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主她偏要又美又飒》 章节目录 第一章 镜花水月 寂静的黑夜深处,传来一阵匆匆的脚步声,逐渐与喧闹融为一体。 闻宛白飘逸的墨发散乱地垂至腰际,淡粉紧致的纱衣勾勒出她绝美的曲线,眉间一点朱砂,尽显妖娆绝色。 左侧长相俊美的小少年喂她喝了一口醇香的美酒,她哂笑着揽他入怀,在他额头印了个吻,凑近他吹了口热气。“喻遥今日真乖。” 平日里一向维持高傲姿态的少年低垂着一双精致好看的大眼睛,欲挣脱闻宛白的桎梏,却在那饱满莹润的唇落在额间时,身形一僵。 另一侧的少年嘟起了小嘴,不满地说道:“宫主,人家也很乖的~” 闻宛白笑得花枝乱颤,抬手揽过另一位少年的肩,“好好好,你们啊,都是本宫的心肝,来,继续喝。” 穆夜推开门,抬首,望着眼前迷乱的场景,下意识地皱了皱好看的眉,拱拱手,扬声道:“宫主。” 闻宛白盈盈一笑,扬手挥退一众歌姬、舞姬,纷纷退下,门扉半掩,寒风灌入,令左侧的少年缩了缩脖子,却被闻宛白搂得更紧。 宫主对穆夜的心意,在这水月宫何人不知。当年宫主初初登位,穆夜却欲离开,为了留住穆夜,她甚至不惜动用了一些不为人知的手段。 可惜这几年来,二位宫主见面更多的是火花四溅,也不知,闻宫主心中对他还存着几分情意。 见状,左侧的少年不敢多留,知趣地起身告退。 而右侧那肤白貌美的少年眨巴着可怜兮兮的眼睛,“宫主……” 宫主方才可也夸过他的乖巧,他虽是宫主的男宠,却极少能见到她,他合该握住这次机会,青云直上。 闻宛白揉了揉他的发,语气难得温柔,却带了一丝刻意:“乖。” 那小少年磨蹭着不愿离开,穆夜沉了脸色,抬手抓住他的后领,花了四成的功力朝后扔了出去,小少年身子撞在红漆的柱子上,当即吐出一口鲜血。 “找死。”穆夜冷冷吐出二字。 他瞪大了眼睛,猛地吐出一口鲜血,却连一句完整的语言都未来得及吐露,便匆匆咽了气。 方才温柔的女子却毫不在意地玩弄起自己的头发,漫不经心道:“这可是近日得的男宠里皮囊顶好的,穆副宫主杀了他,可怎么好?” 话虽这样讲,她眸中却无半分怜惜之色,甚至不曾吝啬一个眼神给那至死都不知缘由的少年。 “宫主还是莫要耽于美色为好。”穆夜自怀中掏出一块锦帕轻轻擦拭手指。 闻宛白挑眉,唤人进来将那少年拖了出去。 而后起身踱步至穆夜身前,玉指挑起他的下颚,啧啧两声,“本宫发现,穆副宫主生的也不逊色,不如——” 失了位男宠不足为惜,若是能将他收入麾下,此番倒也不亏。 穆夜却匆匆打断她,极不自然地移开目光。“宫主,不去看看他么?” “怎么,他还是不肯说?”闻宛白抬起一双妖冶明亮的眸,唇角勾起讽刺的弧度。 她玉指缓缓至胸膛,身子凑了上去,见到男子耳朵上的淡淡粉色,了然一笑。 穆夜念及初见时一袭白衣翩翩的男子,周身染尽血污地被丢在地牢,眸间闪过一丝恻隐之色,却只是摇摇头。 “是,该用的刑罚一样不少,若是寻常人,早便招了。可他却一言不发,若不是因为失去武功,十有八九是一个危险的存在。” 闻宛白混不在意,凑上前想吻他的唇,却被他躲开,堪堪擦过他的脸庞。 她轻轻地笑了。 “你还是这么抗拒我啊,穆、副、宫、主。”最后四字一字一顿,甚至染上了不易察觉的怨意。 穆夜神色不改,对闻宛白的调侃早已习以为常。 “宫主说笑了。” “本宫突然想亲自审审他,有劳副宫主派人将他带上来。”闻宛白弯了弯唇角,转身坐在主座上,单肘支头。 穆夜摇摇头,还是提醒道:“你不要做出格的事。” 闻宛白漫不经心地抬起眸扫了他一眼,隐隐流露出三分迷恋,“出格?穆副宫主即使不喜欢,也不好碍着本宫寻欢作乐。” “宫主若是无事,穆夜先行告退。” 他话虽这样说,却不待人回话,便转身离开。 闻宛白挑眉,冷冷唤他:“穆夜。”声音沉静,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量。 他身形一僵,却未回头。 少顷闻宛白便闪身拦在他面前,语气有几分冷肃:“你还念着她是不是。” “是。”穆夜毫不犹豫地点头,念及桑颐,心一下软了下来。 闻宛白嗤笑,“可她已经死了!” 穆夜讥讽地扯了扯唇角,一字一句道:“她是我的未婚妻,即使葬身黄土,亦是。” 闻宛白的心钝钝地痛,深知今夜失态,当即恢复了漫不经心的语气,“穆副宫主果然是情深义重,若本宫是桑妹妹,定然是要被感动不已的。” “闻宛白。”穆夜正色,语气有些失望,“你不配提她。” “穆副宫主可别忘了,你待在水月宫最真实的目的,是为了打败我。这些年,我可一直在等着你。”闻宛白冷笑着一字一顿说道。 闻言,穆夜眸中闪过一丝杀气,转身怒气冲冲地离开。 闻宛白抬起如凝了霜雪一般的皓腕,执玉壶斜斜斟酒,而后仰头一饮而尽。 此时殿中唯有她一人,与平素的喧闹格格不入。 也不过须臾,大门再次打开,寒意侵入,一个血肉模糊的少年被押上大殿,血迹早已干涸,远远看着,有一份骨子里的倔强。 他抬起头,眸中尽是毫不掩饰的恨意。 “真是放肆。”闻宛白喃喃。 押着少年的人闻言,一脚踢在他的腿上,“大胆,见到宫主竟敢如此无礼!” 少年一下扑倒在地,身子不受控制地抖起来,闻宛白注意到,这般寒冷的天气,他却只着单衣。哂笑一声,三两步便到人跟前,抬手便拎起大汉的衣领,不费吹灰之力地提起来,笑得漫不经心,却字字如淬毒,“本宫说的是你。” 她随手将他扔了出去,却未如穆夜那般狠心,只是启唇:“为这位公子沐浴更衣,送到本宫房里。这幅凄惨的模样,本宫半分都不想多看。” 她感到有一道灼热的目光正凝着自己,低眸寻去,正是那个少年。 他哑着嗓子说:“你最好杀了我,否则,总有一天你会后悔。” 这是他对她开口所说的第一句话。 闻宛白眯起眸细细打量起他,即便是脏乱不堪,也抵挡不住原本的眉眼如画。她嗤笑一声:“本宫生平尚不知后悔二字怎么写,岂容你一个阶下囚放肆。” “来人,带他下去清洗。”闻宛白不再多言,越是高傲的东西,她便越喜欢玩弄,尤其是这样不肯屈服的美男子,她最是有兴趣。 男子被送到她房间时,被捆了绳子,恐怕方才是又不安分了。洗干净以后,倒是让闻宛白眼前一亮,如泼墨般的长发松松散散垂在身后,还在滴滴答答地往下淌水,只是随意地那么一跪,都是绝美的风景。 ———————— 求收藏!求收藏!求收藏!重要的事说三遍。 章节目录 第二章 他的名字 “把头抬起来。” 少年死死抿住下唇,倔强地低垂着头,及腰的长发随意地用一根带子轻轻束住,周身尽显清贵气度,便是不发一言地跪在地上,亦足以令人为其倾倒。 见少年不为所动,闻宛白嗤笑一声,玉指狠狠捏起他的下颚,谅是见过美人如云,亦被他的光芒一晃。 那是一双明亮璀璨的眸,却含着恼羞成怒。若不是武功尽失,定然是要扑上来同她决一死战了。 少年恼怒地将头别至一边,就是不看她。 震慑到闻宛白的不是他的容貌,而是这一双同那人相似的眸。她板过少年的脸,轻轻描摹那眉眼,啧啧赞叹道:“果然是生得一副好样貌。” 少年的耳朵一点点染上绯红,抬起手颤抖地指向闻宛白,“你,你无耻!” 闻宛白歪头轻笑,喃喃:“无耻么?”语罢,盈盈一笑,“你来水月宫之前,莫非不曾听过,水月宫宫主是一个怎样的人。” 她俯身凑近他,吐气如兰,“你信不信,还有更无耻的。” 少年双眸如凝了寒冰,冷冷地望着她。 “你最好杀了我,否则,总有一天我会让你死无葬身之地。” 闻宛白轻轻笑了,对上他水雾朦胧的大眼睛,分明藏着恐惧,却又佯装镇定,究竟是年纪小了些。 “本宫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说,还是不说?”闻宛白玉指拂过他的眉眼,柔软的触感越发令人爱不释手。 世人皆知,水月宫宫主残暴无情,他若是说出了自己的身份,极有可能招来灭门之灾。 见他不发一言,闻宛白挑逗般轻轻咬了一口他粉嫩的耳垂,漫不经心道:“让我猜猜看,你是想救人,对不对?” 少年的脸变得更红,随着女子的靠近,理智一点点被摧毁。 “乖,告诉我,我不会对你怎么样的。” 少年微怔,语气夹杂几分不屑,“何人不知你闻宛白是天下第一女魔头,你的话又有几分可信?” “你可真不乖。” 闻宛白靠在他身侧,一手禁锢住他的腰,另外一手拨弄着他如泼墨般的长发,在他震惊的神色中,轻轻含上他的唇畔,一点点吮吸,汲取到十分好闻的清香气息。原本只是浅尝,却因这一下而一发不可收拾,演变成了深吻。 少年的眸变得很冷,浑身上下却软绵绵的,只能任由她胡作非为。想狠狠咬下她的舌头,却又因这楚楚动人的女子而晃了神。 骤然分离的一瞬,他看清了她妖冶如画的眉眼,她即使与他做着这般亲密的事,也会笑意斐然,酒窝轻陷,同小师妹很像。 小师妹笑起来如阳光一般璀璨,还喜欢吃冰糖葫芦,总会跟在他身后,一口一个四师兄。此时却病恹恹地躺在榻上,等着他拿回解药。 水月宫至宝,寒水草,可解世间奇毒。 可他却错手将它毁了。 他的手一点点捏成拳。 良久,闻宛白松开他,却靠在他胸前笑的放肆,“你毁了我水月宫的圣物,便该知道会有这一日。” 闻宛白站起身,不费吹灰之力抱起那软绵绵的少年,扔在软榻之上,欺身上去,却看见他一直冷静的脸上出现了惊恐的神色。 “终于知道害怕了?”闻宛白不由勾起冷冽的唇角,残忍的微笑。 少年往里缩了缩,躲避闻宛白的靠近,“你会后悔的。” “后悔?本宫生平从不知这二字如何写。” 闻宛白褪下他的衣衫,玉指抚过灼热的胸膛,一点点延至眉眼,手过之处,尽是滚烫。“真美啊。” “总有一天,你会心甘情愿地臣服于我。”闻宛白笑意斐然,可眸底却是一片冰冷。 第二日,轩窗大亮,闻宛白习惯性将手挡在眼前,以适应突如其来的光芒。 良久,移开手,瞥向靠在一侧的少年,他眸底的冷意近乎将人吞噬。 闻宛白毫不在意地轻挑秀眉,他不仅眼眸似穆夜,侧脸近乎相同,而正脸却是不大像的。 他身上有着一种即使身处淤泥,依旧不染尘埃的淡然高贵,比以往那些男宠不知强上多少。 她揉了揉额头,第一次觉得自己有些荒唐,往日虽行事散漫,却从不动真格,昨夜竟似着了魔,委实有些奇异。 不过到也无事,她的名声早已传了出去,坐不坐实倒也无甚可在乎。 她的神色皆落在少年眸中,映照出恨意的火星,他恨自己毫无还手之力,却更恨自己……在昨夜竟会在她的哄骗下有了感觉,做出这般羞辱之事,让他恨不得杀了自己。 “想不到声名狼藉的水月宫宫主,竟然是处子之身。”少年语气冷冷,轻哼一声。 闻宛白眸光一暗,余光瞄见那绽开的暗红,片刻间玉指已搭在少年如凝脂般洁白的脖颈上,凑近冷笑,“本宫新得的小男宠,原又是个性烈的。” 闻宛白另外一只手无所谓地摆弄着散落在胸前的碎发,“若是昨夜你乖乖听话,本宫兴许会放过你,可是——” 她恶作剧地吻了吻他的嘴角,挑衅般对上他盛满冷意的眸,一字一顿地说道,“你、不、乖。” 少年的呼吸随着她力道的加重一点点变得急促。 他真的想杀了她,却无能为力。最终只化作咬牙切齿的一句,“请宫主自重。” 闻宛白转而挑起他的下颚,语气轻佻飘忽,“怎么,有本事爬上本宫的床,没本事承认同本宫欢爱之时,你亦是欢愉的?” 少年顿时羞红了脸,这一幕落入闻宛白眸中。她忍不住捏了捏他的脸,好脾气地问:“叫什么名字。” 敢独自一人上水月宫,自有一份不同于旁人的勇气。瞧着他身娇体弱易推倒的气质,想来也不足为惧。 闻宛白嗤笑一声,她向来是遇神杀神遇鬼杀鬼的性子,这么多年,她还不曾惧怕过何事。 既然动了他,便做个娇养的男宠,只要她想,他今生都踏不出水月宫半步。 等磨光他这一身骄傲,变得足够顺从之时,她再将他丢弃就是。 少年抬起头,布满红血丝的眸凝着闻宛白,字字珠玑:“你听着,我叫苏晔之。” 闻宛白笑的悲伤,语气中压抑着声声控诉,“我不想知道你叫什么,我只想知道收藏推荐票什么时候能破个位数!不然我家酒酒要哭的!” 章节目录 第三章 飞来横祸 “宫主有令,不得任何人入内,还请副宫主留步。”小厮追在穆夜身后气喘吁吁地阻止着,但也无法阻挡住穆夜的脚步。 穆夜推开门,见那从前一脸媚态的女子正一脸认真的处理公务,忍不住一愣。 似乎许久之前她也是这般模样的,却不知不觉地变得离谱。 闻宛白循声望见不远处的男子,唇角勾起讥诮,“哟,今日是什么风,把穆副宫主吹来了?” 穆夜气势汹汹地走到案牍前,沉沉道:“我警告过你,不要做出格的事。” 宫主宠幸了一位美少年,此事已是人尽皆知。可旁人不晓,他却知道的清楚,闻宛白在感情上看起来荒唐,却从不鲁莽行事。 但是在他今日看清那少年时,他真的慌了。 他知道闻宛白一直心悦与他,即使是以仇视的态度对待她,也从未想过有一天她真的会名副其实地去宠幸男宠。 这少年与他的气质截然不同,却拥有着与他极为相似的侧脸,他早上见到那少年生无可恋的模样,心中的不安越发难以抑制,床榻上那抹刺目的落红甚至近乎让他丧失理智。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突然会有这些奇怪的情绪,或许是因为,他希望闻宛白能爱惜自己一点吧。 闻宛白撩了撩眼尾,弯弯唇角,“怎么,吃醋了?” 早就让他做她的男宠,偏摆出一副贞烈模样,如今顺水推舟的成就了她的声名狼藉,他却来质问她。 可他有什么资格质问她。 穆夜被她的话一噎,不自然地挪开目光。“你是一宫之主,如今沉迷一个来路不明的少年,不怕有一天他的家人寻来么?” 闻宛白站起身踱步至他跟前,像是听了莫大的笑话,嘴角翘起微笑,语气却颇是冰冷,“你见我怕过么?” “闻宛白,你不怕报应么?”穆夜企图在她的眼眸中看到一丝忏悔。 他们自小一起长大,他自以为无比了解她的性格,可他看着长大的温柔女子,却在某一天变得嗜血,变得冷漠,变得让他始料未及,甚至打着爱他的名义,亲手了断本该与他成亲的妻,这让他无法再袖手旁观。 闻宛白毫不在意地笑了笑,眸中是清晰可见的眷恋,意味不明地提了一句,“怎么,穆副宫主是不是以为本宫一直都会守在原地不会离开,所以才总是肆无忌惮地来伤害我啊。” “穆夜,你可知道,我的心也会痛。” 穆夜后退两步,同她保持了一段距离,“闻宛白,你杀桑颐的时候,就该连我也一起杀了。” “穆夜。” 她挑起眉,声音冷冷,教人瞧不出情绪,“滚出去,别再出现在我面前。” 她抬手,掌风凌厉,却是将穆夜的衣袍撕裂,那名贵的半段锦帛卷着她的盛怒扬起复又落下。 她目光格外冷厉:“我再问你最后一遍,我今日所作所为,你可在意。” 穆夜摇了摇头,“闻宛白,你令我失望。”却在下一刻感到双眸一痛,似乎有汩汩鲜血流下,他抬手摸了摸自己的眼睛,有些难以置信。 他不曾想过……闻宛白真的会伤他,而方才他竟连她出手的动作都未看清。 闻宛白撩了撩散落在侧的发丝,“穆夜,这是给你不听话的惩罚。” “来人,带穆副宫主下去。” 穆夜忍住双眸的刺痛,险些未从震惊中回过神来:“闻宛白,你是不是修炼了水月禁术?”否则,她的武艺怎会这般突飞猛进。 闻宛白淡然地回身坐下,悄然敛下眸中嗜血的光芒,“我的事,不要你管。”她不再自称本宫,像是回到了多年前,那个只会向他撒娇的小姑娘。 可那个只会撒娇的小姑娘,连一只蚂蚁都不敢踩死,而她却可以心平气和地杀人于无形之中。 小厮匆匆踏入屋内,对于闻宛白凌厉的处事早已见怪不怪,可见到形容凄惨的穆夜,还是忍不住多看了两眼,轻轻扶住他:“副宫主,走吧。” 这位副宫主性格最是要强,宫主却二话不说废了他一双眼睛,这对他将会造成多大的伤害……罢了罢了,日后他得更加小心翼翼地侍候着宫主,提防着自己的小命了。 穆夜狠狠推开他,语气咆哮中夹杂着盛怒:“别碰我,我自己能走。”他被废了一双眼睛,但武功还在,认路的本领自然不差,却因一时无法接受,踉踉跄跄地走了出去,旁边是半推半就扶着他的小厮。 闻宛白望着那黑色的身影一点点消失在眼前,顾自喃喃:“我给过你机会的。” 她看着自己的掌心,苦笑一声,她如今是越来越控制不住自己的脾气了。 “你只会说对我现在的样子很失望,但是你从来没有问过我,为什么会变成这个样子啊……” 她揉了揉眉心,处理完要务已是日落西山,后知后觉地踱步回了寝殿。 那个少年一言不发地以早上的姿势坐在床榻上,背影诉说着无言的悲伤。 他的听力极其敏锐,加之闻宛白并未刻意压低步伐,很快便转过身,冷冷地看着她,这是她再熟悉不过的眼神。 她也曾用这样仇视的目光,对待过一个人。 闻宛白抬手招来小侍,目光冷冽如水,薄唇轻吐几字,却极具压迫力。 “你们怎么照顾的。” 不是疑问句,而是陈述句。这不犹让在场的人都捏了一把汗,闻宛白的语气越是平静从容,出手越是干脆利落。 向来如此,无一例外。 小侍哆哆嗦嗦地跑到闻宛白面前,腿不停地在打颤,战战兢兢地说:“苏公子一直不肯让人近身,小的……小的怕伤到公子,这才……”话音未落,他人已被掐起脖子拎了起来。 “本宫要的,是一个理由么?”闻宛白加大力道,冷笑着说,“记住,本宫这里,不需要借口。” 小侍双脚离开地面,无力地求饶,“宫主饶命,宫主饶命!”小侍头一歪,竟被这架势吓昏了过去,不久之后他确实被放了下来,不过自然不是因为他的求饶。 那身着白色单衣的少年轻轻扬起下巴,声音沙哑:“你不要随便杀人了。” —————— 闻宛白:“只要收藏不是个位数,我就不随便杀人。” 今天早早来更新了,快夸我~ 顺口问一嘴,今天的闻大宫主有没有让人怦然心动呢? 章节目录 第四章 不是顺从 闻宛白一愣,揶揄地望着他,少年的耳尖泛着微微的粉意,无名有几分可爱。 “那你说说看,我为什么要听你的?” 苏晔之颤抖着身子站了起来,眼神犀利而坚定:“你责罚他,是因为我,如果我乖乖听话,你就不会责罚他了,不是么?” 闻宛白随手将那小侍扔开,唇畔勾起一丝冷冽的笑来。“还真是单纯啊,你当初一个人上水月宫,也是靠着这一腔单纯的情怀吧。” 众人俱是一惊,在望向苏晔之时,不尤带上了敬畏的神色。 从来没有人,能让他们这位喜怒无常的宫主改变主意。即使是穆夜,也不能。 宫主不过是见了他一面,便宠幸了他。甚至在副宫主提出不满时,二话不说的废了副宫主一双眼睛,足以表明宫主对他的喜爱。 苏晔之抿抿唇,眼神微微闪烁,声音略有些颤抖,却如同下了极大的决定一般:“我愿意做你的男宠。” 这话乍一出口,四周更是安静地连一根针落下都能听的一清二楚。 “男宠?你当知道,本宫最不缺的东西,就是男人。”闻宛白冷冷睨着他,唇畔撩起一丝不屑。 更何况,不需他愿不愿意,昨夜以后,便已经是了。 倒也不知他是真纯良,还是假慈悲。 “可是你昨夜选择的人,是我。你再是草菅人命世人谩骂的水月宫宫主,退一万步,也只是个弱女子。”苏晔之从未说过这般逾距的话,所以话一出口,脸就烧了起来。 但他还是强行掩下眸中的异样,抬起头望着闻宛白的方向,女子一身洁白衣衫,如同不染尘俗的谪仙,长发高高束起,不似寻常女子娇弱,却端得是英姿飒爽。 白天的时候,有一位与他年纪相仿的少年悄然前来,告诉他闻宛白最喜顺从,他如果想要恢复自由身,最好先学会顺从。 否则,他也不会去刻意讨好一个他不喜欢的人。 他想逃离这个牢笼,但是,他还记得来时的目的,一想到小师妹还病恹恹地躺在榻上,盼望着他回去,他的心便如揪起来一般疼。 他离开师门时,并未告知去处,师兄弟们短期之内恐怕也无法寻见他的踪影。 既然他暂时没有办法走出这里,只能先恢复微薄的自由,最好的方法就是讨得这个女魔头欢心。 念及此处,他不由有一些唾弃自己。如果有一天他能够走出这里,一定要手刃这个夺人贞操的女魔头,为天下受她迫害的人讨一个公道。 他的手微微有几分颤抖,疯狂与理智不断在脑海周旋。 他很想杀了她,臣服于他太难,他……还是做不到。 不过,她果然是喜欢顺从的不是么? 闻宛白呵呵一笑,扬手挥退众人。那之前昏倒的小侍也被生拉硬拽了出去,如果他还清醒着,指不定心里会是个什么想法。 再望向苏晔之时,她环胸而立,语气尽是玩味,“说,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 “宠爱?自由?可不要告诉本宫,你想得到的,是本宫的爱情。”闻宛白扬起唇畔的冷笑,不信地摇摇头。 她最喜欢的是忤逆与反抗,太过顺从的东西,可一点也不有趣。 闻宛白盯着他,眼底泛起一丝乏味。原以为是个好玩的猎物,可惜才不过一天,就让她近乎失去兴趣了呢。 不,她不信面前的少年真如表面这般顺从。 她一双翦水秋瞳仔细地凝着他,轻而易举地捕捉到他那一闪而过的恨意。还有那蜷缩在宽大而不合身的袖子里,瑟瑟发抖的手。 她了然一笑,很好。 苏晔之的心思简单而干净,而她却早已混迹江湖多年,哪怕年纪相差无几,她也是将他看的极通透的。 只要她想,他便迈不出水月宫半步。可是陪着他玩一阵子,倒是能让这无趣的时光添几分颜色。 先让这个少年食髓知味,摒弃他所谓的名门正派,变得像她一样肮脏下流,向她捧出一颗真心的时候,她再将这颗真心撕碎,只是想想,这感觉便妙不可言。 等她腻了,丢了便是。 闻宛白凑近他,流连辗转地给了他一个深吻,少年已恢复了微弱的力气,却只是捏紧了拳头,没有推开她。 “既然你这么想爬上我的床,便从现在开始,学着取悦我。” 苏晔之摸了摸微湿的唇畔,定定地望着她。他的小师妹从前也有这般明媚的笑容,只是由闻宛白做来,任何事都显得比旁人冷漠,他微微有些晃神。 现下,她分明是笑着的,可无论如何他都无法忽略掉她眸底的那一份冷意。 他敛下一双明亮的眸,自喉间挤出一个“好”字。 闻宛白却抬起他的头,逼迫他与自己正视。“抬起头,本宫喜欢你的眼睛。” 苏晔之的这一双眼睛,与他分外相像。 她废了他一双眼睛,可还有另外一双眼睛愿意追随她,至于是何人,她并不在意。 “搬去和喻遥一起住吧。”闻宛白转身欲离,却在听到身后响动时,侧身躲过那少年的攻击,那发簪“咕噜”一声掉落在地。而少年已经被闻宛白摁在了地上。“亏本宫以为你学乖了。” 苏晔之无力地看着闻宛白,他方才分明隐藏地那么好,却还是无法成功。 果然,女魔头很少有放松警惕的时候。 终究是他太过沉不住气。 闻宛白轻松地制住他,软软地压在他身上,“怎么,装不下去了是么?” 闻宛白眯起狭长的凤眸,抬手捏起那光滑的簪,“本宫的男宠为何会有其他女子的簪子,嗯?” 苏晔之紧紧抿着唇,不语。 她将簪子来回在苏晔之的脸上比划,“你可真是令本宫兴趣大增啊。” 闻宛白轻轻朝他颈侧吹了口热气,暧昧不明地说道:“记住,你是我的男宠,不该想的最好不要想。” 苏晔之别开脸,冷冷清清地回话:“我听他们说,你为了我,废了副宫主的一双眼睛。” 闻宛白眼神一暗,恶狠狠推开他,情绪变得狂躁:“不要在本宫面前提他。” 她的声音婉转动听,每一个字都轻而易举闯入人的心扉,可也是这世间最残酷的语言。 “你只不过是本宫身边的一条狗,本宫不会为了一条狗费心,更不会为你做任何事。” 苏晔之抬眸,眼睛里是不加掩饰的恨意。 闻宛白亲切地摸了摸他的发,另外一只手却将那枚簪子一寸寸捏碎,扬起的粉末映在少年眸中,“这样才乖,记住,要时刻恨我,时刻想要杀了本宫。在本宫这里,不需要你的顺从。” 章节目录 第五章 如履薄冰 “我从未见过如你这般狠心的女子。”少年温润的声音微微沙哑,难以置信中夹杂着心痛。“你可知这是我娘临终前,唯一留给我的念想。” 他的声音渐渐变得绝望,闻宛白只是笑,甚是不在意地摸了摸他如绸缎一般漆黑亮丽的长发,愈加凑近他的颈窝,不屑地摇摇头。“可你方才是要用它伤我啊,我的好、男、宠~” 冷风灌入屋内,苏晔之抬起手,企图握住扬起的粉末,闻宛白先一步挥袖,顺势将那簪子的碎末挥洒得一干二净。 她盈盈站起身,华美的裙摆漾出美好的弧度,轻轻划过苏晔之的脸。“本宫改变主意了,日后你就住在本宫这里,如此,本宫日日夜夜看着你,才会快乐。” 少年无力地滑倒在地,眼睛一瞬失了神采,如同一个易碎的瓷娃娃一般,脆弱无助。 “来人。” 闻宛白恢复了清冷的模样,颇是雅致的容颜,却因犀利的眼神及可怖的气场,令人望而生畏。 小侍深一脚浅一脚地迈进屋内,在闻宛白附近停下,“宫主有何吩咐。” 闻宛白看也未看小侍一眼,而是含情脉脉地望着苏晔之,落下的字一个比一个冷:“备水,为苏公子沐浴。记住,日后他便是本宫最得意的男宠,给本宫好生伺候。” 小侍诺诺应是。 薄雾袅袅而起,檀香徐徐,白纱半敞,潋滟一片春色。 苏晔之茫然地望着四周,暗幸闻宛白虽行为异于常人,但并无偷看他人沐浴的习性,念及此处,他深深松了一口气。 他的眼神比起方才在闻宛白面前的脆弱无助,多了一分耐人寻味的深意,邪气地勾了勾唇角,可即便如此,清澈的少年气依旧丝毫不减。 他自铺满玫瑰花瓣的水中抬起白皙的手,尝试着运功,却还是在某一个点上受到阻碍,但是很明显地,要比前几日顺畅不少,紧皱的眉头轻轻舒展开。 闻宛白的喜好千变万化,他不敢妄加揣测。 方才的簪子并非是他母亲的遗物,只是小师妹闲来无事赠予他把玩的,也是这些天,他唯一藏在身上的利器。 虽然此举过于莽撞,但也令他得到了一些信息。 闻宛白或许喜欢的是挣扎与反抗,他当然不会听她的话,与她硬碰硬,更不能轻信能少年的话,过度顺从。 有一定的反抗,激起闻宛白的征服欲,再加上不时的顺从,让她降低警惕,渐渐淡忘他的存在,才有助于他离开。 半晌,小侍低伏着头,候在屏风后,提醒道:“苏公子,该起身了。” 苏晔之浅浅应了一个“嗯”字,倏然起身,水花四溅,长臂一伸,拾起将旁侧叠的整整齐齐的衣物,慢条斯理地开始着装。 迈步出门,他又恢复了文文弱弱的模样,闻宛白正坐在圆桌旁,笑盈盈地望着他,脸颊双侧的酒窝若隐若现,意外显出几分岁月静好的模样。 如果他不知道她是一个杀人狂魔的话,他一定会以为这是一个贤良温柔的女子。 闻宛白望着他精致的容颜下那一双熠熠生辉的眸,有一瞬间的恍惚,下一刻抿了抿唇,轻轻招手:“苏晔之,过来。” 苏晔之这三个字,时常有人提起,可她提及时的清脆与温柔,给予了他不曾有过的悸动,竟然,意外地好听。 他后知后觉地走到她的身边,顺从地坐下。 闻宛白敲了敲他的脑袋,难得温和地问:“在想什么?” 苏晔之下意识躲开她的手,以致她的手扑了个空。“苏某方才在想,宫主容貌上佳,实在令在下叹服。” 闻宛白的手轻轻徘徊在苏晔之的衣襟口,身子往前凑了凑,头顺势靠在他胸膛,听着他“扑通扑通”的心跳,徐徐说道:“再美丽的风景,昨夜你不是也见识过了。” 苏晔之一愣,继而羞红了脸,身子轻轻一颤,“闻宫主,你是女子,还请自重。” 闻宛白噗嗤一笑,“怎么敢做不敢认呢?” “昨夜,本宫可甚是满意呢。” 苏晔之皱了皱眉,忍下心中的嫌恶,“宫主满意便好。” 闻宛白挑眉,顿觉无趣。 “你不必唤我宫主,唤我宛白。” 闻宛白,听起来便是一个极为动听的名字。 她未在他面前自称本宫,而是干脆利落的一个“我”字。像极了小女儿家情态,却委实吓到苏晔之了。 他忙不迭摆摆手,“宫主,我们不熟……” 孰料下一刻便被堵上了嘴,他看着送上来那莹润饱满的唇,禁不住睁大了眼睛。 闻宛白抬起手轻轻遮住他的眼睛,也不过须臾,便放开他。呵呵笑着,弯着眸问道:“苏晔之,我们不熟?” 苏晔之未曾想到她已经无耻到了这个地步,活了十余年,哪一个女子不是同他说说话便会脸红,闻宛白……还真是一股清流。 他一言不发,只是沉沉望着她。因为每一次,他都会因为她的靠近,而几欲作呕。 有些人,即使貌美如花,也有让人厌恶的本事。 小师妹就不这样,她笑靥如花的模样煞是可爱,情不自禁地会令他移不开眼眸。 闻宛白拍了拍他的头,“苏晔之,你要笑,越恨我,笑的便越要开心。”她说此话时,笑的明媚肆意。 “那你心里,是不是也有许多恨?”苏晔之冷冷问。 闻宛白一愣,抬起酒觞轻轻晃了晃,看着酒微笑地说:“你是第一个这么问的人。”语罢,一饮而尽。 苏晔之皱了皱眉,继而冷声问:“何意?” 闻宛白凑近他,按住他的头,渡了一口酒过去。 苏晔之被强行灌下一口辛辣,狠狠擦了擦嘴,“闻宛白,你真恶心。” “再恶心的事你也甘之如醴不是,摆什么清高的作态,你今日所在的地方,可是我水月宫。”闻宛白语气中尽是不屑,直起身,将才抬起的筷子重重一搁。“不吃了,真是没意思。” 闻宛白听着他语气中的嫌恶,甚是不喜,看着他熠熠生辉的眸,心不知怎的就嗡嗡地疼,抬脚便走了出去。 苏晔之望着她渐渐远去的身影,她心里恐怕装着另外一个人,大概便是今日也凑巧来过的穆副宫主了。 他轻轻勾起唇,这对有情人,委实有趣。 章节目录 第六章 水月禁术 黑漆的夜空点缀着零星几点星辰,寒冷笼罩着这静寂的水月宫一角。 醇香的美酒散发着醉人的气息,女子醉眼朦胧地坐在院内,脚边是一壶壶已空的酒壶。她泰然自若地坐在酒壶中间,与平日里嗜血成性的水月宫主截然不同,难得透露出几丝小女儿情怀。 寒气四溢,可她却似浑然不觉,望着空空荡荡的院子,她恍然忆起白日穆夜失望的眼神,还有自己情绪失控时的样子。 抬手便灌入一壶美酒,辛辣的滋味顺着喉头灌入肠胃,心却早已麻木。 也有半日未见他,下午时她怒极也只是用了三成的功力,却轻而易举地伤了他。 闻宛白盯着自己葱白的手,提不起半丝欣赏之意,甚至有一些憎恶自己。 皎皎明月高悬,她直起身,一步步走回房间,眸中煞是清明,哪还有半分醉意。 不多时,她已打开房间中的暗格,下了台阶,便是一个个地下的独立房间。她左拐右绕,来到一处偏僻的小房间。 那里锁着一个早已被折磨得不是人形的女子,闻宛白望着她,唇畔勾起一丝冷冽的笑。 “桑颐妹妹,本宫来看你了。”她挑起眉梢,三分讥诮。 她没有杀桑颐,却跨不过心中的那一道坎,将桑颐囚禁在此,是她最大的仁慈。 桑颐循声抬起沉重的头,蓬乱的头发垂落在颈间,那双毫无焦距的眼睛在看见闻宛白后,渐渐恢复了依稀旧日的神采。 酒气扑鼻,她下意识皱了皱眉。即使是蓬头垢面,也遮不住她与生俱来的气质。 她的嗓音早已不如黄鹂般曼妙,沙哑中透露着愤怒,活想将闻宛白生吞活剥一般,可因气息微弱,生生灭了本该凌云的气势。 “闻宛白,你来做什么。” 闻宛白走近她,盈盈而立,如遗世独立的仙子一般,淡淡地瞥向那满身血污的女子。“桑妹妹还是这般心性,令本宫好生羡煞啊。” 桑颐别开可怖的脸,连看闻宛白一眼都尽是嫌恶,语气是满满对闻宛白的不屑,即使此时,她无任何优势可言。 “总有一天,阿夜会救我出去。” 闻宛白撩了撩眼尾,闻言笑弯了腰,仿佛是听见了天底下最大的笑话,“穆夜?” “他如今自身难保,更何况,穆夜可是对我杀了你这件事深信不疑,你以为,他如何能救你。” 桑颐先是一愣,对闻宛白的话将信将疑,继而愤愤抬起头,眼睛里的火近乎喷卷而出。 “闻宛白,你不得好死!”她奋力挣扎着,可每动一下,身上的痛便加诸一分,这微弱的动静,激不起闻宛白的任何恻隐之心。 闻宛白饶有兴味地望着她,细细呢喃她最后所说的四字,“不、得、好、死?” 桑颐恶狠狠地盯着闻宛白,整个人焕发着生机。“你把阿夜怎么样了?” 闻宛白挑眉,“也没怎么,不过是废了他一双眼睛。”她跌跌撞撞地转过身,寻了处坐下,随意地翘起二郎腿晃悠,眼底眉间俱是讥诮。 “桑颐,你可知道,我有多在意他,便会有多嫉妒你。” 她的语气渐渐变得萧瑟,大概无人会相信,平日里素来威严不可冒犯的闻大宫主,也会有这般落寞的一面。 她抬起头,望着那容颜早已面目全非的女子,似是念及往事,眼神逐渐飘忽,“有时候,本宫煞是羡慕你。” 桑颐恶狠狠盯着她,眸底的恨意逐渐狂热,闻宛白的上位,是她生不如死的开始,唯一支撑她走下去的,是记忆中穆夜温柔的模样。 这几个月,闻宛白时常在寂寥的深夜,一身酒气地出现在她面前,说一些令人甚是不齿的话。 她却不知道,唯独这时的闻宛白,才是最真实的。 她抿了抿早已干裂的唇,终究还是垂下高傲的头颅,言语难免显得苍白无力,第一次示弱,声音里满是别扭:“阿白,对他好一点。” 她一直知道,闻宛白在她这里,要的是她的一个低头。 这几个月,即使被打的遍体鳞伤,甚至近乎毁了也曾如花似玉的脸,她也未说过一个错字,更不曾低过一次头。 但这一次,她如从前那般,唤她阿白,少女的尾音轻颤,竟似带了一分撒娇的意味。 她坚定地抬起头,试图从闻宛白脸上找到几分过往的影子,“我们……总归是一同长大的情分,算我求你。” 她知道,闻宛白向来是说一不二的性子,更何况,如今的闻宛白已不是过去那个弱小无助人人可欺的傻姑娘,阿夜的功力又远在她之下,所以,阿夜极有可能为她所伤。 闻宛白一怔,轻轻一笑:“方才恨得情真意切,怎么一听到你的阿夜哥哥受伤,便是连尊严都放下了。” “是想同我讲,过往是如何一步步将我推向绝境,还是想告诉本宫,你的阿夜,对你何其痴心。”闻宛白邪气地勾了勾唇,“本宫这辈子没什么爱好,最爱的无非便是强人所难,夺人所好,你明白的。” “桑妹妹这样不乖,不如本宫明日再卸他一条胳膊,带来给桑妹妹下酒。”闻宛白的语气像是在谈论天气一般漫不经心,可每一个字都足以令人心惊肉跳。 桑颐咬了咬牙,嘴一时快了些。“你一直在找的水月禁术第七重,我晓得在何处。”说完不禁懊恼不已,这是齐长老逝世前,托付与她的,她本不该说。 水月宫将此功列为禁术,更是不允许任何人修炼,只因练此功者,多会成为心狠手辣,断绝情爱,天下得而诛之的魔头。闻宛白在意外中习到第六重,这第七重以后的秘籍,翻遍了水月宫却都未见到。 闻宛白当然知道,禁术不可习,但她既然做了,便再无回头路。 闻言,她稍稍有几分惊讶,弯了弯唇角:“桑妹妹,你为了你的阿夜哥哥,是什么话都愿讲了?” 她忍住不杀桑颐的念头,囚禁了她如此之久,正是要挖掘出可利消息,如今得知此事,却并无意料之中的欣喜。 桑颐的眼睛渐渐积蓄起泪水,本便虚弱的声音此时更显无力:“你忘了,我们……一同长大的情分了么?” ———— 闻宛白:“她来了她来了,酒酒带着她的碎碎念来了~” 章节目录 第七章 暗影现身 水月宫历代宫主并非以血统相承,而是在每一届弟子中选择最为有才干的一位或两位,成为水月宫的新任宫主。 从前两位宫主平起平坐,而自闻宛白起,方有正副一分。 桑颐是前任宫主最为中意的女弟子,而穆夜,是老宫主最为中意的男弟子。 这二人男俊女美,站在一处,更是宛如一对璧人。这水月宫上下,早已将这二人当做新任宫主对待。 却不曾想过有朝一日,站在水月宫权力之巅的会是一位名不见经传的小弟子闻宛白。 谁也不曾想过一个遇事便慌里慌张,总爱躲在穆夜身后的小姑娘,有一日也会成为杀人不眨眼的狂魔。 桑颐从前向来不将闻宛白放在眼里,只当她是个给一颗糖便能够立刻喜逐颜开的小姑娘,却不知,此时企图勾起闻宛白的手足之情,于她无异于是雪上加霜。 闻宛白这三个字,在如今的水月宫,代表残暴无情。 谁也不敢提起,谁也不敢冒犯,唯恐小命不保。 零星的灯火映照着房间一角,将闻宛白的影子拖得格外悠长。 闻宛白撩了撩眼尾,似是听到了极大的笑话,勾了勾唇角,语气尽是不屑,“收起你那副可怜兮兮的样子,你知道的,本宫想要的,不是这个答案。” 桑颐舔了舔干涩的唇畔,沉沉地耷拉下脑袋,目光凝视着残破不堪的白衣上,早已干涸的血迹,心下了然:“我知道你喜欢阿夜,方才被你唬得乱了阵脚,我不信你会真的伤他。还有,如何复活寒水草,你永远都别想知道。” 她的笑容苦涩,一双水眸更是沁着泪珠,即使残乱不堪,也隐见几分楚楚可怜的模样,而微微上扬的语调,是明目张胆的得意。 闻宛白三两步瞬移到桑颐跟前,玉手狠狠捏起桑颐细弱的脖颈,迫使她与自己正视,字字珠玑:“你最好仔细瞧瞧,这水月宫如今的主,究竟是何人。” 闻宛白细细眯起狭长的凤眸,望着女子逐渐狰狞的面容,报复的快感近乎袭满身心。 她逐渐控制不住手下的力道,只觉那纤细的脖颈,在手下显得那般脆弱。 桑颐忍不住反抗,却因双手被枷锁禁锢,显得尤为微不足道。 此时,一道暗影悄无声息地飘到闻宛白身后,单膝跪地,双手抱拳,斗篷遮住大半张脸,只露出尖细的下巴。 “主上,还请住手。” 音色疏离,七分冷漠。 这还是自闻宛白上位以后,第一个在她有杀人动机时,敢请她住手的人。 闻宛白终是不屑地移开手,冷冷转身,斜睨一眼他,嗤嗤一笑:“乾枫。” 乾枫几不可闻地叹了一口气,不卑不亢地应道:“我在。” 每一届宫主身边,都会有一个暗卫,隐在暗处,时刻保护宫主的安全。而闻宛白的暗卫,却是自己亲手挑选的——从前她无比敬爱的大师兄。 人人都道自闻宛白登上宫主宝座后,这位向来以宽容忍让博得人心的大师兄便消失不见,多有人揣测是被闻宛白所伤,实则不然。 乾枫自做了她的暗卫起,便来无影去无踪,不出言相劝,亦不如旁人一般怨恨她,只是鲜少出现在她的面前。 但闻宛白明晓,她所到之处,他必然在,否则,也不会晓得她囚禁桑颐之事。 桑颐的眼睛顿时亮了起来,沙哑的嗓音掩不住她本该光艳四射的气质。“阿枫哥哥,你终于回来了。” “啪”的一声脆响,她的脸上顿时出现一道五指山。 闻宛白讥诮的声音适时响起:“桑妹妹,你如今,只是本宫的阶下囚。这一句阿枫,你不配。” 桑颐痛的咬紧了牙,从小到大,她还不曾受过这么大的委屈,念及此处,恨意愈深。 乾枫的目光未在桑颐身上过多停留,只是复对闻宛白说道:“宫主,得饶人处且饶人,水月宫虽不是传统意义上的名门正派,却也不该因宫主狠厉的行事作风,令旁人多了无端的揣测。” 闻宛白眸光一凛,望着他的目光如同凝了冰般冷漠:“你我如今初见,所说的第一句话,便是为她求情?” 乾枫紧抿薄唇,不语。 桑颐呵呵笑起来,眼角眉梢俱是得意,那模样似乎在说:闻宛白,你即使做了这水月宫宫主,也不过如此! 闻宛白背对着她,自然是不曾见到她的笑容的,但乾枫却是看的真切。 “滚出去,永远不要出现在我面前。”闻宛白冷冷道出此话,抬手,掌风凌厉,给予他沉重一击,乾枫未躲,竟是生受了这一掌,身子不受控制飞了出去。 闻宛白冷笑,以他的功力,躲开她方才微不足道的攻击绰绰有余。 可他为了求一份情,不惜赌上她与他之间师兄妹一场的情谊,很好,很好。 桑颐担忧地望了一眼乾枫,“阿枫哥哥……” 乾枫紧紧捂住胸口,生生吞下一口本该喷出的鲜血,勉力朝桑颐的方向看去:“桑儿,宫主想知道的事,无需隐瞒,如实相告便是。” 桑颐嗫嚅着:“可兹事体大,倘若告知于她,若是引起大乱该如何是好。” “桑颐。” “本宫给你最后一次机会。” “说,还是不说。” 闻宛白冷笑:“寒水草为外人所毁,如今几近枯萎,本宫翻遍古籍,未能有任何解决方法。你明知寒水草为我宫圣物,既有办法,却拒之不告,居心何在。” “引起大乱?好一个大乱。是不是本宫说什么做什么,你们都觉得是不对的。” 乾枫踉踉跄跄地站起身,蹒跚着想爬到她的身边:“桑颐,告诉她,今天,我带你走。” 闻宛白撩了撩眼尾,“不知道的以为你们师兄妹情深,不知道的便又要说我闻宛白残暴无情了。” 桑颐挣扎地看着闻宛白:“复活寒水草的方法是——” 闻宛白一摆手,阴晴不定地冷冷道:“本宫突然不想知道了。” “乾枫,你敢带走她,我打断你的腿。” 章节目录 第八章 暗波涌动 乾枫单手捂住胸口,迟疑地望向闻宛白,他这些时日一直跟着闻宛白不曾现身,自然晓得现下的闻宛白嗜血冷漠,是杀人不眨眼的恶魔。 他见识过她阴晴不定时的模样,也目睹过在漫无边际的深夜,那孤寂落寞的身影。 他痛苦地呢喃:“师妹,收手吧。” 闻宛白抬手便将乾枫吸了过来,葱白的手掐着他的脖子,“师兄,你也喜欢她么?”她轻轻呢喃,暧昧地凑近他,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轻轻发问。 她一点点施力,乾枫近乎喘不过气来,可即便如此,他从始至终都不曾反抗。 只因现在,他的身份,不是她的师兄,而是她的暗卫。 暗卫的职责所在,是护宫主周全,却不能还手。 闻宛白的目光落在自己纤细的手上,原来这般干净的一双手有一天也会沾满鲜血。 很好,她再也回不去了。 “够了,闻宛白!” 桑颐不知从何处来的力气,也是被逼到了极致,嘶吼的声音近乎歇斯底里,与平日里温温柔柔的模样,出入甚大。 此时的她,像是一条疯狗。 乾枫的气息一点点微弱下去,透过黑色的斗篷被掀起的一角,可以隐隐约约间看见闻宛白精致美好的容颜。“宛白,还记得那一年漫山遍野的雪么?你说过,想与师兄看一辈子的雪。” 闻宛白目光一凝,狠狠扔开了他,转身出去,脚步显而易见地紊乱。 她的心,也乱了。 她坐在台阶上,灌了一壶又一壶酒,神思却颇是清明,怎么都无法让自己一醉方休。 苏晔之睡得并不安稳,即使身下是难得柔软的质感,也难以让他忘记地牢阴冷暗潮的感觉。 他身上的伤还未好全,又因闻宛白的强行侮辱而颇是不愉,作为一个在感情上极度有洁癖的人,他只觉得现在的自己肮脏无比,而闻宛白便是让他变得肮脏的罪魁祸首。 突然,他的耳朵动了动,多年来的惯性,使他不得不提高警惕,默默握紧了双拳。 即使如今的他,犹如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毫无还手之力。 “他睡了?”闻宛白淡漠的声音自门外传来,伴随着的是那胆小的小侍连声应是。 苏晔之唇角扯出一丝讥诮,这女人何时还会顾念他的感受了。 闻宛白破门而入时,空气随之飘来一阵浓郁的酒气。 苏晔之本能地皱起眉,他不喜女子沾酒,闻宛白更是集齐了一切他所不喜欢的特质。 闻宛白拎着一壶已空的酒壶,随手抛了出去,掷地有声,残落的酒水在空中划出美好的弧度。 这一声巨响,让本便皱起眉头的少年,愈加不喜。 他生平最是喜静。 少年墨发轻披在身后,单手支着头,慵懒地睁开那双蛊惑人心的眼眸望向闻宛白,自带震慑人心的力量,仿佛他才是此处的主人一般。 “醉了?”他并不准备与闻宛白多说什么,于是略表心意地问候了一下,可在闻宛白听来,更像是在敷衍。 “本宫没醉。”闻宛白细细眯起狭长的凤眸,矮身坐在床畔,金丝的棉被轻轻下陷,突兀的寒气与酒香,弥漫在苏晔之鼻尖,挥之不去,他的眉头皱的愈深。 而闻宛白则一把攥住苏晔之,冷冷拖起来道:“陪本宫去沐浴。” 薄雾袅袅而起,笼罩着整个浴池,偌大的空间内,飘荡着暧昧的气息。 苏晔之并没有过多的力气,此时的他还是分外虚弱的,所以被闻宛白毫不留情地丢下了浴池,洁白的丝绸被温和的池水浸透,隐约可见精壮的胸膛。 闻宛白细致玲珑的身材完美地展现在他面前,若隐若现地露出内里绝美的风景。 他轻轻叹了口气,慢慢地靠在边缘,仅存的几丝睡意已被吞噬得干净,余下几分理智用来闭目养神。 闻宛白轻轻撩了撩垂在肩旁的发丝,心中有一口气堵着,无论如何都压不下,甚是烦闷。抬眸却见苏晔之正闭目养神,心下几丝讶异一闪而过。 “苏晔之。” 她轻轻唤他,软糯三分,情意三分,还有几分他人不曾有的干脆清澈。 可这样干净清冽的音调,在苏晔之听来,宛如魔咒。他默默睁开眼眸,而本该在远处的闻宛白,已不知不觉出现在他身旁。 他们离的是那样近,甚至连呼吸都夹杂着彼此的温度。 苏晔之不动声色地移开距离,闻宛白便又靠近他几分,直到退无可退,他被逼至逼仄狭小的角落。“闻大宫主,有何贵干?” 后来有很长一段时间,苏晔之都无比痴迷于闻宛白唤他名字时的漫不经心,那是只有她能做到的从容淡然。 闻宛白轻佻地吻上他的唇,须臾,温柔地埋在他的肩窝,声音有些闷,“苏晔之,你是不是也特别怨恨我?” 苏晔之身形一顿,“所以,你是要对我下手了?” 他并不知道,闻宛白为何突然转了性,竟还会有类似于忧愁的情绪。他从她的眸子里,竟然读到了伤心。 念及此处,他心头闪过一丝讥讽。 她欢喜与否,干他何事。 闻宛白圈住他的脖子,肌肤与之紧密相贴,“记住本宫说过的每一句话,不管本宫今后如何待你,都不要忘记,从一开始,我是如何对你的。” 她轻而易举地撬开他的唇舌,长驱直入,是从未有过的细致温柔。 可苏晔之的内心,却未因这软绵绵的触感而被搅乱,他从未像现在这样清醒过。 或许是因吻得过于投入,苏晔之第一次能以一人之力推开她,他抬手狠狠擦了擦唇。“闻大宫主的技巧这般娴熟,想必是在许多男宠身上演练过。” “我苏晔之不喜欢这样的女子。” 闻宛白笑了。 她非但没有生气,反而愈加凑近他,声音沙哑,带上几丝魅惑:“苏晔之,乖一点。你知不知道,上一个对本宫这样讲话的人,已经拖出去喂狗了。” 苏晔之一愣,无奈别开脸。“你不然,还是杀了我吧。” —————— 作者来给各位读者大大请安了~ 章节目录 第九章 悉心调教 闻宛白哂笑着将苏晔之的脸板正,迫使他与自己对视,玉指沿着他的眉毛一点点描摹。须臾啧啧赞叹:“本宫怎么舍得杀你?” 她的目光充满了蛊惑人心的意味,在这狭窄逼仄的空间内,逆着光,自有一股蛊惑人心的力量。 苏晔之沉在水下的手一点点捏成拳,一个个字儿从牙缝里蹦出来:“俗语有言,士可杀不可辱。” 他着实不敢恭维这女魔头的心性,此话一出便有些后悔,这不讲道理滥杀无辜的魔头,整日里只知胡搅蛮缠,哪里会听他的片面之词。 闻宛白的手不知不觉已滑至他的胸膛,苏晔之的心忍不住微微一颤。 瞧,有些人嘴上说着不喜欢,反应却又这样诚实。 闻宛白状似不懂地摇了摇头,语气妩媚妖娆,轻轻嘟起嘴唇:“可我不想听你说这些——” 她挑起眉,眸中闪过一丝戏谑:“说你爱我。” 苏晔之死死抿住下唇,对自己敏感的自己感到不适。而闻宛白后一句话,更是让他直觉一阵无语。 这样的话,他是无论如何都说不出口的。 须臾,闻宛白抬手将他摁入水中,随之跟着贴在他身上,深深地口勿了上去。 闻宛白从前虽荒唐行事,却不屑于去碰那些个男宠,唯一感兴趣的喻遥,却是个时时刻刻与她保持距离的,她想揩把油儿都很难。 上一次她不过是趁其不备亲了喻遥一口,他差一点以死相逼。若不是他与穆夜有几分相似,她早便将他拖出去喂狗了。 喻遥与他,是三分相似。 苏晔之,却有四分。 他的眼眸与侧脸,与穆夜如出一辙。只是即使这般相似,却绝不会认错,毕竟二人的气质是截然不同的。 所以,闻宛白选择让他成为她名副其实的男宠。只因为,他像穆夜,这便足矣。 而在此之前,闻宛白从未想过,有一日自己也会这般沉迷鱼水之欢。 闻宛白贴着苏晔之一点点浮出水面,抬起手理了理他散落在肩旁的墨发,彼此紧紧相挨:“告诉我,喜欢么?” 苏晔之双眸微有迷离,喃喃:“喜欢……” 闻宛白笑意斐然:“苏晔之,你陪陪本宫吧,本宫如今只有你了……” 她的手逐渐蔓延到水下,柔荑撩拨至一处滚烫,灼烧人的心扉。她笑容愈发浓烈,朱唇轻启:“苏晔之,你对我有感觉。” 由她盈盈一握,苏晔之忍不住低低浅吟一声。 “苏晔之,抱我。” 她得寸进尺,步步攻城略地。静待他成为她手中待宰的羔羊,抑或是一枚杀伐果断的棋子。 苏晔之不由自主抱住了她纤细的腰肢,手中的柔软令他微微晃神。 闻宛白笑靥如花,凑近他洁白的脖颈,循循善诱:“苏晔之,你想不想恢复武功?” 苏晔之沉沉地望着她,一双清澈干净的眼眸虽浸染着情谷欠,更多的却是尚未被摧毁的理智。 在听到她的这一句话后,他的眸中掀起惊涛骇浪。 闻宛白莞尔一笑:“讨好我,你想要的,本宫都可以给你。” 苏晔之如蒲扇般的睫毛轻轻扑闪,精致美好的容颜在雾气中渐渐染上浅淡的粉意。 “说话算话么?” 他难得盯着她的眼睛,轻轻问。 闻宛白靠在他坚实的胸膛前,“你若是让本宫快乐了,本宫岂会有食言之理。” 闻宛白的话就像猫儿的爪子抓在心上一般,直让人心痒痒,也抚弄得人心神荡漾。 “本宫也想看看,你使劲浑身解数讨好我的样子,有多迷人。” 苏晔之抬手,一点点拂落去闻宛白身上仅存的一件薄纱,在目光触及那近乎完美的酮体时,喉结禁不住滚动了一下。 闻宛白妩媚一笑,指了指自己明艳的嘴唇,“苏晔之,吻我。” 苏晔之闻言,却未行动,他生平从未做过这样的事,此时未免多了几分犹豫。 更何况,在他看来,两情相悦,夫妻之间,方可如此。 前次他毫无还手之力,任闻宛白欺凌,已是他毕生耻辱。今夜却不同,他若是主动,形势便会逆转,他将就此堕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可此时已由不得他。 即使内心是这般厌恶她,身体却不可避免地与之契合,多么讽刺。 闻宛白轻轻将脸埋进他的胸膛,眼角落下一滴眼泪,落入一池温水。 她用细小温柔的声音,唤了一句:“阿夜。” 那般温柔,那般惹人垂怜。 苏晔之身子一僵,眸中闪过一丝讥诮。不过,他倒是从未见过,这个女人如此脆弱的一面。 闻宛白嘲讽一笑,“苏晔之,是不是很绝望。” 苏晔之压上她的红唇,堵住了那喋喋不休的后话,学着她的模样,缱绻一吻。 闻宛白却适时地推开他,讥诮地说道:“你知道么,你这双眼睛,有多像他。” 这些话无疑激怒了苏晔之,让原本不敢轻举妄动的他也变得狂躁起来。 闻宛白似乎十分痴迷苏晔之的身子,颇有几分谷欠求不满的意思。 良久,苏晔之抬手,轻轻拂了拂闻宛白的碎发,突然发现身体中有一股纯净的气息窜动,双手逐渐有了力气。 闻宛白勾唇,有些嫌弃:“也不过如此。” 她动了动有一些麻的身子,吩咐道:“抱本宫上去。”丝毫没有方才途遇高。潮时嘤嘤哭泣的凄惨模样。 但苏晔之的脑海中始终盘旋着闻宛白方才悲伤绝望的发问,明知自己不该同情这大魔头,却止不住好奇她的过往。 他还记得,闻宛白问他,为什么不肯多求一求她,不肯多看她一眼。 她这是将他当做穆夜了罢。那个被伤了眼睛的副宫主,被闻宛白这种女人喜欢,还真是可怜。 苏晔之默默想。 —————— 我不承认这是我女儿,相信然儿也无法相信妹妹的性子这般撒野。哈哈哈,有点想念然儿了呢。 章节目录 第十章 桑之未落 桑颐舔了舔唇畔上早已干涸的血迹,目不转睛地盯着昏黄灯光下,那身披黑色斗篷,只露出尖细下巴的人。 “师兄,当初你就该杀了她。” 乾枫自怀中掏出一个白玉瓷瓶,闻言手轻轻一顿。“如今的水月宫,正是世人口中的是非之地。桑颐,我劝过你趁早离开。”他说罢取出一颗黑色药丸,仰头咽下。 桑颐原本还在委屈,闻言便愤愤不平起来:“师兄怎么帮着一个女魔头说话,更何况,我也是水月宫的弟子,凭什么要离开。” 她从前可是老宫主最为宠爱的弟子,何时受过这般委屈。 乾枫渐渐恢复了力气,取出一片方帕慢条斯理地擦拭了一下唇畔上的鲜血,这才上前,研究起束缚住桑颐的枷锁。 乾枫的沉默让桑颐有些不岔:“阿枫哥哥,你不喜欢桑儿了么?” 闻宛白每次与人讲话时,都带着一股子与生俱来的高傲。哪怕不端着宫主的架子,也有着一分居高临下,睥睨天下的气势。 桑颐却是截然不同的,她讲话时总是一副温温柔柔的模样,即使是与人争吵,也端得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让人心不自觉地偏向于她。 即使现在的她衣衫褴褛,残破的衣服上沾满了干涸的鲜血,蓬乱的头发下,更是一张毁的几乎难以辨认的脸庞。 即使她的声音,夹杂着四分沙哑。 闻宛白面对困境时的一身傲骨,激起的从不是旁人的怜爱,而是一腔想将她的每一根傲骨击碎的野心。 乾枫毕竟是一个有感情的人,更何况,在他做暗卫之前,是这些师弟师妹心中宽容忍让的大师兄。他对每一个人,都怀揣着美好的期盼。即使如今的闻宛白,是这般的可怖。 果然,在听到桑颐如此委屈的声音后,乾枫一个八尺大汉竟然不由自主地软了软音,低声哄道:“师兄自然是最喜欢桑儿的。”语罢,抬手小心翼翼抚上桑颐蓬乱的头发,“桑儿最是爱干净,在此处委实是吃尽了苦头。” 桑颐意识到此时正承受着师兄久违的关心,心满意足地眯了眯眼:“只要师兄还是喜欢桑儿的,桑儿便是再苦也是甜的。” 乾枫的心因着桑颐悲戚委屈的声音微微一颤,但理智很快将他拉回现实。“师妹,我们两个,只有一个可以离开。” “你听着,我如今是她的暗卫,无令不可离开。” “所以,我只能将你放走……” 在这漫无边际的寒夜,他的声音亦染上几分冰冷,可在桑颐听来,却是这些阴暗的时光里,一道触手可及的光。 乾枫挥手以内力斩断铁链,桑颐顷刻失去压制,一时失力直向地上扑去,幸而半路被他扶住。 待她站好,乾枫一口鲜血喷涌而出,桑颐不禁忧心道:“师兄,你还好么?” 乾枫摇摇头,擦干唇畔的血迹,又自白玉瓷瓶中取出一颗黑色药丸服下。 乾枫永远也无法忘记,闻宛白方才离开时,心痛到极致的目光。 他微微晃神,以至于桑颐唤了几次,才堪堪回过神来。 “师兄,水月宫如今是她闻宛白的地界,早已无我们的立足之地,你若是放走我,她必定会震怒,到时若是害得师兄不测,桑儿会愧疚一辈子的。” 乾枫沉吟片刻,对上桑颐难以置信的目光,微微一笑:“我信她不是那样的人。”话虽这样讲,他的笑容温润中透露出几丝惨淡的意味。 桑颐不再争辩,长久的囚禁生活,让一时恢复自由的她感到有几分不真实的眩晕,手脚皆绵软无力,使不上任何力量。 乾枫抱起早已折磨得不成样子的桑颐,一步步向门外走去,今夜,哪怕是以命相抵,他也要将桑颐送走。 只是一路皆出乎意料地顺畅无阻,令他有些惴惴不安。 皎洁的月光轻轻挥洒在人间,石阶上尽是醇厚的酒香,一连多个酒壶散乱地陈列在视野内,宣示着那狂傲不羁的女子荒唐的行径。 闻宛白从前是不会饮酒的,只要沾了酒,便只是小酌一杯,都十分易醉。 有一次,闻宛白便因偷沾了酒,而闹了个大红脸,最后还是他为她收的场。 可自从她做宫主以后,似乎便爱上了饮酒。她再也不是过去一杯便倒的少女,甚至隐隐有了千杯不醉的气势。他只是在暗处默默瞧着,都禁不住发出感慨。 “阿枫哥哥,你怎么了?”桑颐任由他抱着,艰难地探起头,呢喃了一句:“所幸未见到那个女魔头。” 大概是因为乾枫的怀抱过于温暖,竟令桑颐起了贪恋之心,本就不大清明的头脑竟被熏得昏昏欲睡。 乾枫拍了拍她的肩,“师妹,不要睡,你现在很虚弱,我怕……” 桑颐抿抿唇,掀开眸子,“师兄,桑儿晓得的。” 乾枫此时转抱为背,黑色斗篷下一双漆黑的眸微微闪烁。他突然顿住脚步,似是漫不经心地问:“闻宛白为何会这般针对你?” 桑颐的睡意因这一句问话消散的尽净,她勉强稳住心下的慌乱,小心翼翼道:“师兄何出此言?” 乾枫继续抬起脚往前走,不动声色地应道:“只是很疑惑,她为何唯独对你有这么深的敌意。” 桑颐瘪瘪嘴:“她喜欢阿夜,可这水月宫上下何人不知,我本该是阿夜明媒正娶的妻。” 乾枫略作思量,还是为闻宛白说了几句话:“据我所知,闻宛白平日里虽然手段凌厉,但不屑于用卑劣的手段去伤害一个人。” 整个水月宫戒备森严,随处可见玄衣的守卫,唯独闻宛白的书房外纤尘不染,空荡无一人守。 只因闻宛白喜怒无常的性子着实不是寻常人能忍受的,传闻她某一夜酗酒,杀尽了那一夜守在她附近的人,而见到那些人尸体的人,皆不敢再靠近闻宛白半分。 闻宛白性情不羁,喜好自由,自然不喜欢被人看见自己的狼狈。 因此,乾枫并不担心会有人突然出现在此处。 但若是想出水月宫,便难如登天了。 章节目录 第十一章 一叶障目 闻宛白秀眉微颦,猛然推开他。苏晔之反应不急,被推入身后水中,呛了几口水,如泼墨般的秀发再经水浸润,一寸寸贴在肌肤上,精致的挑不出一丝错处的脸庞在灯火下愈加迷人。 她沉沉抬眸,眉眼间再无半点情欲浸染的痕迹。 “滚出去。” 她一字一顿,冷硬如石。 而她微微抬起的右手,正在微微颤抖,似乎是在极力隐忍着何事。 苏晔之却是无半分留恋,缓了缓身形便一声不响地套上长袍,转身离开。 闻宛白死死咬着下唇,几近沁出血来。 良久,她森然一笑。 “来人,替本宫更衣。” 苏晔之已在外间换上一身蓝衣,还未走远,便听见闻宛白的声音远远传来,门口的小侍匆匆忙忙地跑了进去。 他的身上,还存着那女子的馨香,甚至弥留在唇齿间,经久不散。 他努力地遗忘方才发生的一切,可每一帧都记得那般真切,令他忍不住面红耳赤。 她还真的是将他当做一条呼之即来挥之即去的狗,致力于以各种各样的方式羞辱他。 这偌大的水月宫,哪里有他的容身之处。他欲离开,抬脚却不知去往何处。 闻宛白穿戴整齐,悠哉悠哉地迈步出门,立于石阶之上,居高临下地望着那低垂首的男子,颇有些意外,“你为何不走?” 苏晔之低眸,敛下眸底讥诮:“宫主并未告知晔之滚去何处,晔之不敢擅自离开。” 闻宛白的心情似乎很好,弯了弯眉,瞬间到苏晔之面前,一只手轻轻抚上他的容颜,少年蒲扇般的睫毛轻轻扑闪,泄露了他此时真实的情绪。 “苏晔之,做戏要做全套。”她凑近他,温热的呼吸喷洒在脖颈,令人心痒难耐,偏偏欲罢不能。 苏晔之未及做出反应,便被闻宛白强拉着走出几步。 “走,本宫带你瞧一出好戏。” 如今正是半夜,应是熟睡之时,他偏生了无睡意,还跟着一个他从不屑于相与的女魔头胡闹。倘若让他的同门知晓,他必定会成为师门耻辱。 闻宛白给了乾枫近乎一夜的时间,她倒要看看,这位一向宽厚的大师兄,有没有本事从她的地盘上把人带走。 如今的闻宛白,即使是随手一挥,也足以让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人一瞬消失于这尘世,而他方才生生接了闻宛白一掌,若不及时调理,必将落下病根。 原本以乾枫的本事,做到来无影去无踪,是不费吹灰之力的事。 现在他以残破之身带着桑颐,无疑是雪上加霜。 双方颇有默契地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各怀心事地在黑暗中前进。突然,乾枫深深顿住了脚步。 那一身白衣的女子盈盈而立,眉眼妖冶如画,笑意斐然:“乾枫,你也不乖。” 她的斜后方,站着一位唇红齿白的少年,眉眼如画,眸光流转。分明要比闻宛白高半个头,却做着谦卑的姿态,气势上短了一大截。 那感觉颇是奇特,分明是该睥睨天下的人,却匍匐在一个女人脚下,甘愿为奴。 章节目录 第十二章 何以情深 桑颐在这悠长婉转的音调中惊醒,眸中染上一点点难以置信:“闻,闻宛白?” “乾枫,亏你是本宫的暗卫,为何不想想,若无本宫授意,你们可还能够活着站在这里。”闻宛白嗤笑一声,娓娓道来,并非讥讽,而是难得大发善心地解释。 苏晔之低垂眉眼,目不斜视,对闻宛白阴晴不定的性格早已习以为常。 乾枫微微一愣,看了看四周每一棵都近乎相似的树,恍然大悟道:“你竟在此处布了阵法?” 怪不得他走了这么久,都如在原地踏步。 闻宛白掩唇一笑,眸中却俱是森然冷意:“还不算太笨。”她随手丢了一把匕首过去,“乾枫,本宫给你两个选择。” “要么杀了她。” “要么,自我解决。” 那匕首砸在乾枫脚边,在月光下显得格外耀眼刺目。 乾枫手一顿,竟将桑颐直直摔了下去。 桑颐惊呼一声,虚弱地倒在一旁,“师兄不必管我,今日杀了我,来日必教她血债血偿!” 闻宛白噗嗤一声笑了,漫不经心地说:“真是聒噪。” 乾枫矮身拾起那一柄匕首,锋利的感觉刺痛了他的皮肤。 “暗卫本是为护卫历代宫主而生,你既然亲自选择我,恐怕是不会希望我匆匆了断自己性命的。” 他的声音低沉醇厚,令本置身事外的苏晔之微微抬头,可惜只看见黑色的斗篷下白皙的下巴。 闻宛白挑眉,“你知道该怎么做。”她踱步至桑颐身前,弯腰捏起她的下颌,啧啧赞叹:“关了这么久还是伶牙俐齿,本宫当初怎么没将你的牙都拔了呢。” 桑颐狠狠别开脸,啐了口唾沫:“别拿你的脏手碰我。” “手刃同门之事,实非我所愿。所以,抱歉。”乾枫说完此话,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到那干净的不然尘埃的少年身后,手中锋利的匕首已横在少年脖上。 “宫主,你敢带他来,想必他在你心里的地位一定不低。” 苏晔之嘲讽地看了他一眼,带着几分悲悯的语气对他说:“你想多了。” 他还未及思量话中深意,右手便受到一股力量的重击,匕首徒然落地,发出一声脆响。 闻宛白适时收回手,声音冷冷,“本宫费尽心思,引你出来,可不是为了让你在我面前表演兄妹情深的。这一套,本宫腻了。” 她摇摇头,叹了口气:“不好玩,一点都不好玩。” “苏晔之。” 她的眼眸微微闪烁,在触及苏晔之时,焕发了新的生机。 苏晔之心平气和地望了一眼紧紧握住右手,一脸痛苦的乾枫,识趣地捡起那柄匕首,抬脚走向闻宛白,低声应道:“我在。” 闻宛白满意地看了他一眼,慵懒中透露着三分惬意。“你知道该怎么做。” 章节目录 第十三章 退而拥你 皎洁的月光挥洒在人间,为尘世镀上一层银纱,寂静的夜晚不时拂过凛冽的寒风,刮的人脸颊生疼。 在场之人皆为习武之身,然而桑颐与苏晔之短暂地失去了武功。桑颐究竟还是女儿身,不一时便瑟瑟发抖起来。 苏晔之方才走得急,也只是身着单衣,脸色显得有几分苍白,他只是紧紧抿唇,在听到闻宛白漫不经心的语气后,一颗心轻轻揪起。 此时此刻,他万万不可忤逆她的意思,那样做只会惹恼她,让他陷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既然他不能抗拒,那么便换一种方式征服她。 他轻轻垂眸,故作示弱的模样:“宛白,我没有力气,也打不过他。” 他唤她,宛白。 温柔中带着撒娇意味,令人禁不住想要疼惜。 闻宛白撩了撩眼尾,对这一声宛白颇是意外,依着她现在连自己都无法控制的脾气,该抬手一掌让他命丧黄泉才是。可看着他委屈的模样,心头一痒,对这一声宛白颇是受用。 从前,有人唤她师妹,也有人唤她阿白。后来变成了一句拘谨的宫主,还有她早已坐实的女魔头。从来没有人,唤过她一声宛白。 也从未有人挂念过,她不过是个十七八岁的女子。 闻宛白微微有些许晃神,复回过神时,乾枫已旋身护在桑颐面前,语气中压抑着近乎不可遏制的失望,“你今日若是一定要杀她,便先踏着我的尸骨而过。” 闻宛白的唇畔弯起讽刺的弧度,玉手轻轻抚弄垂在身前微湿的长发,语气中尽是不屑,“本宫嫌你脏。” 她撇撇嘴,这一次,是真的不耐烦了,“无趣。”闻宛白轻轻拍了拍手,黑暗中突然闪现几道身影,飞快地自四周飞奔而出,将乾枫二人团团围住。 闻宛白不喜欢有过多护卫盯着她的一举一动,那是因为,这一双双眼睛里,保不齐就有一双,是盼着她在云端跌落。 之前便有些人趁着闻宛白喝的酩酊大醉偷袭她,最终落得个死相凄惨的下场。 而她悉心培养了这么久的护卫,是她的亲信,也是时候派上用场了。 “乾枫,本宫给你最后一次机会。”闻宛白顿了顿,讥诮地望着乾枫,“杀了她。” 乾枫痛苦地闭了闭眼眸,右手还在一阵阵地泛疼,提醒着他面前的女子是何等的心狠手辣。 桑颐恶狠狠地盯着闻宛白,眼角有泪水沁出,化作一滴滴怨恨。她轻轻动了动嘴唇,溢出她以为足够恶毒的语言:“闻宛白,你不得好死。” 闻宛白勾唇,“很好。”她眼神示意其中两个人,“将她押下去,好生伺候。” 二人几乎是将桑颐拖下去的,伴随其间的是桑颐微弱的咒骂,她断断续续道:“闻……宛白,你就是个魔头,根本不配做水月宫宫主!”再到后来,声音一点点弱了下去,成了嘤嘤哭泣。 从前的桑颐,是不会让自己这么狼狈的。 乾枫抬脚便要去救桑颐,却被两个黑衣人牢牢制住,右手无论如何都使不上力气,他深知今日是被闻宛白伤了元气,笑容有些苦涩:“我始终记得,我是你的暗卫。但,我更是你的师兄。阿白,你真让人失望。你可曾想过,你所伤害的人,也曾是与你亲近之人。” 闻宛白捂了捂心口,那里不知为何钝钝的痛,像是被他的话砸得生疼,即便是毁掉穆夜一双眼睛,她也不曾这般难过。 毕竟穆夜那一双漆黑的眼眸,盛满了桑颐的影子,她瞧着何其碍眼。 乾枫抬起尚且可以活动的左手,理了理有些褶皱的斗篷,笑容中尽是苦涩:“罢了,你是师妹,师兄总是要让着些你。”他捏住其中一个黑衣人的一柄长剑,身体猛地迎了上去,只听“噗呲”一声,鲜血四溅。 那黑衣人迅速抽出剑,自怀中掏出一块黑布,颇为细致地擦干净剑,丝毫未在意痛不欲生的乾枫。 闻宛白抬手,示意他们退下。也只是短暂的一瞬,一切恢复如常。 她缓缓走到乾枫面前,弯腰观察他的伤口,良久嗤笑一声:“师兄,你连自尽都没能做到极致,本宫该说你什么好。” “罢了罢了,你既然这么喜欢桑妹妹,甚至到了连暗卫都德不配位的份上,本宫也不想逼你。今夜过后,倘若你还活着,便自行去领罚吧。” 她口中的“领罚”,是暗卫一向最为严酷的刑罚,只有犯了极大的错误,才会遭受这样的对待。 乾枫痛苦地捂住伤口,常年习武的敏锐让他明白,方才一心求死,却因操之过急,剑走偏锋。 闻宛白掏出一个白玉瓷瓶,将其中粉末倒在一块绣帕上,颇是随意地朝他的伤口上敷了敷,又取出一颗药丸强行喂他吃下。 “师兄,我待你,仁至义尽。” “下一次再见到我,你我再不是师兄妹。你也只是我忠实的暗卫,仅此而已。” 她轻轻叹了口气,漫不经心地掸了掸衣裙上的灰尘,抬手拭去他唇上的鲜血,在指间反复摩擦。 而乾枫木然望着她,那表情似乎是遇到了棘手的难题,迷惑无解。他回过神时,闻宛白已渐渐走远,他所能够望见的,只是她窈窕的身姿。 他木然发现左手上躺着那一方绣帕,朝胸口按去,不过须臾,疼痛感便不再那般强烈。 苏晔之并不是水月宫中之人,方才自然不敢插手她与他的事。这时小心翼翼地跟在闻宛白身后,一颗心也跟着悬了起来。 他至少确认了一件事,闻宛白确实是一个不折不扣的女魔头。 闻宛白转过身,冷冷地望着他,“跟着我做什么?” 苏晔之上前,给了她一个极尽温柔的拥抱。干净清冽,不夹杂丝毫情欲,一如他的人一般美好。 闻宛白的身形一僵,突兀地推开了他,语气森然:“你同情我?” 她这一次,用了“我”,而不是如从前一般,趾高气昂地自称“本宫”。 苏晔之早料到她会抗拒,故而只是微微一晃,便勉力稳住身形。 他挑眉,“晔之不敢同情旁人,只是窃以为,宛白现下需要一个拥抱。” —————— 闻宛白讽刺地看着他:“本宫有酒酒,要你做什么,你能让酒酒加收藏?不,你不能。” 我今天很准时地来了,夸我夸我~ 乾枫可太惨了,酒都忍不住想摸摸乾枫的头了。今天加更一章,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章节目录 第十四章 恢复武功 “苏晔之。” 她唇角翘起清冷的弧度,凤眸凝着那精致美好的少年,此时此刻,她眸底熠熠生辉,掩映的尽是他颜。 苏晔之的心被这轻轻一唤分了神,后知后觉地立在女子身畔,垂眸望她,却自她的身影中读出一味寂寥。 “陪我站一会儿吧。”她清清冷冷地添了一句,含着不容拒绝的力量。 此时,她在他面前,不再是杀伐决断的水月宫宫主,而是一个孤寂的普通女子。 寒风凛冽,寂静的夜飘来了这冬日的第一片雪花,今年的冬天,比往常来的早一些,这冷意亦是深入骨髓。 不然,她的心为何感到一片冰冷。 苏晔之身上的衣裳并不大合身,只是由他穿着,自有一股清雅的气质,令人有些许挪不开眼。 不过须臾,闻宛白漫不经心地撩了撩眼尾,妖娆妩媚的容颜出现了一丝怪异。 她古怪地望着苏晔之,“你冷。” 语罢,她的目光再次掠过少年微微发抖的身体。 苏晔之抬起清明澄澈的眼眸,敛下心下的厌恶,言辞平静:“我如今武功尽失。” 若是恢复武功,有内力护体,哪怕身着单衣,这点严寒自然也不足为惧。 他如今委实是举步维艰,连一件普通御寒的衣物,都要靠闻宛白的施舍。 闻宛白揉了揉眉心,略有几分疲惫:“想恢复武功么?” “想。” 苏晔之沉吟片刻,终是遵从内心,提及这一字,心中却如悬了千斤重担,唯恐她喜怒无常,将他推向噩梦的深渊。 他话音方落,闻宛白便将他轻轻一拽,扯到了怀里,软绵绵的唇压上去时是熟悉缱绻的感觉,她竟对他有一种奇妙的贪恋。 她的手慢慢积聚温热的力量,抚上苏晔之的背,一点点将功力送入他体内。 苏晔之震惊地瞪大了眼睛,他虽算计了闻宛白的感情,在她失落时送上了几分微薄的关怀,可闻宛白肯亲自为她疗伤,却是他始料未及的。 良久,她松开脸色通红的他,翘起唇角:“真笨。” 苏晔之只觉体内有一股暖流缓缓流动,这些天一直折磨着他的疼痛,竟随着这一股暖流一点点消失,直觉告诉他,有一股力量正在沉睡中复苏。 他尝试着运功,发现遗失的武功已在慢慢恢复。 闻宛白微微凝神,抬起手撩了撩散落在胸前的长发,漫不经心地扬了扬眉:“不必多心,本宫只是觉得,野猫要比家猫有趣的多。” 她难得专注地望着少年,悠悠问道:“知道穆夜为什么留下来么?” 苏晔之愕然摇头,不加掩饰的情绪在闻宛白面前展露无疑,此时此刻,他望向闻宛白的目光,甚至连他自己都不曾发现的,多了几分感激。 闻宛白将目光投向远方,漫不经心地添道:“他每时每刻都想打败我。所以,你即使恢复武功,也不是我的对手。” “你既然已经成了我的人,就不要妄想逃走。否则,我有一千种方法,让你生不如死。” 苏晔之微微垂眸,揽住她的肩,呢喃细语:“山川流逝,细水长流,星辰落寞,云卷云舒。哪怕岁月更迭,晔之也会一直陪着宫主。” 低敛下的眸中掠过一丝讥诮,深情的话语由他讲来愈加显得娓娓动听,他未曾选择在此时针锋相对,而是敛下一身傲气,俯首称臣。 他的时机,尚未成熟。 这女魔头看似心狠手辣,实则单纯得很,轻而易举便接纳了他的示好,此番还真是得来全不费工夫。 闻宛白贪恋地抚平他衣服上的褶皱,那模样如同是唯恐打碎一件稀世的珍宝一般小心翼翼。 闻宛白握住他骨节分明的手向前走,想起什么似的一提:“你要寒水草,救谁?” 苏晔之微微一愣,下意识地说:“我师父中了一味奇毒,世间唯有寒水草可解。” 他总觉得,让她晓得小师妹的存在,会为小师妹带来更大的危险。 闻宛白脚步一顿,眸光扫过他,朱唇轻启:“哪个门派?” 苏晔之亦是顿足,小心翼翼道:“宛白,我是你的人。” 闻宛白未再追问,望着他那双与穆夜何其肖似的眼眸,不禁有几分心烦意乱,被抚平的情绪又毛躁起来,颇有几分爆发之势。 她慢条斯理地撩了撩发梢,勾起削薄的唇:“滚。” 未待他反应,闻宛白复添:“本宫不信你这假惺惺的情意,前几日不是恨得真切。本宫要你的恨,越多越好。” 苏晔之微微抬眸,闻宛白阴晴不定的性子他着实不敢恭维,他淡淡瞥了一眼闻宛白,终是旋身而离。 闻宛白讽刺地弯了弯唇角,轻轻抬起指节分明的玉手,透过皙白的月光,一寸寸地仔细抚摸,她的声音要比落下的雪花更冷:“你最好不要骗本宫。” 记忆里那道温柔的声音突兀地传来,在这寒冷的冬夜显得格外温暖。他说:“师妹,我会一直陪着你。” 临近天明时,小侍慌乱地敲了敲书房的门,闻宛白又是一夜宿醉,周围堆满了已空的酒壶,徒然被吵醒,颇是不适地皱眉:“滚进来。” 小侍慌忙入内,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宫主,穆副宫主自昨日回去后,情绪一度失控,现下更是……” 一语未毕,闻宛白已掀飞了案上书卷,一时夹杂其间的宣纸纷飞,复又洋洋洒洒地落下。 “昨日的事,你现在才来说不觉得迟么?” 小侍反应过来时,闻宛白已到了门口,他慌忙小跑跟上,却愈加吃力,只能看着大宫主一点点消失在视线之内。 他看了看瑟瑟发抖的自己,长叹一口气,幸好宫主没有罚他,不然他是十条命都不够跑腿的。 —————— 如果有人康的话,扣个1吧,单机感有点浓烈,不知道是自己的错觉,还是事实如此。·· 章节目录 第十五章 孰是孰非 闻宛白匆匆在他房门前顿住,一夜风雪弥漫,此时俨然是白雪皑皑。骤然落地的青瓷发出“噗呲”一声声响,随之遗落的是她早已冷冰冰的心。 穆夜的听力何其敏锐,在她于门前顿住的一瞬,胡乱地从书架上捉起几只名贵的青玉盏摔落在地,他似乎嫌不够,抬手扫落一排器具,这些多是闻宛白平日里得到的珍奇玩意儿,得闲转赠于他,一个个可精贵着呢。 可那碎裂的声音在闻宛白听来,却意外地动听。 小侍跌跌撞撞跑来,小心翼翼递上华贵的大氅,她慢条斯理地穿着齐整,推开门,寒风顺着夹缝灌入屋内,让里面的人感到格格不入的冷意。 小侍听着声音便是一阵心疼,穆副宫主若不这么任性,又怎会同宫主生了这样的嫌隙。 闻宛白凤眸掠过穆夜,他似乎一夜未睡,衣裳依旧是昨日见她时的那一身,与从前不同的是,一条黑色的丝绸遮住了他本该熠熠生辉的眸,却因周身清贵的气质而不显得突兀。 闻宛白心底突然一闪而过一双清澈干净的眸,倘若穆夜的眼睛未被他所伤,定然也会这般美好。 念及此处,她讽刺地勾起唇角。 可惜,有些东西,终是回不来了。 她的情,她的狠,他的恨。 鲜血一点点自他的手上滴落在地上,化作鲜艳美好的图案。当是方才心急,不小心伤了自己。 如今的穆夜不能视物,勉力扶住书桌一角,冷冷发问:“你来做什么?” 闻宛白与他同门多年,身上自有一股如梅花一般清幽的香气,此时这气味格外浓郁,不必猜便知来者何人。 闻宛白上前两步,握住他骨节分明的手,眸底如积了千年寒冰般冷冽,即使穆夜看不见,也能感受到这森然气息。 “谁允许你这么伤害自己。” 穆夜想努力抽出手,神思却被闻宛白的话唬得一愣。她冷冰冰握着他的手,接起小侍递来的锦帕好生包扎,临近尾声时甚至打了个精致的蝴蝶结。 “知道你现在像什么吗?” 闻宛白凑的近了些,温热的气息尽数喷洒在他脖颈间。 穆夜死死地攥住拳,似乎压抑着滔天的怒气。良久,终只是化作一句:“请宫主自重。” 他隐忍不发这么多年,唯一沉不住气的一次,却是因为闻宛白毁了他一双眼睛。 为了一个毫不相干的人,毁了他一双眼睛。 闻宛白对他这副欲拒还迎的模样早已习以为常,漫不经心地说道:“像是个在同本宫怄气的小怨夫——” 她尾音摇曳的悠长,负手而立,眉目盈盈。 穆夜微微一愣,眼睛上传来阵阵刺痛感,他扶住案角,徒然失去了一身气力,身子有几分发软:“比比武功么?” 闻宛白抬手撩了撩鬓旁碎发,怀疑自己听错了,“什么?” 穆夜是何其要强之人,如今被一个女人废了一双眼睛,终是不甘心的,哪怕这个人,是他曾真心相待的师妹。 穆夜冷冷一笑:“闻宛白,我想杀了你。” 小侍知趣地离开。 两位宫主之间时有摩擦,他早习以为常,唯恐殃及池鱼,迅速离开,方保周全。 他算是在闻宛白身边留的时间极久的一位,若连这点眼力见都没有,早就如前几日那男宠一般被一招毙命了。 穆夜寻着她的声音,抬手便是一记凌厉的掌风,竟是七成的功力。 闻宛白轻轻一闪,掌风所过之处,竟让那红漆木桌案生生被劈裂。 她也不尽全力,像是在逗弄一只猫儿一般恣意,将他的凌厉尽数化作绕指柔。 堪堪打了个平手,穆夜止住动作,有些气急败坏:“你何必让着我。” 闻宛白漫不经心地拢了拢大氅,一夜宿醉,头愈发疼痛起来,她眯眯眼,“五招之内,你若是还不能赢我,便收了这心思,从此安心留在水月宫。” 她歪了歪头,明知他看不见,偏偏笑靥如花:“如何——我亲爱的穆、副、宫、主~” 她取下挂在墙上的一柄长剑,送入穆夜的手中,浑然不在乎地说:“你可以用它杀了我,只要你能。” 穆夜的自尊心受到了极大的冲击,从前,他是前宫主最为中意的弟子,现在却屈居人下,宫主前镶嵌了一个副字,时时刻刻提醒着他,自己输给过一个女子。 长剑出鞘,他寻着声音毫不留情地刺去,毫不例外地扑了个空。 闻宛白向旁侧一闪,啧啧感叹:“心急如何制敌。” 穆夜挥起剑一通乱砍,如何挂念得上往日的理智,此时此刻,他竟似魔怔了一般,一心一意想除掉这妖孽的女子。 他算不上是什么假惺惺的名门正派,却也不愿意承认自己与天下正道为敌。 原本,他们本该是一路人,不知何时,却渐行渐远,此时他比任何人都相信,闻宛白是一个不折不扣的魔鬼。 闻宛白啧啧摇头:“本宫不记得昨日废副宫主眼睛时,也废了你的武功。怎么连一招一式都做的这般狼狈,师父若是看见了,该多失望。” 穆夜气喘吁吁地扔了剑,心下一紧:“你不配提师父。” 闻宛白噗嗤一声笑了,绕过一地碎片,挪了个椅子坐下,翘起二郎腿晃悠着,“穆夜,你失去的只是一双眼睛而已,本宫至少没有杀了你。” 穆夜垂在身畔的手轻轻颤抖着,无名的不甘心在心底蔓延。“你究竟想怎样?” 闻宛白昂起精致的脸庞,一字一顿,婉转销魂:“我想让你,求我啊。” 穆夜立刻退后两步,他虽看不见闻宛白的表情,却始终晓得,她唇畔定然带着三分讥诮的笑,他冷冷吐出三个字来:“不可能。” “不可能……”闻宛白垂眸,轻轻呢喃这三个字,突然收起晃悠着的二郎腿,姗姗起身,“本宫不想陪你玩了。” 孰料闻宛白才起身,一根箭便直直朝她射来,她始料未及,正欲闪身躲过,却见不知何时出现的一道身影挡在了她跟前。 章节目录 第十六章 恻隐之心 闻宛白凤眸骤然一眯,那箭锋所对之处,不偏不倚,正是她的心脏。 她葱白的手指轻轻按住欲倒下的苏晔之,眸中闪过一丝错愕:“苏晔之?” 苏晔之一袭蓝衣浸染着漫漫血意,苍白的脸上不带一丝血色,声音依旧温润清冷:“是我。” 苏晔之彻夜难眠,临近天亮时披衣而起,顺着冥冥之中的指引来到此处,恰巧见到闻宛白遭遇不测,他的理智在一瞬崩盘,反应不及便为她挡下这来势汹汹的一箭。 闻宛白自怀中取出一枚翠绿色的口哨,置于唇畔轻轻一吹,一众暗色衣服的人奔涌而出,抱拳听命。 闻宛白用望废物的眼神望着众人,落下的字一个比一个冷:“给本宫追,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暗杀之事于她并不少见,只是像这样明目张胆的事却只有这一桩。 如无她令,哪怕是遇到生命危险,这些死士也不能出现。她今日确实是大意了,此番倒要感谢苏晔之。 “是。” 众人齐唰唰应下,起身便去追。 闻宛白这才将目光落在苏晔之身上,眸中难得多了一丝温度:“你忍一下。”她手中凝聚起力量,渡向他的体内。 须臾,她打横将他抱起,匆匆踏出门外,穆夜的声音却在此时不合时宜地响起。 “闻宛白。” 他冷冷叫住她。 他的眸子虽瞧不见,耳朵却极其敏锐,可猜测即使再精准,也耐不住这种看不见、摸不着的空洞感。 闻宛白脚步一顿。 苏晔之疼的低吟起来,素来清冷的声音竟染上几丝撒娇的意味,“宛白,我疼。” 闻宛白心一揪,往日也只有在高。潮时,他才会表露出自己最真实的一面,不免眸光一闪:“乖。” 素来的漫不经心被突发的情况冲乱,她的心情有几分微凌,匆匆留下一句“我们的事以后再说。”后,便头也不回地离开。 穆夜微微一愣,这么多年,他早已习惯她的死缠烂打,突如其来的冷落,让他有些无所适从。 他向来独来独往,如今伤了眼眸,偌大的小院更显得冷冷清清,纷纷扬扬的雪花依旧在不停地落下,他抬起骨节分明的手,触及双眸,刺痛的感觉一点点蔓延开来,他痛苦地弯下腰,喃喃:“桑颐,我错了么?” 那声“桑颐”轻飘飘地顺着冬风钻进她的耳朵,复涌起早该平息的惊涛骇浪。 待完全步出穆夜的院子,闻宛白脚步轻轻一顿。 苏晔之虚弱地抬起头,冷不丁地问:“怎么了?” 闻宛白只是冷冷唤了一声:“出来。” 小侍忙不迭从某个方向跑了出来,“宫主。” 她毫无怜惜之意地放下他,与方才温存判若两人。“送他回去。” 苏晔之讽刺地勾起唇角,他的所作所为,在她看来,原是半分都不重要的。 “等等。”她扯下华贵的大氅,拢住苏晔之单薄的身体,“去唤柳郎中来为他诊治。” 小侍一愣,而后点头如捣蒜,背起苏晔之一溜烟便没了人影。 她在原地立了许久,直到几道暗影飘下,“宫主,寻遍整个水月宫,都未见到刺杀之人的踪迹,只好先行封锁了所有水月宫出口。” 闻宛白负手而立,玲珑窈窕的身姿颇是惹人垂怜,雪花落在她的发间,她却像感觉不到丝毫冷意一般。 “废物。”她冷哼一声,“是何人敢在水月宫撒野。” 为首暗色常服的男子小心翼翼道:“很可能是水月宫中人。” 闻宛白凤眸危险地一眯,“本宫给你们三天时间,查。” “是。” 这厢苏晔之在闻宛白看不见的地方惬意地眯了眯眼,慵懒的模样同她沉迷酒色时如出一辙,丝毫无该有的疼痛可言。 他的武功正在渐渐恢复,况且方才的箭扎得并不深,只是表面看起来比较严重,才勉强令闻宛白起了几分恻隐之心。 小侍张了张嘴,劝道:“宫主许是有公务处理,公子不必过于伤心。” 苏晔之趴在他的背上,毫无任何伤心可言,只是淡淡地“哦”了一声,须臾,复添:“多谢关心。” 他一点都不伤心,一点都不。相反,还有几分兴奋。 暗处,一片冰冷的衣角一闪而过。 乾枫是在一阵温暖的气息中姗姗醒来的,他动了动右手,意外地发现并不疼痛,如同从未受过重击一般。 “醒了?”高傲的少年见到他睁开眼眸,冷不丁问道。 乾枫一愣,这个少年他并不陌生,正是闻宛白众多男宠之一,似乎……名唤喻遥。 只是,他为何会出现在那里,又是以怎样的本事将他带走的。 “多谢救命之恩。” 喻遥摆手,也不正眼看他,颇是不屑地说:“不必谢我,我只是看不惯她欺负人的样子。” 这小院也只住了他一人,整个屋子都暖烘烘的,袅袅燃起的檀香昭示着主人优雅的格调。 乾枫挣扎着坐起来,胸口处却闷闷的疼。看着他不加掩饰的神色,喻遥轻轻一哼:“她下手倒是狠,给你吃的用的药皆淬了毒,短暂地让你感受不到疼痛,若不加以处理,可是会落下无穷祸患的。” “这样恶毒的女人,不值得你费心。” 乾枫的手狠狠攀着床沿,苦涩一笑:“所有人大概都应该这样认为她吧,但我相信,她是有苦衷的。” 喻遥的眼眸中镶满了难以置信,宛如是在看一个怪物,“你清醒一点,如果不是我,你差点死在她手上。” 乾枫抬起手摸了摸胸口,方才用力过猛,隐隐有鲜血沁出绷带。“你是她的男宠,谨言慎行,方能长久。” 他忽而愕然地发现衣物尽换,沾了血迹黑色的斗篷被随意地丢在一边。 身上只着一件白色裘衣,里面空无一物。 喻遥狡黠地一笑:“你在担心什么?” “我的衣服,你换的?”乾枫吞了吞口水,一抹绯红飞上脸庞。 喻遥讥诮地看了他一眼,那模样像极了闻宛白,可惜只学了她三分神韵:“都是男人,怕什么。” —————— 签约状态改啦,互通到其他网站,看见点女之前的老朋友啦,就很开心。这本书走到今天并不容易,既然有机会去写,我自然会用心以待,如果能多几个读者,那就更好啦~ 章节目录 第十七章 特来领罚 闻宛白抬脚迈进里屋时,苏晔之方才包扎好伤口。触及他苍白的脸色时,她凤眸一凝。 “疼么?” 一侧的人见到闻宛白步入里屋,立刻知趣地起身告退,只是在望向苏晔之时的目光,多了一分怜悯。 苏晔之低眸,他一早便明晓,自己的伤势并不重。但闻宛白并不好哄骗,尤其是在二人还并不如何相亲近时,他不能铤而走险乞求以伤势博得她的同情。 他轻轻捂住受伤之处,鸦黑的睫毛轻轻一颤,淡淡启唇:“并无大碍。” 闻宛白心中如一面明镜一般,那利箭本是朝她而来,倘若无他,她势必危在旦夕。念及此处,闻宛白的眉眼难得温和了下来,她迈步上前,轻轻抚过他柔顺的发。“你很坚强。” 她的眉目温柔,不似平日嚣张恣意,更无夜夜笙歌时的慵懒妖娆。 可她的动作,哪怕是再温柔,都更像是在逗弄一只能讨主人欢喜的猫。 屋外的雪花纷纷扬扬,分明已下了一夜,却无将尽之势。几片雪花大胆地钻进窗来,被屋内格格不入的热气扑成卑微的水光。 比雪花更卑微的,是人心。 闻宛白起身去关窗,回身时犹疑地问:“你为何会出现在穆夜院子里?” 苏晔之抬起漆黑璀璨的眸,语气有几分委屈:“宛白,你不喜欢我么?” 闻宛白一愣,未料及他会出此言,那委屈的表情由他做来是那般的晃人心神,一不留神,她心中的疑虑便消失殆尽。 她抿了抿唇,仔细凝着他的眉眼:“本宫自然是喜欢你的。”这句话,自她口中娓娓道来,是那般的熟练。 “那你便不要再去找穆夜了。”他得意地勾起唇角。 “穆夜”二字一出口,便砸得人心微微一颤,他落寞的模样钻入闻宛白的脑海,那仅存不多的情意,又微微燃起新的火光,泛的人心生疼。 闻宛白一掀长袍坐在他旁边,轻轻一笑,语气有几分嘲讽:“苏晔之啊。” 苏晔之谨小慎微地轻轻“嗯”了一声,眉眼弯弯:“宛白,怎么了?” 她目光有几分飘忽,此时分明是对着他,却更像是透过他,望向另外一个人。 一个只要提起,就再也忘不掉的人。 “本宫很早就提醒过你,做戏要做全套。” 一个自以为装的天衣无缝,另一个却看破不说破。 “你嘴上说着爱我,眼睛里却写满了恨意。”闻宛白一手轻轻抚上他的衣襟来回抚摸,被她抚摸过的地方如同起了火一般,灼烧他的理智。 她莹润的红唇轻轻蹭了蹭他的脖颈,禁不住轻轻咬了一口。 “真香啊。” 苏晔之忍不住低吟了一声。 而闻宛白难得浅尝辄止,未再做下一步动作,却扯的苏晔之心一痒。 半晌抬起水眸,玉指轻轻滑过他的眉眼,“苏晔之,告诉我,喜欢么?” 苏晔之轻轻喟叹一声,他想活下去,所以,他弯弯眉眼,口不择心:“喜欢。” 闻宛白一手挑起他的下颚,“说话的时候要看着我的眼睛,这样才能让我相信你的话是真的。”另一手轻轻抚上他坚实的背,凝聚起一团热流,一点点渡入他体内。 苏晔之第二次接受她的好,并无初次时的惊愕,多了分理所当然。“谢谢宛白。” 闻宛白贪婪地吻了吻他的唇角,“本宫的人,自然亏待不得。” 苏晔之只觉闻宛白的脸色有几分苍白,他忍不住轻轻抬手拂过她的脸庞。这两日,她为了他的伤势,耗费了不少心力。 闻宛白虽不是什么名门正派,却也是一个活生生的人,自然禁不住这样耗费内力。 “为什么?” 他忍不住问。 闻宛白凝着他精致的眉眼,猝不及防地笑了。“因为我喜欢你呀,苏、晔之~” 苏晔之明知她只是调侃,心依旧未忍住一颤。 他的脸色一点点变得红润,半是娇羞气恼,半是气血充盈。 闻宛白有些倦怠,她这两日似乎是为苏晔之疗伤上了瘾,就像贪婪他身子一样,食髓知味。 她盈盈起身,笑意斐然,除了脸色稍显苍白外,再看不出有什么不对。 “本宫尚有宫务处理,你在此处好生休养,晚些时候,本宫会派人替你赶制几件合身的衣裳出来。” 她一字一顿,入骨销魂。 苏晔之乖顺地垂下眼眸,声音温润:“晔之等宫主回来用晚膳。” 闻宛白推开门时,心跳的厉害,头脑有几分昏沉。她抬起手仔细瞧着,葱白的指复一点点握紧。还有两日,便是初七。 她将会在初七这一日,遭到武功的反噬,越是强大,在这一日所受的伤害便越深。这对一个嗜血如命的人来说,是多么残酷的一件事。 方才苏晔之问她为什么的时候,那认真的小模样何其迷人,她险些又把持不住。 缘由缘由。 她闻宛白不喜亏欠于人,无论这苏晔之是真情还是假意,他都救了她一命。 即使,微不足道。 即使,不得她意。 闻宛白讥讽地抿了抿唇,没有人会明白,她多么迫切地希望,有那么一柄剑能准确无误地插进她左胸口的位置。 那感觉,该是多么的刺激。 在她的书房前,立了一道熟悉的身影,在漫天飞雪中,显得有几分突兀。 闻宛白半分也不惊讶,只是轻轻哼了一声。 “你也知道回来。” 乾枫已重新穿上一件崭新的黑色斗篷,他低垂的眼眸不再带丝毫情绪,周身冷漠肃杀,散发着断情绝欲的气息。 他轻轻拱手:“乾枫特来领罚。”语罢,复添:“还请宫主,亲自责罚。” 他的语调平静无波,这一次,他真正意义上将自己当做了闻宛白的暗卫。 正如闻宛白那一日所说,下次相见,他们再不是师兄妹,他只是她忠心的暗卫。 仅此而已。 仅此而已。 闻宛白兴奋地眯了眯眼,吞了一口口水:“师兄可是知错?” 乾枫再拱手,冷漠至极:“还请宫主慎言,乾枫只是宫主的暗卫,除此无他。” —————— 每次写闻宛白的时候,都忍不住脸红心跳……可是我们闻大宫主的人设不容许酒酒不这么做。咳咳,最近频繁有人私聊酒酒说女主她又色又狠,撩起男主来上下其手……说的酒酒有几分脸红……所以,酒酒一定要强调一下,不,我们闻大宫主这不叫又色又狠,叫妖孽清冷高贵冷艳霸气侧漏!(顶锅盖逃走) 章节目录 第十八章 干卿何事 闻宛白听见他这样说,眉眼轻轻弯了起来,撩了撩眼尾,惬意慵懒如猫。 “本宫废了你一只手,便教会你‘除此无他’这四字,确是笔不错的交易。” 乾枫已垂在身侧的右手微微一僵,喻遥分明已为他重新接好。可当闻宛白提及此事时,受伤之处却复开始隐隐作痛。 她抬脚朝前走了两步,猝不及防地掀开乾枫的斗篷,他白皙的脸庞立时暴露无遗,语气漫不经心:“你想本宫怎么罚你?” 凛冬已至,冷风吹在人的脸上,恍如刀割。女子艳美的容颜与这白雪皑皑相互映衬,一身冽冽白衣又与这银装素裹的世界融为一体。 美的摄人心魂,不凡于俗。 比这皮囊更灼热人心的,是她那唯我独尊,敢负天下人的胆色。 乾枫一双眸毫无波澜,似乎丝毫都不在意闻宛白的轻佻,淡漠疏离地退后两步:“但凭宫主吩咐。” 闻宛白眸光一凛,纤纤玉手顿在空中,却在一瞬心领神会地收了回来,理了理衣襟上的褶皱。 “本宫突然有点想桑妹妹了。” 乾枫眸色无波,出乎意料地不为所动。“乾枫只是宫主一人的暗卫。” 闻宛白勾了勾唇角,满意地看了一眼乾枫。“你让本宫很开心。” 她一抬脚,便朝书房走去,乾枫重新理了理斗篷,亦随之跟上。 他明白,闻宛白不会轻易放过桑颐。 果不其然,再来到书房下那间牢房时,他再次见到奄奄一息的桑颐。 他的手忍不住轻轻攥成拳,却又在触及闻宛白挑衅的目光时,徒然松开。 至少,闻宛白还没有动手杀了桑颐。他身为她的暗卫,不能够有任何多余情感的流露。否则,于他,于桑颐,皆会陷入万劫不复的境地。 这暗牢不似昨夜凄冷,添了几分血腥的气息。 几位玄衣男子轻轻拱手,齐声道:“参见宫主。” 闻宛白望着昏昏沉沉垂着脑袋的桑颐,皱起眉,摆手示意为首的一人过来,指了指桑颐,故作可惜的语气:“下手忒狠。” 那人一愣,毕恭毕敬道:“属下只是遵从宫主的意思,每隔两个时辰上一次刑罚,直到问出答案为止。” “可本宫还有事要问她,你们打昏了她,本宫如何问?”闻宛白一字一顿,慢条斯理。一改之前暴戾,可这般慢声细语,更是令人恐惧。 “属下明白。”那为首之人向一人使了个眼色,那人拿起身侧的水桶便朝桑颐泼去。 桑颐骤然惊醒,本便奄奄一息的样子更添几分楚楚可怜,肮脏的衣物湿漉漉地紧贴着身子,展现出玲珑的身段。 她是天生的尤物,即使置身黑暗。 闻宛白勾唇,“醒了?” 桑颐艰难地抬起头,身上的伤新旧交错,气息微弱,却是恨极:“闻……宛白。” 瞧啊,这世上的人,恨她之人居多。而她贪婪地吞噬着这恨意,任之在心中疯狂滋长,焕发出残忍的光。 闻宛白轻轻一笑,转眸瞥向那沉默寡言的男子,悠悠道:“师兄~” 这一句“师兄”,成功地吸引了桑颐的注意力。她勉力抬头寻找,在目光触及那一抹黑色时,眸中闪过一丝欣喜。 乾枫垂眸,不为所动。“不知宫主有何吩咐?” 桑颐眸光一顿,字字诛心:“师兄,你真令我失望!” 闻宛白拾起一条长鞭,“啪”一下朝桑颐脸上打去。 女为悦己者容。 闻宛白却是要在她已几近半毁的脸上再增颜色。 可长鞭落下之时,桑颐面前突然出现一道黑色的身影。 乾枫用他的背,生生接住了这一鞭。 他的背上顿时出现一道可怖的血色长痕。 这两日,他受了太多伤,来源尽是闻宛白,不免令人有几分无奈。 桑颐瞪大了眼睛,满是难以置信。 “宫主既然想得知那事的答案,便不应这般草率行事。”乾枫波澜不惊地说,仿佛受伤的人不是他。 他只是冷冷直起身,再次走到闻宛白斜后方。 冷漠,淡然,置身事外。 闻宛白捏紧手中的长鞭,强忍住即将涌起的怒气,眼神示意众人退下。待暗牢中只余她三人之时,方启唇言:“乾枫,你在教我做事?” 乾枫拱手:“属下不敢。” 桑颐恶狠狠地盯着闻宛白,语气怨毒:“闻宛白,你若是再这般残忍地对待同门,便永远也不要想知道复活寒水草的办法。” 闻宛白噗嗤一声轻笑,讥讽地勾起唇角。“桑妹妹,本宫一直有一个问题要问你。” 桑颐一脸不耐的表情,身上的疼痛早已抵不过她心间日夜疯狂滋长的恨意。 闻言,桑颐冷笑:“你不配。” 乾枫静静地透过斗篷一角,望着倔强的师妹,心神一阵恍惚。他想起过去,桑颐曾是师父最为器重的女弟子。而闻宛白,只是一个平平无奇的小弟子。 那时桑颐趾高气昂,对师父虽恭敬,私下里却是颐指气使之态。 他都晓得,他都包容。 而闻宛白总会跟在穆夜身后,一颗真心如明月般皎洁。 可桑颐与穆夜的一纸婚约水月宫上下皆知。自始至终,不过是闻宛白一个人的独角戏。 那时,任何一个人都可以讥讽她嘲弄她。 作为大师兄,未能及时制止此事,让闻宛白一步步成长为今天这个模样,是他的失职。 闻宛白勾了勾唇,不以为意:“桑妹妹究竟是在意穆夜多一些,还是在意乾枫多一些呢?” 她撩起一绺儿青丝抚弄,字正腔圆:“还是都喜欢呢?” 桑颐狠狠咬住下唇,被闻宛白突如其来的问话一噎。 良久,她气急败坏。“干你何事,闻宛白,你便是做了宫主又如何,还不是一样孤独。所有人都不会爱你,你将在永恒中陨灭。” “穆夜哥爱我,乾枫哥在意我。而你永远只是他们可有可无的影子,不可不执行的任务。” 桑颐不知从何处获得的力气,一次性说这样多的话。 “桑颐,够了!” 乾枫的脸一点点变得苍白,他欲阻止桑颐,却发现心有余而力不足。 章节目录 第十九章 断她退路 桑颐眸光一顿,有些意外地望着乾枫。她的师兄,这么多年,从未用这样严肃的神情看她。 可她分明没有说错,这一切,从始至终本该是她的,平白无故由人夺去,教她如何咽的下这口恶气。 若不是闻宛白,她便不会成为这幅模样;若不是闻宛白,她早便与穆夜成亲;若不是闻宛白,她将是这水月宫名正言顺的主。 闻宛白便是这一切事的罪魁祸首,念及此处,她镶满愤恨的眸中几近喷射出嫉妒的火焰。 闻宛白依旧是粲然地浅笑,悠悠踱步上前,唇畔的笑意愈深。她一袭洁白衣衫,如九天谪仙般楚楚动人,可惜少了几分烟火气。 乾枫紧张地望着闻宛白,微微蜷缩起的右拳轻颤,却未再发一言。 闻宛白并不喜欢他掺和此事,他便只能做一只听话的雀,娇养在金丝笼中。 闻宛白讥诮地用余光瞥了一眼乾枫,反复拨弄着玉指,“桑妹妹还有力气说这样多的话,看来这责罚还不够。” 桑颐难以置信地望着她,舔了舔干涩的唇,方才耗费自己最后的力气讲了太多话,现下呼吸都显得艰难:“闻宛白,你定然不得好死!” “啊!” 女子的惨叫在这暗牢中显得格外刺耳,亦足以令人心一揪。 乾枫甚至未看清闻宛白的动作,便见她一双手掐上桑颐的脖颈,与以往的漫不经心不同,她的眸中,淡定开外,是腾腾杀气。 那眼神让杀人如麻的他有几分心悸,是无法形容的嗜血、阴暗。 眼见着桑颐奄奄一息,他终究还是没忍住迈步上前:“宫主,您还有重要的事未问,若是现在便处死她,岂不是得不偿失。” 他摆起谦卑的姿态,小心翼翼为她求情。 闻宛白手一顿,笑容古怪地看了一眼乾枫,“这就是你的忠心?” 乾枫的语气带着三分疏离,“属下对宫主,向来忠心。” 闻宛白抽回手,飞快地闪至乾枫面前,疾风吹下他的斗篷,露出那一张苍白而毫无血色的脸庞。 “好一个向来忠心。” 她说的很慢,每一个字都宛如在凌迟人心。 乾枫面无表情地侧开目光,“宫主,收手吧。” “你让我收手?”闻宛白轻轻一愣,笑的愈加讽刺。“若本宫当真那般无情,桑妹妹恐怕早已尸骨无存。时至今日,你竟叫我收手?” “你可真是偏心,师兄。” 桑颐咳嗽了好一会儿才缓过来,声音有几分沙哑:“你不杀我,不过是为了晓得复活寒水草的办法,何必说的那般冠冕堂皇。” 暗牢阴冷潮湿,桑颐是习武之人,即使被废了一身武功,在这样艰难的环境下也可以过活,可她毕竟是个人,再强的毅力,也抵不过一而再再而三的折磨。 她心知自己已无太多时间过活,更不愿意让闻宛白的目的得逞,所以,她一定要让自己的死变得有价值。 闻宛白笑了。 “你在找死。” “乾枫。” 乾枫拱手,“属下在。” 闻宛白提起一把剑“啪嗒”一声扔在他前面,“杀了她,让本宫看看你的忠心。” 乾枫垂眸,不动声色地捡起掉落在眼前的剑,出乎意料的动作奇慢。 “习武之人当讲究快之一字,你身为本宫的暗卫,出手不该这般忸怩作态。” 闻宛白看似谆谆教诲,实则暗自勾起了唇角。 乾枫的手微微有几分颤抖,险些拿不稳剑。 见状,闻宛白盈盈一笑:“若是连手中的剑都拿不稳,日后如何同本宫行走江湖?” 桑颐不断地摇头,意识到闻宛白这一次是认真的,惊愕地望着乾枫,“不……不,师兄,我是你最在意的师妹啊,你不可以做出手刃同门的事。” 乾枫一步步上前,在距桑颐一步之遥时停下。他没有看桑颐悲痛欲绝的模样,也没有理会闻宛白夹枪带棒的语言。 “桑颐,抱歉,师兄无能。” 他挥剑,剑尖却是朝向自己。可在触及胸口时,长剑被人生生折断。 闻宛白嘲讽地看着自己不断沁出鲜血的手指,啧啧感叹两声:“师兄的心果然是偏的,所以,宁可自己去死,也不愿意伤桑妹妹分毫。” 乾枫一脸震惊。 “本宫偏不如你意。” 她丝毫不顾及还在流血的手,吸起一把剑直接插进桑颐胸口。 桑颐“啊”地一声惨叫,却耗尽最后几丝力气说道:“闻宛白,杀了我,你永远也不会知道寒水草的秘密了。师父只告诉我一人,可见他根本不将你当一回事。还有,你若是练不到水月禁术第七重,恐怕时日无多,这水月宫终是要易主。” 她讲的很慢,一字一顿,强忍着疼痛,甚至眼眸中都沁出了泪,顺着眼角滑落。 “穆夜哥爱的人,自始至终都是我。” “你今日杀了我,他不会放过你的。” “穆夜哥,你定要为我讨回公——”道字未落,闻宛白将剑推的更深,复毫不留情地抽出。 “既是死到临头,又何必这般喋喋不休。” 那女子默默垂下头,一副了无生气的模样。 “桑颐!” 乾枫再顾不得所谓忠心,上前扶住她的身子,试图探一下她的气息,微弱至极。 桑颐蠕动着唇,声音低如羽毛,轻飘飘落在人心上:“师……师兄,好好活下去。” 语罢,她深深地望了一眼闻宛白身后不远处的身影,眼底眉梢俱是得意,唇扬起一半,便失了力气,彻底再无生气。 “吧嗒”一声,是有人跌倒的声音。 闻宛白扔了剑,细致地擦了擦手指,回眸时,却颇是意外地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穆夜。 他的眼眸上虽绑着黑色绸带,却丝毫不影响美感。 穆夜跌跌撞撞地爬起来,“桑……桑颐,是你么?” 可惜,再也不会有人回应他。 闻宛白皱眉,“一群废物,连个人都没看住,此处岂是随随便便的人便能进的。” 事实上,并不怪死士放行。她从前说过,若是有一日穆夜出现在此处,不必阻拦。 章节目录 第二十章 佛魔皆我 乾枫扶住桑颐的手彻底僵住,原本毫无波澜的眼眸终有一丝松动,直到掀起汹涌澎湃的波浪,那是难以置信的绝望。 闻宛白察觉到乾枫落寞的神色,弯唇,眸色无波:“本宫给过你机会。” 她盈盈走到穆夜身前,抬手虚扶起他,语气平静无波,丝毫没有一丝愧疚感:“谁让你来的。” 他如今伤了眼睛,一个人怎会这么巧妙地找到此处。 除非,还有一个人,知道此处,并将此事告知于他。 闻宛白撩了撩眼角,她的身边,不知何时变得危机重重,一步踏错,便将万劫不复。 可她闻宛白,介意的从不是万劫不复,而是这条通往万劫不复的路上,唯她一人。 穆夜推开她,冷冷道:“你杀了她。” 即使他如今无法视物,常年以来对桑颐的熟悉,也让他第一时间反应过来,桑颐,一定在这里。 闻宛白冷漠地看着自己被推开的双手,淡言:“是。” 果断,干脆。 “为什么?”穆夜踉踉跄跄地退开两步,他来时已晚,却清晰地听见桑颐凄厉的惨叫声。 他从前虽认定闻宛白杀了桑颐,心底却一直隐隐抱着期待。他盼望着闻宛白尚有几分良知,顾念着同门的情谊。 可他错了,大错特错。 若他能早一点猜到闻宛白会将桑颐藏匿在此处,定当竭尽所能救她出来。 可他现下,甚至连望一眼桑颐的模样,听听她的声音都不能。 何其可悲,何其可笑。 闻宛白轻轻一愣,上前强行握住他的手,薄茧的质感忍不住让她轻轻摩挲。“你冷静一点。” 穆夜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语气淡淡:“你已是这水月宫名正言顺的主,为何不能放我与她离开,非要如此,横加阻拦?” 闻宛白挑眉,眼眸中充满了认真,一字一顿地说道:“因为本宫最喜欢夺人所好。” 乾枫掌风一动,将束缚桑颐的铁锁劈开,扶住她摇摇欲坠的身子。 “阿夜,别再问了。”乾枫的脸色十分不好,声音中透露出满满的无力。 “师兄?” 穆夜未曾想到,这么久都不曾见过的师兄,竟然会在此时此地出现。 穆夜顺着乾枫的声音,摸索着走到他面前,一点点蹲下身,意外地抚摸上一具尚有余温的躯体。 闻宛白冷冷的扫过二人,邪气地勾起唇角。 她不在意,一点也不在意。 可不知道为什么,心竟会钝钝的痛。 “师兄,你告诉我,这是……桑儿么?” 穆夜的手微微颤抖。 乾枫深深望了闻宛白一眼,充满血丝的眼睛暴露了他真实的情绪。但他却握住穆夜的手腕,阻止了他的下一步动作。 “不是。” 在这二字落地时,闻宛白忽而怪异地望向乾枫。 乾枫拍了拍穆夜的肩,“闻师妹一直顾念着手足之谊,否则,你我也不会活到现在。” 闻宛白眸光一顿,“乾枫,本宫不需要你的虚情假意。” “穆夜,人是我杀的。我人就在这里,等着你,有朝一日,杀了我,为你心心念念的桑儿,报仇雪恨。” 闻宛白冷冷哼了一声,转身离开。 穆夜失魂落魄地坐在地上,渐渐失了神采,如同一个被抛弃的木偶。“师兄,你何必企图用这样蹩脚的理由来蒙混我呢?” “我明白的。” “可却这样,无能为力。” “你说,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我们变得这么卑微的?” 这一夜,终是难眠。 闻宛白不知道砸了多少东西,才让自己的心情勉强好一些。她看着一壶壶空了的酒壶,头脑却分外清醒,忍不住苦涩一笑。 她也想像从前一样,温柔小意。可她只要一碰到与从前有关的事,便会失了分寸,根本没办法控制好自己的脾性。 她的性子真的越来越暴戾了,从杀第一个人时的害怕到现在的波澜不惊,她体内的嗜血因子甚至变得更浓。 这是她第一次因为杀了一个人而难过。 闻宛白回到屋子时,苏晔之正坐在一桌饭菜前,似乎是等了她许久。 她微微一愣,望了一眼漆黑的夜色,“你在等本宫?” 苏晔之鸦黑的睫毛轻轻一颤,并未否认,不卑不亢:“是。” 闻宛白突然想起一件事,他今日为她受了伤。 可那又如何,她讥诮地弯了弯唇,这世界上从来没有所谓真心,她亦不期待他人的所谓真心。 她淡淡地应了一声:“本宫吃过了。” “你早些休息。” 语罢,转身离开,姿态潇洒,毫不留情。 苏晔之望着她渐渐远去的背影,陷入了沉思。 书房。 唤来小侍,仔细交代好这两日的事宜,突然发现在这水月宫,无一人她能真心托付,不禁有几分好笑。 她阖了阖眸,再睁眼,眸底清明一片。“四大护法自明日起归位。” 小侍小心翼翼地应着,这大宫主估摸着又要闭关了,他总算能清闲几日了。 “不知宫主还有何吩咐?” “给苏晔之做几件合身的衣裳。”闻宛白冷不丁冒出这一句,令小侍一惊。 闻大宫主对这位新得的男宠,颇是上心。 闻宛白皱眉,一脸嫌弃地看着他:“你跟在本宫身边多久了?” 小侍暗自抹了一把汗,小心翼翼地回道:“大致是三个月零七天六个时辰。” “叫什么名字?” “回宫主,小的叫何首乌。” “你觉得本宫是一个怎样的人?” “宫主自然是美若天仙杀伐果断天上有人间无的……” 闻宛白冷冷刮了他一眼,他立刻噤声。 “本宫想听实话。” 小侍再次捏了把汗,生怕说错了话,下一刻便会小命不保。 “宫主,无论你怎么做,小的都支持你。因为宫主能够做到旁人做不到的事,这就足够了。” 闻宛白心一暖,冷冷哼了一声:“能留下确实有你的本事。” 暗牢内,乾枫一记手刀将穆夜敲晕,“师弟,得罪。” 他轻轻抚摸了一下桑颐蓬乱的头发,眸中一闪而过温柔,背起她,走出暗牢,施展轻功离开。 章节目录 第二十一章 深藏不露 闻宛白动了动有几分麻木的脖子,眺望远方,一向清明的眼眸难得出现了几分茫然。 大雪绵绵下了不知多久,从前她是最喜爱这样的天气的,可如今瞧起来却甚是碍眼。 小侍见状识趣地退下,在开门的那一瞬间,灌入的寒风令闻宛白心神一凛。 她揉了揉眉心,疲惫地皱起眉,这几日宿醉令她有些吃不消。 纤手拂过桌案,却不小心震落了一叠宣纸。弯腰去捡时,却见字迹半掩,苍劲有力。 这是那年穆夜下山历练时,亲笔写给桑颐的信。这一封信终究是未曾送达桑颐之手,便被她暗自截下,不知摩挲了多少遍,因握得有几分紧,连指尖都开始泛白。 在眸光触及开篇“卿卿”二字时,她讥讽地勾起唇角,手中愈加施力,捏碎了整张宣纸。 穆夜心上之人,向来是桑颐,与她闻宛白无关。 可她,偏爱夺人所好,若是得不到,便欲摧之。 寒水洞,水月宫极寒之地。 洞中央一水池中,雪白的莲花盛开,腾腾的雾气将之衬托的端庄又神秘,自纯洁中透露出几分妖艳,神奇的是,这两种截然不同的气场并不显得突兀,恰巧能够巧妙地融合,予人视觉上的冲击。池水“咕咕”地发出声响,若是离得近了,便会发现,池中有几尾鱼欢快地游动着,令人不由得身心放松。 这一处似乎丝毫不受洞中寒气的影响,便只是靠近几分,便能察觉到一股温和的暗流涌动,而最耀眼的不是这一池盛开的白莲,而是那中央一株将枯的草,看起来稀松平常,并无特别之处。 若是不留心,恐怕无人会发现,这便是所谓水月宫圣物,寒水草。 那株本该被苏晔之错手毁掉的寒水草,在千钧一发之际,被她救下,只是再无法变回从前光芒万丈的模样。 水月宫圣物,解世间奇毒。 她今夜,杀了唯一一个知晓何以复活寒水草的人。 而对于修炼过水月禁术的人来说,寒水草是最好的解药。 她断了自己的退路。 水月禁术,名曰《镜花水月》,修炼此术者,会迅速地提高自己的武艺,但也会凭增邪气,灭情绝爱,多成为天下人不齿的魔头,人人得而诛之。第七代水月宫宫主正因如此,才将之封锁,禁止水月宫中人习之。 闻宛白在一次机缘巧合下进入寒水洞时,发现了墙上的玄机,修习了禁术的前六重,成功地打败了所有人,登上宫主之位。 若是能习至第九重,便足以所向披靡,天下无敌。 那时,她也将成为众矢之的,做到真正意义上的人人得而诛之。 画地为牢,万劫不复。 闻宛白在一处石头上坐下调息,初七将至,她感受得到自己体内有一股乱窜的气息,渐渐失了方寸。 她修炼的是水月宫的禁术,所承受的反噬自是令人难以想象。 喻遥踱步回院子时,素来冷清的小院中长身玉立了一道身影。他一挑眉,“哟,贵客啊。” 苏晔之转过身,清冷的容颜在见到他时并无过多的感情变化,只是朝他微微颔首。 “现在有时间么?”苏晔之淡淡问,漆黑如墨的眼眸中带着几分探寻。 那一日,闻宛白挥袖离开,这个拥有着一双充满灵气的大大眼睛的少年,曾出现在他的面前,告诉他如何与闻宛白周旋。 苏晔之并不信他会这般好心,能在水月宫这地界儿生存下来,并且过得很好的人,必然有一套异于常人的生存手则。 他如今已恢复武功,闻宛白似乎笃定他不会逃离,所以在住处附近并未设下人防备他,而以他的本事,自然能够轻而易举地来到喻遥这里。 喻遥眨了眨明亮的大眼睛,狡黠一笑,语气透露着几分轻佻:“我平日里可忙得很,不过你既然找上门来,我当然是有时间的。” 梅须逊雪三分白,雪却输梅一段香。洁白的雪花纷纷扬扬地洒落,压弯了枝头。院内的梅香飘荡,萦绕在鼻尖,像极了那女子身上的气息。 苏晔之心想,闻宛白许是极为喜欢喻遥的,才会在此处栽满梅树。 或许是因为走了神,苏晔之忽略了喻遥轻佻的语气,只是鸦黑的睫毛轻轻一颤,眸光微有几分闪烁。 “走吧,进屋说,这冰天雪地的,你不冷啊。” 喻遥语罢,兴冲冲地推开门,苏晔之抬脚,随之步入,扑面而来的热气与外面的冰冷截然不同。 凛冽的寒意退却,取而代之的是屋内的暖意,一股暖流悄然在心头涌动。 喻遥抱了一个酒壶出来,为苏晔之斟了一杯酒,醇厚的香气扑面而来,“我这里也没什么好招待你的,喝点酒暖暖身子咯。” 苏晔之垂眸,在一侧坐下。 他的目光自始至终未落在哪酒上一眼,抿唇,开门见山:“我需要你帮我。” 喻遥动作一顿,溅起的酒汁落在案上,化成温柔的光。 “你想走?”他倒也不疑惑,哼哼了两声,“不过也是,那女魔头脾气坏的很,任谁也禁不住提心吊胆一辈子的。” “可惜我帮不了你,如果能走,我一直留在这里受气作甚。”他直言不讳,一副大大咧咧的模样。 苏晔之对上他狡黠的狐狸眼,语气淡淡,却足以令喻遥刮目相看。“我不信。” 喻遥“啧啧”两声,细细打量起眼前唇红齿白的少年,瞧起来和他年纪当是一般大,可惜生了这样好的一副皮囊,便是男子见了也垂涎三尺,更不必说她闻宛白了。 “难啊,难。”他摇摇头,有些遗憾地说。 苏晔之无视他丝毫不加掩饰的打量,温声道:“这是何意?” “咱们这位大宫主瞧起来浪荡得很,却极少动真格,她既然留下你,你的离开,只会触怒她,换来更为狠厉的责罚。” 苏晔之眸光一顿,语气十足坚定:“只要可以离开,做什么都可以。” 喻遥复眨了眨他那惑人的狐狸眼,带着几丝得逞的快意。 “此话当真?” —————— 最近不晓得怎么回事,评论总是被删,可能是网站抽了吧,各位的心意我领了。有喜欢配音的小姐姐,可以给我们宛白配配音呀,在起点读书可以配。嗯……不知道会不会有配晔之的,嘻嘻嘻。 章节目录 第二十二章 菩萨心肠 苏晔之不动声色地以手轻扣桌案,耳闻泠泠之声。美酒的醇香钻进鼻尖,在他的心中却激不起任何波浪。喻遥的小动作尽数落在他的眸中,他不禁挑眉一笑,“自是当真。” 他抬起案上的酒盏,一饮而尽,辛辣的滋味入肠。 “你为什么留下。” 苏晔之明白,喻遥无害的外表下,定然包裹着一颗如狐狸般狡黠通透的心思。 喻遥眸光闪了闪,揶揄地说:“你来之前,那个女魔头老喜欢往我这儿跑了,哪里走得了呢,我可怕死得很,说到底,还得对你说声谢谢。” 他弯了弯狐狸眼,嘴上说着感激,实则半点诚意也无,听来戏谑且轻浮。 苏晔之搁盏于案,挑眉望向他,也不同他计较,揶揄:“别这样看着我,我对男子可不感兴趣。” 喻遥扬起一半的嘴角一凝,一席笑容比哭还难看。“你你你。” 他指着苏晔之,自以为凶巴巴,实则半点威慑力也无:“你这样讲话很伤自尊的。” 他好歹也是闻宛白亲自选中的人,自然是容貌上乘,不输于旁人的。他在闻宛白面前高傲又冷漠,私下里话却多的很,只是自从进了这看似华贵实则寂寞如雪的水月宫,也没几个能陪着说说话的人,难免孤单。 所以,他只能在每次见到闻宛白时,扬起他高傲的头颅,宣示着自己不甘沦为男宠的脾性。 他站起身,盯着苏晔之的眉眼,突然如发现了新的世界一般惊喜:“啧,怪不得那个女魔头这么喜欢你。” 苏晔之抿抿唇,静待下文。可直觉告诉他,这喻遥不会有什么好话吐露。 “你与穆夜可是有四分像啊。” 喻遥挑眉,之前虽有细细打量,但因对穆夜不如何关注,一时忘记了这茬,方才灵光乍现,可叫他发现个中缘故了。 他可真是个小机灵鬼。 “诶,你不然把你这脸毁了,那女魔头说不定就不喜欢你了。” 苏晔之抬手抚上自己的脸,细细摩挲,似乎在考量些什么,眸光深沉且淡漠,喻遥的话,当真是入了他的心。 喻遥见状,手忍不住按在他苍白的右手上,强行顿住他的动作,“我只是开玩笑的,这样漂亮的皮囊若是毁了,可要伤了多少姑娘的芳心呢。” “其实,你若不顾一切想走,这两日就是个机会。” 闻言,苏晔之原本平静无波的眼眸一时掀起惊涛骇浪,大抵是少年心性,再是沉静的性子,也有几分松动。 他眨了眨熠熠生辉的眸,其间酝酿着迫切的希望。 “咚!” 喻遥原本喋喋不休的小嘴被这一声巨响硬生生吓住。 苏晔之抬眸望去,只见一位身穿黑色斗篷的男子,正抱着一位女子破门而入,形容颇是狼狈。 他向来戴着黑色斗篷,只肯露出尖细的下巴,可现下却露出一整张脸来,显得有几分苍白,甚至比屋外的雪更白上几分。 苏晔之眸光一顿,来人正是他昨夜见过的人,闻宛白的师兄妹。 空气中飘来一股鲜血的气息,喻遥定睛一看,乾枫衣服上沾满了鲜血,不过似乎不是他的,而是他手中女子的。 二人俱是一惊,能在闻宛白手下救人,可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不过转念一想,闻宛白狂妄自负,哪里会提防着这事。 乾枫小心翼翼地将桑颐放置于小榻,只冷冷望向喻遥,“救她。” 喻遥早已收起方才同苏晔之对话时随意的模样,高傲地瞥了一眼乾枫,负手而立,对他冷漠的态度毫不在意,冷冷哼了一声:“都要死了才来找我,你当我是神医在世?” 苏晔之走近乾枫,探了探桑颐的气息,抬眸望向喻遥:“尚有微弱的气息。” 乾枫只是站在那里,气场冷漠又强大,“你救,还是不救。” 喻遥冷笑:“不救。” 他不喜多管闲事。 苏晔之微愣,为这突如其来的箭弩拔张感到些许不适。“这位姑娘的伤势十分严重,恐怕不能再拖延下去。不如让在下试试。” 乾枫这几日受的伤太重,已经无法再为桑颐疗伤,喻遥虽有医术傍身,却也有一身傲骨,不治便是不治。 此时,确实只有他可以救她。 乾枫错愕地抬眸,第一次认真打量这个少年,只是情况紧急,他迅速让出位置。“多谢。” 喻遥怒道:“试什么试,你今日才受了伤。” 苏晔之抬眸,疑惑:“你怎知我受了伤?” 喻遥捂住嘴,狐狸眸眨巴眨巴:“没什么。” “救人要紧。”苏晔之丢下这四字,便上了榻,扶起桑颐,在她背后运功,源源不断地内力输送进她体内,而苏晔之额上也开始沁出涔涔冷汗。 闻宛白今日为他疗伤,起了很大的作用。而此时他为护住桑颐的心脉,更是废了一番心力,原本不如何疼的胸口,竟开始隐隐作痛。 乾枫望着这个唇红齿白的少年,感激之心充溢于心。乾枫对于这个少年的记忆,不再停留于他面对闻宛白时撒娇的模样,而是一个有自己心思的人。 乾枫隐隐觉得,这个看起来单单生的一副好相貌的少年,总有一天,会强大到可怕。 而在这一条路上,闻宛白又扮演着怎样的角色。 喻遥将门掩的严严实实,回身时,担忧地望了一眼苏晔之。 他同苏晔之这个人,还是很志趣相投的。 一炷香的时间。 苏晔之有几分虚弱地开口:“我方才用内力护住了这位姑娘的心脉,剑伤看似凶猛,实则留有余地,未伤及要害。” 他起身下榻,乾枫趁机将桑颐的身子放平,原本有转凉之势的身子如今一点点回温,他感激地望了一眼苏晔之:“今日之恩,乾枫有朝一日,定然相报。” 苏晔之微笑:“我本不是水月宫中人,今日也不过举手之劳,兄台不必如此。” 乾枫感激涕零:“这不妨事。” 喻遥抱胸站在门口,语气充满不屑,对着乾枫和桑颐的方向:“你们可以滚了。” 苏晔之皱眉,叮嘱道:“你最好给这位姑娘寻些上好的药材将养着,能否醒来,便要看天意了。” 章节目录 第二十三章 力不从心 喻遥抬脚走到桑颐旁,略一把脉,目光中带着几分惊叹:“闻宛白竟然没下狠手。” 苏晔之抿抿唇,他不是没见过闻宛白狠厉嗜血的模样,她并不是个下手不果决的人,比起她心软,他更相信,闻宛白是力不从心。 她今日为他疗伤时,似乎很疲惫。 他是习武之人,这点敏锐感还是有的。 “你们快走,别脏了我的地儿。”喻遥冷冷下着逐客令,闻宛白若是突发奇想来了此处,在场之人,都得死。 念及此处,他的眉头皱的愈深。他并不惧怕闻宛白,他怕的是闻宛白会想起众多男宠中还有他喻遥这一号人。 桑颐的面色渐渐红润起来,乾枫的手不禁激动地颤抖起来。 他的师妹,尚有一线生机。 他投向苏晔之的眼神,感激的气息愈发浓重。 苏晔之将他的神色尽收眼底,静立在一侧,拱手,转向喻遥,轻启唇:“今日叨扰了。” 喻遥望着他愈加苍白的脸色,眨了眨明亮的眼睛,抿唇,嘴角勾起讥诮,那模样像足了闻宛白三分。 他忍了忍,终是未曾忍住。 “这里是水月宫,你应该明白。” 渐渐的,连喻遥自身都不曾察觉,他的言语正逐渐镀上一层关切的气息。 能在水月宫长期存留之人,自然不是什么纯良之辈。 在此处,善良只会害了一个人。 所以,他说:你应该明白。 苏晔之轻愣,未曾想过这玩世不恭的少年竟也有这么认真的时候。 实则,他愿出手相救,并非完全是因几分善意。若是猜的不错,这女子身上定然是有闻宛白想知道的东西。若是轻而易举地死去,那该有多可惜。 他总觉得,这女子身上的信息,对闻宛白很重要。 只是,苏晔之未曾想到,自己看起来竟是这般温柔无害,他不动声色地勾了勾唇角,挑眉,温声道:“多谢。” 他抬脚便迈出门,纷纷扬扬的雪花洒落人间,此时已堆积得十分厚实。踩时“嘎吱”作响,雪光与月光映照之下的小院,是那般温馨淡然,再添几缕梅香,更吹落,香如故。 还未离开几步,苏晔之便再忍不住,嘴角勾起的弧度尚未来得及收回,一口鲜血便倾洒而出。 他弯腰,鲜血洒落在茫茫的雪地上,勾勒出绝美的图案。 他摸了摸胸口,有些泛疼。 苏晔之突然有些想念闻宛白为他疗伤时,那股温暖的气息了。他缓缓走回闻宛白的院子。她喜欢清静,自然没什么人看守,进去亦是轻而易举。 只是等他进屋时,一位小侍正低眉顺眼地在等候他。 “苏公子。” 何首乌温顺地上前,身后带着两个侍女,手上正捧着各种各样的物事。 苏晔之也是一惊,他今日是料定闻宛白不会回来,才去寻的喻遥。殊不知,闻宛白竟留有后手。他抿了抿毫无血色的唇,“方才思念宫主,随处走走,一时忘记了时辰,不知您有何事?” 何首乌自从接了闻大宫主的指令,便马不停蹄地赶来此处侯着。闻言便张罗着侍女上前,“宫主吩咐小的为苏公子备些衣裳,小的以为,衣裳自然是要合身才是,便特地来量身裁衣,未打扰到公子才是万幸。” 苏晔之有几分受宠若惊,可他此时顶着男宠的身份,倒也心安理得地接受。 两位侍女红着脸为他量好身,便悄悄退下。 苏晔之挑眉,拂了拂衣上褶皱,漫不经心地问:“不知宫主此时在何处?” 何首乌摸了摸脑袋,深知不能多话,脸不红心不跳地开始瞎诌:“宫主在书房办公,她特意交代小的,见到公子时一定要提醒公子早些休息。” 想他何首乌这段时间,见到对宫主痴心不改的男子,如过江之鲫,可终究是逃不过一个死字。念及此处,他望向苏晔之的眼神,愈发充满怜悯。 苏晔之挑眉,表情有几分古怪地看着何首乌:“这当真是她说的?” 何首乌一本正经地点点头:“自然是宫主亲口告诉小的的。” 喻遥自是不知屋外的情况,只是冷冷哼了一声:“该走的不走,不该走的却走了。” 乾枫正拧干一块布条,悉心擦拭桑颐的脸庞。闻言一顿,语言中带了几分势在必得:“你这里,最是安全。” “不过你放心,明日一早,我便启程送她离开。” “所以,拿出你所有可以用的药材。” 喻遥的眸险些喷出火:“若早知你会如此,我便不会救你。” 乾枫的眸沉静如水,语气平静无波,“你若救她,我便答应你一事。” 喻遥的眸子因这一句话一亮。“此话当真?” 乾枫未发一言,只是象征性地点了点头。他鲜少许下这样的承诺,此时看来,未免有几分不自然。 而手下正是桑颐熟睡的脸庞,洗去狰狞的肮脏与鲜血,出乎意料地干净白皙,闻宛白未曾毁掉她这一副绝好的皮囊。 乾枫有几分意外,更多的却是惊喜。 他这个师妹,最是在意这一副皮囊。若当真被毁,该如何伤心啊。 可他也忘记了,闻宛白也是他的师妹。 一个强大到被遗忘的师妹。 喻遥凑近一瞧,确实是个美人,可惜美则美矣,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哟,也不过如此。依我看,还不如那个女魔头好看呢。” 乾枫横了他一眼,他意外地闭上了嘴。开始翻找起药材来,“我这里好像有一根千年人参,先给她吊着吧。”语罢便收拾药材准备熬制汤药。 他突然讶异地抬眸,“穆副宫主为何不在?”毕竟同桑颐有婚约的是穆夜,而非他乾枫。 乾枫经他一提醒,自然想到被他一时情急敲昏的穆夜。他本欲带桑颐离开,可整个水月宫都已被封锁,实难做到。这才出此下策,求助于喻遥。 明日一早,能否带走桑颐,亦是个难题。 除非,穆夜可以帮忙。 可整个水月宫,没有一个人比穆夜更希望,桑颐能够留下。他与穆夜想法相悖,又怕他横生阻拦,恐怕也是行不通的。 乾枫觉得头有点痛。 —————— 谢谢长安十三弦、岸花阁主等等同学的推荐票,谢谢7个半柠檬小姐姐对作者的支持。 距离新年又近一天。 章节目录 第二十四章 无心之人 “闻宛白,你下手还是不够干净。” “你可真是令我失望。” 一声叹息仿佛来自亘古,悠长淡漠,却在闻宛白平静无波的心头激起千层浪。 真是阴魂不散。 她徒然睁开冰冷的眸,苍白而无血色的唇勾起讥诮的弧度。 这声音源于她记忆深处,那个称之为师父的人。 她亲手杀了他,踩着他的尸骨踏上水月宫宫主之位。 而他的声音,却不时成为她的噩梦。肮脏始于此,故而时时刻刻提醒着她,这双沾满血污的手,也曾干净温柔。 她自怀中掏出那枚翠绿色的口哨,置于唇下轻吹。 几位黑衣人迅速出现在她面前。 闻宛白冷冷道:“查出来了么?” 一位黑衣人拱手:“宫主,尚未查到行刺之人,只是追查时有了其他收获。” 既然在她眼皮子底下行刺,自然不是寻常人,只是封锁了整个水月宫,都未寻见一个刺客,便有一些令她吃惊。 不是刺客太高深,便是她养的人过于废物。 这一次,闻宛白出乎意料地不曾动怒,只是淡淡瞥了他一眼,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听黑衣人一字一句道来,闻宛白的眉头皱的愈发深。直至最后一个字落地,她忽的舒缓了眉眼,笑了。 那笑容要多讽刺便有多讽刺。 一瞬间的璀璨,令人愈发挪不开眼。 “本宫给你们三日,若是查不出结果,提头来见。”闻宛白落下最后一字,便飞身而出,快得近乎晃花了人眼。 苏晔之正宽衣解带时,一白衣身影破窗而入。他有些许倦怠地坐在榻边,念及晚膳时闻宛白毫不留情地离开,心思冷了几分下来。 “大宫主何不走正门?” 闻宛白抱胸立于一侧,眸中讥讽之意近乎溢出,却一反常态地勾起唇角。“苏晔之。” 苏晔之因这清冷的三字一愣,目光投向那在月光映照下冷冷清清的女子。 她今夜似乎与从前分外不同。 “你知道么?”闻宛白一步步走向他,手中随意地把玩着一个翠绿色的口哨。“本宫也曾以为你是真心实意对本宫的,可你为何要背叛本宫。”她的声音渐渐抹上苍凉的意味。 “我闻宛白此生,一恨欺骗,二恨背叛,而你苏晔之不偏不倚,一应俱全。” 语罢,她手已凝聚起内力,抬手便是犀利绝情的一掌,苏晔之堪堪躲过,站起身,有几分茫然。“宛白,我不懂。” 榻上的白纱倏然翩翩落下,四周的物事因闻宛白这番怒气遭了殃,碎裂之音不绝于耳。 “为她疗伤,开心么?” 闻宛白凝着他的眸,一步步将他逼至角落。 苏晔之死死抿住下唇,他忘记了,这里是水月宫,她作为宫主,必然眼线众多。 他的善良,会置他于死地。 苏晔之只觉胸口有几分疼,垂眸时,只见隐隐有鲜血渗出。 闻宛白哧哧笑起来,玉指在他衣襟处画起了圈。“是不是一直以来都觉得本宫嗜血如命,是不是觉得本宫没有感情,是不是觉得本宫给你的东西,你也可以毫不在意地丢弃。” 苏晔之不禁有几分错愕,身体中窜过一股奇异的电流。很奇怪,他对她没有半分爱意,身体与她却又这般契合。 做了便是做了,他不愿有过多无谓的解释。 苏晔之鸦黑的睫毛轻轻一颤,苍白的脸色因方才用力过猛显得有几分不自然的红意。他的声音不大,却足够闻宛白听的真切。 “你可以滥杀无辜,但我做不到见死不救。” 闻宛白放下手,让开了位置,像是听到了天底下最大的笑话:“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苏晔之心平气和地望着她,一双熠熠生辉的眸此时沉静如水,似乎丝毫未受她的影响:“宛白,你的手不该沾满鲜血。如果有一日当真非沾不可,便让我来。” 苏晔之说起这样的话越发熟练,脸不红心不跳的样子让人怀疑不久前说个话都会脸红的少年并不是他。 闻宛白挑眉,火气明显降了大半,这少年总是有一股神奇的魔力,将她一身暴戾化作绕指柔。“那你总该告诉本宫缘由才是。” 苏晔之眸光微微闪烁,突然上前,亲亲吻了吻她的眼角。一触即离,饶是如此,亦忍不住羞红了脸。 他的声音带着些许的撒娇意味,“宛白,别生气了,我这里疼。”他的手轻轻抚上胸口,指间隐隐露出渗出的红意。 这伤,为她而受。 闻宛白轻愣,勾唇。 但她此时已经不能随意动用内力,身子如被万蚁啃噬般疼痛,甚至于每一寸头发都是痛的。现下便已如此,便不必说初七那一日了。 她的眸光忽而变得凌厉,分明知道结果,却还是问:“她在哪?” 苏晔之一愣,他隐隐觉得,闻宛白方才的一席话,并非是讲给他听的。 他与她之间并无爱恨。 她此举应是又将他当做穆夜了,他有几分不懂,她若是喜欢穆夜,为何要这般克制,宁可将他当做穆夜的替身,也不愿意去同正主说一句话。 或许是因为穆夜比他更绝情,他会讨闻宛白欢心,而穆夜,会让本便万劫不复的闻宛白,再次身心受创。 苏晔之不欲隐瞒,然念及喻遥恐受牵连,不免动了恻隐之心。 闻宛白见他迟疑,嘴角的讥讽愈加浓厚。玉指点了点他的唇,“你的棋下的很好,可惜疏漏了一点。” 苏晔之微微一愣。 “本宫素来是无心之人。” 她波澜不惊地望着他,将之玩弄于股掌之间,偏偏不动声色。 苏晔之垂眸,掩下一闪而逝的讥诮。他为的是天下正道,行的是纯善温良,与她作恶多端怎可相提一处。若是寻常,他是无论如何都不肯摧眉折腰的,可他现在,低眉顺目,温文尔雅:“晔之明白。” “陪本宫去喻遥院子里走走吧。”她眉眼盈盈,对上他猝不及防抬起的眸子,一副成竹在胸的模样。 —————— 谢谢“六六不犯二”小姐姐的打赏,还有给我们宛白的配音,很好听哦。谢谢丁香,落雨,猫猫小姐姐的打赏~ 今天晚上就是平安夜啦,各位小可爱们记得吃苹果哦。 章节目录 第二十五章 可亲可敬 夜色深沉,闻宛白第一次察觉到这冬日的冷意,与周身的疼痛感一齐腐蚀她的心。 “冷么?”她挑眉,苏晔之虽恢复了武功,但也受了伤,身子总归是亏了些的。 苏晔之低眸,沉沉二字。“不冷。” 他突然明白喻遥为何出言不逊,频频催促乾枫离开。这水月宫,处处是危机四伏。有些事,又哪里是可以预料的。他希望乾枫真的能早些离开,否则,后果将不堪设想。 他并未看清行刺之人,但箭伤看似凶猛,实则只是皮外伤,令他不得不怀疑,这刺客与他相识,料定他会在慌乱中替她挡这一箭。 “不是去喻遥那里吗?”苏晔之反应不及,望着陌生的树林,茫然地问。 “等。” 闻宛白掌风倾袭而过,一时雪花横飞,席地而坐,调息打坐。 苏晔之则开始张望这附近的地形,这白茫茫的一片,闻宛白又是一袭白衣,很容易便融为一体,叫人察觉不出丝毫活气。 她闭目调息时,精致的眉眼才会显得安静温柔,遗世独立,万载千秋。 苏晔之这样想。 “噗。” 闻宛白徒然自口中溅出一抹鲜血,这血的颜色在洁白的雪地上显得格外妖艳。 她痛苦地捂住胸口,往年有寒水草的气息护佑,不至煎熬无度。而如今却不同,她一度怀疑自己会这样毫无征兆地死去。 “苏晔之,你可以走。” 闻宛白弯了弯眸,两颊的酒窝扑闪扑闪,有几分晃人。她是嗜血的,也是喜笑的,无论做何事,都是笑着的。无论这笑是凉薄的,还是讥讽的,由她做来,都是极其动人的。 可苏晔之不曾想过,有一天,她会对他说。 你可以走。 闻宛白看着他,有一瞬间的心软。“趁我还没改变主意,走。” 再过一会儿,可就来不及了。 闻宛白知道,她这是短暂恢复了常人的姿态,不再是高高在上的水月宫宫主,她回到了从前,那个连一只蚂蚁都不敢踩死的小姑娘。 每说一个字,她的心都会痛上一分。 再过一段时间,她会变得尤为嗜血。这是水月禁术的威力,在这临近初七的时段,她的性格会不断地发生更替。 这个时候,她本该在寒水洞闭目调息。 她自怀中掏出一串相思豆丢给他,“之前捏碎了你一支簪子,这相思豆便送给你做赔礼了。” 苏晔之顿足,堪堪接住,眸中闪过一丝错愕,不知闻宛白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他在水月宫这段日子,还从未见过这么好声好气说话的闻宛白。 他不禁有几分害怕。 他甚至已经列好计划,说服喻遥帮他逃脱,缺的只是一个机会。可闻宛白现在却把机会摆在他面前,这让他生出几分贪婪的心思。因为离开,是他心之所求。 手中相思豆颗颗饱满圆润,光泽艳美,绝非俗物。 他并未离开。 闻宛白淡淡瞥了他一眼,压抑着疼痛的感觉,还有源源不断散发出的少女的灵动气息,尝试着比任何时候都冷漠:“想死是么?” 所幸,她还未完全被从前腐蚀。 苏晔之担忧地看了她一眼,闻宛白现在的状态,很可怕,比她杀人的时候,更令人心惊胆战。 他将相思手串小心翼翼地揣进怀里,深深地望了她一眼:“谢谢。” 没有囚禁,没有追杀,如此轻易,她与他,始于初见他的一句“你会后悔”,终于结束她的一句“我放你走”。干净利落,不留余地,亦无关爱情。 “沿着这条路一直走,可以下山。若有人阻拦,给他们看这串相思豆。”闻宛白沉沉说道。 苏晔之垂眸,想了想,抬步走到她面前,轻轻擦拭她唇上的血渍。临了,轻轻吻了吻她的唇畔,眸中不沾半分情欲。 闻宛白这一次意外地轻轻推开他,声音微微有一些颤抖:“以后离我远一点,要多远有多远,不要让我再看见你。” 她已经恢复了常人的姿态,不可能会选择囚禁一个心不在水月宫的人。 她直起身,慢慢站起来,在一棵树下轻轻望着他离开的背影。等万恶的自己醒来,大概会气急败坏吧。 乾枫抱着桑颐出现在山路上时,闻宛白正在理衣服上的褶皱,她抬眸时笑靥如花,眼睛里充满了光。“师兄。” 乾枫一愣,下意识后退一步,见到是闻宛白,眼神中立刻换上戒备。“宫主。” 闻宛白有几分难过,她清楚地知道自己都做了什么,却无法挽回。 从前,师兄从未用这样的眼神对过她。 “今日,我必须带走她。” 乾枫似乎是豁出去了,他在说出这句话时,眉眼间写满了认真。 “你是我的暗卫。”闻宛白微笑,尽量不显出自己的弱势。 乾枫垂眸,语气冷冷:“我会回来,任由宫主处置。” 他对她的忠心,终究建立在桑颐的安全之上。 “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闻宛白的心有几分泛疼,强忍着心酸说道。 乾枫坚定不移地看着她,轻轻叹了一口气:“师妹,收手吧。你杀了这样多的人,早已十恶不赦,难道真的要手刃同门吗?” 闻宛白突然开始控制不住体内暴戾的因子,垂在身侧的手有几分颤抖,目光变得犀利:“想走?别忘了,水月宫如今的主,究竟是何人。” 她咽下一口咸腥。 “你还是不乖,我亲爱的师兄。” 她自怀中掏出一枚翠绿色的萧,轻轻吹了起来,不过寥寥数声,乾枫便有些头痛地皱起眉,可背着桑颐,无法腾出双手捂住耳朵。 桑颐服下参汤,被乾枫裹得严严实实,气息平稳,只是暂时没有醒来的征兆。 他想带她下山。 闻宛白停下吹箫的动作,扬眉看向她可亲可敬的师兄。 “杀了我,我就放她走。” 她的目光携着三分戏谑,可出言时却比任何时候都淡然,像是在说一件稀松平常的事,而不是在谈论自己的生死。 现在的她是强弓之弩,杀了她,是多么容易的一件事。 她又是何等的希望,真的有人了结她这匆忙而充满过错的一生,看似暴戾的皮囊下镶刻着怎样的寂寞,不会有人明白。 这世上本没有什么感同身受。 她看向乾枫,唇角勾起三分讥诮。 “师兄,我也是你的师妹。” —————— 各位小可爱们昨天有没有吃苹果呀,今天就是周五了,快考试了,加油加油。 章节目录 第二十六章 跌落云端 乾枫缓缓自渐渐消散的魔音中寻回意识,方才即使是头痛欲裂,他都未曾抛开桑颐,足见他待桑颐情之深爱之切。 闻言,乾枫抬眸,不复往日的毕恭毕敬:“你若还当我是师兄,便不该囚禁桑颐。” 他说话时平静无波的姿态落在她的眸中,与对待桑颐时温柔的模样判若两人。 闻宛白随意把弄着手中的碧箫,唇畔翘起清冷的弧度,复咽下一口咸腥。玉手捂了捂胸口,眸光扫过茫茫一片雪海,今年的冬天,当真太过冰冷。 可惜啊,伤心是不会伤心的,她是闻宛白呢,名字里的每一个字,都镶嵌着无情。 她不能有悲伤,不能有快乐。她注定遗世独立,注定举世无双。 乾枫突然弯腰,小心翼翼将桑颐放在雪地上。起身时还是未曾忍住,手抚上胸口,剧烈的疼痛让他颇是不适。 每一代暗卫与宫主之间,都会种下相思蛊,此蛊虽名唤“相思”,实则并非只有情人之间可种。二人只要种下此蛊,便能做到真正的感同身受。 母蛊种于宫主,子蛊种于暗卫。母蛊能够影响子蛊,而子蛊却无法影响母蛊。子蛊若死,母蛊尚能存活,若母蛊死,则子蛊必死无疑。 乾枫会感到心痛,是因为什么,不言而喻。可是,他成为闻宛白的暗卫后,分明不曾种下此蛊。 闻宛白依旧弯着唇,三分讥诮。望着他痛苦的模样,唇畔的笑容愈发讽刺。“师兄真以为这蛊是想不种便不种的。” 她轻轻拂了拂衣服上的褶皱,淡然一笑:“只是昨夜无事,念及此事,便复苏了体内的母蛊罢了。” “师兄,疼么?” “我这里,也很疼呀。”闻宛白指了指自己的胸口,轻轻地笑开。 或许是因为二人的距离过于接近,母蛊与子蛊间产生了默契,乾枫只觉万蚁噬心般撕裂的痛感渐渐袭满周身。 他猛地抬眸望向闻宛白,后者则是一脸的平静,面上无波无澜。闻宛白是一个足够骄傲的人,她决计不会将自己脆弱的模样暴露于人前。 所以,她依旧是微笑着望着他。可这笑意一向未达眼底,只是化作寒光,刺痛他的眸。 是啊,她也是他的师妹。 他素来沉静无波的眼眸划过一丝心疼,事实上,他亦想做一个冷漠的暗卫,可事情一而再再而三地波及桑颐,让他渐渐沉寂的心再次不能平静。 他知道自己做得不对。 历代暗卫,皆以守护宫主为己任。 他却一向做的不好。 闻宛白虽也是师妹,这些年却鲜少活跃在他的眼皮子底下,甚至于早年桑颐的锋芒太盛,让人很难注意到她的存在。 当他认真开始打量她时,她已是强大到孤独的存在。 桑颐做了一个很长的梦,时而如六月炽热之火灼烧人心,时而如冬日千里冰封万里雪飘。她轻轻动了动手指,一声低吟溢出唇畔。 乾枫猛地回转身,跌跌撞撞跑到桑颐身边,惊喜地看着桑颐的反应。“师妹,你快睁开眼睛。” 桑颐却安静了下来,再无半分清醒的征兆。她身上穿了许多衣服,厚实的即使是置身冰雪,也感受不到丝毫冷意。 闻宛白撩了撩眼尾,她不想再继续这场你追我逐的游戏,看着他人喜怒哀乐,却始终视她为眼中钉肉中刺,除之而后快,这感觉委实无趣至极。 她不断咽下翻涌而起的咸腥,人格不断变换。 “你们走吧。” 闻宛白淡淡说道,不得不承认,清醒的那一面战胜了暴戾的一面。 她此时此刻,也不过是个常人。 她走近乾枫,唇角翘起清冷的弧度,美的不食人间烟火:“你以后也不必回来了,眼不见,心不烦。” 真正想走的人,终究是留不住的。 她闻宛白最不缺的就是忠心。 她弯腰去探桑颐的气息,平稳中有几分急促,除却方才的梦魇,再无只言片语。 没有人会知道,她下手时并非剑走偏锋,而是特意留有余地。 “乾枫会回来,任宫主处置,以此为证。”乾枫自怀中掏出一柄匕首,狠狠扎进右臂,一时鲜血四溅。“多谢宫主。” 闻宛白站在他身侧,挑起眉:“何必。” 乾枫强忍着疼痛,正欲抱起桑颐,却瞥见闻宛白不远处一道黑色的身影。 “师弟?” 穆夜被他打昏至此时,确实也该醒了,只是他独自一人摸索到此处,委实令人有几分怀疑。 闻宛白回眸,只见穆夜有几分狼狈地蹒跚而来,忍不住轻轻皱起眉头。“穆夜,你自己一个人来的?” 她总觉得,有人在暗中向穆夜通风报信。这个人身在暗处,令她颇有几分不爽。可她养的人一个个如同废物一般,不能够给她一个满意的答案。 或者,这个人太善于隐藏。 她不动声色扶住穆夜摇摇欲坠的身影,不过是废了他一双眼眸,便颓废到这个地步,还真是令她‘刮目相看’。 穆夜慌乱中摸到她的手,便立刻推开,气急败坏:“不要碰我。” 闻宛白轻轻拍了拍手,“不过是摸把手罢了,穆副宫主还真是矫情。” 乾枫轻轻掀袍在闻宛白身侧跪下,行跪拜之礼:“此拜,谢宫主不杀之恩。” “师兄……”睡梦中的桑颐似乎遇见了不好的事,轻轻呢喃出声。 穆夜如同受了天大的打击,他不曾想过,还能够听见桑颐的声音。 闻宛白抿唇,准备离开这是非之地。 “闻宛白,你别过来。” 桑颐突然大叫。 事实上,闻宛白根本没有朝她的方向走。而她半阖的眸中,划过一丝即将得逞的得意。 闻宛白脚步一顿,漫不经心望向桑颐,却忽略了背后的穆夜。 当感受到那钻心的疼痛时,已为时已晚。闻宛白苦笑着看了一眼扎在胸口的匕首,血液漫过匕首尖滴落在雪地上,晕染出绝美的颜色。 那般鲜艳,那般明媚。 穆夜看不见她的表情,但匕首下实质性的触感,让他明晓自己已成功了大半,可这有些许不真实的感觉。 “闻宛白,这一次,你输了。” 他得意洋洋地说道。 —————— 深夜更文,让我看看谁还没有睡,捉回家过年。 今天12.26,祝小余生日快乐,希望以后少撒狗粮(来自单身狗的控诉),好好更文,不要太监。(扶额) 章节目录 第二十七章 相思手串 “你知道么,直到方才,我一直都是在意着你的。” “我心悦你,所以我嫉妒桑颐拥有的一切,我愿意放弃一切真正令我欣喜的东西,为了你,我成为了这水月宫名正言顺的主。可你又是如何对待我的……”最后一句她近乎是嘶吼而出。 她眸中堆积的寒冰裂了隙,流存着悲到极致的绝望,每说一个字,心便痛上一分。 闻宛白原本便是强弓之弩,此举更是雪上加霜。 她的气息渐渐不再平稳,余下的每一丝呼吸,都痛到极致。 身体上的疼痛早已变得麻木,难以想象,那如撕裂般的疼痛,不是旁人,而是她这般在意的人带给她的。 “穆夜,从此以后,你都不会再有辜负我的机会。” 你会后悔的。 闻宛白强忍着周身的疼痛,用尽全部功力,一掌狠狠劈向穆夜。 穆夜正沉浸于成功击败闻宛白的喜悦之中,又因双目不能视物影响了判断,未及反应,便被掌风波及飞身而出,他只觉脑门嗡嗡地响,五脏六腑近乎被震碎,一口鲜血倾洒于雪地,还未来得及擦拭,更多的鲜血便喷涌而出。 闻宛白垂在身侧的手微微颤抖,狠狠咬了咬苍白到几近透明的下唇。她耗尽了自己最后的力气,此时脱力不已。 伤他,她依旧会难过。 何其可悲,何其可笑。 因她用力过猛,手腕上的一串相思豆随之崩裂,零零散散地遗落在雪地上,红白相间,分外妖娆。 这相思豆有两串,一串给了苏晔之,而她私心地留下了另外一串。 “师弟!”乾枫见状,立即朝乾枫奔去,扶起他查看伤势。可因相思蛊的缘故,乾枫的脸色也不大好,显现出病态的苍白。他感到撕心裂肺的疼痛铺天盖地而来,但此时他尚且不能倒下。 闻宛白凉薄的唇畔勾起三分讥诮,余光轻轻瞥了瞥旁侧,旋身而离,周遭的风景不断后移,可不过须臾,却因施力不稳,狠狠跌落,沿着滑坡滚落,沾了一身的雪。本便一身白衣,若不是齐腰的墨发飘逸,很难教人在雪色中分辨出她。 闻宛白讥讽地扯了扯唇角,想不到她还会有这般狼狈的时刻。 她狠狠拔出了背部的匕首。 她终不是神仙,在不可抑制的疼痛中阖上眼眸,昏睡不醒。 若命不该绝,她定会归来,将他们挫骨扬灰。 迷迷糊糊中,她这样想。 从容到极致,是看淡生死。 雪花依旧纷纷扬扬,渐渐将她掩埋。 桑颐早已有几分知觉,由此可见喻遥的千年人参是分外有效的。她听见乾枫刺耳的声音,一点点睁开疲惫的双眸,不远处正是乾枫二人。她动了动虚弱的手指,在厚厚的棉袄下显得有几分僵硬。 她努力地靠近穆夜,但动作细微得可怕,终究只是惊动了乾枫而已。 穆夜的呼吸一点点微弱下去,闻宛白这一掌用了十成的功力,即使较从前虚弱,也足以令他生命垂危。 他看不见闻宛白悲伤绝望的目光,却听得见她字字泣血的悲凉,他真的不会再有辜负她的机会,因为这一次,他甚至连生死都无法抉择。 一滴血泪顺着眼角滑落。 乾枫在地上拾起几颗散落的相思豆,皱起眉:“师弟,你可有一串相思豆?” 他记得,穆夜这些年,似乎一直在找这一串相思豆。 穆夜呼吸一滞,慌乱地抬起手指颤抖地朝乾枫的方向胡乱摸去,却因力气不足,尚未触及乾枫,只是摸到一团空气便无力垂下。 乾枫连忙上前两步,将穆夜扶起,靠在自己肩上。将散落的相思豆塞进他的手心,那相思豆颗颗饱满圆润,娇艳欲滴,如血一般鲜艳明媚。 穆夜在触及相思豆后,不同于先前的慌乱,却是出乎意料地镇静下来。他的嘴角勾起一抹凄凉的微笑,嘲讽之意愈加浓厚,“原来是她,原来是她……” 相思豆,取相思之意,自是不凡于俗。而这一串,更不是普通的相思豆。 这相思豆手串,与他确实有一段渊源。 可他从未想到,远在天边,近在眼前。若是他眼眸中容得下闻宛白半分身影,便不会忽略这一串相思豆。 分明浑身都痛到无可自拔,可他最痛的地方,却是心。 桑颐努力地看清穆夜手中的物事,突然用尽力气靠近穆夜,周身无力颇是狼狈,身上沾满了雪花,此时显得有几分不雅:“不是的,阿夜,你不要被闻宛白迷惑了。她这般心如蛇蝎之人,又岂会是良善之辈。当年是我,当年是我啊……” 她慌乱的声音传入穆夜耳中,他意外地感到聒噪。意念渐渐难以支撑疲惫的身体,他喉头腥甜翻涌,一只手捂住胸口,转而吐出一口鲜血,将本便染了血色的雪地添了几分深沉。 桑颐上前握住他的手,“阿夜,你还好么?” 乾枫的眉头皱起。 闻宛白的功力如何,他岂会不知。如今师弟恐怕凶多吉少,念及此处,他的心便狠狠一揪。 他如今早已体力不支,体内的相思蛊愈发折磨他,看来闻宛白的情况十分糟糕。 如果不是凭借一股毅力,他可能早已昏厥。 桑颐抬起水灵的眸,楚楚可怜道:“师兄,你快想想办法,阿夜他不能……死。” 穆夜开始咳嗽起来,每咳一次便咳出一口血来。他努力抽出由桑颐握住的手,语气缓缓,每说几个字,便停顿一下。“阿颐,你不要为难师兄。以后,代替我好好活着。” 语罢,他靠着乾枫,心脉尽断,坚持到现下,委实是不易。 他终究是倦了。 他双眸上黑色的绸带不知何时一松,便顺着风吹落,露出干净美好的容颜。那一双漂亮的眼眸紧紧闭着,因突如其来的光明而一痛。这世间的光明,便是直到他离开,都不能再见上一次。 可他不怪闻宛白。若是可以,他想对她说一句,对不起。 “师兄,替我向她说一句抱歉。” “阿夜!”桑颐如受了极大的刺激一般,即使是闻宛白那一段时日的非人对待,也鲜少让她失态。 豆大的泪珠簌簌滑落,她紧紧抱住穆夜的身子,恨意滔天:“我一定会为你报仇的!” 闻宛白不可能会死。 即使是死,桑颐也要挡了她的轮回路。 画地为牢,万劫不复。 杀夫之仇,不共戴天。 章节目录 第二十八章 四大护法 乾枫捂住胸口,再无法坚持,颓然倒下,连带着穆夜的身子也一歪。 桑颐此时哭的梨花带雨,朦胧间便只见一位风度翩翩的的少年郎出现在眼前。 喻遥看着形容凄惨的三人,“啧啧”感叹两声,抬手往乾枫口中塞了一粒黑色的药丸。不过须臾,乾枫的气息便平稳下来,只是并无转醒的迹象。 他抬脚向穆夜走来,略自把脉,笑容一顿,“真不愧是闻宛白。” 他分外嫌弃地看了一眼桑颐,“哭起来真丑。” 桑颐一噎,“你有办法救他是不是?” 喻遥眨了眨明亮的狐狸眼,“我可没这么说。” “求你。” 桑颐一反楚楚可怜的姿态,斩钉截铁道。“阿夜于我,十分重要。” 这少年身上有一股神奇的魔力,让人自然而然地去相信他,更让一向高傲如桑颐,都忍不住说出恳求的话语。 喻遥心疼地看了一眼乾枫的方向:“我可不是什么圣人,你用了我的千年人参,可还是看在乾枫的面儿上。更何况,穆副宫主的命十分重要,宫主便不重要了?” 雪花簌簌吹落,扑得人脸生疼。不知何时自远处浩浩荡荡迎来一队伍人,皆身穿黑色劲装,唯有为首两人衣着各有千秋,正是水月宫消失许久的四位护法之二。 一位生得料峭桃花眸,红衣懒懒,分明是冬日,骨节分明的手上还握着一把折扇,不时地轻敲掌心,一副风流的模样。仿佛他只是那么一笑,便能够闻见他身上的脂粉气。 这便是水月宫大护法,慕思醉。 他身旁一位灵动的女子,唤作唐拂袖,棕色的发高高束起,发尾自然地蜷曲,无端添了许多美感,瞧起来颇为干练。 自闻宛白登位以来,虽夜夜笙歌荒淫无度,但涉及宫务必然亲力亲为。这四位护法自是将她的好瞧在眼里,尤其是唐拂袖,更是将她当做生生妹妹一般看待。 更何况,这四位护法是闻宛白一手培养的亲信,是旁人不可撼动的力量。 但闻宛白却意外地将她四人调离,四人在这段时间分别去了不同的地方,却各自保密,直到最近四人方才汇合,这便接到宫主加急的命令,命她四人代管水月宫一阵时日。 宫主每月闭关几日,不算稀奇。只是这一次,似乎带着几分迫切,熟知闻宛白的人自然知道,她的喜怒哀乐从不形于色。 若是能让旁人感知到急迫,必然是出了何事。 另外两位护法听得宫主宠幸了位美少年,巴巴地跑去一睹那人风采。 只唐拂袖觉出不对,问及多人,才隐约指出此处,这才硬拉着慕思醉来此处。 慕思醉却是个喜欢排场的人,若不带人,便不愿同她上山。这才有了一行人浩浩荡荡之势。 孰料入目竟是如此景象,唐拂袖一怔,绕到穆夜面前,“怎么回事?” 闻宛白男宠众多,可在苏晔之之前,最为得宠之人正是喻遥。故而唐拂袖认得他。 再观乾枫,唐拂袖敛眸:“宫主呢?” 喻遥知此地不宜久留,听她问话,似乎并无放过自己的意思,倒是收起了先前的漫不经心,摸了摸鼻子:“宫主这时候,估摸已经被风雪埋了。” 那女人平日里嚣张的模样他见得还少么,若是如今死了,反倒是解脱。 唐拂袖闻言,抬剑直指喻遥咽喉,凌厉之至:“她在何处?” 喻遥瞳孔一缩,脖子微微有几分僵硬,一瞬间的迟疑,却未闪躲。手指了指方才闻宛白跌落的方向,“喏,她是自那里跌落下去的。不信呢,你们问她咯。”他的手指复指向桑颐的位置。 桑颐别开脸,她对这新上位的四大护法自然没有什么好感,只是冷冷道:“我不知道。”她跪坐在穆夜身边,神情冷肃,泪痕未干,我见犹怜。眸底的怨毒,却教人瞧得真切。 唐拂袖的目光在桑颐身上稍作停留,便移开目光。未及收回手中的利剑,慕思醉便先一步冲到喻遥所指的地方,这样的滑坡若是滚落下去,又是在这样冷的天气,便是习武之人,也多半凶多吉少。 他波澜不惊的眸中闪过一丝恻隐,“哗啦”一声打开折扇,时急时缓地摇晃,“你说宛白真从这儿掉下去,还能活着吗?” 唐拂袖的思绪由着这一分唏嘘而回神,狠狠将剑插回剑鞘,跺跺脚,来不及管顾桑颐:“你若是敢欺骗我们,知道后果。” 两位护法派人将乾枫几人送了回去,便立刻带着人去寻闻宛白。 山上山下,声声入耳,尽是重重叠叠的“宫主”。 苏晔之走的并不快,因着身上的伤隐隐作痛,他走的每一步都十分艰难,且弯弯绕绕无处下脚,好不容易走到半山腰,他隐隐约约听见这样的呼声,不禁错愕地抬起头,有几分难以置信。 他低眸望向那一抹朱红。 那莹润饱满的相思豆手串完好无损,尚带余温。 可当他抬起的脚落下时,如何都挪不动第二步,只因他似乎踩到了什么物事,有几分绵软,像是……一只手。 念及此处,他身形一僵。 他移开步,矮身小心翼翼地拨开风雪,却见到一张熟悉的面容。 他整个人俱是一僵。 “闻宛白?” 对方似乎失了意识,清冷妖孽的容颜在雪色的映衬下愈显苍白。便是连之前红润的唇也透出晶莹的白,如同一个瓷娃娃一般易碎。 最令人惊异的是她被血色染红的衣衫,如同朵朵红色的梅花翩然盛开。 苏晔之微微一愣,还是果断地退后两步,掉头准备离开。 只见那原本安静的女子突然呢喃道:“带我走。” 声音很小,他却听得真切。 不似往日的嚣张跋扈,难得清脆温柔,听来十分舒服。 但不可忽略的,是那语气中透露出的悲伤绝望,似乎是置身于绝境。 苏晔之好看的眉轻轻一皱,他无论如何,都不能同情一个魔头。 念及此处,他转身大步流星地离开,却在目光落在手心的相思手串上之时,身形终是一僵。 耳畔是那人淡淡的语调,像是谈论天气般自然,同样冷漠无情,不带一丝犹豫。 “苏晔之,你可以走。” 章节目录 第二十九章 不过兄妹 三个月后,荔水镇。 一处僻静的小院里,面目和蔼的老郎中探了探乖巧坐在石凳上清冷妖孽之人的脉搏,随后眯了眯眼:“姑娘真是骨骼清奇,从鬼门关捡回一条命已是不易,这短短三个月,竟能恢复至此,委实不易。” 姑娘眨巴眨巴眼睛,分明生了副妖孽的模样,偏生一副天真烂漫的表情,似乎是因大夫的话而陷入沉思。 好好的孩子,就是傻了一些。 他叹了一口气,将目光移向不远处靠在门边双手抱胸的少年,“还是你夫君照料有加之故,姑娘好福气啊!” 少年平静无波地看着老郎中,他微笑回应,“大夫,她是我的妹妹。”随后客客气气地拱手:“有劳大夫。”他记下药方后,将喋喋不休的老郎中送出门外便折身回来,却见那姑娘依旧眨巴着水灵的眼望着他。 他摸了摸鼻子,眉目冷了几分:“闻宛白,装傻骗我有意思么?” 不错,这位姑娘不是旁人,正是水月宫消失了三个月的大宫主,闻宛白。 闻宛白嘿嘿一笑,望着他笑弯了眉。她站起身走近苏晔之,全无往日凌厉的姿态,如今的她武功全失,听不见声音,闻不见气味,失去了味觉,更失去了开口说话的能力。 分明是一身的伤,却失去了痛觉。 唯一没有失去的,是这双灵动耀眼的眸。 她甚至不知道自己究竟是何人,面前的男子又是否可信。 她已是个废人。 苏晔之知道,没有人会承认,水月宫的宫主是一个废人。 她轻轻用头蹭了蹭苏晔之的肩,似乎在说,她真的没有骗他。 闻宛白是个聪明人,这些天的观察相处,让她只是看着苏晔之的口型,便知晓他在说什么。 苏晔之却颇不自然地移开一步,皱眉望向她,如何都不敢信,一个女魔头竟也会流露出这般小女儿家的情态。 那一日,他不知为何,终究是做不到置之不理,背着她一路走下山,那时她的呼吸已微乎其微,而身上被血色染红的衣衫下,是恰巧未中要害的伤口。 下手者似乎根本没有找对方向,颇有几分误打误撞的意思。 慌乱之下,他在她的身上找到一个白色瓷瓶,将里面的药丸一股脑地倒出来融成水喂给她,这才保了她一命。 可这瓷瓶里的药丸,弊大于利,服用过多,刺激过度,自然伤身。 他原本是该回师门的,却因她的缘故,在这镇上的一户村庄心不甘情不愿地落脚。 即使是郎中说她出了问题,他依旧将信将疑。闻宛白这样嗜血如命的人,真的会有一天变成现下这幅模样么? 闻宛白转而拉着他的手,做了个口型,疑惑的语气,苍白的脸色无一丝血色:“夫君?” 方才听郎中讲到这两个字,他便迫不及待否认,不禁令她对这两个字分外好奇。 夫君是什么呀。 苏晔之神色一凝,暗自抽出手:“我们在此处是兄妹。” 闻宛白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原来是兄妹啊。 他看起来似乎并不像自己的哥哥,她也不记得自己有什么哥哥了。 头突然间疼起来,她捂住头,罢了罢了,记不起的东西,便让它随风而逝吧。 这一户人家似乎搬走多年,屋子早已破旧不堪,苏晔之无奈只好先与她借住在此,而身上暂时的银钱也是当了闻宛白的首饰。村里的人热情,时常送些米面,这才致她二人不过于狼狈。 可若只是普通的药材,对她的身体恐怕不会起什么作用。 念及此处,苏晔之的眉头皱得愈深,这与他何干…… 她是水月宫的宫主,是嗜血的魔头,即使是片刻的单纯,也是极其危险的存在。 他最应该做的事,是立刻回到师门,而不是如此优柔寡断。 深夜,苏晔之坐在窗旁,惆怅地望着那一弯明月。 走还是不走呢? 闻宛白早已进入梦乡,睡的酣甜。 他直起身,毫无睡意。 终究,大步流星,这一次,当真未曾回眸。 他关上门的那一刻,闻宛白轻轻睁开眼睛,这双灵动的眸毫无困倦之意,清冷如月。而空空荡荡的小屋,更是令她心神一凛。 她慢条斯理地穿好衣服,走到院中时,哪里还见苏晔之的踪影。她坐在石阶上,将脸低埋,她这是被抛弃了么? 不过也是,如她这般又聋又哑,全然感受不到这世界美好之人,便不奢求什么了。 泪水不可抑制地自眼角滑落,她捏着衣袖擦了擦,却越擦越多,眼泪如断了线的珠子一般,砸在衣裙上,砸得人心生疼。 这种感觉很奇怪,她的世界虽然一片空白,却是不可能会有泪水的,但是这种无力的孤独感,她似乎已尝过千百次,唯有这一次,最是伤心。 却偏生发不出声音。 即使发出声音,也是那般嘶哑难听的“啊啊”,提醒着她自己不过是一个哑儿。 第二日,她迷迷糊糊地醒来,却是在床上,刺眼的光线透过窗棂照在她的脸上,她习惯性地用手去挡。 透过指尖缝隙,她看见自己身边似乎坐了一个人,十分惊喜地坐了起来,却在见到来人时,耀眼的眸一点点暗了下去。 李大娘坐在闻宛白床边,原本在小心翼翼地用湿毛巾为她擦拭着额头,被她一惊一乍的模样搞的一愣。 “傻孩子,你在门口坐了一夜,起了高烧。你夫君呢?”李大娘和蔼一笑,眼眸深处带着几分担忧。 闻宛白摇了摇头,抬手在李大娘手心写了“哥”这个字。大娘固然不识字,看着她的口型,便也猜到了。 李大娘立即会意,“原来他是你哥哥啊。” 闻宛白吞了吞口水,小心翼翼地点点头。 “你一个女孩子诸多不便,也不晓得你这哥哥何时回来,如果不嫌弃,来大娘家里住一段时日吧。”李大娘眯了眯眼,滴溜溜眼珠,如意算盘打的极好。 她有一个还未婚娶的儿子,可惜是个傻子,村里的人都不愿意嫁给他。 如今这可是得来全不费工夫啊! 李大娘贪婪地望着闻宛白,如此心想。 —————— 深夜一点半,拖延症晚期终于……写到这里了。美艳四方的宫主大人换了新皮肤满血复活,你们是更喜欢从前蛮不讲理的宫主大人,还是现在乖顺的宛白呢~ 我真的太喜欢我这个闺女了。 章节目录 第三十章 另觅良人 闻宛白茫然地看着李大娘,如今的她如同初生的婴儿一般,懵懂世事。 但是直觉告诉她,这位大娘并不可信。她鸦黑的睫毛轻轻一颤,吞了吞口水,咿咿呀呀摆手。 门一瞬被打开,寒风涌入屋内,苏晔之提着手中的药出现在屋内。 见到来人,眉轻轻一皱。他平日里虽不过分与村子里的人接触,但也大致了解些情况。 “不知李大娘有何事?” 李大娘一双粗糙的手握住闻宛白纤细的手,咧开嘴一笑:“这孩子发了一夜的烧,你这做哥哥的,也太不靠谱了。” “我膝下有一儿,配你妹妹也算绰绰有余。不如……” “在下不过是出门为夫人抓药,怎么回来,夫人就要另觅良人了?” 他的目光望向闻宛白,不知为何多了几分咬牙切齿。 李大娘一怔。 闻宛白努力地辨识苏晔之的口型,微微一笑,在苏晔之炽热的目光之下,呢喃无声:“夫君。” 她的眼眸一点点亮了起来,如星辰般璀璨夺目,即使一身布衣,也掩不住原本的风华绝代。 苏晔之眉一弯,对闻宛白的表现颇为受用。 李大娘神色复杂地看了一眼闻宛白,可能是她误会了这姑娘。这二人瞧着颇是登对,比起兄妹,倒更像是夫妻,只好不情不愿地起身,讪讪搭话。 “我就说嘛,你们瞧起来也不像兄妹的,若是日后有何事,来寻我帮忙便好。” 不一时,整个屋子便只余下苏晔之同闻宛白二人。 闻宛白有些迷惘,她不知道眼前的少年,与她究竟是什么关系,但直觉却告诉她,无论她们之间是什么关系,他都是她可亲近之人。 不过,他好像不是很喜欢自己。 她究竟是谁呢?是他口中的闻宛白,一个令人不齿的人么? 苏晔之冷冷地扫了她一眼,“闻宛白,但愿你是真的忘记了。” “我们,不是兄妹吗?”她一字一顿地比着口型,揪住苏晔之的衣袖不许他走。 苏晔之有些不自然地抽出衣袖,“既然暂时在此处落脚,以夫妻相称更为方便一些。”否则,不说闻宛白这般相貌,不知要为多少人所觊觎,便是他也可能会为琐事羁绊,正是因为李大娘的出现,才令他打定了这主意。 依照老郎中的意思,这辈子闻宛白都再无恢复武功的可能。如今的闻宛白,只是个废人。 救她,于他,仁至义尽。 他忘不了那些天的屈辱。念及此处,他眸中闪过不尽恨意。他终不是什么圣人,待他身上的伤再好一些,便立刻启程回师门。 他的善意宽容,在闻宛白这里,近乎消耗殆尽。 闻宛白勉勉强强从床上坐起来,她感知不到任何温度,亦感受不到任何疼痛,只是走的格外缓慢。 她努力比划着:“我就晓得,晔之待我最好了。” 虽然之前苏晔之对郎中说她们之间是兄妹,可她总觉得,苏晔之是要比她小上一些的。 苏晔之只是冷冷地望着她,紧抿唇畔,无一丝动容。 她望着苏晔之手中的药,欣喜一笑,继续比划,再加上口型咿咿呀呀:“是买给我的吗?” 苏晔之有几分不耐,这女子即便是哑了,都不能安宁些,冷哼了声。 “那你也不看看,除了你,还有人需要么?” 闻宛白不自觉地勾起嘴角,眉间朱砂愈发耀眼,却写满了邪肆妖冶的意味,一瞬间甚至让苏晔之错以为回到了水月宫时的光景,拿药的手险些一抖。 闻宛白点点头,再次问出自己的疑惑之处,努力比划:“那你可以告诉我,夫君二字是什么意思么?” 她的意思不难猜,苏晔之却摇摇头,并未直面回答她的问题:“你是失忆,不是失智。” 闻宛白不退反进,一双眸仔细凝着苏晔之,“带我去镇上,好不好?” 苏晔之有几分意外,不禁提起几分警惕。“你想去做什么?” 闻宛白瘪瘪嘴,突然揽住苏晔之的腰,趁其不备,轻轻啄了啄苏晔之的唇,轻车熟路的模样,似乎这样的事已做过许多遍。 苏晔之愕然捂住唇,难以置信地退开两步。“不得无礼。” 闻宛白弯了弯眉,心满意足的微笑,比了比口型:“现在可以带我去了吗?” 苏晔之冷冷望着她,突然想看看她要耍什么花样。 闻宛白来到镇上,直觉熟悉,她似乎认得此处轻车熟路地来到一家当铺,她取下身上仅剩下的一条项链,递给掌柜。 掌柜接过项链时微微一愣,唏嘘道:“这可不是普通的首饰,想不到你一个小姑娘会有这么价值连城的东西。” 苏晔之亦是一愣,他先前当了闻宛白一个手镯,方才有了生活的来源。却不想,她会愿意将平日里那般珍视的首饰亦典押在此。 他晓得闻宛白不喜欢繁琐,甚少会戴首饰,而那一日却是个意外,她的一反常态,恰成全了现下的生活。 换了银钱后,闻宛白牵起苏晔之的手,直奔街头。 “你识路?”苏晔之有些惊讶。不过此处是水月宫山下的小镇,或许是闻宛白从前时常下山也不无可能。 闻宛白此时并未望向苏晔之,只是余光察觉到他的嘴角微动,错愕地回眸,比了个口型:“你说什么,我没看见。” 苏晔之不语,蒲扇般的睫毛微微一颤。 闻宛白拉着他来到一家裁缝铺,精心挑选了一匹银白色的布料,递给老板,再指了指苏晔之,老板自然会意。 他“啧啧”感叹两声,“小姑娘真是好眼光,这是新进的绸缎里顶好的,配这位公子,自然是极为合适的。”正说着便开始为苏晔之量尺寸。 苏晔之推开绸缎,“我不需要这些。”语罢,拉着闻宛白走出一段距离,有几分气急败坏:“你来就是为了做这件事?” 苏晔之自恢复武功起,有内功护体,普通的寒冷自然不会被放在心上。 他看见闻宛白冻得通红的手,但她似乎没有任何感觉。 而她的神情,像是在努力辨别他方才说的话,却因慌乱而未记清,是故有几分苦恼。 章节目录 第三十一章 关系缓和 闻宛白指了指漫天飞雪,再指了指苏晔之身上的单衣,仿佛在说:“你会冷的。” 苏晔之情不自禁推开她,每一个字都说的很慢:“你若是觉得有趣,便自己继续在此处胡闹。我还有事,先行一步。” 近些天,闻宛白总觉得自己体内有一股神奇的力量蠢蠢欲动。 还有一个声音,不断地告诉她,要恢复武功。 那声音妖冶邪肆,她虽不曾听过自己的声音,却隐隐约约觉得,自己的声音便是如此的。 现在的她,什么都不知道,俨然一个废人。 闻宛白望着苏晔之渐渐远去的背影,轻轻挑起眉,目光一点点变得清明。事实上,她只是顺便给苏晔之添件新衣,他若是不领情,她便不强求了。 经过昨夜的事,她自然明白,现在的她必须依靠苏晔之的力量生存下去。 所以,今日的行为,可以看作是她对他的讨好。 那江湖郎中说的话她自然一一听在耳中,可她却是不信的,至于为什么不信,她也说不清。 她抬起自己的手,红的甚至无法辨别出原本的颜色。这大概是所谓的冻伤,可是她为什么感觉不到疼痛呢? 她按了按心口的位置,那里的伤已结了痂,刚开始的时候她时常按压,常因施力不稳而渗出血迹,可是她为什么连疼痛的感觉都没有。 闻宛白看了一眼身上的粗布麻衣,她从前也是这样子的么,何不对自己好些。 她重新走进裁缝铺,挑了一匹布料,由人量好尺寸,付下定金。 老板有些许怜悯地望着闻宛白,叹了口气:“好好的姑娘,可惜不能说话。若是日后受了委屈,都不能为自己辩解。” 闻宛白欣然一笑,比划:“不碍事的。” “方才那位公子的可也要一起?” 闻宛白想了想,有些意外。终还是点了点头。 十日后取衣。 凭借着本能,她走到一家武器铺,拿起一柄匕首仔细端详,她看了看自己的手腕,毫不留情地划了下去,鲜血横流,看着那艳丽的颜色,她神情不由呆滞下来,为什么不疼。 为什么。 “宫主?”店铺的主人走上前见到这样的情景,不由大惊失色,他从前是水月宫的弟子,因触怒了闻宛白被丢下了山。 第二次见闻宛白,他身上早已是涔涔冷汗。 “您看您想要什么样的武器,小的这里应有尽有,任宫主挑选……” 闻宛白冷冷地扫了他一眼,他立刻闭上了嘴巴。 他似乎很怕她。 闻宛白觉得,不能让他知道她此时的境况,否则,或许会为自己带来不堪设想的后果。 她将手伸过去,泰然自若。 那人立刻点头哈腰,毕恭毕敬地为她包扎。 临了,还将那匕首奉上。 闻宛白正欲接过,却不知为何,原本毕恭毕敬的人神色古怪地看着她。 她抬起眸,视线之内多了一个人,去而复返的苏晔之。 “闻宛白,你现在什么情况自己心里没点数么,也不看看这是你该来的地方么?” 好不容易找到闻宛白的苏晔之有几分气急败坏,这人是不是疯了,失去了武功,还要来挑选武器。这真的是一个失去记忆的人么,他深觉自己被欺骗了。 闻宛白还未看清他的口型,便觉视线一晃,店主人已向她出招,她惯性地躲闪开,却在下一刻发现,对方并未想这般轻易地放过自己。 “好你个闻宛白,怪不得看不出往日半分凌厉的气势,是不是被水月宫扫地出门了,亏我还相信你善良了一回。” 店主人的手很快就要凑近闻宛白的脖子,闻宛白闭上眼睛,听不见任何动静。她不知道的是,在最后一刻,店主人的手“喀哧”一声被苏晔之拧断。 “麻烦你讲话客气一点。” 清脆冷漠,全无半分玩笑的意味。若是放在往日,苏晔之定然不会这般冷漠,最多小施惩戒。 他想,自己大概是受了闻宛白的影响。 “少侠饶命,少侠饶命!” 店主人立刻跪地求饶。 “小的知错,店里的东西,随便你们挑!” 闻宛白缓缓睁开眼睛,见到这幅场景,微微有几分惊讶。 苏晔之随手挑了一把剑,拉着闻宛白便走出门外,后者出乎意料地顺从。 待二人走后,店主人瞬间变了脸色,强忍着疼痛,侧耳对小心翼翼走出来的店小二说:“你去打探一下水月宫的情况,再找人盯一下她的行踪,记住,不要被发现。” 原本顺从地任由苏晔之牵着的闻宛白却突然顿住脚步,此时,他们位于一座拱桥上。 苏晔之回身,素来温柔的性子在闻宛白这里似乎是例外:“你又发什么疯?” 闻宛白抬起自己的手腕,轻轻按了一下伤口,有鲜血缓缓渗出。 苏晔之止住她的动作,这才注意到她不知何时又受的伤:“你疯了?” 闻宛白轻轻一笑,一瞬间的落寞令苏晔之心神一晃。 “苏晔之。” 她一个字一个字,说得极为缓慢,分明无声,却让苏晔之想起从前那清脆悦耳的声音。 “我一点也不疼。” 苏晔之一愣。 她轻轻抚上自己的耳朵,依旧是很慢很慢地口型:“我想听听这世界的声音都做不到。” “你可以告诉我,每天的食物都是什么味道么?” 她缓缓抚上自己的脸,歪头,唇畔挂上一丝讽刺的笑容:“我在你们眼里,是不是个废人?” “所以,晔之也很嫌弃我,对不对?” “刚刚那个人,他很怕我。从前的宛白,是个十恶不赦的人吧。” 苏晔之突然意识到,他刚刚握着的,一直是她伤了的手腕。 “跟我回去。”苏晔之这一次,心平气和,温柔以待。 只是可惜,无论他的语气多温柔,她都听不见。 闻宛白冷冷地看着她,眼眶微微泛红。 他轻轻将闻宛白揽入怀中,风轻轻吹乱了她的发,雪花落在发间,洁白如梦。而闻宛白的身形很明显地有些僵硬,她不是很喜欢被他人触碰。 所幸他只是拍了拍她的肩,也不过须臾便松开她。 闻宛白有几分意外,不过苏晔之能信任她几分,对她来说,不算是坏事。 “你从前呢,是一个让所有人都惧怕的人。” 他这样讲。 “包括晔之么?” “嗯。”苏晔之不自然地点点头。 “那我从前定然不是一个好人了。” 闻宛白瘪瘪嘴,委屈地说。 闻宛白,医好你的病,我们便该分道扬镳了。 苏晔之心想。 他的小师妹,还在等他。 章节目录 第三十二章 贼心不死 回到村子时已是傍晚,落日的余晖轻轻挥洒下来,温柔缱绻,如梦似幻,如一层薄纱轻轻笼罩人间,铺就一片金黄的世界。 闻宛白一回到屋子里就和衣躺下,她的身子骨一直不大好,平日里分外嗜睡,今日清醒的时间也已经是她的极限了。 苏晔之挑眉。 他的耳朵一动,下一刻便走出小屋,抬起手,不过须臾,一只通体雪白的鸽子便飞到他的手上,还亲昵地蹭了蹭他的手心。 苏晔之解开鸽子腿上绑着的红线,取出纸条,展开来,不过寥寥四字。 “晔之,速回。” 他的目光辗转到木屋门前,此时离开,未免有失礼仪。 他放飞鸽子,神色变得有几分复杂。 莫非,师妹的病情又加重了?念及此处,他的眉头皱的愈发深。 可他才做好要寻医治好闻宛白的疾的准备。 他在院中坐下,尝试着调息,武功已恢复得七七八八,也比从前更为流畅灵活。不得不说,闻宛白之前为他灌输的内力,对他大有裨益。 他站起身,却见李大娘在门外鬼鬼祟祟地站着,不由皱眉。 直觉告诉他,这个人很危险。 李大娘见状,笑眯眯地推开大门走了进来,手中还提了一个食盒。她先是朝屋内张望了一下,未见闻宛白人,有些遗憾地说:“我今日来了几次都不见公子与你家娘子,怎么才回来便歇下了?” 苏晔之精致的眉眼透露出淡淡的疏离,礼节性地应道:“娘子今日乏累,便先歇下了。” “我瞧着你们小两口平日里也不如何亲近,今日同我讲是夫妻,不会是唬我吧?”李大娘双眸透露出算计的精光,每一个字都带着试探。 苏晔之嘴角抽了抽,拱拱手:“我与娘子一向恩爱,何必欺骗旁人。” 闻宛白在屋子里翻了翻身,对于屋外的事并不知情,只是肚子有些饿,原本困倦的意思被逼退了大半,迷迷糊糊走出门,看见两人,有些意外。 苏晔之见到闻宛白出门,立刻上前扶住她的腰,亲昵地靠在她的耳畔:“怎么出来了,外面风大,小心些莫感染了风寒。” 闻宛白一脸迷惑地望着他。 他大概是忘记了,她听不见。 李大娘见状,眼中的犹疑一点点散去,可在见到闻宛白的反应后,又一点点聚集。 她殷勤地走上前,掀开食盒盖,取出一个雪白的包子,递给闻宛白。“姑娘啊,这是我特地为你们备下的,这可是我儿子亲手做的。” 闻宛白见到食物便两眼放光,她实在是饿极了,接过馒头,顾不得苏晔之阻拦的眼神,便狼吞虎咽起来,可惜她尝不出半点滋味。 她只知道,吃了它,才能填饱肚子。 李大娘见状,不由“咯咯”笑起来,“你这孩子,怎么还这么着急,像是八百年每吃过饭似的。”她的目光又转向苏晔之,“瞧你把你家小媳妇饿的。” 她意味深长地添了一句:“若是能嫁给我家儿子,可是日日都有包子吃的。” 苏晔之微微一愣,抬手拭去闻宛白嘴角的残渣。 “有劳您费心。” 他的声音有些冷。 李大娘又取出一个包子给闻宛白,“不急,这里还有。” 她突然拽住闻宛白的手,“这孩子的手怎么冻成这样,这么冷的天,怎么也不多穿一点?” 闻宛白呆呆地看着她。 她现在没有旁的心思去看他们的口型,去在意他们在说什么。 她有些累。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苏晔之顺手将闻宛白拉了过来,脸色彻底冷了下来:“这就不劳您费心了。” 李大娘走后,二人在石桌旁落座。 苏晔之神色冰冷地望着她,若是闻宛白知道有一日自己会变成这个模样,大概会羞愧而死。他所了解的闻宛白,定然是愿意死,也不会接受旁人的施舍。 那是她宫主的尊严。 可如今的闻宛白呢,会低声下气地讨好他,会心安理得地接受旁人的施舍。 听不见,闻不到,尝不出,感受不到这世间的冷暖。 他从小生受的天下大义,容不得他抛下这样一个累赘。 即使是为天下人除去一个祸害,他所面对的也要是足够强大的那个她,而不是现在这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 面前突然出现一只纤细的胳膊,一只雪白的包子由那被冻得通红的手握着,闻宛白歪了歪头,笑眯眯地望着他,仿佛在说:“你也吃呀。”、 苏晔之不是很喜欢吃旁人给的东西,不过闻宛白这模样,却让他无法说出拒绝的语言。 他接过闻宛白给的包子,轻轻咬了一口。这李大娘家的手艺确实是不错的。 闻宛白摸了摸肚子,打了个饱嗝。 半晌,苏晔之望着她,微微凝神。 “闻宛白,我知道你听不见。” “但是,你知不知道,不要无缘无故接受旁人的好。” “你永远都不会知道,哪些好是带有目的性的,哪些好是真心实意的,哪些好是爱屋及乌,又有哪些好,只是因为你。” 闻宛白茫然地看着他,他说的那样快,她哪里又能明白。 只是视线慢慢地模糊,闻宛白双手抚上眸子,眼泪从指缝渗出,她看着这晶莹的液体,有几分错愕。 为什么会流泪。 苏晔之一愣,“你听懂了?” “哎……你别哭,若是现下的你不愿接受这些,便不听就是,哦……你也听不见。” “你便当,便当这所有的好,都只是因为是你。” “可好?”他的手轻轻抚上闻宛白乌黑的发,温和地摸了摸,就像对待小师妹那样细心温柔。 闻宛白泪痕未干,却突然一点点倒在了桌子上,昏睡了过去。 苏晔之有些许疑惑,“你这身子骨现在也太差了点儿”吧字未落,也跟着眼前一花,昏睡过去之前,他心想,糟了,在此处一直以来过于安全,以至于他放松警惕,却不想中了计。 天色早已黯淡下来,两个人蹑手蹑脚地走了进来,看见昏睡的二人,其中一人不由露出了计谋得逞的笑容。 —————— 今天是一月一诶,是新的一年啦,祝我的小读者们天天开心!你们是不是被作业压弯了腰呀~今天酒酒去家教,盛情难却被留下来吃了顿便饭,嘿嘿嘿,然后现在才来更新呢~~~ 章节目录 第三十三章 温柔嗜血 一个身形臃肿,嘴角还流着口水的男子眼馋地盯着已然昏睡过去的闻宛白,如同一匹饿了许久的狼,他将原本放在口中湿漉漉的手指取了出来,想掀开闻宛白挡在面前半遮着脸的发。却一把被李大娘拦下。 李大娘拉着自家的傻儿子走到一边,小声嘀咕:“怎么样,娘亲给你找的媳妇俊吧?” 他的傻儿子顾自点着头,扭头望向闻宛白,眼神中透露出贪婪。 也不管自家儿子是否听得懂,李大娘得意扬扬地继续说道:“他们啊,瞧着便是外地人,说是兄妹,哪里有哥哥这样冷漠对妹妹的,说是夫妻,依我这么多年的经验,便更不可能了。所以,这次你可得把握住这机会了。” 第二日。 闻宛白感受到刺眼的阳光自窗外照进屋内,习惯性地伸手去挡,却发现使不上力,低眸,却见自己被五花大绑,口中更是被塞了一只布团。 她有几分意外,可情绪上毫无波动,平静如一潭死水。 看着这屋内的陈设,大概是个柴房,不像是她落脚之处。 几番流转,却见一人正冷冷看着她。 苏晔之。 那眼神分明凝着十足的冷意。 门“咯吱”一声被推开,映入眼帘的是李大娘那张熟悉的脸庞。 闻宛白茫然地看着走进来的李大娘,一瞬间明白了一切,昨夜的包子有问题。 下一秒,她的余光瞄见苏晔之。 苏晔之正用嘲讽的目光看着她恍然大悟的模样,仿佛在说:“还不算太笨。” 闻宛白的世界一片空白,甚至连自己的名字,都是从苏晔之的口中晓得的。 她不知何为善,何为恶,更不明晓好坏之分。 但这仅有几面之缘的李大娘,对她有过照拂,即使她听不见她的声音,却感到那些真实的温度,是从未有人给予的融融暖意。 但苏晔之昨夜说,有些好,是不能随便接受的,因为那是带有目的性的。 不纯粹的东西,便没有接受的必要。 是这样吗? 她眨了眨澄澈分明的眸,流露出几分迷惘之意。 李大娘哼着小调慢悠悠地走到闻宛白面前,望了眼苏晔之,被他那冷冽的眼神一吓,立时缩了缩脖子,将目光转到闻宛白身上,“姑娘啊,你可算醒了。” 她取出闻宛白嘴里的布团,笑吟吟地低下身,“昨夜见你喜欢吃那包子,若你答应嫁到我们家,可是日日都有包子吃的。你若是跟着你这并不将你放在心上的郎君,若是哪一日死了,恐怕都是无人为你收尸的。” 闻宛白苦涩一笑,张了张嘴,发不出任何声音。她忘了,她是个哑巴。 李大娘一直以为她是羞于启齿,却不知她是哑儿。 “你怎么不说话,啊?”李大娘有些生气。 却突然感到背后一阵冷风吹过,她觉得有些冷,回头,正是苏晔之凝着霜的眼神,顿时有些许口不择言:“看什么看,信不信剜了你的眼。” 她朝外喊了声,“儿子,快来。” 傻儿子“蹬蹬蹬”地跑了进来,看见闻宛白后口水忍不住掉了下来。李大娘嫌恶地望了一眼自家儿子,“你可别把未来媳妇吓坏了。” 傻儿子“哦”了一声,又将食指塞进嘴里吮吸,乖顺地待在李大娘的身侧,时不时朝闻宛白的方向张望,“嘿嘿”一笑,涎水顺着手指缓缓流淌而下。 闻宛白也望着他,眼神中有几分呆滞。 她得意扬扬地走到苏晔之面前,粗糙的手指捏起苏晔之的下巴,还未仔细打量,便被苏晔之偏头躲开。倒也不生气,贪婪地望着苏晔之的容颜:“你这小模样也是俊的,不如从了老娘。” 恍然间,十里雪花飞扬,苏晔之念及那一日闻宛白唇畔扬起的讽刺,以及对他一遍遍的羞辱。 可至少,他恨她,却不会厌恶她。 而此时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女人,却是让他作呕。 他冰冷的目光没有丝毫波动,却是眼神示意她取出自己口中的布团。 李大娘笑眯眯地取出他口中的布团。 苏晔之微微一笑,本便精致美好的五官立刻生动起来,一时间让天地失了颜色。 “你这样绑着我,怎么好做事?”苏晔之的声音微微有几分沙哑,却透露出魅惑人心的力量。 李大娘一愣,有些难以置信,“你不会是在唬我吧?” “怎么会,我家娘子素来无趣,哪里有你懂事。”苏晔之望着闻宛白的方向,不屑一笑。 而那一边的闻宛白,似乎陷入了沉思,并未注意他的话。 李大娘美滋滋地开始替苏晔之松绑,“这才对嘛,咱们啊,以后就是一家人~” 下一刻,苏晔之已得空推开李大娘,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拾起被扔在一侧的剑,挥剑刺入李大娘的胸口,半分也不含糊。 顿时,鲜血四溅。 李大娘来不及说一个字,便已毙命。 李大娘的儿子立刻尖叫地扑到李大娘身边,“娘!” 而下一刻,苏晔之拔出剑,再次刺进他的身子。 他指着苏晔之,一个“你”字说了半天,便没了下文。 闻宛白呆滞地看着这一切,似曾相识,分外熟悉的画面,她似乎经历过无数次,体内嗜血的气息一点点上涌,她控制不住地低下头,呕出一口鲜血,似乎还不够,她又呕出第二口,第三口…… 她的心好痛好痛,像是有人拿石头在砸她的心,这钝钝地痛让她近乎窒息。 苏晔之取出一片白布,一点点擦拭着剑,他方才委实无法控制自己。 可他杀人了,简单干脆的手法,是闻宛白惯有的作风,他袭了三成。 在闻宛白身边也不过待了不长不短的时日,却让经受了十几年凛然大义的他,因为一己私欲而开了杀戒。 他的心上,有几分悲哀。 他对不起师门。 他慢慢走近闻宛白,却在距她三步的位置停下。 他轻轻扬起手中的剑。 闻宛白闭上眸。 须臾,手上一松,绳子被剑风劈得零散破碎。 闻宛白一点点睁开双眸,有些意外苏晔之未取她性命。 她感受得到,苏晔之对她的恨意,达到了从未有过的顶端。 所以,苏晔之应该不是她恢复武功这条路上最好的帮手了。 她或许,真的永远无法恢复武功了。 可是心底却有一个声音,一直在告诉她:一定要恢复武功,一定要恢复武功…… 章节目录 第三十四章 随之掩埋 这种感觉委实奇怪至极。 她抬起手轻轻捂住胸口,那里无一丝痛意。葱指顺着粗布麻衣攀沿而上,抚摸上唇畔残留的那滴滴红艳的鲜血,一点点擦拭,却如同如何都擦不净。 从前的她,真的是一个十恶不赦的人么?那她若听从内心那似有似无的声音,当真恢复了武功,恐怕会有更多的人不喜欢她。 闻宛白最害怕被旁人不喜。 她额间一点朱砂此时显得格外妖艳,即使是粗布麻衣也遮不住她原本的风华,不比旁人瞧着娇弱,却是一副我见犹怜的模样。从前清冷的容貌不改,却别有一番婉约情致。 屋外的阳光照进来,可闻宛白只是茫然地抬起头,望向苏晔之。 他雪白的衣衫上溅了点点鲜红,此时却顾不上在意。他冷冷地望着闻宛白,眸中是不加掩饰的恨意。 若是从前,他无论如何都会留人性命。可从水月宫活着走出来以后,他的血液中也开始流淌嗜血的因子。 不曾想到,她对他的影响竟这样大。 苏晔之决定回师门。 他不该忘记,闻宛白无论变成什么模样,都是水月宫宫主。而她日后是死是活,与他无关。 他将剑归鞘,转身离开。只是稍显凌乱的脚步暴露了他此刻内心的真实情绪。 闻宛白垂下手,缓缓站起身,向前走了几步想追上苏晔之的步伐,却意外踉跄跌倒在地。 她想说些什么,张了张口,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唯有目送他的背影离开。 她狠狠拍了拍自己的脑袋,这几日总有些凌乱的记忆不时乱窜,可她却丝毫都握不住。 头好痛啊…… 别……别走啊…… 她还需要他的帮助。 闻宛白挣扎着爬起来,顾不上身上的灰,跑了出去,隐隐看见苏晔之的身影。 一步,两步,三步。 渐行渐远…… 这种感觉为何这般熟悉,宛如从前,她便经历过数遍一般。 血复自她的唇畔溢出,衬得整个人愈发妖冶。 傍晚。 苏晔之独自站在客栈房间的窗口处,吹着凛然的寒风,思绪有些许凌乱。 他手中不断抚摸的是那串闻宛白送给他的相思豆手串。 这段回忆,终究是要淹没于尘埃了。 分明痛苦不堪,可他竟会怀念。 这才是他痛恨自己之处。 休整一夜,明日起,他便启程回师门。 抬手,红色的手串不留情地顺着窗户坠落,一点点掩埋进雪色间。 随之掩埋的则是他这段不可言说的过往。 没有寒水草,师妹的命便岌岌可危。 但如今寒水草已毁。 他轻轻叹了一口气,总觉得心口少了什么东西一般。 闻宛白眼见着苏晔之走进这家客栈,正欲跟上,许是因穿着过于朴素,却被人将将拦下。 闻宛白连忙作手势示意自己是要上楼找人。店小二毫不留情将她推了出去,语气充满鄙夷:“你当这儿是什么地儿,要饭去别地儿要去儿,别脏了我们客栈的地。” 闻宛白茫然地看着他,除了苏晔之说话她会格外关注外,其他人说什么她根本不在乎,以至于店小二的话她是一个字都不知道。只知道他的嘴一张一合,犹如和尚念经一般。 就这么被推了出来,一不小心就跌落在身后的雪地里,闻宛白也不生气,手下却触摸到一串物事,抓起来一看,竟然是相思豆手串。 很熟悉的感觉。 这东西她似乎在哪里见过的,就好像,她本就是它的主人。 这感觉让她吓了一跳。 既然是在这雪地里的东西,恐怕也是旁人不要的,那么她捡来,也不算偷取的,对吧? 闻宛白一点点用袖子擦干净这手串,小心翼翼地揣进了怀里。 这时,一只骨节分明的手出现在眼前,闻宛白错愕地抬眸,却发现眼前是一张浑然陌生的面孔。 “这位姑娘,你还好么?” 陆思鄞关切地望着她问。 闻宛白不由自主地抬起手,由他拉起来,而后木然地拍打着衣服上的雪花。 “小姑娘,你为什么不说话?该不会是个小哑巴吧?” 闻宛白淡淡地看着他,由她这么瞧着,陆思鄞反倒有几分不好意思。 “小姑娘,你的家在哪呢?”陆思鄞好心问道。 闻宛白看懂了那个家字,抬起手摸了摸发,摇摇头,说的干脆利落:“我没有家。” 陆思鄞不曾想过这般年纪的姑娘,竟也会有这般淡漠的气度,非常人能够匹及。 他看了看闻宛白沾满血的衣襟,“这样吧,你我萍水相逢,我在这荔水镇新开的医馆呢,少了位打杂之人,姑娘若是无处可去,不如……” 闻宛白弯了弯眉,难得微笑。 她动了动嘴唇。 很意外地,陆思鄞听懂了她的意思。 “你能治好我吗?” 闻宛白摸了摸自己的耳朵,又淡淡指了指自己的嘴巴。 陆思鄞扬眉,揶揄道:“没想到不仅是个小哑巴,还是个小聋子。” “若是决定和我离开,便无须思虑过多。至于这些,你不必担心。” 闻宛白心满意足地笑了笑。 “小姑娘,你也不怕我是个骗子啊,这么容易就答应和我走的。” 他忍不住多加了一句。 陆思鄞一袭紫衣颇是贵气,长发随意地一挽,一木簪固定,颇是洒脱不羁的模样。他的眉眼间英气十足,可每一个字都带着可以让人信任的味道。 —————— 我来了我来了,不好意思今天放假一直在收拾东西,晚上码字码着码着就去看消息了呜呜呜。好不容易赶在零点前来了。明天上试水推了,希望能有个不错的成绩。 章节目录 第三十五章 油盐不进 荔水镇从前是很少下雪的,可这个冬天,又似乎格外冷。冷到心里,冷到骨子里,冷到每一根头发丝都沾着歇斯底里的寒,甚至连所有的感觉都已被麻木。 闻宛白抬起手指,一点点去接落下的雪花,可那雪花还未至手心便融化得干净。这冬天再难熬,有些人都感受不到,无论如何,如今的闻宛白只是个废人,都是个不可磨灭的事实。 闻宛白慢慢抬起她那张清丽绝伦的面孔,眉间一点朱砂妖冶如血,悠悠流转的倩目凝着陆思鄞,弯了弯眸,无声言语:“谢谢。” 陆思鄞不过是不经意地一瞥,竟不想看痴了。 闻宛白的容貌本便绝色,非一般女子可比拟。敛下一身桀骜的气焰,瞧起来颇是低眉顺目。 这一夜苏晔之睡得并不安稳,他暗下思量,或许,是因担心师妹伤势之故。第二日一推开窗,又见雪花飘摇,也不知她…… 好好的,想她做什么。 苏晔之打断自己的思绪。 他下了楼,在那附近的雪地,却未找见昨日丢下的那一串相思豆,隐隐有些许不安。 低眸,苦涩一笑。 不知何时他苏晔之也成了这般优柔寡断之人。 他抬起脚,方向却是之前与闻宛白一同所在的村落。 可推开门,却是空空如也。 很显然,闻宛白昨日亦不曾回来过。 苏晔之嘲讽一笑。 想不到他一代拜在名门之下,最受师父器重的弟子,有一日,竟会在意一个被天下人唾弃的女魔头的安危。 这一次转身,便再不会回头。 来日相见,定为仇敌,无论她是否恢复记忆,他必然手刃于她,绝不心慈手软。 从此处赶回师门,快马加鞭也要四、五日。而他归心似箭,自然是半分都不愿再等。 念白医馆。 陆思鄞每一日接待的病人不计其数,虽只是在此处停留一段时日,却免不得因高超的医术为街坊邻里所传颂。 医者常爱一袭白衣,陆思鄞却是个意外,偏生喜欢着一袭紫衣,颇有几分招摇的意思。 他为人治病时常依据心情来决定,若是心情好,可以分文不取,医旁人所不能医。若是心情不好,即便是散尽家财,也求不得他一个回眸。 而闻宛白初时却并未如陆思鄞所言,为他打杂。陆思鄞嫌她又聋又哑,也做不成什么得力的助手,还是得医治好了才能帮得上忙。 陆思鄞头三日将她带进了一个浑然黑暗的房间。 伸手不见五指。 她唯一的视觉都无法发挥任何作用。 这三日她滴水未进。只是摸了摸自己不知何时粗糙龟裂开来的手,平日里她并未如何关注,可置身于这黑暗之中,她仔细抚摸,才稍有发觉。 可惜,她是感受不到冷的,只是会惋惜这样好的手被如今的自己糟践成这幅模样,也不知道从前那个自己,会不会生气。 如果,如果让从前的那个自己回来,或许,就不会是现在这幅样子了。 闻宛白的思绪有几分凌乱。 她的背靠着墙壁一点点滑下,黑暗中在旁人看不清的地方,勾起三分讥讽的笑,那模样与从前如出一辙,唯一不同的是,此时她眸中依旧单纯无欺,干净澄澈如孩童。 她缓缓闭上眸,盘腿坐下,习惯性地运功,甚至连她自己都不知道,这些动作为何会这般轻车熟路。 继而毫无征兆地吐出一口鲜血。 第三日。 陆思鄞伸了个懒腰,望着夕阳西下的落日余晖,送走今日的最后一位客人,忽然想起被自己安置在后院的小姑娘,也不知她是否承受得住这三日油盐不进。 若是他进去见到的是她的尸体,那么接下来的步骤便也省了,他倒也乐得自在。 他推开门,想唤一声姑娘,想起对方是一个聋子,便作罢。 光影照进屋子,缓缓侵蚀黑暗。 闻宛白唇畔的血迹早已干涸,她苍白到近乎透明的脸庞,目光不复初时单纯,望向陆思鄞时,稍稍有些冷。 似乎是在质问他。 为什么。 陆思鄞被她这么盯着,忍不住一愣。 他抬起手中的白玉瓷碗,递给她。也不管她听不见,顾自说道:“很好,好歹让我知道救得不是个废人,尚且有力气来与我对视,便算不上虚弱。” 闻宛白未接。 陆思鄞指了指她的耳朵。 “你难道不想,快一点好起来么?” 闻宛白一顿,颤抖着手接过他手中的白瓷碗,一饮而尽,罢,以袖拭唇。 见此,陆思鄞心满意足地一笑。 ———————— 我来了我来了,今天今天又是这个点呜呜呜,幸好赶在零点之前来了。各位小可爱是不是已经睡了呀……呜呜呜呜呜呜呜最近蠢作者的事情为什么这么多,明天一定一定早早更新,今天少更新了数字明天补回来!!!希望不要被寄刀片呜呜呜!!! 书友群:573279346 欢迎各位小读者来讨论剧情~ 章节目录 第三十六章 踩碎星光 陆思鄞的目光一扫而过,忽的眸光一顿,凝向她唇畔早已干涸的鲜血,考究的神色一闪而过。 若是常人,为何会有这般反应?她极有可能是习武之人。 很难想象一个又聋又哑,目光呆滞,形同乞儿的小姑娘,会武功。 但愿他救的人不会给他带来麻烦。否则,凭他陆思鄞的心性,亦是不会将一个祸患放置于身侧的。 闻宛白察觉到他的目光,抬头迎上,眸光清冷潋滟,森然的冷意盯得他有几分头皮发麻。 瞧起来也不过是个二八年华的少女,那一日尚且单纯无欺,不过是关了三日,周身的气质便改变了不少,倒不像个普通人家的女子。 集齐大气与婉约,又有恰到好处的凌厉,这样的女子,放眼天下,除此无多。 这三日闻宛白并未想过逃离,她很茫然,不知来处,不知去路,犹如人世间一缕卑微游魂。 无人在意。 这三日,她唯一所念,便是如何活下去。 她要活着。 踩碎所有光,撕裂所有恨。 她要找回过去的自己。 陆思鄞觉察到面前的姑娘有异,抬起手想摸一摸她乌黑的发,却被她偏头躲过。尴尬地收回手,有些局促地摸了摸鼻子:“这三日是为清你体内余毒做准备,之前把过你的脉,中毒已有些时日,遇上了庸医,若是再迟几日,恐怕便是真的时日无多。” 黑暗中他的唇张张合合,她努力辨认,却一字不清,终是无力地拉了拉他的胳膊。 陆思鄞一顿,忽地一笑。 “我忘记了,你是个小聋子。” 陆思鄞顺势握住她的手,粗糙皲裂的质感异于常人,在触及指腹薄茧时更是一愣,嫌弃一闪而过,继而装作泰然自若地牵着她走出门。 夕阳下,阳光并不那么刺眼,甚至有几分温和。 闻宛白幽幽地望着陆思鄞,抽出自己的手,垂落在身侧,继而动了动唇角,比了一个口型:“我饿。” 未待陆思鄞作出回应,忽的毫无征兆地跌倒,陆思鄞眼疾手快扶住她。 “怎么回事?” 他的手探向闻宛白的额头,竟是高烧。再探脉搏,脸色愈发凝重。 女子躺在他的怀中,脸色苍白近乎透明,嘴唇早已干裂,一双手冻得通红,皲裂开来,她似是不自知。 “啧啧啧。” 他从医多年,阅历无数。 能将身子糟践成这幅模样的,此为他所遇第一人。 说起来,来此地时日不多,他唯一的目的是想见一见传说中的水月宫宫主闻宛白。想亲眼看一看那传说中杀伐果断,冰冷无情的宫主,究竟是一个怎样的人。 所幸临时购置了一套宅院,开了个医馆,而于他而言,行医不过是爱好之事,自然是率性而为。 可惜啊,未能一睹水月宫宫主芳容,便先捡了个又聋又哑的乞儿,这病症也非常人能解,对他来说,亦十分具挑战性。 这激起了他的胜负欲。 他想医好她。 他穿过幽长的走廊,将闻宛白抱到榻上,唤了一位侍女进来替她更衣。 他在屏风后开着方子,不一时便落下最后一笔。 岂料不过须臾,里屋传来侍女一声惊呼。 他立即入内,却见闻宛白后背错综复杂的伤口,有的结了痂,脱落后形成淡粉色的痕迹,而最为触目惊心的,是背上那只单单被简单处理过的伤口,似乎是受了严重的刀伤。若是能再准确一点,便是极度靠近心脏的位置。 是有人欲置她于死地。 而且,不止一次。 什么样的人,才会这样被忌惮。 陆思鄞扫了一眼那侍女,语气淡淡,教人瞧不出情绪:“你下去吧。” “是。” 侍女心慌意乱地应下,还未完全退出去,陆思鄞沉稳的声音复传来。 “吩咐厨房,照我方才写的方子,煎好药送来。” 他抬手,那张纸轻飘飘地落在侍女脚边。侍女连忙应是,慌乱地咽了一口口水,捡起那携着苍劲有力字迹的纸条便退了出去。 陆思鄞走到榻边,将闻宛白翻了过来,把被子一扯,恰到好处地遮住了她不着寸缕的身子,只露出了脑袋。 他将白绸放置于盆,就着清水浸润少顷时候,而后拧得干净,敷到她的额头上。 “你究竟是谁?” 他低声呢喃。 生受这般苦难,却顽强存活至今。 第二日午后,闻宛白悠悠转醒。 她迷茫地望向四周,惺忪的眸带着困惑。 这是何处。 她起身,衾被滑落,不着寸缕。而低眸,错综复杂的伤痕,是她从前鲜少在意。也不知是何时弄得这一身的伤,是过去的那个她吗? 她看着叠放在一侧整整齐齐的衣裳,凭借习惯一件件换上,麻木地如同一个无情的机器。 那是一套普通的淡粉色的衣裙,穿在她身上,平添几分清冷的气息。 陆思鄞掀帘入内,便见她一副呆滞的模样,不由惊讶道:“醒了?” 只用了不到一天一夜的时间,她竟然醒了,委实是让人难以置信。 这小姑娘的求生欲似乎很强,常人恐怕连这十分之一都无法忍受。 他所不晓得的是,闻宛白早已丧失了痛觉。 感受不到这世间冷暖,感受不到这本该彻入心扉的疼痛,有些时候,未必是一件坏事。 不过须臾,侍女奉上一碗药。闻宛白接过,看也不看,一饮而尽。随后望向陆思鄞,似乎是在询问他,何时能医好她。 陆思鄞探了探她的额头,烧已退下,脸色也已比昨日好了不少。他可以继续用药了。 他朝那侍女淡淡吩咐:“再去煎药。” 侍女心领神会,“是。” 他双手环胸,一副胜券在握的模样:“不急。” 这天下还无他陆思鄞无能为力的病症,若是有,他也定然要让它变成没有。 —————— 虽然在推荐位上,但是我没找到地方诶,当收藏风雨不动安如山的时候,我掐指一算,也就知道自己差不多凉了。不过我还是很希望这个故事能让更多人看到的,如果不够好也没关系,我下次再努力改进自己的不足就是了。最后想说,推荐票该投起来了~ 章节目录 第三十七章 恢复听觉 闻宛白眯了眯狭长的凤眸,扯了扯唇角,露出苦涩的笑。 陆思鄞见状,鬼使神差地拍了拍她的肩,“别总是一副生无可恋的模样,你这不是还有我么?” 闻宛白浑身一震。 她读懂了他的唇语。 会好起来的吧。 会的。 连喝了三日中药,陆思鄞所开药材皆性味偏苦,他每一次见闻宛白眉头都不皱一下就喝的干干净净,显然也有几分意外。 这承受能力,实非常人。 闻宛白虽尝不出食物的滋味,但每一餐必然不会落下,而且一定会尝过每一道菜,想象着其中滋味。如此,哪怕她感受不到饭菜的馨香,也已一一尝过,便也不会有遗憾了。 只是三日过后,却无半点起色,陆思鄞不由讶异。 难道,寻常的药物对她已经不管用了? 陆思鄞立即加大了药量,再添了几味烈性药,每日给闻宛白服下,眉头却一日比一日皱得深。 第七日。 屋外的鸟儿叽叽喳喳地叫着,教人有几分烦躁。闻宛白骤然启眸,掀起波涛汹涌,鸟叫声? 她,她可以听见了? 她连鞋都顾不上穿,跌跌撞撞从床上爬起来,不过走了几步,又一下扑倒在地,掀翻了一侧的水盆,清澈的水立刻扑腾到地上,湿了她的衣。 陆思鄞正端着一碗药走到门口,听到声响后立即入内,见她这般狼狈,立刻将药碗放置于一侧,忍不住上前扶起她。“小聋子,你说说你也没瞎,为何走路都这么不小心?” 他的声音里带有几分担忧的意思,这是她听力恢复后见到的第一个人,听到的第一句话。 他的声音真好听啊。 闻宛白颤抖地缩回手,站直身子,顾不得水渍湿了衣衫,指了指自己的耳朵,眼眸中滑过三分感激。 陆思鄞一愣,随之狂喜。 “你,你可以听见了?” 闻宛白颤抖着身子点了点头。 “太好了。” 陆思鄞一时情绪无法自控,皱了好几日的眉难得在这一刻舒展开来,转为会心一笑。 前几日她一直未有好转,而他的心情亦一日日凝重。他的医术,虽不是天下无二,却也绝不可能连一个这样普通的病症都无法解决,他甚至用上了许多名贵罕见的药材,不过是想先医好她的哑,下药的点也都在于哑,却误打误撞医好了她的听觉。 狂喜之后,心情转为更深的凝重。 他突然怀疑起自己的医术,是不是被吹嘘了太久,连自己都忘记了自己究竟是怎样的水平。 闻宛白扯了扯他的衣衫,动了动唇,发不出一丝声音。 她在问,一字一顿,格外认真:“你怎么了?” 陆思鄞回过神,“我没事。” “小聋子,其实我一直想请教一下,你是怎么把自己弄成这幅鬼样子的?” 他上下打量,“啧啧”感叹。 “你这浑身上下,除了一张脸能看,其他地方都受了不知多少次伤了吧?” “除了人才二字,我不知,还有何词可以形容你。” 闻宛白走向桌边,拾起毛笔,在宣纸上款款写下几字。 陆思鄞对她愈发好奇,如她这般落魄的模样,竟识字?他还未靠近便担心起会不会看见一堆鬼画符了。 颇为意外,闻宛白的字颇为隽秀,除此,还镶着旁人难有的大气。 陆思鄞看了看内容,“你想去何处?” 闻宛白思量片刻,写下“裁缝铺”三字。她琢磨着与店主约定的时间已差不多,该去取衣服了。 陆思鄞调笑道:“小聋子,我今日医馆若是不开门,专陪你去裁缝铺,是要损失不少客人的。你说说,你该怎么报答我?” 闻宛白凝着他,如今的她虽不通世事,可陆思鄞通身的气派,也不像会在意医馆一日不开会有损失之人。 她抿了抿唇,抬笔写下:“无须作陪,我一人便可。”抬眸,待他回复。 这下陆思鄞倒不乐意了,“我说小聋子,你一个人我能放心么?若是你走丢了,我可是会伤心的。” 闻宛白淡哂,从前她听不见并无大碍,现下恢复了听觉,才觉察到陆思鄞的聒噪。 她不动声色地皱了皱眉,心里一闪而过想杀了他的冲动,而后被自己突如其来的想法一惊。 他是她的恩人。 陆思鄞并未察觉出她的异样,而是叫侍女拿了新的衣裳进来。“我这里只有侍女的衣裳,只能暂时委屈你了。” 他并未将她当做奴仆。 这很难得。 闻宛白摸了摸身上的衣服,一抹嫌弃一闪而过,但质感比之先前的粗布麻衣,自然是好上许多的。 她忽觉身上一重,抬眸只见一片雪白阻挡了视线。 陆思鄞将雪白的狐裘裹在闻宛白娇小的身子上,顺势摸了摸她漆黑的发。 关切的话语脱口而出。 “你都感受不到冷吗?” 闻宛白微微一笑,淡淡摇了摇头。她的一笑,如刹那间绽放的芳华,绚丽多姿,令人见之难忘。 陆思鄞局促地收回目光,不大自然地望向远方。 闻宛白浑然不觉,只是越过陆思鄞,迈步出门。 陆思鄞立刻跟上。 裁缝铺。 店主人见到闻宛白,眼睛顿时一亮,从角落取出早已做好的两套衣裳递给她。 “姑娘啊,你终于来了。” 陆思鄞眼疾手快抢了过来,只是见到一套月牙白衣衫,分明不是女子的尺寸。 “你既然无依无靠,为何会为男子裁衣?” 闻宛白付过银钱后,夺过那一套原本为苏晔之置备的新衣,拾起桌上的剪子,“咔嚓咔嚓”剪的七零八碎,而后抬手,扬开,复漫然落下。 她抱起叠的齐整的那套衣衫,转身旋然离去,表情淡漠。 —————— 我来了我来了,今天又准时地来了。有一丢丢晚嘿嘿嘿~ 章节目录 第三十八章 思及寒水 斯人已逝,何故缅怀。 有些恨,是轻而易举就可以感受得到的。 所以他走了。 走的那样干脆。 丢下这般孤独无依的她。 闻宛白总觉得这被抛弃的感觉过于熟悉,以至于苏晔之此举击中了她心底最为柔软脆弱的地方,彻底伤了她的心。 此事无关风月,无关爱恨。 唯独关乎,她心口为数不多的软弱。 闻宛白立在拐角处,旋然转身,泰然自若地望向不紧不慢走上前的陆思鄞。 对于如今的她来说,能够恢复听觉,已是极大的不易。 “小聋子,你跑这么快做什么?” 陆思鄞局促地摸了摸鼻子,对于闻宛白的反常,深感莫名其妙。 不过考虑到对方是个别扭的小哑巴,他想问些什么自然也是问不出的。 不过,看来这还是一个有故事的小聋子。 闻宛白淡哂,对这个称呼有几分不喜。 她如今听得见不是么? 陆思鄞笑嘻嘻问:“想恢复声音么?” 闻宛白一怔,随之点头。 在他们未看见的地方,一个鬼鬼祟祟的人正探着头偷听他们的对话,赫然正是那一日武器铺的店小二。 他回到武器铺,对店主道:“水月宫目前并无异样,小的打听不出任何有关闻宫主的消息。只是回来的路上又碰见那日的女子,看起来没有半点宫主杀人如麻的,您是不是弄错了?” 武器铺的主人摸了摸下巴,斩钉截铁道:“不可能。” “是她,一定是她。” 他提起手中的刀,狠狠拍在案上,嘴角的横肉紧跟着颇是渗人的一抖。 回到宅院,闻宛白这才打开手中叠得齐整的衣裳,月牙白的缎子,质地柔软,精致的纹理触手可及。她委实不大喜欢这身上的粉衣,而这如月光般皎洁的白,恰恰是她所爱。 她换上新衣,在铜镜中粗略地打量了一番,镜中的女子螓首蛾眉,唇不点而赤,恢复能力比她想象中要快上许多。她的手抚上铜镜上的脸庞,这,真的是她么? 侍女垂着头入内,细弱蚊吟:“姑娘,您的药。” 那日她为闻宛白换衣,闻宛白身上的伤着实是吓了她一跳。直至今日,她心中的阴影依旧挥之不去。 闻宛白眨了眨眼,望着侍女诚惶诚恐的模样,淡哂。 侍女怆然抬眸,面前却是神色昳丽的女子,不由大惊,跟在陆思鄞身边这样多年,她也并非见识短浅,却还从未见过这样美丽的女子。陆思鄞当真是捡了个宝。 继而有几分愤愤不平,她也不过是个乞儿,凭什么要她们来伺候。 闻宛白抬起瓷白的药碗,一饮而尽,无半分痛苦的神色。 陆思鄞配的药主治方向依旧是她的哑,可成效依旧不大。 这一次,误打误撞,医好的是她感知外界的能力。 从前,她感受不到这世间冷暖,可现在,却不同。 当她推开窗,寒风裹着雪花簌簌扑面而来之时,才知这冬日何其寒冷。她抬起手,轻轻按了按背部的伤口,这么久了,原来还是会疼的。 她抬起笔,蘸了墨,写下寥寥数字,告知陆思鄞此事。 彼时,陆思鄞的眉头却皱得愈深。 他两次下药,本意都是她的哑啊。 对他来说,闻宛白的病症是十分有挑战力的,所以,这也是他接下她的原因,而并非是出于同情。 情况虽有好转,但他只觉棘手。 “小聋子,你莫不是要一直哑下去?” 他着急忙慌地翻阅着古书,乞求能找到一种方法。 他,突然眼睛一亮。 闻宛白坐在一侧,平淡地看着他。 “这寒水潭是在水月宫么?” 寒水潭,水月宫。 她眸光一顿,渐渐由清明转茫然。 好熟悉的感觉。 水月宫是何处? 她是谁? 她是谁? …… 她的头好痛…… “喂,小聋子,你没事吧?”陆思鄞望着突然抱住头神色痛苦的女子,不明白他方才的言语有何不妥之处。 “听说水月宫宫主闻宛白可是个绝色的大美人,我这次来也是为了一睹这宫主芳容,不如过两日便上山瞧瞧。” 他说什么? 水月宫宫主闻宛白? 苏晔之唤她闻宛白时的咬牙切齿,哪怕那时的她听不见,也感受的清楚。 难道,难道她真的是水月宫宫主?她颤抖地放下手,想喝口茶压压惊,却不小心拂落案上茶盏,滚烫的茶水立时被掀翻,碎了一地,溅起的水花湿了衣裙一角。 陆思鄞立刻唤人进来打扫,抬手按上闻宛白的脉,脉象平缓,体内的毒素近日显然被压制住了。 但若是要医好她的哑,需先将余毒清理干净。之前关她的那三日,不过是为清她体内余毒做准备。 任重而道远。 他问及寒水潭潭水,正是因此水可清她体内余毒。 不过水月宫可不是那么好进的,这寒水潭似乎是禁地,也只水月宫宫主闻宛白一人能踏进。 闻宛白突然抬起头,双手握住陆思鄞的衣袖,眼神迫切。 她要去水月宫。 她要明白这熟悉的感觉究竟从何而来。 “你别急啊,这水月宫也不是何人都能进的,容我想想办法。” 闻宛白认真地看着他,从来都没有像现在这样肯定过,她的眼眸睁得浑圆,一时波光潋滟。她一个字一个字,努力让陆思鄞看清:“我能进去。” 陆思鄞却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小聋子,你是当我陆某人不曾听说过水月宫的威名呀。你一个小小的乞丐,若想进水月宫,恐怕是要比登天都要难的。” 可闻宛白一直盯着他,令他有几分不好意思。 他想了想。 “行了行了,我表兄从前在水月宫当差,我今日便休书一封,替你问问便是。” 闻宛白这才松开他的衣袖,舒了一口气,微微一笑。 陆思鄞对这小聋子还真有几分招架不住,他原本先要医治的便是她的哑,却医好了她的耳,可这小聋子叫顺了口,便不想再改了。 她也不能反驳不是。 —————— 闻宛白还有一段心路要走,这是一段很艰难的路,虽然目前恢复了听觉,能感受到外界冷暖,但还有很多路要走。苏晔之暂时不会多出现,陆思鄞的戏这一段多一些。我塑造人物形象这一块有点欠缺,所以为了丰富人物形象,这两天我会多做一点功课。 晔之是我的白月光无疑。 提个醒。 他不是什么小奶狗,也不娘,侠义少年,一开始不是那么强大。 他是本书最大boss。 章节目录 第三十九章 德不配位 水月宫。 “回护法,依旧没有任何宫主的消息。” 唐拂袖抱胸立于窗前,挥手让人退下,眉头紧皱,语气有些许迫切:“宫主究竟去了何处,如今已过月余,若是再寻不见,水月宫恐怕终要易主。” 她的目光紧紧追随着那一脸散漫的红衣男子,咬牙切齿:“慕思醉,你快想想办法啊!” 慕思醉打了个哈欠,漠不关心道:“这是宫主的劫难,我们急不得。” 唐拂袖只觉荒唐。 “如今宫主活不见人死不见尸,谈何劫难!” 相比之下,慕思醉颇有几分胸有成竹。“宫主给乾枫种下相思蛊,倘若宫主有事,乾枫必定不能活。” “可时至今日,乾枫早已苏醒……” 他一语未毕,便被唐拂袖匆匆打断。 “既然如此,你为何不早说。” 慕思醉一愣,继而笑了。 他何尝不担心闻宛白的安危,但是他隐隐有一种预感,闻宛白不仅没有事,还活的很好。 有些事急不得,不如顺其自然。 她提起佩剑便冲了出去,目的地正是乾枫所在的院落。 乾枫此时还很虚弱,正由桑颐推着在院中晒太阳。见到风风火火赶来的人,也有几分吃惊。 桑颐气色已恢复得不错,闻宛白之前付诸在她身上的,多只是皮肉之苦,并未伤及根本,但她自然不会感激闻宛白。 见状,她谨慎地挡在乾枫面前,千回百转:“唐护法大驾光临,不知有何贵干?” 唐拂袖抬起手中的剑,语气冰冷:“闪开。” 桑颐脸上的笑意有几分绷不住,抬起手指轻轻将那剑推开。“护法这是何意?” 乾枫每一日清醒的时间并不多,而这几日,他很清楚地感受到,自己清醒的时间在增加。 所以他知,闻宛白在一日日恢复。 “本护法想问问乾枫,是什么时候醒来的?” 唐拂袖望向神色苍白的乾枫,似乎在透过他,感受另外一个人尚存人世的气息。 “师妹,莫要无礼。” 乾枫低声道。 桑颐见此,愤愤不平地退开,转身进了屋子。 乾枫抬眸,一语中的。“我醒来已三月有余,宫主恐怕已脱离生命危险。” 唐拂袖轻轻松了一口气。 “如果你恢复得足够快,对她也会有帮助。是么?” 来的路上,她仔细想了想相思蛊的作用,若是让乾枫元气恢复得差不离,对闻宛白自然是要有好处的。 慕思醉一早便知,却看着她派人找了三个月,念及此处,她便气不打一处来。 乾枫淡淡点头。“嗯。” “不仅如此,只要闻宛白出现在这附近,我便立刻能够感受到。” “但是,我有一个要求。” 他话锋一转,生生阻了唐拂袖接下来的话。 “闻宫主踪迹难觅,穆副宫主生死垂危,这水月宫不得一日无主,我属意让桑颐暂代宫主一位。” 他同辈的弟子里,也只余下桑颐一人,是不错的人选,更是师父属意的人选。 照顾他这些时日,师妹时常以泪洗面,他又何尝不知? 这水月宫名正言顺的主,不该是闻宛白。 从来。 唐拂袖轻愣,握剑的手有些许不自然,丹唇吐露,尽是不屑:“她也配?” 乾枫虚弱一笑,敛下眸中一闪而过的算计。“我们这一辈,如今最有资格继承宫主之位的,舍却桑颐,还有何人?” “更何况,只是暂理宫务,待闻师妹回来,这宫主之位自然还是闻师妹的。” 唐拂袖拿剑的手有几分不稳,“宫主不过几月不在,你作为暗卫,莫不是连最基本的忠心都做不到?” 乾枫勾了勾唇,三分嘲讽。 “乾枫自然记得自己暗卫的身份,但乾枫更无法忘记,暗卫之前,是诸位师弟妹的师兄。” “闻宫主夜夜笙歌,沉迷酒色,德不配位,未被驱逐下宫主之位,已是诸位长老仁至义尽。” 提及“长老”二字时,他特意加重了语气,看向唐拂袖的目光多了三分意味深长。 闻宛白一直以来,服众之法不过是她那一身高超武艺,水月宫众人无人能敌。 众人敢怒不敢言,私下里却是骂声一片。 可如今宫主离奇失踪,纵然四大护法压下消息,对众长老只称闻宛白在闭关修炼,但如果不能及早找回闻宛白,早晚会出事的。 仁至义尽? 唐拂袖气的忍不住想笑。 这四个字简直是对闻宛白的侮辱。 说了太多话,乾枫有几分疲倦,喊了桑颐出来推他进去。再回眸,意味深长,“我的提议,唐护法不如好好想一想。” “我现下连运功都做不到,那么闻宫主恐怕也不会好到哪里去。便是真的回来了,也只会落得个墙倒众人推的下场。护法以为呢?” 唐拂袖怔怔望着他,心情有几分复杂。 她缓缓转过身,一点点走回来时的路。 “吱呀”一声推开门。 慕思醉见她这幅魂不守舍的模样,有几分意外。 “怎么,还有人欺负得了你?” 唐拂袖此时一肚子的火无处可发,又听慕思醉这样问,旋即破口大骂:“天杀的乾枫,竟然要扶桑颐上位,你说他将暗卫的忠心置于何处,不过又是个落井下石之人罢了!” 慕思醉一愣,神色有些复杂。 她抬起剑“扑通”一声砸在慕思醉面前的小木桌上,随之坐下,神色有几分焦灼。 “你说,宛白究竟会在何处?” 慕思醉摸了摸下巴,眨了眨潋滟的桃花眸,艳红的衣裳晃得人眼睛生疼,他看着唐拂袖愁眉苦脸的模样,情不自禁问:“你这三个月,可有什么地方不曾踏足?” 唐拂袖皱眉,冥思苦想半刻。“能找的地方都找了,不能找的地方也找了,可就是半点踪迹也无。” 慕思醉思忖片刻,再问:“可曾关注当铺一类的地方,宫主身上未带银钱,若是要生计,必然会去当铺。” 唐拂袖茫然摇头。“不曾。” “我这便派人去查。” 她正欲出门,慕思醉便阻了他的步伐。“我听说,宫主宠幸过的那位少年也不知所踪。” 唐拂袖有些无语,“第一天我便查了他,没有任何线索。” 慕思醉也不恼,添:“我的意思是,再查一次。” —————— 今天更新的很早,夸我夸我呀! 谢谢大家的评论推荐票~ 今天来求一波收藏~ 没进书友群的小可爱动一动自己的手指进群耍呀~ 章节目录 第四十章 你就是她 慕思醉望着唐拂袖离开的背影,眉头轻皱,陷入了深深的沉思。 闻宛白失踪一事只有两位护法知晓,另外两位护法只当她在闭关。 闻宛白每个月闭关几日是定律,却从未有过一次,闭关超过三个月。 如此下去,必定叫人起疑。 与其让众长老联结起来,举桑颐为宫主,不如他几人先推桑颐暂代宫务。 有几分棘手。 据他所知,桑颐不是个好拿捏的人,他一直叫人在乾枫院外把手,暗中盯着桑颐,防的便是她泄露此事。这三个月来,她也算安分。 他轻轻揉了揉眉心。 看似好整以暇,他私下里也为闻宛白的事操碎了心,担忧的情绪不比唐拂袖少半分。 四大护法本便是闻宛白一手扶持,若是闻宛白不在,他这大护法,还有什么存在的意义呢? 须臾,他唤小侍去唤桑颐。 檀香袅袅,屋内比屋外暖和不少,甚至有徐徐的暖流,拂过她的心。 慕思醉淡淡睨着她,三个月,已经让那形容狼狈的女子,元气恢复得几近完全。即使是脸上可怖的伤痕,如今也已结痂,脱落后淡化成浅浅的粉色。 他指了指对面的位置,示意她不必拘谨,亲自提起水壶,为她斟了一盏热气腾腾的茶,翠绿的叶漂浮在水面,透露出几分清新的滋味。 桑颐倒也不客气,泰然自若地坐下。从前清脆如黄鹂一般的声音,此时显得过于沙哑,一开口有几分煞风景。 “慕护法,雅兴。” 慕思醉笑眯眯地看着她,抬起扇子阻了她欲抬起茶盏的手。“小心烫。” 桑颐轻愣,因着良好的素养,她未表露出半分不愉,颇是礼教地微微一笑,轻轻放下手中的茶盏。 她已许久不曾踏足那院落开外的其他地方,长舒一口气,敛了之前一身的急躁。小心翼翼:“慕护法若是有事,还请直言。” 慕思醉勾唇,轻轻抚摸白瓷盏身,看似慢慢悠悠,眼神却一动不动地盯着桑颐:“本护法听说,桑姑娘有意宫主之位?” 桑颐素手一颤,如今岁月更迭,闻宛白上位时日不长,她却只觉世事沧桑。 她本欲伺机联络各位长老,告知闻宛白失踪一事。可守卫森严,她根本找不到任何踏出小院的机会。甚至那一日,穆夜的尸首,都是慕思醉收的。 阿夜最后一面,她都未见到。 乾枫一直坚定地认为,穆夜未死。 她也隐隐抱着这样的期待,阿夜若是能活,她便是上刀山下火海,亦无不可。 她垂下眼睑,心中分明波涛汹涌,掩不住唇畔的几分颤抖:“慕护法说笑了。” “这偌大的水月宫,又有何人不垂涎宫主之位。” “桑颐自然不能免俗。” 慕思醉轻轻笑了,骨节分明的手执着扇子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桌面。 这桑颐未藏着掖着,而直言不讳,实属难得,如此,更方便他做事。 “本护法,想请你做一件事。”慕思醉皮笑肉不笑,将桑颐的神情一览无余,计上心来,谋算的笑容绽开在唇畔。 桑颐突然有一种不好的预感,勉勉强强维持住面上的笑容:“但说无妨。” “从前听穆夜说,桑姑娘最在意的便是这曼妙的嗓音,瞧的甚至比容貌都重。如今毁了这一把好嗓,恐怕是伤心不已的。”慕思醉故作慨叹,上下打量她,眸中的怜惜近乎要溢出来,却看的桑颐浑身起了鸡皮疙瘩。 他所言不假,桑颐在乎这声音,甚至胜过她的性命。她的手一点点抚上自己的脖颈,语气憔悴,声音粗噶,却隐隐含着期待:“你有办法?” 慕思醉自怀中掏出一个白玉瓷瓶,轻轻晃荡了几下,隐隐可以看出里面有液体的流动。 “我这里确实有一味药,可以让你的声音恢复成原样。” 桑颐一时欢喜,情难自禁扑上前想一辨真伪,却被慕思醉侧身躲开,这便扑了个空。 她强稳住自己的欣喜,坐回原位,将信将疑地看着慕思醉。“慕护法恐怕不是这般乐善好施之人,不知桑颐有何可帮助到护法之处?” 她只希望慕思醉莫再如此拐弯抹角,挠得她的心有几分痒。 慕思醉唇畔勾起三分恰到好处的笑容,一字一顿:“宫主不在,而这水月宫不可一日无主,这水月宫极少有人见宫主真容。我想让你,代她几日。” 他心中长舒一口气。 只有这样,才能保住闻宛白宫主的位置。希望,闻宛白能感受到他这般急切的召唤,及早归来。 桑颐垂下眼睑,敛了眸中的惊涛骇浪,姿态谦卑。 “桑颐甘愿效劳。” 慕思醉却摇了摇手指,良久吐出一字:“不。” 他一点点将目光投向桑颐,带着三分不屑与羞辱。“我的意思是,让你以面纱示人,以声音迷惑众人,做一回闻宛白。” “也好圆你一次宫主梦。” 他的声音一点点放慢,充满了诱惑。 若不如此,让所有人都得知闻宛白失踪的事,则后果不堪设想。这是慕思醉如今想到的最好的法子。 桑颐的手指立时收紧,蜷缩攥成拳状。她想拒绝,可一开口粗噶的嗓音便让她改变了主意。 她的眉一点点舒展开,声音到了唇畔,化作了一个低低的“好”字。 “本护法最是喜欢桑姑娘这样识趣的人。”慕思醉掸了掸红衣上的褶皱,微微一笑,“桑姑娘日后便住在宛白的寝殿,本护法会派人严格‘照料’姑娘的饮食起居,必定不会教姑娘失望。” 桑颐眸底滑过一丝不甘,可事到如今却有几分无可奈何,故作顺从的姿态:“乾枫师兄若是无人照顾,恐怕是不能的。” “此事我自会吩咐人去做。” 慕思醉将手中的白玉瓷瓶递给桑颐。 “此物服下后会失声三日,第四日则恢复正常。” “而今日,便是水月宫宫主闻宛白闭关归来之日,因身子抱恙,需静养,不喜打扰。若是有人擅闯寝殿,杀、无、赦。” 最后三字,几乎是他一个字一个字蹦出来的。 桑颐垂在衣袖里的手紧紧攥成拳,恨意愈浓,终只是化作一个字。 “是。” —————— 卡文酒来了。 希望我的小读者们每一天都能开开心心快快乐乐的,心想事成学业有成,快期末考试了,好好整顿一下心情,期末考高高。已经考完试的小读者们,要记得给酒打卡评论。酒从明天开始决定好好学习天天向上,立志成为融贯中西的当代扁鹊。(*︶*) 章节目录 第四十一章 浮生梦露 雪后难得放晴,屋外是皑皑的白雪,厚实地叫人一脚踩进去都能听到“咯吱”的声响,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名为清新的气息,在浓厚的冷意中夹缝生存。 银装素裹下的水月宫,里里外外透着一股森然的气息。 她被送进了闻宛白的寝殿,这历任宫主必定踏足之地,曾是她梦寐以求的地方。可她从未想过有一日,自己会以这样的原因入住此地。 四周空荡冷清,孤寂的不像是在凡间。 她缩了缩脖子,有些冷。 桑颐执起手中的白玉瓷瓶仔细端详,冰凉的指尖触及喉咙,一时痛苦与茫然的情绪一一闪过,任是任何一个人见到她此时楚楚可怜的神情,都无法对她狠得下心。 桑颐故作柔弱的模样,总是这般浑然天成。 她桑颐从不是吃素的,哪怕如今手中无权,可聪明才智却也是不输于旁人的。 这究竟是解药还是毒药,值得费解,故而她此番不敢轻举妄动。 正当她沉思时,突然计上心来,若是此时无人,她或许可以伺机去找各位长老?可当她推开门,却看见两排身着紫衣的侍女,见她出门,齐声道:“恭迎宫主出关。” 众侍女之前从未服侍过闻宛白,更未见过闻宛白真容,方才接了大护法的命令在外等候。能见到闻宛白的样子,对她们来说,是多么大的荣幸。 有胆大的侍女小心翼翼地抬眸,打量起她,可却免不得有几分失望。听闻宫主大人杀伐果断,冷漠无情,可面前的女子,并无那凌人的气势,相反,多了三分弱柳扶风的脆弱。 这,当真是她们的闻大宫主么? 众人心中不禁有一团疑问。 桑颐想开口,可嗓子里如同堵了团棉花,吐露出的声音是那样地粗噶难听,这让她根本无法忍受,并未理会众人,便重新进了屋,“啪”地一声关上门。 她从袖子里重新取出那白玉瓷瓶,这一次甚至是毫不犹豫地拔了塞子,一饮而尽,那苦涩的滋味一瞬间麻痹了她的心。 有残留的淡紫色液体从唇畔流下,她狠狠地擦拭着唇,却感到喉咙一阵灼热的刺痛,近乎让她整个人都痛到窒息。 她摸着自己的喉咙,身子一点点滑落,意识的最后一刻,在想这究竟能不能治好她的声音。她那如黄鹂鸟一般清脆悦耳的声音,她那被闻宛白几个月黑暗残暴的手段下毁了的声音。 乾枫在小院中等了许久,都未见桑颐的声音,不禁有几分焦急,他生怕那些人会对桑颐做出不利的事。 近日他清醒的时间越来越长,这让他清清楚楚地明白,闻宛白的身子在渐渐恢复。 所以,一定要在她回水月宫之前,还桑颐一个公道。 让闻宛白永无翻身之地,她便再无卷土重来之时。 从何时开始起了这样的心思,他也不知。 或许是迫于闻宛白一直以来的暴政,一向只敢告诉自己应当忠心。 可如今一切都不一样了。 闻宛白已失踪数月。 他希望,她永远都不要再出现在水月宫,永远也不要回来,最好落得个死无全尸的下场。 可惜,他未等来桑颐。 却等来了慕思醉派来传话的小侍。 “她呢?” 他难得失去耐心,迎着夕阳下的余晖轻轻眯了眯眼,声音有些冷。 小侍之前一直是跟着闻宛白的,自然是个贴己的人,不卑不亢地回话:“桑颐姑娘这段时日暂时不会回来,您的饮食起居,护法会派人照料。” “不回来?”乾枫心有几分颤抖,她的桑儿,莫不是遇见了什么危险? 小侍不动声色地打量他的神情,自然将他的担心尽览无疑,一板一眼地将慕思醉的原话告知于他,不带一丝感情:“大护法特意交代,乾侍卫若是不希望桑姑娘有事,就不要惹是生非。” 乾枫思忖片刻,突然冷冷一笑,“好,好!不愧是闻宛白一手提拔起的护法,精明算计,就只怕有朝一日将自己也算了进去。” 小侍不语,只是小心翼翼退下。 这乾侍卫自醒来后,便少了从前的内敛之气,似乎将为自家师妹着想摆到了明面上,可这水月宫谁人不知,桑颐同穆夜从前在水月宫的佳话。 如今少了穆夜,乾枫便肆无忌惮地护着桑颐,便是连流言蜚语也顾不得了。 世人似乎忘了一件事。 闻宛白也是他的师妹。 乾枫在院中又坐了片刻,有些疲倦地眯了眯眼,突然,眼前出现了一位身姿玲珑曼妙的女子,他并未看清,忘情地唤了句,“桑颐……” 长相有几分神似桑颐的侍女娉婷袅娜地走上前来,不卑不亢地说:“奴婢桑白,是护法安排服侍您饮食起居的人。”她正欲推乾枫进屋,可手还未触及木制的轮椅,便一把被乾枫推开。 乾枫的眼神近乎化作尖锐的刀,盯得桑白有几分无所适从。 “滚出去。” 他努力转动轮椅,自己进了屋。 慕思醉派人来传的话,不过是为了警告他不要轻举妄动。他原本顾念几分情谊,一直不曾有所作为,可如今,这一桩桩一件件事,容不得他再做一个卑微的旁观者。 哪怕是闻宛白现在便回来,他也再做不到如从前一般顺从。 水月宫,不是她闻宛白一个人的。 深夜时分。 唐拂袖回屋后,发现桌面有些凌乱,似乎被何人翻过,仔细看了看,突然出门,推开隔壁的门,朝里屋大叫了一声,“醉醉!” 原本在小憩的慕思醉被这一声咆哮吓得直接从床榻上掉到了地上,沾了一身灰,颇有几分狼狈。“怎么了怎么了,有什么事不能明天说,扰人清梦作甚?” 唐拂袖咬牙切齿,简直想把慕思醉的脑壳敲掉,“我好不容易得来的浮梦露去了何处?” 浮梦露是旷世难求之宝物,助人变幻声音之用。可有一弊端便是,此物性烈,在服用者陷入昏迷后,会将所梦见那人的声音变幻成自己的声音。 所以,若是梦不见人,可能会因此致哑,若是梦见的人声音不好听,也是难办。缺点太多,故而慎用。不得万不得已,决不能使用此物。 慕思醉有亿些心虚。 “桑颐姐姐,为什么她们都不喜欢同阿白讲话,是不是阿白太笨了,乾枫师兄说像阿白这么笨的徒弟,是会被师父嫌弃的,可是阿白不想被师父嫌弃呀……” “桑颐姐姐,你教教我今日新学的招式可好,阿白没记住,师父说若是学不会便不许吃饭的,可是阿白真的好饿好饿啊……” “桑颐姐姐,这相思手串是阿白唯一的念想,你不要拿走好不好……” “不要叫我姐姐,你比我长一个月,闻宛白。” “闻宛白,你说你为什么不饿死,你活着本身就是一种罪恶。” “笨就是笨,怎么教你也是学不会的。你不如记住这种愚不可及的感觉,因为你不管怎么努力,师父都会很嫌弃你,不管你怎么努力,我们都不会喜欢你。” …… 章节目录 第四十二章 竟然是她 桑颐从昏睡中醒来,已是冷汗涔涔,她以为这些陈年旧事早已被岁月掩埋,不会再重新翻起,可她怎么就突然梦见闻宛白了呢? 桑颐的脸色早已是一片惨白,若是观察仔细,可以看见,便是连唇都在轻微地颤抖,似乎在努力压抑着某种情绪。 她梦见的是多年以前的场景,一个真实发生过的场景。 甚至于这让她想起,闻宛白即位后,眸光冷冽,气势凌然地拔剑相对时,问过她的一句话。 “桑颐,你怕么?” “你知道,杀死一个人最直接的办法是什么么?不是拿冰冷的剑刺进一个人的心口,而是先给她光,再一点点,完完整整地将这光撕碎。” 事实上,那些屈辱的时光,并未对她造成实质性的伤害,世人眼中冷漠无情的闻宛白,对她何不是处处留情。 比起闻宛白受过的苦痛,桑颐所受显然不及她的十分之一。 可她不需要这份情。 她抚上自己的嗓子,那里已经不再是一片灼热的疼痛,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凉润的感觉。她试着张了张嘴,却是一个字都说不出来,突然想起慕思醉的交代,这药本便是要第四日才能生效的。 闻宛白她一定不要回来,一定不要回来。 她努力地吞了口口水,强行压下心中的恐惧。 她这段时日只需处处模仿闻宛白,让水月宫上下不至慌乱便可。但她必须知道,若有朝一日闻宛白重新回到水月宫,她的下场决不会好。 念及此处,她的眸中闪过一丝狠厉。 她一定要让水月宫宫主的名讳,变成她桑颐的。 这厢闻宛白打了个哈欠,陆思鄞望着她这幅懒洋洋的模样,嫌弃道:“你这一整日也不做什么,除了吃便是睡,为何还总是犯困?” 闻宛白感觉有几分冷,紧了紧身上的衣裳,淡淡望着陆思鄞,有些心急。 水月宫这三个字,对于现在的她来说,有着一种神奇的吸引力。这种感觉让她觉得有些失控,便是晚去一刻,都是对神圣的亵渎。 她的心口有些疼。 陆思鄞看出了她的担忧,顺势抚了抚她的发,“不必担心,这两日按时喝药,等时机一到,我便带你上山。” 似乎是熟悉之后,闻宛白知道他对自己并无恶意,便也不再抗拒他的触碰,温顺慵懒如一只猫一般惬意,甚至眯了眯眼,微微一笑。 而浑身上下犹如散架一般的疼,让她有些吃不消。她这身子,是受过很严重的伤吧。尤其是这样寒冷的天气,那种痛缓缓洋溢开来,便足以将她吞没。 可她的唇角还是轻轻勾起的,习惯性的,嘲讽的笑意。 她有一点等不急了。 即使陆思鄞的安慰是这样的周到,都无法抵挡住她心中来势汹汹的思念。水月宫这三个字,便足以胜过一切在她心目中的地位。 她也不知其中缘由,却想跟随本心去做事。 深夜,闻宛白蹑手蹑脚地推开门,回眸,朝陆思鄞屋子的方向深深看了一眼,随后转身离去。 凭借着记忆中的感觉,冥冥之中似乎有着某种指引,让她一步步走到一座山脚下。 这熟悉的感觉同如何也抵挡不住,未思量,脚便不自觉地向前迈了一步。 雪山难行。 对于如今的闻宛白而言,走到山脚,已是极限。 她似乎是在依靠信念支撑着理智。 不知过了多久,天已蒙蒙亮。她艰难地抬起头,发现不远处,红漆的宫门,华美的石柱,贵气的建筑,是那样的熟悉。 她是不是回家了。 可现在的她,这样不堪,是会被嫌弃的吧。 水月宫宫门前有两个侍卫镇守,再向里看,而道路两侧则是排列整齐的两支队伍,皆手执利剑,甚是威严。但他们从未见过闻宛白的真容,自然不知面前的女子便是传闻中杀伐果断的宫主。此时见到闻宛白,只是冷漠相向,“站住!” “这里是水月宫,如无令牌,闲杂人等,不得入内。” 她有几分支撑不住,一步一挪,只觉脚上疼痛难忍,似乎是因走的时间过长而肿了起来。 这时,她不禁想,若是这感受冷暖和疼痛的能力晚一些恢复,该有多好。 好累啊…… 头真的好痛啊…… 她的手轻轻按在头上。 意识有几分涣散,她未撑住,便倒在一个温暖的怀抱之中,一片紫色的衣角映入眼帘。 她平日里素来喜欢明亮,即使是夜晚,也喜欢伴着烛火的光亮入睡,可陆思鄞夜半起身,却发觉闻宛白屋内的烛火熄灭了。 要知道,闻宛白睡觉时见不得一点黑暗,又岂会容忍这样的事发生。 他鬼使神差地走进闻宛白的屋子,不见其人,甚至连床铺都收拾得干干净净,仿佛根本没有入睡过的痕迹,令人生疑。 他虽知晓闻宛白对水月宫有着异样的执着,但却未想到,这份执着会这般强烈。 所以,他来的第一个地方,便是这里,跟了闻宛白一路,想看看她究竟想做什么。却没忍住在她素手抚上额头时,出现在她身后。 他轻轻稳住闻宛白的腰,可那柔软的感觉却愈发让人爱不释手,旋即宠溺一笑,眸光却是瞥向那侍卫:“不知你们宋护法在不在?” 闻宛白的心间划过一丝暖流,有一种异样的感觉弥漫开来。 那人听到他谈及宋护法,不禁多了几分尊敬,“护法在与不在,我等侍卫自然不知。” 陆思鄞自是不恼,甚是好脾气地说:“在下陆氏思鄞,宋护法正是在下表兄,有劳阁下通传一声。” 他原本准备休书一封给这位表兄,讨得进水月宫的令牌,方便入内,可这表兄未回书信,闻宛白又提前上了山,他只能如此铤而走险。 守门的侍卫闻言,面面相觑。陆思鄞通身气派,倒不像是来此地招摇撞骗,而陆氏更是闻名的世家,自然让人生敬畏之心。最终其中一人向陆思鄞道:“还请公子稍等。”旋即入内。 章节目录 第四十三章 宋氏若离 宋若离是四大护法中最不爱多管闲事之人,若无宫主命令,有时会在自己的住处待上一整日,一盏闲茶,一方书案,一只鹦鹉,一个暖炉,三缕清风,足以成全他的平淡从容。 回到水月宫,素来惜字如金的穆流云一听到宫主宠幸了一位美少年,便立刻拉着他杀去了宫主的寝殿,可惜那处是空无一人。 穆流云,穆夜之妹。 她自然知晓宫主对穆夜的心思,也是唯一一个希望哥哥能开窍的人。 穆流云,对桑颐有着一种天生厌恶的情绪。 宋若离却是恰恰相反,对这些事提不起一丝兴趣。 后来宋若离只知晓宫主闭关的消息,他乐得自在,自是不会多问。 他自回到水月宫,便鲜少露面,前两日接到表亲书信,但之前受了伤,那时并无感触,后来伤势却愈发严重,他将养了一些时日,依旧有些虚弱,想过几日再回陆思鄞,岂料他这个表弟竟有些等不急了。 水月宫并不是什么人都能找到的,他对这个表弟,不禁有几分刮目相看。 又听来者上报,除陆公子外,还有一女子在,不禁挑了眉。 水月宫极少有女子能进入。 自闻宛白登上水月宫宫主之位后,广招男宠,而她更未有收弟子之意,水月宫女弟子是少之又少。若是要进水月宫,必然是要以面纱示人的。 他翻阅古书的手轻轻一顿,勾了勾唇:“还不请进来。” 闻宛白逐渐恢复了气力,不动声色地从陆思鄞的怀抱中挣脱出来。 这时,去传话的侍卫也已回来。他身侧跟着的是贴身服侍宋若离的侍从,那人双手捧着一个红漆木托盘,上面是两个白色的绸带,还有一个薄如蝉翼的面纱。 “两位既然能在无人指引的情况下走到水月宫入口,还能够毫发无损,便非常人。只是若想入内,还是要遵循水月宫的规矩。” 若是观察仔细,实则不难看出,陆思鄞的衣袍有轻微勾破的痕迹。水月宫外机关重重,他一路跟着闻宛白,才险险躲过。 念及此处,他不由深深看了一眼面前的女子,她真的只是个又聋又哑的小乞丐么? 他骨节分明的手轻轻抽出一个白色的绸带,凑近闻宛白低声道:“小聋子,一会儿记得要牵着我的衣角。” 闻宛白明亮璀璨的眸迟疑地望着他,未及反应,眸上便缚上一片白茫茫,手不由自主地拉住了陆思鄞的衣角。 陆思鄞轻轻一笑,再抬手将面纱为她小心翼翼地戴上,颇是温柔地绾了绾她鬓旁的碎发。 随后,自己也缚上那白色绸带,语气淡淡,“不知阁下现下可否引路?” “可以。”那侍卫捡起一根树枝,另一端递给陆思鄞,他牵着另一端走了进去。 水月宫里很大,弯弯绕绕不知多久,才到宋若离的住处。 解下眼前的绸带,闻宛白好奇地望着面前清幽的地方,只是站在这里,也能听见流水哗哗的声音,这一处似乎与外面的冰天雪地相隔绝,即使是寒冷的冬天,也能够温暖如春。 未见其人,先闻其声。 “表弟突然造访,不知是有何事?” 声音平淡的没有一丝起伏,却足够让人心神一凛。 闻宛白抬眸望去,一身红衣的男子,正一脸气定神闲地坐在案前,拿着水瓢往两个杯子里舀水,水汽腾腾,她思量着这时怕是茶香四溢,可惜她闻不见。 陆思鄞已许久不见这位表兄,此时倒也不显生疏,毫不客气地拉着闻宛白走过去坐下。 “表兄一来水月宫便是六七年之久,思鄞思念尤甚,只好登门造访。”先是客套一番,又“啧啧”感叹两声,环视四周,“表兄的日子委实是惬意至极。” 宋若离眯了眯眼,望向闻宛白的方向,只觉她身形有几分熟悉,却一时忘记在何处见过。将茶盏推了过去,“这位姑娘是?”问的却是陆思鄞。 陆思鄞摸了摸鼻子,“她是我在山下捡的小乞丐,初时又聋又哑,险险医好了她的耳朵,可这哑无论如何下药都不可行。”说到此处,言语间不禁表露出几分担忧,还有隐隐的无奈。 宋若离手一顿。 “这世间,竟有你治不好的病症?” 陆思鄞医术向来了得,何故会在一个哑儿身上栽了跟头,认识了他这么多年,难得见他表露出无奈的神情,宋若离不禁感到有几分好笑。 陆思鄞皱眉,这位表兄心中所想,他也勉强能够猜得几分,不由一阵局促。轻轻吹了吹依旧热气腾腾的茶,这才添道:“我听说这水月宫中有一处,寒水潭?” 明人不说暗话,他们之间,从不需拐弯抹角。 闻宛白垂下眼眸,在一旁沉默地看着二人你来我往,有些困,故而眼神渐渐显出几分迷离之色。 听到寒水潭三字,宋若离立刻警觉起来,这寒水潭在寒水洞内,而寒水洞是水月宫禁地,除宫主外,无人能够进入。也是闻宛白闭关修炼之地。 “这寒水洞是我水月宫禁地,除历任宫主外,无人能靠近。”他叹了口气,徐徐说道。不过他听说,昨日,宫主似乎出关了,只是比平日里更冷,表面上说身子抱恙,私底下究竟是如何,又有何人知晓。 甚至不允许任何人靠近她的寝殿。 闻宛白的寝殿,早已被她改造成了水月宫最为奢华的存在。 宋若离收回思绪,语调没有一丝波澜。“你此番来寻我,若是为了这寒水洞,我不能相帮。” 他将目光转向闻宛白,只见那女子只是低着眸,即使蒙着面纱,出尘的气质依旧无法被掩盖。 “思鄞喜欢的女子,确实别具一格。” 陆思鄞闻言,立刻羞红了脸,“表兄,休要胡言。” 他拱拱手,“此地当真不能进么?” 宋若离皱眉,收起面上的三分玩味,还是道出了体己话:“唯有宫主闻宛白可进,况且洞前机关重重,普通人便是想进去,也是难如登天。或许,你可以试试。” “只是宫主昨日方才出关,她可不是寻常人能够招惹的,若你惹怒了她,纵然是十个我,也是救不了你的。” 闻宛白打了个哈欠,她听了一路水月宫宫主如何云云,总觉得与自己毫无瓜葛。 或许,她根本不叫闻宛白。而苏晔之,也恨错了人。她怎么可能会是一个杀人如麻的女魔头。不论旁人如何说,她是不信的。 是以她对这水月宫宫主多了几分好奇,这究竟是一个怎样的人,能让这样多的人生出敬畏之心? —————— 闻宛白凤眸轻眯,唇畔勾起三分冷冽的笑,剑锋直指你咽喉,声音冷的近乎渗出寒霜:“今日的推荐票,你又投给旁人了是么?” 章节目录 第四十四章 面纱落地 得知宫主出关的消息,唐拂袖立刻将目光扫向慕思醉,夹杂着浓烈的冷意。 她出乎意料地一言不发,空气有一瞬间的凝固,甚至连呼吸声都显得多余。 慕思醉有几分心虚,但还是直了直身子:“在宛白回来前,我们必须这样做。” “桑颐是最合适的人选。” 唐拂袖咬了咬牙,眸中一闪而过的情绪太过复杂,有对寻不见闻宛白的懊恼,有对慕思醉这般做法的不赞同,甚至还有几分不得不妥协的无可奈何。 那浮梦露是她好不容易才险险得到的宝物,被慕思醉给了桑颐,本便愤愤不平。 可传出闻宛白闭关的消息已有三月有余,水月宫上下早已蠢蠢欲动,如今桑颐又要代替闻宛白的位置……可如此安稳人心的做法,比她以桑颐的名义代理水月宫宫主之位稳妥的多。 “你怎知,她会甘愿听命与你,若是坏了事,定然难办!” 闻宛白大宫主的位置,便是用性命,她也要护住。 慕思醉皱了皱眉,“我的人一直在暗中观察,若有异变,我们必然是第一知情者。为今之计,是一定要尽快找到宫主。” “更何况,祭祀大典在即,宫主不在,必然人心慌乱。” “你那边有消息了么?” 唐拂袖一拍脑袋,祭祀大典。她险些忘记此事。水月宫每一年必然要行祭祀之礼,向上苍祈求这一年水月宫有一上佳的运势。 所以,慕思醉这样做,也算情有可原。 桑颐确实是最适宜的人选,只要祭祀大典不出差错。她就有足够的时间去找闻宛白。 “山下有一当铺,搜查时看见了宛白的项链,说有一形容狼狈的女子,曾当过此物,但并不知这女子去向。依我看,当此物之人,也未必是宛白。” 慕思醉听准了她话中的字眼,沉吟片刻,眼眸微微有几分闪烁:“你说,宫主若是尚在人世,为何不回水月宫?” 唐拂袖环顾四周,对此问有几分踌躇:“依照宛白的性子,清醒的情况下,不可能会不回来。”语罢,二人俱是一愣。 这“清醒”二字如雷贯耳,炸的二人的心情五味杂陈。 慕思醉信步踱来踱去,原本充满戏谑的神情渐渐严肃起来,似乎是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少顷悠悠地叹了一口气:“你信命数么?” 唐拂袖有些乏力,摊在椅子上,声音沙哑中带着凄凉:“宫主若是回不来,我要这命有何意义。” 慕思醉摇了摇头,难得颓废:“我们这么久都找不到宫主,未免太过无能。” 唐拂袖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闻宛白与陆思鄞暂时在宋若离的流觞小筑住下,她好奇地打量周遭的一切,这里是那样的熟悉。 她站在一棵梅树下,灵动的双眸环顾四周,洁白的衣衫显得那般干净,只是看着背影,都有几分美的不食人间烟火。 宋若离推门时,见到她的身影,只觉熟悉,眼前的女子渐渐与脑海中的一位女子重合。 说来可笑,他竟觉得这哑儿与那高高在上的宫主有几分相像。若那宫主减了凌厉的气势,必然与此如出一辙。 念及此处,他不由一愣。 似乎是察觉到有人在看她,闻宛白突然转身,裙裾翩然,风儿吹落了她面上的薄纱,露出了那惊为天人的容颜。 宋若离的眸光一顿,收起玩世不恭的神情,一瞬间变了神色,终是走上前,毕恭毕敬地说道:“宫主。” 怎么回事? 宫主闭关三月,他对此并不怀疑,昨日更是传出闻宛白出关的消息。为何一转眼,宫主又是以另一种身份出现在此处? 他最不喜多管闲事,即便是宫主的事,亦不会多问。可此时事情似乎有几分严重。 如果面前的女子是宫主,那昨日出关,现下在云泽殿的人又是何人? 如果面前的女子是宫主,现下的她不过是个失去武功的哑儿,根本配不起“水月宫宫主”这几个字。 闻宛白迷惑地望着他,对这声宫主煞是意外,连忙摆手,似乎想说,她不是宫主,她决不是宫主…… 她一抬手,却露出那红的妖冶的相思豆手串,宋若离向来观察细致,自然是认得,眸中划过三分错愕。 真的是她,真的是她…… 她如今形同废人,若是从前的宛白,如何能够接受这样的事。 从前的她,宁可万劫不复,也决计不会这般屈辱存活于世。 她的目光过于纯净,如同她的世界里从未发生过杀戮。 宋若离攥住她的手腕,“你不记得你是何人么?” 闻宛白懵懂地点了点头。 他一字一顿,神情极为认真,是对闻宛白,才会有的认真:“你是水月宫宫主,闻宛白。” 宋若离是闻宛白一手提拔起来的人,他便是性情再过淡漠,不带一丝起伏的声音如今也有了幅度。他转而晃了晃闻宛白的肩头:“宛白,你看看我,我是若离。” 他的眼眶微微有些泛红,行事沉稳的少年难得有几分无助。 闻宛白被晃得有几分头昏,这时,来寻她的陆思鄞见到这一幕,连忙上前止住宋若离的动作。 “表兄这是作甚?” 陆思鄞思量着许是闻宛白行事有不当之处,得罪了宋若离,但转念一想,宋若离是那般风轻云淡的人,哪里又会记挂一些小事。瞧着闻宛白平日里默不作声,却也不是个笨手笨脚的人。 这究竟是出了何事? 莫不是闻宛白面纱落地,违了宫规? 他不过离开半晌,便有几分不解。 宋若离踉跄退后两步,眸光渐渐有些冷。“她,你不能带走。” 事情竟已严重到这个地步了? 陆思鄞知晓他这个表兄向来是说一不二的性子,但他若不带走闻宛白,这吃人不吐骨头的水月宫,岂能容得下她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 “表兄,这恐怕不妥。” 他垂眸,轻轻拱手。 宋若离冷冷看着他,似乎是在看一个陌生人,声音有一些悠远的意味。 “你可知,她是何人?” 章节目录 第四十五章 毫无作用 陆思鄞皱了皱眉,不动声色地将闻宛白拉到自己身后,揉了揉她的发,在宋若离近乎喷火的目光下开口:“小聋子就是小聋子,此次上山,也是为医她哑疾。仅此而已。” 那一句“她便是闻宛白”近乎脱口而出,但理智渐渐占了上峰。他的神情渐渐变得云淡风轻,只是那一双眸从始至终都凝着闻宛白,“你是何时遇见她的?” 陆思鄞闻言一愣,也不知他这个表兄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但仍是据实已告。“想来也有十余日了。” 然宫主闭关三月有余。 陆思鄞揉了揉眉心,有几许疲惫,便是潋滟的红衣此时也显得有几分黯然失色,只是淡淡一句:“明日我会带她去寒水潭,你在此处等我两日。” 陆思鄞皱眉,自然不放心闻宛白与他单独相处:“我想一同前去。” “放肆!寒水乃我水月宫禁地,岂容外人踏足,你是想死无葬身之地么?” 宋若离无法收敛住半分平淡的情绪,斥责之意溢于言表,端起护法的架子,倒令陆思鄞“噗嗤”一声笑了。 “表兄。” 他轻轻拱手。 “据你所知,陆思鄞恐怕不是贪生怕死之辈。你今日,何出此言?” 宋若离抬手便是一掌,掌风袭过之处,梅花翩翩坠落,雪花簌簌飘飞,这一掌却终是未落在陆思鄞身上。 “这里是水月宫。” “水月宫,没有对错,只有高下立见。” …… “而我,在此地是水月宫的护法,不只是你的表兄。” 闻宛白突然从陆思鄞身后走出来,小脸拉的老长,一双灵动的眸此时恶狠狠地盯着宋若离,她分明不能说话,可所有想说的话似乎都已说了出来。 宋若离对陆思鄞的态度,令她感到十分不满。 陆思鄞可是救了她的人呢! 宋若离由她瞪得神情有几分不自然,一挥袖,转身便离。 陆思鄞拍了拍她身上的雪花,勾了勾她的鼻子,宠溺一笑:“我这表兄便是这脾气,你多担待。” 闻宛白转而握住他的手,凑近他,眨眨眼,心中腹诽了一阵,面上才溢出笑意。 见她笑了,陆思鄞皱起的眉才稍稍舒缓。他不会武功,方才宋若离所说,也是为他安全着想。 无论如何,她能到达寒水潭,清了体内余毒,他才能进行下一步。 他轻轻叹了一口气,神色难免有几分认真。 “等我医好你,一定要亲口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 闻宛白弯了弯眉,抬起手轻轻摸了摸他的眉毛,温柔地近乎溺出水来。 她自苏醒,便只知孤独的滋味,即使苏晔之陪着她,她也只感到无尽的冰冷。 但在陆思鄞这里,她第一次感受到,什么是温暖。 小姑娘的眉愈发弯。 会的。 不过,她叫闻宛白,与他想见的那一位宫主名讳冲撞,也不知他到时会作何感想。 她的笑是那般耀眼,一时令天地都黯然失色,陆思鄞从未见过这般令人垂涎三尺的女子。 不。 她只是他的病人。 他只是为医好她的哑疾罢了。 夜晚。 一抹黑影推开闻宛白所在屋子的门,她听见声音,机敏地起身,原本通明的灯火此时已沦为黑暗,她的心一点点下沉。 想喊人。 却发不出一丝声音。 有人在她的身后,冰冷的手抚上她的背,一股神奇的力量便源源不断地注入她的身体。 她想反抗。 那个人似乎看出了她的想法,靠在她耳畔低声道:“不要动。” 她一愣,竟当真顺从地点了点头。 一股暖流正在试图进入她的身体,可她体内却有一股更为强大的力量,阻碍这一力量的前进。两股力量相撞,从势均力敌,到那股暖流彻底被震碎,也不过是片刻之间的事。 身后那人“噗呲”一声吐出一口鲜血,倒在了床榻的另一边。 “……怎么会” 低沉沙哑的声音,隐隐有几分魅惑。 闻宛白回眸,借着月色,正欲扯下他的蒙面之物,却被他反手握住手阻止了行动。 直觉告诉她,面前的人不会害她。 她真想开口说一句话。 那人声音放的有些低,似乎是刻意改变了声音。 “如果想恢复记忆,就一定要恢复武功。” “藏书阁有可以指引你前进的信息。” “你剩下的时间不多了,闻宛白。” 他落下最后一个字,似乎在强忍着某种疼痛,旋身而离。 寒风灌入屋内,吹的门一晃一晃。 黑暗中的少女只是眨巴着水灵灵的眸,望着他离去的背影,出神了许久。 唯一做的,是用被子小心翼翼地掩住了那人的血迹。 不知何时,陆思鄞起夜,又见闻宛白屋内暗沉,不由走进来,瞧着房门都未关,忍不住皱了眉。 重点了灯,才看见闻宛白正坐在榻上一言不发望着他。 “你可是担心我医不好你?”陆思鄞再想不到,她还会因何事而这般失神。 问完他忍不住笑了笑,怎么还奢求一个哑儿回答他。 便自顾自地说:“你放心便是。” “待余毒清尽,我便带你回药谷。” 闻宛白却朝他招了招手,示意他上前来。 陆思鄞微愣,不知闻宛白这是何意,但还是上前。 只见闻宛白一手攥住他的手腕,另一只手在他手心写着什么,有些痒,他凝下心神仔细端详,只见她写下“藏书阁”三字。 “你想去藏书阁?”陆思鄞皱了皱眉,这一次来水月宫,他并未做好万全的准备。否则,也不至慌了手脚。 若是再求助表兄,恐怕不妥。此次有求于宋若离,他已做好日后宋若离一旦有事便请他帮忙的准备了。 不过,小聋子怎会知道藏书阁?还是,日子有几分枯燥,想看几个戏本子打发时日? 小聋子身上有太多他感到好奇的点,可答案又是那般迷离,他不得不收起这些疑问。 “若你想看话本子,等下了山,我驱人去买,可好?” 闻宛白摇了摇头,突然掀开被子,那潋滟的血迹半干,却刺痛了陆思鄞的眸。 他仔细打量闻宛白,急急问道:“怎么回事?” 章节目录 第四十六章 一场闹剧 苏晔之快马加鞭赶到师门时,已是三日后,这几日他不知为何总是心神不定,神情飘忽,有时脑海中甚至会一闪而过那身穿白衣,素手懒懒提着酒壶的女子,她唇畔会有酒渍,回眸妖冶一笑,眉间的朱砂是那般清丽夺目。 或许,日后,再无相逢。 一场闹剧。 他该忘却。 他翻身下马,来到门前,守门的弟子自然认得他,见他平安归来,眼底眉梢俱是惊喜:“四师兄,你回来了!” “快去通传师父!” “小师妹盼了这样久,如今师兄归来,定然会十分欢喜!” 众人叽叽喳喳,俱是对苏晔之归来的欣喜之情。 苏晔之微微颔首,径直入内。 他离开师门时并未同任何人言说,师父不可能不责怪他。 这段时间一直催促他回来。 或许是有很重要的事。 负责扫洒的弟子见到苏晔之,也都忘记了手中的动作。他们的这一位四师兄,可是师父面前的红人,长相又是那般异于常人的好看,只是这样远远瞧着,都是一件十足好的事。 可惜,这位四师兄,自小便与师父的女儿,他们的小师妹情投意合,若不是小师妹身子骨不好,或许二人早已结了亲了。 苏晔之对这些事早已习以为常,走到师父门前时,却是吃了个闭门羹。 蓝衣男子正巧出门,颇是有礼地关上了门,转身,十分意外地撞上了正欲进门的苏晔之。 苏晔之向面前身穿蓝衣的男子微微拱手,眸中一闪而过错愕的情绪:“师兄。” 来人正是他的三师兄。 他这位师兄仔细打量了他一番,见他并未大碍,甚是明显地松了一口气。“晔之,你终于回来了。” “你可不知道,当时你不辞而别,我们都急坏了。” 苏晔之挑眉,对师兄的关心感到有几分惭愧,更何况他未拿到寒水草,此次出门无功而返,哪里又能多说些什么。 他的声音如汩汩清泉般流淌过心扉。 “多谢师兄关心。” “师父呢?” 三师兄有些局促,脸色有几分不自然,很明显地扯了谎:“师父方才歇下了,命我等不得打扰。” 他叹了一口气。 “晔之,你清楚师父的脾气,过两日或许便好了。” 苏晔之神色一凝。 他未归时,师父每隔两三日必然催促他一次。待他真正踏上回师门的路,师父便又换了一副态度。 师父的心意,当真是难猜呀。 苏晔之一掀衣袍,跪在大殿门前。低沉清冽的嗓音透露出少年独有的青春气息,不卑不亢道:“劳烦师兄通传一声,孽徒苏晔之,求见师父。” 三师兄一愣,抬手正欲扶起苏晔之,却对上他坚决的目光,双手顿在空中,终是一声叹息:“这又是何必。” 他重新进了大殿,却不过须臾便走了出来。 “师父说现在不想见你。” 苏晔之早已料到是这般结果,朝他礼节性地微微一笑。“师兄不如先去忙吧,晔之此处就不劳烦师兄了。” 三师兄自然知道他这“不撞南墙不回头”的脾气,深知多劝无益,只是叹了口气,应了句“好”,便转身离开。 谁也不曾见到,他转过身时,眸中一闪而过的极为复杂的情绪。 这冬日的阳光,并不那么刺眼,甚至显出几分温和。 他抬起手,任那柔和的阳光透过手指的缝隙,却突然忆起,几月前,曾有一个女子,在雪花飞扬的月夜,抬起骨节分明的手指,仔细打量飘落在指尖晶莹透亮的雪花花瓣。 她的模样是那般认真,又是那般孤寂,似乎曾有过一段不为人知的故事。 那个时候,他便知道,她是孤独的。 众人皆以为师父不过是一时在气头上,苏晔之认错的态度这般诚恳,以师父对他的宠爱程度来看,不过多时便会消气。 可苏晔之整整跪了一日,屋内都无任何动静。 膝盖下的石砖冰冷,虽说是习武之人,依旧是难以忍受的。 苏晔之的眉皱的愈深。 师父这一次,莫非是真的生了他的气? 傍晚,进入大殿的人多起来,苏晔之抬眸,却见三师兄端着药碗出现在门前。 三师兄见苏晔之还在,半分也不惊讶,只是被苏晔之叫住时,身形明显一顿。 “师兄,师父可是出了何事?”苏晔之凝着那黑漆漆的药汤,不禁有几分疑惑。 三师兄端着红漆木托盘的手不由握的有几分紧。 “师父他是老毛病了,晔之你也知道。” 他舒缓了语气。 “若你诚心为师父好,便回去吧。” 这时,门“咯吱”一声从里打开。 庄主抚了抚花白的胡须,板着脸,有几分严厉。 苏晔之拱手,垂眸:“师父。” 三师兄亦道:“外面天凉,师父怎么出来了?” 庄主拿起红漆木托盘上的白瓷碗,看也不看便端起来一饮而尽。他朝苏晔之的三师兄说道:“你先下去吧。” 他点头,顺从地说道:“是。” 老庄主的目光落在那虽跪在地上,却通身清贵之气的少年身上。 “你跟我进来。” 闻言,苏晔之抬眸,淡淡回道:“是。” 庄主老来得女,只小师妹一个女儿,自然视她为掌上明珠。而小师妹生母是何人,却无人知晓。 小师妹喜欢苏晔之。 庄主自然也是将苏晔之当做一家人看待的。 章节目录 第四十七章 危在旦夕 屋内的摆设不改,端得一派清静,此时莫名难掩一股苍白到骨子里的萧瑟苍凉。 跪了太久,腿自然麻木地很,苏晔之面上不显,实则有几分不适。 庄主似乎看出了他有所忍耐,指了指桌子对面,花白的胡须一颤一颤,略起了皱纹的脸庞上写满了威严二字,只一字:“坐。” 苏晔之依言坐下,犹疑的目光始终打量着他这自他一回来行为便有些许古怪的师父。 南鸣山庄。 武林中赫赫有名的门派,许多人争破了头,都无法得庄主一分垂怜,足以见入此门派要求之高。 而苏晔之,却是庄主的入室弟子,庄主爱女的心上人,地位自是非同寻常。 空气渐渐凝固,庄主不发一言,只是淡淡打量着苏晔之,企图在他脸上看到一些与以往不同的东西。 初时,苏晔之尚且可以心平气和地接受庄主的凝视,可时间一长,便有几分局促。 “师父,还请直言。” 老庄主抚了抚花白的胡须,“噗嗤”一声轻笑。 “晔之啊,你离开师门这段时间,可遇见什么人?” 苏晔之轻轻一愣,脑海中无端浮现那一身白衣,慵懒恣肆的女子,在这一念头闪现后,又忍不住立刻将它打碎,回过神来,不由自主垂下眼眸:“师父,晔之此行,只为师妹,除此无他。” 老庄主得到他的这一回应,出乎意料地不再追问。 苏晔之提及“师妹”二字时,十指忍不住收紧,甚至连素来波澜不惊的语气都添了几分迫切:“师妹情况如何?” 老庄主的目光在思及爱女时有一瞬间的柔和,而这柔和的光芒一瞬间又转为隐隐的担忧。 他的手按上自己的胸口,而目光则是投向远方,悠悠地叹了一口气:“你小师妹,恐时日无多。” 这句话后,他的目光渐渐变得空洞,神情似乎是因悲痛到极致,而转为淡淡的茫然。 这一句话如同晴天霹雳一般砸得苏晔之无处遁形,他神色严肃起来,一掀袍起身跪在师父面前:“是徒儿无能,未能取到水月宫圣物寒水草,耽误了师妹的病情。” 老庄主神色一凝,“你离开师门,是去了那水月宫?”他渐渐有几分不放心,何人不知,那水月宫新上位的宫主,是一个杀人不眨眼的女魔头,更有传言,说她竟广招男宠,沉迷床笫之事。 苏晔之这番相貌,若是叫那色胆包天的水月宫宫主瞧了去,何故会轻易放他离开? 苏晔之见老庄主的眉皱的愈发深,自然知晓师父在担心什么。若是让他知道,自己最为得意的弟子,曾被水月宫宫主闻宛白囚禁。不知他老人家作何感想? “师父不必担心,徒儿并无大碍。那水月宫宫主,只是伤了徒儿,前段时间水月宫起了内乱,徒儿伺机逃脱,此后一直在养伤。” 苏晔之很少在师父面前说假话,说完这一段话,他不免有几分心虚,颇是局促地垂下了眼睑,若是仔细观察,会发现他原本苍白的脸色此时显出不正常的红。 老庄主这才松了一口气。 “你可知,寒水草百年才种出一株,威力无穷,实乃医家圣物,普通人难近半分。” 苏晔之闻此,微愣。 那时他费尽气力进了寒水洞,分明已摸到那寒水草,可耳闻身后刀剑声,习惯性地用手中物事去挡,电光火石间,便将寒水草震得粉碎。 他退开数步,若不是有栏杆挡着,便要掉进那热气腾腾的水里了。 他怆然抬眸,对上的,便是那女子玩味戏谑的目光。 惊鸿一瞥,终就一场噩梦。 她只是匆匆瞥了他一眼,便对身后的人说:“押下去好生伺候,敢擅自闯我水月宫禁地者,杀无赦。不过他生了这样一副好相貌,若是不用,是多么的可惜。” 那语气似叹惋似哀伤,在他听来,多讽刺。 一切是多么讽刺。 他一直以为自己毁了寒水草,却未想到,若那是真正的寒水草,闻宛白如何会是那般波澜不惊的模样。从一开始,他便被欺骗了。 而他不知道的是,寒水草普通人不能靠近半步,不是会对人造成伤害,而是会让寒水草感受到威胁。 老庄主自然是外人,会错意,何其正常。 他毁了的那一株不是寒水草,真正的寒水草却因他的靠近而受到了伤害,气息变得微弱可怜,让闻宛白本该以它为解药的时间,独自承受万蚁噬心的苦痛。 苏晔之抬起头,唇畔勾起三分讽刺:“师父,可有什么办法能取到寒水草?” 老庄主轻轻一叹,声音浸透着满满的绝望:“不说你取不到寒水草,便是取到了,你师妹她,也未必能熬过这些时日。” 苏晔之的心顿时有一点痛。 老庄主沧桑的目光一点点转回他的身上,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勉强算作安慰。“晔之,你先起来,坐下说。” 苏晔之有些晃荡地站起身,勉强稳住身形后,才复坐下。 “可有什么办法,能让师妹的病情有所好转?晔之愿为师妹遍访天下名医,唯愿师妹安好。” “天下名医?药谷或许有人可暂缓病情。可如今,我们甚至不知她究竟身患何疾,连最基本的对症下药都做不到……” 苏晔之有些慌乱,“师父,我想见见师妹。” 他离开师门前,唯恐心中会有不舍的情绪,一直以来都不曾见她。如今他终于回来,若还是不能见她,依着小师妹的性子,可是该恼了。 “你师妹她,暂时不想见你。她现在这幅模样,不愿被你看见。”老庄主说完这句话,眼眸几不可见地闪烁了一下,似乎是对苏晔之有所隐瞒,却欲语还休。 “晔之,你先退下。今日我吩咐你三师兄召集师兄弟为你接风洗尘,你先好好歇息一番。明日清晨,竹林见。” 苏晔之还欲再问,又闻此言,他素来最听师父的话,眼见师父露出疲惫之色,只好起身告退。 章节目录 第四十八章 人间眷侣 苏晔之心中隐隐有几分不安,师父处处隐瞒,是为何故? 他还未想明白此事,便被师兄弟拉着去喝酒。多日不见,众师兄弟自然是极为想念这位四师弟的。苏晔之有一搭没一搭地喝着酒,颇是不在状态。 只是人群中突然有人说了一句:“四师弟都回来了,小师妹为何不来?” 在提及小师妹这三个字时,空气在一瞬间凝固,所有人都看向苏晔之,三师兄捅了捅他的胳膊,示意他不要乱说话。 那人立刻打了个哈哈,立刻打圆场:“我怎么忘记了,大家不要介意,继续喝!” 苏晔之却徒手捏碎了手中的酒盏,醇香的美酒顺着手指一点点下滑,肉眼可见一滴滴血珠混合其间,潋滟了眸光。 有几许局促。 苏晔之抬眸,勉强露出一个微笑。他望向三师兄的方向,声音有几分冷:“师兄,不必再瞒我了。” “她、可还好?” 苏晔之在谈及小师妹时,眉眼有一瞬间温柔。 担忧之意溢于言表。 那是闻宛白从来都见不到的真切与温柔。 三师兄皱眉,关切地望着他尚滴着鲜血的手,当即唤了侍女来为他包扎。 “师弟,此事,合该由师父告诉你。我们,无可奉告。” 他悠悠叹了一口气。 苏晔之却动了怒,冷冷挪开身子,目不斜视,对那侍女道:“出去。” 他将纱布一扯,浑然不在意地扔在一旁。“告诉我。” 众人皆知他不是在开玩笑,只得劝说道:“师弟,你不要着急,等时候到了,师父自然是会告诉你的,今夜呢,是你的接风洗尘宴,你只需顾着吃好喝好便是。” 苏晔之伸手拔剑,直将桌布掀起,食物皆掀翻在地,一时破碎之声不绝于耳。 “你这是做什么?” “我们可是好心好意为你做的美味佳肴,诶,师弟你怎么不识好歹?” 苏晔之冷冷地扫了那人一眼,已控制不住手中的剑,剑尖直指那人咽喉,“说够了么?” 三师兄元泽对苏晔之此举颇感意外,这还是他印象中那个温文儒雅的四师弟么?他向来聪慧,却不会刻意表现于人前,不仅颇得师父器重,更是众师兄弟最为喜欢的一个人。 可他此次归来,行为处事似乎多了几分凌厉。 他飞身过去,提剑震开苏晔之。 回眸对那一脸错愕的人道:“你先下去。” 众人见大事不妙,也不好再多言,只好连连告退。 苏晔之也不恼,抬手将剑归鞘,冷冷地扫了一眼元泽,不再多言,扭头便离开。 元泽追在身后问:“晔之,这段时间,究竟发生了什么?” 不提倒好,他一提,便激起了苏晔之在水月宫那一段残忍屈辱的回忆。他甚至使了轻功,只想快一点逃离这是非之地。 苏晔之毫无章法地走着,却颇是意外地走到了小师妹居住过的梅心小筑。可如今此地是多么的安宁,不知道什么时候,小师妹再也没有回过这里。 她去了哪里,师父自然不会告诉他。 他独自站在院中,看梅花飘飞,梅香四溢的小院空空荡荡,甚至沉寂于黑暗之中,他此时这样站着,显得多么寂寥。 以往素来是灯火通明的,小师妹喜欢光,如今此处这般阴沉,她回来,定然是要恼的。 他走进屋子,点燃烛火,屋内的书籍早已积了灰,看来,小师妹搬离此处已有一段时日。 他们的生辰是同一日。 以往每一个生辰,她们都会一同度过,可今年的生辰,却终究是错过了。 小师妹应该不会责怪他吧?毕竟,他也是有苦衷的。 习惯性地想去抚摸那枚簪子,却突然想起,那簪子早已被闻宛白捏得粉碎。唇畔弯起嘲讽的笑意,他合该将那一串相思豆也捏碎,才不算愧对她闻大宫主的气派。 他若不是怜悯闻宛白,便不会刻意耽误这样长的时日。 若不是她闻宛白,他早已回归师门。 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不知不觉,天空渐吐鱼肚白。 他有几分倦了,也乏了。 轻轻抬起脚,迈向竹林的方向。 师父似乎早已等了他许久。 他的脚不听使唤地走上前,轻轻唤了一声:“师父。” 老庄主看着他眉间隐隐透露出的疲惫,又见他来时的方向,心中早已有几分计量。这样的人,生来便不一般,得此乘龙快婿,他此生足矣。 他指了指自己面前的空地,淡淡道:“坐。” 苏晔之依言坐下。 “为师今日有几个问题想问你,你可要同为师说真心话。” 苏晔之不动声色地皱了皱眉,唯恐师父问一些不着边际的问题。但出于尊师重道之礼,拱拱手,微笑:“还请师父直言,晔之定当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老庄主看着他这幅爽朗的态度,不由爽朗地笑了。 “你对师妹,可是真心?” 苏晔之闻言,一句“自然”近乎脱口而出,但理智压制了他的思绪。 如今的他,如何配得起那如月光一般皎洁干净的女子。小师妹那般好那般好,又岂是凡夫俗子配得起的。 他向来捧在手心,视如珍宝。 可闻宛白毁了他,如今的他,看似与往常无异,苏晔之却能够感受到自己的变化。 他变得喜欢用暴力解决问题。 如今的他,只敢隐在暗处,护师妹一生周全。除此,再不敢有任何奢望。 老庄主见他迟疑,显然很是不满。“晔之?” 他但凡念及闻宛白,心中都久久不能平静。 苏晔之淡然抬眸,努力维持镇静的情绪,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这才开口:“晔之喜欢师妹,从一而终,势必不离不弃。” 得到这个答复,老庄主显然很满意。 “那你可愿意,余生为她描眉,相夫教子,做一对人间眷侣?” 苏晔之原本尚在迟疑,可这些事,知道的人为数不多,唯一会将之记挂在心的,唯有自己。而他与师妹的情,是无论如何,都不能割舍的。 他抬起璀璨耀眼的眸,棱角分明的侧脸在微弱的阳光照耀下显得格外迷人,是无比坚定的语气:“晔之的心意,师父还不明白么?” —————— 哼唧,一觉睡醒一个收藏都没涨,又不收藏,又不投推荐票,还不打赏,更不进书友群,酒酒生气了,酒酒生气的后果很严重,不要你们了,哼!!! 章节目录 第四十九章 唯一牵挂 老庄主闻言,自是欣慰。与此同时,更是如释重负般松了一口气。 他突然抬手,运功,以内力将苏晔之吸到自己面前,源源不断地向苏晔之注入内力。 苏晔之回眸,目露紧张之色,“师父,这是做什么?” 老庄主以眼神制止苏晔之意欲逃脱的行为,几乎是耗尽了最后的力气,才与苏晔之说上一句话。 “晔之,师父将毕生功力传授于你,从今往后,你要答应为师,势必要倾尽全力,护她周全。” “你小师妹是我在这人世间唯一的牵挂,比之南鸣山庄更重。” 一股浓厚的力量在苏晔之的体内流窜,逐渐与他融为一体。他额头上沁出丝丝冷汗,情不自禁地闭上眼眸。不知何时,老庄主终于止住了手中的动作。 他身子一歪,倒在苏晔之旁侧,一口鲜血喷的到处都是。苏晔之慌忙扶住他,眉目间写满了担忧。 “师父。” 老庄主唇畔露出一抹心满意足的笑意,不忘安慰他:“你不必自责。” 前一段时间,他不慎遭人偷袭,中了慢毒毒药,恐时日无多。如今,将毕生功力传给苏晔之,已是他盼望已久之事。现下,他早已是强弓之弩。 可是这些事,他不愿解释。 枯叶凋零,飘落在苏晔之的衣裳之上。风吹乱了发丝,他手上沾了师父的血,一张脸面无表情,心却痛到窒息。 “不必管我……快去……去夺寒水草,你师妹还有救……” 他便如此呆坐了不知多久,只是一遍遍擦拭手中沾了血迹的剑,而后才跌跌撞撞地站起身。他背起剑,转身时,眸中布满了红血丝。不过回来两日,便又要踏上征途。 有些人,终究是闲不住的。 师父这一日,同苏晔之讲了什么,无人知晓。而在这一日以后,众人便再未见过苏晔之。 苏晔之并未急着去取寒水草,他知晓此事不宜拖,可师父将毕生功力传授给了他,他的身体暂时还不能够承受,起了一些不良反应。 他回到了那一处村落,安静待了几日。 独自一人,孑然一身。 待这股力量浑然与他融会贯通之时,他骤然张开双眸。 是时候了。 水月宫,此次再会,定要一雪前耻。唯一可惜的是,闻宛白已沦为一个无人惧怕的废人。 闻宛白见陆思鄞这般关切的模样,隐隐有几分无奈。她已然明白,若说是有人闯了她的房间,陆思鄞势必不会相信,甚至还要说她多心。 她将被子铺回去,自己随之躺下,背对着陆思鄞睡下。 陆思鄞二丈和尚摸不着头脑,怎么一句话不说便睡下了,小聋子是在同他闹脾气? 委实是得寸进尺。 他笑着摇了摇头,也未再多心,方才把了她的脉,并无大碍,那床上的血迹不过一瞬便被他抛在脑后。 若他稍稍留心,或许,便不会酿造后来的大错。 —————— 最近越来越没有热情了,看着凉到这个地步的数据,说不难过是假的,我也不知道我在坚持什么,在坚持我卑微至极的梦想么?我现在甚至连更新的心情都没有了。可能真的是我不够好吧。也可能,扑到极致就是这个样子吧。 章节目录 第五十章 惜字如金 轩窗大亮,闻宛白换上水月宫洁白的衣衫,戴好面纱,独自站在院中,目光有几分呆滞地望着阳光照来的方向。 她抬起葱白的指,一点点抚摸那不算太温暖的阳光。 这里的一切,都是这样熟悉。 藏书阁,会有她想知道的答案么?不知为何,她对那并未看清脸的黑衣人,有一股无名的信任。念及此处,她的脚不受指挥地向前迈了几步。 可惜,她还未走出院子,便看见了在门口站了不知多久的宋若离。 他看起来倦倦的,甚至脸色甚是苍白,连嘴唇都毫无血色,似乎经历过一场厮杀。 他看见闻宛白时,显然有几分意外,眸中闪过三分错愕。一句“宫主”险些脱口而出。 闻宛白朝他弯了弯眉,笑容斐然,比划了一番手势,也不知他能否明白:“护法,是要带我去寒水洞么?” 宋若离有一些无法接受她这幅只能靠打手语与人交流的模样,声音渐渐染上三分心疼,“是。” 闻宛白听他这样讲,笑的更欢了,因为陆思鄞说,只要她在这寒水潭泡上一日,体内余毒一清,便能将她的哑治好。 她想听听自己的声音。 看见她的笑容,宋若离的神情却愈发凝重。也不知,宫主何时能恢复记忆。 陆思鄞昨夜睡的有些晚,故而早上难得起的晚了。他推开闻宛白的屋门,发现叠的齐整的被子,倒是微微一愣。 他在门口觅见她的踪影时,自然也见到了宋若离,他从未见过表兄流露出这样的神情,他似乎是遇见了极大的难题,有困惑、有迷惘,还有淡淡的痛楚。 寒水洞是水月宫禁地,他昨日虽提了欲一同前往,但也知不会武功的他,只会给表兄添麻烦。 “表兄。” 闻宛白听到他的声音,回过身来,甚是难得地甜甜一笑。 他拢了拢小聋子散落在侧的鬓发,目光这才转向宋若离。“表兄,一定要安安稳稳把小聋子带回来。” 宋若离抱胸,有几分好笑地看着这个表弟,忍不住揶揄道::“你还担心我把她吃了不成?” 他的表情渐渐变得严肃,似乎是想到了什么不好的事,抬手拍了拍陆思鄞的肩,“如果明天这个时候我还没有回来,那你就拿着这块令牌,离开水月宫。”他从怀中掏出一枚做工精细的令牌递给陆思鄞。 “至于她,我会派人提前在附近接应。” “你在水月宫外等她,便好。” 一向淡然处世的宋若离难得话多了起来,让陆思鄞反而有几分不习惯。 陆思鄞并未太将宋若离的话往心里去,毕竟他的表兄,是水月宫的护法,自然不可能会出事。 他皱了皱眉,“表兄,你今日的话,为何比往日多了这样多?” 宋若离一愣,淡淡扫了他一眼。“总之,记住我说的话。” “最后再说一句,如果有一天,你遇见一个与她生的一模一样的女子,而性格迥乎不同。”说到此处,他不由一顿,目光扫向闻宛白,她只是神情呆滞地望着他。他轻轻叹了一口气,添:“那你记得躲的远一点,越远越好。” 说完这句话,他如释重负一般松了一口气。 闻宛白挑眉,望着陆思鄞的目光充满了柔情,这是她从前从不曾有过的情绪。 她轻轻朝他摆手,一字一顿地说道:“等我回来。” 即使无声。 但是,出乎意料地,素来并无甚耐心的陆思鄞这一次读懂了。 宋若离抬手搭在闻宛白的腰际,旋身即离。听风声沙沙吹过耳际,宋若离凑在她耳畔,破天荒地问道:“怕么?” 温热的感觉让闻宛白一时有几分不适,可她还是大胆地摇了摇头。这样的感觉委实是奇妙,她分明是第一次被轻功带着飞,可是对这种事却一点也不陌生。 宋若离抿唇,不再言语,又恢复了初见时惜字如金的模样。 不知过了多久,宋若离低眸,却见闻宛白正眨巴着一双灵动的眸,巴巴地看着他。他突然低低地笑了一声:“我突然忘了,现在的你,恐怕连藏书阁的方位都不晓得。” 听到“藏书阁”三个字,闻宛白整个人俱是一僵。 昨夜的人…… 是他? 现下的闻宛白,尚且不能很好地掩藏自己的面部情绪。所有的想法都无比清晰地写在脸上,叫人想猜不中都难。 “从前你说我不爱说话,却不想今时今日,你我之间,我竟成了这个多话之人。” 他眸中掠过一丝痛楚。 掠过重重阻碍,终于到达寒水洞时,宋若离禁不住腿一软,跌倒在洞前。 闻宛白见状一惊,立刻上前要扶起他。 从前的闻宛白喜欢清净,禁地原本有重兵把守,却在她登位后撤了个干净,却设下了重重机关。 宋若离之前出任务时受过伤,方才即使是遇到机关,也是用身子去挡,不肯让闻宛白受到一星半点的伤害。 稍作休整,进入寒水洞。 一股热气腾腾扑面而来,寒水潭正汩汩冒着水汽。 宋若离只是在远处便停下脚步,他对闻宛白说道:“我在此处打坐调息,你去寒水谭中泡一日便可。” 他指了指那正源源不断冒着水汽的地方,随后盘腿坐下,闭眸调息。 闻宛白好奇地望着那一处,脚步不听使唤地走上前,合衣入内,任潭水打湿衣衫。 说来奇怪,这潭水竟是热的。 她初时只觉分外舒适,这附近似乎有一股神奇的力量,冥冥之中指引她向前,给予她新生的力量。 可渐渐地,这身下的水愈发滚烫,甚至灼热她的心至滚烫。 痛…… 宋若离似乎感受到她的异样,企图同她聊天分散注意力。 “闻宛白。” 他轻轻唤她,夹杂着三分难过。 “若是此刻的你是清醒的,我自然不敢过问你心中所想。” “如今天赐良机,我想问你,为何当初要拒绝我。” “你分明收了这样多的男宠,多我一个不多,少我一个不少。” “是我的长相不合你心意么?” 他自嘲般轻轻一笑。 章节目录 第五十一章 恢复记忆 闻宛白渐渐止住挣扎的动作,骤然启眸,潋滟不尽清明,她望着不远处尚在絮絮说着什么的宋若离,不过一瞬,似乎换了一个人。 她在水中的手逐渐游离,突然看见不远处有一株与众不同的草,周遭萦绕着一层淡淡的光芒,柔软明亮,抬手轻轻抚摸,只觉周身充溢着力量。 她毫不含糊地捡起它,吧唧吧唧吃了个干净,可惜尝不出是什么滋味,一瞬间,身子都暖融融的,比泡在寒水潭中还要暖。 可她的头也开始痛起来…… 一些碎片式的记忆涌入她的脑海,有一些是属于她的,还有一些是属于别人的……她不大分得清,只觉得自己身子一重,不断下沉。 眼眸不受控制地一点点合上。 她似乎做了一个梦。 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一夜。 梦里,她不是又聋又哑的废人,而是叱咤风云,令人闻风丧胆的水月宫宫主。 她的名字,叫做闻、宛、白。 水月宫宫主,闻宛白。 也是苏晔之唤起她时,咬牙切齿记恨着的人。 她,回来了。 “啊!” 一声近乎刺破耳膜的尖叫自水中迸发而出,她整个人不受控制地飞身而出,扑倒在宋若离身畔。水渍扑棱在宋若离的衣袍上,令正在调息的他不由睁开双眸,见到如此情景,不由皱起了眉。 闻宛白丝毫不在意身上的疼痛,潦草地坐起来,只是淡淡扫了宋若离一眼,那目光宋若离再熟悉不过。 那是水月宫宫主的威严所在,即使如今她已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 他朝远处看了一眼。 有日光透过缝隙照进山洞,他们在此处已经一夜了。 “一约既定,万山无阻。” 他的唇畔勾起淡淡的笑容。 闻宛白听见这句话,微微一愣,隐在暗处的眉眼是那般的精致,眸中不再有单纯无欺的情绪,可弯起眉眼,依旧是那般美好的模样。 “一约既定,万山无阻。” 她无声呢喃。 宋若离突然运功将闻宛白的身子吸的离自己近了一些,抬手将自己的内力灌输于其中。 闻宛白疯狂摇头。 没有用的,没有用的。 任何人的内力,都无法对抗她体内此时无法释放的那一股力量。 她恨。 恨这无能为力。 宋若离花了十成的内力,亦将自己伤的体无完肤。闻宛白体内有一股神奇的力量,他愈前进,这股力量反逼得他连连败退。 只是原本湿透的衣衫,在这一来二往之际,干得透彻。 他止住手下的动作,转而捂住胸口,一副痛到极致的模样。 闻宛白转身,淡淡地抬起手指,拭去他唇畔的鲜血,她知道,现在的自己无论如何挣扎,都只是个只能咿咿呀呀不成调的哑巴。 干脆,一言不发。 她回过神来,将那鲜血捻于指尖反复摩挲,脖颈后已分不清是汗还是残留的水湿了那小一片衣衫,还是二者皆有。 散落的发黏连在脖颈上,她的眸中一闪而过的情绪,太过复杂。她的手指一点点抚上宋若离的背,唇轻轻压上他的眉心,缱绻一吻,稍纵即逝。 宋若离轻轻笑了。“你终于回来了。” 闻宛白突然拉开他的衣衫,靠近心脏的位置,有一道狰狞的伤疤,她的瞳孔骤然缩紧。 她的人,只有她能伤。 她望向他,一字一顿。 谁、干、的? 宋若离早已习惯了她那冷漠无情的模样,这突如其来的关切,反令他有几分不适。 一股暖流仍是不由自主地流窜于全身,她的吻,是那般的温柔,与她的人截然不同。 他回过神来,努力地将衣衫拢好,有些不敢看她的眼睛。 “你派我去的,是南鸣山庄。” 南鸣山庄,在众门派中实力超群,是不可忽视的存在。他执行的任务,是她亲手安排的,分明死路一条,可他还是回来了,即使受了那么严重的伤。 闻宛白笑了,她素手轻轻拨了拨垂落在耳畔的发丝。 她的手一点点描摹宋若离的眉眼,神情有几分恍惚。若是这个时候,她能开口对他说几句话,哪怕只是一个字也好,至少能抚慰他受伤到极致的心。 她一手提拔起来的宋护法,竟有一日,会这般狼狈不堪。这狼狈不堪,偏生是由她造成的。 他是她那些不可言喻的岁月里,为数不多的光亮。 她亲手毁了这光。 何其可悲。 何其可笑。 她知道,宋若离虽未能复苏她体内的力量,却将那股长期缠绕自己的痛苦,转嫁到了自己身上。 那万蚁噬心的痛,不是一般人所能承受。对于普通人来说,这感觉生不如死,不如,给一个痛快。 “闻宛白,杀了我。” 他颤抖着自怀中取出一柄做工精细的匕首,哆哆嗦嗦毫不犹豫地抛给她。 “能死在你的匕首之下,是若离此生至高无上的尊荣。” 闻宛白仔细抚摸那匕首精致的纹理,这匕首她自然认得,正是多年前,她赠予他的那一把。 “你猜的不错,复活寒水草的办法……” “噗。” 那把冰凉的匕首已刺入他的胸口,他甚至未能将话完整地吐露,只能瞪大双眸,看着闻宛白将那匕首一点点抽离他的身体,刺痛感袭满全身。 不过多时,连这刺痛感,他都再感受不到。 一招毙命。 那匕首被闻宛白甚是随意地丢到了远处,缩着身子坐下来,眉心是淡淡的疲倦。 他死了。 他的唇角挂着淡淡的笑容。 她爱的人,自己如今都已茫然。从前是穆夜,如今,她似乎已沦落为一个彻头彻尾的失败者。 闻宛白记得,她初时广招男宠,宋若离意欲做她裙下之臣。她恶狠狠地教训了他一顿,外人眼里寡淡的人,在她这里,却分外黏人。 后来,在她面前,他的话也不多了。他总是喜欢看着她发呆,以发呆便是一个上午。 她烦了,便赶他去执行任务。 她要的是能为她办事的人。 能留在她身边的人,要么在死局中完美脱身,要么活的潇洒飘逸,实力超群。 所以,她对他的要求很高。 他死了。 他死了…… 从此这个世界上,又少了一个爱她的人。 章节目录 第五十二章 痛彻心扉 宫主她偏要又美又飒第一卷命不如你意,我如你意第五十二章痛彻心扉闻宛白轻轻揽过他的身子,静静放置在腿上,那人早已没了呼吸。她的唇畔勾起三分讥讽的笑,是那般熟悉的姿态。 冷漠、嗜血。 她回来了,以这样的方式。 穆夜他,死了么? 她说过,只要她能活着回来,定要让他陷入万劫不复之地。 她抬起自己的手掌,感受不到任何内力的气息,如今的她,已是个废人。 连自己都不能接受的废人。 为什么要想起来? 为什么要让记忆在武功之前恢复? 她嗤嗤一笑,讽刺到极致。这种无力的感觉她一刻都不想体会,甚至不如让她那一日,便埋藏于雪海茫茫之中。 心口的位置,从未有一日,像今日这般痛。 她的手抚上宋若离的脸庞时,难得多了三分颤抖的意味。 一约既定,万山无阻。 “如今,我来赴约了。” 无声的呢喃。 一滴泪,自眼角轻飘飘地滑落。 瞧啊。 如今,她竟然连流泪,都这般娴熟。这样的自己,可真是令人不屑。 她将寒水草吃了。 寒水草先前受到伤害,那微弱的力量,却惊奇地让她恢复了记忆。 这寒水草,是水月宫圣物,百年得此一株,解世间奇毒,即使受到了伤害,亦有些微薄弱的力量,加之在寒水潭中浸泡了一夜,如今她体内的毒,也算是清了大半。 毒? 闻宛白的手微微发抖地抚上自己的侧脸,她何时中的毒呢? 似乎是苏晔之那个蠢货,将她身上的药丸通通喂了个遍。她随身携带的瓷瓶里装着的,有哪一件是无毒的? 即使是短暂地护住了她的性命,也就此将她伤了个体无完肤。那厮竟好意思同她甩脸子? 也不知,是谁给他的勇气。 她当时,便该一刀杀了他。 后悔已晚。 身为废人,她又上了水月宫,危机重重,随时都会有性命之忧。 她该怎么办? 念及此处,闻宛白轻飘飘地笑了。若这是她的报应,那她也便认了。 但留她这一条性命,她势必是要卷土重来的。 天亮了。 若离。 闻宛白用她洁白的衣衫一遍遍擦拭这匕首,往日喜欢干净的她,在此时分毫不在意这血污。 该走了。 她微微一笑,唇角的笑显露出几分苍白无力。 爱如何,恨如何。 从此,与她再无关系。 没有人比她更熟悉,这禁地之外,看似无人把守,事实上又暗设了多少机关。 她跌跌撞撞起身,终是未曾留意脚下,甚是不雅地跌倒在地。 她的手轻轻抚上胸口,那一处似乎有什么东西,硌得她生疼。 她取出看时,竟是一惊。那召唤隐在附近暗影的碧萧,竟完好无损地留在了自己身边。 闻宛白原本以为,失去记忆的自己,不会多用心去守护这些东西。事实证明,即使失去记忆,她的习惯依旧没有变。 她的手一点点缩紧,目光渐渐望向宋若离的方向。 如果早一点发现,如果早一点发现。 她一步步走出寒水洞,久违的阳光,是多么令人垂涎三尺的滋味。 她将碧萧横于唇畔,轻轻一吹。 不过多时,便有十几位暗影自暗处飞身而出,见到闻宛白后,齐齐拜倒。“宫主。” 闻宛白正欲说些什么,却猛地思忆起,如今的自己,不过是一个哑巴。 她抿唇苦涩一笑,挥手着人退下。 暗影见闻宛白此举,自是不带一丝感情地退下了。 她轻飘飘地笑了。 第一次感到无力。 如今的她,分明早已配不上水月宫宫主的名号。若是教旁人知道,她一个大宫主,只是个失去武功的哑巴,又会如何看待水月宫? 她真是个废物。 十等十的废物。 章节目录 第五十三章 为她有情 宫主她偏要又美又飒第一卷命不如你意,我如你意第五十三章为她有情暗影的无情是经她一手调教,没有人比她更清楚,现在的自己究竟有多可悲。 不论是这一届暗影,还是往届暗影,皆是如此,无一例外。水月宫掌权之人,必定要是强中之强。弱者,甘愿受欺。 她素手轻挽鬓旁发丝,薄唇勾起讽刺,未走两步,抬眸,却发现,暗影并未离开。 众暗影皆未直视她的容貌,而是垂首在侧,模样虔诚。为首的暗卫俯身,淡淡道:“宫主若是有何吩咐,直言便是。” 闻宛白微微一愣。 她走到为首那一暗影面前,拔出他的剑,狠狠扎进他的肩膀,鲜血迸发而出,渐渐有止不住的势头。 闻宛白轻轻呢喃:“多管闲事。”哪怕如今的她,呢喃无声,威慑力依旧十足,宫主的气势从骨子里凌然透出来,是半分不减的慵容情致。 暗影素来无情,难得对她有情,这令她有几分意外,可短暂的意外后,便是无尽的嘲讽。 同情?尊崇?她闻宛白通通不需要,无论是从前的闻宛白,还是现在的闻宛白,唯一在意的,都只是,是否有十足的能力驾驭那个位置。 如何成为水月宫名正言顺的主。 她的在意。 仅此而已,除此无他。 为首的暗影自是察觉到闻宛白要动手,她的速度比起往日的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慢了不止些微,他亦感受不到宫主任何内力的气息,难道? 他的眉微蹙,一时忘记闪躲,直到鲜血飞溅而出,疼痛袭满周身,他方才回过神来。 宫主轻飘飘的那一句“多管闲事”,分明声音很小,小到近乎埋藏进这冰冷的冬日,他却感受得真切。 可是这样的宫主,威严依旧,却让他感到有几分奇怪。可如今,他不敢再多问。 他抬手捂住受伤的地方,朝闻宛白盈盈一拜,在他低眸的瞬间,闻宛白冷冷地扫了他一眼,粗略地记住了他的外形和相貌。 举止慵容,便是一记眼刀,也足以叫人记上许多年。 这便是闻宛白。 不曾夸大其词的温润狂隽。 他强忍着将剑从肩膀上拔了出来,只是闷哼一声,便不敢再多作言语。他不是新晋的暗影统领,在这个位置上的时日不长,但对闻宛白有着一种天然的服从。 毕竟,也曾出生入死。 也曾近距离相处。 可惜,她不会记得他们,更不会记得他。 她的话,他们自然会听命。 哪怕暗影为服务强者而生,对他们来说,闻宛白即使不再是水月宫武艺第一人,也依旧会是他们听命的对象。 闻宛白身上凌然的气势,委实是迷人之至。所以他本该在闻宛白挥手时令众人退下,可闻宛白忧郁的目光,不禁令他犹豫不决。 倘若宫主有事,他们定当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他们的宫主,恐怕是遇了事。 一人见首领受了伤,不禁拱手,声音虽不带一丝感情,但难得多了份关切。“属下不敢多言,然我等为宫主安危而生,又与您情谊非比寻常,决不是一般的暗影。” 言下之意,他们,是不同的。 可以听命于闻宛白,甚至可以纯粹地只是因闻宛白而生。 —————— 最近一直在考虑一些事情,有点头秃,所以更新量有点少,不过你们怎么肥四,为什么不催催我呢?还是因为没有小可爱看呢,哇呜一声哭给你看。·· 章节目录 第五十四章 无尽深渊 宫主她偏要又美又飒第一卷命不如你意,我如你意第五十四章无尽深渊“滚。” 闻宛白淡淡扫了一眼众人,冷意近乎渗出冰来。 暗影有情,不是一件好事。 她从一开始,训练的便是他们的无情。 见此,众人不敢违抗命令,只好默默退下。他们无令不得擅自出现,如今这一召唤,叫他们好等。闻宛白好不容易召他们出来,却只字未言,这对他们来说,更像是一种变相的侮辱。 但,他们要做的,是不忤逆她的意愿。她是他们的主人,更是水月宫的主宰。 闻宛白的耳朵动了动,再抬眸时,四周的暗影已消失得无影无踪。 她并非是不想借助外力,只是这既然是她自己的劫难,便合该自己去应劫,不该牵扯些不相干的人。 镜花水月第七重,究竟是什么? 这一招式经齐长老告诉桑颐,而桑颐却是嘴硬的很,说什么都不肯招。 除了那一次。 那次她若是坚持,桑颐说不准便会道出真相。可有那么一瞬间,她突然不想知道这件事了。 真是讽刺。 她机缘巧合之下练到镜花水月第六重,便已是异于常人,却长期经受着强大背后的反噬。这第七重,只有一句话,而这句话,偏生是长期困扰着她的心魔。 闻宛白不知道这句话是什么,悟了许久,依旧茫然不解。这种茫然的感觉,她半分都不想体会,却又偏偏体会了个透彻。 可桑颐知道。 而复活寒水草的办法,桑颐亦知。 如今水月宫名正言顺的主人是她闻宛白,然在此之前一直作为水月宫继承人来培养的桑颐,却是知道太多关于水月宫的机密。 有些事,甚至连闻宛白都不知情。 这样的人,本该由她千刀万剐,死不足惜。可她手下留情了,即使是严刑拷打,也会在她奄奄一息时,再抹上水月宫极好的药膏,等她伤口痊愈,再进行新一轮拷打。 就是这样一遍遍的看似煎熬,让桑颐活了下来。 闻宛白也不知道,自己留的又是哪份情。 如今,闻宛白已不再是武艺超群的水月宫宫主,她能感受到现在的自己是多么卑微的存在,甚至于无法容忍。 可她依旧想活下来。 她是闻宛白。 桑颐,会在何处。 她抬起眸,精致的眉眼在阳光的照耀下格外唯美动人,雪白的衣衫上染了点点盛放的红梅,眉间的朱砂痣自是清丽撩娆,整个人瞧起来分外妖冶。 她一步一步,看似漫无目的,却是早有预谋地踏进那无尽深渊,永无回头之日。 —————— 作者君正在赶飞机的路上,强忍着心酸在公交车上码字,昨天问责编上架事宜,被告知可能要三十万左右才能上架,我的心当时就凉了,挺难受的,毕竟憧憬了这么久,可能是我的数据太垃圾了,也可能是我的文字不够吸睛是我不够好吧,但这一本书确实是我的心血,走到今天也非常不容易。我计划也就五十万字,再长了估计得变成流水账?这一次,要扑到三十万上架,想到这里,就真的挺难受的。有的时候也会想,我真的适合写书么?如果我真的有读者,为什么每一天的收藏几乎风雨不动安如山?扑街扑久了,都产生其实我不扑的错觉了。但是,被告知不能上架的那个瞬间,就真的是很难过。 章节目录 第五十五章 空灵出谷 宫主她偏要又美又飒第一卷命不如你意,我如你意第五十五章空灵出谷陆思鄞在宋若离的住处等了一夜,第二日天蒙蒙亮,依旧不见他二人踪影,向来泰然的心性不禁涌起几分焦虑。 宋若离毕竟是水月宫护法,陆思鄞自然不信他会出何事,更值得担心的,反而是小聋子。虽然她现在早不是小聋子,而是小哑巴,他还是习惯性地叫她小聋子。 果然,习惯是这个世界上最可怕的东西。 寒风呼啸,他轻拢披风,淡淡的无奈盈上眉间。不知不觉便已到了表兄说好的时辰,却依旧不曾见到他的人。 他抬脚迈出小院,却被两个身着小侍打扮的人拦下。 “我等奉护法之命,带您下山。” 陆思鄞垂在袖中的手不由捏紧了那枚做工精细的令牌,眸中微微带了几分闪烁。 他不动声色地望向眼前的两人,二人身上散发出的杀气,令他不由得一惊。他低垂了眸,淡淡一笑:“不知你们奉的是哪位护法之命?” 二人的声音渐渐淬上冰冷:“自然是宋护法之命。” 陆思鄞渐渐后退几步,语出试探:“可是表兄方才还在屋内与我相谈甚欢,何故会叫你们带我走?” 宋若离虽说过若是今日这个时候还未见到他,便拿着他给自己的令牌离开水月宫,但却不曾说过会派人来接应他。宋若离只说会派人去接应小聋子。 那面前这二人,会是何人?换而言之,又会是何人派来的? 其中一人淡淡抬起眸,只是那一瞬间,陆思鄞近乎闻见他身上的血腥味。 “陆公子,还请随我们走一趟。” 陆思鄞此时恨极了自己不会武功,高超的医术在此时显得多么微不足道。他转身便逃回院子,出乎意料地发现,宋若离的院子里空无一人,他此时更是身处绝路。 云泽殿。 雪白的帷帽下,露出女子尖细的下巴。声音空灵出谷,透露出三分慵懒的气息。 “你们先退下。” 冰冷,慵容,谈吐间是习惯了杀伐果断的淡然。令在侧的人不由心惊胆战,连声应“是”,便齐齐退下。 她们的宫主,似乎回来了。那股子浑然天成的气势,由声音上发挥得淋漓尽致。 待众人退下,桑颐才掀起帷帽的一角,透过铜镜打量自己,素手抚上脸庞上那淡淡的伤疤,一点点下滑,又摸到了喉咙上,她的声音,根本没有恢复成原来的模样,而是变成了另外一个人的样子。 可这声音,偏偏压住了水月宫众人。 而她,不再能以真面目示人,而是要戴上这帷帽,在这云泽殿,做他们老老实实的一个傀儡。她唇畔勾起一抹苦涩的微笑,“闻宛白,我想做的,不是成为你,而是取代你。”那原本无神的目光渐渐变得神采奕奕。 既然将她推到这个位置上,那么迟早有一日,她要让这水月宫改姓桑。 她的武功早已一日日恢复,就如同她再抬眸时,手中精致的玉梳子已被轻而易举地掰断一般,这一次所抱的决心自是日月可鉴。 ------- 各位小读者,有时间要记得投个票票,新来的小可爱要记得收藏哦,另外定一个小flag,从现在开始。 1打赏满1w币2月票每20张3推荐票破1w 以上条件满足一条即可加更一章,即2000字。 章节目录 第五十六章 梅丝玉蕊 宫主她偏要又美又飒第一卷命不如你意,我如你意第五十六章梅丝玉蕊闻宛白抬起眸,玉指轻轻挡在眼前,阳光并不炽烈,任每一缕透过指间缝隙,她一寸寸地观察,是从未有过的耐心。 细细打量,是这般熟悉,又这般陌生。 宋若离死前曾提到过藏书阁,那一处她从前不屑于踏进。可如今看来,是时候走一遭了。 今年的冬天来的格外急,狂风酝酿着怒意,只是刮起来,便生如刀割。 鹅毛大雪洋洋洒洒而下,便是银装素裹的世界。这几日,天气难得暖和。可她的心,还是冰冷的。捂不热,温不暖,自始至终,都像是一块寒冷坚硬的石头,寻不见任何一丝温暖的慰藉。 这冬天是冷,可比这寒冷的冬日更凉薄的是一颗玲珑剔透心。 那一袭白色衣裙,在这隆隆冬日,显得格外耀眼,只是轻易地一站,身上那股子浑然天成的凌然气势,便发挥的淋漓尽致。 闻宛白身上的魅力无疑是极大的,即使如今的她一无是处,也无法阻拦这令人心驰神往的妖冶散发出来。 再过一段时日,便是除夕之夜。除夕啊,该是阖家团圆,该是万家灯火,该是平素清冷的水月宫,无比隆重相待的一日。 除夕夜,在闻宛白这里,总该是不同的。 闻宛白抚了抚自己的冰冷的发,冻得通红的手指微微蜷曲,转而将指移向干涩的喉咙。一口口水吞咽而下,指腹清楚地感受到这柔润顺滑感。 她曾设下重重机关,以显示这水月宫禁地的威严所在。昨日虽然被宋若离破解,她如今清醒,自然明晓,宋若离是用自己的性命,将她送了进来。 更是强撑着最后的一口气,将她体内那股奇异力量带来的噬心之痛,转移到了自己身上。 知道为什么她会毫不犹豫地了结他的性命么? 他带她入水月禁地,必然大费周章,她是设局之人,自然不会给除自己以外的任何人行方便,他早已是强弓之弩,她知。 与其让他承受那千般痛苦,不如给他一个痛快。 送他。 去死。 她苍白近乎晶莹的唇畔,勾起一丝比哭还难看的笑。这是第二次,她切切实实地感受到心痛的感觉。 原来,不爱也是会心痛的。甚至,这不爱让她觉得罪过。 她迈步向前,一步一步,走出水月禁地,这阵法是她所设,如何走出来,也决没有第二个人会更清楚。 可笑啊。 她亲自设下的阵法,会有一日,为难欲救她之人。 她宁愿旁人不曾在意过她半分,放任她自生自灭才好。 活下去。 她想活下去。 求生的意念从未有一刻,比此时更浓烈。 或许是在她的匕首刺入宋若离心口那一刻开始,或许是在宋若离滚烫的鲜血尽数喷洒在她的衣服,甚至洒到她脸上的时候,她便已经不再是为自己而活。 可要她一世英名,从容恣肆,如何接受这般无能的自己。 若离啊,我不会谢你,我会恨你,要我以这残败之躯,活下去。 你知道的,习惯了做一个强者,半分脆弱都是受不得的。更何况,是这般近乎毁灭性的打击。 走出禁地,面前是一片梅林。红的似火,白的赛雪。红白相间,自成一格。在这凛冽的严寒之中,傲然绽放。从前,只是在远处,那迷人的馨香便能钻进鼻间,萦绕不散。 可是如今,她的嗅觉尚未恢复。这梅花盛放的景,终只有她一人来赏。所幸还有她赏,便算不得辜负。 梅花似雪三分白,雪却输梅一段香。惜梅爱梅之人实则不是闻宛白,而是穆夜。 走到今天这一步,她的脑海中,还是会回想起,那时温柔的少年,与后来冷漠相见时,分明判若两人。 她同样晓得,穆夜喜欢梅花,是因为桑颐喜欢,爱屋及乌自古以来便是一件为人习以为常的事。 她轻轻勾起唇角。 她不想再在水月宫多待一刻,在这里的每一个瞬间,都让她感到心痛窒息。 她一步一步,走过梅林,震落的梅花拂过她的衣,她的发,漫过眉眼,是熟悉的感觉。 有一朵梅花飘落在她的掌心,她捏起红色的花瓣,送入口中,轻轻嚼着,不一时便咽下。 一圈一圈的苦涩在心头溢开。 那个人。 是真的死了么? 不,她都活着,他便不该死。 她要他生,他便决不能死。 她走出禁地,四周依旧是一片寂静,甚至连一个把守的人都无,这不禁令她有几分意外。 难道她不在,水月宫的宫规便只是摆设了么?她的眉轻轻一皱,面露不虞。 无论水月宫宫主是何人,无论她是否还有能力胜任那个位置,她唯一担心,唯一在意的,都只是水月宫是否能够安好。 若这基业不毁,便是宫主之位不再归她,又有何妨? 她继续走,水月宫之大,自然不可估量,她若是在不使用轻功的情况下走到藏书阁,少说也要小半个时辰。 这一路上,她并未见任何守卫,感到的意外早已不再是一星半点。她的神色也渐渐变得冷肃。 她走到藏书阁时,脚下不留心,狠狠摔了一跤,膝盖似乎蹭破了皮,脚上似乎起了泡,磨起来颇是不适。 此时顾不得这样多,她悄悄爬起来,顾不得拍一拍衣裙上的灰尘,小心翼翼地向里面扫了一眼,却不想里面空空荡荡,一片寂寥。 她并不那么娴熟地爬上二楼,一边提防周围是否有人,一边打量着藏书阁内的书籍。 藏书阁会有她想知道的答案么?换而言之,当真会有能指引她前行方向的东西么? 消息是宋若离传递给他的,那么,藏书阁中能找到答案的位置必然与他有关。 “闻小师妹,你怎么整日不爱笑?你看桑师妹,笑起来是那样好看。”那时的宋若离还是一副活泼开朗的样子,也不知是何时起,成就了那一副处变不惊的模样。 似乎是她指他做她的护法之时。 “你若是觉得她笑起来好看,那你去找她便是,何故来烦我。”女子淡漠地瞥了他一眼,漫不经心地说。赫然便是几年前的闻宛白,眉眼间的稚嫩自不必说,那时她身上凌厉的气势还没有现下这般重。 若她不曾记错,那时的对话,便是在藏书阁进行的。 章节目录 第五十七章 遇见桑颐 宫主她偏要又美又飒第一卷命不如你意,我如你意第五十七章遇见桑颐闻宛白稍作思量,不一时脚下便不受控制地将她带到了心底那片记忆之中。 那时的她,还不是水月宫宫主。还没有一身武艺,不过是个人尽可欺的小弟子罢了。 那时,唯有宋若离,待她颇多照拂。只是总在她面前提起桑颐,让她误以为,他喜欢的也是桑颐。闻宛白对他,自然提不起好感。 她抬起明亮的眸,凝向那架几上的书籍。她已有许久,都不曾踏入藏书阁。此处的一切,于她而言,是这般陌生。 唯有这一处,于她而言,尚算熟悉。可端看这陈设,似乎与往日有所不同。至少,与她上一次来时,迥乎不同。 抬起玉指轻轻拨了拨那排列整齐的书籍,宋若离想告诉她的,究竟会是什么。她的头有几分痛,这是她恢复痛觉以来,最为难过的时候。 只是这微不足道的疼痛,她便承受不起。闻宛白不由嘲讽地勾了勾唇角。 也不知从前,她是如何抵抗住那如万蚁噬心般的疼痛的。人啊,当真是越活越矫情。 她的目光不断搜寻,可不过须臾,便有几分泄气。或许,宋若离只是在同她开玩笑? 不,不…… 若不是胸有成竹,他不会胡言。更何况,此事关乎她,关乎水月宫的未来。 闻宛白无力地垂下手,目光却不曾因此而停止,或许再找一找,会找到的…… 她也可以慌乱无比地一本一本去翻,总会有几分线索。可长久以来的理智告诉自己,她做不到。她闻宛白从不是一般女子。 她一下跪倒在地上,磕碰之处正巧是来时受伤的地方,那疼痛的感觉刺激得她近乎落泪。她拿理智生生将泪水憋了回去。 不能哭。 她的尊严,还在。 她轻轻咽了一口口水。 她的目光在无意扫向最下层时,又转回,一下顿住。此时,她甚至短暂地忘却了膝盖上的疼痛感。她那冻得通红的手此时有些微颤抖,一点点伸向那看似与旁侧的书相同,却显得有些微臃肿的书。 因她的手不断颤抖,导致那书才拿出来,便“扑通”一声落在地上,原本叠的齐整的信封零零散散地滑出来,一片狼藉。 闻宛白努力平稳住自己的情绪,将手伸向那信封,但还没碰到,手便被恶狠狠地踩住不得动弹。 她慌乱地抬起眸,却看见一个戴着白色帷帽的女子,隐隐有微风拂过,帽檐下露出的是她尖细的下巴和妖艳的红唇。 闻宛白怎会不认识她。 来者正是桑颐。 她欲抽回手,对方却加重了力道,“咯吱咯吱”的声音在耳畔响起。 桑颐笑的花枝乱颤,她今日闲来无趣,便说来藏书阁走走。从前,她身为老宫主最得意的弟子,可是时常来此处溜达的。慕思醉虽支了人看顾她,但是正常的要求,还是会应允她。 毕竟,他可是有求于她的。 藏书阁的人因为提前得知宫主会来的消息,早已退避三舍。只因他们都知道,这水月宫宫主喜怒无常,不好相与,此次出关,更是受不得任何旁的喧闹,她喜欢清静。 更何况,慕思醉不希望有过多的人见到她。 这是慕思醉营造出的假象,如今,在她见到闻宛白的那一刻起,便不由感谢起这假象来。 她方才已在旁侧观察了许久,从初时的胆战心惊到现下的悠然自得,她可以确定一件事,那便是,如今的闻宛白,武功尽失。 闻宛白抬起冷冽的眉眼,一记眼刀递了过去,其中夹杂着的恨意,自是不必言说。 真是屈辱,她何时忍受过这样的侮辱。 见闻宛白恶狠狠地瞪着她,桑颐笑的更欢了,甚至低下身,素手勾起闻宛白的下巴:“让我瞧瞧,这不是我们闻宛白,闻宫主么?怎么落魄成这般模样了?” 闻宛白在听见她声音的哪一刻,猛然顿住,一瞬不瞬地盯着她。 桑颐的声音空灵清越,慵懒清泠,那凌人的气势,一颦一笑,甚至是每一个字,都轻而易举地搭在人心弦之上。可千不该万不该,这偏偏不该是她的声音。 她另外一只手努力抚上喉咙,有些讽刺地牵了牵嘴角,若她能开口说话,也该是如此的声音呵。 章节目录 第五十八章 粲然一笑 宫主她偏要又美又飒第一卷命不如你意,我如你意第五十八章粲然一笑闻宛白轻轻抬起明亮的眉眼,扬起眸中的不屑,只是淡淡望着桑颐,单是这一眼,便让桑颐仅剩下的所有理智都土崩瓦解。 桑颐踩她手的脚反复摩擦,愈发用力,丝毫不顾及闻宛白是否能承受得住。 “怎么不说话,嗯?如今倒装起哑巴来了?” 她“啧啧”两声,心中对闻宛白的恨意早已如日中天。 闻宛白自然能感受到,但眉目间的嘲讽更甚,反倒让桑颐乱了阵脚。 闻宛白只觉得她喋喋不休,吵闹得很,除此之外,再无其他过多的情绪流露。 桑颐突然拽起她,恶狠狠地往楼上走:“闻宛白啊闻宛白,没想到你也会有今天!” 她的面目逐渐变得狰狞。 “阿夜因你而死,今日我便要亲手了结你的性命。” 意料之外的是,闻宛白神情上并未有太大的变化,只是在听见“阿夜”二字时,有一瞬的恍惚。 可也不过是须臾,便又恢复了一片苍白的死寂。 没有吵闹,没有反抗。 安静得犹如一个易碎的瓷娃娃。 桑颐施展轻功,不过须臾便将闻宛白带了出去,藏书阁的人万一回来,见到闻宛白,那便意味着自己地位不保,她必须将闻宛白先带到一个隐秘的地方,再好生教训一二! 一刻钟后,到了一处亭子,她扔下闻宛白,满眼嫌恶:“如今当真是变成了哑巴。”旋即啐了一口:“真是晦气。” 闻宛白经她此举,颇是不雅地摔在地上,痛得蜷缩成一团。 桑颐莫非当真得了水月宫的势? 闻宛白内心虽有几分难以置信,但对慕思醉基本的信任尚存,自然不信桑颐的鬼话。 她的理智尚且清醒,若不是武功尽失,桑颐在她面前绝活不过一炷香的时间。 从前,她顾念师门情谊,便是面上冷若冰霜,也不会动真格。直到有一日,她们的位置互换,她终于明白,原来旁人是不会有半分顾念,是半分都不会心软的。 置她于死地的从不是旁人,而是她自己。 她的,不够狠心。 “闻宛白,你不是一直想知道镜花水月第七重是什么吗?”桑颐舒了一口气,眼睛里写满了算计:“镜花水月第七重,是亲手杀死此生挚爱。” “你杀了阿夜,却武功尽失,这说明什么?”她恶狠狠瞪着闻宛白,笑的愈发渗人,淬了毒的话语却猝不及防地撞进了闻宛白的心口,“你就是个废物!” 语罢,她狂笑起来。 闻宛白的心却跟随着她的话语,被一次次猛烈撞击,脸庞瞬间苍白如纸,她紧抿着唇,正因如此,所以之前无论她如何严刑拷打桑颐,对方都不肯说么? 她误打误撞地杀了穆夜,得到的却不是练成禁术第七重的结果,而是武功尽失的警告。 穆夜真的死了么? 闻宛白眉目间写满了疲倦,她有一点累。寒水草被失忆的她误食,镜花水月造就了她,亦毁了她。这人世间,似乎没有什么东西值得她留念了。 可就在今日,还有一个人为她而死。 闻宛白想爬起来,却没有什么力气,嗓子干涩的厉害,不知为何剧烈地疼痛起来,可这份疼与她心口受到的痛相比,又太过微薄。 她换了个舒适的姿势跪坐在地,努力控制自己微微颤抖的手,整个人看起来除了有几分憔悴以外,那股子凌人的气势似乎还在,又似乎消减了不少。 她将腰板挺得直直的,突然出人意料的,粲然一笑。 只是那一瞬,桑颐甚至忘记了她身处何地,无论过了多少年,她都无法忘记,闻宛白这一笑,有多讽刺。 那笑仿佛在嘲讽她的所作所为,让她恨的牙痒痒,可对方仿佛浑然不觉,波澜不惊的徒留她在原地抓耳挠腮。 有人教过她,要笑。 无论顺境,或是逆境,都要微笑。 那个人说过,她笑起来的样子,很美。他说,不管过了多少年,都无法忘记她的笑容。 后来,她亲手杀了他。 如若身处逆境,更要摆出这笑容。心中越是恨,面上便越是要笑。她也教过苏晔之,要恨她。 很好,苏晔之做的很好。 桑颐无名有几分慌乱:“闻宛白,你疯了么?” “不许笑!” 她的声音微微有几分颤抖。 闻宛白又岂会理会她,粲然的笑意虽未达眼底,却生生流出了泪,那泪珠顺着脸颊滑落,滚落在地,砸出一圈圈的涟漪。 —————— 今天跑去看小说了,字数它有点少,所以等我一下,我会补回来—— 章节目录 第五十九章 再赴寒水 宫主她偏要又美又飒第一卷命不如你意,我如你意第五十九章再赴寒水闻宛白这一生所遇见的风景太多,因此她很难因为一处风景而驻足,穆夜是个意外,而如今,这个名字在她心里,也不再能掀起过多的涟漪。 有人为她死,有人求她生。 如今她的心,犹如一摊死水,再没有事能让她动容。 可现下,却是另外一场意外。 苏晔之回视她的目光,不再有丝毫胆怯,清冷疏离的目光与揽着闻宛白肩膀的手有几分格格不入。 闻宛白在水中轻轻地笑了,一张脸苍白如纸,令见者无不心惊。 苏晔之并未多作停留,转而揽住闻宛白的腰,施展轻功跃出水面。回到平地,他立刻放开闻宛白,眉目间是明显地疏离。 “不必谢我,救你,不过是出于江湖道义,除此无他。” 闻宛白也很意外,会在此时,遇见一个本不该出现在此的人。很好,这个少年,每一次进水月宫,都像进自己家门一般肆意。从前,是她小看他了。 冰冷的湖水浸透了衣衫,紧致地裹在身上,露出玲珑的曲线。苏晔之只是淡淡扫了她一眼,便移开目光。她如今只是个普通女子,没有内功护体,自然是会冷的。 闻言,她垂下眼睑,不语。 苏晔之仔细盯了她半晌,见她没有半分反应,不禁嗤笑:“原以为宫主已经恢复,如今看来,一切如旧。” 她轻轻上前,抬手欲抚上苏晔之的衣服,对方却退后两步,立时与她隔开距离。 她轻轻一愣。 如今初见苏晔之,她已恢复记忆的事,还是他不知道为妙。毕竟,这个她宠幸过几日的少年,性子傲得很。 苏晔之望着她,淡淡问道:“不知宫主还有何事?” 眼前的少女看起来分外无辜,可方才在水中,她冷冷的凝视,不禁让他想起闻宛白真正的模样。只有她,才会在不自觉间表露出那般凌人的气势。 又或许是因身处水月宫,他不自觉忆起那些时日发生的事,一抹绯红爬上脸庞。而口中的“宫主”二字也因加重了语气而略显生硬。 语罢,他对上闻宛白茫然的目光,不知为何心口有些闷。禁不住轻飘飘地一笑:“在下忘记了,宫主如今只是个废人。” 闻宛白趁其不备,上前帮他将袖子上的水拧干。眼眸又恢复了澄澈干净的模样,只仔细呢喃着一个字:“冷……” 苏晔之突然握住她的手,那一大片青紫看着格外渗人,他不由问:“怎么回事?” 闻宛白立刻将手缩了回来,背到身后。蒲扇般的睫毛飞速地眨着,一双明亮动人的眸中堆满了委屈。 苏晔之的耳朵动了动,突然揽住闻宛白的腰,施展轻功飞速离开。 如今,他尚在水月宫的地界,万事自然要小心为上。他原本便是要去寒水洞,方才途经此处,鬼使神差地在看见有人在水中扑腾的时候跳了下去。或许是因为,他看见了一片白色的衣角。 他却不曾想到,水中之人会是闻宛白。 周遭的场景不断后移,闻宛白只觉一阵头晕目眩,身上森然的冷意冻得让她缩在苏晔之怀里直哆嗦。 不过须臾,那片梅林便尽入眼底。 在看清苏晔之带她来的地方后,她更是一惊。苏晔之的野心确实不小,这第二次,依旧是奔着寒水草来的。 她的唇畔,勾起一抹嘲讽的笑意。这里每一个机关,都是她亲手设下,常人根本不可能毫发无伤地进入。就连上次,苏晔之都去了大半条命。可这一次,却是大气都未多喘一下,便轻松地到了门口。 她突然看见附近的草丛一动,暗影感受到了她的气息,似乎蓄势待发,名义上,自闻宛白始,暗影不再干涉是否有人擅闯禁地,因为,闻宛白布下的阵,难有人解,苏晔之是个意外。 至于宋若离,是与闻宛白过分相熟,过于了解她,勉强用性命将她护送了进来。 但这不代表暗影会全然不管,他们依旧会盯着附近的局势。她背过身,轻轻挥了挥手,示意他们回去。 草丛不再抖动。 她转过身,发现苏晔之早已走了进去。她跟着进去,踩着一层层台阶下到底端,禁地的温度很高,只是一瞬间,就让她有一种温暖如春的错觉。 闻宛白只是静静地望着苏晔之的背影,方才熠熠生辉的眸如今犹如一潭死水,一身湿衣服形容狼狈。 可她似乎毫不在意。 她只在意一点,那便是,宋若离不见了,而这里的血迹却被处理得很好。 有人来过。 不久之前,在她之后。 苏晔之在寒水潭附近寻找着那一株寒水草,却毫无收获,不禁皱起了他那极为漂亮的眉。 难道,师父向他所提供的信息有误?可师父向来不说没有把握的事,还是说在此之前,已经有人来过? 闻宛白有些脱力般跪坐在地上,双眸有几分无神。 看来,觊觎寒水草之人,已经不少了。可惜,在她这一任时,在无知的情况下误食了已无太多作用,甚至即将枯萎的寒水草。 “闻宛白。” 苏晔之转身,下了台阶,走到她面前。 “寒水草在何处?” 他略抬眼眸,将女子难得的脆弱尽纳眼底。 闻宛白抬起头,眼泪却不争气地啪嗒啪嗒砸在地上。她在为不曾看顾好宋若离的尸体而难过,原本只是去藏书阁一趟便回来,孰料遇上桑颐,那些信封上究竟写了什么,她或许再也无法得知。 如果她不离开,便是死,也要护好宋若离的遗体。 苏晔之轻轻一愣,他突然低下身,抬起手擦了擦闻宛白的眼泪,可那眼泪却如断了线的珠子一般,噼里啪啦砸个不停。他不禁有几分无奈:“你为何会回来?” 此言一出,他忍不住嘲讽自己,水月宫宫主回水月宫,还需要理由么? 闻宛白的眼泪一时让他忘记了自己来此的目的。 闻宛白如今只是个哑巴,听力恢复的事苏晔之也不知,她不再刻意去看苏晔之的唇语,只是低着头不声不语。 苏晔之低低一笑:“我忘记了,你听不见。” —————— 今儿比往常提前了将近一个小时,各位小可爱们是不是要夸我呀~申请的文秀榜很难得地通过了,周日上推荐。大家投投票,打打赏,评评论,好不好~~~还有想进书友群的宝贝吗?赶快申请进群吧~ 章节目录 第六十章 养虎为患 宫主她偏要又美又飒第一卷命不如你意,我如你意第六十章养虎为患他低沉沙哑的声音尽数落在她的耳畔,甚至带着温热的气息,渐渐将闻宛白拉回现实。 她收在袖子里的拳一点点收紧,低垂的眼眸敛着无尽的寒霜。究竟是何人,敢知水月宫规而犯。当她不在,便可以为所欲为了么? 眸中寒光乍现,风华不输从前。 她不想争。 从前,现在,将来。 所以,别逼她。 否则,宁可鱼死网破,也绝不姑息。 但当她抬起眸时,却是一副单纯无欺的模样,她眨了眨明亮干净的眼眸,只是冲苏晔之一笑,便抿了抿唇。 她真想开口说话,可事实堵住了她的嘴。 苏晔之只叹她如今痴傻,不再多心,自怀中取出火折子,寻了些枯枝就地生了火,准备烤干衣裳。 闻宛白心事重重,明亮的火焰一下子将黑漆漆的寒水洞点亮,也为她冰冷的心带来了三分温暖。 她搓了搓手,眸光有几分深远。 苏晔之突然望着她,有些意外地问:“你恢复冷觉了?”从前,她便是一双手冻得如何可怖,都不会在意分毫的。所以,方才他也不如何在意闻宛白的衣服被水浸湿是否会冷。 闻宛白给他的感觉过于独立,即使是痴傻时的模样,也激不起他内心深处的丝毫担心之意。 闻宛白摸了摸湿漉漉贴在颈侧的头发,抬眸淡淡凝着苏晔之那神似穆夜的侧脸,一瞬间的恍惚,却不忘回应他的问话。她淡淡地点了点头。 苏晔之分不清自己是什么情绪,当初闻宛白之所以会变成一个废人,是因为他喂下的药丸尽是巨毒之物。如今,她有所恢复,他心底竟涌起一丝欣喜。 闻宛白不动声色地打量着他的神色,心底的嘲讽激起了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苏晔之啊苏晔之,你知道么?与其让她现在这幅模样,不如当初就带着那份炽热的恨意杀了她。 杀了她,是一桩至高无上的圆满功德。 活着,远比死去痛苦百倍。可她如今,不得不活着,去找到恢复的办法。 真是可悲。 真是可笑。 两个人谁也没有说话,寂静的寒水洞中,不时有火星子喷溅而出。 苏晔之撑着手肘缓缓睡去,做了一个不太好的梦。 他梦见他的小师妹一身喜服,被漫天火光吞没,一边流着泪,一边微笑。 他满头大汗地醒来,却发现闻宛白正一脸“关切”地望着他。 师父临走前虽将师妹的余生托付给他,但并未告知他师妹究竟在何处,师妹中的毒乃世间奇毒,这世上,近乎无人能解。 师父为何不愿他见到师妹? 闻宛白方才一直在想事,只是见他突然醒转,便故作关切了一番。 突然,她的耳朵动了动,心下暗道不好,有人闯入寒水洞,正欲起身,却对上苏晔之怀疑的目光。 她于是收回准备行动的想法,大大咧咧地继续烤火。直到那一柄锋利的匕首抵在她的后背之时,她都不曾回眸。 “宫主,许久不见,别来无恙。” 乾枫将她一点点拉离苏晔之,生怕苏晔之会上前抢人,可惜了,她的安危,于他而言,不过尔尔。 再善良的一个人,又怎会一次次对伤害过自己的人施以援手。 闻宛白想笑,可到了唇畔,却只是僵硬地牵了牵唇角。 养虎为患。 身为她的暗卫,寻常时候一刻不离她的身侧。又怎会过不得她设下的机关。带走宋若离的人,也是他。 暗影的最高统领,除她之外,便是她的贴身暗卫。 她忠心耿耿的,乾枫。 她一直奉为神祗的大师兄。 她的眼眸中布满了红血丝,泪已流不出来。 很好。 他做的很好。 她这一生,最恨背叛。 苏晔之早已旋然起身,自剑鞘中拔出手中的剑。 乾枫已将冰冷的匕首挪到闻宛白雪白纤细的脖颈之上,隐隐可见血渍渗出。 “宫主如今是见到乾枫激动地说不出话来了?” 乾枫见闻宛白一声不吭,不禁有几分不习惯。 闻宛白来到水月宫后,他体内的子蛊的感应便很强烈。他这些时日费尽心思,将从前自己熟识的人调到身边,取代了慕思醉派来监视他的探子,因为能感应到闻宛白的具体位置,更是偷偷派人去了宋若离的住处,奈何不见闻宛白,见到的却是一位陌生男子。 而感应的方向一再变化,他只能自己前来。这一次见到的却是宋若离的尸体。而闻宛白的气息那样浓,说明离开的时间不长。 明日便是祭祀大典,四大护法理应齐全,如今乏了一位,实在是难办。 他唤暗影抬走了宋若离,并仔细处理了一番血迹。 不想再回来时,竟会有如此大的收获。 苏晔之冷冷一笑,略一抬眼,粗粗打量,便认出这是何人。“听闻暗卫忠心耿耿,原来是世人以讹传讹。” 乾枫的手在剧烈颤抖,他早被种了相思蛊,自然是不得伤害闻宛白半分的。可为了他的桑师妹,闻宛白便不能留。 “如若忠心所对非人,那不如弃了这忠心。” 乾枫咬咬牙,轻轻说道。 这一次,他不再有从前那般纠结的情绪。他的目的很明确,杀了她,是一桩功德。 闻宛白不能说话,自然有人替她说。 苏晔之一步步走向前,眸中写着毫不畏惧:“乾暗卫真是说笑了,昔日宫主尚且武功凌驾于暗卫之上,今日暗卫如何断定,宫主无还手之力?” 他突然扔了剑,重重一击,听的人胆战心惊。 乾枫被逼得拉着闻宛白向后退,“相思蛊的气息这般微弱,宛白不可能再恢复武功。” 苏晔之趁他慌乱之际,袖箭既发,稳稳当当射中他的肩,下一刻玉手便搭上闻宛白的腰,旋身向后退。 待将她掩在身后,苏晔之这才将目光重新投向乾枫。 闻宛白很意外地看着苏晔之,没想到,关键时刻,这个人竟然没有丢下她。 “她是恢复不了武功,但阁下莫要忘了,在下的武功尚在。” 语罢,他已是对着乾枫的心口重重一击。 章节目录 第六十一章 虚与委蛇 宫主她偏要又美又飒第一卷命不如你意,我如你意第六十一章虚与委蛇乾枫被他这一击,跌倒在地,忽地毫无征兆地吐出一口鲜血。他的目光紧紧凝着被苏晔之掩在身后的闻宛白,手指轻轻擦去唇畔的血。 “师妹,你若还有良心,便不该再踏进水月宫半步。” 他的声音听起来有几分颤抖,但话语中是十足的冷漠。那目光,仿佛在看一个陌生人,而不是他应忠心侍奉的宫主大人。 他的这一句话,犹如一把匕首捅进她的心口,刺的她鲜血横流,字字诛心。 师兄。 闻宛白在心底轻轻呢喃这二字,她特意避开了乾枫的目光,并非胆怯,只是心底的酸涩让她做不到抬起头迎上对方的目光。 但凡她还有些微做水月宫宫主的资格,此情此景都不会这般难堪。 苏晔之冷冷一笑,眉目中透露出十足的冰冷,足见他在听到此话后的心境。 墙倒众人推的道理自不必多说,即使是骄傲如闻宛白,也不可避免。 “身为暗卫,不以宫主安危为任,反而警告宫主不要踏进这水月宫半步。也不知乾侍卫在想些什么,倒令在下一个外人都看不下去了。” 他说的很慢,不自觉地流露出清冷的气度。闻宛白第一次意识到,苏晔之不再是初见时将所有情绪写在脸上的小少年。不过是数日未见,他身上已透露出干练与沉稳。甚至有,连她都有几分瞧不清的城府。 当初那个娇羞的少年,变成了如今气质出尘的模样,她不知自己该是喜还是忧。 转念一想,露水姻缘,无妨深浅。 苏晔之弯腰捡起方才丢下的剑,一步步走近乾枫。 乾枫不自觉往后退,难得流露出几分慌乱:“你要做什么?” “在下想做何事,想必乾侍卫清楚。”苏晔之唇畔勾起三分讥诮,他此次进水月宫,是抱着能全身而退的信念,必然不能因他坏事。 他若对水月宫中之人有半分仁慈,换回的必定是他日阶下囚的待遇。 不。 不要。 闻宛白趁苏晔之不注意,倏地挡在乾枫面前,千钧一发的一刻,她甚至感到那凌厉的剑风已近在咫尺。 乾枫很意外闻宛白会挡在他的面前,但他心底始终记挂着桑颐,倘若再对闻宛白留情半分,他日桑颐必无退路。 倒不如,在局面可控之时,便让他的闻师妹,再无还手之力。 “师妹,你这是何必。” 他轻轻叹了一口气。 苏晔之的剑很险地停在离闻宛白不过一指的地方,见到她无碍,这才不动声色地松了一口气。 闻宛白只是淡淡望着苏晔之,“放过他。”无声却坚定。 她转过身,一瞬间,所有在苏晔之面前的单纯天真都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让乾枫深深的惧怕。事实上,她只是冷冷地扫了他一眼。 “滚。” 她有些不耐烦地抬了抬手,却将自己的伤势暴露人前,她曾无比爱惜的纤纤玉手,即使因常年习武而布上薄茧的手,如今却是青紫一片,血肉模糊,而当事人似乎毫不在意。 他垂在袖中的左手原本已握紧了匕首,预备等闻宛白不注意,便拼尽全力,刺向她的心口。 但她这幅倔强的模样,太过让人心疼,他的心底终是划过一丝不忍,握紧匕首的手终是松了松。 “宛白师妹,如今你既已武功尽失,不回来也是为你好。毕竟这水月宫是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你知道的。” 你知道的。 闻宛白如蒲扇般的睫毛轻轻颤了颤,泄露了她此时的心境。 苏晔之敛了笑意。“你可知方才有多危险?” 闻宛白回眸,只是望着他,不语。 幸好,他再次解救了她。 或许,她确实不该踏进水月宫。倘若她不来,若离便不会死。 若离是这世上,为数不多对她好的人。 回神。 她的目光转向乾枫。 师兄妹一场,有些事,她不愿做绝,如今,更是无力去做绝。 乾枫好不容易躲过慕思醉的眼线,此时不宜在外久留,他自然晓得苏晔之为何灭口。 他轻轻叹了一口气,随后拱拱手:“苏公子的行踪,乾枫不会泄露。倘若食言,必永失所爱。如此,公子可愿放乾枫走?” “想不到水月宫中之人,也会有情。”苏晔之明嘲暗讽,逆光的侧颜分外的妖孽,他冷冷地扫了一眼乾枫,“我如何信你,嗯?” 他一字一顿,意味深长。 乾枫对少年的变化感到分外吃惊,他之前是见过苏晔之,可那时的他,分明只是闻宛白手中的新玩物。玩物竟会对主人不生怨恨之心? 是他小瞧这个少年了。 乾枫低了眸,抚着心口,颤抖着站起身,“苏公子若是不信,乾枫便是有一百张嘴,也是解释不清的。” 闻宛白回身,她的手搭上苏晔之的肩,眸光坚定:“让、他、走。”一字一顿,无声无息。 苏晔之轻轻一笑,他的时间容不得被这样耽误,量乾枫没胆子食言,退一万步,即便他食言,也不会这样快寻来救兵。 “滚。” 他冷冷吐出一字。 乾枫闻言,甚至来不及多看闻宛白一眼,生怕苏晔之会反悔般仓皇离去。 望着乾枫离开的背影,闻宛白的心中五味杂陈。这么多年,她的师兄,终不再是当初爱护她的师兄。 罢了。 罢了。 苏晔之的目光转向她,不由自怀中掏出一个白玉瓷瓶,将里面的粉末倒在闻宛白受伤的那一只手上,再掏出一块绣着兰花样式的丝帕绑好伤口。 “你的手是用来拿剑的手,受不得一丝伤害的。” 药末的质量自然是上好的,他随身携带便是为了防止这样的情况发生。 方才他急着找寒水草,便忽略了她的伤势。想来如今再包扎终是迟了些,日后免不得是要落下病根的。 闻宛白只是淡淡地看着他,她不信,苏晔之如此待她,是因真心实意。 果然,苏晔之打了一个漂亮的结,抬起眸笑着回望她:“如果我助你恢复武功,你能否答应我一件事?” “我知道,你能看懂唇语,所以,不要装听不懂。” —————— 这个更新时间,不知道大家习惯了吗? 章节目录 第六十二章 腊月廿六 宫主她偏要又美又飒第一卷命不如你意,我如你意第六十二章腊月廿六闻宛白偏头望向他,故作懵懂的姿态,轻轻摇了摇头。 她的心底一片茫然,想恢复武功,谈何容易。唯一教她有几分意外的是,苏晔之能在危急关头帮她一把,哪怕存着旁的居心。 她有些倦了。 或许,这样也好。这样的闻宛白,至少不令人厌恶。 苏晔之见她这般痴傻的模样,收回试探的心思,清冷如玉的脸庞难得浮现一丝笑意,甚至连他自己都不曾发觉。 闻宛白大脑中有几分混乱,但她依旧不忘望向苏晔之,却颇是意外地发现,他也在看着她。她比了比嘴型,语气淡淡:“快走。” 而后,她的目光投向乾枫走时的方向。 苏晔之会意,随后有几分错愕。他的手不自觉地抚上闻宛白散落在颈侧的碎发,略微拢了拢。不知闻宛白是有意还是无意,歪头擦过他冰凉的指,恰到好处地避开了他的触碰。 “你觉得,他会食言?” 苏晔之的神色有几分不自然。 闻宛白盯着乾枫离开的方向良久,这才转眸,轻轻点了点头。 苏晔之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看破不说破,“可我是来寻寒水草的,你若告诉我寒水草在何处,我便离开。” 闻宛白轻轻一笑。 她让他走,是保他性命无虞。他若不走,她何必强求。 她席地而坐,也不看苏晔之,不知在想什么。 她这幅模样,从前的闻宛白绝不会流露。 苏晔之也随意地一坐,状似无意:“如今的水月宫没有了杀伐果断的闻宫主,想必不会再有能令苏某颜面尽失之人了。” 他特地咬重了“颜面尽失”四字,闻宛白自然晓得他在指何事,抿了抿唇,不语。 和一个哑巴说话,总归是无趣的。 但苏晔之如今的武功尚且不稳,方才虽伤了乾枫,自己亦有几分不适,他需要短暂的休息来恢复。 “还有几日,便是除夕,听闻水月宫在这时热闹非凡,也不知苏某是否有机会一见。” 他的语气淡漠疏离,对于闻宛白此人,再无从前显而易见的恨,也教人瞧不出,他心中究竟作何感想。 闻宛白却只关注“除夕”二字,除夕除夕,她是不是忘记了一件极为重要的事。 她的眸徒然瞪大。 祭祀。 她竟忘记了此事。 她忍不住拉过苏晔之的手,匆匆忙忙地写下:“如今是什么日子了?” 苏晔之对她突如其来的变化有些意外,手掌心那酥酥麻麻的几分痒意难得不令人生厌,她虽写的匆忙,却写的不快。他大略辨认出她想表明的意思,清算了一下时日,加上今日,还有五日便是除夕,轻轻启唇:“腊月廿六。” 闻宛白彻底慌了,她已包扎好的手止不住地颤抖,想起身,腿却有几分麻木,一动而牵全身。 她不在,而她却遇见了与她声音一般无二的桑颐,而桑颐未用真面目示人,那帷帽自始至终未取。而风儿轻轻带起的帷帽一角,早让她将桑颐的模样尽收眼底。 “你要去何处?”渐渐恢复了气力,苏晔之察觉到闻宛白不对,不由低声问道。 闻宛白慌乱无力地抬起眸,却对上他那肖似穆夜的侧脸,一点点稳回心神。即使是初时恢复记忆,运功时发现提不起一丝内力,她都不曾这般慌乱。 她顾不得那么多,挣扎着站起身,便向门口冲去。 祭祀大典,会在华晏台举行。几位长老务必在这一日聚齐,四大护法更是缺一不可。水月宫宫主这一日,必然沐浴焚香更衣,盛妆华服,一步步登上那玉阶,来到华晏台。而水月宫众弟子,则要在这一日,齐齐立在华晏台台下,听候宫主训话。 众长老在这一日,会坐于旁侧,如今水月宫的四位长老,正好两侧各坐两位。四大护法则立于众弟子之首。 第二步,则是祈福。 传闻,倘若宫主是一届良选,这一日是会有祥瑞之兆降临的。如若不然,亦会有一些其他昭示邪孽的现象。所以,宫主倘若不在,最忌找人相代,此事必定要她亲力亲为。 无人会知晓,这一日,会发生何事。 闻宛白好不容易踩上重重台阶,还未踏出门口,便踉跄栽地。一把外力猛然将她拉向一个温暖的怀抱,她的背重重砸在苏晔之怀里,旋然回身,一股清冷干净的气息萦绕鼻尖。 他终是追了上来。 “你要去何处,我可以带你去。” 他说这句话时,微微有几分局促,他虽不再是过去同女子多说几句话便会脸红的男子,但眼前这女子,毕竟同他结了仇。 可那件事,总归是女子吃亏。那一夜,她尚是处子之身。念及此处,他的唇角不自觉地轻轻一勾。如此看来,闻宛白男宠众多未必不是掩人耳目。 有些事若是无力挽回,不如释怀来的自在。 他所处的这江湖啊,有快意豪情,亦有正邪两分。水月宫并不是传统意义上的邪教,它的亦正亦邪,时常叫人瞧不真切。 他如今羽翼尚未丰满,师父亦有意隐瞒师妹行踪,只留他一人徒然着急。 只看看闻宛白要做何事,他便该离开,取不到寒水草,至少要先找到师妹的下落才是。 闻宛白的心砰砰直跳,虽知晓有桑颐代她,然宋若离不在,她担心会出大事。 可苏晔之不熟悉水月宫地形,武功虽强,却帮不上她。 她轻轻推开苏晔之,勾了勾唇角,单单纯纯的两个字,却意外蕴着难以拒绝的力量:“谢谢。”疏离的让人害怕。 她转身,飞快地跑开。 苏晔之望着她离开的背影,陷入沉思。 —————— 今天收到了星斗献祭的一万币崽同学的打赏,穗岁.同学的长评,还有雾浣,松花鳕等等同学的推荐票,感谢感谢。另外,感谢西瓜小折腾,火龙果呀,7个半柠檬等等朋友对作者的支持~明天会加更一章哦,小可爱们期待吗?卑微的酒酒在线求推荐票啊~今天就已经上梦寐以求的文秀榜了,走过路过的宝贝们给酒留个评论呗~ 章节目录 第六十三章 桑颐施计 宫主她偏要又美又飒第一卷命不如你意,我如你意第六十三章桑颐施计风雪如归,银光映人。今日难得是个艳阳天,融融暖阳似乎是欲拂了这水月宫众人心尖的雪,可它却忘记了,若是一个人的心冷了,便是拿最是炽热的骄阳来暖,都是无用的。 便是融化了那冰冷的积雪,也只会让一个人的心更冷罢了。 华晏台。 千千台阶下,乌压压的弟子齐齐排列,大气都不敢出一声。他们拜入水月宫,是心甘情愿,但心底对闻宛白的惧怕,却是与生俱来的。众人身穿统一的白色衣袍,多是伏低了脑袋,即使隔得遥远,都不敢望上一眼。 可怜的人。 他们不知道,那高耸入云的华晏台上,早不是他们的闻宫主。 桑颐着一袭暗红色勾金线云纹的华服,裙裾曳地三尺有余,如瀑布般的发高高挽起,玉簪入定,洁白的帷幕垂下,也不过能瞧见她勾起的红唇,拾阶而上,身后有两位侍女小心翼翼地为她提着裙摆。 闻宛白在暗处看着这一切,唇畔讽刺的笑意愈发深。祭祀典礼理应隆重,可江湖门派,讲究的不是奢靡,她对桑颐这幅华美的作态,只觉讽刺。 若她未出事,本欲借祭祀之礼,收一首徒,悉心教导,过几年,便将这水月宫交由搭理。 可惜了。 镜花水月第七重,真的是亲手杀死所爱之人么? 闻宛白总觉得有什么地方没有想通透,可每当她欲深入思考,心便会钝钝地痛起来。 如今的她,只是个废物。 果然,宋若离不在引起了众人注意,慕思醉起先以为他路上遇见事才迟了,可眼见着祭祀之礼已要开始,便是穆流云,也已姗姗来迟,始终不见宋若离。 不大应该。 印象里,宋若离应是个极为守时的人才是。 他踱步上前,凑近唐拂袖,低声道:“你可见过若离?” 唐拂袖是个暴脾气,这些时日她与慕思醉基本不在宫中,一路探查宫主的情况,却一无所获,混着满腔的烦躁,她眼皮都不带掀一下:“这几日我几乎忙得不可开交,哪里有时间去找若离。” 慕思醉的眉轻轻蹙起,他的目光不动声色地转向穆流云,她一副淡淡的样子,与从前如出一辙,他们四人,私下里并不如何亲近,穆流云又是个惜字如金的主儿,便更无甚交集。 祭祀之礼还有一盏茶的功夫便要开始,四大护法若是缺了一位,自然不好交代。 诸位长老俱是一副敢怒不敢言的模样,这闻宛白可不是他们属意的宫主,要知道,他们心里的宫主可是一向另有其人的。 他们的师弟,水月宫的前宫主,可是被闻宛白亲手杀死的。知道她闻宛白踩着尊师的尸骨踏上宫主宝座,便该知道她有多狠。 长老心底,有埋怨,不满,愤恨……但不得不屈服于闻宛白突如其来的蛮横武力之下,更是不得不敬佩她独领水月宫的独特才能。 时辰一到,桑颐唇畔的笑便愈发深,今日,会有一场好戏。 她根本不曾预备按祭祀之礼行进,这一切,她都要以自己的方式,牢牢掌握。 慕思醉一直拿捏着她的,不过是乾枫的性命。可他不知,除了闻宛白,乾枫可不会再如从前一般唯命是从。 他的主人,只有闻宛白。 而他的心,属于她。 尤想起昨夜那场密谈,乾枫说会拼尽全力保她无虞,若是想做什么,便下定决心去做。 那个时候,她就明白,是时候翻盘了。 桑颐转身,冷冷对身后的两位侍女道:“你们下去吧。” 可惜二人纹丝不动,桑颐立即明白,这是慕思醉寻来监视她的人。 “你们啊,果然是忠心侍主的好俾子。” 她回过身。 一柄锋利的短刀,此时已冰冷地抵在她的腰际。 “你最好不要有什么小动作。” 有人小声警告着她,声音清脆,甚至含着笑意,话语却一个字一个字砸在她的心上。 是么? 她被闻宛白压迫了那样久,闻宛白的凌厉手段自然也领教了几分,这样的情况下,若是闻宛白,会如何做? 她这般想着,突然出乎意料地笑了出来。那模样不似从前一般楚楚可怜,多了三分算计。 桑颐突然握住那高台上直通地面的红绸,借力跃下,轻盈的身姿在风中显得有几分飘摇。那两位婢女甚至来不及抓紧她,便看着她已下了华晏台。 那一刻,闻宛白的神色一敛,她知道,桑颐绝不是个安生的人,桑颐不可能会心甘情愿代替她。她的眉轻轻蹙起,心砰砰直跳,直觉告诉她,会有不好的事发生。 桑颐正立在四位长老正中间,她一把将帷帽扯开,露出姣好的容颜,待众人看清了她的容颜后,一片哗然。 弟子中略是年长些的,也认得这是前宫主的得意弟子,可惜在闻宛白登上宫主之位后,便匆匆消失,直到现在,突然出现,令人颇是意外。 最是惊讶的,莫过于几位长老。 这,这不是他们的小桑颐么? 这是怎么回事? 而慕思醉见状,更是眉头紧蹙,目光紧紧锁着那抹暗红的身影。 棋子,也有挣脱桎梏的一日。 唐拂袖更是气不打一处来,望着桑颐的身影,目光近乎在喷火。罪魁祸首,可不正是慕思醉。这个男人,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桑颐流露出楚楚可怜的姿态,梨花带雨地望着众长老,只是一眼,便将所有的委屈尽展无遗,胜过千言万语。 “诸位长老,今日是祭祀典礼,本应行祭祀之礼,可桑颐心中有怨,还望长老做主。” 长老们见状,不自觉心疼这个已许久未见的师侄,可她那与闻宛白如出一辙的声音,更是惊煞了众人。 秦长老率先道:“桑侄女,你有什么难言之隐,竟可以告诉我们。” 他是众长老里最年长的,看事情要通透些,骨头也比旁人硬,愣是喜欢处处与闻宛白作对,他尤为不喜她那杀伐果断的作风。 那感觉就像自己只要不听话,便会成为她案板上的鱼肉一般可怖。 他身为水月宫的长老,虽说年长了些,武功却也不低,可他四人联手,却打不过一个丫头片子,你说气不气? 这个丫头片子,恰好还成了水月宫宫主。 闻宛白这个名字,他们就是进了棺材板,也是不带忘的。 章节目录 第六十四章 水月易主 宫主她偏要又美又飒第一卷命不如你意,我如你意第六十四章水月易主桑颐水灵的眸几欲有泪扑闪而出,她死咬着下唇,勉强缓住情绪,“长老,并非桑颐不肯言,而是此处有人令桑颐不敢言。” 慕思醉冷冷地盯着桑颐,他这些时日不在水月宫,很显然,是他低估了桑颐,这个曾差一点成为宫主的人,又怎会是任人拿捏的普通人。 桑颐正说着,一滴泪恰到好处地落下,砸在地上,一圈涟漪后便消失不见。 “我看谁敢!”温长老将拐杖往地上狠狠一敲,发出沉闷的响声。他环视四周,最终将目光落在几位护法身上,语气中充满了明嘲暗讽:“这水月宫,不知何时,这样乌烟瘴气。” “桑颐并非消失,而是被闻师妹囚禁数月。后来机缘巧合之下被大师兄所救,阿夜却因为伤了师妹,师妹怀恨在心,震断了他的心脉,如今,桑颐与阿夜已是阴阳两隔。”说到此处,她不禁红了眼眶,动了真情,声音恰到好处地哽咽起来。 ‘阴阳两隔’四字一出,穆流云瞬间变了脸色,养兄如父,她不过出去执行任务一趟,她的哥哥,便死了? 得不到,便毁之。 穆流云知道,闻宛白做得出来这样的事。 她的指甲嵌入血肉,却似浑然不觉。 远处的闻宛白,静悄悄打量这一切,眉目间尽是淡漠不屑,仿佛桑颐所说的一切,都与她无关。 讥诮,平静,漫不经心。 她还是那副高傲的模样,有些东西,是无论如何都割舍不掉的。 桑颐只学了她三分,便轻而易举地得到了自己想得到的一切。 可她,终是得不到桑颐拥有的东西。 如今,她对桑颐所拥有的东西,是不屑的。 “桑颐的声音早在被闻师妹囚禁的那些时日,便毁了。现在这肖似师妹的声音,亦是慕大护法的功劳。” 慕思醉拔了剑,声音冷得近乎渗出冰来:“桑颐,你最好不要自寻死路。” 林长老狠狠地一拍黑漆木桌,倏地站起身,“闻宛白竟做出此等残害手足之事,简直德不配位,有辱我水月门风!” “她在何处!” 桑颐眨了眨眼,试探性地说道:“闻师妹身受重伤,如今恐怕已经武功尽失。” ‘武功尽失’四字一出,全场哗然。 唐拂袖见状,立刻转身,正欲下令让众弟子离场。却被秦长老止住,他胡子气的一抖,可话却一字不落地传下,“水月宫不可一日无主,既然如此,今日这祭祀之礼改作新宫主登位之礼才妙。” 闻宛白这一代,证明宫主身份的乃是一把名为寄白的佩剑,挂在闻宛白的书房,久不曾取下,已经生了灰。唤小侍立刻去取,也花不得多长时间。 寄白,那一年,他传给她,而她便是用这一把剑,直刺他的心窝。 他的师父毫无征兆地吐出一口鲜血,眸中是她读不懂的解脱。 除了她,没有人知道,他的嘴角挂着一丝可怖的笑意。 她自此被冠上弑师的名头,可是那些人啊,打不过她,终究是乖乖地闭上了嘴。 闻宛白看着那把她惜之如命的剑,被亲手传给另外一个人,心莫名有几分沉痛。 她却无法阻拦。 长老在弟子面前,还是有些许威望的,他们手中的权早已被闻宛白不动声色地架空。如今,腰杆子挺得直,当然是因为,有人不动声色地把从他们手中拿走的东西,又还了回来。 如今的水月宫,真正被架空的,也只有四大护法了。他们的任务是保护宫主,对下,又能有多少威慑力。 水月宫的天彻彻底底地变了。 “伤心么?” 男子低沉磁性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很意外地,多了三分关切。 闻宛白口中的肉近乎被自己咬碎,此时嘴中早已血肉模糊。她将那血毫不犹豫地咽下,转身微笑,那笑容太过残忍,苏晔之身为男子,竟有些意外地别开了目光。 他终究是跟了上来。 她的眉眼很淡,似乎一切都引不得她半分注目。苏晔之原以为,这样的事,势必会让面前的女子丢城卸甲,可她依旧是波澜不惊的模样,连呼吸都不曾急促半分。 闻宛白静静地站着,风吹起她的发丝,自有一种凌乱的美,一身白衣干净得不染尘埃,犹如遗落凡间的仙子般令人心动。 越是美好的东西,越是教人有撕碎的冲动。 风吹起她的面纱一角,桑颐隔着重重人群,突然对着她的方向妩媚一笑,一时万种风情,迷醉一众弟子。 成王败寇。 那是胜利者的笑容。 可惜桑颐不知道的是,这场战争,她不屑于参与。 这些人啊,真是无趣。 真是,无趣。 闻宛白望向苏晔之,这水月宫宫主的位置,如今还不如一个苏晔之对她的吸引力大。 她对这个小少年,是越来越感兴趣了。 与其让他恨着她,不如借此机会,好生改变一下他对她的看法。 很好。 慕思醉无奈的垂下手,紧紧攥成拳,却发觉此时自己是多么的无力,桑颐的软肋分明还捏在他手里,怎会如此,怎会如此? 乾枫莫非已摆脱了他的控制? 苏晔之轻轻拍了拍闻宛白的肩,“该走了。” 闻宛白的目光一直紧紧追随着那寄白,久久不曾回神。 闻宛白突然一步步上前,她只是想,最后看一眼寄白。 “何人在那儿?” 不知有何人大喊了一声,众人纷纷侧目,见过闻宛白的弟子不多,但她那宛如谪仙般清冷的面容,骤然出现于众人面前时,除却惊艳二字,众人不知还有何词能形容。 一瞬间的安宁,毫不夸张地讲,即便是连一根针掉落在地,都能轻而易举地听见。 “如此大逆不道之人,还不速速拿下!”长老看清了闻宛白的面容,立刻迫切下令。 “我看谁敢?”唐拂袖一把扯下鞭子,眉目间杀气腾腾,连慕思醉拉都拉不住。 众弟子一时不知听从何人的命令,毕竟,唐护法在水月宫这样久,还是有一定威望的。 “唐护法,失礼了。” 章节目录 第六十五章 取回寄白 宫主她偏要又美又飒第一卷命不如你意,我如你意第六十五章取回寄白一道暗黑色的身影突然越过众人,抬手卸了唐拂袖的鞭,反将她捆了起来。任是唐拂袖如何反抗,都无法挣脱他的束缚。 “你疯了?!” 唐拂袖怒不可遏。 来者不是旁人,正是乾枫。 他等这一日,等得太久。他的桑师妹,果然不曾辜负他的期望。他的唇畔,勾起一丝欣喜的笑意。 几位护法中,唐拂袖最不省心,他如此也不过是要众人明白,水月宫如今的主人,早已不是闻宛白。 要怪,就怪闻宛白这不喜露面的性子,这些弟子中,有几人是认得她的。 “乾枫,还不住手。”见状,慕思醉立刻上前,孰料乾枫下一刻便将鞭子捏得更紧。 穆流云远观这一切,攥着拳沉默不语。 而他们的举动,并未大幅度引起旁人的注意。 闻宛白的面纱不知何时吹落在地,她抬起手轻轻抚了抚自己的脸庞,或许方才在众弟子以满是惊叹的目光望向她时,她便该知。 罢了,不重要。 众弟子见护法间如此争执,不再犹豫,听从长老的话,拔剑相向。 不过须臾,便将闻宛白围了个水泄不通。 她既然选择出现在众人视线范围之内,自然有她的主意。 她闻宛白,一生从容,只有亡,没有降。 闻宛白习惯性地撩了撩眼尾,弯了弯唇角,余光瞥见唐拂袖的窘境,轻轻一笑,眸底的不屑一时闪了众人的眼。 是你们逼我的。 她抬起手,不知何时,积蓄起不尽力量,抬手一掌便震飞众人。她飞身上前,轻而易举躲过还在发怔的乾枫手上的鞭子,松了唐拂袖的绑。 那鞭子毫不留情地砸在乾枫身上,他正欲爬起来逃脱,便被闻宛白一掌劈了回去。 乾枫,这是你该受的。 乾枫早该预料到,最近他恢复得极好,闻宛白自然不会差。 她,恢复武功了? 众人心中满是深深的恐惧。 “宛白!”唐拂袖大喊了一声,她欣喜万分,寻找了这样久的宫主,猛然间重新出现在面前。 可便是这一声,走了闻宛白的神,远处的桑颐早已赶来,已是一剑捅进了她的肩膀。 为何会是肩膀,自然是因为闻宛白闪躲得及时,否则,便当真是命丧黄泉。 闻宛白的眼波凌厉地扫向桑颐,嘲讽的笑容瞧起来有些妖冶,眉间的朱砂衬得人格外清丽,她仿佛不曾受伤,甚至连眉头都未曾皱一下,她淡淡望着桑颐,那目光中不再有从前的情分,更多的是凌厉与讥诮。 桑颐的手在抖。 闻宛白波澜不惊地拔下寄白,那血艳丽的光芒晃得人有几分心慌。 长老们不由也慌了,对着众弟子道:“你们还愣着做什么,还不杀了她!” 众人从来没有见过闻宛白的模样,如今一见,不由震慑万分。 这才是水月宫宫主的样子啊! 今日易主之事,莫非只是众长老的一己私欲? 众弟子不由有几分踌躇。 这可是他们杀伐果断的大宫主,自然不是旁人能比拟的。 “闻宛白,你为何不死!”桑颐眸中满是厌恶至极的意味。 闻宛白挑眉,深深地望了一眼唐拂袖,照顾好自己。 而后转身,一步一从容,行之所至,众人纷纷让路,眉目间不乏崇拜。 徒留几位长老干干跺脚,却偏生无能为力。 闻宛白余光瞥见手中的寄白,波澜不惊的心这才有了一丝不可见的温柔。 她知道,体内的力量正在蠢蠢欲动,但方才却不是时机,今日伤了内里,必然是要遭到更强的反噬。 在无人看见的地方,她的唇畔溢出一抹鲜血。 她飞身而离,周遭的景色不断后移,直到,她再无力气。 那臂上的鲜血汩汩而流,染红染透了她的衣裳,那鲜艳的血色在洁白的绸缎上显得那般耀眼,她平素最爱一袭白衣。 她是时常受伤的,若是红衣,便是受了伤,也不会有人发现,旁人喜着红衣,那是因为,她们啊,尚且有人在意。她闻宛白素来是个无人在意的命格,即使是血染尽了一袭白衣,怕也只会得旁人一句恭喜。 世人肤浅,可她独居高处,何其向往这肤浅。 好痛啊…… 从未有一次受伤,是这样痛的。她的每一寸呼吸,都是痛的。 朦胧间,她跌进一个温暖的怀抱。 苏晔之轻轻抚了抚她的背,斟酌了一番言辞:“这把剑,于你而言,便这样重要?” 甚至不惜得以性命相抵。 他的眸光深邃平静,难得少了从前的恨意,甚至连自己都不曾察觉地多了几分温柔。 骨节分明的手轻轻搭在她的背上,渐渐转移到受伤之处,她又受伤了。 苏晔之分不清心里是何感受。 短短的时日,他便见证了她的辉煌与屈辱,日后恐怕是要被灭口的。知道的越多,反而不好。 闻宛白受伤的那只手,始终紧紧地握着剑。 “你若是再不放下它,这胳膊恐怕……” 这样沉的剑,也不知她是起了何等的信念,方才能稳稳地拿着一路,况且,偏要用受了伤的手臂,似乎是嫌伤得不够深。 闻宛白看了他一眼,终是将寄白剑交付到未受伤的那一只手上。 苏晔之替她包扎好,天色已晚,她们此时是在一个临时发现的山洞。 他打了些野味,才烤不久,那馨香便钻进鼻尖。闻宛白轻轻启眸,面无表情地走到苏晔之身旁坐下,夺过他这才烤的兔子,咬了一口。 下一刻,她的眉目间流露出三分嫌弃,却未将肉吐出,而是嚼碎咽了下去。又将野味丢进了苏晔之手中。 “这才刚烤不久,还没有熟。”苏晔之拂了拂袖,她未免太过心急了些。但是,她不是丧失味觉了么? 在荔水镇的那些时日,他虽不上心,有些事依然了如指掌。 闻宛白眸色淡淡,嗅觉与味觉也已恢复,那她的哑,何时能好?苏晔之当时虽救了她,喂她所食,却尽是夹杂着剧毒的药丸。究竟是救,还是恨。 苏晔之挑眉,渐渐地,也能心平气和同她讲话:“你从前也是这样的吗?”在这般玲珑剔透的女子面前,任何心机与愤恨都是徒劳,不若坦诚相待来的欢愉。 闻宛白微微一怔。 从前。 她的从前。 良久,她倏地一笑,微微摇头。 —————— 小助理问我立体封面这么厚,我能写的了这么多吗?作者好好想了一下,觉得自己坚持不到上架就可以完结了。 还有,我的小可爱们,你们为什么偷听我的大神说,却不愿意进群玩耍呀~为什么不投票票,为什么不打赏赏捏~这两天可能要在起点办一个配音活动哦,有起点的小可爱可以去参与一下啦~ 晔之最近是不是上道了? 章节目录 第六十六章 退也从容 宫主她偏要又美又飒第一卷命不如你意,我如你意第六十六章退也从容长乐安宁,欢畅无虞。欢乐却是入不了她的心的,苦涩的味道溢进她的嘴巴,原是泪水的滋味。 许久不曾落泪,自她失去武功,却愈发频繁地流泪,脆弱地不堪一击,倒不像她的作风了。 她弯了唇角,不知是忆起了何事,眸光有几分悠远。 这样一个活生生的美人在眼前,苏晔之心中若是不曾有触动,才是假的。人皆向往美好的东西,殊不知,有些东西,看似美好,实则是毒药,沾了便会毙命。有些人,亦如是。闻宛白,便是如此。 闻宛白许久不曾展露这般干脆纯净的笑意,抬手触碰到自己略弯的唇,生生愣了一下。 她抬起眸,淡淡地望着眼前生的格外精致的少年,牵了牵唇角,不声不语,一时格外安静。 “你是不是什么都记起来了?”苏晔之沉吟片刻,眸光轻轻闪烁了一下,唇畔隐隐勾起一丝玩味的笑意。 闻宛白此时正用另外一只手轻轻抚摸寄白精致的纹理,闻言稍稍一愣,喉头轻轻滚动,咽下一口口水。怪恼人的,嗓子有几分痒。 “你既然知道,又何必问我。小晔之,嗯?”调侃的语气不经意流露,尾音拖长,摇曳着万般风情,唯独对他一人,却是惊煞了他。 那清越出尘的声音,轻飘飘地拂过心中最柔软的位置,有些酥痒。少年微微一怔愣,随即一抹欣喜稍纵即逝:“你,你能说话了?” 她误食了寒水草,即便它已失去大半功效,解她体内的毒,也已是绰绰有余。加之陆思鄞之前的悉心调理,想不恢复都难。 她挑眉,面上不显,似乎这件事对她并未造成多大的影响,而是问苏晔之:“怎么,不开心?” “没有,没有不开心。”苏晔之分不清心中究竟是何等心思,早已下定决心,再见便是杀戮。可如今的闻宛白,与羞辱他时的她大相径庭。 他心中有正邪之分,亦有对错之判。比起那些落井下石之人,闻宛白高尚得多。更何况,方才他问她从前时,她流露出的神情,是不同寻常且耐人寻味的。 若非天性如此,他的满腔恨意,只会将她推上绝路。 “不恨我了?”她撩了撩眼尾,眉目间潋滟不尽妖冶,那股子浑然天成的王者气势,仿佛一瞬间归来,又仿佛从未离开。 她不再自称宫主,总让他觉得少了些什么,颇不是滋味,却偏生说不上来是为何故。 只是四个字,却一个个砸在他心上,欢喜得近乎溺出水来。 恨么? 她痴傻时,他也曾态度恶劣。这些,此时此刻,闻宛白自然记得门清。不过啊,她不愿过分计较,如今,她不再是水月宫宫主,只想做一个鲜衣怒马纵意快活之人。 那些恨意顺随着他的举动,早已流逝得干净,他对她,可是半点儿都恨不起来了。 “苏晔之,不过是几个月,你便将我教你的东西,通通忘了么?”她轻轻呵笑一声,恨一个人,便要一直恨下去,不要有任何犹豫,她说过的。 你的犹豫,会害了你。 她啊,她是早已堕入黑暗的魔,若他苏晔之怜悯她半分,都保不齐要被她拉下深渊。 毕竟,通往万劫不复的这一条路,过于黑暗。 她喜欢光亮。 一个企图拉她上岸,一个企图拉他入无尽深渊。各怀心思,未雨绸缪。 她紧紧盯着苏晔之的每一分神情,突然呵呵一阵轻笑,笑声清脆。 “苏晔之啊苏晔之,我没想到,你会陪我这么久。” 她倏地止住笑,模样格外认真。 “我若是你,便会趁机杀了这人人不喜的女魔头,杀了这个曾辱了你的不洁之人。” 苏晔之挑眉,须臾挤出一句:“可我终不是你。” 他别开脸,那完美无瑕的侧脸展露在她的眼前,有几分晃眼。 闻宛白低了眸,打量起身上脏兮兮的衣裳,又笑了一声,她的洁癖这样重,便是一身白衣,也是日日更换,何时狼狈到如此境地。 “你真的半点都不难过么?”苏晔之回眸,迟疑问道。 她眯了眯狭长的凤眸,被桑颐恶狠狠踩在脚下的那只手还在隐隐作痛,剑伤更是钻心的疼。 旧疾未愈,复添新伤,这一日日,委实如在刀尖上舔血。 “想知道?”她勾起唇,直勾勾盯着他,“亲我一下我告诉你啊。” 少年不再如初见时,只是调侃一句,便会羞红了脸。他只是皱了皱眉,呵斥道:“身为女子,应当矜持一些。”语罢,自己也跟着一愣。这话他显然不该讲给她听,她是不拘小节的闻宛白,不是养在深闺的大家闺秀。 他们行走的是一片江湖。 闻宛白别开眉眼,漫不经心地启唇:“倒是比从前长进。” 她每说一句话,嗓子中都如刀割,痛得近乎窒息。可耐不住,她想说话。 她接过苏晔之烤好的野味,咬了一口,酥软可口,金灿灿的,甚至有淡淡的馨香萦绕在鼻尖久久不散。 “有什么难过的,巴不得早些退位,爱谁上位便是谁,都莫要来烦我才好。” 苏晔之一噎。 “我失忆那时,你落井下石之处我都一笔一划仔细记在心里,所以日后便当做赔罪,你需做我几个月的小奴才。” “再不济,暖床的活儿,小晔之也是做得来的。” …… 苏晔之:ㄟㄏ 他当时便该任她随风雪掩埋,如此便不会发生后来的事,现下也不会听她这般泼皮无赖。 闻宛白轻轻笑了。 “不瞒你说。” “那段时日,有你真好。” 即使,终究未曾躲过被抛弃的命运。 够了。 他的心头,瞬间被这一句半是认真半是玩笑的话一点点塞满。 她如今不再是高高在上的水月宫宫主,或许,他与她,可以换一种方式相处。 “我要寻一人。” 他微微皱眉。 闻宛白见状,抬手抚平他的眉,“哟,是哪家女子,劳得我们晔之这般惦念?” “是我的师妹。” 闻宛白的身形一僵,半晌,勾了唇:“那我便勉为其难,去帮你一同寻寻她。” 章节目录 第六十七章 落红无意 宫主她偏要又美又飒第一卷命不如你意,我如你意第六十七章落红无意待休整过后,苏晔之小心翼翼地走到山洞外,仔细打量,见四周并无异动,转身对着那一脸淡漠的女子说道:“走吧。” 闻宛白只是静静地坐在原地,一动不动,嘴唇苍白透明,一张精致美好的容颜此时已是气色全无。 苏晔之犹疑地走到她身旁,轻轻戳了戳她的肩,“怎么,闻大宫主是要人请你么?” 她牵了牵嘴角,每说一个字,喉咙都如同是有刀片在割,痛得清醒:“容我缓缓。”她勾过苏晔之的脖颈,动作颇是熟练,分毫不差地吻上了他的唇。 苏晔之先是一愣,继而毫不犹豫地推开她。她轻飘飘如纸,只是轻轻一推便摔在一旁,他则抬起袖子恶狠狠地拭了拭唇。 闻宛白低低地笑出了声。 苏晔之眸光一顿。 她的白衣已被染成血色,艳丽的颜色刺激得他眼膜生生一痛。只见他自怀中掏出一个青玉瓷瓶,拔了红塞,倒出一粒黑色的药丸,塞进她的嘴里。 她未及吞服便不小心咽了下去。 “毒药?” 闻宛白挑眉看他,手突兀地抚上肚子,有一搭没一搭轻抚着。苏晔之的目光随之向下,见到她溢出裙摆的血时,瞳孔一缩。 他突然打横抱起闻宛白,立刻便看见她方才坐的地方已是一摊血迹,可她却同一个没事人一般,颇是漫不经心地撩了撩鬓旁的碎发,漫不经心地对他说:“大惊小怪作什么?” “你怀孕了?”苏晔之迟疑地问。 闻宛白登时一愣,玉手缓缓抚上自己的肚子,倘若是真,已有三月之余,但陆思鄞为她把脉时,并未说此事。 说来玄乎,她这日日如此艰辛,胎儿竟能存活至今,委实是奇迹。 难道,是胎儿与她体内的毒已融为一体,他只能看出她中了毒,却无法发现她早已有喜脉?而如今,她解了毒,胎儿亦随着毒素流出体外,终只是化成一摊血迹。 她见过类似的记载,很好解释,便不再大惊小怪。而她的这一份冷淡,在苏晔之眼里,却是冷血。 “闻宛白,他也是你的孩子。” 她痛得在他怀中找了个合适的姿势蜷缩成一团,眸光有几分冷,唇畔挂着讥诮:“告诉我,方才是什么药。” 苏晔之一愣,这药丸他素来带在身上,是三师兄给他的,说是可以缓解疼痛。 他凝了凝神,声音微微有几分沙哑:“止痛。” 闻宛白笑了。 “可我身上的每一处疼痛,都不曾得到任何缓解,你告诉我,这药是用来止痛的?” 她一字一顿,说到最后,声音已不复初时清越,她今天说了太多话,便这样哑了嗓子。 她的手依旧紧紧搭在寄白剑沿上,一刻不离。而剑的重量,正间接施压于苏晔之。 “别再说了,你忍一忍,我带你下山去找大夫。”苏晔之难得用轻哄的语气对她说话。 苏晔之抱着闻宛白走到山洞门口,却发现有一位紫衣男子正在东张西望,不由神色一凛。 倒是那紫衣男子,见到他怀中娇俏的美人,登时走上前来。“小聋子,这就是若离兄派来接应你的人?”他的眼神瞟了瞟苏晔之,这侍卫也太尽职尽责了些,竟还抱着小聋子东躲西藏。 听到他的声音,闻宛白心头一喜,努力地咽了咽口水,教声音听起来不那么沙哑。“陆思鄞?”她挣扎着要从苏晔之怀中挣脱,孰料他抱的死紧,半分都不肯让她得逞。她怒:“放我下来。” “是啊,你这个侍卫,不知道男女授受不亲么,还不快放小聋子下来。”陆思鄞语罢,倏地一愣,欣喜地看向闻宛白,手指微微颤抖地指着她的喉咙,“小聋子,你能说话了?” 闻宛白点头。 苏晔之皱了皱眉,语气不免严厉:“你受伤了,必须立刻下山找大夫。” “我就是大夫。”陆思鄞挑眉,也不拐弯抹角。他亲切地摸了摸闻宛白的墨发,“小聋子,你哪里受伤了?” 他的目光移到别处,突然一愣。 “你的手和肩膀怎么回事?”他“啧啧”两声,不无心疼地问:“怎么伤成这样?该不会是表兄他……” 闻宛白匆匆打断他。 “不是。” 苏晔之将信将疑地看着他,“她落红了,阁下恐怕不方便医治。” 陆思鄞被‘落红’二字唬得一愣,旋即皱了皱眉:“你这小侍卫怎的净瞎说话。”他可不曾探出过喜脉,又何来落红一说。 苏晔之那好看的眉皱得愈深,“我不是侍卫。” 闻宛白额头上已沁出密密麻麻的汗珠,方才尚且能忍,可此时耳畔聒噪,疼痛近乎让她迷失自我。她只呢喃道:“够了。” 苏晔之一顿,“你等着,我立刻带你下山。” 闻宛白抬手,将手中寄白递给陆思鄞,“别再叫我小聋子了。” “我叫闻宛白。” 陆思鄞沉默地接过寄白,听到她的后话,不由一愣:“小聋子,你在开什么玩笑,是为了满足我这一次没有见到传言中闻宫主的遗憾么?” 苏晔之沉沉望他一眼,有几分嘲讽意味:“她确实是闻宛白。” 陆思鄞瞬间愣住,再回神时,苏晔之已抱着闻宛白施展轻功消失得无影无踪。 陆思鄞:? 闻宛白轻轻闭上眼,苏晔之立刻提醒她,“乖,不要睡。” 她勉强吊着精神,冷不丁听见这一句,轻轻地笑了。她把寄白给陆思鄞,如此,有个念想,下了山,她总会去寻他的。 “小……晔之。” “我在。” “这个孩子最好的宿命,本就是离开,你不必紧张什么。我们原本就是露水姻缘,更何况,我不再是宫主,你也不是我娇养的男宠。” 她的声音很平,因为浑身上下都在痛,但她硬生生压住了其间的颤抖。 苏晔之抱着她的手显而易见地一紧。“每个人都有来到这世上的自由,你不该剥夺。” 可错在他。 苏晔之的心也开始泛疼,他靠在她的耳畔,轻轻呢喃:“对不起。” 章节目录 第六十八章 束手无策 宫主她偏要又美又飒第一卷命不如你意,我如你意第六十八章束手无策苏晔之的怀抱很温暖,靠在他的心口,闻宛白的唇畔勾起轻浅的弧度,突然觉得一身疼痛,也没那么难熬。 不知过了多久,她感到苏晔之已下了山,应当是寻了一家医馆,小心翼翼地将她放下。 有人搭上她的脉,却是疑问:“这位姑娘的脉象好生奇特。” 闻宛白半掀了眸,虚弱地说:“不必看了,先找人替我清理干净。”话语中隐隐带着三分斩钉截铁,沙哑的声音却能透露出她此时的疲惫。 大夫看见她裙摆上渗出的血迹,不由一惊,“姑娘这是落红之兆,我虽未探出喜脉,却可以开一些药先引出姑娘体内残余的脏污。” 苏晔之咬了咬牙,腾出一只手,自怀中掏出一锭银子,“啪”地一声砸在黑漆桌案上,声音冷得近乎渗出寒霜:“若救不了她,你也去死吧。” …… 此时天色渐晚,今日的医馆更是无甚人来。除了苏晔之与闻宛白,加之一位白发苍苍的大夫,余下的便是空荡与寂寥。 苏晔之小心翼翼地将闻宛白放置在一小榻上,血已不再如初时那般新鲜,慢慢地凝固,刺鼻的血腥味熏得人眼睛一疼。 不过须臾,老郎中便盛了一碗黑漆漆的中药,双手微微颤抖地递给苏晔之。 “公子先给姑娘服下此药,我去找些人来替姑娘处理血污。” 苏晔之接过瓷碗,将闻宛白扶起来,舀了一勺塞进她的嘴巴,可闻宛白此时迷蒙得很,神色已不大清明,药汁又顺着微张的唇流了出来。 “喝药。”苏晔之皱眉,抬起手轻轻拭去她唇畔的药渍。 闻宛白低低一笑,调皮般回道:“不喝。” 苏晔之突然小心翼翼地放平她的身子,灌了一口,勾起闻宛白的下巴,便吻了下去,顺势将药汁渡了过去。 如此,一碗药很快便见了底。 他自怀中掏出一个蜜饯,塞进闻宛白嘴里。 他的手指轻轻抚过她的唇,灼热的感觉却让他如同着了火一般快速移开手。 闻宛白只觉腹部坠坠地痛,比之前还要痛,有更多的血从身体里流出,甚至掺杂着一些难以言喻的东西,她紧紧牵住苏晔之的衣角,双眸无神地轻轻呢喃着:“小晔之,我好痛啊……” 苏晔之浑身一僵,指节分明的手抚上她苍白精致的脸庞,“别怕,我在。” 不过半晌,老郎中便找来了两位妇人。 “有热水么?”其中一位妇人看着闻宛白痛不欲生的模样,火急火燎地问。 老郎中连忙道:“有,有。” “这位公子先出去吧,需要处理一下你家娘子的血污。”妇人一边说,一边跟着去拿热水。而另外一位妇人,则走近闻宛白,查看情况。 苏晔之眸光微微闪了闪,而闻宛白自然听见了她们的话,手微微颤抖地垂了下来,冲着他安抚一笑:“出去等我。” 苏晔之迟疑了一瞬,却看见她眸中的坚定,此时此刻,他确实不便在此。也罢,他转身掀帘走到外间,却是无一刻不关注着里间的动静。 不断有带着血污的盆子被端出来,他的心情五味杂陈,手紧紧地捏着方才被她牵着的那一方衣角,生怕会听见自己不想听见的消息。 “公子,这位姑娘的脉象出奇,恐怕只有念白医馆的陆大夫能治。我这里,唯一能帮到姑娘的,便是这些了。” 苏晔之紧皱的眉一松,轻轻呢喃:“念白医馆。”这名字,为何让他直觉有些特别的意义。 顾念闻宛白。 他掏出那瓶用来止痛的药递给大夫,“老郎中,瞧瞧这药,究竟是何功效。” 老郎中接过瓷瓶,拔了塞子,凑近闻了闻,不由抖了抖花白的胡子:“这药丸应当是有活血祛瘀之用,若是孕妇误食,极有可能诱发流产。” 苏晔之眸光一凛,再存一丝希冀:“可能止痛?” 老郎中思忖片刻,“这倒也能。” 又过了一炷香的功夫,两位妇人施施然走出来,其中一位妇人朝苏晔之翻了个白眼:“瞧着唇红齿白的少年郎,尽做一些衣冠禽兽的事,若是我家的女儿被如此凌虐,我势必要打断他的狗腿。” 语罢,还冷哼了一声。 另外一位妇人的脸色也不大好,但未同她一般说一些阴阳怪气的话:“去看看你家娘子吧,好好一个姑娘家,怎会落到这个地步,孩子没了不要紧,日后可以再要,可若是身子跟着亏了,可就不好了。” 老郎中哆哆嗦嗦地看了苏晔之一眼,见他阴沉着脸,不断地使眼色给两个妇人,努努嘴:“你们快少说两句。” 苏晔之顾不得太多,大步流星地走了进去,她已换了一身衣裳,似乎是那些妇人带来的,分明是粗布麻衣,可穿在她身上,硬生生穿出了慵懒的格调。 苏晔之动了动唇,看着她毫无血色的容颜,突然不知道应当说些什么。 闻宛白努力睁开眼睛,唇畔勾起讥诮:“无妨,我还活着。” 她只觉蚀骨的痛意密密麻麻爬满全身,每说一个字,都难受得几欲挥剑自刎。 她已坐了起来,靠着身后硌人的枕。 苏晔之突然俯身抱住她。 “对不起。” 闻宛白生生一愣,抬手轻轻推开他:“清算了一番时日,已经三个多月了。她们说,孩子已近乎成型。”她咬字时,终是忍不住轻轻一颤。她没有说,那一摊血肉模糊,让平素见惯杀戮的人,生平第一次知道,什么叫触目惊心。 他也一定很疼。 苏晔之被推开时,有一丝难以察觉的不悦。他的手轻轻搭在闻宛白的腰际,俯身吻上她的唇。 冰冷,辗转,攻城略地。 闻宛白没有反抗,更没有反抗的力气,只是任由他胡作非为。终于透不过气,狠狠推开他:“够了。” 她笑眯眯地看着他。 苏晔之却看不惯她这个样子,她竟笑得出来?这段时间,他的心就没有放下来过。 “苏晔之,你若是心存愧疚。便答应做我的小奴才,等我调养好,去找你的什么师妹。如何?”她轻抿了抿唇,璀璨的眸顾盼流转,夺目生姿。 她思忖片刻,复添:“若你等不急,过两日便启程也是可以的。” 章节目录 第六十九章 妙手回春 宫主她偏要又美又飒第一卷命不如你意,我如你意第六十九章妙手回春第二日,闻宛白姗姗醒来,只见苏晔之正靠着窗小憩,不由轻轻出声咳嗽了一下。 苏晔之本便睡的不深,轻而易举便被这一声咳嗽吵醒。他走到闻宛白榻边,揉了揉她的头发:“你饿不饿?” 闻宛白抚了抚肚子,敛下眸底的黯然,讽刺地勾了勾唇角:“算算时间,陆思鄞应当也下了山,我们该启程去念白医馆了。” 苏晔之一愣,眉目间写满了不悦:“就是昨天那个人?” 闻宛白轻轻“嗯”了一声。 “不行。” 苏晔之想也未想,便拒绝了闻宛白。 闻宛白挑眉:“为何?” “他瞧起来像个庸医。”苏晔之胡乱瞎诌了一个借口,他对陆思鄞确实是提不起半分好感的。 闻宛白低低地笑了。 “别闹了,小奴才。” “不要叫我小奴才。” …… “晔之,他的医术绝伦,非常人可比拟。” 闻宛白明亮的眸闪了闪,轻启唇言。 “好。” 匆匆与老郎中告别,苏晔之便一路抱着闻宛白上了马车。看着闻宛白惊讶的眼神,他有些不好意思地别开目光:“你身子不便,这样也能舒服些。” 闻宛白勾了勾唇,前不着村后不着店地来了一句:“雇马车雇得挺快。” 念白医馆。 陆思鄞正拄着寄白剑观望着,见一马车缓缓驶来,不由凝了神,多留了分心,一见苏晔之下了马车,又将闻宛白抱了下来,便连忙走上前:“小聋子,我等你等的花儿都谢了。” 闻宛白轻轻一笑,目光落在寄白上,却发现它干干净净,不像是昨日见过血。陆思鄞立刻会意,得意洋洋地说道:“我连夜给你擦干净了,不然可是要生锈的。” 他拍了拍脑袋,也不拿他们当外人:“在外面做什么,进来说话吧!” 念白医馆已数日未开,惊艳到苏晔之的却是医馆后面的一套华丽宅院。 如此看来,这陆思鄞的行事做派,怎么看怎么像个不务正业的公子哥儿,比悲天悯人的医者相比,差的不是一星半点。 陆思鄞引着苏晔之进了闻宛白的房间,一边跟她抱怨着:“小聋子,水月宫真不是人呆的地方,我差点横着下来。诶,表兄后来与你走散了么?” 只一瞬,闻宛白的脸庞立即苍白如纸。 “他死了。” 陆思鄞唇畔的笑意一凝,难以置信地说:“小聋子,你莫唬我。” 闻宛白咬了咬唇。 “为了救我。” 她挣扎着从苏晔之怀中跳了下来,勉强向前两步,撑住圆桌,看了眼身后的月牙凳,一屁股坐了下去。 他突然踉跄两步,坐在了红漆木月牙凳上,颤抖着手斟了一盏茶,仰头喝了下去,冰凉凉的沁入心底。 “你真的是闻宛白?” 他直勾勾地盯着坐在另外一侧的闻宛白,一字一顿地问。 闻宛白讥诮地一笑,“是我。” “知道我为何会对你那么感兴趣么?” 闻宛白挑眉,示意他继续说。 “是因为,我自小便崇敬万分的表兄,这些年来,在信中时常提起你。” 她的心一点点沉落谷底。 “他愿以命相抵,想来是极其在意你的。”陆思鄞垂了眸,身形颇有几分落寞的意味。 闻宛白呼吸亦有几分急促,挥手打断他:“别再说了。” 穆夜之后,她的心,已原原本本地收了回来,再也不会爱上任何人。 不爱让她罪恶。 她如凝脂般的皓腕横在他的眼前,声音不带一丝起伏:“逝者已矣,如今道来,不过徒增伤心。你不如替我号号脉,早日医好我。” 她看着陆思鄞,却又似是透过他,望见另外一个人。 若离,若离。 她待他的亲人好一些,心中总会有些许慰藉。 良久未作声的苏晔之,望着相谈甚欢的两人,心中颇不是滋味,皱了皱眉:“你们认识多久了?” 陆思鄞微微一愣,手指抚上闻宛白纤细的手腕,嘴上亦未闲着:“近半个月了?” —————— 还有七百字,等我明天来凑个两千。 章节目录 第七十章 心事重重 宫主她偏要又美又飒第一卷命不如你意,我如你意第七十章心事重重陆思鄞眸光一顿,深深地看了一眼闻宛白:“宋府?”说起来,他也已有许多年,不曾踏足宋府了。 闻宛白勾了勾唇,意味深长地一笑:“怎么,你不去?” “你不如和我回药谷。” 陆思鄞转而掸了掸衣服上的褶皱,他一回来便换了衣裳,自然是神清气爽。只是—— 他想起什么似的望向闻宛白,颇是嫌弃地说道:“小聋子,你怎么一副乞丐打扮?离开水月宫,也不至于这样落魄。” 闻宛白有一搭没一搭地扣着圆桌,清泠泠的脆响便这样传了出来,深思了一番,她的目光挪向门口那人,“晔之预备如何?” 苏晔之皱了皱眉,微沉了脸色,却难掩他周身萦绕着的绝世风华。 他的心突然沉静下来。 依着师父的性格,倘若师妹当真有难,不可能会不告诉他。师父临走前将毕生绝学传授与他,不过是希望他能够在危在旦夕之际保全师妹。 换而言之,现下师妹必然是安全的。 “去宋家可有什么要紧事?” “自然是有。” “待你休养几日,便启程可好?” 闻宛白突兀地站起身,说做就做:“不必,我想现在就去。”语罢,眼前却一阵发黑,眩晕之际,一只手抚上额头,整个人毫无预兆地向前扑去。 清醒的最后一刻,她扑进了一个温暖的怀抱。 “小聋子!” “闻宛白!” …… 她做了一个无比漫长的梦。 梦里,有一个人,唤她宛白。 这里的月色,真美。她已许久不曾悉心停留,赏一方美景,人生太过无趣,她已有几分倦怠。 宁可站着死,不愿跪着生。 她如今心中,唯有一件事。事成之后,便再无执念。 “这都两日过去了,为何还未有醒来的迹象?” “她的身子本来就虚,操劳过度,一时晕厥,也是正常。” …… 有人推开门走出去,寒风灌了进来,便是在梦中,也冷得她一哆嗦。还有一个人轻轻地将衾被向上拉了拉,唇上一热,落下一个绵长温柔的吻。 有人在她耳畔呢喃:“该醒了。” 闻宛白睁开眼时,又见窗外零星的飘雪。苏晔之正守在她的身侧,见她醒转,小心翼翼地松了一口气:“醒了?” 声音低低的,甚至有风寒的迹象。 闻宛白不可察觉地轻轻“嗯”了一声,环顾四周,却只见苏晔之的身影,不由问道:“陆思鄞呢?” “他亲自去替你熬药了。” 苏晔之别开目光,神情不大自然。 “还有一两日就是除夕,在此处歇歇脚也好。” 他回眸,抚了抚她的发,淡淡道。 闻宛白却有几分心事重重。 她的目光在他身上轻轻流转,掀了掀唇:“寄白呢?” 苏晔之见她提起寄白,从背上取下,“心知你在意,便一直贴身携带,唯恐你担心。” 闻宛白轻轻抚摸剑身,鸦黑的睫毛微颤,“苏晔之。” “我在。” 闻宛白正了色,头一次敛了周身的漫不经心,推开剑,移开目光:“不必对我愧疚。” 苏晔之轻轻一愣。 她将他的心思摸的这样透彻。 “你啊,像极了从前的我。可我不愿让你尝尽黑暗的滋味,你若是喜欢在阳光下,便永远不要尝试踏进深渊半步。” 三分忠告,六分假意,余下一分真心,是她所剩不多的良知。 她勉强坐起来,不施粉黛,却容颜昳丽,清新脱俗。如瀑布般的墨发倾泻而下,不需修饰,便已绝色。 纤尘不染,遗世独立。 她是这世间求而不得的欢喜。 苏晔之将寄白放在一旁,目光多了一丝不可察觉的柔和。 “你当真半分都不怪我?” 他凝着她渐渐红润的脸,终是开口问道。 “我若说不怪,你信么?”闻宛白勾了勾唇角,凤眸一眯,“若不是你,我决计不会落到这个地步。” 她察觉到苏晔之脸色一变,不由漫不经心地一笑:“我是人人得而诛之的女魔头,不值得你怜悯。” 苏晔之咬了咬唇畔,匆匆打断她:“宛白,别再说了。” 叫她宛白的人不多。 苏晔之这一声宛白,唤起了她掩埋在记忆深处的东西。 她颤抖着,抬起头,“再叫一遍。” “宛白?”苏晔之迟疑地又重复了一遍,他俯身,闻宛白突然一手抚上他的腰际,抬起头,压上他的唇。 苏晔之的呼吸开始急促起来,闻宛白的这一吻近乎摧毁了他的理智,他的心近乎已不再为自己而跳动,甚至呼之欲出。 他的手轻轻抚上她的背,开始回应她。意乱情迷之际,他翻身上了榻,双手开始褪她的衣衫,却在触及她肩膀时,那低低地轻呼唤回了他的理智。 他重新将衣衫合好,为她盖好衾被,低声道:“对不起。”而后匆匆走了出去,如一阵风般迅速。 陆思鄞端着药进来,瞥了眼苏晔之的背影,有些意外地对闻宛白说道:“怎么这样急?” 闻宛白耸耸肩,不语。 “来,小聋子,把药乖乖喝了。” 她接过药,一饮而尽,抬手拭去唇畔药渍。再抬起眸时,却瞥见他眸底一闪而过的落寞。 昨日,若不是出了意外,她本想再寻一寻宋若离的尸骨。可惜事出紧急,再缓和了气力,她已在医馆。 她将白瓷碗搁在一侧,旁敲侧击:“我从前听若离提起过你。” 陆思鄞一愣,笑容有几分勉强:“从前,我与他最好。” “思鄞,其实,我们有过一面之缘。” 闻宛白微微一笑,只是,他不记得,罢了。 陆思鄞瞧起来有几分憔悴,与她搭话也显得有几分心不在焉。他不知是在想什么,过了半晌,突然问道:“表兄当真死了?” 那样一个淡如水的男子,这些年来,一直存活在他的心底,可徒然这样一个消息,无端砸得他有几分眩晕。 他的表兄,怎么会死,怎么会死。 闻宛白垂了眸,有几分难以启齿,干脆揶揄道:“后来我再入禁地,却不见他的踪影了。若你无法接受他的死,那便当做他还活着罢。” —————— 求推荐票~~~ 章节目录 第七十一章 贪生怕死 宫主她偏要又美又飒第一卷命不如你意,我如你意第七十一章贪生怕死陆思鄞苦笑一声,不语。 闻宛白的目光落在寄白上,“这些时日,我的武功,当真不能再动么?” 他点点头。 “你疯了,会死人的。” 她抬起头,抿了抿唇,毫不在意的态度。 “会死?” 那一双翦水秋瞳,不复当初的单纯无欺,眸色幽幽,他瞧不真切,她究竟在想些什么。 “嗯。”陆思鄞替她掖了掖被角,有些疲倦地说道,“你先好好歇息,身子亏虚,这些时日先留在此处,不妨事的。” “告诉我,有什么办法,能让我短时间内恢复武功。” 闻宛白眯了眯狭长的凤眸,毫无血色的唇开开合合,藏在被子下的手捏紧了被角。 陆思鄞神色紧张起来:“你想做什么?” “回答我。” 她的声音很冷。 陆思鄞第一次见到这样的她,恢复声音以后的闻宛白,似乎变得与以前不一样,甚至连目光,都比从前冷上三分。 他不知道的是,现在的闻宛白,是已然恢复记忆的闻宛白。自然是与从前不一样。 陆思鄞再次搭上她的脉,良久,幽幽叹了一口气:“脉象凌乱,却无性命之忧。好好调理,过一段时日,便会恢复的。” 他有些不敢看闻宛白的眼睛,这脉象微乎其微,闻宛白究竟是如何做到,泰然自若地与他交谈的。他转身欲离,却在抬脚时,听见那女子清脆的笑声。 闻宛白小心翼翼地再次试探道:“这些年习惯武艺傍身,若是情难自禁用了武功,当真会对我造成实质性的伤害?” 她明知道答案,却还是想再确认一次。 “按理说,是这样。” 陆思鄞不紧不慢地说道。 她眸光一黯,却因他的下一句话,重焕光彩。 “不过——” “小聋子,你的体质似乎有了改变。按理说,不是会造成什么伤害,而是极有可能有生命危险。” 这还是他一开始所说的,会死。 她的眸一点点晦暗下去。 “你可曾吃过什么宝贝?” 闻宛白心下一紧,须臾,摇头:“不曾。” 她自然不会告诉他,她无意中将寒水草吃了的。 陆思鄞习惯性地搭上她的脉,脉象复强劲有力,却依旧透露着一股子难以言喻的凌乱。“我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脉。” 方才还微乎其微,现下又强劲有力。 他“啧啧”感叹两声,“小聋子,你是我行医这么多年,唯一遇见过的难题。” 闻宛白轻飘飘地笑了一声,她直言不讳地问,或是拐弯抹角地问,他所给出的答案,皆是分毫无差。 不必再问。 “我知道了。” 闻宛白素手轻轻抚上腹部,眸底一闪而过落寞之意。她将另外一只手横在他的眼前,声音淡淡:“我这一只手,还有救么?” 陆思鄞拆了手帕,见到里面的血肉模糊,眸光一痛,立刻大步流星地走了出去。 也不过须臾,他便提着药箱风风火火地走了进来。搁置在旁侧的小案上,蹲下身,先润湿了白布,细心为闻宛白擦拭了一番,已干涸的血迹褪下,露出白皙的手,还有错综的青紫。 闻宛白一声不吭,仿佛已失去了痛觉。她可真希望,这痛觉永远都不要恢复。可惜,可惜。 “谁下的手?” 陆思鄞冷冷问。 闻宛白笑了,也不躲闪:“桑颐。” 门外,苏晔之即将推开门的手倏然顿住,他听着她那讥诮的话语,眸色冷冷,继而转身离去。 “肩膀上的伤,也是?” 他擦拭伤口的手匆匆顿住。 闻宛白漫不经心地一笑。“是她如何,不是她,又如何。” 陆思鄞小心翼翼地抹上药膏,替她换了新的纱布。双手去拉她的衣衫时,却被她捏住手腕。闻宛白扫了他一眼,“这么迫不及待?” 陆思鄞的脸微微泛红,但还是小声辩解道:“你肩膀上的伤,需要好好处理一下。” 闻宛白松了手,眸光微微闪烁。 她肩膀上的伤只经过苏晔之粗略的处理,便再无人管顾,若陆思鄞当真在意她,这昏迷的时间,为何不曾注意到她的伤势。 是觉得自己妙手回春,拖几日,无伤大雅么? 闻宛白唇畔勾起几分嘲讽的笑意,果然,她已经失去了这世上,为数不多真心待她的人了。 重新包扎好,陆思鄞正欲将她的衣衫重新合好,却在她白皙的脖颈上看见一抹红印,不由抚了上去:“你这里,是被虫子咬了么?” 闻宛白泰然自若地瞥了他一眼,莞尔一笑:“嗯。”轻轻的,浅浅的,从喉咙里发出来,是那样好听。 陆思鄞不作他想,收拾好药箱,温声道:“你注意休息,这外伤我每一日都会按时来为你上药。再开几副汤药,调理身子。其余的事,过些时日再说。” 闻宛白闭上眸,无视起他:“行了,你可真是唠叨。”须臾,便没了声儿,她再启眸时,便见他挥袖而离的背影。 她轻轻笑了一阵,笑着笑着,便流出了泪。 “你也听见了,我若强行动用武功,是会死的。若离,我是贪生怕死之辈。待他日我恢复武功,再回去取你的骨灰。” 她想死,可她贪生怕死。 她想,活着。 活着。 是他给她重生的勇气。 她这一次,不会再犹豫。 凉沁沁的泪水落在手背,晕染出悲凄,映出她此时苍白无力的模样。 水月宫。 桑颐将案上的物事齐齐扫落在地,一时震碎了不知多少宝贝。“没用的废物,连一个闻宛白都看不住。我要你们何用!” 一排侍卫无力地垂下头,沉默不语。 乾枫推开门,见到这样的情景,连忙挥手让他们退下。待房间内只剩下他与桑颐时,才温柔地说道:“桑儿这是怎么了?” 桑颐连忙敛下脸上的不满,走近乾枫,拉了拉他的胳膊:“阿枫哥哥,不是桑儿心狠,闻宛白一日不除,桑儿这水月宫宫主的位置,坐着便不安稳。” “更何况,她拿走了寄白剑。那可是师父传给新任宫主的信物,她一言不合拿走了,桑儿拿什么震慑水月宫这三千弟子?” 她水灵的眸楚楚动人地凝着乾枫,末了,还抬起手,抹了抹眼角。 —————— 求推荐票~~~ 章节目录 第七十二章 尸骨无存 宫主她偏要又美又飒第一卷命不如你意,我如你意第七十二章尸骨无存“桑儿,闻师妹倘若真的会回来,当时便不只是拿走寄白这样简单。毕竟,你也知,寄白对她的意义非凡。” 闻宛白从不是优柔寡断之人。 闻宛白处处留情,不过是顾念师出同门,毕竟弑师是她一生的痛。若是再残害手足,她心中始终过意不去。 闻宛白若是杀了桑颐,便是穷凶极恶。而她桑颐若是杀了闻宛白,则叫为民除害。 桑颐瘪瘪嘴,靠近乾枫,素手抚上他的胸膛:“阿枫哥哥,可人家委屈啊。” 乾枫喉结轻轻一动,身上无端燥热,不由握住桑颐那柔若无骨的手:“桑儿,不要这样。” 桑颐却抬起头,妖艳的红唇若有似无地擦过乾枫的脸颊:“阿枫哥哥,不如告诉桑儿,是如何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掌握住水月宫的要脉的?” 桑颐心知,乾枫终还是在意闻宛白,不肯让她死。她若想得,便必然要有失。 她扑闪着水灵的大眼睛,楚楚可怜的姿态甚是惹人垂怜。和闻宛白那高傲的性格截然不同,只要她泫然欲泣,便会有无数人愿意为她去死。 焚香袅袅,屋外的梅香若有似无地飘进来,屋内却是温暖如春。此处的陈设早已改成了桑颐欢喜的模样,关乎闻宛白的一切,都已丢得干净。 乾枫揽住她的腰,低下头,凑在她的脖颈吸了口气,呼吸渐渐粗重起来:“‘权’之一字,最忌留情,说到底还是她的功劳。” 乾枫已经不耐烦地将手滑进桑颐的衣服里,轻轻揉着那柔软,她轻吟一声,柔荑攀着他的腰,轻轻一扯,便将衣带扯落,不过须臾,便衣衫尽褪。她也没好到哪去,自己的衣服也一件件被拨落在地。 乾枫吻上她莹润饱满的唇,近乎啃噬,双手挥落她身上最后的防线,抱着她上了榻。 “桑儿,让师兄好好疼爱你。” 桑颐动情地望着他,媚眼如丝,眸底却多了几分令人难以察觉的算计,伏在他耳畔柔声道:“师兄,帮我杀了她好不好~” “别急,师妹,此事不如稍后再议。”他见桑颐左右躲闪,欲拒还迎,心痒不已。 桑颐赌气般推开他,分明清醒得很:“不好。” “师兄不帮桑儿,桑儿便不给你。” 乾枫在她脖颈上留下一个个红痕,呼吸明显粗重起来,抵在桑颐腿间的物事不由让她脸颊一红。 “宋若离的尸身还在水月宫,她不可能不回来取。”他喘着粗气回应道。 “在何处?”桑颐的眼睛一亮。 “我将他烧成灰以后,装在一个盒子里,搁置在书房了。” 闻宛白怎么想都不会想到,她想要的东西,会在她从前最爱待的书房。 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就算她知道,也躲不过,他送的“大礼”。 他轻轻勾了勾桑颐的鼻尖,在她脸颊上亲了一口:“桑儿,明日我便向你求亲,定一个良辰吉日,办一场盛大的婚礼。” 桑颐唇畔的笑意一僵,柔若无骨的手摸了摸他的脸:“桑儿才做宫主,地位不稳,况且阿夜才死——”后面的话因为乾枫如疾风骤雨般落下的吻而被迫咽了下去。 做足了前戏,乾枫挺身而入,刺破了那道屏障。桑颐娇吟一声,清泪涟涟,香汗淋漓。 人影交叠,红烛坠坠。 芙蓉帐暖,一度春宵。 淫乱的声音让门口的少年脸颊上染上点点绯红,他对这些事从不热衷,前两次还是以男宠的身份被闻宛白侮辱,自然印象不大好,甚至有一些阴影在。 若不是他逃的快,今日,他差一点便对闻宛白做出这样的事。 上两次,他不愿意。 那今天,又是什么情况。 他只是想来找桑颐,废她一只手,却碰上这等淫秽之事。 但乾枫方才所言,闻宛白一定会再回来,为了宋若离。苏晔之却是只字不落地听了进去。 书房,书房。 所幸,是个他知道的地儿。 他深深地望了屋内醉死温柔乡,缠绵悱恻近乎忘我的二人,小心翼翼地施展轻功离开。 书房门口有两人守着,他轻而易举地将两人打昏后,推门而入。环视四周,却未看见有什么盒子。他抬脚走进桌案,有些许茫然地扫视,却见书架的最下层似乎被人动过,显得有几丝凌乱。 他低下身,将几本古籍取下来,其下果然摆着一个红漆木云纹的盒子,打开一看,果然是骨灰。 一张纸条粘在盒子上,赫然写着“宋氏若离”四个字,落笔粗犷,应是个男子。 既然是乾枫对桑颐所说,很难是假。这骨灰,定然便是宋若离的。 他顿了顿,站起身。 宛白真的会在意这个东西么? 他将盒子捧在手上,才走出门,突然有十多个人从天而降,拦住了他的去路。 “何人擅闯水月宫!” “还不放下盒子,还能饶你一命!” 苏晔之单手拔出身后的剑,一手护住盒子,挥剑刺向离自己最近的那个人。那人却是勉强躲开,毕竟是乾枫特意挑出来守在这里的侍卫,哪里能弱。 苏晔之哪里肯放下手中物事,再一剑,直逼那人要害,其他人见状,蜂拥而上。 他趁机收回剑,抬手一掌震开冲上前来的人,身后却是中了一掌,一口鲜血徒然喷洒而出。他转身对着那人心口又是一掌,欲施展轻功离开,却被堵得水泄不通。 师父传授给他的内力,他还在慢慢适应。看来,水月宫不乏高手,他今日极难脱身。 “怎么回事?”沉沉的女音响起,带着不尽冷漠。 众人立刻俯身:“穆护法,有人擅闯水月宫。” 穆流云一身白衣,高高地束着马尾,有几绺头发编成了麻花,垂在颈侧颇是好看。 少年清冷的身影出现在院中,精致的五官十分惹眼,她的目光打量了一圈,在望向苏晔之怀里的盒子时,不由瞳孔一缩:“那是何物?” 苏晔之冷冷地扫了她一眼。 那些护卫已经迫不及待地说:“回护法,乾护卫说,这盒子要好生保护,却未告诉我们是什么。” 苏晔之抿抿唇:“是宋若离的骨灰。” 穆流云整个人一下子僵硬在原地。 “闻姐姐叫你来的?” 她的身子微微颤抖。 苏晔之皱了皱眉,对她这幅反应,颇是意外,只是微微一笑:“是如何,不是又如何。” —————— 诶,苏晔之,陆思鄞,穆夜,喻遥,还有领了盒饭的宋若离,感觉出现的小哥哥越来越多了。 章节目录 第七十三章 别告诉她 宫主她偏要又美又飒第一卷命不如你意,我如你意第七十三章别告诉她“让他走。” 穆流云疾步上前,靠近苏晔之,素手欲抚上那精致的盒子,却被他侧身躲开。唯有苦笑一声,低低说道:“告诉她,我会一直留在水月宫,等她回来。” 穆流云究竟是护法,她的话,一时让周围的人有几分迟疑,其中一人不禁说道:“穆护法,这可是乾护卫亲口交代的。” 言下之意,便是她所言不做数。 穆流云一下将苏晔之震开,他狠狠砸在远处的地面上,却是脱离了那一片区域,盒子被他稳稳抱在怀里。 穆流云拦在他身前,扭头冲苏晔之说道:“快走。” 苏晔之慌忙地爬起来,顾不得身上的疼痛,便施展轻功离开。余下穆流云拦住众人,眼见着苏晔之离开,众人按捺不住,不由要追。穆流云挥剑阻拦,“若是乾护卫问起,我担全责。” 闻言,众人的心才安稳下来,再者也已不见苏晔之的身影,更何况,方才他与穆流云的对话,已经暴露,他是闻宛白那边的人。 如今的水月宫,虽然已经奉桑颐为宫主。但他们心中,始终有闻宛白的一席之地。即使听命于乾枫,若是事关闻宫主,有时候,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这可是穆护法说的,你们都听到了?”首领淡淡扫了扫其他人,而后拱拱手,朝穆流云说道:“还请穆护法随我去找乾护卫。” 乾枫正与桑颐共赴巫山,还未食饱餍足,就听见有人小心翼翼敲门。自然脸色不太好,怒道:“还不快滚!” “乾护卫,有人闯了书房,盗走了一个盒子。” 外头的人心知事态严重,不敢半分拖延,顶着被骂的风险,也硬着头皮说了出来。 “扑通”一声,乾枫被桑颐一脚踢下床,她披上衣服,却掩不住身上密密麻麻的痕迹,宣告着方才发生的荒唐之事。 “什么?” 桑颐忍不住怒声问,要知道,她之所以愿意与他一番云雨,就是为了让他动手,置闻宛白于死地。 乾枫连忙爬上床,一边匆忙地穿衣,一边说道:“还不快追。” 门口的人连声应“是”。 充斥着情欲的气息从屋子里飘了出来,明眼人一看便知道里面发生了什么。 若不是如此,乾枫必然会细问。可是现在,没有。他只是让人去追,甚至连是谁闯书房,都没有问。 穆流云阴沉着脸色,沉默地看着这一切。既然没有她的事,这里,她一刻都不想再多待。 苏晔之自然知道,这些人并不完全是因为穆流云的阻拦而放走他,更像是刻意不追上来。否则,他不可能会这么轻易逃跑。 他气喘吁吁地扶着一棵树,额头沁出了汗,挥袖擦了擦,停留片刻,才继续下山。 来水月宫一次,并不容易,他这些时日,跟回自己家似的,但这下山的路程,在他看起来,第一次这般漫长。 他察觉到有人追上来,可已经没有多少力气再施展轻功了。眼见着就要被追上,突然一道白影闪过,拉着他的手,旋身而离。 他看清她时,不由一惊。 是方才的护法。 穆流云将他送到安全地带,环顾四周,确定无误后,淡淡道:“你是闻姐姐的人?” 苏晔之愕然,良久,轻轻点头。他待她,终究是愧疚的。 “清算了一下时日,闻姐姐是临近那个月的十五左右受的伤,导致原本失去一日武功,变成了武功尽废。她若想恢复武功,需要集齐金木水火土五个方位最强之人的眼泪,以此物作为药引。” 她从怀中掏出几张皱巴巴的纸,一看就是被撕碎后,一点一点重新拼起来的。 “交给闻姐姐,她会明白的。” 穆流云贪婪地摸了摸他手中捧着的盒子,目中流露出恋恋不舍:“好好待闻姐姐,她这一辈子,伤过太多心。那一日我虽不在场,却听说是哥哥伤的她。姐姐挚爱之人这般伤她,必定心如死灰。若是可以,请你务必待她好一些。” 她的眼眶微微泛红,有眼泪滴溜溜打转,却硬生生没有掉下来。“不要告诉她,东西是我给的。否则,她不会接受。” 穆流云叮嘱完,朝他摆摆手:“快走。” 四大护法,如今一死,二离,唯她还在水月宫中。 等她,归来。 苏晔之将她的神情尽纳眼底,不由问道:“闻宛白从前也是这样狠绝之人么?” 穆流云微愣,似乎陷入回忆之中。“她一直都是个极好的人。” 她微微一笑。 “我叫穆流云。” 闻宛白平白无故打了个喷嚏,她正端坐在案前,手执毛笔,在宣纸上作画,墨梅点点,引人入胜。旁侧是一首小诗: “墙角一枝梅,凌寒独自开。 遥知不是雪,为有暗香来。” 已经是深夜,陆思鄞一副疲倦不已的模样,早就去歇息了。她思忖着,苏晔之还未回来,不至于是出什么事了? 款款落下最后一笔,她的眸移向红烛跳动着的火焰,夜已深,搁了笔,才站起身,门“咯吱”一声被推开,苏晔之风尘仆仆地走了进来,带进来不少寒气,冷得她打了个哆嗦。 “还知道回来?” 她勾了勾唇,讽刺地说道,却在目光落在他怀中时,生生顿住。 “什么东西?”她心中隐隐有几分预感,指尖在碰上那冰冷的盒身时,止不住地轻颤。 “宋若离的骨灰。” 他听乾枫是那样说的,思忖了片刻,再三确认未记错名字,才缓缓道出。 闻宛白微微蜷缩的手指生生顿住,另外一只包扎着绷带的手,突然攥紧。 “你怎么知道?” 她预备取回宋若离的骨灰,这件事并未告知任何人。 苏晔之神情微微有几分不自然,手不安分地捏了捏自己的衣角:“猜的。” 闻宛白看向他的目光,难得多了几分温度,不再像从前那样冷漠。 “撒谎。” 她勾起苏晔之的下颚,循循善诱:“告诉我,嗯?” 苏晔之忍不住握住她的手,拉下来轻轻包在手心。“我听见了乾枫与桑颐的对话。既然对你来说很重要,那么,我心甘情愿为你得到。” 他的手心很温暖。 章节目录 题外话·致读者 宫主她偏要又美又飒第一卷命不如你意,我如你意题外话·致读者很开心能继续写这一本书,这一路走来,有过数不清的温暖,也有过难以言喻的失落。看着冰冷的数据一点点回暖,开始有读者投票,风雨不动安如山的收藏也开始动一动的时候,心中总是有慰藉的。 作为一个作者,我的要求太低啦。只是单纯希望,能有人喜欢我的文字。或是悲伤,或是治愈。可是这样一个要求,也太让人觉得奢侈。毕竟,我是个见识过扑街能扑到什么地步的扑街作者。唯一感到欣慰的,是能顺利签约,被文秀榜拒绝了三次,最后还能申请成功,责编安排月底上架,还有你们时不时的推荐票了。 第二本书,却是我的所有心血。第一次在qq阅读开书,一切是那么生疏。心中难免存在比较,比较过后,是更深的失落。 可是总算有进步嘛,一点点,向前,也好。 开这本书的时候,作者还是很迷茫的状态。冥冥之中,似乎一切都有了答案。写这本书也已经两个多月了,看着依旧很单薄的字数,突然很期盼完结,毕竟这结局已经在心里描摹过千万遍了。不知道真的走到完结那一天,会不会伤心。 明明我一直强调致力于虐,你们总是能磕到甜,还磕得头头是道。我很慌张,也许,我是个小甜饼写手吧? 从来没有想过会开一本不走寻常路的书,想来在此后的许多年,都不会再有这样的浪荡。但是,我很珍惜每一个字眼,《宫主》中的每一个字,都让我惊艳万分,即使我没有那样华美的文笔,只能粗糙地描绘每一个内容。 闻宛白在我心里,是一道不可磨灭的光。那样一个鲜明的宫主大人,如同活生生地出现在眼前,那般美好,那般易碎。 从前的我,对男性角色的描写是无力的,不过这一本,很明显地,有很大的改变。苏晔之的形象在一点点饱满,不只是他,配角的人设也有立起来。这是让我很感动的地方。希望以后的日子,我的描写能更加得心应手。 有时候会希望你们能活跃一点,让我感受到你们的存在,却又害怕,我写的不尽人意。这一本的改变太多了,多到让自己也有几分应接不暇,一个鸽子精也开始学会日更两千甚至四千了。我不希望日后的自己因为任何原因请假。这是我对《宫主》这一本书的诚意。 不管过去多久,这一本书带给我的悲伤,欣喜与温柔,我都会铭记在心。 即使没有人喜欢,也要带给自己极致的感动。当然,我希望,读到这里的你,清楚地明白,自己接下来想做的事。 清醒,理智,温柔。 我也明白,该收拾收拾,早上起床去复习中药和病理了。 兄弟们,不要忘记给我投推荐票啊,看在我预备好好学习还没有忘记给你们更新的份上。 嗯,春天到了,是养肝保肝护肝的时节,注意休息,合理膳食。爱你们的,酒。 2021年2月9日留 章节目录 第七十四章 坦诚相待 宫主她偏要又美又飒第一卷命不如你意,我如你意第七十四章坦诚相待闻宛白不动声色地抽出自己的手,转而抚上盒身,一瞬不瞬地凝着那精致的云纹,声音有些哑:“你既然进了水月宫,又岂会毫发无损地回来。” 苏晔之微微一愣,她将手移开的举动令他颇有几分不适。听见她略低的声音,探进怀里取出那几张纸来。“这对你可有用?” 闻宛白接过那好不容易拼凑好的几张纸,将之展平,在看向纸上字迹时,脑袋嗡嗡作响。 这是,若离的字迹。 “谁给你的?” 若猜的不错,这便是那一日她去藏书阁找到却未来得及看,便被桑颐撕毁的信纸。 将撕成碎片的那些信纸一点点拼凑起来,只是设身处地地想一想,便需要极大的耐心,更不必说,真的这样做的人,是多用心。 穆流云叮嘱过不要泄露是她送的信,故而苏晔之思忖片刻,斟酌道:“是在书房捡到的,我觉得应当对你有用。” 闻宛白匆匆扫了一眼内容,神色立刻紧张起来,拿信的手肉眼可见地颤抖起来。 那几张纸轻飘飘地掉在地上,闻宛白哆嗦着唇望着他。 “你也希望我恢复武功?” “我想听实话。” …… 短暂的沉默过后,苏晔之率先打破僵局。 “你变成这样,有我的原因。所以,我可以帮你,不惜一切代价。” 他的态度很诚恳,甚至将不久前想利用闻宛白达成目的的想法丢的一干二净。 闻宛白神色古怪地盯着他,矮身拾起那几张信纸,捏在手里,手心的汗浸湿了纸背。 “我唯一的执念,在你手中,你若真心对我心存愧疚,便该知道,我根本不想恢复武功,亦不想再踏进水月宫半步。” 她的目光,掠过他怀中的红漆木盒。语调平平的声音,压抑着前所未有的悲凄。 “我遇见一个人。” “她说,她在水月宫等你。” 苏晔之温柔地抬起眸,他从未如同现在这样,认真打量面前的女子。 她不施粉黛,面色苍白如纸,眉间的朱砂却偏生鲜艳欲滴,精致的容貌在夜里显得格外清丽迷人。清冷妖冶,绝世无双。苏晔之突然产生一种错觉,她不再是杀伐果断的闻宛白,而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女子。 “众护法?”闻宛白想不到除了四大护法以外,还有何人会挂念她。 “她说,她叫穆流云。” 苏晔之弯了弯眸,一瞬间,整个人如同会发光一般,照亮她阴暗逼仄的世界。 孰料,她闻言,初时沉沦于他和煦的笑容,待反应过来时,整个人都僵硬了。 流云对若离的爱慕之心,她素来是知晓的,如今,若离因她而死,她欠流云一个交代。 她将那几张纸搁置在案上,又接过苏晔之手中的红漆木盒,压在信纸之上。 突然将苏晔之抵在他身后那片墙上,玉手不大安稳地在他腰际游走,所经之处,尽是一片灼热。“乾枫可是我一手调教出的狠辣,你在他眼皮子底下逃出来却毫发无损,嗯?” 苏晔之眸色一暗,喉结滚动了一下。他伸手按住闻宛白不安分的小手,面色有些潮红:“凑巧他正行鱼水之欢,我才得了时机。” 语罢,他的脸更红了,手足无措的,在闻宛白面前,活像一个做错事的小媳妇。 他再抬眸时,发现闻宛白正笑眯眯地盯着他看。“你这样看着我做什么?” 闻宛白的手已经趁他分神之际解了他的衣带,苏晔之立刻捂住自己摇摇欲坠的衣服,一把夺过衣带,小心翼翼地系了起来。 “我以前不想做宫主,是弟子里最不上道的一个。师父不喜欢我,师兄妹也排挤我。只有大师兄,会温柔地叫我再努力一点。但是,他喜欢的,是桑颐。和穆夜一样,他们都爱桑颐。” 闻宛白看着他系衣带,也不知怎的,就说了这些。语罢,幽幽叹了口气。 和他说这些做什么。 自嘲一笑。 苏晔之手一顿,他突然同情起她来,诚然,这份同情,对她来说,简直是亵渎。 “巧了,与你相反。我是师父最得意的弟子,在师门的时光无忧无虑,每一日除了练武还是练武。枯燥,但是开心。还有一个温柔漂亮的小师妹。”说到此处,他开心地笑了。 唯一的败笔,大概是遇见她。 “小师妹喜欢你么?” 闻宛白挑眉问道。 苏晔之一愣,不知她为何会问这个问题,但还是如实回答:“自然喜欢。” 闻宛白突然笑了起来。 “求而不得的滋味,你真的应该好好尝尝。” “她若是晓得,你曾是我的男宠,还会喜欢你么?” 她唇畔勾起讥诮,隐隐又有几分得意。她最爱做的事,就是夺人所好。 苏晔之轻轻叹了一口气,他心中一直回荡着穆流云的告诫。所以,并未在意闻宛白说什么,只是温柔地说道:“宛白,你是一个很好的姑娘,别再自暴自弃了。我始终会站在你的这一边。” 她轻轻一愣,再回神时,苏晔之已与她调换了位置。他盯着她苍白的唇,却是毫不犹豫地吻了下去。不再拘泥于浅尝辄止,而是泄愤般的啃噬。 他被闻宛白推开时,是惊愕的。 闻宛白挑眉:“可是有小师妹等着你的,你就在这里,与我谈情说爱?心里过意得去么?” “你吃醋了?”苏晔之小心翼翼地问。 闻宛白抬手就是一个爆栗:“笑话,本宫也曾坐拥不尽男宠,是会吃醋的人?” 苏晔之微微正色:“那一夜,若不是我,你可会宠幸别人?” 闻宛白皱了眉,那一日,也不过看中了他这一张与穆夜四分肖似的侧颜,与穆夜吵了嘴,一时情难自禁,未把持住。 她痴迷地抚上他的侧脸,笑意斐然:“你想听到什么答案?” 苏晔之一愣,一双手轻轻搭上她纤细的腰,凑近她的耳畔,脸已经熟成了螃蟹。“我想听你说,爱我。” “我这辈子,约莫不会再爱上任何人了。” “爱太奢侈。” 她贪婪地亲了亲他的唇,眼眸中是旁人看不清的复杂。 “欲还不够么?” —————— 这就凌晨四点半了。。。 章节目录 第七十五章 以血入药 宫主她偏要又美又飒第一卷命不如你意,我如你意第七十五章以血入药闻宛白呆坐在案前,手中虽握着笔,却是胡乱比划着,不过须臾,便将之前写好的诗涂抹得近乎辨认不出原本的模样。 信纸上说,镜花水月第七重,是亲手杀掉此生挚爱。但第七重凶险万分,非常人所能轻易尝试。 练就第七重者,心狠手辣,断情绝爱,最是无情。 她这是意外中的意外,修炼了禁术,兜兜转转,却还平平淡淡存于世。对于她来说,已经不是单纯地恢复武功,而是借这一次的契机,练成镜花水月第七重。正如信纸上所言,这是要付出时间与代价的。 暂时封闭的武功,不可能无缘无故恢复。正如信纸上所言,若想恢复武功,必须找到药引。 可惜,她唯一的执念,仅仅是宋若离的骨灰。如今,既然已经得到,又有什么恢复武功的理由。她倦了。 但是,她一想到,宋若离将她所受的万般苦楚嫁接到自己身上,甚至因为过于痛苦,而让她结束他的生命,不过是为了她更好,心中便又是一阵揪扯的疼。 她旁敲侧击多次,陆思鄞只是说,她的武功,不日便会恢复。难道,只是不希望她太过伤心,便瞎诌了话来唬她? 她窝进被子,正欲午睡,却听见有人推门而入的声音。 还有一日便是除夕,苏晔之一早便不见了踪影。而陆思鄞则是按时亲自来送药,顺便替她的伤口换药。 这几日陆思鄞总是怪怪的,不怎么说话,沉默起来,配上一袭紫衣,倒多了几分清俊之气。可脸色苍白,比之她更甚。 她的手触碰到他的额头,却是一片冰凉。 “怎么回事?” “没事。” 陆思鄞躲开她的触碰,眼神中明显有躲闪。 她不动声色地上下打量陆思鄞,却发现他的衣袖拉的严严实实,虽然是冬天,屋内依旧尚算暖和,暖炉正冒着团团热气,没有捂得这样严实的必要。 闻宛白接过陆思鄞递过的白瓷碗,将药汁一饮而尽,漫不经心地搁置在案上的红漆木托盘里。趁他不注意,抬手动作利落地扼住他的手腕。本该洁白无瑕的手腕却被层层白纱缠得密不透风。她再讲衣袖向上一抹,却发现缠绕起来的地方还不只手腕一处。 她虽失去了武功,臂力却大的惊人,陆思鄞挣了挣,却未挣脱开闻宛白的桎梏。 他似脱了力,由她轻轻一拽,便坐在了床榻一侧。 “你有自残倾向?” 良久,闻宛白抿抿唇,松开他的手腕。 陆思鄞略直了身子,有些许局促地眨了眨眼:“前几日不小心被划伤了,不碍事的。” 他的脸色白的过分,眉目间是医者的悲天悯人。一袭紫衣,一如初见。 他踉跄着起身,准备离开,却在听见那一道清冷的声音时,身形一僵。 “放血的时候,有没有想过,值不值得?” 闻宛白唇畔勾起讥诮,她似乎误会了陆思鄞,他不是不在意她,只是,将时间花在了这些事上。 陆思鄞僵硬地转过身,勾了勾唇:“小聋子,你这是什么话呀,我陆思鄞可不做亏本买卖,等医好你,你可是要随我回药谷的。” 闻宛白的手指死死捏着被角,面上却不肯流露出半分真实情绪:“疼么?” 终是加了一丝难以察觉的颤抖。 陆思鄞微微一笑:“疼什么?” 他走上前,抬起另外一只手,揉了揉闻宛白肆意垂落的墨发。“我的血,可以让你这段时日恢复武功。不过,只有七天的时间。小聋子,想做什么就去做吧。” 那么多伤口,足以见他放了多少血给她。多半是在那昏迷的两日,她迷迷糊糊被他灌下去的。 “小聋子,你会不会怪我,只有七天这样短暂?”他查遍了所有医书,都没有一种方法可以针对小聋子的症状下药。情急之下,他才用了自己的血。他自小便知,自己的血是良药。 闻宛白低了眸,良久都未出声。 见状,陆思鄞不由继续说道:“以前,表兄总爱在信中提起你。待你恢复武功,可一定要让我见识见识,传说中闻大宫主的威力。” 闻宛白的手轻轻攀在床沿,声音低低的:“好。” “这段时日,你好好养伤,还是让婢女来送药吧。” 闻宛白勾了勾唇,突然掀开锦被下了床,走到案前,神色怜爱地看着那一方盒子。 “思鄞,等过了年关,随我去宋家一趟,至少把若离送回去。” 陆思鄞见她爱怜地望着那红漆木盒子,整个人忍不住轻轻一颤。那是,表兄? 闻宛白轻轻捧起盒子,塞进他的怀中:“记得好好保护。”她盯着盒子的外观,皱着眉说道:“若是可以,换一个颜色,这颜色这样浓,他不会喜欢。” 陆思鄞小心翼翼地接住盒子,腾出一只手,理了理她略显凌乱的鬓发:“谢谢。” 闻宛白的眼神轻轻闪烁了一下。 “你们在做什么?” 门口,清冷的声音淡淡传来,带着几分不可察觉的愠怒。 苏晔之手中正捏着一个凤凰模样的糖人,兴冲冲地推门进来,却看见了这样的局面。 陆思鄞察觉到他的情绪变化,也收了手,搭在红漆木盒上。“小聋子,你还没正式向我介绍,他是何人?” “我记得我说过,他是我最后一个男宠,苏晔之。” 闻宛白不咸不淡地来了一句。 陆思鄞一噎。 “宫主的生活,果然令人心驰神往。” 他挥袖而离,在与苏晔之擦肩而过时,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 苏晔之只是站在那里,脸色有几分阴沉。他向来不耻男宠这一身份,可闻宛白娓娓道来的模样,却又那样让他着迷。 他大概是魔怔了。 “手里捏着什么?”闻宛白淡淡扫了他一眼,踱步上前,好奇地看着他手中晶莹透亮的凤凰。 苏晔之递给她。 “这是糖人,今日在路上遇见,也不知道你爱不爱吃,就带回来了。” 闻宛白轻轻舔了一口,甜蜜的滋味充斥舌尖,眼睛一点点发光:“你有心了。” —————— 我来了!!! 章节目录 第七十六章 触目惊心 宫主她偏要又美又飒第一卷命不如你意,我如你意第七十六章触目惊心“从前,小师妹爱吃得紧。” 苏晔之见闻宛白吃得开心,不怕死地补了一句。 只听“啪”地一声,那栩栩如生的凤凰掉落在地,碎成了几瓣。闻宛白轻轻拍了拍手,走到案前坐下,背对着他冷冷道:“苏晔之,你是不是想死。” 他一脸茫然地看着她的背影,再看看地上面目全非的糖人,有些心疼地低下身,轻轻抚摸凤凰精致美好的纹理。 见他不作声,闻宛白不由转身,看见他那一脸心疼的模样,心头没由来一软。勾了勾唇,嘲讽的语气却是不自觉加重。“不过也是,如今我武功尽失,你不怕我,情有可原。” 苏晔之小心翼翼将碎成几瓣的糖人收拾好,站起身走近她,拎起水壶,在一侧的铜盆净手,温热的流水轻轻冲着骨节分明的手,他用干净的白布将水珠擦的干干净净。 “我从未怕过你。” 闻宛白一愣,旋即笑得和蔼可亲。 她勾过苏晔之的脖颈,轻轻啄了啄他的唇,刻意弯了弯唇:“从未?” 苏晔之轻轻咬了咬她的耳垂,凑在她耳畔低声道:“还要感谢宫主的悉心调教。” 闻宛白轻轻一愣,下一刻身子便被腾空抱起,苏晔之将她小心翼翼抱上榻,语气中不无埋怨:“你才小产,安生卧床歇息为上。” 闻宛白素手抚上他的侧脸,轻轻一顿:“我会陪你去找你的小师妹,但是,日后不要在我面前提她。” 苏晔之弯了弯眸,那双眸里尽是如明月一般亮堂的辉光,一旦对上,便极可能会不可自拔地被吸进去。 “闻大宫主,这是吃醋了?” 他虽然年纪小了些,但也不是什么都不懂,刻意在闻宛白面前提起师妹,似乎成了一种习惯。看着闻宛白气急败坏,却奈何不了他,那感觉无端舒爽。 闻宛白“噗嗤”一声轻笑,那只洁白无瑕的手溜进了他的衣衫,轻飘飘地抚了抚他的胸口,他的呼吸伴随着她的动作急促起来,慌乱地按住她的手。 有一件事,他不得不承认。那便是,闻宛白的皮囊和身子都是世间难得的珍宝。只要品尝过个中滋味,便再不能轻易割舍。他是一个正常男人。 闻宛白勾了勾唇,看着他耳尖上的粉红,笑意斐然地靠近他的耳畔:“你说说,这是醋么?”她将苏晔之按在身下,轻轻舔了舔他的脖颈,苏晔之的身子几不可闻地颤了颤。 他如蒲扇般的睫毛快速扑闪,泄露了此时凌乱的心境,干脆慌乱地闭上了眸子。 她慢悠悠吻上他的唇,舌尖撬开他的牙齿,舌头肆无忌惮地游走在他的嘴巴里,甜腻的气息混合着少女独有的清香充斥其间,一时令人有些流连忘返。 那甜腻的气息是方才糖人的滋味。 “是酸的么,嗯?”她凑近他的耳畔,低喃。 苏晔之睁开眸,脸上已染上绯红。 “宛白,不要。” 闻宛白勾了勾唇,重复了一遍他的话:“不要?” 苏晔之别开目光,语气里多了丝哀求:“我错了。” 他的耳朵动了动,察觉到有人在门外,目光中多了几分复杂的情绪。 闻宛白懒懒支起身子,偏头看他:“错在哪了?”她分明失去了武功,苏晔之才是强的那一个,可此时此刻,他还是心甘情愿被她压一头。 “我……” “啪嗒”一声轻响,闻宛白不经意间扫向门口,看见那一身紫衣,不动声色地皱了皱眉。 苏晔之立刻直起身,脸色微红地站在一侧。闻宛白坐起身,轻飘飘地掸了掸衣服上的褶皱。 陆思鄞被眼前的场景惊呆,一时没拿稳手中的青瓷碗,碎裂的瓷片纷飞,黑漆的药汁翻得到处都是。 陆思鄞强行压抑住心底的不适,泰然自若地走上前:“我来送药。” 闻宛白挑眉:“不是说不用你自己送么?” 才喝完药不久,又来送药,真当她是药罐子了? 苏晔之走到一边坐下,不动声色地打量起陆思鄞。 陆思鄞苦笑一声:“顺道告别。” 放了太多血,他已经快撑不住了,便只是在此处说说话,都觉得身上冷得厉害,头晕乏力,必须回药谷调养一段时间。 本想着是离别前最后一次为她煎药,却未想到,撞见了这样的场面。 告别?闻宛白脸色一变。“怎么?什么事这么急?” 陆思鄞笑笑:“药谷有事,我需要回去一趟。” 闻宛白皱了眉:“不等我恢复?” “我已吩咐好厨房补药每一日的剂量,到时会有专门的婢女来送药。我会在你恢复武功之前,赶回来。” 他微微一笑,面色苍白如纸。 苏晔之察觉到他的面色不对,有些许想不通,突然出声道:“你受伤了?” 陆思鄞一愣:“我就是大夫,受什么伤。” “可大夫也是会受伤的。”闻宛白轻轻叹了一口气。 苏晔之自怀中掏出一个瓷瓶,倒了两颗药,摊在手心。 闻宛白皱眉,想起了不太好的事,冷冷问道:“又是什么害人的药?” 陆思鄞小心翼翼地拿起来闻了闻,温和地问:“什么药?”从医多年,他自然知晓,这药是补血的。不过,苏晔之随身携带这么多瓶瓶罐罐,还真是少见。 苏晔之也不恼:“这是补益气血的良药,或许对你有好处。” 果然。 陆思鄞不疑有他,接过药丸便塞进嘴巴,嚼了几下便咽了下去。 闻宛白想阻止,却只眼睁睁看着他吃下去。 苏晔之轻笑了一下,将那白瓷瓶盖好,送进他手里:“路上注意安全。” 陆思鄞也笑了,温和地说:“谢谢。”手中所及是一片清润的质感。 闻宛白见他并无大碍,悄然松了一口气。苏晔之余光瞥见这一情景,心里有几分不舒坦。 不过,转念一想。他上次确实是给她用错了药,她怀疑他,无可厚非。 陆思鄞故作轻松地一笑:“小聋子,等我回来。”他转而朝苏晔之拱拱手:“多谢。” 他退后两步,突然轻飘飘一笑。 “在水月宫,你们也是这样相处的吗?” 闻宛白不动声色地掸了掸衣服上的褶皱,笑得漫不经心:“怎么,你也想做我的男宠?你表兄可是一直存着这样的心思。” 她淡淡回望他。 她不是什么值得被爱的人,更不希望陆思鄞因为她而受伤。所以,情愿让他死心,情愿心狠一些。 章节目录 第七十七章 你很像他 宫主她偏要又美又飒第一卷命不如你意,我如你意第七十七章你很像他明日便是除夕,家家户户张灯结彩,街坊邻里好不热闹。 因着陆思鄞的缘故,本该体虚的身子,在短期之内飞速见好。 唯一可惜的是,这个新年,他却是回了药谷。 苏晔之盯着陆思鄞仓皇而逃的背影,心口一痛,转而望向闻宛白,他知道她素来狠绝,只是不知道,对他,会留几分情。 他弯了弯唇:“你这样做,他会伤心。”看来,闻宛白也一早就知道陆思鄞在门外,故意做戏给他看罢了。 “那你呢?” 良久,闻宛白收回目光,神色有几分落寞。 闻言,苏晔之一愣。“我?我伤心什么,是要伤心被闻大宫主利用了?” 他勾了勾唇,有几分邪气:“闻宫主是这样的美人,想来无论是何人,都不会拒绝宫主投怀送抱的。” “啪。” 闻宛白侧了眸,执起一旁的茶盏砸了下去,碎片四溅,滚烫的水落在地上“呲溜”直响。 “说句人话吧。” 闻宛白抚了抚额头,有几分乏力。 苏晔之轻飘飘一笑,拿起一边的笤帚,正准备将污秽清理干净,闻声而来的婢女便推开了门,小心翼翼地接过他手中的工具。“公子,让奴婢来吧。” 苏晔之生的俊俏,小婢女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她之前便一直照顾闻宛白,只是那个时候,闻宛白还只是个可怜巴巴的小乞丐。这一次回来,却如同换了一个人,周身凌云的气势,即使是一颦一笑都让人害怕。 她收拾好,才小心翼翼退出门去。苏晔之看着她带上门,这才出声:“宫主是觉得,晔之在无理取闹?” 闻宛白勾唇。 “晔之,本宫不想拉旁人入这万丈深渊。” 她自称“本宫”的时候,仿佛恢复了高高在上的水月宫宫主的身份,淡漠,疏离,让人只觉冰冷,却无法靠近半步。 苏晔之闻言,无端一股怒气:“所以,你就独独看中了我?” 他走到她的面前,气息有几分凌乱。屋内太过温暖,温暖到他不想踏出半步。 闻宛白轻轻一笑,泰然自若地抬头看他:“你生了一张这样好看的脸,又是那样像他。我如何会不喜欢你呢?” 苏晔之怒极反笑,他咬牙切齿说道:“闻宛白,你那一夜,只是因为我像他?” 闻宛白漫不经心地勾了勾唇:“是啊。” “可惜,你很像他,却终究不是他。” 苏晔之的手攀上床沿,底下的垫被一陷。他凑近她的耳畔:“你别后悔。” 闻宛白吻了吻他的唇角,美目流转:“你现在还有离开的机会。” 他只觉浑身燥热难忍,最近也不知怎么,总是想靠近闻宛白,甚至有些怀念那一夜的滋味。 不。 他察觉到自己龌龊的想法,立刻仓皇而逃。闻宛白看着他离去的身影,低低地笑了开来。 怎么办呢? 这一场游戏,她又想继续下去了。不做水月宫宫主的生活,太枯燥。她要为自己找一点乐趣了。 也不知这武功哪一日恢复,说到底,她合该感谢陆思鄞为她争取的这七日,一切都够了。 章节目录 第七十八章 除夕快乐 宫主她偏要又美又飒第一卷命不如你意,我如你意第七十八章除夕快乐第二日,正是除夕。 侍女一早便端着托盘走了进来,里面齐齐整整叠着华贵的服饰,是陆思鄞多日前便依着她的尺寸备下的。 “姑娘,让奴婢伺候您更衣吧。” 闻宛白轻飘飘瞥了她一眼,在侍女的注视下泰然自若地展开手,侍女小心翼翼地为她穿上新衣。 那是一袭水红色的长裙,边际镶了金丝,袖口以银线绣了一只展翅欲飞的蝴蝶,纯白的狐裘裹身,清贵而不失优雅。眉间的朱砂鲜艳欲滴,柳眉略弯,睫毛如蒲扇般轻轻翘起,高挺的鼻梁衬得五官格外立体,一双眼眸如黑色的宝石一般耀眼,脸上透露出病态的苍白,轻抿的薄唇微有几分透明。 薄施粉黛,轻点绛唇。那如墨的长发挽做朝云近香髻,如玉的耳垂上挂着淡紫色的耳坠。整个人犹如坠入凡间的九天仙子,有着不食人间烟火的美。 “姑娘可真是好看。” 闻宛白对着铜镜,如削葱的指抚上脸颊,抿了抿唇:“再是美丽的容貌,也总有年华迟暮的那一日。” 她已经有太多个除夕夜,不曾安稳度过了。今年的除夕,一别水月宫的寂寥,不知是否会有人记起她。 闻宛白端起碗,将药汁一饮而尽,第一次觉得苦。那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左手,经陆思鄞的药膏涂抹下,已经感受不到疼痛。 过一段时日,就可以拆掉绷带。 闻宛白站在苏晔之的门前,轻轻敲了敲门,不过须臾,他便开了门,见到是她,立刻将她拉了进来,安安稳稳关好门。 “天这样冷,你出来做什么?” 苏晔之担忧地望着她。 闻宛白轻飘飘一笑,右手轻抚鬓旁发丝,“许多年没出过水月宫了,陪我四下走走吧。” 一贯的漫不经心。 他今日一袭月牙白衣衫,棱角分明的侧脸在阳光的照耀下显得熠熠生辉,唇角弯起恰到好处的弧度,声音有些低哑:“你想去哪儿?” 昨日的事,他似乎分毫都未放在心上。 街头巷里皆是一番热闹的情景,吆喝声叫卖声不绝于耳,闻宛白习惯了水月宫的清静,一时间皱起了眉。 苏晔之察觉到她一闪而过的不喜,微微一笑:“热闹一些总是好的。” 闻宛白冷冷瞥他一眼,握紧了手中暖炉:“烦躁。” 苏晔之一愣。 微微一笑,暗叹这人还真是阴晴不定。 走到一个小摊贩面前,闻宛白拿起一个串在一根精致的红绳上的乳白色狐狸挂坠。那只小狐狸的模样煞是灵动,乍一看还透露出几分单纯可爱,狐狸妖邪狡黠的气息倒是冲淡了许。 苏晔之淡淡一笑,立在她的一侧:“喜欢么?” 闻宛白摩挲着手下柔润的质感,却是轻轻搁下。“走吧。” 她抬脚便继续向前走,苏晔之则是鬼使神差地付了银钱,将那小狐狸放进了袖子。 路过当铺时,闻宛白顿住脚步。 “那段日子,你都当了我些什么?”失忆的时日,他们一穷二白得生活在那个小村庄,唯有当了值钱的物事,维持生计。 苏晔之泰然自若地从怀里掏出一个项链和一只手镯,“后来,我赎回来了。” 闻宛白有几分哑然。 “你身上瓶瓶罐罐这样多,还带着这些,不嫌麻烦么?” 真不像一个江湖中人。 从前不拿剑,都会觉得少了什么。如今,顶着这一头珠翠,她早已有些乏倦。果然,她还是喜欢畅快淋漓的时日。 那项链是从前穆夜赠她的生辰礼,手镯则是拜入师门前,她的娘亲亲手塞进她包裹中的。 这么多年,很少有人将她当做女子看待。 她冷冷瞥向那在阳光下熠熠生辉的项链,无端觉得有几分刺眼,拿起来便扔向远处。“不要了。” 苏晔之一愣,复追上闻宛白快速的步伐,她失去了武功,前几日又小产,身上还有伤,还走的这样快,也不知道,这个人究竟是什么做的。 “我说闻大宫主,我们可以不铺张浪费么?” 他赎回来可是费了不少银子的。 闻宛白挑眉:“等我回水月宫,吩咐账房拨给你。” “倒也不必。”苏晔之笑了,他倒也不缺。 “那一日你去裁缝铺做的新衣——” “剪了。”她匆匆打断他,略一抿唇,“你丢下我丢的开心,我又何必为你冷暖费心。” …… 苏晔之不知道他该说什么,闻宛白生的貌美如花,可一张嘴却让人无力招架。偏生,她所言,句句为真,他无力反驳。 水月宫宫主,真·能说会道。 他摸着手中质感上佳的白玉镯,快步追上她,执起她尚且完好的右手,小心翼翼地推了进去,大小刚刚好。 闻宛白推开他的手,疏离的脾性又上来了,“别碰我。” 苏晔之凑近她,忍不住揶揄:“在床上你可不是这么说的。” 闻宛白波澜不惊地看着他:“是本宫错了。” 苏晔之一愣。 “本宫之前就不应该让你下床。” “是本宫对你太好。” 她还欲再说,却看见少年微微泛红的耳尖,悄悄合上了唇。 苏晔之凝着她那颇是动人的眼眸,干干一笑:“走吧。” 闻宛白在一家馄饨铺坐下,清清冷冷地问了一句:“以前,你是怎么过的?”苏晔之正欲回答,她突然挥挥手,“好了,不必说了。” 万一,他又说一些她不喜欢的话,还是让自己烦心。 苏晔之委屈巴巴地看着闻宛白,“那段时日,晔之并不了解姐姐的脾性,对姐姐有恨理所应当。后来,姐姐失了忆,也不能遗忘那一份恨意。” 闻宛白捏着茶盏的手一紧,面无表情地说:“继续恨着。” “相处得久了,才知姐姐是真性情。”苏晔之凑近闻宛白,蹭了蹭她的胳膊。 闻宛白立刻坐的离他远了些,“你别蹭我的伤。” 苏晔之察觉到今日的闻宛白有几分不对劲,以往也不至于这般与他过不去。更不会在看见喜欢的东西的时候,选择放手。前脚是喜欢,后脚是厌恶,喜怒过于无常。 他微微正色。 “宛白,你最近可有什么不适?” 闻宛白正欲阴阳怪气地说他几句,却被他这一问话问的生生一愣。她的手忍不住一颤,掀翻了桌上滚烫的茶水,眼看着就要溅到手上,苏晔之一脚踢开桌子,护在她身前,只有几滴溅在他的衣衫上,其余的都送给了空气。 店家端着热气腾腾的馄饨出来,看见这幅场景,一时竟是呆了。待反应过来,正欲上前兴师问罪,却听见一个低沉清冽的嗓音传来,“在下实非有意,这些银子,算是赔礼。” 她一抬眼,诶,好俊的小郎君。不气了不气了--。一时所有气焰消散的烟消云散,将托盘放在一旁的空桌上,笑眯眯地接过苏晔之递过来的银子。“哪里的话,来,既然那桌子坏了,便来这边吧。二位慢用,慢用。”语罢,还向苏晔之抛了个媚眼。 闻宛白盯着苏晔之的脸,冷哼一声。 苏晔之殷切地将筷子递进她的手里,语气暧昧地说:“娘子,可是为夫做错了什么?” “你长一张祸国殃民的脸,是欠揍么?”闻宛白冷冷扫了他一眼,手却还在轻颤着,她可以感受到,自己的喜怒愈发无常。但是,她控制不住。如果她有武功,恐怕早已出手伤人,苏晔之死一万次也不足为惜。 难道,是武功快恢复了? 镜花水月之所以被称为禁术,不是没有理由的。即使没有练到第七重,性格上也会发生极大的改变。阴晴不定,喜怒无常,今日喜,明日厌,上一刻言笑晏晏,下一刻杀人如麻,于她,不过家常便饭。 见惯黑暗的人,埋身于阴冷不过是习以为常的事,如果她不曾见过光。 苏晔之身上的光,让她仿佛看见了从前的自己。分明,她与他一般大啊。 “苏晔之。” 她低低唤着。 他的心一动,喉头轻轻滚动了一下。“我在啊,宛白。” 那样轻飘飘的语调,也不知这漫不经心的味道,是跟何人学的。 “麻烦管住我,我不想乱杀人。” 苏晔之轻轻一愣。 “你准备改邪归正?” “只是不想滥杀无辜。”闻宛白抬眸,忍住想一拳砸向他的冲动,平平淡淡地说道。 “我若拦你,恐怕下一刻,你会把我变成一具尸体。” 苏晔之的手抚上碗身,温热的感觉传递到指尖,唇畔弯了弯,是一抹意味不明的笑意。 闻宛白冷冷扫了他一眼:“如果我现在有武功,你已经是一具尸体了。” 苏晔之呼吸一凝。 “馄饨要凉了。” 他埋头夹了一个馄饨塞进闻宛白嘴里,她下意识地嚼了几下,咽了下去。随后,“啪”地一声放下筷子,站起身怒目而视。 “苏晔之,你是不是想死。” 她的洁癖很轻,也很重。轻到细枝末节,重到浑身上下。 不过,这馄饨的滋味,好像还不错。 苏晔之微微一笑,“我会帮你。” “你不是恶人。比起杀你,引你归正途,更是一桩功德。” 章节目录 第七十九章 翻云覆雨 宫主她偏要又美又飒第一卷命不如你意,我如你意第七十九章翻云覆雨纷纷扬扬的雪吹在脸上,不经意间化开,只觉冰冷如梦。许久不曾落雪,瞧见这样的景致,心中倒也是欢喜的。 水月宫。 女子声声娇吟入耳,屋内淫乱不堪,白纱飞扬,人影交叠。桑颐被顶得娇chuan连连,身上青紫一片。乾枫作恶的手在她柔软的躯体上流连,声音是染了情欲的喑哑:“桑儿,你真是个妖精。” 放浪的女子抿唇一笑,双手妖娆地攀上他的脖颈,“即便是妖精,也是师兄一个人的妖精。” 寒风灌入,冷得他身下的女子打了个哆嗦,也不过一瞬,屋内又暖了起来,这个小插曲却丝毫未影响他的情欲,二人又是一翻缠绵悱恻。一炷香后,女子兴致缺缺地披衣而起,“我去瞧瞧厨房的晚膳可有做好。” 她细细理了理衣服,小心翼翼地穿戴妥当,又被乾枫拉回去好生疼爱了一番,摸了摸有些肿的唇。这乾枫从前好歹一心一意待她,现在却不顾她的意愿,便无穷无尽的索求,这几日她的身子近乎散了架。若不是乾枫还有用处,她哪里要受这样的委屈。 阴云密布,乌压压一片,“轰隆”一声,电闪雷鸣。 桑颐水灵的眼眸突然堆满了惊恐的神色,双腿因经过一场情事而难以合拢,竟直直摔了下去。 她似乎受到了很大的惊吓。 “桑儿,怎么回事?”乾枫听到响动,开始一件件穿衣,迅速起身下了榻。 屋内很暗,一身水红色衣裙的女子正慢条斯理地捏着手中名贵的茶杯,随意交叠的二郎腿彰显着主人的漫不经心。 她眸中是睥睨山河的淡漠,举手投足尽是魅惑,尤其是眉间的那一朱砂痣,比往日更为妖娆恣肆。 她徒然将那茶杯丢了出去,咕噜噜落在桑颐身边,碎成了几瓣,滚烫的茶水漫过桑颐的衣裙。 而案上摆着的,赫然是几位长老的头颅。秦长老甚至怒目圆睁,似乎死前受到了极大的惊吓。 “闻、闻宛白?” 闻宛白勾了勾唇,眸光掠过她脖颈上显而易见的青紫痕迹,笑得漫不经心:“水月宫宫主的位置,坐着可还舒服?” 乾枫呆呆地望着闻宛白,他这两日确实愈发精力充沛,却忽略了极有可能是闻宛白的缘故。自尝了桑颐的滋味,他食髓知味,便将相思蛊的事抛之脑后。孰料,孰料…… 闻宛白温柔地一笑,抬手便将桑颐吸到手中,抬高,“啧啧”感叹两声:“本宫来的可真不是时候。” 乾枫感受到闻宛白浓厚的内力气息,小心翼翼地开口,却夹杂着丝丝迫切:“闻师妹,桑儿知道你不知道的秘密。” 岂料闻宛白手下施力愈加狠,掐的手中的人儿连求救的机会都没有,便在“咯吱”声中匆匆咽了气。她狠狠甩开桑颐的身体,而后波澜不惊地望向乾枫,眼眸中是嗜血的森然:“事到如今,你以为本宫还会在乎么?” 她轻轻一笑,十分嫌恶地拍了拍手,仿佛沾上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她提着寄白,一步步走到乾枫面前,“师兄,该你了。” “不、不要。师妹,你若杀了我,可是真正的残害手足。你难道忘了,当年若不是我,师父……” 血光四溅。 未尽的话语尽数留在肺腑,他瞪大双眼,震惊地望着眼前的女子,那寄白准确无误地插进了他的心脏。 “师兄,你知道的太多了,也、该、死。”闻宛白拔出寄白,转身离开,在地上拖着的剑尖,蜿蜒出血色的痕迹。 江湖中传闻,水月宫宫主闻宛白,生性凉薄,喜大开杀戒,先有修炼禁术、弑师,后又残害同门,是十恶不赦之人。 水月宫亦正亦邪,按宫规,理应逐出水月宫。可这样一个人身在高位,却是无人不服,不仅是迫于她的威力,更多的是对她的钦佩。若要问钦佩什么,为首的,则是闻宛白一身令人望尘莫及的武艺。死气沉沉的规矩,终是被她改写。 “宛白!” 苏晔之急切地推开门,一看便是匆匆赶来的,一开门,一股子血腥的味道便飘了出来,他担忧地缩了缩脖子。 闻宛白顿住了脚步。 他看到案上摆放整齐的四个血淋淋的人头,还有闻宛白身后不远处倒在地上的人,突然按住胸口,有几分反胃。 闻宛白只是安静地看着他,凤眸中裹着暴风雨后的平淡,还有几分未来得及敛下的嗜血。 几天前,她还在一本正经地和他说,让他管住她,不要滥杀无辜。 似乎是猜到他在想什么,闻宛白匆匆打断他的思绪:“我若不杀他们,他日,死的便是我。” 苏晔之低垂下眉眼,一时心绪有几分凌乱,他的声音凉凉的,“恭喜宫主,恢复武功。”他走近闻宛白,轻轻抱了她一下,一触即离。“你没事就好。” 他一日未见她,自然担心得紧。自从她因他小产后,他便时时愧疚。 闻宛白轻轻愣了一下。 “这里脏,去书房吧。” 穆流云早已安排好一切,见到闻宛白后,眸中的惊喜更是放大了最大化,不过有一些意外,闻宛白这样快就恢复了武功,转念一想,约莫是用了什么方法,短暂的恢复,毕竟,那几张信纸是她托苏晔之送到宫主手上的,集齐药引不可能这样快。 “流云,别来无恙。” 熟悉的语调,是那个翻手云,覆手雨的人。 “流云参见宫主。” 她的眸中有泪花在闪,一向沉默寡言的性子,也忍不住主动起来。她甚至在想,若是唐拂袖和慕思醉没有离开,看见闻宛白回来,定然是欣喜万分的。 “虚礼免了。”闻宛白勾了勾唇,眼睛瞥向云泽殿的方向,眸中尽是嫌恶:“去收拾一下吧,太脏了。” 穆流云立刻便吩咐人去处理寝殿中的凌乱。 苏晔之只是随意地坐在离她不远处的地方,安静地听着她安排事情。 心中突然有几分疲倦。 她又恢复了那样高高在上的模样,冷漠,嗜血,一如初见,并无丝毫改变。失忆时温柔可爱的女子,似乎不是她。荔水镇的一切,更像是一场梦。他怜惜的那个她,似乎已经不复存在。 他呆呆地想,那个未出世的孩子,是会像她,还是像他。她小产时,连一句责怪都未曾提及,似乎习惯了冷硬地敛下一切悲哀。若是小师妹,定然是要扑进他怀里嚎啕大哭了。 闻宛白踱步上前,顺势勾起他的下颚,凤眸轻眯,“在想什么?” 苏晔之并未反抗,只是望进她眸子时,脸悄悄地红了。 “等我处理好公务,便派人去寻你师妹的消息。”闻宛白气定神闲地补了一句。 苏晔之不知为何,在听见这句话时,心中隐隐有些说不上来的失望。 “那我,在山下等你。”他别开脸,轻而易举地挣脱了闻宛白的桎梏。 闻宛白也不恼,平平收回手。 “苏晔之,陪本宫几日吧,在找到你亲爱的师妹之前。” 她素来强势的语调,竟然带上了商量的意味。 苏晔之抬眸看她,从前在水月宫时,他是浑然无自我的,可现下,她竟开始考虑他的想法,委实不易。 “好。” 他的声音低低的,透着沉闷。闻宛白今天杀了太多人,他看在眼里,虽未亲眼目睹,心依然在突突地作响。 在遇见闻宛白之前,他是一个再单纯不过的少年,有光,有欢喜。遇见闻宛白之后,他看见深渊,看见走向万劫不复那人嗜血的笑,却半点都恨不起来,甚至,还有几分心疼。 究竟是怎样的过去,才会把一个好端端的人,摧残成这般模样。 唐拂袖与慕思醉在桑颐做宫主后,一气之下便离开了水月宫。水月宫这些时日一直是诸位长老以及穆流云在管,弟子们平日里练功自然也不敢偷懒。 即使她不在,水月宫也能被打理地井井有条。 她心中,突然宽慰了许多。 乾枫与桑颐,成日里痴迷于鱼水之欢,所幸水月宫未败在他二人手中。否则,闻宛白便会后悔让他们死了个痛快。一刀刀凌迟而死,可比一剑致命有趣得多。 “苏晔之。” 她突然开口唤他。 “嗯。” 她挑了眉,认真地问:“想知道我的过去么?”不待苏晔之回应,她便自顾自地抿唇一笑,将他宽大温和的手掌拉到自己的心口:“等你杀了我的那一天,我就告诉你。” 苏晔之面无表情地移开手。“那我宁愿永远不知情。” 闻宛白取来了多余的笔墨纸砚,铺在他面前的小案上,“我今日必定忙碌,你权且练字消遣消遣时光。” 她一边研墨一边抿唇一笑:“还从未见过你的字。” 苏晔之执了毛笔,轻轻蘸了那墨,提笔写下一个“宛”字。力透纸背,笔走龙蛇,出奇的好看。这个“宛”字,还真是取悦到了她,只是一瞬,若他抬眸,定然是会看见她眉开眼笑的模样。 “这下本宫倒也放心去办公了。”闻宛白踱步回了案前,抬起笔,眸子却移向了窗外的飞雪。 章节目录 第八十章 百里无月 宫主她偏要又美又飒第一卷命不如你意,我如你意第八十章百里无月她的眸光,落在窗外的飞雪上。而他的眸光,却落在她那一张极尽妖冶的脸庞上。 良久,闻宛白低下头,开始仔细地翻着近几个月以来水月宫的事务记录,事无巨细,一览无余。一支笔勾勾画画,颇是认真仔细。虽然水月宫被打理得井井有条,但她身为宫主,不能对宫中事务一无所知。 “晔之。” 女子疲倦的声音传来,不知何时,她已踱步至他跟前,他正作画作的入神,才落下最后一笔,便听见她近在咫尺的声音,乍然一惊,那画儿便飘落在地。 闻宛白矮身,用那只尚且完好的手捏起画纸,却未着急起身,而是仔细瞧起画来,良久,望着画上一袭白衣,螓首蛾眉巧笑倩兮的女子,抿唇一笑:“画上,是你的师妹?” 她面上盈盈笑着,捏画纸的手却是徒然攥紧。 苏晔之收起笔,挑眉:“是。” “宫主可以依照着这画中女子的模样去寻人。”苏晔之抿了抿唇。 闻宛白站起身,将那画卷小心收好,搁在案上。“本宫知道了。” 她径直走了出去,只留下声音遥遥传来。“本宫出去一趟。” 闻宛白命人将寒水洞前那梅林砍了个干净,站在禁地前良久,似乎是陷入了什么痛苦的回忆。她握着寄白的手逐渐聚集起内力,狠狠劈向寒水洞门口凹凸不平的一块石头上,又是毫不留情地数十下,寒水洞的洞门已塌得不成样子。 她亲手将自己曾停留过数十年的地方毁灭,只愿那不堪的过去,亦能跟随寒水洞一同掩埋。 闻宛白将自己设下的机关阵法一一解开,自怀中掏出一枚碧绿色的口哨,轻轻一吹,周遭的暗影便齐齐现身,见到闻宛白后,立刻俯身:“参见宫主。” 闻宛白望向那为首之人,上一次,她曾刺伤过他,亦特意记了他大致的模样,是一个模样尚算清秀的少年。她勾了勾唇,朝他轻轻说道:“叫什么名字?” “回宫主,属下百里无月。” “名字倒是有趣。” 闻宛白勾了勾唇,自怀中掏出一枚做工精致的玉佩递给他,上面刻着一个“守”字,它的上一个主人,是乾枫。所以,那上面染了血。 “从今以后,你便是我闻宛白的暗卫。” 百里无月颤抖的肩膀暴露了他此刻激动的内心,他少顷接过那染了血的玉佩,其上甚至残留着闻宛白的温度。端正地一拜:“无月谢宫主厚爱。” 事实上,暗卫理应自暗影中挑选。而闻宛白却在一开始,任性地让乾枫做自己的暗卫。如今,一切终究步入正轨。 闻宛白冷冷扫了一眼众暗影,一字一顿:“虽然我们很少见面,但你们大抵与我是在水月宫一同长大的,受过的苦决计不会少。” 众人皆有动容。 “宫主哪里的话,只是我们等宫主……等的太久。” 闻宛白却冷肃了面容,“你们应该知道,暗影不该有感情,命令大于一切。哪怕,你们的感情是对我。” 众人闻言,皆胆颤了一下,良久,终是沉声应“是”。 闻宛白再择了一位暗影统领,吩咐他们日后维护好水月宫的安全,练武不可怠慢。 终是挥袖屏退众人,徒留百里无月在旁侧。 “知道本宫选择你的缘故么?” 百里无月思量片刻,恭恭敬敬言:“无月妄加猜测,是因乾枫护卫背叛了您。” 闻宛白淡淡瞥了他一眼。 “做暗卫最重要的便是忠心,你若不忠,他日的下场与他无异。”她的手有意无意地摩挲着剑柄。 百里无月立刻伏地,拱拱手:“属下定然对宫主忠心不二。” “日后只需在暗处跟着我,若无我的命令,不得出现。” 前路遥遥,多一个能保护她的人,总归是好的。 她的目光扫过他的肩膀,在他欲退下时喊住他。“那日的伤可好了?” 她方才出门时,恰好顺手从柜子里拿了些药。 百里无月微微一怔,有些粗糙的手掌抚上肩膀处,尚且在隐隐作痛,须臾,回道:“伤口恢复的很快,宫主不必担心。”话音方落,一瓶上好的金疮药已经被闻宛白塞进了他的手中。 “记住,身为本宫的贴身暗卫,暗影的最高统领,出不得丝毫差错。” 百里无月心口一暖,低声道:“是。”而后小心翼翼地将那金疮药收进怀中,转瞬即逝。 闻宛白施展轻功,飞速到达弟子们的训练场地,站在不远处,看着弟子们上进的表现,却是蹙起了眉。原本,教导之人应是她的师兄妹。可惜,死在她手中的,便有三位,这一看起来,是极其缺乏教导之人的。从前那几个熟面孔,不知道去了何处。 穆流云看见闻宛白的身影,连忙上前,恭恭敬敬地说道:“宫主,您离开以后,有许多人也离开了水月宫,可要传唤回来。” 闻宛白心下自然有了思量,离开之人无非是以前的二师兄,三师兄,四师姐几个人,从前与桑颐的关系还算温和。只是在她登位后,利用了些手段收服,却未想到,她们会因她而离开。 恐怕,凌驾于情谊之上的是他们对她的一颗敬畏之心,故而不敢轻易转移投靠的方向。 “嗯,告诉他们,本宫回来了。” 沉思良久,闻宛白淡淡说道。 “过两日,在硫卿殿,由诸位师兄妹选出自己属意的几位弟子,重点培养。” 闻宛白盯着穆流云,思绪似乎飘向了远方。“拂袖与思醉,也书信一封吧。” 穆流云一愣,轻声道:“唐护法与慕护法走时,并未告诉流云确切的地方,只说要四处游历,不受水月宫这份气。”她原模原样地将那人的话复述了一遍,声音却是越来越小。 闻宛白挥手,示意她不必再说。“本宫知道了。”唐拂袖火急火燎的性子,她也是知道的。不过,如今水月宫正值缺人之际,四位护法如今也只剩下了一位…… 她轻轻皱了眉,在大脑中飞速地寻找着护法的适宜人选,可思来想去,发现除了宋若离,没有人更适合这个位置。毕竟,护法之位,不是那样好做的。可惜,他早已身陨。 穆流云察觉到闻宛白的忧愁,立刻平静地说道:“宫主不必担心,流云一人便可以。” 一双狡黠突然自闻宛白的脑海中闪过,闻宛白突然问道:“喻遥可在宫里?”她的那些个男宠,只是颇随意地安置在一处阁楼里,喻遥却是有自己独立的小院的,足以体现之前她对他的宠爱。 “在。” 二人缓缓走向喻遥的俗霜苑,推开门,却看见那个高傲的少年,正抱着怀里的猫,一下下抚摸着猫毛儿,悠哉悠哉地在躺椅上坐着。听到响动,他徒然睁开狡黠的狐狸眸,望向闻宛白时,突然一下子从躺椅上跳了下来。 他走到闻宛白面前上下打量,“啧啧”两声:“闻宛白从来不着红衣,你好歹装的像一些。” 他正说的欢快,突然闻见了那股子熟悉的梅花香气,徒然止住了声音,吞了吞口水,试探性地问了一句:“宫主?” 闻宛白好整以暇地看着他,只是挥手让穆流云下去,而后一步步走进喻遥。“你这小日子过得甚好。” 喻遥高傲地轻轻一哼,“你不在,没有人烦我,小日子能不好么?!”他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闻宛白一眼,却正好对上她幽幽望过来的目光,立刻心虚地低下头。 “喻小公子,这是许久不见本宫,饥渴难耐?”闻宛白步步紧逼将他逼到墙角,在他脖颈吹了口热气,气氛一下暧昧不清起来。 闻宛白看着高傲的少年一脸坚贞不屈的模样,轻轻一笑,主动退开了距离。 “拂袖和思醉不在,这段日子,帮衬些流云。想必这对于自小便才华卓越超群的喻小公子,怕是不在话下的。” 喻遥眯了眯狐狸眼,合着她是有求于他。 “我为什么要答应?” 闻宛白勾了勾唇,素手沿他的脸庞而下,冷得他一哆嗦。立刻求饶,“若我答应,日后是否便不必再顶着你男宠的名讳了?” 闻宛白看着他一脸傲娇的模样,饶有趣味地轻轻一笑:“可以。”她从前醉生梦死,不过是因为日日看着心爱之人冷漠相向,不得不转移自己的注意力,而如今,一切都失去了意义。 喻遥颇是意外地盯着闻宛白,她答应的这样爽快,反而让他心里有几分不舒服,但男宠的名号束手束脚,传出去委实是让人难以接受。况且,他喻氏也是有头有脸的门户,丢不起这个人的。 “你不担心我将事情搞砸了?”他眨巴着眼问闻宛白,连手下摸猫的手顿住都未发现。 “本宫信你,所以,不要让本宫失望。”平日里穆流云费心之处太多,若有一个人在一旁帮衬,效率定然是要高上许多。 她与他认识的时间也不短了,喻遥她自然信得过。只是平日里小性子多一些,这么多年记恨她关着他,却也只是嘴上过分些。 喻遥的眸子一点点亮了起来,颇是感动地说:“谢谢。” “谢什么,若是做不好,就饿你几日。” 闻言,他唇畔的笑意一僵。 章节目录 第八十一章 锦书何寄 宫主她偏要又美又飒第一卷命不如你意,我如你意第八十一章锦书何寄闻宛白回到书房时,并未见苏晔之的身影,她坐在案前,仔细展开那叠得齐整的画,画中的女子确实是极好的,江湖的侠义与女子的温柔很好的融合起来,一张单纯无欺的面容,透露着天真无邪。她的指尖轻轻触摸到女子的脸庞,突兀地一笑。 她又铺了一张宣纸,执笔将画上的女子一笔不落地重新临摹了一遍,待画好后,将苏晔之画的那一张小心翼翼地收了起来。 她轻轻拍了拍手,又一队暗影飘然降临。 “本宫要你们在三日内找到这个女子。” 闻宛白摊开手中的画儿。 她轻轻道出每一个字,眼眸扫过他们每一个人时,极具威严。 “是。” 她养的这两支暗影,一直在暗处,一支在她的身边,另外一支,则守在禁地。 想取代她,哪里是那样简单的事。桑颐此举不仅没有撼动她的位置,还让一直没有动手杀人的闻宛白,下了杀心。师父,穆夜,乾枫,桑颐,众长老……原本,她一个都不想动。倘若不是将她逼到绝地,她哪里又会知道反抗的滋味。 “之前刺杀本宫的人,可有下落?”闻宛白话锋一转,记忆力一向很好的她,不由问向此事。 “回宫主,刺杀您的人已经找到,因为您一直不在,属下不敢轻举妄动。” 闻宛白勾了勾唇,说起来,那一场刺杀,还是苏晔之替她挡的箭。 “说。” “原是在厨房打杂的小婢女,似乎爱慕穆副宫主多年,名唤桑白。” 桑白,这名字听起来倒有几分特别。闻宛白抿抿唇: “她如今在何处?” “之前被慕大护法寻去照料乾护卫了。” “带上来。” “是。” …… 当闻宛白看见那个名唤桑白的女子时,一时屏退众人,踱步上前,勾起她的下颚。“你就是桑白?” 那是一个容貌上佳的女子,一颦一笑间,皆是万种风情。 她伸出舌头轻轻舔了一下闻宛白的指尖,轻轻一笑:“是我。” 闻宛白如触电般收回手,她不喜陌生人这般亲昵,这个桑白,明显是触了她的禁区。 “你这是做什么?” 桑白暧昧地仰头看着她,虽然身上绑着绳子,也无法阻碍她那另样的目光,盯得闻宛白一阵鸡皮疙瘩。她纵一身杀戮无数,却未有一刻,如此心悸。 “宫主这般喜爱男宠,不如收了我?” 闻宛白冷冷退开两步,不知眼前这巧笑倩兮的女子,究竟心里在打什么如意算盘。但凭那一日的身手,便不难看出这女子必然训练有素。倒真是放肆,一个女儿身,竟说出让她收为男宠这样大言不惭的话。 “是何人派你来的?” 桑白仰头望着她,突然间笑了,举止之间半点也没有一个女儿家该有的模样。“何人不过是桑白钦慕宫主您,便偷偷溜进这水月宫了。” “钦慕本宫,所以要杀掉本宫么?”闻宛白戏谑地望向她。 “毕竟宫主那般喜欢穆副宫主,桑白不过是看着宫主求而不得的模样甚是可悲,情难自禁想帮宫主解脱。” 桑白气定神闲地跪坐在地上,表情却是认真地不得了。 闻宛白踱步至案前,双腿交叠,斜斜睨着她,将寄白狠狠往案上一搁:“知道欺骗本宫的下场么?” 终于在那女子眼中看到一抹类似于惊恐的神色,闻宛白挑眉,看她还有什么想说的。 “宫主,奴婢所言句句属实。” “本宫听到的,怎是你爱慕穆副宫主多年?” 那女子闻言,竟是瞪大了眸子,似乎是难以置信。良久,敛下一双含情脉脉的眸子,闷声说:“这都没逃开宫主的眼睛,奴婢即使是喜欢着穆副宫主,也是断无可能的,那一日,奴婢原本对准的是穆夜的方向,孰料有人以石子弹了奴婢的胳膊,这才偏了弓箭的势头。而那以石子掷伤奴婢胳膊的人,奴婢并不知道是何人。” 语罢,她望向闻宛白那一身潋滟的红衣,不禁有几分失神。平日里,水月宫戒备森严,她若是按照寻常的套路,见到闻宛白的机会屈指可数,更多的是遥遥的惊鸿一瞥。哪里能够像今天一样,离的这样近,近到整个屋子里,只有她们两个人。 穆夜,穆夜。念及这个名字,闻宛白的心犹如被石头砸中,生生砸出个血窟窿,不是她轻信于面前这个陌生女子,而是她说的每一个字都头头是道,有一种天然让人信服的魔力。 她轻轻捂住胸口,神色有些痛苦,自从宋若离将她身上的痛转移到自己身上后,她便极少再有万蚁噬心之痛的感觉,可今日,却是格外的难过,难过到已经无力再处理关于其他人的问题。 她挥挥手,周围的暗影翩然而落。“带下去吧。” “是。” “送下山吧,本宫不想在水月宫再看见她。” 桑白瞪大了眼睛,她今日来,便没有打算完好无损地出去。闻宛白的手段这水月宫上上下下何人不知,可是她今日,竟然会放自己走。 她抚上自己如花似玉的脸,难道,闻宛白也沉醉于这张如花一般娇艳的容颜,生怕多看她一眼,就会如痴如醉难以自拔?奈何她不是男儿身,故而匆匆将她送下山去。 桑白刚想说她并不在意这些,只要能留在宫主身边,什么都可以。自己便被几个人粗鲁地拖了下去。 “不要啊,宫主。” “让我留下,让我留下吧!” 声音渐渐远去。 闻宛白半倚在靠背上,半阖了眸子,有些倦怠。 突然,视线一暗,有一半阴影笼罩住她大半个身子。启眸,竟是不知去了何处的苏晔之回来了,带着一身寒气,手中还提着剑。 “方才出去练了会儿剑。” “嗯。” 苏晔之解释道,却发现闻宛白一副无精打采的模样,只是懒懒地应答了他,便再没了后文。他情不自禁问道:“你怎么了?” 闻宛白心尚且在钝钝的痛,抬眸望见他那棱角分明的侧脸,像极了心底那个会唤她师妹的少年,站起身,便甚是不稳地倒进了他的怀里。 苏晔之只好揽住她的身子,正欲出身询问,闻宛白却已主动将唇送了上来。极尽缱绻,不尽温柔。苏晔之轻轻喘息地凑在她的耳畔,小心翼翼地问:“宛白,可以么?” 闻宛白却已挥手拉开了他做工精细的腰带,在一双玲珑的手下,衣服簌簌滑落,幸而屋内早早生起了暖炉,倒也是甚是暖和。书房的里间有一张供休憩的小榻。苏晔之一路亲吻着她到了榻前,青天白日,两个人便在榻上翻云覆雨起来。行至高处,两厢愉悦,闻宛白轻声呢喃了一声:“阿夜。” 苏晔之的动作生生一愣,不过片刻,便在闻宛白体内剧烈地抽动起来。疼得闻宛白一声轻吟,立刻清醒过来,凑在他耳畔低低轻笑一声:“这么多年,唯有你。” 他低低道:“若不是那一夜的落红,今日我便该问你,你们是否也曾如此?”即便是有几分气恼,但他依旧不敢横冲直撞,毕竟,闻宛白的身子并未养的十足好。今日,也只是未抵挡住她的投怀送抱。 闻宛白轻轻吻了一下他的额头,微微一笑:“那你呢?和你的小师妹,可曾有过逾距。” 苏晔之微微一愣,反应过来闻宛白所指的事后,冷冷道:“我与她皆不是这样的人。于我们来说,只有成亲后,方可行周公之礼。” 闻宛白轻轻一笑,眼波流转,风情万种。“那你预备何时娶本宫?” 她心知这一生都无可能,却是忍不住出声调笑。 苏晔之低低地一笑,却舍不得这样快退开。“宫主大人,此言,晔之受不起。” 他的目光变得有些悠远,不知何时,小师妹的容颜在自己的心底日渐模糊,若不是昨日努力在记忆中搜寻她的影子,甚至于落笔都不知在何处画起,倒是眼前女子的容貌更为鲜活。 方才,闻宛白提起嫁娶之事时,他心中竟隐隐有几分欢喜。只是口不择心,让他不由得说了一声受不起。 从前,他不敢反抗,是迫于她的威力。如今,他不想反抗,并非自甘堕落,而是眼前的女子,有着一股子神奇的吸引力,让他心甘情愿地陷入其中,甚至将一切的恨与不甘抛之脑后。 苏晔之想起两句诗。 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 闻宛白不是那俗气的牡丹,更像是在隆隆冬日散发着幽香的梅花,美好而令人向往,却只能远远看着,靠近一分,都是亵渎。 他小心翼翼地退了出来,抬起手擦了擦闻宛白额头上沁出的汗珠。奇怪的是,闻宛白方才还觉得心异常地疼痛,现在却是好了许多,浑然没有方才那样撕心裂肺的感觉。 如果他知道后来会发生怎样的事,一定会后悔此时没有立刻答应闻宛白,定下一个良辰吉日,这样一个骄傲如雪的尊贵女子,凤冠霞帔的模样,也定然极美。 闻宛白重重地在他脖颈上留下一个牙印,痛得他立刻回过神来。 “你在想什么?” “我在想,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 闻宛白轻轻一笑,语调便是沾染了情欲,也是十足的清醒。“你不会死,而本宫亦不是牡丹。本宫是罂粟,近不得。” 章节目录 第八十二章 失约于人 宫主她偏要又美又飒第一卷命不如你意,我如你意第八十二章失约于人“宫主,方才有人送来口信,说是临时有事,恐失约于您,还让人将此物转交于您,劳烦您走一趟东锦城宋府。” 小侍捧着一个墨蓝色的盒子,小心翼翼地跪在闻宛白的身侧。 闻宛白冷冷扫了一眼那盒子,徒然一惊。失约之人,应是陆思鄞无疑。 “本宫知道了。”她手上的伤因上佳的药效而恢复极快,早已拆了纱布。走之前,还特意向在山下时随身伺候的侍女要了药方,日日喝着,身子已调养的极好。 “传话的人在何处?” “回宫主,传话之人似乎有急事,颇是行色匆匆,奴怕误了宫主正事,特来禀报。”说来也巧,他今日才踏出宫门,便见到了那人,因没有令牌而被拦在门外。瞧那气宇轩昂的模样,倒也不像是个骗子。更何况,那人直言,盒中之物是宋若离的骨灰。 宫主对四大护法的重视程度,他自然看在眼里。若是今日不是他恰巧碰上,这口信儿怕是传不进来的。 她如葱削般的手指轻轻拂过那墨蓝盒身,须臾甚是小心翼翼地双手接过,轻飘飘地放置于案,一股淡淡的药香味飘进鼻尖。 “你先下去吧。” 小侍见状,暗暗松了一口气,应道:“是。” 闻宛白心中有些不安稳,当日,她知晓陆思鄞在门外,却浑不在意地将苏晔之压在身下,不过是希望断了陆思鄞心中的念头罢了。 她本便是入了万丈深渊,再无回头路之人,既害了宋若离,如何又能再将陆思鄞拉入万劫不复之地。可是,他当日便请辞,现下又食言,明显便是恼了。她不觉有几分无奈。 这一步棋,难道是她下错了么? 她换了一身名贵讲究的白衣,猛然站起身,踏过门槛。“本宫要下山,立刻备马。” “宫主可要知会一声苏公子?” “不必,本宫去去就回。” 陆思鄞一向挂在嘴边的药谷,若是不出所料,便是传闻中那一脉单传的祈明谷了。这地方,她曾去过的,数不清是多少个日夜之前。陆思鄞,她亦见过。 两三日后,闻宛白终于抵达药谷。奈何她才翻身下马,便看见一个一身青绿色衣服,模样甚是娇俏的女子在山谷外阻拦,堪堪十二、三岁的模样。 “你便是师兄心心念念的女子?”那小姑娘古古怪怪地看了闻宛白一眼,那一眼有太多怨怼的情绪,似乎早早便等在了这里,只为拦住闻宛白。 “敢问姑娘的师兄可是陆思鄞?” 闻宛白心中暗暗有几分惊讶,一脉单传的药谷,这一脉竟多了位弟子。她仔细打量起面前娇俏的女子,须臾抿唇一笑,许是谷主之女,也算不上徒儿。 那姑娘皱了眉,展开双臂拦住闻宛白。 “是又如何?” “思鄞哥说,若是有长得漂亮的女子来,便不许入谷。” 闻宛白“噗嗤”一下笑出声来,抬手不由自主摸了摸小姑娘的发丝儿。“你的思鄞哥,断然不会说这样的话。” 她又顺了顺马儿的毛,略作安抚。这才添道:“还要劳烦你入内通传一声,便说水月宫宫主闻宛白求见。” 小姑娘闻言一愣,面上突然浮现出崇拜的神色,手颤抖地指着闻宛白,明显有几分激动:“你,你就是闻宛白?” “怎么,听说过?” 小姑娘原本甚是抵触外人的触碰,嫌恶的神色近乎溢了出来,在听见“闻宛白”三个字,一双眼睛都要迸发出光来。“是啊,我最崇拜的人,便是闻宫主了,妥妥是一部丑鸭变天鹅的血泪史哇!” “思鄞哥也很喜欢闻宫主,想来不是坏人,我这便进去通传一声。” 闻宛白的眸光一顿,不失礼貌地微微一笑。从来都只有人诋毁她的丑恶,撕碎她的自尊,竟然会有人崇拜她。听起来,还颇是受用。 她马不停蹄地跑了进去,闻宛白只在谷外等着。虽说现下已是二月,水月宫尚且时常下雪,这里却是温暖如春的景致。桃花灼灼,肆意纷飞,她素白的衣袍上,还沾染了几朵盛开的桃花,应是方才的凤吹落下来的。 呼吸起伏间,桃花的馨香充斥于鼻尖,闻宛白牵着马站在一棵盛开的桃花树下,眯了眯狭长的凤眸,捻了一朵桃花花瓣在手中,仔细打量,纹理清晰,温柔干净,不过多时,发上,身上都堆了不少花瓣,她也不急着处理,只慢悠悠地将手中的那朵花瓣塞进了马儿嘴里。 灼灼桃花,十里红妆。 这桃花若是摘去酿酒,定然是另外一番滋味。 良久,小姑娘气喘吁吁地跑了出来,脸上的神色不太好,似乎方才是同他人吵了架。 “思鄞哥说,这几日不便见客,请宫主回去吧。” 闻宛白就那样站在树下,周身凌厉的气息在阳光的照耀下变得温和。她难得笑眯眯地蹲下身,拉了拉小姑娘圆滚滚的脸蛋儿,淡淡问:“陆思鄞可还说了些什么?” 小姑娘冥思苦想,有模有样地学了起来:“表兄的遗物,还请宫主送回宋府,当日若是有缘,会再与宫主相见。” 闻宛白轻轻一愣,看来陆思鄞是铁了心不见她,只是客人都到门口了,哪里有不出来见见的道理。 她掸了掸衣服上的桃花,在阳光下舒服地眯了眯眼,这才将目光转向小姑娘:“本宫在此处等他三日,见与不见,凭他定夺。” 语罢,将马儿仔细拴在了桃树下,施展轻功飞上了一粗壮的树梢,稳稳当当地躺在上面晒起了太阳。 她的脾气已是收敛了许多,若是按照以往的性格,必定是要将这祈明谷翻个底朝天,也要将人找到的。想来,这环境倒是安抚了她。若是水月宫天寒地冻的环境,她势必是不可能笑眯眯地对小姑娘讲话的。 小姑娘看着她灵活地飞上了树,不禁感到万分神奇。但仍记得在耳畔回响的淡淡话语,转身再一次跑了进去。 “思鄞哥,你真的不见闻宫主么?她说要在谷外等你三日,见与不见,但凭你定夺。” 陆思鄞正盖着三四床被子,卧在小木床上,听着小姑娘叽叽喳喳的声音,隐隐有几分失神。 见与不见,凭他定夺。 可他费尽心思,险些将自己搭进去,才换回她七日的武功。 既然她能追到这里来,便说明武功已经恢复,若是在这祈明谷外等上他三日,岂不是在空耗时间。他蜷缩在被子里的指尖微微有些颤抖,干涩的嘴唇显出无力的苍白,显然是失血过多。 他的师父在他软磨硬泡之下,才答应带着宋若离的骨灰盒去水月宫走一遭,也才回来不过一炷香的时间,闻宛白便已经赶到。 还真是……有心。 若他不曾看见她与苏晔之相拥时妩媚入骨的模样。 他宁可相信,他的小聋子,是那般的单纯无欺,是一个可怜巴巴的小乞丐,等着他救她于水火之中。 谷主长身玉立,虽说年事已高,面上却还是一副年轻的状态,约莫四十余岁。他端着适才熬制好的补药,走进了屋子,光线十分充足,照射在陆思鄞脸上,显得那一张脸格外的干净。 苍白,脆弱,悲天悯人。 是他身为医者独有的气质。 “喝药。” 陆思鄞接过碗,只是喝了一口,那苦涩的味道便让他难以下咽,最终只好捏着鼻子硬生生吞了下去,而后重重地将白瓷碗搁置在了一旁的小木桌上。 他在进入祈明谷之前,也是个纨绔子弟,挥霍钱财,吃穿不愁。但自从陆氏落魄,他的母亲因未得到及时的医治而走向死亡,寄居于宋府一段时日后,他便进了这祈明谷,一步步成长为一位勤俭有度,悲天悯人的医者。可有些痛,是刻在心里,挥之不去的。 出了祈明谷,他依旧可以出手阔绰,挥霍无度。毕竟他的母亲,是出自东锦城南的宋家,自然年年不会亏待于他。 “你看看你,多大个人儿了,还怕苦。”谷主见状,不禁打趣道。 陆思鄞不由念起,闻宛白每一次喝药时,一饮而尽的模样。 谷主看着他心事重重的模样,不禁问道:“怎么,又在想什么?” 小姑娘扑进谷主怀里,“爹爹,水月宫宫主求见,思鄞哥却不见。” 听到‘水月宫宫主’五个字,谷主唇畔的笑意一凝,神色微有几分复杂地投向陆思鄞:“当真不见?” 陆思鄞苦笑一声:“我现如今这个样子,何必见她?师父,让她回去吧,我这里,没什么好瞧的。” 谷主有些无奈,却是冷冷哼了一声。 “你落得这个境地,正是拜她所赐。为师不找她算账已经够好,你这孽徒竟还指望为师心平气和同她说话。” 陆思鄞轻轻一笑。“师父是想试试被水月宫宫主打伤的滋味么?” 突然间,他似乎看见一抹白色的一角,余下的话生生顿在喉间。 “不要进来。” 闻宛白只是站在门口,轻轻眨了眨眼,倒是颇为守礼地立在了门外。“思鄞,你为何不见我。” 陆思鄞唇畔绽开一个苍白无力的笑容。 “我还是不能接受表兄因你而死之事,你走吧。”末了,是一声轻轻的叹息。 他师父一副看孽徒的表情,小姑娘则是正欲开口说话,便被谷主捂住了嘴,一个眼刀过去,想说的话便尽数吞入腹中。 章节目录 第八十三章 东锦宋府 宫主她偏要又美又飒第一卷命不如你意,我如你意第八十三章东锦宋府陆思鄞轻飘飘地话语却如同千斤重,砸在闻宛白的心头,生生砸出了一个血窟窿,血止不住地流,就如同悲伤肆意流淌,宋若离三个字,成了她心口的禁忌,但凡有人一遍遍提醒她,他是因她而死,她都自责到恨不得毁灭自己。 她的身子轻轻晃荡了几下,抬起纯白的衣袖,擦了擦眼角。 “你的恩德,我闻宛白一直记在心上。他日若是有所需,可以来水月宫找我。” 闻宛白自衣袖中取出几枚精致小巧的梅花袖箭,整齐地放在门口,这才直起身子,观察屋子里的动静。可屋子里静悄悄的,除了轻微地呼吸声,竟什么也没有。 她该去做正事了。 良久,直到她转身欲离,不过才迈出几步,那充满磁性的声音才复响起。 “闻姑娘,你我不过萍水相逢,医治姑娘亦只是举手之劳,区区恩德不必太过记挂于心。更何况,陆某亲眼所见,姑娘与苏公子情谊甚笃,便莫再来招惹在下了。” 闻宛白回了身,郑重其事地望了屋内一眼,只可惜在这个角度,什么也瞧不见。 “陆公子今日所言,本宫受教。” 她未再称“我”,而是自称“本宫”。 她身姿轻盈,白衣翩然,桃花陨落时,朝着陆思鄞所在的方向盈盈一拜。 “自本宫登位后,再未对何人行此大礼。今日这第一拜,是因这唐突拜访,惊扰了公子。” 她再盈盈落拜,是为第二拜。 “第二拜,是因宋若离之事,愧疚于心,逝者已矣,还望公子莫要介怀。” “第三拜,是谢公子的恩情。他日,有缘再见。如若入我水月宫,必然好生招待。” 她不知,那房门紧闭的屋子里,陆思鄞单手抚着胸口,一张脸苍白如纸,随着她的每一个字落下,心口便痛上一分。 小姑娘已经被谷主抱着去了另外一间屋子。 陆思鄞的事,他这做师父的,也不好多说些什么。 闻宛白语罢,站起身来,深深望了一眼,转身离开。 陆思鄞挣扎着起身,推开门,靠在门边,望着她远去的背影,唇畔流露出一抹苍凉的笑。 他低下头,看见那几枚甚是好看的梅花袖箭,不由拾起来,放在手心不断地摩挲。他并非不想见她,只是自己现在这幅模样,连自己都看不下去,又是由她间接造成,若是被她看见,定然是会自责的。 他不想看见她因为他而自责。 如此也好,如此也好…… 若不是苏晔之那一瓶药,他也许都不能支撑到祈明谷。一次性放了整整一大碗血,即使是一个男子,也不能快速地承受,更何况,他自小便缺血。 罢了,罢了。 能听一听她的声音,看见她的背影,便已经是一件极好的事。 陆思鄞的手轻轻抚着她的背影,就那样,毫无预兆地倒在了地上。 闻宛白快马加鞭回到水月宫,已是三日后,有些乏力地踏进水月宫。直奔云泽殿,她此时念着自个儿殿里的汤池,只想好生沐浴一番。 只是脚还没踏进云泽殿,她的小侍就急匆匆地赶来。 “宫主,苏公子今日一早就出了宫,没有您的命令,奴也不敢拦。” 小侍战战兢兢地向闻宛白汇报情况。 毕竟这位苏公子,自从出现以来,便是闻宛白心尖尖上的人。谁敢对他有一丝不敬,岂不是意味着要提着脑袋来见宫主大人了。 “怎么回事?” 闻宛白有几分疲倦地睨着他。 “似乎是前几日,宫主派人去找一位画像上的姑娘,有了消息。” 闻宛白听了此话,良久未语。 她朝那小侍轻轻摆了摆手,“本宫知道了。”而后便移步书房。领头的暗影得知她回来后,便推开门禀告道:“宫主,那画像上的人,有消息了。” 从前,这一队暗影是都藏匿于书房附近的,闻宛白的书房金碧辉煌,恢弘大气,可藏的地方有很多。 但自从闻宛白开始给他们安排任务后,便意味着他们不只是要保护她的安全,这一段时间,他们都在仔细搜寻着画上的人,直到有了讯息,第一时间赶到书房,却不见闻宛白的踪影。 书房中,是一位月牙白衣衫的少年。 闻宛白看着将头伏得低低的男子,不动声色地勾了勾唇角:“本宫恐怕不是第一个知道的人。” 那人一愣,慌忙跪下:“宫主,属下请罪。” 闻宛白挑眉:“何罪之有?” 他小心翼翼地抬头,却恰巧对上闻宛白幽深的眸。 “宫主,属下本不该在旁人面前现身,只是那一日其他人不在,唯有属下来报信,却被苏公子打伤,还被他套了话……”剩下的不必多说,闻宛白心里也如明镜。这一队暗影,是她十分器重的。暗影的头目,武功自然了得。 这个苏晔之,竟然能将她如此器重的暗影头目打伤。看来,是她一直低看了他。 虽说她与他相识的那一段回忆并不美好,但她也只是将他当做一个再寻常不过的人看待罢了。一晌贪欢罢了,却不想后来会这般的有缘。 可惜,她不可能再爱上任何人了。除非,她想死。 练就《镜花水月》第七重,是为断绝情爱,反复无常之人。若是不练,便会极易走火入魔。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她爱上穆夜,便是这一生做过最错误的事。如今,她终于亲手杀了穆夜,却告诉她,这第七重,还需一味药引。 她的目光有几分悠远,远远望向那人身后的景致。檀香袅袅,暖气氤氲。她突然轻轻地笑开,“本宫知道了,你下去吧。” 原本,这消息,即便没有人告诉他,在她回来后知晓的第一时间,也会告诉他。他却还是不信她的,宁可通过这样卑劣的方式。 或许,她在他眼里,连同整个水月宫,也是卑劣的。 她的手有一下没一下地轻轻抚摸着墨蓝色的盒子,轻轻一笑:“若离,我要送你回家了。” 她抬脚走出书房,去了云泽殿。将周身浸泡在汤池中的感觉,是那样的如梦似幻。眼前白茫茫一片,她轻轻闭上了眸,沉进水底,任温热的水漫过发丝。不知过了多久,她才从哪沉闷的水底探出头来。 她换上寝衣后,拉上白色的帘幔,只想好好睡上一觉。 第二日天蒙蒙亮,闻宛白便起了身,换上一身白色劲装,头发是高高的马尾,看起来颇是英姿飒爽。她如今是十七岁的年纪,放在普通女子身上,已经是嫁人几年,相夫教子的年纪了。而她独自一人,撑起了整个水月宫。 临行前,她交代好穆流云,一定要打理好水月宫。有些事,总归是自己一直牢牢抓在手心的,现下徒然放权,心中有几分空落落的。 她确实没有看错喻遥,他的能力并不在穆流云之下,是一个十分好的帮手。 百里无月更是一个十分好的暗卫,比起乾枫,过之而无不及。知晓闻宛白要到东锦城宋府去,虽未现身,却一直在暗中保护着闻宛白。在闻宛白走错方向时,更是会出面提醒。不过,他望向闻宛白时的眼神,永远是那样怯生生的。 他似乎对闻宛白有着一种天然的敬畏之心。 闻宛白恢复武功的期限,只有七天,而在去祈明谷的一来一回间,便用了六天,现下早已恢复了没有武功的状态。 偶尔赶路累了,在竹林歇息时,她望着自己的手,徒然有几分无力。若是没有武功,很容易便会死在路上。 更何况,那药引又岂是这样容易便能够得到的,她甚至不知道,五个方位对应的最强的人究竟是谁,若是猜错了,滴入了错误的药引,那么,一切便又要重来。 所以,她唯恐行差踏错一步,便落得满盘皆输。 百里无月只会静静地站在她身后,在这时奉上一句:“宫主不必担心,无月定当护宫主周全。” 闻宛白淡淡的目光扫过他,他便立刻伏低了头。 “在此处不必唤我宫主。” 良久,她只丢下这样一句话。 百里无月应该感受得到她那股强烈的内功气息消失殆尽,她如今武功尽失,他实则不必这般怕她。 “是,宫主。” …… 在一个艳阳高照的午后,闻宛白终于抵达宋府。她的手中,紧紧抱着那墨蓝色的盒子。 东锦城南的宋府,是做茶叶生意起家,逐渐有了财力,在东锦城站稳脚跟,成为能与城北的闻府相媲美的大户人家。 宋若离是宋府的四姨娘所生,自小便被这一房小妾当做命一般对待。 虽说是四房,但宋家的家主却是尤为疼爱她的,可宋若离却在十岁那一年,意外见到了闻宛白的师父,便执意要去水月宫拜师学艺。 宋家人拗不过他,便只好将他送去了水月宫。 闻宛白十二岁那一年,曾跟随宋若离来过宋府,有幸见过他的娘亲一面,那是一个弱柳扶风、人比花娇的女子,在见到她后便合不拢嘴,直拿她打趣。 “劳烦您通传一声,水月宫闻宛白求见四姨太。” 闻宛白语气淡淡,听不出喜怒。若是仔细听来,想是可以察觉到语调中那几不可闻的浅浅忧伤。 —————— 有点抱歉,学业上的事也忙碌一段时间,近期除了更新不会再频繁出现,元宵节上架,会有爆更。希望届时各路好友以及读者能慷慨解囊,qq阅读来一波首订,在此谢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