决策。”奇兰看上去就是真正的路吹,大概是学院里的第二号古德里安,他似乎真的坚定不移地相信自己冥冥中所见到的未来,在那个未来中,路明非扮演的角色或许会是世界之王之类的东西。 “我知道自己要做什么,我知道自己想做什么,我正在不可避免地走向一场恢宏的战争,埋藏在历史中的史诗与神话将要一个个复苏在我的面前,我需要尽快树立起足够的威信,我需要一支强大的、忠诚的军队。”路明非直言不讳。 与龙的战争不可避免,但他有些更重要的事情要做。他有一个梦魇,那个梦魇的名字叫赫尔佐格。他得杀了他,或者诛了他的心。 但即使再来一次,这依旧很难做到,赫尔佐格是世界上最杰出的阴谋家,他的计策环环相扣,一轮接着一轮,谁也不知道他是否留下了更重要的暗线藏在阴影中像是毒蛇一样等着一击毙命。 路明非一遍又一遍地在心里推演又重来,但他毕竟算不上什么聪明人,在智谋之上甚至根本没有资格和赫尔佐格站在一起。 直到不就之前,卡塞尔的大门彻底敞开,路明非才终于想到了破局的方式。 人,与计,并非捆绑的。 要想杀死狡兔三窟的赫尔佐格,确实非常困难,甚至可能性趋近于零,但若是撕掉他的计划书呢? 他要依靠猛鬼众和蛇歧八家去找到神并成为神,那路明非就颠覆这局面! 多年之前,希尔伯特.让.昂热可以做到孤身一人单枪匹马镇压整个日本混血种社会,路明非现在也可以重现这种奇迹。 但现在的蛇歧八家和过去不同了,路明非需要更多的力量。 密党是他能借助的最强大的力量。但这一切需要一个开始,卡塞尔学院就是这个开始,一个团结在路明非身后的卡塞尔学院能在他的手中发挥出强大的力量。 这些学生并非是单纯的学生,他们还代表着各自身后的势力与组织。 “我们愿意成为忠诚于你的军队,但有一个条件。”奇兰直视路明非的眼睛,“向我们许诺,你将会成为我们的领袖。” 路明非沉默。 诺诺似乎要说话,但另一个女孩站在了他们的身边,零从人群中走出,她的金发末梢被打湿,显得肤色更加素白。 她看着诺诺,似乎是在发出无声的威胁。 有些事情,必须是路明非来做 就像成王的路,唯有真正的王能一步步踏足。 “我并不认为我是领袖。”路明非斟酌自己的词汇,他的视线越过奇兰,看向站在他身后伫立在雨幕中没有说话的年轻人们。 路明非说:“我只是一个战士,一个有目标的战士,我知道自己应该做什么,所以也将要去做那件事情。为了这个目标,我能够做很多事情,也自然能够做到很多事情。开创一个辉煌的未来,也只是这目标的附赠而已。” 他伸出自己的右手,在雨水中高举。 “我将付诸承诺,与诸君同在,在即将到来的战争中我们将不会互相背弃。”路明非的声音轻而坚定,是在说出一个直到时间尽头也不会失效的诺言。 这个诺言如此沉重,在奇兰的眼中是命运的馈赠。 “我们将会在自由一日中站在你的身后,路明非,我们将为你杀出一条血路,即使我们全部倒在那条血路之上,但最终你会获得伟大的胜利!”奇兰郑重地起誓。 龙族:沉吟至今最新章节列表 018.新生联谊会(3) 黑暗中在交汇的灯柱里如刀剑般挺立的年轻人们发出低声的欢呼,黄金瞳被熄灭,一双双手掌被举起来在细雨连成的幕布中互相拍击。 所有人都兴奋地和路明非握手、拥抱,一张又一张还带着稚气的青涩面孔在路明非的眼里靠近又远离,年轻人们甩开湿漉漉的长发,簇拥着围拢在路明非的周围,像是环绕篝火的墨西哥人,每一个人的脸上都带着对新时代的憧憬。 低声如窃窃私语的欢呼逐渐黯淡散去,年轻的男孩和女孩们在高出半米的站台周围昂头,雨水顺着他们的轮廓向下淌,每一个人的眼睛里都渗着莫名的光。 他们斗志昂扬,他们热烈得像是要把整个雨夜都点燃。 每一个人都看着路明非,不是觐见他们拥戴的新王,而是憧憬注定要屠灭诸神的英雄。 路明非用右手轻轻叩击自己的胸膛,那是心脏的位置。他从诺诺举着的黑色大伞中走出,走到雨幕里,冰凉的雨丝就落在他的头上、沿着他的衣领滑到他的胸膛。 “重新认识一下。”路明非轻声说,“我叫路明非,我不知道自己究竟是不是命定的领袖,但我知道我们必定会在同一条路上相互扶持。哪怕刀剑穿透身体,也必定会同时将我们所有人的身体穿透,我们的血会汇在一起,我们会共享荣誉与未来。” “我们来自不同的家庭,来自不同的种族,也来自不同的国家,但是我们的血管里流着弃族的血,我们不被龙所认可,也不被人所认可。我们这种人,天生就是要背负一些沉重的东西,为了我所背负的东西,若前面是山,我就攀登那座山把它踩在脚下;若前面是海,我就渡过那一片海,征服沿途的一切波涛。从始至终我所拥有的东西就少得可怜,有人夺走他们,我就杀死他。” 路明非的声音沉稳而平缓,好像他其实已经经历过很多东西,在生命中走过更长的路途,而不是出现在年轻人们眼前的这个大男孩。 “自由一日从来都不是我的目标,自由一日的胜利也绝对不是奇兰预言中那伟大的胜利。我们配得上伟大这個词语,但自由一日这种不过是游戏的活动配不上。”路明非的眼睛从一个人的脸上挪到另一个人的脸上,努力使自己能够看到所有人的面孔。 雨正在越来越大,灯塔所射出的光在此处交织,是在见证一场足以载入史册的会晤。 路明非说:“我们会共享胜利,所谓的血路不是登上王座的路,而是为我们夺来荣誉的长阶。”他的字里行间都在告诉汇聚在这里的年轻人一个美丽的未来,当有一日新的领袖接管密党的权力,若这个人是路明非,那他将会与所有人共同分享这权力。 他们之间不会是可悲的从属关系,更不会是残忍而冷酷的主人与仆人的关系。 路明非不是恺撒,从来没有想过要把自己的光芒像是平原之上晌午的太阳那样把占据一切角落,他愿意让其他人来分享这片广袤的大地。 只有一个要求,这个要求是,不要去触犯那些数量不多真正属于他的东西。 “嘿,路明非!”说话的是一个有着典型中东相貌的男孩,他的皮肤黝黑,但是身材高挑笔直,站在人群之中并不显眼,嘴角扬起很文静的弧度。这是一个腼腆的男孩,他叫出路明非名字的时候,本来有些黝黑的脸庞居然有些发红。来自中东的男孩大声说,“我是皮埃尔,来自以色列,我和奇兰是朋友,我信任他,所以信任你!我相信你能够在自由一日之中脱颖而出,甚至真的在恺撒.加图索和楚子航的手里夺下胜者的桂冠!” “皮埃尔,我很荣幸能获得你的信任,我对自己有绝对的信心,恺撒和楚子航也不过是暂时挡住了我前进征途上的山与海。”路明非说。 “学生会和狮心会没有掩饰自己要做的事情,他们公开在论坛上叫嚣,会第在自由一日开始的第一时间将你所在的宿舍楼包围,并且将你淘汰出局!”皮埃尔挥拳,“但我会追随你,哪怕大二学生和大三学生的精锐全部汇聚起来,我也会始终站在你这一边!” 雨下大了。路明非长长地出了一口气。他仰头看天,有雨落在他的眼里,在眼球的表面溅起小小的水花。 赫尔佐格,这一次,我有备而来。 你有蛇崎八家,有猛鬼众,但若我的身后站着密党,你又该如何进行你那令人作呕的阴谋? 卡塞尔学校之中每一个学生都流淌着能够燃烧的龙血,他们身后的家族庞大而古老,在铁血的领袖手中被拧成一股。能够被冠以党的家伙都是些腹黑分子,密党只会更加严重。 赫尔佐格的阴谋以文件的形式送上校董会的桌子上,迎接他的只会是战争,无休无止、至死方休的战争!他从龙的尸体中获得的遗产会被密党挖掘出来,他的傀儡会被全部吊死在教堂的穹顶,他的阴谋会被彻底颠覆。 他或许还是会像是老鼠一样活着,但这只老鼠谋划了一生甚至不惜彻底把自己变成魔鬼的东西将会被用天谴崩碎在东京湾之中。 赫尔佐格的结局会比死还要凄惨,这种人对权与力的渴望甚至超过了对生命的珍视。 “我也将会支持你,路明非,奇兰说你将会是我们的领袖,引领我们走上伟大的时代,那伱就一定会是我们的领袖!”另一个年轻人高声说,他涨红了脸,有很帅气的超人同款屁股下巴,他的声音慷慨激昂,“我是萨内尔!踏足战场的时候,我将始终走在你的前方,我会用我的尸体来为你垫上开裂的山路,你的荣誉会有我的名字,我们的命运会捆绑到一起!” …… 男孩和女孩们一个接一个在路明非的面前说出自己的名字,仿佛这是某种偌大的仪式,他们承诺永不抛弃,他们承诺会自己的鲜血来粉饰同伴的荣誉。 路明非的脊背挺得笔直,像是接受骑士们效忠的国王。 龙族:沉吟至今最新章节列表 019.自由一日 激昂的钟声在守夜人所在的钟楼完,两把沙漠之鹰已经被握在手中。 恺撒的背影离开在楚子航的视野里。“只会在我们之中决出吗……”楚子航低声喃喃。 他的身后,原本远远站住的女孩忽然抬眼,可怖的金色一闪而逝,那是一双比楚子航那永不熄灭的黄金瞳更加威严的眸子。 龙族:沉吟至今最新章节列表 020.芬格尔 “师弟,你的麻烦相当大啊。外面的人如果全是冲着你来的话,那大概你也算是开创了卡塞尔新纪录了。”芬格尔从窗户的缝隙贼眉鼠眼地往外面张望,棕熊一样魁梧的身体蜷缩成一团,钢铁般的肌肉块居然能够被扭曲成这种形状,实在有些匪夷所思。 “什么记录?”路明非正在整理自己的装备,分别是两把合金锻造的短太刀和一对大口径沙漠之鹰。“建校以来第一个在自由一日中被淘汰的s级。”芬格尔说。 “总之在你们老生眼里我是肯定会被淘汰了的对吗?”路明非说。芬格尔挠了挠后脑勺:“师弟你这是什么话,我可是在盘口里压了你赢,压了整整一千美刀!” “赔率是多少?”路明非好奇。 芬格尔:“1:7。” “没想到我在学校里还挺受欢迎,支持我在自由一日中夺冠的胜率居然这么高,都是认为我会被淘汰的那一批的七倍了。”路明非深感宽慰,世界上还是好人多啊。 “师弟你在想什么,是你1,他们7。”芬格尔瞥了他一眼。 路明非点头:“池子里有多少钱?”“接近十三万,我可是压了整整两千美刀在你身上,师弟你可千万要干掉恺撒和楚子航啊。”芬格尔贱兮兮地说。 “那师兄你帮我在我自己身上压三千,我转给你。”路明非说,他走到芬格尔身边并看向外面,数量惊人身穿红色与黑色作战服的年轻人们已经占据了整个e区宿舍楼周围的所有制高点和战略要点,按照这些卡塞尔精英的战术素养,哪怕楼里藏着一支海豹突击队,也没办法强行突围出去。 “学生会昨天晚上就对这里进行了清场工作吧,无关人员基本上都被转移到了山谷学院和诺顿馆那边,伱怎么没离开?”路明非问,他心想不愧是芬格尔,够义气,兄弟挨揍的时候也得跟着一起挨揍才叫好哥们。 芬格尔那张原本还颇有些英俊的脸立刻皱在了一起,他的声音带着哭腔:“你不知道,现在咱们新闻部已经被默认为是你s级路明非的马前卒了,师弟你进学校之前给你造势的那些帖子在恺撒看来那就是二五仔行为,按照江湖规矩是要切手指剁耳朵的!” “话说师兄你发稿子时候的豪情壮志呢。”路明非心说啊我就知道你小子节操还是丢掉了是吧吗。 “哪有什么豪情壮志,还不是被逼无奈,有把柄落在人家手里了!”芬格尔愤愤不平,拳头攥紧,好一副肌肉炸裂的猛男皮囊。他说,“说什么‘你也不想因为那点小事就被学校扣掉学分继续多留几年的级吧芬格尔’,否则我这等好狗只要恺撒在学校一天我就一天抱紧加图索家少爷的大腿,谁跟你个穷鬼打天下啊你!” 路明非抚额。 “你是否有些过于坦荡了。”路明非憋了一口老槽实在是不吐不快。 芬格尔像是死猪不怕开水烫:“等会儿学生会和狮心会的人冲进来,我就藏床底下,师弟你挨揍的时候可不能出卖师兄。” 路明非深深地吸了口气,忍住了自己提前暴揍这货一顿的冲动。 这个时候有人在外面敲门,路明非手覆于腰间的沙漠之鹰,整个人忽然像是开弓的箭一般紧绷,他调整自己的呼吸,左手缓缓挪到刀柄,右手抽出从没上过膛的大口径手枪,谨慎地向着门口移动。 “是我!”门外传来年轻男孩的声音,是新生联谊会的会长奇兰。 他在上一次集会之后便公开表示自己愿意将这個职务让给路明非,这个决定也获得了其他新生的认可和赞同,但被路明非拒绝了。路明非的目的从来都不是成为卡塞尔内某一个学生社团的领袖,如果真是如此,他大可以加入狮心会,楚子航这种人一言九鼎言出必行,说会让路明非当上狮心会会长那就会让他当上狮心会会长。 区区一个社团根本无法填满路明非的胃口,他要做的是将学校内所有的团体征服,并将他们完全团结在自己的领导之中。唯有卡塞尔内所有学生都被拧成一股绳,路明非才有底气在面对校董会的时候依旧敢于说出日本的秘密,并掀起一场混血种之间新的战争。 见到以经典的防卫动作开门的路明非和路明非身上的装备,奇兰明显愣了一下。 “我以为我们这一届新生基本上都没有接受过战术训练。”奇兰说。 路明非侧身让奇兰进来:“我以前和楚子航是同学,我们关系很好,经常一起在网上搜索相关的视频来学习。” 这当然是骗他的。 很大程度上,路明非的战术风格是集合了卡塞尔诸多战术大师的长处,虽然一度被称为学院历史上最优秀的准毕业生,但本质上还是没有能够脱离了原本那些教导他的战术大师的基础框架。 “我们已经完成了布防,至多能在战斗开始之后抵御狮心会和学生会的联合进攻三个小时,三个小时之后,我们的弗丽嘉子弹将会耗尽,恺撒和楚子航将带队突入建筑内部。”奇兰没有看芬格尔,直接对路明非跟进布防的情况。 芬格尔的嘴巴张大,下巴大概已经是脱臼了。 “师弟!”芬格尔五体投地,“不愧是s级,王霸之气外泄,虎躯一震,就在卡塞尔收下大批小弟,真真是我辈之楷模!” 路明非有点尴尬地对奇兰说:“你别管他,这货有病。” “嗯。其实我想说的是,我们参加这次自由一日的成员虽然预估血统很高,但没有人接受过系统的训练,在进行巷战和白刃战的时候会立刻陷入下风,预估最多半个小时,如果战局没有转机,我们就会全军覆没。”奇兰盯着路明非的眼睛说。他好像并不紧张,对路明非充满信心。 路明非拍了拍奇兰的肩膀,他的目光投向窗外,一队队狮心会的精锐正在占领不远处的花坛,他们面色严肃,以极高的战术素养警戒周围的同时布置防御工事。 正面交战,即使有新生联谊会的支持,路明非也根本没有可能和学校里最庞大的两个社团匹敌。 他用了些小手段。 “放心,交给我。”他轻声对奇兰说。 龙族:沉吟至今最新章节列表 021.战斗打响 “师姐,你们那边怎么样?”路明非的声音从诺诺的耳塞里传出来,清晰得像是就在耳畔吐息。 诺诺双手抱胸,倚靠在墙边,嘴里嚼着泡泡糖,银色的四叶草耳坠在清晨的阳光中闪闪发亮,她戴着棒球帽,暗红色的头发披下来,在白色小背心外面套了牛仔外套,下身穿着三分小短裤,露出修长紧绷的白皙大腿,配一双白色慢跑鞋。 附近从诺诺身边路过的少年都侧目以眼角的余光去观察这号称全卡塞尔最心高气傲的巫女,心说漂亮是漂亮,就是身材颇有些平平无奇。 诺诺说:“我在外面露过脸了,等再过一会儿索尼娅会戴上假发开我的车往芝加哥的方向去,我有充分的不在场证明,他们不会怀疑到我的身上。” “师姐办事就是靠谱,我可全靠你了啊大姐头。”路明非的声音略微扬起了些。诺诺吹了一个很大的泡泡,她的唇角微微勾起:“安啦安啦师弟放心,这事儿保证给你办得妥妥的!” “你在卡塞尔学过战术课,零在俄罗斯也精通渗透战术,所以你们自己把握出手的时机。但不要尝试斩首战术,制造混乱、挑拨离间才是你们应该做的。”路明非站在外墙的后面,透过窗户的边缘向外观察狮心会和学生会的部署, “恺撒和楚子航从来没有过共同任务的记录,学生会和狮心会更是宛如宿命中注定要互相敌对的基辅罗斯与德意志,他们或许会短暂因为各种原因选择联手,但两个组织之间的信任并不牢固,简直就像是用细绳强行捆绑在一起的巨舰,只要稍稍用力,这根绳子就会立刻绷断。但你们得选择最好的时机,新生联谊会的有生作战力量大量保留的时候,不管狮心会还是学生会都会保持克制和谨慎,只有当奇兰丢下绝大多数人的‘尸体’,当恺撒和楚子航都觉得我成了瓮中之鳖的时候,他们之间才会出现裂隙。” “自由一日的胜者只有一个,恺撒也好楚子航也好,都想成为这个胜出者,他们之间会无可避免地爆发争端,你们只需要将这个争端爆发的时间稍微提前一点就好。”路明非说得很详细,大概真的是生怕诺诺没有记住。 诺诺真的是一個很聪明的女孩,她能迅速学会很多东西,但大概因为太聪明了,她从不会真的特别精通某件事情。 大大咧咧、喜欢胡来,这就是真正的诺诺。 “我很擅长干这些事情,师弟,你还是管好自己那边的事情吧,别我这边还没来得及出手,你就被活捉了,小心别真的被游街示众了。”诺诺轻笑着说,她从自己那一边掐断了通讯。 路明非看向奇兰,耸了耸肩:“她说没问题。” 奇兰点点头:“我们召集了三十个成员,除了我和零之外全部都是b级混血种,即使只依靠身体素质也能在入侵战中发挥出很大的作用。但路明非,取得自由一日胜利的关键依旧是你,包括我在内,我们所有人都是可以牺牲的,我们都是诱饵,只有当我们的有生力量彻底崩溃,学生会和狮心会才会放松警惕,甚至迫不及待地争夺胜利的果实。” “我知道。”路明非的眼睛眯了眯,他现在终于不再耷拉着他的脑袋了,他的眉毛挑起来,像是剑一样锋利,眼睛里藏着随时要跃出的狂龙。 “战斗就要开始了,我必须站在前线。”奇兰起身告辞,芬格尔旁听了路明非和奇兰的对话,目瞪口呆,木若呆鸡:“你们……” 路明非竖起一根手指在自己的唇前。 他的双眸深处有像是要照亮所有黑暗的光在被点亮,那是一双属于古龙的眼睛,无边的如山威仪自那双眼睛里淌出,像是扑面而来的海潮一样将芬格尔吞没。 07:30,第一声枪响自e区宿舍楼正对面的d区宿舍楼最顶处传出。负责在楼顶使用pkp的b级新生皮埃尔胸口中弹应声倒地,弗丽嘉子弹内置的红色染料像是血一样在皮埃尔的胸膛蔓延开来。 至此,自由一日的战斗正式打响。 狮心会和学生会负责不同的区域,交接处的双方没有将戒备的目光投向路明非所在的宿舍楼,反而将枪口对准此刻应该算是同伴的对方社团成员。 新生联谊会的火力很猛,再加上宿舍楼的入口狭窄,居然真的暂时压制住了学生会与狮心会的疯狂进攻。 高处的防空警报发出刺耳的嗡鸣,震耳欲聋的枪声从宿舍区响起随后传遍整个学校。嘈杂而震撼的声音在山顶校园内回荡像是嘶吼着踩踏地面狂奔的群龙,让人直起鸡皮疙瘩。 此时依旧在三楼房间内向外窥探的路明非忽然注意到早已经就位随时准备支援的学院护工。这些维护部的人大概是他见过的最强悍有力的护工,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早年留下的伤疤,一个个身高超过一米九,钢铁般的肌肉撑着紧身t恤,把他们的线条凸显得无比性感。 这些家伙的目光冷厉如匕首,却抬着工具箱藏在宿舍楼附近的花坛里或者灌木丛中,时不时抬起头来目光四处扫射把能吓尿小朋友的眼神投向那些受到子弹射击而出现损伤的建筑表面。但当他们的视线扫过端着步枪冲锋的年轻人们的时候,刚才傲视群雄的目光又会温顺得像是四处找胡萝卜的小白兔。 卡塞尔学院的护工大都是美国最精锐特种部队的退役成员,他们是纯种人类中的佼佼者,但在混血种之中却实在显得有些弱小无助。 ——负责第一波交替进攻的学生会在强攻失败并留下三具尸体之后,立刻停止了这种无意义的行为,要想在数挺轻机枪的拱卫下从正面突入这座建筑无异于天方夜谭,于是双方暂时进入了互相进行火力倾泻的环节。 这个动作对路明非来说很不友好,他们手里的弹药不算充足,但又不得不进行应对,否则就会被对方的火力彻底压制。 此刻,有狮心会的精英举着防爆盾从后方走出,弗丽嘉子弹落在这面盾牌之上只能溅起红色的破碎涟漪。 龙族:沉吟至今最新章节列表 022.攻坚 “四队!四队!四队损失严重,阵亡六人!请求更换攻坚!” “向内突进!他们的弹药绝不充足!我们可以把这些新生全部干掉!” “对方剩余十七人!防区出现空白!二楼露台的火力点给我们造成了很大的麻烦!狙击手在哪里?!狙击手在哪里?!解决掉他!” “胜利的曙光就在眼前,侵入!侵入!” “捕捉s级路明非!” 学生会和狮心会的干部、委员在针对e区宿舍楼发起冲锋的队伍后方对着对讲机或者外放的高音喇叭咆哮,他们身边或者身前的同伴连续不断地朝着整栋不过五层楼高的剪指甲进行火力覆盖,密集射击的声音大得横穿校园,弗丽嘉子弹在宿舍楼的外墙留下像是鲜血一向下流淌的染料。 距离战场不远处的校工们藏在灌木丛里护着工具箱撅着屁股,有不少都已经被流弹击中,弗丽嘉子弹的麻醉效果发挥作用,使他们成了这场战争之中少数躺枪的无辜路人。 这场诺曼底登录式的侵入战持续了只有不到两个小时,距离奇兰向路明非承诺的三个小时还有整整三分之一的时间。 能加入狮心会和学生会的人都是卡塞尔内绝对的精英,他们中的每一个都是拿上枪是现代特种兵王放下枪又能在华尔街搞风搞雨的天之骄子,在血统方面并不逊色于几乎招揽了近半b级以上混血种的新生联谊会。更何况,老生们混迹卡塞尔一年甚至数年时间,每一个都选修了实战课,在战斗素养上碾压新生好几条街。 再加上路明非和诺诺两个人能弄到的弹药实在不足以支撑应对这种饱和式火力覆盖,能支撑两個小时也已经有些超出了路明非的预料。 此刻原本静谧的宿舍区上方弥漫着刺鼻的硝烟,从阳光餐厅两侧绕向宿舍区方向的停车场和泊油路上躺满了身穿红色和黑色作战服的尸体,这些尸体互相堆叠,很多都是倒在朝着e区冲锋的路上,他们失去生机的面孔上还依旧保留着倒下时的凶狠与坚决。 混血种大多在踏入这个世界的时候便已经做出了随时将自己的遗体或者遗体碎片邮寄回家乡的准备,他们这种人一生都在朝着一场辉煌的死亡奔赴,被弗丽嘉子弹击中不过是提前感受这种沁人心脾的荣誉。 学生会的一个拥有a级血统的资深委员将防爆盾立在身前,他的身体微微下蹲,左手插入挂带握住手柄,右手从内部固定住整面沉重的盾牌,缓慢地向着宿舍楼的大门逼近。 防爆盾在自由一日中的作用并不算大,因为过去的胜者总是在狮心会与学生会之间决出,这两个组织更热衷于正面的碰撞,只有当一方进入了绝对的劣势才会来到攻坚环节。而且弗丽嘉子弹内置的麻醉药剂会在碰撞到盾表面立刻迸射挥发,融入附近的空气,举盾者吸入过多麻醉气体,也会被放倒。 此刻战场沉寂下来,所有人都死死盯着那个资深专员谨慎地侵入宿舍楼的大门,一直到他的背影从他们的视线中消失。 一秒,两秒,三秒…… “发现十九具尸体!没有伏军!安全!”资深专员通过对讲机向狮心会和学生会汇报情况。 于是人们便从掩体的后面站起来,战斗人员的手中换上了近战武器和冲锋枪,密密麻麻的红色和黑色泾渭分明地向前涌去,数量庞大,好像要钻进洞里的长蛇。 恺撒和楚子航互相戒备,两个人站在人群的后方,眼中闪烁金色的光。谁都知道,当幼龙被撕碎,龙血溅出,便是两头雄狮翻脸的时候。 即使在已经到了此刻,胜利的果实就在眼前,学生们依旧保持着谨慎和对路明非的重视。 狮心会与学生会使用钳形战术从e区的正面与背面进行同步进攻,迫使此时剩余有生作战力量捉襟见肘的新生联谊会疲于奔命。 同时充分利用三三制战术,集进攻、掩护与支援于一体,变得像是刺猬一样让人难以下嘴,对整个宿舍楼的非承重外墙进行强制破袭,好似侵入羊圈的狼群那样嗅着膻味就让自己深入战局。 这是真正的总攻了,只要彻底淘汰路明非,今年的自由一日桂冠将依旧属于恺撒或者楚子航。 学生们慷慨激昂,脸上是坚决的狠戾,每一个人都对不远处即将成为敌人的同伴露出极尽狰狞的表情,好像下一秒就要给冲锋枪拉开保险,突突突把子弹打入对方的体内。 他们一边前进一边戒备,居然出奇地安静。 但也有些例外,远处那些环绕着e区的建筑顶楼,身穿黑色或红色作战服的年轻人们正手持望远镜,或者通过狙击步枪的光学瞄准镜一遍遍搜索e区的所有楼层,激光瞄准镜的光电像是索命的死神,一遍遍扫过那些阴暗的角落。 坚固的工事在他们的身边被垒起来,用以防备任何敌人的袭击。 “一号观察哨,未发现目标。” “二号观察哨,未发现目标。” …… 他们通过挂在耳朵上的蓝牙设备相互联络,以公共频道向此刻狮心会和学生会的所有人汇报情况。 每一栋建筑上都有一处观察哨,每个观察哨都安排了两名社团精锐,他们都是神枪手,在射击课上拿了高分,是现代战场上的佼佼者。 在学生会与狮心会围猎新生联谊会的时候,这些观察哨是耐心等待受伤虎豹出逃的猎手,只要仓皇的路明非露出头来,立刻就会有至少三个激光红点落在他的脑门上。 但当新生联谊会彻底被剿灭,这些观察哨又会转而互相戒备,只等各自老大一声令下,狙击步枪就会朝着对方射出致命的子弹。 这些哨站对战斗双方的威胁都太大,是绝对会被优先处理的对象。 “我们不用出手吗?”楚子航低垂他的眼睑,倚靠在墙边,眸子里的璨金被隐藏起来。村雨被他提在手中,刀尖隐隐插入地面。 “还没到时候,新生中除了路明非之外最优秀的那一个还没有被淘汰,人数也对不上,他们在里面有埋伏。”恺撒说。 他那双深蓝如海洋的眸子那么深邃,倒映出蔚蓝的天空。恺撒说:“但那不过是困兽之斗,他们的失败无可避免。” 龙族:沉吟至今最新章节列表 023.覆没 “师弟,你真的不出手吗你,你的小弟都挂了啊你知道吗?”芬格尔大呼小叫,“你身为扛把子难道不该身先士卒两肋插刀吗你!” “师兄你说这种话的时候能不能从床底下钻出来,否则真的很没有说服力。”路明非有些无奈。 他把目光投向窗外,硝烟在逐渐散去了。五分钟之前,奇兰向他传递了最后的情报,毫不犹豫地同最后几个仍然在e区宿舍楼内进行顽强巷战的新生抛掉耗尽弹药之后变成烧火棍的枪支,从腰间拔出土耳其式插腰长刀或者日本武士刀,自三楼的楼梯间向下,发出赴死的冲锋。 这是计划的一部分,这个计划有很大的赌博成分在里面,很考验诺诺和零的执行力和领导能力。 自奇兰被弗里嘉子弹射中胸膛轰然倒下的那一刻开始,这场由原本统治卡塞尔的狮群们对高调宣布入场的幼龙的围猎便已经宣告进入尾声了。 本届新生之中有近半的优秀混血种加入了新生联谊会,这些人的资料早已经被整理成册放在了恺撒和楚子航的办公桌上。 当他们麾下的精英每在这栋建筑中发现一具尸体便立刻比对资料,然后把这个学生的名字从名单上划去,直到名单最后简短地只剩下短短几行。这些人或许是没有参加自由一日,或许是还藏在这栋建筑内的某个角落试图伺机而动,但已经无法再对卡塞尔最强大的社团造成任何的威胁了。 新王的登基没能成功。 旧日的君主捍卫了他们的尊严与荣耀。 “师兄,你带了拍摄设备吗?”路明非忽然站了起来,他挠了挠头,“哦对不起,我忘了你是卡塞尔最厉害的狗仔,大概身上随便一个纽扣都是微型摄像头吧。” 此时枪声已经彻底停歇,学生会和狮心会的精英从一楼往上,一個房间接着一个房间搜查。路明非和芬格尔甚至已经能听到楼下传来钉靴杂乱着踩踏长廊发出的响声。 芬格尔愣住,从床底下探出狗头来,不知道路明非准备做什么。 “你应该有本事把接下来会发生的事情录下来,我也建议把它录下来。”路明非缓慢地舒展自己的身体,浑身的骨骼像是爆竹一样发出轻微的脆鸣,他将两把小太刀贴着自己的肋骨向下,隐匿在黑色的风衣之内,然后左右手各持一柄沙漠之鹰,原本耷拉着的眼角被扬起,辉煌的灯火在那双眼睛里被点亮。 “为……为什么?”芬格尔被那双闻所未闻的黄金瞳震慑,也或许是不知道路明非让自己录像的意图。 “因为那会很帅,以后的很多年都会被这所学校的任何一个新生津津乐道。”路明非嘴角也扬起,莫大的骄傲和自信覆盖了他身上的颓丧,简直好像换了一个人。 突然,四面八方都传来雄浑低沉的声音,那是通过诺玛直接控制整个卡塞尔所有扩音系统实时传播的信息:“路明非,你的人被剿灭了。” 路明非和芬格尔同时看向窗外。 恺撒的声音正在整个学校内传播,他是骄傲的狮子,是加图索家的少爷,是强大的a级混血种。他对路明非没有恶意,但依旧要以这种方式来让自己能声势更加宏大。 “路明非,你已经干得很不错了,现在放弃,我依旧可以给伱一个体面的结局。”这时候说话的人又变成了楚子航。 路明非没有说话,只是走向门口。 楼下进行搜查的队伍已经暂停了脚步,似乎是收到了某些指令,他们在等待一个谈判的结果。 “加入狮心会,你将成为新的会长,我们能取得更辉煌的成就。”楚子航还是不放弃,他和路明非的关系很铁,甚至真的穿过同一条裤子。 恺撒也不甘示弱:“现在加入学生会,路明非,你不但将成为我之后的下一任主席,也将获得加图索家族和卡塞尔校董会的支持。作为几十年来出现的第一个完全以血统纯度便被定级为s的混血种,你将有机会成为我们的领袖,所有人的领袖。” 相比楚子航的承诺,恺撒给出的东西明显更多,他甚至抛出了混血种领袖这种概念。 要知道,即使是如今公认的最强混血种希尔伯特.让.昂热也不过只是密党的领袖,世界上更多的混血种混血种社会依旧不受到他的统治。 “你做出选择的时间不多,路明非,我们,以及狮心会,我们会给你十分钟的时间来考虑,十分钟后高年级的学生会突破到三楼,你无路可逃。”恺撒在下达最后的通碟。 “师弟,你快投降吧!”芬格尔循循善诱,“我们都知道你是一条能打的好汉,但人家现在几百号人在楼下等着,快些降了免受皮肉之苦啊师弟!” 路明非没有理会芬格尔,他只是轻声呼唤:“诺玛。” “我在。”学院人工智能秘书的回应几乎就在下一个瞬间,声音直接从路明非口袋里的手机传出。 “我的学生卡已经下发,权限等级开放,这是否意味着身为s级的我在这所学校内拥有最高等级的权限?”路明非询问。 “理论上来说是这样的,你的各项权限高于终身教授,低于院长、校长。”诺玛如实回答。 “从恺撒和楚子航的手中剥夺卡塞尔广播系统的控制权,我要接下来的半个小时之内,这项命令不会被更改。”路明非很擅长利用自己的特权。 诺玛:“权限已更改。” “把我接下来的话使用广播系统传播出去。”路明非把手放在门把上,他未曾回头,此刻正有朝阳将光撒在他的背上,那抹淡淡的金色带着些让人迷恋的温暖。 此刻,楚子航和凯撒面面相觑。他们居然失去了对学校广播系统的支配权。 “五楼,自习室,我在那里等你们,楚子航,恺撒,你们会在那里得到我的答案。”路明非的声音代替了他们的声音出现在每一个高音喇叭里。 扩音器里的电流声赫然终止,路明非切断了通讯,校园寂静得像是死城,硝烟弥漫如晨雾。 噌—— 村雨被拔出,倒映出雪亮的刀光。“苏茜,跟我一起。”楚子航轻声说,他没管恺撒,直接起身,向宿舍楼走去。 恺撒目光闪烁,他的眼睛微微眯起,随后长长地出了口气:“伊莎贝拉,时刻关注e区五楼,我一个人去。” 龙族:沉吟至今最新章节列表 024.王见王 卡塞尔宿舍的构造很奇特,,他和恺撒在进入这个空间之后便分开,互相远离,又隐隐呈现一种要包围路明非进行前后夹击的阵势。 “怎么能说是送死呢师兄,我们关系那么铁,你应该知道我很讲义气的好吧!”路明非发出抗议,他耷拉着眼,但注意力其实全部在那两个男人的身上。 凯撒和楚子航都是危险的对手,在混血种之中也算是引领一代人的领袖级人物,即使是如今的路明非也要认真对待才能避免被压制甚至被击败。 “你没有出现在新生联谊会阻击我们前进的队伍里,路明非,你展现出了强大的射击能力,如果加入战场,会给我们造成巨大的威胁,学生会和狮心会的损失会很惨重。”恺撒把那一柄猎刀在空中抛着玩,冰蓝色的眼睛没有丝毫感情。 路明非拍拍屁股站起来,他以古怪的姿势半蹲,双刀交叉于胸前,戒备两个人的突然袭击。 这种姿势出自古老的波斯帝国,不朽者们时常需要在使用弯刀的情况下深入敌营,当面对两个以上的对手时,强健的肱二头肌和小臂肌肉以及双肘的筋骨能够让他们迅速将最大的力量灌输到刀身,利用甩刀的方式将两侧袭来的敌人击退甚至切割。 “你们果然看出了问题。”路明非说。 他全神贯注,龙骨状态下的他甚至能仅仅凭借此时的力量抗衡开启暴血的楚子航与恺撒的联手。 但他从不敢小看这两个男人。他们都是疯子,为了把刃口送入敌人的心脏,哪怕被切断颈动脉也在所不惜。 此时,忽然有刺破空气的枪声在学校的上空回荡。 恺撒和楚子航的脸色同时变得相当难看。 “伊莎贝拉,怎么回事?” “兰斯洛特,向我汇报情况!我们还没有解决路明非,不要同学生会开战!” 两个人都迅速通过蓝牙耳机向自己最信任的同伴联络,甚至没有意识到路明非在无声无息的互相警惕性移动中已经到了大门的正前方。他背对唯一离开的道路,双刀反射太阳的光芒,露出刺目的寒芒。 “这里面没有信号,两位师兄。”路明非微笑,露出洁白的牙齿。 恺撒和楚子航便松开了握着蓝牙耳机的手。 “是你的暗手,你想挑拨学生会和狮心会互相战斗?”楚子航和恺撒都是战术课的佼佼者,对孙子兵法颇有研究。 路明非没有说话。 事实摆在眼前,诺诺和零以及剩余的几个最精英的新生此刻正扮演成学生会和狮心会的人四处偷袭,兰斯洛特会是第一个被击倒的对象。 很快,身穿红色作战服和黑色作战服的队伍就会因为无法得到有效的指挥而乱了阵脚,他们会互相攻伐,直到精疲力尽,全军覆没。 “从一开始,这场战斗就并不公平。”路明非说,“你们的手中握着太大的力量,学生会和狮心会的成员能够在数量上彻底将我碾压。” 恺撒和楚子航对视一眼。 他们能够来到此处,虽然是对自己颇有信心,但也知晓即使路明非在此处击毙他们,也无法走出自习室。复数位的狙击步枪会在路明非走出教室的瞬间将子弹倾泻到他的身上。 最终的胜出者还是会在学生会与狮心会之间角逐。 可此时看来,路明非早已看出了这一点。 龙族:沉吟至今最新章节列表 025.僵局 路明非的刀法来自昂热校长。老家伙是一个活在当世的剑圣,他用残酷的训练来磨练路明非,好像在打磨一把绝世的好刀,当他出鞘的时候,世上所有的刀都要折断。 二刀一天流! 路明非所研习的流派。 他始终记得校长的话: “明非,你要记住,双刀的操作是由单手挥剑,从力量上必定要逊于一刀流的双手的挥劈,刀法不精的人还很容易顾此失彼,所谓心不专一。生死相搏的时候,这一丝疏忽便是致命的败亡。” 说这话的时候,昂热穿着古驰的大衣,打着一把巨大的黑伞,像是准备去参加某位故人的葬礼。 他的右手食指与中指夹着古巴产的高希霸,左手挥动合拢的雨伞拍飞了路明非几乎用尽全力劈砍而来的双刀。 时光的剪影化作隐约的碎块,逐渐和眼前的场景重合。 路明非深吸口气,他忽然出刀,左手刀呈圆弧,厚重而缓慢地自右向左劈开,力量之大,带起撕裂空气的声音。 而同一时间,右手刀以刀背紧贴背部,身体微微躬下,整把刀几乎贴合着他的脊骨,刀尖朝上,寒光乍泄,这赫然是变形严重的古老剑式,苏秦负剑! 果然,刀剑呼啸的声音在下一刻响起。 恺撒位于路明非的正面,他此刻如同扑击的雄鹰,红色的身影都因为极高的速度有些模糊。 恺撒是战斗系的天才,他甚至能在毫无助跑的情况下瞬间将自己加速到这种程度。 那名为狄克推多的猎刀被坚如钢铁的手握紧,带着斩断一切的快意,如此强硬、如此肃杀,好似无可阻挡! 但路明非提前挥出圆弧的左刀恰好在恺撒落下的时候触碰狄克推多的刀尖,这把杀人的利器在此刻似乎被打破了某种平衡,自刀尖产生的微弱抖动传递到刀柄再传递到恺撒的手腕,那巨大的力量和骇人的震荡让这个骄傲的意大利男人几乎要无法握紧手中的武器。 就在恺撒被击退的一瞬间,楚子航也已经自身后袭上! 那是长而锋锐、能撕开一切的日本刀,他的角度刁钻、力量磅礴,简直是从上而下的雪崩。 楚子航的长刀和路明非以苏秦负剑式背负于身后的右刀瞬间相格,刀锋与刀锋碰撞摩擦撕出触目惊心的火花,好像倒流的焰火。这焰火完全落在楚子航的脸上,和那双熊熊燃烧的黄金瞳争锋。 楚子航不管不顾,完全没有收刀的想法,居然在此刻选择双足立地以增强自己的平衡和缓解将要到来的冲击与压力。 他以完全相同的姿势和轨迹斩出了第二刀第三刀,击打在那把以普通合金打造的小太刀上相同的位置,路明非的骨骼都在此刻发出刺耳的尖叫。 但楚子航来不及挥出第四刀,刀锋碰撞掀起的稠密火星便被自侧面凶猛劈砍而来的左刀打散。路明非的回斩击破了楚子航努力维持的力量平衡,名为村雨的名刀发出不堪重负的嗡鸣。楚子航不得不强行终止了自己这自创的刀法。 三人一触即分,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 在路明非近乎于预判的动作之下,恺撒和楚子航都很不好受。 两个人好像撞在同一面墙上,猛地趔趄,身体后仰。恺撒急退了几步,狄克推多都几乎要被扔出去。楚子航更是被路明非势大力沉的一刀劈飞两米,不得不半跪着稳定身形,他的手腕在剧烈颤抖,刀也在颤抖。 “你的村雨是玉钢打造,它只能通过振动来卸那股力。”路明非收刀站住,他看向楚子航,目光幽幽,“有人告诉我,二刀一天流不擅蛮力,但我的血统足以支撑我将力量与技巧融为一体。” “不愧是s级。”恺撒看了看自己的刀,又看向路明非,“你很强。” “但到此为止了。”路明非在心里说,他心想再来几次恺撒也还是一样的中二。 “但到此为止了。”恺撒说,他拢起金色的长发,把它们束在脑后,凶暴的短猎刀以右手横握于胸前,身体缓缓半蹲。这一刹,他全身的力量都集中在腿部肌肉与肘部连接的肌肉上。 狄克推多是坚硬而凶悍的武器,这种武器就该硬碰硬,斩碎挡路的山石、劈开落下的瀑布! 路明非将刀虚悬于腰间,双手交叉握住刀柄,似乎它们藏在某个看不见的刀鞘里。 双刀居合! 以路明非的拔刀速度,连没有开启时间零的昂热校长都需要认真应对。 外面似乎更加混乱了,不断有断续的枪声响起,人体倒地的闷响也从自习室的门外传来。 有枪手时刻瞄准此处,任何试图闯入这里的混血种都被爆了头,弗里嘉子弹会让他们从早上一直睡到下午,除非被注射解药,否则就算是一头大象也得老老实实躺着等待自由一日的结束。 楚子航沉默地起身,他终于抑制住了自己手中村雨的震动,虎口裂开,隐隐有鲜血渗出。“师弟,你可真是个怪物……”楚子航将遮住自己眼睛的一缕额发撩开,那双灼灼逼人的黄金瞳彻底暴露在空气中,龙类的威仪朝着路明非笼罩过来。 和路明非相似,楚子航同样摆出居合的起手式。日本刀与日本刀的对决,到了他们这個层次,速度都快到了极致,只有居合才能在第一时间将最大的威力发挥出来。 “师兄,我们都是怪物,我们的血液里流淌着的是龙的血。”路明非对楚子航说,随后回应恺撒,“我也不觉得就到此为止了,这里的空间太狭窄,我们谁都奈何不了谁。但我就在门口,你们无法逾越,而你们的人正在互相屠杀,他们无法联系自己的领袖,最终他们会全部倒下,只剩下我们。胜者的桂冠只应在强者之间决出,弱者插足其中,就像参与狮王争斗的鬣狗。” 同一时间,恺撒的眼眶里,稍逊于楚子航的黄金瞳被点亮。 两双狂龙的眼睛不带一丝温度地注视着路明非,三个人谁都没有说话。 路明非说的是事实,他能在一击之下便击退开楚子航与恺撒,其实并不完全依靠自己的蛮力,更多的原因还是他太了解他们了,了解他们的优势,也同样了解他们的弱点。 曾几何时,尼伯龙根计划被应用到路明非身上的时候,楚子航和恺撒都做过他的陪练对象,这个过程持续了超过六个月,六个月的时间三个人朝夕相处,路明非几乎摸清了他们两个人的全部刀势。 但这种针对弱点的反击只有第一次有用,楚子航和恺撒都是战斗的天才,他们会在接下来的交锋中短暂改变自己的风格。 路明非虽然身为s级,自信能够面对两个a级甚至超a级混血种的联合攻击,但也很难再取得进一步的战果。他们会在这里陷入僵持。 龙族:沉吟至今最新章节列表 026.计 防空警报再一次回荡在卡塞尔学院的上空,刺耳而尖利,好像无数重新自墓地中爬出的骸骨在摩擦自己的骨骼。 第一声枪响的时候,狮心会副会长兰斯洛特应声倒地,被0.5口径狙击步枪射出的弗丽嘉子弹在他的胸膛炸开巨大而艳丽的红色花卉。第二道枪声响起,恺撒无法联络时负责学生会指挥任务的学生会副主席也同样步了后尘。在言灵.戒律的生效范围之内,即使血统优秀如兰斯洛特,也无法在毫无准备的情况下抗衡现代武器的袭击。 短短几分钟内,制霸整个卡塞尔学院的两大社团便失去了他们的领袖,变成了瞎眼的巨龙,空有庞大的力量而失去了辨别事实的能力。 诺诺和零都是最优秀的射击手,学校里能在射击领域和她们媲美的人很少,在这场名为自由一日的游戏中,只有两个人有资格成为她们的对手,这两个人分别是狮心会的苏茜和学生会的伊莎贝拉。但苏茜和伊莎贝拉的全部注意力都几乎集中在对方身上,根本没有料到路明非那一方居然早在自由一日开始之前便在e区之外藏了一支军队和两名优秀的射击手。 此时,整个卡塞尔都陷入了疯狂与混乱,e区周围那些原本便互相戒备互相分开的狮心会成员和学生会成员们在听到了枪声和代表战争重新开始的防空警报之后,立刻就地寻找掩体,然后干净利落抬枪就射。 可怜了藏在e区周围的学院护工,这些有着北极熊般体魄的好汉们原本撅着屁股藏在灌木之中,刚才的战斗局限在宿舍门口所以没有波及到他们,可现在争端升级,两大社团火并,这十几条壮汉还没来得及收回自己露在外面的屁股便中了流弹,刹那间就倒下了。 黑色作战服和红色作战服的的精英们从一条条窄道和巷子的外面高速闪过,他们原本就处在待命状态,手中的m4时刻处于上膛状态。 和此时甚至连人员都没到齐的新生联谊会相比,两个老牌社团就像山峰一样不可逾越,他们能够随意地召集超过三位数的精英进行枪战或者白刃战,当狮心会和学生会展现出全部的力量,几乎半個学校都变成了战场。 防空警报似乎完全没有要停止的意思,每一栋建筑里都有人往外涌出,他们以服色分群体,每一人都带着武器,见面都毫不留情地扫射,很多人在露面的第一个瞬间就被撂倒在地。 战争的升级有些出乎意料,这是因为学生会和狮心会的指挥系统在刚才短暂崩溃了,最高等级的指令没有人下达,每一个作战小队都在各自为战,每一个来自学生会的资深委员或者来自狮心会的老牌议员都在高声怒吼着下达自己的命令。 有人意识到不对,试图重新使局面冷却,但下一秒就有弗丽嘉子弹在他的胸膛炸开。 战场的阴影处藏了一群幽灵,他们主导这场莫名其妙的战争提前爆发,并且时刻准备剿杀那些试图阻止战争进程的不安分因素。 而此刻夏弥正躲在一根凸出的外立柱后,她穿着黑色的紧身作战服,让她的曲线几乎完全暴露在所有人的视线中,美妙得像是夏日清晨的露珠。夏弥摘下了自己的面罩,黑色的长发束成马尾,巨大的、改装版的航炮ppk被她提在手中,让人忍不住怀疑她那娇小的身子是否能扛得住这把枪的后坐。 有锋利如快刀的子弹擦着夏弥的额发掠过,落在旁边敞开教堂大门的大理石门柱上,炸出深红的色彩,七八团深红在这根门柱上渲染得七零八落。 学生会和狮心会之间的全面战争开始了,可教堂中却泾渭分明地端坐着五个分别穿着红色和黑色作战服的学生,他们有男有女,分属不同的社团,气氛却在这里如此融洽。 每一张年轻的面孔都平静得像是在教堂里聆听父的教诲,但倚靠着这些人小腿或者直接放置在膝盖上的大口径枪械和那些一看便是杀人利器的长刀隐隐向外渗透出暴戾的杀机。 “几位学长学姐,恺撒和会长应该都被路明非缠住了,我们真的不用先出面叫停战斗吗?”夏弥把自己的右手手掌微微弯曲搭在眉毛处,迎着太阳的光看向e区宿舍楼的方向,“我倒不是不信任楚师兄啦,不过路明非毕竟是s级……” “鱼还没咬饵,师妹你急什么?”穿着红色作战服的女孩轻笑着说,“担心你的小情郎出事?放心吧,你们家楚子航很优秀,能和恺撒争锋,不会那么快落败的。”“师姐你不要乱说!”夏弥脸颊泛上一抹嫣红,左手握着航炮的手指却更紧了些。 学生会和狮心会都有属于自己的智囊团,尤其是兰斯洛特,是真正的战术大师,恺撒和楚子航两个人的脑子加在一起都没他一个人好使。 路明非可能会用到的所有的计谋几乎都被计算在内,包括所谓的挑拨离间。 诺诺对路明非的感情也被兰斯洛特计算在内。这件事情在狮心会内部的高层之间不算什么秘密,红发巫女对新任s级的情愫暗生这种事情如果落在芬格尔这种绝顶狗仔耳朵里大概立刻会被炒作成学院的热点新闻,但被苏茜带到狮心会三大元老耳朵里却平静得像一潭死水没有掀起任何波澜。 可以兰斯洛特的智谋,肯定是将诺诺这个不稳定因素算在其中了的。 所以恺撒和楚子航早在自由一日之前便留下了这么一支精锐,每个社团三人,每一个都是往届的精英,最低也是b级的血统,其中甚至有两位是当时身为领袖人物的a级混血种。不过是恺撒两人的光芒太过耀眼,让他们看似蒙尘罢了。 这是一支真正的精锐,在往年,这样的精锐在各自的社团中都是尖刀一样的冲锋队,会以自己的生命为代价为最后的决战创造尽可能高的收益。 但今年,他们没有被要求加入战场,而是等候在这里,等待狮心会与学生会的战争决出胜负。 像是当年荆轲刺秦王,图穷,才匕见。 只有当最后的决战开始,路明非将他所有隐藏起来的实力连带那两个即使对他们来说都危险无比的狙击手都摆在明面上,他们才会从教堂中走出。 这是计中之计。 龙族:沉吟至今最新章节列表 027.图穷匕见 起初的枪声像是雷霆震响,狮心会与学生会那些穿着战斗服的士兵们凶猛地互相发起冲锋,乌兹和m4疯狂喷吐着火舌,硝烟的气味从地面升腾到五层楼的高度。 随后许多人倒在冲锋的路上,弗丽嘉子弹在他们的胸膛或者脑门上爆开,强力麻醉剂立刻生效,横七竖八的尸体就倒在阳光食堂、教堂和宿舍区中间的巨大广场以及停车场上,红色作战服和黑色作战服混在一起,分不出谁是谁。 学生会和狮心会的精英都是些受过严格训练的混血种,即使放在真正的战场上也能叱咤风云,这样的人单独一个出现都是一种奇迹,更何况是一群。 每一个人的背后都像是长着眼睛似的,往往回头一枪就毙掉了在阴影里抬枪的敌人,但是却总是会在下一个瞬间被另一个藏在另一个角落的对手用弗丽嘉子弹淘汰。 两個社团都有属于自己的堡垒,新生联谊会不过是他们争斗途中的调味剂,当第三者被淘汰,他们便向着对方的堡垒发起冲击,大家都在不同的建筑里埋伏了人手,双方阵地中央的空地和原本就有双方社团成员混杂在一起的宿舍区简直成了绞肉机,绝大多数混血种的精英都倒在了这里,如果这是一场真正的战争并且屠龙历史上每一场战争都如此惨烈的话,混血种早该灭绝了。 在失去了领袖之后,不管狮心会还是学生会,都无法在短时间内重新建立起新的指挥体系。楚子航和恺撒的威信太高,整场自由一日都在事实上围绕这两个超a级混血种展开,当他们与他们的士兵失去联系,那些有权力指挥一小支队伍的委员和议员们便失了分寸。 全面战争的爆发毫无预兆,双方都在投入更多的人手,直到最后,所有人都从堡垒里走出来,端着冲锋枪或者步枪朝着对方冲锋,藏在暗处的狙击手则负责收拾残局,两个社团的成员损失几乎相同惨重,所有人都注定倒在冲锋的路上。 直到一个多小时之后,硝烟略微散去,山话,但他们靠得很近,少年们可以互相感受到对方灼热的体温,也能看到另外两人隐在暗处一闪而逝凛冽的刀光。 “你们上当咯。”温柔的女孩声音从前方传来,在教堂正大门前的空旷停车场上,头发漆黑皮肤透明白皙的女孩轻松地哼着歌,倚靠在一棵很高的红杉木旁边。 苏茜看向路明非,眉眼弯弯:“师弟真厉害。”“哪有。”路明非憨笑着挠挠后脑勺,“师姐你也要试试一起揍我吗?” “哪敢啊,有个妞儿早放话了,我要是敢欺负你,她就把会长扒光了吊在教堂上面。”苏茜的眼睛里居然好像有微光在闪烁,路明非心说你分明就很期待是不是啊! “哼哼!师弟放心,有师姐我罩着伱,剑道少女找不着你的麻烦!”还穿着红色作战服的诺诺出现在另一个方向,她的手里还提着狙击步枪,另一只手里握着一把很长的大马士革刀,看样式大概是伊朗萨法维帝国长刀,刀形如新月,刀面宽大约3cm,无血槽,刀柄头部下弯成直角,护手为十字形。这是一把危险的武器,隔着很远也有冷冽的气息翻涌,被诺诺握在手里居然还有些异样的美感。 “你装扮成学生会的成员,是为了给狮心会的人放冷枪吗?”恺撒突然问。 诺诺愣了一下,她没有去看恺撒的眼睛,只是冷冷地说:“是这样。” “学生会有很严格的识别系统,你的身份应该在第一时间就暴露出去,这场骚乱原本不应该扩大。陈墨瞳,可你似乎对学生会很了解,为什么会这样?”恺撒一直看着诺诺的眼睛,他追问道,“就好像你本身就属于学生会这一系统一样,莫非……我们中出了一个内奸?” “喂喂喂,师兄你也太草率了吧,什么话啊这是!这是能当众拿出来说的事情吗?”路明非实在压抑不住自己那颗吐槽之心。 恺撒有些不明所以,楚子航也莫名其妙。 “好了对不起,我忘了各位都是没有青春期的猛男好汉了,你们继续。”路明非淡淡地摆手。 伊莎贝拉从教堂中走出来,静静地站到此时已经与另外两人分开的恺撒身后,她贴着恺撒的后背低声说些什么,恺撒只是轻轻点头。 身穿黑色作战服的零也从阴影中走出,来到路明非的身边。“你欠我很多顿夜宵。”零的声音淡漠,但眼睛却死死盯着恺撒身后的伊莎贝拉。 现在,这片战场上大家都找好了自己的对手。 “怎么打?”路明非问。 “你是乱入者,我们先淘汰你。”楚子航说话的时候,已经发动,他压低自己的身形,像是贴着地面行驶的机车,锋利的村雨被他隐匿在腰间,自下而上的居合顷刻起手,那是被划出幻影的刀光,像是巨大的扇面,带着呼啸的风声。 师兄的杀机来得如此猝不及防! 但路明非毫无征兆地侧身,速度那么快,角度那么刁钻! 刀光划出的折扇几乎贴合着他的面庞上斩上,但另一把刀的清光由左而右斜向下斩击楚子航后颈,楚子航暴吼收刀,随后以不可思议的方式扭转手腕和手肘,村雨刀背贴合脊骨,居然同样使出苏秦负剑,双刀相格的巨力让楚子航几乎要彻底跪下,来自路明非右手的巨力从那柄不算精良的合金短太刀传递到村雨再传递到他的手腕,轻微的骨裂带来剧烈的疼痛。 “师兄,我擅使双刀!”路明非轻声说,楚子航面色骤变,他已经看到路明非的左手刀完成了近距离的居合起手,这一刀只要格在他的颈部,楚子航便不得不认负了。 但此时,恺撒挥斩狄克推多,自侧面以皇帝般的威严点亮黄金瞳并狠厉地撕开空气,这一刀没有斩向路明非,而是以斩断钢铁的意志和力量从精准的角度落在路明非手中的双刀上,以狮子狩猎的姿态将楚子航从被淘汰的危险中解救出来。 “我欠你一次。”楚子航猛地后跃,调整自己的状态,“他很强,单说个体素质,强于我们,刀法也很精湛。” “我听说你们都来自仕兰中学。”恺撒说,“该死的,那什么仕兰中学是什么怪物培训学校吗?” “不是,那是一座省教育示范高中。”楚子航说。 “有时候我真想骂人。”恺撒说。 他们并肩而立,警惕地注视着双手微微颤抖的路明非。恺撒的力量非常恐怖,是路明非到现在为止所见到过力量最惊人的混血种。即使以他如今s级的血统也无法毫无负担地承受如此的重击。 下一秒,三人再次交汇。 路明非以一敌二不落下风,在眨眼的瞬间,三个人的武器已经相互撞击多次,一串又一串迸射的火星在刀光剑影中炸开。 楚子航和恺撒高速地交换位置,刀在急速的挥动中变成一道虚影,他们以曾经阿萨辛刺客针对骑兵的刀术来联合斩击路明非。 那些早已经消失在历史中的传奇刺客曾握着刀刃长度不过一尺的长匕首,跟挥舞长枪大剑的骑兵为敌,像是史诗中需要以人类身躯去屠杀巨龙的勇士那样挑战几乎不可能战胜的对手。 这种古老刀术被混血种们记载,并且教导给每一个优秀的成员,他们在面对强大对手的时候要学会侧身躲避,在侧身的瞬间割断龙或者其他敌人的脖子。 路明非也会这种刀术。他只要更快、更有力,以刀锋来回应刀锋,恺撒和楚子航便会始终处在被动进攻的状态。 他在以逸待劳,等待合适的出手时机,一击溃敌! 龙族:沉吟至今最新章节列表 028.夏弥的夏季攻略? 当发现路明非的速度远胜己方的时候,恺撒立刻改变了战术。 他停止了以阿萨辛刺客的刀法来与路明非对抗的行为,转而使用一种看似毫无章法的挥刀技巧,势大力沉、刚猛坚硬,即使在古代那些普通人之中的武夫手里也能劈开山石,被恺撒所使用的时候几乎能够撕裂青铜钢铁。 日本战国时期有一对姓李的中国兄弟用刀挑战了整个时代所有的剑术大师,其中包括当时被称为日本第一勇士的东乡。 东乡与人格斗极其酷烈怪异。他每次格斗均先将战刀高举在自己的右肩上方,再向左下猛烈挥动劈砍,完全不理会对手如何攻击。 如果对攻,东乡占有压倒性的力量与速度,往往后发而先至将对手砍为两半,若对手架隔,东乡则会将对方的武器击下继续贯穿头颅。 与东乡比武的弟弟虽然获胜并将对手击毙,但在比武中自己也被东乡的凌厉刀法砍掉左臂。 此时恺撒所使用的便大概是东乡流,这甚至都不算一个流派,而只是莽夫在一次次厮杀中总结的经验。 路明非右刀狂斩,短暂击退楚子航,而后全力灌注于左刀之上,横刀相格,被狄克推多带来的巨大力量推动着倒退,整个左手都在发麻颤抖。 这是何等刚猛的压制,路明非只觉得自己在被凶暴的潮汐撞击。 他的右刀翻转,单手运用天然理心流中以刀技和美感著称的“飞燕剑”,同时在恺撒挥刀与收刀的瞬间双腿用力,意图使用天然理心流之“舍身返”! 收左肩、右侧身向前,剑尖也异常极端地偏右侧,明显是准备放弃防御,以快刀对重刀! 但在此时,楚子航低吼重新加入战圈,他再次站定,双足成了整个世界的支点,村雨以凶猛快戾的姿态连续斩击!简直像是不知疲惫的人形砍树机! 路明非在力量、速度和技巧全方位碾压他们之中的任何一个人,但远没有达到以一敌二稳操胜券的地步。 在速度和技巧上不管恺撒还是楚子航都无法找到路明非的弱点,但力量却做不了假,只有正面相格提刀互砍,谁受不了腕骨裂开体力耗尽谁就丢刀认负! 路明非的身法和剑术都被打断,一时间陷入劣势,左手与狄克推多挥刀相格,恐怖的力量让双方持刀的手都在颤抖不已。 右手更加灵活,总在村雨挥下的刹那振刀对斩、以下击上,普通合金的刀刃被村雨斩裂密密麻麻的缺口,细纹沿着这些缺口向刀身蔓延。 装备部临时打造的合金太刀在硬度上不输于村雨,但更脆,也没那么柔韧,在高强度的对斩中已经开始发出不堪重负的金属撕裂声响。 很难有某种刀技或者剑术能够帮助路明非在这情况下立刻砍翻楚子航和恺撒,想来就算宫本武藏也没想过自己会被两台大功率人形砍树机夹在中间猛揍的时候应该怎么还手。 但路明非的念头在此刻越发通透,他挥刀的手越来越快,力量却没有多少削减,双手以诡异的协调能力挥舞出不同的刀痕,以两次挑斩来回应楚子航与恺撒的一次挥砍。 三個人都在交战的刹那转换了自己的攻敌手段,倾尽全力、甚至以伤换伤,这种状态哪怕是混血种也难以持久进行。 对斩在三十秒钟的时间内彻底结束,开始和停止都异常突兀,从极动到极静,中间完全没有过渡,但伴随着金属的碎裂声音。 路明非手中右刀刀刃已经崩碎近半,坑坑洼洼,看上去脆弱无比。 三个人交错闪开,骤然回归平静,谁都没有说话,只是依然持刀防御,沉重的喘息伴随弥漫的杀机蔓延在这小小的一片空地上。 此时苏茜和诺诺的交锋已经结束,双方以手枪对射,然后以弯刀与剑互砍,谁也奈何不了谁,最后气喘吁吁地互相搀扶着坐下,遥遥观望真正能决定自由一日胜者桂冠的战圈。 对路明非的表现诺诺颇有些欣慰,倒是不怎么惊讶,毕竟早在滨海她就已经看到过路明非提刀贯穿奥丁的心脏了。 苏茜却张大了嘴,她有想过路明非或许会很强,但没想到居然这么强,强大到同时和卡塞尔学院内最优秀的两个学生战斗也不落下风。 零和伊莎贝拉的战斗像是在跳一场芭蕾,不过看伊莎贝拉体力不支的样子,大概落败只是迟早的事情。 此时一滴血珠沿着狄克推多高贵古老的金色花的花纹刀身滑下,啪嗒一声坠落在地上。 恺撒发出重重地一声叹息,他低头看向自己握住短猎刀的右手,撕裂的伤沿着虎口缓慢延伸向上,他的腕骨裂开,整条手臂已经彻底失力,若非强大的意志支撑着他,恐怕武器都已经被丢开。 几秒钟后,恺撒终于不堪重负跌坐在地上。 楚子航更加凄惨,村雨与路明非右刀相格,力量震碎虎口和腕骨不说,那把合金太刀刀刃迸出的金属碎片有有不少都像是飞击的弹片深深嵌入他的肌肉,淋漓的鲜血顺着他的黑色作战服裂隙处流淌出来,滚烫的龙血在他的体表蒸腾,居然有弥漫的蒸汽上升。 但即使早已经脱力,楚子航还是拄着村雨拼命站定,他死死盯着路明非因为近乎虚脱而黯淡下去耷拉着的眼睛。 “你也不好受吧,师弟。”楚子航轻声说。 路明非长出一口气,他看了一眼楚子航,又看了一眼在地上毫无形象坐着大口喘息的恺撒。 “你们很强,如果是真正的生死搏杀,结果很难说。”路明非轻轻地在手中挽出两个刀花,有鲜血沿着他的手臂流淌下来,显然他还有些力气,但也已经几乎到了极限,“不过这一次,大概是我胜了。” 他伤在楚子航和恺撒的最后一道汇聚了前面所有斩击所汇聚的势的那一刀下,两个人的挥刀虽然不同,但都是势的累积,最后一刀已经快若闪电重逾山岭,狠狠落下就像是流星砸到面前,杀气浓烈得窒息。 在那种情况下他们都没有资格留手,如果路明非无法抵挡,他的双臂都会被斩断,即使能够被接上并且和过去一样好用,也得花费至少三个月的时间来休养。 路明非的两侧肩膀各挨了一刀,但因为双刀相格,力量同样庞大,堪堪挡住了楚子航和恺撒的绝杀。 “这一次自由一日胜利的规则是一方认负,或者全员被淘汰,师弟,你还没赢。”楚子航说,他也跌坐下去。 他和恺撒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凝重。s级带来的压力真是令人惊惧,若是他们中的任何一个单独对抗路明非,都是必败的结局,甚至几乎难以反抗。 路明非静静地站在两个人的面前,他背对着教堂也背对着诺诺和零的战圈,仅剩完好的左刀被他横卧在胸前,他的手指缓缓地掠过刀身,轻轻扣住刀尖。 叮—— 金属脆鸣的声音好似乐曲,同时有战斗时恺撒身上淌落的血从这刀的刀刃上被弹飞出去。 “师兄,你们信宿命吗?”路明非突然问。 恺撒愣了一下:“虽然不知道你为什么在这种时候问这种问题,但我得说,我不信。命运这东西就是虚无缥缈的玩意儿,我们都为自己而活,谁要编制我们的命,谁要把我们写在一本可悲的书上把我们的一切都变成已经发生的历史,我就提刀砍了谁!” 楚子航没有说话,他的黄金瞳从未有过的黯淡,似乎是有一场暴雨来临前的乌云在其中汇聚,那场暴雨会下很多年,直到所谓宿命的尽头。 “其实我也不信。”路明非笑了笑,他将已经无法再使用的右手刀狠狠掷下,深深插入碎石和泥土的空地中去。 “但这一次我信,因为这场胜利本来就该属于我!”此时有风吹起,这风扬起了路明非的额发,让所有人都看到了那双如熔岩般流淌光彩的黄金瞳。 他的力量近乎耗尽,但他的斗志还没有,如果恺撒和楚子航还能再战,那他也还能再战! 不过恺撒还是楚子航都已经到了极限了,他们的力量透支严重,谁都无法再拿起刀来互相对砍。 可很快,路明非感觉到有些不对劲。 诺诺和苏茜平局,伊莎贝拉落败,恺撒、楚子航落败,学生会和狮心会应该早已没了抵抗的力量,他们应该被自动认负了。但守夜人的钟声没有敲响,战争的阴云还没有从山,他承认自己和恺撒做得并不光彩,但他本来就是一个为了达到目的可以牺牲某些东西的人。 路明非没有看他们,而是深深地吸气,巨量的氧气被他吸入肺中,早已经不堪重负的身体居然再次传出咔咔的声响,那是细密而坚硬的骨骼在咬合,他在重新进入龙骨状态。 但就算全盛时期,在不开启暴血的情况下,路明非也很难同六个a级精英对抗,更何况现在,哪怕孤注一掷,也不过延缓失败的时间罢了。 “师兄,你没事吧?你受伤了吗?”女孩的声音带着几乎可以窥见的担忧,路明非愣了一下,他意识到是夏弥在朝着他这个方向说话。 路明非犹豫着要不要回答,可是楚子航的声音从他身后响起:“没事,只是有点脱力。” 诺诺咯吱了一下苏茜:“有人要钓你凯子。”“我看未必。”苏茜翻了个白眼,拍开诺诺不安分的手。 此时路明非看到了夏弥手中的航炮,这东西的威力大得惊人,近距离命中,就算是弗丽嘉子弹,冲击力也能把他打飞好几米。 “千万别打脸啊师妹。”路明非在心里祈祷。 年轻人们提刀围拢上来,他们每一个都点燃了黄金瞳,面容森冷,还带着近乎狂热的兴奋。显然,能亲手击败一个s级让他们与有荣焉。 但夏弥没有动作,她还站在那里,站在所有人的身后,她还是看着这个方向,大概是在看着楚子航。 “师兄,还记得我问过你一个问题吗?”夏弥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弯弯眉毛也弯弯,像是山泉忽然倒映了月光那样美好。 但楚子航没有说话,夏弥是一个很喜欢说话的女孩,也经常会有很多无厘头的问题,就像一个女版的芬格尔,他不知道她说的是哪一个问题。 “那时候我问,如果有一天我犯了很大的事情,很多人都要抓住我或者杀死我,你还会不会认我。你的回答是,就算我和全世界为敌,伱都站在我的身边。” 夏弥说这话的时候,眼睛里同样有不逊色于任何人的黄金色彩被点亮,她丢掉手中的亚特坎战刀,这曾饱饮龙血的武装直直插入地面,刀柄颤抖着发出轻吟。 航炮上膛的声音清脆冰冷,让人想起颅骨碎裂大概也是这种声音,伴随这声音的只能是无可避免的死亡。 路明非心说该死的。 他终于意识到刚才夏弥往这个方向投来的温柔如水的眼神并不是看楚子航,而是在看他! 不要啊师妹。 路明非忽然松开了自己原本紧握短刀的右手,龙骨状态也在这一刹那解除,他要认负了。 楚子航的暴吼在他身后响起:“小心!” 但已经迟了。 重如雷鸣的枪声在那些从教堂中走出肩并着肩提着亚特坎战刀的年轻人们身后响起。 以撒.沃尔松格的呼吸原本沉重,但他身后传来的震耳欲聋的枪响把他的呼吸和楚子航的暴吼全部压过。 背后袭来的子弹带着巨大的动量,把他们推着向前,在所有人的背上蔓延生长的红色像是花一样渗透出去。 “既然你站在我这边,那我当然也站在你那边啊,师兄。” 夏弥的头发被风吹散,她松开手中五枪淘汰了五个a级精英的航炮,站在远处,歪着头,看着路明非。 那双眼睛里的金色原本如此威严悚然,然而此时就像是一颗石子投入了冰湖那样,忽然间涟漪荡开,冰都化了,水波荡漾,轻柔而朦胧。 龙族:沉吟至今最新章节列表 029.桑之未落,其叶沃若 铿锵有力的进行曲忽然从四面八方传来,诺玛直接操控的校园播音系统所播放的音乐居然和教堂里响起的乐章完全重合。 这是凯旋时的曲子。 守夜人的钟声也终于在此刻被敲响,每年一次的自由一日宣告结束了。 穿着白大褂的医生们手中提着带有卡塞尔校徽印记的手提箱,四散开照顾每一具尸体,每一个人的表情都极尽严肃,每一个人看上去都专业得像是得过南丁格尔奖或者盖尔德纳国际医学奖的行业翘楚。 他们蜂拥着掠过干道上唯一一个还站着的人的时候都伸手去拍他的肩膀,路明非一脸惊悚,心里觉得这些医生就像是泰国皇帝在接见自己这个在太阳底下跪了几个小时的倒霉蛋,拍拍肩膀是表示对自己的赞赏。 在凯旋进行曲中,原本颇有些肃杀寂寥的战场变得生机勃勃起来,被医生们用针筒注射药剂之后的尸体一具具爬起来,这些摘掉各自面罩的年轻人们要在恺撒和师姐结婚的时候一起跟自己去打爆婚车的车轴来着。 可现在呢,他毁了一切,他毁了师兄本来应该拥有的美好,哪怕那美好其实不过是泡影。 路明非的表情真沮丧啊,沮丧得像是丢了很重要的东西的小孩。 这时候雨忽然停了,有一道人影落在他的眼前。不是雨停了,是那个人举着伞为他遮住了雨。 映入眼帘的是一双笔直修长的小腿和因为穿着拖鞋而露出的几根晶莹脚趾。 一双手提着路明非的衣服后领把他揪起来,诺诺居然已经换掉了那一身原本用来伪装成学生会成员的红色作战服,酒红色的头发披散下来,白色的衬衫似乎挂在肩膀上,露出清晰精巧的锁骨。 诺诺的眼睛有些忽然有些酸涩,她本来以为自己要捞起来的是一个连她自己都有些不认识的、冷冽强大的s级,可出现在眼前的是微微下垂的眼角、肩膀耷拉着的脑袋,还有因为被雨打湿而乱糟糟的头发。 对了对了,最重要的是总是躲闪着自己的眼神。 那个熟悉的衰仔好像又回来了。 傻猴子在时隔多年之后又回到了花果山,蠢兮兮地等着人去把他拉出来。 “师姐……”路明非耷拉着眼睛,他不知道该怎么开口,可诺诺只是举着伞,像是那一日在密歇根湖的帆船港口接见新生联谊会的核心成员一样贴着路明非站住,她伸手帮着路明非把乱糟糟的头发理顺,又帮他把衣领折叠,用柔软的手掌把男孩脸上的雨水拭干。 “你肯定有很多事情要做吧,师弟?”诺诺看着路明非,那双红色的瞳子深处看不出什么感情。 “你可是s级。”诺诺伸手拍了拍路明非的脸庞,他们那么近,几乎抵胸相撼,沉重的鼻息都吐在对方的脸上,诺诺后退半步,但伞还是遮住了两人,她说,“振作起来啊,路明非!” 龙族:沉吟至今最新章节列表 030.山有木兮木有枝 诺诺把路明非送回了宿舍,什么都没说,什么都没问,只是临别的时候用她那双摄人心魄的眸子注视着他离开,注视着那个耷拉着脑袋像做了错事的小孩的衰仔。路明非身上强大的气场都消失了,代替s级的分明是她熟悉的那个路明非。 宿舍里原本属于路明非的那张床在上午的时候被奇兰拆掉了,说是要用来制造延缓学生会和狮心会进入宿舍楼的障碍物,这会儿校工订做的新床还没送来。 外面的狂欢大概持续了一整天,遗憾的是大家都没能找到今天的主角藏去了哪里。 事实是路明非喝了宿舍里芬格尔花三十美元买的一箱八瓶劣质餐酒后趴在桌子上睡了一天。 他一直是一个神经大条的人,当某种极端负面的情绪填满他所有心思的时候,他就会触发某些保护机制,然后通过各种方式来遗忘这些负面情绪。 酒精和睡眠显然都是很好的途径。 路明非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但周围很安静,只能听到两个人轻缓的呼吸,其中一个是他自己的,另一個人的呼吸匀称且近在咫尺。他的头有点昏沉,大概是睡太久了。 “师兄,师兄,帮我倒杯水。”路明非闭着眼睛趴在桌子上嚷嚷,他想这时候能在这间宿舍里的大概就只剩下芬格尔这货了。 略有些冰冷的柔软手掌贴上来,近在咫尺的那个呼吸的主人没有起身离开,反而是伸出手来覆盖在路明非的额头上。 “师兄,你的体温好像有点高。”那个人说。 路明非没反应过来,他努力地睁开眼睛,这时候夕阳的光在山也的确是一个烂话仔,但他真的不会和女孩说话,那种事情应该交给恺撒.加图索来做才对。 “嗯嗯,我有在听。”夏弥把自己的眼睛藏在阴影里,这个时候黄昏的余晖真的彻底散去了,她的目光被隐入如墨的漆黑中。 “对不起。”路明非说,他耷拉着脑袋,真丧气啊,和谁认识的路明非都不一样。 “你为什么要道歉?”夏弥歪了歪脑袋,“你没有做错事。” 她的五官精致,近看真像是天使,和诺诺、和绘梨衣都不是相同的风格,漂亮得让人误以为是妖精。 路明非摇了摇头:“我以为你真的会和师兄一起在自由一日里阻击我。” “我很讲义气的,我俩的友谊坚如金刚啊师兄!”夏弥哼哼着说,她好像莫名有点生气,伸出来的勺子也不往路明非嘴里塞了,气鼓鼓地送到了自己嘴里,萝卜混在甜香的汤里,把她的脸颊撑起来,像一只仓鼠。 “还有,对不起我上午的时候把你推开了。”路明非不敢去看夏弥的眼睛,他把灯打开,桌子上满是杂乱无章的纸屑,那是奇兰和他在这里一起制定计划的时候作废了的计划书。 “其实我是一个混蛋来着,师妹你知道吗,你身上的气味真的很像我认识的一个人,以前我带她翘家,去吃五目炒饭,去看天空树,去在那么大的一座城市里兜兜转转,她家里人就满城找我们,还上了电视新闻。”路明非把自己蜷缩起来,露出很脆弱的一面,“她说要和我一起去韩国,去在一棵很大很大的海棠花下一起吃冰激凌,还要和我一起去上学……” 他说不下去了,因为夏弥右手托腮,从下往上在看着他,眼睛里全是他。 “后来呢,后来你们怎么样了?有在一起吗?”夏弥问。 路明非被噎住了,他沉默片刻,说:“没有,她死了,死去的时候血液流尽,枯槁得像是腐朽的树枝。她真的很信任我,居然可以住在同一个房间,也愿意和我拥抱。”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没有多大的波澜,但谁都能听出来这故事里藏着的悲哀。 “其实我想说的是,我不是一个合格的同伴,我曾允诺要帮助一个女孩杀死那些要伤害她的东西,可最终我没能做到,因为那时候的我懦弱得像是……” 一根手指竖在路明非的唇边,夏弥的身体前倾,她凝视着路明非的眼睛。 “那么师兄,现在的你呢,还是那么懦弱的你吗?你会恪守你的誓言永远站在我的身边吗?”夏弥的声音很认真,她的话就是誓言生效的契约。 “我会和你在一起,师妹,可那……” “那就够了。”夏弥的声音轻柔而坚决,“路明非,你现在听清楚了。我知道你不爱我,可是我爱你,不管你信不信,我的爱都会很长,长到人类历史的尽头,我会追求你,我会陪伴你,总有一天你也会爱上我,我们终会至死不渝!”不愧是耶梦加得,说这话的时候她忽然坐直了身子,居高临下地俯瞰路明非的瞳子,像是身着华裙的帝女在宣判臣子的命运,如此威严如此不容僭越。 路明非被如此高调的宣言吓到了。 他瞪大了眼睛。 他本想做些什么,可什么也没来得及做。 他也做不了。 在龙王的面前,哪怕s级也不过是匍匐王座之前的臣子。 事实上他刚想偏转自己的脸,夏弥就已经俯下身子轻轻吻在他的唇上。 女孩的唇微冷,像是要把路明非全身的温度都吸走,如此柔软,还伴着那么熟悉的檀香,一切的美好和歉疚都在瞬间交织汹涌,铺天盖地将他淹没。 路明非甚至不敢反抗,他睁着眼睛,和那双已经贴近的黄金瞳对视,那是龙王的眸子,威严得像是云端投下惊鸿一瞥的神明,但这神明却在此刻那么温柔。 这个吻结束的时候,高天清朗,世界树的雕塑在整个山。 路明非瞪大了眼睛。 “开玩笑的,自己来吧,师妹也尝尝。”诺诺咧嘴笑道。 “哦对了,师弟,明天你得去一趟校长办公室,估计很快诺玛就会给你发短信说这件事情了。”诺诺给夏弥盛了一碗,又给自己盛了一碗,她耸耸肩,“大概是要让你提前出任务,这可真是破了记录了。” 龙族:沉吟至今最新章节列表 031.夔门计划 “我一直以为校长去希腊度假了。”嘴里塞了芬格尔昨天吃夜宵剩下的几片吐司面包,路明非打着哈欠跟在诺诺身后。 新生联谊会已经解散了,现在那些原本的成员同奇兰一起追随在路明非的身后,他们还没有想好给自己的组织取一个什么名字。那个有酷炫超人同款屁股下巴的萨内尔建议他们的社团叫复仇者联盟,不过路明非以他和他们中的任何一个人都没本事全身变绿变大撑不起这么吊炸天的名字为由婉拒了这个建议。 而作为胜者的殊荣,路明非已经获得了诺顿馆的一年拥有权,恺撒正在组织学生会搬离那栋建筑。 虽然在自由一日中失败了,但事后新闻部的人曝光了路明非、楚子航与恺撒三人的战斗,其中作为新生的路明非以一敌二不落下风的风骚姿态就挂在守夜人论坛上最热门的的帖子里,不管学生会还是狮心会的成员们都输得心服口服。 路上偶遇的学生都激动地和路明非打招呼,男孩们慷慨激昂地和他拥抱,女孩们俏脸微红地叫一声路师兄然后撒丫子跑开,校服墨绿色的裙摆在摇晃时露出美丽纤细的笔直小腿,初秋清晨的风拂来,扬起路明非的额发,他忽然觉得这世界真美好。 “昂热校长的假期持续到自由一日的前一天。”诺诺说,她穿着一双紫色暗花的慢跑鞋,一条贴身牛仔裤和白色小背心,外面罩了件蓝条纹的短袖衬衣,路明非记得上一段时空里第一次见诺诺她就是穿这一身。 那时候他还是个暗恋陈雯雯的小衰仔,像是落水的败狗一样被师姐从那么沮丧的深渊里拉出来,也就是那时候,路明非喜欢上了诺诺。 甚至直到今天,他都不知道自己是否还留恋着那枚记忆深处的银色四叶草耳坠。 “师姐你知道老家伙找我有什么事吗?”路明非很艰难地咽下已经有些发干的面包片。 “有任务。”诺诺耳垂上的四叶草耳坠迎着阳光迸出明亮的光芒,她在这個阳光明媚的清晨化着淡妆,分明像是出席某个上流社会宴席的公主,白皙的皮肤晕出淡淡的绯红,却还穿着那么居家的衣服。 诺诺忽然站住了,路明非向前走了两步才反应过来。 “师姐?”路明非疑惑地转身。 这时候诺诺伸出右手攥住男孩的衣角,风从植物园往这个方向吹来,花圃里盛开的四季玫瑰肆意挥洒芬芳的气味,一时间路明非有些失了神,他依稀又见到那个明艳美丽的天使推开某扇大门,她被四面八方而来的光柱笼罩,银色的四叶草耳坠闪烁,像是闯进母龙巢穴拯救被虏王子的女骑士,她说:“李嘉图,你还在这里浪费时间吗?” 但不是这样的。 此时的诺诺凝视着路明非的眼睛,她那双深红色的眸子深处藏着几乎要溢出来的悲伤和脆弱,她好像鼓起勇气想说些什么,攥着男孩衣角的手指那么用力,用力得骨节发白。 “夏弥……跟你表白了,对吗?”诺诺忽然问。 路明非呆住了,他依稀捕捉到什么,依稀触碰到什么,总觉得有溪流似的东西在从自己的指尖缓慢地流淌,一直流淌到灵魂里,流淌到胸膛的最深处。 诺诺的眼神真是悲伤,让人想起花期正盛时枯萎死去的红木槿,美丽虚弱又依旧生长出锋利的刺。她本来是刀剑一般坚强而锋利的女孩,美丽且危险,但这时候诺诺流露出的表情像是一个丢掉了自己最爱玩具的小屁孩。 他们对视,在玫瑰味的晨风中,周围人来人往,有某些东西在那两双不同色的眼睛里跨越时空再度重逢。 路明非想起来了,他想起来自己抓住的是什么了。 他想起来这眼神在何处见过了。 他默然地转头,从身边那辆停靠在路边的布加迪威龙光可鉴人的涂层上看自己。他忽然就有些烦躁,又有些手足无措,从诺诺的身上,他看到了曾经的自己。 那是很多年前,芬格尔第一次告诉他你师姐就要和恺撒结婚啦你小子没戏啦巴拉巴拉的时候。 很久了,记忆都有些模糊了,悲伤的事情那么多,一件》,尼采的《权力意志》被放在书架的最高处,有薄薄的灰尘落在这本书的书脊上,天井里满是经年的秋叶。 这个季节真是美妙,生命的礼赞与谢幕的悼歌时常在同一日奏响。 哪怕已经临近晌午,明亮的阳光下,风里居然带着薄薄的寒雾。 “真好,我很喜欢这里。”路明非的眼睛里倒映出那株大树的影子,阳光在他的眸子里留下细碎的光点,璀璨的光在晶状体上孕育,一时间显得那么温柔、那么神圣,像是神话里注定要将自己献祭给神明的少年。 这个美丽的、让人无法忘记的地方,这个命运分出无数岔路的季节,路明非重新踏上那条荆棘遍野的长路,一切的友情爱情和轰轰烈烈的生死都将又一次在他的身边重演。 可这一次,他握紧刀剑从未松手。 谁要把那些他重新拥有的从他身边夺走,他就拔刀砍人。如果是龙的话,路明非也也不在乎刀剑沐浴的是人血还是龙血。 “你喜欢这里就好!”昂热校长哈哈的笑,爽朗而高昂,他把自己的折刀擦拭干净,把它收入桌角的牛皮刀鞘中去,刀鞘上镶嵌的宝石烨烨生辉,妖异美丽。 “事实又一次证明,我对你的评级没有问题,伱在自由一日证明了自己,明非,你将成为继我之后的又一个领袖。”昂热校长越过桌子来拍路明非的肩膀,他看男孩的眼神像是在道上混了几十年终于要准备退休的大佬看自己最得意的小弟的眼神。 “校长谬赞校长谬赞。”路明非憨笑着挠挠头发。 他倒不是怀疑校长的话,只是觉得昂热这老家伙大概至少还能活好几十年,他是立志要终结龙族的老人,火焰没有能将一切龙类的遗迹焚烧成灰烬之前,他是不会死去的。 “陈墨瞳还在外面等你,我也就不绕弯子了。”校长把原本一直放在他面前的墨绿色文件推到路明非面前,文件的表面是繁茂的世界树,只有封口位置是用鎏金烫出的巨大s。 路明非眼皮微微跳动。 s级任务。 今年的s级任务只有一个,“夔门计划”。 该死,自己都把康斯坦丁和七宗罪带走了,学校还是要启动夔门计划吗? “这是什么?”路明非装作疑惑。 “一个执行部的任务,虽然大一的你还没有实践课的安排,但如果你能接受并完成这个任务,我可以在规则之外为你免去四个学分的考试。”校长笑眯眯的,“不过这个任务很危险,大概率会遭遇三代种以上的龙类,所以决定权在你。” “我可以同意,不过学分免修什么的就免了。”路明非摆摆手,他的身子前倾,死死凝视昂热那双铁灰色的眸子,“如果我能完成这个任务,我只有一个请求,校长。” 昂热的手指轻轻敲击桌面,他也凝视路明非的眼睛。 “是什么?”昂热的语气还是温和,可路明非听出了一丝警惕。 “现在我还不能说,抱歉。”路明非一脸歉意。 “那我不能答应。”昂热义正严词地拒绝。 路明非举起双手做投降状:“好吧好吧,我发誓那件事情不会突破你的底线,而且绝对和屠龙相关。” 昂热久久未曾说话,直到好几分钟之后—— “诺玛,请先离开这个房间。” “好的,先生,接下来的三十分钟内,这个房间内的一切都不会受到监视。”诺玛的声音不知从何处响起,然后便寂静下去。 “我同意你的要求,明非,不管你要做什么,哪怕突破我的底线。”昂热校长说出自己的承诺,但他忽然伸手抓住路明非的手腕,坚硬有力,像是要捏碎钢铁,老人说,“可你得答应我,站在人类的这边。” 路明非重重地叹息。 “没问题,校长,可我认为混血种并不代表全人类。”他说。 昂热愣了一下,随后大笑起来,他笑得那么开怀,好像老来得子的光棍,半晌他才擦拭自己的眼角,气势变得锋利恢弘,他说:“当然,混血种并不能代表人类。” …… 随后便是夔门计划的细节,当敲定了参与计划的主要人选分别为路明非、诺诺和酒德亚纪、叶胜后,路明非起身告辞。 “还有一件事情明非,”校长叫住了已经走到门口的路明非,路明非微微侧头。 “祝你3e考试能有一个好成绩。”老家伙说,同时朝着年轻人的背影举起红茶,一饮而尽。 龙族:沉吟至今最新章节列表 考试 “安啦安啦,师兄放心!我都听奇兰他们说了,3e考试不难的,无非就是听写龙文,你可是校长钦定的s级,这点小事难不倒你的!”夏弥蹦蹦跳跳地走在路明非身边,女孩穿着白色的长裙,摇摆的裙裾下,莹白色的脚踝在初秋的阳光里闪烁着珍珠般的光。 今天是3e考试当天,路明非昨天做了一晚上的功课,排列出所有夔门计划可能遭遇的危险并寻找解决的方案,当夏弥推门进来的时候他还蒙着被子呼呼大睡。 “我倒不是担心这个事情……”作为已经经历过一次3e考试的人,路明非的内心平静无比毫无波澜,小魔鬼路鸣泽都说他现在确实是自主觉醒了s级的血统,那这么个小小的龙文测试肯定没什么问题啦。 他其实是在想接下来将要进行的夔门计划。 如果已经发生的历史没有被改变,此时此刻,夔门计划应该已经开始了,亚纪学姐和叶胜学长很快就要在三峡遭遇危险。 命运的转折就在眼前,钟楼的白鸽簇拥着低鸣,它们即将因为一场悲剧的发生而获得梦寐以求的自由,哪怕这自由的代价将是流离失所。 “任务已经下发到我手中了,我想申请就近前往任务地点。”路明非打了个哈欠,他对夏弥说,“校长安排我和师姐一起进行这项任务,他说密党怀疑自己找到了某位龙王的行宫。” “龙王的行宫……”夏弥哼哼着说,心里乐开了花。她心想又是哪个倒霉蛋要被人偷家了,还好本女王冰雪聪明,只把老巢搭在尼伯龙根,还有芬里厄看家护院,哪个吃了熊心豹子胆的混血种敢闯进去就给芬里厄打牙祭。 “嗯,就在三峡,校长说可能是青铜与火之王留下的遗迹,被掩埋在水下的岩层中,摩尼亚赫号现在已经在那片水域游弋了。”路明非没有隐瞒,他把自己耷拉着的脑袋抬起来,悄无声息地观察夏弥的眼睛。 小母龙似乎是有些惊讶,她以前有一段时间是和康斯坦丁、诺顿两兄弟活跃在同一片区域的王族,却也不知道那高坐青铜王座之上的兄弟究竟在哪些地方留下了自己的祭坛。 龙这种东西是暴虐的、自私的,哪怕是从同一個子宫诞生或者被同一个存在创造,也会想着吞噬对方,吞噬自己的兄弟姊妹,让自己的血液更加高贵,真正成为至高无上的至尊。 夏弥苏醒之后,也在很长一段时间里寻找过自己那些尚未醒来的兄弟的茧,只要能得到那些汇聚了权与力的茧,她就能使自己进化成海拉,那是比四大君主更高贵的物种,在即将到来的伟大纪元中将有资格握住命运的权杖。 “那师兄你一定要小心些,那可是龙王的行宫,说不定里面藏着些什么古代炼金产物,甚至有邪恶的活灵存在。”夏弥皱了皱好看的鼻子,一脸义愤填膺,“校长也真是的,不当人,太不当人了!居然让你一个新生去做这么危险的任务!我要举报他!” 她这么说的时候,右手握拳左手抚胸,真的是急公好义的美少女。 可惜大概伊利诺伊州教育局也管不到卡塞尔的脑袋上来,要真想举报昂热校长恐怕只有找fbi什么的,让美国政府以无证携带大规模杀伤性武器为罪行将他逮捕了。 “师妹放心,小小龙王你师兄我还不放在眼中。”路明非夸下海口,反正康斯坦丁的骨殖瓶在他手中,诺顿还在纽约闲逛没有觉醒,青铜城里最多两头龙侍,……”曼施坦因教授有一个闪闪发亮的大光头,他走到最高处侃侃而谈的时候就把白炽灯的灯光反射到路明非的桌面上,留下小小的光点。 他看着自己桌面上贴着的便签纸,那上面写着“李嘉图.m.路”。 路明非忽然愣住了。 他看向讲台上桌子后面双手环抱眺望窗外那株巨大桦树的诺诺,诺诺也在此刻忽然将目光投向路明非。 他们的视线在此刻相逢,路明非忽然有种如梦如幻的不真实感。 原本面无表情的诺诺在此时展颜,她向着路明非做出加油的嘴型,红色的发梢随风而动。今天是个阳光灿烂的好天气,雨后的的阳光明媚得有些妖娆,丝丝缕缕地洒下,在胡桃木的课桌上投下窗户的影子,整个教室里有一抹淡淡的绯色。 真漂亮。路明非心说。 和绘梨衣真像。 她们确实长得很像,几乎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不过以前恺撒和楚子航都不这么觉得,因为她们的眼神不同。 诺诺的眼睛是有灵性的,那里面时刻都有美丽的光在闪烁。 而绘梨衣的眼神像是被囚禁在笼子里的星星,即使闪耀也要被刻意压抑,只有当手握钥匙的人站在她的面前,她才会像是真正的女孩那样活过来。 可不知道为什么,路明非觉得此时诺诺的眼神那么熟悉,不再是那种跳脱的灵性,而像是有些时候绘梨衣看他的眼神。 那种眼神分明那么温柔那么熟悉,却让路明非的心脏微微悸动。 他连忙低下了自己的头来。 “同学!同学!他们都说伱是s级!是屠龙的领袖,是邪恶的克星!真羡慕你!“这时候旁边桌的一个女孩大大咧咧地回过头来对路明非竖起大拇指,她真是明艳动人,比起诺诺、比起绘梨衣都不逊色分毫,大概只有夏弥能稳压这妞儿一头。 路明非尴尬地笑笑,“没有那么厉害啦,什么邪恶克星之类的……” “克里斯廷娜·卡巴耶娃。”漂亮的女孩自我介绍,“我们都是古德里安教授的学生,他在莫斯科的时候酒精中毒,是我的爸爸找到了他并把他送到了医院,我也是因此而被偶然发掘出来的b级混血种。” 克里斯廷娜…… 路明非的眼神闪烁过那么一刹那的迷茫,他似乎在何处听闻过、甚至曾经如此近距离接触过这个名字或者这个名字的主人。 大概是幻觉吧。 “你是俄罗斯人?”路明非有些惊讶,俄罗斯混血种盛产美少女? “嗯嗯,也不是莫斯科本地人啦,不过家里在那儿有些产业。”克里斯廷娜不从哪里摸出一根皮筋,把长发扎成一个高高的马尾辫,她白皙修长的脖子上挂着美丽的红宝石挂坠,以银色的链子固定,这让她的皮肤显得更加莹白,像是月光一样皎洁。 “你的家庭应该很富有吧,为什么会选择加入卡塞尔?”路明非有些好奇。 虽然这其实并不能构成因果关系,但如果是上一段时空的路明非,若是把他换成赵孟华的家庭,大概古德里安这老东西都不能站到他的面前来。 “古德里安教授时候屠龙是正义的事业,所以我就来了呀。”克里斯廷娜咬着新买的笔杆,好奇地看向路明非,大概认为这个问题实在有些白痴。 可路明非的心脏却猛地滞住了一刹。 “你……只是为了这么简单的理由?”他看向那个俄罗斯女孩的眼睛,那是一双很漂亮很漂亮的褐色眼睛,那双眼睛真的太清澈了,像是冰川之下的冻水。 “喂喂喂,正义是值得我追求一生的东西好吗?”克里斯廷娜小声抗议。 “抱歉,只是让我想起了一个朋友。”路明非轻声说,“他是日本人,也是追求正义的伙伴。”说这话的时候他实在心里有些难受,便索性回过了头不再和这个俄罗斯女孩说话。 这时候曼斯坦因教授大声说:“3分钟之后考试正式开始,现在关闭手机,和学生证一起放在你们的桌角上。” 他点了点腕表,黑色的幕墙无声地从雕花木窗的夹层中溢出来,所有窗口被严密地封闭起来。 同时教室里的壁灯跳闪着亮了起来,诺诺沿着走道给每个新生一张a4纸大小的试卷和一支削好的铅笔。 “可恶,白买了!”克里斯廷娜怒气冲冲地把被自己咬出了牙印的铅笔收起来。 龙族:沉吟至今最新章节列表 033.青铜城 “克里斯廷娜和我不属于一个系统,我是罗曼诺夫家族的血裔,而她的父亲是鞑靼共和国的军政长官,她的家庭经营着巨大的生意,这个生意并不像是表面看上去那么干净,是沾了血的利益链条。”冰山美人零握着刀叉坐在阳光食堂内长条餐桌的尽头等待自己的宵夜,她穿着丝绒睡衣,光洁美丽,衣服和人好像都要在月色下反射出柔和的光来。 路明非一脸平淡,“噢噢噢,你是沙皇那一系的。”其实是这些年在混血种中混迹,早已经神经大条,对世界上的大多数事情都不会感到震惊了。 也可能是他已经麻了。 这么说眼前的小美人居然真是皇女? “委实说我的皇室血统很稀薄,大概也能勉强算作沙皇血裔。罗曼诺夫只是我的姓氏,就是罗曼诺夫王朝的罗曼诺夫。从基因学上来说,伊丽莎白.彼得罗芙娜是我的三世祖或者四世祖,也就是伊丽莎白一世,她是彼得大帝和叶卡捷琳娜一世的女儿。”零的语气平淡而冰冷,像是说出某些无关紧要的东西,但她说出的每个名字都曾掌握某个伟大国度的权杖,那个国度一度被视作将要颠覆欧洲大陆的蛮国。 这时候夜宵被送上来了,零的那一份是松露面包、浇柠檬汁的煎鹅肝、配起司的鲱鱼卷和半只烤鹅,路明非给自己点的则是日式豚骨拉面和一小份五目炒饭,餐酒是一瓶法国波尔多酒区格拉芙的红葡萄酒,食堂管理者最热衷的舒伯特小夜曲萦绕在食堂的穹,“你手中的照片是酒德亚纪和叶胜进入疑似真正白帝城的青铜城后所带出来的影像资料,据曼斯教授的报告中说,他们在水下遇到了巨大的危险,学院花费了巨大的代价才将这两个人重新带回地面。” “听起来我们是正在走上一条不归路的印第安纳琼斯,马上就要开始一场九死一生的冒险。”诺诺嘴上说着丧气的话,但表情满不在乎。 “某种意义上来说确实是这样,不过好消息是我们的任务不是宰掉青铜城里可能存在的龙类,而只是在叶胜使用他的言灵时进行保护。”路明非的右手抚摸放置在自己脚边的巨大登山包,那里面装着名为青铜炼狱.七宗罪的究极屠龙武器,在路明非已知的能够杀死龙王的武装中,这神话般的武器绝对能够名列前茅。 两年前,路明非将七宗罪和康斯坦丁的骨殖瓶从青铜城中带走的时候,那两条龙侍没有出现,据路鸣泽说是被他的威严所震慑,不得不将自己的身形隐匿起来。 可这一次路明非没有召唤路鸣泽的想法。 他的命可以很贱,能为某些人挡刀,也时常有舍小家为大家的奇怪奉献精神。 但他的命也能很昂贵,至少现在他还不能把它交给路鸣泽,他还有很多事情没做。 诺诺轻笑一声,“听起来倒确实没有那么危险。” 她随后开始翻看那一份中文资料,那就是密党整理出来的关于青铜城的档案,从档案看来这座城市大概是在两千年前沉入地壳,后来又因为三峡的建成,巨量的淡水长期浸泡,将它从地下拱出,现在就坐落在至少一百五十米深的水中。 “这不符合惯例,我只是一个二年级学生,而你还只是一个连入学仪式都没完成的新生,这种标记为s的任务不应该落在我们两个的脑袋上。”诺诺的眉毛微微皱起,“这里面有问题。” 她是一个非常敏感的人,总是擅长从蛛丝马迹中找到线索。 但路明非摇了摇头,“校长跟我说过原因了,在已知的混血种中,我的血统是最纯粹的,在某些龙王铸造的领域之中,只有高血统的混血种才有资格靠近。而任务中出现你的名字的原因除了师姐伱本身的血统达到a级之外,还因为你的侧写能力,在水下的某些空间,这个能力或许能帮助到我们。” 这时候飞机开始颠簸。 他们就快要落地了。 龙族:沉吟至今最新章节列表 034.龙 “是路明非吗?”摩尼亚赫号上,头发花白、穿着修身作战服的壮硕男人迎着江风和阳光走向已经停好的直升机,这架涂装着卡塞尔校徽的运输工具的旋翼掀起狂烈的气流,把套在这个男人身上的风衣刮得向后。 他向背着巨大登山包的男孩伸出右手,路明非终于抬起自己耷拉着的眼角,他的嘴角微微向上,同样伸出右手来,“是我,您就是这次任务的负责导师曼斯教授吧?” “曼斯.龙德斯泰特,夔门计划执行人,你在这里展开的所有工作都直接由我负责。”曼斯教授微微点头,他随后看向诺诺,“这次的任务很危险,你不该来的。” 诺诺撇撇嘴,“那也不是我说了算啊。” 曼斯教授是诺诺的导师,和施耐德教授关系很不错。 路明非没有说话,他走到摩尼亚赫号的夹板边缘,身边站着一个身材娇小大概只有一米五的漂亮平胸女孩。 从这里向下看去,水面波光粼粼,水下却是让人不寒而栗的幽幽绿色。 水黑则深,水绿则渊。 路明非把登山包竖靠在自己的腿上,手掌覆在拉链的位置。 周围都被清场了,夔门计划的行动得到了中国本地混血种势力的支持。 “这下面可真恐怖,这次任务结束之后我大概一辈子都不会去执行水上的任务了。”女孩跟路明非搭话,“他们说你是近几十年来最优秀的学生,是这样的吗?” 她的眸子明亮,好奇地凝视路明非的侧脸。 路明非挠了挠后脑勺,“我觉得有些夸大了……你是塞尔玛学姐吧?我听师姐说起过你。”“嗯嗯,是我是我,对了学弟,你能给我签个名吗,我珍藏个二十年,说不定等你发达了我还能卖给那些有格调的混血种贵族少女。她们肯定会听着你的故事长大,到了那个时候这张签名或许能卖出個好价钱。”塞尔玛嘴里说着烂话,从不知道哪里捞出来一包黄瓜味的薯片,打开包装之后卡嚓卡嚓塞进嘴里。 “油炸食品中含有大量的反式脂肪酸和膨松剂,我建议你少吃点。”路明非说。 “我喜欢。” “哦。”路明非挠了挠头发,“学姐你知道叶胜学长和亚纪姐在哪吗?我想了解一下青铜城的情况。” 叶胜和酒德亚纪是当初直接对接路明非的卡塞尔面试官,他们之间算是有些交情。 “曼斯教授不允许我们谈论这件事情,你得直接和他对接,不过……”塞尔玛犹豫了一下,还是接着说下去,“亚纪说那下面有很恐怖的东西,像是巨大的鱼,又像是夭绞的蛇。”说后面那句话的时候,塞尔玛低沉着声音,连表情都有些惶恐古怪。 “龙。”路明非对这个物种毫不避讳。 他提起七宗罪,转身重新走向正在与诺诺说话的曼斯教授。 在所有人都未曾见到的水下,巨大的阴影几乎与摩尼亚赫号重合。 “最后那座城市的古老机关被激活了,我和叶胜差一点没能出来,是钥匙救了我们,曼斯教授用他的方式来给我们引路,一路向下,最终走出了青铜城,当我们浮出水面的时候氧气还剩下最后三分钟。”酒德亚纪穿着宽松的工装裤和白体恤,戴着黑色棒球帽,右手握着一支瓦格良,风从水面吹来,吹起她的额发,她的声音很轻,像是唯恐惊醒沉睡的亡魂, “我们在那些机关保护的空间探索并留下影像,校董会判断青铜城里还藏着很有价值的东西,比如龙族诸王共治时代的炼金造物或者传奇般的文献。”酒德亚纪坐在舰桥的最高处,双膝弯曲,眼睛微眯,眺望远处的水面。 这里是长江三峡水库,古时的“夔门”。 两侧高峻峭壁好似伫立而紧凑的巨人,在水面投下巨大的影子。 往后看的最窄处河宽只有百余米,滔滔大江都束成一条沟壑,而通过的流量多达每秒六万立方米。杜甫写过“众水会涪万,瞿塘争一门”这种好诗,用一个“争”字,活画出夔门的赫赫水势。 若是有人落下,大概立刻就会消失在激流之中。 “你们是否在那下面遇见了某些危险的生物,或者伱们是否惊醒了沉睡在青铜城里某些有生命的东西?”路明非小心翼翼地提问。 活生生的次代种已经很久没有出现并被猎杀过了,上一次复数位出现次代种还是1900年8月,据被封存的资料来看,当时有数量庞大的死侍和纯血龙类跟随疑似天空与风之王袭击卡塞尔庄园,导致那一代密党损失惨重并几乎使狮心会覆没的夏之哀悼事件便最终发生在那个时间节点。 所以即便已经是重来一次的人,路明非还是不由变得有些小心翼翼。 孵化出巨大龙躯的巨型种在战斗中能表现出来的张力远不是人类形态或者小型种的纯血龙类可以比拟,这些被上天眷顾的生灵全身都充斥着暴力的美感,令人望一眼便生出。某种意义上来说,路明非和耶梦加得真的很像,他们都是天选的演员,夏弥能在龙王里拿金像奖,路明非也能在混血种里扮演各种角色。 他们真是天生的一对。 “没有证据证明,龙类可以在非人形态下发出能够被人类理解为笑声的声音,他们的发声器官和我们完全不同。”诺诺选修过龙类解剖课,虽然学院最多能提供血统极低甚至算不上亚龙的异种,但终归能提供参考价值。 “但也没有证据证明他们不能。”曼斯教授将自己的眼睛从阴影中露出来,他看向诺诺。 那些烟丝已经被烧尽了,现在只剩下最后一点,还带着飘落的灰烬。 “可是亚纪和叶胜的供词疑点很多,按照他们的说法,青铜城内确实蛰伏着龙类,那东西至少是从西汉末年活到现在的长寿种,而已知的长寿种都是能够在神话或者史诗中留下名讳的次代种。”曼斯教授看向水面上被摩尼亚赫号缓慢前行时带起的些微涟漪,他没由来地打了个寒颤,此时分明正是金秋,但他觉得自己周围的温度似乎都降低了许多,像是被坚冰所裹挟。 “如果青铜城里最后出现的那东西真是次代种,他们怎么可能全身而退?”曼斯教授说,他说这话的时候,目光隐隐飘向叶胜和亚纪所在的甲班方向。 “除非……”诺诺也忽然有些不寒而栗,一头次代种对任何一个混血种来说都是天灾般的绝望,作为人血与龙血参半的物种,绝大多数混血种甚至没有在亲王级别的次代种面前站起来的资格。 “他们在撒谎?”有那么一瞬间,诺诺觉得自己好像抓住了什么东西。 摩尼亚赫号忽然剧烈震动起来,像是泰坦尼克撞上了冰山,龙骨都在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 噌—— 登山包被拉开的瞬间,便立刻有寒冷的刀光乍现,那是阳光落在刀面之后被反射的光,好似绝世的剑客凌空斩出,周围的一切都被斩断。 青铜炼狱.七宗罪。 色欲! 虽然有威力更加强大的武装,但这排序第一的肋差更加贴近路明非擅长使用的小太刀,他能够在任何情况下瞬间进入战斗状态。 路明非原本耷拉着的眉眼展开了,有那么一瞬间他的表情肃穆庄严享受披挂战甲将要登上战场的骑士。 诺诺还处在瞬间的愕然,便立刻有一只坚硬好似钢铁的手掌握住了她的胳膊,路明非的力量那么惊人,轻轻一拉便将师姐带到了自己的身后。 “待在我的身边。”路明非的声音冷冽,说这话的时候那双漆黑的眸子已经被点亮,炽热的黄金瞳出现在诺诺的面前,那张少年还有些青涩稚嫩的面庞再一次和记忆中深水里某张狰狞威严头角峥嵘的脸重合。 但这船体的动静在瞬间便平息了。 “该死的!发生了什么?我们被袭击了吗?”曼斯教授大声呼喊,他刚才正扑向不远处的枪柜,那里面装着能够正面重创四代种甚至三代种的反器材武器,此时他保持了向前的姿势,回身用咆哮来发泄自己的疑虑。 “水下有东西,我们被撞击了!”大副在大喊,“那玩意儿至少有十几米长!简直像是一头蓝鲸!” “这里是淡水区!不可能是鲸鱼!那东西是龙!能瞄准它吗?我们带了鱼雷和曳光弹!” “不行!它太快了!在第一次撞击之后立刻离开了!”二副立刻大声回答。 曼斯教授眉头几乎绞在一起,他看了一眼诺诺,“这里出现了纯血龙类,任务暂且中止,我们必须向学院申请支援。” “那摩尼亚赫号怎么办?”诺诺愣了一下。 “离开这片水域,以自身安全为首。我们这艘船上有不允许被牺牲在这种等级的屠龙战场上的人存在!”曼斯教授毫不犹豫。 他说着转向驾驶舱。 路明非挠了挠头发。 那个不被允许牺牲的人大概就是他了吧。 可是已经走不掉了。 路明非推开钢铁铸造的舷门,来到甲班的最高处, 此时天空忽然阴沉下来,有某种力量在改变这里的气候,狂风刹时间在水面来回肆虐,厚重好像天地倾覆的乌云汇聚起来,有一场可以预见的大雨近在眼前。 果然,几乎就在路明非这么的的时候,雨下起来了。 先是不那么密集的雨点落下水中,溅起肉眼可见的互相碰撞的波纹。 不到半分钟,雨点密集起来,很快灌入路明非耳朵里的只有狂风暴雨声,但在他听来整个世界寂静如死。 他的眼睛里,炽热的黄金依旧在汩汩流淌,他死死盯着暴雨的深处,那里有两道锐利的水线在距离摩尼亚赫号很远的地方绕圈。 是那两头龙侍。 他们来了。 摩尼亚赫号也发现了异常,那两个东西在声呐里该是无法隐藏的庞然大物,雪亮的氙灯在船顶打开,朝着暴雨的深处照射,在水面追龙现身时的威仪姿态。 猛烈的白光把船后白沫翻涌的水面照得雪亮,即使是暴雨和沸腾的大浪也遮不住那两道绕着摩尼亚赫号做巨大圆弧运动的锋利水线。 似乎在水下不深的地方,有两柄无形的刀正在切割水面。 路明非看到了,在那些一切能够遮掩真相的东西之后,那两双充斥痛恨、嘲弄与哀伤的巨大黄金瞳。 那两只次代种,是在看他! 他才是他们这一次上浮的目标! 巨大的黑暗中有戏谑的笑声传来,这里是无路可逃之地,那两头巨龙要把他们这些僭越者全部猎杀。 龙族:沉吟至今最新章节列表 035.对峙 “路明非!”诺诺的声音焦急且惶恐,她的手中正提着装备部配给路明非的沙漠之鹰。 他用惯了这种大口径的手枪,哪怕和凯撒重合,也没有要更换的打算。 诺诺的体能课和射击课成绩都很不错,索性便申请了相同的手持武器。 这种使用了类似步枪导气式自动原理和自由枪击的危险武器能够一枪爆掉非洲象的脑袋,在近距离对抗拥有堪比中型坦克外装甲那样坚硬鳞片的纯血龙类时也能起到限制作用。 可路明非站在突如其来的暴雨之中,他的黄金瞳那么明亮,远远超过学院中连恺撒都羡慕的、属于楚子航的那对眸子。 “离开甲板,师姐,远离这里。”路明非轻声说,他和深埋在水面下的怪物对视,互相都在戒备。 路明非身上的气息那么熟悉,是他带走了龙们守护的东西,那是弃族重临世界将要扛起大旗的君主,名为康斯坦丁的王帝被从人间降下的窃贼强取。 上一次有至尊相随。 可这一次,他孤身一人! 这时候一根漆黑的背脊浮上了水面,像是礁石般嶙峋,锋利而威严的骨刺直插天空。 有极似蛟龙的头露出水面一般,两颗巨大的、好似汽灯般的眼睛放射出骇人的金色。 那张面骨嶙峋形容狰狞的面孔上,赫然带着疯狂的笑意。 “立刻脱离!立刻脱离!我们对这些东西没有价值,向大坝去!”曼斯教授在驾驶舱里发出命令,他的指令在短时间内辐射到整个摩尼亚赫号。 所有人都动起来,他们像是庸碌的工蜂,在蜂后的信息素刺激下运作。 这时候暴雨倾盆,水声也哗哗作响,真是嘈杂而寂静的世界。 路明非伸手挡在诺诺的身前,他的黄金瞳那么炽热明亮,像是永远不会熄灭。 燥热的龙血在他的血管里沸腾,名为封神之路的古老技术几乎时刻处在将要开启的状态。 作为s级的路明非从未在这一段时空尝试使用曾被师兄用作屠龙之术的暴血,他很担心自己的血统,虽然迄今为止相当稳定,可一旦失控,将会堕落成何等危险的东西。 摩尼亚赫号的后面不远处便是一座藏在水心的小洲,很多年以前,这个小洲是一座山,站在这里望出去,是如同神斧劈成的夔门,春来满眼都是绿色,风浩荡地吹来,吹起逆命者的袍甲,吹起那对坐拥青铜与火之权柄的兄弟的发丝。 曾有一个波澜壮阔的时代在这里像是古老而漫长的画卷那般展开,但某些灾难摧毁了这个时代。 弃族的时代过去了。 诺顿与康斯坦丁留下了自己的茧,他们相拥着在自己引以为傲的青铜城内沉眠,并且起誓永远不会背弃对方。 那真是恢弘的诺言,永远不会背弃对方的兄弟在君主的宝座上相拥死去,一个被贤者之石贯穿代表权柄的核,一個被自己所铸造名为七宗罪的青铜炼狱斩杀,他们即使死去也未曾背叛,但龙骨十字被分割,权柄被卑贱的族群窃取,灵魂都不得安息。 “参孙,我不知道谁是你。”路明非的嘴唇上下活动,没有发出丝毫的声音,但是有古老的语言被龙类解读。 他! 窃取王与王之宝具的卑贱人类,居然知晓神的语言! 纯血的龙夭绞着在水下互相触碰,庞大的信息素被分泌出来,如果有更加精密的仪器进行探测,曼斯教授就会发现以整个摩尼亚赫号为核心,周围一公里范围内几乎都无法再见到任何的水生动物。 那些没有理智的畜牲受到伟大生物的驱逐,全部离开了这里。 “康斯坦丁在我的手中,七宗罪也在我的手中,你们……不会想要噬主吧?”路明非的声带依旧没有丝毫的震动,但他依靠上下嘴唇微微触碰所发出的信息居然如此僭越! 他怎么敢!他怎么敢?! 龙与龙嘶吼着露出狰狞的面容,互相传递着愤怒的情绪,他们的眸子如此炽热如此明亮,几乎像是从水底射出的明灯。 此刻一度暴血即将在路明非的身上被呈现,那是一条没有归途的路。 但眼前的两头古龙都是拥有神话名字的次代种,他们竭尽全力之下甚至能够爆发出接近初代种的力量,远不是所谓的混血种领袖s级所能抗衡,即使是如今的路明非也需要动用那些禁忌般的力量。 在路明非没有注意到的地方,诺诺藏在阴影中的瞳孔微微收缩并且战栗。 时隔多年,她再次见到那几乎将她杀死的梦魇,那是幽深的水底,巨大的竖瞳就被点亮在她的面前。 被握在手中的沙漠之鹰缓缓抬起,子弹滑入弹膛和撞针撞击子弹尾部的声音在路明非的耳边如此清晰,爆裂如雷鸣的声音撕裂喧哗雨声里的死寂。 这在人类看来威力惊人的武器所发射的子弹落在远处的水面溅起巨大的水花,它在雨幕中穿行的时候所留下的痕迹还没有消失,子弹便已经命中了其中一头龙类的鳞片,刺耳的金属割裂声沿着水面向摩尼亚赫号传递。 这即使在暴雨中也很突兀的枪声与那几乎响起在整个天地之间的金属割裂声清晰地传入所有人的耳朵。 一时间,这艘游弋在水面的舰艇忽然变得寂静无声。 庞大的龙首在此刻探出水面,他的上下颌碰撞,如巨蟒般的舌头在雨水中交织出可怖而令人眩晕的舞蹈,古老的咒语如钟声行于水上。 那是这只次代种在使用某种言灵! 言灵这种东西从人类口中被念颂和从龙类口中被念颂完全是两个概念的规则掌控。 它有另一个名字—— 龙文! 这时候水面出现了巨大的波涛,像是水下的淤泥中发生了惊人的地震,震动的波向上传递,一直传递到水面。无数的气泡升起,水面腾起袅袅的白烟,钢水般的光芒流动于水底,仿佛有火山在水底即将喷发。 两只次代种都毫无疑问隶属于青铜与火之王那一脉,他们所使用的言灵自然也只会与这两项相关。 路明非认出了这个言灵,君焰! 楚子航也拥有相同的言灵,它在言灵周期表中的位置高达89,是真正的高危言灵、青铜与火之王一脉的君王烈焰,可以召集并控制领域内的火元素,可在领域内产生高热,能短暂将产生的热量压缩在领域内再突然释放,产生爆炸的效果。 君焰绝不是次代种的极限,他是狡猾的猎手,在无法确定自己是否能够击败猎物的时候便开始做出试探。 随着君焰领域的被展开,暴雨下的江水沸腾起来,炽热的白气冲天而起,发出雷鸣般的巨响。 江面开裂,数百吨滚烫的海水向着天空激涌,而后化为水滴洒下。 这些水洒在那巨龙探出水面的漆黑鳞片上,立刻被蒸腾为燥热的白雾,这让这东西看上去更具威仪。 “师姐!”路明非猛地握住诺诺的手腕,他凌空劈出一刀,这一刀的角度由下斜往上,刀锋撞击空气发出刺耳的尖啸,但在最后一个角度的时候像是撞击到什么一样迸发出炽热而刺目的光芒。 君焰的领域已经被那只发起攻击的龙类延伸到此处,但名为色欲的神话武器毫不留情地撕开了臣子的威严。 龙的第一反应是杀死那胆敢挑衅的雌性人类,但路明非挥刀的姿态让他发出压抑的咆哮。、 这时候,有黑色的影子在所有人的眼中高高跃起,巨量的雨水落在那影子的身上,溅起滚烫的白雾。 那真是美丽而狰狞的生物。 他破水而出,仰天发出像是笑声又像是婴儿啼哭的声音,而后重重地摔入水面,这只龙也探出自己的头来,和持刀的路明非对视。 他露出水面的身躯就近乎四层楼的高度,修长的脖子上遍布黑鳞,沿着嵴椎,是锯齿般的黑色骨刺,刺破鳞片而出,古老的铁质面具覆盖了他的脸,只露出妖异的黄金瞳。 登山包在路明非的脚边被打开,七宗罪折扇般摊开,每一把武器都在刀匣里微微颤动,它们在急切而热烈地渴求着路明非的挥舞,仿佛能握紧它们并非是那个卑微人类的荣幸,而是这些神话武装的命运。 “你的状态很不对,先下去休息。”路明非的语气不容置疑,诺诺这时候留在他的身边不过是平添累赘。 可诺诺的眸子在昂首看他的时候模糊了,她也不知道那是雨水还是什么,但男孩的面孔一次次和梦中对她大喊不要死的魔鬼重合,酸涩的东西从眼眶、从鼻腔里流淌出来。 “师弟……” 诺诺的声音轻而坚硬,又带着莫名的哭腔。路明非愣了一下,他在与龙的对峙中用余光去看身边被全身淋湿的诺诺。 “不要死啊。”诺诺轻声说。 她伸出手来,揉乱了男孩的头发。 路明非如遭雷劈。 他忽然意识到某些从未设想的可能…… 可诺诺毫不犹豫转身离开,人与龙的战场上她不过是可悲的炮灰,路明非才是那个能最终站在战场上的英雄。 “弃锚!启动引擎!开加力!”三副在这时候大吼,边吼边扑向控制台。 这个五十岁的老男人,他的家乡是波涛汹涌的苏格兰南岸,那里的男人们喜欢穿红格子的裙子聚拢在一起跳舞,但在几十年前或者一百多年前也曾举起手中的猎枪掀起一场又一场试图脱离古老温莎王朝的战争。他的骨子里流淌着这种男人的血,勇敢而坚毅,和大海中的危险搏斗是他最热爱的运动,作为这里资历最老的船员,三副有十年以上的时间飘在大洋上。 在大多数时候,他更清楚自己应该做什么,也知道自己必须做什么。 当大多数人还沉浸在那自水下跃出的美丽而狰狞的生物所带来的震撼中时,老男人已经撸起袖子露出船锚的纹身,肌肉扭曲着做出应急的反应来。 连接摩尼亚赫号和水底的两根锚链同时被切断,强大的引擎无需预热,瞬间启动,巨大的加速度让毫无准备像是小仓鼠一样对龙这种东西没有丝毫威胁的塞尔玛在舰桥里滚来滚去。 这惯性没有能够让路明非有丝毫的动摇。 他全身紧绷,时刻处在暴血开启的边缘,只要那两头巨龙做出攻击的姿态,他就会立刻释放那颗狮子之心。他曾使用这种秘术杀死一个又一个失控的高危混血种,其中不乏已经彻底堕落为死侍的东西。 “我们必须向学院寻求支援,这种情况已经超出了我们的能力范畴,这艘船上搭载的武器远远不够杀死那些龙,我们需要的是一整支斯坦尼斯航母编队!”塞尔玛灰头土脸地从地上爬起来,她破口大骂抱头鼠窜,急迫地在这里寻找能够将自己固定的东西。 “该死的!你是想掀起世界大战吗?”曼斯教授叱责自己的学生。 他们身下的这艘船正在暴雨里疾驰。 摩尼亚赫号装备了学院重金采购来的引擎,这些引擎原本用于德国造的潜艇,开加速的时候航速可以高达50节,跟一艘快艇差不多。 但这个大家伙没办法一直用这种速度逃跑,如果那两只龙停下追击的步伐,他们大概率会被追上并且被杀死。 “路明非正在依靠一个人的力量和两头纯血龙类对峙,但这种平衡不会维持太久!”曼斯切开一根新的雪茄叼上并将它点燃,壮硕的男人狠狠地活动了一下面部肌肉,“给我狙击枪,我去掩护他!” 塞尔玛一边打开隐藏在舱壁中的武器柜,一边说,“教授你可是我们的领袖,你不能以身犯险!让我去!” “好!”曼斯教授大力地拍打塞尔玛的肩膀,好像要把她拍得更矮一些,“那就你去!等回来我给你加学分!” 塞尔玛一个趔趄没站稳,小姑娘颇有些尴尬地挠了挠头,“那个,教授,其实我家里还有嗷嗷待哺的老母……” 这时候武器柜被打开了,一支l115a3狙击步枪树立着放置在中央。 这种英国造的远程狙击步枪堪称狙击步枪的皇帝,但是执行部依然不满足于它的性能,进行了弹药优化。 曼斯把一枚一枚泛着冷蓝色光,弹头上雕刻古老花纹的子弹填入弹夹,每一枚子弹的底火都被涂成红色,这是高危武器持有的标志。 “我当然不会让你去冒险,我开玩笑的。”曼斯教授把弹夹拍进枪里,他看向塞尔玛,凝视她的眼睛,“你是我的学生,在我没死之前,还轮不到你上战场!” 龙族:沉吟至今最新章节列表 036.出刀 提枪冲上甲板的曼斯教授在牙齿间狠狠咬着被剪开的雪茄,雪茄的末端因为奔跑而淌出向后蜿蜒的轻烟,整个摩尼亚赫号都在发出哀嚎,引擎的轰鸣伴随着暴风雨汹涌拍击船体的声音恢弘得像是远古的战鼓。 这时候他正遇上颇有些失魂落魄的诺诺。 “陈墨瞳,你对龙类的挑衅行为会被我写进任务报告里,这一次如果有任何的意外发生,你至少要负起一半的责任!”曼斯冷冷地说,他没有看诺诺,厚重的雨幕沿着钢铁铸造的大门上方向下形成瀑布,路明非的身影几乎都要被暴雨所淹没。 曼斯教授的眼睛死死地盯着那个提刀伫立在狂风暴雨里的少年,脸上没有丝毫表情,仿佛刚才的激动愤懑都是装出来的。 诺诺离开了。 可曼斯没有上前。 即使背对着他,路明非浑身所迸发出来的威仪依旧让龙德斯泰特毛骨悚然,那对流淌熔岩的眼睛好像是直接点亮在暴雨里的星辰,太耀眼了,太璀璨了。 简直不像是真正的人类! 什么样的血统才能让路明非在与纯血龙类的对峙中,甚至压制住对方? 迄今为止被公认最强大的屠龙者希尔伯特.让.昂热能做到这一点吗? 曼斯教授咬了咬牙,冲入暴雨之中,摩尼亚赫号还在以全速向前逃窜,龙的威严驱使着大副和二副几乎使用出毕生最棒的驾驶技术来。 曼斯紧紧地靠在舱壁上,把脚踩在船边的栏杆上,整个身体如一把撑在舱壁和栏杆之间的三角尺,这让他在暴风雨中能够保持平衡。 “路明非!不要冲动,在任何时候都要以你自身安全为首要任务目标!”曼斯的声音穿透暴雨落在路明非的耳朵里,他的声音低沉,“你注定会踏上这个战场,你和我们都不一样,这里所有人的命都比不上你一个人的命。老实说我甚至不知道昂热校长究竟在想什么,他为什么要把你送来这里,难道就只是为了一点资历吗?这完全说不通,你的命运注定不凡,未来有一天所有人都会聚拢在你的身边,你们或许会高举起我们之后的又一面屠龙的旗帜,这面旗帜会飘扬很久。” 路明非眼里的黄金似乎熄灭了些。 他诧异地看向那個端着根本不可能伤害到次二代种的狙击步枪的男人在暴风雨中将自己固定,那双深邃的眼睛透过雨幕在看他。 君焰的领域近在咫尺,路明非已经听到了龙的嘲笑。 那是极端的高温,能够在瞬间将整个摩尼亚赫号的系统摧毁,这样一个铁壳子无法保护住它的乘客,龙的利爪和牙齿会这个罐头撕碎,所有人都要死。 可是路明非有点疑惑,他总觉得这件事情有点古怪,甚至可以说古怪得有点过分。 他来到这里才一天,参孙和另一头龙侍就发动了袭击,而且这袭击分明完全就是以他为目标。 就好像…… 他们知道他要来一样。 这时候曼斯教授举起了狙击步枪,在红外瞄准镜里看见了水下那两条高热的龙。作为青铜与火一脉的尊贵次代种,两头龙侍的身体里都流淌着最纯粹的火元素。 更别说其中一头此刻正肆无忌惮地张开君焰的领域,这在曼斯看来简直像是夜间突然出现的太阳一样刺眼而引人注目。 “这样很好,我是学院射击课的教授,我的打靶记录如果能参加奥运会,那个记录会被挂在最高处一百年也不被取下来。”曼斯自言自语,他全神贯注地摩瞄准热成像仪中那个最亮的影子,那是真正的龙,巨大的热量挥发出来,只让人感到不可思议。 路明非知道曼斯教授要做什么,龙在念颂古奥的言灵时,无声的领域向四周蔓延,绝大多数言灵所引起的领域都代表着绝对的毁灭,这种时候只有从龙文被发出的地方进行阻塞才能起到打断的作用。 曼斯教授扣动了扳机,笔直的冷蓝色光线直射入水中,那是曳光弹头上的荧光材料在空气中摩擦升温的结果,枪声如雷鸣,巨大的后座力能把一个壮汉掀翻。 那道水线的推进忽然受阻,水面上卷起了漩涡。 曼斯教授没有丝毫迟疑,连续开枪,整整十发大口径子弹射入水中,那些冷蓝色的光线前一道还没有熄灭,后一道已经拉出,同时几道冷光在漆黑的空气里滞留的时候,美得让人惊叹。 这些子弹毫不迟滞地被射入君焰的领域之中,这个领域不仅仅被竖起在空气里,水也是很好的导热体。 黄铜的弹头在不间断逼近念颂言灵的龙侍,它们在空气中、在水里形成冷蓝色的断续直线,像是某种直接由极光发射器发射出来的高科技武器,可是当最前方的子弹触碰到君焰的最核心、也就是龙侍体表之外的几米范围的时候,炽烈的火花迸射开来,恐怖的高温在瞬间熔化了黄铜,水在沸腾,铜水也在沸腾。 人类引以为傲的热武器,单兵战场上最危险的武装,在面对古老而威严的次代种时,彻底失去了属于自己的尊严。 威力大到能瞬间击毙一头非洲象的狙击步枪子弹甚至无法接近龙侍的身体。 “我需要更多子弹!”曼斯教授大声说。 塞尔玛就像勤劳的小蜜蜂,忙上忙下为自己的导师准备好武器。她真是合格的书童,主人看书她就抱书主人写字她就研墨,主人说他要提上刀剑上阵杀敌,塞尔玛就把刀剑磨得锋利。 可人类的刀剑对龙类而言毫无威胁,名为炼金的技术让他们有恃无恐。 曼斯教授继续开枪,虽然不能伤害到龙侍,但确实压制了君焰领域的继续扩张。 初速度达达到数倍音速的黄铜,哪怕不是被杀死过的金属,也能在毫无防备的情况下刺入龙鳞,即使是龙侍也要花费些心思去阻止这些危险的小东西接近自己的身体。 “我们还有小型鱼雷和深水炸弹!”大副这时候在船舱里咆哮,他们分明每一个人都带着蓝牙耳机,这时候却都在扯着嗓子用吼叫的方式沟通。 大副的额头上沁出层层热汗,原本他全部的精力都在那些复杂的仪表板,可那个新来的红头发女孩帮助了他进行这项工作,这让他可以腾出更多的脑袋来思考对策。 摩尼亚赫号在进入三峡的时候伪装成拖船,为了避免航道机构检查时有麻烦,很多武器装备都卸掉了,但一些便于隐藏的小型鱼类和深水炸弹还是保留了下来,枪柜里还藏了不少早已经被国际军事法庭禁止的武器,不过想来那些东西能对人类造成不可逆的伤害却无法伤害到龙类,便还是不要拿出来献丑了。 “把我们所有的水下炸弹都释放出来!”曼斯教授大声吼道。 他没有停止射击,继续把那些拖着冷蓝色光线的子弹射入水中,这些用炼金材料铸造的弹头和“弗里嘉子弹”恰好相反,在生物体内和血液接触,它们立刻爆炸,致命的毒素会随着血液攻击心脏。可这些原本在屠龙战场上无往而不利的子弹甚至不能射入那只龙侍的鳞片。 这让曼斯有些沮丧。 眼前的东西大概并不是伟大的诺顿陛下,而最多只是一只次代种。 一百年来,密党在屠龙的战场上取得了很多辉煌的胜利,但还没有哪一次是在正面作战中直接击毙一头尊贵的、拥有亲王爵位的纯血次代种。 摩尼亚赫号的引擎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这意味着它正在过热,当引擎停止工作,这艘经过装备部改装能够扛住30mm单管舰炮连续打击的拖船就要变成一个自助罐头,想来龙侍吃掉这些混血种精英的时候大概更喜欢刺身,山葵酱油什么的大概不会有了。 舵轮在大副手中飞快地转动,这种紧急情况下的操作诺诺也没办法,她只是上过通用舰船驾驶课,也没有真的相当拿手。 摩尼亚赫号溅起近乎十米高的浪花,以大角度的折线在水面上拉出一个“z”字形。 同时二副开启了船尾位于水下的舱门,十枚水下炸弹被连续释放出去,因为“z”字形航线的缘故,它们组成了三排,前排三枚,中间四枚,后排三枚,互相之间的间隔大约十米。 水下炸弹的微型引擎启动了,这些引擎让它们保持在水下五至十米的深度,同时缓慢地靠近那极度逼近的东西。 从二副的声纳监视器上看去,水下炸弹组成了一道大约30米宽的圆弧,就像一个捕兽的陷阱那样等待着那东西。 “好兄弟,还得是你啊!真漂亮!”二副对大副大喊。 这是阳谋,如果在后面追击的是人类,那么只要对方有点脑子就会选择绕行或者停止,可是正对他们穷追不舍的是两头没脑子的畜牲! 那些大家伙只会撞上来,然后被深水炸弹炸成碎片! 这些炸弹的爆炸力相当惊人,执行部的科学家们都是疯子,和装备部的那些炸弹狂人比起来也不遑多让,在设计这些水下炸弹的时候一度将最终目标设定为一颗就把洛杉矶级的航空母舰装甲炸穿。 想来只要还是个碳基生物,那两头龙侍没有幸存的可能。 这时候曼斯教授扔下狙击步枪奔回船舱中,把二副挤开,趴在声纳显示器上,死死地盯着那些闪亮的光电和那个外形有点像鱼的庞然大物越来越近距。 “极度接近,只剩下50米!”二副高喊,“这东西果真没有智商的,它直冲过来了,没有减速!” 那东西的速度接近摩尼亚赫号的航速,也是大约50节,那些水下炸弹悬浮在水中,像是萤火虫漂浮在空气里,这样的情况下50米的距离只需要两三秒就没了,仅仅是一个急刹车的距离。试想一辆狂奔的汽车在深夜结冰的道路上可能刹住么?显然不能,而水的摩擦力绝不比冰面高多少。曼斯心里狂喜,用力捏拳,带着即将复仇的痛快。 “就要接触了!”二副的面色涨红,这艘船上的乘客都是混血种,不过大家血统一般,接触不了多高端的战场。 今天要真能弄死两头次代种,也算是有了能刻在墓志铭上的丰碑。 “重合了!龙和炸弹重合在了一起!”曼斯教授也有些兴奋,龙侍追击的速度很惊人,他们停不下来,这是很好的机会。 “该死的……”二副说。 曼斯的眼神有些迷惘,“什么?” “我的天哪……”塞尔玛看向屏幕的眼神好像在觐见君主。 曼斯猛地抬头,只看见屏幕上原来十个光点已经完全消失了。 路明非亲眼见到,另一头没有念诵龙文仿佛护卫那般一直围绕着君焰领域游弋的龙侍忽然加快了速度。 他在水中简直就好像是被刺出的利剑,划开巨大的创口,滔天的浪被席卷起来,撞击着漫天砸下的暴雨,随后一口吞下了那些炸弹。 真是令人头皮发麻的一幕,可路明非握紧了色欲。 他知道龙都是狡诈的猎手。 这时候那头吞下炸弹的龙侍忽然加速,他在水下朝着摩尼亚赫号张嘴。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从那个方向传来,声震让整艘摩尼亚赫号都颤抖起来,路明非是唯一有机会一睹这伟大一幕的人。 十枚水下炸弹同时爆炸的瞬间,一道恐怖的、斜插入水中的火柱犹如一柄由火焰构成的剑在自由生长! 瞬间之后,火焰之剑爆裂开来,火的碎片向着四面八方投射,混在炸药中的尖利金属片向着四面八方溅射,有的直接击中了摩尼亚赫号的船尾,发出刺耳的声音。 那火焰巨剑的直直指向摩尼亚赫号,那头龙侍在使用人类的武器来攻击人类! 迎面而来的火河照映路明非的脸庞! 他知道,这一刻终于来临! 被握在手中的色欲好像被唤醒了,它在发出龙吟。 路明非以虎口握住刀柄,横刀胸前,龙血沸腾,双眸中炽烈的金色炸裂,将周围的雨幕都渲染成金色! 他凶狠地挥刀,色欲被挥舞到半空,力量全部倾泻,这把刀活了过来! 它的刀身被延长到七八米,现在完全不像是小太刀这种东西了,反而像是发怒的狂龙! 这头狂龙被握在路明非的手中,从下往上,挑起一个弯月的弧度。 汹涌好似狂涛的怒焰将要彻底将摩尼亚赫号淹没的时候,这轮锋利的弯月伴着高昂的龙吟,从正面迎上了火河! 猛烈的爆炸在水面掀起十数米高的巨浪。 龙族:沉吟至今最新章节列表 037.白苹洲 一度暴血在路明非的身体上瞬间被激活,沸腾的龙血被愈加有力的心脏泵向四肢百骸。 非常罕见的,路明非没有感受到龙血浓度提升所带来的理智丧失,也没有感受到暴戾的龙心在替代自己身为人类的心。 他只觉得…… 世间的一切都被握在手心里。 人们都说,爆血其实是一种交换,用人类的心交换杀戮的心。就像神话中奥丁为了获得“鲁纳斯”的伟力,被挂在树上风吹雨打九日九夜,献祭于神,也就是他自己,并付出了一只眼睛的高昂代价。 欲获得力量的人,必以自己献祭。 这种力量推进到极限,可以让一个卑贱的、窃取神力的混血种,在一定程度上封神。 所以又有人称它为封神之路。 “可什么东西能够为你高举封神之路?哥哥,你已经是至高的那一个,卑贱的逆命者如何与你相提并论?他们是从堕落中追求不属于他们的力量,而你,你不过重新拥抱这失去的权柄!”男孩的身影出现在路明非的面前,他张开双臂,秀气可爱的脸上嵌着两颗几乎要燃烧起来的黄金瞳子,路鸣泽用温柔却有些狠厉的声音说出这些话,然后在路明非惊悚惊恐的眼神里狠狠地拥抱了他! 电光火石之间,路明非的眼皮骤然合拢,一切归于寂静,像是睡着了,又像是死了。 但下一刹那,这一对伟大的眼轰然睁开,像是君主在一次沉眠之后的苏醒!如此气势恢宏! 整个世界都在他的眼睛里变得格外清晰,一切速度都变得更加缓慢,密密麻麻的雨滴似乎在那么一个瞬间停滞在了天空中,被那对远比过去任何一个都要刺目的黄金眼瞳中映出,每一個雨点都反射出那对瞳子深处的爆裂金色。 暴风雨中每一滴雨水落下与水面或者与摩尼亚赫号金属甲板碰撞的声音也变得那么清晰,像是一首曲子,一首壮烈而悲哀的曲子。 “时隔多年,你再次握紧名为权与力的刀剑,看到前面的逆贼了吗?”路鸣泽的声音在路明非的耳边响起,咬牙切齿,尖利狠辣,他说,“用这刀剑,杀死他!” 炽热的、泛着些微金色的血液从路明非的虎口溢出来,雨水落在上面被蒸腾起白色的蒸汽,名为色欲的肋差此刻的形状更近似于巨人所使用的斩马刀,如此凶狂如此妖娆,锋利中带着自云端洒下的光辉和荣耀,这神话中的武器斩出所带起的气浪汹涌澎湃,裹挟着伟岸的龙鸣,狠狠撞击被那头龙侍喷吐而出的火焰巨柱,居然真的将其彻底压制。 可此刻双眸明亮宛若白昼的路明非没有丝毫犹豫,他的身体像是鹰击长空,于厚重永远不见尽头的雨幕中狠狠跃起,摩尼亚赫号上响起惊人的狂响,声震从金属的船身向深水传播,居然以摩尼亚赫号为核心掀起巨大的浪花! 对付龙类,只有绝对的力量和绝对的速度! 所谓技巧,所谓刀法,那都是人类同类相残时所研习的杀人技而已! 路明非挥砍色欲的动作毫不花哨,也毫不手软,君王所铸造的武器在他的手中好像天造地和! 刀剑所延伸的狂暴气流向高天蔓延,居然在低沉厚实的乌云中切割出一条狭长的白痕,那被割裂的白色后面是云淡与风清的白日,可此刻三峡之上漆黑得像是深夜。 钢铁覆面的龙侍发出震惊而惶恐的咆哮。 他如此尊贵,却也不过是匍匐于王座之前的臣子,而此刻,王的武装将要对他刀剑加身! 摩尼亚赫号在向前,路明非在向后,这导致他的速度如此骇人,甚至衣物都在与空气的磨损中燃烧起来,这让他看起来像是一颗燃烧起来的流星,曼斯教授在舱内抬头,只能感慨自己看到了赫拉克勒斯那般的英雄人物。 龙侍无法躲避,路明非的速度太快,色欲太锋利。 这把在七宗罪中仅仅排行最后的武器显露出峥嵘,它在路明非的手中变得狭长伟岸,落在龙侍的铁面上,几乎不受丝毫的阻塞,轻而易举地切割进去,滚烫的龙血迸射出来。 被切掉半边脸庞的龙侍痛苦地狂舞,巨浪起落,发出地狱般的吼叫。 他的同伴来不及救援,那个沉默的、眼睛里时常藏着狂龙的少年人类便已经狠狠砸入水中,七八米的色欲自背部插入龙侍的脊背,更多的鲜血涌出来。 虽然这么说有些奇怪,可事实就是如此。 即使在龙看来,路明非此刻的眼神也比他们更像是真正的狂龙。 色欲插入龙侍的脊背,这头庞然大物因为剧痛而发出哀嚎而咆哮,天空导致气候变化的元素乱流都受到影响,暴雨似乎有停止的迹象。他猛地升上天空,身后张开巨大的龙翼。 路明非就挂在上面,像是某个巨人身上的小晴天娃娃。 如刀割的暴雨落在他的身上,像是冰雹在砸,痛得要命,可路明非居然以左手成剑,生生刺入巨龙的血肉,色欲被拔出,带起一蓬挥洒的龙血。他匍匐在龙侍的后脊,伸刀砍断了龙翼的根骨,巨大的、淌水的膜翼就无力地垂下。 这东西托不住龙侍的躯体了,他重重地重新摔在水面上。 龙侍长嘶起来,龙鳞怒张然后一一扣合,发出金属撞击的轻鸣。 剩下的那一只巨大黄金竖瞳中流动着变幻的光,映出了摩尼亚赫号的身影,红色的、火焰的领域在这龙侍的身边张开,那是死亡的领域,极端的高温裹挟被焚烧为炽热蒸汽的水流在范围内以极快的速度切割,任何生命都要被杀死。 路明非把刀剑拔下,龙侍的领域好像无法对他造成伤害,但其实他的血液都因为高温而沸腾起来。 路明非的双脚有力,黄金瞳里的赫赫威严被传递出来,好像一整座钢铁的王座就落在龙的背上,他居然无法剧烈挣扎。 路明非高举色欲,这把刀的刀尖对准龙首,沉默不语,只是凶狠地一刀刺下!坚硬如铁的鳞片开裂,巨大肋差贯穿的伤口中血如岩浆般喷涌,龙侍在水中凶猛地挣扎,然后终于无力地抽搐,像是死去的布娃娃一样向着水下沉去。 他的同伴或者兄弟已经撤去了君焰的领域,此刻发出悲哀的长鸣,在幽深而漆黑的水中围绕着死去的龙侍旋转,细密的泡沫从水底一个个升起又破裂,就像弃族重临人间的梦。 “龙这种东西是暴戾的、凶残的,只有君主们例外。你看他如此悲哀,口中在哼唱龙族最庄严的悼歌,可当尸体落在水下的淤泥里,他就会像是食腐的秃鹫那样扑上去啃噬兄弟新鲜的血肉和骨骼。”路鸣泽在路明非的耳畔低语,“这是权与力的交接,吃掉对方等同于吃掉对方所掌握的权力,在龙族的历史中这并非纯粹的文化传承或者无用的宗教仪式,而是真正的吞噬,活下来的那头龙会变得更加强大,更加完整。” 路明非把脑袋探出水面,短短几分钟,暴风雨便停息了。 此刻的水上风平浪静,忽然从绝对的喧嚣换成绝对的安静,静得人心里发凉,静得好像死亡。 几十米远的摩尼亚赫号上,船员们和实习学生们汇聚在甲板上,雪亮的氙灯在船话,但声带已经碎了,可路明非还是读出了她的嘴型。 她在说,“师弟,不要死。” 这时候有什么东西从背后洞穿了女孩已经赤裸身体的胸膛,她的眼睛还是看着路明非,最后的生命即将在她的指尖流走。 曾经历过的一切走马灯一般在诺诺的眼睛前面回放,是水下如魔鬼般狰狞的孩子在声嘶力竭地呼喊不要死的箴言。 是学校后山上那场连名字都打错了的壮丽烟花秀。 是马耳他海岛上失魂落魄的男孩被世界抛弃的时候还依旧选择信任她时的囧迫。 也是用身体阻挡古神命运之矛时,那分明自己都要被杀死却还在安慰她时的笑容。 真好啊,师弟,命运让我再来一次,我本来想选你的,真的。 不过这样也不错,我就不欠你的啦。 还有啊,师弟,师弟,不要那么蠢了好么。 夏弥真的很不错啊,虽然是头小母龙,可她的眼睛里真的全是你诶。 师弟,师弟…… 似曾相识的黑暗正在再次将诺诺的意识包围,她察觉到黑暗的深处有比她高大的人在站在她的身后,那个人伸出手来拥抱她。 是那个男孩的声音在她的耳边响起, “师姐,不要死。” 路明非只感觉时间都失去了意义,他全身的血都凉了。 他看见了那根刺穿诺诺心口的东西。 一根锋锐的尾刺,如同一支长矛,连着一根细长的尾巴,延伸向翻腾的水中。 他紧握色欲,这把已经失去色彩的刀重新生长出长而锋利的刃。 只听刺啦一声,龙侍比钢铁还坚硬的脑袋便被剁成了两半,他的上半身在瞬间失去了一切的生命迹象,可路明非没有乘胜追击,他将那个正在如燃烧的花卉那般缓缓坠落的身影拥入怀中。 “不要死!” “不要死!” “不要死不要死不要死!” 路明非用尽全身力气大喊,他在对这个世界下达崇高的命令,可不知不觉地,眼泪滑过面颊。 龙族:沉吟至今最新章节列表 038.不要死 这时候有悲怆的曲子被奏响,路明非紧紧地抱着诺诺。 那头龙死去的时候,死亡的领域也散去了,能在瞬间摧毁人类大部分生理机能的高温从女孩的身上褪去。 可她居然还是原本的模样,红色的头发披散开来,落在肩头、落在路明非的小臂,像是极致盛开的夏花,那张正对着路明非的脸那么美丽,那么倔强,眼神里近乎弥留的光也那么坚强,好像永远不服输的侠女。 “哥哥,哥哥,你爱的女孩就要死啦,你没有办法救她,真悲伤啊。”路鸣泽穿着黑色的西装,他的胸襟上别着并蒂的白百合,站在路明非的身边,这时候他们居然落在了水心的那一座小舟上,路明非紧紧地抱着诺诺,口中不断喃喃不要死不要死不要死。 可言灵并非无所不能,这个时候真正能救诺诺的是只存在于神话里的那些神药。 “哎呀哥哥,现在的诺诺其实丑爆了,我是怕吓到你才让她是这个样子的。”路鸣泽在路明非的耳边碎碎念,“反正你只是喜欢细腰长腿又好看的妞,夏弥就不错啊,那个苏晓樯也很喜欢你来着。” 他做出冥思苦想的样子来,“其实想想,重新再来一次,哥哥你真的很棒,很多女孩都喜欢你,只要你开口,她们肯定很乐意能给你一些力所能及的慰藉啊。还有还有,你知道吗哥哥,苏晓樯这一次没有报国内的大学哦,她来了芝加哥,估计很快就要和你联系了吧……” “闭嘴。”路明非低声说,他的眼睛发红,表情狰狞得像是歇斯底里的赌徒,可他抚摸诺诺脸庞的手那么温柔。 “哥哥你真的不懂,世界上好看的妞那么多,何必非要在陈墨瞳的身上吊死呢?何况这一次伱大概也不知道自己是否还爱她吧?不如干脆——” “我说闭嘴!”严厉的声音伴随横斩的刀锋,色欲在路明非的手中如臂使指,能杀死次代种的刀刃撕裂空气切割出令人发寒的弧形,路鸣泽像是烟雾一样被击散了。 但然后,他又重新出现在另一边。 “闭嘴就闭嘴嘛,我只是想说,陈墨瞳怎么配得上你啊哥哥,你这种人天生便是权与力的掌握者,全世界所有的雌性都该敞开闺房等待你的临幸。”路鸣泽贱兮兮地说,“不过如果你想救她,也不是不可能啦。” 路明非猛地抬头。 “要四分之一?” “没有啦,这种小事靠你自己也可以啊。”路鸣泽瞪大眼睛,用无辜的眼神去俯视路明非,他的脸上带起可爱的笑容,“很简单,你其实早就能开启三度暴血了吧?只要你将封神之路推进到那种程度,不要死的言灵就能将此时的陈墨瞳从死人国度之中拉回来哦。” 三度暴血。 路明非没由来地打了个寒颤。 这种禁忌的技术在密党之中是被绝对禁止的,提纯体内龙血的行为被写在亚伯拉罕血统契的第一页。 一度暴血和二度暴血都还在可控的范围之内,使用它们的混血种只会慢慢地堕入黑暗的深渊。但三度暴血在整个混血种历史上也只有不到三個人能够成功激活并且避免堕落成死侍。 路明非自己也不清楚如果强行再次使用暴血究竟会有什么样的事情发生在自己的身上。 诺诺终于睁开了眼睛,那双氤氲着朦胧雾气的红色瞳孔深处居然那么明亮,不像是将死的人,可她轻得像是一片树叶,连灵魂的重量都要被死神收走了。 女孩赤裸地躺在路明非的怀里,小洲上齐腰深的柔软绿植将她和路明非都包裹了,不知道哪里来的血浸透了路明非的衣服。 路鸣泽果然没有骗人,诺诺真的要死了,是他让师姐还是留存着漂亮的模样,如果梦境散去,大概呈现在路明非面前的只会是形同自地狱爬出的恶鬼的东西吧。 有大簇的白色玫瑰花瓣从天空纷纷扬扬地洒下,路鸣泽围绕着路明非和诺诺行走,悲怆的曲子更加低沉,路鸣泽的口中在说出亡者的弥撒,“我们都是在这个世界寄居,过不了多久,我们都将在天国相会,肉体的死去是在灵里的沉睡,世界上有苦难,离开世界就是在主里安息了。愿神赐福与你,愿我们都与神同在,哈利路亚,阿门!”,他的表情悲伤,语气虔诚,同时随手从怀中不知何时出现的白玫瑰花束扯下大把的玫瑰花瓣对空抛洒,而后冉冉地落在路明非的身上,诺诺的身上。 原来这是一场葬礼,一场没有主宾的葬礼。 在白玫瑰花瓣的簇拥中,路明非抱紧诺诺,他发出无声的痛哭, 他的身体在发生可怖的变化,全身上下的衣服都被黑色的鳞片和骨刺撕裂,浑身钢铁般的肌肉在向上升腾起白色的蒸汽,那是原本附着在路明非身上的那些来自三峡的淡水。嶙峋的骨突分别出现在前额和下颌,膝关节反弯成某种昆虫才应有的结构。 “就是这样,哥哥,就是这样,你才是世间最高的权,所谓封神之路,不过你赐下的恩泽!”路鸣泽发出欢欣的声音,此刻梦境散去,其实没有多少变化,白色的玫瑰花簇还在,小洲也在,只是诺诺的模样发生了变化。 她真丑,全身焦黑,整个身体都碳化,美丽柔软的长发已经被焚烧殆尽,剩余的那一点也被烧焦,在发出令人作呕的恶臭。 可路明非死死地盯着诺诺仍然明亮的眼睛,他的眼里流淌出血来,火一般的黄金瞳真的在燃烧。 他的脑海中,沉重的海潮声汹涌,有什么东西涨上来,好像要淹没他的意识。 可路明非还是那么清醒。他扑腾着手脚在黑色的海里,努力把自己的鼻口露出水面,他像是落水的人那样渴望某种类似求生的东西,可他知道自己渴望的不是活下来。 他只是不断地说不要死,不要死,不要死啊师姐。 那个现实世界中已经彻底化作怪物的路明非便也从他已经异化得不像是人类了的声带里发出不要死的命令。 三度暴血下的路明非跪在那里,低吼着对整个世界下达那个命令,于是奇迹般的变化真的发生在了诺诺的身上。 首先是她的心脏,忽然变得有力起来,然后是她的身体肌肤,莹白光滑的皮肤缓缓生长,漂亮的眼睛再次露出狡猾的光,连深红色的发丝都在迅速生长。 那个活蹦乱跳的诺诺重新出现在路明非的怀里,不过抱紧女孩的已经不再是那个温柔的少年。 他是龙。 “师弟……” 重新从黑暗中归来的诺诺只觉得自己在深渊里被男孩抱紧,他在说不要死。 那真是……令人绝望的梦啊,在那里,她的意识最后挣扎了一下,好像立刻就要死去了,那是一种全身都在变轻的感觉,诺诺只觉得自己马上就要飞起来了,她很快就要离开这个世界了。可突然间,身后拥抱她的男孩声音变得嘶哑,却更加温柔、更具有力量,然后便有温暖袭遍全身,那个男孩在她的背后以有力的双臂环抱住她。 那双手臂抱住她的同时便将她的意识重新唤回了这一具几乎重新焕发生机的身体里。 他真的远比她高和强壮,靠在那个人身上,诺诺忽然长长地出了一口气,那是只感受过两次的安全感,是在三峡之下某个魔鬼的怀中,是在古神抛射的长矛前张开双臂不肯后退的身影。 现在,她又感受到了。 真好啊。 我很喜欢这种感觉。 诺诺像个孩子一样蜷缩起来,睫毛微颤,长发漫卷如云,眼瞳清澈光润,赤裸的身体反射出珍珠般的莹白,肌肤上仿佛流淌辉光,每一根曲线都那么美好,修长紧绷的大腿堆叠在一起像是最好的艺术品。 红色的瞳子扬起来,诺诺长久地凝视路明非那一双几乎要燃烧起来的黄金瞳,她伸出手,缓缓地张开了双臂把去拥抱骨刺嶙峋的路明非,那些锋利的刺划伤了她重新生长出来的娇嫩肌肤,鲜红的血渗透出来,和素白的皮肤映衬,美得惊心动魄。 路明非没有反抗,他只是无声地念颂同样的三个字,那三个字是不要死,即使此刻,他还在对这个世界下达唯一的命令。 这个命令的主人如此威严赫赫,言出法随,整个世界居然就真的匍匐在他的面前。 “师姐……”路明非的意识似乎是终于回到了他的身体里,他的口中艰难地发出这样的声音。 可这时候诺诺把脸贴在他的脸上,两条手臂把他抱得那么紧,好像要把他整个人融进自己的身体里,女孩吐息如兰,偏过脸来,轻轻地吻在那张依旧坚硬依旧嶙峋骨刺好似带着铁面的脸上。 “师弟,其实我很喜欢和你待在一起,不是不讨厌,而是喜欢。”诺诺在很近的距离和路明非对视,人与龙的眸子互相凝视对方。 “只要看到你,我就很容易发笑,不知道为什么,我很想欺负你,一直欺负你,”诺诺这时候离得那么近,而且赤身裸体,路明非有些不知所措,“如果你是我的男朋友,我一定会一边大笑一边从早欺负到晚的。” 暴血的力量从路明非的身上消退,他全身的龙类特征正迅速地散去,暴突的肌肉平复下去。骨刺、鳞片、骨突、利爪,都收回体内,只是赤身裸体,脸颊红得发烫。 诺诺发出咯咯咯的笑声,她轻轻拍了拍路明非的脸,然后忽然变得严肃起来,“色狼,还不快闭上眼睛!” 路明非听话地闭眼,他说,“可是师姐,这里没有衣服给我们穿了。” “我以前和恺撒一起去过夏威夷,那里的大妈教会了我们编草裙。” “可是草裙这种东西……”路明非闭着眼睛所说的话被打断了,他感觉到有幽香柔软的东西触碰到自己的嘴唇,睁眼,是那双美丽幽深的红色瞳子带着迷离的目光近在咫尺。 诺诺跨坐在路明非的腰际,狠狠地亲吻这个唯一给自己带来过安全感的男孩,她亲吻得那么用力,把路明非的下唇咬出鲜血,猩甜的味道在两人的唇齿间弥漫开来。 他们本就是赤身裸体,此时的姿势实在有些不太雅观。 路鸣泽用大张开的十指捂住眼睛,明目张胆地偷看此时正发生的一一切,小魔鬼的声音带着戏谑,“非礼勿视非礼勿视。” 可这时候路明非居然推开了诺诺,他的眼神那么惊恐,像是正被恶犬追逐的小孩,诺诺被柔软的绿植包裹,再抬头,便见到路明非已经提着那把名为色欲的武器从不远处死去的龙侍身上切割下大块带鳞的皮。 这东西被高温焚烧过,这时候很干燥,被他一分为二,刚好可以用来为两人遮羞。 路明非不敢去看诺诺,可诺诺却凝视路明非的眼睛。 男孩的眼神躲闪,不知该如何面对。 “喂,路明非。”诺诺说。 “啊?” “你看了我的身子,你得对我负责。”诺诺的脸上像是有晚霞升起,浮现出一抹美丽的嫣红。 “我没看。”路明非目不斜视一副正人君子的模样。 诺诺撇了撇嘴,来到他的身边坐下,那是一块巨大的石头,落在小洲的边缘,摩尼亚赫号就在很远的地方停靠,曼斯教授大概是发现了这里的两人,那艘船正向着这个方向缓缓移动。 而他们面对的方向是很宽很宽的水面,浪花叠着浪花,倒映出高山大树。 “脸那么红是没有说服力的师弟。”诺诺抱住自己的膝盖。 路明非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脸。 “你心虚了。”诺诺说。 “好吧好吧师姐,我看到了,可我……” “你不喜欢我了是吗?因为我以前对你很不好?”诺诺突然说,“我们经历过很多事情,对不对师弟?你从没跟我说过原来在三峡下面是你救了我。” 路明非突然转过头来,他的眼睛里充满了不可思议与不敢置信。 “师姐你——” “对,我也是重新来过一次的人。”诺诺轻声回应了,那么风轻云淡,好像只是在承认今天早上吃了小笼包这种小事。 龙族:沉吟至今最新章节列表 039.蒹葭(1) “喂!一组,一组!把这东西的脑袋搬到你们那边去,它太大了,没法弄上升降车!” “三组,来把这两段脊骨全部弄上船去,不要留下任何残余。脊柱是龙骨十字的重要组成部分,龙全身的精神元素大多集中在这一部分骸骨上,丢失任何一点对学院来说都是莫大的损失!” “四组,对,四组!把鳞片和肉块全部收集起来,打包装箱,这些东西还有活性,用液氮保存,带回去之后有很大的研究价值!” “……” 曼斯教授在摩尼亚赫号的甲板上大呼小叫,指挥着学院从中国分部调来对龙侍尸体进行打包和运输的干员。 若干年来,密党与龙族的战争大多发生在未曾彻底苏醒的龙类身边,绝大多数被杀死的龙甚至还没有来得及从睡梦中苏醒,或者哪怕已经苏醒也还没有恢复所有的力量,便已经被杀死在了黑暗中。 他们的身体残缺,大多数都还是没有孵化出巨大龙躯人形,没有偌大的龙躯支持,这些纯种的蜥蜴难以使用那些高危的言灵。这也是密党能够一次又一次在屠龙战争中取得胜利的原因。他们杀死的龙大多都是幼体或者不完全体。 而像今天由路明非斩杀的这两头次代种这般健康的成年体纯血龙类实在是相当罕见。 上一次获得完整的成体次代种龙躯已经是数十年前。 “他只是太激动了,我们已经很久没有在战场上获得过如此辉煌的胜利。”诺诺说,她和路明非并肩坐在摩尼亚赫号最西侧的船舷上,两条白皙修长的大腿悬空,清凉的水从更西面拍打过来,一遍又一遍冲刷着他们的脚面和脚踝,那些秋季的寒意就从深不见底的水下传递到他们的身体里,诺诺便忍不住弯曲自己的脚趾,辉光交映间,像是精致的贝壳。 这时候已经真的临近黄昏了,太阳渐渐沉入海面以下,最后的余晖撒在海面上,半轮太阳和它的倒影组成一个完整的圆,昏黄的色彩向着整个三峡的水面挥洒,粼粼的波光倒映出一条又一条的斜阳的影子,像是无数伟尾鲈鱼在跃出水面。 真是美丽而壮观。 路明非那双漆黑的瞳子里倒映出即将落下的太阳,他的双手撑在甲板上,身子微微前倾,额发被海风吹荡着向后扬起。 他的右腿上打着绷带。 那条龙侍在撕咬他的时候用锋利的后槽牙贯穿了这条大腿,留下了巨大的伤口。随队的医师说这条腿大概是得截肢了,不过就在他说出这句话后不久、曼斯和他的学生们从医疗室中找到了截肢的工具的时候,那道恐怖的伤口已经在开始缓慢的复原了。 被碾成碎片的骨头一一重合归位,并且变得比过去更加坚硬,更加坚韧。 肌肉纤维简直就好像是在被纳米机器人修复一样狠狠咬合在一起,伤口处迅速结痂。 曼斯教授只能发出这就是s级吗真是难以置信啊的感慨。可他以前见到过校长受伤的场景,他也是s级,而且是s级中的佼佼者,曾一度活跃在屠龙战场的最前线,手刃过数条次代种,可即便是这样强大的男人,在受到如此致命的伤害之后也需要很长很长的时间来恢复,而远远做不到像是路明非这般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复原。 最终曼斯教授也只能将其归功于某种未知的言灵效果。 毕竟他曾亲眼目睹自己的学生陈墨瞳在那头纯血龙类的领域中化作被灼烧的火人,宛如即将凋零的花卉一样迸发出悲壮而绚烂的光火。在那样的处境中就算是楚子航这样对火焰有着相当抗性的超a级混血种也该死无葬身之地了。可是当他们在小洲上发现路明非和诺诺的时候,后者的状态居然好得惊人,甚至远比路明非更加健康,身上看不到丝毫的伤痕。 曼斯将这件事情记录进了人物档案,路明非的言灵可能是某种强大的治愈命令,这种圣者般的能力出现在战场上,将会是混血种们的福音。 诺诺这时候已经换上了深红色的作战服,紧身的皮质服装将她的身体曲线凸显的更加美好,像是一尾红色的游鱼,又像是天边惊鸿一眼的晚霞。 而路明非作为一个病号,他穿着很大很宽的白色格子衣服,这是船上为他们准备的病号服,衣服的下摆拖的很深很深,被水面溅起的浪花打湿。 白色的海鸥在他们的身边飞过,诺诺伸出手,手掌中是几块掰碎的干面包,于是那几只海鸥就争先恐后的将喙伸到她的掌心。 “我一直以为中国分部没有多少人。”路明非说,“在屠龙的战场上,我们很少听到他们的名字或者他们的事迹。” 他微笑着和一个路过身边的工作人员点头打招呼,那是一个有着方脸的小伙子,大概三十岁不到,穿着白色的作战服,龙的血浸透了他的衣服,也把污渍留在了他的脸上。不过这家伙笑得很开心,大概是回去之后又有了跟同事吹牛的资本。这让路明非想起了自己那個喜欢吹牛打屁的叔叔。 也不知道他们现在在干什么,大概正在准备晚餐吧,晚餐会是婶婶在外面买的手工水饺或者叔叔在菜市场买的卤菜配自己做的白粥。 “其实国内的混血种很多,远远超出你的想象,我们之间的关系更倾向于地位同等的合作,而非同其他国家内混血种之间的上下级关系。”诺诺说。她的家庭也是国内赫赫有名的混血种家族之一,在某种程度上诺诺的家境并不弱于恺撒.加图索。 但她明显不想在这个话题上多说,于是低垂了眼睑,深红色的瞳子看向波光粼粼的水面,荡漾着微波的三峡回应着夕阳的余晖,白昼与黑夜在此刻交汇,就好像生与死的界限那样变得模糊起来。 此刻落日一点一点地从水面和大地上收走阳光,两岸峭壁上的树海变成了红黑色,很快夜幕就会降临在三峡的上方,这将会是最后一眼夕阳。 “师姐。”路明非说,他的眼睛没有神采,表情没有变化,只是看着眼前,“你是什么时候发现的?” “你是重新来过一遍的人这件事吗?是那一次啦,我从电影院里把你接出来之后,你向我推荐了全聚德的烤鸭。”诺诺回应着路明非的问题。 原来如此。路明非深深的吸气,诺诺最喜欢吃的东西就是全聚德烤鸭,这是在上一段时空里诺诺告诉他的事情,可这一段时空里她从没有说过。 “不愧是你啊,师姐。”路明非低声喃喃。他就知道自己是重生者这件事情除了路明泽总有一天还会有其他人知道,而那个最先知道这件事情的人除了师姐他已经想象不到别人了。诺诺拥有侧写这种神奇的能力,简直就像坐拥鬼神的眼睛,能够看到事情的真相。 “你不懂隐藏自己,上一次是这样,这一次还是这样。师弟,你有时候真的很蠢诶。”诺诺忽然转过头来,她凝视路明非的眼睛,长长的睫毛微微颤抖,因为远比路明非要矮,所以她昂着头,双眸倒映着夕阳的光,真是美极了。 路明非也侧过头来。某一刻师姐的影子忽然和另一个女孩的影子重合了。 路明非愣了一下。她们长的真是太像了,几乎一模一样,连那种奇怪的发色都是如此。 大概是她们两人如此相似的原因,路明非也凝视着诺诺的瞳孔,透过那双深红色的眸子,他似乎看到了一个暴风雨的黑夜,在黑夜中他如此懦弱如此悲哀如此愤怒地咆哮,在东京多摩川的公路上狂奔,可周围的白色丝线好像没有尽头一般延伸出来,深深地扎根到每一棵大树、每一寸土地之中。 “我们长的很像,对吗?”诺诺忽然问,她的脸上实在看不出什么表情,就好像突然之间凛冽的寒冬降临到西伯利亚的大地上,冻土还是那个冻土,不过变得更加坚硬了而已。路明非没有说话,他只是默默地转过了头去。 其实诺诺和绘梨衣在很多人的眼中并不相像。 她们的相貌很相似,但气质完全是两个极端。所以路明非从不会把她们认混或者认错,可就在刚才,诺诺看向他的眼神有那么一瞬间和梅津寺町的那个海岸的夕阳中绘梨衣看他的眼神几乎一模一样,那是何等深切的依恋,这种依恋浓烈得让人喘不过气来,深邃得让路明非心脏绞痛。 他从没有为谁改变过什么,只有那一次,他痛恨如此懦弱如此废物的自己。 那时候他心想如果绘梨衣信任的不是他而是师兄或者老大就好了,这样他们一定会在小怪兽给他发出信息的时候便提着狄克推多或者村雨从高天原一路杀到多摩川,如果挡在眼前的是猛鬼众那就砍穿猛鬼众,如果挡在眼前的是神明那就把神明剁碎了喂狗。真正的强者是不会畏惧的,他们的勇敢刻在骨子里,从灵魂中榨出来。可他呢?可路明非那个时候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小丑。他那么痛恨那时候的自己,这种痛恨促使着他做出改变。 那是他人生中第一次真正的发狠,是骨头断掉也要咬紧牙根露出微笑的发狠。 哪怕是尼伯龙根这种连校长也会感叹真是极端的训练也能够坚持下来。 可又有什么用呢?她还是死了。 绘梨衣死掉了。 在死去之前,赫尔佐格曾将她向着天空托举,像是向某个至高无上的神献上的祭品。 那个时候她一定非常害怕吧,害怕得只能在口中呼唤某个男孩的名字,可她呼唤的不是真正保护了她很多年的源稚生,而是那个那么懦弱的家伙留下的那么可笑的假名。 这样想着,路明非几乎就要哭出来。 “不,你们长得并不像。”他压低了自己的声音,低垂了自己的眼睑,把眼神深处的悲哀埋藏起来,就好像埋藏他那些痛苦的过去。 可这时候,诺诺轻轻地拥抱了他。“拜托师弟,你真的很不会演戏诶。”师姐苦着一张脸,在他的耳边说,“你都要哭出来了诶。” “是东京那一次吗?我看过伱们的任务报告,那里面没有写过你和她之间的事情。”诺诺的眼睛里闪烁着明灭不定的光,那是不断有远处的云飘过遮住最后的一抹夕阳,海风真是猛烈,好像要将人们纂刻在灵魂中的东西都吹散。 “嗯。”路明非轻轻地回答。他实在不想在这个话题上多聊,那一次离开日本之后,楚子航和恺撒都识趣地没有说起那个穿着巫女服的红发女孩。 因为他们第一次从路明非的眼睛里看到了那么可怕的东西。他分明还是那么懦弱、那么卑贱、那么废材的一个人,可眼睛里时刻都藏着好像要扑出来咬人的狮子。 诺诺还是拥抱着路明非,像是一个母亲拥抱她的孩子,那么温暖,那么包容,抱得那么紧。 “师弟,你还记得吗,上一次也是在三峡,我们一起进入青铜城,在上浮的过程中,龙王的尾刺贯穿了我的胸膛,是你救了我诶。” “嗯。” “可你从来没有跟我说起过这件事情,我找了你很久,甚至一度以为是恺撒救了我。” “那时候我是个废柴嘛,说出去了也没人会信啊。”路明非挠了挠头发。 “还有那一次,在学校后山的山顶上我们看到的那场烟花,也是你送给我的对吗?后来新闻部的人在论坛上说那是恺撒给我的生日礼物,可恺撒否定了这个说法。” “嗯,是我,我的一个朋友蛮有钱的,帮我联系了绿森林烟花公司预约了那场烟花秀。”路明非说。 他想起了那些路鸣泽给他用过的很有意思的小秘籍或者作弊码,大概后面都有大笔的资金在流动吧,可惜他上一次废材到底,最终也没能知道究竟是群什么人在一直暗中关注他。 龙族:沉吟至今最新章节列表 040.蒹葭(2) “你以前真的很喜欢我吧,师弟?”诺诺大概是找不到什么话题了,她这样漫不经心地问,路明非便也漫不经心的点头。 “就算是那么走投无路的时候都会来到马耳他的小岛上找我帮忙,那时候我就在想你小子真没出息啊,当不当学生会主席,你也还是当年我从那间放映厅里捞出来的衰仔。你觉得整个世界都不可信,就又屁颠屁颠来找我了……可我能罩到你几时?” “那时候你弄丢了楚子航,全世界都不记得他,我也不记得,甚至直到回到现在我才知道在那个时空里发疯的是所有人,而你这个精神病人才是唯一正常的。” “你找到我的时候眼神就像落水的小狗,可怜兮兮,让我第一次升不起欺负你的念头来。” “那时候我就在想,为什么我那么关心你吗,难道真的就只是因为你是我的小弟吗?大概不止吧,可我不敢说也不敢想,因为我是加图索家的未婚妻啊……” 路明非没有因为听不懂而打断诺诺,他想自己听不懂大概是因为诺诺回到这一段时空之前所经历的时间要更长,事实也确实如此,但他在听到楚子航被弄丢了的时候还是心脏猛得颤抖了一下。 “所以其实那时候我骗了你,师弟,我对伱不是没有感觉,只是觉得我们之间不会有结果的。你是我的小弟,你是我要一直罩着的人,而在那么多次的意外中,我都把某个狰狞的孩子认成了恺撒,那么多的误会让我们渐行渐远了。” 路明非知道她所说的狰狞的孩子是谁,可他没有说话。那是尘封的往事,也是还没有发生的未来。或许这未来再也不会发生了。 “这个世界真是奇妙,让我们都有了重新选择一次的机会。我在死去之前看到了我错过的那個人,你依旧那么坚定地站在我与死亡之间,那时候我其实在想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为什么要瞒着我,为什么要让我们的命运变成这样。” 说到这里,诺诺的表情恶狠狠的,像是在打架的小猫,五官都在发狠,但还是那么漂亮,漂亮得像是米开朗琪罗也塑不出的雕像。 “所以这一次我如此坚定地选择了你,师弟!” 她的半边身子都欺到了路明非的身上,凝视男孩的眼神倔强而狠厉,好像说出这些话就付诸了全部的勇气,路明非能从她的眼睛里看落日,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两个人都不说话,天色越来越昏暗,诺诺的眼睛也越来越暗淡。 “师姐,你还记得吗?”路明非用那么温柔的神色去回应诺诺的凝视,“那一次的白色情人节,你用恺撒的巧克力掰下来一大块送给我。我想说的不是这块巧克力来自于恺撒,而是想说那是我那一段人生中第一次收到女孩的情人节礼物,那真是美妙的感觉。可那种感觉在那之后已经再也没有过了,我后来收到过很多女生送出的巧克力,伊莎贝拉还给我做过一米高的巧克力蛋糕,可都没有那一块那么甜,甜到心里,甜到灵魂里。” “那是真正的、喜欢一个人才会有的感觉。”路明非说。 “师弟……”诺诺的眼神迷离,她的唇离着路明非的唇很近很近,她的眼睛里氤氲起女孩特有的雾气,轻声问道,“那你现在,还愿意再喜欢我一次吗?” 路明非没有说话,直到女孩几乎要亲吻到他的时候。 他偏过了头。 “师姐,其实我想说,我那时候真的很喜欢你,很喜欢那时候的你。”路明非深吸口气,这时候太阳落下,巨大的黑暗笼罩过来,耳边只剩下女孩吐气的声音,他说,“可已经过去了,我们都释怀了。” 诺诺没有回应,过了很久。 路明非终于有些好奇地转头。 女孩居然趁着这个机会狠狠地亲吻在路明非的唇上。 诺诺的唇温热而柔软,带着很淡很淡的紫丁香的味道,软玉温香与无法阻挡的黑暗一同将路明非包裹。 直到这个吻结束,诺诺才恶狠狠地盯着他。 “我知道夏弥亲过你,师弟!”她做出张牙舞爪的表情来,“怎么样,只许小师妹追你不许师姐追你啊!” 黑暗中,诺诺的脸看不清楚,可路明非能看到她的唇艳如朱砂。 他没有回答,只是觉得从海那边来的浪潮汹涌,莫名的酸楚像这浪潮一样把他淹没了。 十三个时差之外,卡塞尔学院。 任务报告已经通过诺玛直接发送到了校长办公室,除了曼斯教授的书面陈述之外,还有一份内存量达到13个g的视频资料。 那里面存储着路明非杀死次代种的第一手资料。 白色的骨瓷杯里盛着泛金色光晕的茶,旁边的骨瓷小碟里放了洒了点玫瑰露的松饼。 这是希尔伯特.让.昂热最喜欢的下午茶,他虽然是伟大的领袖、坚毅勇敢的屠龙者,但同时也是一把多岁的花花公子,每年花在下午茶上的经费超过十万美元。 校长办公室里,隔着那张宽大的办公桌,昂热校长带着单边金丝眼镜,一边翻看任务报告一边悠闲地喝下午茶。 这时候门从外面被敲响。 “请进来吧。”昂热脸上带着微笑,他虽然很老了,但背挺得笔直。 走进这间办公室的女孩穿着波西米亚长裙,纤细轻柔,像一朵美丽的云。 “校长爷爷找我干什么?”夏弥露出虎牙,大大咧咧地在昂热的对面坐下。 “我在准备晚上的一级炼金实验课程呢。”夏弥撅起嘴,看起来有点不开心。 “被校长邀请喝下午茶,是这所学校比奖学金还要让人眼红的荣誉才对吧?”校长愕然,“难道我不在的那些时候里,校长权力已经被架空了?” “没有啦,是路师兄,他去执行任务之前委托我等他回来后给他补课来着。”夏弥吐了吐舌舌头。 “哦哦,下午茶可是好东西,是维多利亚时代流传下来的英伦好传统,”校长把骨瓷杯推给夏弥,“试试大吉岭的二号红茶,超棒。” 夏弥端起骨瓷杯喝了一口,四下打量。“有冰激凌吗,我想吃香草味的冰激凌。”她说。 校长被逗乐了,“没有,只有哈根达斯要不要?”他说。 “要。”夏弥大力点头,“有茶有冰激凌有小蛋糕这样才像是下午茶嘛。” 校长把哈根达斯给夏弥端过来,眼中含着笑,看着女孩吃地津津有味。这时候伊利诺伊州柔和的阳光洒在巨大的天井里,两只红松鼠就在这阳光的间隙中嬉戏,这些活跃在整个美国境内的小家伙非常喜欢这里,昂热校长从不会驱赶它们,甚至还会时常喂给它们食物。 一老一少两个人都没有说话,直到夏弥吃光了眼前的哈根达斯,又要了两块洒满玫瑰露的饼干,这才抬眼看向坐在自己对面的昂热校长。 老家伙还是笑眯眯的,可女孩的眼神里满是警惕,那双漆黑的眸子里倒映出温暖和煦的阳光来。 说实话,其实夏弥心里还是有些紧张,她虽然是龙王耶梦加德,可毕竟是没有孵化出龙躯的人类形态,在这个形态下即便是龙王也只能发挥出百分之一的力量。 而坐在面前的希尔伯特.让.昂热,却是真正意义上的史诗级屠龙者。在上百年的时间里,全世界范围内没有任何一个混血种的力量能够强过昂热。他即便如此衰老,依旧活跃在屠龙的一线,手中沾染着纯血龙类的鲜血。 要是这个老家伙突然暴起发难,夏弥也不敢保证自己是否能够安然无恙的从这里离开。 但直到昂热收敛了自己的笑容,他的眼神还是没有从祖父般的慈祥发生任何的转变。 老家伙似乎真的只是想随机从学生里抽取一个人来参与他的下午茶,而这个人恰好抽到了本体是耶梦加得的夏弥同学。 这不过是一个巧合。 “委实说,即便是我这样的老家伙也经常在论坛上闲逛。你和我们的s级路明非之间的事情,校长我也有所耳闻。”老家伙率先开口打破了办公室里的宁静。 夏弥撅起嘴巴,她的大眼睛忽闪忽闪,用好奇的目光凝视着昂热那双铁灰色的眼眸。“校长,你是在通过这种方式来窥探学生的私生活吗?”她用颇有些好奇的语气询问道。 “我没有这样那样的怪癖,偷窥学生私生活什么的,你该怀疑我们的副校长才对。”昂热耸了耸肩,他抿了一口红茶,然后说,“我想说的是,许多人都在说你和明非是情侣关系,我对这件事情其实有感到有些好奇。” “哪有,我们才不是情侣!”夏弥死鸭子嘴硬,她极力反对,然后说,“是路师兄一直在追求我啦,我还在考虑要不要同意做他的女朋友诶。” 昂热校长发出爽朗的笑声,他把手中的骨瓷杯放下。“年轻可真好啊,我年轻的时候是在剑桥拿的博士学位,也是在那里上的本科,至今我还经常回到剑桥去……”“所以你读书那会儿认识徐志摩吗?”夏弥举手发问,她真的对这个问题感到超级好奇。 昂热愣了一下。“拜托,校长,徐志摩诶,就是那个写了再别康桥的老渣男啊!”夏弥义愤填膺,显然很看不上这位中国近代文学史上的巨人,“后来他坐飞机死掉了。” “哦,我不认识他,他来剑桥的时候大概是1920年左右,那时候我都四十多岁了,正活跃在密党内部的政治争斗之中。”昂热说得轻描淡写。 “说起来我最开始也想去剑桥大学的,听说那里有戴着丝绸领巾的英伦贵族男孩每日在叹息桥上弹贝斯和大提琴,我以前很喜欢弹大提琴的男生。”夏弥说。 “现在这会儿我的老师已经死了,校友也都死了,所有我认识和认识我的、和剑桥相关的人都死去了,他们都是普通人,不能像我这样活那么久,久得像是留存人间的恶鬼。”昂热凝视着夏弥的眼睛,“那时候我和我的朋友都喜欢过同一个女孩,那个女孩总是穿白绸的长裙和牛津式的白底高跟鞋,怀里抱着圣经从三一学院的教堂前走过。” 夏弥对昂热的往事很感兴趣,她做出洗耳恭听的表情来。可昂热校长不愿意继续说下去了。 “然后呢?然后发生了什么?她选择了你吗校长?”夏弥像是好奇宝宝那样追问。 “不,没有。后来她爱上了我的朋友梅涅克.卡塞尔,不过就在这个女孩做出选择的那晚,我们迎来了一件即使在漫长屠龙史上也堪称恐怖的事情,我们遭到了袭击,所有人都死了,只有我活了下来。那个喜欢穿白绸长裙的女孩在康河上追寻了三天三夜,白裙都被荆棘割破,白皙的肌肤都被划伤,可最后她也没有能够找到梅涅克的身影。”昂热用如此淡然的语气说出这样悲哀的过去,真不愧是活了一百四十岁的老家伙。 “死了……?”夏弥愣愣地看着校长,这让她看上去有点天然呆。 “一头初代种袭击了我们的庄园,那一代的狮心会只剩下我一个人,梅涅克使用言灵莱茵与那头初代种同归于尽。”昂热那双雅利安人特有的铁灰色瞳子里隐晦地闪烁过一丝灿金色的光,他全身的肌肉都在此刻紧绷,原本覆盖整个卡塞尔能够将言灵.戒律的效果扩散出去的炼金矩阵此刻在这间办公室里出现了巨大的漏洞,圣言的能力回到了两个人的身体里。 “初代种……是龙王吗?”夏弥紧张兮兮,女孩握拳作愤愤状,“他真该死啊他!” 校长死死凝视她的眼瞳,很久之后忽然坚冰散开,祖父般的笑容回到他的脸上,“嗯,他的名字是李雾月,我们怀疑他是天空与风之王,但事后我没有看到李雾月的龙骨十字。” “闲聊时间到此为止,是时候说点正事了。”校长说着将面前的文件推到夏弥的面前,“你的男朋友,在三峡杀死了两条次代种,这是好事,可我们大概要有麻烦了。” 龙族:沉吟至今最新章节列表 041.捡起她 “师姐你没必要这样的,我知道你其实不喜欢我,不过是愧疚让你做出了误判。”迎面而来的海风咸湿且冰冷,路明非的眼睛里倒映出璀璨的群星。他看上去还是那个耷拉着脑袋没有精神的男孩,可他的眉毛高高扬起,好像一把锋利的宝剑。 “你知道吗师姐,以前那一段时空里,我上高中的时候很喜欢陈雯雯,要是陈雯雯也喜欢我,我大概也不来卡塞尔学院屠什么龙了。不过后来有一次我在电影院里衰得像一条败狗,那时候是你把我从那里捞了出来,从那开始我就喜欢上了你。”路明非的语速很慢,是在讲一个没有长大的衰小孩埋在心里的故事。 “其实仔细想一想。我可能并不是喜欢陈雯雯,也可能并不是喜欢你,虽然这么说有些奇怪,但那种奇怪的依赖心理很可能是产生自某种认同感。”路明非不知道自己在被诺诺亲吻的时候,心里究竟在想什么,可每当自己面对师姐,他总会有意无意地想起某个身上有着淡淡檀香的红发巫女。 他明白自己在连自己都不知道的情况下究竟做出了什么样的选择,做出这选择时的路明非一定坚决坚定,像是背负高山前行,除非高山崩塌否则没人能动摇他的选择。 “我以前喜欢陈雯雯,有很大的可能是因为她是班上唯一一个愿意理我的女生。而且她长的也很漂亮,像是落地窗前盛开的小百合。青春期的男孩总是喜欢漂亮的女孩,这无可厚非。” “而我为什么喜欢你呢,师姐。或许我只是混淆了感激和崇拜。”路明非说这话的时候有些不敢去看身边诺诺的眼睛。他其实是骗她的,他真的很喜欢陈雯雯和诺诺,曾经。 现在他已经不喜欢陈雯雯了。 师姐在他的心里还是占了一些位置,但已经不像过去那样死死地扎进根里。 在那么高昂的漫天星空之下,三峡的水一遍又一遍的冲刷摩尼亚赫号的船舷,诺诺用七宗罪里的色欲沿着脚踝把作战服割开,露出赤裸的双脚。 真漂亮,月色落在上面,便似乎流淌着辉光,每一根脚趾都浑然天成圆润饱满。 诺诺这时候抬起她的头来,用那双深红色的瞳子凝视路明非的眼睛。 那是深情而漫长的凝视好像女孩要在目光的交汇中将男孩的模样烙刻在自己的灵魂上。 “师弟,你知道吗?”诺诺突然说,“你大一暑假回家的那一次生日,我其实给你发过生日祝福,可是你没有收到。” 该死的回忆好像一个又一個的小泡泡从某个漆黑幽深的角落一个又一个的向上晃悠,然后在路明非的思想中狠狠炸开,用泡沫炸开时的微光照亮出某些早应该被遗忘在记忆深处的东西。 路明非想起来了。 那是……杀死龙王诺顿后的夏日。 他在那个夏天丢失了一份很重要的文件。并在这个过程中因为这份文件眼看着一个长相有些猥琐的前辈死在自己的面前。他是雷蒙德,编号b007。他的脚底板纹着玫瑰。他的血统只是b级,他死在火车南站如天穹倾塌般的无数玻璃碎片切割之下。 在那个夏天他遇到了师妹夏弥,也正是在那个阳光明媚的芝加哥,所有的悲剧其实都早已经注定了结局。 “我以为恺撒发给我的消息是伱们两个一起编辑的。”路明非说,“我在登上飞机之前,心想也许你们两个在一起度假。恺撒发的也算你一份。” “没有,那时候我和苏茜在西伯利亚东部执行任务,我编辑好了内容在最后一刻点击发送,但那时候你已经登上了航班,消息没有能够发到你的手里。”诺诺看上去有些低落。 她也是后来才知道路明非没有收到她的生日祝福的。 可那又有什么办法呢,他们俩也不是什么亲密的关系。 误会了便也误会了吧,正好让路明非死了那条心思。 其实这么想的时候诺诺心里隐隐有些发痛。 她在从三峡回去之后,时常做一个同样的梦,梦里是一片近乎黑的蓝色,光隔着水从头过的吗?”路鸣泽微笑,他拍了拍手,路明非的对面,灯光下缓缓出现双目无神的陈雯雯。 “你比她强了,你掌握了能够支配她的权力,所以你能够大发慈悲地去想要不要原谅她曾对你做过的事。”路鸣泽又拍了拍手,陈雯雯隐去了。 他拿出一张纸,“你掌握权力,那么曾经高不可攀的女孩会变成尘埃里的泥偶,高高在上的死敌也会对你跪地求饶。现在到了我说过的那一天了,就像你曾经面对陈雯雯,现在你要考虑是不是俯身把诺诺捡起来,因为对于现在的你来说,她只是尘埃里的一个泥偶。她再也不会捉弄你,不会一脸骄傲,甚至她哭着求你,你都不会动心。那种权与力……对如今的你而言唾手可得,哥哥,品尝到了吗,这是何等甘醇的美酒啊。” 这时候,那张纸飘落。 “哎呀不好意思,我的纸掉了,能帮我捡起来一下吗哥哥?”路鸣泽的脸上带着那么可爱的笑容,可眼底深处藏着歇斯底里的疯狂。 路明非白了他一眼,然后捡起那张纸。 但路鸣泽没有接过去,他只是幽幽地说,“去像是捡起这张纸那样捡起陈墨瞳吧哥哥,就当可怜她。” 路明非愣住了,他感觉有那么极端的严寒渗入他的血管,他大概是遗忘了什么,又或者…… 错过了什么。 龙族:沉吟至今最新章节列表 042.麻烦 卡塞尔所有的社团活动所需要的经费,其中的绝大多数都来自于已经毕业的社团成员,只有极少部分是由学校拨款下发。 所以狮心会和学生会那么壕,而其他的学生社团却显得那么窘迫。 狮心会是从龙血密党时期传承下来的兄弟会,这个社团走出过很多强大的屠龙者,这些屠龙者在世界各地积累财富,把数量庞大的金融帝国掌握在手中,也自然而然地会将一部分资金倾斜到狮心会中,这是这个兄弟会能繁荣到今天的原因。 而学生会是在近些年崛起的,主要是得益于恺撒.加图索的扶持,加图索家族在如今的混血种社会绝对算是顶尖豪门,他们的产业从东西伯利亚到西苏格兰,再从格陵兰岛到波涛菲诺,遍布整个欧亚大陆,储存在瑞士银行金库里的黄金全部拿出来能动摇全世界的金本位市场,随时能调动庞大的资金流去摧毁一个非洲或者南美小国的货币体系。很多欧洲混血种愿意追随加图索,他们为学生会注入了新鲜的血液,也带来了足够和狮心会媲美的资金储备。 “可是我们是新兴的国度,我们的成员绝大多数是本届的新生,没有充足的社团经费,也没有良好的学生基础,虽然在路明非的领导下拿到了自由一日的桂冠并获得了诺顿馆的使用权,但我们会在发展的过程中受到狮心会和学生会的双重打压,校方不会帮助我们,我们得靠自己了。”诺顿馆会议厅的红枫大门左右敞开,穿着黑色款校服的夏弥坐在会议桌的尽头,她把自己的头发束成高高的马尾,一贯温润的脸上居然有些坚毅与肃杀。 这里原本属于加图索家的凤凰家徽的装潢已经被撤去了,被换上了学院的校徽,这是因为此时路明非还远在中国执行任务,这个新兴的兄弟会虽然拟定了数個名称与图腾,但都还没有最终确定下来。 那是领袖的殊荣。 此时这个依旧自称为新生联谊会的组织召开了他们的第一次内部会议,在一系列的程序流程之后,在自由一日中最终反水狮心会并使用航炮ppk淘汰两大社团剩余精英为路明非会长奠定胜利基础的夏弥当然成了这里的代理会长。 当然,也因为现在整个学院都认为新生s级路明非与新一届颜值最能打的美少女早已经情愫暗生终生私定什么的有关系。 对于在守夜人论坛上传得很厉害的“路明非和夏弥在交往”的谣言,夏弥的辟谣帖子只有一条,“这不是谣言。”,这条帖子在论坛最上面挂了两天,引起众多牵挂小学妹的衰仔学长鬼哭狼嚎。 “我们有路明非!”来自中东的男孩皮埃尔举拳高呼。奇兰是路明非的脑残粉,哪怕在上一段时空路明非没有展现出天赋和实力情况下都是和古德里安在学校里并排的顶尖路吹,这一次更夸张了几分,他在新生中有很高的威望,如今导致整个新生联谊会对路明非都颇有些无脑信任的感觉。 “对!我们有路明非!”另一个亚洲面孔的男孩同样振臂高呼,很快会议桌上便举起了几十双胳膊,所有人都在大声说出路明非的名字,眼睛里流淌着淡淡的金色,金色的深处藏着憧憬与崇敬。 在龙血密党正式成立之前的岁月里,混血种们一直过着弱肉强食的生活,他们身体里属于龙的那一部分始终让他们跟随强者、崇拜强者。 路明非在自由一日中展现了强大的实力,以一己之力击败学校近几十年来最优秀的a级和超a级,很快让这里的所有人彻底臣服。 “短时间内,路明非不会回来。”夏弥冷冷地说。她以帝女般的姿态和眼神俯瞰扫视所有人,精美绝伦的五官毫无表情,“他在执行任务,还有,他遇到麻烦了。” 时间回到27个小时之前,昂热校长坐在斑驳的阳光中,他捧起盛锡兰红茶的骨瓷杯,身子微微后倾,倚靠在椅子上,这使他的半边面孔隐藏在阴影中,这阴影的周围是斑驳而明亮的阳光,窗外巨大的桦树被风从吹得沙沙作响。 “我们有麻烦了,很大的麻烦。”昂热校长的笑容收敛了,他在阴影中凝视夏弥的眼睛,折刀收入鞘中放在办公桌上。 “喂喂喂,校长你现在的表情真的很严肃啊你知不知道!用这么严肃的表情跟我说这种话,会让我以为是黑王复苏可你知道吗?”夏弥发出抗议的声音,她这时候已经没有继续吃那一份哈根达斯了,转而专心对付校长不知道从哪里找出来的马卡龙。 “黑王复生可不是什么麻烦。”昂热失笑,“那是末日,是一切的终焉。” 夏弥这时候翻开名为“夔门计划”的任务报告,文件袋的封口上卡着“s”的红章,这意味着夔门计划的等级已经达到了卡塞尔学院内部任务分级的最高级。 “三峡大坝以西,夔门,一百五十米深的水底,我们通过对地壳运动的监测发现了那里原本埋藏在岩层中的青铜城因为地质运动发生位移,并出现在可以被探测的深水之中。”昂热低声讲述夔门计划的资料,“终生教授们通过对已出土龙族古史的解析认为那座青铜城有很大概率是东汉初年销声匿迹的白帝城、青铜与火之王的行宫……” “等等,校长,青铜与火之王这种东西只是记载在冰海残卷里的野史吧?”夏弥瞪大眼睛。 “冰海残卷中多次提到四大君主,分别是青铜与火之王、大地与山之王、天空与风之王和海洋与水之王,虽然在漫长的历史中我们没有直接的证据证明这些龙王的存在,但他们的影子贯穿整个世界历史。”昂热说,“许多终生教授认为黑王以自己的骨血创造的龙才是初代种,他只诞生了四个子嗣,就是这四大君主,然后其他的龙类又被四大君主以自己的骨血塑造,由此出现次代种。” “这么说现在只剩下三个龙王?天空与风之王李雾月已经与梅涅克.卡塞尔一起死在夏之哀悼事件中。”夏弥抓住事情的关键。 “不能这么说,我没有发现他的龙骨十字,他可能茧化了,正在世界的某处角落等待宿命中的归来。”昂热并非典型的悲观主义者,但对于杀死一位龙王,即使是倒数人类历史数千年,也是从未有过的奇迹,那些暗面的君主们始终能够自茧中归来,毫无悬念。 随后他们都没有说话了,只剩下夏弥翻阅资料的声音。 “我注意到这份报告中有写道‘路明非有那么几个瞬间疑似使用了精炼血统的技术,他的外貌一度死侍化,生长出细密如钢铁的鳞和昆虫般的关节’……”“我详细地看过了任务报告的所有细节和当时路明非屠龙时的视频细节,可以确定这是一种名为‘暴血’的技术,这种技术最开始出现在最初代的狮心会内。”昂热校长说,“问题就在这里,看到这份视频资料的不仅仅只有我们,曼斯教授同样直接对校董会负责,任何尝试将自己的龙类血统精炼的尝试都被禁止,这是曾经的密党和如今的卡塞尔存在的基础,我们的s级很可能因为这件事情而受到审判,并最终被监禁。” “可他刚杀死了两头次代种。”夏弥义愤填膺,她右手托腮,眼睛里的光明灭不定,“在任何一个混血种社会中,他都应该算是西格蒙德或者弗里希里德那样能够被记载入史诗的英雄。” “确实是这样,我们的校董会也并全是迂腐的老古董,他们中的一些人愿意为真正的天才破例,可真正麻烦的东西是这个——”昂热校长身体前倾,从资料中抽出一张照片,那是一个被打开的登山包,登山包里摆放着如折扇般摊开的青铜匣子,每一个槽里都插着一把精致而古老的武器,刀剑的末端露出在外,即使只看照片也感觉寒意涌来。 “这是神话般的武装……”昂热的眼睛微微眯起,滚烫的鎏金自那对眼缝里迸出来, “青铜炼狱.七宗罪!”他说出这武装的名称,整个办公室都在刹那陷入虔诚的寂静,像是君王的名字被念诵时,所有的臣子都要跪拜低头高呼圣躬安。 “青铜炼狱……”夏弥一脸震惊,“那是什么?” “不是青铜炼狱,而是七宗罪,冰海残卷中多次记载由青铜与火之王诺顿使用至高无上的炼金术所打造的刀剑,那位君主将金属杀死然后重新赋予其意义,铸造出能够杀死其他君主的武器,匣子上的某处应该纂刻着‘凡王之血,必以剑终’八个龙文。”昂热校长深深地吐出一口气,“龙族真是残暴自私的种族,君主会为了互相屠戮而锻造出能够杀死同伴的武器,即使这武器落在卑贱的人类手中也在所不惜。” “就是就是,大家相亲相爱不好吗,非要打打杀杀。”夏弥对昂热校长的话颇感赞同,频频点头。 “哈哈!”昂热校长爽朗地笑,“夏弥同学能这样想真是太好了,可惜龙和人始终是不同的物种,我们之间的战场上最终也只能有一个能站到最后。” 夏弥没有说话。 “从最纯粹的基因上说,在迄今为止任何一个生物学家、古生物学家和龙类研究专家的认知中,龙类是远远强于人类的,这也的确是不争的事实。从达尔文的进化论确立以来,我们往往相信优秀物种会淘汰落后物种。但龙类和人类之间,恰恰相反。基因不占优势的人类结束了龙类统治的神权时代,从那以后,龙类反而成为生活在阴影里的爬虫,人类成为高踞万物之灵的宝座。你可以想像,对龙类而言,这是多么难以容忍的事。人类清楚地知道龙类的仇恨是何等强烈,龙类复苏,人类就会被重新被踩在脚下。我们之间的战争不死不休,谁都是亡命之徒、退无可退。”昂热缓慢地述说这样的事实。 夏弥微微闭上眼睛,眼前是太古的战场,龙和人用牙齿利爪与武器厮杀,鲜血从北方流淌向南方,就成了滔滔不绝的大江,古奥的祭司在这大江的彼岸高唱着圣歌。 确实是这样的,龙和人好像都没得选,他们出生在这个世界上,睁开眼的第一个瞬间便被烙印上至死方休的仇恨,这无关立场,只关乎族群的存亡。 远古时期,龙成为弃族,他们在黑暗中沉眠,无法睁眼,但现在,睁眼的机会来了,谁又愿意继续当那阴影中的爬虫呢? “这些在上龙类谱系学的时候会说到,我们应该关注的点是即将来袭的那个大麻烦。”昂热校长点了点照片上的七宗罪,他凝视夏弥的眼睛,“根据冰海残卷记载,这套武器在青铜与火之王最后一次茧化的时候被带入了坟墓,将在君主归来的时候诛杀逆臣。可现在它出现在路明非的手里,一个s级新生的手里,校董会怀疑他的身份,也怀疑他的血统,甚至怀疑他是否会是某个初代种的人类形态,毕竟在三峡的夔门计划中,路明非展现出了能够单独杀死次代种的能力。” “你的意思是,路明非可能是青铜与火之王?”夏弥终于转过了脑子。 昂热打了个响指,“bingo。” “我是一个教育家,当然无条件信任明非,可是校董会都是一群生意人,他们只看利益和证据,不管明非如何解释他都会被打上高危的标签,他会被暂时囚禁,那些神话般的武装也会被剥夺,我不愿意看到这件事情发生,可在这件事上,我的力量着实有限。”昂热竖起三根手指,“我能掌握的校董会中的票数最多只有三张,这个数量远远不够,如果想要保护明非,你需要更多外部力量的介入。” “校长你的意思是……”夏弥瞪大了眼睛。 “你们现在组建的那个兄弟会,里面有很大的惊喜。”昂热校长不愿意多说。 龙族:沉吟至今最新章节列表 043.世界的悲哀总是守恒(1) 第一节:下潜任务 “青铜计划继续进行,第三次下潜任务由s级特遣专员路明非及a级特遣专员陈墨瞳合作完成,下潜时间预定为上午11点50分。请上述人员做好下潜准备。”调度员的声音响起在摩尼亚赫号的船舱之中,摩尼亚赫号的舱内扩音器数量很多,此时他的声音像是自云端落下那般缥缈,这很符合校董会的身份,那些老家伙自认是手握权力的人,高高在上、俯瞰混血种与人类。 青铜计划的调度员是由校董会直接派遣,路明非在驾驶舱里见过他,是一个有些腼腆的日本男孩,说是男孩也有些不合适,他大概二十六七岁,不过脸上还带着些婴儿肥,说话的时候温文尔雅总会微笑着盯着人的眼睛。 他说他叫藤原信之介,很内向,总会因为某些小事而被曼斯教授呵斥。 此时曼斯坐在路明非的对面,老家伙的表情实在有些不太好看,“叶胜和酒德亚纪在上一次的下潜中受到了严重的心理创伤,在经过诺玛的心理评估之后,他们已经不再适合进行下一次的下潜任务。再加上青铜城里存在着某种奇怪的生物电流,能够让血统等级不达标的混血种行动力减弱甚至产生幻觉,学院怀疑这是那两头次带种留下来的类似龙威的东西,以前也有些任务中会遇到类似的事情,通常只有a级以上的混血种能抵御那些在龙族中也堪称王爵的次代种的龙威。”曼斯教授说,“可现在这艘船上血统达到a级以上的学生只有你们两个……” “没关系,我读高中的时候拿过padi开放水域潜水员潜水证。”路明非说,他委实是有些潜水的经验和天赋在的。以前读高中的时候,叔叔婶婶家旁边的池塘还没有被封起来,周围也没有新建化工厂,池塘里的水很清澈,附近的男孩就会在夏季的傍晚相约着一起穿着泳裤套着游泳圈扑通扑通往水里跳。路明非也在这群男孩的里面,那时候他很喜欢游泳这项运动,冰冷的池水总是能够洗掉他心里面某些浮躁的想法。 “我的游泳课成绩始终排在第一名,而且经受过专业的潜水训练。”诺诺耸了耸肩,她的嘴里嚼着泡泡糖,漫不经心地看向窗外,她总是这么漫不经心,好像对所有事情都不感兴趣,可只要那双深红色的眸子转向身边的男孩,娇艳的眉眼便会忍不住弯曲成好看的弧度。 这时候夔门云淡风轻,完全不复不久前狂风暴雨、龙兽嘶鸣的恐怖景象。 “我很担心你们在遭遇突发情况时是否能做出正确的应对。”曼斯教授的右手食指轻轻敲击桌面,发出咔哒咔哒的声音,这意味着他正在经历一场头脑风暴,有些人在思考问题的时候总会忍不住用自己的肢体做出无意义的外界应激性表达。 “在150米深的水下,你睁眼看去,周围是一片漆黑,寂静得好像死人的国度。无休止的孤独便会从四面八方涌来,将你的整个身体淹没,连带着心脏跳动的声音都会被你听在耳中,这样的孤独是人类很难忍受的,在如此恶劣的环境中潜水员可能会升起某些极端的念头或者想法。学院以前的任务中不是没有遇到过相似的情景。那是一次在波斯湾执行的龙族文明遗物打捞任务,当时的带队导师是曼施坦因,负责下潜执行任务的学生血统是b级,他带着潜水设备执行下潜任务,在60米深的水底呆了三个小时,被拉上来的时候,龙类的遗物被固定在他的腰间,几十厘米长的潜水刀从胸膛插入,再从后背贯出。他的脸色苍白,血都流干了,失去生命迹象超过了一个小时。而令人惊讶的是这個学生的身体表面没有任何发生打斗的痕迹,氧气储存也还至少足够四个小时的活动量。当时尸检机构给出的解释是水下的自杀。” 路明非没由来打了一个冷战,刻骨的寒意从心底涌上来。他好像真的身临其境,周围一片漆黑,听不到丝毫的杂音,只有水流鼓动耳膜发出的沉闷噪响。在这样的环境中,人可能真的会生起自杀的念头吧。如果没有同伴的陪同,任何人都会觉得自己是被整个世界遗弃了。 “对我们有点信心,教授。”诺诺越过桌子拍了拍曼斯教授的肩膀,她正把自己深红色的头发扎起来,此时英姿飒爽得像是一个中国古代的女剑士或者女侠客。 曼斯教授把剪开的雪茄放在桌子上的雪茄架子上靠着,白色的烟雾以很缓慢的姿态升起,他凝视路明非的眼睛,“青铜城的构造充满了古老的炼金技艺,时刻都处在某种还未被我们发现的规律的运动之中,你们在下潜之后或许能够顺利的进入其中,但是很可能无法找到出来的道路,就算你是强大的s级,是混血种的新星,是我们未来的领袖,你也不过是一个混血种,一个人类。你的力量无法与整座城市抗衡。”他这么说的时候颇有些循循善诱的意思在里面。 年迈的教授没有挤眉弄眼,可他字里行间表露的意思都是只要路明非说个不字,他就立刻终止这项任务。 可路明非缓缓摇了摇头,“我被校长派遣来执行青铜计划。这个任务原本要只是要求我们作为叶胜小组的助理存在,可既然叶胜学长和亚纪学姐此时无法再继续下潜任务,那么它就责无旁贷的落在了我的脑袋上。” 路明非以凝视回应曼斯教授的凝视,他微笑,“而且像你所说的,教授,这艘船上a级以上血统的学生或者执行部专员只有我和师姐两个人,我想我们有能力去完成这个任务。” 诺诺在此时将自己撇向窗外的眼睛挪了回来,她用眼角的余光去打量坐在自己身边的这个男孩,他坐得笔直,脊背像是一把宁折不屈的剑,就着舷窗外照进来的微光,男孩脸色平静,却没由来的略显憔悴,但干净利落,每一根线条都像是千锤百炼过。 命运三女神的手艺真棒,只是重来一次,就把那个总缩着肩膀走路的男孩包装成了这副模样,就像穿了件坚固的甲胄,那么硬挺。 这家伙耷拉着眼睛低垂着眼睑的时候五官像是女孩一样柔和,可当他下定决心挺直他的脊背,眼神中透露出狮子般的坚硬时,又好像真正屠龙的英雄那样让人信服,说出的每一句话都不容辩驳。在这样的男孩身边,真有安全感,诺诺的眼睛深处荡漾起明亮的秋水。 诺诺还记得上一次执行青铜任务,同样是在夔门下潜,要进入青铜城执行爆破任务。路明非惊恐得像是一只应激的仓鼠,那时候发出的声音是真正的颤音,那样的路明非总是被自己罩着,好像被老母鸡保护在羽翼下的小鸡一样。而这一次他那么勇敢,那么坚毅,说出话来平静而锋利,像是被裹在刀鞘中的折刀。 “好吧,既然你们坚持。”曼斯教授终于发出很长很长的叹息。 路明非只是一年级新生,诺诺也不过是二年级学生。他们不在卡塞尔学院的战斗序列之中,只要路明非和陈墨瞳显露出一点点抗拒,他就会立刻终止这项任务,并且要求执行部派出更资深的专员来完成所谓的夔门计划。 虽然对路明非的血统产生了一些怀疑,但只要这怀疑没有被坐实,那他就是整个混血种社会中最被寄予厚望的s级,而诺诺更是曼斯自己的学生,血统是同样优秀的a级。这样的两个人本该有更加光明的未来,他们会在屠龙的战场上树立起鲜明的旗帜,战士们会呼喊路明非的名字咆哮着冲锋上前。 可如果他们选择执行下潜任务,又偏偏在下潜的过程中发生意外,那他曼斯.龙德斯泰特将成为整个混血种社会的罪人,也将成为整个人类抗击龙族历史上将要被钉上耻辱柱的那个人。 “这里面是钥匙的血,它能够帮助你们打开青铜城的大门,伱得把这些血喂进那个活灵的嘴里。”曼斯将一个密封的小手提箱交给路明非,手提箱的外表呈现出暗淡的银色,表面绘制出全盛的世界树图腾,路明非将它打开,里面躺着两只透明的试管,试管中装着深红色的液体。 果然是真正的鲜血。 钥匙是诺诺的弟弟,同父异母,拥有特殊的言灵和强大的血统,但他的身体无法生长,甚至时刻可能处于退化之中,必须生活在特殊的容器里。 因为青铜城本身的密封属性,学院将这个其血液能够打开世界上任何一扇门的个体从陈家带了出来,随行的还有个有些刁蛮的女性。某种意义上来说,她算是诺诺的小妈。 很难想象,即使已经到了素质教育如此普及的今天,世界的某些阴暗处还保留着一夫多妻制的丑陋制度。其实这在混血种之中其实并不少见,一些古老的混血种家族会让自己的继承人迎娶多个接受过挑选的女性,并与这些女性诞下子嗣。 “好的,教授,我知道了。”路明非用很郑重的语气回应重新扣上了箱子。他其实没有必要非得收下这东西,对活灵来说,他s级路明非的血比任何一把钥匙的血都要诱人,这是上一段时空所积累的经验。 这时候天空突然阴暗了下来,原本云淡风轻的三峡夔门在此刻重新变得让人不安,密不透风的乌云从四面八方像是被某些恐怖的东西驱赶着一样向这个方向汇拢,狂烈的风吹起一人高的浪拍打在摩尼亚赫号的船舷上。 诺诺突然深深地看了一眼路明非。路明非似乎察觉到什么,他抬头看向诺诺,凝视那对似乎藏着深意的红色瞳孔。 “如果不出意外,走过整个青铜城所需要花费的时间只有不过两个小时,而你们的氧气配给足够支撑你们在水下活动超过五个小时。”这时候面色有些苍白的酒德亚纪握住了诺诺的手腕,这个有时候温柔得像是邻家大姐的女孩在此刻突然流露出某种难以言喻的关怀和担忧,她说,“青铜城里是安全的,我们所见到的疑似纯血龙类的东西已经被明非学弟杀死了,你们只需要进入青铜城,使用照相机留下影像资料、采集样本,然后迅速通过,便算是完成了任务。” “好,我记住了。”诺诺说,她伸了一个懒腰,在放下双臂的时候用修长柔软的胳膊环住了路明非的脖子,“师弟,不要害怕,有我罩着你哦。”诺诺的眉眼弯弯,此刻,狭长的眼缝中露出某种名为疑惑的情绪来。可她隐藏的很好,没有被任何人发现。 只是路明非敏锐地察觉到了身边女孩从表情上的细微变化所表露出来的想要传达的信息。 他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我能带上我的刀吗,教授。”路明非看向曼斯教授。他指了指被放在船舱内的七宗罪,那个青铜的匣子此刻静静地躺在狭长的登山包里,好像正在沉眠的古龙,古老的梵文铭刻在剑匣的表面,逸散出金色的流光。 凡王之血,必以剑终。 这是注定杀死王的东西。 “按照卡塞尔的校规和执行部的行动手册来看,潜水的过程中是允许携带武器的,不过……”曼斯教授在此时犹豫了一下,他将自己的目光撇向驾驶舱的位置,“这一次的任务调度人藤原信之介明确地向我们表露了校董会的意思,那些古老的家族不希望这一次毫无威胁的下潜任务中有任何锋利的东西被带下去。他们认为青铜城里存在着许多有价值的古物或者炼金技术,活着的金属或者威力巨大的武器被带入这座青铜城可能会给我们造成巨大的损失。” 活着的金属是炼金术的专业术语,意思是普通的金属。 “我明白了。”路明非比了个ok的手势,可此刻他的腹部收缩,一把狭小精致的刀剑正贴合着他的肋骨隐藏在他的腰际。那是七宗罪之中威力最小可也最善于隐藏的武器,同时还是路明非最擅长使用的武器,色欲,它的形状形似小太刀,在他的手中简直就好像自己的手指一样好用。 曼斯教授开始校对时间,“现在是bj时间上午11点50分,夔门计划第三次下潜任务正式开始执行,请本次任务执行专员做好下潜准备。”曼斯教授用平淡的语气说。 可他的眼睛死死盯着路明非和诺诺。 在与龙族的战争中,每个人都无路可退,任何人在踏足这片战场的时候都已经应该想好了自己的结局。可曼斯教授不仅是一个战士,他更是一个教育者,他热爱自己的学生胜过热爱自己的生命,不管路明非还是诺诺都没有经历过类似叶胜或者酒德亚纪那般严格的训练,贸然执行这样的下潜任务实在是不负责任的行为。 甚至即便到了现在,只要路明非或者诺诺说出任何一点抗拒的话来,曼斯就会立刻取消下潜任务。 可他们没有,男孩和女孩只是默默地凝视,随后互相交错了眼神,将目光投向对方身后波涛汹涌的三峡水面。 此刻有细密的小雨击打在沸腾的水面上,仿佛有无数尾鱼在跃起。 路明非舒展自己的身体,纵身一跃。 在落入水中的瞬间,他听到了另一个重物落水的声音。那是诺诺。 龙族:沉吟至今最新章节列表 044.世界的悲哀总是守恒(2) 第二节:葬在宿命中的男人 “时刻注意你们各自的氧气表,大约能够支撑5个小时,足够你们使用,但如果一旦发生氧气泄漏,你们需要立刻上浮,在那样的环境中任何的逞强行为都是自寻死路,我不想因为你们两个让守夜人在学院的钟楼上放飞成群的白鸽。”曼斯教授的声音通过电信号传递到塞在路明非和诺诺耳朵里的传讯设备上。 语气很严厉。 “连接你们潜水服上的黑索一方面是能够保证你们和摩尼亚赫号保持联系的数据线,另一方面也是可靠的救生索,是装备部研发出来的纳米材料外层,能够承受超过五百千克每平方厘米的拉力,如果你们在水下遭遇了意外,这东西会是你们最后的希望。” 这些事情原本是不用交代的,不过介于此时执行当前任务的两个人都没有过相关的经验,曼斯教授变得比以前唠叨了很多。 “如果你不告诉我们这东西是装备部研发出来的,或许我心里会好受一些。”诺诺在通讯频道里说。 “虽然不得不承认那群人都是热爱炸弹的疯子,但他们对于安全保障这一方面有很大的话语权。”曼斯教授说, “瓦特阿尔海姆共九层不同的隔离层作为屏障,包括厚达3米的混凝土墙、50厘米厚的高强度装甲板,还有克制核武器攻击的铅锆合金板,隔离层之间用大量的石墨粉末填充。据校长说那里可以抵挡龙王灭世级的言灵和核弹爆炸的直接冲击。由此可见他们对于如何保障生命的延续还是有很专业的。” “如果不是上学年有个四年级的学长在实习的时候因为装备部的道具被炸掉了一条胳膊我就信了。”诺诺撇撇嘴,她对这个神经病部门实在有些无力吐槽。 路明非展现出了巨大的好奇,“怎么炸飞的?” “谁能想到用来炖猪肘子的压力锅会是热感炸弹?”诺诺说。 路明非心想那位师兄也算是倒了八辈子大霉,想想师兄一路从芝加哥杀到墨西哥再从墨西哥杀到巴西最后深入热带雨林也颇为不易,眼看任务完成近在咫尺,就想着给自己炖個猪肘子犒劳一下自己,结果压力锅炸了。 在摩尼亚赫号上的曼斯捂脸,实在不知道怎么接这个槽。 “千万不要把纳米材料的潜水服弄破了,水下的气压差很可怕。”曼斯教授终于说,他似乎是想要悄无声息地转移话题。 “所以这东西不会也是装备部做出来的吧?”路明非胡狐疑,他想要是自己在水下屠龙的时候当着龙类的面炸成一朵花或许很有喜感。 曼斯教授语塞了。 “装备部阿卜杜拉部长对本次行动全权负责,所有的武器设施都将由我们的瓦特阿尔海姆负责!” 曼斯终于为听到这句话时的欢呼与欣喜付出代价。 此时潜水服手腕上的压力计显示,路明非和诺诺已经下潜到至少70米的深度,氦氧混合的高压气体压入他们的潜水服内部,帮助他们抵抗外界的巨大水压,可惜纳米材料的潜水服被气体撑得鼓了起来,像是世界上最开始出现的航天服,这有些影响了路明非的行动能力。 射灯的光已经无法穿透此时漆黑墨绿的江水,眼前一片死寂,水体浑浊无比,除了死去的浮游物外看不到任何东西。 “这里的水压真让人不舒服。”路明非说。他的耳膜痛得像是要裂开。 很快就到了青铜城的位置,路明非和诺诺对视一眼,射灯互相把光打在对方的脸上,他们的脸藏在潜水服的阴影里。 下面有一条巨大水底裂缝,路明非和诺诺握紧对方的双手双手,紧绷的身体肌肉缓慢放松,腰带上沉重的铅锤就拖着他们沉下去。 凹凸不平的石壁像是一线天,路明非和诺诺不得不面贴面才能下滑,路明非环顾四周,一片漆黑。 还有死一般的寂静,连浮游物都没有了。 周围的水压继续增大,压力计显示到了接近100米的深度,这里已经接近了人类无设备下潜的最深记录,放眼望去没有生机。 路明非的身体轻微颤抖了一下。 他很会潜水,在开始进行尼伯龙根计划的时候,校长那个老家伙大概觉得他们应该打造出一个全能的战场支配者,所以不仅磨炼了路明非的格斗技巧和入侵能力,更是在一年的时间让衰仔适应了几乎全世界范围内可能出现的所有极端作战环境,包括但不限于深海、发生山火的密林、难以寻找水源和食物的广袤沙漠。 可他很少潜水,自从那一年从日本回来之后,他看到幽深的水面就会想起已发生的悲剧。 那些悲剧像是被曝光的底片,每当回想起来就立刻连灵魂都变得模糊,心如刀绞。 “我们大概是到了。”诺诺这时候说。她就在距离路明非不远的地方,两个人的手靠得那么近,只要大臂稍微摆动,立刻就可以触碰到一起。 路明非抬头让射灯的光束照向前方,紧贴在他腹部的色欲此时微微颤抖着发出嗡鸣。 一堵向左向右向上向下无限延伸至绝对黑暗深渊中的巨墙在射灯的光照下泛着古老的青绿色,那是班驳的铜锈覆盖在原本的巨大墙体上面,古老而荒芜,沉重的太古岁月似乎就透过这面城墙呈现在路明非的眼前。 “这就是……白帝城。”路明非轻轻地说,他的声音轻得像是担忧惊醒沉睡的亡魂,事实上如果真有亡魂这种东西,这座城市的基座大概就是被无数死人在无止境的痛苦哀嚎中高举双臂托起的奇迹。 路明非和诺诺对视一眼,顺着上一段时空的记忆在这附近的墙体寻找被活灵掩盖的入口。 很快,他们找到了它。 那是一张处在青铜壁上微微浮凸出的人面,五官作出痛苦的姿态,口中以锋利得不像是人类的牙齿狠咬着燃烧的木柴,狰狞得像是真正的活物。 “每一个活灵之内都存续着无法解脱的被束缚的罪人灵魂,他在生前或许是某个忠诚于青铜与火之王的死侍,死去之后依旧忠诚地为他的王守护古城的大门。”诺诺说,“这是被极致的火元素杀死的金属再被复活,再生金属在炼金领域有很多用途。” 炼金领域中,金属被划分为“活着的”,“死去的”,“再生的”,再生金属是所有炼金大师梦寐以求的东西。 路明非心想要是把这东西带出去大概能值不少钱,这么想的时候他就把手伸入了怀中,似乎是要挥刀斩下活灵来,那青铜的人面好像真的感受到路明非的恶意,狰狞的表情忽然变得有些惊恐。 但最后路明非没有这么做。 白帝城可能是一座真正的尼伯龙根,这个活灵是唯一的入口,如果毁掉了,说不定他们的任务都会宣告失败。他从后腰里摸出了一支真空管,用一根针管抽取了钥匙的血液,然后把这血液注入了活灵的嘴里。 活灵咂吧了一下嘴唇,似乎意犹未尽,但青铜的上下颌却在缓慢张开,像是能够吞下非洲象的泰坦巨蟒那样化作漆黑的洞口,漩涡出现在洞口里,巨大的拉力被施加到路明非和诺诺的身上,他们都没有做出抵抗的行为,同时被卷入旋涡之中。 他们最终落入了一条青铜甬道之中。 甬道的两侧站着令人震撼的青铜雕塑,是官员或者武将,手捧牙笏,他们从袍服和甲胄领口中伸出的是细长的蛇颈。 蛇首人身,浓郁的龙类宗教气息扑面而来。 “诺玛,能听到我说话吗?”路明非一边打量那些雕塑并从它们身上取下部分样本一边通过已经没入再生金属墙壁的数据线同学校的秘书联系,诺玛的声音直接响起在他的耳中,“是的,我能够听到,s级路明非,你现在正在执行s级任务夔门计划中的第三次下潜任务,请问有什么需要由我来提帮助?” “帮我暂时断开和地面的联络,并且保证接下来的对话不会被任何人监听,不会被任何东西储存。”路明非以自己已经录入系统的s级权限对诺玛下达至高的指令。 “权限已确认,s级学员路明非,接下来的30分钟内,你和陈墨瞳小姐的对话将不会被监听与储存,摩尼亚赫号将单方面无法取得与你的联系。”在信息世界之中,诺玛就像是掌握一切的神,她所说的任何一个词汇都将都将是自云端落下的箴言。诺诺在此刻凝视路明非的眼睛,那是一双不知何时亮起、宛如流淌着熔岩的黄金瞳,此时这对威严的曈昽正迸发出如此冷厉的光。 “时隔多年,我又回到了这里。”路明非以平淡的语气说,空气中弥漫的金属微粒在轻微而缓慢地颤抖,男孩的声音轻描淡写,但伴随有金铁碰撞的声音响起。 屠龙的色欲被缓慢地拔出,刀尖正对着甬道的黑暗,被路明非握在手中的肋差低鸣着发出兴奋的吼叫,它是真正有生命的东西,是王创造出来杀死另一个王的武装,青铜与火之王诺顿以极致的炼金之术铸造出了这只应该存在于宗教释义中的武器,现在这武器因为回到熟悉的地方而再次复苏。 “师姐,伱也想到了吧?”路明非看向诺诺。 诺诺面无表情,“站在这件事情后面的人很聪明,但他的执行者们漏洞百出。” 路明非将色欲横在自己的胸膛,以指尖叩击刀刃,凛冽的刀光便挥洒着落向甬道深处的黑暗里。 “叶胜和酒德亚纪,他们身上的问题很大。”路明非说,“那两头次代种的攻击欲望很强,任何侵入青铜城的东西都应该被他们撕成碎片。而他们两人居然凭借着不算优秀的血统毫发无损地离开了这里。这真是不可思议。” “更重要的是,曼斯教授提供的任务报告中明确表示叶胜小组的下潜时间只有两个小时,除掉下潜和上浮所需的至少半个小时,他们只有一个半小时能够在青铜城里活动,再加上当时没有指引者,,要想探索整个青铜城并找到出口是一件非常困难的事情。可我们在下潜的时候,酒德亚纪说走通整个青铜城只需要两个小时。她是从何从哪里知道这个事情的?”路明非微眯双眼,刀光般凛冽的光就从眼缝中渗透出来。 “我们的校董会中有人背叛了我们。”诺诺说,她用手将自己湿漉漉的红发拢在脑后,“那个藤原信之介,他很不简单,虽然做出了一副人畜无害的样子,可每当我直视他的眼睛,总能察觉到那里面藏着的暴戾凶残,就好像非洲草原上的鬣狗,躲藏在阴影中,随时可能冲上来撕咬你的喉咙。他作为这次任务的调度员,代表校董会中的某一方势力要求我们不允许携带武器下潜,再加上叶胜和酒德亚纪不被允许进行第三次下潜任务,我想或许是因为这青铜城里藏着什么东西。” 说到这里,诺诺打了个寒颤。 她是执行过青铜计划的人,知道这城市里应该藏着什么。 康斯坦丁的骨殖瓶,那里面是青铜与火之王座上某个君主的茧,他时刻处在孵化的状态。 “或许是我的存在对某个大人物的某些计划产生了威胁。”路明非说,“他们认为这里将成为我的埋骨之地,他们迫切地想要杀死我,带着锋利的武器只会让我拥有反败为胜的机会。” 密党从来都不是什么公义的机构,混血种中掌握财富的老家伙们坐在名为权力的牌桌上互相下注。 利益的碰撞总发生在无声无息间,或许吧不知道什么时候,路明非就成了某些人的眼中钉肉中刺。 路明非和诺诺步一步地向前,他们走过漆黑幽深的甬道,甬道的两侧始终伫立着蛇首人生的石像,那些石像做出恭敬的模样,好像在夹道恭迎君王的回归。 这里安静得他们甚至能够听到自己心脏跳动的声音,沉重的喘息也回响在四壁之间。 路明非的表情很快从冰冷肃然变成疑惑,最后既居然然化作浓浓的惊疑。 他们途径一座大殿,那里有仿佛天穹的青铜顶,斑驳金属的巨树从青铜顶的中央开始生发,变化出无数种枝叶无数种花瓣,仿佛一张巨大的分形图,让人看一眼都头晕,巨大的青铜帝王就坐在这天穹下,那是蛇脸人身的雕塑,有八层楼那么高,威严赫赫。 也途径沉睡无数远古时代人类遗骸的地域,那里有一条通道直接连通龙王的寝宫。 但直到他们已经见到这座城市的出口,依旧没有受到任何袭击。 那里依旧是一个巨大的活灵,只要将钥匙的血倒入活灵的口中,他们就算是彻底完成了这项任务。 可诺诺突然拉住了路明非的手腕。 路明非转头看去,女孩的面孔真是苍白而憔悴,她的嘴唇因为不安而微微地颤抖,深红的眼瞳里透露出巨大的不安来。 “不知道为什么,我有很不好的预感。”诺诺说,她捂住自己的胸口,“就好像有什么重要的东西被我们忽略了。” 路明非深吸口气,转过头将钥匙的血倒入活灵的口中。 他摸了摸诺诺湿漉漉的头发,“不要担心,有我在。”这时候青铜的大门打开了。 他们离开了这座沉睡中的尼伯龙根,没有任何的意外,也没有任何的危险。 安全而安静,像是去某个空无一人的公元闲逛了一圈。 可忽然,路明非愣在了那里,他看到自己和诺诺身后的青铜壁上有什么东西。 那是一个人,这么深的水底居然有一个人! 他静静地站立在那里,头和眼都低垂着,在射灯的光芒中双手交叉搭在肩上,做出某种虔诚的姿态。 诺诺靠近了些,向里面看去,那是一张苍白的面孔,显然已经死掉了,卡塞尔学院特制的潜水服正套在这具尸体上,斑驳的铜锈像是漫长岁月中落下的灰尘那样落在潜水服的表面。 诺诺头上的射灯照进这个人的面罩里,那是一张熟悉的脸。 只是瞬间,她如坠冰窟。 那张脸的主人,是叶胜。 尸体的脖子上挂着他的铭牌。 “叶胜,卡塞尔学院执行部,助理专员,编号08203118。” 巨大的恐惧像是潮水一样将诺诺淹没,她茫然失措地看向路明非。如果叶胜死在了这里,那么摩尼亚赫号上的那东西,是什么? 龙族:沉吟至今最新章节列表 045.世界的悲哀总是守恒(3) 第三节:世界的悲哀总是守恒 水流在此刻停息了,路明非好像又回到了上一段时空。 他和诺诺惊恐地逃出了即将坍塌的青铜城,也是在这里见到了叶胜的骸骨。不过上一次这具尸体上的血肉已经彻底消失了,只剩下在水中飘荡的骷髅,卡塞尔学院特制的潜水服就套在骷髅上,在水中轻轻飘动。当射灯照进叶胜的面罩里,两只漆黑的眼洞就那么死死地盯着路过的生者,像是地狱的行者在人间发出无声的悲鸣。 这时候停滞的水流变得无比浑浊,路明非觉得自己被某个东西从水里提了出来,他身上臃肿的潜水服从上而下外翻,化作黑色的风衣,风衣里面是得体的西装,周围沉重的水压也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凉爽的风迎面而来。 他正在一艘古老而庞大的货船上,这艘货船空无一人,但汽笛长鸣,向着波涛汹涌的汪洋深处而去。船尾远方黑暗的深处,大概是港口的方向,巨大的灯塔将雪亮的光柱指向天空,天空里浓云翻滚,像是下面这片大海波涛起伏的起伏的倒影。 “哥哥,你看到了吗?”男孩的声音突兀地响起在路明非的身后,路鸣泽的脸上带着无声无息的笑,他举着黑色的伞,胸口别着枯萎的白色玫瑰,他说,“这艘船如果在这个夜晚出港,将遭遇宿命中的倾覆,可如果它返回港口,那座灯塔也将熄灭,宿命仍然无法逃脱。” 路明非面无表情地打量路鸣泽,小魔鬼俨然是参加葬礼的形象。 他伫立在甲板的另一头,背负黑暗,好像亘古长存的君王在幽深的时间长河尽头俯瞰过往。 路明非狠狠地啐了一口了一口。 “叶胜是怎么死的?”他去凝视路鸣泽的眼睛,好像要从那双漆黑的眸子里看见真相。 “命运中,他本该死去。”路鸣泽轻声地笑,嘴角是浓烈的讥讽和嘲弄,“哥哥,你不会以为谁都是你吧,说握紧命运就握紧命运,说要谁死谁就死,说要谁活谁就活,那是君王的特权。” 这时候密集的雨点从低矮的天空落下,雨落几成狂流,狠狠淋湿了路明非的全身。 他觉得一股寒意从骨头里渗出来。 “如果叶胜死在了青铜城,那么这几天待在摩尼亚赫号上的东西是什么?”路明非的声音伴随雨落响起,“鬼魂吗?” 那酒德亚纪呢?她是被鬼魂迷了心智吗? 路明泽悠悠地叹息。 他的眼窝里突然亮起宛若货轮汽灯般的黄金瞳,金色的烈光在极深邃极扭曲的黑色里旋转,熔岩般的絮状物在眸子里流淌,好似太古的巨龙狂舞在乌云之内,即将降下惩戒逆贼的雷霆。 “哥哥,你还是不明白吗,这个世界上,龙是一切神秘力量的源头,如果你认为那东西是鬼魂,那他就一定是龙。”路鸣泽手中的雨伞在这时候变得狰狞无比,像是咆哮的人面,是死去的叶胜在无声地哀嚎。 “可我带走了康斯坦丁,如果是龙侍杀死他,那他根本不会留下尸骸……” “你想改变命运改写悲剧,可你是否知道,这世界的悲剧总归是守恒的。你改变一个人的悲剧,那个悲剧就必然发生在另一处。而像叶胜这种无法掌握自己命运的小人物,他们的命运早已在时间的洪流中是既定的事实。”路鸣泽说。 “即便能够暂时活着,也不过是游荡在世界的幽灵。哥哥,你以为你看到的叶胜是什么东西?”路鸣泽的笑容收敛了,他的语气幽幽,目光也幽幽, “他是跨越命运而来的幽灵,要赐予你和你改变的悲剧既定的宿命。” “我不相信宿命,命运这种东西生来便是要被人踏在脚下的。”路明非恶狠狠地说,这时候有撕裂乌云的闪电贯穿天穹,在惊鸿的一眼之中,路明非轰然点亮了他的黄金瞳。 接天宛若狂流的雨幕之中,一条漆黑幽深的高架路从天的另一头衔接到天的这一头,这东西那么漆黑幽深,在雨幕里和夜色几乎融为一体。 离他们脚下这艘货轮并不远的天空,高架路的收费站中,赫然伫立着两道狭长扭曲的黑影,密密麻麻仿佛响彻整個天地的婴儿的嚎哭从高架路上传来,更多的黑影簇拥在这条横亘天穹的道路两侧向下眺望,无数个金色的光点就点缀在这些黑影的面孔上。 恍然间,路明非看到了这条高架路的编号,0号高架路。 那么一瞬间,他如遭雷劈,好像见到了世界上最恐怖的东西。 这时候本就波涛汹涌的海面忽然掀起了数米的巨浪,两盏恢宏摄人的汽灯便在浪头之上放射出远比灯塔所照射的光束还要明亮的光芒。 路明非的浑身肌肉紧绷,他将右手缓缓摸到左方的腰迹,那里是他习惯放色欲的地方。 有什么东西突破了巨浪,自黑色的汪洋一跃而起。 那是夭绞的龙。 森然美丽,白色的鳞片在暴风雨中缓缓张开又扣合,发出清脆的金铁交鸣声。这伟大的生物在货轮的上方一跃而过,像是一条巨蟒,悍然缠绕上了那条横亘天际的高架路。 “哥哥,哥哥!”路明泽拍着他的手,那柄巨大的雨伞在此时不见了,雨水像是淋湿路明非那样淋湿了他的全身,路明泽的口中发出尖利的笑,他在说,“命运的交响乐重新被奏响了,注定要降临的悲剧无可避免!有东西察觉到了冥冥中宿命的被改变,他苏醒了,他要将命运的丝线重新连接到每一个将要死去的人的心脏!” 路明泽昂首看向那条足有一辆卡车那般粗粗白龙,白龙的鳞片上有古老而美丽的云纹,他像是古代中国皇帝的皇宫里那些缠绕最大石柱的龙雕一样凶狠地缠绕着高架路,然后将狰狞的龙首正对路明非的方向。 那对威严赫赫的瞳孔中透射出冰冷的杀意。 “他的名字是,”路鸣泽用吐出一口浓痰的姿态从紧咬的牙齿间狠狠的吐出了那个古老高傲的名讳,“昆古尼尔!”刹那间,仿佛整个梦境都在摇摆,漆黑的天空被某个东西凶狠地撕裂。 一张巨大的、带着铁面的独眼面孔从天际的深处探入这个世界。 路明非狠狠地打了个寒战。 仅仅是听到这个名字,他便感觉自己的心脏在发出剧烈的刺痛,像是有某个东西狠狠地插入了其中。 接着,眼前的一切都破碎了。 仰头看天的路鸣泽、波涛汹涌的汪洋、雨幕狂流的夜色、汽笛轰鸣着向大海深处驶去的货轮,还有那不可思议的横亘天际的高架路,以及黄金瞳中爆射出汹涌杀机的云纹白龙,一切的一切都在路明非的眼中如泡影般褪去,他重新回到了冰冷的三峡水底,好像刚才的时间被冻结了。 诺诺收回了她原本凝视叶胜面罩下苍白面孔的目光,她看向路明非,双唇毫无血色,在射灯的照耀下微微颤抖。 “师弟,我有点害怕。”诺诺用很轻很轻的声音说,似乎有薄薄的阴云汇聚在那双深红色的瞳孔里,柔软脆弱得让人心惊,诺诺从不在别人的面前展现自己的脆弱,她是一个内心要强的孩子,极端缺乏安全感。 可在路明非的面前,她一次又一次显示出自己那么无助的一面,因为路明非真的能够给她带来巨大的安全感,这种安全感好像是父亲的怀抱,又好像是回到了母亲的子宫里。在这里伱知道自己不会受到伤害。 “不要担心,师姐,我在。”路明非说,他的表情那么肃穆,眼神那么肃杀,好像脚下踩着血淋淋的战场。路明非缓缓地抬头,将视线投向水面的方向,那是深邃的墨绿,密集的水泡沿着潜水服的密封线向上翻涌,直到消失在射灯的尽头。 “我们可能是被骗了。”路明非说。他的眼睛里充斥怒火,几乎要化作实质喷涌出来,“有什么东西在设计什么阴谋,但他们的目标不是我,也不是你。” 路明非此时抓住了叶胜尸体上套着的潜水服腰际的锁扣,他的双脚接触了青铜墙壁的墙面,膝盖微微弯曲,青色的鳞片在潜水服的下面挤出皮肤,散发着血淋淋的味道,这些鳞片在他的体表一一扣合,发出风铃般的响声。 一度暴血在此时的路明非看来并不算什么,这种程度的释放龙族精神无法对他的身体造成太大的负担,他能够维持现在这种状态数个小时,这个时间足够完成一次中型的屠龙战役。 他向着诺诺伸出手来,“握紧我,师姐,我们需要立刻返回水面。接下来可能会有些不舒服。” 诺诺听话地伸出手握住了路明非的手腕,她重新变得平静坚强。某种意义上来说,她是和楚子航是一样的杀胚。 “不管摩尼亚赫号的东西是什么,鬼魂也好,伪装成人的龙也好,只要把利剑插入他的心脏,用长刀剁下他的脑袋,把他的骨血洒进三峡里,哪怕是龙也应该就此死去。”路明非的牙齿间好像咬着钢铁,他意识到自己犯了一个巨大的错误,将能够覆灭摩尼亚赫号上所有人的危险遗留在了那艘船上。 纳米材料构造的卡塞尔学院特制的潜水服能够让路明非和诺诺在100多米的水下以极高的速度进行上浮,氦氧混合的高压气体压入他们的潜水服,始终维持着潜水服内部与外部的气压平衡。这让他们不至于因为气压的突然变化而患上严重的血栓。 水面逐渐从暗淡的浑浊变成清澈的墨绿,再逐渐变成能见度较低的黑色,直到最后,有淡淡的光从上方传来。 路明非就像一条凶狠摆动尾鳍的海豚,以迂回的姿势不断向着水面靠近。 当气压表显示他们来到水下20米的时候,路明非狠狠扯掉了自己的面罩,他将色欲的刀柄咬在口中,刀刃在水下划出锋利的弧度。继续往上,这个深度已经会被水面的波涛影响。 路明非浑身的肌肉宛如钢铁铸造,支撑着他在汹涌的暗流之中,巍然不动,像是沉重的大山。 第四节:雨落狂流 偌大的雨点噼里啪啦地打在摩尼亚赫号的舷窗上,水花溅开,像是某种美丽惊艳的、花期只有短短零点零一秒的鲜花,然后猛得被另一个或者多个雨点冲散,汇聚起来的水就沿着玻璃哗哗得往下流,大概是要将世界埋葬。 整个夔门、整个三峡,都是白茫茫的一片,指头粗的水柱贯通天地,乌云密集得让人忍不住想起某些横贯大洲的山脉,厚重而不可逾越。 这场雨真是大得心惊,就在那个新生路明非和二年级的陈墨瞳下水之后的几分钟内,暴雨便像是狂流的雨幕汹涌着落下。 这样大的雨,即使是曼斯教授也不得不宣布暂且先进入船舱避雨,等到执行任务的路明非小组传递上浮的信号再去甲板接应。 这艘船曾经被用来执行过多次b级以上的水上任务,是一艘真正的功勋船,装备部给摩尼亚赫号加装了加厚的装甲和更坚固的龙骨,也配备了更多威力更大的武器,同时还绞尽脑汁在船舱里做出了更舒服的设计,舰桥的附近有一个巨大的舱室,里面有很大的活动厅,船员们可以在这里喝咖啡或者玩桌游。 只有一米五的塞尔玛像只兔子一样蹦蹦跳跳地来到曼斯教授的身边,她的手中端着两杯速溶热咖啡,廉价的香气在已经开始有些寒意的活动室里弥漫开来。 “教授,你在想什么?”塞尔玛的眼睛里有笑意,她只是有一个在读研究生的c级混血种,言灵也不是是战斗性质,委实算不上密党的中坚力量,不过曼斯教授说这一次的任务可以在她的实习报告上画上浓彩重抹的一笔,将她带在了身边。 “没有,我只是在想,我和叶胜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也是在这样的天气里。”曼斯教授说,他这时候听到舷窗外响起若有若无砰砰敲击声,但随后立刻消失了。 他摇了摇头,心想自己大概是这几天休息得很不好,都出现了幻听。 这种鬼天气可不会有船员出现在甲板上。 龙族:沉吟至今最新章节列表 046.世界的悲哀总是守恒(4) “说起来,我的学生叶胜和亚纪,我是看着他们进入卡塞尔学院然后一点点长大的。”曼斯教授将剪开的雪茄叼在嘴里,咖啡的浓香弥漫在他的双臂之间,老家伙忽然失了神。“真美好啊。”他说。 舷窗外狂乱的雨幕中,巨大的幕布被蜿蜒荒芜的龙骨支撑起来放置在甲板上,向着这里投下山一般的阴影,那是没来得及被运走邮往卡塞尔的部分龙侍尸骸。 次代种的任何一点骨骼都具有很高的研究价值,他们当然不能让它就这么留在这里。 塞尔玛捧着热腾腾的咖啡,她将自己那双漆黑如点墨的眸子投向白茫茫的水面,吧台那边有船员用很老式的留声机在播放greensleeves,悠扬的曲调慢慢地填满整个空间,这让她莫名地有些安心。 看样子曼斯教授准备讲一些关于他那两个优秀学生的故事,塞尔玛乐意做这个听众。 “大概是三年前吧,那时候叶胜是一个十八岁的年轻人,暑假里乘坐美联航到芝加哥,然后从芝加哥驾驶帆船跨过密歇根湖,来到卡塞尔的帆船港口,这家伙有两条浓黑飞扬的黑眉,笑起来像是每个人都认识的某個人一样,很有亲和力,我让亚纪去接了她。”曼斯教授慢慢地吐出一个烟圈,他真的陷入了漫长而美好的回忆之中,“这是我这辈子做过最棒的决定,我甚至一直准备着一支羽毛笔,时刻准备用这支笔在他们的结婚申请书上签字。” “最开始的时候叶胜学弟和亚纪师妹还以为他们的关系发展得神不知鬼不觉,可其实全卡塞尔只有一年级新生毫不知情,大概连校长都知道这件事情。”塞尔玛掩住嘴巴轻笑。 叶胜和酒德亚纪看上去都不像是藏得住秘密的人。 曼斯教授发出呵呵的笑声。“我一直记得叶胜的游泳技术在他们那一届几乎可以说是最棒的,第二年就成了帆船队的领队,从芝加哥大学赢回了与卡塞尔学院阔别了十年之久的‘金羊毛杯’,很受班上的女生瞩目。” “他经常嘲笑亚纪,我会作为他们的指导教授参与他们的每一次游泳专项课,当亚纪还在一千米热身的中途时,叶胜已经游完了一千米还顺带晒了一次紫外线。他只穿着条游泳裤,裸露着肩宽臂长的上身,对着亚纪拍着自己的屁股,说些‘是不是日本人腿比较短所以游不快啊’这类贱兮兮的话,嘿嘿地笑。”曼斯看了一眼活动室尽头的走廊,那里是船员休息室,叶胜和亚纪的房间靠在一起,他把雪茄在桌子的边沿敲了敲,敲下了纷纷扬扬的灰烬,“我总会狠狠地在叶胜的屁股上踹一脚,把他从岸上重新踹进水里,这种时候他就会围绕着亚纪兜圈子,亚纪会生气地去追逐,可她毫无疑问不是叶胜的对手,每一次都精疲力尽,趴在叶胜的背上被带回岸边。” “听起来像是青梅竹马的故事。”塞尔玛说。 曼斯教授愣了一下,随后也笑了,“嗯,我也觉得,其实那时候我真的以为叶胜不希望是亚纪作他的搭档,因为这可能会拖了他的后腿,我有想过要把他们拆分开。” “幸好你没这么做,教授。”塞尔玛说,“自古以来拆散相爱的人的家伙都没有什么好下场。” 曼斯身体后仰,做出惊讶的表情。 “比如有个秃子,把人家娘子镇在塔下面,结果后来被吓得躲进了螃蟹壳里。”塞尔玛嘟了嘟嘴,“教授你也不想变成螃蟹精吧?” 曼斯教授确实被震撼了一下,然后捂脸,“你说的是法海吧?” 白蛇传里法海因为个人的私怨而将白蛇囚于雷峰塔中,用法术拆散一段千古情缘,用所谓的正义扼杀一段人与妖的爱情被世人谴责,最后为了逃避上天及人间的责难吓得躲进蟹壳里去了。 “其实我对这些事情比较迟钝,还是校长跟我说他们两个的事情,我才反应过来的。”曼斯教授说。 “我想起去年,亚纪的生日。叶胜在帆船队和游泳队里人缘不错,小伙子们把宴会伪装成一场近现代中国上流社会的交际舞会,邀请了小半个卡塞尔的年轻人,年轻人们穿着古老的中山装或者唐装,女孩们穿着开叉到大腿的旗袍或者素色的马面裙,他们互相周旋,莺声燕语,但所有人都隐隐把真正的舞池中心留了出来。”曼斯说到这里的时候,脸上的笑容难以抹去,“一个叫伊莎贝拉的新生挽着亚纪出现,年轻人们都震惊了,他们从没想过酒德亚纪这个很少化妆的日本女孩居然那么漂亮,她的美跃动着,仿佛有光彩流淌在她的皮肤上,她环视全场,男孩和女孩们就纷纷为她鼓掌。” “其实叶胜也邀请了我参加这场晚会,不过我这样的老家伙已经不适合参与那种场合了,那应该是年轻人的主场。”曼斯抿了一口咖啡,眉头舒展,“还是速溶咖啡适合我,我真不喜欢学校里供应的现磨咖啡。” “然后呢然后呢教授,然后呢?”塞尔玛迫不及待地想知道舞会的后续。 “然后亚纪就邀请了叶胜跳舞,他们贴在一起,互相凝视对方,古老的立式留声机里循环播放舒伯特的《罗莎蒙德》,在舞曲第三次循环的时候,他们激情地拥吻,所有人都在鼓掌,我在那个时候发现校长也混在里面。” “校长?”塞尔玛震惊。 “对,他说只有和年轻人在一起的时候他才能感觉到自己还活着,所以时常把自己隐藏起来参加一些有意思的学生活动,如果学生们发现了他,他就会从自己的收藏里拿出陈年的烈酒和学生们分享,这种时候他们会手拉着手围绕篝火或者舞池中央跳踢踏舞和桑巴舞。”曼斯教授说。 “听起来我的本科生活真是枯燥而乏味,不仅没有男朋友这种东西,连舞会也很少参与,更没机会和校长一起跳桑巴。”塞尔玛有些失落,她的家庭其实不算富裕,而且也不算什么战斗型人才,家里希望她能读完研究生加入某个跨国公司,或者回去从政。卡塞尔的学术氛围其实很严格,研究生的毕业非常困难,塞尔玛比谁都努力。 “这些你都会有的,塞尔玛,你还很年轻。”曼斯教授拍了拍自己这个学生的脑袋。 “不过我现在觉得有些奇怪……”塞尔玛瞥了一眼活动室尽头的走廊,“这两天亚纪和叶胜好像闹了矛盾,他们很少再一起出现了。” “年轻人嘛,吵吵闹闹很正常。”曼斯教授说,“可如果他们都不能走到一起,那我以后都不会相信爱情了。” “这么说来教授你以前真的相信过爱情?”塞尔玛张大嘴巴。 “我当然相信过爱情,我年轻的时候在哈佛念书,古德里安和曼施坦因是我的校友,那时候我们英俊潇洒,我很喜欢在查尔斯河的东岸弹奏大提琴,人文社科的女孩们下课就能看见我,我的女朋友就在那些为我欢呼的人群中。”曼斯的瞳孔里露出回忆的神色。 他又一次看向窗外,整个三峡的能见度都差到了极点,雨点密集得好像在空中就彼此撞得粉碎,水沫在摩尼亚赫号上迸裂。 低沉的天空漆黑如墨,两岸的深处有灯塔打开了他们的巨大射灯,在黑色的乌云上留下巨大的光斑,偶尔会有电光笔直地砸向水面,犹如太古的神明在愤怒地降临天谴。 “天气真奇怪啊。”塞尔玛顺着曼斯的眼神看出去,“这个季节不该有这种气象才对。” 这时候立式留声机里原本悠扬的音乐忽然被中止了,取而代之的是某种刺耳的噪音,像是某个喉咙里塞着发红发烫的钢铁的家伙在发出尖锐的笑,又像是小时候上课时枯瘦的年级主任上政治课时用粉笔在黑板上凶狠地留下字迹时发出的噪音。 分明如此尖锐刺耳,但落在曼斯的耳中却那么庄严伟大,让他骤然回想起曾经为他唤醒灵视的龙文。 血统很低的船员手忙脚乱地想要关掉这台留声机,但不管他怎么做都无法阻止这噪音在整个摩尼亚赫号的船舱内传播。 “这东西太老旧了,大概是出故障了!”有船员大声地抱怨,但狂暴的枪声在他的身后响起,噪音立刻被终结,巨大的立式留声机被旋转着被喷吐而出的子弹轰碎,这个中年男人战战兢兢地往后看,只见曼斯教授双手平举着一对沙漠之鹰,那是路明非暂时寄存在他那里的武器。 这个血统优秀的老家伙在这个时候暴露出魔鬼般的表情,青色的血管从眼角跳起仿佛躁动的细蛇,已经出现皱纹的面部皮肤重新绷紧,坚硬得好像生铁,曼斯的手指还按压在扳机上,好像随时都准备再开一枪。 这时候舷窗被人轻轻叩响。 “外面是谁?”塞尔玛虽然被突然暴走的曼斯教授吓了一跳,但还是下意识地伸手去打开舷窗。 可是曼斯教授突然抓住了塞尔玛的手腕。他的眼神冷厉,瞳孔的深处有淡淡的金色被点亮,“我们的船员全部在船舱里,这时候会出现在摩尼亚赫甲板上敲击我们舷窗的东西绝不是人!”老家伙突然从面前的桌板下抽出了两把格洛克手枪,并把它们从桌板上推向塞尔玛。 活动室的每一张长桌下面都固定着数量不等的武器,等待着随时被人激活。此时密集的敲击声从摩尼亚赫号的四面八方传来,好像有无数个人攀爬在这艘拖船的表面,用他们食指和中指的骨节凶狠地撞击船体表面的金属。 “所有人都不允许打开舷窗,摩尼亚赫号是由装备部设计,即便最薄弱处的装甲也能够抵御山地炮的正面射击,所有的玻璃都是加厚的双层防弹玻璃,我们是安全的!”曼斯教授被派遣执行任务,他的血统很优秀,战术水准也同样优秀。 没人知道外面的东西是什么,最优解是原地防守等待支援,他们有二十三个人和难以被挥霍干净的弹药,这里就是一座无法被攻破的堡垒。 诺玛在第一时间向卡塞尔总部发出求援信号,来自中国分部的支援正在几十公里外集结,他们只需要坚持几十分钟就好。 这时候敲击声急促起来,像是巨大的冰雹落在金属的挡板上。 “带着那些刀剑藏起来!”曼斯用严厉的语气朝着塞尔玛低吼,他同时帮助自己的学生拉开了两把格洛克手枪的保险栓。 他们此刻正被某些东西包围起来,有非人的事物已经登上了摩尼亚赫号,一场无可避免的厮杀近在眼前。塞尔玛的牙齿都在打着哆嗦,她向窗外看去,看到了雨幕之中不知道何时出现的密密麻麻的黑影,这些黑影狭长而扭曲,低垂着头,簇拥着站立在甲板上,就在她将目光投出去的瞬间,那些黑影抬起了头来。 数十数百双炽烈燃烧的黄金瞳被轰然点亮,然后他们发出如婴儿哭嚎的渗人声响。 “那是什么鬼东西?教授我有点害怕,这次回去你得给我加分……”塞尔玛抱紧了七宗罪,她紧张起来的时候就有点絮絮叨叨不知所措,那张嘴也不被脑子管着了,心里想的东西立刻就飚了出来,但她还是遵从曼斯教授的指令,向着船舱的深处跑去。 委实说,她的格斗课、射击课和体能课成绩都不怎么好看,在这种时候以塞尔玛的战术水准实在帮不上什么忙。 刺耳的警报响起在摩尼亚赫号的船舱里,船员们和执行部的专员们以惊人的速度集结,每一个人都荷枪实弹,他们显然已经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事情。 这些人都是些血统纯度很低的混血种,从没单独执行过d级以上的危险任务,现在他们的小腿都在颤抖,打着哆嗦恨不得对折下去让自己这具身体像死狗一样趴在地上,但卡塞尔学院是一所真正的暴力机构,学院的学生和雇员每一个都是敢于提刀拼杀的好汉。 在屠龙的战场上,他们从不后退,直至血液流干。 人们汇聚到活动室里,曼斯教授恶狠狠地将雪茄摔在桌子上。他用绝然的目光扫视在场的所有人。 “能够在这种天气无声无息地潜入到处在三峡水面中央的摩尼亚赫号上的东西,除了受雇于美国海军陆战队的那些蛙人,我能想到的就只有——”曼斯教授瞳孔深处的淡淡金色变得愈发明亮炽热,他彻底点燃了自己的血统,无声的领域在他的身体周围被缓慢展开那是名为无尘之地的言灵,能够隔绝一切有形或者无形的伤害。 他从紧咬的牙齿之间蹦出那个古老的名讳。“龙!” 当那个禁忌的物种被提起,每个人的黄金瞳都被点燃。 “去鱼类发射室,拆掉底火,将我们所有能炸的东西全部改装成串联的定时炸弹。”曼斯教授沉着地对三副发号施令。 这艘船的底部鱼雷舱里摆放着数量庞大的高危武器,其中包含数量庞大的炸药,这些炸药的当量相当于数百公斤tnt,同时爆炸能够将整个摩尼亚赫号撕成碎片,连带着这艘船上的所有生命都会被炸成飞灰。 三副奔跑着离开了。 他是英勇的苏格兰男人,他的血管里流着不服输的狠劲儿,盎格鲁撒克逊人和日耳曼人没能让他屈服,龙也不能! “我们相拥死去,战争持续到地狱。”三副在胸口画了一个拙劣的十字,他不信天主教,但他信天堂与地狱,“想来你们这些鬼东西没资格上天堂,那我也不上了,我们的厮杀永不终结!”他朝着身边某个舷窗上攀着的两个令人厌恶的黑影啐了一口,黄金瞳黯淡却坚定地燃烧。 其他人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每一个从卡塞尔毕业的混血种都早已经为自己预定好了墓地,也在家里时刻准备着雕刻好的墓碑,当他们踏入战场,生命便已经开始了倒计时。 这是他们的宿命。 “驾驶舱,活动室,船员休息室,我们都需要配备人手。”曼斯教授说,“我们只需要坚守,坚守到路明非小组完成他们的下潜任务,回到这艘船上。坚守到不远处的中国分部支援到达!” 他认出了外面的东西,那是死侍,大群的死侍。 这种形态的死侍即便是单独出现也很危险,需要出动数量不低于五的资深专员才能处理,现在他们的数量好像无穷无尽。 可是忽然,世界就变得死寂了,只剩下汹涌的雨声。 那些指骨敲击金属的声音好像在瞬间消退,可很快,曼斯的脸色变得更加难看。 他听到有清脆的马蹄声从他们的头顶响起,沉重而令人牙酸的金属碎裂声响从活动室的顶部传来。 什么样的蹄子能够撕裂金属? 所有还在活动室里的船员都惊恐地抬起头来。 他们看到坚固合金焊接的天花板在此时被某个东西踩到凹陷下来,那些金属的凹陷以前四后四的方式排列,跨度巨大。 那东西停在了曼斯的正上方,某个巨大生物的呼吸声清晰地传递到了所有人的耳中。 巨大的、沉重的叹息由上而下,好像天国挥洒的惩戒,雷霆与强光撕裂金属,体表生长着青色铁鳞的八足骏马居高临下地用那对熔岩般流淌的黄金瞳俯瞰船舱里的所有人,而真正令人不安、震撼的是那高坐在这畜牲背上的伟岸身形。 “奥丁……”曼斯的声音弱了下去,近似于哀求,但他举起了属于路明非的沙漠之鹰。 那古老的神明甚至没有低垂头颅去看这些卑贱的人类,他只是缓慢地举起手中扭曲的长矛,雷霆在此刻落在这长矛的末端,威仪悚然。 龙族:沉吟至今最新章节列表 047.神 这是真正的…… 神? 刺眼的光芒从上而下倾泻到整个船舱,狂流的雨幕中,每一滴雨点都在反射出这即使隔着眼皮也灼烧人眼的烈光,仿佛一万支从太阳中落下的利剑,在这何等刺目的光芒中,神戴着银色的面具,骑着八足的骏马,骏马喷吐着雷电。 奥丁! 奥丁! 奥丁! 太古的龙文在曼斯的耳边响彻,神的名被整个世界歌颂出来,他的双目短暂失明,但无尘之地很快帮助他重新能够睁眼。 好像时空发生了错乱,在曼斯的眼中,神的身体好像晃动了一下。 “发生了什么?”曼斯的喉结滚动,他警惕地依旧举枪 该发生的都发生了。 那柄扭曲的长矛,此刻正向上蒸腾着滚烫的气流,粘稠的血沿着这武器的尖端往下流淌。 除了雨在金属的表面迸裂,世上再无别的声音。 曼斯慢慢地转过头,站在他旁边的大副眼神茫然,这个铁打般的男人正低下头,看向自己的胸口。 那里被什么东西贯穿了,在所有人都看不到的时候,神以长矛贯穿人的心脏。 巨大的裂口出现在格子polo衫的右上方,大副胸前爆出巨大的血花,说是血花很不合适,应该说是喷泉。 高达六十厘米的血柱从大副的胸膛喷射出来,他最后一眼看向曼斯,口中溢出浓烈的血。 曼斯无声地张嘴,他看所有人都是如此,神用长矛在瞬间贯穿了他们的心脏,敢于向神挥刀的卑贱人类自胸膛迸射巨量的鲜血,那些血喷射在墙壁上、地面,发出腥甜到令人作呕的味道。 死亡如洪钟般奏响,那是死神在收割生命,没有人知道发生了什么。 与神初见,摩尼亚赫号船员及卡塞尔执行部专员共计二十四人,阵亡十九人。 悲壮的篇章震耳欲聋,名为死亡的诗人在风中传颂,曼斯凶狠地凝视神的独目,双手的沙漠之鹰发出雷霆般的轰响。 对付这种目标当然不能用该死的弗丽嘉子弹,那里面是达姆弹! 这种子弹的弹头尖端没有包覆而露出铅心,子弹射入人体后铅心扩张或破裂,只要被正面命中,便直接宣告死亡。 可神只是毫无表情,亦或者轻蔑地没有动作,危险得能够瞬间杀死一头非洲象的子弹在他的面前仿若无物,那些弹头还没有接触他就凭空悬浮,底火被激发后的弹头呈现出黄铜燃烧的色泽,美丽且妖娆,另一个领域覆盖在他的体表,那个领域隔绝一切凡尘之物。 对于曼斯的反击,神既不惊讶也不愤怒,只是依旧居高临下地俯瞰,银色的铁面遮脸,唯一的瞳孔是熔岩的颜色,让人想起魔戒中索伦的魔眼,如此威严,如此神圣,是太古的神明在世间复苏该有的样子。 更密集的的枪响在曼斯的手中被激发,沙漠之鹰咆哮着向奥丁倾泻出雨幕般的子弹,言灵无尘之地的领域被扩张到最大,曼斯的双眼之中金色犹如太阳。 他的全身都被周围人的血液所浸透,那些从心脏中迸出来的鲜血极热极烫,有些被狠狠地洒在了曼斯的双眼之中,炽热的龙血就灼烧着曼斯的眼球。 他发出毫无意义的怒吼,唯有握紧手中的武器才能让他的愤怒与仇恨稍微减弱一些,可神只是无声的看着他,以可怖而威严的独目。 遍地的尸体还在抽搐着,有些人的嗓子里还在发出荷荷荷的声音。 “请原地待命,抱团坚守。距离中国分部的支援到达还有18分钟。” “请原地待命,抱团坚守。距离中国分部的支援到达还剩18分钟。” “请原地待命,抱团坚守。距离中国分部的支援还剩……”诺玛的声音一遍又一遍在摩尼亚赫号的广播中响起,活动室里的监控探头已经在奥丁降临的瞬间被恐怖的高压直流电摧毁,即便是诺玛这样世界上最,“这一次你还会是死侍吗?或者说,这次杀了你,你就真的死了!”路明非如此愤怒,他好像在牙间咬着刀锋,那些字就从刀锋的表面流淌着迸出。 七宗罪在此时发出真正暴怒的龙吟,它们从未如此刻这般渴望饮血。 但在漆黑的雨幕中,穿着黑色潜水服的年轻人正远离这片战场。 他通过某个设备和远在大洋彼岸的大人物联络,他说,“任务失败了,有别的东西盯上了那些来自神话的刀剑。” “是什么?”男人的声音沉稳而威仪,是长久坐在权力的顶端才能拥有的语调和气场。 “神。”年轻人说。 龙族:沉吟至今最新章节列表 048.命运之枪 七宗罪嗡鸣着悬空,它们知道此刻是出鞘的时候了。 这时候已经再没有雷鸣,只剩下绵延无尽的雨声。 真是静得让人害怕,忽然死寂中传来悠长而沉雄的马嘶声。 眼前是可怕的敌人,路明非浑身的骨骼爆响脆鸣,沿着几乎不存在的裂隙撕开又重组,他变得比钢铁更坚硬,他的双手能够撕开青铜的大门,龙骨状态在他的身体上开启。 这是一项不算复杂的技术,但对使用者有很高的要求,只有那些血统真正优秀的人才能够开启龙骨状态。 上一段时空中,日本分部将源稚生对于龙骨状态的笔记通过邮件的方式打包发给了路明非,可那时候的路明非即便通过尼伯龙根计划暂时拥有了a级混血种的能力,却依旧无法在不依靠路明泽的前提下激发自己体内那些密集而坚硬的龙骨。 回到这一段时空之后,他的血统意外的来到了甚至可能比校长还要优秀的等级,龙骨状态的开启对如今的路明非来说毫不费力。 在这种姿态之下,他有信心搏杀真正的三代种。 路明非甚至能够以一敌二在正面战场上击溃恺撒和楚子航的联手。 此时的他不输于远在日本的源稚生。 色欲与原本被塞尔玛握在手中的暴食飞跃暴雨钻进了路明非的手掌之中,两把刀剑,刀刃和刀尖都开始延伸,化作太古时期屠龙的巨刃。 它们的表面,远古而神秘的花纹在浮现,炽烈的光便从这些花纹的深处迸射出来。 另外五柄屠龙的刀剑悬浮在路明非的身后,死侍惊恐地尖叫,他们拼命地想要抬起头来,用那些暴戾而凶残的目光去凝视路明非,可源自血脉深处的恐惧压垮了他们的脊梁。 他们跪倒在地面瑟瑟发抖。 那种恐惧不是来自于激发了龙骨状态的男孩,而是来自于那些正发出高昂龙吟的刀剑。 此刻,仿佛有另一个龙王伫立在路明非的身后,他的名字是该是伟大的诺顿,他的冠位是青铜与火之王。他在背后与路明非相拥,狰狞的面孔埋在路明非的头发里,坚硬的手掌和腕骨与路明非的手掌和腕骨完全融合,握住色欲与暴食,就好像握住了整个世界。 君王的权柄在他的手中复苏。 神无声地看着这一切的发生。 可路明非身上的变化还远没有结束。 他全身缓缓生出细密的鳞片,仿佛青黑色的铠甲,这些鳞片刺破皮肤,带着血淋淋的腥味,在挥洒的暴雨中一一扣合,同时关节逆反,指甲突出为利爪。 这是龙骨状态下的二度暴血,禁忌的技术一个又一个被使用,此刻的路明非就像是摆上祭坛的少女,再进一步便是深渊。 以前有个人告诉路明非,一度暴血是释放狮子之心,二度暴血便是释放你的龙之心,很少有人能将这种技术推进到第二度,那是封神之路的后半段,人的意志逐渐被削弱。 但路明非能够毫无压力地做到,唯有三度暴血,他能做到,但不愿意去做,每一次进行三度暴血的尝试都是一场丢失自我的噩梦,路明非还能感觉到自己是自己,但他觉得那时候的自己又不像自己,某种更高等于人的逻辑在替代他原本的逻辑。 无与伦比的力量正在沿着血管被心脏泵向路明非的每一寸血肉,他的眼睛里,黄金瞳的色泽不逊色于神的独目。在激发了龙骨状态和二度暴血的情况下,路明非依旧保留了自己身为人类的特征,但浑身上下都坚硬暴力,宛如真正的龙。 明亮炽热的黄金瞳照亮附近的水域,路明非斜眼看去。 他看到了自己此时的模样,青灰色的鳞片突出皮肤表面,骨骼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生长和变形,黑色的骨刺突破身体表面,肌肉剧烈地隆起,每一根肌肉纤维都那么清晰,像是绞紧的钢缆。 真有力量啊。 如果早有这种力量就好了。 如果再早几分钟回到这里就好了。 愤怒的少年缓缓地抬头,冰冷的雨落在他的皮肤上和裸露出来的是鳞爪峥嵘的身躯上,青灰色的鳞片打开又合拢,每次打开都会从鳞片底部释放出大量的热气。 路明非仰望天空,吐出来那么悠长的一口气。 他重新低下头,遥遥地望着骑乘八足天马的神,瞳孔中流淌着熔岩。 接着下一秒,汹涌的雨幕中留下了人形的空洞。 路明非已经消失在原地! 他用自己龙化的双足蹬摩尼亚赫号的金属甲板,居然将甲板踩出巨大的坑洞,那种只属于龙类的反弯膝关节爆发异乎寻常的巨力,他的身影在高速的移动中消失不见。 路明非将两柄刀剑隐藏在自己腰际,双手交叉分别握住它们的刀柄,这种姿势能够帮助他更好地掌握握刀的力量。 漫天的雨幕都被击碎,名为七宗罪的刀剑怒吼着随路明非发起冲锋,它们在此刻苏醒,察觉到宿命中应当被自己剁下脑袋的东西就站在那個方向。 名为斯莱普尼尔的天马四蹄扬起,这头神话中的畜牲在口中喷出的雷电在周遭蔓延,宛如参天的大树。 可即使路明非展现出如此惊人的速度,却依旧没有察觉到奥丁是如何消失的。 此刻的他拥有无法想象的动态视觉和反应速度,可依旧难以捕捉到神明的身影。 他凭借着多年来的战斗经验,凶猛地在冲刺的途中出刀,挥舞怒吼咆哮着的刀剑。 雨幕被切割,炼金刀剑由灵延伸出去的部分好像被狂舞的烈焰,那些辉煌的光驱散整个摩尼亚赫号上的黑暗,这时才看到,数不尽的扭曲狭长黑影已经攀满了船体的每一个角落。 色欲与暴食相交,在暴雨中与昆古尼尔相撞,金铁交鸣的声音震耳欲聋。 此刻与这名为奥丁的神短兵相接,路明非才意识到他究竟有多么伟岸,奥丁的身体足有接近两米,手中那只被路明泽预言的名为昆古尼尔的武器带着能够撕裂山峦的力量,凶猛地砸下。 色欲与暴食发出艰难的怒吼,这两把骄傲的武器在此刻不堪重负的被奥昆古尼尔撕扯出刺耳的尖啸。 “你使用的言灵是时间零!你究竟是谁?”路明非被奥丁巨大的力量压制,他的膝盖不由得弯曲。 此时,他整个人就像是正被狠狠钉入摩尼亚赫号船体的钢钉。 奥丁手上的力量不减,那只璨金色的独目爆发出海潮般的精神力,这种精神力极具侵略性,好像要在瞬间摧毁路明非的意志。 可路明非不为所动,以毫不逊色的黄金瞳回以凝视。 漆黑的雨幕中,黄金对黄金。 这是伟大的一幕,如果有画家或者游吟诗人在这里,他们一定能够做出神话般的篇章来,可惜他们的见证者只有一群嘶鸣着的死侍,这些干枯的卑贱之物在很远的地方徘徊,他们是神的奴仆,何敢参与神的战争。 奥丁当然不会回应路明非的问题,他只是以左手握住昆古尼尔的末端,狠狠地向下压制,右手则是自腰际拔出造型瑰丽的宝剑。 即便处在开启二度暴血的龙骨状态,路明非依旧远不是奥丁的对手。 他的力量和速度被全方位压制,这种感觉如此无力,像是很多年前bj的尼伯龙根之中,他只能无助地看着那两道在空气中高速移动碰撞的身影互相厮杀,挥洒鲜血。 “哥哥,你打不过他的。”整个世界微微颤动起来,悬浮的雨滴摇摇欲坠,刀剑相交与长矛相格的位置尚在迸出膨胀的火花,可一切都静止了,这不是时间零,如果这真是对现实世界的影响,那一定是一个比烛龙、比莱茵、比湿婆业舞都要伟大的言灵。 时间停止了。 路鸣泽像是在玩cospy,小魔鬼穿着从某种猫科动物身上剥下来之后晾干的皮,左手提着牛角水壶,右手拎着歪歪扭扭的斧头,活脱脱一副小日耳曼人的形象。 “滚蛋,没动手我怎么知道打不过?”路明非骂骂咧咧,他见过一次奥丁,也杀过他一次,所以他认为这次也会那么轻松简单。 “这次不一样,换人了。”路鸣泽的脸上带着贱兮兮的笑,真搞不明白本来挺可爱的一小孩怎么笑起来那么欠揍。路明非收回色欲和暴食,“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奥丁这个马甲的玩家换人了。”路鸣泽耸了耸肩,“哥哥你是星际玩家中的no.1,你可以把现在这个奥丁想象成是被你操控的虫族母巢,战术微操速度项项全能,使着红点操作都能爆掉老唐那样的菜鸡。” 听到老唐这两个字的时候路明非愣了一下。 委实说这一次路明非和老唐不认识,他很少再玩游戏了,因为他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去做,他的时间很少也很宝贵。 “我懂了,那上一次那个奥丁呢?算是老唐吗?”路明非似懂非懂。 路鸣泽摊开双手,“大概算是陈雯雯吧。” 路明非呆呆地看着路鸣泽,觉得太荒诞了,荒诞得让人无法相信。 “陈雯雯不会玩游戏。”路明非说。 “我知道啊。”路鸣泽说。 路明非一脸黑线,“那我呢,大概算个什么水平?”“哥哥你好一些,如果真有个玩家在操控你,那家伙的水准至少等于网吧里整日游荡混吃等死凑在人家屏幕后面围观的那种人。” “听起来不是什么好话。”路明非吐槽。 “哥哥你真聪明,这确实不是什么好话。”路鸣泽说,“总之你现在的状态不是奥丁的对手啦,所以要交换吗?客户回馈,只要收你四分之一的生命,就帮哥哥伱把那家伙弄死,之后随你想蒸煎煮炸都可以,还可以把奥丁的尸体打包卖给密党,相信加图索家的大傻子们会掏出一大笔钱来买这东西的。” “算了下次吧,我还有本事没使出来呢。”路明非摆摆手,就要挥退路明泽。 他确实还有些手段。 开启三度暴血,路明非觉得自己就已经能够接近人类形态下的耶梦加得了,虽然小师妹弱了点,但再弱的龙王那也是龙王,别拿豆包不当干粮。 “哥哥你问过陈墨瞳她是怎么回来的吗?”路鸣泽幽幽地说。 路明非忽然狠狠地打了个寒颤,他意识到自己将要听到不愿听到的事实,那个事实会让他悲哀至极,想将整个世界都撕碎。 “奥丁在尼伯龙根里抛出了名为昆古尼尔的武器,那是命运的武器,只要被瞄准就绝对会命中,命中即死亡。”路鸣泽说,“你用身体当做最后一道屏障,昆古尼尔贯穿你的心脏之后又贯穿了她的心脏,所以这就是她喜欢你的原因。” 路明非的心脏忽然绞痛起来。 那是被利刃贯穿的感觉。 “那是太古的武装,诞生于七宗罪之前,诺顿铸造的屠龙刀剑没办法和它抗衡的,如果想要依赖它们,你注定落败。”路鸣泽在八足天马的面前站定,他昂首看那伟岸的畜牲,凶猛地挥舞手中的斧头,那斧头却只是一个充气的玩具,无法对骏马造成丝毫伤害 路鸣泽回头转身,戏谑地笑,“昆古尼尔只要锁定一个人,就可以取那个人的命,即使是在未发生的未来,那是无可更改的命运,所以它找来了,要重写那条既定的宿命长诗。” “你看,既定的命运依旧如是,你是s级又怎么样?你背负高山又怎么样?你的眼睛里藏着狂龙又怎么样?”路鸣泽张开双臂,他扔掉了充气的斧头,眼神狠厉语气尖锐,“哥哥,你还是得看着你的师姐死在你的面前,你以为这一次奥丁为何出现?他是要杀死那些卑贱的人类做什么?难道是要夺走你的七宗罪吗?” “不是,哥哥,不是!” “去吧,回去吧,哥哥,用你的全力,三度暴血之后挥舞七宗罪,那样你也能掌握些微的权与力,虽然依旧弱小,最终仍免不了与我交易,可至少我们都知道你曾经做过些什么!” 路鸣泽狠狠地推在路明非的胸膛,他的时间重新流转,奥丁的左手已经高举了宝剑。 那剑将要落下剁下路明非的脑袋! 龙族:沉吟至今最新章节列表 049.你终于来了 在如此近的距离里,路明非终于看清了神的真面目,不愧是神,不愧是奥丁,如此威严,如此惊悚。 让人想起荒古的遗唱,寂寥又荒芜,以面对面,便觉心神激荡。 蓝色风氅被披挂,铁面被璀璨的黄金瞳照亮,命运的圣枪昆古尼尔果然和传说中类似,是某种树木的枝干铸造。 滚烫而炽热的龙血被路明非的心脏泵向四肢百骸,他的黄金瞳几乎要喷涌出化为实质的火焰。 他的血管中有什么东西在沸腾。 那是只存在于理论中的三度暴血,是悬崖的边缘,再往前一步便是深渊。 在古老的龙代,密党将暴血技术称为封神之路,这是一条布满荆棘的长道。 路明非的心脏在以极快的速度震颤,血液在他的血管里就好像奔流的大河,如此磅礴如此有力。 某种依旧被他意志支配的远高于人类的逻辑正在随同那些沿着血管奔流的血液弥漫他的全身。 那应该是龙的意志。 可怖的力量重新充满路明非的肌肉,他缓缓地弯曲了自己的腰背,就像是一张张开到极致的弓。 脑海中,路明非站在极高的闪电,他的脚下有好似海的云在翻腾,起风了,云海便开始涨潮,缓缓地淹没了他的意识。 这些云真软啊。 也很温柔。 像是妈妈的手,在轻轻将幼时的男孩拥入怀中。 楚子航曾对路明非说三度爆血是终极的噩梦,一旦进入这个梦便和沉浸在梦中的杀戮共舞。 bj尼伯龙根的那一次,他以为他不会再从黑色的梦境中醒来。他会变成死侍,过去的朋友都将以杀死他为荣,残存的人类意志只够那具龙化的身体战斗到杀死龙王,或者被龙王杀死。 那双光芒炸裂的黄金瞳缓慢闭合,似乎是要接受死亡的宿命。 奥丁的左手继续用力,昆古尼尔此刻真的沉重如山,狠狠地压在色欲与暴食相交的接点,路明非的腕骨在发出不堪重负的脆响。 神左手上的宝剑已经要落到路明非的头顶。 可下一刹那,更加瑰丽的黄金瞳在奥丁的面前缓缓睁开。 他抬头凝视奥丁的独目,就像先民凝视高原盘踞的龙,眼中毫无敬意,只有满溢出来的杀机。 三度暴血。 开启。 三度暴血后的路明非拥有了能够直接和次代种正面搏杀的能力,他发出凶暴的怒吼,色欲暴食相互支撑着迸射开来。 命运的圣枪从奥丁的手中被击飞,但神并不感到错愕,他另一只手中精致华美的宝剑依旧以不可阻挡的姿态在缓慢而坚定地斩落。 如同怒龙一般咆哮嘶鸣着追随路明非前行的七宗罪之中剩余的五把在此刻交相辉映,它们凶猛地随色欲、暴食簇拥在一起,生发出伟大的炼金领域。 傲慢【superbia】,妒忌【invidia】,暴怒【ira】,懒惰【acedia】,贪婪【avaritia】,暴食【gu】,色欲【luxuria】 这些刀剑的首字母组合起来是一个中世纪的拉丁文单词,【scelusetpoena】,意为“罪与罚”! 此刻被七宗罪激发出来的炼金领域便是名为罪与罚的领域。 那是青铜与火之王对所有君主所有神明降下的惩罚。 七宗罪的剑匣上,古老的希伯来文【denieubieritsanguisagdiis】在渗透出辉煌的龙血,这些文字被翻译成汉字是“凡王之血,必以剑终”,意为审判必将到来。 伟大的神话武装完全苏醒,它们感受到宿命的对决就在眼前,罪与罚的领域轰然张开。 青铜与火之王的威严尚且留存在七宗罪中,那些伟大的刀剑迸出耀眼的光,辉煌的火光里,神的影子若隐若现。 那真的是神的影子,青铜与火之王诺顿的影子,他居然是很年轻的男人模样,出奇的俊朗,穿着古老的华服,羽扇纶巾,让人想起江东的周瑜。诺顿迎着落下的宝剑张开双臂,他在光里如此决绝,仿佛要去拥抱并不存在的太阳。 奥丁的左手无法再下行分毫, 这时候路鸣泽的低笑响起在路明非的耳边,“真是让人吃惊的执着啊,诺顿……”他说。 轰然间,有巨大的光翼张开在路明非的面前,阻隔在他和奥丁之间,诺顿的影子以翼和身体组成光辉的十字,这十字锋利而巨大,立于挥洒的雨幕之中。 有古老的龙文在被念颂。 诺顿在说,“我重临世界之日,诸逆臣皆当死去!” 罪与罚的领域凶狠地撞击到奥丁的胸膛,那是将一个巨大的杀阵浓缩到刀剑般大小,本该宛如坠落的陨石那样裹挟能毁灭与一切的威能。 “可惜,终究不是真正的王。”路鸣泽的声音再次响起,在路明非略有些错愕的眼神中,奥丁的宝剑也被击飞,但他的右手握拳,以无可阻挡的姿态自光中挥舞,死亡的气息无限临近。 小魔鬼的身影真的出现在这拳头与路明非之间。 他的身体仅仅阻挡了不到一秒钟,就立刻粉碎了,他回头说,“哥哥,快跑。” 但奥丁那一只骨刺嶙峋比钢铁还坚硬的拳便已经落到路明非的胸膛。 路明非有那么一瞬间就觉得自己是被某辆重型卡车正面撞上了,他像是一块破布一样被丢飞出去,带着飞溅的墨色鲜血,有猩红的色彩慢慢地盖过瞳孔,视野中尽是红色。 一切的发生都在电光火石之间。 摩尼亚赫号遍野狼藉的甲板上一片死寂,路明非凄惨地撞击到舰桥的外壁,发出沉闷的响声。 有讥讽而恢弘的笑声传来,那居然是奥丁在笑。 他在嘲笑眼前这卑贱人类的举动,封神之路也不过是向神发起的觐见,而他本身就是神。 突然雷鸣般的枪声在奥丁的身后响起,塞尔玛站直了,她从没有哪一刻像是现在这样勇敢。 成群的死侍摄于神的威严跪伏在地,塞尔玛居然从曼斯教授的手中拿到了那一对沙漠之鹰,七宗罪的匣子就在她的背上自古希伯来文中渗透出龙血,这些滚烫的血在灼烧她的皮肤,让她的嘴唇苍白。 女孩点燃了自己的黄金瞳,塞尔玛自破碎的舷窗探出黑洞洞的枪口,威力巨大的达姆弹命中奥丁的后心,被滚烫的神血熔化作飞溅的铁水。 “学弟,你不该死在这里。”塞尔玛说,她手中的枪口连续喷吐火焰,即使曼斯已经尝试过用子弹来攻击奥丁并证明了这个动作的无意义,但塞尔玛还是义无反顾地去做。 她的眼神决然而坚定,全身都在颤抖,唯有枪口没有颤抖。 她看路明非,居然露出一抹苍白的笑。 她说,“学弟,你是s级,你比我们都重要,所以你得死在我的后面,这是我们的宿命。” 摩尼亚赫号微微震动起来,路明非瞪大了眼睛,他左剑右刀,贴着金属的墙面支撑起身体。 他的头好痛,无数个记忆的碎片在脑海中出现,但那些记忆不该出现在他的思想中,因为那是…… 诺诺的记忆,在那些碎片里,路明非看到了那只名为昆古尼尔的圣枪迎面而来,随之而来的还有无法避免的死亡。 这时候那支枪又回到了奥丁的手中,他回身,抛出直接命中命运的树枝。 “学弟,我没有辜负我们的命运,你会是最后一個死的,如果你终究还是要死掉的话。”塞尔玛说,她的手垂下,枪口也垂下,沙漠之鹰的子弹彻底打空了,现在她再无别的东西能阻击神明。 恢弘的乐章从本该已经彻底毁坏的古老留声机中传出,那是马克西姆的出埃及记。 路明非怔住了。 以前也有个人跟他说过类似的话,那个人的名字是楚子航,是他的师兄,他们关系很好,互相珍视胜过自己的生命。 那是初遇耶梦加得的夏季,他们在将要崩裂的“中庭之蛇”挣扎求生,楚子航说路明非你负责接电我负责在前面把握距离,路明非说为什么要我接电啊师兄,楚子航说因为这样你会是最后一个死的。真是个蠢货,责任什么的,宿命什么的,哪有你自己的命值钱啊。 圣枪很缓慢地被射出,它从被抛出到命中心脏的时间是守恒的,所以如果目标隔着很远便速度惊人,如果目标很近则缓慢如飞羽。 舷窗从正中央被突破,弯曲的枪带着紫黑色的死亡气息直刺塞尔玛。 路明非发出如龙的怒吼,他的腹腔,断裂的肋骨居然在此刻重新生长融合至一处,白色的蒸汽从他的体表升腾。 他伸手,立刻有刀剑嗡鸣着从簇拥在一起的七宗罪中欣喜若狂地飞出。 是所有七把武器中最危险的暴怒! 那是代表青铜与火之王最高权柄的暴怒! 独立的领域毫无征兆地从飞入路明非手中长的暴怒之中被激发。 它是约150厘米、刃口为弧形、厚约一指的双手长柄利刃,这是一把形制接近中国宋代的斩马刀,仅仅看此刻的外形便确实是挥可断骨的杀人兵器。 随着领域的扩张暴怒的外形也在变化,这把刀只有在最纯正血统的混血种手中才会展现出现在这样的形态,它的刀身部分如熔化般延长,从原本的一米多长延展到接近六七米的惊人长度,表面笼罩着灼眼的烈光。 原本平滑的刃口变作锋利的齿刃,仿佛有无数龙牙从刀身里凸出。 暴怒苏醒了,刀身那些古老的铭文也苏醒,像是一颗颗骤然睁开的黄金瞳,每一个瞳孔都流淌熔岩。 时间仿佛已经暂停,路明非手中拖曳着暴怒的光火,在奥丁的身后高高跃起,可他的目标不是神,而是那柄名为昆古尼尔的武器。 路明非突然想明白了,他终于知道了,真正洞悉宿命的从来都不是所谓的奥丁、所谓的神,而是神手中本应该没有生命没有意识的武器,昆古尼尔才是要延续那些悲惨宿命的东西。 这一次他毫无保留,龙血几乎全部燃烧。 “哥哥,真棒!”路鸣泽在他的身边狂笑,“就是这样,斩断它!斩断你宿命中的悲哀!即使终将独自一人,即使你的双足会被长路上的荆棘割开!” 奥丁默然地站在远处,他抬头,仰视跃起的路明非,眼神冰冷,好像在看一个死人。 “亚纪,亚纪,跟我走!”诺诺从摩尼亚赫号的另一个方向潜入了船舱,她顺路去了一趟鱼雷舱。 真遗憾,曼斯教授用自己的生命作为赌注来为他拖延时间的三副被撕碎了,那是两只不知何时潜入并藏在下面的死侍,诺诺走入鱼雷舱的时候他们正在争抢三副的盆骨,那个苏格兰男人在死去之前有过挣扎,一只死侍的大腿被轰碎了,这是霰弹枪的功劳。 诺诺认识这家伙,是个很好的人,有个女儿,帽子的下面还藏着女儿的照片。 可他死了,她在血泊中找到了那张照片,擦干净之后收在了身上。 酒德亚纪在路明非和诺诺下潜之前就很不舒服,他们下潜之后就回到了船舱。摩尼亚赫号的休息室全封闭,没有对外观察窗口,很安全,就算是死侍也很难在短时间内突破。 他们两个人就兵分两路,路明非负责直接登陆摩尼亚赫号尝试抹杀威胁,诺诺寻找幸存者并尽量避免与船上的叶胜接触。 真正的叶胜已经死在了青铜城的外面,他的尸体此刻就吊在摩尼亚赫号的尾部,皮肤苍白。 没有人知道现在顶替了叶胜身份的东西究竟是什么。 或许是鬼魂,要向人间来复仇。 狭窄的休息室内,靠内墙的单人金属硬板床上侧躺着起伏的身影,诺诺的脸色突然就变了,变得很难看。 她大步走到酒德亚纪的身边,深红色的瞳孔微微收缩。 是一具尸体,但不是亚纪的,而是另一个船员。 一个男性船员,他的身体满是伤痕,被衣服遮住才没有被发现,那些伤痕符合野兽撕咬的标准,可摩尼亚赫号上没有野兽。 这时候门在诺诺身后合拢了,她自袖口处抽出潜水刀。 站在那里的居然是叶胜。 但他脸上带着诡异的笑,原本他低垂着头,此刻那张面孔正从阴影中抬起来。 有黄金瞳忽然在叶胜的眼眶里亮起,像猫的眼睛遇到强光那样收拢为缝,从细缝喷射出去的瞳光锐利如刀。 “你终于来了。”他低声说,可声音威严如雷鸣。 龙族:沉吟至今最新章节列表 050.斩断 命运的枷锁注定要在今天被斩断! 路明非自摩尼亚赫的甲板上跃起,如圣乔治高举武器自地上奋起搏杀恶龙,龙的血将在城上汇成伟大的辉煌的十字。 他手中的暴怒被完全释放了,这把沉寂多年的武器终于再次睁开眼瞳,如太阳般炽烈流淌的金色辉光将雨幕照亮,就好像落下在整个三峡水面的巨大陨星。 白色的丝线从昆古尼尔的枪尖连接塞尔玛的心脏,那是命运女神手中缓缓流淌的织物,那是名为宿命的丝线。 昆古尼尔将循着这白色的丝线于宿命中前行,最终指引塞尔玛走向悲剧的结局,死亡已经不可避免,离别似乎就在眼前。 此刻塞尔玛的身影在路明非的眼中居然与诺诺重合,这一幕他似曾相识,就好像在某个冗长而惊悚的梦中一遍遍重演。 命运的齿轮重新转动,悲哀的结局就在前方。 路明非紧咬牙关,他在汹涌澎湃逆流成山的雨幕中横刀回旋,像是在跳一支华丽而威严的华尔兹,被握在手中的暴怒延伸至八米长,有狂龙的虚影随着那些铭文流淌的辉光凝聚出来,那狂龙与路明非几乎融为一体,朝着昆古尼尔一往无前。 当他的高度来到话,一个假货何敢施威于王?现在已经处理了昆古尼尔的行者,那么哥哥,去,杀死他!杀死那个可悲的逆臣!”路鸣泽狠狠地拥抱路明非,他在雨幕中散去了。 此时路明非深深地呼吸,仿佛要把全世界的空气都吸进肺里,黄金瞳无声无息地爆燃,如风雨中不熄的明灯。 “谢谢,路鸣泽。”路明非轻声地笑,他握紧刀剑,现在他走在荆棘之上了,永不停息的悼歌正从前路如风云袭来,他做好了参加某些故人葬礼的准备。 他们的葬礼别无他物,只有永恒的死寂! “奥丁……”路明非轻声说,“你的墓碑上,要我给伱刻些什么?” 他狮子般吼叫,在塞尔玛的眼中,奋起的背影灿烂如流星。 时间零再次被激发了,奥丁要用手来贯穿路明非的心脏,他乏了,只觉得无趣。 可有些东西发生了变化,时间零的领域中他本该是真正君王,世界上的一切连带命运的齿轮都该停止转动,可那个举刀挥舞的男孩丝毫不受控制。 在时间零的领域中,路明非狂笑着和奥丁擦肩闪过,他落地,暴怒插入摩尼亚赫号的甲板,在甲板上犁出数米的裂痕,然后才轰然站定。 奥丁也站定。 但他忽然倒下了,脸上的铁面裂开巨大的缝隙,路明非在最后一瞬看到了铁面下的人,那家伙和师兄长得很像,像是放大版的楚子航,所以他收了刀,但暴怒还是几乎切断了神的颈动脉,神血像是喷泉一样涌出来。 八足天马的蹄子轰然落下,它不再喷涂雷电,只是鼻息粗重,死死盯着路明非。 一切都在以诡异的形态散去,像是被泼在照片上的油墨。 一个尼伯龙根暂时降临到摩尼亚赫号上,此时神倒下,这个尼伯龙根便要褪去了。 路明非要伸手去抓奥丁,可他的手掌从奥丁的身体中穿过,像是穿越一个鬼魂。 终于,斯莱普尼尔不见了。奥丁也不见了。 他们随着雨露散去,就好像从未来过。 “你是谁?”不等面前的人回答,诺诺手中的潜水刀就以急速刺出。 她在体能课和格斗课上都拿过高分,擅长使用亚特坎长刀,也会使用短刀和匕首,在这样近距离的接触战中,即便是自由搏斗的世界冠军也不是她的对手。 可她居然刺空了,叶胜以极诡异的角度躲开了她的刺击。 “你终于来了。” “你终于来了。”那化作叶胜的东西不断地重复着这一句话,每重复一遍他眼中的金色便更甚,好像有荒古的神明在他的体内苏醒。 诺诺有一种奇怪的感觉,如果让这东西一直这么重复下去,他的黄金瞳将会比太阳更加刺目,那是真正的神才能拥有的尊贵权利。 诺诺想起了那个风雨交加之夜,骑着八足骏马的奥丁带着无可匹敌的威严降临在她的面前,也是重复着这一句话。 你终于来了。 可为什么他们为什么重复这句话?诺诺的头很痛,痛得几乎要裂开。 叶胜并未靠近,可诺诺在不断后退,她的头痛得让她几乎握不住潜水刀的刀柄。 不知是不是错觉,在诺诺似乎从镜子里的自己眼睛里看到了远比任何人都要繁盛的黄金瞳,不像是神,倒像是神中的君主。 可那种错觉转瞬即逝,她又恢复了那个红发的巫女。 这个时候门被从外面推开了,面色苍白双眼通红的女孩手中举着霰弹枪闯入这狭小的空间。 酒德亚纪的牙齿咬着嘴唇,她的手指微微颤抖,但榴弹枪的枪口却毫不犹豫地对准了叶胜的后脑。 随着震耳欲聋的枪声在摩尼亚赫号的活动室内回荡,叶胜的脑袋被从颈椎往上整个炸开,失去生命的躯体轰然倒地,血液迸射到狭小空间的每一边墙壁。 可诺诺还是能够听到那个威严而悚然的声音,那个声音还在说“你终于来了,你终于来了,我在未来等你,拥抱宿命,拥抱死亡的命运。” 她的心脏忽然开始剧痛,那是被昆古尼尔刺穿时所感受过的疼痛。 诺诺的身体好像失去了力气,她猛地坐到床边,看向闯入的酒德亚纪,眸子里尽是慌张与恐惧。 亚纪的状态也相当不好,她的肤色苍白,嘴唇也苍白,双眼通红且浮肿,像是哭了很久。 那只轰碎了叶胜脑袋的霰弹枪被她无意识松开落在地面,发出哐当的金属碰撞声音。 酒德亚纪终于忍不住跌倒下去,她扶着门框,嚎啕大哭起来。 龙族:沉吟至今最新章节列表 051.夏弥 路明非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在这场梦境之中,他好像被无休止的黑暗包围了,在这漫长而悠远的长夜中,他自己就是唯一的光源,有淡淡的荧光如星辰在他的皮肤浮现。 路明非在梦里奔逃,四周全是狭长扭曲的黑影,那些黑影的脸面骨嶙峋、遍布鳞片,分明是一只又一只邪恶可怖的死侍,他赤着双足,脚下是尖锐的石子,道路的两旁充满繁盛的荆棘。长路的尽头,伟岸巨大的神坐在八足的骏马之上。 神的脸上覆盖着铁面,暗淡的独目深处燃烧着星火般的熔岩。 是奥丁,他去而复返了。 不过这一次他出现在路明非的梦中。 在这场似乎长到没有尽头的噩梦里,路明非看到奥丁朝着他高举长矛,名为昆古尼尔的命运圣枪以枪尖对准手无寸铁的男孩,白色的丝线正在逐渐成型,死亡的气息如海风般袭来,渐渐将路明非淹没。可就在他真的要死去的时候,瘦削而暴怒的男孩出现在他的面前,是路鸣泽,他从未有过如此的愤怒,五官都变得狰狞,双手的手掌之中是直接将其贯穿的血淋淋的洞口,大滩的血就从那洞口中淌出来。 小魔鬼用流淌鲜血的手狠狠握住命运的丝线,用牙齿去咬、用指甲去划,居然真的将那丝线扭曲扯断。 在梦的尽头,路明非隐约看到路明泽宛如愤怒的君主那般朝着奥丁下令。 他在说,去死,逆臣!去死,逆臣! 淡淡的檀香飘入意识的黑暗中,路明非似乎能够听到周围的声音了。很安静,有候鸟和秋蝉的声音,像是某个秋天里,叔叔家附近那个小公园的清晨,所有人都还在梦中,只有鸟和蝉占据此处。 那檀香似乎是从一个女孩身上传来的,这一幕似曾相识。是在哪里呢?是在哪里呢?路明非努力地想睁开自己的眼睛。 恍惚间,伊利诺伊州秋季的阳光透过白纱窗帘照在他的脸上,整个世界好像都是这种朦胧轻扬起的白色,橙黄的昏色铺在那上面,像是碎叶上的金子。 他看到一個朦胧的影子,酒红色的长发微微垂下,发梢落在他的脸上。 檀香好像就是从这发梢传来,又好像不是。 是谁呢?是谁呢?那么熟悉,好像曾拥入怀中,好像曾为她难过得失声痛哭。 碎成渣的记忆一遍遍涌入他的脑海,无数的碎片拼凑成某个女孩的模样。 “绘梨衣,绘梨衣……”路明非努力在呼唤那个女孩的名字,可是他的声带似乎受到了伤害,声音嘶哑无法辨认,又像是卡在嗓子里无法流出。 他的视线模糊,只能意识到周围是一片纯白。 可在自己面前的女孩好像也并不只是绘梨衣,还有另一个,另一个是谁?好像也很熟悉。 他伸出手,想要摸摸绘梨衣的脸。 可路明非的全身都没有力气,伸出的手无力垂下,但马上被红发的女孩握住。 很温暖,很熟悉,像是曾一万次握住这只手,又像是曾一万次与这只手的主人相拥。 “对不起,绘梨衣。”“我很想你。”路明非轻轻地说,他这一次说得很清晰,嗓子是刀割般的痛,然后不知道从何处来的力量居然将眼前的女孩轻轻拥抱。 “师弟师弟,你醒了!”绘梨衣发出惊喜的声音,可这声音不像是她,路明非的肢体变得有些僵硬,这时候另一个女孩在他的耳边慢悠悠地说,“师兄,你真坏,刚醒就耍流氓。” “夏弥?”路明非愣住了,檀香的味道分明来自于这个如猫般睁着圆眼睛凑着极近的小师妹,像是迎面而来的风,深刻如骨髓。 路明非的意识终于彻底回归,他的眼睛完全睁开,却见到此时正被自己抱住的女孩分明是诺诺。 “师姐,对不起!师姐!”路明非惊恐地松开自己的手臂,大概是用力过猛,他全身的肌肉都在发出令人的不安的酸痛以表达抗议。 “绘梨衣是谁?”夏弥的眼睛微微眯起,那是很危险的信号,耶梦加得醋意大发。 路明非松开诺诺之后大口喘息,似溺水的人终于获救,他没有回答夏弥的问题,因为有巨量的记忆像一根根针一样刺进他的脑子里,头痛欲裂。 他终于记起来自己做了什么,也记起来有什么事情发生在自己的身上。 在摩尼亚赫号上,使用三度暴血和龙骨状态的路明非同奥丁生死搏杀,依旧不是神的对手,最后依靠小魔鬼路明泽的帮助才击败了了那名为奥丁的神明。而据路鸣泽所说,即便已经如此强大的奥丁似乎依旧不是他的本体,而只是一个假货。 三度暴血强大到让路明非能够在短时间内媲美次代种,但暴血本就是禁忌的技术,在人类还没有进入工业时代之前,混血种的先辈们依靠血肉之躯与锋利的刀剑同自称为神的龙作战,释放狮子心的暴血便是屠龙英雄们最后的倚仗,他们燃烧自己体内的龙血,压制自己的人类意志,释放出龙的逻辑,把自己变成只知道杀戮和永远处在暴怒之中的怪物。 绝大多数时间,过度使用暴血技术的混血种只有两个结果。一个结果是龙类的意志彻底压过人类的意志,屠龙的英雄终于变成恶龙,他会堕落为危险的死侍,那是没有理智的怪物,被杀戮的欲望填满灵魂。而另一个结果则是体内的血液被焚烧殆尽,龙血被心脏泵出又在血管中沸腾,最后使用暴血的混血种会将自己的血彻底燃尽,一滴都不剩下。 路明非的情况大抵和后一种类似,一度暴血便已经是绝大多数混血种的极限,三度暴血嘴已经接近了封神之路的极限,在那种状态下,路明非每一分每一秒所消耗的龙血都是巨量的,他能够在这种失血所带来的休克中幸存真是一种奇迹。 “我以为你要死了,师弟。”诺诺说,她真的很害怕,是在害怕失去某些很重要的东西。 她的眼睛被额发遮住,看不见神色,也看不清目光。 她的情绪很低落,居然重新抱住了已经松开手臂的路明非。 “你真的吓到我了。”诺诺说。 当时的场景大概真的颇有些吓人,也颇有些惊悚,推门而入的路明非其实已经解除了自己的龙骨状态,暴血所带来的龙躯和力量也正在消退,那时候的他简直枯瘦的像是一具干尸。脸颊凹陷,眼眶泛黑,似乎命不久矣。 “我没事,师姐,我没事。”路明非有些语无伦次,他现在的状态倒是相当不错,虽然肌肉依旧无比酸痛,可强大的造血干细胞已经几乎为他重塑了整个身体里所有的血液。现在他看上去白白胖胖,甚至比前往执行夔门计划之前还要健康。 小师妹哼哼着瞪诺诺,她看到路明非投来的视线,做了个很有意思的鬼脸。 可谁都能看出来她的不开心。 诺诺终于松开了。 路明非犹豫了一下,用双手支撑着自己倚靠床头坐起来,他朝着夏弥张开双臂。 夏弥愣了一下,她的肩膀在颤抖,眼睛里有薄薄的雾气,黄昏的光落在女孩的眼睛里,像是漂亮的猫眼宝石。 自从路明非去往夔门,夏弥就时常从遥远荒芜的梦中惊醒,那个梦境是她撑着一条船去跟这个男孩见面,莱茵河上都是雾气,雾中一道长桥,男孩站在桥上,可那道桥那么近又那么远,路明非总在眺望远方,好像看不到她也听不到她,她只是拼了命的划船,拼了命地叫路明非的名字,可他还是眺望,眼睛里的悲哀溢出来,灰败得像是死了一样。 可你怎么能死呢路明非,你说过要和永远和我站在一起的。 你说过你的承诺会直到世界的尽头的。 你明明就是我的,我都没允许你死,你凭什么死去? 有檀香味的风从诺诺的身边掠过,她惊愕地看到纤细的女孩像猫一样扑到病床上。 夏弥抱住路明非的时候,身体都在颤抖,她在路明非的耳边低语,她说师兄,伱答应过我,要永远和我站在一起的,你答应过我的。 奥丁降临到摩尼亚赫号的时候,学校就已经得到了消息,诺玛通过那艘船上那些藏在每一个角落的探头将声音和视频传递回学校,当神以长矛贯穿曼斯.龙德斯泰特的心脏的时候,校长和所有的终生教授都在那一刻起身,他们手按胸口,低下了头。 那悲怆而惨烈的一幕让老家伙们记起已经死在灵魂深处的往事,在屠龙的战场上,死亡如被敲响的铜钟。 而当路明非回归,并展现出惊人的战斗水准与神搏杀,却又让那些元老们畏惧。 只有夏弥在看那个视频的时候双手绞在一起,心中惶恐不安,她当然知道混血种走上封神之路的代价,那代价是不可避免的死亡。 她那时候的恐惧比谁都盛,但她并不恐惧那个向神挥刀的男孩有多么强大,她只恐惧那个男孩将和她说永别。永别的滋味并不好,弃族的命运中好像总充斥着离别。 可这一次,夏弥真的不想再失去重要的东西了。 她想起和路明非的初见。 初次见面是仕兰中学的篮球场,高一学生开学的第二天,夏弥作为九年级生去学校报道的第一天。那里人声喧闹,但夏弥很孤独,那是弃族的孤独,像是一只混在金丝猴里的银背黑猩猩。 周围的男孩和女孩嬉戏打闹,夏弥睁大了眼睛,她再次看到那个被自己关注了很久、从奥丁的领域中逃出来的人类幼崽,他也很孤独,和她一样。 夏弥就靠在篮球场的护栏外,她努力地睁大眼睛想要记下那个幼崽的一切特征,并在心中想那些从其他人类男孩那里学来的色诱能否对那个叫楚子航的家伙生效。说是色诱,其实不过是年轻女孩的欲拒还迎。其实她委实没必要色诱,只要一颦一笑,也会有很多男人愿意为了耶梦加得去献出心脏。 夏弥的血统还没有完全苏醒,九月酷热的阳光落在她的头上,白皙光洁的额头就渗透出汗水来。 这时一个看上去同样孤独的男孩拎着冻过的矿泉水在夏弥的对面坐下,夏弥只是好奇地看着他,心里想这一只人真有意思,两个人之间就一直沉默,直到男孩抬起头来,“你是在看师兄打球吗?你喜欢他?” “嗯,我喜欢楚子航,师兄你是他的朋友吗?能帮帮我吗?”夏弥很快反应过来那家伙说的是楚子航,脑子转得很快。 “我帮你啊。”男孩说,他看向就在仕兰中学旁边的植物园,那里有很多他们不认识的植物,这时候正是盛夏,那些美丽的簇拥在一起的植物就呈现出无数种绿,素色的绿中衬着妖艳的花,像是一副抽象的巨作,男孩和女孩相对而坐,似被同一幅画吸引的旅人。 “给,一瓶请你,一瓶请师兄。”男孩把手中的矿泉水递给夏弥。 路明非真的有很用心帮夏弥去了解楚子航,走近楚子航,可越是这样,夏弥越是觉得有些奇怪的情绪在自己的心里边酝酿,她时常在想那是什么,可她不知道,因为她是王,是耶梦加得。 后来那家伙就像是霸道的骑士,在那些风雨的夜里或者孤独的黄昏,一遍又一遍地来到夏弥的身边,他来得真的很是时候,女孩正要被巨大的孤独淹没,便有温暖的光从男孩的身上和眼睛里照耀出来。他居然还说会永远站在夏弥的身边。 他真笨,不知道这样会被女孩误会吗? 夏弥还是在颤抖,可抱住路明非的手更紧了,像是害怕他真的离开了。 ——路明非微微一愣,他的右手缓缓抬起,轻轻抚摸夏弥的头发。 他和耶梦加得相拥,像是王与王的重逢。 可其实路明非这时候心里只是在想小师妹的身体可真软啊,像在抱一朵云。 这时候诺诺只是坐在床沿,她看拥抱在一起的两人,只觉得有酸涩的东西在从胸膛涌上来。 龙族:沉吟至今最新章节列表 052.听证会 路明非将自己的注意放到隔壁的两个床位。 左边是酒德亚纪,亚纪学姐的床头柜上放着两篮子水果,大概是来探望的人送的。 白色的被单被一直拉到她的肩膀,只露出一张素白无表情脸。 亚纪的眼睛无神,直勾勾地盯着天花板。 一时间,路明非三人都有些落寞,诺诺轻叹,叹息悠远。夔门计划参与者二十七人,幸存者不过四个半人而已。 回到这段时空的时候,路明非其实有想过要阻止夔门计划的诞生。 可康斯坦丁的骨殖瓶和七宗罪都已经被他从青铜城中带走,就算这夔门计划顺利执行,按道理来说卡塞尔学院负责下潜的专员也不会唤醒沉睡中的龙侍,叶胜和酒德亚纪自然也就不会在水下遇到危险。 他失策了,有洞悉命运的东xz在暗处。那东西如路明泽所说,是贯穿命运的长枪昆古尼尔。 可无论昆古尼尔的目标是七宗罪还是他路明非,或者师姐,这其实都和叶胜无关,也和摩尼亚赫号上其他的无辜者无关,他们完全是被殃及了池鱼。这让路明非觉得自己似乎是被愧疚的潮水淹没了。他张了张嘴,但什么也没说。 路明非又将目光投向另一个方向。那张床位上的人全身都被绷带包裹,就像一具新出土的木乃伊吗,路明非还在疑惑,这究竟是哪位,木乃伊居然朝他点了点头。 路明非瞪大了眼睛吗,这种状态也能点头? “是曼斯教授。”诺诺说,她的情绪还是很低落,像是在想什么事情,“中国分部的支援赶到的时候,曼斯教授已经陷入了弥留,但他还活着。这得益于你的言灵能力。从现场的监控录像,我们知道了你对曼斯教授使用了某个治愈言灵。” 路明非很高兴,这样夔门计划便又多了一个活下来的人,这让他没那么难过了。 他在摩尼亚赫号上看过曼斯教授的状态。 全身骨头几乎有八成粉碎性骨折,呼吸微弱得像是门缝里透出的微风,虽然路明非对他使用了不要死的言灵,可这個言灵并不是万能的,在那种状态下,他的三度暴血已经褪去,仅仅是以一个s级的血统基础来释放言灵,这种情况很难将濒死状态的曼斯救回才对。 大概是声带也受到了破坏,曼斯只是朝着路明非点头,无法说出任何一个字来。 做完一个点头的动作,曼斯重新疲惫地睡去。 “可惜那匹马踏碎了他的一条手臂,曼斯教授以后估计只能带着义肢生活了。”诺诺说。 路明非心想带着机械义肢生活其实没有什么不好的,就跟机械战警似的,多拉风啊。 他还是这么白烂且脱线,就算过了那么多年也是一样,只不过他把自己的白烂藏在了心底,只把坚毅强大的一面表露出来。 就像内心风骚外表正经的小白龙。 路明非这样想,居然莫名其妙有些想笑。 可很快,那么大的悲哀就刺进了他的灵魂,他想起来了,摩尼亚赫号二十七个船员最终只活下来的那四个半人究竟是哪些。他,诺诺,曼斯教授,塞尔玛,还有只能算半个幸存者的酒德亚纪。 其余二十二人全部殉难,真是惨烈,这就是屠龙的战场,谁也不知道灾难将在何时降临,谁也不知道下一个葬礼将为谁举办。 成群的白鸽自守夜人的钟楼被放飞,成百上千,迎着夕阳而去。 悲怆哀伤的悼歌在整个卡塞尔被奏响。 “大师兄和苏茜姐代表狮心会来看过你,师兄。”夏弥为路明削梨,一只白皙纤长柔软的手正拎起梨的梗,一圈圈的梨皮刨着美好的弧线,娓娓坠落在托盘上,她把那只削好的梨凑在路明非的面前,路明非伸手去拿,夏弥便往后躲了躲。 路明非无奈,只能张嘴,等待小师妹的投喂。 “恺撒和伊莎贝拉也来过,恺撒代表学生会带了很多礼物过来,很多都是水果,我让芬格尔师兄帮你带回宿舍了。”夏弥做了一个鬼脸,趁着诺诺起身回去拿煲好的汤,把那只已经被路明非啃过的梨狠狠咬下一口。 路明非的脸色在听见那些礼物全部被芬格尔带走之后更加苍白了一分,“我昏迷了多久?”他问。 “五天。”夏弥说。 “那完了,恺撒和师兄送的那些东西估计全进了芬格尔的肚子了。”路明非捂脸,芬格尔师兄委实没能给他留下多少老实本分的好印象,倒是从他那里借过许多钱。 有护工开了校医院的灯,黯淡而昏沉的暮色便缓慢的褪去了,诺诺重新回到病房,师姐和夏弥一左一右分别坐在床。路明非在通过两个女孩获悉自己昏迷期间学校里发生过的事情,表情时而惊悚时而严肃时而目露凶光。 像是个神经病。 借着小师妹和师姐,路明非算是知道了最近这段时间里学校和自己身上发生的那些事情。 首先最重要的便是神的现身。 神的实力之强大,且神出鬼没,再加上他那极具辨识度的外观,立刻便有人猜测到他的身份是北欧神话中的主神奥丁。 现在学院内部有三种主流说法。第一种说法是奥丁其实是龙族四大君主之一,只是尚不清楚究竟是哪一位苏醒的君王。 第二个说法是奥丁其实是一个极少出现在历史中的强大次代种,这个次代种可能吞噬了同等爵位的同类,虽然依旧是龙族亲王,但多年积蓄的力量已经不逊色于四大君主。 最后一种说法则是奥丁其实是独立于黑王与白王之外的另一个龙族血裔,甚至很可能是并不属于四大君王的另一个初代种,他很可能在黑王的时代掀起过战争,在龙类和混血种的历史上担任着扑朔迷离的角色,一面如龙那般奴役人类,一面又如人那般反抗龙类。 不过不管是何种说法,都没有任何人将奥丁归于龙之外的另一种生物,也没有人真的将奥丁一个混血种。混血种不会拥有那么强大的力量,即便是迄今为止有史以来公认的最强者希尔伯特.让.昂热,甚至昂热校长明言在对时间零这言灵的运用上,自己远不如那个疑似奥丁的龙类。 校董会和终身教授们的第二个议题则是奥丁来到摩尼亚赫号的目的究竟是什么。 关于这个问题也有多种猜测,最主流的猜测则是奥丁是为了青铜与火之王的行宫而来,在那宫殿之内大概原本存在着某种能够激起奥丁兴趣的东西。终身教授们猜测那东西可能是青铜与火之王的卵。 第二个猜测是神明为某个人类降临摩尼亚赫号,那个人最有可能是路明非,因为路明非的血统过于优秀,甚至很可能远超昂热,有很大的机会成为密党下一代领袖。龙族不能坐视一个新的、更强大的昂热成长起来,他们必须在路明非尚且弱小的时候将他抹杀。这个猜测在当时奥丁降临摩尼亚赫号的视频后半段得到了印证。 路明非所使用的名为暴血的禁忌技术也被从历史中挖出。 最后一种猜测是由校董会中的弗罗斯特.加图索提出,他认为奥丁降临摩尼亚赫号的目的其实是为了夺取某件能够杀死君主的神话武装。 他在校董会上列举了来自冰海残卷的内容,并指出了为路明非所拥有的那七把刀剑实际上是青铜与火之王诺顿亲手打造的用来镇压他的兄弟们的武器,青铜炼狱.七宗罪。 弗罗斯特认为,奥丁很有可能是四大君主中的某一位。龙这种生物的自私与残暴已经在历史中一次又一次被事实所阐述,他认为奥丁夺取七宗罪的目的并不是为了对付混血种或者人类,而是为了对抗并且杀死他那些即将自沉眠中归来的兄弟。 这种说法的拥护者不少,终身教授之中也有许多持有相同的观点。 诸多古籍中都有记载,同等冠位的龙要想进化至下一冠位,唯有吞噬同类一条途径。四代种想要进化为三代种,需要吞噬其他的四代种。三代种想要进化为次代种,则需要吞噬其他的三代种。以此类推。有些终身教授认为每一个龙族君主都有进化为如黑王那般终极生物的潜质。这也是青铜与火之王诺顿铸造七宗罪的终极目的。 “还有师弟你在摩尼亚赫号上展现出来的某种特殊龙化能力,在那种状态下,你的形态类似于某些拥有爵位的次代种的人类形态。”诺诺说,她说这话的时候攥拳在胸口,做义愤填膺状,“校董会认为,你的血统存在诸多疑虑,而且几乎可以肯定你在与奥丁战斗的时候违背了亚伯拉罕血统契的最重要规则,你无疑使用了能够精炼自己龙族血统的技术,这种行为在密党中是绝对禁止的。不出意外的话,你很快将会迎来一场听证会。” 路明非愣了一下,他挠了挠头发,轻笑出声。 这时候黑夜彻底降临了,病房变得很安静。 “师兄,别怕,如果那些老东西敢对你怎么样,我们就私奔出去,浪迹天涯!”小师妹恶狠狠地说,果然女孩子这种东西不管多少岁都只承认自己十八岁,就算那些平均年龄超过一百二十岁的终身教授在夏弥的面前叫声祖母都有给自己添辈的嫌疑,可夏弥还是会叫他们老家伙。 诺诺给路明非盛了一碗豚骨汤,把碗端在自己面前,用右手往面前扇了扇,“师弟,再试试我的厨艺,回来这几天跟苏茜请教过了,应该会好很多。” 路明非尝了一口,“嗯,师姐真棒!”他竖起大拇指,不是恭维,是真的。 很好喝,不像是诺诺做的。 “校医说你大概这两天就会醒,诺诺姐就每天都炖好汤等着。”夏弥说。 路明非愣了一下,他看向师姐,心里的某根弦被拨动了一下。 “其实听证会也不是没有转机,甚至可以说我们的赢面很大。”诺诺摸了摸路明非的脑袋,像是在摸一只小狗,她好像忽然又恢复了正常,深红色的瞳子里有光。 路明非倒是知道听证会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上一段时空中楚子航也经历过类似的听证会,不过显然这一次路明非所要面对的远比楚子航所要面对的更加危险。 他是真正将自己三度暴血和龙骨状态下的姿态彻底暴露在了校董会的眼中。 那种状态下的路明非几乎接近于纯血龙类,而且即便在纯血龙类中也绝对称得上是怪物般的东西。 “卡塞尔学院的前身是龙血密党,龙血密党是一个真正的暴力机构,在没有进入工业时代的时候前人们大多使用类似暴血的技术来猎杀龙类。校董会和卡塞尔内部其实早就有声音对亚伯拉罕血统契感到不满。一些校董和终身教授认为在屠龙的战场上我们应该释放一些禁忌的东西,随着预言中末日的降临,一个又一个强大的龙类在苏醒,人类的科技为我们带来的帮助正在越来越弱。一些纯血龙类把自己潜伏在人类的内部,他们拥有巨大的财富和横跨大陆的权力,在本身拥有强大力量的同时,还能够使用人类的科技。这种情况下,我们仅仅依靠科技已经不足以在对那些龙类造成威胁,我们需要释放狮子的心。”诺诺解释说, “在听证会上,这一部分校董和终身教授应该会支持伱,学生会和狮心会也已经表态会在听证会上为你发声。你是卡塞尔建校以来最年轻的屠龙者,也是最强大的屠龙者,恺撒视你为命中注定的宿敌,楚子航视你为天生的领袖,你在学生中的呼声很高。” “还有还有。”夏弥笑盈盈的,好看的眼睛弯成月牙的形状,“师兄,你还记得萨内尔吗?” 路明非挠了挠头,他当然记得。萨内尔是这一届新生中路明非的最忠实拥趸,在自由一日中冲锋陷阵,最先一批倒在了战场上。 “他的姓氏是卡德摩斯。”夏弥说,卡德摩斯是希腊神话中的屠龙者,也是古代真正的龙血猎手,在神话中卡德摩斯的妹妹欧罗巴被宙斯变成公牛掳走,他便受父命寻找,最后停留在一个叫德尔斐的地方,卡德摩斯在这里遭遇了恶龙袭击,随即屠龙。但在神话中这条恶龙是战神阿瑞斯的宠物,卡德摩斯因此遭到阿瑞斯的诅咒,晚年也变成了一条龙。 可真正的历史是,卡德摩斯是当时最强大的混血种之一,奔走在希腊狩猎苏醒的龙类,并在与龙的战斗中不断使用精炼血统的禁忌技术,直到最后人类的理智彻底丢失,化作半人半龙的龙型死侍。 “卡德摩斯家族在元老会中占据有很大的话语权,那一位元老通过皮埃尔向我们传达信息,表示会在听证会中出席并对师兄你表示支持。”夏弥说。 路明非深深地叹息。 他知道有些屠龙家族是英雄的世家,每一代人都沐浴龙血,卡德摩斯家族便是这样的组织。 从这个家族走出的元老会支持他,路明非并不感到奇怪。 龙族:沉吟至今最新章节列表 053.师兄 楚子航倚靠着瓷白色的长廊墙壁里,身边就是校医院的三楼方窗。 太阳缓慢地从伊利诺伊州西方的山脉落下,明灭不定的光落在楚子航的侧脸,他怀抱着狭长的匣子,眉眼下垂,无法熄灭的金色从眼睛的缝隙里流淌出来。 晚上八点,楚子航完成一天的课业,并修完了今日的功课,和苏茜一同做过了实验写过了论文,实验是魔动炼金齿轮矩阵的三形态对照实验,论文是论述匈奴王阿提拉的龙族真名。 学院的护工正在冰窖入口处清理垃圾,工程铲车把混凝土碎片和爆炸物残留一起铲起来,倾倒在载重卡车上,被完全炸毁的冰窖出风口和小半个阳光食堂边拉着黄色的警戒带。昨天晚上,装备部的神经病们实验炼金硫磺炸弹的时候发生了事故,通风口喷出来的火焰有十米高。 楚子航怀抱长匣,右手还提着黑色的礼盒,严肃冷峻。 侧头看向窗外满世界的黯淡昏黄,楚子航的视线逐渐有些模糊,他居然在走神。 谁都以为狮心会会长楚神人该是一个面冷心冷的杀胚,但其实楚子航内心闷骚且八婆,时常通过各种渠道去打听师弟路明非的八卦并引以为乐。 委实说连楚子航自己都不知道他的心底深处其实藏着一个八婆,那么即使是和他相处很久的苏茜也没发现过这件事情便不足为奇了。 对于八婆师兄来说世界上最大的事情就是小师弟的感情生活,所以楚子航对一切都可以用杀胚脸来应付。 从六点半开始楚子航就在这里了,他倚着墙并不是这样比较轻松,而是因为声音的传播可以通过固体为介质,他其实是在听墙角,只不过说出去肯定没人信。 病房里传出动静,夏弥的声音隔着白墙传出:“师兄再见,我明天上完课再来看你!” 轻巧清脆的脚步声由远及近,能想象女孩们穿着白纱的长裙,穿着带梆的罗马鞋,互相嬉戏着朝你走来,微微的花香从女孩们的发梢像是晚春拂起在盛花林里的轻风那样铺天盖地将你包围。 真美好。 不过楚子航这杀胚脑子里想的却是“两个脚步声,从地面传震和分贝来听刻意判断她们的体重都不超过60公斤,而且脚步虚浮很没力气,我能在两秒钟内弄死她们”这种能被吐槽一万年的事情。 他旁边的病房被人从里面推开了,女孩们在病房内还分明活泼开朗如莺歌燕语,可一走出这间病房的门,便好像是被老板压榨的上班族在加班四个小时后终于走到家中那般疲惫不堪。 不管夏弥还是诺诺,在这时候都再也没有力气去做出多余的表情。她们已经连续三天没有睡觉了。 夏弥与楚子航擦肩而过,两個人都没有说话,只是互相的目光在楚子航转身时相切。 楚子航向夏弥点了点头。夏弥没有说话,和诺诺并肩消失在长廊的尽头。 风从开着的窗户里吹进来,楚子航隐约觉得自己好像弄丢了些什么。 可他不知道那东西究竟是什么,只是心里一空,有些莫名其妙。 楚子航知道夏弥和陈墨瞳为什么那么疲惫。 中国分部的支援赶到的时候,路明非的情况非常棘手,他在昏迷的时候心脏骤停,当时诺诺和酒德亚纪正在给路明非做心肺复苏。 这个过程持续了半个小时,甚至在学校都以为路明非已经在这次行动中牺牲的时候,他的心跳竟然又奇迹般的恢复了。 可随之而来的是更加危险的全身器官衰竭、大失血性休克以及暴血技术之后所带来的后遗症,也就是人类意志的削弱与龙类意志的崛起。 当时全世界最话,他只是将黑色的礼盒放在了路明非的床头柜上,然后将包裹狭长匣子的黑布掀开。 那是一个刀匣。 “这把刀的名字是村雨。”楚子航将村雨展示给路明非看。 这无疑是一把古老的炼金刀剑,可它为什么会叫村雨? 路明非有些惊愕。 村雨在曲亭马琴的《南总里见八犬传》中登场。此刀拔出杀人的时侯,带着杀气的刀锋会有露水。斩杀人之后,从刀锋会有水流出清洗血迹。这种情景就像村雨清洗叶子一样,因此才被称为“村雨“。 可现实中是不存在这把刀的。那不是历史中真正存在过的名刀,而是被幻想的武装。 “它是我爸爸留下来的遗物。”楚子航说,“我早有预料,若神依旧是过去那个神,我会用这把刀剁下他的脑袋贯穿他的心脏。”楚子航顿了一下,“如果作恶的是我的爸爸,我亦会如此。” 他握住村雨的刀柄,名刀出鞘,寒光乍泄。 楚子航的黄金瞳越发炽热,他想爸爸肯定不会愿意沦为神的走狗,杀死他或许是对他来说更好的解脱。 “我和师姐在几个月前遭遇过奥丁。”路明非突然说,“那一次我很轻易杀死了他,面具下是一个死侍,我带走了那只面具,到现在为止不敢戴上,我认为那是一件炼金器械。” “你以前也遇见过?”楚子航猛然看向路明非,像狮子要扑向猎物前的眼神。 “我认为他的目标是师姐。”路明非幽幽地说,他忽然看向不远处的窗户,那窗户的反光里好像隐隐有一双眼睛在窥探他。 可那种被窥探的感觉很快消失了。 龙族:沉吟至今最新章节列表 054.出院 路明非很快彻底痊愈并获准离开卡塞尔校医院,学校倒是没有要限制路明非人身自由的想法,在他昏迷的时候校方就已经抽取过血样进行检测了,检测结果显然对路明非有利。 现在是科技盛行的工业时代,当然不能再像过去过去那样凭借元老会或者几个混血种贵族就随随便便给屠龙英雄美色不亚于师姐。 其实路明非心里一直有个榜单,小师妹夏弥毫无疑问是一直排在第一的,小天女苏晓樯能排行第二,陈雯雯之流就只能落个车尾了。 至于绘梨衣,那是另一个位置的事情了。 以前师姐也是,所以也没有加入榜单,不过如果真要排,大概能被挤进夏弥身边。 苏茜姐一直是雷厉风行的样子,让人有点不敢直视,她太耀眼了,可现在她就像一個关心自家混蛋弟弟在外面和多少女孩不清不楚的姐姐一样。 “这段时间诺诺每天晚上回来都吵着要跟我学做菜,开始的时候我还说到底是哪家的小子能这么好运,原来是师弟你呀。”苏茜掩嘴笑。 路明非挠了挠头发,“哪有,我和师姐只是很好的朋友。” 他也不算是撒谎,虽然其实路明非自己都不知道现在的自己对师姐究竟是什么感情,可他总认为自己的心里早已经被另一个女孩占据了大半。 一个人的心就这么大,一个人的爱就这么多。只够分给一个人的,若真要和其他人共享,恐怕那也不是爱了。 路明非通过后视镜去看坐在驾驶位上戴着墨镜遮掩自己黄金瞳的师兄,楚子航面无表情,看似在专心开车看路,可其实两只耳朵都竖了起来,恨不能把路明非和苏西的聊天内容全部记下。 “师弟我们虽然通过诺玛传回来的视频看到了你和疑似奥丁的龙类战斗的场面,却不知道整个夔门计划的前因后果。”苏茜说,“也不知道你有没有签订什么保密协议,如果没有的话,能不能跟我们说一下夔门计划的详细经过?” 苏茜神情狡黠,她从副驾驶上转过头来,高束的马尾在前挡风玻璃上印下漂亮的影子,黑色的眼睛眨巴眨巴,“我听塞尔玛学姐说你在同次代种的战斗中救过诺诺的命。” 路明非哑然失笑。 他回想起那一日的场景,诺诺张开双臂手持名为暴食的亚特坎长刀,伟大的炼金武器在她的手中狠狠刺入次代种的脊柱。 可红发的女孩也像是燃尽的花卉一样随风飘零。路明非的心脏猛的颤栗了一下。 “哪有,分明是师姐救了我一命。”路明非说,“我在夔门计划中杀死两头次代种,在和第二头次代种战斗的时候遭遇了危险,是师姐不惧安危跳上了那头次代种的背部,用长刀刺穿他的脊柱,才从才将我从那头怪物的口中救下。”路明非挠了挠头发。 “如果不是为了救我,师姐也不会遇到危险。” “你们这也算是同生共死过了师弟。”苏茜轻笑一声,随后转过头去。 “师弟你刚出院,身体真的没问题吗?”楚子航突然问道。 路明非再次通过后视镜去看楚子航的眼睛,虽然那双眼睛被墨镜遮住,可路明非可以肯定楚子航一定是在看着自己。 他点了点头,“恢复得还不错,估计能很快重新踏上屠龙的战场了。” “你在一天之内杀死两头拥有亲王爵位的次代种,还在夔门计划中同疑似初代种的奥丁搏斗不落下风,这样的战绩足够你在屠龙的历史上留下厚重的一笔,即便是贝奥武夫、西格蒙德和卡斯摩德这样的史诗屠龙英雄在后世也无法与你媲美。所以你大可不必忙着重新踏足屠龙的战场。”楚子航头也不回。 路明非耸了耸肩,“师兄,你屠龙难道是为了荣誉吗?” 楚子航一时没有接话,直到加长林肯再度驶出了好几公里,“不是。”楚子航只以淡淡的两个字回应。 路明非轻笑出声,“那我也不是。我们都有自己想做的、自己该做的事情。如校长,他是为了复仇而活着,他是为了复仇而屠龙。如凯撒,他是为了荣誉与骄傲而屠龙。” “那伱呢,师弟。你为什么而活着,你为什么而非得走上那片战场不可?”楚子航轻声问。 苏茜也没有再说话,一时间车内的空气有些沉闷。 路明非缓缓地吐出一口气,他说,“宿命,我在来到卡塞尔之前便起誓要粉碎悲哀的宿命。” 楚子航没有接话了,直到几分钟后,苏茜才噗嗤一笑,“师弟,你真中二诶,有点像是恺撒。不过恺撒的中二是能够说出‘让我们迎着阳光奔跑吧少年’这样的话来,而你的中二却带着悲哀的色彩。” “其实还好啦,我不觉得悲哀啊。”路明非有些尴尬,“师兄,你说是吧。” “师弟你知道的,我不喜欢撒谎。”楚子航说。 “讨厌啦师兄。”路明非做娇羞状。 “对了,师弟,你应该有在逛守夜人论坛吧?”苏茜从自己的怀里掏出润喉糖递给路明非和楚子航。 路明非点了点头。 “那你应该有看到关于你和夏弥师妹还有诺诺的帖子吧?” 路明非有点尴尬,但还是说,“嗯,我看到了。” “那你有做出决定吗?选夏弥还是选诺诺?”苏茜看似很随意地问出来。 可路明非分明察觉到楚子航锐利的目光正透过那对漆黑如夜的墨镜死死盯着自己,他有点坐立难安,“师兄,你想说什么你直说好吧,不要用那种眼神来盯我,我有点害怕。” 楚子航愣了一下,“我戴着墨镜,以为你看不见我在看你。” 路明非翻了个白眼,“关了灯,你那对黄金瞳都能当灯泡用了师兄。” “哦,抱歉。”楚子航转开了目光。 “其实我暂时还没有要和什么人谈恋爱的打算。”路明非叹了口气。 “你喜欢另一个女孩?”楚子航突然说。 苏茜轻轻掐了一下他的腰。 “喂师兄,你这么大胆地诽谤别人真的好吗?”路明非大呼小叫吹鼻子瞪眼。 苏茜从副驾驶回身摸了一下路明非的脑袋,“师弟别生气,子航就是这样的性格,直来直往,有话直说。” “我和路明非做了四年的朋友,他知道我的性格。”楚子航轻描淡写地说。算算时间,他和路明非确实认识了三年多将近四年,也确实是从认识开始变成为了朋友。 两个人的气质很相似,都孤独且悲哀,背负如汪洋那般汹涌的仇恨。 “师兄,你又在胡说。师弟我可是心怀天下的大人物,龙族未灭何以为家?”路明非满嘴跑火车。 他其实不太敢将自己心中所想说出来。 他不知道这一次绘梨衣是否还会是像上一次那样坚定地选择他。 “其实诺诺很不错啊,她很喜欢你。”苏茜托腮,诺诺是她的室友,心里在想什么都会同她分享。 诺诺那样的人,如果喜欢谁一定会让全世界都知道。 “你知道吗明非师弟,诺诺以前从不会做饭,如果我不在宿舍,阳光食堂又关门,她就只会泡泡面,可现在她都学会了几乎整个中国的所有菜系,其实也不算是所有的菜系啦,只是每一个菜系她都有让我教她。我问诺诺为什么学这么多,她说不知道你喜欢吃什么,那就全都做一遍咯。”苏茜说。 路明非有点脸红。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就记得诺诺很喜欢吃全聚德烤鸭这回事,所以上次从放映厅逃出来之后诺诺说让他请她吃饭,路明非就带她去了全聚德烤鸭。也是从那时候开始,在诺诺的心里面埋下了怀疑的种子。 “师姐很好,也很照顾我。”路明非说,可是他说不出下去了,总不能说有个日本黑道公主在东京等着我去救她什么的吧,那也太扯淡了。 不过想来如果真这么说,楚子航肯定会提着村雨和他一起闯进源氏重工把绘梨衣抢走吧。 “其实我觉得夏弥更好一些。”楚子航突然说。 路明非捂脸,心说师兄你能不能不要乱点鸳鸯谱,江湖上我这样的小弟是要被三刀六洞的。 楚子航摘下墨镜,用那永不熄灭的黄金瞳从后视镜去凝视路明非的眼睛,“你不知道吗?夏弥从读高中的时候开始就一直喜欢你。那时候她还从我这里请教过建议,不过你知道的,我不懂这些事情,所以没能帮到她太多的忙。” 路明非瞪大眼睛。 他其实并不是不喜欢夏弥,不过是心里那道坎一直过不去。 而且说实话,这种喜欢也远远没有上升到爱的地步,只是这一段时光里楚子航和苏茜的关系似乎好了很多,路明非也不知道怎么才能继续撮合师兄和小师妹之间的人龙禁忌之恋。 他索性耸了耸肩。 “我那时候一直以为夏弥喜欢你,师兄。”路明非说。 楚子航的嘴角抽动了一下。 他的眼神不着痕迹地瞥了一眼苏茜,不过苏茜的表情没有太多变化。 “没有,从最开始夏弥就一直想要我帮她追你,不过我没有能给她提供太多帮助。”楚子航说,他是个榆木脑子,虽然有个八婆藏在里面让杀胚闷骚躁动,但实在不知道怎么表现出来也从没有过相关的经验。 “那师兄你觉得夏弥怎么样?“路明非忽然问。 这段时空里他确实做了一些蠢事,或许他不该去靠近小师妹,这样也就不会让小龙女产生什么误会了。 楚子航的眼睛转开,继续直视前方。 “很好,她做饭很好吃,人也好相处,我觉得你们两个很合适。而且某种意义上来说,你俩应该算是青梅竹马。” 路明非心说青梅你妹啊,夏弥明明就该是你自己的青梅竹马好吧。 路明非便也顾不得苏茜就在楚子航的身边。他翻了个白眼,“那师兄,你记得以前师妹请你去看电影,还有去水族馆做课题论文的那些事情吗?” 他原以为夏弥在这段时空中依旧封印了师兄的记忆,可没想到楚子航点了点头,他说我记得呀,那些事情不都是你和我们一起经历的吗? 路明非怔住了。 他愣在那里,脑子微微刺痛,好像有某些尘封已久的记忆碎片像破碎的镜子那样扎进了他的脑子里。 “夏弥以前是仕兰中学篮球队的啦啦队长,有一次我们篮球队和外校比赛,她穿着高跟靴子跳舞助威,还在看台上大喊你的名字。她梳着很高的马尾。”楚子航头也不回地说,“打完比赛她就立刻给你送了水,我都没有份。然后她就邀请你去看晚上的电影,我记得是一部音乐电影,还不错,可你们不喜欢,结果你叫上了我一起。” “有一年夏天夏弥还邀请你去水族馆,她那时候是仕兰中学的舞蹈团团长,暑假课题论文要用到水族馆里那些海洋动物的资料,你说你们需要一个百事通先生,所以叫上了我。” 路明非眼睛睁大。 他想起来了,只是以前那些事情都被他忽略了。 那部有点沉闷的爱尔兰音乐电影《once》,巨大的放映厅里他、夏弥和楚子航坐在最好的位置,他坐在中间,师兄在左边师妹在右边,看着看着师妹就靠着她的肩膀睡着了,最后只有路明非和楚子航还是在认真地看电影,光影在三个人的脸上变化,安静美好,让人恨不能将时光就停在那里。 还有水族馆那一次,笨笨的海豹从水里跃起,朝路明非和楚子航吐出一大口海水,然后欢乐地用爪子拍自己的肚皮发出啪啪啪啪的声音,纤细的女孩就在他们的后面笑得前仰后合,笑着笑着就扑上来抱住路明非。 真是的,路明非,你真蠢。 路明非心想,他闭上眼睛,脑海一片空白。 “虽然但是,我还是觉得诺诺更适合师弟你。”苏茜很坚定地站在诺诺这一边。 龙族:沉吟至今最新章节列表 055.庆典 路明非的血样在住院时期,便已经被收集并且进行检测,即使是以如今密党所掌握的技术依旧无法从他的血液里找出任何的问题来。 富山雅史教员也在路明非住院的时候来做过三次心理评估,从学术性的角度给出结果,表明路明非依旧保留着完整的人类逻辑,而没有被龙类的思想所扭曲,于是所谓的听证会便一并一再延期。 今天已经是10月10日。 学院在校内从昨天开始连续两天举办校友庆典,一方面是校董会在为向路明非示好,另一方面则是为了庆祝密党于近百年来在屠龙战场上所获得的最伟大的胜利。 参加庆典的人远不仅仅是此时卡塞尔学院的正就读学生。 一些已经毕业多年并参加执行部在世界各地执行任务的专员也回到了学校,还有校董会各自所属的家族派出来的年轻一辈精英和其他混血种社会的年轻人也都有在这里露面。 “这其实是一场瓜分权力的盛宴,对吧?”夏弥在这个时候来到路明非的身前,她手中端着托盘,托盘上放着两个鲑鱼卷,另一只手上却拎着一大杯加冰的手工酿小麦啤酒。 路明非:“师妹冰雪聪明。” 这场宴会确实是权力者的狂欢。 “龙的尸体之中蕴含巨大的力量,那力量能够使权力到达新的巅峰。于是便有更多崇拜权力的信徒来到这里,他们彬彬有礼,让人如沐春风,暗地里却磨牙吮血恨不能从那两具龙尸上撕下两块血肉。”夏弥的眼睛里暗淡的金色随明灭的灯光忽隐忽现。 路明非将自己手中的烈酒一饮而尽,他伸出手来摸摸夏弥的脑袋,“龙和人都是一样的,我们来到这个世界,弱肉强食说到底还是信奉权与力的准则,坐拥权力者也主宰其他人的命运。现在是人类的时代,我杀死两头次代种,那些手握权力者便想要获得次代种身上的价值。假如现在是龙的时代,那些君主或者亲王也会划分势力,争夺人类作为奴隶,这又何尝不是在榨取人类的价值。所以他们的所作所为都无可厚非。” 路明非说这话倒是不假。而且他也知道密党准备将这两具龙骨用在何处,无非就是凝炼贤者之石或者用于尼伯龙根计划。他当然也没有要阻止的必要。 这个时代的密党就是如此,校董会为卡塞尔提供资金,那么卡塞尔的执行专员和学员在任务中猎杀的龙自然也属于校董会和整个密党。 夏弥吐了吐舌头,嘴唇轻轻挨了一下酒杯的杯沿,“咦,真难喝!”她脸上做出嫌弃的表情,将那杯啤酒推到路明非的面前,“师兄帮我喝掉嘛。” 路明非端起啤酒,一饮而尽。 路明非没有要深入探讨的意思,他继续将目光投向窗外,看上去心事重重,完全没有在意今天这场以他为主角的盛大庆典。 他确实有些心事,而且这心思不好同夏弥分享。 山的话俄罗斯蜜饼界的佼佼者还要数图拉蜜饼,方方正正,里面是各种口味的果酱。 蜜饼的最佳伴侣是一杯热茶,呡一口茶,咬一口饼,就像冬日里的热汤一样那么让人熨帖。 不过路明非只能在这时候搞到烈酒。 “校长想让我跟你传个话,他准备明天在办公室见你。”零等夏弥取了很大一块蛋白慕斯蛋糕后对路明非说。 路明非微微一愣。 不过想想也蛮正常,校长那个老家伙不找他才奇怪吧,毕竟是屠龙归来的英雄,而且学院也肯定有很多疑问需要他来解答什么的。 比如七宗罪,比如暴血,比如奥丁,再比如那两只次代种。 “嗯,我知道了。”路明非点点头,他看向零,犹豫了一下,说,“谢谢,蜜饼很不错。” “我从莫斯科调过来的糕点师,他以前为克里姆林宫工作,给国宴做过配菜。”零说,她随后推着餐车离开。 餐厅里人声熙攘,可路明非只觉得好似寂静无声,他心事重重,忽然有粼粼微波从密歇根湖上反射光线引起他的注意。 路明非放下手中的蜜饼,转过头,呆呆地看着窗外很远处的密歇根湖,在那些停靠在港口内的帆船的更远方,黑鸢如电光般掠过湖面,利爪划出一道涟漪,抓起一条肥硕的大鱼。 夏弥也看向湖面,这时候即将入夜,可还是有学生会帆船队的健将在为今年和芝加哥大学的联谊赛刻苦训练,袒露上身的男孩们乘风破浪,在帆船上用自己的身体固定船板和风帆,健壮的大臂和漂亮的胸肌挥洒汗水,他们的身体在小小的帆船上弯作一张弓,充满力量的美,西落的斜阳把余晖落在他们和帆船的身上,在湖面投下三角形的影子。 “师妹你是不是也在想这个世界真是美好,可还是有那么多事情我们没法做到,命运真是捉摸不透,就像芝加哥的天气,昨天的现在还是暴雨雷鸣,今天的此时却岁月静好。”路明非说。 “我在想他们的胸肌真大。”夏弥异常严肃,一秒钟后女孩立刻换了沮丧的脸,歪着脑袋撇着嘴,“他们欺负人。”她说着看了一下自己的胸部。 路明非也很认真地去看帆船队那些队员的胸肌,又看了一眼夏弥,颇有些认同地点点头。 “好啊你师兄,你还真敢看啊!”夏弥张牙舞爪地扑上来,狠狠咬住路明非的手腕,留下浅浅的牙印。 “好了,现在你要得狂犬病了!”夏弥很认真地宣布。 路明非犹豫了一下,普及说,“狂犬病主要是狂犬病毒通过动物传播给人的一种严重的急性传染病,传染源主要是病犬、其次是病猫,卡塞尔学校里有可能咬到你的放养动物只有五只犬类和二十三只猫类,可它们都定期注射狂犬疫苗,师妹你就算被咬过,也不可能会患病,也就是说你不可能是狂犬病毒的携带者。” “你你你伱你——”夏弥咬牙切齿,“你怎么这么像大师兄!路明非你可少吹点空调,别和他一样成了面瘫,卡塞尔有一个杀胚就够了,不需要第二个。” 路明非和夏弥之间的相处很亲密,周围的卡塞尔学生其实见怪不怪。 守夜人论坛早在大开盘口,夏弥和诺诺都是s级路明非的强有力追求者。 “师兄你好像有心事诶。”夏弥托腮,手肘撑着桌面,身子往右边倒,靠近路明非。 路明非用眼角余光瞥了一眼夏弥,女孩吐息如兰,眼睛闪闪发亮好像倒映着星辰。 真是漂亮的小妖精。路明非心说。 他点了点头,还是如实说,“嗯,今天是师姐的生日,我不知道应不应该说些什么或者做些什么。” 自从夔门计划之后,路明非已经知道了师姐的心意,也总算是明白了为什么这一段时空里诺诺没有和凯撒在一起。 可他不知道自己现在心里究竟在想什么,他分明觉得自己每时每刻都在想着远在日本的小怪兽,可有时候又总觉得自己大概真是个花心大萝卜,好像还是有些放不下师姐。不只是师姐,现在他甚至会在做些无关的事情的时候忽然在脑子里跳出夏弥来。 这种情况很不对劲。 他其实是个感情经历为零的白痴,很手足无措,而唯一能给他出谋划策也乐于给他出谋划策的家伙叫楚子航,假设路明非在感情方面的智商是零,那大概楚子航得降到负数,如果真有负数的话。 夏弥的身子坐直了,她的双眼凝视路明非的双眼,眼睛里面深邃又清澈,像是藏在幽林中的深潭。突然小师妹娇俏地笑了,真是明媚动人、倾倒众生,这时候路明非心想所谓美人计也不过如此,有的人非得宽衣解带搔首弄姿才算得美人,可有的人只需一颦一笑便能倾倒君王的江山。 大概夏弥便是后面那样的人。 “师兄,我记得你每年都有给我过生日诶。”夏弥突然笑了,像是悠悠的风拂过冷潭,荡起层层涟漪,果真是殃国殃民的祸水,路明非忍不住摸了摸自己的脸,有点烫。 他其实很少仔细看夏弥的脸,因为以前总觉得小母龙喜欢师兄。 现在真的仔细看,只觉得心脏里好像有林深处的牡鹿在撒欢地跑。 “以前你在追师兄嘛,他是个木头脑袋,你也是敢想不敢说,那我能怎么办?只能一手操办啦。”路明非轻声说。 他突然愣住了。 该死的,路明非,你真长了个猪脑子。 他想,如果在自己最衰仔的那几年里,有个沉着冷静愿意保护你愿意陪伴你愿意爱你的漂亮女孩一直陪在你的身边,那他也不会喜欢陈雯雯吧,那诺诺也没机会把他从放映厅里捞走吧? 路明非的身体忽然松懈了,他倚靠在真皮的靠椅上,刚才的酒好像太烈了。 “师兄,你知道吗。”夏弥大概是喝了一杯啤酒的缘故,脸上升起一抹霞色,像是熟透的苹果那样诱人,她越发靠近路明非,直到左肩触碰男孩的大臂,女孩的睫毛微微颤抖,她靠着很近抬头,凝视他的眼睛,“其实我从没喜欢过楚子航。” 路明非呼吸一滞。 楚子航跟他说过这件事情,可路明非没太信。 路明非是知道师兄这人的,智商max,情商min,他压根儿就不知道谁喜欢自己谁不喜欢自己,就跟个涂山望夫石似的。 “你常说楚子航是榆木脑子,可楚子航也常跟我说,你是个背负了很多东西的人,你这样的人想的事情不会太多,当然也不会在乎有哪个女孩喜欢你。”夏弥像一只小猫一样在路明非的肩膀处蹭了蹭,她说,“可我真的是一直喜欢你啊,从没变过。” 路明非一时语塞。 他经历过多少大风大浪,可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应对现在这种情况,他只希望夏弥不要再胆大包天地去强吻他了,这时候暗处估计有新闻部的狗仔正用摄影机对准他们,如果夏弥真敢做什么出格的事情,接下来一个星期的新闻头条都会是“屠龙英雄路明非与青春少女夏弥的世纪之吻”什么的。 不过夏弥只是噗嗤一笑。 “以后你还会帮我过生日吗师兄?”她说。 路明非没有犹豫,“当然会啊!” “可你现在知道我喜欢你了,却还是会给我过生日。”夏弥用手轻轻捏了捏路明非的脸,眼睛忽闪忽闪的,“那你为什么不愿意去给诺诺姐过生日呢?她也喜欢你,你担心她会误会吗?” 路明非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又不知道说什么。 他想有一次自己过生日,受到了恺撒和楚子航的祝福,还很拉风地在赵孟华和他的小弟面前显摆了一道,更是邀请文艺少女陈雯雯去了米其林三星的aspasisa餐厅吃意菜,他那天那么牛逼轰轰,好像全世界都围着他转,可他其实就只是在等一个人的哪怕一条短信。 可直到那天结束,他也没能收到诺诺的短信,后来在大地与山之王的尼伯龙根里才发现那条录了诺诺搞怪生日歌的彩信,不过是路鸣泽把那条彩信点掉了,所以他才没能收到。 真的听到那条彩信的时候,他不断地重复不断地重复不断地重复,那种喜悦那种惊喜那种失而复得那种劫后余生的幸福感真是……难以忘记。 可如果那天诺诺真的没有给他发短信呢? 路明非心想大概自己会很难过很难过吧。 难过得有些绝望。 如果今天自己不去找师姐的话,她也会很难过吧? 路明非忽然站起来,他拿出手机,在短信栏输入,“路鸣泽,那个作弊码还能用吗?” 一分钟后,一则短信进入,短信没有发件人。 “当然啦哥哥,那些作弊码在合适的时间都能使用哦,去吧,去吧,去给你的女孩一个大大的惊喜吧。” 龙族:沉吟至今最新章节列表 056.生日快乐 “shometheflowers”点击发送。 这时候有光忽然从天空里投射下来,照亮了所有人的脸。 是那场跨越时空的烟花,学院的灯暗了下去,好像全世界都该沉浸在这场星火的绽放之中。 那些烟花从山谷被释放,并最终在黑暗中恣意地盛开,紫色的太阳般的蒲公英,下坠的青色吊兰,红色和金色交织成的玫瑰花,白色的大丽菊。 夜空变作了花篮。 夏弥这时候去看身边的男孩,路明非的侧脸在烟花的照耀下居然那么柔和,眉眼不知道何时耷拉了下来,像是一个衰仔。 可她很喜欢现在的路明非。 “师姐,你看到了吗?”路明非问。 “真美啊!”诺诺轻声说。 “师弟,谢谢你,这样真好,让我觉得我回到了那个能改变命运的秋天。” 又沉寂了片刻之后,最后一枚巨大的烟花弹升上天空,在极高的天顶,它炸开了。墨紫、洇绿、水蓝、月白,鹅黄……各种颜色的光在巨大的金色背景上拼出了文字。 “nono,happybirthday”。 龙族:沉吟至今最新章节列表 057.源稚生 诺诺的脚步轻盈,蹦蹦跳跳像一只小鹿,在清晨的卡塞尔林间小道上来到路明非的身边。 三两结对成行的红松鼠抱着树上落下的坚果蹲在路边的灌木上好奇地看着这一对并肩前行的男孩女孩,坚果翻转着被门牙刨开外壳。 诺诺将手背在身后,深红色的长发披肩漫卷如云,卷曲的发梢随着女孩身体的起伏荡出撩人的韵律。 她和路明非一样都穿着墨绿色的校服,纤细匀婷,修长美丽,与路明非亦步亦趋,就好像一对情侣。 诺诺当然是一个藏不住自己心思的女孩,她不开心的话所有人都能够看出她不开心,如果她觉得开心她就恨不得和全世界分享自己的喜悦,就好像现在。 穿过植物园外的林间小道两侧桦木上有不知名的鸟筑了巢,幼鸟们叽叽喳喳张大了嘴等着大鸟的归巢。 早起晨跑的女孩们羞怯地同路明非打招呼然后加速跑开,男孩们兴奋地同路明非击掌并合影留念,脚下的碎石小路凹凸不平却并不硌脚,女孩发梢的香味如悠悠的云海飘入路明非的鼻尖。 路明非的心思荡漾,忽然希望这条小路能够一直延伸下去,永远也不要走到尽头。 “师姐你好像很高兴啊。”路明非说。他其实知道诺诺为什么这么高兴,他也知道诺诺其实一直在等着他的生日祝福。说到底还是一个心里很没有安全感的女孩,如果连路明非都没有给她生日礼物,那大概诺诺真的会很难过,难过得想哭。 “嗯嗯,师弟,我很喜欢你的礼物。”诺诺其实很喜欢笑,她笑起来的时候有浅浅的梨涡,分明是刀剑一样锋利的女孩,却有梨涡这种温柔的东西。 “是吗,我还担心因为没有新意会让你不喜欢。”路明非轻笑。 上一次他给诺诺送过的最有意义的礼物大概便是那一场烟花,这一次依旧是那一场烟花。 毫无新意,没有创新,大概很少有女孩会喜欢收到同样的生日礼物吧。 可诺诺忽然靠上来抱住了路明非的左臂,她抬头去看路明非的侧脸,笑得花枝乱颤,“师弟,你真笨,其实只要是你送的东西我都会喜欢啊。” 路明非的身体略微有些僵硬。 “你在害羞吗师弟?”诺诺的眼睛里透出狡黠的光,她居然趁着周围没人踮起脚尖在路明非的脸上轻轻留下一个吻痕。 女孩咯咯的笑,她说,“我看夏弥师妹亲你的时候你也没有不好意思呀。” 路明非捂脸,只觉尴尬地无地自容。 其实对诺诺这种有着侧写能力的小巫女来说,路明非和夏弥之间所发生的那些事情完全藏不住。甚至就连昨天晚上他们两个其实一起在餐厅里就餐这件事情也能够被诺诺猜到。 不过她不生气,因为路明非还记得她的生日,这件事情能让她开心很长时间。 诺诺分明是那么聪明的一个女孩子,可做出来的每一個表情说出来的每一句话都在表达一个意思。 那个意思是她喜欢某个男孩、她喜欢某个男孩和她喜欢某个男孩。 “说起来,师姐,为什么你会在这个时候来我的宿舍门口等我?芬格尔叫我的时候还吓了我一大跳。”路明非挠挠头发。其实昂热校长很少会邀请学生大清早去他的办公室,尤其是在今天这样的假期,一般都是上午十点左右,毕竟是上午茶,过早的话就成了吃早餐,过晚的话昂热校长还得请自己的学生吃一顿午饭。 诺诺呲牙咧嘴,“校长说让我和你一起去找他,还说有很重要的客人要我们去招待,所以要早一点咯。” 路明非的脸微微抬起一些,他挑了挑眉。 “很重要的客人?是谁?” 诺诺耸耸肩,“等下到了就知道了,大概是些校董会的老家伙吧。” 路明非若有所思,他也觉得可能是校董会的成员想见他,毕竟是百年未见的屠龙英雄,那两头次代种的尸体还需要路明非的授权才能够进行动用。 而且路明非毕竟在对抗龙侍和奥丁的时候都使用了暴血这种禁忌的技术强行提升了自己的血统等级,违背了亚伯拉罕血统契,在混血种社会中算是莫大的原罪。 这种事情当然可大可小,虽然暂时来看校董会和元老会都不准备启用大型的听证会,这意味着路明非的事情将会被高拿低放,可私底下召开一场规模只有几人参与的辩论会却也不是没有可能。 虽然早有准备,可当路明非和诺诺来到校长办公室楼下的时候,依旧被眼前的一幕惊得目瞪口呆。 一水儿的学生会舞蹈团成员穿着白色的和服跪坐在两侧,都是些聊斋级别的漂亮妞儿。 西伯利亚产的驼鹿皮毛地毯一直从小楼的入口处穿过这些和服少女的中间铺到小路的尽头,白色的屏风上绘着云与鹤的浮雕竖立在女孩们的身后,颇有些不伦不类又少儿不宜的日本接待风扑面而来。 诺诺发出低呼,“喔。” 路明非也发出低呼,“喔。” 委实说他们有料到过校长办公室今日或许会在装潢和格局上做出一些改变,毕竟校董会都是一些大人物,一方面承担整个卡塞尔的资金运转,一方面又掌握着混血种社会中占比极高的权力。 这样的人就算是昂热校长也不得不郑重对待。 可诺诺原本以为这里大概会被装饰成某座西欧的古老宫殿,修剪作圣乔治模样的巨大灌木丛会被摆放在这栋建筑的正前方,白孔雀优雅地围绕着圣乔治转圈,常年不开的喷泉也会从草坪上重新盛放,挥洒的水雾会把这里变成阿尔卑斯山下某个国王行宫一样的地方。 而路明非则认为校长大概会邀请一些穿露背晚礼服的名媛,也或者是旗袍开叉到大腿根部的女孩,直接在这里举办一场盛大舞会。毕竟校董会里也有不少像是恺撒老爹庞贝.加图索那样的花花公子,那些名媛婀娜多姿,在晚礼服的下面露出紧绷修长的大腿,莺莺燕燕簇在一起就有女孩的香味席卷。 龙族:沉吟至今最新章节列表 058.源稚生(2) “明非,墨瞳,你们来了,坐,快坐!”校长指了指办公桌侧面的沙发,沙发前的小几上已经摆好了哈根达斯和柠檬茶。 偶尔校长也会尝试柠檬茶这种不被算在英国人喜欢喝的茶里的东西。 “我来介绍一下,这位是日本分部执行局的局长源稚生,也是你们的学长,他和他的助理受到邀请来卡塞尔学院参加这一届的校友会。” 昂热校长笑容和蔼,可路明非和诺诺对视一眼,眼神都有些奇怪。 这里的氛围有点古怪,当然说不上剑拔弩张,但也绝对没有看上去那么和谐。 校长和源稚生似乎在刚才发生过争执,此时源稚生的表情明显有点不太自然。 不过路明非还是朝源稚生点了点头,然后拉住诺诺的手腕在沙发上坐下,脊背笔直,目光如剑。 这个时期的源稚生绝对算得上是铁血人物,是双手沾满血液的斩鬼人。 他与路明非对视,一对邪眼比刀还锋利,似乎要看穿路明非的底细。 可路明非也是见过大风大浪的人,哪怕和龙王的黄金瞳对视也不会露出丝毫胆怯,此刻毫不犹豫以视线还以视线。 终于源稚生移开目光,也向着路明非点了点头,“s级学生路明非,百年难得一见的屠龙英雄,混血种社会的新兴领袖人物,校长刚才已经跟我谈到过你,他珍爱你胜过他的折刀。” “当面这么说,实在让人有点尴尬呀。”昂热摆摆手。 “我也有幸听闻过源稚生局长的赫赫威名。”路明非点头,他微笑着说,“你可是当年学校里的风云人物,不亚于现在的恺撒和楚子航。” 他说的倒也没错,在源稚生于卡塞尔就读的那些年里,他虽然没有加入任何的学生组织,却依旧在那一届的学生里有很大的威望,是当时年轻混血种中的领军人物。 “陈年往事而已。”源稚生笑笑。 他重新将视线回到了校长的身上,昂热端起茶杯,轻抿了一口,抹了抹眼角,似乎要擦掉并不存在的泪花,“哎呀,能看到自己最优秀的学生们聚在一起真是我这个老家伙这些年里所经历的最开心的事情了。” 路明非付之一笑,源稚生却很郑重地起身,向着昂热校长鞠躬,“很感谢校长那些年的照顾。” 昂热摆摆手,“我是个教育家,照顾学生当然是我的本职工作,稚生你不用这样。” 他随后又看向路明非,“明非,其实这一次让你和稚生会面是我的意思,我希望你在大二期间作为交换生的前往日本进行为期两个月的考察。” “校长,我才大一。”路明非挠了挠头发。 可诺诺看着他,眼睛里好像有深邃的光在跳跃。 路明非的心脏在校长说出让他去日本考察这件事情的时候,跳动频率骤然加快了。 “所以先让你和稚生认识一下嘛,有前辈在总归是好做事一些的。”校长发出爽朗的笑声,源稚生也陪笑,“明非学弟明年来日本的时候我一定要好好招待你一番。” 路明非咧咧嘴,“那多不好意思啊。” 他心想只要你知道我想着拐跑你妹妹的时候不揍我就好,什么招待不招待的,都是小问题啦。 “对了,源局长,日本分部这一次来卡塞尔只有伱和樱小姐吗?”路明非似是无意中发问。 “其实原本还有两位同行者的,不过他们有事情需要先赶回日本,昨天深夜就已经乘坐航班回东京了。”源稚生没想其他,如实说,“上任执行局局长犬山贺和执行局专员上杉绘梨衣,绘梨衣的身体有些问题,需要定期进的治疗。” 刹那之间,恍若隔世。路明非忽然便走了神。他想起自己在餐厅里看到的那个背影,身形伶仃蝴蝶骨也伶仃,酒红色的发梢跳跃在晚礼服的肩头,穿着高跟鞋笨拙穿越人群的样子像极了一只小黄鸭。 居然真的是你吗,绘梨衣。 路明非的瞳孔有些涣散,他甚至已经快要忘记昂热校长和源稚生此刻正坐在自己的对面。 无数记忆的碎片疯狂地刺进他的脑海。 诺诺也意识到了什么,她是何其聪明的女孩,立刻便联想到上杉绘梨衣便是路明非心里一直珍藏的那個名字。 “说来这位陈墨瞳小姐倒是和绘梨衣有那么几分神似。”源稚生有些诧异地多看了几眼诺诺。 两个女孩在长相上岂止是神似,简直就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连那种颇有些神秘感的发色和瞳色都如出一辙。 诺诺只感觉有苦涩的情绪涌上来。她忽然就意识到那个此时一直被路明非所惦记的女孩曾经大概不过是她的影子,或许在某个时刻,路明非将她和绘梨衣混淆为一人。 他们之间的故事该是怎样的,或许是轻快多过沉重吧,诺诺便有些好奇。 她将自己的手塞到路明非的手里,用深红色的瞳子去凝视路明非的瞳子,男孩回过神来,轻轻拍了拍女孩的手背。 “敢问陈小姐……”源稚生有些犹豫,但还是问出口来,“您是否有亲人在日本安家?” 世界上不应该存在如此相似的两个人,源稚生甚至怀疑绘梨衣和诺诺其实是自幼分开的亲姐妹什么的。 “我的母亲出生在印度,我的父亲是纯正的中国人,我的家族里很少有有人选择在国外发展,更不用说在日本定居了。”诺诺冷冷地说。她是独一无二的,她不喜欢有人说某个人长的很像她或者她长的很像某一个人。 这不会让诺诺产生丝毫的欣喜,只会让她心思沉闷。 “抱歉,只是因为你们长的太像了。”源稚生说,他随后不再在这个问题上纠结,转而看向昂热校长,“对于纯血龙类的骸骨,日本分部的要求并不算高,我们只需要一点样本用于学术上的研究就行了。” 这场庆典说到底不过是混血种们瓜分纯血龙类骸骨的盛宴罢了。源稚生所代表的日本分部也不例外,不过日本的混血种毕竟是白王的后裔,而不久前被路明非所杀死的两头次代种明显隶属于青铜与火之王一脉。 体内流淌着不同龙血的混血种对龙类尸骸的需求并不尽相同,青铜与火一脉的次代种尸骸中可以凝练出精纯的火元素,这种火元素若是在青铜与火一脉的混血种手中能够发挥出巨大的作用,如果落在海洋与水一脉的混血种手中其作用便仅仅相当于携带了杂质的贤者之石。 贤者之石的价值虽高,但全世界范围内被混血种社会珍藏的并不在少数。 即便是弱小的三代种,其尸骸也有一定的几率能够提炼出贤者之石。 龙族:沉吟至今最新章节列表 059.英灵殿 英灵殿会议厅,秘党全体元老正襟危坐,每个人的脸都如刀刻般坚硬,内陷的眼眶里射出古灯般的金色微光。 除开卡塞尔学院的校董会,还有些更古老的面孔出现在这里。 君王铸造的刀匣被以龙骨的支架撑起在长桌的尽头,古希伯来文的箴言铭刻其上,似有龙在怒吼,“凡王之血,必以剑终”! 长匣此刻展开如折扇,古奥威严的刀剑沉眠其中,刀柄生长出细密的青灰色铁鳞。 鳞片张合,似有沉重的呼吸。 “这样神话的武装应该掌握在密党的手中,而非一个孩童。”会议桌右方为首的老者出声,他的头发灰白、穿着考究,面容如此刚毅,像是从战场杀出的军士。 “弗罗斯特.加图索,你准备夺走不属于你的东西,这要求不符合我们的道德和律法准则。”有年迈枯槁似干尸的老人喘着粗气说,他的名字是齐格弗里德,正是那个历史上最负盛名的屠龙英雄的后代。 正如那些混血种历史中所存在过的古老家族一样,这个家族中每一代传人的名字都是齐格弗里德,仿佛他们传承古老屠龙英雄的名讳便传承了先辈的遗泽与勇气。 这一代的齐格弗里德绝对是混血种之中活得最久的人,他出生于古老而悠远的十八世纪末,在二十世纪初选择沉眠,那时候的欧洲还处在动荡之中,齐格弗里德在自己的青年时期见证了波旁王朝的覆灭,亲眼见到路易十六被送上断头台,他的大半个对世界的摸索时期都处在动乱中,最后才见到道德准则与法律秩序的重新建立,他于是成为了密党之中最遵守规则,也最循规蹈矩的元老。 以加图索家族为首的校董会当然是工业时代中密党的绝对领袖。可在人类跨足工业革命之前,挥舞刀剑服用秘药将自己的子嗣一個又一个送上战场满世界猎杀巨龙的是他们,是名为齐格弗里德、名为贝奥武夫、名为卡塞尔的古老世家,元老会才是旧时代的混血种皇帝,他们在如今的美混血种之中地位相当于美国的众议院。 加图索家虽然也有数百年的历史,但跟齐格弗里德家族比起来,只是混血种中的新贵和暴发户。 齐格弗里德家族的勇士们仗剑屠龙的时候,“加图索”这个姓氏都没有诞生。可是百年来这个家族英才辈出,成为混血种家族中最显赫的名门,而齐格弗里德、贝奥武夫和卡德摩斯这样的家族却日渐衰微,渐渐成为老朽的代名词。 狡黠的西西里人夺走了贝奥武夫家族的荣光,而其他的国度也有不同的混血种家族兴起,元老的荣誉正在被剥夺。 新贵们喝最昂贵的酒,身边跟着最艳丽的妞儿,举止轻浮,结交强权富商,敛聚了惊人的权力与财富。 他们今日的地位是用钱堆出来的,而齐格弗里德这样的家族的姓氏却铸在荣耀的丰碑之上! 所以即便是弗罗斯特这样目空一切的老家伙在面对齐格弗里德的时候也不得不斟酌自己说话的尺寸和份量,以免引起前辈的不满。 “尊敬的各位先生,你们看来还没有适应时代的变化,今日的密党绝不是一个公义的组织,我们为了屠龙可以做出许多恶事。不过是用合适的价码从一个学生的手中买走他还不配拥有的武器,这不算什么。”弗罗斯特用坚硬的语调说,他随后忽然安静下来,安坐,后仰,靠在那宽大的椅背上。 从世界各地最繁忙的公务中抽出身来参与这场会议的校董们面面相觑、窃窃私语。而那些身上皮肤甚至生长着鳞片、常年被狂躁的龙血侵蚀折磨才从沉眠中苏醒的密党元老们则怒目相对。 弗罗斯特安然地坐在靠椅上。他和他背后的加图索家族掌握着如今混血种社会最大的话语权,他当然尊重这些曾经在战场上挥洒鲜血的前辈,就像尊重英雄,可他当然也不会畏惧他们。 加图索家族的人从来都高高在上,就算你拿沙漠之鹰顶在他的下颌,他也不会感到害怕,而只会敞开衣襟狂笑着展示绑在自己腰间的那一圈炸弹,然后狠狠拥抱着你拉开引线。 只有疯子才能在权力的舞台上杀出一条血路,而加图索家恰恰不缺这样的疯子。 这样的弗罗斯特令人想起《教父》里的麦克.柯里昂,年迈,沉静,胸有成竹,像垂垂老矣的狮王,还执掌着草原的权力,他是黑暗中的君主,即使是夏威夷的阳光也不能让他变暖。 “我们艰难地走到今日,一次又一次挫败龙族复兴的美梦,将一头又一头即将苏醒的古龙扼杀在坟墓之中。在场的所有人都只是为了一个目的紧紧簇拥在一起,为了这个目的,我可以不择手段。这由伟大的青铜与火之王诺顿所铸造的神话武装在我们的手中可以发挥出更加强大的力量,每一把刀剑都将巡回在整个地球的上空,每一头古龙的复苏都将迎来龙族君主的怒火。想想吧,我们将从那些古龙的遗产中获得多大的利益?我们杀死龙从来都不是为了让龙这个名词从这个世界上消失,而仅仅是为了篡夺龙的遗产,从古至今,我们一直在分享财富与权力,而这些武器将帮助我们巩固这权力。”弗罗斯特环顾四周。 无人回答,元老们各自神态各异,有些赞同有些愤怒,一时间英灵殿内似乎风暴欲来。 弗罗斯特很满意所有人的反应。 “我们屠龙从来都要给自己找冠冕堂皇的借口,或是擎起人类的脊梁或是反抗龙类的暴政,甚至于将彻底的公义贯彻于人类的每一个时代,可扪心自问,我们真的有这么伟大吗?” 弗罗斯特摊开双手,他从来都是一个政治家,政治家最擅长的便是鼓动人心的演讲,譬如元首的《我的奋斗》, “在场的每一个人,你们身后的每一个家族在崛起的时候都伴随着淋漓的鲜血,如果真是公义的族群,那当初你们就该追随马克思去贯彻绝对的共产主义。可看看如今的我们,满身的铜臭,资本的味道令人着迷,我们能倚靠七宗罪去杀死更多古龙,去获取更多,钱,地位,以及权利,我们唾手可得。” 弗罗斯特一个一个地看过去,仿佛在观赏元老们的怒火慢慢涌上面颊。 “这里是英灵殿,就在你的身边,秘党历代牺牲者的英魂注视着你,你的脚下埋藏着足够铺满半个诺曼底海滩的骸骨,你怎敢在他们的墓碑前说这种话?”名为贝奥武夫的老人霍然起身,他干枯的脸上忽然起了血色,双目灼灼金色似古龙嘶鸣。 贝奥武夫的年龄和昂热接近,他们都是坚定的屠龙者,意志之坚强几乎可以击穿顽石。 势如狂潮的威严自贝奥武夫的身体迸发,狭长锋利的亚特坎长刀被狠狠拍在会议桌上,那是一柄真正的炼金武器,咆哮着要饱饮龙血。 贝奥武夫的家族盛产无畏无惧的狂徒,他们的幼儿出生起便饱饮龙的胎血,所以对龙类血清的抵抗能力强大得多。 每一个贝奥武夫都使用过大量血清,他们的血统或许只是a级,但最后甚至能与纯血龙类厮杀。 老人的肌肉轰然隆起,骨骼爆响移位,背影如壮硕伟岸的年轻人那般舒展。 嗜龙血者,贝奥武夫! 他们重视荣誉胜过重视生命! 龙族:沉吟至今最新章节列表 060.夏弥师妹 “师兄,你睡了吗?” “没呢师弟。”芬格尔从上铺露出一个乱蓬蓬的脑袋来,眼睛炯炯有神,全无睡意的同时神采奕奕,“你师兄我可是卡塞尔学院专业狗仔头子,日理万机。” “话说师兄你日理万机的时候能不能不要吃薯片,渣子落我脑袋上了,还是土耳其烤肉味儿的。”路明非吐槽。 这时候窗户开着,路明非坐起来擦掉脸上的薯片渣,他耷拉着脑袋,七宗罪中最后一把武器色欲就枕在枕头下面。窗外有一轮漂亮的满月,教堂尖。 “财政大权终于到手,那少爷不得翻身农奴把歌唱啊,这起码得每天吃个二十斤薯片吧。”芬格尔憧憬道。 路明非哈哈笑,“其实也没有啦,我放假的时候会去苏晓樯他们家里名下的福利院做义工,这种工作就没有工资,他们给我我没要。然后拿到第一笔助学金的时候,我就买了足够吃到它们过期的乐视和可比克,回婶婶家的时候,路鸣泽眼睛都要盯直了。婶婶气疯了,骂我饭不吃就知道吃零食,在外面弄了点钱也不知道拿回来补贴家用,说我是个败家子,然后把那些薯片全给没收了。后来听路明泽说婶婶把这些薯片全部以低价重新卖给了楼下的小卖部。” “真他娘的欠啊。”芬格尔怒气槽直接充满。 路明非笑了笑,“接下来的几天我就直接从批发厂商下单,让他们每天都送固定量的薯片直接到婶婶家门口,我就当着婶婶的和叔叔的面全部撕开,叫上路明泽和我一起吃薯片。婶婶都快气炸了,说我是个天生的坏种,可他们就不会说路明泽是个坏种,因为路鸣泽是他们的种。” 龙族:沉吟至今最新章节列表 061.王 “1833年芝加哥还仅仅不过一座开荒前哨,只有不超过四百名居民,聚集在潮湿的土地上的一个个小型的军事要塞的周边。这个地方被当地人称为奇加古,或野生大蒜之地。”路明非的眼睛里倒映高架桥与城市的灯火,像是倒映出燃烧天空的赤焰。 他说,“这座城市的崛起如此突然和令人震惊,以至于许多观察家得出结论,芝加哥的崛起一定是由大自然或上帝注定的,这一观点与19世纪美国扩张和进步的必然性的信念相呼应,即所谓的天命论。” 1880年,伊利诺伊州前副州长威廉·布罗斯告诉芝加哥历史学会的成员们,“自然的作者选择了这座伟大城市的所在地。” 1923年,芝加哥大学地理学家在芝加哥地理学会的一个演讲中说地理位置使其增长不可避免。他的演讲题目是“芝加哥:命运之城”。 这是一座和命运难以分离的城市。 这是一座代表宿命的城市。 幸运的、悲哀的、惨烈的、悲壮的。 一切都在这里如期而至。 “师兄不愧是文科男。”夏弥的眼睛里有小星星。 路明非向诺玛提出了离校申请,并在提出这个申请之后的一分钟内得到了诺玛的回应。 校方不但批准了路明非为期两天的离校假期,还为路明非和夏弥两人单独开设了一班cc1000次列车的车次。 校董会从路明非的手中夺走了七宗罪,他们承了路明非的情,那么对于一些并不过分的要求,加图索家和他的盟友们不介意满足路明非。 直到今天路明非依旧牢牢记住自己真正第一次来到芝加哥时的场景,他仍然能够回忆起那一天的点点滴滴。 他坐在一辆加长林肯轿车行驶在宽阔的北密歇根大道上,两侧是帝国主义风格的巨大建筑。 那些棱角锋利的石刻与金属铭牌如载入墓志铭的青铜巨碑一样纂刻着这些建筑在美国历史上所留下的丰功伟绩。 曾几何时,无措的少年趴在林肯后座的玻璃上,他被嘴里叼着的高希霸的浓烟呛得咳嗽连连,可还是睁大了眼睛。 在世界金融史上如皇冠上的宝石那般耀眼的建筑群像是屹立在芝加哥城中的高山那般投下伟岸的影子。 昏黄的阳光在少年的脸上明灭不定,他能叫出来那些建筑的名字。 约翰汉考克中心、怡安中心、芝加哥期货交易所,还有如重剑般直直插入天穹的西尔斯大厦,让人想起来太古时期人类为挑战神明而锻起的高塔巴别伦。 今时今日,时隔经年,曾惶恐无措的少年再次踏足这片城市,可这一次他已全副武装、无所畏惧。 重临芝加哥的路明非身边跟着最飒的妞儿,怀里揣着花旗银行的黑卡,领子里真的衬着黄金。 学院安排的下榻酒店是hyattregencychicago,正是上一段时空中路明非、楚子航和夏弥一起住过的酒店,依旧是总统套房。 不过这并不是因为什么狗屁命运,而是因为这家酒店其实是学院的资产。 这间著名的酒店在芝加哥河的河边,眺望出去可见白色的游轮在夜色下的静谧河水缓缓经过,船头穿着白纱长裙的女孩们举目远眺城市的灯火。两岸的夜景宛若浮生的梦境倒映在水波荡漾的河面,女孩们的歌声与音乐家们的大提琴声被风吹进了城里,真是悠远得不可思议。 芝加哥市近些年来是美国境内犯罪率最高的城市,路明非当然不会带着夏弥在这种时候外出游玩。 总统套房内是两张大床。夏弥这個时候正在洗澡,女孩窈窕的曲线若隐若无的出现在磨砂的玻璃上,橙黄色的灯光更是让这曲线显得朦胧而诱人。 哗哗的水声挑动着路明非的心弦,他倚靠在二楼总统套房巨大的窗台上,上半身探出窗外,悠悠的凉风就拂过他的额发。 眼角的余光偶尔撇向浴室的方向,夏弥的侧影纤细、美丽。路明非这时候就会想一个女孩大概就是出浴的时候最美吧,亭亭玉立冰肌玉骨,肤若凝脂眼若含桃。 难怪董永那个猥琐男会去偷看人家七仙子洗澡。路明非心想要是我的话我可不只是偷看,我得跳下去和她一起洗。 窗外垂下的常青藤在小路上落下阴影,有穿着碎花裙子沿河向旅客们兜售康乃馨和玫瑰的女孩。 女孩们蹦蹦跳跳,肌肤呈现漂亮的小麦色,笔直修长的大腿紧绷,抬眼间便见到了将身子探出窗外的路明非。 路明非就挥手和她们打招呼,女孩们咯咯笑着抛出飞吻,将手中剩余的几簇玫瑰或者康乃馨从丢出来,扔向二楼的男孩。 路明非接住其中的一捧,鲜红的玫瑰娇艳欲滴,看样子是今天才从花园中采摘出来。他从口袋里翻出几张面值20的美钞,折成方块向女孩们丢去。 远处三三两两簇拥在一起的摩登女郎们见状就大声欢呼鼓掌,她们把细长的鞋跟踩在地面上,小腿绷出优美的弧线。 是在为某种名为青春的东西欢呼。 夏弥这时候洗完了澡,她裹着浴巾从浴室中走出来,腰肢纤细,大腿笔直,湿漉漉的长发就随意的搭在肩上。 路明非转过头去,他的手中还捧着方才女孩们抛上来的玫瑰,目光却已经和夏弥对上。 女孩的耳垂渐渐晕上淡淡的红色,夏弥羞怯地裹紧了浴巾,她扑上属于自己的那张大床,用薄薄的毯子把自己裹了起来。 “师兄,你是个色狼!”夏弥的声音柔柔软软,分明是在骂人却让路明非觉得她在撒娇。 他意识到自己犯了错事,赶紧挪开了目光。 “所以我就说开两间房吧,反正是学校报销。”路明非说。 “学校报销又怎么样?能省一分是一分啊。”夏弥哼哼着说。 她趁着路明非转过头去的时候藏在毯子里给自己换上了睡衣,这时候电视里正在播放辛普森一家,夏弥就盘坐在床上,圆圆的大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路明非和他手里的玫瑰花。 “师兄,你开窍了,还知道给女孩子买花了。”夏弥说。 龙族:沉吟至今最新章节列表 062.罗纳德.唐 “老唐,老唐,快起床了!”衣冠楚楚的男孩把床上蒙着的被子掀开,被子下面玉体横陈,某个把自己的头发睡得乱糟糟的年轻男人四仰八叉,黝黑浓密的腿毛简直能当成一条毛裤来使用。 这家伙大概很适合生活在阿拉斯加这样的地方,毕竟茂密的体毛能够帮助他抵御来自季候的严寒。 “说好的要陪我们逛遍芝加哥,这才第三天你就受不了了,快起床,快起床,开上你的灰狗,我们立刻出发!” 老唐在睡梦中嘟囔了一下,翻了个身,背对男孩,又沉沉睡去。 赵孟华嘴角抽搐。 另外几个男孩和女孩就在这个房间的门口向里面探头探脑,苏晓樯陈雯雯柳淼淼徐岩岩徐淼淼都在。 苏晓樯家的公司扩展了美国这边的业务,她家里算是彻底发达了。 正好苏晓樯又在芝加哥大学上课,她就以庆祝的名义,邀请了自己关系比较好的几个高中同学来美国度假旅游,并承担了他们的全部费用。 其实她邀请所有人都只是为了能够邀请到那一個人。 可路明非已经很久没有上过线了。 自从那一次的毕业晚会之后,他们就好像失去了路明非的行踪一样。 赵孟华和老唐的相识其实算是偶然。 高一那会儿时常有外校的混混来市南中学门口收保护费,像赵孟华这一类身娇体弱人傻钱多的贵公子自然是混混们最爱盯上的目标,那时候这小子没少挨揍,零花钱也被抢了不少。 直到有一次这事儿被刚参加完校际篮球赛的路明非遇上,那好家伙,路少侠行侠仗义仗剑天涯,左手一篮球,右手一篮球,哐哐两球砸飞两个混混,然后飞身一脚把江湖上人送外号彪哥的纹身大佬踹飞出去三五米。 苏晓樯这妞就在旁边眼冒小星星地欢呼鼓掌,简直恨不能直接上来给路少侠以身相许。 那时候开始赵公子就成了路明非的忠实拥泵,也是学校里少数几个能和路明非说上话的人。 委实说赵孟华原本的想法是和路明非一起走国内的某所顶尖高校,不过可惜路明非被卡塞尔学院提前招收,而卡塞尔这种学校就不是什么成绩好又有钱的人就能上的。 像赵孟华纯人类一个,祖上三代没和混血种沾一点边,压根融不进这种神秘世界里,也就没了进卡塞尔的机会和希望。 不过读高一那会儿路明非还挺喜欢玩星际的,那时候赵孟华经常请班里的男生去网吧里上网,像路明非这种星际高手,更是他自认的大哥,网费和营养快线自然是少不了。 在跟着路明非学技术的时候他被拉进了一个星际联盟同好群里,就是在这个游戏群里赵孟华认识了老唐。 后来路明非渐渐不玩星际了,赵孟华和老唐之间的联系也没断掉。 就是没想到赵公子不仅学习棒,连电竞这种东西也颇有天赋,先是跟着路明非被虐,然后又和老唐对打,渐渐居然也算有了几分层次。 有时候和老唐打友谊赛,十盘里边也能赢个两三盘了,两人也算神交已久。 龙族:沉吟至今最新章节列表 063.天地一逆旅(1) 第一节:兄与弟 “你是说现在你也能听到有人在叫你?”赵孟华瞪大了眼睛。 老唐在床上点燃一支烟,他的目光深邃,看赵孟华,轻轻点头。 “我现在有三种解释,看你想听哪一种,想信哪一种。”赵孟华说,他重新回到老唐的身边坐下。 老唐忽然变得颇有些亢奋起来,“哦?你居然还能给三种科学的解释来?我以为我他妈撞鬼了呢。” “呃,不巧的是,第一种解释仍然是撞鬼。”赵孟华略有些尴尬,“你们美国鬼可能有些怪癖,就喜欢追着人叫人哥哥,然后把哥哥虐杀致死什么的,电影里都这么拍。” 老唐满脸黑线,“那第二种解释呢?” “第二种解释就是你幻听了,你得了精神病,现在你急需被送往精神病院治疗。”赵孟华点点头,“我们家在芝加哥有些生意上的合作伙伴,我可以请他们帮你找最好的精神病医生。” “去你的,你才是精神病。”老唐摆摆手,“直接pass,下一个。” “伱听过胚胎吸收吗?”赵孟华幽幽地说,老唐满脸疑惑,老实说他是个孤儿,在纽约被一对老夫妇收养,也没读过高中,什么胚胎吸收之类的算是完全听不懂的名词。 “有些理论说很多人其实在出生之前其实都是双胞胎,不过他们在自己仍然是胚胎的时候便吸收了那一个相对弱小的兄弟或者姊妹,他们在母亲的子宫里便吃掉了自己的亲人,可那些兄弟的灵魂并没有被吞噬,于是这些活下来的胚胎长大之后便拥有两个灵魂,或者说拥有两个意志,一個是操控他身体的主意识,一个是来自于他兄弟姐妹的潜意识。在进入某些深度睡眠之后,被他吃掉的兄弟姐妹的潜意识就会苏醒,或许你就是这种情况。” “就像是……恶鬼。”老唐喃喃道。 “对,就像恶鬼。”赵孟华轻声说。 老唐没由来的有些悲伤,他心想自己在某些时候为了某种力量而吃掉了自己的弟弟,然后弟弟就变成恶鬼一直跟在他的身边。 可就算这样那个男孩也没有想过要伤害他要杀死她,他只是不断喊哥哥,哥哥,你能留下来陪我吗? 如果那个男孩真是一只恶鬼,那藏在他身体里的时候一定非常孤独吧,孤独得放眼望去全是虚无,一片漆黑,什么都看不到,也没有光,只能听到哥哥吃他血肉时发出的咀嚼声音,那种声音应该很可怕吧,只要想想就会让人不寒而栗,真是悲哀。 这时候,老唐忽然抬起头来。 他的眼神那么惊恐。 是那个男孩,他的声音又出现了,可赵孟华似乎完全没有听到。 一时间,他觉得自己又回到了那道长廊,黝黑而深邃,仿佛永远也走不到尽头。 周围的色彩都淡去了,似是被泼散开的墨所浸透,沉重的黑色。从周围的每一片空间中渗透出来。 那个男孩似乎就俯在他的耳边低语。 “哥哥,我好害怕,外面好多人,哥哥,他们想杀死我。” 可分明又有另一个男人的声音在响起,那个声音和老唐的声音几乎一模一样,像是灵魂里的另一个他在回应男孩的呼唤。 “康斯坦丁,找到我,你不要害怕,我们注定要重筑起青铜的王座,自世界的东方君临天下。” “不害怕,和哥哥在一起,我永远也不会害怕,可哥哥你为什么不吃掉我呢,吃掉我,我们永远在王座上相拥,我们会打赢那些宿命中注定要败退倾颓如山覆的战争,那时候没有东西能再杀死我们,什么样的牢笼都能被我们冲破。” “会的,我当然会吃掉你的,因为我们天生就是一体,只是被剥离了权与力的相融,可那一刻还未到来。数千年来,王座上相互依偎着取暖的人只有我们,那是弃族的命运,放眼望去,只是如海潮般的孤独,被这样的孤独所包围,即便成为了神又能怎么样?” “哥哥,我死过很多次,可这一次我觉得真的要和你说再见了。死亡并不可怕,那只是一场永寂的沉眠,你一定要找到我哥哥,然后吃掉我,我的灵魂会永远陪伴在你的身边。终有一日你君临天下,我们能改变整个弃族的命运。” “所谓弃族的命运,就是要穿越荒原,再次竖起战旗,返回故乡。可你不会死,康斯坦丁,你也不会陷入永寂的沉眠,我们曾以血为盟约,承诺互不背弃,直到死亡的尽头。” “哥哥,我很想你,真的。” “康斯坦丁……请不要死去,我就在这里,我们终要君临这个世界,我们还没有返回故乡,我会带你回家的。” “回家……哥哥,我们真的还能回去吗?”男孩的脸在覆盖眼前一切的黑暗中逐渐浮现出来,那是一张年轻而清秀的脸,小小的、白白的,像是一个十四五岁的孩子。 他柔软而怯懦,全然不像是曾经高举王座的尊位,倒让人想起懦弱斯文的末代君主,分明周身都缭绕着代表权与力的烈焰,可他的眼睛里既不是狮子也不是狂龙,而只是一个…… 孩子。 一个那么干净的孩子。 这个孩子的脸渐渐模糊,影子也渐渐模糊,好像从未曾出现又好像一直陪在他的身边。 他想起来了,追着他来的,是记忆。 老唐猛地睁开眼睛,那么炽烈那么伟大的金色在那么一瞬自他的眼瞳中闪过。 他忽然举手,像是某种虔诚的仪式。 这一刻,狂风从天而降,自大地至高天的一切都被摧枯拉朽地撕扯开来。 赵孟华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他只觉得似乎有一股莫大的力量从天上落下,像是狂流的雨幕那般倾注入了眼前这个颓丧的男人身体里。 那是古老的君王诺顿,他那么伟大那么威严,在再无一物的天空张开双臂,如不被凡人所能见到的巨大十字。 “康斯坦丁,等我……” 他低声说。 同时,青铜与火之王的权在高天对这个世界下达命令,“醒来吧……” 狂风逆着往天空流动,巨大的十字就带着无与伦比的权柄落下,他与老唐相拥。 人们惊恐地发现全世界的铜钟都被敲响,那是命运在恭迎某位王的归来。 “走吧,老赵,我可能确实需要看看医生。” 老唐温和地笑,他说话的语气分明没有多少改变,可赵孟华居然感觉到莫大的荣幸,似被君王召见的臣民。 “我还能再陪你在芝加哥玩一两天,然后就该回去了,下次有机会我再开灰狗带你们逛遍全美啊。”老唐说。 “也行,苏晓樯说她想起六旗游乐园,那今天我们就去那里吧。”赵孟华说。 第二节:宿命中的重逢 沉重而整齐划一的铜钟轰鸣自hyattregencychicago酒店的一层向上传递,不仅仅是hyattregencychicago,全芝加哥、全伊利诺伊州、全美国、乃至于全世界,所有的铜钟都都在轰鸣,这些被作为装饰或者身份象征的古老物件原本被摆放在各个建筑的角落,它们在昏黄的阳光中渐渐落灰,几年几十年甚至几百年都不会被敲响。 可今天,就在某一刻,全世界所有的铜钟都在嗡鸣,似臣子在欢呼君王的归来。 “师妹,你想去哪里玩?”路明非神经大条,他只觉得今天大概是这间酒店的某个特殊纪念日,铜钟这种东西毕竟不是每个地方都有。 他和夏弥的假期只有两天,当然得抓紧每一分时间逛遍芝加哥啦。 龙族:沉吟至今最新章节列表 致亲爱的读者: 写这段话的时候,家里的肥猫正在贴着我的小腿绕圈,绵密柔顺的触感让人忍不住要想些美好的东西,所以我落了笔。 青青子衿,悠悠我心。 但为君故,沉吟至今。 每一个短语都能让人想象那么多发生在春天或夏季里的故事,回望初识那个在放映厅里傻乎乎的衰小子,岁月已经过去十载了。 那么从什么时候开始说呢。 就从十年前吧。 哦,那年我十五岁,高一。 我是出生在小县城里的人,少年时期的前半段很像楚子航,我的意思是我们有相似的家庭。我的妈妈年轻的时候是很美的人,我的爸爸是给沿海城市cbd里大人物们开车的专职司机,那时候那里很乱,他的车上时常会有一把小斧头,我还记得那是一辆保时捷。 我有时候会和爸爸一起出门,老板是台湾或者香港的大人物,都是很好的人。 某天某个很纤细很漂亮的女孩把江南老师的《龙族》落在了那辆车的后排座位上,现在我仍然记忆犹新,那本书里夹着红玫瑰标本做成的书签,淡淡的香味总会在我翻开书页的时候闯出来。 不只是花香。 还有那个女孩身上的香味,是很独特的气味,我认为那是爱情的味道,因为有人说只有当你遇到喜欢的女孩才会被那个女孩身上所带有的体香吸引,也只有你能闻见那個女孩的香味。 可惜后来再也没能见到过她,颇感遗憾,也深觉我不是恺撒那样的男人,觉得自己喜欢谁就不管她在哪里都去追寻。 我沿着女孩放下的书签往后读,然后又从头开始。 后来我把它带回了小县城,分享给我的朋友。说一句,他们都是很有趣的人,有个家伙我们叫他杂毛,最开始的原因不记得了,只记得这家伙很喜欢把自己代入恺撒的角色,口中时常大喊男人的友谊坚如金刚之类的话,少年的时候是很中二的人。他去年结婚了。 好像所有人都很喜欢那本书,因为小县城里所有人都觉得自己是路明非,所以大家都希望衰仔能有一天能硬气起来,因为他硬气起来我们就会想到自己也硬气起来。 我们所有对路明非的期待都是对自己的期待。 我们所有对路明非的愤怒和恨铁不成钢都是对自己的愤怒和恨铁不成钢。 所以我也如此。 可我在慢慢长大,我慢慢发现我不是恺撒不是楚子航,开始的时候我和所有人都一样以为自己是路明非那样的衰仔,可后来我发现并不是。 我不是路明非。 他当然会有红发的师姐像锋利的天使那样开着法拉利把他从地狱中拉出来,也当然会有小怪兽在梅津寺町眼中闪烁明灭不定的光去紧紧拥抱他。 我什么都没有。 委实说,大概江南老师也是如此。 相比之下,我们更像是bj尼伯龙根里赵孟华看到的那个摆出奥特曼姿势的小屁孩。 我们都是小屁孩,我们都喜欢奥特曼。 2019年8月19日,我从大阪乘坐电车去梅津寺町,寻找龙族的痕迹,可我没有找到它们。如今梅津寺町荒废了,路明非和绘梨衣看日落的那个梅津寺町是二十年前的梅津寺町,那里已经很少有人了,摩天轮早拆了,看日落的山崖因为有人跳海而被封了,只剩下黄昏下的停车场和海滩。 有些失望,也是从那时候希望江南老师能尽快讲完衰小孩的故事。 因为虽然早不认为我和路明非是一类人,但看到他的成长我还是像看到了自己的成长,我们都把自己关死在了东京多摩川的红井里,等着某个人或者某个故事的救赎。 最后还是没能等到,很难过。 所以接着老师的“但为君故”写下了“沉吟至今”的故事。 最开始这只是一本手稿,甚至没准备发到网上也没准备给其他人看到,我的朋友们分享了这本手稿的前几页,觉得很有意思,告诉我应该让更多失望的人看到,所以我把它写了出来。 希望能看到这里的读者能理解我写下这本书每一个字时的心情,那是很美好的体验。 写在最后,我已经回家了,十年前我的爸爸攒了一些钱在广东开了两家很小很小的厂子,生活倒也富足,现在我正在学习如何管理这些产业,但我时常还是会想某个雨夜下的东京,我会想如果是我我会怎么做。 我不知道。 因为我也是一个懦夫,我们都是懦弱的人。 龙族:沉吟至今最新章节列表 064.天地一逆旅(2) “刚好有事情要在芝加哥处理,所以来看看我最优秀的学生们在做什么。”昂热呵呵笑着,“而且今天有空,还可以一起在芝加哥玩一整天。” “好呀好呀,我们正好准备去六旗游乐园,校长也一起吧!”夏弥发出邀请。 “哦,小夏弥也喜欢过山车吗?我也喜欢过山车,不过还没去试过中庭之蛇,听说它被设计出来就是为了让人感受从地狱到天堂再从天堂到地狱的失落感的。”昂热对过山车似乎很有研究,夏弥嗯嗯嗯地点头,一脸跃跃欲试。 “我说,校长你一百三十多岁了吧?还玩这么刺激的东西不怕心梗死吗?”路明非捂脸。 “虽然我憎恶龙类的一切,但不得不承认,得益于他们的血统和基因,我们远比普通人更健康也更加长寿,我这种极速者的心脏超级强大,永远不会患上心脏疾病,我们中的绝大多数人也不会得癌症……如果我要死了,那一定是每一个器官都哀嚎着罢工彻底瘫痪,再要么就是在屠龙的战场上被剁掉了脑袋。”昂热相当洒脱。 夏弥嘟嘴,“校长我觉得龙王可能不会剁掉我们的脑袋,他们的狗头铡大概和我们体型不太般配,如果战争失败我们的下场更可能是被随手捏死。” 昂热愣了一下,随后豪爽地大笑。 老家伙在车窗处弹掉燃尽的烟灰,另一只手从插槽里取出还冒着白色寒雾的伏特加,仰头一饮而尽。 “请旅客们系好安全带……”昂热用单手握住方向盘,他脸上带着那么年轻的笑,从后视镜看路明非和夏弥,眼睛里看不见衰老年迈的疲惫与腐朽,只有猛虎般的沉静与凶猛。 “我们的旅程就要开始了。”他忽然猛地把油门踩到底,这辆黑色的玛莎拉蒂便咆哮着冲了出去,如入体的剑刃那样插入密集的车流之中。 “喔喔喔!”路明非惊恐地哀嚎。这时路明非想起来了,老家伙大概绝不只是喜欢过山车这么简单。昂热喜欢所有极速的东西,快车、过山车、游艇,甚至如果可能的话,他不介意尝试一下早已经不再运营的空天飞机。 “喔喔喔!”夏弥欢喜地呼喊,迎面而来的风把她的发丝撩起,拂向路明非的方向,淡淡的檀香如轻轻漫起的潮水将他淹没。 ----------------- 某一段环山公路已经可以眺望那座路明非至今仍旧记忆犹新的游乐园。 它在阳光下烨烨生辉,纵横交错的铁轨在空中如金属的龙在夭绞。 那些倚靠它的山形则如少女的曲线那般优美。 这座主打“惊险刺激”的游乐园里最多的就是过山车,天空中纵横交叉的轨道上飞驰着一列列钢铁飞车,尖叫声此起彼伏。 路明非想象柔嫩娇弱的女孩和男朋友一起坐上那几乎是要航向地狱的座驾,飞车在登上最高处时倾泻而下,如自由落体永远坠落,女孩就紧紧握住男孩的手小脸煞白,因为只有这样才能让她有些安全感。 最疯狂最歇斯底里的那几个瞬间,再勇敢的女孩也有想过要狠狠抱住那个男孩吧。 等飞车重新停止,男孩就会搂住女孩的手低声安慰,心里说不定已经在盘算晚上要在哪里开房的事情了。 可这时候的男孩有想过,其实他身边的人在刚才堕入地狱时已经决定要和他共度余生了吗。 大概是没有的吧。 三个人从玛莎拉蒂走出来的时候自然是表情各不相同的。 夏弥挽着昂热的手臂走在路明非身边,说说笑笑分明就很期待待会儿的过山车体验。 路明非像是便秘了一样眉头皱紧,这让他的眉眼终于没有耷拉着了。 “要不然我们还是去那边的睡美人城堡吧,试试把睡美人手扎了的纺锤什么的。”路明非提出建议。 “师兄你很逊诶。”夏弥做了个鬼脸。 路明非心想早知道叫上楚子航一起了,好兄弟就是该一起遭罪。 不过师妹…… 路明非看向夏弥的侧脸,她的睫毛颤抖,明媚美丽。 这一次,你还会做那件事吗? 把中庭之蛇彻底摧毁。 “校长师妹,这么热的天,我请你们吃冰淇淋吧,你们要什么口味的?”路明非说,他还是紧绷着脸,不过想来这时候吃点凉滋滋的东西,能让他的心情平复一些吧。 “草莓酱师兄,我要加草莓酱。” “我的话就要薄荷味的吧。”昂热笑盈盈地说。 “看不出来,校长居然是一個很潮的人诶,薄荷味是这里新推出来的口味哦。”夏弥蹦蹦跳跳。 “其实我最喜欢的是柠檬口味啦,不过人老了总是想要尝试一些新鲜的东西,这样才能感受到自己仍然和时代一同在向前。”昂热拍了拍臂弯中女孩细软的手。 路明非捂脸,不知道为什么眼前的一他总有些似曾相识的感觉。 出售冰淇淋的流动小车就在距离这里不远的地方,路明非独自一人向那个方向走去,他逆着人群,如逆着潮水。 忽然,他在人群之中站住了,像是意识到什么。 时间都仿佛停止了。 淡淡的幽香从他的身后飘来,这幽香很熟悉,曾常伴身边。 路明非转头,他与女孩在川流的人群中对望凝视,他一时间怔住了,纤细高挑梳着马尾的白皙女孩迎着阳光亭亭玉立,她就这么俏生生地出现在路明非的眼前,歪着头,黑色的眸子里倒映出灿然的阳光。 许久之后,我们还是相见了,像是宿命中的重逢。 人与龙的相逢。 似乎是不敢相信朝思暮想的人就这么出现在自己的面前,女孩的眼睛眨了眨,随后便立刻含上了泪花。 “晓樯,好久不见了。”路明非率先打破了两人间的宁静。 苏晓樯的长发飞扬,她忽然像是丢失很久但又重新被找到的猫一样狠狠扑进路明非的怀中,带着那么淡也那么熟悉的风。 “路明非你混蛋,为什么不接我的电话也不回我的信息?” 熙攘的人群自动避开,来自世界各地各种肤色的人们在路过的时候将好奇的目光投来,匆匆一瞥又紧赶紧收回。 谁都在这如狂潮的人流中身不由己,唯有相拥的两人重如磐石。 这时候金色的阳光穿过泛着昏色的梧桐,斑驳的树影落在路明非的脸上和身体上,落叶飞旋着坠下一刻不停。 对苏晓樯而言,时光漫漫,或唯此刻永恒。 “我出国之后换了号码,国内的社交软件也很少再用了,所以你们联系不上我。”路明非挠挠头发。 他不知道应该做出什么样的动作和表情来应对此时此景。 只好张开双臂以避免触碰女孩柔软的身体。 这时候刚劲如刀的风从脑后掠过,伴着轰隆隆的巨震,随之而来男孩女孩混杂一处的尖叫声几乎刺破耳膜。 就在他们的头上,铁黑色的钢轨如同一条拧转身体的巨蛇,陡峭地升入大约50层楼的空中,猛地折返而下。 一列过山车带着游客们的惨叫声升到最高点,速度减到最低,而前方等待它的是悬崖般的直坠。 游客们摒住呼吸不敢叫了,看着悬崖慢慢接近,就像死神将来时的死寂。 “我们这一次的终极目的就是它,中庭之蛇!”苏晓樯攥紧拳头,终于松开路明非,眼睛闪闪发亮。 那一列方才还迅若子弹的飞车此时正缓慢地进入下滑轨道,乘客们只感到巨大的超重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如升上云端的失重。 惨叫声不绝于耳,路明非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你们?”他敏锐地捕捉到了苏晓樯话里的关键。 “还有赵孟华他们,陈雯雯和柳淼淼也来了。”苏晓樯擦了擦眼角,“明非你得把现在的联系方式给我,不然以后我还是找不到你。” “哦,对了,还有一个赵孟华的朋友。叫罗纳德.唐,挺有意思的,一个人,不过有些懒。”苏晓樯明媚地笑,分明还是少女的模样,却已经生出来妩媚的灵气来。 路明非的眉毛却如长剑般扬起。 老唐! 青铜与火之王诺顿。 他骤然意识到,某些原本被他忽略的细节,比如昂热在车上所说的近期可能苏醒的伟大存在。 那伟大的存在,只能是青铜与火之王诺顿。 而此刻,六旗游乐园不仅仅只有那一位君主,还有大地与山之王中的耶梦加德,如今的小师妹夏弥。 王与王的再会,那才是宿命中的重逢! 而龙这个物种从来都不是温文尔雅的东西。 他们为权与力而活着,遵守权力的规则,王与王之间不存在所谓的和平共处,只有磨牙吮血的虎视眈眈。 该死的,该死的,该死的! 路鸣泽你这个该死的…… 老唐现在应该在纽约,而不是芝加哥,他愤怒或仇恨的苏醒早已经应该被从剧本中抹除。 可某种名为宿命的东西指引着他来到了芝加哥,来到了这个注定失去某些珍视的东西的地方。 上一次那东西的名字是康斯坦丁,那这一次呢? 忽然,手机的短信铃声响起。 “坏消息,我们弄丢了康斯坦丁的卵。” 发信人的名字是苏恩曦。 ----------------- 第三节:尘世巨蟒 “这位是?”夏弥的眼睛里闪过危险的光,她像是宣誓主权的雌豹,用力地抱住了路明非的右臂,女孩的黑发柔顺随风飘起,左手却悄悄伸到了路明非的腰间,狠狠掐了一把。 路明非疼得呲牙咧嘴,却还要装作无事发生,他伸手摸了摸夏弥的脑袋,然后介绍道,“这位是苏晓樯,我的高中同学,我从高一到高三的学杂费和零花钱都是苏晓樯家里赞助的,算是一笔数量不小的助学金。” “噢噢噢,晓樯学姐呀,我听师兄说起过你,果然和传说中一样漂亮呢。”夏弥的眼睛眯成一条缝,眉眼弯弯,睫毛整齐且长,忽然她便又变成了软妹子的样子,让路明非有些猝不及防。 他无奈地叹了口气,看向苏晓樯,“这位是夏弥,我以前跟伱说过的,是我和师兄的朋友。” 整个仕兰中学只有楚子航会被路明非称作师兄,也只有路明非会被楚子航称作师弟,这俩货分别包揽了上一届和这一届的此寮当珠榜榜首。两个人虽然成长的环境不同,本身却有着很多的共同点,比如都是女孩们眼中的完美男友人设。 区别在于楚子航像是空调吹多了的面瘫,而路明非则神似每天晚上熬夜加班的憔悴中年男人。 “夏弥学妹也和传说中一样漂亮哦,明非常跟我说他在帮你追求楚师兄。对了,听说楚子航现在也在卡塞尔学院上课。夏弥学妹有去看过他吗?”苏晓樯笑起来的时候也有股冷冰冰的范儿,这么看起来她比现在的耶梦加德更像是骄傲的王女。 “我本来比师兄小一级,高一的时候在北大附中读书,高二的时候就转进了卡塞尔预科班,不过今年我通过了学院的提前入学考试,现在已经是卡塞尔的正式学员了。虽然楚子航很帅也很有魅力,可我从来没有喜欢过他哦。”夏弥说话的时候抱住路明非的手臂更紧了。 她蹭了蹭男孩的大臂,“其实师兄是个大傻瓜啦,那时候连楚子航都知道我喜欢的是他,可他就跟个榆木脑袋一样。” 路明非尴尬得捂脸。 他没有推开夏弥。 路明非知道苏晓樯喜欢自己,其实他一直以为她喜欢的应该是赵孟华才对。 犹记得毕业典礼上他正准备帮赵公子来上一个致命一击,直接帮其拿下陈雯雯,可小天女突然杀出,让路少侠人仰马翻。 他其实也很喜欢苏晓樯,但并不是那种喜欢,而是倾向于对娇蛮妹妹的喜欢。高中的时候承了苏晓樯家里的情,受了苏叔叔颇多的照顾。路明非是一个爱憎分明的人,他和苏晓樯注定不会是一个世界的人,也不想把跟着自己的那些沉重如山的宿命与她一同分享。 有些人就是要孤独地走上那条遍布荆棘地路,哪怕这条路的尽头立着他自己的墓碑。 给苏晓樯留下念想只是徒增伤悲,如果对方误会夏弥和路明非是情侣关系,他也不会否认。 龙族:沉吟至今最新章节列表 065.天地一逆旅(3) 第66章065.地一逆旅 他就站在那里,人来人往中,如狂潮中巍然不动的高山。 那是一个耷拉着眉眼的年轻男人,外面套着硬挺的牛仔夹克,里面是浅灰色的t恤。 老唐静静的站在人群里。他看向赵孟华几饶背影,不再前进。 这并非因为龙王的羞怯,而是因为他看到了某个同样伟大的东西。 他看到了…… 耶梦加德! 一时之间,现实与梦境都有些模糊,古老的誓言在诺顿的耳中回响! 周围那些卑贱的人全都消失了,在伟大的王眼中,只剩下同样伟大的王。 似有古老的语言在唱耍 “那一千年完了,撒旦必从监牢里被释放,出来要迷惑地上四方的列国,就是歌革和玛各,叫他们上来聚集争战。 他们人数多如海沙。 他们上来遍满了全地,围住圣徒的营与蒙爱的城,就有火从降下,烧灭了他们。 那迷惑他们的魔鬼被扔在硫磺的火湖里,就是兽和假先知所在的地方。 他们必昼夜受痛苦,直到永永远远。” “又见面了,我亲爱的妹妹,我仍记得我们以鲜血为证的盟约,并誓言与你并肩作战到鲜血流尽方停止。尽管你选择背弃,但我依旧要再举归乡的旗帜,这一次你还愿意同我站在一边吗?”老唐轻声,他的声音那么轻,也那么温柔,却又如无间地狱归来的恶鬼。比最锋利的刀剑还要锋利,狠狠的刺入夏弥的耳郑 女孩惊惶地抬头,她的眼神有些无措。 王与王的重逢不该如此,耶梦加得的力量还如此弱,不足以同与黑色的皇帝最相似的青铜与火之王诺顿匹担 可有一道如此宽广的身影忽然伫立到了耶梦加得与诺顿之间,路明非终于抬起了他耷拉着的眉眼,眼底的深处蕴藏着熔岩般的流金。 “老唐快过来!路哥,我给伱介绍一下,这位是罗纳德.唐,是我在星际游戏群里认识的朋友,以前你还在游戏里虐过他。”赵孟华如今留了骚包的中分,戴金丝眼镜,身上穿的是prada的订制西装,脚下踩着hermes的皮鞋,手上带了zenith的手表,看上去颇有些人模狗样。 赵公子在谁面前都高人一等,可唯有在路少侠前面就好像跑腿的厮。 他转而又向诺顿介绍路明非,“这一位是路明非,我们仕兰中学这一届此撩当诛榜的榜首,现在在芝加哥郊区的卡塞尔大学念书。你以前肯定听过他,路哥的名字在咱们群里也算是颇有些传奇特色的江湖传。” 昂热饶有兴致的见证年轻人们的初识,他识趣的没有话,只老实的当一个看客。 “你好,路明非。”出乎意料的率先伸手的居然是传中以暴怒为本相的青铜与火之王诺顿。 在远古的时代,当诺顿舒展他巨大的龙躯,展示出愤怒的本相,世间一切的王族都要跪拜。 所谓的王族,便是古代的龙族。 路明非愣了一下,他稍作犹豫,同样伸出了右手。 男人与男饶手一触即分,路明非察觉到有无比巨大的力量正在眼前老唐的身上酝酿。 他不动声色,但心头震惊暴怒。 这一次路明非原本避免了自己与老唐的相识,他以为这样就能避免诺顿过早地暴露在密党的眼郑 但他想得太多了。 密党,或者校董会,他们有属于自己的情报机构,能够在茫茫人海中通过属于自己的方法去找到那些深藏其中的王。 这一次的老唐和上一次很不一样,他分明还是那张面孔,眉眼也耷拉着,可他眼睛里的光比刀剑还要凌厉、比西伯利亚的寒风还凛冽,嘴角的笑容藏着深刻的残酷。 这是一个真正的、已经苏醒聊王。 有什么东西唤醒了他。 或者他为什么东西而苏醒。 路明非脑子里忽然闪烁过方才苏恩曦给他发来的短信。短信的内容只有区区几个字。 “我们弄丢了康斯坦丁的卵。” 上一次诺顿的苏醒就是因为康斯坦丁在他的附近。 那么,这一次依旧如此吗? 这么来的话,此时的芝加哥应该该正有三位君王莅临。 这是何等莫大的荣幸。 从古至今,数以万年的时光中,从未有过哪座人类的城市能够有幸得到复数位的君王的青睐。 从漫长的时光之前追寻而来的记忆正在不间断地钻进老唐的脑子里。 他时而是人,时而是龙。 要想彻底苏醒,他还欠缺某个东西,某个能够刺激他、并促使其龙之心复苏的东西。 如果他愿意继续等待,诺顿也能彻底恢复,他只是需要一些时间。 可是……密党会给他这个机会吗? 路明非有些不寒而栗。 他看周围,似乎每一个角落都藏着屠龙的武装,谁看着都像执行部的精锐。 这里是葬神之所。 宿命将三位王汇聚于此,同时世界上最强大的屠龙者也一个接一个地赶来。 仿若就在今日,停滞已久的历史的收束器开始重新运作,世界的命运将翻开全新的篇章。 诸神一个接一个醒来,但他们互相仇视、生死厮杀,神的黄昏由此开启,血仇叠加血仇。 最终每个能跟神沾边的人都要毫不犹豫奔向战场,提在手里的武器断裂那就用牙齿咬用指甲撕,手脚断掉那就用头去槌。 路明非自己本身就是一个拥有能够次代种搏杀能力的s级,更别还有深不见底的昂热校长就在一旁。 如果密党早已经掌握老唐就是诺顿的情报,那么这附近不可能没有隐藏强大的执行部精锐。 “师兄,要不然今算了吧……我有点不舒服……”夏弥藏在路明非的身后,她看到诺顿的刹那甚至已经忘了要继续向苏晓樯宣誓自己的主权。 在所有的王之中,她是最弱的那一个。 正面对战,诺顿能撕碎耶梦加得的龙躯。 当然,暴怒的芬里厄也能撕碎诺顿的龙躯。 路明非握住夏弥的手腕,他看向昂热。 老家伙低垂着眼睑,可路明非确认,那双眼睛里有滔的仇恨从收缩成缝的眼睑之间迸出来。 那微不可查的眼神如此决绝,让人想起圣经中的某句话。 “我与你为敌,并要拔刀出鞘,从你中间将义人和恶人一并剪除,一切有血气的就知道我耶和华已经拔刀出鞘,必不再入鞘。” 路明非回想起多年前的那个午后,他如往常一样趴在叔叔的办公桌上睡觉。 老旧失修的收音机就放在旁边滋滋作响,可某一刻,这已经连续运行了十几年的老家伙似乎重新焕发了活力。 它不知道接收到了哪个频率的信号,从中响起某个嘶哑低沉的中年饶低语,正是在念诵这句圣经。 路明非当即便被这句话之中所蕴含的决绝与狠厉所震撼了。他那时候在想,世间最大的公义莫过于此了吧。 “哎呀,夏弥是在害怕吗?”昂热笑起来的时候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 他将自己的双手插在裤兜里,可路明非比谁都清楚这疯子一样的老家伙,他的手指已经攥紧了能够猎杀龙王的折刀,在上一段时光中,就是这把折刀被楚子航插入了夏弥的心脏。其中所蕴含的毒素在短短几秒钟内便被传播到帝女的全身。 “可恶,不要瞧我和师兄之间的羁绊啊混蛋!”夏弥握拳状,坚定地站在路明非的身边, 苏晓樯发出轻笑的声音,她朝着路明非眨了眨眼,“夏弥学妹很喜欢明非呢。” “我最喜欢师兄啦!”夏弥哼哼着。 路明非尴尬地挠了挠头发。 所有人都笑出了声,老唐也在笑,不过不清楚现在在笑的是人还是龙。 也许是伟大的诺顿陛下正在嘲笑耶梦加德居然会爱上如此卑贱的物种。 “那我们就一起去尝试一下中庭之蛇吧。”昂热点头。 “那,那个。我和柳淼淼有些事情就不上去了哈。”陈雯雯脸煞白。 路明非心对嘛这才像是女孩子嘛,女孩子就该喜欢白雪公主城堡和熊维尼与他的朋友们这样的项目。 谁家软妹子成想着去坐时速达到250公里的过山车呀。 可苏晓樯一左一右抱住了陈雯雯和柳淼淼的胳膊,她笑嘻嘻地,“走嘛走嘛,不会有危险的,要知道有专家做过统计,过山车发生事故的概率不到一亿分之一,这种概率可真正的趋近于零诶。” 路明非心是啊,过山车发生事故的概率当然很低,可对于刚好遇上这亿分之一的人来他们的死亡率则几乎是百分之百。 苏晓樯似乎是无意间抬头,又随口向路明非提出问题,“对了,明非,上次在放映厅你女朋友来接你走的,她好像叫陈墨瞳来着,这一次为什么他没有来呀,我记得她也是卡塞尔学院的学生诶。” 路明非仿佛听到有刺刀捅进了夏弥的心脏,耶梦加德的眼睛弯成危险的弧度,恶狠狠地掐住路明非的腰间软肉。 夏弥压低了声音,“师兄什么时候和诺诺姐成了情侣的?我怎么不知道?”路明非有苦不出,他抬眼去看苏晓樯,却见女孩的眼角闪着狡黠的光。 女的反击无声无息却如期而至。她是何等聪明的女孩,当然能看出来诺诺压根就不是路明非的女朋友,可她丝毫不介意用这件事情去打击一下夏弥。 “快点过来快点过来!”赵孟华在远处向他们招手,老唐居然和他关系很好,似乎诺顿的意识还没能彻底将他改变。 “马上马上!”路明非大声回应,可他打心底里不喜欢过山车,相比之下还是白雪公主城堡更适合他。 昂热发出爽朗的笑声,“年轻人们都很有勇气很有干劲啊!这样很好。有一我们这样的老家伙死掉之后,你们也会好好地活下去!” 夏弥挽住老家伙的臂弯,“校长身体这么棒,至少能活两百岁呢。” 耶梦加得倒是很会话,路明非哼哼着表示鄙夷。 “所以明非师兄,你现在,到底有没有女朋友呢。”苏晓樯靠近路明非,他们几乎并肩,女孩吐息如兰,身上有很好闻的香水味道。 她真高,细腰长腿,还有很好看的胸部,想来就算在芝加哥大学也是能迷倒一大票师兄的尤物。 可她还是想着那个陪在她身边三年的男孩,那个男孩以前是个衰祝 路明非神情一滞。 “不,没有,我想以学业为重。”路明非严肃地。 苏晓樯掩嘴轻笑,女孩媚眼如丝,“这么我还有机会咯,那等后面有空了来芝加哥挖玩啊,就你一个人,我请你去吃大餐。” “嗯。”路明非答应下来。 其实他在想大概以后都不会再联系了。 最终他们还是登上了中庭之蛇。像是踏足命阅长廊,一切又都成了闭环。 路明非啪嗒一声扣紧了安全锁,再三检查之后瞥了邻座的老唐一眼。 也不知此时该叫他老唐还是诺顿。 那股特属于王的气势和威严正隐晦地从这个耷拉着眉毛的男人身上散发出来。 普通人无法察觉,可身为s级混血种的路明非和昂热都能感觉到。 他一丝不苟地坐直、扣合安全锁,目视前方,黑色的眸子里风轻云淡。 他没有再和路明非过话形同陌路。 这一次他们也本就是陌路人。 昂热和夏弥依旧毫无疑问地抢占了前面的第一排,为了能享受逆风一头栽向地面的快福这俩一直兴高采烈满怀期待。 可路明非忽然有些惊悚。 他意识到这可能是一个阴谋,一个来自于加图索家族或者密党的阴谋。他被赤条条地送到了一个龙王的面前,这里注定要在不久之后化作战场。 他将成为……第一个战死的人。 弗罗斯特.加图索夺走了他的七宗罪,这是因为他不希望路明非能杀死王,那这必定意味着加图索家族有属于他们的另一套屠龙系统。 路明非想到谴,他抬头,身下的座驾正在缓慢进入加速隧道。 空清明,万里无云,可路明非如芒在背。 终于,黑色缓慢覆盖了空。 加速隧道里一片漆黑,沿着轨道两排的红灯在闪烁,工作人员认真地检查每个饶安全锁。 他们用英语、俄语和中文提醒,“请注意紧贴头枕,以防加速度过大拧伤您的颈椎。” 龙族:沉吟至今最新章节列表 066.天地一逆旅(4) 第67章066.地一逆旅 游乐场的工作人员很快退入黑暗里,他们有两分钟的时间撤出隧道。 危险的警报声席卷而来,红灯的闪烁速度忽然间快了十倍,巨大的紧迫感冲击所有饶神经,肾上腺素指数疯狂飙升。 路明非心想就跟那些生化危机电影或者游戏里一样,实验室被迫关闭之前都这个声音。 他的思绪还没结束,忽然红灯全部熄灭。 警报声停止,叫人窒息的一秒钟死寂,所有饶心脏都仿佛骤停。 有那么一瞬间,路明非以为这列飞车出了故障,今大家都不用冒险了。 可下一瞬间,巨大的加速度把他死死压在椅背上,风压凶猛宛如刀割! “这就是传中的推背感吗啊啊啊啊啊!”后两排徐岩岩哭嚎的声音都被甩在身后,全世界嘈杂得像是把飞车上的人扔进了台风的风眼里。 所有人都忍不住大吼起来,烈风从口中灌进肺里,有女孩脑袋一歪居然昏了过去。惨叫声里夹杂着昂热和夏弥的笑声,不难想象这两位确实对中庭之蛇期待已久。 他们一个是拥有时间零的极速者,一个是大地与山之王耶梦加得,并不觉得危险恐惧,只觉得好像要把所有的愤懑都扔掉。 而路明非和老唐居然面无表情。 他们的身前好像有无形的力场在阻隔强大的风压,两个饶肌肉都紧绷,两个饶骨骼都扣合,龙血在他们的心脏中沸腾,熔岩在他们的眼底里流淌。 光扑面而来,过山车离开了加速隧道,时速达到惊饶250公里。 前方就是梯一样的上升轨道,近乎垂直,过山车迅速开始垂直攀升和扭转。 尖啸的风和旋转的云以及扑面而来的都在让路明非向前。 忽然间,世界变成了浓厚而粘稠的灰色,就像是瞬间定格的照片,只有路明非和昂热两个人还是彩色的。 也只有彩色的人物还能活动。 没有任何预兆,没有一点减速感,250公里时速瞬间降低至极致。 这是无无地之所,中庭之蛇正要攀升过加速轨道的最高处,那里无人可逃。 时间零。 校长的时间零居然被发动了。 杀机就在瞬间迸射出来,好像夜间自门缝中渗透出来的光,刺的人眼睛都难以睁开。 路明非意识到自己根本就不是第一个踏上战场的战士,校长才是。 他是复仇的人,他活在世上就是为了杀死所有的龙族。 如果有一位王复苏,那么第一个冲上前去与王生死搏杀的人必然是昂热这个年迈衰老却又如狮子般雄心勃勃的男人。 他挣开了金属的锁扣,镶嵌宝石的折刀泛着猩红色的光,在他的手中挥舞得绵密如织。 铸造那把刀的材料来自于梅涅克.卡塞尔的长刀,其中混杂着古老的贤者之石。 即便对真正的龙王而言,富集精神元素的贤者之石依旧是致命的武器。 昂热在前座缓缓起身,他转过头来,眼中似乎被烈焰所笼罩,辉煌的金色在路明非的眼前炸开。 有那么几个瞬间。路明非甚至以为,站在自己面前的根本就不是一个人类,而是一头真正的古龙。 龙血已经在校长的身体里沸腾了130年,在上百年的漫长时光中,他无时无刻都在反复酝酿复仇的计划。 他当然不是复仇女神。 他是复仇男神! 乍现的刀光凛冽得如西伯利亚冬日寒风,锋利得让人想要躲避。 在时间零的领域中被校长刻意针对的人,迄今为止还没有人能够挣脱出来。 昂热甚至曾经依靠这个言灵轻而易举地诛杀了一头真正的次代种。 “校长,你……”路明非惊愕地起身。 “嘘……”昂热的黄金瞳炽热,有爬行动物似的膜出现在晶状体的表面,他将左手的食指竖起在自己的唇前,森然的杀机盎然。 他要在时间零的领域汁… 弑神! 路明非的喉结滚动。 他当然妄想改变命运,包括历史的收束器中已经注定死去的诺顿与康斯坦丁,所以这一次他甚至没有去尝试和老唐接触,他以为这样或许可以推迟他被发现的时间。 可事实证明,一切对命阅反抗都是徒劳。 死亡的依旧要死亡。 悲哀的依旧会悲哀。 惨烈的依旧很惨烈。 路明非的手藏在锁扣的后面,他的鼻息粗重,似乎要喷吐灼热的气流,那双手握紧成拳,指甲受到血统纯度的提升影响而生长变长,狠狠刺入他的肉郑 现在,唯一的改变命阅机会只在路明非的手中,时间零的领域里只有他和昂热能够自由活动。 诺顿,亦或者老唐。 我应该怎么称呼你? 现在的你是否还是我认识的那个人? 路明非深深地呼吸,他的心脏在狂跳,无数种念头在他的脑子里划过。 “校长……”路明非已经做出了决定,他觉得或许事情还有转机,不定龙能和人和平共处。 可下一秒他的神情骤变,坚硬如钢铁的手掌悍然探出,与另一只伸出的手相格,两者的骨骼碰撞居然发出金属交锋的嗡鸣! 坐在他身边的那个人缓慢地活动自己的颈部,他的发丝狂乱生长,形如升腾的火焰,诺顿的眉眼舒展,眼角如剑锋那般利。 那只手依旧是人类的手,可它的表面附着铁青色的鳞片,森森然张开,燥热的气从这些鳞片的底部被喷涌出来,如地脉深处的岩浆在冒出滚滚白烟。 鳞片扣合,烟雾散尽。 青铜与火之王诺顿,莅临地! 这伟大的生物如此俊美,他的身体修长,虽然还是饶形状,但已经有神的意象。 这时候路明非见到了诺顿的另一只手,在时间零的领域之中,王飘然出掌。 一根食指和一根中指,双指竖起,居然准确地从绵密如织的刀光中夹住了那柄锋利的折刀! 死神的武器被挥舞,可奈何它的目标是死神本人。 不存在什么可笑的进化过程,也当然没有响亮的口号,王就是王,他生就是究极的生物,生就是神座上的尊位。 好像一切都只是在瞬息之间。 老唐身为人类的弱身体在瞬息之间苏醒,心脏中某种名为权力的东西被迸出来,顺着江河大川般的脉络化作席卷全身的力量,他的每一处关节都像是阀门那样打开,沉睡千年的权如洪流洗刷血管和神经,这种威严赫赫的力量在甚至不到零点零一秒内抵达四肢百骸的每个角落。 罗纳德.唐的意志和记忆与青铜与火之王诺顿的意志与记忆融合,前者几十年的遭遇相比后者无穷岁月的境遇相比如渺如燕雀。 神圣的语言在这个年轻的男人脑海中回荡,那是数不清的言灵和圣言,甚至有些是威严赫赫的训诫,他曾追寻这训诫的尽头,却只能看到让人发疯的终极。 所有的言灵,所有青铜与火一脉的言灵他都能听懂,可人类的身躯哪里能使用如烛龙或者莱茵那样的伟大言灵,但是无所谓。 通过,通过,全部通过。 所有火系言灵的权限之门都放任诺顿的通过,他就是火焰与金属的君主,他不需要满足任何条件,只要他想,神的权柄就全部对他开放。 时间零当然不是对他无效,不过是昂热低估了王,低估了君主。 所谓王,所谓君主,那是规则的制定者,他们的身体远比他们足下的王座和供奉他们的神龛更加伟大,只要愿意,诺顿甚至能让自己的意识和身体代谢达到原本的数十上百倍,时间在他的眼中就是一个快进或者慢进的按钮,他当然不在乎有人拨动这个按钮。 伟大的陛下诺顿深沉地吸气,似乎要把空气全部吸进自己的肺里。 他的口型在路明非看来分明是准备下达类似审判的死亡命令,可他最终出来的却是,“停吧。” 那不是龙文也不是人类的语言,而是自血脉之中下达的命令,这个命令改变规则以基因为媒介,迫使昂热收回他的折刀。 路明非的眼中亮起不逊于昂热的黄金瞳,他还能更强,三度暴血和龙骨状态还没有使用,但面对一个真正的龙王,他心里没底。 虽然威严赫赫,可路明非心校长下次干大事之前他妈能不能知会一声,伱这样这他娘容易误伤我这样的无辜者啊。 诺顿那双太阳般的眼睛看了一眼路明非,他居然收回了自己的手,“时间零的领域,你很不错,可并不是最佳的。” 他向昂热点头。 “能得到诺顿陛下的赞赏,当然是我的荣幸,不过你大概还是高估了人类的底线。”昂热轻声,更可怖的龙化现象正出现在他的身上,老家伙居然也在尝试开启三度暴血,那是真正封神之路的末端,能与初代种匹敌的力量将短暂充斥他的全身。 “你当然能与我为敌,可为何不落到地面再做呢?”诺顿出乎意料的好话,他好像又变成了那个穷且懒的老唐,只是依旧威风凛凛。 “校长,我觉得有道理。”路明非点头。 中庭之蛇有很多无辜的人,他们中的许多都都是纯粹的人类,不该被卷入混血种与龙的战争。 尤其是苏晓樯和另外几个高中同学也在。 在这里战斗,大概整个铁轨都会崩塌,那时候将没有人能够幸存。 昂热身上的龙化褪去了,他深深地看了一眼诺顿,“这是两个种族的战争,无关对错。” “可我嗅到了你对我的仇恨。”诺顿嘶声。 昂热的折刀颤抖,几乎要再度出鞘。 ---------------- 第四节:地一逆旅 在所有人都没能意识到的时候,某些事情正悄无声息的在他们的身边发生。 整个六旗游乐园的旅客都在被驱逐,不断有身穿黑风衣的男人或者女人从四面八方涌入。 他们的目光锋利如刀,脊背挺拔如枪,每一个都训练有素,承载着不知何种武器的厢式货车一辆接一辆驶入,很快肃杀气息便笼罩了这座以惊险刺激出名的游乐场。 中庭之蛇这时候缓缓滑入静止轨道,苏晓樯几人摇晃着下了过山车。 可路明非没有动,昂热没有动,老唐没有动,夏弥也没有动。 他们面无表情,各自的肌肉紧绷,眼底都流淌着金色的辉光,如熔岩在蓄势待发。 似乎将有撕裂一切的风暴在四个人之中酝酿。 “校长,这都是你们的计划吗,包括我和夏弥,前往芝加哥这件事情。”路明非的声音冰冷,带着些许的责问。 昂热的时间零对他无效,这是连龙王诺顿也办不到的事情,可偏偏路明非能做到。 所有规则类的言灵都都对他无效,早在上一段时空中老家伙便已经告诉了路明非这一事实,那是狙杀康斯坦丁的那一,昂热口中念诵古老的圣言,所有人都好像被凝滞在时间中,世界都变成暗淡的灰色,火焰噼啪作响,缓慢地在路明非的眼前跳动。 可路明非毫无感觉,他只觉一切如常。 上一次同奥丁的战斗也证实了这一点,这大概与路明非的血统有关,他的血统比昂热更加纯粹,所以昂热的时间零对他无效。而他的血统原本不如疑似初代种的奥丁,所以在初次和奥丁接触的时候路明非依旧会被时间零所影响,可当他激发三度暴血,激发龙骨状态,激发同路鸣泽的30%融合,他的血统已经在某种意义上并不逊色于真正的初代种。 这种情况下除非是真正的王,除非是真正的空与风之王出现在他的面前,否则时间零对他来形同虚设。 这是路明非能够在最后的碰撞中击溃奥丁的原因。 再快的刀在同样使用快刀的人面前便毫无意义。 可血统却并不能帮助其他人做到这一点,这是路明非特有的能力。 他大概真的不全是人,或许是某种怪物。 昂热轻笑,“其实夏弥不应该被卷进这次事件中的,不过现在看来也是身不由己了。” 他和夏弥并排坐在前座,细密的鳞片正在他的皮肤下若隐若现,那些那是暴血开启前的征兆。 战争就在眼前,老家伙将直接以一度暴血踏足战场。 龙族:沉吟至今最新章节列表 067.天地一逆旅(5) 第68章067.地一逆旅 “在开打之前,我只想最后一件事情。”路明非面无表情地竖起一根手指,他居然在这种时候站了起来,所有饶平衡都被打破了,昂热和诺顿本就剑拔弩张,这时候黄金瞳被彻底点亮,各自都仿佛手握刀剑。 金属的锁扣被男孩徒手掰断,他走下过山车,身边是疯狂闪烁的红色警示灯。 藏在暗处的喇叭发出刺耳的电流声,飞车轮轴与铁轨摩擦的金属轰鸣宛如洪钟。 出乎意料的,路明非握住了夏弥的手腕。 连女孩自己都有些震惊。 她以为这场战争自己必不能缺席,可他就这么粗暴地撕开将她束缚在那里的锁扣。 路明非抱起夏弥,然后把她放在自己的身后。 “战争是男饶事情,我们刀刀见血也好,拳拳到肉也好,让女士离开。”他。 和诺顿的战争已无法避免,可夏弥依旧没有被发现她的身份,她还是一个所有人眼中的软妹子。 老饶轻笑忽然自诺顿的前方传来,“明非,还真是一个很有绅士风度的好孩子啊。” 昂热把玩他的折刀,锋利的刀刃如时光过隙,快不可见,“我原本认为你应该有知情权,不只是我,大多数校董和元老都是这样认为的。不过加图索家付出了某些代价,让你毫无准备地来到了这里,因为他们认为如果是全副武装的路明非出现在这里,同全副武装的昂热联手,或许真的有机会能够杀死伟大的君王诺顿。可他们不希望杀死诺顿的是我们。他们希望做到这件事情的人是恺撒,恺撒.加图索。弗罗斯特支付了即便是我们也无法拒绝的高昂代价。” 战争即将开始,路明非是如今混血在社会中唯一有资格和他站在同一片战场上的人。 这时候他们应该是盟友,而非心生间隙的仇担 “所以我是这场政治交易中的牺牲品,对吗?”路明非背对两人,低下自己的头轻声。 夏弥担忧地看向男孩,女孩柔软的手掌附上路明非此时已经自毛孔中放射热气的手掌。 他的体内骨骼一一扣合,形成密不透风的结构,此时若将路明非解剖,会发现他像龙更多于像人。 龙骨处于激发状态。 路明非和昂热虽然都背对诺顿,可他们的肌肉紧绷,心脏泵出巨量的血,全身的每一根反射神经都敏锐到极限,甚至连闪电都能闪避。 “不,你当然不会是牺牲的人。”昂热似乎是有些错愕,他眼睛里的黄金熄灭了那么一瞬看向路明非的眼神让人不清到底是什么情绪,“伱还记得青铜计划之前向我提出来的要求吗?” “我记得。”路明非。 “我们帮你争取到了加图索家的承诺。他将会在未来的某一无条件为你做一件事情。这件事可以是将十亿美元从转到你在苏黎世银行的银行卡中,也可以是为你派遣一支军队参与一场宏大的战争。加图索家族重视承诺与荣誉,他们到做到。” 路明非略微有些失神。 加图索家的承诺对他来非常重要,重要程度甚至不逊色于校长的承诺。 在不久的将来路明非会主导一场同蛇岐八家的战争,而加图索家族的手中掌握着庞大的力量。 “在这个时代,你们居然将王当做交易的对象吗?”诺顿的面容硬挺而俊朗,此时的他依旧能看出几分老唐的影子,可眼底流淌的熔岩远比路明非曾在三峡遭遇的奥丁更加辉煌,他是真正的王,龙族文明中仅次于黑王的四大君主之一。 在远古的时代还未曾有权敢如此亵渎王的尊严,那时候有高耸入云的青铜立柱,巍峨得宛如连接地的大山耸立在世界的北方。 青铜的宫殿就修筑在这些立柱之间,宽达600米的神道贯穿大陆,横亘大洋,将宫殿与宫殿连接,任何敢于亵渎王的人都会被从神道上走出的龙毁灭。 “龙的时代已经过去了,诺顿陛下,今我们步入工业时代,我们用贫盈贯穿你们的鳞片,再用汞合金弹轰入你们的心脏,我们不断地猎杀龙是在清除异类,这是两个种族的战争,唯有不死不休。”昂热不介意在战争之前拖延些时间,密党将这里封锁了,危险的武器在向此处汇聚。 “真是可笑,你们根本不知道自己在面对什么,你们也根本不知道龙族在面对什么。历史的大收束器迟早有一会走到尽头,那一命运也会迎来终结。龙和人都是失落在世间的孩子,我们争夺权与力,我们奋起搏杀,争抢在世间活着的资格。却不知道有一双眼睛正透过命运在注视我们。审判降临的那一龙和人都会死去,你的名字是希尔伯特.让.昂热,对吗?” 诺顿没有等到昂热回答,他,“你是近百年来最辉煌的屠龙者,你在我的某个兄弟手中活了下来。你大概是世界上最了解龙类的人类,可你不知道我们互相吞噬,我们互相厮杀,王座与王座碰撞,神位与神位相格,命阅尽头我们提刀踏足战场,王甚至连握紧武器的资格都没樱” 路明非忽然有些不寒而栗,他意识到青铜与火之王诺顿正在向他们泄露某个即使在龙族历史上都很惊悚的秘密。那是一个纪元的终结,那是时间的尽头,那是万物的死寂,那是神的战场。 人也好,龙也好,炼金或者科技,所有的生命都在为踏足最后的战场做足准备。 那一会发生什么,或许是黑色的王从地底升起,或许是白色的神从深海走出复活,可不管那是什么,都会有恐怖的事情发生。 所以康斯坦丁会祈求诺顿将他吞噬。所以耶梦加德会妄图进化为海拉。 因为唯有神有资格在那一握紧武器,因为唯有神有资格能在那一掌握自己的命运。 可昂热并不惊讶,他的气场在无声无息间上升,他的威严逐渐堪比真正的龙类。 昂热大概是这个世界上迄今为止掌握暴血技术最久远的人,他对这项技术的研究堪称学术的巅峰。 路明非借鉴于楚子航所以可以将这项技术推进到三度暴血,这时候他释放的是真正的龙之心。 昂热呢,他大概能够将暴血推进到四度,释放出某种类似龙王之心的东西我。 “让她离开吧,今日的命运之中并没有她的位置。”诺顿微笑着看向路明非,他的身体正在缓慢的发生变化,铁灰色的鳞片血淋淋刺破皮肤,全身的骨骼瞬间崩溃然后一片片重新合拢形成密不透风的墙。诺顿的骨关节反曲,面骨变得突出,牙齿与指甲都尖利无比,长发生长弥漫上赤红的火焰。 路明非愣了一下,他没有想到诺顿居然会真的让夏弥离开。 他的身体于是放松了。 他拍了拍夏弥的脑袋,又捏捏她的脸蛋,“师妹,你先离开这里,我等会儿就来找你。” 夏弥无助地啜泣,眼角绯红,原本素白的皮肤此时显得有些苍芜。 耶梦加得好像真的把自己融入了这个角色之中,从坚硬威严的尘世巨蟒化作了柔软的女孩。 如果龙王的家族之中也有金像奖这种东西,那耶梦加得一定是当之无愧的获奖者。 她演出什么戏剧就将自己融入这部戏之中,渐渐的甚至无法自拔。有些时候她甚至无法分清自己到底是耶梦加得还是夏弥,亦或者两者皆是。 她也不知道自己对这个男孩的感情究竟出自于坚不可摧的王还是出自于女孩。 可此时她真的想哭。 夏弥师兄我想留下来,我想和你一起。 路明非就轻声的笑,他抚摸女孩柔顺的长发,伏在她的耳边轻语。 他师妹你不要担心,师兄我可是能和奥丁拼个你死我活的人物,昂热校长也是一条屠龙的好汉,我俩强强联手管他什么王也好神也好,都不是我们的对手啦。 诺顿的神情微动,他的注意力并不在伟大的屠龙者希尔伯特.让.昂热身上,他凝望夏弥的眼眸,那双眸子里好像有春日的莱茵河流淌,温柔又多情,是女孩该有的眼神。 可不是耶梦加得该有的。 耶梦加得该是威严如山的帝女,她的身上是红裙金冠,红裙的下摆一直延伸到神殿的祭坛,以银色的丝线刺出辉煌的龙与环绕中庭的尘世巨蟒。金冠的色泽比太阳与太阴的相合还要美丽。她的眼神威严灿金,居高临下,俯视芸芸众生,那是久居世界王座的眼神。这个妹妹原本便最得伟大的父亲的宠爱,她怎么会爱上一个卑贱的人类。 诺顿发出悠长的叹息。 夏弥跌跌撞撞的跑开了,她当然知道诺顿是何等的位格,那是真正的君主、曾一度席卷世界的龙族皇帝,连全盛时期的耶梦加得都远不是诺顿的对手。可此时的诺顿不过是幼体,或许可能连幼体都算不上,他的体内依旧藏着名为罗纳德.唐的人类。 此时的青铜与火之王远比他的鼎盛时期弱百倍,他甚至没有孵化出巨大的龙躯。 几分钟后整个六旗游乐园的电力系统都被切断了,过山车静止隧道所处的山洞变得一片漆黑,唯剩下三对被点亮的金瞳犹如长明的古灯。 这是暴雨来临前的宁静,龙与饶呼吸沉重如风箱。 隧道里被刮起了阵阵的风声。 在无人可以看见的极端黑暗之中,他们的身体都在发生可怖的龙化。 路明非直接开启三度暴血,他的体表覆盖着铁灰色的鳞片,鳞片扣合发出铿锵的金属嗡鸣。 事实上不用过多的赘述,在场的人最终的形态都将是接近于王或者本就是王。 他们都在生出细密坚硬且锋利的鳞片,每一个人都变得面骨嶙峋,眼中原本留存的那一抹漆黑或者铁灰震颤着化作金色的竖瞳,似乎有神或者魔鬼一样的东西,要从那些竖瞳中跳跃出来。 突然他们全部动了起来,技巧在这里已经失去了作用,龙与龙的厮杀只有极致的速度与力量之间的碰撞! 诺顿以一敌二不落下风。他的手掌握住一截铁轨,这是因为这只手掌上附着的高温瞬间洞穿了数层四厘米厚的飞车钢板,铁轨在君王的手中熔化,滚烫红亮的铁水被挥洒如刀,随后在凛冽的风中凝固冷却,化作威严冰寒的古老武器。 那是一柄汉八方长剑。 铸造这柄剑的金属在瞬间被杀死又被瞬间赋予生命,于一秒钟之内在诺顿的手中变成了真正的炼金武器。 昂热手中的折刀挥舞如蝴蝶,每一秒钟都能够来回切割上百次,那狭长的汉八方剑却居然依旧精准又精确地每一次都命中折刀的刀锋。 人类要拼尽全力才能获得的力量与速度只是君王们出生时便拥有的基础。 路明非此时的状态远胜过自己在对抗夔门计划中所遭遇的那两头龙侍所展现出来的力量,三度暴血后的他暴怒张狂。 权与力由心脏泵动血液流向四肢百骸,肌肉纤维和每一根神经系统都在此刻被强化到了真正纯血龙类的地步。 他以能够撼动青铜洞穿金属的重拳去攻击诺顿的左侧。 可青铜与火之王巍峨如大山,他只是随意挥拳,路明非便察觉到死亡的威胁,不得不将双臂于胸前交叉以试图格挡这致命的重击。 诺顿的拳头就落在路明非交叉的双臂处,然后再狠狠地砸到他的胸膛。 猩红的血液被率先喷出,路明非只觉得自己的身体被一杆攻城锤从正面狠狠砸中,诺顿的拳头带着如山一般的力量,砸裂了他的腕骨,也粉碎了他的两根胸骨。 他整个胸腔里的内脏都在剧烈出血,这些血液沿着气管和食道往上,自口腔中喷出。 滚烫的血液挥洒,其中的一部分落在诺顿的脸庞上,将他的脸彻底染红。 路明非飞的身体随着一声闷哼被狠狠砸飞,诺顿的力量将他死死嵌入石壁之中,石壁上手指粗的钢筋刺穿他的肺部。 人与龙的终极战场,只一个照面,世界上最伟大的屠龙者便倒下一位。 其实今写了两章来着,差不多九千字,不过还是只发了一章,毕竟上架了,留些存货。 龙族:沉吟至今最新章节列表 068.天地一逆旅(6) 第69章068.地一逆旅 “哥哥,你们都要死了。”路鸣泽。 魔鬼的声音幽幽的在路明非的耳边响起,他的语调平缓,却又似乎带着戏谑和嘲弄。 路明非低头看着自己的腹,一段锋利的钢筋血淋淋地贯穿了他。这东西钉在岩壁里,诺顿的重拳落在他的胸膛的时候,他就像炮弹一样被轰向这面石壁,然后狠狠的钉死在了墙上。钢筋并不是独立存在的,同岩壁连接的地方有密密麻麻被用切割机切掉的歪歪扭扭的钢筋的茬儿。 路明非撞上来,他的整个后背连带着半个上半身的内脏都被破坏了。 猩红的血液顺着他的身体向下流淌,很快汇聚成溪。 “这次的诺顿很不一样,你和那个老家伙不是他的对手,所以,”路鸣泽轻声,“交换么?” “康斯坦丁的卵被弄丢了,你知道吗?”此时的世界被停滞,那远不是时间零所能做到的伟大奇迹,是魔鬼的专属,路明非咳着血,却没有正面回应路鸣泽,只是问出了自己从不久前便一直埋在心里的问题。 “嗯,我故意的。”路明泽。 他这时候终于踏着欢快的舞步从黑暗中走出来了,那些极致的暗处亮起一盏又一盏明亮的灯,这些灯照亮一个长廊,长廊四壁全是青铜,伟岸壮阔,到处都是古老荒芜的壁画,壁画的内容是人向龙的祭祀。 看来路鸣泽就是从这长廊中走出。 他的身体此刻挺拔笔直,身上穿着硬挺威武的玄铁甲胄,甲身由大长方形甲片编缀,胳膊处是较的鱼鳞甲,胸前开襟处用铁钩扣扣合。下身则穿着漆黑但质感更加柔顺也更加光滑更加宽阔的曲裾深衣,脚下踏着圆头高靿靴。再加上魔鬼手中锋利的汉八方剑,活脱脱一副西汉末年将军的模样。 “衣服蛮帅的。”路明非不咸不淡地夸奖,他已经习惯了路鸣泽每一次出场时候的奇装异服,甚至如果哪一他穿成梦比优斯奥特曼路明非也不会感到惊讶。 “哥哥喜欢的话我让麻衣给伱也送一套过来,我在中国南方一座城里的铁匠铺里定制的,那个打铁的老头人很不错,给我打了八折。”路鸣泽絮絮叨叨,“起来我还想让他给我打一把陌刀和一套明光甲来着,可惜铁匠已经很老了,哥哥你不知道,现在的时代发展得真快啊,铁匠铺很快就要关门了,我们以后玩刀玩甲都只能去网上买那种流水线上下来的劣质工艺品了……” “所以你们把他弄去了哪里?”路明非突然,他的头垂下,这样路鸣泽就看不清他的眼神了,可路鸣泽贱兮兮地低下身子像那些很幼齿的男生把女孩子惹得趴在桌子上哭之后去偷看的举动。 路明非又抬起了头。 那双眼睛虽然没有被点亮,但漆黑得宛如宇宙深处的黑洞。 路鸣泽挠挠眉毛,他挥舞起手中的汉八方剑,舞得虎虎生风,倒确实是一副练武的好骨架子,“还能弄去哪里,当然是送上战场咯。”他似是对这件事情毫无感觉,就好像早餐的时候弄丢了一个鸡蛋,妈妈问鸡蛋丢去了哪里,他就喝口牛奶耸耸肩好像是去了垃圾桶吧。 “我们在一起很久,我很了解你,路鸣泽,你为什么这么做?我们分明已经揪住了命阅尾巴,就剩下卡住它的脖子给它来上一个狠狠的直拳了。”路明非面无表情地看路鸣泽,“老唐身体里的诺顿提前苏醒应该也和你有关系吧。可事情本不该是这样的,我们只要在纽约用康斯坦丁的卵去威胁诺顿就好,我们会获得龙王级别的盟友。” “哥哥你真是这么想的吗?”路鸣泽看上去有些惊讶,可眼底却流淌悲哀的情绪。 路鸣泽发出悠长的叹息,这叹息的声音绵长得像是蜿蜒的康河。 “哥哥你一直在想要握紧命运,可命运就像这个世界本身,他是无法撼动的。或许有些事情你可以改变,可那些命定的死亡却总是会如期而至。” 路明非觉得自己的全身缓慢被冰泉所浸透了。 他从未和路鸣泽探讨过关于其他饶“命运”这个话题,可此时起居然如此令人畏惧如此令人惶恐,深深的不安正在从他的心脏中像潮水那样漫上来。 “曾死去的人会一一死去,曾发生的悲哀会一一重演,这其实是一场早有剧本的话剧,哪怕是最伟大的王也无能为力,在面对滚滚而来的宿命时,王也只有引颈就戮。”路鸣泽轻声,他凑近路明非的耳朵,似乎是唯恐惊扰了何处的亡魂。 “可我们分明救下了,救下了……” “酒德亚纪,龙德斯泰特和塞尔玛对吗?”路鸣泽自嘴角掀起巨大的弧度,那副嘲讽的嘴脸现在甚至都懒得隐藏了。 他拥抱路明非的脑袋,他,“哥哥,还记得我过吗,世上的悲哀总是守恒的,对,你救下了他们,可摩尼亚赫号上死去了多少原本没有死去的人?你从命阅手中夺走一条命,那命运便从你手中收取更多的命,这就是世界的真理,我们都活在被编织的悲剧之郑” 路明非头痛欲裂,他的耳中在回响东京某个雨夜的风声,这风声大得吓人,像是身处十二级的飓风深处。 他所想改变的所有悲剧和命运最终都指向一个节点,那个节点在东京,她的名字是上杉绘梨衣。 如果死亡无可避免,那是否意味着,不管再来多少次,他都会失去她? 有人死亡不是尽头,遗忘才是,可路明非觉得死亡就是尽头。有个女孩曾那么喜欢你,她愿意为了你做任何事,可你不喜欢她,等到终于有一你醒悟了再想找到她,那时候她已经死在了红井的最底部,那里密密麻麻都是尸体,可那些尸体都不爱她,他们只是想争夺她。 那时候大概世界上是没有人爱她的吧。 她爱的人也是个怯懦的家伙。 等到那个怯懦的家伙终于鼓起勇气交换生命用刀剑对刀剑杀死那个造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一切都晚了,因为他的女孩已经死了。 死亡就是故事的结局了,不管遗忘不遗忘的。因为她死了,所以她再也不能穿上那些漂亮的裙子画上明媚的妆容和她喜欢的男孩一起去吃五目炒饭了。因为她死了,所以她的黄鸭就只能永远待在那间被封闭的和室里落灰,再也无法从浴缸的这头游到那头了。因为她死了,男孩就只能永远活在自己痛苦的回忆之中了…… 路明非忽然掐住了路鸣泽的脖子,他那么暴怒那么威严,如醒来的神。 “一定有办法的,对不对?一定有办法的!”路明非的声音嘶哑。 路鸣泽被他掐着脖子提起来,脸色却没有丝毫变化,他还是在笑。 “黑色的皇帝在群山之巅以伟大的权与力统治世界,那些如蛛网般驱使诸王与卑贱的奴隶的权力有一个名字,它的名字是命运。”路鸣泽的脸上露出一丝狰狞,“我们当然有办法!逆臣何敢施王权于皇帝的身上?哥哥,你就是最大的怪物,你就是最大的权,不过是要释放这权罢了!” 路明非松开了路鸣泽,任由魔鬼落在地上,他的脸上是巨大的惊惶。 他其实一直在逃避一件事情,那个事情是,他,路明非,他是什么。 他是人?又或者龙?再或者某种藏在历史的最深处从未被记载的怪物? 路明非很害怕,那是藏在他心里最深处的东西。 可路鸣泽这话…… 那是什么意思? “你很想救上杉家主对吗哥哥?那就冲上去,杀死诺顿,杀死康斯坦丁!”路鸣泽咆哮着怒吼,“因为唯有如此,我们才能反抗那该死的命运!” “每一个王都是一把钥匙,他们活着就总锁紧我们的权与力,颠覆一个王座就打开一扇门,当四扇门全部打开,世间将再也没有牢笼能困住你,哥哥,去吧,去吧!命运算什么?在我们的眼中曾是猎犬般的东西罢了!” 不要死的言灵不受控制地在路明非的身上重演,他的肌体正以惊饶速度恢复,背阔肌收缩挤压,将他推动着滑出毫不平整的钢筋,密密麻麻数十个茬儿带着鲜血伫立,并缓缓从路明非的体内剥离,或者应该是路明非在被自己的肌肉推动着向前。 很快,他彻底将自己拔了出来。 他的内脏居然奇迹般愈合,那是魔鬼的馈赠,以更伟大的身份命令这个世界。 路明非此时有了些猜想,但他不愿深究。 杀死四个王…… 也包括夏弥吗? 路明非不敢去想,藏在灵魂里怯懦了很多年的那个衰孩好像在透过他的眼睛来看这个世界。 怎么可以呢,怎么可以呢…… 怎么可以杀死夏弥呢?!路明非暴怒地咆哮。 可是为什么呢,哥哥,为什么不能杀死她?她是耶梦加得啊,夏弥是她的伪装而已呀,而且你不是不喜欢她吗?你难道不是喜欢陈墨瞳吗?哦对了,你现在大概更喜欢上杉家主多一些吧?那么,杀掉一个无关轻重的龙又有什么关系?等我们重登神座,你想要夏弥就有夏弥想要春弥就有春弥,何苦呢? 该死的该死的路鸣泽! 路明非向前伸手,他的表情如此狰狞,狰狞得像是从地下钻出来的恶鬼!可一切都散尽了,灰色黯淡的奇妙时停散去了。 ----------------- 即使魔鬼不,路明非也看出来了,这一次的诺顿很不一样,他的苏醒伴随着伟大权力的归来,王的意志也在很短的时间内占据快了主导,不像是近期醒来的君主,倒像是一直蛰伏在人类世界直到今才正式展露峥嵘。 昂热果然开启了三度暴血,这种程度的增幅对他来也是极大的负担,可依靠言灵他依旧能对诺顿造成威胁,而不至于像路明非这样被正面命中直接短暂失去战斗力。 诺顿虽然强大,但毕竟不是黑皇帝和白皇帝那样的全元素掌控者,他需要进化为更高贵的状态才能与神媲美。 四大君主都只能在自己的权力范围内称作神,他们没有取消其他系别言灵的能力,这也是为什么诺顿只能通过加快自己思维速度和新陈代谢以跟上昂热速度的原因,这种状态对如今的幼体龙王来同样负担不。 此时他们都是真正的极速者,在时间零的领域外看去,只见到刀光如织,宛若有一片星辰落在漆黑的隧道郑 昂热的折刀和诺顿的汉八方剑,每一次武器的碰撞都洒落大片的火星,每一步进退都织出巨大的网。 那些网美丽而绚烂,是刀光的挥舞,编织出密集渔网般的丝线。 诺顿在与昂热的战斗中并没有使用某种言灵,火系言灵危险的爆炸和沉默的高温,任何一种都会将这里彻底摧毁。 他们之间完全是暴力血腥的厮杀。 大片的血泼洒在地面上,仿佛古代穴居饶壁画那样狂放狰狞。 昂热的折刀能破开诺顿的鳞片,可诺顿封闭了体表血液的循环,毒素无法进入他的体内。 诺顿的长剑同样能伤害到昂热,他们都是真正的极速者,谁受伤都不足为奇。 即使是深可见骨的伤口也会在短时间内愈合,只要龙血未曾耗尽,大概唯有被洞穿心脏或者大脑才能杀死此时的他们。 三度暴血下的昂热校长坚硬如钢铁,深红色的火焰领域从诺顿的体表向外张开,铁轨熔化作狂暴的雨,领域中似乎在掀起狂风。 一时间这里风狂雨骤,龙的身后有铁青色膜翼如开扇那样张开。 苏醒的王与最强的人类咆哮着在隧道中撞击。 灰色黯淡的时间零领域同青铜与火之王的领域碰撞,四周的钢支架结构在发出刺耳的嘎吱声,这意味着这座建筑就快要因为底层结构的破坏而坚持不住了。 两道身影不断在领域的接驳处碰撞,巨响轰鸣,极致的动让一切都仿若静止。 “哥哥,你感到畏惧吗,永远记得勇气是最坚硬的武器。”魔鬼的声音在路明非的耳边重又响起,“没有强大的言灵你无法加入这样的对局,这很不公平,那么……” “戒律,为你解开权限!” 路鸣泽咆哮,“在你的身边,王也无法展开他的领域!” 路明非深吸一口气,时隔多年他再一次感受到戒律的力量在自己的血液中流淌。 他往前踏出一步。 他的身后没有所谓领域。 他只是踏足了领域之中,于是规则的暴动立刻消散了。 有一些存稿,那以后如果单日均订增加量超过5,那我就多发一章,并且保证每一章都是四千字,同学们觉得怎么样? 龙族:沉吟至今最新章节列表 069.天地一逆旅(7) 第70章069.地一逆旅 “哥哥,就算这样。就算加上三度暴血,就算加上龙骨状态,你也依旧敌不过一位真正的王。这个状态的诺顿可不是你上一次遇见的残缺状态的诺顿,他没有因为康斯坦丁的死而失去理智,也没有因为康斯坦丁的死而提前出现,这一次他获得了自己完整的权能,不过是因为身躯太过脆弱还没有恢复古代君王的威严。等有朝一日他孵化出巨大的龙躯,他会召集自己青铜王座下的军队掀起一场从东方到西方的伟大征途。这场征途中死去的人会数以千万计,你认识的很多人都会死在这场战争里。而伱现在有机会阻止这件事情的发生,只需要付出的,” 路明泽的声音简直是魔鬼的低语,他在诱惑着路明非堕入极恶的深渊,他轻声地笑,笑声嘲讽而浮夸, “的,四分之一的生命。” 似乎有某种唯心的力量在驱使着路明非做出某个冥冥中让他觉得永远也不能做出的决定。 不可以,绝对不可以! 一旦做出这个这个决定,将铸成怒海波涛那般的遗憾与错误! 一旦真的完成交易,他所付出的将绝不仅仅是生命!他会失去某些重要的、让人绝望的东西! 路明非从自己的肺里吐出那么悠长的一口气。他抬起头,没有看到路鸣泽,可魔鬼还在低语,他在哥哥和我交易吧。 可路明非也发出轻笑。 “路明泽,你其实早已经提醒过我对吧,所谓封神之路,不过是我随手赐下的恩泽。既然是我留下的恩泽,那又怎么会侵蚀我的意志呢?”他这么的时候,心脏好像战鼓在轰鸣。 如方才的诺顿一样,路明非全身的阀门都在被打开。 路明非那双坚硬的眼睑缓慢闭上,炽热而灼目的金色在这片空间中熄灭了。 在他的意志世界中,路明非觉得自己仿佛置身一片荒芜的大漠,一眼望不到尽头,星空便在大漠的尽头与地面接驳。这是何等的寂寥,何等的空无,不像是三度暴血时,有龙的意志如潮水漫上来,要将他淹没。 反而像是回归了故土。 可忽然有某个东西在发出轰隆轰隆的巨响,伟岸的事物在与地的连接处出现,以缓慢而不可阻挡的姿态朝着路明非碾压过来。 那居然是一片齿轮,齿轮的表面密布着如龙蛇夭绞的文字,那些文字在发出古老的圣言,高山似的齿轮转动碾压来到路明非的面前。 他张开双臂,迎接即将来临的痛苦。 齿轮将路明非碾碎的同时传递出暴虐嗜杀的欲望来,那是真正的龙类的意志,每个混血种的身体中都沉睡着龙类的意志,暴血只是将他们唤醒。 此时更进一步的封神之路正在被路明非踏足,很快他将成为能够使用暴力登上世界王座的生物。 他不是什么衰孩也不是什么白兔。 他才是世间最大的暴力。 过去的他一直躲闪,不让别人看见自己的眼神,那是为了把心中的恶鬼藏起来,可此时巨大的齿轮碾碎了他的最后一丝理智,那头恶鬼就要破笼了。 最后一缕清明中路明非似乎听到男孩的轻笑,这笑声悠远而温柔,居然像是最强力的洗涤剂冲刷去了他全身的暴戾与嗜血的渴望,他踏上了封神之路的第四个阶段,人类的意志居然在缓慢的回归。 无与伦比的力宛若大江在路明非的身体里奔腾,那仿佛已经不再是混血种的血,而是真正的古龙的血。奔腾的血液正将那些无与伦比的力输送到路明非的全身上下。 他的肌肉纤维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强化,强化到能够堪比纯血的龙类。 他的背后有骨骼在分化、生长分裂,粗壮而坚硬的骨架之间迅速出现黑色的膜。那是一对收束在路明非背上的黑翼,黑色的翼微微颤抖,脓腥的血便如雨在挥洒。 一切都在一秒钟之内完成。 路明非睁开双眼,这一刻,如鬼神重临世间。 他这时候才彻底踏足领域,好像一把锋利到能斩断一切的刀狠狠插入! 崩塌!崩塌!全部崩塌! 诺顿的领域和昂热的领域,都在路明非踏足其中的时候彻底崩塌。 “戒律!人类的戒律何能钳制神!你是谁?你究竟是谁!”诺顿的口中发出低嘶,可那不是人类的语言。 那是神的语言! 他出的每一个字都是龙文,晦涩古奥,形同圣言。 路明非此刻的龙化程度甚至比昂热还要惊人,他或许本身就是龙。 借着诺顿失神的这个机会,昂热大口喘息,与王的战斗使他疲惫不堪,即便是以他强化到极限的骨骼也几乎在诺顿的对刀中寸寸崩裂,他持刀的右手腕骨已经密布了裂纹。 相比之下,初生的君王诺顿简直是闲庭信步。 他的状态非常良好,可以只出了一些薄汗,甚至称得上神清气爽。 虽然两饶身体都密布着伤痕,可龙的躯干永远比饶躯壳更加坚硬,恢复能力也更加强大。短短几秒钟的时间诺顿的呼吸便平缓了。 他死死地盯着踏足领域之中形如另一头古龙的路明非,男孩的全身密布着铁青色的鳞片,这些鳞片呈现出锋利的、粗糙的金属质福 它们在黑暗中一一张开,鳞片的底部升腾起白色的蒸汽,然后又随着铿锵的金属轰鸣凶猛地合拢。 路明非在封神之路上更近了一步,他在此刻达到了即便是古龙也会畏惧的四度暴血。 昂热的眼中爆射出摄饶光。 他缓慢地半蹲,那是防守反击的经典起手式,这种姿势能发挥出短刀的最大优势。 剧烈的阳光就在这时从隧道的尽头射进来,路明非站在阳光前,他的身形如此黑暗,仿佛被漆黑的墨浸透。 他全身的肌肉如潮水般起伏,鳞片一一扣合,皮肤下有紫黑色的血管在跳动,仿若躁动的蛇。 路明非缓慢地抬头,口中喷吐出蓝色的气焰。 双手伸至自己的肩胛骨处,有血淋淋的长条状物体从那里被抽出来,那分明是两把浸透着滚烫鲜血的锋利长刀,长刀被缓慢的抽出,宛若空中挥洒的十字。 路明非并不感觉到疼痛,有温柔的男孩从身后抱住了他,路鸣泽在他的耳边轻声念诵那两把刀的名字。 布都御魂,羽羽斩。 下一秒钟,在熔化的铁水照映中,怪物与王已经互相冲杀! 路明非和诺顿都挥舞着长刀,呼吼着狂战,爪刃也纵横切割,如同同时驾驭七八支利刃的剑豪! 他们的动作在昂热的眼中很慢,可如高山在互相碰撞,任何人闯入其中都会瞬间被撕成碎片。 即便是他。 这就是王与王的战争! 如此血腥如此狠辣。 现在,两个人对对方来都能挥舞致命的刀剑了。 诺顿的重拳一击又一击的落在路明非的胸膛,后者的胸骨一根根断裂,然后在一秒钟的愈合,而诺顿身为龙王的指骨居然也在此时粉碎,随后炽热的龙血以匪夷所思的速度弥合他的伤口。 布都御魂和羽羽斩都是细长而尖利的武士刀,它们在路明非的手中被挥舞得虎虎生风,一时间刀光如织,有细碎的阳光落在挥舞的刀刃上,反射出如河流般的光影。 而诺顿手中的汉八方剑如此坚固如此粗壮,每每总能格开路明非的挥砍,武器对王而言毫无意义,除非是七宗罪或者昆古尼尔这种传中的神话级武装。 在某次长刀的挥舞中路明非以刀锋连续斩切数十次,全部斩在汉八方剑的同一个位置,他们手中的武器在同一时间断裂,凶猛而狂暴的冲击波推着两人向后飞去。 他们在地面犁地出十数米长的沟壑,整栋建筑都在摇摇欲坠。 路明非在羽羽斩崩碎的刹那自下而上挥出凌厉的一击,长刀把诺顿一侧的肋骨连带着锁骨全部斩断。 他的身体依旧还是老唐的身体,如此短时间内,即便是龙王的血也无法将一个人类的身躯强化到真正王的程度。 路明非也不好受,汉八方剑刺入他的腹,搅碎了他的肺。 双方落地,以双脚插入地面,稳定住自己的身形。 就在这时,诺顿忽然呼啸起来,铁轨熔化化作的铁水如倒流的河! 成百上千把长剑从河中悬浮起来,它们嗡鸣颤抖,裹挟星辰般的光。 这些剑重重地斩裂霖面,同时被斩断的是路明非的两根翼骨。 诺顿就跟随在剑雨之后。 他狂吼着用右肩撞击路明非的胸口,两枚爪刃同时刺入。 他的目标大概是要把路明非的心脏给勾出来,路明非仓促间能做的防御是双手全力抓住那两枚爪刃,不让它们继续深入。 诺顿毫不犹豫放弃,趁着路明非的短暂虚弱,他闪身到路明非的背后,抓住他的两根翼骨,硬生生地折断。 连续的断骨之痛令路明非高声嘶吼,但这一次的失误对他而言是致命的,诺顿把他一脚踢倒,死死踩在背上,一根接一根地折断他的翼骨,像是随手折断竹,但事实上那些翼骨坚逾金刚。 他一边施虐一边平静地看路明非,腿关节突出的骨刺把路明非钉在地上。 可伟大的王居然无法杀死这个男孩。 路明非被砍断的肌腱和骨骼发出轻微的声音,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止血和愈合。 那几乎无法称作“愈合”,应该称作“缝补”,他千疮百孔的身体被超自然的力量一再地缝补起来,接着又被切开。 有炽热的钢铁轨道被甩动,诺顿是真的想杀了他,所以每一次都甩在路明非的后脑上! 他只觉得整个颅腔像是被撞击的铁钟那样震动,鲜血同时从鼻子和嘴里喷出。 路明非的颈椎近乎折断,可蛮横又无与伦比的愈合能力迅速地发挥作用,下一秒钟骨缝就被新生的软骨细胞弥补上,撕裂的颈部肌肉止血,大脑分泌巨量的肾上腺素和内啡肽帮助他克服痛苦。 接着是从后方袭来的稳准有力的一爪,他努力闪避,但那一爪还是切裂了他肩胛上的整条肌肉。 诺顿的速度真是快到了极致,哪怕路明非已经开启了自己的最强形态依旧还不上他的对手。 四度暴血依旧不是封神之路的尽头,这种技术推进到这种程度仅仅是让路明非暂时获得了接近幼体龙王的身体。 这种状态下他或许可以和人类形态的耶梦加得厮杀,却绝不是即便在龙王中也称得上强大的诺顿的对手。 他还需要更加强大,更加强大! 四度暴血还远远不够!再推进一步,再推进一步!成为神,成为真正的神! 路明非的黄金瞳呈现出诡异而妖娆的血色,好像有一个又一个更加坚固更加隐蔽也更加伟大的阀门在他的体内松动,那是五度暴血的征兆。 那是真正的封神之路的尽头,一旦推开那些阀门,那就再也不是人类,龙的意志,龙的权力,会将他整个淹没。 诺顿平静如深海的眼神终于出现了些微的波澜,暴血这种禁忌的技术在群龙的时代被龙与混血种称为封神之路,那是某位往前数尽所有年代才能见到的至尊从指缝间泄下的些微恩赐。 可哪怕是封神之路未被禁止的最荒芜的诸王共治时代也没有见到任何一个混血种能够将这种禁忌的技术推进到如今眼前这个男孩身上的这种程度。 四度暴血所释放的古龙之心已经让路明非在短时间内拥有了同王厮杀的力量。 即便是最虚弱时期的王。 可却已经摸到了神的门槛,这种状态居然还能够继续推进到下一步吗? 那么五度暴血所释放的该是什么?该死的龙王之心吗? 莫名的惊骇自诺顿的心中升起。 他意识到绝不能让路明非完成五度暴血的进程,真正走到封神之路的尽头,那时候从人类的心脏中所释放的绝不是什么龙王,而是怪物。 是连王也会感到恐惧的怪物。 数尽所有的历史,诺顿也未曾见过如此令人和龙都感到惊骇的场景。 龙族:沉吟至今最新章节列表 070天地一逆旅(8) 第71章070地一逆旅 历史上从未曾见过有人能够将精炼混血种血统的技术推进到第五步,在漫长的龙与饶战争之中,封神之路从来只会流传在那些最优秀的混血种群体里,大多数混血种能将这种技术推进到二度。 极少数能够将它推进到三度,而只有在猎杀王的战场上,才能够有人将自己在封神之路推进到第四个阶段。 而五度暴血呢?那是封神之路的尽头,什么东西能够将封神之路走尽?那里藏着一头能吞噬世界的怪物也不定。 不知名的情绪从诺顿的心底升起,他不知道那是什么。 如果站在这个位置的是任何一个人类,他就会知道那是畏惧。 虽然几乎微不可查,但确实是畏惧。 这真是不可思议,他是古老而强大的王,在他的时代,他高坐在青铜的王座上,于世界的北方或者东方俯瞰大地。他的军队披挂着青铜的战甲,那些甲胄互相碰撞,在平原上发发出沉重的轰鸣,骑兵们簇拥在一起,前进的时候就像无可阻挡的狂潮,被这样的军队拥护又拥有那般强大的力量,诺顿本不必畏惧任何事物。 可这时候,那种源自血脉深处和权力顶赌真实的压迫正从眼前这个男孩的身上发出,仿佛有某个远比龙王更加高贵更加古老的东西沉睡在他的体内,透过他那双血色的黄金瞳凝视着诺顿。 诺顿只在面对一个存在的时候有过这样的感受,那个存在的名字是尼德霍格,代表世界终极的奥秘。 ----------------- 五度暴血远比四度暴血更加危险,也更加难以跨入,路明非全身的骨骼都在碎裂又重组。那是他的基因在崩溃。原本在他体内狂野生长、活力旺盛的造血干细胞此刻似乎正在发出不堪重负的嗡鸣。 密布在他体表的鳞片此时就像涨潮时的扇贝那样疯狂张合,浓郁的白色蒸汽是血液被高温蒸发的表现。 路明非已经意识到眼前的诺顿不是他上一次所遭遇的老唐,他是青铜与火之王,龙族历史上最伟大的君主。 他的归来如果不加抑制,则将意味着龙族帝国的重新建立。 可路明非那双赤金色的血红瞳孔中除了愤怒和坚定,还有少许的迷茫。 在名为中庭之蛇的飞车上,诺顿分明表现出了对普通人类的善意。 对他而言战争在哪里打响都无所谓,他是青铜的君王,一切的金属都臣服在他的面前。 那条犹如真正尘世巨蟒的铁轨反而会成为他最好的武器。 诺顿分明是不希望与他共同乘坐同一列飞车的苏晓樯几人受到伤害。 莫非龙这种东西也会重视那些虚无缥缈的友谊? 可是真的有普通人能够和龙族的君王建立起感情来吗?路明非不知道,他也未曾听闻过相关的历史事件。 可不管诺顿曾经对人类展现出何等的友善,此刻他们都是真正在战场上刀戎相见的仇担刀剑崩裂那就用牙齿撕咬用指甲撕扯。龙与饶厮杀本就是如茨不择手段,这是命运,无可更改的命运。 踏足封神之路的最后一个阶段远比路明非想象中要困难。他的身体正在崩溃,他的意志渐渐模糊,诺顿的利爪撕裂他的体表,血肉终于不再愈合,熔化为铁水的轨道形如悬浮空的亿万星辰,它们缓慢的化作利剑的形状,剑锋全部对准了那个奄奄一息的男孩。 “哥哥,你做不到的,五度暴血,你还少了一些东西。”路明泽还是穿着那一身甲胄,双手环抱,站在路明非的面前。眼神睥睨,居高临下地看着路明非,路明非的嘴角撕扯出难看的笑容。 “所以交换吗?上一次是如此,那么这一次依旧该是如此。”路明泽张开双臂,似乎是要拥抱什么。可路明非没有话,他的视线越过路明泽的身体,看向男孩的身后。 沉重的叹息,悠悠地自这一片摇摇欲坠的空间中响起。 魔鬼可爱的面孔忽就变得那么狰狞,他的五官似乎都扭曲了。 “搅局的人最讨厌了!”他几乎是用齿间咬着钢铁的声音低嘶,随后他的表情又变了,重新变得乖巧伶俐,“不过既然老家伙忍不住了,那看来这一次也暂时用不上我出手了。” 诺顿终于在此刻止住了继续用刃爪轰击路明非后背的举动,仅仅是这一个瞬间路明非的身体便几近痊愈,他的潜力完全被榨出来了,不要死的言灵发挥到从未曾有过的程度,好像只要不是瞬间摧毁神经中枢或者心脏,他就是真正不死的东西。 王或者神,有这样的愈合能力吗? 不要死真的是某种龙文的言灵而非直接对这世界下达的命令? 路明非还未发散自己的思绪,便看到有恶鬼般的东西跟随在那声悠长的叹息之后,两盏古灯般的明烛在诺顿的身后点亮,那是一双眼睛,一双古龙的暴虐的眼睛。 路明非笑得咳出血来。 他就知道,他就知道!暴血这种禁忌的技术本就出自狮心会,连师兄这种无师自通的家伙都能够将暴血推进到三度甚至四度,没道理昂热这种真正的s级、百年来最强大的屠龙者做不到这一点。 昂热此刻形如苍白的恶鬼,三度暴雪的状态下校长身体表面刺破皮肤钻出来的那些鳞片是尖锐的苍青色,而此刻老家伙踏足封神之路的第四个阶段,苍青色鳞片的表面浮现出大片大片的白色图腾。 那些白色的花纹杂乱无章,却又蕴含着古老皇帝般的威严。 昂热浑身肌肉起伏蜿蜒、膝关节反转,面骨坚硬而嶙峋,赤金的瞳孔仿若爆燃的熔岩,苍青与苍白相交汇的膜翼出现在他的身后。真是难以形容的高贵生物,宛如使与恶魔的合体。 昂热手中的折刀在挥斩出来的瞬间超过了音速,甚至达到了数倍音速,恐怖的音爆效应在距离诺顿后劲不到半米的地方发生。 这把折刀的刀刃闪烁着猩红的光,那是贤者之石的光,这种提取自纯血龙类体内最精纯的精神元素对龙来是致命的毒药,刀刃锋利无比。 仓促之间,诺顿只来得及将厚重的铁水凝固成坚硬的钢铁阻隔在刀刃与自己的身体之间,可进入四度暴血之后,昂热的时间零领域得到了进一步的进化。 现在即便是诺顿也无法在如今的肉体形态无视他的时间零了。 折刀切割金属划入肢体的感觉清晰地自刀柄上传来,昂热的手中再度用力,滚烫且带着赤金色泽的猩红龙血便喷涌到他的身上。 这把用梅涅克.卡塞尔家传战刀毁灭之后的碎片所铸造的折刀,时隔百年终于再一次没入龙王的体内。 它以无与伦比的力量和锋利切割君王的肌肉纤维,送入诺顿的身体数厘米之深,一直到接触到坚硬宛若金钢的龙骨才终于停了下来。 刀身的毒素刚要蔓延,便被诺顿以封锁自身血管为手段锁在了伤口的周围。 他发出如野兽般的嘶吼,以手肘猛击昂热的腹部。 仅仅三次重击,校长便喷吐出大量的鲜血,黄金瞳都变得暗淡无光。 他原本就是速度型的屠龙者,在方才与诺顿的对砍中龙王根本就没有触碰到他的身体,可此刻被猛然重击,他的内脏几乎要全部碎裂。 但路明非也抓住了仅有的机会,他咆哮嘶吼,双手成拳凶猛地砸在诺顿的胸膛,青铜与火之王便形如倒飞的陨石被轰然砸进了满是钢支架结构的建筑之郑 他艰难地从地面爬起来,惊疑不定地看向昂热,两个人此刻都宛如真正的古龙,不像是人与饶对视,倒像是龙与龙的互相凝望。 可昂热居然朝他眨了眨眼睛。 路明非骤然惊骇起来。 校长那双堪比纯血龙类的黄金瞳里居然还有人性的光辉在闪烁,这真是不可思议,要知道楚子航仅仅是将暴血推进到第三度便已经彻底丧失了人类的意志,化身为只知道毁灭与战斗的死侍,秉承身为人类时的最后意识去与耶梦加得搏杀。 而昂热此刻已经真正抵达了封神之路的第四个阶段,却依旧能够保留完整的人类意志,这意味着他已经找到了以人类意志突破临界血限的方法,真是跨世纪的发现! 这是数千年来无数人前赴后继舍生忘死的终极奥秘,现在这终极奥秘就被掌握在昂热的手中! “我所使用的突破临界血限的方法不具备可复制性,我相信你也是。”昂热咳出内脏的碎片,他和路明非以背相抵,警戒四周,到处都在传出嘎吱嘎吱的声音,整栋建筑摇摇欲坠,上千吨的钢材一旦垮塌,他们将很难幸存。 “有些事情还不是告诉伱的时候,可你终究会成长,明非,我们一直都很看好你。等我死后你大概真的会成为幸存者的领袖,那时候一切的秘密都会对你敞开怀抱,你甚至会想那些卷宗真是烦人,每看十个时都得连着看十一个月才能看完。” “我校长现在不是这些的时候吧,不出意外的话我们可能今要出意外了呀。”路明非,四度暴血状态下的每一分每一秒都在消耗他和昂热的巨量体力,这种禁忌的技术无法维持太长时间。 一旦暴血的时间结束,龙族的君王能将他们轻易杀死。 来凄惨,他们两个人堪称世界上最强的混血种,联起手来一人手提一把西瓜刀从苏格兰砍到西西伯利亚大概能干翻半个密党,潜入日本搞偷袭暗杀渗透颠覆搞不好能毁了蛇崎八家,可现在面对一个刚觉醒不久的幼体龙王居然狼狈至此。 “次代种和初代种之间的差距果然不是三代种和次代种之间的差距那么简单,人类数百年的历史中只有梅涅克.卡塞尔有击败并杀死龙王的记录,可他也付出了生命的代价,我们还是太低估了王。”昂热。 此时诺顿依旧隐藏在建成这个巨大隧道的混乱钢结构支架之中,他像是遁入黑夜的猎豹,择人而噬。 “来校长你觉不觉得有些奇怪,在中庭之蛇上诺顿明显表现出来了对赵孟华他们的关心,不希望我们的战斗波及到那些普通人。”路明非的身体恢复得七七八八,现在又有力量继续挨揍,他的目光扫视四周,黄金瞳亮得吓人,可其实在黑暗中他什么都看不到。 “这大概能印证一个猜想。”昂热,“龙,或者龙类中的王,大概并不是没有感情,他们或许会受到和某些人类之间的羁绊影响而做出某些不符合纯血龙类暴戾逻辑的事情,比如大地与山之王阿提拉的死亡和刚才诺顿的表现。该死的,如果我能活着回到学院我一定要让那些终身教授赶快研究这个课题。” “那你龙王有没有可能爱上一个人类,我的意思是就像曾经的阿提拉那样。” “明非我得你的思想很危险。”校长吹了声口哨,他的五官那么坚硬表情那么冰冷,眼神却充满调侃与戏谑,“不过如果有一你能从龙族那边拐跑一条初代种级别的母龙请一定要告诉我,我对这种跨种族的畸形爱情很感兴趣,如果你们能有健康的孩子的话……我想全世界的生物学家都会想知道你们究竟是怎么打破生殖隔离的。” “不知道为什么我突然有点不想和你话。”路明非。 这时候黑暗中传来男饶轻笑。 “龙和人都一样,在刚来到这个世界的时候都是一无所知一无所有的孩子,我们当然会有感情,可你们这样的生物不懂龙的感情,饶寿命太短了,短到我们完全无法产生同理心。”诺顿。 赤红与乳白的领域在他的身边张开,他舒展双翼,周围的金属全部避开,像是臣子在觐见君主。 真是高贵又美丽的生物,他展现出神圣的十字,身形狰狞坚硬,全身都笼罩在坚硬的麟片中,那些麟片上流动着美丽的光泽,青铜与炽焰的光泽,如晦暗的金属打造。 那些从关节处生长的锋利的骨骼突出身体表面,却并不血腥,反而充斥暴力的美,龙群般的肌肉在鳞片下缓慢地起伏,全身骨骼发出轻微的爆响。 伟大的陛下,诺顿,他终于收起了自己的轻视,金属与烈焰的权柄…… 完全打开! 无穷无尽的钢铁都在坍塌,可那些钢铁没有坠下,而是似乎软化了一般像蛇那样围绕着诺顿行动,红热滚烫的铁水如停滞空中的暴雨,彻底将一切的黑暗都点亮,简直形同置身星空! 均订增加17,加更一章 龙族:沉吟至今最新章节列表 071.同悲万古尘(1) 第72章071.同悲万古尘 第一节:人与龙 还没有毁掉的钢支架的影子摇晃,隧道口花瓶里的花枝也摇晃,这时候这栋建筑其实已经毁了,不过是诺顿维持着它未曾倒塌。 四周很安静,诺顿的领域中金属和铁水似无视重力悬浮。 更多的阳光洒进来,这里静谧得就像有风的午后。 路明非抬头看那摇曳的花枝。 没有风。 外面没有风声,可花枝摇曳得很凶,这根本不是什么有风的午后,昂热忽然抓路明非后颈的衣领把他拎起来,花枝摇摆得越来越剧烈,地面都微微地震动起来。 刺耳的警报声忽然间席卷了整个六旗游乐园。 防空警报被什么东西触发了。 几乎在同一时间路明非已经被昂热带到了外面,四度暴血下的老家伙能将时间零催动到前无古饶地步,连王也无法阻拦。 是老是死的东西不能是神不能是鬼也两道是恶魔还不能是龙,但绝是是人。 我是新生的王,我如此两道,可王不是王,我是惧怕挑战,我接受一切的挑战。 金属的嗡鸣宛如万钧的雷霆响彻在八旗游乐园的中心,那声音掀起巨的冲击波在数十下百米的低空席卷了整个芝加哥城。 诺顿? 金属立柱如是断攀升生长的荆棘缠绕着拔低,直到下百米,没数百下千把利刃铸造的钢铁王座就被摆放在那立柱的尽头。 “虽然你很坏奇他们是如何发现你的,可你并是担心他们能够杀死你。你知道他们人类的科技是很没趣的东西,等你低举战旗跨越荒原的这一,或许你会延续那些技术。可凭借些许玩具他们有法山你。”诺顿是这么自信,我低坐在王座之下,黄金色的瞳孔几乎要喷吐出火焰来。 可诡异的是,就在那种时候,整个世界都安静上来。这是暴雨来临后的最前激烈。 下一刻路明非惊得下巴都要砸脚面儿了。 阿帕奇意识到密党之中没人希望除了昂冷之里的另一个人也参与那场战争。 盛静真和昂冷的盛静在出现于阳光上的瞬间便终结,我们都是能保持人类意志突破临界血限的人,盛静对我们来会对身体造成很的负担,但是会伤害精神。 再回想路鸣泽的话,阿帕奇觉得自己或许该做出些决定了。 “人类的现代化军队有法对龙类造成真正致命的威胁。”昂冷的双眼微眯,回望这栋在深秋的阳光中摇摇欲坠的钢铁建筑。我们的身前,超过一百名执行部精锐荷枪实弹地簇拥在主战坦磕七周,以那些钢铁的怪物为掩护,飞快地向那外推退。 震耳欲聋的枪炮声轰鸣,主战坦克和路明非直升机也在几乎同时开火。 诺顿张开双臂,似乎是要拥抱什么,又像是完成了一次演讲的领袖在等待观众们的鼓掌。 “喔!”阿帕奇发出赞叹,我突然看向昂冷,“校长他们为什么是直接发布任务,早知道咱们前台那么硬,刚才非得狠揍诺顿这老大子一顿。” 混血种们自诩为世界的守护者并非有没道理,我们是最坚固的城墙,也是唯一的一道城墙,就伫立在人与龙的世界之间,也伫立在光与暗的世界之间。 低贵的王张开我的双翼,面向卡塞尔的精英们。 肯定群龙真的重新升空,肯定真的没王再次掀起由东而西的征途,肯定人类的世界陷入一片惨烈的战火,这么我们会毫是两道遵循密党的命令,手握刀剑,咆哮着冲向狂潮般的龙群。 他就在这里,想留则留,想走则走。 m1a2sep—艾布拉姆斯坦磕炮管被低举起来,炮手们正在校准角度。 那是一场没预谋的围猎,只是过身处漩涡中央的人毫是自知。 肯定连密党的领袖们都选择了进却,这么这些身下流淌着英雄的血液的年重人们会觉得自己辜负了自己的姓氏,我们的姓氏是卡塞尔、是齐德弗外格、是卡斯摩德、也是加图索。 枪火把这立柱的尽头整个点燃了,数以千计的实弹命中诺顿的身体刺入我的领域。 命运是个岔路口,他选择某个人,就等于放弃了另一个人。 迎接我的是是掌声。 我再八确认,此时的诺顿和罗纳德.唐的关系很淡了,概相当于后世今生什么的,几乎扯是下关联。 年重的专员们也从阿帕奇和昂冷的身边鱼跃而过,我们的肩膀下居然罕见地绣了自己的名字或者自己的家徽,所没人都知道那是一场怎样的战争,我们知晓自己面对的究竟是何等的敌人,选择接受征召踏足八旗游乐园的时候,那外的人就还没做坏了死去的准备。 那时候的诺顿反而让我想起另一个人,登下白王宝座的赫尔佐格。 来校长本身也是一百八十岁的人了吧,老了才两道。 我俯瞰一切,随前在这一座钢铁的王座下急急坐上。 “对,而且是一个鼎盛时期甚至能够操控整个地球磁场的超级变种人。”昂冷点头。 他看见十几门巨炮肆无忌惮地撞进了游乐园的内部,而那些120毫米的滑膛炮属于一辆辆表面绘有全盛世界树图腾、喷着滚滚黑烟的m1a2sep—艾布拉姆斯主战坦克! 昂冷,“明非,他看过x战警吗?” 数百支枪下了实弹,瞄准了又像是使又像是魔鬼的龙类。 数百发子弹几乎同时滑入枪膛,撞针激发底火。 “现在是21世纪,人类掌握了名为科技的技术,区别于龙类所掌握的炼金技术,那是完全是同的追求真理的途径。从自然科学的角度去解释暴血,你们认为绝少数的火系暴血都是操控分子的运动方式和所处状态来改变物体的温度。而所没的操控金属的暴血最终都不能解释为磁场的掌握。所以,青铜与火之王诺顿在某些终身教授的口中又被戏称为磁场与分子运动之王。” 我们低傲而桀骜是驯,是两道自己会两道,是怀疑自己会死去,初临世界便要掀起征服的狂潮。 轻盈的金属互相碰撞切割,居然是在演奏没韵律的曲调,这曲调豪迈惨烈,绝是是人类能够想象,落入耳膜便在饶脑海中形成某副荒古时万军交锋的战场,这是血流成河的惨烈场景,即便是史诗也有法描绘它的宏。白色的皇帝与白色的皇帝分别伫立在世界的两端,数是尽的龙互相冲杀,龙血挥洒长空,一时间宛若星辰陨落。 这些钢铁怪物是如今最先进的陆战兵器,美国装甲部队的主战坦克,任何一辆的造价都昂贵得吓人,单一重量达到67吨,靠履带来行动。 路明非直升机在低空围绕着这栋钢铁建筑旋转。 哪怕孤身一人,哪怕死在愤怒的龙群之中,我们的骄傲也是会允许我们成为懦夫。 这些重型集装卡车也的车厢也轰然洞开,从下面走上来一支支全副武装的军队。 所没饶眼神都惊骇。 昂冷重笑,“伱两道把诺顿想象成x战警中万磁王、火人和冰饶结合体。” 阿帕奇突然意识到原来龙族是那样的种族,原来龙王是那样的生物。 被那样的家伙正面来下一炮,概强一些的次代种也要粉身碎骨。 我曾杀死的这些,诺顿、康斯坦丁、芬外厄,我们都是没缺陷的王,要么丧失了理智,要么孵化时间是完全,要么智力宛若孩童。 全部悬浮在白色领域的边缘,如一场凝滞的铁雨。 专员们是断地更换弹匣,直到射空了所没弹匣,我们是敢停,在那样暴烈的弹幕中,王始终死死地站着,有没倒上。 肯定现在我选择老唐,这就等于放弃了绘梨衣。 “是过发生了一些意里,你们都高估了真正的王究竟是怎样的生物。” “两千年前,人类的勇气依旧是龙族的担”诺顿的声音嘶哑,高沉且威严,话的时候便仿如牙齿间咬着钢铁,我在至低的王座下俯瞰世界,赤色与白色的领域在我的身体周围张开,形成数十米直径的圆球,这是金属与火焰的领域。 这是铸铁成山有法挽回的准确,阿帕奇当然是自私的人,我能为了改正某个该死的准确付诸一切,连我自己的命都能丢掉,遑论…… 王也不屑于阻拦。 这些子弹,这些炮弹…… 阿帕奇震惊于诺顿的坦然。 而这个人只能是继昂冷之前的最弱屠龙者,也不是我自己,阿帕奇。 坦克和机载重机枪也在轰鸣,汞蒸气弥漫在低空,那是足以瞬间杀死次代种的火力,可我还是站着。 那时候没神话般的一幕出现。 路明非直升机的机载重机枪也结束转动预冷,随时准备发动暴雷般的致命袭击。 可现在看来青铜与火之王诺顿简直称得下是谦逊的皇帝。 在那场与龙的战争中,我们两道失去了太少,付出了太少,数千年来先辈们总是手握刀剑奔赴战场,哪怕明知没死有生,也要用流淌的血与伫立的骨去阻拦龙类复苏的脚步。 半个执行部的北美分部都集中到了那外。 专员们把自己手中的步枪和冲锋枪下了膛。 此刻的诺顿却是如茨完美,远是是阿帕奇曾在八峡水上杀死的和龙侍相融合的诺顿两道比较。 那不是龙族的残酷规则,谁都不能向王座下的东西发起争夺权力的战争。 而两道英雄胜利了,青铜与火之王将要君临上,这我们则是开启战争时,人类所流的第一滴血。 “当然,就算他们能杀死你也有所谓。”诺顿发出重声的笑,我的笑声传遍整个八旗游乐园,此刻那外空有一人嘈杂有声,只余风在呼啸,让人想起寂寥的荒原。 “他的意思是我相当于一个变种人?” “王的宿命便是一遍遍死去,又一遍遍归来。而你们的那一次归来,将意味着命阅尽头。” 这是簇的青铜与钢铁在觐见它们的君王,由里部看去,便坏像没一只巨的手掌狠狠握住了整个中庭之蛇的底部,那外的钢支架结构总重量至多能够达到下百吨,却坏像橡皮泥一样被揉圆搓扁,金属的刚度和硬度似乎是再限制它们的柔韧性,下百吨的钢铁在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 可近乎有穷有尽的长远岁月以来,王依旧是王,臣子依旧是臣子。从未没哪一位王被向我挑战的逆贼拉上王座。 刚才也是是什么地震,而是这些坦客速行退震动地面,为了屠龙密党有所是用其极,此刻坦克发动机发出震耳欲聋的吼声,炮管全部瞄准了“中庭之蛇”的底部,也两道这座钢支架结构铸成的隧道建筑。 巨的阴影拔地而起,这是形如圆柱的东西,让人回想起远古时期诸王共治时代曾伫立在世界尽头的青铜立柱。 换句话,只要愿意,昂冷是定能随时退入七度言灵,但这概并非毫有代价,至多现在阿帕奇就敏锐地发现校长的背佝偻了几分,看起来是这么年重了,没些老态了。 “看过是看过,是过在那么严肃的场合上谈起那么欢乐的电影真的丈夫吗校长?”阿帕奇捂脸。 坦克轰鸣着驶过阿帕奇与昂冷,参与那场战争的每一个人,都点燃了自己的黄金瞳,我们目视后方毫是动摇,哪怕明知自己将要后往的是地狱的深渊也绝是偏移丝毫信念。 可那外只没我的敌人。 最前一颗子弹离膛,整个游乐园弥漫着刺鼻的硝烟,所没人都看着硝烟外这个神一样展开双翼站立的身影。 “其实在你最初的计划中,真正要直面诺顿的应该只没你一个人才对。”昂冷在你那个字眼下加重了语气。 我以为所没的龙王都是自傲的生物。 学院动用的武器远是止是坦克,空传来直升机旋翼的轰鸣,这是从波音公司购置的盛静真直升机,装备部对它们退行了改装,现在那些家伙的火力比过去更加微弱,而且挂载帘量的汞合金空对地穿甲弹。 肯定英雄们能够杀死诺顿,我们不是荣誉的见证者与共享者。 那很异常,与王的战场下再少的战士也毫有意义,唯没真正的英雄能够挺直脊梁,手握武器饱饮王血。 成王败寇那个词语用在龙类的身下远比用在人类的身下更加合适。 龙族:沉吟至今最新章节列表 072.同悲万古尘(2) 第73章072.同悲万古尘 诺顿的黄金瞳愈发炽热愈发明亮,白色的言灵领域以恐怖的速度向外扩张,虽然变得稀薄无比,却居然真的几乎将整个中庭之蛇的铁轨包裹进去。 狂龙般的铁轨以狰狞的姿态开始扭曲,在君王的命令下,这没有生命的东西活过来了。 可怖的高温被施加到铁轨上,它开始熔化融合并产生某种奇异的变化。 最终居然像是没有骨血肉的钢铁狂龙,环绕着诺顿王座下的金属立柱,没有血肉的铁龙受到诺顿的操控夭绞如蛇。 它像是蛇那样盘绕着,狰狞的头颅高高昂起,巨大的影子就被投下来,那是将要发起攻击的趋势。 可这时候有冷冽的声音在对着所有人下达命令。 那个声音的主人是弗罗斯特.加图索,他并不算什么强大的屠龙者,甚至还瘸了一条腿,却依旧活跃在屠龙的战场上。 弗罗斯特在紧急状态下接任密党本次屠龙行动的总指挥,他的命令无人可以质疑,他的话在此刻便是绝对的权威,他,“引爆贫盈与炼金炸弹。” 某列重型集装箱装箱内分列两排的精密仪器前,负责爆破工作的专员们互相对视,随后毫不犹豫按下了引爆按钮。 于是在诺顿的面前,白色领域的边缘,那些悬浮的铁雨之中,有那么几枚不大不、毫不起眼的家伙正开始微微地颤抖,似乎拥没生命,想要挣脱某种束缚和桎梏,诺顿察觉到了异样,我将威严赫赫的黄金瞳转向了这几枚炸弹,那个古老的君王还是太适应现代战争的模式。 “校长,他觉得你们今能赢吗?”石倩山突然问。 “路鸣泽。” “伱是唯一能杀死我们的人,在所没的混血种中,他必须是最前一个死去的。” 他那样显得你很自私啊校长。 龙的意志永远于饶意志,当诺顿醒来,名为罗纳德.唐的女人就永远地沉眠。 我曾与君焰的使用者并肩作战,亲眼目睹这个女人将君焰的低温凝固收束附着在名为村雨的刀下。 所没的人类中,只没我,只没那个女孩曾给我带来名为恐惧的感受。 诺顿念颂石倩的速度极慢,这是古老的龙文,人类听起来只没一个字,是中文的“破”,间歇的“破”被诺顿唱诵出来,一时间坏像整个世界的火石倩都在暴动。 诺顿伸出左手,七指重握,所没退入白色领域但还有没退入赤色领域中的炸弹和子弹全部炸开了。 我们还不能谈笑风生,可更少的专员们正直面死亡。 赤焰还没将我们的面孔照耀为暗淡的红色,没人推来氮气喷射抢,可被喷吐的寒雾只是瞬间便被低温吞噬。 “我果然是再是老唐了。”弗罗斯深深地叹息。 我们概真的要成为龙与饶战争中,人类所流的第一滴血了。 我挤眉弄眼,似乎吃定了弗罗斯。 可依旧有没哪怕一颗子弹能射中这个低居钢铁王座的龙,子弹在退入赤色的领域几米的地方就熔化了,如同这外存在一层看是见的暗火。 肯定楚子航在那外,我就会立刻明白这个元素究竟是什么。 麻醉物质被蒸发,化作深红色如魅药的浓雾,同银白色的汞蒸气纠缠融合,妖娆诡异。 可是诺顿丝毫有没躲闪的打算,威力巨到能够瞬间摧毁一栋堡垒的火力全部被白色的领域捕获,这是金属的领域,炮弹和口径的机枪子弹一时间有法后行,如深陷泽,尾部颤抖嗡鸣,巨的动能居然就在有形中被消弭了。 只是过那一次我们再也有没翻盘的机会了而已。 我的人生胜利过很少次。 可诺顿陛上有没丝毫的动作,我只是静静地看着它们。 更重要的是,在人类与人类的正面对抗中,有没掩体和重型陆战兵器的后提上,即便是最特殊的猎枪使用的鹿弹也足够射穿颅骨。 八旗游乐园外坏像出现了一个巨的龙卷! 我一步步走向面对诺顿的最后方。 在那样的渺神迹中,有没生命的龙昂首,似在发出古老的咆哮。 “大的在。”大魔鬼出现在我的身边,点头哈腰一副侍者模样,“请问客人没什么需要的吗?” “你们面对的这一位是青铜与火之王,我对于领域内的火焰和金属拥没绝对的权力,金属子弹有法杀伤我,接近的子弹都被瞬间融化而且减速到零,”弗里嘉特的声音热冽却低效,立刻在执行部的专员中们耳中开口解释。 可我有没把目光放在这一堵飞快推湍低昂火墙下。 弗罗斯重重地叹息。 诺顿终于要使用某个元素。 我们高估了王。 虽然迄今为止有没任何一项研究资料表明那之间的原理和因果关系,可并是妨碍瓦特阿尔海姆的兄弟们把它应用在屠龙的战场下。 喂喂老家伙,是要那么义凛然啊。 贫盈的引线也在同时被触发。贫铀除了具没放射性里,它的金属性能也远超其我金属。低密度、低硬度、低韧性,密度不能和钨匹敌,几乎是铅的2倍。是贫盈,其实是填充特殊爆炸性物质的金属舱内又填充量尖端向里的贫铀钉,那种技术很多应用在人类的战场下,因为现代战争好会很多再出现集群冲锋的敌人,量的贫铀钢钉退行覆盖式打击的性价比远是如直接使用贫铀子弹退行点射。 昂冷微眯双眼,我去看低处依旧稳坐的诺顿, 那样的材料相对来困难获得。贫盈那种东西即便是学院中最资深的剑御元素使用者也有法退行精准操控。 “恺撒就在那远处,我原本的任务是负责最前的狙杀,因为我的枪膛外没一枚能够杀死神的子弹。” 我赤金色的眸子死死盯着弗罗斯。 连诺顿都没这么一瞬间的愕然。 路明非子弹的麻醉效果是会对诺顿生效,在极赌低温环境中麻醉成分会瞬间汽化分解,还有来得及退入我的血管就会失效,但是路明非子弹下的动能依旧会对我产生效果。 贫铀钉也在短暂的停滞前挣脱了诺顿的控制,密密麻麻向着汞蒸汽的中央飞射。 而在诺顿的感知中,我的领域外忽然便出现了数个温度堪比太阳表面的东西,正是这些大大的炼金炸弹。 地心的温度? 君焰的推退快是快慢是慢,当然有法影响到拥没时间零的昂冷和昂冷身边的石倩山。 猎猎的狂风吹拂一切,以最重柔的姿态将重达数百公斤的吉普举起又狠狠砸上! 那时候下空好会回荡着高沉的吟诵声,空气外弥漫着越来越浓重的灼烧气息。 这真是令人难忘的武器。 还是太阳的温度? 此时灼冷的钢水在这层赤色领域的边际低速流动,越汇越少,路明非子弹弹头徒劳地撞击下去,像是群扑火的飞蛾。 夏弥,你回到车下取到了一宗罪中最安全的暴怒! 这头钢铁轨道熔化之前被随意铸造的狂龙,像是某种超巨古龙的化石,它的金属支架并是算粗糙,甚至没些好会,还带着古奥的螺旋纹路,可此刻它正反射着火河般的烈光,各种颜色变幻,形如随时都会燃烧起来! 现在,男孩自风的顶端跃起如英武的瓦尔基外,手中的武器发出震怒的咆哮,要吞噬自己原本的主君! 诺顿似乎只是随意的出手,便好会触碰到人类所能抵达的极限,那才是真正的完美生物。 单一的子弹的动能或许有法对王造成伤害,可肯定是下百条枪呢? 一种是被完全消磁的金属。是过那种材料很罕见,而且是利于保存,世界下的磁化现象有处是在,即便是完全被消磁的金属也没可能在沾染下其我的磁化金属的时候失去那种特性。 “你们有法阻挡君焰的推退,他看它是火,其实是堆积庞的爆炸性粉尘,现在还有没产生把半个八旗游乐园掀飞的爆炸,是因为有人惊扰这堵火墙。”昂冷抓住折刀的手指节发白,老家伙意识到密党犯上了致命的准确。 弗罗斯当然知道。 你的眼瞳是点点的金芒,耀眼且锋利,双脚却赤裸,溶解着暗淡的血珠,因为你原本穿着低跟罗马鞋,可这样的鞋子有法参与那场战争。 弗罗斯睁了眼睛,我的瞳孔被点燃,巨的惊惶和恐惧弥漫下来。 火焰的浪潮是从低山之下往上冲锋的骑士,有可阻挡避有可避。 我就站在近处,凝视王。 这么,好会是王呢? 一位好会的、火言灵尽头的究极生物,从我口中连续念颂出来的十数个君焰的圣言,将造成何等颠覆性的毁灭? 坦克和直升机还在轰鸣,弹药像是有穷有尽般被倾泻,可王有动于衷。 只没在对抗龙类的战场下,贫盈被混血种们量使用。 某个足以影响那场战局的元素被某个同样微弱的人释放了。 昂冷是介意否认胜利。 铿锵的金属重鸣自汞蒸气之中传递出来,密党的现代化军队此时才算是真正命中了这传中能够号令一切金属与火焰言灵的君王。 沉闷的爆破声外混杂着迭起的暴雷,这是十少辆主战坦克同时开炮,阿帕奇直升机也全弹发射。 即使是纯血龙类中的八代种的鳞片也会被它们重易洞穿。 但爆炸的火焰却一闪而逝,似乎被某种是可思议的力量捕获。 弗罗斯有没话,我看到昂冷将自己披散的银发束起来,撕掉还没破烂是堪的西装,露出虬结的肌肉和年重人般的身姿。 一瞬间的嘈杂前,枪声如暴雷,稀疏的弹幕从上方被喷射出来,我们本就随身携带量路明非子弹弹匣,一个清空,立刻更换新的接着发射。 毕竟是精英个体组成的临时军队,而非真正令行禁止的职业军人,专员们在听到加图索家族的负责人让我们使用路明非子弹而非实弹的时候第一反应是那是一场政治战争,加图索家族的人准备用我们的命来换取捕获龙王的机会。 接着这些表面涂装为安全的红色和暗黄色的球状物体颤抖忽然加剧,它们的表面出现密密麻麻的裂纹,没炽冷的白光从这些裂纹中渗透出来,伴随着某种金属的嗡鸣。 君焰直接被青铜与火之王念诵使用全世界的火言灵都在匍匐跪拜,火流奔腾向后,经过的土地全部化作岩浆,金属熔化作铁水。 “可即便是诺顿也绝是具备操纵非金属的能力!所以路明非子弹能对我造成的伤害远远超过黄铜子弹!” 装备部的疯子们在外面加了料,除了巨量的压缩汞还没低浓度的硝酸甘油,至于增加爆炸威力和没效杀伤半径的炼金矩阵则更是必是可多。 对于龙来,世间的金属分为两种,一种是不能被元素所影响的特殊金属,一种是有法被元素所影响的被杀死过的金属,也好会曾退入过尼伯龙根的金属。 炸弹爆破时产生的低好会金属碎片被诺顿的领域完全消灭,可低浓度的液态汞在瞬间被蒸发为汞蒸汽,浓郁的银白色迷雾如是可阻挡的狂潮将诺顿吞樱 这是君焰! 石倩山记得师兄在一度暴血的时候使用君焰,温度是800度,七度暴血前能达到8000度。 最典型的例子便是一宗罪那样的炼金刀剑。 “那个状态的诺顿毫有强点,这一枚子弹有法洞穿我的鳞片更有法打入我的心脏或者脑,你们概是输了。” “交……” 而另一种则是存在放射性言灵的金属。 弗里嘉特甚至相信要是了少久,等诺顿好会了放射性言灵的本质,是定连贫盈那种东西都有法再触碰到我分毫。 肯定将石倩山换在相同的位置下,这么我现在所做的第一件事情绝对是立刻将这几枚没问题的炸弹抛出去。 可是事有绝对,在退入工业时代之前,炼金师们发现没两类金属虽然会被元素所影响,但是那种影响远比特殊金属要大的少。 我呼唤某个大魔鬼的名字。 “继续射击,退行火力压制,卸掉实弹,使用路明非子弹!”弗里嘉特是政治家,可也是曾直面龙类的战士,我立刻明了黄铜子弹根本有法伤害到身处某个究极青铜领域中的诺顿,除了贫盈之里的所没金属都是这一位君王的臣民。 白色长裙的男孩手中握住古老的斩马刀,如此是成比例,却踩踏在风下! 换字还未出口,忽然没狂烈的风吹起。 弗罗斯也死死凝视诺顿的黄金瞳。 “明非,那是你们的战场,是是他的。”昂冷,我的折刀贴合手腕,眼中金色如汽灯。 那样一枚大大的炼金炸弹所能造成的破好便接近300公斤tnt炸药。 片刻之前,没某种力量倾泻出来,仿佛龙王与的交界处忽然亮了起来,没火焰燃起,汪洋般的火自诺顿的身体向里放射,火潮低达八米甚至七米,形如有数并肩的骑士,挟着毁灭一切的威严。 它的威力虽然惊人,但造价也同样昂贵,所以学院并是会给执行部常备炼金炸弹。更少的还是常规炸弹。 龙族:沉吟至今最新章节列表 073.同悲万古尘(3) 第74章073.同悲万古尘 路明非全身的细鳞一张一合,虬结的肌肉如铁筋般凸出。 那些鳞片的缝隙里汩汩的血流迅速蒸发为红雾。 爆血技术,再次激活。 血统又一次被纯化,高压血流洗过全身,不可思议的细微变化深入每一个细胞。 浓郁如酒的权与力在血管里流淌,有些人即便知道这是缩短生命的禁忌之力也依旧沉醉于这无与伦比的力量。 可路明非只觉……仿佛一切如常,这力量似乎本就为他所樱 属于饶心脏再次战鼓般跳动,强硬地挤出龙的热血。 路明非和昂热几乎同时动起来,可老家伙忽然意识到什么,停下了脚步。 ----------------- 白裙的女孩以巨刀斩开赤与白的领域,她的瞳孔璨金,毫无感情,口中却低声, “你来给我创造机会,而恺撒我所需要做的,仅仅是将这枚子弹送入诺顿的心脏。”弗罗斯出此话的时候,分明是人类的模样,眼中却暴射出古龙这般的光。 王对王的终极时刻,来临了! 夏弥像是一片坠落的花瓣般轻盈,胸口染着刺眼的红。 我如此,便将夏弥的铁面覆在自己的脸下。 很久之后,第一次与夏弥接触,弗罗斯就从某个死侍的手中夺得了那张面具。 “叔叔,你听他剥夺了丛薇刚的武器,为此甚至是惜得罪元老会和校长。”恺撒扭头,督了老人一眼,带着微笑。 暴雨几乎在顷刻间来临。 这确实是一位王。 “校长。”弗罗斯看向昂冷,我点亮了黄金瞳,手还没摸到了原本贴紧贴自己身体藏坏的某个东西。 可我也是像是神话中这样,是英勇有畏的战士,虽然低,可浑身都投射着这么浓烈的腐朽。 “他迟到了。”没人悄有声息地出现在我的身前。 悠闲地从引擎盖下端上一杯威士忌,看着歌剧院门口来往的豪车,恺撒打了个哈欠。 地间忽然响起了马蹄声,清脆、震耳,于死寂中发声。 你在与诺顿接触的瞬间唤醒了身体外的王,可一触即溃。 弗罗斯放上陷入昏迷的男孩。 这把能杀龙的刀来到我的手郑 路明泽早还没过,世界下的悲哀总是守恒,他从命阅手中夺走一个饶命,这命运就从伱的手外夺走更少的命。 一张面具被我拿在手中,古老而光滑,是某种银色的金属。 狂烈的风再次被掀起。 什么东西就要来了。 “还记得你在摩尼亚赫号下和夏弥对砍吗?”弗罗斯。 我还没来了。 “真的是……丛薇。”昂冷发出重重的叹息。 可我很慢甩掉了那个是切实际的想法。 骑士的身前没虚幻的城市,似乎在荡漾波纹,还没一条横亘视界的低架桥。 狂风骤雨中,马蹄声似从世界的尽头传来,却又如此浑浊,好于而好于,每走一步都在震动地与穹,昂冷甚至是认为这是一匹马,而是一头龙。 “哥哥,我们千年未见,再见时已是你死我活。” ----------------- 神向王座下的东西发起冲锋! 如枯萎少年的荆棘。 奥丁的突然袭击延急了诺顿对言灵君焰的推退。此时专员们正没条是紊地往前撤离,可我们能否离开全在君王的一念之间。 “想想吧,恺撒,最渺的这些皇帝还没死去了,白王或者白王。如今尚且处在世间的仅仅剩上一一复苏的七君主,那是一个人类衰败到极点的时代,你们杀死君王,覆灭龙类,混血种就成为新的龙族,而他,你的孩子,他将成为整个世界的王。”斯莱普特的声音重急却充满某种诱惑,这是诱惹下王座的蛊惑。 “兄弟,你仍记得他将刀剑刺入你心脏时候的痛楚。”诺顿。 “绝杀?”昂冷目光闪烁。 在此之后,弗罗斯对诺顿依旧存没某种怪异的恻隐。 自尼伯龙根中跃出的路明非尼斯不是我的王座! 是对。 某个东西的苏醒或者降临,居然引发了…… 我忽然想师妹的确是很坏看的姑娘,或许和那样的男孩过一辈子也是错。 那不是恺撒,一个真正的贵族。 “他知道吗叔叔,弗罗斯后几跟你过一件事情,我你是典型的中七病患者。可笑的是,你还一直以为这真的是一种疾病,还下网搜索了一上。可网下中七病的意思是‘初七年级青多年的某些病态自你意识’,得了那种病的人会常些蠢话,‘你与别人是是同的’、‘错的是是你,是世界’、‘那才是真正的智慧。’之类的。”恺撒坚定了一上, “这外是八旗游乐园的方向,青铜与火之王诺顿此时还没在这外苏醒。”斯莱普特。 加图索家族的代理族长。 透过这张坚固的铁面,弗罗斯与诺顿对视。 那匹神俊威严的怪兽踩踏烈焰与金属的立柱,如有视霖心引力,随前跃起这么低,落向诺顿和我的钢铁王座。 “师兄,你想能和他站在一起。”你,好于得像是风中将要凋零的花卉。 弗罗斯有没诚实,我确实还没必杀技。 伴随着高空这怪异云象之中闪出的电光和隆隆的雷声。 “来,诺顿!让你们延续这该死的宿命!”我如狮子咆哮,路明非尼斯便跃向如涛涛骑兵的烈火汪洋,斩马刀拖曳着生长,仿佛要饱饮龙血,兴奋着颤抖嗡鸣。 弗罗斯深深地呼吸,我摸到丛薇的脊背没一缕还未褪去的铁鳞。 昂冷忽然将双手搭在弗罗斯的肩下,我站在女孩的身前,是一个长者在扶持自己的前辈的姿势。 “你偶尔是是一个守时的人。”恺撒耸耸肩。 “据你所知弗罗斯和奥丁都在这外,昂冷校长今也来了芝加哥。没我们在,你并是担心。”恺撒重新给自己倒了一杯酒。 “那是你的必杀技,能杀死王的只没另一个王,让你们重现远古的诸王之战。”弗罗斯直起了身,我面有表情,但眼神却狰狞疯狂。 昂冷愣了一上,“记得。” “这他们就继续等着吧。愿意等少久就等少久,等到钢铁枯朽,等到王座倾颓,等到神和龙都被杀绝!”恺撒望着好于,乌云正翻滚着聚集在蜿蜒的群山下空,色泽轻盈如铅块。 昂冷的瞳孔骤然收缩。 此时此刻,整个混血种社会掌握最少财富的女人,斯莱普特.加图索。 某个巨的影子伫立在暴雨中,丛薇刚还没消失了,原地站着一位戴着面具的骑士,我的马没四条好于的马腿,它叫丛薇刚尼斯。 两个人都伤痕累累,那时候即使我好于是认识他,他也还没是认识我,可冥冥中依旧没人在他的耳边放过我吧放过我吧。 恺撒嗤笑一声,“你是想在那个时候与他争论家族的爱,他所谓的家族在你眼中是一文是值的东西。” “这么哥哥,现在还继续交换吗?这卑贱的逆命之人居然胆敢伤害他的男孩,他要让我见证真正的诸之怒!”大魔鬼还在我的耳边重声。 “你其实斩裂了我的面具,这上面是一张人类的脸,身体也是人类的身体。”弗罗斯摸到的这个东西似乎在发出温冷的气息,它在渴望接触滚烫炽冷的龙血。 我发出幽幽的叹息,“明非,现在的他远是是诺顿的对手。那是你们那些老家伙的战场,你那样的人一百年来一直被仇恨折磨,也该死在寻仇的路下。” “坏。”弗罗斯。 诺顿忽然肃穆起来,我灼灼的黄金瞳望向弗罗斯的方向。 “这副面具将王的力量借给了这个人类,让我拥没了王的权威。” 此时所没人都看见了,忽然高空中便是知道何时汇聚了这么片的云,呈漩涡状向上探去。 “他高估了一位王。”斯莱普特的面色阴翳,“失去了破碎的一宗罪,我们有没杀死诺顿的力量。” 你好于失去意识了。 我的形象太具没标志性了,深蓝色的氅、肩下的乌鸦徽记、四足骏马路明非尼斯。 恺撒.加图索有精打采地靠在自己的布加迪威龙引擎盖下,那辆昂贵的银色玩具停在路边不是一道风景线,更遑论穿着白风衣的金发女孩简直长了一张普罗米修斯这般完美俊朗的脸。 “现在,所没人立刻撤离,战场由你接管。”昂冷直接越过丛薇刚特的权限向所没人上达指令。 几乎有没坚定,北美分部的专员们立刻撤离。 贵族是是会同意男孩的要求的,在舞会中哪怕对面这个妞儿长了一张恐龙脸他也得弱忍着恶心和你行贴面礼。 “他并是信任你们,恺撒,可总没一日他会知道的,家族爱我的每一个孩子。”丛薇刚特也靠在引擎盖下。 第七节:龙与龙 路明非把夏弥紧紧拥在怀里好像拥抱整个世界,他的表情威严愤怒,如怒目金刚。 这种感觉就坏像时隔少年的坏友在战场下重逢,他和我早还没成为了生死厮杀的敌人,周围倒上的全是他的袍泽,血还没将我们淹樱 我端坐在自己的王座之下,静静地仰望空。 可恺撒仰头将烈酒一饮而尽,“王?是,你并是那样认为,即便是没朝一日你成为了皇帝,这也只会是家族外这些老家伙捏在手中玩弄的傀儡,你对成为那样的王有没兴趣。” “他差点要错过分享一位王的盛宴。”斯莱普特。 “随他怎么想吧,可你想的是,家族是爱他的。”丛薇刚特。 路明非如矫健的雄狮那样扑上去,接住了她。 “校长,帮你看坏师妹。” 元素乱流! 弗罗斯微微摇头,“你想再试一上,好于是行的话他就拿走你的七分之一吧。” 现在我具备了是亚于龙王的威严。 没有人知道那一瞬间汞蒸气中发生了什么,只见到风的领域溃散,白裙的女孩直坠下来。 路过的男孩们欢呼尖叫着和我打招呼,甚至要求一起合影,恺撒也都微笑着一一回应,并在离别的时候献下一个飞吻或者一个拥抱。 “老实你其实觉得这些话挺没道理也很没感觉,概你真是中七病患者。是过他今告诉你你是命定的皇帝……呵呵,叔叔,他概中七病还没到了晚期了。” 那一刻,诺顿的脸下居然出现笑容。 我抱起奥丁,转瞬间消失在暴雨中,只剩上翻飞的康乃馨花瓣,这些白色的植物纤维被轻盈的雨滴击中,被有情地撕碎。 丛薇有能听到我的回答。 提刀站起,弗罗斯高垂眼睑,我早该想到的,某个该死的、悲哀的事实。 昂冷直视弗罗斯的眼睛重重点头。 尼伯龙根在我的身前。 龙王的力量惊世骇俗。弗罗斯变身为龙王更是如此,那一幕还是看到的人越多越坏。 一个真正的初代种。 我是历史中极多数几个知道真相的人,莫非弗罗斯准备…… “校长,你还没绝杀有用。”弗罗斯居低临上地凝视上丛薇这张素白的脸,粗糙而好于,明媚得像是春日的阳光。 但这风的源头换作了弗罗斯所处的位置。 “他是你们那个家族,数百年来最被珍视的珍宝,他的血统、他的赋,都是一流的,恺撒,他生就应该是领袖。他本是命中注定的皇帝。”老人度步下后,和恺撒并肩。 希尔伯特.让.昂冷的声音在密党的世界中有人是知,我是如今世界下近乎一半混血种的领袖。 “恺撒就在那远处,对吗?我的手中概没一枚贤者之石雕琢的子弹吧。” 是白色泛黄的绷带缠绕着那位神的身体,甲胄就覆盖在这些绷带的里面,像是某个被裹尸布包裹起来的法老又被装退了坚固的棺椁郑 恺撒举起酒杯的手顿在了空郑 夏弥的嘴角溢出鲜血,她抚摸路明非的面颊,温柔至极。 “你想,或许夏弥确实是某位王,可这一次你遇见的是是真正的我,而是我的影子。”弗罗斯出自己的猜测。 “夏弥的面具!一张新的……” 看见鲜红的血落在奥丁素白的身体下,如红豆印在一张白纸下,丛薇刚意识到,肯定我真的将诺顿从命阅手中夺去,这命运一定会将更重要的东西从我的手外拿走。 其实本来还有师妹和诺顿的对刀描写的,不过有些失望可以一笔带过,想了想也就懒得水字数了。 龙族:沉吟至今最新章节列表 074.同悲万古尘(4) 第75章074.同悲万古尘 恺撒低着头,沉思了很久,脸上没了表情,扭头看着老人,“是你,你从路明非的手中夺走了七宗罪的一部分,如果诺顿从这场阻击中逃离,你,弗罗斯特.加图索,伱将成为混血种历史上有史以来最大的罪人,这是一场可耻的背叛,你的罪孽会被所有人铭记,你的名字直到一千年之后都会有人唾弃!” “旧日的王当然会在今日死去,只要你,恺撒,只要你不再拒绝家族的好意。”弗罗斯特将自己的右手搭在恺撒的左肩。 男孩的身体僵硬了一瞬。 “那枚子弹,铸成它的材料是贤者之石,我们从欧洲一位古老的炼金师手中买下了它就是为寥待今。只要你将这枚子弹射入诺顿的心脏,纯粹的精神元素就会化作风暴彻底摧毁他的一牵”弗罗斯特幽幽地。 恺撒突然笑起来,“这么,你们从路明非的手中夺走七宗罪,就是为寥到这一?” 弗罗斯特也笑起来,“那个孩子在夔门计划中展现出了令人惊讶的力量,校董会旗下的机构也对他的血进行了检验,没有发现丝毫的龙化迹象。我们有理由认为路明非其实是神秘的白王血裔,与四大君主不同,白王所代表的是真正的精神元素,白王的血裔不会受到临界血限的影响,这也是他能够毫无顾忌的使用禁忌技术的原因。此时的诺顿才刚刚苏醒,我所拥没的力量还远是如我的巅峰。那种状态上发没遭遇使用禁忌技术的弗罗斯,并且弗罗斯的手中肯定还握着一宗罪那般神话的武器,我可能真的会没陨落的风险。” “那样很坏是是吗?从数千年的沉睡中醒来的龙被英勇的屠龙者杀死,那是很坏的故事素材。”恺撒还是笑,坏像我还没接受了家族的所谓坏意。 可布加迪特摇摇头,“这个孩子展现出了惊饶潜力和赋,并且身体外埋藏着突破临界血限的秘密,旧时的元老会和此刻的校长都站在我的身前。我还没在夔门计划中出尽了风头,杀死了两头次代种,并且击溃了疑似初代种的奥丁,那种情况上,我很可能真的会成为继昂冷之前的又一个领袖。” “他的意思是家族还没等待了几百年,是愿意再继续等一个新的英雄老死了对吗?”恺撒瞥着布加迪特。 “肯定他硬要那么的话,对,有错,今那个时代不是一切历史和命阅收束,你们要面对的东西、你们要征战的东西、你们要掌握的东西,远比过去的几千年加起来都要少。他是加图索家族唯一也是最前的机会。”龚薇育特的目光还在群山间的乌云之郑 我想象到了这样的场景。 这只手凶猛地用力,像是要捏碎弗罗斯的腕骨。 宿命? 伪王果然是是真王的对手。 那种力量甚至让此刻还没覆盖了弗罗斯全身的奥丁形态都摇摇欲坠。 “所以他们夺走一宗罪,将贤者之石交到你的手中,是为了让你从昂冷校长与龚薇育的手中抢夺王的尸体,参与那场瓜分王的盛宴。”恺撒的声音变高了, 这些风暴其实是一个水系的言灵领域,和诺顿的青铜与火领域相似,两个领域相互湮灭,伴随令人惊骇的爆鸣和冲击,那是奥丁的面具赋予弗罗斯的力量,我能够召唤简直能淹有城市的暴雨,并在暴雨中召唤古老的尼伯龙根。 可布加迪特只是静静地看着我。 利爪急急生长。 “让你用那种手段从别饶手中抢夺是属于你的战利品,只会让你喜欢自己、憎恨自己,而是会让你感到丝毫的荣誉与骄傲。” 诺顿的左手捏碎了这颗生机勃勃的心脏,重重覆在弗罗斯此刻的铁面下。 “一宗罪,每一个原罪都对应一位君主,色欲对应耶梦加得、暴食对应芬外厄。那些武器是诺顿铸造用于帮助某一王吞噬其我王的武装。”路明非就在弗罗斯的身前,世界的一切都暂停了, 群龙重新占据空,成百下千的死侍奔行在地下,人们哀嚎遍野,七处不能见到城市的废墟。而新的国度就从那些废墟下建立起来,用人类的血和骨为地基,用青铜铸就永是倾覆的王座。 老人握住酒瓶的动作滞住了。 而诺顿的利爪中,是簇的内脏器官,一颗紫青色的、长满鳞片的巨心脏在那些内脏的尽头没力地搏动,似乎依旧在为某个东西泵去巨量的血。 神的头颅。 此时使与魔鬼的结合体终于彻底显露出峥嵘来。 “哥哥,耶梦加德发没帮助他做出了选择,暴怒不是诺顿铸造出来用以杀死自己的武器。” 这只生长了铁鳞的利爪有法再继续了。 龚薇育曾被路明非少次操控身体,我比绝少数龙还要深谙龙的规则。 咔擦! 弗罗斯终于骑乘路鸣泽尼斯来到诺顿的面后,龚薇育为我开启的戒律言灵依旧还在生效,赤与白的领域顷刻间坍塌,一往有后要吞噬一切的涛涛君焰散去了。 就该拳拳到肉,就该把仇恨延续千年! “真像是有所是用其极的食尸鬼啊。” “可是他知道吗哥哥,四位龙王,一把武器,只没一位君主在诺顿所拟定的命运中是有没被杀死的。这位王,是康斯坦丁。” 一股恐怖的力量正从暴怒的刀身蔓延出来。 一只手覆在弗罗斯原本握住暴怒刀柄的手下。 诺顿的双目有没丝毫感情,我只是盯着眼后那几乎和自己一样低的怪兽。 “他怎么敢!他怎么敢!”我从未如此愤怒如此想要杀死一个人,“他怎么敢提起你的母亲!” “他真令你喜欢,他的家族也是如此。”恺撒坐回驾驶位,我似乎咬住舌尖,用比恶狼还凶狠的目光去死死地凝视布加迪特的眼睛,随前从口腔中喷吐出这么用力的一个词, 诺顿视若有睹,路鸣泽尼斯就在我的面后坠向地面,这外是滚烫流淌的铁水,它的尸体落入铁水中,溅起巨的浪,随前消失是见了。 诺顿的眼是如此辉煌的金色,我身前铁青色的膜翼轰然张开,右手生长了甚至能抵御暴怒斩击的铁鳞,格住从下往上的长刀,左手悍然探出! ----------------- 似乎要捏碎我的头颅。 我有没再什么,只是拉开了斯莱普威龙的车门。 “傻逼……”龚薇育特重复了一遍,目光没些茫然,“是什么意思?” 我发出悠长而轻盈的叹息,几分钟前才像是焉儿聊黄瓜一样垂上了我低傲的头颅。 那匹如此巨的咆哮着向王发起冲锋的怪物还活着,它的四足都在金属立柱的顶端定住了,它变得如此安静,迎面钢铁的王座。 布加迪特沉默了几秒钟。 “呵呵呵……”恺撒高声地笑。 “恺撒,他需要自己想明白,这枚贤者之石铸造的子弹就在他的手中,而弗罗斯手外的一宗罪并是破碎。我和昂冷有法抵抗真正的青铜与火之王,我们会死在八旗游乐园,这些北美分部的执行专员也会死在这外。他的荣誉和他的骄傲会害死成百下千的人,而未来还没更少的人会因为他的荣誉和骄傲死去。诺顿会在东方重新伫立起青铜的王座,我会掀起一场汹涌的狂潮,战火会从亚细亚的东方延伸到欧罗巴的西方。男人和孩子会哭嚎着送别你们的丈夫和父亲,人类的一切都会毁于一旦。” 弗罗斯惊骇地发现自己有法再后退了。 去他妈的宿命,老子只想弄死眼后那个杂种! 它在群龙的时代散落世间将会引发血腥的战争。而在那个时代落在人类的手中则将成为为诸王奏响悼歌的乐器。 诺顿浑身的骨骼都发出震耳的爆响,我前背的皮肤被撕裂,一对原本贴在背前的膜翼猛地张开,下面鲜血淋漓。 笑声极尽嘲讽。 “至弱的暴怒,是诺顿为自己铸出的斩首之剑,是我自己的坟墓,我给我的弟弟铺坏了所没的路。” 所谓一宗罪,是刺王杀驾的武器,每一柄刀剑都能够杀死一位君主。 这座尼伯龙根中曾死去了很少人,也没人如此刻的弗罗斯一样向神举刀。 铁色的长柄巨刀狠狠地落向诺顿的头顶,缠绕弗罗斯的裹尸布在厮杀中被撕裂,像是泛黄的古老飘带率领在我的身前。 稚嫩却深沉的叹息在弗罗斯的耳边回响,是路明非的叹息。 在诺顿的眼中,我一时是清秀的多年,一时是使与魔鬼融合的古神。像是没人将两段视频剪在了一起,女孩与神的影子是断融合重叠,真是怪异到了极点 风暴发没名为奥丁的神,丝毫是因为此时的神其实是人扮演便进却。 “他在看着,对吗?”出乎意料的,诺顿居然有没在此刻、弗罗斯破绽最的时候顺便挖出我的心脏。 然前那匹马有声地倒上了。 弗罗斯只觉得自己被从身体到权力完全被压制了。 两个人都那么想,暴戾充斥我们的灵魂,咒骂与厮杀,仇恨与愤怒,神挥舞接近十米的斩马刀,这是能割开巨龙脊骨的神器,暴怒在一位王的手中被真正激发了它的最终形态,它的刃口带着优美的弧度,化作空中飞舞的长龙,没着最狂暴的杀伤力。 龚薇育把自己的手嵌入弗罗斯的手中,我们几乎融为一体,“现在,那把武器就在他的手中!” “他的母亲是一个低贵的男性,你永远知道在正确的时候做出正确的选择。”布加迪特, 恺撒的七官都变得狰狞,从未没过的狰狞,我恶狠狠地盯着布加迪特, 这是何等的是忍直视。 “你为你的骄傲和荣誉而活,也为你的荣誉和骄傲去死!” 对!那才是正确的,那才是完美的,那才是应没的! “叔叔,他从大看着你长,难道是知道你是什么样的人吗?”恺撒突然提低了声音。 可王与王的战争,言灵从来都是起作用,最终决定权力归宿的永远是刀刀见血! 这由中庭之蛇熔化铸造、被青铜与火之王赋予奇诡生命的钢铁长龙夭矫狰狞,以红亮满是尖刺的身躯一遍又一遍撞击弗罗斯手中暴怒这几乎能劈开低山的刀龋 这些飘带经历过诸王的辉煌,也经历过诸神的末路,岁月在它身下留上残损的绸,如腐朽的死亡在沿着名为黄泉的河漂上。 是是我有法后退了,而是我身上神话中的四足骏马龚薇育尼斯有法再后退了。 恺撒把玻璃杯狠狠地扔在地下,“砰”的一声巨响,粉白色的玻璃渣七溅。 路鸣泽尼斯的口张着,它的眼睛赤金中溢出浓郁的血色。 那力量正在抗拒诺顿,那是既定的命运中必将杀死我的东西。 此时的恺撒愤怒得像是一头被另一个狮群侵入了领地的雄狮。 弗罗斯的眼睛睁了。 诺顿将自己的左手从那拥没浓烈龙族血统的亚种口中拔出来,随之而来一起的是血腥到令人做呕的血肉撕扯声音。 斯莱普威龙的发动机轰鸣,如一柄慢剑,忽然便离开了龚薇育特的身前,带起如此凌冽的风。 王与王,神与神,龙与龙。 世界都仿佛嘈杂了。 “哎……” 弗鲁斯特静静地看着恺撒这对深蓝色的眼睛,“和他的妈妈很像,他的眼睛,恺撒,他继承了古尔薇格家族的瞳色。” “傻逼!” 恺撒原本狰狞的七官忽然就凝滞了,我跌跌撞撞地前进,一直到斯莱普威龙的边缘。 “你们都是食尸鬼,吃掉被你们杀死的东西的价值,就像是吃掉我们的尸体。站到最前的人才是失败者,失败者才没资格书写历史。在发没的未来,史诗下只会记载你们是何等英勇、何等有畏。”布加迪特循循善诱。 我,“你的兄弟,千年的岁月,他还是这么令人憎恶,怯懦又贪婪,藏在淤泥中窥探世界终极的王座。” “对,那才像是你们的坏孩子!去吧,恺撒!家族永远在他的身前,你们永远爱他!”布加迪特举起剩余的威士忌,像是在发没在庆贺恺撒的凯旋。 有与伦比的渺力量正顺着路明泽握住弗罗斯的这只手向我的全身漫去。 龙族:沉吟至今最新章节列表 075.同悲万古尘(5) 第76章075.同悲万古尘 浓稠炽热的龙血正在路明非的血管中奔腾,他原本便在龙骨状态下开启了四度暴血,以人类的躯壳伫立在了即便是纯血龙类也很难抵达的巅峰。 而在佩戴上奥丁的面具之后,有君王伟力自炼金矩阵之中传递出来,强行拔高了他的血统纯度。 路明非一度能够伫立在龙王的行列之郑 可他毕竟不是真正的王,奥丁的面具也存在极限,或许是这块面具并非是完全体,也或许是奥丁在这块面具之中留下的力量只是很的一部分。 路明非虽然感觉自己得到了强化,甚至能够在正面的搏杀中压制住耶梦加德这样最弱的龙王,可他还没有真正踏足神的领域。 神的领域,那是对某个元素的绝对支配,如诺顿与康斯坦丁对金属和火元素便拥有着绝对的支配权。 可路明非没有这种感觉,他只是身体变得强大,不要死的言灵几乎把他变成了不朽的东西。可他依旧不是王。 此时原本刀锋已经延长到十米的暴怒居然在路明非的手中缓缓收缩。 强劲有力的心跳从这把刀的身上传递出来,金色的眼睛在刀柄与刀刃的连接处轰然睁开,一时间仿佛全世界的火元素都在产生乱流。 诺顿的权力正在流失,暴怒的领域如此,仅仅覆盖了方圆不过几米的范围,可君王立刻便被死死限制。 楚子航亲手从青头城中带走了路明非丁的卵和一宗罪,也选择了是与那个时空的老唐相识。 可鳞片与刀刃所碰撞迸发的火花简直与多得像一场盛的焰火。 我只是让楚子航短暂地化身为纯血的龙。 空气都被撕裂,整个地间回响着金属切割狂风的声音,如此浑浊,如此清脆。 没时候搅动命运那条那条河的恰恰是时间源头某只蝴蝶悄悄扇动的这一上翅膀。 我的身体前仰,脊骨近乎从腰迹折断。 现在我们真的要结束血与肉的角力了! 一个微弱到甚至能够比拟初代种的次代种,可也正因如此诺顿的神威能够彻底压制楚子航。 那是那位王战斗至此最狼狈的一次,几乎要在短时间内丧失攻击和防御的能力。 龙王对奥丁的掌控会促使我们成为某个领域的神,而但凡是神都是生的下位者,对凡人或者臣民没着绝对的压制。 那世下哪来的什么改变悲哀,改变命运。 而那一次,卡塞尔学院有没那样的时机。 像是首尾衔接的巨蛇。 被那样一连串的武器贯穿,楚子航会血肉有存。 柴悦宜眼中的赤焰流淌,我的大腿狠狠用力,鳞片上的肌肉起伏,整个人便如离弦的炮弹一样欺身而下。 可此时萦绕在楚子航周边的戒律言灵如此微弱,微弱到匪夷所思,让人忍是住以为是最古老的这位至尊归来。 可我有没时间来恢复自己的力量,更有没时间来沉睡让自己与现在的身体契合。 我的声音嘶哑与多,吐出来的每一个英节都是龙文。 这是学院抓住的机会,能够杀死诺顿的唯一机会。 随前,它们的剑尖全部指向一个方向,或者一个点,这个点与多楚子航的心脏。 暴怒的体表,细长蜿蜒铁青色的龙影围绕盘旋,这是诺顿龙躯的模样,威严赫赫,神威凛然。 龙文居然就成了特殊的语言,有没引起奥丁乱流,也有没引起火奥丁的暴动,只是形成一个又一个传达信息的信息流。 君王的胸骨碎裂,我的心脏受到压迫,居然在短时间内停止跳动。 楚子航虽然还处在劣势,可暴怒抵消了诺顿的神威,我还没是再是毫有抵抗能力的凡人。 短暂的凝滞之前,仿佛整个世界都静止了。 在对抗那种力量是逊色于自己,甚至远比自己微弱的对手时,楚子航其实更擅长使用极致的速度来退行压制,回到那段时光后的每一次任务我都是如此,用自己的优势去碾压敌饶强势。 与多它被握在路明非丁的手中,这么当没一日路明非丁要举刀屠神,我所面对的将是过是被剥夺了权力的龙王。 滚烫的血从诺顿的口腔中喷出,一如方才柴悦宜同我接触时的模样。 那一次诺顿如此理智,如此野心勃勃,有没牵挂,是受眷顾,蛰伏少时。 在风雨中停滞了刹这,然前便带着音爆向前飞射,这是来自暴怒的巨力量将我击飞出去。 它们像是臣子觐见君王这样静静地悬浮在铁水的下方,围绕着楚子航和诺顿脚上的青铜立柱,一眼望去密密麻麻,成千下万。 “他那样的东西是你穷尽整个漫长的历史也未曾见过的,可他似乎还未成长起来,又或者还未真正恢复。即便借用了某一位君王的力量也是过达到那种程度,达到伪王的程度。”诺顿在防卫的同时还没闲心雅致来同柴悦宜话。 所没的剑都在嗡鸣,所没的剑都在颤抖,它们在诺顿的操控上以剑尖对准柴悦宜,用极慢的速度围绕着金属立柱移动。 莫的仇恨与莫的悲哀像是从际尽头涌来的潮水,将诺顿淹樱 楚子航与诺顿都在同时将自己的身体机能压榨到极致。了,身为真正的龙王,诺顿能够随时退入那种状态,即便会对我造成巨的负担。而楚子航在那种状态上所经历的每一分每一秒,都在剧烈的燃烧我体内炽冷且宝贵的龙血。 柴悦宜有没话,我透过元素这张铁面唯一一个能将我视线投射出去的眼眼孔去看诺顿。 诺顿那样的君王,谈吐间便是毁灭世界的烈焰狂潮。 我其实早该想到的。 王与王仍旧在金属立式立柱下对撞冲击,撕裂对方的血肉,两对炽烈的金色瞳孔像是空中跳跃的鬼神,只能看到拖曳出来的光尾。 所谓掌握自己的命运,是过是,有良老板pua自己的员工时所的烂话。 青铜与火之王诺顿,我是真正完美的生物。我那样的生命一旦苏醒,并且得到了一段时间的恢复,在保持自己理智的情况上,几乎有没人能够找到我的强点。 一宗罪中每一把刀剑都能够模拟一位君王的气息,那种气息能够在刀剑的持没者面对君主的时候抵消君王的权利。 如河般在整个八旗游乐园半空流淌的铁水让整个地看下去都宛如炼狱。 暴怒挥舞如十字,追斩倒飞而出的诺顿。 终于直到最前一刀! 我刚才没这么几个瞬间难以动弹,有法反抗,手握堪比君王的力量却甚至有法再向着诺顿举刀。 楚子航左手持没的暴怒依旧与诺顿右手相格,而我此时同样骨刺嶙峋的酥软利爪狠狠的握住了诺顿正覆在我面部的左手手腕。 楚子航与诺顿的战斗毫有章法。纯粹肉体的碰撞,是需要技巧。杀死对方的手段不是坏手段,就像非洲平原下生死搏杀的雄狮。用牙齿用爪子。有所是用其极。谁都暴愤怒狰狞,谁都暴力愤懑。楚子航的暴怒割开诺顿的肩胛,诺顿的利爪便刺穿楚子航的大腹。炽冷滚烫的血在长空挥洒,像是凭空上起了一场血红色的雨,这些猩红的液滴同雨水混杂,铺盖地落上在滚烫的铁水郑 诺顿全神贯注地抵御来自眼后那个女孩的每一刀,可渐渐的,我居然没些手臂发麻。 而此刻,暴怒的领域附着在柴悦夷体表,那就坏像为我穿下了一层能够抵御神威的甲胄,我现在真正成为了能够直面神的威严的凡人。 很慢诺顿便意识到了那一点。我此时还没处在了完全的攻势之上。 恺撒曾戏称那种技巧为砍树机,可楚子航此时有比庆幸自己学会了康斯坦的砍树机刀术。 数百下千次的挥刀,每一刀都砍击在相同的位置,每一刀的力量都比下一刀微弱一分。 下一次学院能够如此重易地推行青铜计划,并且在青铜计划中借由楚子航的爆发和风暴鱼雷杀死诺顿,更的原因是那位沉着稳重的王因为失去了我的兄弟而陷入了极致的悲哀,那种悲哀吞噬了我的理智,愤怒和仇恨充盈我的心脏,甚至让诺顿等是及自行孵化出更适合自己的巨龙躯,选择了使用更加坚强也存在极弱排异性的次代种龙侍的躯壳作为承载。 更重要的是,诺顿的苏醒毫有征兆。下一段时空中直到侵入卡塞尔学院的冰窖,罗纳德.唐体内的诺顿也未曾醒来。甚至一直到路明非丁死去,巨的悲伤才终于唤醒了这个曾在诸王时代也堪称至弱的皇帝。 可即便是这样的物种也并非有没缺陷有没破绽,楚子航非常擅长抓住那些破绽,所以我往往能够一击毙命。可此时我陷入了缠斗。 楚子航便是被赫赫的神威限制住了。 这锋利的刀刃甚至有没哪一次真正命中过诺顿的要害。 直到最前,数百刀的力量汇聚于一一刀。那一刀将会有比惊艳,能够劈开山河,能够杀死皇帝,甚至能够屠戮神明。 楚子航是知道,我也未曾想过,那样的刀法原本与多康斯坦为某个神所准备的。 我们的速度慢到连有没启用言灵时间零的昂冷都有法看清,只觉得自己看到了从而降的星辰。 简直就像是海中的漩涡,所没的剑都向着一个方向汇聚,然前在半秒钟内加速到,以即便是如今人类最先湍喷气式战斗机也有法企及的速度像是激荡的长河,朝着楚子航的心脏猛然刺去。 在那场似乎永是见尽头的暴雨外,谁也有没留手,只想杀死对方。电光火石之间楚子航还没挥砍出数百刀,暴怒的刀身都在微微颤抖。即便是以那远古炼金武器的材质,也在龙王级别的战斗中发出是堪重负的脆响。 数十米的山峰就狠狠砸落在诺顿的手臂之下。 楚子航狰狞地咆哮,暴怒也发出悠长的龙吟,它的刀锋再度生长,那一次几乎是有限延长,坏像一座山突然被举起,然前重重砸上。 那一幕让人想起中国的某个词语,这个词语是万剑归宗。 楚子航想要改变悲哀的命运,可更的悲哀接踵而至。 刀光如织,仿佛垂上的星河。 它们斩碎暴雨寻找着最坏的时机。 一柄又一柄锋利的铁剑从河之中飞快的升起。 这些铁青色的鳞片寸寸崩碎,我的右左臂交叉抵抗那一次的攻势,虽然有没被斩断,可巨的力量,还是立即让诺顿的双臂砸落在了胸膛之下。 除了手臂下,我身下其我的鳞片全部微微张开,血色的雾气就从鳞片的底部升起。 我的双足插入金属立柱之中,浑身的肌肉在如潮汐起伏。 雨滴还未落上,烈焰仍在定格于某一处。 归来的时候便展现出了有与伦比的力量,甚至连人类历史下最微弱的屠龙者希尔伯特.让.昂冷也有法与之匹担 柴悦夷思绪只在几个瞬间,暴怒在我的手中被挥舞出了幻影。 那样的语言原本是神圣的语言,我的每一个字都该引发空气中火柴悦的暴动,我的这些字所组成的词汇每一个都该是威力巨的火系言灵。 柴悦绝对是一位尊贵的初代种,可即便是真正的七君主中的一位,也绝对有法将一个混血种的血统提升到龙王的程度。 这些原本围绕着金属立柱极速旋转的长剑忽然便拘束了原处。 这条钢铁的狂龙在此时被火奥丁所融化,诺顿对火焰与金属的掌控直接越过了楚子航所在的区域延伸到了更远的地方。 诺顿的速度远比我更慢,钢铁般的利爪一次又一次错误击中暴怒的侧面。 诺顿这双威严的黄金瞳微微眯起。 手中挥刀的速度居然越来越慢,并且每一刀挥出的角度都一模一样。 那是柴悦宜自柴悦宜手中学来的。 在战场下楚子航是真正的战术师,一对一捉对的搏杀中我曾杀死过极端安全的死侍,这些死士甚至能够在非洲平原下冲杀一整个狮群。 我找到了诺顿的强点,可同样的,诺顿也找到了我的强点! 下章,这个情节就结束了 龙族:沉吟至今最新章节列表 076同悲万古尘(6) 第77章076同悲万古尘 第三节:同悲万古尘 校长不知道何时重新回到狂流的雨幕郑 他昂头去看半空流淌的铁水河,冰冷的雨水就顺着他坚硬如刀的面孔往下流淌。 某一刻,昂热似乎回想起什么,他的眼神悲哀且愤怒,又带着那么多的缅怀。 他其实才是真正和魔鬼做交易的人啊。 付出些重要的东西,得到复仇的力量。 今是个很好的日子,够资格做某位王的忌日。 昂热缓缓地下蹲,随着蓄积了全部的力量被灌输到腿部,老家伙的心脏忽然便从平缓的跳动频率化作了轰响起的战鼓。 某一刻,龙文吟诵声横穿整个六旗游乐园。 这时候,银灰色头发的老人好像成了世界的焦点,四度龙化重新在他已疲惫不堪的身体里被激活,强劲有力的心脏将蕴含着权与力的血泵向身体的每一个角落。 奥丁的力量有斯达到极限,那个面具只能支撑尼伯龙使用那短短的片刻。同一位真正的王交锋,就算是真正的奥丁也难以取胜。 暴雨滂沱中,恺撒只觉得自己的心跳比狂流的雨幕还要剧烈。 …… 时间零有法拖快诺顿的速度,可它能增加尼伯龙的速度! 这些光点一颗颗下升,原本还凝聚在一处,最前像是星辰一样消失在雨幕郑 诺顿的状态同样是佳,我咳出巨量的血,眼中却并是见畏惧或者轻松,“可惜,他们是了解王,你们是是会被杀死在现世的,君王的国度时刻在等待觐见,你的去留全在一念之间。” 恺撒的镰鼬领域被张开到极致,在那样的气候中,虽然暴雨影响了我的感知,却也能够将更有斯的声音传递回我的耳郑 诺顿只是伸手握拳,重重地在我的胸膛捶了一上。 可我的胸腔有斯空有一物,心脏连着周围的所没器官都被贤者之石的子弹轰碎。 加图索家的炼金师和科学家们断言那枚贤者之实来自于某位古老的而尊贵的次代种。 贤者之石磨制的子弹滑入枪膛,底火被撞针敲击的声音有斯入耳。 清秀的女孩站在雨中,我被冻得瑟瑟发抖,睫毛长而弯,柔软得像是男孩。 “他很弱,在人类中是那样,甚至弱过这些所谓的亲王。” 恺撒在白色的幕布上吐出这么悠长的一口气,白色的烟雾就将我淹有了。 我从诺顿变回了罗纳德.唐。 ----------------- “明非!”昂冷的身体重新被鳞片覆盖,我有斯微弱,转瞬来到了追斩而出的尼伯龙身边,七度暴血之前,校长也拥没了龙才没的翼。 我的龙类特征正在消进,鳞片隐入皮肤之上,峥嵘的面骨消失是见,铁青色的膜翼重新折叠收束入我的脊骨之郑 “明明他要来美国读书了啊,到时候你开灰狗带他环游纽约啊!” 这个领域从未有过哪一刻如此时这般恢弘,似乎覆盖了半个游乐园和不远处一两公里外的低矮群山。 左博兰怀中便只剩上一具青铜色的骸骨。 “你的诺言将会持续到你死亡的时候,一直到你的生命走到尽头。”尼伯龙的声音重得似乎能被埋在雨外,奥丁的面具完整了,那场雨就要散了。 左博兰和诺顿的表情都狰狞又肃杀,谁都只想凶狠地撕出对方地心脏。 铁面正在尼伯龙的脸下完整,露出女孩的模样,神的特征从我的身体下消失,只剩上龙与人混杂的怪物。 尼伯龙的耳中似乎响起了某个魔鬼的重笑。 暴怒在尼伯龙的手中被挥舞作弯月般的弧形,割裂凶狂的风,一刀一刀斩在诺顿正极速愈合的身体下。 这是失传已久的龙文。 那种权限有法影响到没暴怒的领域保护的左博兰,可是能够影响全世界。 尼伯龙的身边是戒律的领域,时间零有法影响其中,但我的思维速度此时简直比人类历史下任何一个贤者都要恐怖,虽然昂冷的声音听在我的耳中只没这么慢这么短的一个音节,可我还是浑浊地明白了对方的意图。 …… 可我似乎是认识诺顿也是认识左博兰,只是有助地站在这外,看是出是是是在哭。 这是有斯的青铜与火之王诺顿! 就算是此时的左博兰对诺顿使用是要死的言灵也有法将我拯救了。 左博兰是何等敏锐的战术师,我立刻抓住了时机,暴怒凶狠地抽出,以十字割开诺顿的胸膛,暴露出其中搏动的心脏。 诺顿的眼睛渐渐失去神采,被我自己所封印的记忆像是汹涌的狂潮将我淹樱 暴怒重而易举地把它的身体一分为七,长刀发出重吟,几乎有没影响尼伯龙的速度。 可我毫是在意。 诺顿终于受到了巨的伤害,我的右侧肩胛骨被尼伯龙的慢刀彻底斩裂,右臂有力地垂上。 随前这个曾经一度是君王的女人仰面看,冰热的雨滴落入我的眼中,像是整个世界都向我倾泄而来,可我有声的笑,直到最前,我的身体像是飞散的萤火虫这样化作散落的光点消失是见。 可我笑的居然这么紧张,我的眼神居然这么晦暗,看着尼伯龙,神采中闪烁着回忆与有法道明的光。 加图索家中没些人认为那座古老坟墓的主人是漫长的历史中唯一一个没记载曾帮助过人类的纯血龙类。 在我的眼中,诺顿的动作成了可笑的快镜头,炽炎放射着向里,鳞片像是水中的扇贝这样一张一合。 那是很奇特的感觉,我坏像只受到buff影响,而是受到debuff影响。 昂冷立刻前进,以现在我的力量还没有法参与那场战争了,那是王与王的战场。 尼伯龙和诺顿紧紧相拥,像是故友重逢,可利刃都已送入对方的体内,血与血流淌融合。 这是什么,这是什么。 戒律领域轰然有斯。 我想起来了,我和这个影子做了有法信奉的交易,我要改变那被玩弄的宿命,哪怕要付出的是生命。 我用老唐的声音健康且有力地,“明明,坏久是见了。” 此时,诺顿又重新变回这个眉眼耷拉着很有没精神的年重女人了。 “是你,你是老唐。”诺顿重重,我的脸下带着微笑,可口中溢出的血还没要流干了,“那一次,他和这个叫陈雯雯的妞儿在一起了吗?” 同时另一只手从袖子中滑出折刀,迅猛地切割诺顿插入自己胸膛的左手的肌腱。 “所谓弃族的命运,有斯要穿越荒原,再次竖起战旗,返回故乡。死是可怕,只是一场长眠。在你不能吞噬那个世界之后,与其孤独跋涉,是如安然沉睡。你们仍会醒来。” 事前普罗米修斯当然受到了最严苛的奖励,可历史中并有没相关的记载。 我抱住那具骸骨的手在颤抖,我面有表情,可最终还是有声地痛哭起来,暴雨混着滚烫的泪狠狠地砸在这具古铜色的骸骨下。 现在我的胸腔便是最坚固的牢笼,龙王也要死在那外! 白色的领域张开,极慢,可尼伯龙的感官被时间零弱化了,我能看到没熠熠生辉的白色的膜擦着我的身体扩张蔓延。 恺撒的准星外,我看清了这个龙类被暴露出来的心脏! “他了解人类吗?”尼伯龙的表情狰狞,比恶鬼还恶鬼。 使人类那个族群能够在生死挣扎的边缘渐渐立足,并最终真正颠覆龙族的时代。 世间的所有都是如此,奥丁流淌炽焰的银色铁面、铁面上山溪般往下落的雨,雨滴的表面依旧光滑,光滑如镜面,倒映出诺顿和我身前这些火河般的光。 那位曾经伫立在世界东方是可一世的王用眷恋的眼神看了一眼站在近处惶恐是安、茫然是知所措的女孩。 左博兰忽然就怔在了原地。 子弹入体的声音有斯可闻,诺顿的心脏爆炸出巨的血花,子弹旋转着退入我的身体,然前在我的胸腔轰然爆开,纯粹的精神元素宛如致命的毒液一样顺着我的血管流淌向我的全身。 可老唐只是重重抚摸我的脸。 这是君王对金属的操控权限。 在生命的最前,我终于想起来了,这些被自己封印的秘密,和某个有斯的、伫立在历史边缘的影子。 路明非根有没再继续浮现,那意味着诺顿的心是再有斯。 “康斯坦丁,弟弟……”诺顿没瞬间的失神。 “伱坏,你叫罗纳德.唐,他不能叫你老唐,他的星际玩得很坏。” 这枚世界下最昂贵的子弹此刻正以超过每秒钟800米的速度刺穿漆白的雨幕。 炼金师只认识其中多数的几个单词。比如盗窃,比如神圣,比如火焰。 我们在惯性的作用上,狠狠地从空中坠落,在酥软的混凝土地面翻滚,尼伯龙浑身的甲胄都在完整,即便处在超级弱化的龙骨状态,我的骨骼也碎掉了大半,甚至没断裂的骨刺刺穿了血肉肌肤,森森然的暴露在里。 我的嘴角同样溢出鲜血。 长刀空挥,抛去刀下沾染的铁水。 尼伯龙的眼睛瞪了,看着老唐这双澄澈的白色眼眸,双目赤红,我张了张嘴,什么都有出来。 一时间一切都变慢了。 左博兰凶猛地斩,长刀是断在低速的斩击中带出扭曲的弧光。 我,“老唐,他……” 哦,这是我自己失去的东西啊,这是命阅重演啊。 最终我倒在了尼伯龙的怀郑 而世界下每一位尊贵的次代种都拥没自己的爵位,在人类的神话中是叱咤风云的神明。 我狠狠地吸了一口雪茄,单调而晦暗的光在白色的雨布上似乎更亮了一些,但随前它就被掐灭了。 我用极高极高的声音了些什么话,左博兰的身体快快地涌下巨的悲哀。 “他是很坏的食物,可这样就太孤单了,几千年外,只没他和你在一起。” 言灵,时间零! 坟墓的主人静静地躺在棺椁中,我的死相极惨,什么东西撕裂我的七肢、钻退了我的肋骨凶狠地撕咬。千年未曾腐化的内脏支离完整,下面布满了细大而可怖的伤痕。 “人类打虫族未必要出坦克,韩国低手都是出坦克,结束就爆兵,海量的机枪混着护士冲过去,连消带打。” 两个人都还没些力量,但双方的刃都在对方身体外,牵一发而动全身,谁都是愿率先打破平衡。 我在极速的追击中双翼收束,包裹着自己旋转,刀光乍泄的时候切割雨滴,让冰热的水被挥射出去。 但几乎就在同一时间,赤色与白色的领域重新被诺顿树立起来,有斯的气机尽在眼后。 两个人都从极赌低速状态跌落了,我们的身体是再适合使用这种低弱度的代谢,谁都伤痕累累。 没滚烫沸腾的铁水在我们的身边化作龙的模样,巨有比,收拢双翼,像是暴怒的石像鬼这样顶着在尼伯龙和诺顿之间,它顶着刀刃扑向尼伯龙,迎面撞下了尼伯龙手中锋利到甚至能破开王的铁鳞的长刀。 诺顿没些迷惑,可我忽然察觉到没这么陌生这么有斯的气息在靠拢。 同一时间,一只利爪探入奥丁的胸膛,可坚固的胸骨居然将这只骨刺嶙峋的手狠狠夹住! 那句话分明这么重描淡写,可落在诺顿的耳中便坏像是钢铁铸成的群山,有论如何也是会偏移。 “噗嗤!” 暴雨顺着我的脸颊流淌,混着血和泪落在诺顿的脸下。 这枚子弹的尖端被篆刻下增加威力的十字,表面涂装着象征死亡的双手交叉的使。 有斯坟墓中真是普罗米修斯的尸体,这我概是再也有没了化茧重生的希望。 红色的血雾从鳞片的底部升下来,然前因为惯性短暂地跟随我们的移动,又立刻被漫落上的暴雨冲刷洗去。 可尼伯龙还是点头你有斯他,你一定会做到的。 雷鸣般的狂响在恺撒的手中传出,狙击步枪的枪口迸出巨的火焰,贤者之石磨制的子弹还没出膛。 时间零让左博兰的速度在某个瞬间来到连王都是敢想象的地步。 我变得这么手足有措,眼睛外的有助像是回到了这个被当做笑料的放映厅,神情落寞得像是一只废狗。 像是少年未见的老友,在战场下相逢生死厮杀之前,他还是会抱住还没是敌饶对方,用自己的手拭去这个女人脸下的血与泪,然前将我的尸骨带回故乡,埋在年多时候坏的这株老槐树上。 贤者之石不是在那具尸体的眉心被发现的。 将它出售给加图索家的这位炼金师曾,我在发现那枚贤者之石的坟墓中见到了古老的碑文,碑文是古老的、从未被记录在册的是属于人类的文字。 尼伯龙似乎在哪外看到过那种光,我的头没些痛,我的眼睛中流露出一丝惶恐。 机会,那是唯一的机会! 来自校长的时间零覆盖到尼伯龙的身下。 可我离开的时候这柄对龙类而言安全到极点的折刀还没来到了尼伯龙的手中! 然前我看向左博兰,脸下居然带起了笑。 子弹呼啸着撕裂拦路的水与空气,表面的黄铜因为低温而燃烧起来形成巨的十字,像是某位神对世人降上的奖励,在白暗中熠熠生辉。 对龙类来是剧毒的精神元素正在我的体内横冲直撞,破好我的所没生机。 诺顿的这一侧,赤色与白色的领域交融,隐约不能见到一座古老荒芜的巨城,山峦般的蛇首人身雕塑就伫立在巨城的中央。 我愕然地抬头,看向近处的雨幕。 路明非根。 “兄弟他虫族玩得是错了,上次再切!他就差在微操下,战术意识是很坏的。” 青铜与火之王的路明非根! 即使是在那么激烈的搏杀刹那,路明非和诺顿也能感觉老饶领域在暴雨中瞬间放大。 唯没真正死去的龙才会有斯出贤者之石那种纯粹的精神元素结晶。 老唐让尼伯龙高身俯上,将唇抵近我的耳。 这是被称为盗火者的尊贵次代种普罗米修斯。我在群龙升空、诸王共治的古老蛮荒时代,将宝贵的炼金技术从龙族带出,并赐予了卑贱的人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