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帝游戏攻略》 女帝游戏攻略最新章节列表 第2章 傀儡开局2 御花园一片死寂。 谁也没想到女帝会如此。 刀剑无眼,薛兆面色骤变,上前欲夺剑,谁知姜青姝早有准备地右撤一步,剑锋却依然稳稳指着谢安韫。 薛兆平声道:“陛下,刀剑无眼。” 姜青姝偏不动。 谢安韫被剑指着,倒是颇有些意外地一挑眉梢,他猜到女帝会反抗,就像他屡次对她无礼进犯之时,她都会用那种愤怒又不敢发作的眼神望着他一样。 今天倒是敢用剑指着他了。 小皇帝胆子见长啊。 他悠然一扫跟前的剑,非但没有因为那句“放肆”而退缩,甚至还觉得她有点好笑。 “哎呀。”他笑了起来。 那双风流桃花眼上挑着,懒洋洋地觑着她。 “几日不见,陛下怎么变幼稚了。”他抬手拨了拨剑,嗤笑:“以为臣会怕这种小把戏?” ……操。 这人不吃这一套。 姜青姝很快冷静了下来。 面对游戏里影响力过高的权臣,硬刚是绝对没用的,一切都靠数值说话,只有一个办法,那就降低他的影响力,再拿他开刀。 影响力怎么降? 当然是分化他的势力,剥夺他的实权,削减他的支持者对他的信任,加强别人对他的不满。 她蓦地抬手,反手“铿”然一声,长剑没回薛兆腰侧铁鞘。 她微笑道:“朕方才,只是跟谢卿开个玩笑,谢卿身为朝中重臣,至关重要,朕怎么会真的伤害谢卿呢?” 她态度又变了。 能屈能伸,好像刚才拔剑的不是她。 谢安韫含笑扫了薛兆一眼,后者当即退到一边的树下,唯恐女帝再来夺剑,他不紧不慢地掏出帕子,握起女帝的手腕。 她挣了一下,没挣动。 谢安韫含笑盯着她:“陛下金尊玉贵,怎么能碰这种危险的东西?玩笑也该适可而止,万一伤了龙体,臣的罪过不就大了?” 云锦制的丝帕,轻轻擦她掌心被粗粝剑柄磨过的肌肤。 “……” 姜青姝眉头皱得简直可以夹死苍蝇了。 她再次调出属性栏,扫了一眼这个人的特质。 【特质:狂悖,风流】 姜青姝:“……”果然。 《女帝》这个游戏中,有一部分角色会带有特质,比如说“高傲”之人清高傲慢、拒人千里,难以讨好;“才高八斗”顾名思义,意味着天生政略高于常人;“狂悖”之人十斤反骨,不惧人言,你越不要我干什么我越要干。 而“风流”特质,就有点意思了。 拥有这种特质的人轻挑浪荡,喜欢流连于烟花柳巷不说,更酷爱拈花惹草、移情别恋,八成是个处处留情的海王。 玩游戏的时候,姜青姝从来不碰拥有多情特质的人。 首先她有洁癖,其次,只有她当海王的份,哪有池塘里的鱼反过来渣她的份?她一点也不想在头上种草谢谢。 狂悖加风流。 双重负面buff。 她又再次点开此人的基本介绍。 ——【出身名门,位极人臣,谢氏门楣清贵风雅、以君子之风传名于世,偏生此人悖逆礼法、浪荡不羁,常以惊人狂放言论被人批判怒骂,不惧史官文人,堂而皇之地游走烟花柳巷,堂而皇之地做奸邪佞臣。】 ……不好搞。 君子畏惧人言,但他不是君子。 她在思索,对方却久久得不到她的回应,冰凉的手指微微探上她的脸颊,道:“怎么了?被臣吓着了?” 这动作,够轻挑!够浪荡! 真不愧是经常游走烟花柳巷的人。 她回神笑道:“怎么会?不过朕突然想到,君后有恙,朕还急着去探望,谢卿有事的话,改日再来见朕吧。” “不好。” 谢安韫指尖抬着她的下巴,笑道:“臣现在就想跟陛下说话。” 本来,谢安韫只是想来御花园随便逗逗她。 犹如往日一样,享受把小皇帝捏在手心里的感觉,这对谢安韫而言,就是做权臣的一大乐趣,就好像养了只漂亮又稀有的金丝雀。 天子又如何? 不也得听他的? 但今日女帝的反应,让他觉得有点不一样了,就好像养了一年、摸透胆小脾性的金丝雀,突然敢啄人,眼睛里多了丝冷静和沉着。 谢安韫兴趣大涨。 【谢安韫爱情+1】 和提示声同时响起的,是男人戏谑的嗓音,以及手腕上陡然沉重若铁钳的力道。 他说:“臣要去拜见谢太妃,陛下也跟臣一起吧。” 女帝被截走了。 凤宁宫那边迟迟等不来圣驾,焦灼难耐,谢太妃那儿倒是热闹了。 谢太妃名为谢延,是先帝侍君,谢太傅幼弟,以仁善谦逊、风雅多才受人称赞,为先帝诞下过一位皇子,先帝驾崩后,便闭宫门而不出,终日抚琴烹茶。 谢安韫把女帝带来时,谢太妃大惊起身。 小皇帝不情不愿,谢太妃跟她也并不熟,也属实是没什么需要她探望的,谢延当即让人扶着女帝去内室歇息,叫小侄出来。 谢延说:“你做的太过了。” “那又如何?” “公然挟持帝王,传出去让人怎么说?” “我的名声早就不好了。”谢安韫懒洋洋地说:“小叔是怕我有辱谢氏清贵忠君之名,不过就这小皇帝,当真没什么忠的必要。” 这话狂悖傲慢,谢延骇然,连忙令他止住,回头看了一眼内室的方向,低声说:“那她也终究是陛下,有天授血脉加身,便该我们这些臣子效忠。” 众所周知,这个天授血脉,是天定帝王的象征。 本朝虽依然男尊女卑,但自从女子为帝,女性地位上涨不少,也有女官,但在少数。本朝以神权信仰为首要,尊崇天命之说,开国女帝血脉特殊,拥有此血脉的人精力超乎常人,并且容颜不老,故而被视为上天授意的帝王。 并且,这个血脉只会传给某一个被上天选中的皇女,所以只有女帝,没有男帝。 每一任女帝虽寿命都不长,极易在中年以后崩逝,但依然没人质疑这种血脉。 “擅伐帝星,必受其凶。”这也是为什么,世家虽坐大,但不要万不得已的时候,谁也没有贸然踏出改朝换代的这一步。 此外,这个天定血脉还有一点与众不同。 ——可以让男人怀孕。 这也是无人质疑女帝临朝原因之一——若女帝三番四次怀孕,就无法处理国事,上天赐予女帝如此能力,想必是为了让她更好地治理国家。 外间在说什么,姜青姝不知道。 她坐在长榻边,手指抚着炕桌上的瓷杯,悠悠地品茶,气定神闲。 因本朝不似前朝,女帝临朝,为了避免后妃和女子有染,故而宫女较少,内侍居多,此刻谢太妃宫中内侍垂首而立,看着女帝悠然饮茶的举动,心底都颇为惊异。 之前人人都传,小皇帝性格懦弱又娇生惯养,只会哭闹,毫无君威。 谁知道她神色冷淡,举止从容,仿佛不是被硬掳来的,也丝毫不惧权臣会对她做什么。 谢安韫从外入内,笑着看女帝饮茶,“臣小叔珍藏的茶,是价值千金的凤凰单丛,陛下喜欢么?” 她抬眼瞥他,“谢卿还要把朕拘在这儿多久?” “陛下严重了,怎么能叫‘拘’?臣真是惶恐啊。”谢安韫笑着,看向左右,“你们说,我这是在拘着陛下吗?” 众人纷纷跪地摇头。 就在这时,外间传来一些喧哗声,像是有人来了。 是君后的凤宁宫宫令[1]许屏。 宫令背脊挺直,气势甚足,被千牛卫拦在殿外,扬声道:“君后听闻陛下在此,亲自前来寻圣驾,顺便问谢太妃安。” 无人应答。 谢太妃头疼得很,但也知道此时也先把君后的人搪塞回去再说,正要派人打发,又听到一道清朗如流水、宛若松木飒飒的嗓音。 “什么时候谢太妃闭门谢客,连我也求见不得么?” 谢延:“……” 谢延听得这一声,便立刻起身而出,果然看到一个披着狐裘的年轻男子立在树下,分明是转暖的春季,却穿得还似寒冬,脸色透着一点病态的白,却不掩萧萧肃肃、爽朗清举。 身后是重重宫人。 谢延立刻抬手,对此人作深揖,对方淡淡一笑,也抬手回礼。 “我是来找陛下的。” 对方开门见山。 …… 屋内。 姜青姝听到外面的响动越来越大,搁下杯盏,抬眼笑,“那看来是朕误会谢卿了,不过,朕也就一个,掰不成两个用,但今日显然……朕很忙。” 她整理了一下衮服袖摆,起身,从谢安韫面前过去。 端的是不慌不忙。 姜青姝其实不怎么关心君后是谁,她只是猜测君后跟谢安韫不是一党的,否则谢安韫不会这么不给他面子。而君后,只要不是个懦弱性格,应该不会放任她就这么被劫走。 外面来人了。 她猜对了。 谢安韫冷笑,笑意尽没,“陛下,还没结束呢,何必着急。” ……不急还等着你又干什么疯批事吗? 连皇帝都照截不误,忠诚还是-10,原游戏里的这种疯批是真的可能当场弑君的! 姜青姝预感不好,走得快了些。 脚下忽然一绊。 她提防谢安韫的举动,余光是盯着他的,谁知道对方手段特别简单又低级,直接伸脚一绊,华服碍事,她居然整个人朝着他扑了过去。 靠靠靠! 姜青姝人都要傻了。 不带这么玩的吧!我靠这男的是不是太没脸没皮了! 对方微微张开手,促狭地笑一声,预备好了接受她这个突如其来的拥抱,姜青姝恨不得顺势拎起一边的茶壶哐当砸他一脸血。 但来不及啊! 跌倒也就是一瞬间的事。 少女身量娇小一截,晃动的旒帘后的那双眼睛瞪大了,裹挟着淡淡香味逼近,一刹那姝色逼人。 身后有急促的脚步声,一只手捏住了她的手臂。 但她摔落的惯性是很难拽起来的,除非是习武之人,那人应该是试图以巧劲把她扳歪个方向,但他似乎忘记了她的腿是卡在裙摆里面的。 姜青姝:“……” 她落在谢安韫怀里了。 作者有话要说:[1]宫令:君后身边的掌事女官。 女帝游戏攻略最新章节列表 第3章 傀儡开局3 这是什么低级的物理权谋。 小学生打架吗? 姜青姝非常不悦,也非常狼狈,但帝王衮服的袖子裙摆都太长了,她一时没有办法站起来,气得她即使是个现代人,也恨不得诛了谢安韫的九族。 啊啊啊啊啊啊! 等着吧,朕非得杀了你不可! 而在被她记恨的谢安韫,却压根不跟她在一个频道。 他的大脑中,反倒是不合时宜地蹦出了八个字。 肩若削成,腰若约素。 余情悦其淑美兮,心振荡而不怡。书中美色,无外乎如是。 【谢安韫爱情+3】 【谢安韫忠诚度-2】 两则提示几乎同时出现。 翻译过来大概是“我很喜欢她,但我更不想让她当皇帝了”。 姜青姝:“……” 你妈的。 姜青姝挣扎着要爬起来,听到身后传来清淡温和的声音,扶着她的小臂,低声说:“陛下小心,别又跌倒了。” 声音很好听。 清清泠泠的,像珍珠叮叮咚咚砸落在玉盘上的声音。 她勉强借着那人的力道站稳,瞥了一眼来人。 微微一顿。 年轻的公子站在她面前,正微微俯着身,一手关切地托着她的小臂,一手细致整理她的衣摆,俊逸如玉的侧颜浸在暗光里,从高处俯视时,便见又长又密的睫羽,还携有一丝浑然天成的贵气与风仪。 咦。 有点好看。 也不是有点,是很好看,好似明珠一般。 还很年轻。 姜青姝看到他的头:[1]出自白郎石曲。 感谢在2023-03-3122:57:34~2023-04-0602:02:53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星河3个;ddddddd、melody没吃胖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melody没吃胖20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女帝游戏攻略最新章节列表 第4章 傀儡开局4 怕什么来什么。 姜青姝已经感受到这个游戏对她深深的恶意了。 问:如果你今天新见到一个惊为天人的帅哥,跟人家说过的话不超过十句,就得知他怀了自己的孩子,是一种什么心情? 姜青姝不知道别人是什么心情。 她只觉得很淦。 而且按照游戏设定,只有女帝可以搞大男人的肚子,也就是说,只要有男的怀孕,一定是她的种。 赖都赖不掉。 草。 姜青姝的血压又高了。 而且这不太对吧?! 原主真的就这么放心地宠幸了他吗?这真的可以怀孕吗??真的不怕被噶吗? 救命!谁教教她怎么不动声色地打胎啊! 姜青姝脑子在飞速地转,cpu都要冒烟了。 她放下茶盏,一时未曾开口。 气氛微妙。 坐在榻边的赵玉珩听太医这么说,也有些惊讶地抬眸,偏头望向她,也没有开口。 只有隔在他们中间的秦太医,还在不停地喊着“是喜脉!恭喜君后!恭喜陛下!”,嚷了半天发现空气安静得近乎诡异,声音又渐渐消弭下去。 半晌。 姜青姝笑了一声。 她起身,缓步走到碧纱橱槅扇前,看向地上秦太医,吩咐道:“既然如此,你便安排一些固胎益气的汤药来,君后身子弱,若有差池,拿你是问。” 日光下移,斑驳碎金穿透窗棂,斜斜拓落在女帝下巴与颈间,那双凤眸浸在暗处,深不见底。 秦太医当即领命,正要出去,又听赵玉珩道:“慢着。” 秦太医立刻停住,恭敬地弯腰问:“殿下有何吩咐?” “此事先别声张,不可让旁人觉察。” 秦太医一滞,下意识看向女帝,见女帝没有反对的意思,便恭敬地欠了欠身:“臣遵命。”说着退到外间,去写方子。 赵玉珩又看向女帝,姜青姝也正好看过来。 他含笑对她伸手,“陛下。” 姜青姝把手递给他,目光落在他被衣袍遮挡的腹间,眼神有些古怪,想起他方才的吩咐,倒也不避讳,直接问:“为什么不声张?” “对陛下不好。” “哪里不好?” “陛下难道觉得好么?” “很好啊。” 两个人好像在打哑谜,说着说着,见姜青姝还是一副装傻的样子,赵玉珩无奈地笑了起来:“非要臣把话说的那么直接么……臣的父亲兄弟身为外戚,皆身居要职,难免会给陛下添些麻烦,臣如今能做的,只是让陛下安心。” 免得她以为,他想杀了她摄政。 他笑起来甚为清隽好看,手掌摩挲着她柔嫩的手背,嗓音转低:“臣是陛下的夫君,夫妻一体,陛下心之所向,便是臣心之所向。” 姜青姝一扬眉梢。 这个赵玉珩真的很通透聪慧,一下子就看穿了她的顾忌和处境。 君后怀孕的消息一旦传出去,原本手握兵权的赵氏一族更是要上天了,朝中只怕天都要变了。 他真的在为她考虑。 换了别人说不定都要感动死了呢。 我老公人长得这么帅又温柔又贤惠,还能站在我的角度替我谋划,他肯定爱我超过爱他的家族,我这是嫁给了真爱啊呜呜呜呜! 但是吧。 姜青姝作为游戏玩家,是切实体会过温柔刀的。 温柔刀,才刀刀致命。 她二周目的时候,曾遇到一个角色,政略全满立绘好看,而且影响力低,声望负数,是她曾经抄家的世家后裔。 这种因罪被贬的罪奴,声望一旦成了负数,影响力每个月都会自动倒跌,几乎不可能成为权臣。 简直不要太好。 姜青姝当即心动,赦免了他,利用各种赏赐提拔让他的忠诚度涨到100,再让他爱情度涨满,给他安排了个五品官练手。 然后她发现,在朝中人人结党行贿的时候,这位落魄公子却无欲无求。 要么是“xxx在湖边垂钓,无人打扰”,要么就是“xxx新得了喜爱的孤本,在家中静静地看了一整天”。 有人针对排挤他,故意在政务上栽赃陷害他,他也毫不反击、宠辱不惊。 偶尔来找她,也只是“xxx向女帝表达了思念”“xxx亲自下厨,为女帝做了一盘鱼,味道和宫中不同,却意外好吃”“xxx送给了女帝亲自雕刻的发钗”。 多温柔啊。 多贤惠啊。 姜青姝是典型的吃软不吃硬,加上数值不会说谎,她信他、提拔他,让他坐到了尚书的位置上。 结果呢? 她的皇女被刺杀,妃子中毒暴毙,连她自己也遇刺了一次,还好被君后挡了下来,君后差点死了。 刑部调查结果说是他,她压根不信。 但她排除了所有人,只剩下他了,抓起来一审,发现真是他。 姜青姝人都傻了。 面对她的质问,他道:“臣只是想要您身边只有臣,这不对吗?” 她问:“为什么要刺杀朕?” “那个啊。”他笑了笑,说:“因为臣发现,您身边的人太多了,杀不完,那还不如直接杀了陛下,这样到了地府里,陛下就是臣一个人的了。” 姜青姝:“?” 姜青姝当时被他这句病娇味十足的话吓得不轻。 然后她去论坛微博各种地方搜,才发现,这个游戏的每个角色,都有一个不会公开的隐藏数值,叫做黑化值。 这个黑化不单指爱情,如果这个人从小备受欺凌、原生家庭不好,也会黑化值很高,从而干一些超出常理的事。 低忠诚的人如果黑化值低的话,他可能只是个天天发牢骚抱怨老板的社畜,不会做出什么实际性的报社行为,但要是黑化值高的话,即使现在忠诚很高,也不代表他不会结党营私、欺上瞒下。 毕竟这个忠诚值,只是单指该角色对玩家一个人的忠诚度,而且还是他自己理解的忠诚,就像和珅对乾隆忠心耿耿,这也不妨碍他贪污受贿。 所以吧。 社会险恶,恋爱脑达咩。 谁知道别人心里在盘算什么呢?就像她一边温柔地抓着君后的手,一边在心里盘算怎么让他流产一样。 姜青姝深深地注视着赵玉珩,温暖的小手掌心包裹着男人骨节分明的手,迎着光抬起乌黑明亮的眸。 “君后为朕考虑,朕自然明白,如今朕身边没有几个值得信任亲近之人,今日要不是君后来,朕还在太妃那无法脱身。” 她的目光有意地在对方腹间扫过,抿起唇笑了笑,因颊侧软肉鼓起而显出几分稚气与活泼来,“朕相信你,不介意的。” 女帝这副模样落在旁人眼中,却好似是喜欢极了这个孩子,又好奇又期待,才这样目不转睛。 “朕定会好好照顾你,让你们母子……不对,父子平安的。” 约莫过了半个时辰。 薛兆送完谢安韫出宫,已经折返。 姜青姝听到外面有走动声,察觉到是卫兵靠近,无声对外间的秦太医使了个眼色,对方用力抿着嘴,连连点头,表示自己一定守口如瓶,然后起身告退。 赵玉珩看出门道,“陛下很忌惮薛将军?” 姜青姝一噘嘴,对赵玉珩恨声抱怨道:“这个薛兆,占着千牛卫大将军的位置,对朕却一点也不忠心,他和谢安韫根本就是一伙的!若不是他袖手旁观,朕也不会被谢安韫劫走!” 她越说越不满,朝外面看了一眼,“像这等居心叵测、目无尊卑的之徒,留在朕的身边,简直是心头大患。” 赵玉珩何其机敏,听她这样一说,便抬眼看了她一眼。 眼前的女帝侧身望着外面,说话间,细细柳叶眉蹙起,乌黑的眸子潋滟生光、干净澄亮。 全然不似玩弄权术的帝王。 反而还像个久居宫闱、不谙世事的皇女。 朝中人人轻视这刚继位的小皇帝。 当年先帝十年生了五位皇女,却无一个继承天定血脉,中途还夭折了三个,正当王朝后继无人之时,先帝最宠爱的贵君血崩难产而亡,留下这位带有天定血脉的幼女。 先帝当即册她为皇太女,视其为掌上明珠,百般溺爱,不忍苛责一丝一毫,甚至为了让她得到朝中两大世家的支持,亲自给她指了学识渊博的谢阁老为太傅、又定下赵家的亲事。 但还没来得及让她参与朝政、树立威望,便猝然驾崩。 刚刚继位、青涩稚嫩的小皇帝,当然镇不住那些自恃功高的老臣。 但凡此时换一个皇帝,赵玉珩便会觉得,皇帝刚才的话是在通过他暗示赵家,想借赵家之力打压薛兆,但少女微微噘着嘴的小女儿情态,看起来真的只是在抱怨不满。 小皇帝好像根本没有那个心机。 她只是被别人刁难了,在跟自己的夫君抱怨。 赵玉珩反倒笑了,白玉般的手指拢了拢她鬓角的碎发,像夫君在安慰自己的妻子:“区区薛兆,何足挂齿?恶犬之所以咬人,不过是狗仗人势。” 说到此,女帝微微抬头望他,“君后……可是有法子?”乌黑的眼睛隐隐绽出光彩。 赵玉珩微笑道:“如今最紧要的是,陛下的安危不能交于这些居心叵测之人手中,臣这里有个远方表亲,这几年调入了千牛卫,或许能助陛下一二。” 姜青姝:“……?” 好家伙。 赵家也在千牛卫中埋了人。 对于君后自爆自己也有人这种事,姜青姝只能找出一个理由。 ——作为傀儡女帝,她在别人眼中,大概自带点“天真无邪(贬义)buff”。 就很麻。 现在她知道自己的贴身近卫里有两方势力的人了,保不准还有第三第四方势力,这些世家不约而同地往她身边塞人,都是预备着弑君吗? 不要太恐怖好吗! 朕究竟是哪里惹到你们了!朕上朝都在打瞌睡你们没看到吗?简直没有比她还自觉的傀儡皇帝了!换一个都不一定有她省心呢! 姜青姝后来在凤宁殿里用了午膳。 窗户半敞着,有清风徐徐而入,行走的凤宁殿宫人状似捡东西,在一个轻甲束发的少年将军跟前停了停。 【姓名:霍凌,身份:千牛卫中郎将】 【年龄:17】 【武力:90】 【政略:40】 【军事:78】 【野心:30】 【声望:10】 【影响力:210】 【忠诚:50】 【爱情:0】 【特质:强壮,军事天才】 “军事天才”四个字太晃眼,姜青姝眯了下眼睛。 游戏设定,拥有军事天才特质的人,军事才能上涨速度惊人,满值是早晚的事,武力居然上90,比薛兆还高,野心这么低。 这是个人才啊。 姜青姝摆驾回紫宸殿,路过时淡淡扫了他一眼,那少年将军拘谨地垂着头,不敢直视圣颜。 待回到紫宸殿,姜青姝在龙椅上坐下,瞥向正要退到殿外的薛兆,忽然开口。 “薛兆。” 薛兆一滞,停住,“陛下有何吩咐?” 她指尖握着一只狼毫,很熟练地转着笔,目光斜斜睨来,语气懒洋洋,“今日在御花园,你觉得自己……是否失职?” 女帝突然发难,薛兆怔了一下,不卑不亢道:“臣负责护卫陛下安全,今日并未觉得陛下有难,不明白陛下所指是什么。” 这也就是死不承认的意思了。 薛兆以为姜青姝还会继续不依不饶,谁知女帝摆了一下手,淡淡道:“哦,那你退下吧。” 薛兆:“?” 这就没了? 薛兆一脸茫然地退出去了。 然后姜青姝开始发呆。 这个“发呆”,不是字面意思上的发呆,而是类似于挂机。 她人没有动,但是眼睛是盯着虚空上的菜单界面的,但这样做了一会儿,她总觉得周围的宫人看着自己的眼神有点古怪,她干脆随便掏了本书来掩饰自己。 忘了说,虽然她的现状比较困难,但金手指还不赖。 比如,上帝视角。 这个上帝视角和原游戏有点区别,原游戏的金手指更厉害一点,不仅每个月月末结算时,她可以看到关于所有官员这一个月来的重要之事。翻他们个人履历,还可以查看他每天在做什么,以及过往履历,包括跟谁交好、给谁送礼、刁难了谁。 穿越后就不行了。 她现在只能看到最近三天的,而且内容有限。 【听闻女帝要去探望君后,兵部尚书谢安韫进入御花园,与女帝制造偶遇。】【君后赵玉珩来到谢太妃处,同谢安韫发生龃龉。】这是刚刚发生过的。 还有她不知道的,【谢安韫离开皇宫后,仍回味于方才女帝的容姿,再次把兵部的事务扔给了兵部侍郎李俨,翻墙去寻芳楼找头牌。】 【谢安韫本想找头牌,却被舞姬柳语的琴声吸引,和柳语在房间抚琴饮酒,好不快乐。头牌站在屋外,气急败坏地撕烂了手帕。】 “……?” 姜青姝地铁老人看手机。 玩的真花啊。 还翘班把事情丢给下属,这是什么品种的纨绔混子。 她想起自己刚被这浪货抱了,顿觉自己不干净了,皱着眉头继续往下看。 【君后赵玉珩派人传信给左武侯大将军赵德元,随后赵德元兴奋地与族兄商议了两个时辰。】 八成在密谋什么。 【吏部会试结果发榜,孙元熙为榜首会元,京中权贵纷纷出手笼络。】 等等?春闱发榜?怎么又没人告诉朕! 【齐国公王之献因儿子王楷出言不逊,严厉管教了他。】 这是小事。 …… 【千牛卫大将军薛兆见到尚书左仆射张瑾,向他打了女帝的小报告。】 嗯? 姜青姝目光一凝。 薛兆打她小报告?好你个薛兆……不对,什么叫皇帝被臣子打小报告啊?还有,薛兆不是就在外面吗??? 与此同时,紫宸殿外。 身着鸾衔长绶紫色官服、身佩十三銙金玉带的男子,已经缓步来到殿外,原本持刀而立薛兆一看见他来了,立刻面露恭敬之色,抬手行礼。 “见过大人。” 这位年仅三十已被满朝恭敬称作“张相”的人,气质清贵、不苟言笑,即便站在那儿,便已比料峭春寒更冷三分,无端透着一股权倾朝野的压迫感。 他眸色乌黑冷寂,冷淡颔首之后,便要入殿。 “大人。” 薛兆微微压低声音,上前一步道:“今日君后突然有恙,陛下去探望的路上,被谢大人截去了谢太妃处,君后过去把陛下带走了。” 张瑾微顿。 薛兆继续一五一十地汇报:“下官守在外面,不知里面发生了什么,只知女帝出来后,杖毙了一个嘴碎的宫人,似是在封口。” 张瑾冷淡地皱了一下眉头,终于开口,嗓音冰冷,语气毫无波动,“陛下下午在做什么?” 薛兆答道:“陛下在殿中看书,没做别的。” 张瑾推门进去。 殿门开阖,纯黑官靴踏入金砖地面,发出低沉而有节奏的响声。 姜青姝迅速关了系统。 她抬眼,和正好走进来的男人对上视线,打算露出一抹假笑来,对方却先一步开口。 “陛下。” 张瑾说:“书拿倒了。” 姜青姝:“……” 作者有话要说:前几章出场人物可能有点多,可能会记不住,后面慢慢的会好很多~这些人物基本都可攻略,但有的不是现在要攻略,有的女主不感兴趣,懒得攻略。 另外,凡女主攻略的男人都是c。 女帝游戏攻略最新章节列表 第5章 傀儡开局5 听到对方这么说,姜青姝小小地窘迫了一下,却没有低眼去证实手中书的正反——事实上,她到底有没有在看书,根本不重要。 她索性一合,放在御案上,然后微笑道:“张卿来了,朕今日神思不定,的确看不进去什么书。” 张瑾抬手对她拱了拱,算是臣下的一礼,随后淡淡道:“臣嘱咐过,让陛下多待在紫宸殿静心养神,看来收效甚微,不过无妨,朝政上有众臣辅佐,陛下大可安心‘休养’。” 静心养神? 打着这个名号软禁她才对。 她说:“朕本来养得差不多了,谁知道今日,薛兆眼见朕被冒犯却无动于衷,还想从朕手中夺剑,太过狂悖无礼。” “薛将军一介武夫,行事莽撞粗心,实则并无冒犯陛下之意,陛下多虑。” “粗心?”她支着右颊,指尖敲着桌面,说:“身为朕的亲卫,哪天再粗心,朕的命就要没了,而且朕方才问他,他也毫无自省之意。” “你说,朕说的对么?” 她忽然一指角落里守着的少年,那名叫霍凌的千牛卫小将军愣一下,发现女帝真的是在看他,便迅速跪倒在地,的是”。 当一个无情的附和机器。 她也悄悄查看过张瑾的属性面板。 【姓名:张瑾,身份:从二品尚书左仆射,检校中书令】 【年龄:30】 【武力:50】 【政略:100】 【军事:90】 【野心:95】 【声望:98】 【影响力:25198】 【忠诚:20】 【爱情:0】 【特质:高傲,才高八斗,聪慧,专情】 当时的姜青姝:“???” 我靠。 这政略,这军事,这影响力,这是真实存在的吗? 好、好大一个权臣。 当时她就目瞪口呆,她从来没见过如此离谱的影响力,要知道,就谢安韫他爹,一品太傅谢临、两朝元老,影响力也没这么高。 在今日之前,她猜过薛兆到底听命于谁,每次她问薛兆,这人只会谨慎地回答:“陛下说笑了,臣只效忠陛下。” 没想到是张瑾。 还是君后告诉她的。 在她用膳时,赵玉珩一边给她夹菜,一边暗中给她指了廊下站着的霍凌,低声说:“薛兆深受张瑾恩惠,又是张瑾一手埋下的人,对其忠心不二,陛下可以随意对薛兆,但在张瑾跟前,一定要谨慎。” 姜青姝听他语气,似是忌惮这个张相,心念一转,问:“薛兆是张相的人?” “是。” 赵玉珩说:“陛下不知道么?十六卫[3]之中有十卫,都是张瑾的人。” 嘶。 这么恐怖。 赵玉珩看她面色骤变,给微微一笑,宽慰道:“张相虽暗中掌握这些兵力,但还有北门四军[4]与之制衡,如今他对陛下而言最大的阻碍,是利用这十卫将陛下捏在了手掌心,让陛下的一举一动都无法瞒过他的眼睛,且中书门下二省握于他手,陛下无法越过他下达政令。” “但不必忧心,臣的家族可为陛下驱策。” 外戚,在某些程度上,也是很重要的。 姜青姝当时就装出一副“你对我真好,我相信你”的样子,满是信任地望着君后,惹得对方淡淡一哂。 殿中静谧无声,殿外出传来沉沉的打击声。 是薛兆在挨罚了。 张瑾神色冷漠,将几个折子递给一侧侍从,缓声道:“此乃吏部有关会试名单。”说罢,侍从恭敬呈上御案。 ……可算是通知她了。 姜青姝细细看过去,果然发现这次会试上榜的,又有一半的世家子弟,还好还好,是一半,不算太离谱,要知道她之前玩游戏的时候,经常一个平民都找不到。 放眼望过去,简直是对这个国家感到绝望。 这次第一名会元名叫孙元熙,似乎平民出身,就是还没见到人,不知道数值和人品怎么样,说不定可以培养培养。 姜青姝这样盘算着,又见左右呈上中书舍人草拟、张瑾亲自筛选的几则政令。 姜青姝随意扫了一眼。 一是关于殿试的筹备,早就不需要她这个女帝过问,就已经拟好了。 二是擢升部分官员。 都是不小的事。 她未曾一言,一边的侍从已然递上朱笔,好似丝毫没有觉得她能按照自己的心意驳回,直接按照以往流程让女帝朱笔画敕。 她略一犹豫,便听静立殿中的张瑾淡淡道:“政令紧要,关乎国家,还请陛下不要耽搁,尽快批复。”待她一个个写完敕字,对方才象征性地抬手,“臣告退。” 外面打击声停。 张瑾出去时殿门大开,正好正对着殿外跪地谢恩的薛兆。 薛兆背后渗血,脸色煞白,跪地道:“臣已领罚。” 姜青姝道:“薛将军回去好好养伤。” “谢陛下。” 张瑾一顿,广袖迎风,从薛兆身侧不疾不徐掠过。 下午那二十军棍,是千牛卫亲自打、御前掌事宫女监刑,薛兆一顿打挨下来遭了大罪,在她面前是收敛多了。 姜青姝继续刷实时通报。 【女帝责罚了千牛卫大将军薛兆,薛兆怀恨在心,忠诚-10,跟自己的同僚说了此事。】 姜青姝冷笑。 果然还是不服啊,不过她只想借张瑾的手,让薛兆老实一点。 【兵部尚书谢安韫喝醉之后,忍不住回想起女帝在御花园中的一颦一笑,顿时觉得眼前的美人毫无韵味,天还没黑就离去了。】 草。 吃着碗里看着锅里的。 姜青姝拳头硬了。 不过理智还是占了上风,白给的男人不用白不用,她又点开菜单栏左上角的“国家概况-势力列表”,琢磨了一下局势。 归纳一下,目前朝中几个势力比较鼎盛的家族,大致是:荥阳郑氏、清河崔氏、琅琊王氏、陈郡谢氏,还有开国元老赵氏一族。 除了君后背后的赵氏,其他家族基本都是历经几朝几代仍然兴盛不衰的大族,各自出过几任帝师和宰相,影响力甚至不输于皇族。 比如说如今的正一品太傅谢临谢阁老,年过六十,身居尚书右仆射之位,这是先帝为了让她获得谢家支持,特意为她挑选的老师。 张瑾虽然权倾朝野,但他并非出身世家。 相反,他家三代以上是被革职问罪的开国元勋,到他这一代才脱籍重新入仕,和世家并不是一条心。 也不算太糟。 姜青姝怕的不是一群权臣,毕竟这群人绝对不是一条心的,打起来的时候她坐收渔翁之利就好了。怕就怕一家独大,想篡位都毫无阻力。 但现在的皇权、生产力、兵力、各部效率都太低了。 她要是不动这些世家,放任他们继续贪污受贿、安插废物的话,她真的没几年就要亡国了,所以,她绝对不能输。 后来几天,姜青姝又相继见了太傅谢临、礼部尚书董敬等老臣,对待他们谦逊有礼,朝政上的事不懂就问,太傅谢临没想到短短几日未见,女帝变化这么大,抚须欣慰道:“陛下如今比之从前,要认真许多。” 对方离开时,她还特意起身,以学生之礼抬手作深揖,“学生恭送老师。” 【谢临忠诚度+2】 很好。 然后,姜青姝又以担忧君后的病为借口,隔三差五地去探望赵玉珩。 她现在的后宫,只有赵玉珩一人。 一是因为女帝年纪尚小,且继位一年,还在孝期,不便选秀。 二是因为历代虽然都是女帝,也有不少女官被提拔起来参与政务,但整个社会还是以男性为主,女帝后妃过多总会有朝臣非议。 其实原游戏是没有太多讲究的,姜青姝养多少个男妃都没问题,随便乱来,就当集邮了。 但妃子多了的确会烦,没背景的妃子还好,但凡有点背景的,就需要端水了。 还有数不完的宫斗事件。 还记得一周目的时候,她收的妃子实在是太多了,天天被妃子求见就算了,偶尔还会碰到他们互相下毒、诬陷陷害,跑到她跟前来告状。 什么“甲妃诉乙妃苛待自己、给自己下毒”“甲妃无故落水,指控是乙妃干的”“甲妃身体不适,怀疑乙妃给自己下毒”。 光互相打小报告,就可以刷屏整整好几页。 她每次就面无表情地点叉。 对此,被她拉入坑的闺蜜,作为资深乙游爱好者,还谴责她太无情,明明妃妃这么奶狗这么可爱为什么要对妃妃这么无情嘤嘤嘤。 姜青姝:谢谢,xp不同不相为谋。 撩朝臣可以让他们996打工,一边打工一边自我洗脑“加班是福报,我爱工作我爱陛下”,后宫不能干政,她也不知道养妃子图什么,图他们天天吵她的眼睛吗? 现在就很好。 她只需要安心宠君后一个,狂刷他爱情度。 姜青姝几乎每天都去凤宁宫打卡,每天比上下班打卡都准时,还特意让人挑了一些进贡的珍稀补品带过去,摆满了对方的宫室。 赵玉珩啼笑皆非。 他站在槅扇边,长睫微抬,看向正在使唤侍从搬东西的女帝,淡笑道:“臣虽体弱,但能照顾自己,陛下不必如此。” 她笑:“那还不是因为担心你,要是别人,朕才不管呢。” 正说着,宫人将熬好的养生粥捧了过来,她亲自接过,吹了吹勺子里的粥,递到赵玉珩面前,“夫君,张嘴,啊——” 少女的眼睛剔透明亮,望着自己的夫君。 赵玉珩哑然失笑,修长的手指扣着她的手腕,就着她的手喝了这一口,“陛下怎么可以叫臣夫君。” “不行吗?” “不合礼法。” “那朕也没叫错,你依然是朕的夫君。” “是,但更是一国君后。” “在这个小房间里,谁管你是不是君后。”少女笑睥他,懒洋洋道:“私下里的事,不让别人知道就好了。” 他的手指沿着她的手背下滑,夺了她握着的勺子,淡淡道:“那夫君就不客气了。”自己吹了吹,又递到她唇边,眼底藏着几点笑意,“燕窝碧粳粥,夫人尝尝?嗯?” 姜青姝:“……” 倒也不必这么亲密无间。 姜青姝和他故作亲密,一成是因为他长得实在好看,剩下九成都是在演,毕竟笼络赵家、假装无害也是重中之重,没想到因为这“夫人”二字有点下不来台了。 她犹豫片刻,就当是为了江山社稷献身了,硬着头皮凑过去,对方又兀自拿起勺子自己喝了,望着她瞬间瞪圆的乌黑眼睛,忍俊不禁道:“夫人亲自让人备的粥,为夫实在舍不得共享,还是自己消受了。” 作者有话要说:[1]同中书门下平章事:意为“同等于中书、门下二省的长官,可以处理国事”,具有拜相意味。 [2]检校:指“代理”。 [3]十二卫:居中御外,卫戍京师,互不统属,都直接听命于皇帝。其中包括左右卫,左右千牛卫,左右金吾卫等。 [4]北门四军:指羽林军和龙武军。 感谢在2023-04-0618:29:05~2023-04-0817:12:59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下下3个;999666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一只学酥10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女帝游戏攻略最新章节列表 第6章 傀儡开局6 女帝好几个晚上都歇在君后宫中。 后宫宫人悄悄议论起来。 “陛下和君后的感情真好,之前每月中才见一回,这几日却日日在一块儿。” “像君后那么清俊好看的男子,哪个女子不心动?当年的赵三郎鲜衣怒马……” “嘘……那事你也敢提,不要命了?!” “……”说话的小宫女捂着唇,又嘀咕道:“陛下虽是天子,但也是女子。” 边走边聊天的宫人路过凤宁殿,见薛大将军率几个千牛卫负剑守在门口,便立刻噤声,埋头匆匆过去。 薛兆耳力绝佳,微不可觉地皱了一下眉。 他早已听到他们在说什么。 女帝和君后感情好? 他嗤笑。 未必见得。 上回谢大人那么一闹,女帝便又是杖毙宫人、又是对他发难,借罚他敲打千牛卫,薛兆这一年几乎摸透了小皇帝的性子,他觉得女帝只是一个毫无君威、毫无手腕的纸老虎,也根本不认为女帝敢动他。 他觉得是这个君后在背后教她。 毕竟这个赵玉珩,朝野上下何人不知,当年三郎诗赋策论洋洋洒洒、举世皆惊,连先帝都赞不绝口,文人学者政客皆对其侧目,寄予厚望…… 薛兆沉思片刻,回头唤来亲信,低声耳语了几句,对方沉声领命,离开了。 而不远处的宫墙边,背脊挺直如竹竿、目不斜视的中郎将霍凌,突然朝这边看了一眼。 …… 凤宁殿中。 赵玉珩立在碧纱橱边,一边听内侍禀报,一边将角落里的香炉熄了,瞳色至始至终冰冷如雪。 “下去吧。”他道。 内侍告退。 随后,男人扼袖点燃身侧的九龙烛台,持烛穿过西内室,放在伏案写字的少女一侧,“薛兆一介武夫,果真沉不住气。” 姜青姝也看到了。 实时里面刚刚刷新:【薛兆听到宫女们私下里的讨论,也认为女帝和君后走得太近,暗中派人找尚书左仆射张瑾。】 她觉得好笑。 还真是一条忠心的狗啊,什么都要问主子。 她往前翻过一页书,懒洋洋道:“随他去,反正张瑾管朕管得够严了,还能对朕如何?把朕锁起来不成?” 说完,她指了指书册上的一行字,仰头道:“这个不懂。” 赵玉珩笑了,俯身去看,耐心给她细细讲解起来。 这几天,姜青姝表面上是留宿凤宁宫,其实是在找赵玉珩开小灶,君后怀孕不能行周公之礼,简直是正正好。 赵玉珩政略90,太高了,吊打一群朝廷重臣,这数值不去前朝当大臣不要太可惜好吗!这要是她以前玩游戏的时候,别说进后宫,退休都想都别想,必须在工作岗位上给朕干到入土! 所以先帝是真会挑啊,挑了个这么好的苗子进后宫。 令人扼腕。 不过开小灶就方便了! 姜青姝来自现代,虽然接受了高等教育,但有些方面是真的被古人吊打,治国的学问绝不是看看古装剧就能学会的,无论是经史、策论、兵法,还是地理律法政治农耕土建,皆要通晓。 这就够她受的了。 谢太傅乃是朝中大儒,学问深厚,老师的好感度应该怎么刷?当然是做一个勤奋、好学、悟性高、而且次次考试都能拿满分的好学生! 谢太傅对她提出的问题,她留着请教赵玉珩,第二天做出的解答让谢太傅抚掌赞叹。 “陛下真是天资聪颖,臣心甚慰。” 【太傅谢临忠诚度+5】 好耶! 姜青姝认真地坐直了,听赵玉珩逐字逐句地讲解,此人虽为君后,但凡她所问,无不通晓,末了,他哂然叹道:“陛下这么努力,定是想好好做个明君的。” 明烛跳动,落在男人漆黑的眼睛深处,像两缕烧不灭的星火。她没有看他,垂睫认真地在旁边记下笔记,十分确信、又理所当然地回:“那肯定。” 她必须赢。 如果能穿回去的话,按照常规也得通关才行,如果不能穿回去,那她更要赢了,毕竟命就只有这一条。 【赵玉珩爱情+3,忠诚+5】 姜青姝眼前突然闪过一行字。 嗯?怎么突然忠诚和爱情一起涨了?刚刚好像没做什么呀? 姜青姝还在愣神,忽闻宫城内梆子声远远响起。 一快两慢。 她回神起身,连忙推他手臂,“三更了,君后快去歇息,你可是有孕之身。”她表现得极为紧张赵玉珩的身子,反而让对方啼笑皆非。 “好。陛下明日还有早朝,也勿要太过操劳。” “朕再看一会书就睡。” 等赵玉珩绕过屏风,去歇息了,姜青姝又披衣挨着窗牖继续读书。 读到困的时候,她背靠着炕桌、支着脸颊昏昏欲睡,眼前猛地闪过的一行字,犹如鬼影,吓得她一个激灵,清醒了。 【谢安韫爱情+3】 姜青姝:“???” 草。 什么情况? 关于三更时分谢安韫为什么突然涨爱情度,姜青姝感到非常费解。 他疯了吗? 怎么放在一边不管,几天不见面,爱情度都还能自己涨的? 这大晚上的,不会是梦到她了吧? 姜青姝:“……” 别吧。 这种大半夜还被人惦记的滋味实在是有点瘆得慌。 第二天上朝时,她就隔着旒帘,盯着谢安韫瞧,谁知下方身着官服的男人竟然突然抬眼看她,两道探究的视线猝然一撞。 彼此愕然。 竟好似谁也没料到。 对视不过一瞬,谢安韫微微一笑,又垂眼盯着手中的玉笏。 【谢安韫爱情+2】 姜青姝:“……” 不是吧不是吧,你还涨??? 姜青姝不懂,但大受震撼。 她眨了眨眼睛,再次打开实时翻一下发生了什么,但并没什么跟她有关的事,只有【齐国公世子王锴邀请表兄谢安韫去寻芳楼,谢安韫欣然而往。】 所以这是为什么,他一边欣然前往寻芳楼,一边对她加好感? 神经病吧。 姜青姝是真心觉得这个人多少沾点毛病,很像系统出bug了,就在她思考要不要去卡bug把爱情度刷满时,这个bug倒是主动来找她了。 与他一道的是户部尚书崔令之。 还有张瑾。 紫宸殿内,女帝挺直端坐,注视着下方的人。 崔令之大衍之年[1],长髯和双鬓皆微微泛白,字字却中气十足,道:“臣用时半月,多加筹算,合计军械、军马、俸禄、衣粮供给及转输等,外加安葬抚恤、招募民夫,今年军费较之往年已增加三十万两,数目实在惊人。 何况千里负担馈饷,率十馀钟致一石[2],而今西北府兵人数过多,耕地不足,战事又不频发,臣以为,以当前国库情况,急需削减军费、遣散部分士兵。” 他言毕,身侧谢安韫抬手道:“臣也有奏。” “臣近来在兵部整理案卷,自陛下登基,战事已停,朔三镇牙军十五万大军调度过于频繁,节度使曹裕父子私德有亏,多次调兵不报兵部,藐视君威,恐有大患。此外,还有左武侯统属的神策军,规模已至十万,臣以为并无必要。” 姜青姝皱眉。 这个节度使曹裕,因为是地方势力,她倒是没怎么听过,但是裁撤神策军就有点意思了。 赵玉珩告诉她,张瑾把持大半十六卫,培植亲信,与武将私交甚密,已经威胁到了她,但碍于北衙禁军尚未擅动,如果她削减神策军,不就是给了张瑾机会? 谢安韫和张瑾一党她知道,但崔令之也是?崔家也加入了张瑾一党? 她不动声色,继续扮演没有主见的小皇帝,故作无措地望向张瑾,征求意见。 “张卿以为呢?” “臣以为,崔谢二位大人说的有理。” “唔,连张卿都这么说,那便是有理的,但兹事体大……”她犹豫道:“朕还要时间想想,再问问君后。” 她这么一说,下方几人皆是暗惊——他们多少在后宫都有眼线,最近都听说了小皇帝跟君后走得近。 “陛下,后宫不得干政。” 谢安韫不悦道:“况且君后出自赵氏一族,其父曾掌神策军,瓜葛颇深,更该避嫌。” “可是——” “陛下。” 张瑾蓦地开口,姜青姝便立刻打住了。 张瑾抬起乌黑透冷的瞳,平声道:“国库空虚,刻不容缓,梅雨时节将至,南方恐生水患,朝廷还需要留有后手,陛下身为国君,更不可儿戏。” 真有气场啊…… 姜青姝暗叹。 无论何时,只要张瑾开口,旁人便好似插不得嘴,也无力驳斥。她故作为难地纠结片刻,点头道:“那便听爱卿的吧。” 其实这事吧,姜青姝早就知道,她还没这个本事驳回张瑾的意思。 就像游戏里经常有提示:【女帝想要提拔xxx,却被权臣驳回了】【权臣直接越过了女帝,私自判处xxx革职□□】 私下里找权臣说,性格好一点的还会戏谑地反问:“陛下您觉得,这种事您说了算吗?” 遇到脾气差的,直接一声冷笑,“呵。” 在这个游戏里,官职都次要,影响力才是第一。 姜青姝当然没那么不自量力,相反,她还要反过来谢谢张瑾肯找她走个过场,正经地说一下这件事,没直接越过她。 她用余光扫了一眼角落里伫立的小将军霍凌。 可看清楚了,刚刚朕已经在尽力争取了啊!朕这么爱君后,和赵家是一条心,已经明摆着是在袒护赵家了!是他们不让的! 朕这么弱小可怜又无助,这可怪不了朕,你们赵家要记恨就冲着张瑾来吧! 姜青姝现在别的不会,拉仇恨她是认真的。 那几人奏完事,目的达成,便开始告退。 姜青姝蓦地出声,“谢卿留步。” 谢安韫一顿,回身看她一眼,忽然笑了,“是,陛下还有何吩咐?” 殿门一开一阖,崔令之随着张瑾出去,姜青姝暂未答话,而是朝角落里的霍凌道:“你,去送送张大人。” 霍凌一怔抬首,猝然对上女帝乌黑清亮、犹如秋水生波的双眸,又惶恐俯首,“是。” 少年峻拔的背影消失在殿中。 待把他支开,姜青姝才亲自起身。 绣满章纹的玄金大袖掠过描金扶手,明丽的双眸映着金煌煌的宫室,深处漾着一层暗晦的笑意。 谢安韫看着她款款走近。 延颈秀项,皓质呈露。明眸善睐,瑰姿艳逸。 真好看。 比之寻常女子,少一丝柔媚,多一丝锐气。 他意味深长:“陛下还敢单独见臣?” “你还想做什么?” “臣怎么忍心再让陛下受惊?臣可是个斯文人,再绊倒陛下,给陛下留下一个登徒子的印象,多不好。” 佳人似乎有些恼了,看了他一眼。 “朕不会再被你绊倒第二次。” “好好好。”他像是在哄寻芳楼里的佳人,温柔地说:“臣会收敛的。” “谢卿的态度像是收敛?” “陛下还在记仇吗?” “记仇又如何?” “让美……陛下记仇到现在,臣真是罪大恶极,不如让陛下出出气吧。” 姜青姝:“……” 她刚刚应该没听错吧?他是想说“美人”,中途改成了“陛下”吧? 她“呵”地一笑,眼底嘲意昭然,“出气?谢卿这话,好像是朕在小打小闹一般。” “不是吗?” 他的语气如此不正经,态度如此散漫,就好像是在逗一只漂亮但还没有养熟的金丝雀,还在新鲜期,所以被啄一下也没什么大不了。 这种态度更可恶。 如同敷衍小孩,你跟我闹,是因为我抢了你的糖果,那我就给你再买很多颗糖吧,你再闹那就是你不听话了。 这要是姜青姝以前玩游戏的时候,这种人直接杀,不用犹豫。 真生气。 她只恨自己是傀儡。 她也只能用小孩子要糖果的方式发泄痛恨,朝他走近一步,他见她过来,眉梢倒是一扬,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姜青姝蓦地抬脚,踩在他的乌皮六合靴上。 谢安韫:“……” 她足下用力,神色冷冽,“既是小打小闹,谢卿想来也不会计较吧。” 话一说完,就有系统提示。 【谢安韫爱情+2】 姜青姝:“……” 姜青姝松开脚,暗骂他神经病,谢安韫看着靴上沾染的污迹,叹息道:“陛下可真是毫不留情啊。” “陛下御赐脚印,臣回去要供在正堂,日日膜拜,铭感陛下恩宠。” 作者有话要说:[1]大衍之年:指年过五十。 [2]引用自《汉书》卷二十四下。 这里说一下,谢安韫是c,凡是可攻略角色都是c。 女帝游戏攻略最新章节列表 第7章 谢风流1 别试图报复一个神经病。 因为脑回路不正常的人,可能会把踩脚这种行为理解成打情骂俏,就好像是你在大马路上多看了一个男的一眼,遇到有些普信的,就会想“她是不是对我有意思”。 不要太有病。 姜青姝不想跟他纠缠这个问题了。 在实力悬殊的前提下,她所做出的任何抵抗行为,在对方眼里都像是一只猫在伸爪子,不仅没有危险,甚至还会觉得还有点可爱、有点好笑。 被踩脚有什么好笑的啊??? 她一点也不想逗他笑。 姜青姝再次后退一步,深吸一口气,乌瞳映着外头正午的曦光与树影,很快便归于沉寂。 “秋月。” 她淡淡开口,掌事宫女秋月闻声端着一方木盘上前,其上放着一方檀木雕花长锦盒。 姜青姝揭开搭扣,露出里面的东西。 “三日后便是谢太傅大寿,朕不便出宫道贺,太傅素来喜欢齐大家的画作,此乃先皇当年珍藏的失传真迹,后来被朕要了去,想来太傅会喜欢,便劳烦谢卿转交了。” 谢安韫一怔,道:“如此厚礼,家父定会爱不释手。” 姜青姝这几日可半点都没闲着。 要知道,在游戏拉拢臣子,有个办法,便是在臣子生辰之时赠予礼物,以示君王的器重恤下之心。 这个时候臣子的忠诚度涨得比平时多。 她亲手将盒子关上,交由谢安韫,一边走回御座上,一边漫不经心地问:“谢卿的生辰是何时?” 谢安韫望着女子清丽挺拔的背影,想问臣过生辰时,陛下难道也会如此用心吗?但他也只是轻笑一声,悠然念了句诗,“天寒色青苍,北风叫枯桑。” “寒冬腊月。” “是,臣出生那日,据说天降大雪,冻死了很多庄稼,是以有人以此隐喻臣,说臣若为官从政,或许也要祸害万民。” 姜青姝头一次见人这么说自己,站在高处回身,睥了他一眼。 她说:“天寒而麋鹿常游,日暮而牛羊不下[1],卿生于这样艰难的时节,如今为政,焉知不是上天在提醒爱卿谨记民生多艰,造福万民?” 谢安韫一怔,笑容淡了一丝,看着她不语。 “或许吧。” “不是或许,定是这样,也只能是这样。” 姜青姝在龙椅上坐下,拿起桌案上有关几日后的殿试折子,微笑道:“好了,朕要看奏折了,谢卿下去罢。” “臣告退。” 姜青姝没有抬头。 谢安韫那边。 刚踏出殿门,便遇着一个有宫女拎着食盒匆匆要入殿,走得太急,不小心撞到谢安韫身上,吓得噗通跪了下来。 “大、大人恕罪,奴婢……” “毛毛躁躁的,急什么。” 谢安韫正要离开,无意扫了一眼半开的食盒,看到里面微微倾洒出黑汁的碗,顿住问:“陛下龙体有恙?” 那宫女跪在地上,支支吾吾着,“是……” “何处有恙?” 宫女答不上来。 谢安韫倏然抬起手指用力掐着她的下巴,逼她高高仰起头,冷笑道:“认得我么?” “认、认得……” “你想清楚,是得罪我,还是被陛下罚?” 那宫女哆嗦了一下,谢安韫手段阴狠,连宗室都杵他三分,即使禁宫深廷也无人不知,他们怕谢安韫胜过怕女帝,连忙伏跪在地,实话实说:“是、是陛下给君后备的安胎药,陛下让我们熬制了,等会过去凤宁宫时一起带去……” “安胎?” 谢安韫神色骤寒,猛地松手甩袖,“愚蠢!” 这一声愚蠢也不知骂谁,那宫女抖如筛糠,谢安韫冷冷睥着她,神色喜怒不明,“进去吧,今日我问你之事,敢说半个字,就不用活了。” 那宫女忙不迭收拾好食盒爬起来,快步入了殿。 姜青姝正在看奏折,听到声响抬眼,瞥了一眼宫女裙摆上沾染的尘土。 【实时:兵部尚书谢安韫在紫宸殿门口撞见端着安胎药的宫女,得知了君后赵玉珩有孕的事。】 【谢安韫忠诚-5】 很好。 他知道了。 少女悠然翻过一页书,心情很好地微起唇角。 谢安韫这个人,很多人都捉摸不透。 有人说他放浪形骸、傲慢无礼;还有人说他是奸邪佞臣、党同伐异,有辱谢氏百年清名;甚至有人说他形貌俊美,玉面蛇心,心肠歹毒。 时间久了,居然没人说他风流之事。 因为他值得被骂的地方太多了,所谓食色性也,男人通病,反而被衬得不值一提了。 何况,能在朝堂中站稳脚跟,怎么可能真像表面看起来那么不务正业呢? 实时: 【兵部尚书谢安韫和齐国公世子王锴在寻芳楼待了一整日,乐不思蜀,深夜方归。】 看起来好像没有问题对吧? 来来来,我们来换个人查监控。 查这个齐国公世子王楷。 【齐国公世子王楷筹办诗会,邀请京中文人学士、无论身份门阀,皆可前往,不少新科考生皆欣然而往。】 这是提前笼络官场新人。 【齐国公世子王楷邀请户部侍郎之子郭胥、大理寺卿之子伏敬、出城赛马,中书舍人堂弟周同出城郊游。】 这是结交朝中大员的亲属。 【齐国公世子王楷于茶馆结识孙元熙,赠送对方传世孤本。】 这是拉拢未来的状元。 这就很明显了。 监控是很好用的,但这监控只能显示最近三天,有时候姜青姝边用膳边刷实时,半夜醒来都能看到他们在活动。 真的很拼。 这群人要是把这个精力花在忠君爱国上,她得省多少心啊! 姜青姝前面还算镇定,看到王锴拉拢孙元熙的时候,就有点坐不住了。 可恶,放开那个学子!不许动朕的人! 这种清清白白、还没被权谋污染的人可千万别跟他们同流合污啊! 姜青姝有些怒了。 她恨不得亲自跑过去抢人,但薛兆盯着她,她实在是不便出宫,只好拿着本子和笔,先把她看到的这些记下来。 她一个个记下朝中大员的名单,再根据实时通报,把不安分的人的名字一个个划掉,用排除法找出几个正直清官。 殿试在即,各方都在押宝,都想把前三甲弄到手。 姜青姝正写着,忽然看到两条消息又弹出来。 【会元孙元熙受王锴所邀,从后门进了寻芳楼。】 【兵部尚书谢安韫在寻芳楼头牌房中喝酒。】 姜青姝:“……” 姜青姝腾地起身,问身侧的宫女:“君后在做什么?” 宫女答:“今日赵家夫人入宫,君后正在接见。” “摆驾凤宁宫。” 谢安韫喝得有些醉了。 他曲着一条腿,懒洋洋倚靠于长榻上,广袖及地,纱帘在暖光下如云雾般流动,有风徐徐贯入,混着初春微雨,尚余几分隆冬寒梅香,滴落在男人的指腹上。 角落里青烟缭绕,香屑落了一地,水色琉璃灯映着玉屏风,荡起一片银花雪浪。 头牌慕淑跪坐帘后,正在弹奏琵琶。 一曲琵琶千金难求,京中达官贵人、文人雅士皆想一睹芳容二闻琵琶,偏生慕淑素来闭门谢客,只见谢大人一人。 一曲毕。 慕淑微微抬头,望着饮酒的男人,轻声道:“郎君今日喝酒甚多,可有心烦之事?” 谢安韫不语。 他兀自晃着手中的琉璃杯盏,望着其中映入的皎皎月色。 好似女帝跌倒时一晃而过雪色秀颈。 握着杯盏的手顿时收紧。 他嗓音懒散地问:“你们女子,可都喜欢从一而终?” 慕淑不知他为何如此问,以为这心思多疑的谢大人又在试探自己,便放开琵琶,往前膝行几步,俯身拜道:“慕淑不知别人,但是对奴而言,自郎君救奴性命、予奴安身之所后,此生便只效忠郎君一人,一切都是郎君的。” 没有人知道,寻芳楼头牌慕淑,本是一介孤女,而所谓沉溺其美色的谢尚书,才是把她捧成头牌的幕后之人。 也不过是每日来此,扮演她的恩客。 谢安韫朝她冷淡地扫了一眼,皱眉。 “起来。” “郎、郎君……” “别再让我看到你这副卑微轻贱的样子,再这样跪,便毁烂你这张脸。” 慕淑连忙拾裙而起,垂着头踌躇地站着,依然是一副很惶恐的样子。 “怕什么?我又不会吃了你,抬起头来。” 慕淑抬头,眼中含泪,好不可怜。 谢安韫盯着盯着,不知为何,突然有些怒了,猛地捏碎了手中的酒杯。 “哗啦”一声,碎片扎进肉里,溅了血。 慕淑骇然,连忙扑过去,却被男人烦躁地挥开,“出去。”慕淑连忙跪下哀求道:“郎君息怒,是奴惹怒郎君,奴这便去找药来给郎君包扎……” 说着她抹了抹泪,戴上面纱,飞快地往外走去。 头牌慕淑一出来,外间又起了一片喧哗骚动。 “快看!是慕淑!慕淑居然出来了!” “这身段,真不愧是头牌啊,美煞我也……” “你就别做梦了,慕淑可只侍奉兵部的谢大人,可轮不上你我……” 姜青姝就坐在二楼的茶水间,听到喧哗声,抬起脸朝外看去。 她也戴着面纱。 明霞青罗裙、月白衫、绯色帔子,云鬓朱钗,眉心一点梅花红钿,好似这寻芳楼内的舞姬。 今日借赵夫人出入宫廷的机会,她在赵玉珩的协助下瞒过禁卫,扮作赵家侍女,顺利地混了出来,随后来这里换了装。 赵玉珩有孕不能陪她胡闹,但是那个叫霍凌的小将军可以。 他武力值高,野心低,姜青姝干脆把他也一块儿拉下水了。 “孙元熙,在哪呢……” 她的手指轻点桌面,目光在慕淑身上落了落,又移开了。 作者有话要说:[1]出自《唐才子传·罗隐传》,反映荒凉景况,旨在警示热衷于搜刮民脂民膏的当政者,不要加重赋敛,鱼肉人民。 女帝游戏攻略最新章节列表 第8章 谢风流2 霍凌拘谨地坐在桌边,背脊挺得跟竹竿似的,完全不像来寻欢作乐的。 姜青姝轻敲桌面:“放松。” 哪有人来青楼还正襟危坐的? “是……”少年僵硬地把背弯下腰,踌躇地垂着头,姿态别扭得还不如坐直了,年轻俊秀的脸庞落在一片交织的灯光里,耳根还有些红。 姜青姝好笑地支着下巴,懒洋洋道:“别把朕当皇帝,再放松点。” 霍凌:“……” 霍凌脑袋垂得更低,“属、属下……属下不敢不把您当皇……” 姜青姝打断他:“过来,挨近点儿。” 霍凌的屁股恨不得长在凳子上,半晌才挪过去。 “学别人的样子,把手搭在朕肩上。” 霍凌咬咬牙,把手挪过去。 “怎么?朕烫手啊?” 她本来是一边朝外看,一边使唤霍凌,感觉到肩膀上那只手还有点儿抖,便回头朝他笑了一下,“你再这样,朕今天办不了事,拿你是问。” 这一刹那凑得好近。 霍凌看到女子两靥浅浅的梨涡,以及说话间上下翩跹的睫毛。 十七岁的小将军从军三年,打小习武,几乎没跟哪家女郎凑得这么近过,也从没有来过这种喧闹浮华的场所。 但不可以出错。 陛下亲自出宫,定是有大事要办。 少年定了定神,低声道:“属下明白了。” 就在此时,姜青姝注意到一个身着竹青布衣的年轻男子,跟一个华服锦缎的年轻富贵公子说说笑笑着,从长廊那边过来。 她眼前浮现了两个不同的属性。 【姓名:王楷,身份:齐国公世子】 【年龄:26】 【武力:30】 【政略:59】 【军事:28】 【野心:81】 【声望:30】 【影响力:810】 【忠诚:16】 【爱情:0】 【特质:风流】 【姓名:孙元熙,身份:布衣】 【年龄:26】 【武力:22】 【政略:79】 【军事:71】 【野心:73】 【声望:10】 【影响力:91】 【忠诚:38】 【爱情:0】 【特质:无】 就是他们了! 这个孙元熙,政略和军事的确都不错!在新科学子里面很难得了!而且还年轻! 姜青姝起身,对霍凌使了个眼色,后者浑身一僵,好似要上刑场一般起身,一手端起酒杯,另一条手臂虚虚揽过女子纤细的腰肢。 按照之前说好的,他们过去,佯装无意间撞到,将酒泼到孙元熙身上。 “哎呀。” 霍凌看着对方洇湿了一大片的袖摆,连忙道歉,“方才注意到,实在抱歉。” 孙元熙微微皱眉,正要说无妨,他身边的王楷却先炸了,“搞什么呢?走路没长眼睛啊?你知道小爷我是谁吗你就敢撞过来?” 霍凌低头哈腰,一遍遍的给对方道歉,赔笑道:“在下方才没看路,没想到会冲撞了二位,多有得罪多有得罪,在这里给二位赔礼道歉了。” 王楷火大的很,但他明显还在着急别的事,便直接打发霍凌快滚,压低声音对孙元熙道:“那位贵人还在等着,孙兄还是快些去吧,别让贵人等急了。” 孙元熙看着湿透的衣裳,叹息道:“王兄,在下仪容不整,就这么拜会是否太过无礼……” 王楷一想也是,脑海中灵光一闪,回头叫住要走的霍凌,“喂——你!对没错,就是你!你过来!”他抱着臂,上下看了看霍凌身上的衣裳,“既然你把他衣服泼湿了,是不是应该把自己身上的衣服赔给他?” 霍凌连连点头,“是是是,我身上这件也不值钱,这位郎君不嫌弃的话……我们可以交换衣裳……” 事实上,霍凌身上的衣服虽然比不上达官贵人价值连城的丝绸,但也比孙元熙这身粗布麻衣昂贵得多。 孙元熙哪里好意思,连连推辞,但拗不过王楷和霍凌,几个人一起把他推到不远处房里更衣去了。 姜青姝咂摸着,笑了。 孙元熙看起来是个有礼有节、谦逊善良的人。 就是跟王楷这种嚣张二代混在一起,太不会站队了。 她提着裙摆,款款凑上前去,福了福身子,低声道:“奴帮二位郎君更衣。”说着先去解霍凌的衣带。 霍凌:“……” 霍凌瞬间僵得像块木头。 救命啊。 他打死也想不到会有被陛下伺候更衣的时候。 但陛下来寻芳楼之前,早已跟他交代了一路的任务,完不成就滚回家别在千牛卫干了,少年干巴巴地发挥自己可怜的社交能力,压低声音问身侧的年轻郎君:“方才听那位郎君叫阁下孙兄,阁下如此年轻、气度非凡,难不成就是外面传的会试榜首孙元熙孙郎君?” 孙元熙很是拘谨,不欲多言,但见对方问了,也依然有礼地回:“在下正是。” “原来真的是孙兄!真是久仰久仰!”霍凌突然激动起来,不顾自己只穿着单衣,抬手对对方施礼一拜,“在下裴朔,也是这次春闱的学子,不过在下只是区区末名,在孙兄面前自愧不如,仰慕孙兄已久,没想到如此有缘!” ——裴朔这个名字,是姜青姝之前无意间从实时发现的,据说此人谁都不搭理,有人想结交他,结果吃了闭门羹,在外头大骂他区区末名狂什么狂。 想必孙元熙不认识。 正好借个身份来结交,后面再揭露身份。 孙元熙道:“裴兄过誉了,在下得榜首,不过是侥幸而已。后面的殿试才是重中之重。” 霍凌说:“我看好孙兄!孙兄之前的诗词文章写的那可真是好啊!此次前三甲必是唾手可得!” 孙元熙:“兄台过奖了。” 霍凌:“没有!孙兄不要谦虚!” 孙元熙:“也不是谦虚……其实裴兄的文章我也看过,裴兄之才更是……” 霍凌:“不!你才更厉害!” “……” 就,商业互夸。 姜青姝听得有点头痛,指望霍凌去社交似乎真的不太行,好在孙元熙似乎也是个内向的性子,还不算太尴尬。 唉,要是带君后出来就好了,分分钟搞定这个孙元熙。 霍凌话头一转:“对了,孙兄看起来不像是喜女色之人,今日怎么会出现在寻芳楼?” 孙元熙颇为窘迫,似是也觉得出入这地方不妥,低声道:“在下只是……随便来看看。” “嘿嘿,我懂。” 霍凌故作神秘地凑近,用手臂拱了拱他,“不就是那档子事嘛?” “裴兄何意,在下不明白。” 孙元熙被他百般追问,语气不由得冷了下来,似是已经不耐烦了。 霍凌一脸“你还装,大家都是明眼人”的表情,又靠近在他耳侧,压低声音道:“实不相瞒,在下此次来寻芳楼,实则是为了结交一些朝中大员,孙兄想必也是吧?” 孙元熙面色微变。 姜青姝眼睫低垂,尽量动作放慢,给霍凌争取时间,她褪去霍凌的衣裳,朝孙元熙走去。 “孙兄贵为春闱榜首,想来拉拢孙兄的贵人定是不少,不过兄台可要小心,这寻芳楼里的达官贵人虽然多,但暗中盯着的眼睛也不少。” “还有啊……我听说,朝廷里的谢尚书,这不是最喜欢来寻芳楼吗?不过这个谢尚书可不得了,虽然势力滔天,但那为人也……” “良禽择木而栖,走对了便是一步登天,这要是走错了,可就是万劫不复。” “在下只是随口胡言,就是不知孙兄是怎么想的……” “……” 咚咚咚—— 突然有人在急促地敲门,用力之大,恨不得将门板给拆了。 外面的王楷等的有点不耐烦,隔着门嚷道:“好了没?什么情况啊,怎么换个衣服这么慢,你们两个别是在说什么悄悄话吧?” 这个王楷真碍事。 姜青姝微微蹙眉,给里面留着时间,快步走到门边推开门,对着王楷福身,软声道:“郎君稍等,马上便好了。” 王楷:“这都什么时候了,让——等等。”他突然盯住姜青姝,越凑越近,姜青姝意欲偏头去躲,却被他捏着下巴转过脸,“你是谁?我怎么没见过你?” 王楷一直没怎么仔细瞧姜青姝,横竖也就是寻芳楼的那些美人,他瞧都瞧腻了,此刻才猛然发觉这小美人没见过。 而且她的一双眼睛,甚美。 并非无辜可爱的杏子眼,反而是偏丹凤眼一些,漂亮的眼尾上扬着,惊艳夺目,透着些许刀锋般的锐意。 极品啊。 王楷瞬间有些兴奋,凑近问:“小美人,你是新来的?叫什么名字啊?” 姜青姝:“……奴叫小桃。” 服了。 这踏马又一个色胚。 王楷细细瞧她一双潋滟生光的眼睛,越瞧越迷瞪,伸手要拽她面纱,却又好像想到什么,停下来手来。 “小桃是吗?跟着郎君我,保证你有福气。”王楷偏头叫了路过的另一个娘子来,吩咐道:“你去服侍里面二位郎君更衣,等会让孙郎君自己来天字房找我。” 说着,一揽姜青姝的腰肢,就把她往楼上带。 姜青姝:“?” 喂喂喂喂! 不是吧,泡美人比拉拢党羽都重要吗?! 姜青姝被他拽动了几步,里头的霍凌察觉到什么,心头一凛,右手摸向衣内贴身藏着的短剑,穿着单衣就要冲出来,姜青姝急忙回头对他使了个眼色,示意他先回去。 反正霍凌快聊完了,她再拖延一下时间,等他过来就行。 姜青姝就这么被拉到了:感谢在2023-04-1017:49:02~2023-04-1120:34:49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一只学酥、喵呜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女帝游戏攻略最新章节列表 第9章 谢风流3 小姝? 还是小苏?小舒? 他在叫她?还是在叫别人? 姜青姝不确定他认出自己没。 按理说,隔这么远,又戴着面纱、隔着珠纱薄帘,应该是看不清的,也没谁能想到女帝会跑到寻芳楼这种地方来。 姜青姝环顾四周。 这里只有谢安韫一人。 “还不快滚过来?”他似是有些不耐烦,嗓音也透着沉沉的戾气,“再拿一壶酒来,继续弹琴。” 真凶啊。 毫无在她跟前那副笑吟吟、不正经的模样。 姜青姝确定这个“小淑”,应该就是寻芳楼里的那个头牌慕淑,也不知道跟她身形差距大不大,会不会被认出来。她试探着撩开珠帘,拿起面前架子上的白玉酒壶,又飞快瞥他一眼。 他好像醉了。 那双漂亮的眼睛敛着水光,睫毛往下阖着,指尖勾着空酒壶,坐姿松软,好似小憩。 这个角度看,他还挺好看。 不过人品不咋地。 姜青姝判断不出他醉酒的程度,尽量低着头,放轻脚步走过去,把酒壶放到他跟前,给他斟满,随后又弯腰去拿他指尖晃晃悠悠的空酒壶,谁知对方猛地反手一攥,捏住了她的手腕。 力道好似生铁,抓得她吃痛。 她霎时停住。 眸底火光微溅。 一刹那,脑海中涌出一堆暴露身份后自救周旋的办法。 谁知他只是抓着她的手腕,冷冷一挥道:“弄清自己的身份,谁准你碰我。”她被掼得微微踉跄,险些扶上榻边的方桌,站直的一刹那又被他瞧见侧颜。 “别动。” 他蓦地道。 她僵住,感觉到一只手探过来,撩起她的碎发,绕到她的耳后,指腹在她挂着面纱的耳侧游移。 ……不会是要解开吧。 看出来了? 他似是在沉吟,又收回手指,“罢了,取下来才扫兴。”手改为挪到她下巴处,掐着下巴往上用力一抬,她被迫扬起下巴,冷不丁对上一双锋刃般的黑眸。 他缓缓凑近,带着酒气的呼吸喷洒在她的脸上,“这双眼睛……可真好看。” 她缓慢地眨了一下眼睛。 男人另一只手挪到她的眼尾处,指腹轻轻摩挲着娇嫩的肌肤,动作温柔缱绻,无端透出一股旖旎痴迷的意味来。 然而他说出来却让人不寒而栗:“怎么可以这么好看……真是不太好啊,要不还是挖了吧。” 姜青姝:“?” 这什么变态?! 她感觉到那只手真的微微用力,似乎恨不得现在就把她的眼珠子直接抠出来,姜青姝攥着裙摆的手紧了紧,被他这动作吓得汗毛都要竖起来了。 随后他又露出有些扫兴乏味的神色,说:“算了,就算抠出来……也不是她的眼睛,没什么用。” 嗯?谁? 他想抠谁的眼睛? “若不是这双眼睛,谁会……养你至今……偏生整日哭哭啼啼,不及她半分……”他越凑越近,直到睫毛相抵,那双眼睛暗沉沉的,逐渐流露出冰冷的嫌恶,“刚刚还哭啼啼的,现在不哭了,倒还有些像了,更好看了。” 他微微压低的、痴迷的嗓音,这话结合他眼底显而易见的排斥与厌恶,好像在说“你现在更漂亮了,更像那个人了,我更想好好欺负你了。” 姜青姝:“……” 这个人果然脑子不正常。 不是第一次了,已经不是第一次觉得他有点病了。 眼睛?像? 别是在玩什么替身文学吧?谢安韫还有这诡异的癖好? 她轻微地挣动了一下,掐着她下巴的手却收得更紧。 他冷冷笑着,目光如鹰俯地,将她牢牢攫住,“还敢动?要挨打么。” 她顿时不动。 他又嗤笑,“愚蠢,懦弱……”他的指腹隔着薄纱,摩挲着她光洁的下巴,“……一点小小的胆识,也只能装装样子。” “明明想反抗,还故作镇定,以为自己能唬住谁,实则谁也吓不到……” “妄图找帮手?哼,谁不想把你活吞了?把你拉下那个位置,然后把你……” 姜青姝:“……” 等等。 这话怎么好像越听越不对劲。 不是吧,怎么感觉……好像……真的在骂她啊?都说了“拉下那个位置”,是指她的皇位吧? 可他的反应,他又好像处在酒精麻痹下的混沌状态,盯着她的目光并不清醒,好像还没认出她。 姜青姝有点迷糊了。 她来合理猜测一下,如果说这个叫慕淑的头牌和她的眼睛长得相似的话,谢安韫把这个头牌养到现在,让慕淑学习她的神态举止,其实不是因为喜欢她? 而是为了幻想女帝在他身边卑躬屈膝,要是在朝堂上对她不满的话,就可以来寻芳楼骂她的替身消气? 是这样吗? 这种推测有点扯,放在别人身上好像很离谱,但是放在谢安韫身上,离谱之中又透着一股诡异的合理。 他干的出来吧,都能伸脚绊倒她,他还有什么干不出来? 其实,姜青姝猜对了。 谢安韫找这个“替身”,本就是抱着故意影射女帝的想法,他看她不顺眼已久,早在她是皇太女之时,还未官至三品的谢大人穿着深绯官服高踞马上,便远远地在猎场嘲笑那个拉不开弓箭的皇太女。 他跟同僚说:“单薄瘦小,天真烂漫,无当今圣上之一分威仪,待她践祚[1],岂不是社稷之危?” 同僚让他小声点,他却嗤笑一声,狂傲道:“便是听到又如何!你觉得这位皇太女殿下,有胆量与我做对么?怕是抓来只小兔子,都能把她吓一跳。” “还不及寻芳楼里的美人,好歹会那么几个才艺。” 这种有辱皇室的不敬之语,也就谢安韫敢说了。 而一旦想到寻芳楼里的美人,脑海中便禁不住对比螓首蛾眉、楚腰蛴领,又惊觉那少女长得可真真是好看,好看得直直戳进了他的心底。 忠这样的君,真是晦气。 谢安韫想。 这种漂亮的小美人,应该抱在怀里疼惜才对,她坐在上面谈论国事,他却在注视她潋滟流光的眸子。 所谓持心不正,所见即是色与欲。 谢安韫就对她一个人这样。 救下孤女慕淑可真是恰恰好,合了他心中的想象,他当初见慕淑拽着他的袍角求他时,便对身边人说:“若那一位从高处跌落下来,会不会便是这副可怜情态?” 他的惊世之语时常让人不敢接话,他又俯身去看慕淑,教她:“来,叫我一声谢卿。” “谢、谢卿,求求你……” 谢安韫哈哈哈大笑,笑得前仰后合,周围的人都惊异地看着他,仿佛看一个疯子。 他就这么留下了她。 起初收留她就是讽刺又好玩而已,养着养着,从女帝跌倒倾身一抱开始,每日都变得有那么点不对味了。 今日感觉对了。 许是喝了酒的缘故,眼前的人变得好像她。 这是慕淑最像她的一日。 谢安韫是不相信女帝会来这里的,因为他真的会把她掳走带回自己的私宅里藏起来的,哪怕整个皇城被掘地三尺,她也会被他关的牢牢的,别想再回去当那个皇帝了。 她没那个胆子的。 谢安韫放肆地捏着她的下巴,左右转着她的脸,看到那双漂亮眼睛在烛火的映照下染上淡淡愠色,他起身又骤然倾身,几乎把她半困在了怀里,指腹在她眼角爱不释手地摩挲。 “真好看。”他低声叹:“陛下……” 姜青姝被这一声喊麻了。 不行,要跑了。 再不跑真的危险了。 她的手绕到身后笨拙地摸索,缓缓探到榻上的炕桌,想用酒壶哐当把他砸晕,人喝醉之后反应迟钝、四肢软绵无力,说不定她能得手。 她指尖勾到了方才的空酒壶。 很好。 姜青姝的目光在他脸上转,在想哪里下手比较干脆利落又死不了人,脑干肯定不行,那里有中枢神经,容易打死,太阳穴也不太好。 那就打颅起那漂亮的小娘子便停不下来,正滔滔不绝,无意瞥了谢安韫一眼,登时吓得噤了声。 男人握鞭站在那儿。 脸色阴得好似要滴水了。 只是听到王楷描述的一刹那,结合先前那如梦似幻的醉意,他只觉四肢凝滞的血液骤然滚烫,好似要烧起来,燎得他眼底俱是火意。 是她吗? 他猛地闭了闭眼睛,掷开鞭子,拂袖转身,临走时只抛下一句。 “收拾好残局。” 作者有话要说:[1]践祚:指登基。 姜青姝:死变态,砸不死你。 感谢在2023-04-1120:34:49~2023-04-1301:24:04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八宝粥、言寺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女帝游戏攻略最新章节列表 第10章 谢风流4 姜青姝觉得,谢安韫猜出是她了。 虽然女帝扮成青楼女子这种事,换成一般人都不敢想,也猜不出来。 但谢安韫不一样。 他是初始就对她有爱情度的。 他早就注意她很久了。 此人本就精明,就算当时因酒劲而不太清醒,但敢砸正三品兵部尚书的人有几个?事后能全身而退的又有几人?再查一查皇宫当天夜里的出入名册,以及她留宿在哪个宫,就能看出一二了。 对于这种忠诚暴跌的情况,姜青姝是有心理准备的。 用忠诚值换学子,如果孙元熙的数值够好,后期回报率绝对远远大于付出。 值得。 不过她是真没想到。 谢安韫掉了二十忠诚,又涨了二十爱情度? ??? 这不对吧。 她可是用酒壶砸了他啊! 踩他脚涨爱情,用酒壶砸还涨爱情,他是不是有一点不为人知的隐藏属性,比如说……他其实是个m? 姜青姝:“……” 别吧。 这个游戏应该不会玩这么变态。 但越不忠就越爱是什么鬼,谢安韫难道是喜欢虐恋情深、相爱相杀那一套? 不知怎的,姜青姝就想到片刻之前被他虚虚困在怀里,他醉醺醺地抬着她的下巴,那双眼睛凝视着她时,眼底交织着的厌恶和痴迷。 从前朝堂上下,他隐藏得很好,她完全看不出他有这样的一面。 然而在寻芳楼。 君不是君,臣不是臣。 他一定是对她很不满了,连喝醉了都想着骂她,可他偏偏又不肯撒手,明明看起来那么厌恶,却又好像很喜欢,喜欢得放不开她。 真是矛盾啊。 姜青姝点开谢安韫的属性面板。 【忠诚-37,爱情81】 忠诚度她已经放弃刷了,这个人都想抠她眼珠子了,可见不必指望能化敌为友,直接视为敌人就好。 而在忠诚一路暴跌的情况下,爱情度越高反而越危险,他很可能再次对她做什么疯批事。 心腹大患,不除不快。 姜青姝神色微冷,关掉属性面板,起身回紫宸殿,临走之前,她站在宫门口,双手紧紧抓着赵玉珩的袖子,乌黑的眼珠子望着他,欲言又止。 赵玉珩知道她要说什么,微微一笑道:“陛下这回知道外面有多危险了吧?” 她沮丧垂头:“本来朕十拿九稳,谁知那个王楷……” “谁叫臣的陛下,生了一副好模样。” 赵玉珩拢紧大氅,单薄的身躯迎着萧瑟寒风,雪领在风中簌簌飘摇,他嗓音转低,“后面的事情,臣会处理好的,金吾卫既然搜查寻芳楼,自然也要查出一些东西来,这寻芳楼里的龌龊事不少,封停几日,暂时绊住他们的手脚,倒也不难。” “他们会注意赵家吗?” “自然,但陛下不必忧虑,他们裁撤神策军,便是早已想削减臣家人手中的实权,无论有没有此事,他们皆不会放过臣和臣的家族。” “那……孙元熙……” “陛下这么在乎这个学子?” 她点头。 赵玉珩叹道:“既然他家境贫寒,臣会让人去给他送一些银两,让他没有后顾之忧,不必为了金钱而舍弃本心。” 说着,他微微抬袖,咳了咳。 姜青姝也深深地叹了口气,道:“可惜朕拦得住一个孙元熙,却拦不住这天下千千万万个孙元熙,如今虽开放科举,但朝中人人结党,刚正不移、直言不讳者被视为异类,有多少人本着建功立业之心,最后却不得不随波逐流?” 夜色寒凉,仅仅是站在这里吹了一会风,赵玉珩便咳嗽得极为剧烈,听她说完,他微微抬睫,眼底似因为咳嗽而蒙上一层水光。 他说:“陛下说的是,所以陛下需要努力的地方还有很多啊。” 不知为何,姜青姝觉得他看着自己的目光似乎很深沉,带着一层无法言说的深意,好像在透过她注视着什么,只是一刹那过去,便归于沉寂。 姜青姝对赵玉珩的感觉很复杂。 这个君后,总给她一种可靠可信、又与世无争的感觉,仿佛是那股朝堂激流之外的旁观者,不牵涉其中,却又洞若观火。 但偏偏,又因为背后站的是赵家,而无法彻底置身事外。 长得这么好看,心思缜密又温柔体贴,其实真的是个理想的君后啊。 就是好可惜。 要是没有怀孕就好了。 看到他,姜青姝总是会想起之前游戏里的那个角色。 那个出身高贵、明珠一样夺目、最后却跌入泥泞刺杀她的公子。 虽出身世家,又何尝不是世家的牺牲品? 大夏将倾,焉有完卵? 算了。 不想了。 姜青姝回了紫宸殿,开始一边批那无聊的些请安折子,一边刷实时吃瓜—— 【左金吾卫将军赵玉息率人围了寻芳楼,并和兵部尚书谢安韫的侍卫发生冲突。】 【金吾卫搜查整个寻芳楼,意外发现了几个朝中官员私相授受、暗中交易的证据。】 【布衣孙元熙回到家中之后,听闻寻芳楼生乱,顿时后怕不已,随后一个人在屋内思索了很久。】 还有一些比较离谱的: 【御史房陈早早蹲守寻芳楼中,寻找可以弹劾的大臣,没想到被混乱的人群绊倒,扭伤了腰。】 【工部虞部主事黄绥瞒着夫人在寻芳楼寻花问柳,看到被绊倒的御史房陈,吓得翻窗而逃,却被金吾卫当做可疑人员抓住。】 【听闻自己的丈夫跑去青楼被抓,黄绥的夫人李氏决定让他自生自灭。】 此外,还有关于谢安韫的最新动向: 【兵部尚书谢安韫被人砸伤脑袋,暴怒不已,意欲鞭笞慕淑,被王楷及时拦了下来。】 【兵部尚书谢安韫调取了皇宫出入名册,对赵家的印象恶化了。】 【兵部尚书谢安韫连夜邀请左右监门卫将军入府一叙。】 【尚书左仆射张瑾在家中研究棋局,拒绝了几位朝臣的深夜拜访,对外面的动乱毫不在意。】 抓人却扭到腰的御史,心虚翻窗的大臣,隔岸观火的宰相,恼羞成怒的谋臣。 真是精彩啊。 姜青姝猜,谢安韫这次一定是被激怒了,要么直接对她下手,要么断她羽翼,拔除背后帮她的赵家。 后者极有可能。 而赵家呢? 【坏了谢安韫的好事,金吾卫赵玉息和其父赵德元暗中得意,认为女帝已经彻底信任君后和赵氏一族。】 【赵玉息忠诚+5】 【赵德元忠诚+4,野心+5】 姜青姝托腮翻着奏折,听到系统提示时笑了一下,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御前女官秋月处理完内侍省诸事,回到殿中,在她身侧磨墨,看到她笑,也笑着问:“陛下今日可是有什么喜事?” “喜事谈不上。”她打着哈欠,懒洋洋道:“说不定是坏事呢,也许明日朕就有麻烦临头了。” “陛下不怕吗?” “怕又有什么用?该来的总会来。” 秋月疑惑地瞧着她,过了须臾,扑哧一笑道:“不知道为什么,这几日总感觉陛下和从前不一样了。” “哪里不一样了?” “说不上来,只是瞧着陛下从容的样子,臣总是会禁不住想起当年的先皇。” 就在此时,外间有沉重整齐的脚步声响起。 是禁中宿卫换班。 姜青姝又看到一则消息: 【左监门卫大将军派人入宫,调派皇宫内各宫室宿卫人手。】 姜青姝再一次被“软禁”了。 起因很简单。 先是宫中有宫女被黑影惊吓,随后监门卫发现有刺客,一路声势浩大的抓捕之下,发现刺客逃到君后的凤宁宫附近,就神奇地消失了。 监门卫大将军当即要求搜查君后宫殿。 但搜宫乃是大事,何况是一国君后的宫殿,岂能想搜就搜? 那一夜,赵玉珩就披着一件单薄长衫,神色冷淡地站在那儿。 无人敢闯进分毫。 但随后,后宫就有流言蜚语传开了,说刺客和君后有关,所以君后才不让搜查。 姜青姝被顺理成章地禁止私见赵玉珩,说宫中刺客还没抓到,为了龙体安危,陛下最好别四处走动,就乖乖待在紫宸殿等他们抓刺客。 至于这个“刺客”到底存不存在,什么时候能抓到,大家彼此都心照不宣。 此外,他们还以“保护君后”为名,在凤宁宫外增加守备,严格审查出入宫门的所有人,企图切断君后和宫外赵家的联系。 外加谢安韫已经知道君后有孕之事,这一次,他肯定不会善罢甘休。 打起来打起来! 姜青姝蹲在紫宸殿吃瓜,当然,这不代表她就很闲了。 她的任务也很重的。 ——比如在殿中撒泼打滚、大吵大闹。 “什么刺客!好端端的哪里来的刺客?!你们就是在针对朕,朕现在要去探望君后,谁都不许拦着!” 没有心机、蠢笨天真、一心倚重赵家的傀儡皇帝闹了一晚上,大喊大叫着要去见君后,却被薛兆堵住去路。 薛兆神色冷漠,“请陛下不要为难臣,臣也是为了陛下的安危着想。” 她愤怒地望着他,将一只价值连城的三彩花釉梅瓶朝他扔了过去,薛兆险险躲开,花瓶砸在他身后的墙壁上,四分五裂。 姜青姝怒骂:“你们这些人都是串通好的,朕才不会信!滚开!朕非去不可!” 小皇帝提着裙摆要冲出去,侍卫们不敢碰她,只好紧闭殿门。 少女一把扑到殿门上,双手拼命拍打着,大喊:“薛兆!朕命令你开门!” “上回军棍还没打够吗,你敢这样关着朕!朕定饶不了你!” “来人啊!开门!” 里头的女帝失态地大喊大叫,守在夜风中的霍凌不动声色地朝里一望,随后垂眸缄默。 大殿正门处,薛兆冷冷按剑而立,充耳不闻。 殿外的灯笼拓落一道冰冷坚硬的影子,男人身上的软甲被照得锐气森森。 无人开门。 过了许久,一道清脆刺耳的破裂声又再次响起。 “哗啦——” 像是气得又在砸花瓶了。 众人:“……” 真能闹啊。 但无论宫室内何等吵闹,无人敢理会女帝分毫,直到半个时辰后,殿中的声响渐渐消失,只余夜风断续的呜咽声。 小皇帝闹腾累了,再没了动静。 薛兆眉峰不动,仿佛习以为常——在女帝登基之初,他总会三天两头应对这样的事,起初,小皇帝还会把威胁的话挂在嘴边,后来发现无人理会,便只会用砸花瓶这种手段,可笑地闹一闹。 由此可见,女帝近日看似稳重不少,不过是君后暗中指点而装出来的假象。 离了君后,还是那个懦弱无能的帝王。 薛兆心底轻蔑。 怪不得谢大人于信中告诉他:“陛下受君后蛊惑颇深,自今日起,不计手段,切不可再让陛下私见君后。” 待到三更,殿中灯烛熄了大半,薛兆又面无表情地挑了几人入殿,霍凌主动上前,半跪在地,抬手沉声道:“属下愿意为大将军效力。” 薛兆扫他一眼,突然想起什么,道:“上回是你给我送的药?” 上回薛兆被女帝打二十军棍,有人暗中留了金疮药给薛兆,让薛兆很是意外。 少年点头。 “送药为何不留名?” 少年又飞快摇头,压低声音。 “陛下上回责罚将军,毫无道理,属下只是为将军感到不平,何况只是区区伤药,属下若是故意留名,怕是会让将军觉得属下别有居心。” 薛兆细细端详他片刻,倒也没多想,伸手重重拍了拍少年的肩,“起来吧,进去看好陛下,有什么事及时汇报。” “是。” 少年起身入殿。 作者有话要说:青姝:(无辜脸)(砸花瓶发疯尖叫)(满地乱爬)(阴暗地蠕动)(让别人觉得自己有大病)(偷偷吃瓜) 本章继续发红包,贴贴~ 喜欢本文的宝宝求求点个收藏呀,收藏真的很重要 女帝游戏攻略最新章节列表 第11章 谢风流5 这一夜。 很多人都无法入眠。 紫宸殿里的小皇帝扔花瓶扔得胳膊酸痛,即使她专挑看似便宜的砸,但皇宫里的花瓶每一个都价值连城,每砸一下她都心痛得滴血。 最后她累趴在龙床上,让秋月给她按摩胳膊,听到霍凌进来了,她撩起帘帐探头看他,压低嗓子悄悄问:“君后如何?” 女帝柔顺湿软的墨发在肩背上散开,微微露出半张精致的脸蛋,满溢着对夫君的担忧。 霍凌不敢抬头看她,也悄悄回:“君后尚安,陛下放心。” “你怎么进来的?” “按陛下上次吩咐,属下给薛将军送药之事被他留心了。”他低声说:“薛将军相信属下了。” “那你小心些。” “属下明白。” “嗯。”她放下帘子。 殿中变得寂静。 少年背靠着紫金雕花木柱,望着冰冷地砖上倒映的冷光,时而看着自己仿佛残留余温的掌心,不知在想什么,竟有些出神。 …… 谢府。 男人负手立在窗棂前。 挺拔身形好似切金断玉的刀锋,割开一片氤氲暖光。 深不见底的双瞳注视着窗外的婆娑树影,听闻下属来报,说监门卫已将事情办好,才冷淡“嗯”了一声。 “女帝如何反应?” “听说一直吵着要见君后,在殿中大哭大闹,砸碎了好几个花瓶,闹了整整大半个时辰才消停。” 谢安韫负手而立,平声道:“四年夫妻淡薄寡恩,最近倒是喜欢的死去活来了,我当是她无非是被逼得紧了,故意拉着赵家装样子给我们看,也算有点小聪明。” 说着,他“呵”地冷笑一声,语气竟有些咬牙切齿,“想不到蠢到假戏真做。” 连孩子都要了,真是愚蠢。 谢安韫一直在宫中埋有眼线,打从很久以前,他就十分清楚彤史[1]可造假,即使案卷记载君后侍寝,也无非是向天下人展示帝后和睦而已。 姜青姝没碰过赵玉珩。 小皇帝再笨,这一点也是懂的,她怕有了继承天授血脉的皇嗣,那些人便会杀了她扶持幼帝,她善待尊重赵玉珩,但她一点也不敢靠近那个危险的人。 谢安韫知晓的时候还觉得好笑,想着如斯美人,只能看不能碰,硬生生被逼到不敢和旁人有肌肤之亲,生怕会有孩子,多可怜、多可惜啊。 结果赵玉珩就有孕了。 谢安韫叫来彤史,得知女帝和君后一个月之前的确有过一次,他无法分辨真假,但细节处都毫无纰漏。 谢安韫不知道自己当时是什么心情,他只觉得胸口积压着什么,沉沉闷闷的,那是一种说不出上来的愤怒,一种被欺骗、被背叛的滔天怒火。 即便他和女帝并无瓜葛。 即便他没有立场愤怒。 就好像,是自己珍藏已久的东西被人偷走了,他看了那么久的东西,好好地摆在那、每天都会反复欣赏,怎么会在他不知道时候,被人悄悄地动过了? 如果说尚在怀疑君后是否假孕设局,今日这寻芳楼一闹,便是坐实了她跟赵玉珩的亲近。 谢安韫静立不语。 他身后侍从皆紧张垂首,噤若寒蝉。 他们都知道郎君这些日子心情不好,尤其是提及女帝之时,暴戾杀气令人胆寒。 “我昨日让你去找神医,找到了么?” 谢安韫冷冷问身后侍从。 那人恭敬答:“属下问了,神医说平生只会救人,绝不做害人之事,不肯答应郎君。” “抓了他的家人,再问他一遍。” “是。” …… 张府。 管家端着浓茶推门进来,放在男人案前,借着灯烛看着未完成的棋局,笑道:“郎主又整夜整夜的下棋,外间现在可都吵翻了天,一个个全想求见郎主一面。” “不见。” 张瑾拢袖端坐,面朝双陆棋盘,指腹间碾着一颗寒玉打磨的棋子,侧颜清冷寡淡,“那群酒囊饭袋有胆子天天闹腾,便该自己承担后果。” “金吾卫和谢尚书起冲突,郎主怎么看呢?” “不干我事。” “谢尚书被视为和郎主一党。” “谁说的?” “啊?难道不是……谢尚书先后同与郎主一起打压曹裕父子等人,又与薛将军走得近,旁人早就如此认为……” 张瑾双瞳冷漠,指尖落了白子,再执黑子。 他的嗓音比这清寂夜色都冷,“各取所需罢,这话你拿去问问谢安韫,看他肯不肯听我差使。” “啊?” 管家一头雾水,“所以此事……” “谢安韫狂妄惯了,随他去,自有恶果。” “那陛下那边……” “与我无关。” 男人冷漠地落了黑子,白子尽输,他拂袖扫过满盘杀伐之局,起身入了内室。 …… 凤宁宫。 赵玉珩身披大氅,端坐榻前,掌心拢着铜花小手炉,低低咳嗽着,内侍将药端来,瞧了一眼他手中的书,笑道:“殿下怎么又在看这本书,四年了,还没看够。” “闲来无事罢了。” 赵玉珩脸色透着病态的苍白,低头喝了药,抬眼扫向窗外幢幢人影,低声说:“明日便闭殿罢,以后凡是送进来的东西,皆要查验毒性。” “您不争取争取,去见陛下吗?” “见陛下做什么?” “呃……奴才也不知道,只是觉得陛下那般喜欢您,如今或许会很担心吧?” “喜欢?” “是啊,您难道看不出,陛下可喜欢您了吗?” 赵玉珩翻书的手一顿,想起少女临别时拉着他的袖子,望着他目光的犹带担忧和不舍,忽然笑了笑,“也许是吧。” 他再次翻了一页书,眉目沉寂在火光里,外间肆虐的西风拍打着门窗,吹不进屋子,也吹不散一室不变的冷清。 翌日上朝,姜青姝见证了有史以来最大规模的朝臣请假。 谢安韫是脑袋被砸故意不来,御史房陈是扭到了老腰,有几个翻墙跑的时候崴到脚了,还有几个被金吾卫当成可疑人氏抓了。 然后还有一些在家里好端端呆着的,因为听到风声又不知道该站队,干脆直接称病不来了。 朝堂就这么空了三分之一。 姜青姝血压飙升。 服了。 这群废物。 朕日常被软禁都不带虚的,你们这些人是不是太没用了?!这么点风波就怂成这样,以后朕还能指望你们干什么!!! 姜青姝放眼望过去,看到了几个年迈却依然笔直地站在朝堂上的臣子,有年迈的也有年轻的,暗暗记下了他们的名字。 她道:“朕听说,昨晚金吾卫闯入寻芳楼,是怎么回事?” 金吾卫将军赵玉息就等着这一句,当即出列,一一禀报昨晚的事。 提到搜到几个大臣私相授受的证据之时,立刻有人出来反驳,指责金吾卫办事野蛮粗暴、不合章程,且证据未必真实,不可轻易污蔑朝中大员。 姜青姝点头:“是啊,赵卿你做的也太过了,以后不许这样了,快把人都放了。” 赵玉息跪地道:“是,是臣鲁莽……陛下,那臣搜到的那些证据……” “彻查。” “是。” “抓歹人之事交由京兆府,朝臣私相授受由御史大夫纠察……咦,御史大夫也告假了?那就交给御史中丞吧。” 御史中丞宋覃忠诚度有60,野心只有10,在这位置上干了十来年,也是不怎么站队的臣子之一。 闻言,他出列道:“臣遵命。” 一边有官员见女帝不处罚金吾卫,还欲出列攻讦,“陛下……” 姜青姝不耐打断:“就这样,都给朕闭嘴!” 众人:“……” 陛下今日有点暴躁啊。 朝中大臣耳目众多,此刻不约而同地联想到了昨晚听到的风声——昨夜君后那边闹了刺客,监门卫又和谢尚书私交甚密,八成就是那位手笔。 陛下最近如此喜爱君后,昨夜也被激怒。 小皇帝本就藏不住脾气,平时一上朝便打瞌睡,今天居然破天荒地开始发脾气了。 他们不禁悄悄看向站在最前方的张相和太傅,希望他们能给出什么反应来。 都没有反应。 他们也只好默默垂头,暗中憋着。 【系统提示:】 【影响力+321,皇权+1,仁德-1,民心+1】 【谢安韫影响力-100,声望-8】 【赵元德忠诚+5,赵玉息忠诚+10,赵家全族忠诚额外+3】 今天比较顺利。 姜青姝特意看了一眼太傅和张瑾——还好这两人今日都不管事。 谢太傅年纪大了,儿子乱来还管不住,只怕是气得够呛。 而张瑾,却是一副“你们爱咋咋地,莫挨老子”的态度,面无表情。 她就说嘛,一山不容二虎,何况张瑾和谢安韫二人,皆为权臣,性格又南辕北辙,横看竖看都不像一路人。 这样就很好。 姜青姝放心了。 至于那些见风使舵持心不正还罢工的臣子…… 她清清嗓子,缓声道:“春寒料峭,这么多爱卿病了,朕心甚忧,便有内侍省指派御医依次登门问诊,希望各位爱卿能早日痊愈。” “若是病得严重,朕也不是不近人情,就给他们放个长假好好修养吧,朝中事务换别人代劳几日。” 翻译过来就是:能干干,不能干拉倒,朕可以找别人替你们干。 到时候养病养着养着,实权被分到别人手里了,可就没那么好拿回来了。 少监秋月出列领命,转身而去,其他站着的大臣神色微凛,垂头望着手中的玉笏,暗暗庆幸,还好他们没有请假。 秋月动作很快。 散朝之后,御医就开始一个个登门治病了。 这些太医按照女帝嘱咐,还特意把方子誊抄两份,一份交给下人抓药煎熬,一份还要上呈御前。 看起来是要较真了。 八成以上的官员都被吓了一跳,纷纷表示:“昨晚不小心吹了点冷风,刚刚感觉已经好的差不多了,谢谢陛下体恤,我们明天就上岗干活。” 效果很好。 【朝堂效率+2%】 然后,姜青姝还无意间发现了一件事。 御史大夫告假,现在御史台主要由御史中丞宋覃管理,御史台的效率居然一下子从15%飙升到了37%! 姜青姝:我靠,原来这个御史大夫是毒瘤吗? 这个宋覃可以啊!事情交给他他是真办啊!怪不得御史大夫换了一个又一个,他是凭本事在二把手的位置上干了十年都升不上去啊! 姜青姝挖到宝了,有点不想让御史大夫回来了。 这个时候,就需要用上太医院院首秦施秦太医了。 这个给君后把出喜脉的太医,至今口风都很严,而且一看就是赵氏一党、 姜青姝决定直接把秦太医派去给御史大夫治病,让他暗搓搓的加点料,随便开点失眠腹泻头晕乏力的方子,让御史大夫一直在家里躺着,最好别回来了。 秦太医:“?” 秦太医听到命令的时候,怀疑自己在做梦。 他一生治病救人,第一次被陛下逼着干这种缺德事,不过他也看御使大夫那老东西不爽很久了,趁这个机会,不加双倍泻药都过不去。 反正是陛下让他干的。 女帝功德-1。 然后还有一个人。 ——那个在寻芳楼扭到腰的御史房陈。 鉴于这个人大半夜还在青楼加班当卧底,精神十分可贵,一看就是个称职的好御史,姜青姝给予特殊关照,让人抬着他上下班,让他可以一边养伤一边工作。 得知消息的房陈:“?” 房陈入仕二十多年,一直默默无闻,从来没有被陛下如此单独关照过,他受宠若惊之余,又隐隐觉得哪里不对劲。 【当前御史台效率54%,廉洁度61%】 姜青姝:朕真是个小天才! 女帝陛下满意了。 随后,她将目光转向了谢安韫。 作者有话要说:[1]彤史:女官名,负责记录安排宫廷中皇帝与妃子的x生活。 姜青姝:堂而皇之拉偏架 感谢在2023-04-1301:13:44~2023-04-1521:00:0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999666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长栖10瓶;一只学酥2瓶;进退得安、喵呜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女帝游戏攻略最新章节列表 第12章 谢风流6 御医到处送温暖,效果显著。 ——仅限于普通大臣。 对于影响力高于女帝的权臣,那不叫装病躲风头,而是故意罢工,甩脸子给皇帝看。 去谢府的御医触了霉头,回来时灰溜溜的,满头冷汗。 无功而返。 姜青姝知道时,很是担忧地说:“看来谢卿伤得很重啊,谢卿身居要职,在朝中举足轻重,现在没了他可怎么是好。” 她说着站了起来。 薛兆见女帝作势踏出紫宸殿,立刻上前,意欲阻拦,女帝悠然觑他一眼,红唇弧度加深,似笑非笑,“薛将军,不要这么紧张,朕不去后宫,也不见君后。” “陛下……”薛兆似是有些尴尬,眉头紧皱。 “摆驾,朕要出宫,去谢府。” 朝臣生病,帝王亲自出宫探望,那是何等的恩宠? 今日谢尚书就是如此。 明明上午早朝时,女帝还让御史中丞一个个彻查寻芳楼,口头斥责了和谢尚书起冲突的金吾卫,对其过错轻飘飘带过,明摆着对谢安韫一党很不满。 结果一转眼,她就大张旗鼓地去了谢府。 彼时谢府热闹得很。 寻芳楼作为京中贵人的温柔乡、销金窟,逐渐成了权贵才能进的特殊场所,这些年大家都是心照不宣,连京兆府办事都是绕着这里走,唯恐得罪上头的贵人。 是以,平时若是私下里私相授受、做什么交易,大家也是首选此地。 毕竟,有美人、美酒、美景,外加丝竹管弦。 人高兴了,自然好办事。 越放纵、越肆无忌惮、越有恃无恐。 那就越容易翻车。 好几个大臣这次被金吾卫抓了把柄,装病不成被硬逼着上岗,又怕被御史台纠察出来大祸临头,正跑到谢府求助呢。 虽然各部尚书有六人,但大族出身、影响力高、党羽众多的只有谢安韫,正一品太傅、位居右相的谢临,也就只有谢安韫这一个儿子,其他同为三品的尚书只能管得到自己职权范围内的事,也都巴望着他能庇护一二。 谁知道女帝来了。 一群人懵了。 什么情况?陛下居然亲自出宫……来谢府了??? 清凉绣阁外树影婆娑,屋内几个正坐几个大臣面面相觑,皆看向上首临窗而倚的谢尚书,“您看这……” “我们这位陛下,打的可是一手好算盘。”谢安韫侧颜冷漠,把玩着玉佩的手指微微攥紧,“打一巴掌再给个甜枣,上朝偏宠赵党,下朝来我谢家,两边倒是都给了面子,都不得罪。” 众人暗自忖度,突然发现这小皇帝也没有他们想的那么单纯无知。 “行了,今日就散了吧,改日再说。” 谢安韫掷开玉佩,挥了挥袖子,“陆方,带他们从西侧门出。” 屋外的青衣侍从上前,“是,郎君。各位大人请随我来。” 而另一边。 姜青姝穿着玄朱交领宽袖衣,端坐于四面织金的四轮通幰车内。 她一边透过软烟罗望着外面三街六市、人群熙攘,一边看到实时通报里那些人狼狈逃离的窘态。 这群人,还真是一群苍蝇,嗡嗡嗡嗡的,四处乱蹿。 属性也不好。 这些人她迟早全给换了。 很快,车架在谢府外停下,谢府内家丁主人慌忙出来跪迎圣驾,姜青姝下了车,双手扶起正欲跪拜的恒阳郡公谢钊等人,微笑道:“不必拘谨,朕只是来看看尚书,再拜会一下老师。” 谢钊而立之年,虽已袭爵,在朝中却无官位,几乎没有见过新帝。 此刻看到年轻貌美的女帝,他怔愣了好一会儿,直到被身后的夫人无声踢了一脚,才如梦初醒地弯腰。 他俯首长拜:“是,臣的叔父听闻圣驾而来,此刻也正在往这里来。” 至于他那个堂弟谢安韫。 谢钊素来跟他不是一路,也怕极了那活瘟神,此刻绝口不提。 姜青姝微微一笑,在侍从的带领之下踏入府中。 她先是以师礼拜见了太傅谢临,谢临见女帝如此,倒是颇为惊讶,连忙抬手扶起她。 本因早朝时积攒的些许不满,终究化为一声无奈的叹息,“臣大概明白陛下的意思,陛下为国君,本不必如此,犬子肆意妄为,是臣教子无方之过。陛下明察秋毫、且对谢氏一族如此厚恩,倒是老臣辜负了陛下,实在惭愧。” 女帝早朝之时没给谢家面子,此刻亲自登门,何尝没有亲自给老师道歉的意思? 让天下都知道,女帝无论做什么,都是礼重师长的。 这是人君该做的表率。 也是要稳固谢氏一党,传递出一个讯息——虽然这次朕偏重赵氏一族,但也是尊重你们谢家的,希望你们也要知道分寸,点到即止。 损失几个党羽不重要,伤了君臣感情才不好。 不要玩的太过火了。 朕已经在给你们面子了。 姜青姝知道,谢太傅的野心值并不高,如今拜相名列三师,清风亮节、威望素著,论及这方面,谢安韫远不及其父。 但谢太傅已年迈,谢安韫曾带兵领过军权,如今的谢太傅的确无力管他。 姜青姝含笑道:“太傅切莫多心,朕都明白。今日朕也仅仅只是探望谢卿,兵部没有谢卿,恐怕案卷都要堆积如山了。” 【谢临忠诚+10,谢氏全族忠诚额外+2】 【谢临当前忠诚值:75】 姜青姝与谢临说了一会儿,便起身出去,向东而走,只见青松拂檐,玉兰绕砌,琳楼绰约,偌大谢府可谓锦绣堂皇,好不华美绣致。 谢安韫住在东南方的清净楼阁里,虽与谢府相连,但更像独自成府,草木错落,清净幽森。 侍从在阁外停下。 姜青姝令秋月及护卫停在外面,负手缓步进去。 屋内幽凉,正对一扇山水玉围屏,她的目光在上面停了停,便听一道慵懒散漫的声音,“陛下竟然亲自来了,臣还真是受宠若惊啊。” 她转身。 正好看到跽坐在壸门式茶桌前的男人。 他伤的是头,整个人倒是好端端地坐着,慢条斯理地掖着广袖,白玉青花茶盏在漂亮的指骨间摇晃,撇去浮沫,悠然一倾,满室清香。 屋内无旁人。 “恕臣有伤在身,不便起身,陛下既然如此体恤臣,应当不会计较这些虚礼吧。”他漫不经心地说着,将一杯新煮好的热茶往前一推,抬起双瞳,似笑非笑,“陛下坐。” 还是那副散漫的样子。 此人表里不一,是个活脱脱的笑面虎,在她跟前一副笑吟吟的样子,在寻芳楼的时候却那般阴沉狠戾。 她缓步过去。 广袖一扬,裙摆微敛,她在他对面坐下。 她端起茶盏浅尝一口,“好茶。” “陛下对臣真放心啊。” 他含笑盯着她,“就不怕臣下毒吗?” “……?” 姜青姝差点呛了一口。 他神经病啊!在这里对她下毒? “谢卿说笑了。”她抬袖擦擦嘴角,镇定地抬起眼睫,淡声道:“朕来探望谢卿,与谢卿无冤无仇,谢卿怎么会想害朕呢?” “这可不好说。” 他说:“陛下有所不知,臣前天夜里被‘刺客’砸了脑袋,这刺客的身形和陛下相似,臣一见到陛下,就总是想到那不知死活的刺客。” 她倒是冷笑起来,清亮双瞳直视着他:“那这刺客还真是笨,明明可以刀刺,却要用砸的,还没砸死。” “是啊。” 谢安韫微笑着凑近:“臣也很不解,她为什么要砸臣?” “谢卿是不是做了什么亏心事。” “为人一世,谁没做过几个亏心事呢?陛下没有吗?” “朕可没有见不得人的想法。” “见不得人的隐秘,自然是要永远地藏起来,可是偏偏有人非要把它打开,让臣藏不住了,这让臣可如何是好?” 姜青姝还欲再说,忽然感觉到有些晕。 ……不会吧。 这个疯子……他还真敢下药? 他疯了吗? 她的目光在他脸上定住,他扼袖伸手,指尖在她下颌处流连,低声说:“臣这几日一直在后悔,后悔那一日,没有揭开那刺客的面纱。” “上天不让臣藏住秘密,那不藏,也好。” 他的手蓦地用力擒向她的下巴。 姜青姝在他跟前警惕得很,笑话,负忠诚的臣子随时可以刺杀的好吗?何况他已经不是第一次突然袭击了,她敏捷偏头,躲开他的手。 鬓角散落的一缕乌发从他掌心滑过,带起微微的痒。 掌心好像被挠了一下。 谢安韫缓缓攥紧手指,指骨咔嚓一响。 一次没有得逞,他也不抓了,反而笑了一声收回手来——其实女帝的人就守在外头,只要她叫一声,外面的人肯定会冲进来,他这样做并没有什么意义。 他仅仅只是想下药,想抓她而已。 很想。 那就做。 她不会叫的。 这傀儡皇帝不想撕破脸。 何止。 他发现自己低估了小皇帝,她又一次超乎他的意料了,他听人回报说她在紫宸殿中砸花瓶时,脑海里想象的是:懦弱无能的小皇帝被吓坏了,被薛兆关在宫里,可怜地哭闹撒泼,只有君后才可以哄好。 结果好像不是这样。 难道她并没有那么喜欢君后? 这个猜测让谢安韫再次兴奋起来,本来,既然捅破了窗户纸,他就不打算再对她维持表面上的君臣之礼了,还想着这几天先准备准备,过几日就对她下手,也不必顾惜她怎么想,反正他已经是彻底的乱臣了。 她却自己就来了。 女帝就端坐在他的对面,丹唇外朗,皓齿内鲜,尊贵雍容,不可亵渎。 漂亮姑娘坐在那儿,不需要说话,也不需要笑,只是安静地让人瞧着,便令人心生欢欣。谢安韫明明已经见过她那么多次了,但最近总觉得每一次都很新鲜。 他不由得想起,当年他甚至可以和赵玉珩一样和她成婚的。 那时候的赵郎是整个京城最耀眼的少年之一,骑马倚斜桥,满楼红袖招,他见过皇太女,美则美矣,毫无新意,和寻芳楼的美人一样。 可但凡他仔细瞧瞧她,觉察出今日的三成美来,他应该都会答应了那个婚事。 宜言饮酒,与子偕老。 琴瑟在御,莫不静好[1]。 作者有话要说:[1]:出自《女曰鸡鸣》 谢安韫就是第一个要栽的权臣,算是游戏初级阶段的新手村关卡,开局好感度相当于新手大礼包,相对于别人,他的难度真的不高。 姜姜要开始刷他数据啦! 某种程度上谢安韫也只适合新手关卡,现在稚嫩的姜姜还可以陪他玩一会,如果是手握实权的女帝,那就是直接开刀了。 女帝游戏攻略最新章节列表 第13章 谢风流7 姜青姝打听过谢安韫的过去。 起初,打听他过去,只是想从他的过往经历判断他的隐藏属性“黑化值”到底高不高,直接篡位逼宫的概率大不大。 结果有点出乎意料。 君后告诉她:“臣倒是从小便认识他,不过性情不和,未曾结交。” “谢尚书自幼叛逆孤僻,虽为太傅独子,但其母在他幼时亡故,彼时太傅任颍州刺史,他被养在京城谢家,并未被太傅亲自教养,性子与其他士族子弟不同,颇不合群。” “不过,此人于诗书兵法之上,甚为聪颖,即便怠于读书,却依然强过许多人。” “太傅被调任回京之后,他与太傅父子不和,日渐张狂乖张,屡次惹事,频频气得谢太傅在祠堂以家法打他,时常打得他半个月下不来床,但每次一好,他便变本加厉,甚至开始流连于寻芳楼这种地方。” “后来,王谢两族联姻,将王家六娘许给了他。” 姜青姝:“???” “他娶过妻?”当时她很惊讶地问。 赵玉珩未摇头,也未点头。 只道:“三书六聘,八字相合,只待成礼。可惜迎娶前夜,王家娘子因疾暴毙,两家商量,依旧以妻礼入谢家安葬。” 还没过门便暴毙,死得不明不白。 这真是……很难让人不得不猜测其中内情啊。 当时赵玉珩也看出她的想法,微笑道:“当时,众人都在揣测六娘死因,不过世家之间利益纠缠,杀机四伏,谁又说得清?或许有人是有意破坏王谢两家联姻。” “甚至有人猜测,是谢尚书不欲娶妻,亲手杀了这个未过门的妻子。” 姜青姝又拿这件事去问秋月。 如果说,赵玉珩是以旁观者的角度客官陈述,秋月却显得更为兴致盎然。 她道:“陛下,您当年还小,不知道谢尚书,但臣很久以前就听说他了。” “当时的谢郎啊,可招京中女郎喜欢了。” 因为他人长得好看呀。 桀骜不羁的少年打马过街市,春衫飞扬,何其令人注目? “连先帝都很中意他,当年秋猎他拔得头筹,先帝龙心大悦,曾对谢太傅戏言,要将某个皇女赐婚于他呢。” 结果呢? 那少年一个都不要。 当时适龄的皇女有好几个,他都不喜欢,后来拖到皇太女到了许婚的年纪,彼时谢郎已经入仕,依然未娶,先帝挑来挑去,目光又绕回到他身上。 豆蔻年华的皇太女虽未及笄,但当时已瞧得出,将来定是个十足的美人。 她还是储君。 “谢郎不喜欢当时的陛下,大家猜测到的原因有三。” “一是此人志不在此,不想断送大好仕途。” “二是此人桀骜轻狂,认为陛下年岁太小,瞧不起陛下一身稚气。” “三是……此人太风流,当时或有了旁的红颜知己。” 总之,谢郎就是拒婚了。 谢郎爱憎分明,喜欢便是喜欢,不喜欢便连多看一眼都厌烦,还屡屡泡在花楼里夜不归宿,就等着先帝嫌弃他,收回成命。 君后的位置这才落到了当时十七岁的赵三郎身上。 当时人人都猜测,连皇太女都看不上的谢家郎君,最后会娶了谁,又是哪家女郎能好过金尊玉贵的皇女? 谁知王家六娘嫁是嫁了,却只嫁了个牌位来。 人人唏嘘不已。 却没有人想过,如果当时的谢郎答应了先帝,和皇太女在一起,又会是什么景象? 谢安韫想过。 他现在就在想。 “谢卿对刺客念念不忘,究竟是因为她撞破了你的秘密,还是砸伤了你呢?”姜青姝坐在他对面,清亮的眼瞳直视着他。 对面,那双眼睛愈发炙热滚烫,仿佛要把她活吃了。 他的笑意越来越浓:“谁知道呢,或许都有呢,其实臣是很怜香惜玉的,不会轻易对女人动手,那小刺客要是胆子大一点,乖乖出来自首的话,臣或许还会好好待她呢。” 那你还真是大度呢。 姜青姝与他说到这个地步,已无异于明牌。 她本来也不是来跟他装傻的。 “谢卿。” “什么?” “朕好像猜到了,那小刺客为什么不用匕首,仅仅只是用酒壶砸。” 少女忽然微微一笑,琉璃般的眸子潋滟流转,整个人蓦地前倾,从玄金袖摆之中伸出一只细白小手,指尖点在他胸口。 “因为谢卿长得甚为俊美。” “谁家女郎,不爱谢卿这般俊美风流的男子?” 谢安韫一怔。 男人俊朗的脸在光翳中晃动,长睫一落,定在她戳着锦衣的淡粉指甲盖上。 他伸手想握住,却被她再一次敏捷避开。 她哼笑,“放肆。” 【谢安韫爱情+1】 谢安韫忽然心潮起伏,心底热热的,血液都在奔涌着冲破血管。 他望着她,说:“别人家的女郎都不好,臣想要那个小刺客,陛下肯把她赏给臣吗?” 姜青姝“嗯?”了一声,上翘的眼尾觑着他,托腮笑盈盈道:“这个倒是可以考虑,谢卿用什么来换呢?” “陛下想要什么?” “朕想要好多。”她掰着手指数:“想要百姓和乐、天下安宁、为官者秉公廉洁、英才遍布满朝、没有勾心斗角……” 谢安韫倒是有耐心地听着她说,仿佛在瞧一个找心上人撒娇索要东西的小姑娘,无论她说什么,他也只会宠溺地看着她。 好像在说“只要你想要,就算是月亮都给你摘下来”,一下子温柔得都要滴水了。 可真是阴晴不定啊。 明明上一秒还在对她说“我对你下了毒”,现在却可以收敛全部锐气,只是因为她有意地表现出来了一点撩拨之意。 撩人,姜青姝会。 但不算太会。 玩游戏的时候,她可以直接点“调情”按钮,同时撩十个都不带慌的,穿越之后就得亲力亲为了。 一想到游戏里的【xxx被女帝在御书房里做了一些亲密举动】,她就有点羞耻了。 可恶。 总觉得有点油腻猥琐啊。 什么叫亲密啊?拉手算吗?还是要尺度更大一点?她刚刚就是故意戳他胸口,好像有点用诶,这个人好像突然恋爱脑上头了一样,开始对着她笑了。 不错。 再接再厉。 少女嘟囔着数完想要的,双手手指交叉,托着下巴望着他,“怎么办,朕都想要,为了那个小刺客,谢卿会满足朕吗?” “陛下这算盘打的真响。” “你换不换?” 她伸手扯住男人的袖子,一点点往自己的方向拽,广袖碰到茶盘,弄翻瓢扚滓盂,被洇湿一片,她却还在不管不顾地扯着他。 谢安韫也不恼,他甚至笑得更开心了,女帝这样很合他胃口,“陛下今天是来耍赖的吧。”他也扯了一下袖子,好像想隔着茶桌把她抱到怀里来,但她又松手避开了。 她掩袖格格笑起来,就是不给他轻易地抓到,只给他施舍了一只宽大的衣袖,让他的掌心触摸到上面金线织就的天子章纹。 她高贵又矜傲的样子,像暗夜里发光的明珠。 真漂亮。 【谢安韫爱情+1】 她知道,他已经挪不开视线了。 “明日谢卿来上朝吧,兵部可不能没有你。”她一点点从他手里抽出袖摆,盈盈美目,泛光红唇,一刹那又转过身去,故意不给瞧了。 “紫宸殿里有很好的金疮药,就看谢卿来不来了,小刺客也想将功折罪。” 作者有话要说:谢安韫:就喜欢这种欲擒故纵的调调。 姜青姝:呵,狗男人。 今天是提前更新~晚上没有啦,明天继续晚上九点更哦,这章评论继续发红包啦 女帝游戏攻略最新章节列表 第14章 少年恨1 帝王御驾自谢府回宫,千牛卫中郎将霍凌骑马随行,忽闻女帝轻敲车轩。 笃笃笃。 三下。 霍凌神色一凛,渐渐放慢速度,落在车驾之后,来到薛兆身边。 “将军,小的忽然有些内急……” 少年面色赧然,声音压低了,语气焦急又窘迫,薛兆瞥他一眼,笑道:“你小子……去吧,眼下快日暮了,放你早些下值也无妨,陛下那边不会怪罪。” 霍凌立刻欣喜道:“多谢将军!”说着故意落到人群之后,很快就拐了个方向。 霍凌进了永平、嘉会两坊间的深巷里,迅速卸去甲胄兵器,换了身朴素青衣,就去找了孙元熙。 这两天,孙元熙一直在住处,没有任何动静,见霍凌第二次来找他,他颇为惊讶地迎霍凌进来。 他小心地关上门窗,回身对霍凌抬手。 “裴兄。” 霍凌回礼,然后从袖中掏出一袋银两来,“上京赶考路途遥远,你有母亲弟妹需要照料,这些银两你先收着,也是那位贵人的意思。” 孙元熙推拒不成,只好为难道:“上回若不是裴兄提醒,在下只怕早已误入歧途,如今兄台又送银两来,在下实在是……” 霍凌:“这不是我的意思,这是那位贵人的意思。” 孙元熙虽然不知道那位贵人是谁,但他打从上次在寻芳楼看见霍凌,便隐隐能感觉到,霍凌虽自称裴朔,但这少年不仅年轻,而且身材挺拔、气度不凡,丝毫不像一个文弱的读书人。 更像个习武之人。 他背后那位贵人只怕来头不小。 孙元熙更不愿意了:“裴兄,你一番好意我心领了,只是在下这几日深思熟虑过了,朝中局势复杂,世家争权夺利,互不相让,在下既然不投谢尚书,也断不会投其他党派。” 霍凌挑眉,反而按照女帝教他的话,试探道:“孙兄这么说,有没有想过,背后没有靠山之人,可能终其一生只能被打压排挤,永无出头之日。孙兄读圣贤书几十年,甘心么?” 孙元熙:“正是因为在下饱读圣贤书,才深知以民生为重,宁可饱受打压的直臣,绝不做揽权纳贿、枉法营私之人。” “得罪我背后那位贵人,孙兄就不怕连累你的家人?” “为吾一人小家,而对不起天下大家,又怎能安心?” 霍凌笑了起来。 孙元熙以为他是要翻脸,看他笑起来,微微一怔,才反应过来那只是试探,有些不好意思地摸摸脑袋,“裴、裴兄……” “你放心。” 少年迎着窗外阳光的笑容潇洒明媚,脑海中回闪起陛下在殿中安静读书的样子,很是笃定地说:“那位贵人待人谦逊、礼重英才,不喜欢窃弄威权、以私废公,不是你想的那样,之所以看中孙兄,就是需要像孙兄这样的清臣。” 孙元熙怔了怔,“真、真的?” 霍凌点头。 “那在下何时可拜见——” 霍凌轻笑一声:“等时机成熟,自会见到的,兄台只需安心准备殿试,不要让她失望。” 孙元熙微微一震。 这惶然不安的布衣书生,第一次露出真心实意的笑容,抬手作深揖道:“在下明白了。” 后来几日,姜青姝继续忙于朝政。 谢安韫来上朝了,其他臣子也纷纷回来了,大家都站得满满当当,只有御史大夫因为腹泻不止而一直来不了。 实时有点好笑: 【御史中丞宋覃彻夜不休地加班,令朝中被查的官员惶惶不安,怀疑不上朝的御史大夫王奇是在逃避责任。】 【御史大夫王奇在家中腹泻一日,对于大家的议论感到委屈,解释自己真的是在腹泻,不是故意不上朝。】 姜青姝:慢慢拉吧,不着急,你能上朝朕就跟你姓。 御史台纠察百官,其实没有实权,也调动不了刑部提审不了别人,其实姜青姝并不指望宋覃他们真能干出个什么来,就算能查出个什么,她也不会亲自来贬那些官员,白白掉一大波忠诚。 要知道,原游戏是可以查一个人的三族的,她以前玩游戏的时候,只要贬斥一个人,那个人的家族成员以及亲朋好友都会全部一起掉忠诚。 那场面非常壮观,以及恐怖。 吸仇恨的事,她不干。 现在也不是大换血的好时机。 她只是要让他们查,而且不是刑部查,是御史台查,以宋覃、房陈为首的专业文官喷子团队,就算不实质性的给你贬点官,多少也能喷你个狗血淋头。 最好骂到他们怀疑人生。 这个时候大家的忠诚就算掉,也不会掉很多,因为只是挨骂而已。 但是心灵的折磨也是折磨,大家依然会担心女帝是否真的发难,不仅上班的时候自然不敢摸鱼,会夹着尾巴认真点。 然后她再轻飘飘地揭过去,温柔地表示“那天朕只是在气头上,其实朕还是很看重你们的”。 这个时候就会涨忠诚了! 御史台和赵家唱黑脸,她唱白脸,多好啊。 完美! 这几□□堂上简直是跟闹剧似的,几个老臣置身事外,隐隐看出小皇帝不过虚晃一招,不是真的要开刀,倒也都安静地做个旁观者。 下了朝,沐阳郡公杜如衾同张瑾一道出宫。 杜如衾如今年过七十,本是上上任女帝在位时通过选拔的御前女官,后来因为聪颖能干调出内侍省,进入前朝之时才三十余岁,而后屡屡立功,在上任女帝在位时已官封郡公,也嫁入了崔家,如今是崔家最有影响力的老臣之一。 提及朝堂上的事,她笑道:“陛下往日畏首畏尾,连在朝堂上大声说话都不敢,最近的行事作风,却是越发令人看不懂了。” 张瑾:“看似小打小闹,实则隔空敲打,收买人心。” 杜如衾叹息:“这回总算是稳重了些,陛下是几位皇女中最小的,能力也着实差距甚远,可惜那血脉……不过好在,今日看来,陛下已经有了点长进……小瑾,你也不管管,真不怕陛下无法收场?” 张瑾:“郡公说笑了,为人臣者,怎么好管国君?”他一副冷淡正直的样子,倒真像是公正无私的一国宰辅,杜如衾欲言又止,见他走远了,又看见自己的儿子户部尚书崔令之出来,对他叮嘱道:“陛下年幼,但你千万不要学谢家大郎,不可轻视怠慢。” 崔令之敷衍道:“母亲,你都说过多少回了,孩儿自有分寸。”说着就行了一礼,转身去追张相的车驾去了。 杜如衾无奈地看着,此时谢太傅过来,两人对视一眼,俱叹了一口气。 比起杜如衾,太傅谢临才是最头疼的。 他那不孝子又去紫宸殿了。 华美空旷的宫室里,女帝将坚硬的奏折抵上男人的胸膛,对上对方含笑的桃花眼,她低声念道:“无君无父,为禽兽也,有君有父仍不敬从,禽兽不如也。” ——这是宋覃在奏折里骂人的话。 宋覃文采绝顶,连骂人都引经据典、擘肌分理,洋洋洒洒数千字,朝堂里找不出第二个敢跟他一样直接骂谢安韫的人来了。 谢安韫被奏折坚硬的边角抵着,轻笑,“陛下还要当面骂臣禽兽不如?” “谢卿不是吗?” 她把奏折拍在他胸口,好像美人柔荑轻轻打了他一下似的,谢安韫也不恼,看着她继续翻奏折。 她又骂:“谢尚书藐视君威,其心可诛……” 另一个奏折拍到胸口。 他接住。 “流连花楼,秽乱荒淫,掩袖工谗,党同伐异……人神之所共嫉,天地之所不容……” 又是一个奏折。 她一边骂一边拍,谢安韫被她用半是打量半是轻蔑的目光看着,只觉心底那股热热的感觉又回来了。 滚烫灼热,像是要喷涌出来。 他完全没仔细听她到底在念什么。 他就是被骂着长大的,也不在乎世人怎么骂他,况且别人骂他,和喜欢的美人骂不一样。 她笑起来好看,说话的声音也好听,骂骂也就无妨了。 他不计较。 谢安韫听过不少烟花柳巷里的淫词艳曲,此刻用来形容女帝太过孟浪,但有一句他少年时读过的词,很好地契合他此刻所想。 “香靥深深,姿姿媚媚,雅格奇容天与。自识伊来,便好看承,会得妖娆心素[1]。” 写词之人定是个风流才子。 谢安韫接了好几个奏折,似笑非笑,“陛下还没骂完?” “罪大恶极,罄竹难书。”她瞥他一眼:“你怎么这么坏呢?” “陛下也不是第一天知道臣是个什么人了。” 她起身走过来,谢安韫又想捞她的袖摆,这一次他得逞了,柔顺如水的缎子触摸在指腹上,冰凉丝滑,比皮肤的温度要冷多了。 姜青姝任由他牵着广袖,把他扯得绕过画屏,回头朝他笑了一下,一下子蹿进紫宸殿的西内室里。 谢安韫觉得有意思极了。 “陛下,臣可以进来吗?” “不可。” 女帝的声音伴随着叮叮当当的声音,像是在翻什么。 谢安韫就在原地等候。 他倒是丝毫不慌不忙,就像是逗笼子里的金丝雀一样,还是全天下最高贵美丽的金丝雀,当然应该用多一点的耐心慢慢来。 她飞不出这个牢笼,也飞不出他的掌心了。 别人也休想染指。 谢安韫想起方才下朝会时,他往紫宸殿的方向走,和侍从陆方说的话。 陆方说:“郎君,奴已将神医的夫人和三个儿女绑了,今日他松了口,愿为郎君驱策。” “君后如何?” “监门卫送来的消息是,赵家无异动,君后闭殿不出,不碰所有汤药,甚为谨慎,可能找不到机会下手。” “找不到机会,不会制造机会?” “郎君的意思是……” 谢安韫转身看了他一眼,陆方忐忑垂首,听到男人冰冷狠戾的声音,“后宫中还有一个‘刺客’至今没找到,既然君后不喝药,那就给他制造必须喝药的条件。” 陆安一惊。 “奴明白了。” “还有,那碗给君后的药,必须借陛下的手送上去。” 谢安韫当时说完,就进了紫宸殿。 他的心是冷的,能一边算计女帝一边和她说笑,但也是极致的热的,如果不是那么想要她,他才懒得这么费尽心思地害她。 把她害得只有他一个人可以依靠了,才好啊。 少女拿着瓷瓶从里面走了出来。 “上等金疮药。” 她把瓷瓶递给他,仰头朝他笑,谢安韫也笑了,他在想,女帝和君后独处一室的时候,是不是也笑得这么好看? 【谢安韫忠诚-5】 她看到一行提示,淡去的黑色字体后,男人双眸灼热痴迷。 “臣多谢陛下。” 作者有话要说:[1]是柳永的词。 谢安韫:我要搞事了。 姜青姝:打开实时,让我瞅瞅。 感谢在2023-04-1621:41:14~2023-04-1821:00:0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奶茶喝不腻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白磕瓜子、非法狩猎、山肆游云10瓶;玉羲、周公瑾1005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女帝游戏攻略最新章节列表 第15章 少年恨2 又过几日,临至三月。 姜青姝贬了几个谢党官员,又赏赐了几个新入官场谢家年轻子弟,再罚了金吾卫,两边各自敲打,上次的事就算落幕了。 经过那么一闹,似乎没人想得起来,一开始只是女帝想抢个学子而已。 也没有人再有闲心注意那个学子。 殿试将至。 此次殿试题目由中书、门下二省拟定,再交给姜青姝过目,题目涉及经义儒学、赋税律法,甚至涉及土农工商等提高农业产能等工科类问题,都比较务实的问题,角度极为刁钻,非常有水平。 很有难度。 大多数学子只是闭门苦读纸上谈兵,都能答上来的估计没几个。 感觉不在最下面的基层干个几年,看到这些问题都会直接傻眼,连姜青姝都看呆了,问了一下主要出题人是谁,得到的回答是张瑾。 “中书省送过来的时候说,几位阁老都过目过了,张大人出题风格多变,在这方面也绝不放水,也最能考出学子水平。”秋月笑着说。 姜青姝:“……” 不愧是他。 张瑾,两万五的影响力必然伴随着惊人的能力和政绩。 这人最近甚至懒得来见她,虽然也有谢安韫三天两头来骚扰她的原因,好多事情张瑾就自己安排了,完全没把她这个皇帝当一回事。 她简直是…… 好吧,人家至少是在干活,至少不是个废物占着茅坑不拉屎,就是快把老板架空了。 她忍。 殿试那日,前来应试的学子浩浩荡荡,御驾亲至紫薇宫无极殿。 这是女帝继位以后的第一场殿试,也是新帝第一次正式出现在百姓面前,让天下百姓接受新的君主,在民心层面至关重要。 她必须要亲自主持。 本来那些老臣是不在乎女帝得不得民心的,甚至有人希望女帝能继续默默无闻下去,当个谁也见不着的傀儡就行,是姜青姝一直抓着不放,据理力争,才让张瑾松口。 天子仪仗,街道警跸,女帝身着玄金冕服出现,垂袖站在上首。 晃动的旒帘遮蔽年轻而美丽的容颜,四周气氛庄重肃穆,广场上站立了数百个学子,无人敢抬头直视天颜。 孙元熙也在其列。 隔得太远,孙元熙是没有看清女帝,没发现这就是那天给他更衣小娘子,但是他看到了霍凌,并且大受震撼。 这这这…… 这是裴兄??? 神踏马学子裴朔,这是御前带刀千牛卫! 孙元熙惊呆了。 他隐隐约约猜到了什么,但他又觉得自己的那个猜测实在是太过于大胆,觉得那种事情应该不会光顾到自己身上。 ——“兄台只需安心准备殿试,不要让她失望。” 霍凌的话犹在耳边。 孙元熙立刻打起精神,深吸一口气冷静下来。 …… 殿试因为人太多,按照计划需要考试整整两日,姜青姝坐在华盖之下,安然地注视着这些学子,仔细观察。 有人镇定自若奋笔疾书,有人不停地抹汗,还有人直接摆烂了。 甚至有学子因为过度紧张直接晕倒,直接被拖了下去。 姜青姝一个个扫这些学子的数值,看的眼花缭乱。 但她能时不时看到系统蹦出来的【民心+1+1+1】【影响力+10+10+10】,以及一些不认识的名字在涨忠诚。 女帝临朝几代,前几任女帝雷厉风行,积威甚重,天下人对姜氏皇族的敬畏几乎深入人心,为君者无须多做什么,仅仅只是露面表示一下关心,那些学子就可以感受到了。 不知道孙元熙考的怎么样。 她有意扫了一下,由于人太多,她居然没找到孙元熙 日落之前,弥封官将考卷送由掌卷官,再呈至中书门下省,由几个德高望重的阁老大儒开始评阅。 时间紧凑,大家都很忙。 姜青姝晚上回到紫宸殿的时候简直是要累倒了,沐浴的时候打着哈欠刷有没有漏掉的实时,却被一道消息给吓清醒了。 实时: 【兵部尚书谢安韫抓了神医娄平的妻儿,威胁其下隐秘之毒害人,娄平妥协了。】 谢安韫要动手了。 然后紧接着。 她收到消息,说后宫里躲藏的刺客出现了,那个刺客刺杀君后之后被生擒。 刺客找到了,薛兆没有理由拘着姜青姝了,姜青姝当即更衣起身赶去后宫,在路上沉声问:“君后可有受伤?” “……” 宫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神色都不太好。 姜青姝心里有了不好的预感。 赵玉珩不能死。 她现在还要用赵家牵制谢家,缺一不可。 待她赶到时,先是看到层层聚在凤宁宫外的侍卫,一个黑衣男子被五花大绑地压在地上,监门卫大将军樊聪不慌不忙地持刀而立,远远看到御驾过来,连忙上前行礼,“陛——” 姜青姝直接从他身侧掠过。 夜风将广袖震起,灌满了冷风,少女的声音冷若碎冰,“敲碎那刺客的牙,别让他自尽。” 樊聪一惊,还未来得及说什么,便看见女帝身后的少年将军快步上前,一手掐开刺客的下颌,直接用剑鞘狠狠一敲。 “啊——” 惨叫骤起,鲜血四溅。 姜青姝仿佛没听见,快步入了殿,目光所及,先是一大片跪在地上的宫人,全都伏在地上抖若筛糠,随后是一具被一刀毙命的尸体。 是个宫人。 像是被替君后挡刀而死。 她的心往下沉了沉,袖中的手攥得骨节泛白,又快步往里奔去。 赵玉珩就在里面。 她看到他虚弱地坐在一边,依然裹着厚重的貂裘,乌黑的发散落肩上。 她目光触及他苍白的脸色、微颤的眼睫时,反倒安心下来——还好他没有死。但她随后就看到了他几乎被鲜血浸透的大半个袖子。 殷红的鲜血沿着指尖滴落下来,形成一汪血洼,不知道源头何处,触目惊心。 姜青姝惊怒交加,怒喝道:“太医何在!” 众人忙不迭答:“太医正在赶来的路上。” 片刻后,秦太医提着药箱小跑着进来,包扎的包扎,熬药的熬药,殿中一片兵荒马乱。 赵玉珩因为失血过多而头晕,几乎已站不稳,揭开袖子露出的伤口深可见骨,包扎时也剧痛无比,额上起了一层冷汗,只是他素来隐忍,从不喊痛。 意识模糊间,他看到少女握着他的手蹲在他跟前,眼里满是关切和担忧。 很多天没见了,她看起来很疲倦,却强撑着。 赵玉珩想到别人说过的话。 ——“您难道看不出,陛下可喜欢您了吗?” 她急得像是快哭了,眼睛红红地看着他,如果不是没有力气,赵玉珩都想伸手为她擦擦泪。 别哭。 皇帝是不能随便哭的。 这年轻俊秀的公子想扯唇笑一笑,还是没有力气,他也许是从这时候开始相信帝王之爱,不过爱不爱的,对一个本就病入膏肓之人而言,意义本不大。 很多人都退了出去,只有女帝和宫令许屏、太医秦施留在里间照看赵玉珩。 熬好的药也被人送了上来。 姜青姝大脑乱糟糟的,她虽借谢安韫的手借刀杀人,但她只是想除掉那个孩子,不是想杀赵玉珩,谢安韫也该是选堕胎而已,谁会疯到直接杀君后? 赵玉珩不能死,现在绝对不行。 她不能输。 姜青姝用命在玩这个游戏,心也无异于悬在钢丝上,她想起那个为赵玉珩挡刀而死的宫人,下意识认为谢安韫的招数就是用刺客杀人。 药端上来的时候,她都来不及多想,直接让人喂给赵玉珩。 ……等等。 如果是刺客的话,谢安韫威胁神医做什么? 不对。 哪里不对劲。 会不会刺客只是幌子,这个药才是…… 姜青姝猛然一惊,浑身冷汗乍起。 黑黢黢的药倒映着她苍白的脸,她猛地伸手把那碗药抢了过来,在所有人惊讶的目光下,想也不想,直接喝了一口。 “陛下?!” 作者有话要说:谢安韫是想一石三鸟。 1.弄掉君后的孩子。 2.让君后和女帝关系破裂。 3.利用君后的事破坏殿试,降低女帝的民心。 他是个特别狠毒的人,而且原生家庭导致他做事就是一意孤行,不会听身边任何人的劝。 姜姜不会有事~她有权衡利弊,不会拿自己的命开玩笑。 女帝游戏攻略最新章节列表 第16章 少年恨3 姜青姝很冷静。 现在有三种情况。 一、无毒。 二、堕胎药。 三、可杀人的毒\\药。 这药经了她的手,跟谢安韫毫无关系,后面两种情况,都直接会让赵氏一族的仇恨到她身上。 如果是堕胎药,她喝了问题不大,如果是毒\\药,那更好了,既然谢安韫敢下毒,她就趁这机会好好演一波深情。 ——【兵部尚书谢安韫抓了神医娄平的妻儿,威胁其下隐秘之毒害人,娄平妥协了。】 划重点:隐秘之毒。 神医下毒必然高明,至少不会是那种能让太医轻易察觉异常、喝一口就会死的剧毒,就算她真的押错了,以谢安韫八十多的爱情度,她赌他也不会让她死。 不管怎样,都好过看着赵玉珩死。 殿试其间君后暴毙,皇家的脸面也维持不住,她的民心也会狂掉。 “陛下!” 姜青姝才喝了一口药就被扑过来的宫令夺了碗,秦太医看傻了眼,想呼天抢地地喊出来,却被女帝冷静地抬手制止。 “都噤声,慌什么。” 她双目微阖,等待药效。 片刻后,不适感加深。 “过来。” 秦太医忙不迭过去,给她把脉,神色变幻,猛地跪倒在地。 “果然有问题。”姜青姝立刻明白了,一阵后怕,明明喝了毒\\药,她反而还庆幸起来,语气轻松地问:“朕会死吗?” 秦太医:“……” 陛下是不是过于淡定了? 秦太医从来没见服毒之后还如此从容的,对这小皇帝的印象大为改观,抹着汗道:“不会伤及性命,但于龙体不利,陛下要好好调养。这药……应是被下了极其巧妙的堕胎之毒。” 他说着,端过药碗,以手指沾了一点尝了尝,低声说:“臣完全觉察不出,下药者极其高明,若非陛下亲自试药,只怕今日……” “此事保密,不许声张。” “是。” 姜青姝有些不适地按了按额角,强忍着头晕说:“先给君后重新煎药,你亲自盯着,要是君后有事,朕拿你是问。” 秦太医连忙起身去煎药,姜青姝又叫来了秋月,让她搀着自己走出殿外。 外间。 夜色浓郁,刀光反射清冷蟾光,透着凛然杀意。 霍凌已经掐碎了刺客的全部牙齿,监门卫大将军樊聪还站在那儿,看到女帝出来,连忙上前。 姜青姝沉声道:“樊将军身为监门卫,戍守宫殿,保护宫禁安全,却连一个躲藏多日的刺客都迟迟无法发现,该当何罪。” 樊聪猛然一惊,跪了下来。 “陛下,臣这几日一直在搜寻,但是这刺客躲的隐蔽……” 他意欲找借口,姜青姝却冷冷地笑了,“是么?原来樊将军不是失职,而是无能。” 樊聪一时无言以对。 “既是无能,那这大将军的位置便换个人来做吧。” 樊聪猛地抬头,难以置信,“陛下?!” 他不敢相信,手里几乎没有实权、懦弱无能的女帝居然要拿自己开刀?她怎么敢动他,他可是谢尚书的人……她就不怕…… 只是当他抬起头的一刹那,他对上少女浸冰带霜的双瞳,上扬的锋利眼尾如同一柄薄刃,激得他颤了一下。 女帝绝对是认真的。 女帝被激怒了。 她仿佛已经不在乎这会对朝中局势有什么影响,直接甩袖转身,下令:“监门卫大将军失职仍不悔改,杖责三十,连降三级,罚俸一年。” “带下去!” 监门卫面面相觑,无人敢动,女帝又偏头冷冷看了一眼薛兆,薛兆犹豫片刻,挥手让人把樊聪押下去。 樊聪恨恨咬了一下牙根,被带走了。 【樊聪忠诚-25】 【皇权+2,女帝影响力+301】 等众人都散了,姜青姝突然身子晃了晃,薛兆和霍凌同时一惊,下意识都要扶,离女帝最近的秋月已先一步托着她,“陛下?怎么样?” “没事。” 姜青姝压低声音,转身进去,“朕进去歇一会,不必紧张。” 姜青姝走近内室,掀开帘子,仔细瞧了一眼昏迷的君后,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确定没大碍,才放心在一边坐下。 长夜漫漫。 风潇雨晦,月落乌啼,宫室灯火昼夜长燃,袅袅药香扑面而来,又热又闷。 赵玉珩失血过多又体质孱弱,昏迷至丑时转醒,双瞳微睁,只看到头:君后:她对我是真心的。 谢安韫:她更爱别的男人。 霍凌:她真不容易。 姜姜:(累了一天,睡得很香jpg) 感谢在2023-04-1821:00:00~2023-04-2017:18:32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鲤、白磕瓜子10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女帝游戏攻略最新章节列表 第17章 少年恨4 姜青姝睡了一觉醒来,浑身都热得慌。 因君后畏寒,屋内还烧着火盆,又熬了汤药,水汽闷在屋子里,平白捂出了一身汗。 她抬起袖子抹了一下汗,发现自己的外裳也脱了,只着一层单衣,梳好的头发已经散开了,松松地耷拉在单薄的肩背上,碎发被汗黏在额角。 姜青姝伸手掀开帘子,正好外间也有人在掀,两只手无意间碰到了一起。 那人一滞,轻笑着拨开帘帐,露出一双清湛的双眼,“陛下醒了。” 她不自在地“嗯”了一声。 没了帝王装束,少女瘦削的脸蛋平添了丝无辜稚气,她坐在床上,甚至还要仰头去看衣着齐整的赵玉珩。 ……什么情况。 受伤的是他吧,为什么她脱了啊??? 姜青姝有些茫然。 君后见她赧然神色,轻笑一声,用帕子擦她鬓角的汗,“是秋少监为陛下宽衣,寝宫闷热,怕陛下闷坏了。” “原来如此……” 赵玉珩脸上还是没有血色,她握了握他冰凉的手背,拿过他掌心帕子自己擦汗,一边擦还一边往床榻的方向扯他袖子,“你受伤了,你躺着才对,哪有朕躺的道理……” 她发誓,自己只是客气地拽一下。 ……然后拽开了外衫。 姜青姝:“……” 他穿的是不是有点松了! 好吧受伤的人也不能把衣服穿太紧,她攥着衣袖的手突然像发烫似的,连忙要给他拢回去。 赵玉珩抓住她的手腕。 “陛下。”他嗓音低沉喑哑,神色很是无奈,“……臣自己来。” 她登时松开手,缩回床里,看着他忍着伤蹙眉拢衣服,活像是被她轻薄过的良家妇男……救命,不能这样想,快打住。 她正要挪开视线,又听到一声系统提示。 【赵玉珩爱情+1】 嗯? 她突然愣了一下,想起什么,连忙打开实时。 【监门卫将军樊聪被女帝重罚降职,故意向兵部尚书谢安韫侍从陆方抱怨,殊不知这在对方的意料之中,樊聪已为弃子。】 ……啧。 果然谢安韫对自己人也是用完就丢的态度。 【尚书左仆射张瑾正在熬夜处理政务,突然收到传信,得知后宫之事,对谢安韫大为不满。】 好耶。 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大家赶紧联合起来对付谢安韫! 【兵部尚书谢安韫得知自己失手,对女帝的聪慧感到惊讶,爱情+1】 姜青姝:? 下面一条。 【兵部尚书谢安韫听闻女帝为君后服了毒,大为震惊,爱情-10】 【兵部尚书谢安韫在家中画女帝的画像,看着画卷上的美人,一想到她和君后在一起,忠诚-15,爱情-5】 姜青姝:“……” 这人又在发癫。 她心里嗤笑一声,继续翻。 【女帝昏睡,君后赵玉珩在床边守候,悉心照料。】 【当前赵玉珩忠诚:80,爱情:90】 ??? 姜青姝惊呆了。 文字渐渐淡去,拢好衣衫的年轻郎君再次抬首,望着床榻内有些愣神的少女,温声开口:“这么热,要喝些水吗?” 她还沉浸在他数值飙升的震惊中,迟疑地点了点头。 赵玉珩唤宫人进来,倒了一杯凉水递到她跟前,她凑过去就着他的手喝,在杯沿留下浅浅水渍,散开的碎发往前滑落,快扫到水里了。 赵玉珩见了,给她拢了拢。 动作温柔。 好似鹣鲽情深。 两个人都没有说话。 姜青姝发现,像谢安韫那种人,但凡任何风吹草动,他的数值便会上下波动。 而赵玉珩呢? 她之前无论怎么努力演戏、嘘寒问暖,他的爱情度都一动不动。 只有两次。 第一次,是她认真读书,跟他聊到要好好做个明君的时候。 第二次,是她为他喝了毒|药。 姜青姝喝完水,望向窗外的天色,微光乍起,东方将白。 今天还有殿试。 她精神恢复得差不多了,挣扎着起身,赵玉珩看着少女单薄的身影,问:“陛下今日一定要去?” “必须去。” 她张开双臂,让宫人服侍她更衣,朝他露出一抹安抚的笑:“君后好好养伤,朕留霍凌在此处守着你,忙完再来看你。” 赵玉珩没有说话。 他起身走到她跟前,伸手亲自她系衣带,漂亮的手指打着结,“陛下下次不要再涉险了,臣也是会担心的。” “不。”她低声说:“没有下次了。” 监门卫大将军樊聪被她借机降级了,她当时绝不是冲动,她就是仗着别人觉得她没什么心机故意闹的。 监门卫和千牛卫一样关乎内宫安全,心腹大患不除不快,她要安排一个既不会被权臣收买、也能服众的人站在这个位置上,这个人选非常难挑,但必须选好。 谢安韫一次不成,还可能再来一次。 她想借谢安韫的手除掉君后的孩子,谢安韫也想借她的手打胎,她当时就差了那么一点点,后果不堪设想。 如果君后出事,赵家忠诚全线下跌,她就彻底沦为谢安韫操控的人偶了。 姜青姝一想到此,神色就泛起冷意。 她抬睫望着赵玉珩,借他给她系衣带之际,扯扯他的袖子,他意会凑近,听她小声说:“朕身边的内侍省至关重要,却唯有少监秋月一人可信,此番下毒,君后若确定凤宁宫人知根知底,那朕便怀疑是内侍省之中安插的眼线。” 赵玉珩眸光微暗,“除少监外,内谒者监、内谒者、内寺伯等皆无机会下手,唯有内常侍六人、内给事十人,其中或有奸细。” “是。” 她仰头望着他,光影没入乌黑的瞳孔的深处,迤逦出淡淡光彩,“朕这几日忙于殿试,还望君后替朕留意,但你要先以身体为重。” “好。” 他似乎想抱她,但发之情止乎礼,最终只是怜爱地摸摸她的发,微笑道:“有臣在,陛下放心。” 姜青姝朝他扬唇一笑。 她换好华美厚重的天子冕服,起身出去,待走远之后,突然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秋月。 秋月心神领会,悄悄端来昨夜那碗剩下的毒\\药。 “陛下。” 秋月直言不讳:“不管是为了什么,您身系江山社稷,都不该伤害自己的龙体,先帝留臣在您身边服侍,也是让臣照顾好……” 姜青姝说:“你放心,朕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她说完,将那晚已经凉透的药一饮而尽。 接下来。 是她和谢安韫的较量了。 第二日殿试,女帝依然在亲自主持。 她其实很不舒服了,秋月甚至暗中叫了太医随时待命,防着意外发生,但令秋月感到心惊的是,陛下居然硬生生地撑了过来。 姜青姝昨夜会昏睡也有劳累一天的缘故,仅凭意志,她能撑着。 当然,她的这一番反应是瞒不住身边的那些耳目的,比起秋月,最担心的人反而成了薛兆——他虽对天子有不服之意,但张相交给他的任务不单是监视控制小皇帝的一举一动,更是确保其安全。 为臣为相,纵权势滔天,但仍以国为本、以天子为尊。 这是一种微秒的平衡关系,君权落没,相权如日中天,但,相不可无君。 小皇帝太倔了,明明不舒服,还不肯歇着。 张相这次定会发怒。 薛兆谁也不怕,唯独怕极了张瑾,他从昨夜就开始焦灼不安,想着今日绝不会再许谢尚书私见陛下,陛下昨夜还对樊聪发难,今日难保不出乱子啊。 怎么都要等张相从中书省过来再说。 结果呢? 薛兆被支开了。 支开薛兆是姜青姝安排好的计策之一,紫薇殿位于宫外,日暮时分御驾回宫,涉及街道警跸、仪仗护卫,诸事繁多,秋月身为伴驾少监,想随便弄点差错支开薛兆不难。 也就是薛兆离开的这一会儿,谢安韫来了。 谢安韫还带着几分未消的余火,神色冷得骇人,一路见了他的人都退避三舍。 守在外头秋月远远见了他,神色似乎有些异常,连忙迎上来,“谢尚书来做什么,今日陛下——” “让开,我要面圣。” 他径直往前走,秋月急急忙忙地要拦,一直在说:“大人!大人留步!您不能进去,陛下此刻还……” 谢安韫要是强行要见女帝,谁能拦得住他? 秋月也并不打算真拦。 他直接进了殿,殿中昏暗,连通的暖阁内一片寂静、死气沉沉。 谢安韫在外面叫了一声“陛下”,隔了一会儿,听到少女故作镇定却带着慌乱的声音,“谁许你进来的!” 嗓音颇为低哑。 谢安韫干脆直接过去掀帘子,一只手却在里头也扯住了帘子,不许他拽开,他顺着触摸,摸到她掌心满是濡湿的汗,显然难受不是装的。 心跳漏了一拍。 他压低声音,“陛下,臣担心你。” 他慢慢掰开她的手,她根本没有多少力气,虚虚地隔着帘子说:“那毒是不是你的人下的?” 谢安韫不答,只问:“陛下为何要喝?” “你知道君后有孕的事?” “陛下那么爱君后?” 她突然猛地掀开帘子,从被褥下探出一只脚,狠狠地踢他一下,“君后以为只有朕知道他有孕之事,他当然会怀疑朕是想防止外戚专权,自导自演。朕若不喝此药表明真心,被他怀疑是朕派刺客下手欲杀他又如何!” 谢安韫愣了一下。 他被这猝不及防的美色所擒,目光映着她雪一般的细颈,又看到少女那双乌黑凤眸,此刻满是被委屈激起的泪光。 她又狠狠踢他胸口,“滚开!” 谢安韫被她踢得心坎一软,突然怜惜心疼极了,什么嫉妒、愤怒、恼羞成怒,被她这带着愤怒和虚弱的一声骂冲毁了。 他这回……的确是完全没有考虑她。 算计了一切,唯独没算她会反应那么快,而且还倔到把药自己喝下去。 他本以为她是纯粹因为喜欢君后,如今听她一说,原来是怕被赵玉珩怀疑。 原来如此。 小皇帝还真是孤立无援啊。 谢安韫被她赤足蹬着胸口,那一截玉足在暗室内犹如生光的宝石,足心摩挲着胸口绣着的象征正三品尚书的对雁图案,是在拼了命地把他从龙榻上蹬开。 美人恼了。 还是这么好看。 他突然完全不生气了,甚至还怜惜得不行,他一点也不舍得伤她的身,他可是很怜香惜玉的。 谢安韫突然笑了,目光灼灼地望着胸前的玉足,却抵着她的力道靠近龙榻,“陛下这么虚弱,就不要乱动了。” 姜青姝冷冷望着他。 他怜惜地抚她的脸,“臣不会再伤害你一丝一毫……”他的胸膛十分坚硬,被她蹬着也巍然不动,这是曾从军习武之人才有的健壮,被宽大官服掩盖得彻底,她这一蹬却完全感觉到了。 她飞快地收回玉足,却被他抓住脚踝。 她蹙眉:“谢卿要趁人之危么?” 谢安韫很愉快地笑了起来,他还真想趁人之危,他俯视着美人湿漉漉的额角、颤动的眼睫,一时找不出什么诗词来形容这一刹的惊心动魄。 她怎么这么好看。 他简直是喜欢得要疯了。 【谢安韫爱情+10】 又涨回来了。 呵。姜青姝无声冷笑。 就知道他好这口。 见色起意的男人。 真贱。 作者有话要说:姜青姝:要不是晋江不许恩劈,搞大你肚子你才老实是吧。 下章小谢要倒霉了。 这章发发红包 女帝游戏攻略最新章节列表 第18章 少年恨5 姜青姝故意把霍凌留在君后宫里,美其名曰保护君后,也是不想让霍凌看见这一幕。 对付谢安韫,自然要攻其弱点。 比如,他太肆无忌惮了。 那么她就再给他一次肆无忌惮的机会,最好肆无忌惮到不可收场的地步。 姜青姝几乎是没怎么太反抗,就被谢安韫抱在了怀里。 现在她是无力反抗的弱质女流,也是一国帝王,是威严不容侵犯的天子,被臣子下了毒又被对方轻薄,此乃蔑视、侵犯帝王的尊严和安全的行为,为“大不敬”。 按大昭律,“大不敬”为重罪十条,亦十恶之六。 当诛。 谢氏满门清贵,出过几任宰辅,门生遍布天下,便是位高权重如谢太傅,身为天子之师,也未曾对小皇帝有丝毫怠慢。 偏偏教出谢安韫这个大不敬的悖逆狂徒。 可他真喜欢她啊,喜欢得明知是大不敬,也依然紧紧地抱着她,在龙榻上欺负女帝是他早就想做的事,从那日她跌在他怀里时就一直在想。 今日得手了。 她不仅是个难得的美人,更是九五之尊、是天子、是帝王,亵渎天子,便是将这皇权、礼法、君臣伦理、纲常法度通通踩在脚下。 谢安韫很沉迷。 她就是他可以触摸到的权势和欲望。 “陛下……” 他抱她抱在怀里,贴着她的耳朵哑声说:“全都交给臣吧,臣会处理好一切的……” 这是游戏里偶尔会出现的一句台词,一般在权臣侍寝时出现。 姜青姝半阖双目,没有回答。 然而实时已经告诉她,张瑾来了。 除了张瑾,还有一个人。 ——谢太傅。 时间都是算好的,殿试结束的时间正好是尚书省下值时间,任何朝臣要见她,都会集中在这段时间。 与此同时,紫薇殿外。 被支开的薛兆匆匆返回,就听说谢尚书已经觐见了陛下,简直眼前一黑,还没缓过一口气来,远远地瞥见那一抹挺拔的淡紫色身影,肩袖上象征宰辅的仙鹤图腾振翅欲飞。 他眼皮子猛地一跳。 完了。 他快步上前,“张……张大人。” 张瑾走得很快,径直往殿中去,冷声说:“陛下呢?” “在殿内,还有……谢、谢尚书。” 张瑾脚步一停。 他回过身来,双瞳倒映着这蔼蔼暮色,却毫无暖意,薛兆不等他开口,便主动垂首道:“这次是下官疏忽,办事不利。”他头皮一阵发紧,也想不通怎么就这么一会,又把谢尚书放进去了?此刻懊恼得恨不得撞墙。 他垂首片刻,依然没有听到张相回应,微微抬首,发现张相并未看他,而是在看……他身后? 薛兆愕然回头。 那里停了一辆车驾。 谢太傅缓缓走了出来。 张瑾笑了一声,嗓音却凉津津的,“今日真是热闹,你瞧,小皇帝自己能脱身,无须我出手。” 薛兆咂摸张相的话,心道:难道是陛下料到谢尚书会来,所以故意把太傅叫过来的?不对啊,陛下怎么知道谢尚书会进来,他不是会拦……难道说…… 薛兆身为武将,本就不擅计策,颇有些后知后觉,谢临已经匆匆朝这边走了过来。 张瑾同他互相抬手长揖。 “太傅。” “张大人。” 谢临并不是女帝叫过来的,他是在下值之时碰见了要入宫的上柱国赵文疏,对方甩了他脸子,他这才知道那孽子又造了什么孽。 谢临年轻时堪得起忠义二字,如今一路得知昨夜宫闱刺杀之事,只觉惊骇万分,此刻几乎是匆匆来到紫薇殿外。 尚书省左右二位仆射,自古便有左右相之称,论实权张瑾不输于太傅,但论资历辈分与品阶头衔,张瑾须得礼让三分。 张瑾微笑道:“谢老德高望重,事关陛下,由谢老出面较为妥当。” 谢临一看张瑾也知道了,险些气厥过去,当即黑着脸甩袖入殿。 殿门几乎是被狠狠撞开的。 混乱的脚步踩着冰冷的地砖,几道凛冽的影子被烛影照着,朝着暖阁延伸而来。 谢安韫几乎是在瞬间就感觉到了。 他猛地睁开眼睛,几乎和姜青姝同时,两道目光交汇,女帝微微一笑,说:“谢卿还要继续吗?” 他盯着她:“陛下料到了?” “早就跟你说了,朕不能碰,如果朕给你在后宫安排一个侍君之位,你才名正言顺——” 她的声音又低又弱,很快就被急促的脚步声盖住了。 谢安韫猛地松开手,伸手去扯帘帐,只来得及挡住她虚弱的身形,下一刻薛兆已冲了过来,将他用力拽开,以剑抵着后颈,狠狠按倒在地。 谢太傅上前就是一耳光,“孽障!谁给你的胆子如此大逆不道!” 谢安韫硬生生挨了这一下。 谢太傅双膝跪地大拜道:“陛下!老臣有罪!是老臣教子无方,纵容不孝子如此目无君上、藐视皇威!对陛下如此冒犯,实乃大不敬,万死不足以谢罪!” 谢安韫冷笑,他偏过头,没有看暴怒的谢太傅,又冷冷地看着那垂落的帘帐。 少女虚弱地伏在里头,甚至连整理被他弄乱的衣衫都没有力气,嗓音却很是淡定平缓,“谢卿的确有些失仪,不过只是听闻朕身体不适,关心心切,太傅不必如此。” 谢临顿住。 他没想到女帝会为谢安韫说话,有了预感,果然下一刻,女帝的嗓音却带了笑,说:“昨夜君后遇刺,事发突然,朕不过是昨晚去凤宁宫时吹了点冷风,结果今日就听到外头在传一些谣言,说什么朕身子不适是被人所害。眼下殿试关口颇为紧要,上回寻芳楼之事后,针对谢家枉口拔舌之人太多,太傅还要操劳于殿试评卷、为朕选贤任能,可不要轻信了这等荒诞传言。” 在场几人同时一怔。 薛兆是知道来龙去脉的,当然知道这不是什么“谣言”,女帝这么说,怎么好像还反过来要掩盖这事一样? 薛兆不懂,但谢太傅却立刻体会到了女帝的话外音:这要是以前的话,按照小皇帝的脾气,她是一定要计较的,就算闹不出个什么来,有张瑾在场,谢家也不会好看。 但是她这次不计较了。 女帝在话里话外特意提及了上回寻芳楼的事,提醒谢临,自己已经给过谢家面子了,这一回又闹刺杀之事,不管刺客是谁安排的,她都只发落了樊聪一个,甚至连自己中了毒的事都盖过去,可谓是对谢氏一族仁至义尽。 那么谢临收下她这个人情,作为交换,殿试之事他必须好好监督,包括殿试结束后的挑选翰林、授官,他都不可施加阻力。 这是个很划算的买卖。 谢临再恼恨这不孝子,他也就谢安韫这一个独子。 谢临心念百转,一边惊讶于女帝的冷静聪慧,一边叹息道:“是老臣……听了那些话,信以为真,方才过于激动了。” “臣一定好好评卷,为陛下遴选英才。” 姜青姝虚弱地咳了咳,嗓子已经有些哑了,“老师不必多礼,秋月,扶老师起来。” 秋月身为天子近臣,受先帝栽培,此刻神色异常冷静,过去扶起谢太傅。 谢临慢慢起身,只觉虚惊一场——小皇帝虽根基不稳没有实权,但除非谢家有反心,否则惹君王猜忌忌惮,他日待帝王羽翼渐丰,势必拿谢氏一族开刀。 他慢慢站起身来,再恭敬拜道:“谢陛下,老臣告退。” 谢安韫眸底讽意浓重,冷笑看着这一幕,心道他倒是小看了这女帝,原来方才对他半推半就,打的是这个算盘。 他倒是被她狠狠算计了。 谢太傅又看了一眼这不孝子,见他神色依然轻慢冷漠,气得脸色又是一黑,让薛兆押着他一道出去了。 等谢氏父子离开,外间一直站着的张瑾才拢着袖子入殿,不紧不慢道:“陛下不适,当为内侍省照料不周,许朝臣擅闯紫薇殿惊扰圣驾,今日把守殿外侍卫全部杖责三十,内侍省凡伴驾者,各自罚俸一年。” 姜青姝:“……” 姜青姝本来身子缓和不少,险些被他这句呛得一口气没提上来。 女帝身边的所有人这次都要受罚,小皇帝给谢家面子,没代表张瑾要给小皇帝面子。 张瑾临走时只冷淡抛下一句:“陛下日后行事不可再如此儿戏,若为君者连自己的身子都不顾,为人臣者又如何尽忠?” 说完才离开。 等张瑾走了,秋月才连忙过去扶着陛下起身,拿起玉梳给女帝梳发。 她低声说:“陛下遭了这么大罪,怎么不借此机会,治谢尚书一个大不敬之罪?” “你以为朕能治么?” 姜青姝靠着身后的椅背闭目养神,淡淡道:“大不敬之罪,于先帝自然是抄家灭族之罪,但于一个傀儡皇帝而已,算得了什么?太傅是朕的老师,他就这么一个独子,朕才登基,根基不稳,无论受了多大的委屈,都不能这般抓着不放。” 而且,这么简单就搞掉一个权臣,不可能。 所以她干脆展现仁德宽宏的一面,不计较了,顺便借着这个由头,让谢太傅和她做个交易,张瑾就在外头,谢太傅一生德名、面子也薄,不会不答应她的条件。 正说着,秋月已经给女帝梳好头发、也换好衣裳了。 姜青姝睁开眼睛,眼前再次闪过几行字。 【太傅谢临严厉管教了其子谢安韫,在祖宗牌位前,用藤条将其抽得浑身是血。】 【兵部尚书谢安韫不服于父亲管教,心底对父亲的怨怼加深了。】 【兵部尚书谢安韫回忆起紫微宫中发生的事,认为自己被女帝算计了,忠诚-20】 【兵部尚书谢安韫刚刚抱到了心上人,却被心上人算计,对女帝爱恨交加,难以自抑。】 姜青姝关掉实时。 她打了个哈欠,望着窗外的暗下来的夜色,心情很好地笑道:“走吧,朕该去探望君后了。” 女帝游戏攻略最新章节列表 第19章 少年恨6 此时此刻,太傅府邸气氛压抑。 屋脊下的风铃急急乱鸣,混着下人婢子们匆忙来回的脚步声,四下连呼吸都被放得静悄悄的,春风送来潮湿的杏香,依稀残留着一丝血腥气。 陆方拿着伤药和水盆推门进屋,听到男人冷峻的嗓音,“出去。” “郎君……” “聋了么?” 陆方深吸一口气,看着榻上坐着的男人,他身侧燃着一盏孤灯,映着全身斑驳交错的鞭痕,道道深可见骨,支零破碎的衣衫几乎快和肉黏在一起,触目惊心。 而他神色阴鸷,好像感觉不到痛一般坐在那,目光盯着一处。 陆方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恰好看到郎君昨夜画毁了那副丹青。 ——是皇帝。 那一瞬间,陆方感觉到郎君盯着那画的眼神,好像是在盯着女帝一样,湿漉漉的、冰凉凉的,阴森幽暗,像阴沟里的野兽,压抑着凶狠噬咬的欲望。 片刻。 他又闭了一下眼睛。 “把药放下,出去。” 陆方默不作声地把药放下,对于这种情况,陆方已经很熟悉了,郎君并不是第一次被太傅在祠堂鞭笞。 不过上一次打的这么狠的时候……还是在四年前。 四年前,郎君被逼着娶王家六娘的晚上。 那一日,除了谢府极少数的下人外,几乎无人知晓发生了这么一件事,他们只知谢郎很快就答应了迎娶王娘子,不知谢郎衣衫下全是血迹淋淋。 谢太傅以德高望重闻名朝野上下,却万事为了谢族荣耀。 对其子,也要求其以家族为先,为了谢氏一族世代兴盛不衰,是以王谢两家联姻势在必得,不可推拒。 陆方记得,那一天郎君几乎被打掉了半条命,第二天他拖着病体上朝,因为长时间没有换衣服,肉和衣衫都几乎长在了一起。 随后他答应了。 再后来,王六娘暴毙。 世人众说纷纭,自然也有怀疑到郎君身上来的,不过再来一顿鞭笞,郎君可能性命不保,谢太傅虽也怀疑是他做的,但也没有去问。 这是第二次伤这么重了。 又是因为女人。 一个是他不想娶,一个是他太想要。 这次陆方就站在外头,看着谢太傅在祖宗祠堂里打他,硬生生抽断了三根鞭子,大骂他不忠不孝,骂他专权跋扈,骂他罪业深重。 他都认了。 就在谢太傅抽断最后一根鞭子,决定罢手时,双手撑地的谢安韫突然抬首,脸色苍白,尽是冷汗,那双黑黢黢的眼睛里只有冰冷的讽意,“那父亲呢?流于表面的伪君子罢了。” “你!” 谢太傅又挥起木杖,狠狠打了下去。 “唔!” 谢安韫被打得咳了血,幽幽的烛火在他乌黑的眼睛里跳动,比嘴角的血迹还猩红。 又是这样。 一言不合就打。 嫌他败坏家风,嫌他有辱名声。 明明可以杀了他,却又由得他在朝中植党谋权,拉拢党羽,因为谢氏一族这代,委实是没什么可用的后辈。 朝中几方制衡,一方若是势弱,便会被迅速打压出局。 谢安韫早就看透了,大家都是流于表面的虚伪、沽名钓誉,无论是父亲、将他养大的叔父、他的族兄弟们,在外面都是刚正不移的君子,实际上算计的是什么只有他们知道。 他低笑:“父亲……你这次怨的是我对陛下有意么?你不早就猜到了?就像我幼时你不曾管我,后来却又怨我不受教养,你怨的分明是少了个谢家的……”又是一杖下来,打得他软倒在地。 谢太傅高举着木杖,冷冷骂:“孽障!你还敢口出狂言!” 谢安韫看着以温润仁德之名著称的父亲面目扭曲,就觉得好笑。 最后他被打晕了。 还好族内其他人及时赶到,拦了谢太傅,一干仆人又把人抬到常住的院子里,陆方守了片刻,才见郎君转醒。 醒来就一直盯着那幅画看。 陆方把手中的伤药放在桌上,又把水盆巾帕端进去,这才默不作声地退下,临走时,他又飞快地瞥了一眼那幅被墨迹浸透的绝妙丹青。 这是九五之尊啊。 龙椅上坐着主宰江山的那个人,岂是轻易可以染指的? 陆方无声叹气,退了出去,仅留一盏昏暗的孤灯照着男人冰冷的侧颜,他睫毛微微垂着,扣着炕桌的骨节泛白,近乎出血。 一夜难眠。 和谢安韫不同,姜青姝当夜心情很好。 她和君后秉烛夜谈,二人共同翻阅内侍省名册,一个个勾划,筛选可信之人。 不得不说,两个人干活的效率就是高,她对内宫之事并不了解,也不熟悉那些人,有赵玉珩帮忙,她能很快筛选出几个背景清白、不牵扯朝中势力、能力和忠诚都可观的人出来。 有男有女。 当夜,姜青姝就暗中召见了他们。 其实她当时已经很困了,赵玉珩约莫看出她不适,让她去歇息,但她却拒绝了。 “趁着今夜无人有闲工夫监视朕,事情最好办妥,明日朕要忙于殿试之事,恐怕没有时间。” 她不爱拖延,一旦有什么事就一定要立刻办好,否则她心里不安。 很快,秋月传唤来了那几个内侍省的人,几名男女拘谨地跪在她跟前,不敢抬头望着上首的天子。 姜青姝温声说:“抬起头,看着朕。” 他们伏跪着,瑟瑟发抖,过了许久,才有人陆续抬头,怯怯地望着上方坐着的年轻稚嫩的帝王。 他们一怔。 陛下……没有想象中的冷酷威严。 姜青姝拢着衣袖,靠坐在软榻上,冲他们和善地微笑,“别紧张,朕召你们来,绝非是要为难你们,相反,朕今日听少监奏报,发觉内侍省有一些人勤勤恳恳做了数年,却未曾得到升迁提拔,遂叫你们来见上一面。” 跪在右侧的女子俯身拜道:“为陛下效劳,是臣的本分,本不该奢求其他。” 姜青姝问:“你叫什么名字?” “邓漪。” “看着很伶俐,从八品下掖庭丞?你做了多久了?” 邓漪一惊,没想到女帝会记得自己任职何处,连忙答道:“回陛下,臣十六岁便选入内侍省,十九岁被调入掖庭局,如今二十一岁,已经五年了。” 不错。 她刚刚仅仅只是问了一下话,就发现此人忠诚又悄悄上涨了两点,现在忠诚是76。 姜青姝又问另一年纪稍大的男子:“你叫什么名字?” “臣刘康,是内府局典事,任职三年了。” “你呢?” “臣叫向昌,是奚官丞,任职五年。” “……” 姜青姝一一问完,又多问了几个问题,她发现邓漪比较伶俐一点,凡是提问,她都会率先回答,看起来似乎很想出头。 君后已经调查过,这个邓漪本来在掖庭局默默无闻,只是最近家中似乎出了一些事,如果能得到皇帝赏识,当然是最好的。 姜青姝指了指邓漪:“朕瞧着你不错,日后便到紫宸殿来伺候吧,正好内给事有个空缺。” 邓漪顿时呆住,其他几人也是一惊,没想到邓漪从一个从八品的掖庭局小官一跃成为从五品内给事。 邓漪回神之后连忙叩首,“谢陛下!臣日后定会为陛下竭尽全能地效力!” 姜青姝看向秋月,“朕看她衣衫有些破旧了,你去安排一下,给她换件干净的官服,再给些赏银。” 秋月领命。 邓漪瞬间有点飘飘然,整个人好像在做梦似的,又连连磕头谢恩。 【邓漪忠诚+10】 其他几人原本有些忐忑,也不敢太冒头,但一看邓漪一飞冲天,便也纷纷抓着这个机会主动表现,姜青姝乐意看他们如此,微笑着跟他们说话。 “你在内府局做过,向来对宴饮礼仪之事很了解吧?” “是,臣非常了解。” “陛下,臣虽然愚钝,但是臣力气大身体好,臣……臣比别人都能吃苦!” “那你也不错。” 赵玉珩披着厚重的大氅端坐着,安静地看着女帝游刃有余跟他们说笑,端起茶盏饮了一口,眼底有些笑意。 陛下还是真是不一样了。 懂得怎么收买人心,怎么让分辨身边的人才,便已是一个明君的开始。 姜青姝大概忙到二更,催促赵玉珩先去歇息,随后她又给其他几人安排了职位,力气大的刘康被调去做宫闱丞,看起来最内向胆怯的向昌也被调到了内给事,让他和邓漪互相较量着。 此外,还有监门卫大将军一职空缺。 这个位置品阶太高,必须由中书省下达圣旨委任,姜青姝暂时搁置,打算试探试探张瑾的意思再说。 临睡前,她又吩咐秋月:“明日一早送些伤药去谢府。”秋月还不知道谢安韫挨打的事,一头雾水地应下了。 翌日。 殿试第三日,读卷。 众官员如火如荼地阅卷,日暮时分,姜青姝拿到了一份名单。 前三甲是几位阁□□同定下的,吏部拟定名单后,再给女帝过目。 状元不认识。 榜眼不认识。 探花……也不认识。 姜青姝:“……” 姜青姝扶额。 她猜到过这个情况发生的可能性,不过真发生时,还是有点无奈。 毕竟考试也是看发挥的,试考的好不代表殿试就能过。 而且文章才华也不代表治国理政,整个社会重文士轻技工,严重阻碍生产力的发展,选考题的时候,她特意把诗词歌赋给叉掉了。 然后就导致考完之后,考生在实时里不同程度地发疯崩溃。 不过好就好在,孙元熙还是进士及第了。 姜青姝扫了一下名单,对大多数名字的印象都不深,沉吟片刻,对吏部尚书郑宽说:“把孙元熙的卷子调过来。” 片刻后。 拿到卷子的姜青姝沉默了。 孙元熙……很有点偏科啊。 历法、商税、军事方面的他略懂一二,但说的都是空话,但是农耕方面,他居然还能侃侃而谈,提出一点自己的见解。 会种地好啊,社会发展怎么能忽视农业呢。 还行吧。 姜青姝想挥手让吏部尚书退下,突然无意间扫到了最后一个名字。 裴朔。 ——她让霍凌冒充的名字。 当时她记得这个名字就是因为,这个人似乎很不合群,给好几个人甩了脸子,在上百条实时消息里分外扎眼,以及他还是会试名单的最后一名。 ……所以这人什么情况? 会试吊车尾之后,殿试还能吊车尾? 女帝游戏攻略最新章节列表 第20章 少年恨7 姜青姝决定留意这个叫裴朔的学子。 若有空闲,也当会会这个裴朔,按照她玩游戏的直觉,这人能在实时里那般扎眼,绝对也不会是什么路人甲。 说不定能有什么意外收获。 姜青姝不动声色,挥手让吏部尚书郑宽退下,就在此时,秋月从殿外进来,悄悄在她耳侧道:“臣已经把伤药送去了谢府,果然如陛下所料,昨夜太傅打了谢尚书。” 她神色淡淡,并无触动,“横竖也打不死,依然是朕的心腹大患。” 那天给他抱了一下,挨这顿打算轻的了。 秋月笑了笑,“说来,这谢尚书在族中人缘并不好。臣打听到,昨夜他在族中受罚,恒阳郡公等人很是得意,也没有去探望过他。” 恒阳郡公? 她回忆了一下,“谢钊?谢尚书的族兄?” “正是。” 也是那日她亲临谢府时,前来出来迎接圣驾的男子,似乎只是承袭爵位,并未入仕,当日她就注意到,提及谢安韫时,此人神色似乎有些不忿。 姜青姝暗暗记下,淡淡道:“你再去调查一下这谢钊,查得越详尽越好。” “是。” 秋月领命而去,临走时邓漪前来奉茶,姜青姝扫了一眼低着头的邓漪,知道她把自己的话也听进去了。 翌日,殿试第二日。 天气正好。 黄榜一大早就张贴于皇城外,人潮拥挤,学子们竞相围观,在黄榜上寻找自己的名字,有人欢喜有人愁。 孙元熙站在人群中,怔怔地看着上面的名字,说不清心底是什么滋味儿,身边有人认出他来,连忙冲他道贺:“恭喜孙兄进士及第,金榜题名。” 孙元熙连忙抬手回礼,心底却在苦笑——那位贵人那么看中他,应是想让他中前三甲的,如今仅仅是上百名进士之中的一人,恐怕要让那位贵人失望了。 他……已经尽力了…… 一回想到那日的考题,孙元熙都觉得有些恍惚,他真的很少看见这么离谱的题目,问的都是他不知道的。 只有跟务农有关的他懂一点。 毕竟……他家中三代务农,他也时常干点农活。 孙元熙苦笑。 读书数载,最后居然是种田起了作用。 真是讽刺。 孙元熙大脑混混沌沌的,慢吞吞往客栈的方向走,路上忽然听到有人朗声笑道:“裴兄,你这回真是好险,怎么又是最后一名?这未免也太巧合了罢。” 裴? 孙元熙一怔,随后听到一道清爽明朗的声音响起,语气透着点潇洒恣肆,“能过就行。” “你还真是心宽,其实愚弟以为……以兄之才,那状元之位你该是唾手可得……” “那又如何,我不稀罕。” 那人语气颇为清傲。 孙元熙微微一震,猛地回头。 只见人潮攒动,前来看榜的人太多了,他只隐隐看到一抹挺拔的淡青背影一晃而过。 姜青姝开始关注关宴。 “关宴”,顾名思义,是在关试之后举办的宴会,也是所有新科进士在进入官场之前的最后一场大型宴会。 在这一点上,游戏借鉴了现实古代,宴饮地点位于曲江之西的杏园。 这场“关宴”,成分很复杂。 首先参加的是未来的官场新秀,这些人的需要尽快在京中站稳脚跟、结识一些人脉的,有党派来趁机拉人的,有公卿之家想趁机想挑几个能干的女婿的,还有单纯看热闹的。 此外,由于本朝民风开放,女子无须足不出户,甚至有女子亲自去挑夫婿的。 总之很热闹。 姜青姝也想去。 上回会试结果出来时,出于各种各样的原因,皇家没有办“闻喜宴”,她在想,这一次的关宴要不就让皇家来举办好了,她也顺理成章地露个面刷刷脸。 这个想法被张瑾驳回了。 张瑾说:“陛下可出资承办,只是宴会不同于宫宴,未设门槛,且人员流动不在案册,千牛卫难以确保陛下安全。若陛下非要亲临,届时出警入跸,兴师动众,还令他们大为拘束。” 翻译一下就是:你可以出钱,但是你不许去,你去了他们会不自在。 姜青姝:“……” 好像也是。 她又想问能不能微服私访,张瑾又好像知道她要说什么似的,淡淡睨她一眼,“寻芳楼既已关停,便再无第二个,陛下想让臣直言吗?” 言外之意: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上次偷偷跑出宫的事,我没跟你直说,是在给你面子,你还想把杏园当成第二个寻芳楼随便闯?没门。 姜青姝:“……” 可恶。 张瑾好凶哦。 姜青姝能跟别人讨价还价,但张瑾不行。 因为张瑾脸上就明明白白地写着“能干干,不能干就退位滚蛋”,真的让她哑口无言,甚至产生了一种自己真的很不务正业的错觉。 怎么办? 她真的想出去看看呜呜呜呜! 姜青姝只好求助其他人。 谢安韫就算了,一旦踏出宫门,她可能马上就会成为失踪人口,第二天江山就易主了,姜青姝决定去找她那温柔亲切的君后。 赵玉珩当时正在临窗看书。 许是因为伤口总是裂开,为了不让血迹那么显眼,他那日一改往日的寡淡,穿了一身明亮又张扬的红衣。 这年轻郎君的身姿挺拔,若凛凛的寒竹,被日光罩着,更显得俊朗翩然。 如神仙中人。 听到她的话,他微微一笑,抬起那双温柔澄澈的眼瞳:“陛下当真想去关宴?” 她点头。 但又觉得他现在身体不好,有伤在身又怀了孕,还要操心她,不由得说:“朕只是想去看看那些学子,若有作风清正之人,便在提早留意……若君后不便,那就……” 赵玉珩倒是笑着摇摇头,伸手抚她的发,“夫妻之间,何须客气。” 她眼睛一亮,“你会帮朕?” “嗯。” 他略一沉吟,“其实,张相所言虽有理,但关宴之上达官贵人众多,这些人平时都有仇家,亦怕有刺客混入,所以守备森严,并不危险。” “但陛下毕竟是天子,不可心存侥幸。” 赵玉珩搁下手中的书,淡声道:“杏园西侧有一处清净白蘅苑,一般由高品秩官员单独接待前三甲之处,陛下不去里面,倒也不那么容易被认出来……东侧临湖,倒是多为学子游玩吟诗之处,也有一些女郎会去,陛下可以混入其中,不会太引人注目。” 她好奇:“君后对杏园这么熟悉,难道去过?” 赵玉珩一滞,长睫在日光中微微一落,不知在想什么,守在一侧的宫令许屏神色担忧,欲言又止,听到君后淡淡道:“年少时去过一次,已经很多年了。” 姜青姝看着他冰凉的侧颜,有些迷惑地继续问,赵玉珩却又抚了抚她的发。 自那夜之后,他就很爱摸她的头发。 就像摸一只可爱的小猫,怜爱得忍不住,却又怕吓着它。 姜青姝很放得开,对赵玉珩也并不排斥,觉察到他的亲近之意,索性顺势往前一伏,半倚在了他身上。 男人一僵。 她靠着他,手指勾了勾他的小拇指,“君后,你不必跟朕那么拘谨的。”赵玉珩偏头看了看她亮晶晶的眼睛,失笑地捏了下她挺翘的鼻尖。 然后他把她抱进了怀里。 抱得满满当当,让她坐在他的腿上,枕着他的肩膀,他衣袖间清淡的寒竹香笼罩下来,嗅着令人心安。 许是君后体弱的形象太深入人心了,姜青姝平时只觉得他弱不禁风,生怕他磕了碰了出了什么事,她不好跟赵柱国交代。 但如此一靠,却发现他的身材还是很健壮的,也有肌肉,至少抱她是轻轻松松的。 该有的都有,才不是瘦弱的竹竿儿。 她舒舒服服地靠着他的肩,伸手戳了戳他的胸口靠近腋窝的位置,“伤口不会碰裂开吧?”赵玉珩捏住她作乱的手指,无奈道:“陛下,别这样。” “你疼?” “……不是,是痒。” “哦。”她又戳了一下。 他被她戳得没忍住,笑了起来,看得她有些目不转睛。 他明明长得这么好看,却很少笑得这么开怀。 她说:“君后多笑笑啊,朕喜欢看你笑。”整天闷着有什么意思呢,感觉就算没病也要闷出病来。 要不跟他找几本书来看看?他不是很喜欢看书吗? 正好前段时日谢太傅给了她几本书,让她没事多看看好修身养性,她还愁没时间翻呢,可以让他看了讲给她听。 她正入神地想着。 “陛下。”他低声在她耳侧喟叹:“……臣很庆幸,陛下是陛下。” 这句话没头没脑,一边的宫令许屏却听懂了。 ——进入帝王家没得选,成为君后没得选,但若陛下不是眼前这个令他在意的陛下,君后的心或许会黯淡许多。 作者有话要说:这章是提前更,这几天要v了。 女帝游戏攻略最新章节列表 第21章 少年恨8 关宴当日。 姜青姝换了身清爽的窄袖长裤胡服,头戴幂篱,同霍凌一同策马去杏园。 本朝为图出行之便,除了身份贵重的达官贵人,大多数人不喜车驾,骑马出行,况且车马填塞,实在是空前盛世。 不过这一次,霍凌不必隐瞒身份,她也有了个正正当当的身份。 ——霍凌的妹妹,霍元瑶。 霍凌的确是有这么个妹妹,今年及笄,已是出阁的年纪,不过霍凌双亲皆亡,兄长做千牛卫无法照顾她,便被养在赵家,鲜为人知。 两人很快到了杏园外。 从四品千牛卫中郎将,论品秩没人敢拦,姜青姝跟在霍凌身后,好奇地东张西望,“阿兄,这里真热闹啊。” 被这一声“阿兄”喊得愣住的霍凌:“……” 陛下总是入戏这么快。 其实霍凌如今才十七,比姜青姝还要小一岁,他不自在偏头咳了一声,耳根无端有些红,“是,妹妹莫要乱跑,此地人多,别跟丢了。” “好的阿兄。” 霍凌:“……” 霍凌带着“小妹”一路进去,路上碰到几个文臣武将,大家都在互相寒暄,有人问及他身后的女郎是谁,霍凌皆笑道:“这是家妹,非吵着闹着要过来看看,正好今日宫中我不轮班,便带来她开开眼。” 众人笑了起来,都心照不宣,想来这也是个来找夫婿的,如今民风开放,不少贵女都喜欢自己挑年轻才俊,哪怕是有了驸马的长宁公主,今日也来了。 姜青姝上面有三个姐姐,她研究过,那三个皇女能力都不错,但也许是先帝怕她坐不稳皇位的缘故,先帝驾崩前就一直在打压她们,甚至明令她们不许参与政事。 姜青姝: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先帝好像玩家啊。 她以前玩游戏的时候,也经常这么干。 然后就导致虽然小皇帝坐不稳皇位,但其他三个皇女都各自浪去了,大家有权有钱有地位,都比姜青姝过得快活,反正延续姜氏皇族的重担不在她们身上。 姜青姝:“……” 可恶。 为什么只有她备受压迫! 姜青姝跟随霍凌往里走,一路东张西望,瞧着那些年轻朝气的进士互相攀谈、称兄道弟,好不春风得意。 即便是考了几十年才成为进士的中年人,未经过官场打磨,眼神也很干净,踌躇满志。 姜青姝不往西走,而是朝着临湖的东边小苑走,果然如君后所说,东侧多女郎,吟诗作对,投壶抚琴,气氛更为活跃,好比大型相亲会。 能考中进士,已经在数值上进行了一波筛选,但这些人到底有什么所长,她还要亲自来试探。 姜青姝索性寻了处清净的地儿。 她头戴幂篱,笑吟吟与那些进士问答。 旁的女郎问的皆是“郎君家中是做什么的?”“郎君可有家室?”“郎君此番排名第几?”“郎君可会琴棋书画?”而姜青姝问的不太一样。 她问一人:“郎君可会务农?” 那人愣了一下答:“在下家中并非农户。” “那会什么?畜养?桑蚕?懂采矿吗?会不会炼钢?” 那人:“?” 那人愣了很久才答:“在、在下精通丹青……” 那不要。 姜青姝迅速pass,立刻下一个,效率之高好比某招聘软件上的hr,继续一个个面试。 “你觉得你性格上最大的优点是什么?” “谈谈你对加班的看法?” “未来五年,你有没有什么职业规划?最想去哪个部门任职呢?” “你选择考进士的理由是什么呢?” “如果此番你进入官场却得不到上级赏识,你会怎么做?” “……” 霍凌:“……” 霍凌不懂,但是霍凌大受震撼。 原来这就是日理万机的天子吗?果然是不放过任何一个选拔人才的机会啊,他都觉得那些学子支支吾吾答不上来的样子有点可怜了。 姜青姝却很失望。 她大概面试完了十几个人吧,这些人大多数非常自信,觉得自己能拜相,但只有三个口齿伶俐对答如流的,八个还算有特殊技能的,剩下的都是只会写文章的。 大概是她问的太猛了,而且完全不像是来找如意郎君的,朝她这边来的学子都少了很多。 像是有点怕她。 就在她派霍凌去寻孙元熙过来时,不远处传来喧闹声,本来稀少的女眷迅速多了起来,护卫装束也不太一样了。 “是长宁公主!”有个进士激动地说。 姜青姝:“……”不是,你在激动什么啊,投靠公主也没用吧?上赶着做面首? 姜青姝走出去,混入那波人群。 她戴着幂篱随着人群进入临湖的别苑,这儿坐的大多是跟随长宁公主看热闹的贵女,有几个女郎也不管姜青姝是谁,直接拉着她过来一起八卦:“今日长宁公主好像有目的而来呢,正眼都不瞧别人一下,只拉着那个裴朔不放。” “裴朔?就那个最后一名?” “是啊是啊,本来我也瞧不上,我爹说了,我要嫁就嫁前三甲,可我方才无意间瞥到了那个裴朔的正脸,可真俊啊。” “能有多俊?殿下那么多面首,不都很俊吗?” “这个不一样,你去瞧一眼就知道了。” “那你跟我一起去。” 几个贵女说笑着,互相娇羞地推攘起来,有个贵女自告奋勇地起身,还拿团扇点了点姜青姝,“这位姊姊要不要一起?” 姜青姝也起身:“好啊。” 四周丝竹管弦声犹如天上来,花团锦簇,杏香沾袖,蝴蝶纷飞。 女郎折得殷勤看,道是春风及第花。 长宁公主坐在那临湖的亭台中,姜青姝来到湖边的围栏处,那贵女正在张望亭子里的郎君,就在这时,身后突然响起一阵喧哗声。 嘈杂的热闹声像波涛自远处盖了过来,原本说笑的人们都纷纷站了起来。 姜青姝回头看去。 “快看,是状元郎!据说如今二十七,尚未娶妻呢。”她听到有人说了一句。 赤乌高悬,清风飒飒,一抹鲜亮的红被人簇拥而来,于朝晖之下如此夺目张扬,姜青姝愣了一下,抬首望去,去看那年轻的状元郎正脸。 话本子里的状元郎当是极为好看的,望着那么惹眼的红,姜青姝脑海中浮现出的是以前读过的一句诗。 “最爱就中红一朵,似状元,得意春风殿[1]。” 得意是得意了。 可惜她也看到了数据,野心90政略73忠诚20,并不是她想要的那种人。 长得也平平无奇。 还不如昨日她那着红衣的君后。 姜青姝忽然想起昨夜,她回到紫宸殿之后询问秋月,秋月告诉她的一桩大家都不会再提及的隐秘往事。 “君后啊,他可是当年名满京师的赵三郎呢。” “如今的状元算什么呢?当年的君后才真真是骄傲无双,十七岁便连中三元,成了众望所归的新科状元。” 当时的赵家郎君才华横溢,令天下才子望尘莫及。 传言当时全天下最有名的画师,画下他高中状元入杏园赴会那一日,身着红衣策马过街巷,衣袂在风中飘摇,何其风光耀眼。 朝中阁老赏识他,天下人仰慕他,大儒学士赞叹他,所有人都等着他进入朝堂施展抱负,以其家世才能,拜相不过是早晚的事。 结果呢? 一道赐婚圣旨从天而降。 那少年郎夭折在了最是骄傲得意的年纪,从此无人再敢提及一句,只剩下朱红高墙里身披大氅的年轻郎君,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眸底却冰封千里。 只有昨天才开怀地笑了笑,笑起来可真好看。 姜青姝托腮靠着围栏,兴致索然地望着远处的繁华喧闹。 她想:君后昨日穿红衣那么好看,若穿这一身状元服,一定也很好看。 论容姿。 谁也比不过赵家三郎。 作者有话要说:[1]出自宋代刘仙伦的《贺新郎》 这句词还有下句,章节名就是从中摘取的: 最爱就中红一朵,似状元、得意春风殿。还惹起,少年恨。 ——最喜欢那朵红色的花,像金銮殿上得意的状元郎,此情此情,反而引起了我少年时的遗憾。 下章就开始入v啦!!这章评论发红包,v章也发,谢谢宝贝们的支持!码字不易,求继续支持么么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