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成农家子的漫漫科举路》 第1章 张家人 开平十二年,襄阳郡,襄阳县,桃花村。 日落时分,炊烟袅袅,农人们纷纷扛着锄头往回赶。 “老大媳妇,饭做好了没有?!” 一个满脸皱纹的妇人,端着一大盆猪草往后院走,还不忘朝厨房大吼一声。 “娘,你别急,就快好了。” 秦氏听着大儿媳妇这敷衍的态度,语气不自觉又加重了两分。 “老大媳妇,你别偷懒,快着些,等会当家的几个就要回来了,饿着谁都不能饿着他们!” 厨房里忙碌着的小秦氏,撇了撇嘴,似乎有些不满,到底没有回嘴。 看向旁边给自己烧火打下手的三个丫头片子,小秦氏叉着腰大骂道: “大丫、二丫、三丫,你们手脚麻利些,整天就知道躲懒不干活,仔细着你们的皮!” 三个小丫头,最大的瞧着不过七八岁的模样,听到大伯娘的话,身子立马抖了抖。 大丫低垂着头没有回嘴,加快了手里的动作,二丫、三丫同样被大伯娘的话吓了一跳。 虽然这样的事,已经是家常便饭,久而久之听到了也不会再委屈落泪。 现在她们想的是如果不把活计做好,惹了阿奶和大伯娘生气,她们的晚饭只怕就只剩下一碗薄粥了。 说话的功夫,院门被推开,张老头、张大牛、张三牛、张四牛、张五牛以及几个妇人都跟在身后回来了。 各自回屋,简单洗去脸上的泥土、灰尘,就坐在了庭院的凳子上说话。 秦氏喂完猪,见张老头、几个儿子、儿媳妇都回来了。 立马扯出一抹笑来,“当家的,你们回来了,先歇歇脚,晚饭马上就好。” 一转头,笑容立马收住,大步往厨房走去。 好在小秦氏不是个傻的,正吩咐三个丫头端菜。 秦氏拉着的脸,重新恢复正常,“抓点儿紧,摆饭。” 饭菜味儿四处飘散,出门玩的小子们也回来了。 “爷、奶!” “阿爷、阿奶……” 秦氏和张老头听着心里特别高兴,嘴上笑骂道:“诶,你们几个小皮猴子总算是回来了。 快去让你们娘给你们洗洗脸,瞧你们脸上脏的,又不知道去哪里野了!” 小秦氏、王氏赶紧上前,拉过自家淘气的小子,转身回屋。 王氏拉过自家埋汰的儿子,眉梢一挑,“泽哥儿,瞧瞧你这脸上脏的,今日又去哪里野了?” 张泽扬着一张包子脸,一脸讨好地看向自家娘亲。 “娘亲,泽哥儿没有到处乱跑,是桐哥儿说,山上鸟雀搭了窝,里面有不少鸟蛋,拉着我一块儿去掏鸟蛋!” 王氏也不是真要骂儿子,亲昵地点了点头他的鼻尖,“你啊,这两年是越发皮了!” 王氏动作很麻利,很快就把张泽的小脸和小手都擦干净了。 一大家子人坐下,没有食不言寝不语的规矩。 只是,累了一天,肚子早就空了,这会子只想赶紧填饱肚子,压根顾不上说话。 秦氏见众人都坐好了,挨个给盛了饭,女眷们盛的是一碗粗粮粥,粥里还放了好些野菜。 干活出力多的男人们,则是一碗粗粮饭,外加两个杂粮饼子。 张泽几个小子,秦氏一人给盛了一碗粗粮粥,饶是吃了几年,张泽还是觉得粗粮粥有些剌嗓子。 想他一个大好青年,还没在史书上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就嘎了。 公司组织优秀员工出国团建,结果自己倒霉,在路上遇上了帮派火拼,他这个无辜的路人就嘎了。 家里人知道这件事,肯定会很伤心吧,只是自己没办法给他们安慰了,只能祈祷上天让家人早点忘掉丧子之痛。 本以为死就死了,哪曾想不知道是不是老天觉得他命不该绝。 竟然让他带着上辈子的记忆,胎穿到了一个陌生的朝代的一个年轻妇人腹中。 这个妇人就是他娘王氏,怀胎十月,他在肚子里听的最多的就是她娘希望这一胎是一个儿子。 一朝分娩,成功生下了张泽这个男丁,王氏终于松了一口气。 正因为如此,王氏看张泽这个小儿子看得跟眼珠子似的,生怕他养不活。 五年的时间,让张泽逐渐适应了如今的家人,陆陆续续从家人和村里人口中得知了自己所在的这个朝代叫大周朝。 大周建国之初,因为打了二十多年的仗,民不聊生,饿殍遍地。 百姓们连饭都吃不上,当今皇帝施行仁政,推行了休养生息的国策。 一晃十二年过去了,桃花村这样的乡下地方,百姓们没日没夜的在地里刨食,勉强能混个温饱。 张家一大家人,靠着家里的田地,加上父亲和几个叔伯农闲时去城里找些短工,勉强能够养活这一大家子人。 张泽看了一眼旁边的大姐,见她津津有味地喝着碗里的杂粮粥。 其他几个姐姐亦是如此,张泽没有说话,咬牙喝了一大口。 桐哥儿却不满地闹了起来,“阿奶,桐哥儿想吃肉,家里都一个多月没吃肉了。” 还未到夏收,一个月不见一点儿肉腥子再正常不过。 张家还算好的,农忙时一个月还可以吃上几回大肉。 因此,桐哥儿才敢这般抱怨,到底是大房的大孙子,秦氏心疼得紧。 “桐哥儿,你别闹,等下次赶集阿奶就去镇上给你割一块儿大肉回来。” 听到秦氏这话,桐哥儿立马收了撅着的嘴,咽了咽口水。 快速喝了一大口粥,囫囵不清地说:“阿奶,你可别忘了。” 青哥儿、泉哥儿摸了摸自己的肚子,似在回味,前不久吃的鸟蛋的味道,咂巴了好几下嘴。 大丫几个丫头,听到阿奶要买肉,眼里快速闪过一丝亮光,喝粥的速度又加快了两分。 张泽把众人的表情尽收眼底,只叹一句自己年纪太小。 要是和家里人提出一些不符合这个时代的东西,只怕会被人以为是鬼上身了,被活活烧死。 还是得想法子,最好是能去学堂,或者再大一点儿。 无奈地看了一眼自己的小手小脚,张泽加快了用饭的动作。 天气慢慢热了起来,桃花村三面环山,树木丰茂,一到傍晚蚊子就在耳边嗡嗡嗡作响。 王氏和三个妯娌收拾碗筷前,不忘嘱咐大丫,“大丫,回屋把艾草点上,熏一熏屋子。” 又看向一旁不停拍打着蚊子的儿子张泽,心疼极了,“泽哥儿,你在这里好好待着,等你大姐熏完蚊子再回屋。” 张泽一边拍着在自己细胳膊上吸血的蚊子,一边应道:“知道了,娘。” 饶是张泽动作敏捷,脸上、胳膊、腿上还是被蚊子咬了好多个疙瘩。 第2章 服徭役 张泽边拍着蚊子边吐槽:“嗡嗡嗡的,真是烦死人了,蚊子果然是这个星球上最讨厌的生物没有之一! 要是在前世,什么电蚊拍、驱蚊器、蚊香……哪一样都可以把这些该死的蚊子通通消灭干净!” “偏偏这儿什么都没有,只能熏艾草驱蚊,效果又慢,又熏人!” “电蚊拍这种高科技产品做不出来,但是蚊香还是可以试一试,看能不能做出来。” 这么想着张泽,仔细回忆着前世自己看过的蚊香的制作过程的小视频。 “松香、艾草、砒霜、硫磺,砒霜难弄到,松香、艾草、硫磺倒是容易弄到。” 张泽是一个目的性很强的人,心里有了想法,就打算付出行动。 他人小,除了农忙时,平时不用干特别多的活,倒是方便他行事了。 “泽哥儿,可以回屋了。” 张泽连忙应道,“来了,大姐!”噔噔噔就往屋里去,生怕在院子里多待一秒钟。 王氏收拾好进来,看到儿子、女儿都睡下了,不由地松了一口气。 至于当家的,早就鼾声如雷了,王氏轻手轻脚地上了床。 “喔——喔——喔——” 清晨,第一缕阳光照进院子,王氏已经在厨房忙活着了。 莫氏同样是个勤快人,正在打扫院子,小秦氏打着哈欠,不紧不慢地出来。 “老大媳妇,一大早你就躲懒,快去把鸡舍扫扫。” 秦氏拎着一桶猪食,看到小秦氏这不急不慢的懒样子就气不打一处来。 “知道了,娘。” 早饭做好了,去田里干了不少活的爷几个都回来了,面色却十分不好看。 “当家的,这是怎么了?” 不怪秦氏看出来了自家老头子张福脸色不好看,实在是张福的脸上半点笑意都无,后面跟着的几个儿子同样一言不发。 “别提了,刚听五叔说,今年的徭役又要开始了,每家十六至五十的人都要去服徭役。” 小秦氏原本笑着的脸,立马垮了下来,“这,这可如何是好?阿爹,五叔公可说了今年要去哪里服徭役?” 去年,自家男人去服徭役伤了腰,足足花了二两银子又在床上躺了一个多月才下的床。 如今,又要去服徭役,这谁听了能高兴起来? 张四牛嘴里不住地嘟囔着,“阿爹,这一去少说也要十天半个月,儿子手头上的活,都得误了。” 张泽心下了然,难怪阿爷他们一进门脸色就那般差。 襄阳县的县太爷姓周,政绩如何,张泽不清楚。 但是,周县令管辖下的乡镇每年两次的服徭役是跑不掉的。 冬日里开垦荒地,夏日里修河筑堤,或是修水渠、修路。 这些活计,没有一样是轻省的,没有后世的高科技加持。 每一样都需要花费大量的人力、物力,甚至可能会有意外发生。 饶是如此,农家人也没办法不去,只能老老实实去服役。 你要问能不能免除徭役,或者不去? 有啊,只要你成为秀才,就可见官不拜,可以免除徭役,还可以免除五十亩田地的赋税。 又或者是花银两打点衙门,这可不是简单的一两、二两就行的。 至少要五两以上,多的时候可能需要十两。 十两银子,庄户人家一年也不见得能省出五两银子来,如何能出得起。 所以,绝大多数人,除了特别有钱的地主,都选择老老实实地去服役。 张福何尝不知,老四不去服徭役,十来天能做好几个柜子,至少能给家里进项三两左右。 “县太爷下的命令,咱们小老百姓能怎么办? 我特意去问了一下五叔,这次不想去服徭役的人,一人得交八两银子,一文都不能少! 老二在镇上给刘员外做工,这笔钱,刘员外自然会出。 可咱们都是在地里刨食的,一年能攒下五两银子都难!” 张四牛一听要八两银子,顿时眼睛就黯淡下去了。 张大牛沉声开口,“阿爹,五叔公可说了今年要去哪里服徭役?” “要去三十里外的清平镇搭桥修路,清平镇的路一直不通,周县令下了决心,这次一定要修出一条路出来。” 刚进门小半年的四儿媳妇莫氏,微微皱了皱眉头,有些担心地说: “清平镇?听人说那儿地势险要,可比咱们双平镇有更多的山,要想修一条路出来,怕是不容易。” 小秦氏跟着叹了一口气,“唉——这样的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小秦氏这话一出,饭桌上的大人都沉默了,张泽小小的人儿也跟着叹了一口气。 张福作为一家之主,见儿子儿媳妇这样,心里同样不好受,却不得不强打起精神。 “老婆子,后日镇上赶集,你到时候多买两斤肉回来,做了吃食,我们带到清平镇吃。” 这次服徭役,张家的男人除了小叔张五牛都要去,包括已经四十有五的张福。 张福发了话,秦氏没有反驳,“知道了老头子,到时候我多买两斤猪肉回来。” 张福见重要的事已经说完,看向愁眉不展的几人,招呼了一声。 “都别磨叽了,赶紧吃饭,吃完饭还要下地干活呢!” 因着家里几个男人都要去服徭役,除了还只有十三岁的幺子——张五牛。 秦氏皱着的眉头就没有舒展开,一个劲儿地琢磨着,该给家里的男人们准备些什么吃食。 这个时候天气慢慢热起来,一般的食物都不经放。 光是带一些酸豆角、酸萝卜的,虽然开胃,可这是去服徭役,比家里干活还要苦,多少得给他们准备点儿荤腥。 一家人心里存着心事,饭用的都比平时慢了不少。 好不容易吃完饭,来不及想其他的,趁着现在天还不算太晒,男人、妇人们又去下地了。 秦氏领着小秦氏在家收拾碗筷、浣洗衣服,照顾孩子,还有喂家里的两头猪。 大丫、二丫这几个大一点儿的孩子,直接被秦氏安排去打猪草。 “知道了,奶!”大丫也不埋怨,应了一声,就去拿镰刀和背篓。 二丫回屋换了一身补丁落补丁的衣裳走了出来,从大丫手里拿过镰刀。 第3章 蚊香计划 家里人要去服徭役的事,再一次提醒着张泽在古代的生活的不易。 张泽急切地想要改善家人的生活环境,然后腾出手去读书。 张泽现在特别想自己能够考中秀才,这样家里人就可以免除徭役了。 读书需要很多银钱,以家里现在的情况,根本承担不起。 心里存在事,张泽瞧见两位姐姐要出门去割猪草,立马露出一抹讨好的笑容。 “大姐、二姐,你们等等,带我一个,我也要去!” 大丫看着弟弟小小一个人儿,摸了摸他的头,温柔道: “泽哥儿,这会儿日头可毒了,我和二丫不是去玩,是要去割猪草,你还小,就别去了。” “不嘛,我要去,大姐~”张泽仗着自己人小,半点儿没有不好意思,朝着大丫一通撒娇。 大丫拗不过自家弟弟,天色又不早了,再耽搁下去,只会更热,“行,先说好,等会可别喊累。” “绝不喊累!”张泽立马高兴地跳了起来。 二丫看着弟弟亮晶晶的眼睛,嘴角带笑,脸上一个小小的酒窝若隐若现,忍不住上手戳了戳。 “二姐,你抓弄我,你坏!” 二丫的抓弄让张泽暂时放下了心里的焦急,又变成开心的小孩子模样。 离家里近的猪草早早就被人割完了,所以,大丫三人只能往远一些的地方去。 来到一块儿猪草生长茂盛的地方,大丫立马停住了脚步,蹲下来就开始割猪草。 二丫有样学样,至于张泽,他正在四处寻找艾草的踪迹。 艾草这东西有皮实,有土就能生长,就算是在荒凉的戈壁滩上也能看到它的影子。 没一会儿,张泽就发现了一大片艾草,“大姐,那边有艾草,我去那边割一些艾草。” 大丫随着弟弟的手指的方向看了一眼,确认没有危险,这才点头。 “去吧,别跑远了,不然,我回去告诉娘,让她打你屁股!” 大丫、二丫卖力地割猪草,张泽小跑几步,弯着腰拿着镰刀,“唰唰唰——” 高高的艾草倒了一片,艾草特有的香味儿充斥着张泽整个鼻腔。 不一会儿的功夫,已经割了不少的艾草,再多就拿不回去了。 张泽转身去寻两个姐姐,大丫、二丫干活很麻利。 和张泽差不多的时间,两个背篓里都差不多装满了。 “大姐、二姐,我来帮你们。” 大丫、二丫点点头,满头是汗,张泽跟着割了一会儿。 大丫把手上的猪草,用力地往背篓里塞了塞,“差不多,泽哥儿、二丫,咱们回去吧。” 大丫话音刚落,率先背起背篓,二丫紧随其后。 大大的背篓,把大丫、二丫的背压得微微佝偻。 张泽人小,没有拿背篓来,直接让大姐、二姐,一人帮他拿一把艾草。 自己也拖着一大把艾草往前走,大丫不解,“泽哥儿,你割这么多艾草做甚?家里还有不少呢。” 张泽笑着说:“大姐,蚊子太讨厌了,总是虰咬我,我要多备些艾草放在屋里驱蚊子。” 张泽这么说着,二丫正巧瞧见弟弟的小脸上还有好几个没有消下去的包。 “噗呲——大姐,泽哥儿是真受罪了,你瞧瞧他脸上的包还没消下去!” “哈哈哈哈……” 三姐弟说笑着往回走。 走到院子里,家里的大人们都出去干活了,大丫吩咐一声:“二丫,你把猪草放好。” 张泽鼓捣着刚割回来的艾草,一根根把艾草摊平院子里晒着。 四丫流着鼻涕,吸了吸鼻子,好奇地看向张泽,“六哥,你在干嘛?” “晒艾草,五丫,你病还没好,别在外面待太久,免得再受了凉。” 二丫跟着吓唬道:“可不是,等会大伯娘瞧见你偷偷溜出来吹风,肯定还给你喝苦苦的药!” “六哥、二姐,五丫不敢了,五丫这就回屋,五丫不要再喝苦苦的药!” 边说边小跑着回屋,惹得后面瞧着的二丫发出一串铜铃般的笑声。 张泽在一旁偷笑,大丫老成一些,见弟弟和妹妹这样,忙说:“二丫,你又吓唬丫丫,当心被大伯娘听到了骂你!” 二丫做了一个鬼脸,笑着跑开了。 张家比桃花村不少人家都好一点儿的是,有一口水井,不需要去外边打水。 大丫拿出木盆开始洗衣裳,二丫在旁边跟着帮忙。 张泽瞧着艾草得晒几天才能晒干,还得把它们研磨成粉末着实要费一番功夫。 “大姐,你们什么时候去砍柴啊?” “泽哥儿,这事你别想,你人太小了,山又陡峭,不能去。” 张泽嘟着嘴,一脸不高兴,“大姐,你不带我去,我就找阿爹带我去。” “泽哥儿,你要去哪儿?” 张泽看到自家爹回来了,立马小跑到他身边,狗腿道:“阿爹,我想和你一起去山上砍柴,阿爹,你就带我去吧。” “不行,山上太危险了,你一个小娃娃去不得。” “阿爹~”张泽扯着张三牛的胳膊,拼命地撒娇。 可惜,张三牛不为所动,说什么也不同意。 张泽见状,眼珠子转了转,“那阿爹可以帮我弄一些松脂回来吗?” “松脂?你要那玩意儿做什么?!那东西可吃不得!” 张三牛满脸疑惑,松脂一般是用来照明,除此之外也没什么用,泽哥儿怎么突然吵着要这玩意儿? “阿爹,我就是想要嘛,你放心,我绝对不吃。” 张泽又是好一通撒娇卖痴,张三牛到底是抵不住儿子这般撒娇,艰难地点了点头。 “行啦,我答应你了,下次上山给你弄些回来。” 反正都要砍柴,到时候多砍几根松树枝回来,松脂要多少有多少,管够! 晚上,王氏在昏黄的油灯下做着针线,丈夫要去服徭役,王氏心里有些担心。 张三牛见媳妇蹙着眉头,一脸担心,立马把话题转移到儿子身上。 “媳妇,咱们泽哥儿真是人小鬼大!” 一听儿子,王氏的注意力果然被吸引走了,“泽哥儿咋啦?” “泽哥儿想跟着上山,缠了我半天,我没答应,他就让我给他带些松脂回来。” “松脂?泽哥儿要那玩意儿干嘛?”王氏的注意力全到了张也身上,她有些好奇了,泽哥儿要松脂做什么。 “他没说,左右不过是一点松脂,山上多的是,我就答应他了,明儿个就上山给他弄些回来。” 夫妻二人这番叙话,冲淡了张三牛要去服徭役的伤感。 其他几房夫妻也没睡下,“大牛,到时候去了,可别太卖力了,顾着点儿自个的身体。” 张大牛揽过自家媳妇,小声应下,“放心吧,媳妇,我有分寸的。” 月光斜斜地从门缝里射了进来,张泽躺在床上,琢磨着自己的“蚊香计划”能否成功。 要是能成功,就能给家里添一些进项,家里人都能好过些。 襄阳县隶属南方,气候宜人,四季分明,因此,一到夏日蚊虫就特别多。 现下还未到端午,气温慢慢高了,只用穿一件单衣。 张泽估摸着,大概有二十七八摄氏度,中午甚至可能有三十摄氏度。 这不,天气这么热,蚊子就嗡嗡嗡个不停,张泽小小一个人儿皮肤娇嫩,头一个就遭了老罪。 这次要是自己能够成功把蚊香制作出来,再加以宣传,不说远的,在襄阳县绝对不愁销路。 而且蚊香的原材料很便宜,松香粉、艾蒿粉都很容易弄到,最多就是费些人力。 贵一些的就是里面要用到一些硫磺粉和砒霜,镇上药铺买一斤硫磺大概要八文钱。 张泽盘算着,人工费加上材料费,卖多少钱一盘比较合适,大多数人都能接受? 镇上一个肉包子是3文钱,素包子一个是1文钱。 蚊香虽然不能吃,但是可以驱赶蚊虫,想要定价一文钱2块应该有人会买。 大概把蚊香的价格确定了下来,张泽慢慢地进入了梦乡。 第4章 野鸭蛋 天刚蒙蒙亮,秦氏就轻手轻脚地穿好衣裳,从旁边的柜子里数了一些铜板,小心地放到荷包里。 又把荷包贴身放在了自己的衣裳里,重新把柜子锁上。 王氏听到脚步声,忙从笼屉里拿出两个热腾腾的杂粮饼。 “娘,刚出锅的杂粮饼,你拿两个,留着路上垫垫肚子。” 秦氏嘴角露出一抹笑容,老三媳妇是个好的。 “诶!” 小心把杂粮饼放好,挎着一个篮子就出门了,篮子里装了大半篮的鸡蛋、鸭蛋,上面用一块布盖着。 “张福家的,你今个儿也要去镇上?” 秦氏笑呵呵地说着,“正是的呢,家里存了些鸡蛋,就想着去镇上卖了,换斤肉回来。” 双平镇每逢3、6、9就会赶一次大集,今日镇上赶大集,热闹得很。 桃花村的村民,通常去镇上都会选择赶集的日子,一来可以带些自家的鸡蛋或者自家种的瓜果蔬菜去镇上卖。 二来,赶集的时候人多,各种东西的价格也会比不赶集的时候便宜一些。 还是刚才的翠花婶子,眼看着牛车上已经坐满了人,催促道:“二狗,差不多了吧。” 张二狗没理会翠花婶子喋喋不休的催促,十分悠闲地哼着小曲儿。 又等了一会儿,张二狗这才赶着牛车往镇上去。 桃花村离双平镇坐牛车大概要一个多时辰,一来一回半天就过去了。 这还是在修了一条的路的情况下,不然得花更长时间。 秦氏去镇上买肉了,家里的男人们趁着还没去服徭役之前,早早就下地干活了。 家里最闲的就数张泽这样的小孩子了,干不了什么重活。 张泽今日又跟着大丫、二丫去割了一小捆艾草回来,晒着。 昨天晒的艾草已经半干了,今日日头正好,估摸着今日就可以干了。 张泽看了看,突然想起来还得准备一个捣药的药杵。 特意去河边寻了一块光滑的石头,又寻了一个不小的石槽。 一切准备就绪,就等艾草晒干了。 “泽哥儿,这两天总不见你的人影,你上哪去玩了?” 石头,张泽的好兄弟,从小一块儿玩,石头比张泽大个半岁。 “没上哪玩,这两天都跟着我大姐去打猪草了。” “害,我还以为你上哪去玩了呢!二胖他们昨天在河边捡到了一窝野鸭蛋,咱们要不要也去找找?” 石头乐呵呵地和张泽分享着自己知道的消息,虽然是在问,可眼底满是期待。 张泽看了看天色,还早,于是点了点头,“我回去跟我大姐说一声。” 噔噔噔回屋告诉了大丫,这才跟着石头往河边去。 现在的天气还没到最热的时候,野鸭下的蛋不多,二胖他们运气不错。 两人一路嘀咕着,石头走在前面,张泽跟在后面。 从河水最浅的地方,小心地踩着河水里露出来的石头,来到芦苇丛。 芦苇长得比成年人还高出不少,张泽和石头一钻进芦苇丛,外面压根发现不了。 两人找了好一会儿,野鸭蛋没找到,手上被芦苇锋利的叶子,割出了不少口子。 “嘶~哪有野鸭蛋,该不会是二胖那家伙在骗我吧!”石头有些生气地说着。 张泽见他这样,忙安慰道:“别气,现在野鸭还不怎么下蛋,没准就是二胖他们运气好! 你要是累了,咱们就先回去,你真想吃野鸭蛋,大不了回头咱们和二胖他们一块来找。” 石头的脾气来得快去得也快,被张泽这么一哄,立马重拾笑容。 “泽哥儿,你说得对,走,咱们回去!” “噗呲——”一只野鸭被惊动,直接飞走了。 什么叫峰回路转?!这就是。 张泽和石头对视一眼,看到彼此眼底掩盖不住的笑容。 两人顺着野鸭飞起来的方向,扒开芦苇走去。 石头眼睛亮晶晶地看向窝里的野鸭蛋,“野鸭蛋!好多个,泽哥儿咱们这一趟来得不亏!” 野鸭蛋个头比不上家里养的鸭子,但是这一窝野鸭蛋胜在量多。 张泽粗略数了一下,大概有十一二个,真不算少了。 两人把野鸭蛋小心揣在兜里,走路的动作都小心翼翼了几分,生怕把野鸭蛋磕碎了。 离开了密不透风的芦苇丛,张泽和石头坐在树下的石头上,分着野鸭蛋。 张泽最后分到了六个,石头分到了七个,揣着六个野鸭蛋的张泽高高兴兴地回家了。 孩子们找到的东西,大多数都是归自己所有,不用充入公中。 张泽献宝似的从兜里掏出野鸭蛋,“大姐,你瞧这事是什么?!” 大丫看到野鸭蛋,眼睛立马亮了亮,兴趣地数着,“野鸭蛋?!一、二……六,六个,这么多,泽哥儿你从哪儿弄来的?” 意识到野鸭蛋有六个,大丫立马压低了声音。 张家孩子多,又没分家,秦氏这个做阿奶的很难一碗水端平。 家里有什么好吃的头一个想到的就是家里的孙子们,至于孙女,完全不在她的考虑范围内。 张泽上辈子长在红旗下,对待三个姐姐,难免多照顾两分。 自己有的,能分就会分一些给姐姐们。 “嘘!大姐,你小声点儿,这是我和石头刚去芦苇丛找到的,等会儿咱们把野鸭蛋偷偷煮了。” 大丫立马明白了,先是肯定了弟弟的想法,又想到弟弟才五岁,去河边芦苇丛太危险了。 “泽哥儿,河边危险,下次可别再和石头两人去了,叫上我和二姐。” 张泽知道大姐这是担心自己,乖乖应下,“知道了,大姐。” 大丫动作很快,麻利地厨房,把野鸭蛋给煮上了。 紧接着要开始煮饭,所以早一点儿烧锅不会有人怀疑。 二丫、三丫在院子里边剁猪草,二丫边望着风。 张泽也没闲着,去后院把已经晒干的艾草收回来,用刀剁着。 尽量把艾草剁碎一些,方便等会儿磨成粉末。 二丫看到张泽的动作,有些好奇,“泽哥儿,你剁艾草干嘛?” “二姐,我暂时还不能告诉你,这是我的秘密。” 张泽傲娇地抬了抬手,嘶,人小干什么都不方便,才剁了一会儿,手就酸得很。 二丫察觉到弟弟手酸了,立马噗呲一笑,“你要是告诉我弄这个艾草干嘛,我就帮你一块儿弄怎么样?” 第5章 馋肉的众人 张泽看自家二丫滴溜溜转着的眼睛,就知道她没安好心。 随意扯了一个理由,“我做着玩的,二姐你要不要和我一块儿玩?” 听到小弟这话,二丫的兴趣顿时减半,“无趣!” “奶,你回来了!”抬眼就瞧见奶挎着一个篮子回来了,立马迎了上去。 声音之大,在厨房偷偷煮野鸭蛋的大丫也听到了。 大丫赶紧把野鸭蛋捞出来藏好,不紧不慢地烧着火。 “嗯,二丫,你去后面的菜肴园子摘些青菜回来。” 这个时候正是蔬菜青黄不接的时候,菜园子里的蔬菜种类特别少。 “诶——” 二丫应了一声,就提着一个篮子去了后面,张泽喊了一声“奶——”然后就继续自己的蚊香大业。 快的话,他的蚊香再过一天就能成功了,刚做好的蚊香不能立马使用,得把水汽晾干。 秦氏瞧着小孙子在一旁玩着黑黑的土,旁边还有一些艾草粉末啥的,没有瞧出个所以然。 只当是张泽年纪小,无聊了,这才想着一个人玩泥巴。 今天带去镇上的鸡蛋、鸭蛋卖了个好价钱,秦氏心情好,又多割了一斤肉。 今晚,给家里人改善一下伙食,炒一个肉菜。 大丫、二丫帮着秦氏一块儿洗菜、切菜,闻着锅里飘出来的肉香味儿,大丫、二丫,不争气地咽了咽口水。 三丫闻着肉香味儿,嘴角直接流下了口水,看着有些埋汰。 张泽看着自家三姐这副德行,忍不住吐槽道:“三姐,收一收你的口水!” 三丫却不管张泽的话,不在意地摆了摆手,“小弟,你在干嘛,脸上都沾上了黑灰?” “在玩啊。” 家里的大人们陆陆续续回来了,王氏瞧见儿子脸上的黑灰,忍不住皱了皱眉头。 “泽哥儿,你这一天天都去哪里野了,搞得脸上、衣裳上脏兮兮的!” “娘,我可是一个小男子汉,我正在做一个厉害的东西!” 王氏看着儿子亮晶晶的眼睛,不忍心打击儿子的积极性。 “好,那你下次可要注意点儿,别把衣裳弄脏了。” 张泽重重地点了点头,说话的功夫,秦氏和两位姐姐就把饭菜端上了桌。 众人看着桌子中央摆着的那道白菜炒肉,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僧多粥少,众人眼睛都都冒着绿光。 秦氏见状,不由清咳了一声,各家的妇人,给自家娃夹了一块。 至于闺女,那是没有份吃的,一下子就去了一小半。 剩下的肉,家里的妇人们也是没有份吃的,得留给家里的男人们。 张泽看着自己碗里那块薄薄的像一张白纸那么薄的肉片,又看了一眼三个姐姐,尤其是三姐眼底的羡慕。 唉,都是贫穷惹的祸,连块肉都吃不上。 张泽愣神的功夫,王氏轻轻地推了推自家宝贝儿子,压低了声音,“泽哥儿,快吃!” 娘亲的拳拳爱子之心,他不能辜负。 碗里剩下的肉并不多,几个男人一人夹了一块,碗里的肉就没了,就跟提起数过似的。 别说,以他奶的秉性,没准真是提前数过的。 妇人们各夹了一筷子白菜,虽然不是肉,但多少沾点儿肉腥味儿。 吃过饭,回到屋里,张泽献宝似的给了王氏一个野鸭蛋,又给了三个姐姐。还有他爹张三牛,一人一个。 王氏瞧着手里小小的野鸭蛋,眼底泛着泪花。 三丫看着自家小弟,哪还有半点儿不满,眼里只剩下了手里小小的野鸭蛋。 “别声张,快吃了吧。”张三牛压低了声音嘱咐道。 几人小声地把野鸭蛋吃了,嘴角不可察地扬起了笑容。 等几个娃娃都睡了,王氏小声同自家男人嘀咕着。 “当家的,过两天你就要去服徭役了,我这心里担心得很。 泽哥儿还小,帮不上什么忙,唉——家里就只有五牛一个半大孩子……” “媳妇,你放心,我会加倍小心的。”去年大哥受伤的事,不止吓坏了大嫂小秦氏,同样也吓到了王氏。 王氏生怕自家男人出事,家里的顶梁柱出了事,让她一个怎么过活。 转天,就到了桃花村众人去服徭役的日子,秦氏把这两天让媳妇做出来的肉干,小心地放在了包袱的最里面。 张大牛几兄弟各背着一床破烂不堪的被子,又包袱里准备了两身旧衣裳。 全身上下,要多惨有多惨,这样的人,才不容易让其他人盯上。 全县那么多服徭役的人,要是能占点儿便宜,谁不想占。 秦氏带着几个媳妇,孙子、孙女送别了自家老头子和几个儿子。 “回去吧。” 家里的壮劳力都去服徭役了,田地里的活还要干。 这可就苦了在家的几个媳妇,每天天不亮就去田地里干活。 大丫、二丫几人在家做饭、洗衣裳、扯猪草,喂猪,喂鸡…… 就连才五岁的张泽,都被自家大姐叫去帮着烧火。 张泽趁空闲时间,看了一眼自己前两天做出来的蚊香。 摸了摸蚊香的表面,没有水分,又轻轻掰了小一段,发现很容易掰开,而且里面同样是干的。 张泽脸上露出笑容,“总算是干了,今晚就用你来试试效果!” 三丫瞧着自家小弟拿着一块黑乎乎的东西在玩,忙凑了过来。 “小弟,你在干嘛?!” 三丫的突然出声,吓了张泽一跳,“三姐,你怎么总是神出鬼没的?!” “你这是做了亏心事?”三丫的目光上下扫视着张泽。 张泽弱弱地辩解,“没有,三姐你突然出现,是个人都会被你吓着。” “你手里的是什么玩意儿?再不告诉我,我就告诉娘去!” 张泽瘪了瘪嘴,如实说道:“这是我做出来的玩意儿,我要用它来对付可恨的蚊子!” 三丫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大笑出声,“哈哈哈哈哈,就这黑漆漆的破玩意儿,还能对付蚊子?我不信!” 张泽鼓着脸,别过头去,“反正我告诉你了,你不信就算了。” 说着就拎着自己的宝贝蚊香回去了,至于这个三姐,自己暂时不想理她就是了。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重活一世的原因,张泽觉得现在的自己,有时候真的就是一个孩子,幼稚得很。 第6章 蚊香成了 张泽洗完澡,上床之前,把自己做的蚊香点上了。 因为屋子里提前被大姐用艾草熏过,所以屋子里的蚊子少了大半。 但是,因为张泽十分招蚊子,因此,过了没一个时辰闻着就像是闻到了香味儿似的一个劲儿地往张泽的屋里钻。 可惜,今晚的它们注定是有去无回,大批蚊子铩羽而归。 神清气爽的张泽吐出一口浊气,看着蚊香粉末旁边的一堆蚊子尸体,露出了满意的神色。 “成了,成了!” 王氏听到儿子激动的声音,忙往张泽屋里走,“泽哥儿,你怎么了,什么成了?” 三房只分到了两间屋子,一间是王氏和张三牛住着,一间是几个孩子住着。 因为张泽是个男孩子,所以,王氏特意嘱咐张三牛给做了一个简易版的隔间,隔开了张泽和大丫三姐妹的空间。 大丫三姐妹住在外边,张泽住在里间。 “娘,我前阵子鼓捣出来的灭蚊子的好宝贝成功了!” 张泽激动地拉着王氏往蚊香粉末旁边看,“娘,您瞧瞧这些都是被灭掉的蚊子!” 王氏原本还有些不信,毕竟张儿子才五岁,平时虽然机灵,但也没这么机灵吧。 半信半疑的王氏被张泽拉着仔细看了看地上的蚊子尸体。 “豁,死了这么多蚊子,泽哥儿,你是怎么做到的?” 说到后面,王氏压低了声音。 王氏的脑子转的很快,有这么好灭蚊子东西,不愁镇上的人不想要。 乡下人家没钱,消费不起。 镇上、县里能消费起的人不在少数,自家男人偶尔打了山上的猎物卖去镇上的酒楼能卖不少钱。 一来二去的王氏的眼界就宽了一些,知道人外有人。 张家虽然不富裕,可不代表其他人手头没钱。 “嘿嘿,儿子这不是老是被蚊子叮咬,就开始琢磨……” 张泽尽量把自己的想法,用直白的话语说给王氏听。 “这样的好东西,要是卖到镇上去,咱们家就能进一笔不小的银子!” 王氏正想着未来的美好日子,张泽直接给泡了一盆冷水。 “娘,这东西虽然好,但是挺费时间的,还得花一些银钱去买硫磺……” “这你一个小孩子就不用管了,等你爹回来我自会同他说。” 现在家里头都是女眷,田地里的活计都干不完,自然只能暂时把这事压下。 张泽却不想放过这么好的时间点,这个时候正是打开销路的好时机。 只是,自己人微言轻,家里能拿主意的人都去服徭役了,真是愁人得很。 光凭他一个人弄起来效率太低了,这可把张泽给愁坏了。 “锄头、米醋、帕子、针线、豆腐嘞~” 听着吆喝声,张泽反应过来这是附近的货郎——严山。 别看严山才二十出头,已经在这附近的村子做了七八年货郎的营生。 走街串巷,十里八乡的消息,他灵通得很,张泽之前没少从他这里打听消息。 张泽长得可爱,嘴巴又利索,严山很喜欢同张泽这个小孩聊天。 “山子哥,你这是从哪个村来啊?”张泽端了一碗水,递给严山喝。 严山也不客气,大口喝了起来,没一会儿,一碗水就见了底。 “泽哥儿,还是你家的井水清甜又解渴!”严山挑着担子走了这么一路,早就渴了。 张泽这碗水,来得正是时候。 严山把碗还给张泽,这才笑着说:“我从李家村那边来的,这天热得很!” “啪嗒——”张泽又打死了一只蚊子,皱着眉头,问道:“山子哥,你货筐里有没有驱蚊的药粉?” “驱蚊的药粉?这还真没有,都还没到端午,这时候大家伙还不太需要硫磺粉。 泽哥儿,你这么招蚊子,可以在身上带一个荷包,里面放些艾草,应当能够驱蚊。” 严山看着张泽这副可怜巴巴的模样,说着自己的经验之谈。 “嗯,山子哥,要是有好的能用驱蚊的东西,镇上的人会不会买?” 严山见张泽一直在问驱蚊的事情,故意逗他。 “这我哪里知道哟,泽哥儿,你想知道可以跟我一块儿去镇上问问。” 张泽不满严山的回答,垂下头,“我也想去镇上,可惜我娘不让我去。” 严山看他这副模样,不再逗他,笑着说:“要真有那样的好东西,镇上的婶子们肯定愿意花点儿小钱买来用。” “真的?!” “当然是真的!”严山认真地点了点头。 “山子哥,你等等我。” 严山不明所以,看着张泽突然兴奋地往屋里跑。 没一会儿,张泽就出来了,手里还拿着一个小竹篮子。 “山子哥,这是我们家琢磨出来的驱蚊的蚊香,你帮我拿去卖一卖如何?” 严山看着一块块小小的黑炭,眼里满是疑惑,“这玩意儿能驱蚊?” 语气里显然是不相信,张泽重重地点了点头,“没错,一块就可以点一个晚上,一个晚上都不会有蚊子近身。” 严山半信半疑地看着竹篮里的黑炭块,不好打击张泽,想着左右东西不大,不占什么地方,帮一个小忙也无妨。 要是真能卖出去,自己可就多了一样好东西,不愁没人来买。 “你准备怎么卖?” 张泽一听有戏,笑着说:“一文钱两块,第一次买的一文钱三块。” 严山听着张泽的话,眼睛越来越亮,“没看出来啊,你小子还挺有生意头脑的,等再大点儿不如跟我一块儿当货郎?” “嘿嘿,这都是跟山子哥你学的,等我再大一点儿,就和家里人提一提。” 严山笑得合不拢嘴,“你这有多少块?” “五十五块,要是能卖了,我分山子哥你五文钱如何?” 严山也不嫌弃,笑着说,“好,为了能多赚五文钱,我可得卖力吆喝了。” 张泽还想再说几句,就看见有婶子走了过来,连忙止住了话头。 “这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不可以告诉其他人。” 严山露出一抹精明的笑,“行,你小子还怪小心的!” “严小子,和我来三文钱豆腐!” “李大娘,稍等。”严山手起刀落,一块豆腐就切好了。 李大娘满意地给了三文钱,又端着碗里的豆腐回去了。 第7章 蚊香畅销 严山不是一个没有成算的人,不然也不可能才二十出头就娶了媳妇,盖了砖瓦房。 张泽这个小娃娃,机灵着,这么几年的相处,从来都没有和他说过假话。 所以出于信任,他打算等会儿开始吆喝。 严山在桃花村待了大半个时辰,瞧着差不多了,这才挑起担子,往镇上去。 一路走,路上碰上人,还不忘吆喝几句,成与不成的,都吆喝着。 双平镇比隔壁清平镇要富裕许多,都已经下午了,街上还有不少人,严山挑着担子,不停地吆喝。 “头绳、针线、蚊香……” 住在街边的宋大娘听到熟悉吆喝声,知道是年轻的严货郎来了。 摇着一把蒲扇,不紧不慢地打开了门,“山子,给我来几片荷叶。” “成!”严山一边翻找着干荷叶,一边不忘和宋大娘推销张泽做出来的蚊香。 宋大娘的大儿子是酒楼的大厨,宋大娘的日子别提有多滋润了。 这不,才四十来岁,人就发福了,比一般妇人要富态很多。 才刚刚入夏,这扇子就不离身了。 “宋大娘,我给您推荐一件好东西——蚊香。” “蚊香?这是何物?”宋大娘脾气不错,和严山又是老熟人,就算不买也乐意和严山聊上几句闲天。 “这蚊香我刚收的好东西,能驱蚊,效果特别好,点上一小块,一晚上都能安稳入睡,蚊子近不得身,全都死光光!” 严山说的绘声绘色,宋大娘将信将疑,“真有这么厉害?不会很贵吧?” “您还别不信,蚊香真有这么厉害!我还能糊弄您不成,糊弄了这一回,下次您还不得打上门来?” 宋大娘心里的不信,又去了几分,严货郎说的在理。 “听你的意思,这蚊香指定不便宜吧。” “便宜着呢,您头一次买一文钱卖给您三块,用得好,您再来买。” 宋大娘一听一文钱三块,不算贵,就算不管用,也损失不大。 “给我来两文钱。” 这有人聊天,周围的婶子、大娘跟着也出来了,有人相信,有人不信。 财大气粗的就花个一两文买上几块试试效果,抠门一点的就在一旁看热闹。 严山这次只带了五十五块,很快就销售一空。 至于效果嘛,只能等过两天再来检验了。 张泽不知道严山这么靠谱,转头就把蚊香都卖出去了。 心里还有些惴惴不安,蚊香效果好,但是得用了才能看到效果。 山子哥能说会道,又在十里八乡跑着,区区五十五块蚊香肯定能卖出去。 这么想着,张泽决定继续做蚊香,他人小,干活虽然就利索,但到底比不上大人。 第三天中午,严山又来双平镇卖货,才一吆喝,上次买了蚊香的婶子、大娘们都跑了过来。 头一个到的正是宋大娘,这次,她的扇子摇得更快了。 “严货郎,给我来十文钱的蚊香,你小子果然没骗人,那蚊香真好用。我就点了一块,一晚上都没被蚊子吵醒。” 其他用过的婶子,附和着,“可不是,我给我家小孙子用了,小孙子一晚上都没再哭闹,身上也没再被蚊子咬着。” “我家老头子也说不错,虽然有点儿小贵,但是好用!” …… 婶子们七嘴八舌的话,让严山的嘴角不停地往上扬。 随后又想到自己手里已经没有蚊香了,忙带着歉意道:“婶子们,别急,这次小子出门急,没带蚊香。 等小子回去取了来,再分给婶子们如何?” 宋大娘一听,严山竟然没带蚊香,立马催促道:“真是个不会赚钱的小子。快快回去取,我们等着用呢!” 严山赶紧应下,飞快得往桃花村赶,还好身上的担子很轻,跑起来快。 “泽哥儿,在家吗?” 张泽打开门,露出一个小脑袋,看着脸色红润、满头是汗的严山,问道: “在呢,山子哥,你这急匆匆的是出了什么事?” 严山气都还没喘匀,直接问道:“泽哥儿,你这还没有蚊香?” “我新做了一些,怎么了,莫不是之前托给山子哥卖的蚊香都卖完了?”张泽不确定地问。 “泽哥儿,你这小脑瓜子真聪明,可不是不仅卖完了,镇上买过的婶子,听到我的吆喝声就来问我买新的蚊香。 我手头都没货了,这才想着赶紧来问你,你手里还有多少?” 张泽掰着手指头,算了算,“不多,一百来块吧。” “这么少?!完全不够卖啊!”严山激动道。 张泽灵机一动,“山子哥,你这样,一人最多买三文钱,并且告诉她们,不用担心涨价,她们不用囤太多。 这买卖成了,之后我会加大产量,不会让你没得卖。” 严山立马就明白了,大手用力地拍了拍张泽的肩膀。 “好小子,要不是你年纪还太小了点儿,挑不动担子,我都想收你为徒,带着你走南闯北了。” “嘶~山子哥轻点儿,再拍,我的肩膀就要碎了!”张泽控诉道。 严山尴尬一笑,怪他刚才太激动了,没注意好分寸。 “咳咳,不好意思啊,泽哥儿,我刚下手重了点儿。 别的先不聊了,你快回去把蚊香都拿来,我好去镇上卖给镇上的婶子们。” 张泽噔噔噔就回了屋里,把蚊香装好,“喏,我数了一下,一共是一百二十三块。” 严山痛快地从怀里数了十八个铜板,递给张泽,“上次的五十五块蚊香,一共赚了十八文,喏。” 张泽看着铜板,眼睛都在发光,小心翼翼地接过铜板,又数了五枚给严山。 “山子哥,这五文钱是你的辛苦费。” 严山想不收,张泽却说,“咱们可是要做大买卖的,山子哥不收,是不想和我合作了?” 严山立马摇了摇头,把心里的话说了出来。 “当然不是,只是我拿这么多钱,这心里实在是有些过意不去,咱们继续合作得定一个章程,不然你太吃亏了。” 张泽听到严山的话,对严山更加满意了,是个好的合作对象。 “山子哥,不如这样,你每卖出二十块蚊香,我给你两文如何?” 严山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行,就按你说的来。” 第8章 震惊了家里人 张泽见严山这么爽快就答应了,心里对严山又满意了几分。 严山拿上蚊香,迫不及待就往镇上赶,这蚊香不重,小巧不占地方,还能让自己有这么多进项。 照镇上这个趋势,自己多走点儿路,去隔壁镇上走一遭,甚至去县里,何愁不能大赚一笔。 严山四处走动,人很灵活,别看二十块蚊香才给他两文钱。 其实这里面赚头不小,也许自己下次可以和泽哥儿商量一下,加大产量,去县里大赚一笔。 张泽等严山走了,看着静静躺在自己心里的十三文钱,嘴角不自觉扬起。 他终于靠着自己的努力,赚到了人生中的第一笔金。 虽然只有十三文钱,但是,他可以用这十三文钱说服娘亲和家里其他长辈。 让她们帮自己一块儿做蚊香,蚊香的销路已经打开。 他相信,要不了多久,蚊香的效果定然会传开,届时想买的人肯定络绎不绝。 这么想着,张泽开始计划下一步。 现在家里的主要劳动力都去服徭役了,做蚊香不是轻省活。 田地里还有活计要忙,处处都需要人,而且家里面的动静就算再小,肯定也会传到村里人耳朵里。 那么,不如先做好预案。 晚上,一家人围坐在一块儿,张泽当着众人的面,对他奶秦氏说道: “奶,孙儿琢磨出来的蚊香,卖给了山子哥挣了十三文钱。” “什么蚊香?!” 王氏立马反应过来,“泽哥儿,你之前折腾出来的那个黑疙瘩,真卖了钱?” 张泽重重地点了点头,又从怀里掏出十三枚铜板。 夕阳的余晖洒在张泽的脸上,给他的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芒。 秦氏瞪大了眼睛,小秦氏和莫氏仔细地看着张泽手上的铜板。 她们不是没有见过铜板,实在是没有想到,侄子一个五岁的小人儿,竟然能琢磨出那劳什子蚊香。 关键是还真卖了钱,自家儿子都十岁了,还整日里只知道上山掏鸟蛋、下河摸螃蟹。 秦氏还是有些不信,“泽哥儿,真是你一个人赚的?不是之前存下来的压岁钱?” 泽哥儿这个孙子自小机灵,又懂事她看在眼里,到底年纪太小。 他几个堂哥比他大上几岁,都还不会干什么活,更别提赚钱了。 “奶,孙儿不敢撒谎,蚊香你别看它小,但是作用大,不仅能驱蚊,还能灭蚊子。 最重要的是,点燃了放在屋里,不会熏眼睛……” 秦氏半信半疑,“这有那么神?你手里还有没有,给我老婆子试一试?” “有,我多留了几块,等会给阿奶你一块,再给大伯娘、四婶各一块,你们试试就知道了。” 秦氏到底人老成精,听着自家孙儿的口气,愿意当着众人的面把这事说出来,定然有所图。 “好,泽哥儿有孝心,还这般能干,这蚊香真这么好,定然有人愿意买。” “是嘞,上次我托山子哥拿了一些去卖,得了十三文钱,今天下午山子哥又来拿了剩下的蚊香。 直说,上次买了蚊香的婶子、大娘都说蚊香好,这个要三文,那个要两文的,压根不够卖。” 王氏听着儿子这般能说会道的模样,又是欣慰,又是感慨。 自己虽然这么多年只得了泽哥儿一个男丁,却半点儿不比大嫂、二嫂的儿子。 大丫、二丫这才明白过来弟弟当时在折腾什么,暗自拍了拍大腿,早知道当时就帮着弟弟多干点儿活了。 最惊讶的当属三丫,三丫一直有些讨厌自己的小弟觉得是因为他的出生,爹娘对她都不怎么上心。 有什么好吃的、好玩的,头一个想到的就是小弟,而不是自己或者两个姐姐。 明明都是差不多的年纪,自己只比小弟大了一岁多,却因为是一个女孩儿,得不到爹娘的疼爱。 但,这点儿心思,她并不敢表现得很明显,因为娘知道了,会骂她,甚至打她。 秦氏听到孙子这话,心动不已,“这蚊香是怎么卖的?” “一文钱三块。” 小秦氏直呼,“这么贵?” 张泽不认同道:“这真不贵,大伯娘,镇上的婶子们都能买得起。” 小叔张五牛直接问道:“泽哥儿,蚊香这么好卖,严货郎刚拿去的那些肯定不够卖,咱们是不是得继续准备着?” “小叔问到点子上了,这正是我接下来想说的。” 张泽站起来,看向秦氏,“阿奶,蚊香的制作工序有些复杂,光靠孙儿一人虽然能做,但是做的比较慢,怕是供应不上山子哥卖。” “孙儿的意思是,咱们家一块参与,多做一些出来,然后再和山子哥四处去卖。” “眼看着就入夏了,这蚊子一天天的多了起来,城里的贵人们可受不了这些蚊子。” 秦氏有些犹豫,“这”平时大事都是自家老头子做主,现在家里的男人们,包括自家老头子都去了服徭役。 她连个商量的人都没有,一时有些拿不定主意。 小秦氏看着铜板,不确定地问,“娘,要不,咱们试试?” 莫氏年轻,没有说话,看了看一旁同样没有说话的三嫂。 张五牛初生牛犊不怕虎,站了出来,“娘,我看可行,咱们一家人做,肯定能做不少。 一文钱三块,薄利多销,一个夏天能挣不少钱呢。” 秦氏见小儿子、大儿媳妇都同意了,有些担忧地说:“可要是一家人都去做蚊香了,地里的活计怎么办?” “阿奶,咱们直接花点儿钱,请村里人帮帮忙。” “对啊,娘,地里的活都忙得差不多了,实在不行,咱们就回去叫上几个亲戚来帮帮忙。” 桃花村大多数人都姓张,祖上同气连枝,这么多代下来,沾亲带故的多了去。 更不要说还有几个儿媳妇的娘家人,这时候都讲究你帮帮我,我帮帮你。 一家人不说两家话,干农活这事更是如此。 秦氏闻言点点头,“那就这么办!泽哥儿,你说说做这蚊香都需要准备什么东西?” 秦氏瞧着那黑乎乎的小疙瘩,实在不知道里面都有些什么玩意儿。 “阿奶,需要艾草粉、松脂粉、硫磺、砒霜……” 第9章 一家子齐上阵 秦氏略微一思索,“硫磺家里还有些,只是砒霜却没有了,得去买。” 小秦氏知道这个生意能赚钱,特别积极,“娘,买砒霜这事交给我,我明天就去买。” 秦氏没有立马答应小秦氏的请求,反而看向张泽。 “泽哥儿,硫磺和砒霜大概要多少?” 张泽脑子飞快转动,“这两种东西要的份量虽然不少,却很重要,依孙儿看,至少各来五斤。” “五斤?泽哥儿,你没说胡话吧?”张五牛的嘴都能吞下一个鸡蛋了。 张泽认真地看着自家小叔,“小叔我没有说胡话,蚊香的生意咱们如果想多挣一点儿,就必须如此。 镇上或者县里的药铺都不是傻子,等他们买了蚊香,给他们一些时间,肯定能做出差不多的。 所以,咱们要抢占先机,阿奶,您说呢?” 话题再次抛回到秦氏手里,秦氏思忖片刻,不过是几斤的砒霜和硫磺,家里还是能买得起的。 “行,就听泽哥儿的,大儿媳妇,你明天一大早就去镇上买硫磺和砒霜。” 微微停顿,又看上其他人,“其他人全部去割艾草,多割点儿,回来晒干。” 一家人在秦氏的安排下,各司其职,就连家里的几个小子都被安排了活。 回到屋里,王氏狠狠地瞪了一眼自家儿子,“泽哥儿,你的胆子怎么那么大,还敢不和为娘商量就偷偷让严山帮你卖蚊香?” “娘~儿子,儿子就是馋肉了,桐哥儿老是在我耳边念叨。 这不,我那天听到我奶说了一嘴,一斤肉要十六文。 就,就想着怎么样才能挣到钱,山子哥就来了……” 张泽乖乖的说着自己的想法,努力缩小自己的存在感。 希望他娘看在他认错态度这么好的份上,别打他。 “你个皮小子,胆子肥了,不跟娘说,就敢做这样事,看我今天不好好教训教训你。” 说着,就狠狠往张泽的屁股上打了几下,疼得张泽呲牙咧嘴。 连连向王氏求饶,“娘,儿错了,再也不敢了,下次再想做什么,一定头一个告诉娘。” 王氏看着儿子这般,再大的气都消了,更何况张泽做的事并不是坏事。 她气也只是气他小小一个人儿,主意太大,亲娘在身边,也不知道和她知会一声。 “行了,别鬼哭狼嚎了,不知道还以为老娘把你怎么了呢。”王氏笑骂道。 张泽立马上前,狗腿地撒着娇,“我就知道娘对儿子最好了。” “你啊,才五岁,脑瓜子怎么长的,竟然能想出蚊香这样的物件?” “儿子有多招蚊子,娘又不是不知道,这不,没事就开始琢磨,没想到竟然成功了。” 小孩子会说谎吗?那自然是不会! 自己这个儿子,是自己看着长大的,小小一个人儿就特别懂事。 如今,能琢磨出蚊香来,也不算什么大事,想通这点,王氏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 桃花村的壮劳力大多都去了服徭役,剩下的都只剩下一些老弱妇孺。 秦氏带着几个媳妇去割艾草的事,并没有引起村里人的怀疑。 至于上山去取松脂,那就更加不会被人注意到了。 就这样,把原材料都弄了回来,然后一一磨成粉末,混合上硫磺、砒霜。 一家人忙得昏天黑地,严山如约而至,看着张家的庭院里堆了杂七杂八的东西。 不由好奇地问道:“泽哥儿,做蚊香要这么大的地方啊?” “可不是,这做蚊香工序复杂,山子哥,你要的又多,我们家只能全员上阵。” 严山点点头,继续问道:“那你们弄了多少蚊香出来?” 张泽把严山请到了正厅,“山子哥,不瞒你说,我想和你合作,咱们一起干一票大的。” 严山不明就里,直接问出了心里的疑惑,“合作?之前我们不是已经商量好了吗?” “我又想了想,蚊香这买卖薄利多销,容易被人发现蚊香的配方。 咱们得在其他人做出蚊香前,囤上足够多的蚊香大赚一笔。” 严山没想到张泽小小年纪,野心这么大。 “泽哥儿,没看出来啊,你小小年纪,野心竟然这么大。” “山子哥,你错了,我这不是野心大,我说的是实话,你在外间行走,肯定比我知道的多。” 严山被说服了,“说说吧,你打算怎么做?” 张泽没有卖关子,很认真地把自己的想法说给了严山听。 “咱们襄阳县南来北往的客商不少,咱们只要先在县里打开销路,何愁没有商人找上门。” “至于镇上的生意,继续做着,两不耽误。” 严山诚实地说道:“县里我没去过几回,那里面的水有多深,我也不知道。” “不妨事,山子哥,你就像之前在镇上那样就行,逢人就吆喝。 咱们的蚊香效果好,用了的都说好,县里的有钱人更多。” 张泽的一番话,让严山彻底热血沸腾,“那我先拿一半的蚊香去县里试一试?” “可以。” 张泽补充道:“至于镇上,就由我和我小叔几人去卖。” 两人商量好了,严山连午饭都顾不上吃,就挑着担子往县里去。 桃花村离县里可不近,要是走路得走上一天,坐牛车也得小半天。 严山这么急,张泽有心想劝上两句,都被严山以要赚钱为理由堵了回去。 “泽哥儿,你说,让我和你一块儿去镇上卖蚊香?” 张五牛才十三岁,平时除了在家里干活,一年到头都去不了两次镇上。 面朝黄土背朝天的日子过久了,骤然听到这个消息,第一反应是惊讶。 张泽自然注意到了小叔的惊讶,“放心,我让我娘陪咱们俩一块儿去。” 秦氏听到孙儿的话,犹豫了一小会,然后拍板同意了。 “明儿个一早,你们三人坐牛车去。旁人要是问起就说是去镇上卖鸡蛋。” 庄稼汉子,一年四季有忙不完的活计,尤其是现在壮劳力都去服徭役的情况下。 妇人们不仅要承担家里的家务活,还得下地照顾庄稼。 “知道了,娘。”王氏听到婆婆的吩咐,没有反对。 小秦氏努了努嘴,没有说话,去镇上这样的轻省活,娘怎么不安排她去。 转头又一想小叔和嫂子一块出去,总是有些不太好,这才没有再说话。 第10章 有人想买方子 天不亮,王氏就起来准备好了早饭,又把还在睡梦中的张泽从床上薅了起来。 “哈~”张泽一连打了几个哈欠,用冷水洗了脸,漱了口,这才彻底清醒过来。 王氏塞了一个杂粮饼子给张泽,又对张五牛道:“五牛,这是你的。” 张五牛接过两张杂粮饼,直接咬了一大口,嘴里嘟囔道:“还是三嫂做的杂粮饼最香!” 秦氏吩咐小儿子把蚊香小心放在背篓里,又在上面盖了一层破布。 王氏手里挎了一个篮子,另一只手拉住了张泽。 三人来到村口,张二狗有些稀奇,“咦?三牛家的,你们这是要去镇上干啥?” “二狗叔,这不家里存了些鸡蛋,并一些菜干,都打算去镇上卖了,换点儿钱。” 张二狗听了王氏的回答,虽然还是有些不信,但也识趣的没有再问。 一块儿坐牛车的其他人就没这么好相与了,一上车就问个不停。 张泽只觉得自己的脑袋嗡嗡嗡的,仿佛耳边有一万只蚊子在叫。 这样不行,得转移一些婶子们的注意力。 “娘,我头有些痛,嘶~”张泽痛苦地呻吟着,虚弱地倒在了王氏的怀里。 这番操作,很好的吓唬住了牛车上的其他婶子。 王氏紧张地摸了摸张泽的额头,嘴里念念有词。 “哪里疼?这里疼不疼?” 张泽就弱弱的时不时应上一句,偷偷给王氏使了一个眼色。 等到了镇上,张二狗一把牛车停好,王氏就飞快地抱住张泽下了车。 “泽哥儿,你刚才真是吓死娘了!” 张泽无奈道:“娘,儿子要不那样做,那些婶子们定然会问个不停。” “行,知道了,你就是个小机灵鬼!”王氏笑着刮了刮张泽的鼻尖。 张五牛跟了上来,“泽哥儿。咱们去哪里卖蚊香?” “先去山子哥平时去的巷子。” 稳定的客源,自然要第一个去。 果不其然,到了地方,张五牛一吆喝,就有不少买过的婶子、大娘纷纷寻声而来。 “咦?怎么不是严货郎?” 张五牛有些磕巴地说道:“我家山子哥去别地跑商了,这不就让我们帮着来卖。” 看的一旁的张泽忍不住叹气,“果然还是锻炼少了,小叔的嘴巴皮子太不利索了。” 好在严山在这里的口碑不错,众人听了这个理由,立马放下了一半的心。 等看到了蚊香后,纷纷上前抢购,蚊香好用又不贵,家里人都需要。 大概只过了小半时辰,他们带来的蚊香就去了大半。 王氏收铜板从两眼放光,到后面的平静无波,不可谓不是一种进步。 正在王氏打算问一下儿子,下一步该去哪里时,一个穿着绸缎的中年男人出现在了她的面前。 “等等,我有一桩买卖想和你们谈。” 王氏哪里见过这个阵仗,下意识就看向了张泽。 张泽看着突然出现的中年男人,有些疑惑,脑子飞快转动着。 “我,我们就是帮着表哥卖蚊香的,别的一概不知。” 张五牛见嫂子不说话,有些紧张地说着,边说边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李全看着面前的两人,心里有了计较,他还以为严山有多大本事呢。 “这蚊香是你表哥做出来的?” 张泽抢先一步,说道,“这位大伯,我们不认识你,也不想和你做生意。” “小娃娃,这么大的事,你一个小娃娃做得了主?”李全眼里闪过一丝轻蔑。 王氏见李全这般,鼓起勇气,“我儿子说的对,我们不和你做生意,还请你让开,我们要走了。” 李全没想到自己还没说做什么买卖呢,这三人就这么敏锐。 于是,换上了一副笑脸,“刚才是老夫不对,吓到了你们。 老夫是真心诚意想来找你们合作的,你们卖的蚊香很好用。 我是镇上开杂货铺的,你们要是愿意把制作蚊香的方子卖给我,我愿意出十两银子。” 王氏和张五牛没想到眼前这人这么大方,一开口就是十两银子。 张泽想的是,果然正如自己所预料的,古代人都不是傻子。 山子哥不过来镇上卖了两回蚊香,这么快就传开了。 眼前这位掌柜的,定然是把他们错认成山子哥了。 十两银子的价格是真不少了,都能买到一亩上等田,还绰绰有余。 可,他打算晚点儿再把方子卖了,毕竟县里的销路还没打开。 自己家还没赚上一笔,现在卖了方子,手里的货就没那么值钱了。 什么东西都是一样的,物以稀为贵。 张泽扯了扯王氏的衣袖,对着王氏轻轻摇了摇头。 王氏立马明白了张泽的意思,“咳咳,这位掌柜,十两银子确实不少,只是小妇人只是一个妇道人家,做不了家里男人的主。 等小妇人回去问过自家男人,才能答复你。” 李全没想到自己都开出十两的高价了,眼前的妇人竟然还能不松口。 莫非还想坐地起价不成,“十两银子可不少了,这位娘子你要不要再好好考虑考虑,过了这个村可就没这个店了。” 王氏咬了咬牙,“多谢掌柜的好心提醒,小妇人确实做不了主,还请掌柜见谅。” 说着,就把剩下的东西都收拾好,对着呆愣住的张五牛唤了一声。 “五牛,该回去了。” “是。”张五牛回过神,赶紧背上背篓,跟在王氏身后离开了。 李全眼里闪过一丝狠意,小娘们竟然这么不识抬举! 张泽只觉后背一凉,转身一看,正好瞧见了李全还未完全收敛的情绪。 “娘,刚才那人怕不是一个好惹的,咱们先找个地方避一避。” 王氏吓得一哆嗦,差点儿把自己绊倒。 王氏被吓得六神无主,“这可如何是好?” 张五牛从十两银子的美梦中回过神来,听到王氏的话,忙安慰道:“三嫂,泽哥儿,你们别怕,这不还有我呢。” 张泽没想到自家娘这么不经吓,忙安慰道:“娘,那人不可合作,咱们先暂时不到镇上卖蚊香了。 等山子哥回来了,商量过后再决定如何行事。” 张泽是真没想到那掌柜就因为没把方子卖给他,就对他们起了杀心。 这样的人,和亡命之徒又有什么区别? 他们惹不起,见了面得绕路走。 第11章 县里生意火爆 严山自然不知道张泽三人在镇上遭遇了什么,他带上了一大半的蚊香。 先是乘牛车走了一段路,然后连夜赶路,总算是在天亮之时,赶到了县里。 襄阳县是附近很大的一个县,比隔壁的县要富裕不少。 严山逢人就打听了一下,襄阳县里最热闹的坊市。 一边走一边不停地叫卖着,严山今日来得早,正是县里妇人早起出来买菜的时辰,听到严山的吆喝声。 有好奇的人,忍不住多嘴问道,“那个货郎,你那儿真有能驱蚊的物件?” “大嫂子,是真的,你去打听打听就知道,我是从双平镇来的,镇上不少婶子用了从我手里买的蚊香都说好!” “真这么神?!”围观的婶子哪里相信,严山直接找了一个地方停下。 “婶子们,最近我都在县里卖蚊香,要是你们买了回去发现没有效果的,可以来找我。” …… 严山的嘴可不是吃素的,很快就打开了局面。 县里的婶子们一听蚊香的功效那么强大,还很便宜,一文钱能买俩,很多人家一出手就是五文、十文的。 西街热闹,县里富贵人家、员外家的管事都会来西市采买东西。 这不,李府的赵妈妈瞧着严山周围围了一大群人,好奇去看热闹。 被严山的话术吸引,直接一口气买了二十文。 严山对着赵妈妈更热情了几分,服务那叫一个周到,嘴里的好话不要钱似地往外冒。 当然有买的,就有在旁边说风凉话的,旁边一个卖烙饼的大汉,嘴里不停地嘟囔着, “这家伙长得贼眉鼠眼一看就不是好人,你们可别被他给骗了。 有那闲钱不如买块烙饼吃吃,还能填饱肚子。” 严山像是没有听到,依然笑容满面地回复着其他人的问题。 县里人是真的多,严山本以为自己带的蚊香够自己卖上一两天的。 结果,才一个早晨的功夫,就销售一空了,这可把严山高兴坏了。 “泽哥儿,果然有远见!县里不愧是县里,不行我得立马回桃花村!” 这么想着,严山就随意吃了一碗馄饨,就坐着牛车回到了双平镇。 “泽哥儿,快开门——” 张泽看着风尘仆仆,衣裳上更是沾了不少灰尘,脸上有些胡子拉碴的严山,显得有些埋汰。 “山子哥,你这是做贼去了,怎么拾掇拾掇就出门?” “你小子,还打趣起你山子哥了!”严山边说边走到井水边,给自己打了一桶水上来。 “泽哥儿,你真是料事如神,县里人真多,我带去的蚊香不到半天功夫就都卖完了。 亏我一开始还担心卖不完,怕打不开销路,结果,都是我自己吓自己。” 同样在庭院里干活的秦氏几人听到严山的描述,嘴角都快咧到耳后根了。 “严小子,依你的估计,县里人还能买多少蚊香?” 严山摇了摇头,“秦婶子,这个我估算不了,我只在西市卖了半天不到,就都卖完了,还没往其他地方去。” 张泽每天都记录了做出来的蚊香的数量,以现在家里人的速度,短时间内还能勉强满足县里人的需要。 可这个年代消息闭塞,消息流通的速度会慢一些。 等到大家伙都知道了蚊香的妙用,肯定会呈现一段时间的爆发期。 家里人做蚊香的速度显然就会不够用,那么必须提前做好预案。 这么想着,张泽先把严山叫到了屋里商量。 “山子哥,上次我们去了镇上卖蚊香,结果被一个中年汉子盯上了。 从他的话里不难听出,他对你有一定的了解。 你只去镇上卖了两回蚊香,那人便知道了,所以,咱们必须加快进度。” 严山听到张泽说了那天的事的经过,眉头微微皱起。 “还好,泽哥儿你看得远,不然,咱们这个蚊香买卖可能就会半路夭折。” 张泽没有回避这个问题,直接提出了自己下一步的计划。 “山子哥,你拿去县里的蚊香一共卖了多少钱?” 严山干脆利落道:“五两并三十文。” 这点儿钱其实不算多,但是却花了不少功夫去做。 只是对普通百姓来说,这就是一笔巨款,一年到头可能还没严山这两天赚得多。 “我打算把这些银子全部用来制作下一批蚊香,争取把蚊香的名头在襄阳县打出来。” 后面一点他没有提的是,蚊香的名气大到一定程度后,他们就有了话语权。 严山对张泽十分佩服,“我同意,另外我再投三两银子进去。” “山子哥,这么相信我就不怕我把你这些钱给败光了?” “我看好蚊香,更看好你。” 严山是一个商人,他知道怎么样能够为自己牟取更大的利益。 “那咱们之前的约定,恐怕又要再变一变了。” 张泽和严山讨论了蚊香后续的一些事宜,就转身去外面把秦氏几个大人都叫到了屋里。 “阿奶,我刚和山子哥商量了一下,蚊香现在的销路特别好,我们打算雇一些村里人,帮我们一起做蚊香。” “泽哥儿,这不行,要是被其他人偷学了咱们的蚊香制作的工序可怎么办?!” 王氏同样紧皱着眉头,“泽哥儿,你奶说的对,这手艺要是让人学去了,咱们反而得不偿失。” “阿奶,娘,你们刚才说的,我已经考虑过了,你们别急,先听我说说为何要这么做。 我们雇一批村里人,只让他们干最基础的工序,譬如把艾草磨成粉末…… 这些事特别耗费时间和人力,咱们现在有一大半的时间,都花在了这个上面。” 秦氏下意识地点了点头,孙儿说的对,“可,人多了,还是容易把蚊香的原料泄露出去。” “蚊香的原料并不复杂,复杂的是蚊香的原料配比,咱们牢牢把蚊香的配比抓在手里就可以了。” 桃花村太小了,有一点儿什么小事,不到半天就会传出风声。 自家这几天的动作,想来一定入了一些人的眼。 与其再藏着掖着,不如大大方方地把这事摆到明面上。 而且,还能用最廉价的劳动力,换取更多的利益和更好的名声,何乐不为? 第12章 雇人 张泽心里的盘算并未同众人和盘托出,他刚才的话,说的已经够了,剩下的,他相信他奶他们一定能够明白。 秦氏和王氏几人只是一时没有转过弯来,又太担心手里的金疙瘩被人偷走。 这才忽略了其他可能,现在被张泽这么一指出来,没有人再反对。 “这事由我去和五叔说,不如就从今日下午开始?” 秦氏下意识地征求着张泽的意见,“家里有阿奶这个定海神针在,是孙儿们的福气。” 秦氏被夸得,笑得脸上的褶子又深了两分。 小秦氏在一旁听着,有些嫉妒,自家的那三个皮猴子加起来,都不如三房泽哥儿一人。 王氏命怎么这么好,生了一个这么聪明嘴又甜的儿子! 秦氏直接站了起来,立马就出去找人了,王氏对着一旁的严山道:“山子,你今天就留在家里吃饭吧?” 严山没有拒绝,他现在和张家的关系,吃一顿饭反而更加亲近。 “那就麻烦嫂子们了。” 小秦氏和莫氏赶紧跟着王氏一块儿去厨房忙活,大丫几个也都到了厨房帮忙。 严山看着坐在一旁淡定非凡的张泽,不由好奇地问:“泽哥儿,你的脑瓜子到底是怎么长得? 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还只会和村里的小子们抓鱼抓虾!” 张泽挠了挠头,有些不要脸道:“这,也许是因为老天爷看我顺眼,所以,就让我比旁人聪明一些?” 插科打诨了一会儿,张泽又再次和严山仔细了解县里的一些情况。 要不是这副身体还太小,父亲又不在身边,他真是想和严山哥一块儿去县里见见世面。 “阿欠——” 一旁的张大牛听到张三牛打喷嚏的声音,忙问道:“三牛,你咋啦?莫不是风寒了?” “没,大哥,我没事。不知怎么回事,刚刚鼻子有些痒。” 张三牛吃力和几人一块儿抬着一块大石头,这石头约莫得有几百斤。 十个汉子吃力地走着,每走一步都很艰难,额头上、身上,不停地冒着汗。 “慢、慢……慢,一……二,一、二” 此起彼伏地号子声,互相打着气,天上的日头照在大地上,张三牛等人汗流浃背,还不敢偷懒。 直到监工的衙役大喝一声,“开——饭——” 众人立马放下了手里的活计,往放饭的地方跑去,很自觉地排起长队,一个个汉子因为干活太热,基本上都是赤膊上身。 饶是如此,还是热得不行。 张三牛几人动作还算快,排在了队伍的中间。 不过才五天的功夫,张家的几个汉子眼看着就消瘦了一圈。 张福随意找了一个树荫下,招呼三个儿子过来。 看着瘦了一圈的儿子,心疼不已。 “咱们这次只怕还得服役小半个月,你们能躲懒就躲会儿懒,不然身子骨熬不住。” 张大牛三人点点头,张四牛苦着一张脸,有些撑不住了,“爹,再干小半个月,儿子这条命怕是就要去一半了。” 张福看了一眼小儿子,到底是历练少了,训斥道:“老四你说什么丧气话,我老头子这把老骨头都还没倒下呢!” 张大牛到底是老大,先是瞥了一眼张四牛,随后劝道: “爹,儿子几个都明白的,都怪儿子们没用,让爹这么大把年纪了,还得跟着儿子们一块儿服徭役。” 张三牛忙跟着说:“爹,下次再怎么说,儿子们都不会再让你来服徭役了。” 张福也不是真的生气,有两个儿子这么安慰,心里立马痛快了不少。 吃着味道十分一般的饭食,都觉得是山珍海味。 张四牛自知自己说错话,惹恼了自家爹,这会儿也乖乖地闭了嘴。 ———————————— 张茂安有些不敢相信地问道:“张福家的,你说你要雇村里人给你干活?” 秦氏点了点头,“是啊,五叔,最近家里琢磨出一个赚钱的营生,光是我们家几个妇道人家,做不完。 这不,就想着出钱请村里人搭一把手,还请五叔帮侄儿媳妇说和说和。” 村里人基本上都是沾亲带故的,平时有什么事,都是互相帮帮忙。 很少有专门出钱、雇佣一说。 张茂安没想到张福家的出手这么大方,俗话说,有钱能使鬼推磨。 出钱的事,村里人只会抢着干,于是对着秦氏笑容深了两分。 “张福家的,你家大概需要多少人?有没有什么要求?” “先要三十人吧,踏实肯干、话少一点儿的,今日下午就能干活的。” 秦氏的要求对于桃花村的人来说,大多数人都能满足。 张茂安点点头,“我这就去召集大家伙,你跟我一块儿去。” 村里人听见有人敲锣,连忙走出来看是出什么事了。 “五叔,你这是?” 张茂安清了清嗓子,“今儿个把大家伙召集过来,是张福家的想出钱雇三十个村里人帮忙干活。” 好几个婶子,早就很好奇张福家最近在干嘛。 “张福家,你这是发达了,还需要出钱雇我们干活?” “我家琢磨出一个赚钱的营生,需要不少的人手,大家伙都知道的,我家老头子和三个儿子都去服徭役了。 这不,人手就不够了,我不白让大家伙给我干活,一天十文钱。” 翠花婶子忍不住问道:“什么?十文一天?我们这些妇人行吗?” 秦氏见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自己身上,自己嫁到桃花村三十多年,还是头一次被这么多人这么认真地注视着。 心里不知道怎么的,突然冒出一个念头,难怪戏文里的老太太都想做封君。 “当然可以,不拘于男女,只要踏实肯干,少说话多做事就行。” “我!”“大牛娘,我平时干活最勤快了!” 秦氏话毕,众人纷纷自荐,秦氏按照自己的了解,选出了三十人。 对于没选上的人,进行了一番安抚,大意是之后还有活计,肯定会优先想着他们。 这么一来,可把不少人给高兴坏了。 三十人喜笑颜开地跟在秦氏身后,来到了张家院子。 “你们先在外面等一会儿,我先吃个饭,再吩咐你们做事。” 张家的庭院不小,但是一下子涌入三十个人,还是突然觉得拥挤了许多。 秦氏吩咐三个儿媳妇带着一部分人去割艾草、弄松脂,有的则留下来研磨艾草、松脂粉末。 张泽直接退到了幕后,又做出了普通小孩的模样。 第13章 软磨硬泡的张小泽 有了村里人的加入大大提高了蚊香的产量,看着堆了小半屋子的蚊香。 秦氏忙问道:“泽哥儿,严小子什么时候过拉走这些蚊香?” “山子哥雇了一辆牛车,明儿个一大早,就会过来拉蚊香。” 张泽眼珠子一转,朝着秦氏撒娇道:“阿奶,我明儿个能不能跟山子哥一块儿去县里?” “不行!”秦氏态度坚决,“泽哥儿,你才五岁,县里人多,拐子特别多,他们最喜欢你这样的小孩子了。 严小子要卖蚊香,哪里顾得上你,这事你就别想了,绝对不行。” 张泽却没有放弃,反而继续软磨硬泡,“奶~孙儿不是一个人去,孙儿打算和小叔一块儿去。 小半屋子的蚊香,明儿个拉一牛车去,光山子哥一个人卖肯定忙不过来。 孙儿想着小叔正好可以跟着去打打下手,奶,你想想是不是这么一回事?” 张泽的迂回战术,这次秦氏果然没有立马回绝,而是开始考虑张泽刚才的话。 秦氏思忖片刻,依旧不为所动,“五牛可以去,你就老实待着家里。” 张泽闻言脸一瞬间垮了下来,随后越挫越勇。 “阿奶,这个蚊香是孙儿的小脑瓜想出来的,孙儿想去瞧瞧。” …… 于是,这一整天,张泽就一直围在秦氏身边,逮住机会就游说她。 到了晚上,秦氏再也受不了了,“泽哥儿,你就不累吗?” 张泽摇了摇头,“阿奶要是答应了孙儿的请求,孙儿立马不再烦你。” “……行,我答应了,但是你娘那里得你自己去说。” 张泽原本都扬起的笑容,立马又收了回去,阿奶越来越坏了。 要是他娘那里好说通,他就不必绕这么一大圈,到他奶跟前说了。 王氏早就听到了自家儿子和婆婆的话,瞧着儿子一整天都围着婆婆打转,又是心疼又是好笑。 小小的一个人儿,胆子怎么那么大,连县城都想跟着去。 “娘~儿子想和山子哥、还有小叔一块儿去县里卖蚊香。” 王氏看着一脸不抱希望的儿子,没有再逗他,认真地问道:“泽哥儿,你告诉娘,你为什么那么想去县里?” “娘,儿子就是想去县里见见世面,山子哥说县城人很多,很热闹,比咱们桃花村热闹多了。” 张泽见娘亲问得认真,端正地坐在旁边,一脸认真回应道。 王氏看着儿子认真的眼神,忍不住捏了捏儿子的脸。 “行,娘答应了,但是,你必须答应娘一定要跟紧小叔和山子哥,不能一个人乱跑,更不能……” 王氏把自己能想到的注意事项全部都嘱咐了一遍,生怕儿子出事。 “娘,你放心,儿子一定乖乖跟着小叔和山子哥,我就知道娘对我最好啦!” 张泽没想到自家娘亲这么快就被自己说动了,乖乖地听完了娘亲的嘱咐,很认真地回应。 “行了,别贫嘴了,明儿个还要早起,现在再不睡,明儿个你就不用去了。” 张泽从王氏的怀里退了出来,“娘,刚说好了的,不能反悔,我现在就去睡。” 说着,就往外走了,速度之快让王氏忍不住咋舌。 请求得到批准,张泽兴奋地差点儿睡不着,想着自己明天要早起,这才压下了心里的激动,睡了过去。 一夜无梦,天还没亮严山就赶着牛车来了。 秦氏把人招呼进了屋,然后家里几个儿媳妇加上张五牛赶紧把蚊香装上牛车。 听到动静的张泽醒了过来,“差点儿误了大事!” 几分钟的时间就把自己收拾妥当了,等王氏几人把蚊香都装好,就瞧着自家儿子已经穿戴整齐立在一旁了。 “山子哥,今天我还有小叔和你一块儿去县里。” 严山看了一眼秦氏,秦氏见儿媳妇王氏没有阻止,笑着说: “严小子,泽哥儿想去县里见见世面,我们拗不过他。 至于五牛是怕你忙不过来,跟着一块儿去帮帮忙。” 严山朗声一笑,“五牛跟着一块儿去,那真是能帮上我大忙了,泽哥儿就是我的小军师。” “那可不!”张泽傲娇地点了点头,“时候不早了,山子哥咱们该走了。” 张泽和张五牛朝秦氏等人挥了挥手,坐着牛车离开。 严山的车技不错,只是现在的路都是土路,坑坑洼洼在所难免。 好在张泽和张五牛是坐在了蚊香上面,有了厚厚的蚊香打底,颠簸的感觉淡了很多。 张泽是第一次去县里,一路上问个不停,眼睛不停地看向四周。 严山把自己知道的都告诉了张泽,一旁的张五牛听得津津有味。 “山子哥,原来县里这么好玩啊!” “那是自然,五牛,你想不想跟着我一块儿做货郎?” 张五牛被严山说的话,勾起了兴趣,又想到那天自己和泽哥儿三人去镇上卖蚊香,自己嘴笨,压根应付不了那些婶子们。 还是泽哥儿人小嘴甜,不怕人,拉了不少顾客。 “我……我不行,山子哥,我的嘴太笨了,不会说话,更不会招揽客人。” 严山看着面色微微窘迫的张五牛安慰道:“没事儿,都是这么过年的,当年我跟着我爹一块儿十里八乡的跑,和你差不多。 一开始话都说不利索,就听着我爹和其他婶子攀谈。 慢慢地跟着学,大半年的时间,我就能自如地和婶子们聊天了……” 严山把自己的经历和张五牛说了一遍,在他看来张五牛人不傻。 又有张泽这样一个聪明的侄子在,没准不要自己提起,哪天就去做生意或者其他了。 张泽对于小叔要不要跟着山子哥去做货郎的事没有发表自己的意见。 做任何事都需要花费大量的时间和精力,小叔年纪也不小了,这样的人生大事,由他自己想清楚,比他去说要好。 再则,他是侄子,人微言轻,去劝小叔跟着山子哥做货郎不太好。 好在,张五牛并没有问张泽意见,听了严山的话,他认真地思考起来。 张泽继续和严山聊着天,牛车的速度虽然没有马车快,但是也比人走着要快一些。 所以,等三人到达襄阳县时,刚刚天黑不久,还未到宵禁的时候,三人都松了一口气。 要是宵禁了,他们就得露宿野外了。 第14章 再次销售一空 守门的士兵看过严山几人的路引,就放了行。 严山对县里稍微熟悉一些,因此他带着张泽俩叔侄往一个客栈而去。 县里客栈不少,严山挑的这家客栈名叫——“景盛客栈”,规模不算最大,但是胜在离西市比较近,而且价格不算太贵。 “三位客官,是打尖还是住店?”三人才踏进景盛客栈,小二就一脸笑容地问道。 “住店。”严山语气平稳,“给我们准备一间上等房,再送些酒菜到房里。” “诶,三位客官请随小的来。”小二一听来了三位住上等房的客人,笑容又热情了几分。 景盛客栈只有两层,严山挑了一间一层的屋子,方便他们照看蚊香。 住上等房的好处就是比较清静,不用和其他人挤在一间房里,也减少了其他人对他们的探究。 看着桌上丰盛的几道菜肴,张五牛咽了咽口水,“山子哥,这么多道菜,会不会很贵啊?” “不贵,这一桌酒菜半两银子足够了,咱们还有要事,不吃饱了,没法干活。” 张泽十分赞同严山的话,笑着说:“小叔,你敞开肚皮吃,得吃回本!” 张泽这么一说,张五牛果然放松了不少,吃菜不再拘束。 张泽人小,胃口不大,吃了一碗饭,就饱了,剩下的酒菜都入了张五牛和严山的肚子里。 不得不说半大小子吃穷老子,张五牛常年在地里干活,饭量很大,甚至比严山都能吃。 吃过饭,严山没有睡下,反而去溜达了一下,生怕蚊香被人偷走。 想了想实在不放心,于是搬了一床被褥,直接睡在了牛车上。 张五牛不放心,想和他一块儿,严山劝道:“泽哥儿还小,他一个人睡肯定害怕,你去陪着他。” 张泽见严山这么贴心,没有拒绝严山的好意。 做什么事都会辛苦,为了多赚点儿钱,辛苦一点儿在所难免。 “喔——喔——喔——”天刚蒙蒙亮,院子里的豢养的公鸡就不停地打着鸣。 张泽从睡梦中醒来,又摇醒同样熟睡的小叔。 “小叔,时候不早了,该去看看山子哥。” “噢——泽哥儿,你等我一会儿。”张五牛揉了揉眼睛,慢慢清醒过来。 叔侄两人收拾好,就看到严山抱着被子回来了。 “我刚和小二说了,直接退了房,咱们现在就去西市。” 无利不起早,做生意的,最重要的一点就是要早。 现在的人不像后世起得晚,通常都是日出而作,日落而息。 因此,小商贩们通常都是天不亮就把东西摆好,迎接客人们的到来。 严山也不例外,今天还是起得有些晚了,还好景盛客栈离西市近。 果不其然,严山三人到西市已经有很多小商贩了。 甚至还有起的早的妇人挎着篮子,正在和小贩小讲着小菜的价格。 严山挑了一个地方,想着三人还没有吃饭,于是招呼张泽和张五牛先去旁边的小摊买些吃的。 张泽瞧了一眼,小吃真不算多,烧饼、包子、馒头品种不是很多。 张泽买了一个素菜包子,味道一般,没啥油水。 张五牛和严山两人一人吃了三个肉包子,这才觉得肚子不再饿得慌。 天完全亮了,不少小商贩都开始吆喝了,严山同样如此。 张五牛一开始还有些磕巴,见没人注意到他的磕巴,没一会儿,也就放松了。 张泽四处打量着,心里有了计较,现在的早点这么单调,也许可以和家里人商量一下,他出几个早点方子,让家里人去卖。 不过,现在说这事还是有些早了,上次镇上的事,他并没有忘。 上次在严山这儿买了蚊香的一些妇人,出来买菜见到老熟人严山,两眼放光。 “严货郎,你上次卖的蚊香真好用!这次是不是带了蚊香来卖?” 严山立马堆起了笑,“是嘞,婶子好眼力,婶子这次要买几文钱?” 那婶子大手一挥,“和上次一样,五文钱。” 严山负责拿蚊香,张五牛负责收钱,张泽就站在一旁。 没买过蚊香的不少人,跟着看热闹围了过来,七嘴八舌地问着。 “真有那么好用?” “真的好用,我家小孙子才六岁特别招蚊子,自从点了这蚊香,我家孙子就没再被蚊子咬到。” “哎哟,那我也跟着买点儿,我家小儿子最招蚊子了……” 你三文,他两文,人越围越多。 严山一边拿蚊香,嘴里不忘继续吆喝,可把旁边的小商贩羡慕坏了。 李府采买的赵妈妈把蚊香献给了自家夫人,夫人用后直呼好用,赏了她半吊钱,可把她高兴坏了。 李府主子不少,下人更多,赵妈妈买的蚊香压根不够所有人分的。 只能先分给了主子们用,李管家见状让赵妈妈出府多采买一些蚊香。 偏生去了几趟,再没见着严山,嘴上都要起泡了,自己买的蚊香不够用了。 今天,她又来到了西市打算碰碰运气,远远就瞧着一处围了许多人。 仔细听了听,好像就是上次的货郎来卖蚊香了。 这可把赵妈妈激动坏了,三步并做两步,一路小跑着往前走。 “严货郎,你可算是来了,我要买一百文蚊香!” 这声简直如一声惊雷,把其他人都惊到了,吵闹的环境顿时变得安静下来。 众人心呼:好大的手笔,这该不会是哪家大户人家的下人吧? “赵妈妈,您稍等,我马上就给您装。” 一百文钱的蚊香可不少,那可是整整两百块啊。 张泽怕严山忙不过来,跟着他一块儿装,赵妈妈嘴角扬起开心的弧度。 旁边还有些犹豫的妇人,连忙问道:“婶子,你买那么多,那蚊香真这么好用?!” “嗨哟,那还有假,我家老爷夫人用了都说好,我的主家可是李员外!” 赵妈妈优越感十足,众人听到她报出了主家,心里对她的话又信了几分。 不少纷纷加入了买蚊香小队,一整车的蚊香,刚到中午就卖完了,还有不少人没有买到。 “哎哟,严货郎,怎么就卖完了?我们还没买着呢?!” 严山朝众人拱了拱手,“实在抱歉,蚊香,今儿个是真没了,我即刻就回去,估摸着得后日才能到县里来卖。” 第15章 被人盯上了 严山的一番话,让众人叹气一声,直叹自己没有早点儿下手。 这下好了,蚊香没买着,就没了,后悔哟! 听到严山说后日还来,心里的失落少了几分,纷纷说:“严货郎,下次你可多带一些蚊香来,我们一定照顾你的生意!” “一定,多谢诸位。”严山又拱了拱手,送走了众人。 收拾东西,打算随便买一点儿东西就回去。 “大哥,就是他——” 严山原本还不知道是在说他,张泽扯了扯他的衣角。 一个满脸络腮胡的男人,带着几个流里流气的年轻小伙子,围住了张泽三人。 “小子,就是你抢了我家兄弟的生意,还嘲笑了我家兄弟?!” 严山没想到在西市这么大的地方,竟然有人敢聚众找他的麻烦。 “你?明明是你上次造谣我,我压根没理你,你在说谎!” 找来络腮胡这几人的,正是上次那个卖烧饼的中年男人。 张泽听到严山的话,大概明白了事情的原委。 果然生意不好做,他们这才刚打出了一点名气,就有人来找茬了。 在这偌大的县城里,他们并没有靠山,眼前的危机,让张泽有一瞬间的慌张。 随即脑子飞快旋转,想要找到一个好的解决方法,解决此事。 卖烧饼的中年男人眼中闪过一丝狠厉,语气越发阴鸷。 “刘大哥,你别听他瞎胡扯,就是他弄我在先,你替我好好教训教训他们,好处少不了你的!” “慢着——”眼看着那个刘大哥和几人就要朝他们三人下手,张泽直接大喝道。 “你个毛都没长齐的臭小子,还有什么话要说,别耽误爷爷我办事!” 张泽这时候反而冷静极了,非但没有害怕,反而带上了两分真诚的笑容。 “刘大哥,一看你和手底下的几位哥哥们都是讲义气的侠士! 我们三人初到襄阳县,好多事情都不知道,还请刘大哥高抬贵手,放我们一马。” 刘虎看着眼前的小儿,非但不怕他,还带着笑容,顿时对张泽多了两分好感。 “你们得罪了我兄弟,可不是轻飘飘的两句话就可以糊弄过去的,总要表示些诚意。” 刘虎边说边做了一个手势,严山哪里肯给钱。 可是,眼下他们势弱,如果不给钱,只怕今天讨不到好。 张泽微微一笑,“如果刘大哥能放过我们仨,我们愿意。” 卖烧饼的中年男人一听急了,这可不行啊,他克士一个月给了刘虎几人一钱银子作为保护费。 如今,自己都求到他头上了,怎么可能轻易就放过那小子。 “刘大哥,你不能听他们的花言巧语,就放过他们,你可是先答应了我的!” 张泽见卖烧饼的男人急了,嘴角的弧度又上扬了几分。 “刘大哥自有考量,你这厮一直催着刘大哥对我们下狠手,莫不是想让刘大哥他们吃官司不成?!” “明明就是误会一场,咱们现在在刘大哥的协调下,把误会说开了就没事了。” 刘虎从张泽的嘴里听到了“吃官司”三字,原本的还有些脑热的他,立马清醒过来。 他和几个兄弟在西市收点儿保护费不假,但并不希望和官府的衙役们对上。 那都是一些死要钱的主儿,事情闹大了,万一这三人真去报了衙役,他只怕就是做赔本买卖。 脑袋清醒了,理智回笼,看向张泽的目光多了几分审视。 “对,不过就是误会一场,依我看你们就赔半吊钱就行了。” 刘虎一锤定音,卖烧饼的男人不敢再说话,因为刚才刘虎看过来的眼神里满是警告。 “多谢刘大哥。”张泽微微拱手,朝严山使了一个眼色。 严山数了半吊钱出来,张泽亲自把钱给了刘虎。 刘虎知晓张泽并不好惹,正打算带着几个兄弟离开。 “刘大哥,还请留步。” “小子,你还有什么事?”刘虎停住脚步,转身看向张泽。 “刘大哥,替我们解决了这一场误会,我们三人想好好感谢一下刘大哥,不知道刘大哥可否赏脸吃一顿午饭?” 刘虎在西市这么些年,人人见了他都恨不得绕道走。 只有求到他面前了,才会大着胆子邀请他吃饭,或者是别的。 今儿个倒是遇见了一个人物,自己刚才的一番话,让他损失了半吊钱,他竟然还能面带笑容的请自己吃饭。 刘虎很好奇,张泽这个小娃娃是不是哪个大家族的小公子。 这般气度可不是一般人能有的,刘虎好奇极了。 “行啊,还不知道小兄弟怎么称呼?”刘虎露出了一个好奇的笑容。 一旁的张五牛吓得不敢说话,这人可比上次他们在镇上遇到的那个男人还可怕。 泽哥儿的胆子是真的大啊! 严山没有搞清楚张泽为什么还要请刘虎吃饭,现在不是问这个的时候,他选择乖乖地跟在一旁。 “刘大哥有礼了,小子姓张,名泽,刘大哥随意唤即可。” 刘虎看着张泽,朗声唤道:“张小子,你胆子很大!” “还好,说话做事全凭理,刘大哥是一个懂理的人,我喜欢和懂理的人说话。” “刘大哥,不如就在这家吃吧?”张泽随意地说着,走到一家离的最近的酒楼,询问道。 “成啊!”刘虎挥退了几个兄弟,“你们在外面等着。” 张泽同样看向了小叔和山子哥,“山子哥、小叔,你们就在大堂找个位置坐着吃饭。” 张泽对着小二道:“小二,来一个雅间。” 小二直接笑脸相迎,把刘虎和张泽带到了雅间。 张泽身上的布料十分一般,就是百姓们穿得最多的麻布衣裳。 但是,胜在没有补丁,加上张泽通身的气派,外加刘虎恶名在外,小二显得十分殷勤,并不敢表露半分不耐烦。 “小二,来几个店里的招牌菜,再来一壶好酒。” “诶,两位客官稍等。小的这就去吩咐后厨。” 小二一边给两人倒了茶水,一边应下,退出门去时,还贴心地给两人关好了门。 “张小子,你就不怕我对你下手?!” 张泽摇了摇头,一脸淡定,“不怕,刘大哥不是这样的人。” 第16章 称兄道弟 张泽这么淡定,让刘虎对他的好奇越发重了。 “张小子,你家是哪里的?” “双平镇桃花村一庄户人家。”张泽十分干脆地自报家门。 “不像啊,要不是你身上穿着粗布麻衣,这通身的气派,和县老爷的公子也差不多。” 张泽嘴角微扬,“刘大哥抬举了,今日之事还得多谢刘大哥高抬贵手放了我们一马。” “这都是小事。”刘虎不以为意地摆了摆手。 “你特意请我吃饭,是还有什么想问的,现在就一并问了吧。” “果然是什么都瞒不过刘大哥,小子三人初来乍到,不懂规矩,差点儿酿成更大的误会,还惊动了刘大哥。 不知刘大哥可否告知小子,这西市可是由刘大哥照应着?” “照应谈不上,不过是喜欢打抱不平,你们要是下次还来,就提我的名字,没人敢不给两分颜面。” 张泽仔细揣摩着刘虎的话,不动声色地套着刘虎的话。 小二很快就把酒菜端了上来,张泽一边给刘虎敬酒一边继续引导着话题。 酒桌就是一个谈事情的好地方,别看刘虎面容凶,手段狠辣,但是人还有几分讲义气。 这就够了,他能在西市说上几句话,自己何不投鼠忌器,拜个码头。 之后,他们的蚊香还要继续在县里做,在没有找到合适的合作对象之前,他们有必要和刘虎交好。 刘虎没有想那么多,眼前的张泽人虽小,但是极会说话。 话里话外不停地说着好话,把刘虎捧得有些飘飘然。 在一杯又一杯的酒水面前,刘虎看张泽的目光越发不同了。 “好兄弟,你这兄弟我交了,以后有什么事,直接报哥的名字,或者去秋水巷第五户人家寻我!” 张泽看着有些醉了的刘虎,自己想知道的消息都知道的差不多了。 没有再继续给他敬酒,反而笑着说:“好,刘大哥吃菜!” 两人又吃了小半个时辰,张泽才让小二下楼唤了刘虎的几个兄弟来。 刘虎的几个小弟见自家大哥脸上带着笑容,面色通红,知道是喝了不少酒,俨然是醉了。 又扫了一眼,桌上的菜肴,对张泽高看了两分。 又听到刘虎大舌头道:“张兄弟,下次来了县里只管找你虎哥,我下回请你吃酒!” “行啊,虎哥,下次来了县里头一个就找你。” 张五牛和严山在大堂坐着,随意点了两个菜,因为很担心楼上张泽的安危,有些食不知味。 等两人吃完了饭,楼上两人还没有下来,这让两人悬着的心更加七上八下。 张五牛哪里见过这么大的阵仗,脸色吓得有些惨白。 “山子哥,泽哥儿会不会有事啊?” “应……应该没事,你忘了泽哥儿临走前还给咱俩使了一个放心的眼色,你要相信泽哥儿。” 严山话虽然这么说,心里却有些打鼓。 他之前都是在十里八乡行走,并没有碰上过刘虎这样的人。 要不是见识稍微比张五牛多一点儿,只怕他现在的脸色也会是苍白一片。 终于,不知道过了多久,店里的客人换了一批又一批,大堂的人都快走光了,张泽和刘虎终于下来了。 刘虎一脸醉酒的酡红,反观张泽还如刚开始一般,一脸平静。 张泽把刘虎几人送了出去,这才转过头来,往严山两人这边来。 “小叔、山子哥,你们吃饱了吗?” 张五牛下意识地回道:“吃,吃饱了,泽哥儿,你呢?” “我也吃饱了,咱们结账走人吧。”张的看向严山。 严山点点头,痛快地结了帐,带着张五牛和张泽赶着牛车飞快地出城门,生怕刘虎几人回过味儿来,再追过来。 “山子哥,慢点儿。”出了城,路变得颠簸起来,才一小会儿的功夫,张泽就感觉自己快被颠吐了,立马出声道。 “不行,万一那个姓刘的再追上来找咱们的麻烦怎么办?” “没事,我和刘大哥已经说清楚了,他以后不会再来找咱们的麻烦了。” “真的?!”严山听到这话,一个激动狠狠抽了一鞭子牛,牛跑得更快了。 张泽见状忙继续说道:“真的,下次再去县里不用担心这事了。” 好不容易等牛的速度又慢了下来,严山和张五牛好奇地问张泽和刘虎都说了什么。 怎么一顿饭的功夫,就让刘虎改变了主意?还认了张泽做兄弟? 张泽笑着说:“这自然是凭借着我的一双巧嘴,成功征服了刘大哥。” 张泽并没有把他和刘虎说的话,详细地告诉两人,只大概说了几句。 大致意思就一点,以后他们有刘虎罩着,不会再出现今天这样的事。 因为在县里耽误了一些时间,三人只能到一家客栈住上一晚。 镇上的客栈各方面的条件都比不上县里,但是因为经历了白天的事,又坐了一下午的牛车,三人都很疲惫。 随意吃了点儿晚饭,就早早睡下了。 第二天天才刚亮,三人就早早买了点儿早饭,赶着牛车继续往回走。 回到桃花村已经是下午了,众人见到张泽三人回来,眼睛都一眨不眨地看着。 王氏直接冲了上来,抱住张泽,仔细检查了一遍,确认张泽没有出事,这才重重地松了一口气。 “泽哥儿,你可算是回来了,可担心死娘了。” 张泽任由自家娘亲抱着他,他轻轻地拍了拍自家娘亲的后背。 “娘,我好好的呢,一点儿事都没有,你别担心。” 回来之前,张泽特意嘱咐了严山和小叔张五牛,不要把他们在县里遇到的事告诉家里人,免得他们担心。 事情已经解决了,家里现在只剩下女眷,说了不仅帮不上忙,还会阻止他们继续去卖蚊香,得不偿失。 严山想反对,张泽摆出这一番道理,又恳求了严山好久,严山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至于小叔张五牛已经从一开始的要替自家三哥三嫂照顾好侄子张泽。 到现在,因为张泽成功解决了刘虎的事,彻底地成了侄子张泽的小迷弟。 张泽一顿饭的功夫就成功和那个凶神恶煞的刘虎称兄道弟,这怎么能不让他佩服呢? 第17章 打听消息 蚊香再一次销售一空,家里人高兴坏了,严山是一个闲不住的人。 蚊香这么挣钱,他打算立马再装一牛车蚊香去卖。 蚊香在襄阳县算是打出了一点儿名气,他相信等他们再去的时候肯定会吸引更多人来买。 家里现在剩下的蚊香还能装两牛车,张泽想也想,建议道: “山子哥,依我看,不如再雇一辆马车,咱们直接拉两牛车蚊香去卖?” “行,是行,只是一时半刻又再找一个车夫不容易。” 十里八乡的大多数人都去服徭役了,还真没那么好找。 “尽量去找,蚊香已经打出了一些名气,之后的需求量肯定会越来越大,咱们要抓紧时间。” 不是张泽急切,实在是从桃花村去县里太远了。 一来一回得花上一整天的时间,路上要是耽搁一会儿,就赶不回来了。 所以,张泽才想着把手里的货,都拿去卖了。 “行!”严山想了想,明白了张泽的意思,“我这就去寻人。” 严山驾着牛车去寻人,张泽也没闲着,他和秦氏又商讨了一番。 “阿奶,现在咱们家雇佣的人手还是太少了点儿,我想着可以再多雇佣一些人。” “乖孙,你老实和阿奶说,蚊香在县里到底有多受欢迎?” “我们一上午就卖完了,要不是路途远,回来不方便,还有好多人等着买都没蚊香了。” 这可把秦氏给乐坏了,乖孙的话,哪里还有不听的道理,立马就去找村长。 看着风风火火出去的阿奶,张泽忍不住摇了摇头。 昨天的事给张泽提了一个醒,他们背后没有靠山,蚊香生意又这么好,很容易被人惦记上。 该怎么办呢?张泽不停地思索着主意。 大丫见自家小弟一出来就不停地在屋里走来走去,有些心疼。 “泽哥儿,先坐下歇一会儿,喝点儿水。” 大丫的话,把张泽从思绪中拉了回来,“多谢大姐姐。” 大丫怕张泽辛苦,特意给他泡了一杯甜水,张泽一饮而尽。 又同大丫说了一会子话,心里的烦闷消减不少。 秦氏很高兴,特意把之前买的肉拿出来,做了一道肉菜,不停地招呼孙子张泽和小儿子张五牛多吃一点儿。 张五牛这两天跟着严山出去,没少吃肉,现在虽然还是馋肉,但比之前好点儿。 “娘,你别光顾着我和泽哥儿,你们也吃,这两天我和泽哥儿吃了好几顿肉菜。” 秦氏高兴,王氏几个媳妇今儿个破例也分到了肉。 这可把大丫几个高兴坏了,看着碗里的一小块儿肉,不停地咽着口水。 说着,说着,竟然提到了远在清平镇服徭役的几人。 “也不知道老头子他们怎么样了?算算日子也差不多要回来了吧?” “可不是。”小秦氏边夹菜,边接着话,王氏和莫氏脸上是止不住的担心。 第二天天还没亮,严山就带着另外一个车夫赶着牛车来了。 众人齐心把蚊香装上了车,这次王氏没有阻止张泽跟着去。 三人行再次出发,这次又多了一个上了年纪的老人,胡子微微发白,有些沉默寡言,是严山的岳父。 张泽和张五牛都称呼一声王老伯,“你们两个娃娃真是胆子大啊!” 张泽嘻嘻一笑,“县里热闹,又有山子哥保护,我们不怕。” 四人一边聊着天一边快速往镇上赶,一路上没敢停。 天擦黑时,四人又来到景盛客栈,小二看着有些眼熟的三人。 “三位客官,今天是打尖还是住店?” “住店,还住上次那间屋子。”小二忙笑着迎四人来到了屋里。 然后自己下去准备酒菜,这次有王老伯在,两人一个守上半夜,一人守下半夜。 张泽吃完,没有立马睡下,而是把小二叫到了屋里。 他对县里的消息知道的还是太少,这次有机会正好和小二打听一下。 “小二哥,咱们襄阳县里都有哪些大户人家?” 小二见张泽小小一个人儿,跟着严山他们出这么远的门,着实有些好奇。 因此,听到张泽问他这话,笑着就坐了下来,同张泽唠起嗑来。 张泽问的问题,小二把自己知道的都说了,张泽一一记在心里。 暗道:上次真是失策,早知道这个小二消息这么灵通,早该询问一番的。 嘴上却说着各种甜言蜜语,哄得小二十分高兴。 张五牛早就在一旁睡熟了,张泽送走小二前塞了十文钱给小二。 可把小二高兴坏了,直说,下次有什么事只管找他。 张泽笑着应下,又琢磨了一会儿小二的话,这才沉沉睡去。 因为心里存着事,张泽这一觉睡得不是特别踏实。 第二天天还没亮就醒了,一出门就见严山过来。 “山子哥,我有事和你商量一下。” 严山点了点头,转身进了屋坐下,“泽哥儿,你什么事急着说?” “昨晚我和店里的小二哥打听一下县里的大户人家的情况。 上次,在咱们这里买蚊香的赵妈妈的主家是李员外。 李员外是县里数一数二的大户人家,听小二哥说,他家主要是做着布料和杂货的生意。 不止咱们县里有不少铺子,就是隔壁县都有他家的铺子。 生意做得很大,风评很不错,我想着咱们单打独斗,终究是有些小打小闹。 不小心还容易招惹上眼红的人,要是给我们使点儿绊子,咱们势单力薄的怕是不好应付。” 严山听到张泽的话立马就想到了刘虎的事,点了点头。 “泽哥儿,你说的对,你打算和李员外合作?” “嗯嗯,我有这个想法,只是不知道人家李员外瞧不瞧得上这桩小买卖。 所以,我想着咱们今天要是再碰上赵妈妈来买蚊香,可以让她帮忙引见一下李员外。” 严山听到张泽的话,忍不住朝张泽竖起了大拇指。 嘴里赞不绝口,“泽哥儿,你这脑子不做生意真是屈才了!” “山子哥,你也觉得可行,那咱们等会儿就这么做。” 敲定了这事,张泽把张五牛唤醒,然后和严山两人赶着牛车,来到老地方卖蚊香。 这次,严山刚一吆喝,就有不少妇人围了上来。 你两文,他三文的,没一会儿的功夫就去了一个角的蚊香。 第18章 李员外 赵妈妈买了一百文钱蚊香的事,惊动了一向不管内宅事务的李员外。 李员外瞧着香炉里小小的一块儿黑炭疙瘩,就这么小小一块儿,驱蚊效果却是极佳,他都有些好奇是用什么制成的。 于是,就吩咐李管家把赵妈妈唤了来,赵妈妈有些慌神。 “老奴赵氏见过老爷。” “起来吧,赵妈妈,我且问你,你这蚊香是从何处寻来的?” “回老爷是在西市商贩手里采买来的,老奴原始不相信它的效果能这么好,就买了点献给了夫人。 夫人用后直夸极好用,又嘱咐老奴多买些。老爷,可是这蚊香如何不妥?” “蚊香并无不妥,你可知这蚊香是用何物制成的?” 蚊香怎么做的,赵妈妈哪里知道啊? 听李员外这么问,赵妈妈赶紧摇了摇头,“回老爷,老奴不知。” 李员外有些失望,随即又像是想到了什么,转头吩咐了李管家几句。 李管家跟着赵妈妈一块儿到了西市,结果等了半天并没有碰见严山。 李员外的好奇更加被勾了起来,不仅没有放弃,反而每天都让两人去西市守着。 李管家和赵妈妈本以为今天又要失望而归,结果赵妈妈突然激动道:“李管家,严货郎来了!” 接着就往前跑,李管家赶紧跟上,严山四人已经被妇人们围了一个水泄不通。 赵妈妈和李管家费了好一番功夫,才挤了进去。 “严货郎,可得给我留些!” 严山听到熟悉的声音,眼睛立马一亮,张泽同样听到了赵妈妈的声音。 “好嘞,您这次要多少?” 赵妈妈大手一挥,“和上次一样,要一百文钱。” 四人配合默契,很快就把属于赵妈妈的份量装好了。 赵妈妈买了蚊香,并没有立马离开。 别看严山这次带了两牛车的蚊香过来,妇人们买蚊香的速度比之前还快。 又是不到半天就抢购一空了,还有不少人没买到。 严山又用之前的话,打发了众人,见赵妈妈和李管家并没有离开。 不等严山开口,赵妈妈先开了口,“严货郎,我家老爷想请你过府一叙,不知可否?” “李老爷相邀,小子万分激动,只是小子有一个小小的请求,不知能否带上我的同伴?” 李管家朝赵妈妈点了点头,赵妈妈笑着说:“当然没问题。” 张泽没想到得来全不费工夫,他还想着让赵妈妈帮着引见,没想到李员外先派人找上门了。 不愧是能把生意做到隔壁县的人,果然有两把刷子,消息这么灵通! 张泽小小一个人儿就跟在严山身后,王老伯和张五牛都有些沉默。 去大户人家做客,他们心里十分忐忑。 瞧着赵妈妈和李管家身上穿着的衣裳的布料就不是他们能买得起的。 一个丫鬟都这般富贵,更别提那李老爷是何等有钱之人。 李员外早就从小厮嘴里知晓李管家和赵妈妈找到了严山,于是吩咐了下人准备好待客的酒菜。 等赵妈妈和李管家带着严山四人到府上时,直接就被引到了前院的会客厅。 张五牛和王老伯瞧着李府里处处花团锦簇、假山翠石,一亭一阁无一处不精致。 他们哪里见过这般富贵奢侈的地方,眼睛只觉得看不够,偷偷打量着。 相比之下严山就淡定很多了,他也很好奇,但是因为早上的时候张泽已经和他商量过,要和李员外合作的事。 因此,他多了两分从容,四人里最淡定的当属张泽了。 张泽全程目不斜视,跟在严山身侧并没有说话。 李府是一座四进的院子,走了好一会儿,才到会客厅。 “见过老爷,严货郎带过。” 张泽听着李管家的话,抬起头瞧见不远处的太师椅上坐着一名中年男人。 男人面容带笑,身体微微有些发福,整个人像是弥勒佛似的。 听到李管家的禀告,立马笑着站了起来,“严老弟,快坐,老夫贸然让家里的管家把严老弟请到府中做客,还请严老弟勿怪。” 严山拱了拱手,作揖道:“小子见过李老爷,李老爷客气了,小子不敢当。” 李老爷见严山如此,高看了严山一眼,随即招呼四人坐下用饭。 李老爷显然是用了心的,桌上摆着的菜肴十分丰盛。 边吃李老爷边和严山闲聊着,并没有提起蚊香的话题。 严山全程应对自如,李老爷从严山嘴里知道了不少消息,眼里闪过一丝精光。 吃了饭,李老爷挥退了下人,这才笑着说:“严老弟,不瞒你说,老夫对你卖的蚊香有些好奇,不知道是用何物制成的?” 严山见李老爷先提起了这事,眼里闪过一丝高兴。 “这事,李老爷问错人可,小子并不知道蚊香的配方。 知晓蚊香配方的人乃是我的兄弟——张泽。” 严山指了指安静地坐在一旁的张泽,笑着说道。 “他?”李老爷微微惊讶,这小孩瞧着才四五岁的模样,如何能做出蚊香? 张泽自豪地站了起来,眼里全是喜悦,“回李老爷,山子哥说得没错,蚊香确实是我意外做出来的。” 王老伯听到张泽的话,嘴吃惊地都能吞下两个鸡蛋了,有些呆愣地看着张泽。 李老爷到底是见过世面的人,只吃惊了一瞬,又恢复了平静。 “那接下来的事,小友不妨留下来一块儿听听?” “好啊。”张泽并不害怕,乖巧地点点头。 李老爷轻咳一声,李管家推门进来,恭恭敬敬地把王氏伯和张五牛请到了旁边的房间喝茶。 “实不相瞒,老夫对你们的蚊香很感兴趣,老夫愿意出三百两买下方子,小友意下如何?” 张泽摇了摇头,“李老爷,三百两虽然多,但是您一口价卖断,对我们而言实在是太亏了。” 这下轮到严山惊讶了,不是,泽哥儿那可是三百两啊,不是三两! 三百两能买多少东西啊,都能在襄阳县里买下一座上好的三进院子,这还不知足。 “噢?不知小友多少银子才愿意卖掉蚊香的配方?”李老爷笑容不变,继续问道。 “我不打算卖掉配方,我打算和李老爷您合作。” 李老爷洗耳恭听,“合作?怎么合作?你仔细说说。” 第19章 合作事宜 张泽不紧不慢地看向李老爷,“既然是合作,自然是要我们和李老爷都能得利。 蚊香配方在我的手上并不能发挥出最大的用处,有了李老爷您的加入肯定会更上一层楼。 小子听闻李老爷手里有不少的铺子,其中就有杂货铺子,还听说在隔壁县都有铺子。 李老爷您这么广的人脉,正是和我们强强联合的好人选。” 李老爷有些意外了,着实是这话从一个五岁的稚子嘴里说出来,实在有些骇人。 “小友所说正是李某心中所想,你把方子交给李某,卖后所得的利润,你占三成如何?” 张泽微微一笑,拱了拱手,“李老爷,是一个实在人。 但小子还有些别的想法,想和李老爷探讨一番,若李老爷觉得小子说的有道理,就再给小子加一成的利润。” 一旁的严山有心想开口,但是听到张泽的话,乖乖的闭上了嘴。 他就知道泽哥儿的野心很大,自己是劝不住的。 李老爷没想到三成利润,张泽还不满足,收敛住了脸上的笑容,“你说说。” “在襄阳县李老爷的生意做得极好,但蚊香一物不止襄阳一处可用。 一到夏日蚊虫极多,有蚊香这么好的物件,我相信别的地方的客人要是能用上,肯定愿意花银钱买上一些。” 李老爷原本有些不耐烦地捋着胡子,这会儿也顿住了手。 “没错!”抚掌大笑,“老夫年轻时走南闯北,确实有许多地方需要蚊香。” 张泽继续循循善诱,“那么,咱们手里握着蚊香的配方,就该大力推广,与各地商户合作。” 李老爷做生意多年,眼界自然不窄,只是慢慢步入中年,更看重守住现有的家业,少了几分年轻时的拼搏劲儿。 张泽的一番话,听得李老爷热血沸腾,他光是想想蚊香卖到其他地方得有多受欢迎。 光是襄阳县这小小一个县城就掀起了这么大一股风浪,遍地开花,李家只会更上一层楼。 四成的利润他有些舍不得,可眼前的小子,敢这么说,定然还藏着后手。 自己不答应,他应当会找上其他人。 过了好一会儿,李老爷才感慨道:“真是英雄出少年,李某不及小友多矣!” “李老爷谦虚了,能够让李府成为襄阳县数一数二的人家,李老爷才是真正有本事的人。 小子不过是初生牛犊不怕虎,比李老爷多了几分锐利。” 严山见两人聊得越发深入,和自己并无什么关系,心里有些失落。 但,又没办法说什么,毕竟自己只是一个小小的货郎。 这一阵子跟着泽哥儿挣到了一笔不小的钱,已经很满足了。 李老爷已经答应和张泽合作,自然想问一下自己心里的担忧。 “蚊香要是大规模制作难免不会让其他人钻空子,把配方偷了去。” 张泽勾了勾嘴角,“这个说难也不难,想要大规模制作出蚊香,而不被旁人轻易模仿了去,小子有一个法子。” 张泽把和家里人说的法子和李老爷说了一遍,李老爷欣喜若狂。 “好好好,有了这个法子,可以大量生产蚊香,再卖到别处去。” 张泽见李老爷这么高兴,继续说着打开销路的法子。 其间还提到了严山,“山子哥十分不错,我向李老爷推荐一下他,他可以跟着您李老爷去外地打开局面。” 李老爷自然知道严山能力不俗,这会儿听到张泽提起他。 “严老弟确实不错,人年轻脑子灵活,是做生意的一把好手。 严老弟,这蚊香生意,老夫需要老弟搭一把手。” 严山惊讶了一瞬,立马站起身来,“承蒙李老爷看得上小子,小子一定好好干。” 李老爷很满意严山的回答,又和张泽一块儿商量了好久。 招呼李管家让人把契约拟好,由双方看过,确认没有问题后,李老爷带着张泽和严山来到县衙登记。 大周朝虽然建国时日不长,但是该有的各项制度都承袭得很好。 因此,双方确定好契约后,还需要专门去县衙登记,然后留一份契约,或者说“红契”在衙门。 以便之后县衙的官员核实,然后收取每年的税银。 要不说在古代做商人也不容易,不仅要承担很大的风险,还要交不低的税。 当今皇上虽然开明,废除了前朝商人之子不可入仕的规定。 但,在时人眼里商人的身份依旧很低,士农工商,商还是排在末位。 县衙管理登记商人事务的文书,瞧着三十来岁,留着山羊胡,见到李老爷来了。 立马扬起了讨好的笑容,听说李老爷是来登记契约的,更是立马照做。 至于张泽和严山两人被忽略了一个彻底,好在张泽并不在意。 严山是头一次来衙门,又被之前李老爷的许诺砸得有些飘飘然。 “李老爷,都准备好了,来签字,然后按下红印即可。” 李老爷点点头,率先写下自己的名字,然后按了手印。 “张小友,该你了。” 张泽迈着小短腿,接过契约,认真地又看了一遍。 这可把一旁的文书惊讶坏了,他本以为是旁边的年轻男子,不想竟然是一个小娃娃。 “李老爷,你是不是搞错了,他不过是一个小娃娃哪里懂什么?” “多谢文书提醒,和老夫签订契约的正是张泽小友。” 张泽这辈子还没写过字,只能将前世所学的毛笔字用到了此处。 一笔一划地写着,他写得有些慢,几人并未催促。 写好后,又按了红印,这事就算成了。 契约一式三份,一份交由县衙存档,一份由李老爷存放,一份由张泽存放。 严山只觉得今天所经历的事,比自己前二十年都多。 “今日多谢文书,老夫就先回去了,改日再请文书喝酒。” 张泽对于李老爷的满意程度又多了一分,是一个会来事的,难怪能在襄阳县吃得开。 和这样聪明、会来事的人合作,是他求之不得的。 “张小友,时候不早,今日你们留在府里好好休息一日,明日再商量其余的细节,如何?” 契约签好了,张泽想要获得更多的利润,自然得发挥作用。 张泽笑着点了点头,拱手作揖,“好啊,那就多谢李老爷了。” 第20章 一百两 李夫人持家有道,知晓自家夫君在前厅招待了贵客。 早早便吩咐下人把客房打扫干净,添置好东西,又安排了一桌子的美味佳肴。 晚上,李老爷陪着张泽四人用了晚饭,又聊了一会儿闲天,这才离开。 等李老爷一走,严山再也忍不住,急切地说道:“泽哥儿,你待我真是太好了,你完全不必向李老爷举荐我。” “山子哥,你这说的是什么话,咱们一开始都说好了要一起大赚一笔。 虽然计划发生了一些变化,但是眼看着就要赚大钱了,我如何能不信守承诺?” 张泽一本正经地说着,王老伯在一旁听得有些云里雾里的。 “女婿、泽哥儿,你们这是?李老爷和你们说了什么?” “王伯,是好事,李老爷答应和我们一块儿做生意,他出人又出力,以后咱们卖蚊香就不用那么辛苦了,还能挣更多的钱。” 王老头看了一眼小女婿严山,严山点了点头,“是这么回事。” 王老头乐呵呵道:“害,那女婿你还愁什么,能挣钱,咱们就好好跟着李老爷干。” 张泽附和着点着头,张五牛看了看严山,又看了看张泽,乖乖的没有问什么。 李夫人准备的很周到,一共准备了四间屋子。 王老伯和严山睡在了一间,张泽和小叔张五牛一间。 等回到屋里,张五牛才问道:“泽哥儿,今天的事你没有吃亏吧?” “当然没有,我机灵着呢,小叔你别担心,我已经和李老爷签订了契约,以后只要李老爷卖蚊香,咱们家每月都会有进项。” “你……?!”张五牛眼睛一下子瞪大了,“你才五岁,就和李老爷签订了契约?” “是啊,蚊香可是我做出来的,没我的蚊香配方,李老爷就做不了这桩买卖,我从中分一些红利不是很正常?” 张泽看着吃惊的小叔,把话掰开了同他说着。 张泽的话,让张五牛激动地有些睡不着,在看到了印有县衙的官印后,张五牛激动的心情达到了顶峰。 偏偏这事的正主,早就因为困了,睡着了,哪里还听得到张五牛的嘀咕。 “呀!小叔,你眼下这般青黑莫不是一夜没睡?” “还说呢,要不是你这个小坏蛋,把那么重要的事告诉我,害我激动了一晚上。 你这个说事的人,倒是睡得香甜,我真是没处说理去!”张五牛故作生气道。 “小叔,你还得多历练,我看不如和山子哥说说,让他带你一块儿出去闯闯。” “这事,回头我再想想……”张五牛没有立马答应,有些犹豫地挠了挠头。 张泽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李老爷迫不及待就让下人请两人到前厅。 用了早膳后,在李老爷的带领下,张泽来到了一个大的院子。 里面各种工具、蚊香的原料,以及人都准备好了。 张泽看到这一幕也忍不住赞叹一句,好效率! 张泽没有磨叽,把人分成几队,每一队都选了一个小队长。 担任小队长的都是李府签了死契的下人,几个小队长挨个跟张泽学了他那一部分的事情。 李老爷就在一旁坐着,看张泽全程悠闲自在,不得不佩服他的能力。 就这么样忙活了大概一个时辰,小队长们各自学会了自己的工作要求。 将自己学到的交给队员,张泽就在几个小队之间穿插。 看到不对的地方,及时指出来,纠正。 经过一个上午的磨合,第一批蚊香新鲜出炉。 只需再花上一两天的功夫,将其晒干即可。 李老爷越看越觉得自己的选择十分正确,张泽小友真是一个可造之材。 “张小友做事利落,老夫佩服。” “李老爷夸奖了,我这都是为了能够卖更多的蚊香,抢占先机。” 李老爷的笑容顿了顿,“你的意思是有人可能也会弄出蚊香来同我们打擂台不成?” “没错,李老爷能注意到蚊香,其他做生意的掌柜也不是吃软饭的。 他们的手里虽然没有蚊香的配方,但是蚊香的原料并不复杂,有心之人多花点儿时间,未尝不可仿照出来?” “没错,张小友提醒得是,老夫再多雇佣一些人手。” “具体雇佣多少人,就辛苦李老爷安排了。小子家中正在做蚊香,需要回去把蚊香拉过来。” 李老爷对此没有意见,“用过午饭,再回去吧。” 张泽笑着点头,四人用完午饭,李老爷直接给了张泽十个十两的银锭子。 “张小友,这一百两你务必拿着,出门在外总要有些银两傍身。” 张泽没有推辞,将银锭子接过,小心地放在里衣里。 “多谢李老爷,这钱就记在我账上,回头从我的四成利润中扣除即可。” “好。” 李老爷看着张泽远去的背影,直到消失才回了屋。 “此子大才,可惜不是老夫亲子,不然,哎——” 长叹一声,李老爷转身去了前院书房,寻自己的亲儿子。 李老爷给了张泽一百两的事,张泽并没有和其他三人言明。 小叔张五牛倒是提了一嘴,问李老爷单独找他是有什么事。 张泽随意编了一个借口,就糊弄过去了。 这一行他们收获颇丰,不仅把运来的两牛车的蚊香都卖完了,而且还和李老爷达成合作。 以后,他们的蚊香生意就算是走上正轨了。 前两次去县里卖蚊香的银钱,现在需要算一算,分一分。 因此,到了镇上,严山就让自家岳父先一步回家。 自自己则驾着牛车把张泽和张五牛送回了桃花村。 牛车刚一进村子,翠花婶子就嚷嚷道:“五牛,你还不快回去瞧瞧你爹,你爹伤了腿,搞不好要出人命哟!” 张五牛听到翠花婶子这么咒自己爹,当即不满道:“翠花婶子,您说话就说话,为何要咒我爹?!” “呸!好心当成驴肝肺,你不识好歹,你们要是再回晚一点,说不定老爷子就入土了!” 张泽听不下去了,“山子哥,牛车赶快点儿!” 翠花婶子因为秦氏没有招她去做工,心里有些不好受。 如今,张福出了事,她可不就要说几句闲话,恶心恶心张福一家。 “呸,什么人呐?!成天往县里跑,不知道的还以为做个多大生意呢!” 第21章 伤势严重的张福 严山加快了速度,没一会儿,三人就到了张家。 屋里正在说着什么,隐隐约约还能听到哭声。 “爹、娘,我回来了!”张五牛顾不上其他,一个箭步就冲进了屋里。 张泽人小,面上焦急,腿脚却比小叔张五牛要慢上一些。 张福苍白着一张脸,担心地往外看,“五牛,泽哥儿呢?” “阿爷,我在后面。”张泽听到自家阿爷有些虚弱的声音,忙大声应道。 张泽上前,仔细瞧了瞧阿爷的腿,只见受伤的右腿上,简单地用粗布包扎着,现在还在渗着血。 张福伤了右腿,直接被衙役送了回来,张大牛几人却不能跟着一块儿回来,得继续服徭役。 衙役哪里是好相与的,直接把张福送回了家,丢下一两银子,多余的话都没有一句,就离开了。 秦氏见状急坏了,吩咐了几个儿媳妇在一旁服侍着,自己急着去找了村里的赤脚大夫。 几个儿媳妇一脸担忧地在一旁服侍着,好在这时张五牛和张泽回来了。 家里有了主心骨,王氏几人松了一口气,秦氏后脚也带着张大夫进了屋。 “张大夫,你快给我家老头子瞧一瞧右腿。” 秦氏的声音焦急,一进屋,才发现小儿子和孙子都回来了,脸上的焦急之色立马就去了几分。 张大夫是村里的赤脚大夫,一般村里人有个头疼脑热的都是他给瞧。 除非是一些大的病,张大夫治不了了,才会让村里人去镇上医馆看病。 眼下看着张福还在渗着血的右腿,立马上前给张福把脉。 张泽担心地看着张大夫的动作,片刻后,张大夫摇了摇头,叹了一口气:“张福兄弟的右腿怕是保不住了,张福家的你要做好准备。” 秦氏听到这话,面色一白,她刚才着急忙慌,不敢耽搁时间去请了张大夫,结果自家老头子的腿还是保不住。 众人闻言面色一凛,担忧地看着张福。 张福的面色又苍白了几分,眸子里的光都黯淡下去了。 就在众人手足无措时,张泽不容置喙地声音响起,“阿奶收拾东西,咱们立马带着阿爷去县里请大夫看一看。” 秦氏和张福听到这话,视线一下子都落到了张泽身上。 “泽哥儿” “阿奶,别说了,赶紧收拾东西,早一点儿送阿爷到县里,阿爷的腿就多几分治好的希望。” 王氏反应过来,立马拉着秦氏回屋收拾东西。 张大夫听着张泽的话,有几分震惊,小小的一个人儿,竟然能这么果决。 张泽注意到了张大夫的视线,转头问道:“张大夫,辛苦你走这一趟,诊金多少钱?” “大家都是乡里乡亲的,我不过是把了一下脉就不收钱了。” “这不行,没有这样的道理。”说着,直接塞了二十文钱给张大夫。 张大夫推辞了几下,最终还是收下了钱,转身离开了。 “张大夫,张福的腿是不是废了?” 张大夫没想到一出来就碰见了村里的长舌妇——翠花。 “翠花,这事和你没关系,你问这事做什么?” 翠花被怼了,很不快,叉着腰嘟囔道:“我随便问问,还不行啊?!” 张大夫直接不理她,转身就走。 秦氏和王氏很快就把东西收拾好了,碰上了这种是事,严山自然不能袖手旁观。 于是,由严山驾着车,带着张福、秦氏、王氏、张五牛外加张泽一块儿往县里去。 至于小秦氏和莫氏则留下来看着家里的事,还有家里的孩子们。 严山急匆匆地赶着牛车,村里不少人从翠花婶子口中知道了张福出事的事。 瞧见张福坐着牛车出行,有嘴快的立马问道:“张福家的,你们这是要去镇上看大夫?” “不,我们直接去县里。”秦氏摇了摇头回了一句。 至于张福从上了牛车开始就在闭目养神,不敢随意挪动身体,生怕腿再渗出血。 张泽瞧着爷爷难受的模样,心里十分不好受。 “山子哥,直奔县里最大的医馆——德源堂。” “好嘞。”严山一鞭子下去,牛儿不停地跑着。 一路上秦氏给张福换了几次干净的布料,伤口却并没有愈合,反而有溃烂的迹象。 天气热,伤口已经在发炎、溃烂了,张泽蹙了蹙眉,心里焦急,面上却没有表现出来。 “泽哥儿,德源堂到了。” 严山停下牛车,由他和张五牛一块儿搀扶着张福下了牛车。 德源堂生意不错,前面还有三个来看病的人。 张泽扫视整个大厅,央求药童给他爷搬了一张凳子来。 “大夫,请您给小子阿爷瞧一瞧右腿。” 黎大夫今年五十有四,鹤发童颜,胡须微微发白。 听到张泽一个小娃娃来说这话,有一些惊讶,随后开口道:“小娃娃,你阿爷是怎么伤了腿?” 张泽不清楚情况,看向自家阿爷,张福简单把自己受伤的事说了一遍。 黎大夫点了点头,表示了解了,随后让张福伸手,他仔细地给张福把脉。 把脉过后,黎大夫的眉头微微皱起,接着揭开了包扎伤口的布条。 伤口瞧着有些可怖,不仅发炎了,还渗些血。 “伤口有些灌脓了,右腿的腿骨骨折了,还好你们送来的及时,老夫擅长刮骨疗伤。” 张泽听着黎大夫的话,有些急切道:“还请黎大夫出手相助,替阿爷刮骨疗伤。” “自然。”黎大夫招了招手,吩咐一旁的药童去取工具。 “你们把人挪到里间去。” 严山和张五牛点点头,顺着黎大夫所指的方向走去。 秦氏和王氏齐齐松了一口气,县里的大夫医术真是精湛,老头子这条腿能保住了。 黎大夫也不避着人,直接取出工具,把溃烂伤口一一清除。 然后,直接用针灸,外加正骨之法,忙活了一个多时辰,只听得“咔嚓”一声。 “嘶——”张福疼得忍不住叫出声来了,秦氏和王氏听着有些揪心,互相搀扶着彼此。 接着,又见黎大夫取来了两块薄薄的木板,固定在张福的右腿上。 “老汉,你的骨头老夫已经接上了,这一阵子你轻易不能挪动,待十日后,再来复诊。” “多谢黎大夫。”张福缓了过来,脸色苍白道。 第22章 赁租院子 秦氏一听不能轻易挪动,有些不知所措,他们在县里没有亲戚,无处可去,这可如何是好。 张泽瞧着六神无主的秦氏,上前拍了拍秦氏的手,以作安抚。 “黎大夫,不知可否让小子阿爷暂时留在医馆一阵子? 小子一家不是县里的人,需要去找牙人赁租一个院子,需要一些时间。” 黎大夫见张泽这般沉稳,忍不住露出一丝赞赏的目光。 “可以。” 得了黎大夫的首肯,张泽转头对秦氏道:“阿奶,你们留在这里照顾阿爷,我和山子哥去找牙人赁租一间院子。” 王氏有些不放心,“泽哥儿,要不还是娘陪你一块儿去?” 张泽摇了摇头,“娘,你留在这儿,儿子一会儿就回来。” 张泽向黎大夫询问了一下赁租屋子的牙人所在地,就立即前往。 牙人姓原,一脸精明像,瞧着张泽一个小娃娃要赁租院子,心里难免轻视两分。 “不知公子要怎么样的院子?” “最少得有两间屋子,外加一个厨房,地方清静一些的就行。” “这样的院子……小的手里不少,不过这价钱有高有低,你听听?” “您请说。”张泽注意到了原牙人眼底的轻视并没指出来。 “东林街有一个一进的院子,不仅有清静而且院子里还有一口水井,一月三两银子。” “西市旁边水安巷子有一个院子,屋子有两间,有厨房,但是没有水井需要去挑水,要家便宜一些,一月一两银子。” …… 原牙人一连给张泽和严山两人介绍了五六个院子,位置不一。 张泽从中挑选出几个听着还算不错的院子,“原牙人,劳烦带我去瞧瞧第一个院子、第二个院子和第五个院子。” “好嘞,您请跟小的来。”原牙人没想到张泽口气这么大,竟然想租第一个院子。 这么想着,他先带着张泽和严山到了第一个院子。 确实如原牙人所说位置不错,环境优美,比较清静,庭院虽然不算大,但是布置得很雅致,还有一口水井。 又瞧了瞧屋子,屋子宽敞,只是久无人打扫上面落了一层厚厚的灰尘,房梁和窗户上布满了蜘蛛网。 屋里并无什么家具,张泽又去厨房瞧了一眼,灶台一应俱全。 “原牙人,此处原是住着什么人家?” 原牙人不知张泽怎么突然这么问,笑着解释道:“这原是住着梅秀才一家,可惜梅秀才终生未中举,儿孙又不争气,梅秀才去后,梅秀才的儿子变卖了祖宅。” 张泽点了点头,“既然如此,不知这院子买下去需要多少银钱?” 原牙人瞧了瞧张泽,不相信地问道:“小公子,这事您能做主吗?” “能,原牙人您只管告诉小子便是。” “这宅子虽然有些陈旧,但胜在位置不错,又清静,要价二百两。” “多谢原牙人告知,小子决定好了,先赁租一个月。” 说着,就从口袋里拿出一锭十两的银子,这下轮到原牙人惊讶了。 原牙人原本以为是旁边的严山出钱,没想到竟然真是眼前的小娃娃买。 “小公子,您不再看看其他院子?” 张泽摇了摇头,“不必了,就这儿吧,还请原牙人赶紧把契约办好,小子家人即刻就要住进来。” 原牙人看着白花花的银子,这办事的效率蹭蹭蹭往上涨。 严山有些好奇张泽身上怎么会有银子,于是问了出口。 “这是上次李老爷给我的,没想到这么快就要花出去实在是不舍得。山子哥,真是多亏了你。” 严山摆了摆手,“见外了,咱们什么关系,不过是搭把手的事。” 两人又说了几句原牙人就把手续办好了,严山去把王氏接了过来。 三人一通忙活,把屋子里里外外打扫了一遍。 临近傍晚,严山去德源堂接回了张福几人。 秦氏看着这么精美的院子,一时有些惊讶,“泽哥儿,这院子得花不少银钱吧?” “阿奶放心,没花多少钱,咱们之前挣得足够用了。” 秦氏这才松了一口气,给老头子看病就花了五两银子。 如今,再住进了这般华丽的院子,再多的钱也不够烧啊! 王氏去买了一些肉、菜还有木柴回来,今晚由她下厨。 秦氏跟着去厨房帮忙,张五牛陪在张福身边。 严山和张泽两人在院子里,算着前几次的钱。 前面几次一共卖了二十二两三钱银子,除去吃饭、住客栈花掉二两二钱的银子,还剩下二十两一钱银子。 根据之前的约定,严山分到了八两一钱银子。 “这钱真好挣,才几天就挣了五两银子,这放在之前,我哪里敢想啊!” 别看他一年到头在十里八乡行走,一年下来最多也就挣个七八两银子,年景好时,挣个十两左右。 “这真是多亏了泽哥儿你啊!” “这可不全是我的功夫,山子哥你愿意相信我,又胆大心细,这才能挣这么多银子。” 张泽并没有把功劳全部揽到自己身上,严山信任他,这才有了现在双赢的局面。 严山又夸奖了张泽几句,王氏就招呼众人吃饭了。 秦氏心里的石头落了地,用饭都香了,张五牛几人忙碌了一整天,现在都饿坏了。 几人吃完饭,没有聊天,就各自简单洗漱了一番就睡下了。 第二天一大早,严山起了一个大早,早饭都没吃就往家里赶。 王氏这才抽出功夫,询问张泽赁租这座院子花了多少银子。 “娘,不多,就三两银子。” “什么?!三两银子,这还不多啊,不行咱们赶紧去退了,换一个便宜些的院子!” 王氏还没说话,一旁的秦氏激动地站了起来,就要去找人。 “阿奶,您别急,您听我说,三两银子不贵,阿爷需要一个安静的院子休养身体,这儿清静。” “可……这也太贵了吧,对了,泽哥儿,你哪来的三两银子?” 张泽认真地看向秦氏道:“本来,孙儿回去就要告诉阿奶你们这个好消息的,因为阿爷的事耽搁了。 阿奶,孙儿和县里的李老爷签订了契约,以后蚊香生意由李老爷接手,孙儿坐等分红即可……” 张泽尽量用朴实无华的话语,把自己和李老爷合作的事说给了两人听,又说了银钱的来历,但并未具体说自己得了多少银子。 第23章 姗姗来迟的张二牛 秦氏和王氏听完张泽的话,情绪有些激动,“泽哥儿,你小小一个人儿怎么胆子这样大?! 李老爷是一个商人,你不过是一个五岁的小儿,你怎么敢同李老爷谈生意上的事?!” “阿奶,您别担心,李老爷为人和善,并未为难孙儿,您就把心放到肚子里。 孙儿和李老爷商谈得十分愉快,不然李老爷也不会同意和孙儿签订契约,更不可能提前给孙儿那么些银子。” 有了张泽这一番话,秦氏和王氏总算是放下了心。 张福受伤的右腿因为有黎大夫的及时医治,虽然不能立马恢复,但是只需要安静地休养一阵子,就能恢复如初。 家里的事却不能没人管,于是秦氏和张福商量了一下,决定让张五牛回去。 家里已经做出来不少蚊香,泽哥儿同李老爷商议过,以后张家做出来的蚊香,全部送到李老爷名下的杂货铺子售卖。 如今,让张五牛在两边跑跑腿,历练历练也是好的。 张福腿伤了,直接去了县里的事,是过了好几天才传到了在双平镇鸿运酒楼做管事的张二牛耳中。 传话的人不是旁人正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翠花婶子。 张二牛先是惊讶,后不动声色地从翠花婶子嘴里套出了不少话。 张二牛在镇上打拼多年,一年到头就回去一两次。 大多数都是回去拿些粮食、鸡鸭,顺带回去看看爹娘。 至于张二牛的媳妇——林氏,是个心高气傲的主儿,十分看不上张家的一帮子穷亲戚。 平时除非是过年,不然很少同张二牛一块儿回桃花村。 林氏原是鸿运酒楼掌柜——刘员外的夫人身边的大丫鬟,容貌艳丽,刘夫人怕她勾引自家儿子,这才做主把她嫁给了刘员外嘴里赞赏有加的张二牛。 因此,刚嫁给张二牛的林氏是有些瞧不上张二牛。 不过,张二牛是个能说会道,善于察言观色又会说好话,慢慢地俘获了林氏的心。 两人的日子这才和美起来,林氏一连给张二牛添了两个大胖小子,并一个闺女。 大儿子张明和二儿子张柏如今都在镇上的林家学堂念书,小闺女才四岁,就在林氏跟前养着。 今日,林氏瞧见自家丈夫回来,似乎有心事,忙问道:“当家的,你这是怎么了?” “害,别提了,今日碰见了翠花婶子,她说,爹去服徭役的时候,不小心伤了右腿听说很严重。” 林氏疑惑地看向张二牛,“伤了右腿?什么时候的事,怎么没人来镇上同咱们说?” 这么大的事,换了平时,自家婆婆肯定会找上门,这次怎么没动静? “他们早就去了县里瞧大夫,自然没有派人来知会咱们一声。” 说起这个张二牛也有些不高兴,出了这么大的事,都不告诉自己一声。 还有那什么蚊香生意,自己更是听都没听过。 “去了县里?家里哪有那么多银钱?”不是林氏瞧不上张家。 实在是这确实是事实,张家一大家子人除了自家当家的,都是在地里刨食的。 一年到头也挣不到几个钱,又有一大帮孩子要养,日子过得紧巴巴的。 张二牛有些不悦地说着,“听说是泽哥儿弄出了什么蚊香,才有了一些银钱。” “蚊香?!蚊香真是泽哥儿弄出来的?”林氏知道蚊香,前两日,她去拜访刘夫人还提起了这事。 “你知道蚊香?”张二牛整日忙着酒楼的生意,对于蚊香这事的消息却是没有听过。 “刘夫人同妾身提了一提,说是驱蚊效果极好,可惜那货郎没有再来镇上卖,妾身当时没有多问。”林氏有些懊恼。 本就是话闲天,哪里知道刘夫人嘴里的蚊香,是自家侄子鼓捣出来的。 张二牛摆了摆手,“罢了,我没有怪你的意思,这事我也不知道。 眼下,我得亲自去一趟县里瞧一瞧爹,你帮我收拾一下行李。” 林氏哪里敢不从,点了点头,“妾身这就去收拾。” 张二牛又去同刘员外告了几日的假,三房的侄儿这般能耐,自己却半点儿都不知。 这次去县里总要打探一番,没准还能有利可图。 李老爷的效率很高,三天的功夫就把第一批蚊香放到了自家杂货铺售卖。 张泽带着小叔张五牛上门,知晓了李老爷的进度,忍不住和李老爷又商量了一些事情。 在伙计和李老爷雇佣的人的吆喝声里,县里一大半人都知晓李记杂货铺有蚊香卖。 一时之间,李记杂货铺被众人踏破了门槛,门庭若市。 这还不算,张泽继续双管齐下,让李老爷把蚊香向襄阳县内的各个镇区辐射。 这一块儿,主要通过货郎加杂货铺两手安排。 不到半个月,襄阳县境内,上到县太爷——周县令,下到普通百姓,都知晓了蚊香。 蚊香的价格便宜,驱蚊效果极佳,还小巧简直就是居家好物。 这么一手操作,让李老爷和张泽赚得盆满钵满。 至于严山跟在李老爷身边的管事,也赚了不少银子,更是增长了不少眼界。 “娘,是儿子不孝,来晚了!”张二牛还没进门,就大声地说着。 开门的人是王氏,秦氏在屋里照顾张福。 “二哥,你怎么来了?快进来。”王氏露出一张笑脸,把张二牛请了进去。 张二牛不动声色地打量了一圈收拾得干净整洁的院子,脸上带着笑容和王氏打了一个招呼。 “三弟妹,爹娘在哪儿?” 王氏领着张二牛往东厢房走去,“爹、娘,二哥来了。” 张福和秦氏目光朝外看了看,秦氏忙起身,“老二,你怎么来了,刘员外不会怪罪吧?” “娘,您放心,儿子同东家告了假。爹、娘,是儿子不孝。 昨儿个才从翠花婶子嘴里知晓了爹伤了腿的消息,这不,就匆匆和东家告了假,来看爹。” 张二牛一脸愧疚和歉意,看得一旁的秦氏心疼不已。 张福自来对在镇上做管事的二儿子就高看几分,眼下听到儿子这么说,哪里还会怪罪。 张福点了点头,“不怪你,实在是情况紧急,你能来,爹就很高兴了。” 王氏就站在一旁没有说话,她对这个二哥没什么好感。 只是,在公婆面前,并没有表现出来。 第24章 泽哥儿,好大的本事 张二牛见亲爹气色不错,这才仔细询问当时的情况。 从亲爹嘴中得知是泽哥儿下的决定,让亲爹来县里找大夫诊治的,忙环顾一周。 有些好奇地问道:“三弟妹,泽哥儿呢,怎么没见着他人?” 王氏笑了笑,“泽哥儿,一早就去了李府,今日还不知会不会回来用饭,二哥不必担心他。” “泽哥儿一个人去了李府,会不会有些不太好?”张二牛惊讶地看向屋里三人。 “李老爷亲自派了下人来接泽哥儿去李府,李老爷为人和善,不会有事的,二哥不必担心。” 秦氏笑呵呵地附和道:“可不是嘛,李老爷人真不错,知晓你爹病了,暂时住在这儿,还让李管家送了不少补品过来。” 张二牛更别不解了,“这,李老爷和泽哥儿是怎么认识的?为何对泽哥儿这般好?” 秦氏一拍脑袋,“害,瞧我,一高兴竟然把家里的大事给忘了。 泽哥儿鼓捣出驱蚊效果极好的蚊香,被李老爷瞧中了,这不就和泽哥儿有了往来。” 张二牛听着秦氏说的,对于泽哥儿越发好奇了。 王氏却瞧出了点儿什么,打断了秦氏的话,“娘,时候也不早了,二哥来了,今儿个可得多炒两道菜。” “你说的在理!”秦氏忙点头,又对张二牛道:“老二,你在这儿陪着你爹,我去去就来。” 厨房里,王氏和秦氏摘着菜,忽然又听到有人敲门,仔细一听,“娘,儿子回来了。” 王氏先一步小跑出去打开了门,忙拉过张泽,小声嘀咕道:“泽哥儿,你二伯来了,等会儿可不能失了礼。” “知道了娘,娘,您做了什么好吃的,在门外就闻到了肉香味儿。”张泽不见半点儿不虞,笑呵呵地问道。 屋里的张二牛听到了张泽的声响,整了整衣裳,往外走。 “泽哥儿,好小子,听你阿奶说,你小子鼓捣出了蚊香,挣了不少银钱!” “见过二伯,二伯赶路辛苦了,嘿嘿,蚊香确实是侄儿意外鼓捣出来的,没想到能挣到钱,实属侄儿运气好。” 张泽没有回避张二牛的问题,笑眯眯地说着,脸上带着一些天真的孩子气。 张二牛拉过张泽的手往屋里走,王氏和秦氏继续做饭。 屋里,张二牛问起了张泽和李老爷的合作事宜。 张泽没有透露出合作的细节,只是挑选了一些能够回答的问题回答了一遍。 张二牛原本信心十足,结果这会子却有些破防了。 他没想到泽哥儿这个侄子嘴这么严,问来问去,都没有听到自己想听到的答案。 张福对于孙子张泽和李老爷签订了契约的事,同样有些好奇。 因此,二儿子在问的时候,他并没有阻止,反而好奇地听着。 “吃饭了,说什么呢,这么开心?”秦氏边摆饭,边问道。 “和泽哥儿聊了一会儿,李老爷可是咱们襄阳县里数一数二的商户,泽哥儿能和李老爷一块儿做生意,本事真大!” “泽哥儿,这孩子机灵,这一阵子真是多亏了他,不然,你爹这条腿可能就保不住了。” 秦氏听到儿子夸奖乖孙,立马跟着附和,脸上的笑意掩盖不住。 王氏没有说话,只一个劲儿地给张泽夹着菜。 张泽来者不拒,边吃菜的同时,给自家娘亲也夹了好一些肉。 “阿奶,您夸得孙儿都不好意思了,说到底还是阿爷阿奶有福气,遇上了坏事,有贵人相助。” 秦氏听着乖孙的话,嘴角不停地往上扬,张二牛没能从张泽嘴里打探出细节。 他打算从亲娘秦氏嘴里探探口风,没准能够打探一二。 结果,令他大失所望,秦氏翻来覆去就那么几句话。 甚至连蚊香的配方都不知道,“娘,你怎么会不知道蚊香的配方,翠花婶子说你在家雇佣了不少村里人帮着做蚊香。” “害哟,这么大的事情,我还能骗你不成?蚊香本来就不是老娘鼓捣出来的,老娘都是听着泽哥儿的,配方只有泽哥儿知道。” 秦氏真不知道蚊香的配方吗?不,她知道,但是张泽告诫过秦氏不能透露蚊香的配方。 免得被有心人听了去,挡了李老爷的财路,到时候李老爷追究起来,他们可能会吃牢饭。 这可把秦氏给唬住了,哪里敢说出去,至于小秦氏和莫氏都不是傻子。 各家虽然有自己的小心思,但是都不傻,跟着泽哥儿有肉吃,傻子才会把配方透露出去。 尤其张泽还让小叔给大伯娘和四婶带了话回去,如果配方从她们口中透露了出去,以后蚊香的生意她们就没份了。 一番恩威并施,直接让小秦氏和莫氏闭了嘴,专心在村里雇佣村里人做蚊香。 多做些蚊香,她们能多挣些银子,比什么都强。 银子进了自己口袋里,想用来干什么,就是她们自己的事了。 张二牛在秦氏这里碰了壁,很不甘心,他半点儿都不相信亲娘不知道蚊香的配方。 于是,又找上了亲爹张福,说辞换了一下。 “爹,儿子瞧着这蚊香生意有赚头,只是泽哥儿到底才五岁,年纪太小了些。 这做生意的事,儿子自问比泽哥儿多一些经验。 不如爹去和泽哥儿商量商量,让泽哥儿把这事交给我去做?” 张福听着二儿子的话,有些动摇,张二牛见状,继续说着。 果不其然,晚饭时,张福就和张泽提起了这事。 “阿爷,您让让孙儿把蚊香生意交给二伯,怕是不行。 契约是孙儿和李老爷签订的,在县衙那里过了明路。 再则,孙儿只出蚊香的配方,不管其他的事,就等着拿分红就好。 鸿运酒楼生意不错,二伯平日里就忙得不可开交,这点儿小事,就不用麻烦二伯了。” 张福听完孙儿的话,觉得也有些道理,“老二,既然泽哥儿这么说,这事你就不用管了。 你在鸿运酒楼忙,我这边有你娘和你三弟妹娘俩在,不会出啥事。 再过半个月我们就能回去,你不必担心,好好在鸿运酒楼当差。” 张二牛没想到亲爹这么容易被张泽说服,有心想再说点什么再争取一下,一下子又被堵得开不了口。 第25章 瘦了一大圈的张家三兄弟 张二牛之前常常用鸿运酒楼事忙作为借口,家里农忙时,都缺席了很多次。 因此,这会子真不好再说什么,屋子里的气氛一下变得有些沉闷。 张泽打了一个哈欠,“阿爷、阿奶,孙儿今日有些累了,有些困了。” 秦氏心疼小孙子,赶紧开口道:“泽哥儿,你快回屋休息。” 因为张二牛的到来,秦氏早早给二儿子铺好了床,这会儿乖孙张泽,自然就把提出让张泽先回屋休息,有什么话明日再说。 父子两人又说了一些话,张二牛几次提起蚊香生意的事,可惜张福并没有接话。 一无所获的张二牛有些不甘心,眼珠子转了转,心里有了计较。 第二天一大早,吃了早饭,张二牛就推说酒楼事忙,给了秦氏一两银子,就离开了。 王氏见张二牛离开,松了一口气。 张泽算了算时间,估摸着自家亲爹和叔伯的徭役差不多服完了。 果不其然,才想着这事,张五牛赶着牛车,牛车上还坐着张三牛。 半个多月不见,张三牛瘦了一大圈,脸颊微微凹陷下去,整个人的皮肤黝黑发亮。 “爹!” “泽哥儿,你真是爹的好儿子!”张三牛笑着抱住了,向自己扑过来的儿子。 一把把张泽放到了肩膀上,张泽都来不及拒绝。 哎哟,他原本只是想和他爹拥抱一下,结果他爹会错了意。 好在他现在才五岁,不然,真是有些丢人。 “爹,快放我下来~” 张三牛和儿子玩了好一会儿,才把儿子放了下来。 王氏早就听到了丈夫和儿子的声音,从屋里走了出来,静静地站在一旁看着。 “媳妇!” “当家的,你瘦了,身体没受伤吧?”王氏对上丈夫看过来的亮晶晶的眼神,忙边问边打量着。 “没,除了瘦了一些,其他一切都好,爹的腿怎么样了?” 王氏怕张三牛担心,赶紧把公爹的情况和丈夫说道:“爹的腿已经好了大半,再过几日就可以下床了。” 张三牛三兄弟因为衙门的衙役不准他们送张福回来,心里又是担心,又是觉得无力。 还是大哥劝住了张三牛和张四牛,“爹的腿虽然受了重伤,但是老二还在镇上呢。 村里的张大夫要是治不好,娘他们肯定会把爹送到镇上去医治。 咱们不必太担心,这儿的活计太重了,容不得咱们不小心,不能再出意外了。” 张三牛和张四牛都明白了自家大哥的意思,家里存的银钱不多,几个老爷们都知道。 庄户人家在地里刨食,一年到头存不了几个钱,要不是农闲时去镇上打打零工,老三偶尔去山上打打猎,老四偶尔能接到一些木工活。 只怕,想要养活这么一大家子人都不容易,更别提其他了。 庄户人家最怕生病,生了重病没有银钱,只能自己熬着。 张福这次不小心伤了腿,肯定得花不少银钱。 若是他们三兄弟再出点儿什么意外,只怕就要掏空家底了。 “我们知道了大哥。”张三牛和张四牛有些沉重地点了点头。 之后干活时更是时时小心,不敢出一点儿差错。 等到三人结束了这次的徭役回到桃花村时,直接被震惊到了。 自家院子里有好多婶子在干活,家里只有小秦氏、莫氏、张五牛三个大人和几个孩子在家。 “大嫂,娘他们去了哪里?”张三牛扫了一圈没有发现自家媳妇和儿子,有些慌了,赶紧问道。 “三哥,爹娘三嫂还有泽哥儿都去县里了,爹的腿伤得有些严重,黎大夫说,不能轻易挪动,以免影响恢复。 故而,泽哥儿就在县里赁租了一个独立的院子。” 张大牛、张三牛、张四牛听到自家爹没事,心里悬着的石头总算是落了地。 “爹没事就好。” “院子里的婶子们是在忙什么?!”张大牛不解地问道。 “她们都是咱们雇佣来做蚊香的,这一阵子发生了不少事。” 张五牛不厌其烦,把这段时间发生的事,和三位哥哥简单说了一下。 张三牛听完五弟说的,哪里还坐得住,知晓五弟明天要去县里送蚊香,便提出了要和张五牛一块儿去。 对于自家三哥的请求,张五牛欣然同意。 小秦氏和莫氏看着自家男人瘦了一大圈,心疼得紧。 当天晚上就杀了一只不下蛋的母鸡,又去买了些肉,给三兄弟补补身体。 “当家的,还好你没事,爹腿受了重伤,被衙役送回来的时候,妾身都快被吓死了。” “我没事。”张大牛知晓自家媳妇的担忧,搂住自家媳妇,无声安抚着。 小秦氏随即脸上又扬起笑容,“泽哥儿的小脑瓜真是聪明,他鼓捣出来的蚊香,特别好卖,还和县里的李老爷一块儿做起了生意。 哪里像咱们家的三个皮小子,整天就知道野。” “你啊,桐哥儿、青哥儿、泉哥儿也不错,等再多两年,桐哥儿准是地里的一把好手。” 小秦氏撇了撇嘴,到底没有反驳丈夫的话。 莫氏和张四牛回屋后,直接红了眼眶,可把张四牛心疼坏了。 “四牛,还好你没事,不然,我真是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莫氏瞧见自家公公受伤的模样,吓坏了,后面好些天,一直做噩梦,生怕丈夫出事, 好在上天垂怜,丈夫平安回来了。 张三牛仔细瞧了瞧三个闺女,又拉着三人问了好一会儿话。 得知三人在家好好的,没有受委屈,吃得还比以前好。 自家弟弟泽哥儿多厉害,又是做出了蚊香,又是让她们吃上了肉…… 听着闺女们的话,张三牛心都软了,心里更是迫不及待想去县里见见自家小儿子和媳妇儿。 秦氏听到两人的对话,看到自家三儿子和小儿子来了,忙招呼,“老三、幺儿,快进屋坐。” 张三牛和张五牛进屋,瞧见自家爹虽然躺在床上,但是气色不错,松了一口气。 “爹,儿子不孝,您的腿没事了吧?” “没事,好得差不多了,老大和老四没出什么事吧?” 张三牛赶紧摇头,“没有,我们三兄弟都好好的,只是人瘦了一些,没有大碍。” “那就好,老三啊,你生了一个好儿子,要不是泽哥儿拍板让我到县里治腿,我这条腿可能就废了。” 第26章 提起读书一事 张福因为孙儿张泽,对三儿子张三牛多了两分上心。 因为张三牛和张五牛的到来,王氏和秦氏准备了丰盛的午膳。 张泽临时被李老爷接到了府上,张三牛依依不舍地目送着儿子上了马车。 “媳妇儿,泽哥儿一个人去真的没事吗?” 王氏边缝补着衣裳,边说:“没事,李老爷人很好,我们在县里这些日子时常接泽哥儿去府上商量事情。 妾身也不知道他们具体商量些什么事,不过每次泽哥儿回来都是满面笑容的。” 说着,王氏还凑近张三牛耳边轻声道:“李老爷,给了咱们泽哥儿一百两银子,之后每个月还有不少的分红。 三牛,你说咱们泽哥儿的脑瓜子怎么那么好使。 当时泽哥儿和妾身提起蚊香的时候,妾身还没当一回事,结果转头就赚了银钱……” 张三牛听完媳妇的描述,不由感慨出声,“媳妇,泽哥儿的脑瓜子这么好使,要是一辈子跟着咱们在地里刨食显然是委屈了他,不若让他跟着李老爷一块儿做生意?” 王氏停下了手里的活,思索起来,家里的二伯哥常年在镇上的酒楼做事,吃喝不愁,要是自家儿子也能如此,想来也不错。 “这事可行,等泽哥儿回来,咱们就问问他的意思。” 张三牛点了点头,这事按下不表。 “泽哥儿,真是多亏了你的提议,严山小子刚到隔壁县三天就把咱们的蚊香打出了名气,依老夫看不出半个月就是下一个襄阳县。” 李老爷高兴地捋着胡子,把蚊香的销售情况和张泽说着。 “现在这个速度就很不错,只是离得远一些的州府,咱们最好和当地的商户合作,不然这蚊香的成本费就高了。” 现在不比后世,交通发达、治安极好,运输成本很高。 在县内两块蚊香卖一文钱,他们有不小的赚头。 但是,一旦出了县里,需要花费的运输成本就会高起来。 要专门雇佣镖局的人押送蚊香,并且因为路途遥远,花费的时间很长,会少赚很多银钱。 时间不等人,蚊香主要是用来驱蚊的,所以,趁着天气炎热,就越能卖出更多的蚊香,等天气冷了蚊香生意就会停摆。 “是,这事,老夫最近正在和一些外地客商商议着,很快就会有成效。” 他们的蚊香效果极佳,想要合作的商人不少。 张泽和李老爷对视一眼,一切尽在不言中,李老爷留了张泽用了午膳。 “辉儿,快来见过为父时常同你提起的张泽,泽哥儿。” 一个十一二岁的少年一袭月白色锦袍,手里拿着一柄折扇,姿态有些高傲地走了进来。 此人正是李老爷的大儿子——李辉,这些日子李老爷一直在李辉面前念叨张泽如何如何厉害。 李辉一个少年人,从小被众星捧月,哪里听得了自家老爹一直夸奖一个乡下毛还没长齐的小娃娃。 早就想见一见张泽了,偏偏总是不太凑巧,这不,听说自家老爹今日在府里宴请张泽,就直接过来了。 “你就是张泽?瞧着也不怎么样嘛。” 李老爷原本笑着的脸,立马严肃起来,呵斥道:“李辉,你怎么说话呢?!” 张泽抬手阻止李老爷后面的话,笑着看向李辉,“李少爷好,我就是张泽。” 李辉瞧见自家老爹瞥过来的恼怒的眼神,不仅没有退缩,反而更想羞辱张泽一番。 “你今年多大了?” “五岁。” 李辉漫不经心地打开折扇,问道:“听父亲说你很聪明,鼓捣出了蚊香?” 张泽姿态随意,并不在意蚊香一事被人提起。 “是啊,意外鼓捣出来的,没想到效果那么好。还多亏了李老爷看得上,这才让我家多了一份进项。” “哦~不知你在何处念书?不然这般聪明的脑瓜子岂不是浪费了。” “多谢李公子提醒,我年纪确实不小了,也该入学堂念书了。” 两人一来一往,李辉发现无论自己说什么,张泽这小子都能面不改色的回答自己。 甚至有些还会把自己给气着,比如:“哼,原来是还没有入学堂啊,本公子三岁开蒙,你可有得追了。” “听李公子的口气,想来在学堂定是数一数二的存在,张泽入了学堂定然向李公子学习,争取成为学堂数一数二的存在。” 李老爷听不下去,重重地咳了两声,“吃饭,吃饭。” 受了一肚子气的李辉哪里还吃得下饭,狠狠瞪了在一旁悠闲自在吃着饭的张泽。 怕自家儿子再和张泽掐起来,李老爷忙让李辉回屋温书。 “辉儿为人不坏,就是有些被惯坏了,今日之事泽哥儿你不要放在心上。” 张泽摇了摇头,笑着说:“怎么会我没有怪罪李公子,反而还得多谢李公子,他提醒了小子该回去同爹娘商量商量读书的事。” 李老爷一直观察着张泽,发现他从头到尾神情都没有很大的起伏。 没有因为辉哥儿无礼冒犯的话而生气,真是一个心胸宽广之人。 “好,你有这般天赋,确实该早一点儿进学。 县里有三家学堂,分别是何家学堂、周家学堂,还有李家学堂。 三家学堂中,李家学堂规模最大,有五位夫子,我家辉哥儿就在李家学堂念书。 何家学堂的何夫子虽然是秀才,但是上了年纪为人有些古板,对学生比较严苛。 周家学堂规模最小,周夫子年轻,收的学生不多,周夫子正在准备三年后的秋闱,对学生没那么严苛。 泽哥儿,你好好斟酌一下,回去和家里人商量商量。” 李老爷简单把三家学堂的情况和张泽说了说,张泽心里有了数,冲着李老爷拱手作揖。 “多谢李老爷,小子都记下了。” 张泽回到家里,思考着该怎么和家里人提自己想来县里私塾念书的事。 张家并没有分家,一大家子人,又不止自己一个男孩子。 要是自己贸然提出要念书,其他几房人定然也会跟上。 “泽哥儿,你在想什么呢?娘叫了你好几声都没回应。” “啊,娘,实在不好意思,儿子刚在想事,一时入了神。娘,你喊我是有什么事?” “臭小子,没事娘就不能喊你啦?!快进屋,我和你爹说话同你说。” 张泽点了点头,跟着王氏往屋里走。 第27章 敲定读书一事 “爹。” “泽哥儿,我和你娘琢磨着你脑瓜子灵活,又跟李老爷一块儿做着生意,就想问问你以后想做什么?” 张泽看着父母认真的神色,思索了一会儿,认真地看向两人,诚恳地说道: “爹、娘,孩儿不想瞒着你们,孩子想去学堂念书,然后考取功名,做一个能够造福一方的好官。” 张三牛和王氏没想到自家儿子有这么大的志向,这完全超出了夫妻俩的想象。 张泽没有错过爹娘脸上的惊讶和错愕,他没有立马说后续的想法,只是在一旁坐着。 “泽哥儿,你想念书?” “嗯,孩儿想念书,念了书考取了功名,爹、阿爷还有叔叔伯伯们就不用再去服徭役了,而且还可以免除家里田地的赋税。 孩儿瞧见阿爷受伤,心里很不好受,只有变得更强,才能让爹和阿爷叔叔伯伯们不用再吃徭役的苦。” 张三牛知晓自家儿子脑瓜子好使,但从未想过儿子有这么大的志向。 “原来念书有这么多的好处?!”听着儿子说着念书考功名的好处,王氏惊讶出声。 “是啊,娘,只要儿子能够考上秀才就能给家里人免除徭役和赋税。” 王氏很心动了,自家男人每次去服徭役,她都提心吊胆,生怕出点儿意外。 王氏激动地拉着张三牛的手,“当家的,要不,咱们送泽哥儿去学堂念书?” 张三牛没有念过书,唯一知道的就是每次二哥回家,都会和爹娘哭穷,说两个孩子在学堂念书花费了不少银钱。 “可是,念书得花不少银钱。二哥家的明哥儿和柏哥儿在镇上的学堂念书每年要花不少银钱。 咱们家中银钱不多,不知道能不能供泽哥儿去学堂念书。” 张三牛有些发愁,儿子有这么大的志向,心疼他们,想念书,可自己不一定拿的出银钱来。 俗话说一分钱,难倒英雄汉,家里什么情况,他还是知道一些的。 张泽看着张三牛发愁的模样笑着说:“爹,你忘了儿子和李老爷一块儿做生意,挣了一些钱,足够儿子念书了。” 王氏听着儿子和丈夫的话,一时陷入了思考。 “当家的,咱们还是要送泽哥儿去学堂念书,不能让他跟着咱们在地里刨食。” 媳妇的话,张三牛很赞同,于是点了点头,“等会,我就去同爹说。” 张三牛迫不及待就去同张福提这事,张福听到自家儿子的打算先是一愣。 “送泽哥儿去学堂念书?”话一出口,又想到泽哥儿确实很机灵,要是能送泽哥儿去学堂念书,没准能有一番造化。 张三牛重重地点了点头,“是啊,爹,泽哥儿和我们提起了这事,儿子见泽哥儿确实机灵,不想耽误孩子的前程,想让他去试试。” “这事我同意了,你去把泽哥儿叫来,我同他说一说。” 张三牛原本还以为自家爹不会同意,没想到竟然这么爽快就同意了。 “诶,儿子这就去。” 张福看着乖乖坐在旁边的孙子,仔细问了问张泽为何想念书。 张泽把刚才和爹娘说的话,又重复了一遍,张福倒吸了一口凉气。 “阿爷,念书的银钱,您不用担心,孙儿自己能够解决。” 有蚊香的进项,张泽十分有底气。 至于,为什么要提前和阿爷说清楚,则是因为他不想因为自己读书这事,影响家里人的和睦。 大家长难做,张家一大家子人,各房都有自己的小心思,不如把这话摊到明面上。 “好,有志气,这事我答应了。” “多谢阿爷。” 张泽满面笑容地走了出去,回到屋里,把结果告诉了父母。 张三牛如梦初醒,“泽哥儿,你真打算自己出钱?” “嗯,爹、娘不用担心,儿子手里的钱,足够去学堂念书。 若是从公中出钱,只怕家里的伯娘、婶子们恐怕会不高兴。” 张三牛还未说话,王氏先认同点了点头,“泽哥儿,说的在理。” 家里几个嫂子和弟妹的脾气秉性如何,王氏这么多年相处下来,也知晓了个七七八八。 除了不常接触的二嫂其他几个都有自己的小心思,要不是有婆婆压着,只怕口角会更多些。 说来说去,都是没钱闹的。 现在靠着泽哥儿鼓捣出来的蚊香赚了一些银钱,家里人肯定不会反对泽哥儿念书的事。 就算是从公中出,各房明面上肯定不会说什么,只是私下里,免不了生出嫌隙。 与其这样,不如靠自己。 张三牛看了一眼儿子和媳妇,继续问道:“泽哥儿,你想好了去哪个学堂念书吗?” 张泽不假思索,直接脱口而出,“爹娘,儿子想在县里的学堂念书。” 张三牛激动地站了起来,“不行,县里离家太远了,你小小一个人儿在县里念书,我们不放心。” 张泽没有因为亲爹的反对而变脸,“爹娘不放心我我,可以和儿子一起住在县里。” “这怎么行,我和你娘没个营生,县里买根葱都要花钱,你还要念书,那得花很多银子。” 王氏一边舍不得儿子,又不想耽误儿子求学。 “我和李老爷打听了一下,县里学堂的夫子功底扎实,儿子留在县里求学能学到更多的知识。 儿子不想浪费太多时间,想更快地考取功名,那就得有好的老师教导。 镇上虽然也有学堂,可到底比不上县里的夫子。” 张三牛听儿子头头是道,意识到是自己眼界太狭窄了。 “可,你一个人在县里,我和你娘不放心啊,你才五岁。” 张泽想了想,立马道:“爹忘了,小叔三天两头就会到县里送蚊香,有小叔时不时来瞧瞧,你们就放心吧。 再说了,还有李老爷呢,真遇上什么事,儿子就求到李老爷跟前,总能解决。 李家学堂能够提供食宿,儿子进了学堂一心用在学堂上,爹娘只管放心。” 张三牛和王氏听着儿子的话,心里虽然还是担心,可最终还是拗不过儿子,不想耽误儿子的前程。 秦氏从老头子嘴里知晓六孙子要念书,拍手叫好,乖孙脑瓜子灵活,就该念书。 又听到三儿子说,乖孙要留在县里的学堂念书,一时有些担心。 第28章 入学考校 县里的三个学堂招收学生的时间并不是特别固定,通常都在年后,以及抢收粮食后的秋末。 如今正值四月底,已经过了年后入学的日子,张泽特意找到李老爷,询问他现在是否能入学。 真让他等到秋末再入学,张泽觉得太浪费时间。 这么点儿小事,李老爷很快就打听到了消息,笑着和张泽道:“学堂可以收学生,不过得经过学堂夫子的考校,你要做好准备。” 张泽点点头,第二日就由张三牛领着到了李家学堂。 接待他的是李家学堂的管事人——李夫子,瞧着和自家阿爷差不多年纪,眼神深邃有神,目光扫过来的时候,张三牛直接被吓了一哆嗦。 张泽却淡定自若,并未受影响,依然挂着一副笑脸。 恭恭敬敬朝坐在上首的李夫子拱手作揖,“小子张泽见过李夫子。” “张泽,你既然有求学之心,老夫就来考校你一番,跟着老夫念。” “天地玄黄,宇宙洪荒,日月盈昃,辰宿列张……果珍李柰,菜重芥姜。海咸河淡,鳞潜羽翔。” 李夫子瞧着差不多,停了下来,说道:“张泽,你把刚才和老夫念的背一遍。” 张泽点点头,一字一句,“天地玄黄,宇宙洪荒,日月盈昃,辰宿列张……果珍李柰,菜重芥姜。海咸河淡,鳞潜羽翔。” 只跟读了一遍,张泽一字不差地背了下来,李夫子原本淡定的神情,很快闪过一丝惊讶。 “你之前在家读过《千字文》?” 张泽诚实地摇了摇头,“回李夫子,小子家贫,之前并未念过书,更不知道《千字文》。 今日是头一次听夫子读,只觉得特别有趣,就都记下来了。” “好,好,好!”李夫子一连说了三个“好”,对着一旁的张泽兴奋道:“你这弟子不错,天资聪颖,老夫收下了,明日一早来行拜师礼。” 张泽再次向李夫子道谢,随后拉着愣神的亲爹和李夫子告辞。 出了李家学堂,回过神的张三牛问道:“泽哥儿,你能明天就能上学堂对吗?” “是的,爹,刚刚李夫子已经同意了,现在咱们要去置办一些束修。” “是不是还得准备笔墨纸砚?”张三牛对于读书一事,知道的不多,能知道这个,还是听二哥说过。 “是。” 张泽点点头,拉着自家老爹就往街上去,大周朝的束修一共有六种东西: 1.芹菜,寓意为勤奋好学,业精于勤;2.莲子,寓意为苦心教育;3.红豆,寓意为红运高照;4.枣子,寓意为早早高中;5.桂圆,寓意为功得圆满;6.干瘦肉条,寓意为表达弟子心意。 张三牛听得认真,拉着张泽买了不少,父子俩对视一眼。 这么多的东西,得先回去放了东西,再去书铺,不然手里拿不下了。 王氏和秦氏瞧见父子俩手里拿着这么多东西,有些惊讶。 “老三,夫子同不同意收下泽哥儿?” 张三牛兴奋地说着,“娘,李夫子同意收下泽哥儿。” 王氏接过张泽手里的东西,“泽哥儿,你们父子俩买这么多东西回来干嘛?” 张泽笑着同王氏说:“娘,这些是明日送给李夫子的拜师礼,都是不能少的东西。” 王氏和秦氏听到张泽的解释。立马不心疼了。 “乖孙,才这么点儿东西,会不会少了些,要不要再买一些?” “不用了阿奶,这些就够了。”张泽摇了摇头。 秦氏和王氏招呼父子俩先吃午饭,再去书铺。 用了午饭张三牛就迫不及待地拉着张泽去书铺买笔墨纸砚。 张泽瞧见“墨香斋”三字,古朴大气,里面有书生在走动,生意应当不错。 “爹不如就去这一家?” 张三牛不懂,点了点头,他第一次踏进书铺,有些紧张。 看着店里身着长衫的年轻书生,眼里带着几分敬意。 小二笑脸相迎,“两位客官里面请——不知两位需要什么物件?” “小二哥,我们想看看你家的笔墨纸砚,我刚入学堂,需要添置一些笔墨纸砚。” 小二笑得越发真诚,带着父子俩来到一旁的货架。 “客官随小的来,这边是我们店里的毛笔,客官是初入学堂的学子,小的建议不若买一支狼毫毛笔,虽然价格贵些,但是很适合初学者。” 张三牛听得动了心,张泽想了想,点头买下了一支狼毫毛笔。 随后又再小二的介绍下买了三百张纸并一个普通的砚台,外加一个墨条。 就买了这么点儿东西就花去了三两多银子,可把张三牛给心疼坏了。 早就听说读书贵,要不是泽哥儿自己能挣钱,只怕家里要让泽哥儿读书就得节衣缩食了。 张泽痛快付了银子,又算了一下明日要交的束修五两银子,外加食宿费又得花去一两。 一通忙活下来,就去了九两银子,花钱如流水。 光是蚊香生意,恐怕不完全能够自己学习用,得再想想法子。 不过这事暂时不急,现在有蚊香生意,自己后面要再拿出其他的生意,最好是能有好的借口。 读书,就是一个最好的借口,这么想着张泽把这事暂时放下。 张福很高兴,孙辈能读书,没准还能考个秀才童生,那他们老张家就是真的祖坟冒青烟了。 桃花村这么多人,没有一个读书人,五叔虽然认识一些字,但也只是识得几个字。 高兴的张福恨不得自己现在就能下床,回去烧香告诉祖宗这个好消息。 王氏瞧着儿子小小一个人儿,明儿个就要去学堂了,十分不舍。 “泽哥儿,你要是在学堂受了委屈,一定要告诉爹娘,知道不知道?” “娘,您就放心吧,儿子不是吃亏的性子,有事一定会告诉爹娘。” 张泽看着哭成泪人的娘亲,赶紧转移话题,“娘,我明儿个想吃鸡蛋,还想吃大肉。” “好,娘明儿个一大早就起来给你去买,等下午放学,就让你爹去接你回来用饭。” 张泽抱住王氏,撒娇道:“娘亲,对我最好了。” 张三牛故作吃醋道:“你娘对你最好,我对你就不好了?” 张泽笑眯眯地说着,“爹娘对我最好了。” 第29章 正式入学 第二天天不亮,王氏就起来给张泽准备了好几个水煮蛋,又做了好些吃食。 张泽换上娘亲给他新做的衣裳,用过早饭,和亲爹拎着束修一块儿去了李家学堂。 门口的仆从,引着两人来到昨天的会客厅,李夫子过了一会儿出来了。 李夫子摸着胡须,满意一笑,跟在李夫子后面还有一名仆从。 仆从端着一盆清水,来到张泽面前,张泽请教过李老爷,故而见状并没有慌。 双手放到水中清洗干净,擦干水分(此为盥洗礼)。 接着张泽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裳和头发,他年纪还小,头上只扎着两个小揪揪(此为正衣冠)。 随后,张泽从父亲手里拿过肉条,恭恭敬敬地在李夫子面前跪下。 “小子张泽想向先生求教授业,特来贽见。” 李夫子满意一笑,朝张泽躬身一礼,“大善!” 随后接过肉条,张泽朝着李夫子行拜礼。 礼毕,李夫子看向张泽训诫道:“求学者,当博学、温习、理解、实践、谦让,做到此五点,方可学有所成。” “泽谨遵先生教诲。” 随后张泽站起身来,李夫子又带着张泽朗读了《大学》的首章。 礼成,张三牛交了束修,依依不舍地看着儿子随李夫子去了后院。 仆从看出了他的不舍,宽慰道:“张老爷不必担忧,张小公子天资聪颖,定能在学堂中有一方作为。” 张三牛说了一些感谢的话,这才依依不舍地离开了李家学堂。 李家学堂共有五个班,分别是甲乙丙丁以及启蒙班。 入了甲班者,就有资格下场考取功名,乙、丙、丁班为初学班。 张泽直接被李夫子领到了启蒙班,启蒙班的夫子是蔡夫子。 瞧着年纪约莫三十岁上下,一脸温和,看着是个好相处的。 “张泽,这位是蔡夫子,你从今日起就跟着蔡夫子在启蒙班念书。” “是,多谢李夫子。”张泽回了一礼,李夫子微微颔首,转身去了甲班。 张泽笑着喊了一声,“学生张泽见过蔡夫子。” “嗯,进来吧。” 张泽往里走,只见里面坐着十多个年岁不一的小童正在大声地读着书。 最大的估摸有十来岁,最小的看着白白胖胖的,年纪和自己差不多。 “张泽,你就坐在赵文轩旁边。”蔡夫子指了指胖团子身边的空座。 “是,先生。” 张泽带着笑容坐下,学堂里的其他学子因为有夫子在,故而并不敢说话。 眼神却偷偷往张泽这边看,眼里是止不住的好奇。 赵文轩见新来的同窗坐在了自己身边,眼里满是笑容。 眼前的同窗看着有些瘦小,眼神却很灵活,赵文轩眼珠子一转,用书挡住自己的脸,低声问道: “张泽,你今年多大了?” 张泽回了赵文轩一个笑,“我今年五岁了,赵同窗你呢?” “嘿嘿,真巧!我今年也五岁了,我是八月的生辰,你呢?” 张泽笑着回了一句,“我比赵同窗你小一点儿,我是十月的生辰。” 蔡夫子轻咳一声,从外间拿着一本新的《千字文》进来。 赵文轩赶紧坐好,大声地读着书。 “张泽,这本《千字文》你拿着,等会我再教你。” “是。”张泽双手接过书,打开看了看《千字文》的内容,和记忆中的没有出入,张泽松了一口气。 唯一不同的大概就是现在的《千字文》是用繁体字写的,有些繁体字张泽并不认识。 读了大概一刻钟,蔡夫子示意所有人停下,随后开始抽查学生的学习情况。 赵文轩原本还带着笑的小脸,立马严肃起来,坐得板正。 “孙平,你来背一下昨天学的《千字文》的内容。” 坐在最后一排的一个瘦瘦高高的学子站了起来,他脸色有些难看,磕磕巴巴地背诵着。 “性静情逸,心动神疲。守真志满,逐物意移……东西二京,背……背邙面洛……” 蔡夫子温和的面色严肃起来,拿起手中的戒尺,朝着孙平的左手敲了一戒尺,“背得这般不流畅,该罚,念你是初犯,就只罚一戒尺。” 孙平闭上了眼,戒尺落下,孙平的身子微微抖了抖。 “黄建元,你来说说孙平刚背诵的那一段话的意思。” 黄建元正是启蒙班里最大的孩子,他听到蔡夫子的话,点点头,把意思说了一遍,还带了一些自己的理解。 蔡夫子满意一笑,夸奖了黄建元两句,让他回到座位。 一共就十四个学子,张泽才刚来,自然不会抽查他。 故而很快就轮到了赵文轩,赵文轩虽然年纪小,但是张泽发现他的学习进度和黄建元他们差不多。 张泽心下了然,看样子赵文轩也是一个有天赋的孩子。 抽查了昨日的课业,随后蔡夫子开始教授新的课业。 众人都认真听着,张泽同样如此。 蔡夫子视线偶尔落到张泽身上,发现张泽正在认真地听着课,并没有做小动作,或者发呆。 此子确实如李夫子所说,天资聪颖,蔡夫子心中如是想着。 等教完了其他人新课,让其他人习字时,蔡夫子单独来到张泽身侧,和张泽说起前面的内容。 课堂里很安静,只能听到唰唰唰和落笔声,以及蔡夫子和张泽的读书声。 一师一生相处得十分融洽,蔡夫子讲了一段就停了下来。 “张泽,你把刚才的段落背诵一遍。” 张泽点点头,清脆悦耳的童声在学堂中响起。 蔡夫子越听越满意,又让张泽说意思,张泽同样很快给出答案。 蔡夫子爱才心切,又教授了张泽几段,发现张泽都只要跟着他一遍就能背诵,并且能够准确的说出其中的意思。 蔡夫子看张泽的目光带了两分火热,要不是他早就从李夫子嘴里知晓了一点儿张泽的情况,恐怕就不是眼下这般淡定的模样。 蔡夫子忍住了,教得差不多时,开始教张泽写字。 “张泽,你来学堂前,可曾习过字,或者描过红?” “回先生,学生不曾。” 蔡夫子心中有数了,拿过一张宣纸,自己先在宣纸上写下了一个“永”字。 第30章 赵文轩小胖子 张泽仔细地看着蔡夫子的动作,学着他的模样,拿起了一旁放着的毛笔。 蔡夫子见状直接让张泽试一试,张泽点点头,在纸上写了一个有些歪歪扭扭的“永”字。 蔡夫子见状没有生气,反而还夸奖道:“第一次下笔能写成这样,张泽你的悟性很高。” “习字时,首先,擫,大拇指的第一节内侧按住笔杆靠身的一方,大拇指处于略水平的横向状态。 接着,押,食指的第一节或与第二节的关节处由外往里压住笔杆。 随后,钩,中指紧挨着食指,钩住笔杆。 然后,格,无名指紧挨中指,用第一节指甲根部紧贴着笔杆,顶住食指、中指往里压的力。 最后,抵,小指抵住无名指的内下侧,而不接触笔管,使得五指力量均匀地围住笔的三个侧面,使笔固定,手心虚空。” 蔡夫子说得认真,张泽听得仔细,顺着蔡夫子的手,再写下一个“永”字。 这一次的“永”字,比上一个强上不少,蔡夫子又教了张泽好几个字,确定他已经掌握好后。 给张泽布置了一个任务,把刚才所学的部分,一一一笔一划地写下来。 随后,蔡夫子开始指导其他学子,一旁的赵文轩见张泽练字这么刻苦,也跟着用心练着。 “当——当——当——” 到中午了,用饭时间到了。 赵文轩揉了揉有些发酸的胳膊,见一旁的同窗还沉浸其中,没有动作。 忙出口道:“张泽,用饭时间到了,你是自己带了饭,还是去饭堂用饭?” 张泽回过神,有些惊讶,“这么快就到中午了?” 赵文轩笑眯眯地说着,“嗯嗯,你太认真了,没听到外面的钟声。” “我是在饭堂用饭,赵文轩,你呢?” “那可巧了,咱们一块儿去。”赵文轩直接拉着张泽就往饭堂跑。 说是饭堂其实就是在学堂的后面的一间宽敞的屋子,里头摆了一些桌椅,两人进去时,里面已经坐了不少学子。 赵文轩带着张泽排着队,“吴婶子,你做的菜最好吃了,今日做了什么好菜?” 吴婶子听到夸奖很受用,乐呵呵地说,“就数你嘴甜,今日做的是猪肉炒豆角,味道不错。” 边说边给赵文轩舀了一大勺,张泽有样学样。 “吴婶子,您的手艺真好,这菜光是闻着就香,吃起来肯定更香。” 吴婶子瞧着张泽有些面生,“你是新来的学子?” 张泽乖乖地点了点头,“嗯嗯,婶子好眼力,我是今日才来的。” 把吴婶子给萌住了,这孩子可真乖巧,长得可真讨喜,又嘴甜。 毫不意外,吴婶子同样给张泽打了满满一大勺,还多给了张泽一块肉。 两人找了一个空桌子坐下,看得出来学堂的学子家教都不错。 吃饭的时候,并没有听到说话声,饭堂很安静,能够清晰地听到碗筷碰撞的声响。 赵文轩和张泽两人安静地吃着碗里的饭菜,赵文轩大口地吃着,吃得特别香。 张泽上辈子留下的习惯,习惯了细嚼慢咽地吃饭。 看着对面的赵文轩吃得那么香,他都忍不住多用了小半碗的饭。 用过午饭,学子们有一个时辰的休息时间,住宿的学子回到了自己的宿舍休息。 张泽暂时并没有在学堂住宿,因此,没有分到宿舍,看了一眼旁边的赵文轩。 赵文轩摇了摇头,“我并没有在学堂住宿,只在学堂用午饭。” 说着说着,两人聊起了家里的情况,“文轩兄,你家是住在哪里?” “我家就在县里,在离西市不远的地方开了一家布庄,晚上下了学,我爹会来接我回家,泽弟,你呢?” “我家住在双平镇桃花村,因为家里阿爷受伤了,现在暂时赁租了县里的一个院子。” 赵文轩笑得越发高兴,他总算是找到一个和他年纪相仿的朋友了。 “这样啊,那真是太好了,咱们以后可以互相串门了!” “好啊,你到时候可别嫌弃我。”张泽笑着点头。 赵文轩十分好奇,把自己心里的疑惑问了出来,“泽弟,你之前真没有念过书?” 张泽摇了摇头,“没有。” “那你岂不是拥有过目不忘的天赋?!”赵文轩激动着说着。 张泽这辈子的记忆力比上辈子更强,这么好的天赋,张泽并不打算浪费。 张泽挠了挠头,“还,还好吧,我就是记忆力比旁人强一点儿。 我瞧着文轩兄,你只比我大了两个月,念书一点儿都不比我差。” “嘿嘿,我爹说我脑瓜子灵活,这不,就花了银钱把我送到了李家学堂来。”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差不多的年纪,两人又不是沉默的性子,聊得很开心。 赵文轩对乡下的生活很感兴趣,张泽对于布庄的事,也有些好奇。 聊着聊着,一个时辰很快就过去了。 下午上课的钟声准时响起,各班学子快速回到自己的班上坐好。 下午,蔡夫子又讲了小半个时辰的课,剩下的时间,全部用来指导学生习字。 张泽上午背诵的内容还未写完,他人小,对于自己的手的控制力很薄弱。 加上因为年纪小,所以,手上的力气有些小。 张泽打算回去就在两手上各绑一个沙袋,练习手腕的力量。 一天的课程,很快就结束了,张泽这一天过得很充实。 蔡夫子给学堂的每个学生都布置了课业,赵文轩的父亲先一步来接他。 赵文轩依依不舍地同张泽挥手告别,没一会儿,张三牛也来了。 张三牛看着等在学堂门前的儿子,忙去接过儿子的书箱。 愧疚道:“泽哥儿,爹来晚了。” 张泽摇了摇头,认真地说着,“爹,你没有来晚,我们刚下课,我怕爹找不到我,这才来门口等着你。” 张三牛愧疚的心情这才收敛了一些,“泽哥儿,第一天进学,有没有人欺负你?夫子好不好相处?” 现在的张三牛和后世的家长一样,问个不停,生怕张泽在学堂里受了委屈。 “爹,同窗们都很好相处,我还和我同桌——赵文轩成了好友,他人很好,今日就是他带着我一块儿去饭堂用了午饭。” 第31章 挨罚的赵文轩 “学堂的先生为人和善,对我极好,爹爹,不用担心。” 张三牛见儿子脸上满是笑意,衣裳依旧整洁,对于儿子的话又信了几分。 在家里焦急等待着父子俩回来的王氏,听到敲门,欻一下就去开门。 “娘,我回来了!”张泽朝着王氏粲然一笑,“娘,你给我做了红烧肉?!” 王氏忍不住点了点张泽的额头,打趣道:“你这鼻子,真是比狗鼻子还灵!” “娘~你怎么能这么说儿子呢。”张泽故作不虞,撒娇道。 张三牛一手拉住媳妇,一手拉住儿子,往屋里走,“你们俩呀,先别说了,回去吃饭要紧。” 饭桌上,张福和秦氏一个劲儿地问着张泽今日在学堂发生的事。 张泽条理清晰,把今日的事和几人说了一遍。 张福捋了捋胡须,“那位赵小公子人还不错,又和你处得来,泽哥儿你可以和他多来往。” “嗯嗯,文轩兄虽然比我大一点儿,但是人很稳重。” 张福几人知晓张泽没有受欺负,悬着的心落了地。 张福的腿,在秦氏和王氏的精心照顾下,慢慢恢复着。 别看赵文轩人小,但是在启蒙班特别吃得开,和班里其他学子都能说得上话。 有他在张泽很快就融入了启蒙班,蔡夫子教学严厉,但是因着张泽天资聪颖,时常让他忍不住赞叹。 对张泽的教学进度一再提速,不过三日张泽就追上了启蒙班其他人的速度。 赵文轩和张泽是同桌,对于张泽的变化,是最先知晓的。 张泽一开始连毛笔都不会用,可只短短三天,不仅追上了他们的学习进度,他的字更是端正起来。 蔡夫子越看越满意,对着一旁同样天赋不错的赵文轩就没那么满意了。 蔡夫子皱着眉头,面无表情低声道:“文轩,你这两天回家后习字是不是懈怠了?字没有进步,反而有些退步了。” 赵文轩站起身,面带歉意向蔡夫子承认错误。 “先生,是学生错了,这两日因为有亲戚来了家里,学生一时贪玩,耽误了学业,还请先生责罚。” 蔡夫子对于赵文轩大方地向自己承认了错误,点了点头,丢下一句,“下不为例,今日的课业多罚一张大字。” “是,多谢先生。”赵文轩赶紧恭敬坐下,低头认真地写着蔡夫子布置的课业。 其他人眼神不停地偷偷瞥向蔡夫子的方向,生怕蔡夫子下一个罚得就是自己。 然而这种事,通常是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 班里就十五人,蔡夫子挨个检查作业,只有五人没被蔡夫子罚,还得了表扬。 用完午饭,赵文轩咬着牙,好奇地问道:“泽弟,你平时回家都会做什么?” 张泽见他这样,知道他还在为早上蔡夫子罚他一事,有些气恼,微微一笑。 “我回家后会先做课业,通常花半个时辰就能把课业做好。 之后,就在庭院里玩一会儿,差不多的时候,就该用晚饭了。” 赵文轩多聪明一人啊,立马就明白了,“我平时回家都会先和表哥他们玩半个时辰,接着就该用晚饭了,导致我只能加快速度做课业。” 越说,赵文轩的声音越发低了。 张泽没有嘲笑赵文轩,反而拍了拍他的肩膀,“那你可以从今天开始,回去先完成课业,再去玩。” 赵文轩人聪明,又左右逢源,换在后世妥妥的社牛。 但是,他也有一个缺点,就是有些坐不住,写一会儿字,就会搞搞小动作。 回家了,没有蔡夫子的约束,肯定更加管不住自己。 家里又来了和自己差不多年纪的小伙伴,自然想着先去玩。 “嗯嗯,我听你的。” 翌日,赵文轩一脸笑容地走了进来,“泽弟,你的方法真有用! 我昨天回去,专心致志没用半个时辰,课业就完成了,还和表哥他们玩了好一会儿。” “喏,这是给你的,我娘今早刚做出来的桂花糕,可好吃了。” 张泽捏了一块,“好啊,多谢文轩兄。” 张泽咬了一口,带着淡淡的桂花香,甜中微微带了一丝苦涩。 张泽灵光一闪,“莫非,大周朝的白糖制作技术还没有突破?” 这么想着,张泽并没有把心里的想法问出来。 反而笑着夸奖道:“伯母做的桂花糕真是又香甜,又软糯。” 赵文轩听到这番夸奖,简直像喝了蜜一样。 “爹,我想去杂货铺子看一看。” “杂货铺离咱们家的院子有些远,泽哥儿,你要买什么东西吗? 要不,爹先把你送回去,再去给你买,你要的东西?” 张泽摇了摇头,“不用,爹,我就是想去看蚊香的生意怎么样了。” 这些日子,张泽在学堂,很少去李老爷府上,对于蚊香生意的近况还真是不知道。 “哦,原来是这回事的,那咱们一块儿去,你走不动了,就告诉爹,爹背你。” 张泽点点头,杂货铺确实如老爹所说,不仅离家里有些远,离李家学堂同样不近。 “两位客官要买什么?” 张泽是第一次来杂货铺,看着货架上整齐地摆放着各种各样的东西。 张泽不动声色,“不知铺子里的蚊香要价几何?” “一文钱两块,老顾客一文钱三块,客官可要来上几文钱? 您用了咱们铺子里的蚊香,保管您一觉睡到大天亮!” 小二一脸笑容,能说会道,张三牛和张泽听得不由咋舌。 “蚊香效果确实不错,家里还有一些,等没了,再来买。” 小二闻言也不生气,继续乐呵呵地说着,张泽接着问,“店里都有哪些糖?” “有黑糖、红糖、饴糖,砂糖。” 张泽点点头,顺着小二的视线看向不远处的几种糖。 没有他记忆里的白砂糖,难怪赵文轩的娘亲做的桂花糕有丝丝苦涩的味道。 “给我来一斤红糖,再来两斤细面。” 张三牛不知道儿子怎么突然要买这两样东西,他没有反对,痛快地付了钱。 等出了杂货铺,张三牛才好奇地问:“泽哥儿,你买红糖和面粉做什么?” 张泽笑着解释着原因,“今日文轩给我带了他娘亲做的桂花糕,我想礼尚往来,给他回礼。” 第32章 鸡蛋灌饼 张泽一边走,一边有些犹豫该不该把白砂糖的制作方法告诉家里人。 无论什么时候,白糖都是十分重要的物资,那是比蚊香还要厉害的存在。 自己如今还是一介白生,要是弄出了蚊香,只怕也保不住方子,恐怕还会给家里人带去灾祸。 张泽思虑再三,决定暂时把制取白糖一事,先搁在一旁。 “娘,我们回来了!” 王氏脸上有些担心,“今天怎么回来得这么晚?” “我和爹去了一趟杂货铺,买了一些面粉和红糖回来。” “嗯?泽哥儿,你想吃糖水蛋?” 张泽摇了摇头,直接拉着王氏往厨房走,“娘,儿子今日在书里看到了一种新奇的饼子做法,娘,你帮儿子试着做出来。” 王氏哪里扛得住儿子的撒娇,没一会儿,就丢盔弃甲了。 “行,怎么做?” 张泽指了指一旁的面粉,“娘,你先把面粉揉好,然后分成能擀成一张饼大小的剂子。” 王氏点点头,取出一半的面粉,加入一些温水,然后加入了小许酵母粉,搅拌均匀。 慢慢地将碗里的面糊,揉成了光滑的面团,然后用布盖住。 “等面粉发酵一会儿。” 张泽点点头,帮着王氏在旁边烧锅,张泽瞧着厨房里还有小葱。 于是,直接洗了一把,切成小葱段放在一旁备用。 王氏按着张泽的要求,将面团分成差不多大小的剂子,然后将剂子一一擀成面饼。 “娘,把面饼放到锅上煎至两面金黄,然后用铲子在其中一边戳破一个洞,把鸡蛋倒进去。” 王氏听着张泽的要求,因着自身厨艺不错,第一个还有些不熟练,直接把面皮的两边都戳破了。 第二个吸取了教训,很快就成功了。 张泽在一旁忍不住给自家娘亲竖大拇指,“娘,你真是太厉害了!” 王氏嘴角止不住往上扬,一边翻动着饼,确保饼面脆而不焦,里面的鸡蛋液均匀受热。 “尝尝是不是你想要的味道?” 张泽拿出筷子,划拉了一半给王氏,“娘,你也尝尝。” 两母子吹了吹还有些发烫的饼子,一口咬下去,焦香酥脆,里面的鸡蛋又嫩又香。 王氏才吃了一口,就忍不住感慨,“好吃!以前怎么没想到还能这么做饼子。” 张泽同样咬了一大口,味道和自己前世吃得差不多。 这是一门好生意,可以用这个把自己爹、娘留在县里。 张泽似不经意地说道:“娘,这个饼子的味道这么好,要是拿去西市卖,应该能卖一个好价钱。” 王氏这一阵子,每天都要去集市买菜,对于县里有了一定的了解。 她还真没在集市上看到有人卖鸡蛋饼的,要是自己做了鸡蛋饼去西市卖,生意应当不错。 这么想着,王氏立马又做了几个鸡蛋饼出来。 秦氏还没走进厨房,就闻到一股鸡蛋的香味儿。 “老三媳妇,你这是在做什么?” “娘,泽哥儿今儿个买了些面粉回来,我正烙饼呢。” 秦氏瞧了一眼,这样的烙饼的法子,自己没有见过,一时觉得有些新奇。 王氏吊着婆婆秦氏的胃口,没有明说,等晚饭端上了桌。 张福和张三牛一眼就发现了一盘,自己没有见过的饼子。 “媳妇,这是什么饼?” “爹、娘、当家的,你们快尝尝这饼子味道如何?” 三人对视一眼,光是闻着香味儿,就有些忍不住流口水。 这会听到王氏的话,三人直接上手,一人拿了一块鸡蛋饼。 张泽刚才吃了半块,现在不饿,夹着旁边的菜,一边吃着,一边观察着三人的神色。 “好吃,老三媳妇,这饼里还放了鸡蛋?难怪这么香!”张福一咬嘎嘣脆,里面一股子香味儿。 秦氏吃了大半个,这才开口道:“这饼子真好吃!” 张三牛直接三口就干掉了一个,还想再去拿第二个。 直接被王氏拍掉了手,“当家的,你还没说这饼吃着怎么样呢?” 张三牛被媳妇打了手也不恼,笑眯眯地说着,“这饼一个压根不够我吃,太香了!” 王氏咬了咬牙,看向张福和秦氏,说出自己的想法,“爹、娘,媳妇想做些鸡蛋饼去西市卖。” 这年头乡下的媳妇,虽然没那么多规矩,但是一个妇道人家出去卖东西,还是容易被人说闲话。 张福和秦氏没有立马回答,王氏接着说:“泽哥儿,如今在县里的学堂读书,需要花不少银钱。 虽然有蚊香的分红,可蚊香再做两三个月就会进入淡季,那就没有分红了。 泽哥儿读书花销大,我们做爹娘的,得多给他存些银钱。” 王氏的一番话,先是说动了张三牛,“爹、娘,红荷说的对,儿子陪着红荷一块儿去卖鸡蛋饼。” 秦氏和张福听到三儿子这话,再说不出不同意的话。 “这个鸡蛋饼味道不错,你们要是拿去卖,肯定能卖上价,只是该定什么价才好?” 一旁的张泽笑着说:“娘,你先说说面粉、油、鸡蛋、葱的价格。” 王氏点点头,毫不犹豫脱口而出,“粗面粉一斤8文,细面粉一斤18文,一斤油60文。 小葱不值钱,1文两斤。鸡蛋一文钱两个,要的多一文钱三个都能谈下来。” 张泽听完,继续问,“一斤面粉能做出几个饼子?” 王氏回想了一下,自己用了半斤面粉,做出了十个面饼。 “二十个左右。” 张泽掰着手指头,算了算,“娘,依儿子说,一个鸡蛋饼卖三文钱正合适。” 张三牛不是特别赞同道:“三文会不会太贵了点儿。一个肉包子也才三文钱。” “爹,客人买肉包子不就是因为是肉馅的嘛,咱们的鸡蛋饼虽然没有肉,但是里面有鸡蛋,而且还是用油焦出来的,一点儿不比肉包子差!” 张泽想着,要是再配上一碗热豆浆,这顿早饭就很美了。 秦氏和张福闻言点点头,“泽哥儿,说的有理。” 王氏同样点了点头,“那咱们明天就先做二十个去西市卖一卖?” “爹、娘,儿子还有一个提议,要是能再卖一碗豆浆,肯定有不少人愿意买。” 王氏和张三牛一脸茫然,张泽把自己的想法,和具体怎么操作告诉了两人。 第33章 初次尝试 王氏和张三牛听得连连点头,只是要卖热的豆浆,还得准备一个小推车。 张三牛心思活泛,听完儿子的建议,心里立马有了计较。 直接连夜开始敲敲打打,张福俩夫妻年纪大了,睡得早。 王氏陪了一会儿,抵挡不住困意,睡了过去。 忙活了大半夜,张三牛看着面前的小推车,满意地点了点头。 翌日清晨,张泽来到庭院里锻炼身体时,就看到了自家老爹忙活了大半夜的杰作。 “爹,没想到你的手艺活这么好!” 张三牛被儿子这么一夸,笑骂道:“臭小子,你还打趣起你爹来了!你四叔在家里做木工活,我多少还是看到了一些。 这般手艺肯定是拿不出手,只能做了给家里用。 先不和你说了,我先去豆腐坊买一些新鲜豆浆回来。” 王氏天还没亮就起来和面,眼下鸡蛋饼的香味儿飘散在院子里。 张泽忍不住咽了咽口水,“娘,等会儿给我带两个去学堂。” “好!” 张泽背着书箱,里面还放了两个刚出炉的鸡蛋饼。 赵文轩鼻子很灵,张泽刚一踏进启蒙班半步,赵文轩就迎了上来。 “泽弟,你书箱里藏了什么好东西,那么香?!” 张泽看着赵文轩一副垂涎欲滴的模样,忍不住笑了笑。 “给你带的好东西,喏,这可是我娘今早起来给我烙的鸡蛋饼,你尝尝。” 赵文轩早就急不可耐,望眼欲穿了,见张泽拿出一块两面金黄,散发着浓郁香味儿的鸡蛋饼。 再也忍不住,一把抢过鸡蛋饼,咬下一大口,嘎嘣脆。 “好香,好脆,伯母的手艺真好!” 赵文轩吃得香,鸡蛋饼的香味儿在屋子里蔓延开。 香得屋里的几个学子,忍不住咽了咽口水,眼睛不断地往赵文轩手里拿着的鸡蛋饼看。 赵文轩吃得开心,浑然不知,自己这番动作,拉了多少仇恨。 “文轩,这饼好吃吗?” 赵文轩嘴里的饼子还没嚼碎,只能重重地点了点头,含糊不清地说着,“好吃,太好吃了!” 另外一个学子,再也忍不住,直接上前,“文轩,真这么好吃?咱们是好兄弟,不如分我一点儿,让我尝尝?” 赵文轩想也不想就拒绝了,开玩笑。他只有这一个,都已经被自己吃了大半,可舍不得给其他人。 “张泽,你那里还有没有了?要不,分我一点儿尝尝?” 张泽见李为这般嘴馋,笑着拿出书箱里剩下的一块鸡蛋饼。 “我这还有一块鸡蛋饼,不如就分给大家尝尝。” 赵文轩听完,恨不得再给自己来一块,可惜,其他人早就眼馋好一会儿,直接把赵文轩挤在了外边。 鸡蛋饼不大,但在座的都是少年人,张泽一人分了一小块儿。 李为就像猪八戒偷吃人参果似的,一小块儿鸡蛋饼,一口就下了肚,都还没细品就没了。 “孙平,这鸡蛋饼味道怎么样?” “李为,你不是刚吃了吗,怎么还问起我来了?” 孙平一脸谨慎地看向李为,生怕李为把他的鸡蛋饼抢走。 “张泽,你娘亲做的鸡蛋饼味道真好,让人吃了还想吃。” 吃了鸡蛋饼的几人纷纷点头,赵文轩一个人吃了一块鸡蛋饼,简直开心地不得了。 正想再说点儿什么,蔡夫子拿着戒尺进来了。 众人赶紧回到各自的座位,拿出《千字文》大声地朗读起来。 张泽不慌不忙拿出书本,余光看了一眼蔡夫子,确认夫子没有生气,这才安心地读起书来。 蔡夫子一进学室就闻到了鸡蛋饼的香味儿,但是并没有因此责骂学生。 学生们来得早,又是长身体的时候,家里人给准备了吃食来,很正常。 鸡蛋饼在启蒙班获得一致好评,张三牛和王氏在西市又卖得怎么样呢? “鸡蛋饼,又香又脆的鸡蛋饼,买一个保管您吃了还想吃!” 张三牛嘹亮的吆喝声响起,不少出门买菜的妇人们被吸引了注意力。 纷纷往张三牛和王氏的小摊上看,鸡蛋饼浓郁的香味儿,遣散在空气中。 一个身宽体胖,眼神十分精明的中年人,端着一副笑脸,问道:“大兄弟,你这鸡蛋饼莫不是用鸡蛋做的?” “还是大哥,你眼光好,我们夫妻俩这鸡蛋饼,可是货真价实地放了鸡蛋,大哥,你要不要来一个尝尝?” 朱老板不缺银钱,他第一个走过来询问,完全就是被鸡蛋饼的香味儿吸引过来的。 “行,给我来一个!” 这不,连价格都没问,就搓着手,迫不及待地想要尝一尝鸡蛋饼了。 “承惠三文钱。” 朱老板点点头,大方地从口袋里掏出三文钱,递给张三牛。 拿到鸡蛋饼,顾不了其他,直接就吃了起来。 鸡蛋饼果然如张三牛所说又香又脆,朱老板三下五除二,一个饼就解决了。 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嘴角的残渣,豪气道:“大兄弟,你们这鸡蛋饼味道真不错,再给我来五个!” 张三牛没想到第一个上门的顾客,就这么大的手笔。 一边笑着回应朱老板,一边不忘推销木桶里装着的热豆浆。 “大哥豪气,这鸡蛋饼配热豆浆,味道最好了,大哥要不要再来碗热豆浆配着?” 朱老板闻言没有拒绝,“先来一碗,我尝尝。” 王氏拿出一个碗,给朱老板盛了一碗,还冒着热气的豆浆。 鸡蛋饼香脆,配上一碗温热的豆浆下肚,真是一种享受。 朱老板满意得不行,直接又买了几碗豆浆,“大兄弟,一共多少钱?” “热豆浆一文一碗,鸡蛋饼三文一个,一共二十文。” 朱老板大方掏了钱,拎着刚买好的早点回家了,“大兄弟,我今日出门急,没带碗,等会吃完,再来还你碗。” “没问题!” 朱老板这这一番操作,让不少好奇的妇人围了过来。 大多数人都是先买一个尝尝,尝过味道后,发现真是不错,又纷纷再买。 不过一个时辰,豆浆和鸡蛋饼都卖完了,这可把旁边卖包子的给嫉妒坏了。 因为张三牛他们这只黑马,导致他的包子生意受到了波及,要不然还了平时早卖完了。 第34章 数钱,新品 张三牛和王氏脸上满是笑容,他们都没想到鸡蛋饼能这么好卖。 虽然早就知道县里人多,尤其是西市,更是热闹非凡。 今日真是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了,他们今日只准备了五十个鸡蛋饼,外加一桶豆浆,压根不够卖。 秦氏看着儿子儿媳妇这么快就回来了,还吃了一惊。 “老三,你们全都卖完了?” “是啊,娘,才一个时辰不到,鸡蛋饼和豆浆都卖完了。” “乖乖哟~县里人真是有钱哟。”秦氏忍不住感慨。 张三牛和王氏两人回到屋里,把铜板倒在了桌上。 两人十分有默契地开始数着铜板,大概用了一盏茶的功夫。 两人嘴角扬起一个好看的弧度,“当家的,我这有八十八文。” 张三牛看着王氏道:“我这有100文,今天咱们一共卖了188文。” “鸡蛋、面粉、油、葱还有柴一共花了多少铜板?” 王氏估摸了一下,“估摸着得花了八十多文。” 张三牛喜上眉梢,“那很不错啊,咱们一个时辰就足足赚了100多文,这买卖有得赚!” 这么一个好消息,张三牛第一时间就告诉了张福和秦氏。 “这是一门不错的买卖,明日可以多准备一些鸡蛋饼。” 秦氏满脸欣喜,“我给你们打下手!” 住在县里,处处都要花钱,秦氏嘴上不说,心里那叫一个肉疼。 要不是乖孙已经付了一个月的租金,老头子的腿又还没好全,她早就想回桃花村了。 张三牛点点头,“儿子这就去同豆腐铺子的掌柜商量商量豆浆一事。” “去吧。” 王氏忙嘱咐道:“当家的,你别忘了去杂货铺再买些面粉回来。” 赵文轩缠着张泽,“泽弟,伯母做的鸡蛋饼太好吃了,你明日还带吗?” 张泽看赵文轩这副模样,忍俊不禁,忍不住打趣道:“我今日算是看出来了,感情文轩你还是一个吃货!” “谁让伯母做的鸡蛋饼香呢!要是能让我日日吃到这么香的鸡蛋饼,怎么样都不亏。” 张泽笑着点头,“行行行,明日还给你带。” 赵文轩这才放开了张泽的衣袖,跟着自家老爹离开。 张三牛一路上一直和张泽说着今日卖鸡蛋饼的事。 张泽听得津津有味,眼珠子转了转,“爹,咱们再去西市逛一逛?” “你小子,又在打什么主意?” “爹,你这就冤枉我了,儿子是带你去认识一个朋友。 日后你和娘要在西市摆摊,总要多认识几个人。” 正说着呢,迎面就瞧见不远处正是刘虎和他的几个小弟。 张泽满脸笑容,扯着自家老爹快走几步,脆生生地喊道:“刘大哥,好久不见!你近来可好?” “哎呦,这不是我张兄弟嘛,你可有些时日没到西市来卖蚊香了,倒是李老爷的的杂货铺里卖起了蚊香。” “要不说,刘大哥消息灵通呢,小弟人小,蚊香生意都交给了家里人处理。” 似乎是才想起什么,介绍道:“刘大哥,这位是我爹,刚来县里不久。” “爹,这位是我在县里认识的大哥——刘虎,刘大哥。” 张三牛看着一脸凶神恶煞的刘虎,有心想问问自家儿子是什么时候认识这等狠人。 又反应过来,现在不是时候,于是,露出一副笑脸和刘虎打着招呼。 “多谢刘虎兄弟招呼我家小儿。” 刘虎随意地点了点头,“张老弟,好说,好说。” 说完,继续看向张泽,张泽笑容不变,“刘大哥,不如去旁边的茶铺喝一杯茶?” 刘虎点点头,几个手下见自家大哥对这个毛头小子礼遇有加,忙收敛了神情。 “不瞒刘大哥,家父会在西市摆摊,还请刘大哥到时候多看顾一二。” 刘虎霸气道:“看张老弟说的,这么点儿小忙,就包在刘某身上了。” 张泽点点头,“多谢刘大哥,改日休沐再请刘大哥喝酒。” 说完,付了茶钱,带着张三牛就先行离开了。 张三牛怕被刘虎听了去,于是忍住没问儿子。 张泽瞧着道路两旁还摆着不少的菜蔬,上前挑选了一些。 张三牛付了钱,回家时,手上提溜了好多菜蔬。 “泽哥儿,你买这么多豆角、南瓜、茄子回来做什么?” “爹,这可都是好宝贝。”张泽卖着关子,笑着说。 王氏瞧见两人买了这么多菜蔬回来,同样很好奇。 但是,想到儿子脑瓜子里各种稀奇古怪的想法,又忍住了。 “娘,光是卖鸡蛋饼,肯定很容易被其他人模仿,咱们得给自家小摊多增加几种吃食。” 张泽脑中浮现了好多种小吃的模样。光是想想就有些忍不住咽口水。 “你这孩子想得真是长远,咱们才卖了一天,旁人不会这么快琢磨出来的。” 张泽认同地点了点头,说出自己的想法,“可是,娘要是想长久做这生意,就得多些花样。” “别卖关子了,快说说用它们可以做出什么新吃食?” 张泽像倒豆子似的,把腌制酸豆角、制作南瓜饼的步骤,制作茄盒的步骤和要领都告诉了王氏。 王氏忙个不停,秦氏一块儿来帮忙,帮着清洗豆角、南瓜和茄子。 张三牛也没闲着,劈柴、烧锅、揉面,哪里需要他,他就到哪里。 还真别说,自家老爹真是有两把刷子,干什么活都这么利索。 晚饭只简单炒了两个菜,众人都累坏了,吃得那就一个欢。 别说,王氏的厨艺是真的不错,悟性很高,张泽在旁边指点着,王氏上手特别快。 看着金黄,香甜的南瓜饼,又看一眼旁边香味十足的茄盒。 张泽毫不犹豫,一样来了一个,结果就是味道都很好,但是因为已经用了晚饭,所以,他没有吃完。 张三牛见儿子这样,笑着接过他吃剩下的,三两口就干掉了。 “真好吃!” 张三牛摸着张泽的头,一边说:“泽哥儿,你这小脑袋瓜里咋有那么多稀奇古怪的想法?” 张泽灵活地往旁边一躲,抱怨道:“爹,你别摸了,再摸我的头,我就该不聪明了。” “哈哈哈哈哈……” 一句话逗得厨房里的几个大人哈哈大笑,“还真是一个小孩子!” 第35章 学堂的小生意 张三牛原本还想问一问儿子是怎么认识刘虎那个凶神恶煞的狠人,但是一直不得空。 张三牛和王氏比昨日起得更早了些,准备好所有东西就推着小车往西市走。 他们赁租的这个院子离西市不算特别近,得走两条街,所以,得早一点儿出发。 早饭,王氏都没来得及做,由秦氏接替了她的工作。 “泽哥儿,今日我送你去李家学堂。” “不用了,阿奶,我自己就能去。”张泽摇了摇头。 秦氏没有听他的话,直接带着他一块儿往学堂去。 赵文轩站在启蒙班门口,翘首以盼,看到张泽,眼睛立马就亮了。 小跑两步,来到张泽身边,“泽弟,你今日来得有些迟啊!” “喏,这是答应给你带的鸡蛋饼。”张泽睨了他一眼。 赵文轩接过鸡蛋饼,大口吃着,张泽见他这般狼吞虎咽,像是被了许久不曾吃饭的的乞丐一般。 忍了又忍,还是忍不住吐槽道:“咳咳,文轩,你慢点儿吃,又没人和你抢。” 孙平几人闻着熟悉的香味儿,从书箱里掏出自家带来的饼子吃着。 李为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泽弟,咱们打个商量,明日你也帮我带一个鸡蛋饼来如何? 我不白吃,我愿意花钱买,不知道泽弟你意下如何?” 李为这么一开口,不少人的目光都落到了张泽身上,等着他的回答。 能来学堂念书的,或多或少都有一些家底,不然连束修都交不起。 因此,众人听到李为这么一说,心里同样闪过了这样的念头。 就等着看张泽是否答应了,他要是答应了,他们也跟着去说一下。 没办法,鸡蛋饼太香了,昨日压根没吃够。 张泽听到李为的请求,恍惚地想到了上一辈子在校园里的青葱岁月。 那时候学校管的严,学校食堂的饭菜又很一般。 张泽家离学校近,所以并没有住宿,这么一来,就成了班里住宿的男生们的亲爸爸。 每天从外面给他们带各种早点、奶茶、炒饭……进来,他们一口一个“爸爸”地叫着。 张泽从中还小赚了一笔,零嘴儿就没有缺过。 李为见张泽一直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他有些不知所措地搓着手。 “好啊,不过先和李兄说好,我娘这鸡蛋饼有些贵,三文钱一块,李兄可还要买?” 李为还以为有多贵,一听才三文,立马点头,“泽弟,明日给我带两块鸡蛋饼来。” 张泽见李为这么大方,嘴角忍不住勾起一抹笑容,“行,李兄,你就瞧好吧。” 启蒙班不少人听到鸡蛋饼三文钱一块,有的有些肉疼,有的立马来和张泽订购。 一会儿的功夫,张泽就接到了十多块鸡蛋饼的单子。 本以为这样就很好了,结果赵文轩这个小子把这个消息放了出去。 不少甲乙丙丁四班的学子都来找张泽订购鸡蛋饼,就连眼高于顶的李辉大少爷都跟着同窗一块儿来了。 “张泽,你明日给本少爷带五块鸡蛋饼来!”说着,就从口袋里掏出了15个铜板。 张泽笑着点头,“好嘞,明日一早,还请各位到启蒙班寻我。” 没想到这学堂的生意这么好做,今晚可有的忙了。 “文轩,你可真是一个大喇叭,什么事都往外说。” 赵文轩傲娇道:“你就说我这是不是帮了你一个大忙吧?” “嗯嗯,你帮了我一个大忙,明日请你吃鸡蛋饼。” 赵文轩笑着点头,“行啊,明日我请你吃我娘做的桂花糕。” 这边张三牛和王氏带着新做出来的南瓜饼、茄盒。以及鸡蛋饼、热豆浆再次来到西市。 昨日在夫妻俩这里买鸡蛋饼的顾客,今日一早迫不及待就来了。 打头阵的当属昨日的头一个客人——朱老板,今儿个朱老板特意带了一个食盒来。 朱老板定睛一看,小摊上还多出了两样没有见过的新吃食,闻着味道就很香。 于是,笑着问道:“张老弟,你这又鼓捣出什么新吃食了?” “这是南瓜饼、这个茄盒,朱老板可要买点儿回去尝尝鲜?” 朱老板点点头,“张老弟做的吃食味道极好,一样给我来上五个,再来五碗热豆浆。” 张三牛笑着应着,“得嘞,您稍等。” “这南瓜饼和茄盒怎么卖?” 王氏笑着应道:“南瓜饼和茄盒都是三文一块。” 鸡蛋饼、南瓜饼、茄盒的香味儿飘散在空气中,吸引着来来往往的妇人们。 因着多了两样新品,来看热闹的人更多了,买的人同样不少。 王氏和张三牛都有些忙不过来,不停地给客人装着饼子和热豆浆。 好在两人配合很默契,一人负责服务客人,一人负责收钱。 日上三竿,西市越发热闹起来,人声鼎沸,张三牛和王氏的小摊淹没在人群里。 好在,两人今日准备的鸡蛋饼、南瓜饼还有茄盒都差不多卖完了。 “张老弟,原来你们在此处摆摊啊!” “是啊,刘兄弟。刘兄弟用了早饭没?要是没用,不嫌弃的话,就拿两个南瓜饼垫垫肚子。” 对面卖包子的摊主看到张三牛竟然和刘虎有说有笑,当即就知道自己这是踢到铁板了。 刘虎没想到张三牛这么会来事,心下高兴起来,“那怎么行,我出钱买,多少钱一个?” “咱们都是兄弟,不过就是两个饼子。刘兄弟还和我客气什么?!”张三牛笑着不由分说地把两个南瓜饼塞到了刘虎手里。 刘虎吃了一大口,“好吃,这么好吃的饼子,钱不能少。” 说着,从口袋里掏出三文钱递给张三牛,不等张三牛推辞,刘虎就带着兄弟离开了。 王氏在一旁有些被吓住了,没有说话,缓了好一会儿,才恢复了脸色。 卖完剩下的饼子,快速往家里赶。 路上没有敢问张三牛怎么认识那么凶神恶煞的人,直到回到自家院子,关上了门。 王氏这才小声问道,“当家的,你怎么惹上了那厮不好惹的人?” 张三牛看着媳妇还有些后怕的神色,忙笑着安慰道: “媳妇别怕,他没有恶意。他人虽然凶,但不会多咱们做什么,下次见了,好生招待不要得罪他。” 第36章 休沐,归家 王氏听丈夫这么说,才缓了神色,“好,妾身记下了。” 张泽回来就把自己卖出去三十多块鸡蛋饼的事告诉了王氏和秦氏。 秦氏笑容满面地摸着张泽的头,“乖孙真是厉害,看样子在学堂交到好朋友了。” 王氏和秦氏不遑多让,不停地夸奖着张泽,张泽都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了。 秦氏、王氏、张三牛早起忙活,由秦氏送张泽去学堂。 张泽一到学堂,直接被围住了,张泽笑了笑,大声道:“大家不要急,一个一个来,这样都围在一块儿,我不好给你们拿鸡蛋饼。” 众人听闻,立马散开,规规矩矩地排成一队。 张泽一边收钱,一边拿鸡蛋饼,拿到鸡蛋饼的学子,迫不及待大口吃了起来。 张泽看着自己两口袋满满的荷包,嘴角忍不住上扬。 张福看着媳妇、儿子、儿媳妇整日起早贪黑地忙活着,心里又是欣慰,又是心疼。 张三牛和王氏两人却乐在其中,摸清楚了一天能卖多少鸡蛋饼、南瓜饼、茄盒后,夫妻俩都提前准备好。 卖饼事业逐渐走上正轨,秦氏心疼儿子、儿媳妇,以及上学后就瘦了一些的乖孙子,一个劲儿地买肉、买鸡变着法得给他们补身体。 张福和秦氏因为常年在田地里劳作身形十分显瘦,因着每日这般补身体,脸都圆润了,气色比之前好太多。 张福的右腿,眼看着快痊愈了。 “黎大夫说,我这右腿没事了,在这儿住了这么久,家里的活计都落下不少,我和你娘也该回去了。” 张三牛有些不舍,“爹,要不再住几天?” 张福摇了摇头,“明儿个五牛就会来县里,到时候我们和他一块儿回去。” 张三牛哪里放心爹娘跟着小弟单独回去,“爹、娘,不如我们一块儿回去一趟?” 秦氏立马不认同道:“这怎么行,泽哥儿,你不是还要去学堂念书吗?” “阿奶,明日学堂放假,我和你们一块儿回去,我想大姐她们了。” 王氏听到这话,立马落泪了,这一阵子光忙着鸡蛋饼的生意,都没顾得上家里的三个闺女。 “行,行,行,一块儿回去。”秦氏哪里拗得过张泽。 一家人坐着马车,往桃花村赶,这一个月下来,张五牛整个人都成熟了不少。 他三天两头往县里跑,胆子各方面都锻炼出来了,就连原本泛黄的脸,都变成了黑色。 桃花村的不少村民,这一个月在张家做工,挣了不少钱。 张二牛私下回来,偷偷问了小秦氏和莫氏蚊香制作的方子。 软磨硬泡,各种方法都用了两人一口咬死她们不知道方子。 可把张二牛给气坏了,一气之下,就负气回了镇上。 没过几日,镇上杂货铺就进了蚊香,可把张二牛和林氏气的不轻。 “我就说嘛,他们都是白眼狼,有什么好事都瞒着咱们。 哪像你,有什么好事,都巴巴地惦记着家里人。 这下好了吧,竹篮打水一场空,白白损失了一两银子。” “你这婆娘,不要在这里喋喋不休,要不是你老是在我耳边念叨家里人不好,我哪里会和家里人的关系疏远了……” 夫妻俩因为蚊香一事大吵了一架,张明和张柏两兄弟因此对桃花村的几个叔叔伯伯们都多了两分不喜。 张福一行人坐着牛车出现在桃花村,引起了桃花村不小的轰动。 “张福老哥,你这腿怎么样了?” 张福一听村里人问这个,立马就不困了,“我的腿已经全好了,多亏了我家泽哥儿。” 提起这事,张福完全停不下来,众人看着张福行走自如,面色红润,可见这一个月在县里过得很不错。 “张福老弟,你这一个月在县里过得不错啊,我瞧着不仅没瘦,还胖乎了点儿,脸色红润。” “哎哟,这还不是我家泽哥儿有本事,又是租院子,又是整天买鱼买肉的孝敬我,我这把老骨头可没这么快好。” 半天功夫不到,村里大多数都知道张福有一个好孙儿——张泽。 年纪虽小,本事却大,不仅当机立断张罗自家爷爷去县里治病,还花银子租了院子。 张福养病期间又是鱼又是肉各种好菜就没停过,张福都胖了一圈。 这下可好,村里的娃娃都遭了殃,做点儿错事就会被自家娘狠狠教训。 “狗蛋,你看看你,整天就知道惹老娘生气!人家泽哥儿还比你小两岁呢,人家都能挣到钱孝敬自家阿爷了。 你呢,整天就知道给老娘惹事,你是想把老娘活活气死吗?” …… 这样的话,从张泽回来后基本上每天都会在好几户不同的人家上演。 石头听说张泽回来了,直接冲到了张家,“泽哥儿,你总算是回来了,可想起我了!你怎么去县里去了那么久,才回来啊?” “这个说来就话长了。”张泽想逗逗石头,故意卖关子道。 石头急得跺脚,“那你就长话短说。” “我在县里的李家学堂念书,以后不能天天回来和你玩了。” 石头的笑容一下子就垮了下来,“李家学堂?去学堂念书好玩吗?” 张泽先是摇头,然后又点头,“学堂没咱们乡下好玩,但是听先生讲授知识很有趣,很好玩。” 石头眼睛亮了亮,“那我也要去学堂,我这就回去和我爹说!” 张泽看着一下子就跑没影的石头,没有喊住他。 石头家小有余钱,又有个住在镇上杀猪的舅舅,没准他爹娘能够同意让他去学堂念书。 无论什么年代,当农民都是很辛苦的一件事,而且还要靠天吃饭。 张泽看着远方,紧了紧手指。 三丫一脸向往地问道:“小弟,县里真那么热闹吗?” 这次张三牛和王氏回来,还给三个闺女都带了县里的绢花回来,可把三个丫头高兴坏了。 张泽笑着问道:“嗯嗯,三姐,县里很热闹,三姐想不想去县里?” “我?我能去县里吗?”三丫虽然不喜欢干活,但是从没有想过要离开家。 因为村里其他人家的闺女,还不如她呢,她虽然偶尔会挨骂,但是至少能吃饱饭。 村里有些人家闺女压根不让吃饱饭,还要干好多的活。 第37章 嫉妒的小秦氏 “咱们去和爹娘说说。”这样的大事,张泽并不能做主。 他现在到底只是一个小孩子,不能完全掌握话语权。 小秦氏几人红光满面的回来,王氏还给几个闺女买了绢花。 这可把小秦氏嫉妒坏了,这不做饭的时候,就忍不住说着。 “三弟妹,你们在县里这段时间小日子过得够滋润啊,都能给大丫她们买绢花了。” “看大嫂说的,我和孩子她爹去了县里一个月,总得给几个丫头带点儿东西回来哄哄她们。 绢花不值几个钱,但是丫头们很喜欢,这就很好了。” 莫氏看着面前的三嫂,总觉得一个月不见,三嫂有些变了。 具体哪里变了她说不上来,就是觉得比之前更有底气,说的话让人挑不出错来。 小秦氏被王氏这么一说,刚想回嘴,秦氏就走了进来。 “老大家的,别磨叽了,天不早了,赶紧的。” 说着,就在一旁洗着菜,婆婆在面前,几个儿媳妇手里的动作又加快了两分。 张福看着几个儿子好好的,心里说不出的高兴。 “老大,你去长民家买一斤酒回来,今日大家伙好好喝一杯。” “诶!”张大牛从秦氏手里拿了二十文钱,往村西头去。 一家子人围坐在一块儿,张福先给自己倒了一杯酒。 笑着看向众人,“金窝银窝,不如自家的草窝。 这一个月大家伙都辛苦了,尤其是家里几个儿媳妇。” 小秦氏几人连忙应着,都是应该做的。 张福看向坐在下首,慢条斯理吃着饭菜的张泽,眼里满是慈爱和笑意。 “老头子这次摔断了腿,多亏了泽哥儿,不然现下只能躺在床上了。” 张泽没想到阿爷会当着所有人的面,提起自己。 忙笑着站了起来,“阿爷吉人自有天相,孙儿见阿爷受伤了,如何能不管? 家里所有人都担心阿爷您,如今阿爷的腿痊愈了,是我张家之幸。” 张大牛几人都没有读过书,听着张泽咬文嚼字,一时有些惊讶。 张四牛笑着问道:“泽哥儿,你这些话都是跟谁学的啊?” “四叔,都是跟蔡先生学的。”张泽一本正经道。 张泽此言一出,除了已经知晓这事的张福几人,其余人都张大了嘴巴,一脸不可置信地看向张福。 “爹,这是真的吗?”小秦氏顾不得那么多了,直接站了起来。 “老大媳妇,你这样像什么话?快给我坐下。” 小秦氏心里憋着一口气,强撑着不想坐下,还是张大牛怕亲爹迁怒媳妇,赶紧用力把自家媳妇拉着坐了下来。 不知情况的几人,眼里的震惊还没有完全收敛。 张福看向其他人,“泽哥儿在县里的李家学堂读书这事,我和你们娘都是知道的。 泽哥儿的束修银子,并不是我和你们娘出的,用的都是泽哥儿自己赚的银钱。” 小秦氏忍不住出言,“爹,读书花销大,泽哥儿不懂事,你们不应该不清楚啊,怎么不劝着点儿泽哥儿。” 张福斜了一眼小秦氏,“老大媳妇,这里有你什么事?!” “爹,泽哥儿想念书是好事,可也没必要去县里学堂念书,完全可以像二哥家的明哥儿和柏哥儿一样,去镇上的学堂念书。 这样不仅离得近,花销上肯定会小一些。”张四牛一边看着爹娘的脸色,一边斟酌着开口。 张福看出了家里几个儿子、儿媳妇的不满,示意小孩子都各自回屋,只留下大人。 张泽没有回屋,他就坐在张三牛和王氏旁边。 “四叔说得有理,但是镇上学堂的夫子学问不及县里的夫子。 再则,侄子已经在李家学堂交了束修,并且很喜欢蔡先生,不想离开李家学堂。” 张三牛看向张福,“爹,泽哥儿在县里念书,我和云娘也打算在县里继续做小摊贩,挣钱供泽哥儿念书。 泽哥儿念书一事,公中不必出钱,只是我和云娘都去了县里,每月上交给公中的钱能否少一些?” 小秦氏不等张福和秦氏说话,立马反驳,“这怎么能行,每月上交一半银钱给爹娘,这是早就定好了的事。 三弟,你不能因为泽哥儿去了学堂念书就想着推卸责任。” 张泽拉了拉自家爹的袖子,示意他别那么激动。 张福看着乖巧的小孙子,又看了一眼小秦氏。 “爹、娘,泽哥儿都去学堂念书了,我家桐哥儿、青哥儿、泉哥儿也到了读书的年纪。 你们不能只偏心三弟一家,也得想想我们大房啊。” 张福听不下去了,“老大媳妇,泽哥儿去念书一事,公中并未出钱,哪里谈得上偏心?” “桐哥儿、青哥儿、泉哥儿你们想送去念书就自己出钱,我和你们娘不反对。” 小秦氏哪里肯善罢甘休,立马哭穷,“爹、娘,我们整日里就在田地里打转,哪里存得下多少银钱。” 王氏听到大嫂这般咄咄逼人,再也听不下去了。 “大嫂,你这话不对吧。这一个月家里人都在忙活蚊香生意,每家少说都挣了好几两银子。 而这些都是泽哥儿带来的,要不是我家泽哥儿脑瓜子灵活,可想不出蚊香这样的好东西。” “钱,大嫂挣了,如今却来编排起我们的不是,天下哪有这样的道理。” “我王云敢指天发誓,泽哥儿念书一事没有花公中一分钱。” “都是做娘的人,自然明白大嫂的想法,只是,有的话还是不得不提前说,省得以后牵扯不清。” 张福一拍桌子,有些疲惫地看向儿子、儿媳妇,“泽哥儿念书一事不必再说。” “至于要不要送桐哥儿几个去学堂念书,等我和你们娘商量过后再说,今日时候也不早了,都先回去吧。” 王氏抱着张泽往自家屋里走,张三牛紧随其后。 小秦氏一脸不满,狠狠地拧了拧张大牛的腰间。 “你个没用的憨货!为什么不给桐哥儿他们争取一下,要是爹娘不答应,你就等着后悔吧! 凭什么三房的能去学堂念书,咱们儿子就不行!桐哥儿可是长孙,爹娘以后养老不还得指着我们嘛!” 小秦氏越想越是不平,一直骂骂咧咧个不停。 张大牛忍无可忍,直接吼道:“够了,爹娘心里有数,桐哥儿他们去学堂念书得花多少银钱,家里哪里拿的出那么多银钱?” 第38章 家庭会议 张泽没说什么,乖乖地躺在床上,闭上了眼睛。 王氏和张三牛却没有睡下,张大牛屋里的动静,他们隐约听到了。 “当家的,泽哥儿去县里念书本来是一件天大的好事。 大嫂这么一闹,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我们忽悠了爹娘,倒成了我们的不是了。” 张三牛同样有些不痛快,泽哥儿在县里念书大半个月,他可是感受到了儿子对念书的浓厚兴趣。 “爹、娘都是知道的,只是大嫂一时有些接受不了,过一阵子就好了。” 王氏却并不像张三牛这么乐观,都是女人,她自问对小秦氏有些了解。 “大嫂是个不见兔子不撒鹰的主儿,只怕家里还有的闹呢。 我提前和你说好了,咱们在县里卖鸡蛋饼这事别叭叭叭地往外说。” “行,我知道了。” 又说了一会儿,两人终究有些抵挡不住困意,睡了过去。 四房莫氏和张四牛也在小声嘀咕着,“当家的,我瞧着三哥、三嫂在县里应当是挣了些钱,不然怎么会那么大方地送泽哥儿去县里的学堂念书。” “这不明摆着嘛,这个月咱们跟着做蚊香都挣了五两银子。 泽哥儿可是和县里的李老爷一块做生意,挣得肯定比咱们多。” 张四牛说这话的时候,有些酸溜溜的,他咋就没这么好的儿子呢。 “那万一爹娘要是真心软同意了大嫂的话,送桐哥儿三兄弟去学堂念书,家里的日子肯定又要拮据起来了。” 刚过了没几天的好日子,莫氏对此很不满。 “这怕什么,蚊香还能再卖两三个月,一个月五两银子,三个月就是十五两。 咱们都自己存着,等到咱们儿子出生,留着给他去学堂用。” 莫氏听张四牛这么说,立马羞红了脸,打了张四牛一下。 这边郎情妾意,好不快活。 正屋里张福和秦氏却眉头紧锁,“老头子,真要送是桐哥儿三兄弟去学堂,家里的银钱怕是不够。 再来,泽哥儿去学堂咱们没有出钱,要是桐哥儿去学堂全由咱们出钱,只怕老三两口子心里会不舒服。” 说到底,秦氏还是多偏疼老大一家几分的,毕竟以后养老还得靠大房。 张福没想到泽哥儿去学堂没有花公中的银钱,还是引起了家里人的不满。 说来说去还是家里银钱太少,都是没钱给闹的。 但是,泽哥儿现在已经去县里学堂念书了,老二家的明哥儿和柏哥儿也在学堂念书。 老大家的总不好一个孙儿都不能去学堂念书吧? “老婆子,家里有多少余钱?” 秦氏从柜子里抽出一个小盒子,用一把钥匙打开了小盒子。 庄户人家一年到头,压根存不下多少银钱,更多的还是最近卖蚊香存下来的。 “三十五两并350文,一大半都是卖蚊香挣的。” “哎~”张福重重地叹了一口气,“不如就从公中出钱让桐哥儿去镇上的学堂念书。 至于,青哥儿和泉哥儿,一下子到底供不起,只能再等等。” “可是,其他几个儿子会不会心里不舒服,尤其是老三。” 张福何尝不懂,“老三一家眼看着就起来了,供一个侄子,他应该不会说什么。” “明儿个一早,就我把几个儿子叫过来,同他们说这事。” 商量得差不多,张福和秦氏吹了灯,歇下了。 张泽不能左右家里其他人的想法,但是对他来说家里几个堂兄能够去学堂念书也不错。 只是,他并不打算掏钱,蚊香生意让家里人跟着一块儿做,就已经是帮忙了。 要是只靠他一个人,那是万万不行的,升米恩斗米仇,他很清楚。 现在这样就很好,家里现在有一些余钱,以他对阿爷的了解,最后他肯定会让堂哥们去念书。 翌日清晨,张福召集几个儿子去了正屋商量事情。 “我和你们娘商量了一下,老大家的桐哥儿、青哥儿和泉哥儿年纪都不小了。 眼下有机会,家里又有一些余钱,打算先送桐哥儿去镇上的学堂念书。 不求桐哥儿能够成为官老爷,只求他能像他二叔一样,能识些字会打算盘,出了学堂能够找一份体面的营生就行。” “爹。”张大牛忍不住出声。 张福挥了挥手,“老大,你先别说话,等我先说完。” “桐哥儿去学堂的银钱从公中出,到底是委屈了其他几房人。 老三、老四、老五,你们也别心里不痛快,以后你们生了儿子,公中同样出钱让他们去念书。” 张三牛没有说话,张四牛眉眼带笑,“爹、娘考虑得周到,儿子没有意见。” 张五牛年纪还小,加上这一个月见识了一些世面,对于自家爹让侄子去念书这事,只觉得是一件好事。 “全凭爹、娘做主。”张三牛没有多话,说道。 “爹、娘,我没有意见。” “好,那这事就这么定了。”张福很满意几个儿子的话。 看向一旁有些局促不安的老大,“老大,你回去和你媳妇说说这事,明儿个就带着桐哥儿去镇上。” 桐哥儿已经十岁了,昨日听说泽哥儿在县里学堂念书,他十分好奇。 这不,一大早就堵住了张泽的路,不停地问,“泽哥儿,县里的学堂好玩吗?” 张泽立马纠正,“大堂哥,学堂是念书的地方,可不是玩的地方。” “这样啊,县里好玩吗?”张桐继续问着。 “县里人多,谈不上好玩。”张泽一心都放在书本上,并没有怎么在县里逛,因此只能这么说。 小秦氏见自家男人从正屋出来,立马把他扯进了屋。 “怎么样?爹怎么说?” “爹、娘同意从公中出钱送桐哥儿去镇上学堂念书。” 小秦氏对于这个结果并不是特别满意,“只送桐哥儿一人去?青哥儿和泉哥儿呢?” “行了,这样就很好了,别让爹娘难做,让桐哥儿先去试试,不行再换青哥儿和泉哥儿。” 小秦氏不依不饶,叉着腰,不满地说着:“什么难做,家里现在又不是穷得揭不开锅。 老三家的泽哥儿都能去县里学堂念书,咱们桐哥儿就只能在镇上念书,能花多少银钱?” 张大牛有些烦躁地说:“念书不花银钱,二哥至于每次都回来和爹娘哭穷吗?” 第39章 回县里 张大牛此言一出,小秦氏闭了嘴。 小叔子时不时回来和爹娘哭穷的事,她是最清楚的。 每年田地里出产的粮食除了交粮税外,还要单独给小叔子留一些细粮。 家里一大家子人都只能吃粗粮,爹娘对小叔子倒是好,每年都会给小叔子留二百来斤细粮。 为的是什么,不就是因为小叔子有两个儿子在镇上的学堂念书嘛。 爹娘拿不出银钱,只能用粮食补偿一二。 桐哥儿去镇上学堂念书这事就这么定下了,张泽想着自己的假期也要结束了。 趁回去之前,赶紧到王氏面前,说几个姐姐的事。 “娘,这次咱们回县里,不如让大姐姐她们也和咱们一块儿回去?” 王氏想也没想就拒绝道:“不行,这怎么行,你大姐在家里能帮上不少忙,要是去了县里那得花不少钱。” “娘,阿奶回来了,你和爹肯定会忙不过来,有大姐她们在,总能分担一些。”张泽压低了了声音,小声嘀咕道。 王氏一想也是,照着现在这个架势,要是没了婆婆帮着,人手肯定不够。 “行,我去和你爹说说。” 王氏风风火火地出门了,三丫悄悄躲在门外偷听,见王氏并没有注意到她就离开了。 忙跑了进屋,“小弟,你和阿娘都说了什么?” “好事,三姐你就别问了。”张泽没有告诉三丫。 张三牛听了媳妇说的,立马就同意了,他没有和其他人说,而是直接找到了张福和秦氏。 张福和秦氏对这个三儿子本就有些愧疚,张三牛这么一说,他们点头答应了。 于是,三房所有人收拾好了东西,就跟着张五牛一块儿去县里了。 这事三房和张福俩都没有放出风声,等到离开时,其他几房才知道。 小秦氏咬着牙,忿忿不平,看着远去的牛车,心里十分不痛快。 转过头看向自家婆婆,“娘,三弟三弟妹去县里就算了,怎么大丫她们也要跟着去? 大丫她们去了县里,家里的活计怎么办?” 秦氏狠狠地瞪了小秦氏一眼,这个老大媳妇真是太小家子气了,得了便宜还不知足,今天自己非和她好好说道说道不可。 “老大媳妇,你现在是越发没规矩了。这次桐哥儿去镇上学堂念书的事,老三一家可是啥都没说,大房得了便宜,你这说的是什么话?!” “大丫几个小丫头在家里能做什么事,去了县里还可以帮着老三照顾一下泽哥儿。” 小秦氏见婆婆是真的动怒了,脸上闪过一丝惊慌。 “娘,我知错了。” “你是家里的大儿媳妇,目光该放长远一些,有功夫计较这些事,不如多去做些蚊香出来卖。” 蚊香十分畅销,每日的进项不少,家里有孙子要去学堂念书,银钱花销大,可不得多挣些钱。 大丫、二丫、三丫新奇地看着四周,嘴里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张五牛听着三个侄女的话,时不时回上几句,路途都没那么无聊了。 等到三房一家人回到租住的院子时,大丫三姐妹都惊呆了。 “爹、娘,这就是咱们住的院子?” “是啊,快些进来。”王氏看着三个闺女没见过世面的模样,忍不住轻笑出声。 三丫眼珠子直转,一进了院子就四处打量,大丫和二丫两人乖乖地跟在王氏身后。 王氏笑着对张泽道:“泽哥儿,你带着三个姐姐收拾一下屋子,我和你爹去买些东西回来。” 张泽点点头,不忘嘱咐王氏,“娘,多买些面粉回来,明日买咱们鸡蛋饼的人肯定多。” “诶,我省了。”王氏笑呵呵地拉着张三牛马不停蹄地往西市赶。 家里的大人都出去了,大丫三人都放松下来。 “泽哥儿,你真是一声不吭就说服爹娘让我们跟着一块儿到县里来了。” “大姐,我这不是想给你们一个惊喜嘛,而且来了县里你们的活计可不轻松。” 张泽笑得像一只小狐狸,眼睛扑闪扑闪的,只觉得特别可爱。 二丫哪里忍得住,直接上手捏了捏张泽的脸蛋。 “二姐~”“大姐,你看二姐”张泽求助地看向大丫。 大丫边笑边拉开二丫做怪的手,“好了,二丫,别再捏了,泽哥儿的脸蛋都被你捏红了。” 三丫噗呲笑出声,“泽哥儿,你的脸现在就像红鸡蛋!” 张泽脱了困,立马退到一旁,“咱们赶紧收拾屋子吧,等会爹娘该回来了。” 大丫三人闻言赶紧点头,屋子有几天没住人,落了灰,院子里很是有不少的落叶。 张泽四人忙碌着,王氏和张三牛很快就回来了。 手里提了肉和不少的菜蔬,还有面粉。 大丫三人看到肉,眼睛都看直了,三丫迫不及待地问道:“娘,今天中午咱们能吃肉吗?” “吃肉!”王氏见闺女馋得不行,立马点头。 有大丫三人帮忙,王氏动作很快,就把午饭做好了。 一家人坐在一块,用着午饭,三丫头一次见到这么多肉,筷子不停地夹着。 王氏有些看不下去,“三丫,你慢着些,没点儿姑娘样。” 三丫一边吃着,一边不忘继续夹着菜。 “娘,你做的红烧肉太好吃了,我忍不住。” 大丫和二丫虽然也馋肉,但是都克制住了,一人夹了两块,慢慢吃着。 下午,王氏和张三牛几人就忙活开了,张泽搬了一张凳子,就在屋檐下读着书。 他虽然自问天赋不错,但是回桃花村这两日却没有读书,现在必须温故一下。 读了半个时辰,又回屋写字。 三丫年纪小,听到张泽在念书,就想凑上去瞧瞧热闹。 直接被王氏给逮住,“三丫,你来帮着洗茄子。” 三丫点点头,进了厨房,还不忘问王氏,“娘,小弟在读什么,我怎么一句都听不懂?” “这我哪里知道?”王氏摇了摇头,她一个妇道人家,没有念过书哪里会知道。 张三牛听着闺女的话,笑着打趣,“应当是《千字文》,怎么我们家三丫也想学?” 三丫点点头,“我想学,读书瞧着也不难,就坐在那里,哪像咱们还得干苦力!” 第40章 教家里人读书 王氏被小闺女的话逗笑了,“哎哟,三丫这莫不是想当女夫子不成?” “娘~女儿想学。” 大丫和二丫对着这个妹妹有些无奈,平时最是坐不住,如今又闹着想念书,真是想出一出是一出。 张三牛和王氏都没把这事放在心上,只当是三丫说着玩的。 三丫见爹娘没把自己的话,放在心上,噔噔噔转头就去找张泽了。 “小弟,你能不能教我读书,我也想读书?” 张泽突然被三丫打断了思绪,手一顿差点儿写错了笔画。 赶紧搁下了笔,“三姐,你这性子可得改改,这么莽撞,可读不好书。” “小弟,你这话的意思是愿意教我读书?”三丫直接忽略了其他话,反问道。 “不止教三姐,还要教大姐和二姐,还有爹娘。”张泽点点头,说道。 三丫惊呆了,呆愣愣地看着张泽。 张泽认真地朝三丫点了点头,转身就出去和家人说这事。 “爹、娘、大姐、二姐,我想教你们识字。” “泽哥儿,你这是,我和你爹都这么大年纪了,可学不来念书的事。” 张泽认真地看向王氏,“娘,你们不老,在县里做生意识些字,才能不被人骗了去。” “泽哥儿,这会不会耽误你读书?”张三牛听着儿子的话,思索了一会儿问道。 “不会,我每日抽出小半个时辰,教你们念书,顺便温故知识。 至于你们能学到多少,就得靠你们的悟性和努力。” 大丫、二丫没想到还有她们的事,看向张泽的目光里带着几分感激。 这个弟弟真是厉害,不仅说动爹娘让她们来县里,还能给家里赚钱。 “不如,就从今日开始吧。”张泽瞧了瞧天色还早提议道。 于是,一家人围坐在一块儿,张泽先教了几个简单易学的字。 教授的过程中,联系生活实际,边说边写,还让几人用手跟着比划。 半个时辰很快就过去了,几人听得很认真,张泽笑着给几人布置了作业。 “爹、娘,姐姐们,我去学堂的时候,你们别偷懒,要好好练习这几个字,回来我再检查你们的课业。” 三丫只觉得头有些疼,她以为读书很舒服,不用干苦力。 结果,是她太天真了,坐了半个时辰,她觉得有些累,尤其是头。 结束了今天的授课,张泽一脸满足,其他人的神情都不是特别好。 翌日清晨,张泽早起到院子里锻炼身体,王氏和张三牛早就起来了。 大丫也起来了,正在做着早饭。 “泽哥儿,你怎么起这么早?” 张泽朝着大丫微笑着解释,“大姐,我习惯了早起,在院子里锻炼身体呢。” 王氏和张三牛没有吃早饭,就出门了。 家里只剩下大丫三姐妹和张泽,张泽怕三姐妹走丢。 吃早饭时,不忘嘱咐道:“大姐、二姐、三姐,你们在家关好门,除非爹娘回来,不然都不要开门。 县里人多,还有可恨的拐子,要是被拐了去,可就回不来了。” “可是,泽哥儿,你这么小,不要我送你去学堂吗?” “不用,大姐,我认识路,等大姐对县里再熟悉一些再说。” 大丫有些担心,二丫跟着劝道,“泽哥儿,要不我和大姐一块儿送你去学堂?” “不用,大姐、二姐、三姐,你们就好好在家完成我昨日布置的课业吧。” 说着,张泽就背上了书箱,大步往外走。 大丫不放心地跟了出来,“大姐,快把门关好。” 大丫有些担心,早上干活都有些七上八下的生怕张泽遇到危险。 放假几天,可把赵文轩给闷坏了,瞧见张泽过来。 立马冲了过来,“泽弟,你怎么才来?!” “今日出门晚了一点儿,喏,这是给你带的南瓜饼。” 赵文轩看到好吃的,立马就忘了刚才的事,其他人的眼刀子都落在了赵文轩身上。 赵文轩这小子命真好,张泽天天就想着这小子,都不说给他们也带点儿。 到底是嘴馋的人不少,这不,到了中午不少又来找张泽订购了。 王氏和张三牛推着小车一到西市,不少老顾客就围了上来。 “哎哟,张老弟,你们这两天是干什么去了,可叫我们等得着急?” “回家了一趟,朱老板,你今日打算要点儿什么?” 朱老板大手一挥,“和往常一样,对了,再多加一个鸡蛋饼。” “成!”张三牛笑呵呵地给朱老板装着饼子。 朱老板把铜板给了王氏,其他顾客少不了都打趣了几句。 虽然比平时多做了三分之一的量,不到中午就都卖完了。 王氏和张三牛回家就见三个闺女魂不守舍的,“大丫,你们这是怎么了?” 大丫愁眉不展,“娘,泽哥儿不让我送,我有些担心他。” 王氏一听是这事啊,忙安慰道:“没事的,泽哥儿机灵着,去学堂的路他很熟,不会有事。 要不是你爹执意要去接他,他都想自己回家。” 有了王氏这一番话,大丫三人这才放下了心。 “娘,我回来了——”声音响亮,在厨房忙活的王氏听到了,立马去开门。 “你啊,太调皮了,不让你大姐送你去学堂可把她担心坏了。” 张泽看着脸上露出欣喜之色的大姐,忙说道:“大姐,我可是你们的小夫子,这么点儿小事,压根难不倒我。 你看,我这不是好好的回来了嘛,下次可别再担心了。” 大丫点点头,“泽哥儿,你真是个小机灵鬼!” 张泽说笑了一会儿,立马正了面色,“我该检查你们的课业,从谁先开始?” 王氏、张三牛几人面面相觑,没有人敢第一个开口。 “不如,爹你先来?”张泽笑眯眯地看向张三牛。 张三牛硬着头皮上前,“爹,这个字念什么?” “……人?”张三牛挠着头,犹豫着开口。 张泽笑着点头,“爹,你把“田”字写出来。” 张三牛小心翼翼地接过毛笔,歪歪扭扭地在纸上写出“田”字。 “全对了,爹你真棒!”张泽笑着夸奖道。 这可把张三牛高兴坏了,他忙着干活,之后没有复习,能把字写出来,全凭上课认真听讲了。 张泽又挨个抽查王氏几人,王氏几人都表现得很不错,就是字写得有些潦草。 第41章 有人找上门 张泽看着张三牛几人有些忐忑不安地看着自己,忙朝几人笑了笑,毫不吝啬地夸奖了好几句。 “爹娘姐姐们真是太厉害了,按着现在这样的速度,以后定然能识得很多字。” “真的嘛?!”三丫头一个笑得合不拢嘴。 张泽点了点头,继续讲授新的内容,张三牛几人听得更认真了。 张三牛和王氏在西市打出了名头,又因为有刘虎在,所以没有敢随意找茬,生意做得越发大了。 大丫、二丫几人平时的活计都多了起来,一天到晚忙得很。 “张老板,你家的鸡蛋饼、南瓜饼还有茄盒味道独特,林某想和张老板做一笔生意,不知可否赏脸谈一谈?” 要是在之前,张三牛肯定不知道该说什么。 如今,在西市历练了一阵子,嘴皮子都利索了不少。 再加上有儿子张泽每日的教导,让他识了一些字,这腰板挺得都比之前直。 “林老板抱歉,我这还有一些南瓜饼和茄盒没有卖完,不如等我卖完了再聊如何?” 林老板听到这话没有生气,反而一脸和善道:“不妨事,不妨事,张老板只管先做自己的事,我就在对面的茶铺等张老板。” 张三牛点了点头,陪着王氏继续卖着南瓜饼和茄盒。 过了一个时辰,所有东西都已经卖完了,张三牛同王氏说了一下。 王氏一个人推着小车往回走,“林老板久等了,今日张某做东,去附近的酒楼用午饭如何?” 林老板摆了摆手,“哪里用张老板破费,林某就是开酒楼的,今日这顿午饭,就由我做东,张老板可别推辞。” 张三牛听林老板这么说,没有再客气,有说有笑地跟在林老板身侧。 林老板的酒楼和西市正好隔了一条街,“到了,张老板请——” 张三牛抬头看了看酒楼的匾额——“惠风酒楼” “掌柜的。”小二一脸笑意恭敬地冲着林老板行礼。 “福生,去让王大厨做几个招牌菜送到二楼雅间,我和张老板要好好喝几杯。” “是,掌柜的。” 林老板带着张三牛来到二楼,林老板亲自给张三牛倒了一杯茶。 “张老板,尝尝这茶合不合你胃口。” 张三牛压根不懂茶,端起来小小地喝了一口,茶的味道有些苦涩。 “咳咳,林老板,我不会品茶,说不出个好坏来。” 林老板听到张三牛这话,笑容越发真诚了,“张老板是个爽快人,那林某也不卖关子了。” “是这样的,林某听犬子不止一次和我提起,张老板家做的鸡蛋饼、南瓜饼和茄盒味道极好。 一开始我还以为是孩子嘴馋,后来让店里的小二去买了回来,吃后确实不俗。 因此,想和张老板你做一笔买卖,不知张老板可愿意每日给我们惠风酒楼提供鸡蛋饼、南瓜饼、茄盒各50块?” 张三牛脸上闪过惊讶之色,“没想到令郎和我家小子是同窗!” “哈哈哈,是啊,不过我家小子比令郎年长两岁,如今在丙班。 听我家小子说,令郎读书十分了得,蔡先生教过一遍就能背诵,张老弟实在是养了一个好儿子啊!” 有了孩子做话题,林老板和张三牛聊起生意来,更轻松了。 张三牛答应了林老板的提议,并且承诺了,每种食物进货价为两文钱一块。 因为这一桩生意并不大,因此。只是双方拟定了一份契约,各自签名印了手印就成效了。 生意谈成,林老板高兴得很,“张老弟,快尝尝王大厨的手艺。” 惠风酒楼生意不错,平日里就有不少客人入住,因此这一百五十个饼子,对他们来说就是多了一个卖点。 张三牛和林老板两人越聊越痛快,直到一壶酒喝完,两人都有些微醺了,张三牛这才起身告辞。 “媳妇,我回来了,快开门——” 大丫听到自家爹爹的声音,跑得很快,打开了门。 “爹,你这是喝多了?”“娘,你快来,爹喝多了——” 王氏赶紧出来。扶着张三牛往屋里走,边走还忍不住边数落,“你这是遇上什么好事了,都不顾及自己的身体,喝这么多的酒……” “媳妇,这回我还真是遇上好事了!”张三牛醉醺醺地吐着气。 王氏嫌弃得瞪了他一眼,直接把人扶到了床上,“你先睡会,别再说话了。” 说完,就转头去厨房煮醒酒汤。 张泽等了好一会儿,不见自家爹来接自己回去,还以为是家里出了什么事,赶紧小跑着回去。 “娘,爹没出事吧?!” “哎哟,看娘这记性,你爹在外面多喝了几杯,如今还在床上睡着呢,娘一时忘了去接你了,泽哥儿。” 王氏满脸愧疚地看着儿子,下午事忙,又少了张三牛的帮忙,她有些忙不过来。 “怎么会呢,娘,我自己就能回来。爹,没出事就好。”张泽喘着气,露出笑容安慰着王氏。 “下次你就在学堂等着,不要自己回来。”王氏脸上的愧疚之色并未完全散去。 “娘,我自己可以回来,你和爹越来越忙,以后就我自己回来,不用爹去接我了。” 张泽趁机想让王氏答应不用他爹去接他这事,王氏哪里肯答应,连连拒绝。 睡了一下午的张三牛这会子总算是清醒,一瞧外边的天色,坏了,还没去接儿子! 穿了鞋子就往外走,就看到儿子已经回来了,正在和媳妇说话。 “泽哥儿,是爹不好,爹下次再也不喝那么多酒了。” 张泽摇了摇头,劝诫道:“爹,儿子不怪你,爹爹喝酒肯定有其他的事。 只是酒喝多了容易伤身,爹还是要注意些,能少喝尽量少喝。” 王氏听到儿子小大人的模样,噗呲一下,笑出了声。 “看看,看看儿子都知道的事,你这个当爹的竟然连儿子都不如,也不知道是什么事这么高兴,值得你喝那么多酒!” 张三牛连忙告饶,“媳妇,我错了,今日是我没控制住自己,和林老板多喝了几杯。 瞧我,喝酒真是耽误事,瞧我都把这大事给忘了,林老板和咱们签定了契书,从明日起,咱们每日给惠风酒楼送鸡蛋饼、南瓜饼、茄盒各50个。” 第42章 小考入丙班 王氏听到丈夫说的话,瞪大了眼,拍着大腿道:“这种重要的事,你怎么现在才说。” 张三牛拍了拍自己的头,“喝酒误事啊,我给忘了。” 签了契书,不能不交货,张三牛和王氏两人直接忙了一个通宵。 虽然声音不大,但是时不时飘出来的香味儿,隔壁邻里都闻到了。 早先,张泽只想着租一个月,后来因为在县里学堂念书,父母又有了小食摊的事儿,所以,他们就续租了。 不过,因为每日都很忙,又人生地不熟,所以王氏和附近的街坊四邻并不相熟。 “隔壁这家,该不会是做小食的吧,这大晚上的都不睡觉。” “要不,妾身明日去拜访一下?”陈氏提议道。 “行。”周大河翻了一个身,尽可能忽略飘进屋里的香味儿。 有这样想法的不止陈氏一人,没别的,他们实在是太好奇新搬来的这户人家了,想打探一下。 张泽看着双眼通红的夫妻,有些心疼,“爹、娘,下次别熬这么晚了,忙不过来可以少做些,咱们不差这一天的生意。” “那怎么行呢,你小孩子家懂什么,你读书得花不少钱……” 说起这个,王氏立马不赞同。 张三牛点点头,附和道:“泽哥儿,你别担心,我们有分寸的,昨日是实在忙不过来,这才熬了夜。” 张泽闻言没有再说,两人都是为了家里好,他要做的就是好好读书,早点儿做出些成绩来,这样才能让家里人不用这么辛苦。 于是,吃过早饭的张泽就背着书箱去学堂了。 “三日后,就是学堂的小考,这次小考,考得好的能够进入丙班,你们所有人都要尽全力。” 张泽听到蔡先生的话,嘴角扬起一个好看的弧度。 这次的小考他势在必得,必须一举进入丙班。 赵文轩看着带着笑的张泽,轻轻撞了撞张泽的胳膊,又冲着他眨了眨眼。 等到中午下了学,赵文轩就迫不及待地问:“泽弟,你怎么看这次小考?” “我要升入丙班。”张泽眼里满是自信,对于这个目标特别明确。 “英雄所见略同,咱们一块儿努力!”赵文轩握拳和张泽碰了碰。 “一起入丙班。”张泽笑着回应,一切尽在不言中。 两人都属于有天赋的,赵文轩虽然记忆能力不及张泽,但是在启蒙班绝对是不俗的。 有了这个目标,这三天,两人更是不敢有丝毫的松懈。 王氏和张三牛都察觉到了气氛有些紧张,泽哥儿读书的时间,比平时更长了。 “泽哥儿,最近是不是有什么事?” “爹、娘,姐姐们别担心,不是坏事,是学堂有一次小考,对我而言比较重要,因此我很重视。” 张泽毫不犹豫把事情告诉了家人,王氏慈爱道:“泽哥儿,你才入学一个半月,不要太累着自己了,这次考不好,咱们还有下次。” 张泽自信地看向家人,“娘,你放心,儿子有分寸,这次的小考儿子势在必得。” 张三牛拍了拍张泽的肩膀,“好儿子,有志气!” 王氏和张三牛几人的动作都放轻了不少,王氏更是私下告诫大丫三姐妹不准吵着张泽。 三姐妹都知道分寸,又有娘亲的告诫,都乖巧得很。 家人对他的爱,张泽感受到了,心里暖洋洋的。 蔡夫子坐在上首,下面的十六个学生正在奋笔疾书,学堂内除了唰唰唰地落笔声,再无其他。 张泽拿到试卷,先仔细地看了一遍题目,确认无误后,再拿起笔作答。 这是刻在骨子里的习惯,张泽无比感谢后世的教育。 看着试卷上的题目,全是基础题,考查学生对于《千字文》、《三字经》等的熟练程度。 张泽信手拈来,落笔即成,经过一个月有计划的练习,张泽的字虽然还是很稚嫩,但是一笔一画已经十分工整了。 旁边的赵文轩同样哼哧哼哧地写着,他写字的速度比张泽慢一些。 时间飞快地流逝着,看着试卷慢慢被自己填满,确认最后一题写完。 张泽完完整整地检查了一遍,确认无误后,张泽双手捧着试卷交给了蔡先生。 “先生,学生做完了。” 蔡先生微微点头,手朝外面指了指,张泽轻手轻脚地出去了。 过了一会儿,赵文轩也出来了,紧接着是李为、黄建元…… 最后一个是孙平,蔡先生把所有都叫了进去,然后给所有人布置了课业。 张泽乖乖地坐回座位上,赵文轩心早就飘远了。 “泽弟,试卷上的题目,你都写完了吗?” 张泽故作打趣道:“写完了,文轩,你莫不是没写完?” “怎么可能,我写完了,就是有几题写错了。” 赵文轩微微有些紧张,“泽弟,你呢?” “写完了,结果已经注定,咱们就不要再想了,我相信你一定可以和我一起入丙班。” 赵文轩很好哄,张泽这么一说,赵文轩立马就展开笑颜。 张三牛和王氏都有些紧张,又不敢问张泽的情况。 张泽见他们那般纠结的模样,忍不住先提起了今日小考的事。 “今日小考的题目一点儿都不难,儿子把所有的题目的做完了,是第一个交卷的。” 王氏紧张地问:“那蔡夫子有说什么吗?” 张泽带着笑容,“蔡先生没说什么,具体成绩得明日才知晓。” “泽哥儿,考试的内容都考了些什么?”大丫罕见地问道。 张泽信心满满,“就考了平时我们学的《千字文》、《三字经》的内容,并不难。” 几人见张泽提起小考还这般淡定自若,没有半点儿紧张,心里紧张的弦都跟着松了不少。 因为担心泽哥儿的小考,今日做买卖的时候,都差点儿算错账。 张泽这一番话,简直给张三牛几人吃了一个定心丸。 晚饭都吃得特别香,尤其是张三牛直接多吃了一碗饭。 考完试的张泽没有松懈,依然按照平时的习惯,练着字。 三丫看小弟绑着沙包,好奇地问:“小弟,你手上绑着沙包写字不累吗?” 张泽坦然道:“很累,但是为了能把字写得好看,这点儿累不算什么。” 第43章 顺利升入丙班 蔡先生阅卷的速度很快,一晚上就把启蒙班所有学生的试卷都批阅完了。 今日学堂内的氛围有些紧张,众人读书的声音都比平时多了两分紧张。 蔡先生如往常一样,带着戒尺出现在学堂内。 “昨日小考的成绩已出,能够成功升入丙班为以下四人:张泽、赵文轩、李为、黄建元,其余人仍需继续在启蒙班苦读。” 赵文轩脸上的笑容止都止不住,激动地握着张泽的手。 “太好了,泽弟,咱们可以一起去丙班了!” “是啊。” 蔡先生说完就让张泽四人收拾东西,直接跟着他去丙班报到。 丙班的夫子是——严夫子,严夫子一脸严肃,因着张泽几人过来,罕见地露出一抹笑容。 丙班学子见了,身子忍不住抖了抖,夫子笑得好可怕啊。 蔡夫子知晓严夫子的为人,因此并没有因此感到意外。 只是和严夫子说明了一下情况,又把张泽四人挨个介绍了一下。 严夫子微微颔首,对着张泽四人道:“你们先进去,找个空位置坐下。” 张泽四人赶紧朝两位夫子行礼,然后轻手轻脚地进了学堂。 丙班人数比启蒙班多一些,加上他们这几个新来的,现在一共有三十人。 严夫子很快就进了来,并没有向丙班学子介绍张泽几人,而是直接让他们拿出书,直接开始教学。 张泽和赵文轩虽然还是难掩激动,但是,很快就调整好了自己的情绪,全身心投入到学习中。 黄建元和李为稍大一些,脸上虽然激动,但是很快就调整好了。 丙班的学子比启蒙班要大上一些,张泽仍然是丙班最小的学子。 严夫子的教学方式和蔡夫子并不相同,一个知识点他讲得很快,语速快,还会时不时提问学生。 赵文轩几人刚来第一天,有些不太适应,眉头微微皱着。 然而,严夫子却没有对张泽几人手下留情,刚说完一段,就把赵文轩叫了起来。 好在赵文轩脑子灵活,又认真听了课,回答得虽然有些磕巴,但是没有出错。 严夫子这么一提问,让赵文轩整个人的神经都紧绷了。 张泽运气不错,严夫子一个早晨都没有抽到他回答问题。 好不容易熬到中午,神情有些蔫蔫的赵文轩,终于又满血复活了。 “吴婶子,今日做了什么好菜?”赵文轩两眼放光地问道。 吴婶子看到是张泽和赵文轩,立马露出笑容,“今日做了红烧肉,保管你们喜欢!” 两人闻言,眼睛里又多了一道亮光,“还是吴婶子最好了,知道我们俩喜欢吃红烧肉!” 张泽在旁边跟着附和,“可不是,吴婶子做的红烧肉真是一绝,让人吃了还想吃。” 吴婶子一人打了满满一碗,笑眯眯道:“两个嘴甜的小家伙,别贫嘴了,快去用饭。” 赵文轩大口地吃着碗里的红烧肉,心里的郁闷和不开心,成功被美食治愈了。 张泽瞧着吃完饭,眉头都舒展了的赵文轩,忍不住打趣,“文轩,我发现你是只要吃了好吃的,就万事都能想开了。” 赵文轩餍足地舔了舔嘴角,“那可不,踏踏实实把红烧肉吃到了肚子里,满足!” “严先生比蔡先生严格好多呀,而且他说的话真是太快了,半点儿心神都不敢分散。” 才五岁大的孩子,注意力很难长时间保持集中。 而严夫子讲授一堂课,至少是一个时辰,听着听着就容易走神,或者注意力被分散了。 张泽要不是有一个成年人的芯子,只怕也会控制不住自己的注意力。 严夫子讲课的语速特别快,知识点讲解得同样很快。 张泽为了能够尽可能把重点内容记录下来,他采用了图文结合的思维导图的模式,不得不说还是很好用的。 只是,这个方法对赵文轩却不是特别合适,他没有经过锻炼,这样反而容易把注意力分散。 想了想,张泽提议道:“严夫子讲课的速度很快,有的时候我记不下来,就会用简单的图画代替。 这个方式,你可以试一试,看一看合不合适。” 赵文轩认真地听着,“我明天就试试,不行就用原来的法子。” 两人交流了一会儿学习心得,都放松了不少。 “张泽,没想到你这么快就升入丙班了。” 张泽抬头一看,是一个不太面熟的同窗,“兄台是?” “你不记得我了,我还在你这里买了好几次鸡蛋饼呢,我是林永新。” 张泽一脸歉意,真诚道歉,“原来是林兄,我一时给忘了,真是抱歉。” 林永新只比张泽大了两岁,直接摆了摆手,“早就听闻泽弟有过目不忘的本事,如今这么快就升入了丙班,恰好验证了这一点。” “还,还好,林兄也不差。”张泽不明所以,和林永新商业互夸着。 赵文轩看着突然出现的人,一直和张泽聊个不停,有些吃味。 “林兄,严先生是不是为人比较严肃?” 林永新笑着点头,“你们没被先生给吓着吧,尤其是你轩弟,才来第一天就被先生叫起回答问题。” 赵文轩拍着小胸脯,“还好,就是有些紧张,莫不是先生上课经常会向我们提问?” “没事,每日先生讲授新课时,都会叫学生起来回答问题。” 林永新笑着和两人说着严夫子的上课风格,以及丙班的一些趣事。 原本因为林永新突然到来,有些拘谨的两人,慢慢放松下来。 年岁本就相差不大的三人,很快就聊到一块儿去了。 聊到最后,张泽这才明白为什么林永新会来找他说话,感情是他无心插柳,让他爹林老板和自家老爹达成了合作。 有这一层关系在,张泽看林永新又多了两分真诚。 回到家,张泽把自己成功升入丙班的好消息告诉了家里人。 王氏激动地让张三牛去买了一只鸡回来,做了一桌子丰盛的菜肴庆祝。 “泽哥儿,你这小脑瓜真是太厉害了,说能考上就真考上了!” 王氏一脸欣喜地抱着张泽,眼里满是激动和喜悦。 张泽笑着打趣道:“娘,这才哪到哪儿,您就这么激动,等来日我考上秀才、举人,您不得激动坏了?!” 第44章 桐哥儿哭着不肯去学堂 张三牛满眼的欣慰,自家儿子真是太懂事了。 他们做父母的都不用做什么,他自己就能做好,不用他们操心。 适应了两天,张泽就很快习惯了严夫子的教学风格。 赵文轩用了张泽说的画图的法子直夸,“泽弟,你和我说的法子真管用,今日我做笔记时,再也没有分心了。 而且,还把先生说的知识都记下来了,那法子真好用!” 林永新凑了过来,“什么法子好用?” 赵文轩解释道:“听先生讲课时,记录知识时画一些画。” 林永新看着赵文轩勾勾画画的笔记,只觉得毫无头绪,“这,这,轩弟,你怎么看得懂?” 赵文轩轻咳一声,拿着自己做的笔记,开始和林永新说着。 张泽在一旁听着,十分认同地点了点头,“文轩,你这笔记做得真不错!” 赵文轩的悟性是真的很高,和聪明人说话就是这么不费力。 林永新显然没有赵文轩聪明,虽然赵文轩和他解释了一遍,他但是他还是认为这个法子不太可取。 赵文轩和张泽相视一笑,并没有过多得说什么。 法子他们说了,能不能用得上,或者说愿不愿意用,就是他自己的事了。 张泽这边上学上得有滋有味,每天都浸泡在知识的海洋里,疯狂的汲取着营养。 远在双平镇刘家学堂的张桐却痛苦不已,张福出钱送桐哥儿去刘家学堂的事,并没有隐瞒张二牛。 张二牛知道后,那就一个生气,可又知道现在不是生气的时候。 老爷子手里有了钱,都能送孙子去学堂了,他以后可以多回去卖卖惨。 于是,他和林氏商量着,让桐哥儿住在了家里。 起初,林氏是不愿意的,她看不上丈夫张二牛家的泥腿子亲戚。 但是,张二牛和她分析了利弊,让她舍一点儿小利,之后能得到更多利益,林氏总算是松了口。 张明已经在刘家学堂三年书了,来年就能去试一试童生试。 对于这个比自己大一岁的堂兄,张明心里是看不上的,他觉得大堂兄就是一个泥腿子。 因此,对张桐并不怎么热心,态度有些冷淡。 张柏一向听自家大哥的,所以在这件事上可以说是一致对外。 张桐从娘亲口中得知自己要去镇上的学堂念书,张桐是有些开心的。 只是,这一份开心,在张桐进入学堂的第二日就变了。 学堂里夫子严厉地教授着他们知识,张桐虽然十岁了,可是他之前都是在村子里疯玩,再大一点儿,就是去地里做事。 让他一直坐着不动,真是有些为难他。 他忍了又忍,注意力却不能很好的集中,先生讲授的知识又有些难,他听得有些吃力。 好不容易下了学堂,张桐想和堂弟请教一下学问。 堂弟张明和张柏却对他爱搭不理,说话不是很好听。 二叔对他倒是不错,只是二婶看他的眼神却很一般,多少带了几分瞧不起。 张桐敏锐地察觉到了,只是,这事他并没有和二叔说。 张桐在二叔家住着并不开心,甚至还不如在家。 到了学堂,夫子又特别严厉,只要背不出布置的课业,就会打手板。 才十天的功夫,张桐的左手就被打了十多下板子,手都有肿了起来。 饭桌上,看着二婶关切地问着两个堂弟在学堂的事,张桐心里十分不是滋味。 晚上,他翻来覆去睡不着,他想他爹、娘还有弟弟们了…… 人的崩溃就在一瞬间,这一晚上,张桐不停地哭着。 第二天清早起来,肿着一双核桃眼,被二叔张二牛吓了一跳。 “桐哥儿,你晚上干什么去了,眼睛怎么这么肿?” “二,二叔,我不想去学堂念书了,我想回家,我想回桃花村……” 张桐嘴里翻来覆去就念叨着这一句话,眼泪更是唰唰唰往下掉。 张二牛哪里会哄小孩,哄了一会儿,见侄子不仅没有停下,反而哭得越发大声了。 张二牛脸上立马露出不喜和不耐烦,“行,你别哭了。祖宗,我这就送你回去!” 此言一出,张桐立马止住了哭声,只是因为哭得太久了,抽泣声一时停不下来。 东西都没有收拾,张二牛就带着张桐往桃花村去。 当然,他没有忘记让儿子张明帮张桐同学堂的夫子告假。 “哥,大堂哥这是怎么了?”张柏眼珠子转呀转,好奇地问道。 张明托着下巴,沉吟道:“这我哪里知道,我又不是大堂哥肚子里的蛔虫。 不过瞧着大堂哥昨晚似乎是哭过,可是咱们也没有欺负他呀。” 林氏轻咳一声,“行了,快些吃早饭,还要去学堂呢。” 两兄弟乖乖吃着早饭,没再细想张桐的事。 张二牛带着张桐回来,一进屋就瞧见了在庭院里帮工的婶子们。 红梅婶子嗓门大,冲着屋里喊道:“大牛家的,你家二牛和桐哥儿回来了——” 其他婶子笑着打趣,“二牛,你咋这时候回来了,店里的生意怎么办?” 张二牛摸着鼻子,讪讪一笑,“今日回家有事和爹娘说,桐哥儿又有些想爹娘了,就一块儿带了回来。” 在屋里忙活的秦氏赶紧出来,看着风尘仆仆赶回来的两人。 直接招呼两人进屋,“哎哟,这么热的天,你们这时候回来,可热坏了?快进屋凉快凉快。” 因为家里雇佣了村里人,秦氏没有直接问两人回来的原因。 “娘,爹和大哥他呢,怎么都不在家?”赵二牛边用袖子擦着额头上的汗水,边四处找着张福的身影。 “家里的稻子要排水、撒肥,他们就都出去了,还没回来呢,你们先喝点儿水。” 大丫三姐妹去了县里,家里的大事小情又重新落回到秦氏手里。 又得看着村里人做蚊香,着实是很忙碌,尤其今日老头子几人都出去了。 秦氏给两人倒了了一杯凉水,这才注意到桐哥儿的眼睛红红的,还有些肿了,一看就是狠狠哭过。 秦氏皱了皱眉头,压低了声音,严肃地问道:“桐哥儿,谁欺负你了?” “没,没人欺负我,阿奶。”张桐快速地垂下了头。 第45章 哭诉的桐哥儿 秦氏并不相信大孙子的这个回答,她敏锐地注意到自家大孙子不似在家里那么活泼开朗了。 于是,看了一眼一旁正在喝水的二儿子。 张二牛被老娘这么一瞪,差点儿被水呛到,急忙站起身。 “娘,儿子真不知道桐哥儿怎么了,今儿个一大早起来,我就瞧见桐哥儿俩眼睛肿得像核桃似的,就问他出了什么事。 结果,不问还好,一问,他的眼泪就止不住了,哭得停不下来,我好说歹说都没用,他就说要回桃花村,不要去学堂……” 张二牛只觉得自己好冤枉啊,侄子住到家里,他一句话都没有多说。 每天和他们一块儿吃饭,有好东西都少不了他一份。 这才十天的工夫,侄子就突然这样,张二牛现在还是一头雾水,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让侄子执意要闹着回家。 秦氏仔细从头到脚打量着大孙子,发现大孙子眼里都没了神采,整个人有些萎靡。 心里顿时心疼不已,语气温和地哄着,“桐哥儿,你先别哭了,到底出了什么事,受了什么委屈和阿奶说。” 张桐扑到秦氏的怀里,号啕大哭,越哭越委屈…… 张二牛听得头疼,再也坐不住,站起身,“娘,我去寻爹和大哥他们回来。” “你去吧。” 秦氏边拍着大孙子的背,边继续温声哄着。 庄稼地里,张福正和大儿子、四儿子、五儿子几人都在忙活。 小秦氏和莫氏同样没有闲着,两人在稻田里拔着稗草。 “爹、大哥、四弟、五弟——” 张二牛一声招呼,张福几人停下了动作,张福率先走了过去。 旁边的男人们瞧见张福家的二牛回来了,忍不住打趣,“二牛,你在镇上可是发达了!” 张二牛态度自然,不见丝毫傲气,“三水叔说笑了,哪有的事,不过是在镇上混口饭吃。” “爹。”张二牛回头看见自家爹来了,立马又喊了一声。 “老二,你怎么这个时候回来了?”张福一脸疑惑。 家里头最近也没有什么事啊,老二突然回来是要干嘛? “没啥大事,就有一件小事和你们说,田里的活可忙完了,要不要儿子搭把手?” 张福摆了摆手,“不用,别弄脏了你的衣裳,我们还有一会儿就做完了。” 张二牛身上穿着细棉布的衣裳,可不能下地干活。 没过多久,张福就招呼张大牛几人回家,张二牛跟在了旁边。 在庭院里干活的婶子们,各自回家做饭,下午再过来。 秦氏哄了桐哥儿好久,桐哥儿总算是不哭了,只是并没有和秦氏说他要回来的原因。 小秦氏听小叔子说自家桐哥儿回来了,脸上的欣喜掩盖不住。 “桐哥儿,你回来了,可想死娘了!” 张桐听到自家娘的话,又红了眼眶,声音哽咽,“娘,儿子再也不要去学堂了,学堂的先生好凶。” 小秦氏原本险些落泪的神情,被儿子这一句话,打了一个措手不及。 “什么?!桐哥儿,你说什么?!学堂的夫子哪有不严厉的,你怎么能因为这个不去学堂念书?!” 小秦氏的声音骤然拔高,尖锐的声音,把屋子里的秦氏和桐哥儿都吓了一跳。 秦氏立马出言维护,“老大媳妇,你这是做什么,桐哥儿还小,你有什么话不能好好和他说?” 后面进来的张福几人同时皱了皱眉头,“出了什么事?” “阿爷,我不要去学堂,我不是那块料,呜呜呜……”张桐委屈地哭着。 张福看向一旁的老婆子,秦氏斟酌着开口道:“学堂的夫子严格,桐哥儿一时有些受不住,这才” 张福对于学堂的夫子的性情并不了解,家里有三个孙子都在学堂念书,没有一个孙子向他诉过苦。 哪怕是才五岁的泽哥儿,都能完成夫子的课业,还时不时被夫子夸奖。 桐哥儿作为家里的长孙,年纪比三个堂弟要大上好几岁,却这般吃不得苦,这让张福很不悦。 出言训斥道:“学堂的夫子哪有不严格的,桐哥儿家里人花了那么银钱送你去学堂念书,就是希望你以后可以不用在地里刨食,你怎么这么一点儿苦都吃不了?! 比你小好几岁的明哥儿、柏哥儿、泽哥儿,他们都能好好地在学堂念书,你怎么就不行?!” 张桐更加委屈了,“孙儿不是读书的料,我看到书就头疼,我再也不要去学堂了。 阿爷,你别再让我去学堂,我愿意在家干活,呜呜呜……” 张福恨铁不成钢地看了大孙子一眼,没再对着张桐发火,“老大、老大媳妇,你们来一趟。” “唉~桐哥儿这般不上进,才去了十天学堂就不肯再去,你们夫妻打算怎么办?” 张大牛看着儿子涕泗横流的可怜模样,心软了。 旁的侄子们,就没有哭着不愿意去学堂的,他真是没有主意。 小秦氏看了一眼一言不发的丈夫,随后开口。 “爹,儿媳妇去劝劝桐哥儿,桐哥儿到底年纪小,没准是在学堂受了委屈,这才不愿意去学堂的。” 张福叹了一口气,“行,那你下午留在家里好好劝劝桐哥儿。” 小秦氏一开始语气温和地问着张桐这些天在学堂都做了些什么。 张桐对学堂的印象只有害怕,支支吾吾的,没说出什么。 小秦氏又问他夫子都教了什么,让他背给自己听。 背书一事,是去年过年时,二弟妹就让明哥儿当众给家里人背了一段《三字经》,小秦氏当时听得一愣一愣的。 所以,小秦氏想着儿子也去学堂念了十天书,多少是能背下来一些。 结果,不提背书还好,一听背书,张桐立马哭了起来。 “娘,你别逼儿子了,儿子不会背,真的不会背……” 张桐抱着头,又想起了学堂里的夫子一直让他背书,背不出来就打手心的日子。 小秦氏看着儿子突然情绪这么激动,她聪明了一回。 放柔和了语气,关心地问,“桐哥儿,夫子是不是因为你背不出书,就打你手心?” “……嗯嗯,夫子打得可狠了,娘你瞧瞧,我的手都肿了。”张桐抬起左手给小秦氏看。 小秦氏一抬眼就看到了儿子还有些肿着的左手,心下有些不是滋味。 第46章 青哥儿去学堂 张福私下问了一下张二牛,张桐在镇上的事,张二牛把自己知道的都说了。 “爹、大哥,桐哥儿是我亲侄子,他去了我那里住,明哥儿、柏哥儿有的,都不会少了他的一份。 我这个做二叔的,哪里有不疼他的道理。可是,桐哥儿突然这样,真是吓了我一跳。” 张二牛直接和张福诉起了苦,张大牛忙说道:“我自然是信二弟的,这些日子多亏了二弟对桐哥儿的照顾。” 张福闻言又是叹了一口气,“罢了,等老大媳妇那边看看能不能劝动桐哥儿。” 秦氏知晓大孙子是被夫子打了手板,现在手还肿着,心疼坏了。 又是找药,又是炖汤,忙个不停。 晚饭的饭食特别丰盛,张桐看着桌上的饭菜热泪盈眶。 这一番举动,又把秦氏给心疼坏了,一个劲儿地给他夹菜。 用过晚饭,小秦氏拉着张大牛去了张福和秦氏的屋里。 小秦氏看了张福和秦氏一眼,斟酌着开口,“爹,媳妇劝了大半天桐哥儿就是不松口,他被夫子吓住了,怎么说都不愿意再去学堂念书。” “唉,桐哥儿这孩子没福气,去学堂念书这样的好事,他都坚持不下来。” 张福说完,又看向张大牛,“老大,桐哥儿不愿再去学堂,你们打算怎么办?” “爹,要不让青哥儿去学堂念书吧,总不能浪费了银子。” “让青哥儿去,老头子我没意见,只是,你们夫妻俩得提前和青哥儿说好,可不能像桐哥儿这样打退堂鼓。” “行,爹,媳妇一定回去和青哥儿好好说道说道。”小秦氏不等张大牛回话,立马说道。 张福见老大媳妇这般行事,不悦地皱了皱眉,到底没有骂人,摆了摆手,“行了,你们快去和青哥儿好好说说。” 小秦氏对大儿子有些失望,于是直接找到了小儿子。 “青哥儿,你想不想去镇上的学堂念书?” 张青眼珠子转了转,“娘,大哥说学堂一点儿都不好玩,夫子还特别凶,儿子不想去。” 小秦氏轻轻拍了拍小儿子的脑袋,“你这傻孩子,学堂要是这么不好,你明堂哥、柏堂弟,还有泽堂弟怎么都乐意去学堂念书?” 张青一想,也是啊,要是学堂不好玩,泽哥儿怎么会去。 张青平时和张泽玩得很好,上树掏鸟蛋,下河抓螃蟹,他哥不陪他的时候,都是泽哥儿和他一块儿玩。 “娘,你说得对,学堂是好玩的,不然泽哥儿可不会去!” 小秦氏一听有戏,继续说着,“而且,你要是去学堂了,你阿爷阿奶肯定更疼你,有好吃的都紧着你。” “去了学堂不用下地干活,可比在家里轻松。” 张青眼睛亮晶晶的,朗声道:“娘,我去学堂。” 小秦氏闻言脸上带上了慈爱的笑容,不忘叮嘱道: “学堂人多,你可以多交几个朋友。另外,住在你二叔家,多和你明堂哥、柏堂弟多在一块儿玩。” 张青不甚在意地点点头,别看他人小,人可不笨。 二婶和明堂哥还有柏堂弟有些看不上他们,他可看得明白。 因此,小秦氏的话,他并没有放在心上。 敲定了青哥儿去学堂的事,小秦氏整个人都松了一口气。 张桐知道弟弟张青要去学堂,努了努嘴,还是忍不住劝道:“青哥儿,你真要去学堂?” “嗯嗯,我已经答应娘了。”张青认真地说着,边说边收拾着东西。 “学堂的刘夫子很严厉,要是背不出书,他就会用戒尺打手心,下手可狠了。” 说到这里,张桐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我知道了,我争取把书背出来,不惹怒夫子。” 张桐听弟弟这么说,只能拍了拍弟弟的肩膀,“对了,还有明哥儿和柏哥儿,他们” “他们怎么样不重要,哥,你是知道的从小我和他们关系就一般。 去了二叔家,同他们也只是面子情,不会多说什么。” 张桐没想到自己这个弟弟,比自己还了解明哥儿和柏哥儿。 “你既然都明白,就安心去学堂念书吧。” 兄弟俩结束了对话,纷纷躺下休息,至于泉哥儿早就打起了小呼噜。 小秦氏简单帮张青收拾了行李,张大牛就带着张青出门了。 张二狗看着张大牛带张青出门,还忍不住打趣了两句。 张青全程脸上都带着笑容,无论别人怎么说。 刘夫子看到张二牛带着张青上门,微微皱了皱眉头。 “张掌柜,你这是?” 张二牛笑着和刘夫子解释了一下情况,刘夫子听完没有多说。 “唉,张桐那孩子确实不是一块读书的料,罢了,让张青入学吧。” 就这样,张青就被门房带到了刘夫子面前,刘夫子直接把人带到了学堂。 张青四处打量着,学堂内的学生也在偷偷打量着他。 刘夫子和之前一样上课,因为张青是今天刚来,因此放到了最后才教他。 张青也不恼,就安静坐在一旁,“原来学堂这么多人啊,难怪泽哥儿会去学堂的,这下可有伴了。” 刘夫子见张青安安静静地坐着,没有闹情绪,心里对他满意了两分。 等讲完了新课,布置了课业,刘夫子这才来到张青身边。 “拿出书本,跟着我读,天地玄黄,宇宙洪荒……” 张青认真地跟读着,从自家大哥嘴里他知道刘夫子严格,可不想第一天就挨骂。 刘夫子带着张青读了三遍,张青大致都记下来了。 接着刘夫子开始教张青写字,张青第一次拿笔写字,斗大的字,看得刘夫子皱了眉头。 轻声询问道:“你是第一次拿笔写字?” 张青不卑不亢,脸上带着请求的笑容,“回先生,正是,学生家贫,之前并未写过字,还请先生多指点学生一二。” 刘夫子见状,心里顿时就熨帖不少,是个不错的孩子。 于是,不厌其烦地拿着张青的手,写了好几遍,见张青的笔画勉强能入眼后,才点点头。 沉声道:“张青,你今日的课业写三张大字,并且把今日所学熟练背诵,明日检查。” “是,先生。”张青记下刘夫子的要求,继续皱着眉头和笔缠斗。 第47章 城隍庙会 张青适应得很快,不到一天的功夫就和学堂里几个学子成了朋友。 回到二叔家里,嘴甜得很,就在二叔旁边献殷勤,至于二婶和两个堂哥弟他同样笑脸相迎。 正所谓伸手不打笑脸人,张青这样,林氏母子三人总不好在张二牛面前摆脸色。 于是,张青就这样在二叔家里住了下来,清晨朗朗地读书声就从屋里传了出来。 张明和张柏两兄弟,因为堂兄、堂弟这么努力,也暗自努力起来。 林氏最新察觉到了两个儿子的变化,对张青这个侄子生出两分好感。 张青这边小日子过得不错,县里张泽却有些忙碌。 升入丙班后,因为严夫子的严格要求,他的课业比之前多了一倍不止。 张泽耐得住性子,这些课业对他来说不算什么难事。 这可苦了赵文轩小胖子,整日里被课业折磨着,双眼无神。 看得张泽又是好笑又是有些心疼,林永新虽然比他们两个大两岁,却也没好到哪里去。 林永新还是没忍住问出了声,“泽弟,那么多课业,你是怎么做得完的?” “背诵对我来说最容易了,我通常是课上就记住了,回去后再背上一遍,睡前再背诵一遍,就行了。 至于写大字,虽然有点儿多,写得手酸,但是也还好,写小半个时辰就休息一会儿,再继续。” 赵文轩哭丧着脸,脑袋摇成了拨浪鼓,“可不敢休息,一休息哪里还想再写,手酸疼得要命!” 林永新在一旁不停地点头,“你们是不知道,我每日写大字,我娘就拿着棍子守在一旁。 我只要起了休息的念头。我娘的棍棒就要落在我身上了,嘶——想想就疼。” 林永新好奇地问:“泽弟,你娘会看着你写课业吗?” “不会,但是他们会陪着我一块儿。”张泽脑中回想着他平时写课业时,他爹娘姐姐们同样在写课业。 赵文轩八卦心起,挑了挑眉,问道:“那伯母他们会因为你休息就责罚你吗?” “该不会文轩你”张泽手指托着下巴,一副好奇宝宝的模样看向赵文轩。 话还没说完,就被赵文轩打断了,“瞧我,光说这事,竟然差点儿忘了正事。” “什么正事,你快说——” “后日休沐,正好是五月十七有城隍庙会,往年可热闹了,咱们要不要结伴出游玩,一起逛逛庙会?” “好啊!”林永新最喜欢热闹了,一听这事,立马就答应下来。 赵文轩目光灼灼地看向张泽,张泽还没有逛过古代的庙会,听到赵文轩这么说,立马来了兴趣。 “我没问题,可是咱们年纪太小,家里人应该不放心咱们独自出去,你们想好怎么和家里人说这事了吗?” 这年头不比后世,拐子特别多,又没有监控,人丢了,可能就再也找不到了。 林永新大手一挥,“没事,我那天让我爹身边的江伯陪着,江伯身手了得,可以保护好我们。” 赵文轩挠了挠头,“我回头去求我爹,让他派两个人陪着咱们一块儿出门。” “那我就只能舍命陪君子了!”张泽笑着打趣。 赵文轩拍着胸脯,“放心,我一定保护好你!” 三人把这事定下,又聊起来其他事。 张泽回家就同爹娘说起了这事,“爹、娘,文轩说,后日是城隍庙会,县里会很热闹,他邀了我和永新哥一块儿去逛庙会。” 张三牛头一个站了出来,“啊?你们三个小娃娃如何能去庙会,庙会人太多了,不行,要不要爹陪你去?” 王氏跟着劝说,“是啊,泽哥儿,要不让你爹陪你去,我也好放心些?” “爹、娘,儿子和你们说这事是想让你们后日多准备些鸡蛋饼、南瓜饼去卖,那日定能卖出许多。” “你要一个人去?那是万万不行的,说什么我们都不会答应。”王氏听出了儿子话里的意思,立马严肃拒绝。 “永新哥和文轩都会带仆从出门,我就跟在旁边,绝不乱走,爹、娘,你们就放心吧。” 张泽软磨硬泡,偏偏这事王氏和张三牛都没有松口。 两人觉得张泽一个人出去,太危险了,说什么都不答应。 大丫三人对庙会同样有些好奇,三丫眼珠子一转,“小弟,什么时候都能赚钱,城隍庙会,我们都没去逛过。 我看,不如就让爹娘陪我们一块儿出去逛逛?” 王氏一听,这可行啊,立马附和,“对,来县里这么久,不差这一天的生意,我们一家人都没正经逛过县里。” 张泽见家里人提起逛庙会兴致这么高,立马觉得自己想左了。 立马站起身,认同道:“好啊,三姐姐说得对,是我着相了!” 于是,张泽一家就定下了所有人一块儿去逛庙会。 赵文轩和林永新爹娘原本还有些不放心,如今听说儿子的同窗的爹娘会陪同,立马就答应了这事。 又好生嘱咐了两人一番,去逛庙会可以,得跟好大人,并且…… 吧啦吧啦说了一大堆,赵文轩、林永新为了能够出去,自然都答应下来。 五月十七日,天才刚刚蒙蒙亮,王氏和张三牛把做出的饼子送到了惠风酒楼。 大丫三姐妹早早就起来了,大丫正在帮二丫、三丫挽发髻。 张泽在院子里边背书边打着拳,三丫看着张泽有些怪异的动作,忍不住噗呲笑出了声。 “小弟,你这是打得什么拳?” 张泽傲娇道:“三姐,这是我自创的拳法,不外传!” “哈哈哈哈……”张泽一句话成功逗笑了三个姐姐。 “四姐弟在说什么呢,这么高兴?”王氏温和地声音响起。 “娘、爹,你们可算是回来了,咱们什么时候去逛庙会?” 王氏故意吊着几个孩子,“不急,等我和你爹吃过早饭,换身衣裳再去。” 三丫上扬的嘴角,顿时瘪了下去,大丫、二丫的笑容淡了淡。 张泽神情不变,“爹、娘,快去用饭吧,等会儿文轩和永新哥该来寻我们了。” 一句话成功让一旁憋着的张三牛泄了气,朗声大笑。 “看把你们急得,放心,很快就带你们出去。” 张三牛挨个摸了摸几个孩子的头,没错,他连张泽的头也没放过。 第48章 热闹的庙会 张三牛和王氏刚吃完早饭,赵文轩和林永新就陆续上门了。 赵文轩和林永新都是第一次来张泽家里,对此十分好奇,眼睛四处打量着。 张泽没有半点儿拘谨,还大方地让他们随意,不用拘束。 倒是张三牛和王氏有些忐忑,害怕院子没收拾好,给儿子的两个同窗留下不好的印象。 “泽弟,你家的院子真不错,还有这么大一棵石榴树,等秋日石榴成熟,定能收获不少。” 张泽笑着说:“哈哈哈哈,石榴成熟了,分你们一些。” 张三牛上前和三人说:“泽哥儿,赵公子、林公子,时候差不多了,咱们走吧。” 赵文轩和林永新早就忍不住了,大丫三人换上了新衣裳,满脸的高兴和期待。 “出发——” 襄阳县的城隍庙在县城的西南角,城隍庙香火鼎盛,香客众多。 每年的五月十七,香客们、县里的百姓们,以及附近村子里的人都会早早起来,来到城隍庙。 通向城隍庙的街道两旁小商贩们早早就摆弄好了自己的东西,正在卖力地吆喝着。 耍杂技的、唱戏的,卖各种吃食、香烛、香囊等的络绎不绝。 张泽几人到来时,街上已经是人山人海,张三牛和王氏都被这阵仗给吓了一跳。 好家伙,难怪是一年一度的盛会,当真是热闹非凡啊! 赵文轩早就有些按捺不住,望眼欲穿了,还是他身边的仆从死死拽着他才没直接涌入人群中。 三丫一眼就被旁边小摊上摆放着头花吸引住了目光,“娘,那头花好漂亮,女儿想要!” “好。”王氏见状拉着三个闺女,往小摊旁走,张三牛跟在旁边,又小声嘱咐了张泽三人不可离太远。 张泽和赵文轩、林永新三人点点头,在江伯和仆从地陪同下,跟在了一旁。 一行人逛了没一会儿,手里就拿了不少东西,糖葫芦、糖人、糕点…… 张泽一只手拿着一个漂亮的泥人,另外一只手上拿着一把折扇。 不远处起起伏伏的叫好声传入张泽三人的耳中,“好热闹,咱们也去瞧瞧?” 大丫二丫点点头,王氏和张三牛对视一眼,紧紧拉着三个闺女的手。 街道因为大量人流的涌入显得十分拥挤,张泽几人今早才换上的新衣裳,这过了这么一会儿,就被挤得变了模样。 等一行人挤到了众人围观的地方,杂耍艺人正在表演胸口碎大石。 平地上,一年轻壮汉,平躺在地上,另外两人先是将一块青石板放在壮汉的胸口。 然后,一壮汉挥动着铁锤用力地砸向石板,看热闹的人们下意识地屏住住了呼吸。 随着“嘭——”地一声,铁锤重重落下,青石板裂成两段,青石板下的壮汉安然无恙,直接站了起来,人们爆发出大声的喝彩声。 赵文轩眼睛都看直了,大丫三小丫头还有些后怕地往王氏怀里躲了躲。 林永新兴奋地抓着张泽的手,分享着他此时的快乐。 张泽脸上带着笑容,心里却回想着前世所学的关于胸口碎大石的物理原理。 这些耍杂耍的人无意中摸索出了一个物理原理,却没有深究,反而成了谋生的手段,真就是有利有弊。 “真厉害!” “再来一个!”围观众人大声地说笑着,不停地往旁边的盆中,扔入一枚枚铜板。 富裕的人家甚至直接扔了一小块银子进去,发出清脆的声响。 杂耍的领头儿见状,更加卖力地让手底下的兄弟们把绝活拿出来。 接着众人就看见一个中年男人拿了一个背篓出来。 就在众人好奇背篓里是什么东西时,只见男人手灵活地伸进背篓中。 一条花花绿绿的毒蛇吐着信子,缠绕到了中年男人的手臂上。 “啊——”众人看到这一幕,又是兴奋又是激动,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眼前的中年男人。 男人见众人这样,越发没了顾忌,训导着毒蛇做出各种动作。 众人忍不住啧啧称奇,面前的盆里的银钱又多了好多。 像张三牛这样的大人都看得目不暇,更何况是赵文轩几个小孩子。 不得不说杂耍能够这么受欢迎,还真是有真本事在身的。 看了好久,赵文轩几人才依依不舍地离开,继续去其他地方逛,张泽几人逛得不亦乐乎。 突然,一个面露凶恶的中年男人牵着十来个衣衫褴褛的人从张泽他们身边经过。 张泽的目光一下子被面前衣衫褴褛的男孩子吸引住了目光。 “等等——” 中年男人转身看向出声的张泽,张三牛几人有些不解地看向张泽。 中年男人露出一个讨好的笑容,“这位小公子,你叫住小的是有什么事吗?” “这些是什么人?” “他们啊,都是小的从北方买来的蓝奴,小公子要不要买上几个? 你别看他们瘦得皮包骨,养上一阵子,就能干不少活计,而且比一般人便宜不少。” 中年男人天花乱坠地说着这些奴仆的好处,赵文轩好奇看了看,正好对上了一双奇异的蓝色的眸子。 下意识地皱了皱眉头,往后退了退。 林永新看向这些奴仆,眼底是掩盖不住的嫌弃,往江伯身边凑。 张泽不像赵文轩和林永新,并不害怕眼前这几个西域男孩。 只是,脑中在思忖要不要买一个,毕竟他们这南方,碰上西域男孩的概率比较低。 张三牛见儿子没有说话,站在不动,似乎在思考。 正打算开口,其中最瘦小的男孩子的手想向儿子抓去,眼里全是他看不懂的神色。 张泽不躲不避,平静地和那个男孩对视,“你想跟着我?” 男孩不知道是不是听懂了他的意思,头重重地点了点,眼里满是希冀。 中年男人本来还被男孩突然的举动吓了一跳,听到张泽的话后,顿时松了一口气。 “这蓝奴没规矩,小公子你要是愿意买下他,小的可便宜一些。” “不知买下这人要多少钱?太贵了,我可买不起。”张泽一脸天真地说着,眼里并不是特别在意那个男孩。 就像是在询问一件普通物件的价格,买得起便买,买不起也不会生气。 第49章 金阳 张泽这般可有可无的态度,让中年男人下意识地说了一个实诚价。 “十两银子。” 张泽微微皱眉,对于这个价格不是特别满意,“太贵了,八两。” 中年男人立马摆着手,“不行啊小公子,十两已经是实诚价了。” 张三牛和王氏一听要十两银子,微微皱了皱眉头,他们夫妻俩忙活了一个月,也才挣了十五两。 一下拿出十两还真是有些心疼,“泽哥儿,十两太贵了,不如咱们还是去牙行看看?” 中年男人听王氏这么说,立马有些急了,“这样,小公子你听我一言,我们各退一步,九两银子如何?” “那就卖老板您一个面子,九两银子,这人我要了。” 说着,就从衣裳里拿出一个荷包,从里面拿出九两银子。 中年男人脸上露出两分笑意,直接从口袋里把男孩的卖身契交给了张泽。 一手交钱一手交货,男孩现在就是张泽的下人了。 “你就跟在我身后。”张泽黑亮的眸子扫了男孩一眼,淡淡开口。 男孩乖乖地跟在了张泽身后,没有说话,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一个哑巴。 大丫三姐妹,怎么也没想到自家弟弟这么有钱,一出手就是九两银子。 走出一段路,赵文轩好奇地问道:“泽弟,你买一个蓝奴干嘛?” “合眼缘,正好碰上了,咱们襄阳县这样的小地方可是很难碰上蓝奴的。” 林永新大手一拍,“对啊,早知道我也该买一个回去。” “我看你就是喜欢凑热闹,你要真买了一个蓝奴回去,只怕你娘得打你一顿不可!” 赵文轩翻了一个白眼,毫不留情地戳穿了林永新的想法。 多了一个仆从,并不影响几人继续逛庙会。 往城隍庙去的人可真多,一个个手挎着篮子,里面放着香烛、黄纸等物。 王氏犹豫着开口,“当家的,咱们要不要也去拜一拜城隍爷?” 张泽几个小的对此没什么兴趣,更想在街上逛。 张三牛扫了一眼,摇了摇头,“人太多了,咱们应当挤不进去。” 这么一逛就逛到了下午,人潮并未褪去,只是他们一行人有些累了。 加上手里已经提了许多东西,再也拿不下了。 因此,几人决定这次的庙会之行,就此结束。 回到家里,张泽直接把男孩叫到了自己屋里。 “你是会说官话的对吧?” “是。”男孩幽蓝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惊讶,随后干脆回应道。 “可会说你们家乡那边的话?”张泽继续问道。 “会。” “你从今天起就是我的书童,除了干一些活计外,每天早上教我半个时辰西域话。” 这下男孩更加疑惑了,完全不知道自己这个新主子想要干什么。 “你叫名字吗?” “我没有名字。”像是触及到了男孩的痛处,男孩一字一顿说出这句话。 “那正好,你跟了我自然不能没有一个名字,不如就叫金阳吧,希望你往来能够像太阳一般明媚耀眼。” “金、阳。”男孩,现在是金阳了,他重复了一遍自己的新名字。 “多谢主子赐名。”金阳跪下,恭恭敬敬地给张泽磕了三个响头。 “我们家人口简单,平时就在西市做些小买卖,我这里没什么需要你服侍的。 平时你就留在家里,帮我爹娘姐姐们干活,你可明白?” “是,小的都记下了。” 王氏站在门外,朝屋里喊道:“泽哥儿,该用晚饭了。” 来了县里,张三牛,一家的伙食从一日两顿,变成了一日三顿。 原本面黄肌瘦的大丫三姐妹,才来了县里半个月,三个丫头的面色都红润,长出了一点儿婴儿肥,整个人都透着一股生气。 张三牛和王氏的变化同样不小,整个人精神气十足,还多了几分由内到外的自信。 多了一份从容,少了一些拘谨和害怕,整个人如同脱胎换骨一般。 “这就来,娘——” 张泽一开门,就叫住了王氏,“娘,热水可烧好了?” 王氏点点头,有些不解地问,“烧好了,你要先沐浴再用饭?” “娘,金阳身上都是脏污,我想让他先一个热水澡。 对了,娘,还得麻烦你给金阳找身衣裳,儿子之前给忘了。”张泽说到这里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你啊,我这就去。” 张泽露出笑容,“娘,最好了!”转头对金阳道:“金阳,你先跟我来,先去洗漱换身衣裳,再用饭。” 金阳现在还穿着那一身破烂衣裳,浑身脏兮兮的,身上有数不清的细菌和病毒。 洗个热水澡,把脏污和灰尘等都洗干净。 “是。”金阳乖乖跟在张泽身后。 张三牛见媳妇和儿子迟迟没有过来,有些着急了。 “媳妇,你这是?” 王氏匆匆走进里屋,“给金阳找身衣裳,那孩子瞧着有些可怜。” 三丫瘪了瘪嘴,“小弟怎么花那么多银子买一个下人?” “咱们小弟可是要成为秀才公的,买一个下人不算什么? 你看县里有钱人家不都是仆从成群,泽哥儿的两个同窗今天可都带了下人过来。” 二丫敏锐地观察到了今日的情况,并在这时候说了出口。 张三牛向二丫投去赞赏的目光,“二丫,你这妮子观察得倒是仔细,泽哥儿是读书人,身边确实该有个下人陪着。” “泽哥儿的小脑袋瓜可聪明着呢,他可不会做赔本买卖。 他既然花了大价钱买下那个男孩,定然有他的用意。”大丫毫不怀疑地说着。 “爹,你和姐姐们背着我和娘在说什么悄悄话?” 张三牛笑骂道:“你这孩子,没个正形,我们刚夸你呢,走路都没声。” “我没有,爹你别冤枉我。” 王氏见这两父子又在斗嘴,忙笑着说:“喏,衣裳找来了,你快去送了衣裳就来吃饭。” 张泽双手接过衣裳,衣裳上有不少的补丁,都洗得发白了,是自己的旧衣裳。 不对,应该说是大堂哥他们留下来的旧衣裳,传到了他这里。 穷苦人家一身衣裳,兄弟几个,大的穿不了了就留给小的穿,直到再也不能穿为止。 第50章 再次迎来小考 金阳把整个身子都洗得有些发白,头发从里到外仔仔细细洗了三遍,这才穿上了张泽的旧衣裳。 他的步子有些慢,头发还在滴着水,张泽早已经吃完了饭,在庭院的石榴树下背着书。 看到金阳出来,张泽嘴角带上了两分笑意。 “金阳,你怎么不把头发的水用干帕子擦一擦再出来。吹了风,等你年纪大了,该头痛了。” 金阳已经有好久没有听到有人关心他了,突然听到主子的关心有些不适的,愣在了原地。 “多谢,公子。” 张泽摆了摆手,“不过是多一嘴的事,下次洗了头记得用干帕子先擦一擦。” 洗完澡的金阳露出他面黄肌瘦的脸庞,越发凸显出他深邃的五官,那双幽蓝色的眸子就像是一颗耀眼的蓝宝石。 金阳慌乱地对上了张泽看向自己的目光,那里面没有厌恶和害怕,反而带了一丝惊艳。 没错,就是惊艳。 果然,立马就听到了张泽夸奖的话,“金阳的眼睛真好看,就像璀璨夺目的蓝宝石。” 金阳听到这话,眼眶里不自觉就有些湿润了。 “真,真的吗?公子,你不害怕我这双眼睛?” “为什么要害怕?我从游记上看到西域那边的人都是像你一样,有一双不似我们中原人的眼睛,就像宝石一样漂亮。” 金阳顾不上其他了,目光坚定,语气认真道:“小的愿终身追随公子,只要公子有需要,小的一定誓死去办。” “你啊,动不动就生啊死啊,那就那么严重了,你公子我可舍不得失去你这样的好手下。” “快去屋里,我给你留了饭。”张泽止住了话头,指了指正屋方向。 金阳点点头,转身进了屋,大丫三姐妹正在厨房和张三牛夫妻俩一块儿忙活着。 他们赚得都是辛苦钱,日日都十分忙碌,好在如今这般,可比在乡下种地要好上千万倍。 金阳掀开用布罩罩住的碗碟,下面一共有三个碗碟。 其中一碗是酸豆角肉沫,一碗是黄瓜炒肉,还有一碗是青菜汤。 不是剩下的,而是提前用干净的碗装了出来的。 金阳看到这一幕,一颗泪从眼眶里无声地落下。 他坐下大口大口地吃着饭菜,他已经有好久好久没吃过这么香的饭菜了。 “吃饱了吗?不够的话,锅里还有。”张泽见金阳这么快就出来了,随意问道。 “吃饱了,小的很久没吃得这么饱了,多谢公子。” “打住——” “既然吃饱了,就把院子里的落叶扫一扫,再去厨房看看有什么要帮忙的。” 金阳点点头,利落地到一旁拿起扫帚,扫着庭院里的落叶。 一开始,王氏和张三牛几人还有些不太适应金阳的到来。 金阳话很少,但是干活却是一把好手,家里里里外外的活,只要和他说了,他都能干。 张泽的学生又多了一位,虽然他比王氏几人晚学大半个月,但是金阳天赋比王氏几人高。 不过才几天的功夫就追上了王氏几人,就连二丫都败下阵来。 张三牛五人里,就数二丫天赋最高其次是王氏,张三牛和三丫人有些小聪明,但是读书方面却有些静不下心,大丫人比较沉稳,少了一丝灵活劲儿。 读书这事虽然勤能补拙,但是,还是需要一定的天赋。 天赋高一点儿,学东西就会快一些,就会获得不一样的成就感。 像二丫就是越学越觉得读书有意思,三丫则越学越抓耳挠腮,觉得读书难。 当然家里几人的学习,并没有影响到张泽的学习。 此时,丙班的学子们正在进行一场考试,所有人都在奋笔疾书。 严夫子的视线落在了张泽身上,眼里满是欣赏。 这么多学生里,严夫子最满意的当属张泽这个学生,年纪虽小,但是读书的悟性极高,又有过目不忘的本事。 最重要的是,张泽并不喜欢在人前卖弄自己,做事从来都是十分有条理,并不会急着出风头。 小小年纪不骄不躁,做事张弛有度,严夫子是越教越满意。 张泽感受到了严夫子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他下笔的速度依旧不紧不慢。 他已经习惯了严夫子落在身上的目光,并且无形中养成了无视目光的能力。 要是换了其他人,只怕写字的手都得抖上几抖,甚至可能把答案都给忘了。 这不,丙班里的黄晓山察觉到了严夫子的视线,立马就慌了神,原本想好了的答案,在一瞬间全部忘的一干二净。 脑中一片空白,整个人僵硬着一张脸,直到严夫子的视线移开。 他又平复了好一会儿,才重新拿起笔,整理思绪,慢慢写着答案。 严夫子出的题目可比启蒙班的蔡夫子要难上许多,不仅有平时上课时讲到的内容,还有一些是其他书籍中的内容。 一般家里没有藏书的,这样的题目一般都只能空着。 张泽拥有过目不忘的本事,所以,只要是休沐日就会去“墨香斋”看书。 一来二去的,墨香斋的掌柜和小二都认识张泽了。 知晓他来看书也不阻拦,只一点只能看不能抄录或者偷偷带走。 张泽每次看到了精彩的内容,回家就会把内容抄录下来,并且附上自己的读书笔记。 天道酬勤,所有的机遇都是留给有准备的人。 张泽一天都不敢松懈,仔细检查了一遍试卷,张泽搁下笔,轻手轻脚地把试卷交到了严夫子面前的桌上。 严夫子微微点头,直接拿起一旁的朱笔,开始批改。 至于学堂内,其余学子仍然在埋头作答。 “泽弟,你不够意思,那么难的题目,你竟然都答出来!” 张泽语气里带着两分笑意,打趣道:“谁让你们平时不多看看杂书,考过一次试,就应该知道先生的出题习惯才是。” 林永新拍了拍自己的大腿,一脸生如死灰,“这次可坏了,我估摸着又要垫底了,回去我爹非揍我不可!” “不会吧,永新哥,我和泽弟都给你压了题,你没好好去背?” 赵文轩上下打量着林永新,大有一副你敢说出没背,就要挨打的模样。 “背……背了啊,但是,没……没背完。”林永新的声音越来越低,到最后简直和蚊子叫差不多。 第51章 夏日饮品 赵文轩恨铁不成钢地瞥了林永新一眼,“永新哥,唉,你真是辜负了我们的一番心意。” 张泽见气氛有些低落,立马开口缓和气氛,“依我看永新哥不如请我们好好吃一顿,堵一堵文轩这张嘴!” 林永新脾气不错,听到赵文轩有些恨铁不成钢的语气,没有恼火。 如今张泽又给了一个台阶下,他立马顺坡下,“泽弟说得对,明日下学我请你们去我家的惠风酒楼吃一顿好的,堵一堵你们的嘴。” 赵文轩一听有好吃的,立马重新展露笑颜。 “好啊,你可得多上几道招牌菜招待我们!” 三人说定,又恢复了往日欢乐的氛围。 进入五月底,天气十分炎热,太阳每日炙烤着大地。 偶尔的降下一场雨,凉爽不了两日,又立马蒸腾了。 张泽家租住的院子有一口水井,平时用水很方便。 今日张泽刚下了学,大丫就从水井里拿出一盘黑红色的杨梅。 光是看着就觉得会酸掉牙,“泽哥儿,快来尝尝这杨梅,好吃得很。” 张泽笑着点头,洗了一下手,从盘子里拿了一个,放到嘴里,“嘶——” 杨梅打人事件,绝不是他吃不得酸,“好酸啊~” 一旁的二丫噗呲一声笑了出来,“泽哥儿,吃杨梅得沾一些糖霜。” 一旁的金阳见到张泽少有的变了脸色,脸上露出一丝笑意。 “二姐,你真是,就知道打趣我!” 张泽说什么都不再吃杨梅了,脑中却闪过一个念头。 这么热的天气,正好适合喝一些冰的解解暑气。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张泽并没有和其他人提起。 “文轩、泽弟,走了。”林永新笑着招呼两人。 三人一路小跑,很快就到了惠风酒楼,酒楼的小二见到小少爷来了,立马笑着将三人迎到了雅间。 张泽四处观察着,发现酒楼里并没有发现什么消暑的饮品。 于是,有些不好意思地看向林永新,“永新哥,一路小跑过来,我有些口渴了,天气又热,我不想喝热茶,不知道可有凉茶?” 林永新看向一旁的小二,小二立马会意,“小的这就去给公子取一壶凉茶来。” “是我招待不周了。” “永新哥咱们的关系这么好,我这人一向快言快语,你这么说,弄得我都不好意思了。” 赵文轩打趣两人道:“你们两个还客气上了,咱们可是好兄弟,不用那么多礼数!” 一句话把张泽和林永新都逗笑了,张泽不经意地说着。 “你们是不知道昨儿个回去我吃了一个放在水井里冰镇过的杨梅,真是透心凉!” “哈哈哈哈,那你肯定没沾糖霜!”赵文轩大笑出声。 “哈哈哈哈。”林永新瞥了张泽一眼,不厚道地跟着一块笑了起来。 张泽也不恼,继续问着赵文轩和林永新在家都吃什么解暑。 问了一圈,发现没啥解暑的好东西,既没有冰碗,又没有各种冷饮,甚至酸梅汤都没有。 张泽心里有了计较,打算等会儿回去再问问爹娘。 林掌柜知晓儿子在酒楼里招待的同窗,看着下面还不忙,于是就打算上去打了招呼。 “爹。”“伯父好。”三人齐齐起身打招呼。 “好,你们别客气,就把这里当成自己家,想吃什么和永新说。” “永新,招呼好你的同窗,有什么需要只管和伙计说。” 三人点头应下,林掌柜就离开了。 “林伯父为人很和善啊,哪里像是会打人的人?” 林永新磨着牙,“哼哼,他这就是在外人面前和善,回家了,要是我读书不上进,他的棍棒就来了。” 三人吃了一顿丰盛的晚饭,别的不说惠风酒楼的菜确实味道很好,油水足。 吃完饭,赵文轩和张泽各自回去,夕阳的余晖伴着张泽走了一路。 “爹、娘,我回来了——” 张三牛他们正在吃饭,听到儿子的声音,往外看。 “要不要再吃一点儿?” 金阳直接站了起来,准备去厨房拿碗筷,张泽止住了他的动作。 “我吃得很饱了,就陪你们一块儿坐着说说话。” “最近天气越来越热了,爹娘你们在西市上有没有看到卖解暑的吃食或者饮品?” 王氏快言快语,“解暑的吃食?一般不都是自家熬一些绿豆汤放到水井里冰镇着,哪里还有什么其他。” 金阳罕见开了口,“公子,我家乡那边会吃一些甜瓜解渴。” “甜瓜?襄阳县这边的甜瓜还没到成熟的季节。” “明儿个爹娘你们在西市上四处逛逛,瞧瞧有没有解暑的吃食。” 儿子这么说,王氏和张三牛自然点头答应。 —————— “西市没有解暑的吃食,泽哥儿你脑袋瓜里是不是又有什么主意了?” 王氏眼睛含笑,看着张泽。 “是啊。”张泽也不卖关子,噔噔噔回屋写了一张方子递给一旁的张三牛。 “爹,辛苦你去药铺买一些乌梅、山楂片、洛神花、桑葚干、甘草、陈皮、干薄荷叶回来。” 张三牛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不是说要做解暑的吃食嘛,怎么要去药铺买药材。 金阳和大丫、二丫、三丫一脸好奇地看着张泽,三丫忍不住问道:“小弟,你葫芦里到底卖了什么药?” “食材没回来,现在说也没用。” “瞧我这记性,娘,还缺了红糖,得辛苦娘去杂货铺跑一趟。” 王氏摸了摸张泽的头,“你这孩子,这有什么辛苦的,正好我也要去杂货铺买些面粉回来。” 张泽也没闲着,让大丫几人洗刷好锅、水桶等东西,等会儿好一步到位。 金阳出力最多,收拾好东西后,张三牛和王氏就回来了。 张泽把买回来的原材料清洗干净,然后全都放到锅里,放入清水,没过原材料。 “娘,大火烧。” 王氏点点头,大概一刻钟后水开了,“娘,改成小火。” 大概又熬了两刻钟,熄火让汤慢慢冷却,张泽往汤里加入了一小块红糖增加风味儿。 任由酸梅汤冷却,王氏几人都有些好奇味道。 “娘,拿个笊篱来把里面的料渣都舀出来。” 王氏利索地把料渣捞了出来,三丫翘首以盼等着张泽一声令下。 张泽给每个人都盛了一小碗,“尝尝这酸梅汤味道如何。” 第52章 酸梅汤生意 三丫喝了一大口,咂巴了一下嘴巴,“酸酸甜甜的,真好喝!” 解不解暑的三丫不知道,但是小弟弄出来的这个酸梅汤真是特别解渴。 王氏和张三牛跟着说道:“味道很不错,酸酸甜甜的很开胃。” 张泽见几人都觉得不错,也不卖关子,直接说道:“爹、娘,你们把酸梅汤拿去西市卖,肯定有人愿意买。 或者可以再找林掌柜,看看他对酸梅汤有没有兴趣。” 张三牛看了一眼儿子,“那我去找林大哥试试。” 自从和林掌柜达成了合作,张三牛和林掌柜慢慢就熟络起来。 因此,有这样的好生意,头一个想到的就是林掌柜。 “行啊。” 有了酸梅汤,家里又能多一笔进项,何乐而不为。 翌日,张三牛像往常一样去惠风酒楼送鸡蛋饼、南瓜饼时,顺便带上了一壶放在水井里冰镇过的酸梅汤。 “林大哥。” “张老弟,你今日来得早,咦?你手上怎么还拎着一个壶,莫不是有什么好东西?” 张三牛笑容又扩大了几分,“林大哥慧眼如炬,小弟这里确实有一样好东西,请林大哥品鉴一下。” 林掌柜眼里精光一闪,把人请来了进去。 张三牛直接拿起一个茶杯,倒了一杯酸梅汤到茶杯里。 “林大哥尝尝这酸梅汤味道如何。” 林掌柜看着茶杯里的红色的酸梅汤,鼻尖闻到了一丝酸味儿。 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舌尖刚一触碰到酸梅汤,只觉得一阵酸甜之味儿溢满舌尖。 随后,又带着一丝清爽薄荷的滋味儿。 林掌柜直言不讳,“这,这酸梅汤味道极好,要是放到我们店里卖,定然能卖上一个好价钱。” “小弟就喜欢和林大哥说话,不知道林大哥可愿意从小弟这里买酸梅汤?” “好说,好说。” 随后,林掌柜就和张三牛说起了酸梅汤的合作事宜。 西市上,尝过了酸梅汤的妇人们,忍不住啧啧称奇。 一时之间,酸梅汤的销售速度竟然比鸡蛋饼、南瓜饼都卖得快。 王氏看着快速见底的酸梅汤,直呼煮少了,和没买到的客人说了声抱歉。 因为家里又多了一个酸梅汤的生意,张三牛和王氏几人更忙碌了。 西市的小摊贩们都不是傻子,有摊贩偷偷去买了酸梅汤,打算自己做。 还别说还真让他们尝出了一些酸梅汤里的材料,立马就做出了仿制品。 口感上比不上张泽家的酸梅汤,价格却比张泽家的低一文钱。 这可把王氏给气坏了,张泽回家就见娘亲在生气。 忙出声询问,“娘,你怎么了?谁惹你生气了?” “哼,还能有谁,才几天,西市就有人把酸梅汤弄了出来,今日咱们家酸梅汤差点儿没卖完。” 张泽闻言,没有生气,反而笑着说:“能在西市做生意都有几分本事,能把酸梅汤琢磨出来,也正常。” “你怎么还帮着外人说话!”王氏还在气头上,没好气地白了一眼儿子。 张泽赶紧说:“娘,儿子话还没说完呢,咱们家的酸梅汤的用料比较多,但是乌梅、山楂等的味道容易尝出来。 只要咱们不把配方说出来,咱们的酸梅汤就是最正宗最好喝的。” “再者说,有的人舌头就是比较灵敏,能够尝出来也正常。” 张泽安慰了王氏好一通,王氏的心里的郁气总算是散了一些。 张三牛是个知足常乐的人,听儿子这么说,也跟着劝说着。 酸梅汤只是一个小生意,张泽从来没有指着它就发家致富。 而且,以他的判断,西市的小摊贩们做出的仿制品,味道肯定不如自家的。 那么老顾客只要尝过,肯定就会知道自家的酸梅汤味道最好。 好的原料,加上最合适的配比,可比一般的要好喝。 事实确实如张泽所料,那些老顾客在尝过其他家的酸梅汤后,又回到了张泽家买。 王氏和张三牛都有些惊讶,满脸惊喜地回家,把这个好消息告诉了张泽他们。 “上次小考的成绩已经出来了,张泽:优、赵文轩:优……黄建元:合格、林永新:合格。” 严夫子判试卷一共会有四个等级,分别是:优、良、中、合格。 至于名次,根据严夫子念名字的顺序,比如这次的小考第一名就是——张泽,其次就是赵文轩,最后一名则是林永新。 严夫子念完名次,学堂内的学子有人兴奋激动,有人愁眉不展。 林永新这次是最后一名,整个人都恨不得钻进地缝里,免得被严夫子锐利的目光凌迟。 然而,这还不是最可怕的,严夫子看着林永新道:“林永新今日老夫会上门拜访林老爷,同他说说你近来的学习情况。” 林永新面如死灰,但并不敢提出不满。 “是,学生随时欢迎先生上门。” 严夫子闻言,收回了目光,看向学堂内的其他人,又说了几句勉励的话。 “这次我真是要完了,我爹肯定会用藤条执行家法狠狠地揍我一顿。 未来几日我怕是不能来学堂了,文轩、泽弟,你们可要记得去看我。” 赵文轩和张泽看他这副惊弓之鸟的模样,忍不住打趣,“哪就那么严重,之前你考倒数,伯父不也只是打了你几下。” “这回不一样,上次有我娘护着,这次我娘和姐姐去了外祖家,今日这顿打肯定是躲不过去的。” 想到这里,林永新就满脸悲戚,心里不停地向上天祈祷,他娘和姐姐能够早点儿回家。 可惜老天爷没有听到他的祈祷,严夫子亲自上门同林掌柜说了林永新最近在学堂的表现,临走时不忘提起了今日的小考成绩。 让林掌柜多上点儿心,林掌柜面上还带着笑意,恭恭敬敬地送了严夫子出去。 转头进屋,脸上笑容已经完全消失,林永新坐在凳子上一动不敢动。 “啊——爹,儿子真没偷懒,是先生这次出的题目太难了,儿子还没做完,先生就收了试卷。” 林掌柜看着垂死挣扎的儿子,毫不客气地从一旁拿起藤条。 “自己脱了外裳,趴下——” 林永新磨磨蹭蹭,林掌柜一个眼神过去,林永新立马脱掉了外裳,乖乖趴在了凳子上。 第53章 上门看病 林掌柜握着藤条,狠狠地抽在林永新的屁股上。 屋里顿时响起了杀猪般的惨叫声,“啊——痛、痛、痛,啊——爹,别打了,儿子知错了,下次定然好好学习,绝不再考倒数。” 林永新这番求饶的话,让林掌柜下手又狠了两分。 “这次非要让你长长教训不可!整日里在学堂不用功,严夫子都找上门了,下次再这般,我就把你扔到乡下去种地!” 林永新哭得涕泗横流,连连求饶,“爹,儿子错了,再也不敢了,你别把儿子扔到乡下。” 林永新这两年就是在县城里过惯了好日子,忘了之前林掌柜带他回乡下忙农活的事。 “哼!记住,这可是你说的,如果下次小考又考了倒数,你今年说什么都得去乡下。” 林掌柜停了手,林永新的屁股彻底开了花,好在林掌柜还有些亲爹的爱。 把林永新抱回了屋里,然后,又亲自给上了药。 因着屁股被打得皮开肉绽,所以林掌柜就让管家去帮林永新请了几日的假。 下课了,赵文轩立马就和张泽嘀咕起这事来。 “没想到永新哥这次真挨了林伯父的打,还打得那么严重。” “让他吃点儿苦头,长点儿教训也好,咱们平时里普劝他多读点儿书,他总是找这样那样的借口。 这次林伯父狠狠教训了他,他应该会老实一阵子。” 林永新哪里都好,就是对读书上没那么用功。 七八岁的孩子,正是爱玩爱闹的年纪,林永新家里产业不小,又只有他一个儿子,还是家中的小儿子。 难免会偏疼一些,而林掌柜平时忙着惠风酒楼的事,恐怕不能抽出许多时间来管教林永新。 赵文轩提议道:“也是,咱们下午散了学,去看看永新哥吧?” 张泽摊了摊手,眼里的狡黠一闪而逝,“好啊,正好把今日写的笔记带给他瞧瞧。” 赵文轩笑容满面地看向张泽,“泽弟,你这不是火上浇油嘛,不过,我也是这么想的!” 上门做客,自然得和林掌柜打招呼,林掌柜见儿子的两个同窗来了,脸上露出欣喜之色。 “永新要是有你们两个这般贴心,老夫不知得多高兴。” “林伯父,学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相信有了这一次的教训,用永新哥定然能够用功读书,不辜负林伯父的苦心。” 好在,林掌柜就那么一说,并没有往心里去,如今又被张泽和赵文轩一番安慰,心情大好,想留张泽和赵文轩在家里吃饭。 赵文轩看向张泽,张泽摇了摇头,“多谢林伯父的好意。 饭,我们就不吃了,这次我们是临时起意,没同家说明,怕家里人担心,等下回我们再上门叨扰。” 闻言,林掌柜没有再劝,领着两人到了林永新的屋子。 林永新正哎呦哎哟地喊着痛,林掌柜听到这声音,忍不住尴尬地摸了摸自己的胡须,“咳咳——” 可惜,林永新并没有听到林掌柜的声音,赵文轩直接出声,“永新哥,我和泽弟来看你了!” 林永新听到小伙伴来了,立马一转头,扯痛了屁股上的伤口,“嘶——好痛!” “你们聊,我就先走了。” 张泽和林掌柜行了礼,这才开口道:“永新哥,你这伤口不要紧吧?!” “没,没事就是看着严重,实际上要不了几日就能痊愈。” 赵文轩看了一眼,眼里闪过关心的神色,“这伤口瞧着挺深的,没个好几日可下不了床,林伯父这次是动了真火了!” “要我说,林伯父还是手下留情了,顾及着你的面子,只打了永新哥你的屁股,旁人是看不出来的。” 张泽这话,总算让林永新的脸色好看了点儿,随即又问道:“学堂里的其他人该不会都知道我被打了吧?!” 小孩子最在意名声了,昨日严夫子上门拜访的事,学堂里的同窗都知道。 今日林永新就请了假,很难不让人联想到是被家里人教训了。 张泽摇了摇头,如实说道,“林伯父今早让人去学堂和先生告假,说你去了乡下喝喜酒,故而要请假几日。” 林永新松了一口气,“还好还好我老爹,没有老糊涂,不然我的名声就全完了。” “所以,我才说林伯父是手下留情了,你要珍惜,不然下次估计就没这么好的运气了。” 林永新苦着一张脸,挣扎着点了点头,“我明白的。” 说完这事,赵文轩献宝似地从书箱里拿出笔记。 “喏,这是今日上课的笔记,我和泽弟两人一块儿整理出来的,保管你能看懂。” 林永新看着赵文轩手上的笔记,只觉得手重如千斤,咬了咬牙还是接了过来。 “文轩、泽弟,你们俩真是我的好——兄——弟。” 最后三个字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赵文轩却仿佛没有听出来一般。 笑眯眯地说:“那是自然,咱们可是好兄弟,可不能让你落后我们太多。” “是啊,看你被林伯父教训了,我们心里不好受,这不,就想了这个法子。 你在家好好学,有我们两个保驾护航,你跟我们一起努力,下次一定不会再垫底。” 张泽和赵文轩的话十分扎心,却又是真心实意。 林永新不得不收下了这一份厚礼,“等我好了,再感谢你们。” 张泽和赵文轩又略微坐了坐,就起身告辞了。 “哈哈哈哈……” 出了林家,赵文轩再也忍不住大笑出声,看着林永新吃瘪,又不能拒绝他们好意的模样,真是太好玩了。 “你啊,当心被永新哥听到,回头收拾你,你这短胳膊短腿,可打不过永新哥!” “我打不过,你难道能打过?”赵文轩打量着张泽的细胳膊细腿。 “打不过,但是我跑得快呀!” 说着,就直接以百米冲刺的速度,向远处跑去。 “文轩,明日见——” 赵文轩看着一下子跑出好远,只有声音还在自己耳边回荡。 “好啊,明天记得给我带鸡蛋饼——”赵文轩大声道。 “好——” 得到肯定的回复,赵文轩满意一笑,转头往相反的方向走去。 第54章 李老爷有请 许久没出现的李老爷的马车出现在了家门口,张泽忙快步进了屋。 “李管家,可是李老爷有什么急事寻我?” 李管家听到张泽的声音,立马从凳子上站了起来,恭恭敬敬道:“张公子,我家老爷请张公子过府一叙。” 张泽看了看天色,点点头,“好。” 看向张三牛和王氏,“爹、娘,今日不用等我,你们自己先吃。” 张泽跟着李管家一块儿出了门,坐上马车。 “李老爷,您这么急着我是不是有什么要紧事?” 李老爷红光满面,十分激动,“好事,大好事,蚊香在南方大受欢迎,咱们这次真是发了!!!” “这真是一件好事,按照这个趋势蚊香还能有谁再往走走。” “英雄所见略同,严山那小子艺高人胆大,这次蚊香能大卖,少不了他的一份功劳。” 李老爷边说边示意张泽随意坐,边吃边聊。 这一顿饭吃得有些久,饭菜撤下去时,李老爷已经把事情说得差不多了。 随后拿出一个木匣,“这次蚊香一共赚了三千二百两,按照之前的约定,咱们四六分账。 泽哥儿,你可以分到一千二百八十两,除去上次的一百两,还剩下一千一百八十两。” 边说边把匣子打开,往张泽那边推了推。 张泽丝毫不客气,拿起匣子,仔细清点了一遍银两。 确认无误,笑容扩大,“当初答应和李老爷合作,是张泽的荣幸。 李老爷果然是一个实诚人,如今蚊香的销售形势这么好,咱们更要扩大规模。” 李老爷十分赞同,把自己的想法说给张泽听。 “近来我接触了几个南边来的客商挺符合要求的,只是该给谁却让我有些犯难。” 张泽适时开口,“他们的人品为人,李老爷可调查过了?” “都调查过了,人品为人都是可靠的,他们一起找上我,我一时挑花了眼,不知该选谁才好。” “李老爷,依我看不如全部都合作,一家合作一部分,这样一来既可以相互钳制,又可以分担风险。” 李老爷摇了摇头,“可是人多了,咱们分到的利润就会变少。” “这就是我要说的第二点,相互钳制,咱们可以根据谁卖出的多、拿货的多,以此来分得更多的利润。 正所谓薄利多销,咱们是源头商,赚得就是一个辛苦钱。” 李老板顿时明白了张泽的意思,“我明白你的意思了,还是你有法子,接下来就交给我了。” 张泽微微拱手,“对此我很放心,就等李老爷的好消息了。” 正事聊完,夜已深,李管家亲自驾马车把张泽送回了家。 “多谢李管家这么晚还跑一趟。”说着,张泽从怀里拿出一个荷包递给了李管家。 荷包沉甸甸的,李管家推脱了两下,开心地收下了。 等张泽进了屋,李管家打开荷包一看,是一两碎银,嘴角都快咧到耳后根了。 这一趟可真值,这位张小公子真是个妙人,以后对他更要恭敬有加。 王氏和张三牛因为李管家的突然开访,手里的活并没有做完。 加上张泽傍晚出去,夜深了还未回来,王氏心里有些担心。 “爹、娘,儿子回来了。” 张三牛迫不及待地问道,“李老爷那边没出什么事吧?” 王氏目光上下打量着张泽,耳朵竖着听着儿子的回答。 张泽看着两人这般紧张担心,赶紧给两人吃一枚定心丸。 “爹娘你们别担心,李老爷那边没出事,是这个月的分红到了。 如今儿子手里又有了一些银钱,咱们不如把这座院子买下来如何?” 王氏有些担心银钱不够,毕竟这院子一个月的租钱就要三两,买下来少说也得几百两。 “买下这座院子?这院子的价格定然不便宜吧?我和你爹这阵子挣得钱应当还买不起。” “是啊。”张三牛附和着妻子的话。 “这笔钱由我来出,一个月三两银子的租钱,确实有些贵。 而且租的终归是不如买下来,省得哪日人家不愿意租了,咱们又得找院子。 最重要的是这处院子很清静,读书什么的都不受影响。” 王氏和张三牛最在意的就是儿子的学习,而且儿子又是一个有主意的人,他下了决定的事,他们没有不答应的道理。 “行啊,泽哥儿你手里的银钱够吗?不够,娘这里还有一些。” 张泽笑着说:“娘,这点儿小事,儿子能解决,您的钱就好好存着,给姐姐们多存点儿嫁妆。” “你这孩子小小年纪就学得这般油腔滑调,你姐姐们的嫁妆我和你爹都有准备着。 哪能全给她们,不得留着给你娶媳妇用啊!” 王氏丝毫没有觉得和五岁的儿子提娶媳妇的事有何不妥,儿子早慧,这样的事得摊开来说。 “好,存钱可以,可不能累坏了身子,不然我和姐姐们该担心了。” 王氏和张三牛听了十分熨帖,到底时候不早了张泽明日还得去学堂。 因此,三人很快就结束了对话,各自回屋休息了。 “公子,你回来了。”金阳眼睛亮晶晶的,说道。 “金阳,你还没睡?” “担心公子出事,睡不着。”金阳不加掩饰地说道。 “你啊,这事怪我没和你说清楚,我和李老爷一块儿做生意,他不会对我不利的。” “防人之心不可无,公子还是要小心,公子,你把小的送到武馆去,小的想学着本事,保护公子。” 张泽惊讶地看向金阳,“你什么时候有这个想法的?” “今日。” “好,这事我明日就和爹娘知会一声,你去了武馆可得好好学,回来再教我。” 现在这年头,外面可不安全,有点儿武功傍身很重要。 金阳不说这事,张泽也打算过些日子去武馆学上几招。 他前世学的太极拳和长拳之类的,总不好一下子全露出来,无师自通,那怕是会引人猜忌。 “多谢公子。” “好了,这下可以安心睡觉了吧?”张泽这会儿还不忘打趣金阳。 金阳乖乖地点了点头,“小的马上就睡。” 说着,躺下闭上了眼,不消片刻就睡熟了。 张泽听着他轻浅的呼吸声,轻轻摇了摇头,加快了回忆今日所学内容的速度。 第55章 金阳习武 金阳去武馆的事,王氏和张三牛都没有意见。 这事最后落在了张三牛身上,县里的武馆不多。 张三牛挑了一家口碑最好的赵氏武馆,赵氏武馆的馆主早年在外走镖。 到了中年,又受了一些伤,加上家里儿女都大了,就回到襄阳县开了一家武馆养家糊口。 赵石开看着张三牛和金阳来到,面上露出一抹令人有些害怕的笑容。 赵石开长着一张国字脸,两道极粗的眉毛,一双炯炯有神的眼睛,满脸的络腮胡,一看就不好惹。 不好的时候看着就很唬人,笑起来就更吓人了。 张三牛抱拳问道:“敢问兄台可是赵石开赵馆主?” 赵石开抱拳回礼,“赵某正是赵石开,不知兄台来此所为何事?” “我家小子金阳想学点儿武功,不知赵馆主能否收下他?” 赵石开视线落在金阳身上,“他是西域人?” 语气虽然是询问,但是话里的肯定之意,让人立刻知晓眼前人不简单。 “正是。”被认出来了,张三牛便大方承认。 “三两银子的束修。” 张三牛痛快掏钱,“不知能否在武馆用午膳?” 赵石开伸出手指边说边比划,“若是在武馆用午膳,就得再加一两。” 张三牛点点头,又给了赵石开一两银子,拍了拍金阳的肩膀,“金阳好好学。” “我家小子就拜托赵馆主了。” “好说,好说。” 张三牛办完这事,就离开了。 “你叫金明?” “是。”金阳言简意赅,“跟老夫来。” 赵氏武馆现在一共有十三名弟子,最大的已经十六,再过一两年就可以出去走镖了。 最小的瞧着才五六岁,金阳十岁,不大不小。 但是学武这事,也是讲究童子功的,所以,金阳十岁才来学,是有些晚的。 赵石开没有多说,带着所有弟子,进行每日的早课。 金阳在一旁认真地看着,边看边模仿,金阳十分有天赋,光是看着,已经学会了七七八八的动作。 早课结束,其余人由大徒弟教其余的小徒弟。 赵石开来到金阳身前,“刚才的动作,你都记住了吗?” “记了个七七八八。” 赵石开神色不变,开口吩咐,“你重复做一遍。” 金明点头,按照记忆,把刚才的动作,重复了一遍。 赵石开仔细给他讲解一些不对的地方,一天下来。 金明浑身上下都累得很,但是他的眼睛里满是神采。 “金阳,你很不错,十分有天赋,若是早些习武,再过几年便能出去走镖了,可惜啊。” 金阳恭恭敬敬地行了礼,“多谢师父的夸奖,徒儿一定好好学,争取早日出师。” “金阳,武馆好玩吗?师父严不严厉?”三丫瞧见金阳回来,像只喜鹊似地问个不停。 “习武比较辛苦,师父为人虽然严厉,但是也不缺乏温情。” “你今日都学了什么?!”三丫一听很累,又好奇地问道。 张泽这时也回来了,金阳眼睛欻一下就亮了,“公子。” “教授武学的师父好相处吗?” “人虽然有些严厉,但是武学基本功扎实, 今日学到了不少。” 张泽满意地点了点头,先检查了几人的课业。 随后又教授了半个时辰,见金阳全程认真听着,十分满意。 “三姐姐,你最近有些偷懒,这课业完成得十分敷衍。” “我……课业好难,我尽力了。”三丫垂下头,可怜巴巴地说着。 大丫、二丫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教学的小弟,十分严肃,她们压根不敢有半点儿别的想法。 “大姐姐有进步,二姐姐和娘完成得很好,爹,你近来有些懈怠了。” 金阳满眼期待地看向张泽,期待张泽对他的评价。 “金阳,课业完成得十分认真,加把劲儿就能超过三姐姐和爹。” 张三牛十分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他竟然连才学不久的金阳都快比不上了,真是有些丢人。 三丫的心思却没怎么放在学习上了,“读书这事对我而言太难了,我成不了女夫子,以后还是多和娘学学如何做鸡蛋饼。” 大丫和二丫都有些惊讶小妹说出放弃的话,最开始提起要读书的正是小妹。 张泽对于三丫的话,并没有提出任何反对意见。 “我尊重三姐姐的选择,路是自己选的,做任何事都不能三天打鱼两天晒网,这话给所有人共勉。” 王氏和张三牛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儿子的脸色,发现他没有生气,这才松了一口气。 庭院里的气氛有些凝重,金明突然开口,“公子,小的什么时候教公子练武?” “明日一大早,你今日肯定累坏了,娘,你可要多做两道好菜犒劳一下金明。” 王氏忙笑着说:“你这孩子,这还用你说,今晚的菜我都准备好了。” 说着,就往厨房走,大丫三人也跟着进了厨房。 张泽拿出书,继续读着,读累了就端起桌上的酸梅汤喝上一口。 厨房里王氏立马拉下了脸,“三丫,你是不是最近这日子过得太好了? 泽哥儿那般用心地教咱们读书,你倒好,这才学了多久,还不到一个月,就不想学了?!” “娘,我实在是看到字就头疼,有那些功夫,我都能做好多鸡蛋饼了。” “我哪里知道读书原来这么难,我每日花在读书上好长时间,然而还是垫底。” 王氏见三丫找这么多借口,气得想打她,却被大丫拦住了。 “娘,你消消气,泽哥儿刚说了,三丫既然不愿意,那就让她去吧,路是她自己选的。” 二丫有些恨铁不成钢,语气温和地说:“三丫,你要不再坚持坚持,这样放弃了真的有些可惜。” 三丫坚定地摇了摇头,“不了,二姐姐,我不想继续了。” 王氏见状,气得胸口起伏,“罢了,记住你今日的话,日后可不要后悔,或者指责我们其他人。” “娘,你们放心,路是我自己选的,我不后悔。” 大丫、二丫赶紧打着圆场,王氏到底没再说什么。 夫妻二人躺在床上,王氏又忍不住和张三牛说起来了三丫的事。 “三丫的性子不比大丫、二丫沉稳,又吃不得苦,以后得给她找个殷实些的人家。” 第56章 考前辅导 “孩子还小,你就操心上了?”张三牛笑道。 王氏嗔怪道:“哪里还小,转过年去三丫就七岁了,孩子都是见风长,你这个当爹真是对孩子们一点儿都不上心。” “是是是,是我的不是,多亏了媳妇你操劳了。” “油腔滑调!” 两人又说了几句,随后把这件事暂时丢开了在边。 左右现在日子越过越好,现在多给孩子们存些银两。 屁股上的伤好的差不多后,林永新又回了学堂。 结果就听到了一个晴天霹雳,再过一个月,就要进行一次大考。 考完后,学堂会放一个月的农假。 在县里学堂进学的学子们大多数家境殷实,但农假还是要放的。 劳逸结合,让学子在假期中,去游学充实自己。 张泽看着林永新苦着一张脸,忙笑着安慰,“永新哥,这不还有一个月嘛,你跟着我们好好学习,定然不会是最后一名的。” “是啊,包在我俩身上。”赵文轩拍着胸脯保证。 “唉,你们这么有信心?我爹可是警告了我,说这次我要是还垫底就把送到乡下去种地。” 赵文轩上下打量着,不是特别相信地问,“看永新哥你这样子,莫非以前在乡下干过活?” “嗯嗯,之前爹娘忙碌,就让我在乡下和爷爷奶奶住过一阵子,农活可累了,我再也不想干农活。” 林永新回想之前的事,眼里全是抗拒。 “农活确实比较辛苦,不过我倒是很认同林伯父的做法。” 林永新不可置信地看向张泽,抱怨道:“泽弟,你还是不是我的好兄弟了,怎么能帮我爹那个老古板说话?” 张泽看着他的眼神,也不生气,依然是一副平静模样。 “咱们平时里只在学堂读书,有农假正好可以去乡下感受农人的辛苦。 只有切身感受体会了,才能更好的把心思放在课业上。” 赵文轩年纪小,之前没有去乡下体验和感受过农活。 听了张泽的话,有些心动,“泽哥儿,你放农假会回乡下吗?” “当然,家里可少不了我,我爹娘他们忙着生意,肯定不能回去,那就只能我回去了。” “我能跟你一块儿去玩玩吗?” 张泽见他这么感兴趣,笑着说:“乡下的农活可不轻松,你确定要去?” 张泽越是这么说,赵文轩就越发感兴趣了,重重地点头,“嗯嗯。” 林永新见两人说得开心,不理他,忙和赵文轩说:“文轩,你别听泽弟的,乡下的农活真的很累。” “我才五岁,就算真干活,肯定不会干特别重的活,我就是好奇,真干不了,我回来就是了。” 赵文轩已经被说动了心思,林永新怎么劝都不好使。 林永新叹了一口气,接下来的日子,张泽和赵文轩每日都给林永新开小灶。 只是,读书天赋上林永新的天赋很一般,而且林永新觉得累了,就会想着放弃。 赵文轩和张泽年纪虽然比他小,但在读书这件事上,都比他有毅力。 两人同他说了这事,林永新认真听了,只是让他立马改正,很难。 “永新哥,你这课业没完成好,不能停下来。” 林永新偷摸起了一半的身子,再次坐了下去,“咳咳,文轩,我不干别的,就是有些口渴了,想喝口水。” 赵文轩完全不上当,“永新哥,你早说啊,我给你倒。” 一旁的张泽没有说话,继续认真地写着课业。 张泽和赵文轩约定了,两人一人守着林永新一天。 效果自然是有的,就是林永新总是容易管不住自己。 树上的蝉不停地叫着,屋里的三个少年,认真地完成着课业。 考试对于张泽来说是刻在了骨子里的,所以并没有紧张。 倒是林永新,经过了赵文轩和张泽两个好兄弟的特训,手心还是有些冒汗。 “泽弟、文轩,我真的能行吗?” “你一定可以的,永新哥,这个月你进步很大。 有文轩和我帮你,你就算不相信自己,也该信我们俩的实力。” 张泽这句话,给了林永新莫大的鼓励,赵文轩拍了拍林永新的肩膀,“泽弟说得没错,你一定可以。” 两人给林永新打了气,快速回到自己的位置坐好。 学堂里闹哄哄的,说话声、读书声,声声入耳。 严夫子一进来,学堂里顿时鸦雀无声,“今日有一场考试,后日出成绩,望所有人戒骄戒躁,认真作答。” 说完,严夫子就挨个将试卷发给了学堂内的学子。 学堂安静极了,只听得笔碰触宣纸的声音。 不愧是大考,题目比往常小考还要变态,题目量又大,涉及的面又广。 难怪说在古代能够考上秀才都是不可多得的人才,这话真是一点儿错都没有。 张泽浏览了一遍题目,确认无误,沉下心来作答。 严夫子就坐在上首,一动不动,下面的学生全部都在埋头苦干。 “香九龄,下一句是?”林永新抓耳挠腮,脑子不停地转动着。 想了好一会儿,终于想起来了,“能温席。” 赵文轩唰唰唰写完了第一面的题目,看向新的一题,眼里的错愕一闪而逝。 “这不是前两日,泽弟和自己谈论的题目吗?竟然还真被泽弟押中题了!” 要不是现在场合不对,赵文轩简直想对张泽大夸特夸一顿。 上次自己和泽弟进行了一番讨论,如今正好能派上用场。 他回忆着当时的情景,很快就把这一题的答案写了上去。 张泽同样看了了被他押中的题目,嘴角微微勾起,不枉费他做的错题本。 解决了最难的最后一题,张泽满意一笑,检查了一遍,确认无误后,轻手轻脚地走上前。 把试卷放在了严夫子面前的桌案上,然后离开了学堂。 约莫过了半刻钟,赵文轩一脸笑容地走了出来,压低了声音,欣喜道“泽弟,你简直料事如神!” “嘘——其他同窗还在作答,咱们别影响他们。” 张泽看着兴奋地难以自控的赵文轩,无奈地比了一个“嘘”的手势,轻声提醒。 学子们陆陆续续地出来了,林永新又是最后一个出来。 脸上罕见的带了两分笑容,“这次的题目我全都做完了,应该不会垫底,泽弟、文轩,真是多谢你们了。” “别客气!” 第57章 买马 “永新哥,见外了不是!”张泽露出一抹明媚的笑容。 林永新一手搭上了一人的肩膀,“走,今天我请客,咱们去吃一顿好的!” “嘿嘿,走!” 三人高高兴兴地吃了一顿,赵文轩提前和家里人说了要到同窗家里去玩,赵老爷和赵夫人有些担心。 但是,拗不过儿子,打算派管家亲自驾马车送赵文轩去。 赵文轩笑着拒绝,“我和泽弟一块儿回去,爹、娘,你们别担心,等我回来给你们带好吃的!” “你啊,人还没去,心就已经飞出去了,真不要找个人陪你一块儿?” “真不用,娘~”赵文轩拉着赵夫人的手,撒着娇。 张泽和爹、娘商量了一下,打算买一辆马车,这样方便回乡下。 “买马车是不是太张扬了?”王氏有些担心。 穷在闹市无人问,福在深山有远亲这个道理王氏和张三牛都明白。 “这个好办!对外就说是问李老爷借的,回头还要再还回去的。” 张三牛一拍大腿,“这个主意好!” 他们在县里也没挣多少钱,要不是泽哥儿有能耐,哪里能买下这么好的院子,还要买马车。 张泽见爹娘没有再提出反对的意见,随即又问道:“那就这么定了,不过爹,你会赶马车吗?” 张三牛脸上的笑容一僵,尴尬地挠了挠头,“这,这个我还真不会,家里都没有马,要学一下。” 马到底不像牛,那么温顺,没有经过训练,贸然让自家老爹赶马车也不合适。 问题索性从根源上解决,“爹、娘,不如咱们买两个下人回来?” 王氏有些舍不得钱,“不是已经买了一个金阳,家里的活计,我们都能忙得过来。” “家里的稻子快熟了,爹、娘,你们能放得下县里的生意回去收稻子吗?” “这……”这下轮到王氏迟疑了,确实如儿子所说,往年这个时候家里的稻子该熟了,田地里的活计哪里少得了他们。 “买,听泽哥儿的,买几个下人,我们就不用回去了,这样大嫂他们就不会说什么了。” 张三牛咬了咬牙,下了决定。 “那咱们现在就去,娘,你和姐姐们出去逛逛,买些布料回来,等下人买回来了,总要给他们准备两身新衣裳。” 有金阳在前,王氏点了点头,“再给爹娘他们也买些布料回去。” 一个多月没回去,手头比之前宽裕,这次回去是该给家里人准备些礼物。 张三牛一拍脑袋,讨好道:“媳妇,还是你想得周全,我就是个没记性的。” “你啊,娶了我,就是你的福气!”王氏嗔怪道。 于是,张三牛和张泽、金阳一队,王氏和大丫、二丫、三丫一队,各自去买东西。 张三牛带着张泽先去了车马行,天气炎热,掌柜的正在打瞌睡。 “掌柜的,你们现在做生意吗?” “哎哟,做的,三位客官里面请——”掌柜的热情地招呼张三牛父子俩和金阳进到车马行里。 金阳落在最后,掌柜的领着张三牛来到马厩,里面有十几匹马儿,有大有小,有的膘肥体壮,有的修长精瘦。 张泽不懂相马,就听着掌柜的介绍着马匹。 金阳认真听着,眼神扫视不远处的马匹,张三牛听着掌柜的介绍,觉得每一匹马都很不错。 一时之间有些犹豫不决,眼神求助地看向张泽。 金阳上前几步,来到一匹棕色的马儿面前,这匹马体躯的前、中、后三部分近似相等,头颈、鬐甲、背腰、尻结合良好, 四肢长短适宜,骨骼、肌肉坚实。 金阳蹲下仔细打量着马儿的蹄子,发现四个马蹄,十分健硕,眼里闪过一丝满意。 张泽注意到了金阳的模样,笑着跑到他身边小声嘀咕。 “金阳,这匹马儿如何?” “依小的愚见,这匹马儿十分不错,四蹄健硕,身形匀称……” 张泽见金阳说得头头是道,眼里满是欣赏,“干得漂亮!” “爹,就买这匹马儿吧。” 张三牛正愁拿不定主意,儿子这么说,张三牛立马就应声。 “掌柜的,这匹马要价几何?” 掌柜的笑眯眯地说:“小公子好眼光,这匹马性情温和,才两岁,正值壮年。 所以这个价格上会比老马要贵上一些,二十两。” 张泽闻言微微皱眉,“二十两太贵了点儿吧,这马虽然不错,却不值二十两。” 张三牛立马声援自家儿子,“泽哥儿,你既然觉得贵,咱们就另外再选一匹,左右这里马儿多。” “好呀,父亲。”张泽俏皮地冲张三牛眨了眨眼。 之后掌柜的继续给三人介绍,可看了好匹,不是这里不合适,就是那里不行。 总之,张泽像开了窍一样,嘴毒得很,把那些马儿贬得一无是处。 “掌柜的——” 掌柜的瞧见又有客人上门了,顿时觉得眼前的张三牛三人是一个麻烦。 为免张泽再说出些不好听的,掌柜的直接对张泽道:“小公子,那匹马,你愿意出多少银子买下?” “十二两。” “不行!”掌柜的声音一下就拔高了一个八度,随即又意识到这样不好。 又压低了声音,“小公子,你这样我不好做生意,我开这个车马行也有十来年了,见过的人可不少。 十二两真是亏本买卖,我卖不了,实在不行,你就去别处看看。” “这样我退一步,出15两买下马,你送我们一副车架如何?” 掌柜的想了想,最后伸出一个手指,“再加一两。” 张泽目的达到,笑着点头,“行,掌柜的是个实诚人,下次我们家需要车马还来你这里买。” 说完,就痛快地从荷包里掏出十六两递给掌柜的。 掌柜的见张泽这么痛快就给了钱,脸上总算恢复了一些笑容。 让伙计把车架套出,这才转头去招呼新来的客人。 “金阳,你会驾马车吗?” 金阳摇了摇头,“回公子,小的不会。” 张泽笑着打趣,“你会相马,我还以为你会驾马车呢。” “谈不上会相马,只是学了一点儿皮毛,襄阳县这边的马儿不如我家乡那边的马儿,体型有些瘦弱。 不过,公子你好厉害啊,才听小的略微说了一下,就立马融会贯通,把那掌柜说得一愣一愣的!” 第58章 买下人、买布料 张三牛听着两人在后面嘀咕着,笑着说:“金阳小小年纪有这般见识十分不错!” “嘿嘿,多谢老爷。” 张三牛牵着马儿,一路走着,好在离车马行不太远的地方就有人市。 在门口的一个中年男人,瞧见张三牛三人,立马扬起笑容。 “三人客官,里面请——” 边给张泽三人引路,边朝里屋高声喊道:“吴娘子,有贵客上门,快出来招呼——” “来了——三位客官,不知是想买丫鬟还是小厮?” 张三牛不卖关子,直接开门见山地问道:“吴娘子,你这可有会赶马车的马夫?” 正说着话呢,一个小丫头就端了热茶进来,规规矩矩地给几人上了茶水,然后退了出去。 全程一言不发,动作行云流水,瞧着大概十来岁的年纪,能有这么稳当,可见这位吴娘子是有些本事的。 张泽不动声色地打量了上茶的小丫鬟一眼,得出了大概的结论,心里对来这儿买下人放轻松了一些。 果不其然,吴娘子仔细询问了张三牛的要求后,“三位稍坐,妾身去去就来。” 过了一会儿,吴娘子就领着五个样貌身形各异,年龄大小不同的马夫出现在了张三牛面前。 张三牛原本就是一个乡下汉子,要不是有这些日子的经历,他这会子是不知道该如何办的。 张泽视线扫过几人,开口道:“爹,不如让这五人挨个说一说自己的名讳,从何处来,驾马技术如何。” 张三牛点点头,看向五人,“你们挨个说说自己的情况。” “回老爷,小的钱五,吕景县人,曾给赵员外家赶车……” 一个人说完,下一个人接着说,很快五人都说完了。 五人确实都是有经验的老人,因为各种原因被卖到了这里。 张泽比较意属最中间的高个子——陈平,介绍自己的情况十分简洁,目光坚定,并没有任何躲闪、飘忽,可见是说了实话。 “爹,我瞧着中间的陈平不错。”张泽小声同张三牛耳语道。 张三牛点了点头,“吴娘子,就要中间的陈平吧。” “好嘞!”吴娘子利落应下。 被选中的陈平却在这个时候跪了下来,企求道: “老爷容禀,小的有一发妻会些女工,厨房里也是一把好手,不知老爷能否开恩,把小的的妻子一块儿买下? 老爷若是能答应,小的今生只忠于老爷一人,绝无二心。” 陈平在这个节骨眼上说这个事,让吴娘子十分不悦,她转过头狠狠地瞪了陈平一眼,眼里满是狠厉。 陈平却仿佛没有看到一般,依然跪在地上,没有收回刚才的祈求。 有些固执地看向面前坐着的张三牛,等待他最后的决定。 “没规矩的,这里哪里轮得到你说话?!” 吴娘子不等张三牛说话,先一步训斥起陈平。 随后对着张三牛赔笑道:“张老爷,你别动怒,陈平为人有些固执,你若不喜,就换一个。” 张三牛有些不知所措,看向了张泽,张泽挂着笑容,并没有生气。 “能惦记着发妻的人,想来品行差不到哪里去,吴娘子教导有方,这个陈平,我们要了,另外,他的妻子我们一并买下。” 张泽还没说完,就对了陈平又惊又喜的目光。 “陈平,别忘了你今日所说,我张家买下人最重的就是品行,其次才是能力。” “是,多谢老爷、多谢小公子。”陈平激动地磕着头。 吴娘子听着张泽的话,心里不由对张泽又多了两分尊重。 小小年纪能说出这样的话,未来不定能有一番大出息。 随后,张三牛再次开口,又买下了一个二十来岁的青壮年。 原本只打算买两个下人,多出了一个陈平的娘子钱氏,张三牛还是有些肉疼的。 银钱挣起来不容易,花起来却很快。 张泽注意到了张三牛的肉疼,笑着安慰,“爹,这点儿银子不算什么,有了他们三人,以后能给咱们做更多的事。 你和娘还有姐姐们都能轻松不少,而且钱婶子还会女工,到时候教教姐姐们又是一笔进项。” “真有你的!你小子鬼精鬼精的,为父怎么就没想到呢。”张三牛笑着拍了拍张泽的脑袋。 这次张泽速度极快地躲开了,“也不知道娘她们回来没有?” 王氏和三个闺女出门,直奔县里最大的布庄——“赵记布庄”没错,这正是赵文轩爹开的铺子。 赵掌柜并不认识王氏,可巧赵文轩出来了,“王伯母,大丫、二丫、三丫姐姐,你们怎么来了?!” “文轩?我们来买些布料。” 赵文轩闻言,高兴地同自家老爹介绍,“爹,这位就是泽弟的娘亲,旁边的是泽弟的三个姐姐。” 赵掌柜见过张泽几面,人虽然小,礼数却十分周全。 要是不说他是农家子,完全看不出来,一眼瞧着只会以为是哪个官员或者世家公子。 通身气度不凡,为人温和有礼,对待他们同样如此。 “早就想找个机会去拜访一下,一直没抽出空来,这下可算是见着真人了。 弟妹,别客气,喜欢什么料子,只管告诉我。” 王氏哪里想得到赵记布庄的掌柜就是儿子同窗的父亲,忙笑着说:“赵掌柜客气了,妾身这次来是打算买一些棉布。” 棉布柔软舒适,做衣裳正合适。 赵掌柜一听心里有谱了,和王氏介绍起棉布。 大丫三人看得目不暇接,眼里全是欢喜,赵记布庄的布料真漂亮,要是能买一匹漂亮的布料,做成衣裳那该有多好。 王氏下手果断,赵掌柜给了最实诚的价格,不一会儿,王氏就买好了布料。 王氏注意到了三个闺女眼底的欢喜,又做主多买了一匹湖蓝色的棉布,给她们三人各做一身新衣裳。 又想到自家儿子的衣裳也不多,于是又买了一匹天蓝色的棉布给儿子做衣裳。 最后还多买了两匹麻布和葛布,用来给下人做衣裳。 “弟妹慢走,下次咱们有机会可要好好聚上一聚!” “好嘞,多谢赵掌柜。”王氏笑着点点头,因为买的布料有点儿多,她一个人拿不下,赵掌柜特意让一个伙计亲自送上门。 第59章 回桃花村 王氏和三个闺女一回来就闻到了一股饭菜的香味儿,三丫鼻子轻轻一嗅,“是谁做了饭,好香啊!” 大丫和二丫对视一眼,爹爹压根不会做菜,泽哥儿还小,莫不是金阳? 张泽放下书,笑着同三人打招呼,“娘、大姐、二姐、三姐,你们回来了!” “泽哥儿,是谁在做饭?”王氏还是忍不住好奇问道。 “是钱婶子,我和爹刚买回来的厨娘,这不,这好试试她的手艺。” 王氏十分不解,脱口而出,“不是说只买两个下人,怎么还多买了一个厨娘?” “娘,这不是钱婶子厨艺不错,而且还会女工嘛,我就想着让她教教三个姐姐。” 王氏只会一些简单的缝补,至于绣花样什么的压根不会。 普通人家的闺女,会缝补衣裳就很不错了,精通女工那是不可能的。 只有绣娘或者大户人家的小姐,才会各种繁复的女工。 “这样啊,那这个钱娘子买得不亏。”王氏听到儿子这么一说,又看向三个闺女。 三个丫头眼看就大了,要是能学上一些女工,未来挑选夫家时就会多不少的选择。 “对了,泽哥儿,我和你姐姐们今日去了赵记布庄买布料还碰上了文轩,原来文轩是赵记布庄的小掌柜啊!” “瞧儿子没仔细和娘你们提起这事,是儿子的不是。” 张泽整日忙着读书、跟着金阳习武,学西域话,这阵子还一直给林永新开小灶,这事还真气人忙忘了。 “你啊,不过赵掌柜人还挺随和的,难怪文轩那孩子那般讨喜。” “夫人,小姐、公子。”钱娘子端着炒好的菜肴从厨房走了出来。 “端到正房去。” “娘、姐姐们,咱们也进去吧!” 三丫只觉得现在的日子简直太好了,几个月以前她还得去田地帮着家里人干活。 如今,家里不仅有了余钱,还买了下人,简直是翻天覆地的变化。 钱娘子做的菜十分不错,很合张泽一家人的口味。 因为赵文轩要和他们一块儿回桃花村,怕马车坐不下,因此王氏决定让钱娘子留在县里看家。 至于其他人,包括金阳都和武馆请了假,一块儿回桃花村。 张三牛一家子,外加一个赵文轩,一路上真是热闹极了。 马车速度可比牛车快了一倍不止,只用了大半天,他们就到了村口。 在田里干活的村人瞧见有一辆马车驶进村子,纷纷好奇地想去瞧瞧是来了什么大人物。 等马车停在了张福家门口,定睛一看,从马车上率先走下来的是张三牛,接着是王氏…… 来看热闹的婶子们立马炸了锅,“三牛,你这是在县里发达了,这才多久啊,都买了马车!” 语气酸溜溜的,还带了一丝阴阳怪气。 张三牛憨厚地冲说话的婶子一笑,挠着头,“李婶子,瞧你这话说的,我哪有那么大的本事,能买得起马车。 这马车是托泽哥儿的面子上,和李老爷借的,回了县里还要还给李老爷的。” 果然,张三牛这么说,婶子们脸上的神色都好看了不少。 就说嘛,才一两个月的工夫,怎么可能挣那么多钱。 张福对外说是张三牛夫妻不放心儿子小小年纪一个人孤单单在县里学堂念书,这才一块儿去了县里,找了一个普通营生。 村里人常年在田地里忙活着,镇上都很少去,更别提县里了。 所以,众人对于张福这个说法,并没有深究。 院子外的动静,让在庭院里做功的婶子们听到了,立马就告诉了秦氏。 秦氏顾不上其他,一下子就跑了出来。 “阿奶——”张泽冲着秦氏甜甜地喊了一声,大丫三姐妹和赵文轩赶紧跟着喊。 王氏吩咐陈平和周园把布匹拿上,自己则上前笑着和秦氏说:“娘,我们回来了,你和爹在家可还好?” “好着呢,别愣着了,都快进屋。”秦氏看到一个陌生的小孩,有些惊讶,见其他人在看自己这边,立马招呼老三一家进屋。 婶子们眼尖瞧见了陈平和周园手里的布料,有心想再问几句。 秦氏却直接把人喊进了屋,院门一关,彻底隔绝了众人探究的视线。 庭院里干活的婶子们虽然没说什么话,可眼睛全都看向了张三牛一家人。 “三牛,你们在县里挣了不少钱吧,不然咋能买这么多布料回来?” 张三牛憨厚一笑,“挣了点儿的辛苦钱,这不想着总不能空手回来,就给带了两匹布料回来给爹娘做衣裳。” 其他人还没说话,秦氏顿时笑得合不拢嘴,“你们啊,真是不会过日子,哪里用得着这么多布料,买一匹就足够了。” 边说还边小心翼翼地摸着柔弱的棉布,“还买这么好的棉布料子,肯定花了不少钱,有这么些钱,存着给泽哥儿读书多好啊。” “阿奶,这是我们孝敬你和阿爷的,孙儿读书的钱够用的。”张泽撒娇地说着。 秦氏并不是真的不喜欢这布料,只是觉得有些太贵重了。 她常年干活,一般都穿用麻布或者葛布做的衣裳。 用棉布做衣裳,她是真的舍不得。 小秦氏和莫氏听到外面的动静,对视一眼,停下了手里的活,立马笑着走了出来。 “三弟、三弟妹,你们回来了啊。”小秦氏脸上堆着笑,眼底存着些小算计。 莫氏脸上高兴极了,拉着王氏的手,“三嫂,你们可算是回来了,不愧是去了县里,我瞧着三嫂和大丫几个都白了不少。” 婶子们忍不住打趣道:“别说,还真是呢,云娘,你是个有福气的,三牛和泽哥儿都争气!” “你们赶路回来,肯定累了,先回去休息,晚上再好好聊。” 家里到底还有不少外人在,秦氏可不想把家里头的事,让其他人看到。 刚才那样就足够了,再继续说下去,难免泄露了家底。 小秦氏几人都明白了婆婆的意思,立马各自回屋,继续忙活,脑中却在想着事。 王氏和张三牛没什么顾虑,吩咐了一声,让陈平两人先在正屋休息一会儿,具体等晚上再说。 然后,就回自己屋休息了。 一个多月没回来,屋里落了一层灰,王氏和大丫几人收拾了好一会儿才收拾干净。 张泽拉着赵文轩到了自己的屋子,两人就在屋里说着话。 第60章 回来了,各房心思 秦氏几人刚才只顾着高兴,并没有注意到赵文轩。 “没看出来啊,原来泽弟,你家竟然还雇佣了这么多人干活。” “我家做蚊香,然后卖给李老爷,赚个辛苦钱。 光是家里人自然忙不过来,这不,就雇佣了村里的婶子,提高效率。” 赵文轩竖起大拇指,“泽弟,你这小脑瓜是真的好用!” “对了,你快给我说说你家都有哪些人,别等会失了礼就不好了。” 张泽见赵文轩这样,忙笑着同他说着家里人。 村里的妇人都是大嘴巴,才一个时辰不到,张三牛一家回来的事,就传到了张福几人的耳朵里。 “他三叔,三牛真是出息了,他们是坐着马车回来的,瞧着还带了三个陌生人,也不知道是谁。” “陌生人?什么陌生人?”张福好奇地问。 “一个瞧着三十来岁,一个瞧着才二十岁出头,还有一个小孩瞧着和泽哥儿差不多大,衣裳十分好看,莫不是什么城里的公子哥?” “可不是,三牛媳妇还带了布匹回来,那料子那颜色,一看就是时新的料子,镇上都没有……” 张福几人越听越觉得有些迷糊,众人却越说越起劲。 好在,很快日头就落山了,张福几人迫不及待往家里赶。 做工的妇人们都离开了,小秦氏、莫氏,外加王氏都在厨房忙活。 张福几人一回来,热乎的饭菜就摆上了桌,秦氏招呼众人落座吃饭。 今日的饭桌上是真的热闹,张泽先和众人介绍了一下赵文轩。 “阿爷、阿奶,这位是孙儿的同窗好友——赵文轩,他陪我在桃花村住一阵子。” 张福瞧着一身绸缎衣裳的赵文轩笑着说:“好,好,好,文轩是吧,你想住多久就住多久。” “多谢张爷爷,那我就不客气了。”赵文轩特别有礼,恭恭敬敬和所有人打了招呼。 因着有赵文轩这个小客人在,张福不好问三儿子的事。 于是,吃完饭就把几个儿子都叫到了屋里。 “老三,那两个壮汉是?” “爹,他们是给家里干活的,家里的稻子马上就要收了,儿子和云娘在县里做生意忙不过来。 但家里的粮食又不能不收,泽哥儿见我们这么苦恼,就出了一个主意,让我们买了两个下人,回来帮着干活。” 张大牛、张四牛眼睛都瞪大了,“三弟,你和三弟妹在县里做的生意挣钱不少啊!” “爹、大哥、四弟、五弟,我也不瞒着你们,买下人的钱都是泽哥儿出的,我和云娘手头没有那么多钱。” 张三牛说完这话,屋里几人松了一口气,随即又有些好奇。 张四牛关心地问道:“泽哥儿到底年纪小,他自己放钱你们放心吗?” 张三牛不加掩饰,干脆利落道:“泽哥儿是个有主意的,我和云娘都很放心。” 张福咳了一声,“老三,你的意思是,你们还要回县里去?” “嗯,明日我们就回去,让泽哥儿和大丫她们留在家里。” 张福点点头,“行吧,时候不早了,你们回去休息吧。” 张大牛刚一回屋就被小秦氏拉住了,“你们在屋里说了什么?” “爹问了一下三弟带回来的两个人的身份,他们是三弟买回来的下人,这次收稻子,就由这两人出力,老三他们回县里做买卖。” 小秦氏听完,立马不悦道:“这怎么成了,他们一个个的都只顾自己,不管家里的事,让你和老四他们忙活,天下哪有这么好的事。” “你这说的什么话,老三虽然不干活,但是他买了下人回来,由下人干不也一样吗?” “哪里一样,他们都能买得起下人了,为什么不多买几个,还要让你们辛苦地去地里收稻子?!” “够了,这样的话,你和我说说就算了,要是被爹娘他们听到,咱们可没有好果子吃。 咱们家青哥儿能在镇上的学堂读书可是多亏了泽哥儿弄出来的蚊香,你别忘了。” “而且买下人这事就是泽哥儿提出来的,泽哥儿在县里学堂读书要花的银子可比镇上多。 老三两口子多挣点儿银子,回头没钱了,不得找咱们要。” 这么一说,小秦氏眼底的不甘才去了一些,“我怎么就没生出泽哥儿这样的好儿子呢?!” “咱们家的几个儿子都是好的,再说了泽哥儿出息,对青哥儿他们来说是有莫大好处的。” 莫氏和张四牛同样在嘀咕着,“四牛,你说三哥三嫂在县里做的是什么生意啊?” “这我哪里知道,刚才三哥没有提这事,他不提,我去问肯定也不会说。” 张四牛了解自家三哥,他不愿意说的事,其他人压根别想从他嘴里打听到。 “三嫂说了吗?” 莫氏摇了摇头,“做饭时大嫂没少问三嫂,三嫂总是岔开话题。” “而且,三嫂的变化有些大,具体的我也说不上来,就感觉三嫂变了。” 说着,说着,莫氏突然觉得胸口有些恶心,“哇——”直接吐了出来。 “媳妇,你怎么了?!”突然的动作,吓到了张四牛。 莫氏这会子同样疑惑得很,捂着胸口,“我,我也不知道,就是突然觉得有些恶心想吐,会不会是今晚我多用了些晚饭积食了?!” 说完,莫氏又忍不住吐了起来,张四牛赶紧套上衣裳,往外跑。 “娘,你快开门,我媳妇不知怎么的,突然吐了!” 秦氏听到四儿子的话,立马点燃灯,走了出来,“吐了?” “对。” “我去瞧瞧。”秦氏心里有了些猜测,没见到人不好证实,于是,直接掠过张四牛往屋里走。 莫氏又吐了一次,脸色有些苍白,声音里带了几分虚弱,“娘——” “老四媳妇,好端端的你怎么突然吐了,是不是吃坏了东西?” “没,娘,媳妇没有乱吃东西,可能是晚饭多吃了半碗,这才有些积食。” 秦氏上下打量了一会儿,怕自己判断不准确,看向一旁紧张的张四牛吩咐道:“四牛,你去把张大夫找来。” 小秦氏和王氏都听到了动静,走了进来。 “娘、四弟妹你没事吧?”小秦氏和王氏关心地问道。 “没,就是,呕——”莫氏话还没说完,又忍不住吐了。 “这,莫不是有喜了?!” 第61章 四婶有孕 小秦氏一语惊醒梦中人,秦氏和王氏都反应过来。 “我这是有喜了?”莫氏惊讶地捂着胸口,脸上带上了一丝喜悦。 秦氏扶着莫氏躺下,“老四媳妇,你先躺下,等会儿张大夫来了,让他好好诊一下。” 张四牛急匆匆把张大夫叫了过来,张大夫见屋里点着灯,还以为是出了什么大事,脚下的动作又快了两分。 “张大夫,你可算是来了,快给我家媳妇瞧瞧。” 张大夫点点头,上前把脉,“恭喜嫂子,四牛媳妇这是有喜一个半月了。” “我有喜了?!!多谢张大夫,多谢张大夫。”莫氏喜得从床上坐了起来。 张四牛高兴得呆愣住了,秦氏笑着拿了诊金给张大夫,张福亲自送了张大夫出去。 这边的动静闹得这么大,家里人都惊动了,张泽听到自家娘亲的脚步声,打着哈欠问道:“娘,四婶那儿出了什么事?” 王氏蹙眉,“泽哥儿,你还没睡?你四婶没事,你马上就要有堂弟堂妹了。” “太好了,我回去继续睡了。”张泽打了一个大大的哈欠,转身进了屋。 这么大的动静,赵文轩和小猪似的,还睡得很香。 其他人各自回屋睡觉去了,张四牛和莫氏兴奋的半宿都没睡着,后半夜精神不济才慢慢睡了过去。 镇上刘家学堂同样放农假了,张青惦记着家里人,于是在吃晚饭时,就和张二牛提起回家一事。 “行啊,你一个人回去总归是不安全,我陪你一块儿回去。” 张二牛想着马上就要收稻子,就算自己不留在家里帮忙,样子总要做一做。 林氏听丈夫这么说,没有反对,反而笑着说:“是啊,就让你二叔陪你一块儿回去,一个小孩子回去太危险了。” 张青笑眯眯地点头,“多谢二叔、二婶,侄子都听你们的。” 张明和张柏对视一眼,没有说话,暗地里松了一口气。 这些日子张青借住在家里,为了不被爹娘念叨,两兄弟比平时用功多了。 如今张青回去,他们就差拍掌叫好了。 “文轩,起床了,带你去村里转转!” 赵文轩打着哈欠,见张泽已经穿戴整齐,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 “泽弟,你精神头真好,这么早就起来了,我只觉得浑身酸痛。” 赵文轩第一次离开家到桃花村来,路上虽然是坐马车,却也被颠簸得浑身酸痛。 “你啊,赶紧起来,走动一下,身体就会好许多。” 赵文轩点点头,艰难地从床上爬了起来,穿好衣裳。 “呼——泽弟,你家的田地在哪里?” “喏,那一片就是。”张泽笑着用手指向远处的一片田。 “这些稻子金黄金黄的,是不是马上就要收割了?”赵文轩兴奋地左看右看,嘴里好奇地问着。 “对,你可跑不掉了,怕不怕?!”张泽竖起大拇指,还不忘吓唬赵文轩。 “不怕,嘿嘿,我都没割过稻子呢,正好体验一下。” 五岁的小人儿,真是天真得很,哪里知道做农人的辛苦。 “泽哥儿,县里的学堂好玩吗?” 张泽笑着回应村里婶子的话,“读书辛苦,收获却很大。” 才一会儿的功夫,就有不少婶子来他面前八卦。 张泽一一笑着回应,不该说的话,一句都没有透露。 “泽哥儿,你可算回来了,你骗人,读书一点儿都不好玩,学堂夫子好凶,整日拿着戒尺教训我。” “石头,你也去学堂了?”张泽激动地问道。 “嗯,我去了隔壁村王夫子的学堂,王夫子可凶了,你旁边这位是?” 石头说着说着,突然注意到张泽旁边还有一个小孩。 “这是我的同窗好友——赵文轩,文轩,这位是我的好朋友——石头。” “赵文轩,文轩你的名字真好听,泽哥儿,你不能叫我石头了,我现在有大名叫张达。” “张达兄有礼了。”赵文轩笑着行礼道。 三人说笑了好一阵子,要不是大丫出来找他们,三人还说个不停。 因着有赵文轩这个客人在,王氏又带了好些肉回来。 因此,早饭做得很丰盛,不仅有粥,还有咸菜,最重要的是给煮了十来个鸡蛋。 天气十分炎热,张泽和赵文轩喝着碗粥,顺手夹了几筷子咸菜就粥,王氏给两人各剥了一个鸡蛋,放到他们碗里。 秦氏直接把拿了两个鸡蛋放到莫氏碗里,“你现在怀着身子,多吃点儿补补。” “是,娘。”莫氏红着脸,羞赧地冲着秦氏说着。 小秦氏脸色有些不好看,却没有说什么难听的话。 倒是王氏注意到张桐在家,没去学堂,有些好奇。 “大嫂,桐哥儿怎么在家?莫不是镇上的学堂也放农假了?” 听到“学堂”二字,张桐的脸色就惨白起来,饭都不吃了,一言不发直接撂下碗筷回屋了。 “爹、娘、大哥、大嫂,我是不是说错话了?!”王氏压根不知道大侄子怎么了,她刚才就是随口一问。 秦氏立马给王氏解围,笑着说:“桐哥儿今日心情有些不好,老三媳妇你别放在心上,咱们吃咱们的。” “文轩,你可要多吃点儿,别和阿奶客气,就当成自己家。” “多谢阿奶,这饭菜很好吃,尤其是这咸菜,配粥真好吃,酸酸脆脆的。”赵文轩笑着一脸天真和欢喜。 张泽跟着附和,“可不是,有一阵子没吃到家里的饭菜,阿奶做的饭菜就是香!” 有了赵文轩和张泽的话,饭桌上的氛围恢复如初。 这事就这么圆了过去,赵文轩和张泽对视一眼,没有再说话。 等吃过饭,秦氏才把张桐的事简单地跟张三牛和王氏说了一遍。 王氏垂下头,歉疚道:“这事是儿媳的不是,无意中戳到了桐哥儿的痛处。” “这事不赖你,昨日你们回来,我们太高兴了,一时忘了说这事。 说到底,还是桐哥儿不争气,好好的机会,自个儿把握不住。 同样是一母所出的青哥儿,比他可好太多了,去了学堂一个多月也没见闹脾气,上次休沐,还回来了一次,我瞧着和泽哥儿差不多。 青哥儿和泽哥儿都是好的,你们在县里可要好好教导泽哥儿。” 第62章 张青回来了 “是,儿子知道了。”张三牛应下秦氏的话,带着王氏出了院子。 时候不早了,他和王氏该回去了,至于家里的事,就交给泽哥儿了。 “泽哥儿,我和你们娘就先回去了,家里的事,你看着解决,解决不了的就和阿爷阿奶说。” 张三牛不放心,又嘱咐了一句。 “爹、娘,你们就放心吧。” 马车就留在了家里,张三牛和王氏准备坐牛车回县里。 张福见儿子匆匆回来,就匆匆离开,有些不舍。 小秦氏则有些嫉妒地看着王氏离开,心中忿忿不平,“王氏怎么这么好命!” “娘,阿爷、阿奶,我回来了——” 张青清脆的童声响起,张二牛和张青回来了,张二牛手上还背着一个不小的包袱,脸上带着笑容。 张泽和赵文轩正在屋里练着字,写着作业,现在天热太热了,他们和石头约好了,等日头没那么热就去河里抓鱼。 “应该是我三堂哥回来,走,咱们也出去瞧瞧。” 张泽揉了揉有些酸疼的手腕,眼里带了一些兴奋。 赵文轩干脆利索地搁下笔,“好啊,这下又多了一个伴儿!” “二叔、三堂哥,你们回来了!” “泽哥儿,没想到你比我还先到家,你们也放农假了?” 张泽边说,边不忘给张青介绍赵文轩,“对,旁边这位是我同窗好友——赵文轩。” “轩哥儿,你好啊。”张青笑容满面,当即顾不上其他,小跑到张泽和赵文轩面前打着招呼。 秦氏瞧着自家乖孙回来,见几人在日头下晒着,忙招呼道:“小祖宗们,外面日头大,快些进屋说!” 张泽三人笑着往屋里走,张二牛看着神采奕奕的泽哥儿,还有泽哥儿旁边的赵文轩,笑容越发扩大。 泽哥儿旁边的同窗身上的衣裳料子,可是上好的丝绸。 进到屋里,秦氏迫不及待去端了几碗绿豆汤来,“二牛、青哥儿,快喝碗绿豆汤解解渴。” 张青和张二牛端起绿豆汤,大口喝着。 “青哥儿,你也放农假了?” “是啊,阿奶,这不刚放假了,就打算回来,二叔二婶不放心我一个人回来,就和我一起回来了。” “怎么没瞧见三弟、三弟妹?” 秦氏拍着大腿,“哎哟,你们回来得不巧,他们刚走了一会儿。” 张二牛没有继续这个话题,反而把张青几人打发了出去。 张青三人早就坐不住了,得了张二牛的话,立马一阵风似的就跑出了屋子。 “泽弟,你在县里如何?” “嘿嘿,还不错,认识了文轩还有永新哥,你呢?” 张青看了一眼外面的日头,“学堂的夫子很严厉,不过,我你还不知道嘛,和同窗们处得不错。” 三人聊了一会儿子家常,慢慢地就过渡到了学习上。 等到中午吃饭时,三人很自然就坐在了一块儿,吃饭都不忘小声嘀咕着。 张二牛瞧见了陈平两人,还有一辆马车停在庭院里,心里很好奇。 吃过饭,马不停蹄就去问张福了。 “爹,院子里的马车是谁买的?” “是,老三问李老爷借的。”张福想也不想就直接说道。 “那,泽哥儿的同窗瞧着家境十分殷实,三弟是不是就是他家里人提携的?” 张福摇了摇头,“老三夫妻俩是自己在县里做小买卖,你别想其他的。” “三弟才去了县里多久啊,这又是买下人,又是借马车的,他们到底在做什么大买卖?”张二牛百思不得其解。 “下人是泽哥儿出银钱买的,老三和我透了底,他压根没有挣那么多钱。” 张二牛一拍脑袋,这才想起来,老三还有泽哥儿,这个聪明的儿子。 得知没有利可图,他立马可怜巴巴起来了,“爹,我送了青哥儿回来,等会就要回镇上了,只怕今年收稻子帮不上忙……” 张福和秦氏早就习惯了二儿子不回家帮忙收稻子,闻言只是点了点头。 “行,你回去再抓两只公鸡回去,还有家里晒的菜干……”秦氏絮叨着。 张二牛拿着秦氏收拾出来的东西,满意地离开了。 三丫瞧见了,十分不高兴,二伯拿走的鸡还是她娘昨儿个拿回来的。 “大姐,阿奶真偏心,娘昨儿个拿回来的鸡,咱们都没吃上转头就给了二伯。” 大丫拉过三丫,做了一个噤声的动作,“三丫,你小声点儿,爹娘不在,咱们不能莽撞。 被阿奶他们听到了不好,咱们是小辈,指责长辈就是不孝。” 三丫听了大姐的话,仍然气鼓鼓的,跺了跺脚,点了点头。 回了桃花村,大丫三人又恢复了往日的忙碌。 天没那么热时,张青就带着张泽、赵文轩还有石头去小河抓鱼。 大丫三人跟着一块儿去凑热闹,河边有不少的小孩。 瞧见张青几人来了,立马热情地喊着,“青哥、泽哥!” “山子,河里鱼多吗?” 山子重重地点着头,“可多了,就是这些鱼都滑溜得很,不好抓!” 小河里的鱼不少,可架不住天天有孩子到河里抓鱼,一来二去的鱼都学精了。 光是一般的把河水搅浑,放个竹篾之类的很难抓到大鱼,通常就是一些小虾米,壳厚肉少不顶吃。 “没事,咱们人多,把河水堵住一个口子,把鱼赶到里面!”张青立马说道。 张青没少抓鱼,他这么一说,周围的小孩子都动起来了,挽起裤腿,就淌进了小河里。 大丫三人就在一旁看着,赵文轩跟在张泽身侧,学着张泽的动作,一块儿用泥巴堵水。 大点儿的孩子搬来了大小不一的石头,再用泥巴堵住石头间的缝隙,很快一个小池子就砌好了。 “泽哥儿,你和文轩在这守着,我和山子他们去上面赶鱼下来。” “好!”张泽和赵文轩高声应道。 天气虽然热,脚泡在河水里却清凉无比,赵文轩脸上扬起开心的笑容。 过了一小会儿,河水慢慢变得浑浊,赵文轩欢喜出声,“啊,泽弟,有鱼在我脚边!” “别慌,别急,再等一会儿。”张泽笑着说。 又等了一会儿,张泽估摸着差不多了,直接放了一个竹篾,堵住了上游的口子。 张青几人已经下来了,直接跳进河里,开始抓鱼。 第63章 收稻子(1) 张青、张泽、山子几人都是抓鱼的好手,才一会儿的功夫,就抓了许多条鱼。 大丫三姐妹在岸上,把张青几人扔上岸的鱼,抓住放到木桶里。 夕阳西下,天边的晚霞瑰丽漂亮,赵文轩脸上是抑制不住的兴奋。 “泽弟,抓鱼真好玩!” 张青豪气道:“文轩,这就好玩了,明日带你去上山掏鸟蛋去!” “青哥,我们几个也要去!” “行,都去!”张青大手一挥,笑得十分开心。 “青哥儿、泽哥儿!” 是张桐的声音,“大哥。”“大哥。” 张泽和几人兴奋地喊道,张桐后面还跟着阿爷和大伯他们,张泽几人忙喊着。 “泽哥儿,你们这是去河边了?!”张福问道。 张泽三人脸上、衣裳上有些泥巴,大丫和二丫抬着一个木桶,想来是去河边抓鱼了。 “是啊,阿爷,三哥可厉害了,今晚咱们有口福了,可以炖鱼汤喝!” 张泽兴奋地说着,张青不遑多让,“今日抓了两尾鲫鱼用来炖汤正好。” “行,交给你们阿奶去。” 张桐见自家弟弟还是和之前一样爱玩爱闹,有些好奇,他在学堂是怎么坚持下来的。 刘夫子有多严厉,他清楚得很。 “青哥儿,你来一下,我有话问你。”张桐还是忍不住好奇心,把张青拉到了角落。 “刘夫子那般严厉,你如何能在学堂待下去?” 张青挠了挠头,笑着说:“许是我学习还行,刘夫子每日布置的课业,我都能完成。 虽然也被刘夫子罚过,但学堂里的同窗都被刘夫子罚过,这么一想,我就没什么好不开心的。” 张青说着,不忘补了一句,“哥,刘夫子严厉是真的,但对我们这些学子上心也是真的。” “哥,你当时怎么没有坚持下来?” 张桐被弟弟问得有些语塞,顿了一会儿,才弱弱说着,“我……没有读书的天分,吃不下那份苦。” 张桐现在是真的有些后悔了,之前他觉得待在在学堂读书很辛苦。 可真回了家,整日跟着阿爷和爹爹叔叔们下地干活,才发觉下地干活是真的累。 这种情感,在张青几人回来后,达到了顶峰。 张泽和张青因为在学堂读书,阿爷和阿奶直接不让他们下地,就让他们在屋里读书。 不想读书,从学堂离开是他自己做的决定,当初阿爷阿奶和爹娘都劝了自己,自己没有听。 现在再后悔又有什么用呢?张桐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张青不知信了还是没信,“哥,咱们回去吧,晚饭差不多做好了。” 小秦氏瞧着两个儿子回来,脸上都没个笑容,有些奇怪。 “青哥儿,你和桐哥儿怎么了,被人欺负了?” 张青摇了摇头,如实说着,“没有的事,娘你别多想,我刚和大哥聊了几句,没别的。” 张桐在一旁只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不出张青所料,饭菜都做好了,张青三人落座,张福一声令下,众人拿着碗筷开始吃饭。 “明儿个开始收稻子,青哥儿、泽哥儿还有文轩,你们留留在家里。” “阿爷不用,我和文轩也跟着一块儿去,不干重活。”张泽笑着说。 “不行,外头日头大,容易中暑。”张福还是不同意。 “日头大了,我们就回来,不强留,阿爷你就答应我们吧~”张泽撒着娇。 张福拗不过张福,最终点了点头,“日头大了就回来。” “好。” 小秦氏撇了撇嘴,这个侄子真是会讨老爷子欢心,再这样下去,老爷子的心,就该全偏向三房了。 这可不行,等会儿得和几个儿子好好说道说道。 赵文轩有些兴奋,迫不及待地问道:“割稻子都要做什么啊?” 张泽看他这兴奋的模样,忍不住泼冷水,“文轩,割稻子很累,手上可能会被稻草割伤。” “我可是男子汉,不就是被割一下嘛,我能忍受。” 张泽看赵文轩信誓旦旦的模样,只觉得好笑。 “这句话我记下了,明日你可别喊累,今日早些睡,明日要早起。” 赵文轩乖乖听话,简单洗漱后就睡下了。 小秦氏没有睡,还拉上了三个儿子,“桐哥儿、青哥儿、泉哥儿,你们学机灵点儿,瞧瞧泽哥儿嘴多会说,几句话就把你们阿爷哄得多高兴。” 张青率先说着,“娘,泽哥儿讨喜又不是一天两天了,你不必这么计较,再说了,泽哥儿对谁不好呀。” 泉哥儿虽然比张泽大上两岁,人却像了自家爹,没那么活泼。 乐呵道:“泽哥儿挺好的,他还给我带了糖回来。” 小秦氏快被三个儿子气死了,“我没说泽哥儿不好,只是说让你们学着点儿说话,多哄你们爷奶高兴。” 张大牛有些不快,干了一天的活,只想快点儿睡觉。 “行了,时候不早了,有什么话,明儿个再说。” 张青顿时往外走,张泉紧跟其后,“二哥等等我。” “二哥,学堂好玩吗?”张泉好奇地问道,一个两个的都去了学堂,偏偏自家大哥去了学堂又回来了,说学堂不好玩,搞得他整个人不知道听谁的。 “好玩啊,学堂里有好多同窗,年纪和我差不多,下了课,我们就约着一块儿玩……” 张青小声地和张泉嘀咕着,张桐在一旁,听着听着就睡了过去。 因着要收稻子,所以秦氏起了一个大早,村里的妇人们都和秦氏告了假。 现在最重要的就是把自家的稻子收回来,免得错过了天气,导致交不上粮食。 张福全员出动,暂停了蚊香的制作。 张泽全副武装,身上背着一个小背篓,一路走着,不忘折了木条给自己做了一顶草帽。 赵文轩学着张泽的动作,可惜手不巧,半天都没做出个帽子来。 张泽看不下去,三两下就给他做了一顶帽子出来。 赵文轩毫不矫情,戴上帽子,干劲十足。 秦氏一人发了一把镰刀,又嘱咐张泽几个小的小心些。 赵文轩学着张泽的动作,很快就上手了,刚割了一小段,后背就开始出汗。 太阳才刚出山就热得不行,动一下汗就不停地流着。 “泽弟——呼——这割稻子真累啊——腰好疼——” 第64章 收稻子(2) 张泽挥了挥手,笑着说:“这才哪到哪,你累了就先休息会儿,等会再继续。” 赵文轩闻言停了下来,仔细观察着张泽的动作。 休息一会儿,继续割,可惜因为太胖,汗不停地流,即使动作正确,也破费体力。 眼看着张泽和自己的距离越来越大,赵文轩急了。 想快点儿割,手上却仿佛有千斤重。 张泽见他见这般,忙转过头,帮他一块儿割。 “文轩,你别急,你第一次割稻子慢点儿,不然等会儿该脱力了。” 又干了一会儿,见赵文轩大汗淋漓,脸色有些苍白,张泽立马停下了动作。 拉着赵文轩往树下走,“文轩,你先喝点儿水,坐一会儿。” 赵文轩大口喘着气,汗不停地流着,一口水喝下去,眉头皱了皱,“泽弟,这水怎么是咸的?” 张泽挑了挑眉,“我特意准备的,味道虽然有些咸,但是对身体有益。” “文轩,你第一次干活,早上就干到这里,你在休息一会儿,我再去干一会儿咱们就回去。” 赵文轩连忙拒绝,“这怎么行,都说了是来体验农人劳作的,我怎么能提前离开。” “你再到日头底下晒一会儿,保准会中暑,得不偿失。” 张泽一针见血的话,让赵文轩总算是冷静下来了,“好吧。我就在这儿等着你。” 张泽点点头,转身回了田里,继续弯着腰割着稻子。 经过一个来月的锻炼,张泽身体可比赵文轩好太多。 张青眼看着有些体力不济,转头一看,泽哥儿都快追上自己了,忙奋力割起稻子来。 张桐瞧着快追上自己的两个弟弟,眼里满是惊讶。 张福瞧了一眼天色,对着后面的两个孙儿道:“青哥儿、泽哥儿,日头大了,你们快回去休息吧。” “好嘞阿爷,阿爷,你们快到树下喝口水,休息一会儿再继续。” 张福点了点头,招呼其他人一块儿到了树下。 见每人都喝了一些盐水,张泽这才和赵文轩、张青一块儿回去。 “没想到田地里的活计这么累人,我的手好酸,还破了好几道口子!” “这下长见识了吧。”张泽笑着打趣。 “长见识了,没想到泽弟你这小胳膊小腿的竟然那么厉害!” 张泽傲娇道:“哼哼,谁让你平时不锻炼的,你这样的我能撂倒两个!” 张青听着两人的话,忍不住赞叹,“泽哥儿,你的力气变大了不少,再大点儿指定会超过我。” 回到家里,三人休息了一小会儿,就开始练字和完成课业。 虽然放农假了,但是严夫子还是布置了不少的课业。 张青瞧着张泽的字,只觉得自己的字有些不堪入目了。 “泽弟,你这手字真不错,临摹的是哪位大家的帖子?” 上一辈子张泽就喜欢颜真卿的“颜体”字,所以练习了很多年。 所以,这辈子张泽依然练习着“颜体”。 “我练的是前朝文忠公的字体,方正有力、气势雄浑。” “原来如此。”张青点点头,“回头我也去书铺买上一本。” “三哥,你可以先去书铺瞧瞧喜欢哪位大家的字,再行决定。” 字如其人,读书入仕没有一手好字是万万不行的。 然而还有一句话是:兴趣是最好的老师,张青并未正经接触过各种字体,不如好好瞧一瞧再做决定。 “多谢泽哥儿。”张青明白了堂弟的言外之意,郑重道谢。 赵文轩有些听不下去,“三哥,你来瞧瞧我的字如何?” 张青上前瞧了瞧,“不如泽哥儿的字,少了几分力道,有些绵软无力。” 赵文轩揉着酸疼的手腕,“嗨哟,还不是这胳膊疼得快抬不起来了,不然,我的字也是不差的。” 大丫和二丫、三丫瞧着时候差不多,赶紧开始做饭。 张泽写累了,打算去帮一把她们。 “大姐,这里有没有我能帮忙的?” “泽哥儿,你来得正好,把豆角择一择,再把青菜洗洗。” 大丫边吩咐着,边切着手里的茄子,菜板上还放着一块儿肉。 二丫在生火,三丫在一旁淘米。 赵文轩见状自然不能闲着,跟着张泽一块儿择豆角。 张青和赵文轩两人没怎么干过这活,速度很慢。 看张泽利落地择着豆角,赵文轩忍不住感叹,“泽弟,还有什么是你不会的吗?” “那可多了,我做菜一般,上树掏鸟蛋也没三哥快……” 几句话成功把张青和赵文轩都逗笑了,“你这家伙,真是嘴甜!” 几人配合得十分默契,张泽堪称最强辅助,哪里需要他,他就去哪里。 择菜、洗菜、切菜、炒菜、生火、添柴……样样都行。 大丫把饭菜装到篮子里,看向张泽几人,“我和二丫去送饭,你们几个在家里先吃。” “行,大姐、二姐,你们慢些走。” 大姐和二姐离开了,三丫就放开了,半点儿都不客气。 几人用了午饭,准备小憩一会儿,不然铁打的身体也扛不住。 大丫、二丫到了田里,招呼大人们来吃饭了。 旁边的其他婶子闻着饭菜里的肉香味儿,咽了咽口水。 “二叔,你家的日子真是越过越红火了!” “可不是,大丫几个丫头可真贴心,这么快就送了饭菜来……” 说啥的都有,可把秦氏和张福开心坏了,时不时和他们说上几句。 干了一早上的活,都不觉得累了,大口大口地吃着饭菜。 大丫、二丫平时跟着王氏一块儿做饭,虽然年纪不大,饭菜却做得十分美味。 加上又有肉,秦氏几人都吃得特别满足,旁边的婶子们看着肉片,馋得不行。 吃完饭,大丫、二丫收拾好碗筷就往回走,张福示意大家伙先休息一会儿,等会儿再去干活。 “大丫,告诉青哥儿他们,让他们晚点儿来,别晒着了。” “诶——” 大丫和二丫回来瞧见几个弟弟都睡着了,轻手轻脚地进屋,打算眯一会儿。 树下的张福几人没有休息太久,又重新投入到割稻子的工作中。 趁着天气好,他们得赶紧把稻子全部收回家。 陈平、周园看了一眼旁边的金阳,“金阳,你累不累啊?” 金阳才十来岁,小身板受不住啊。 “我不累。”金阳甩了甩头,淡淡地开口。 第65章 收稻子(3) 下午小憩了一会儿的张泽三人看天没那么热了,又到了稻田里。 田里干活的大人们不停地出着汗,张大牛等人都脱去了衣裳,光着膀子在田里挥汗如雨。 张泽冲着田里的几人大喊道:“阿爷,快来树下喝口水,歇一会儿。” “青哥儿、泽哥儿、文轩,你们怎么这么早就过来了,不在屋里多待一会儿,这会日头还毒着呢。” 张泽递了一碗淡盐水给张福,笑着说:“阿爷,我们在家待着心里总惦记着你们,就早点儿过来,我们都有分寸的。” 秦氏看着张泽和张青,笑着说:“你们啊,读书要紧,田地里的活,有我们呢。” 小秦氏接过小儿子端来的水,一饮而尽,每次收稻子都特别累。 平时还能躲躲懒,这时候可不敢躲懒,真是累死人了。 “大哥,喝水。”张泽笑着端了一碗水给张桐。 张桐神色有些复杂地看了一眼张泽,接过水,过了一会儿,才慢慢地喝着。 张泽又看向金阳,才半天的功夫金阳就晒黑了不少。 “金阳,你还能撑得住吗?” “没问题,公子不用担心小的,这点儿活对小的来说,不算什么。”金阳对着张泽展颜一笑。 “注意分寸,别累着了。”张泽在金阳耳边轻轻耳语。 喝了水,张福就率先回了田里,其余人陆陆续续回了田里。 张桐磨蹭到了最后,直接拿着镰刀跟在了张泽身侧。 赵文轩看自己的位置被抢了,有些不开心,直接来到了张泽的另外一边。 张泽没在意赵文轩的小动作,下了田就开始割稻子。 下午的太阳比上午的太阳还要毒辣,地面被晒得滚烫,热气不停地往上冒,简直和在蒸笼里没啥区别了。 才干了一刻钟不到,身上的衣裳都湿透了,手上露出的皮肤被晒得有些红。 张桐见张泽全程没喊累,只偶尔和旁边的赵文轩说上几句话。 眼里的惊讶完全掩盖不住了,泽哥儿才五岁,干起活来这么利落。 赵文轩割了大半个时辰,有些撑不住,被张泽赶回来了树下休息。 中途张青累得胳膊都有些抬不起来,于是也去了树下休息一会儿,喝口水。 “泽弟,你莫不是铁人不成,干了半天的活都不累的嘛?” “早和你说了要锻炼,我可是每日都早起锻炼半个时辰,不信你问金阳。” 金阳是被张泽特意喊过来休息一会儿的,“是啊,公子天赋很好。” 三人之中,张泽虽然年纪最小,体力却十分好,今日干活最多的当属张泽。 直至天边最后一丝亮光消失,张福等人拿着镰刀往回走。 农人抢着天时,每一分每一秒都在干活,争取早日把粮食收入粮仓。 赵文轩已经累得一动都不想动了,手酸疼得很。 晚饭大丫她们做了不少,众人都沉默得吃着饭,半点儿说话的力气都没有。 吃完晚饭,张泽就催促着赵文轩去洗澡,赵文轩累得一点儿都不想动弹。 “快去,等会我给你按摩一下,不然你的胳膊明日筷子都拿不起来。” 赵文轩怕了,立马强打起精神,飞快地洗了一个澡。 过了一会儿,张泽也洗漱好了,“躺好,我开始了。” 赵文轩点点头,乖乖躺好,张泽下手的力道有些重,“嘶——痛痛痛,泽弟,你轻点儿。” 屋里的动静有些大,大丫不放心跑进来瞧了一眼。 “大姐,没别的事,我就是在给文轩按摩胳膊。” 大丫这才放下心,又有些担心累着张泽,“你们在地里忙活了一天,要不我来?” “不用,我不累。” 等大丫出去了,张泽对着已经有些享受的赵文轩道:“文轩,你别光顾着享受,等会也得给我按摩。” 赵文轩下意识点了点头,“行——” 不知是不是张泽按得太舒服了,还没按摩完,赵文轩就沉沉睡去了。 张泽无奈一笑,看着睡得香甜的赵文轩,叹了一口气。 喊了金阳过来,自己先给他按了按,然后金阳再给他按。 被金阳按摩得十分舒服,张泽忍不住赞叹道:“金阳你的手法真不错,力道适中,明日你还给我按。” 金阳点了点头,“嗯嗯,差不多了,时候不早了,公子早点儿休息。” 张泽轻轻地应了一声,没一会儿就沉沉睡去了,一夜无梦。 “嘶——”张青这边,并没有按摩,清早刚起来,胳膊就痛得有些抬不起来。 他的痛呼声惊醒了旁边的张桐和张泉,“二哥,你怎么了?” 张桐和张泉都干惯了活,没觉得哪里不舒服。 “胳膊痛得有些抬不起来。”才一个多月张桐觉得自家弟弟的身体变弱了。 张泉关心地说着,“啊,要不你去找娘要点儿药擦一擦。” “娘——你那儿有止痛的药膏吗,我胳膊痛得有些抬不起来。” 小秦氏闻言心疼坏了,“你等着,我去找找。” 张青往院子里一瞧,张泽和金阳都起来了,正在庭院里比划着。 “泽哥儿,你的胳膊不疼?” 张泽摇了摇头,如实说道:“有一点儿酸,但是还好。” 张青瞪大了眼,不是都是一块儿干活,泽哥儿昨日可没比自己干得少,胳膊竟然不疼。 “泽哥儿,你胳膊真不疼?” 张泽立马明白过来,笑着解释,“不疼,我昨晚睡觉之前,揉了揉胳膊,所以今日还好。” “揉胳膊?” “是啊,昨日割稻子胳膊酸疼,我就让金阳帮我按了按。” 张青故作生气地抱怨道:“泽哥儿,这样的好事,你竟然不告诉我,害我今日胳膊这么痛!” “三哥,昨日太累了,我一时给忘了。”张泽是真的忘了,脸上带着两分歉意。 张青噗呲笑出了声,“我刚开玩笑的,怎么会怪你呢,不过是一点儿小事,我擦擦药就好了。” 吃完了早饭,众人又一块儿去田里干活,赵文轩的胳膊有些酸,但是还干活。 才一天的功夫,赵文轩白白胖胖的脸蛋就黑了一个八度。 “文轩,你再下田干几天活,回去伯父伯母该不认识你了!” “咋啦?”赵文轩没有感觉,好奇地问道。 张泽笑着说:“你的脸黑了好多,就比那木炭白点儿。” 第66章 下雨了 稻子割好后,怕有人偷,所以,通常是当天都会挑回家。 从第二天开始,秦氏和小秦氏,就没再去田里割稻子。 反而留下来,晒稻子,等稻子晒得差不多了,就进行人工脱粒。 这活一点儿都不轻,张泽几个小的力气不够帮不上忙。 一大家子人紧锣密鼓地忙着抢收,人多力量大。 陈平和周园都是干活的一把好手,又有金阳几个小帮手在,极大得加快了收稻子的进度。 往年需要十多天的工夫,今年只用了七天,足足缩短了三分之一的时间,稻子就都收回家了。 这可把张福高兴坏了,当天晚上就嘱咐秦氏多做些菜犒劳一下大家伙。 七天的时间赵文轩小胖子瘦了一圈,脸上更是黑乎乎的。 为着这事张泽没少打趣他,赵文轩不甘示弱。 “泽弟,你这怎么没晒黑啊,像个小娘子一样。” 张泽瞥了他一眼,毒舌道:“你这就是羡慕嫉妒,小黑炭条!” “啊——我跟你拼了!” 两人打闹做一团,张青在一旁,也不劝架反而添油加醋。 张泽和赵文轩很快回过味儿来,把张青拉入了战场。 张泉摘了一大兜桃子回来,“三哥、泽弟、文轩,快别打了,快来吃桃子。” 三人听了张泉的话,笑眯眯地走了过去,一人拿了一个,随意用井水洗了洗,一口咬下去。 赵文轩皱着眉头,“呸呸呸,我这桃子里竟然有虫子!” 张泽、张青、张泉笑得合不拢嘴,“文轩,你这运气也太差了些吧!” 张泉笑了一会儿,重新给赵文轩挑了一个又大又红的桃子递给他,“喏,这个肯定好,你吃这个。” 赵文轩接过桃子仔细检查了一遍,确认没有虫洞,这才去洗了洗,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小口。 桃子的汁水在舌尖迸溅,丝丝缕缕的清甜味儿溢满整个口腔,“好吃!” 大丫几人跟着来凑热闹,一人拿了一个,“泉哥儿,你这桃子哪摘的?” “三胖家的,明儿个我再去摘些。” 张泽想了想觉得有些不妥,“五哥,你明日去摘桃子带上我们一块儿去。” 张泉笑着点头,“好呀!” 收完了稻子,暂时可以休息几日,张泽几人除了学习的时间,就带着赵文轩四处溜达。 赵文轩快乐极了,每日和张泽兄弟在各处玩耍。 桃花村好玩的地方,他都去了个遍,村里孩子多,眼下不用干活,人就更多了。 “大哥,吃不吃桃子?” 张桐摇了摇头,“我不吃,你们吃吧。” 看着几个弟弟玩得这么开心,张桐真的很羡慕了。 张泉跟着张泽他们一块儿玩,话都多了,张泽他们读书时,他就在一旁,时不时跟着读几句。 张泽见他这样,私下里问他,“五哥,你想不想去学堂读书?” 张泉脸上闪过纠结的神色,手不停地绞着,没有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才弱弱地问:“我可以去学堂吗?” “家里现在的情况,你要是想去学堂的话,可以和阿爷说一说。” 古代宗族强大,桃花村这么多年一个秀才都没有出。 如今家里有了余钱,家里的兄弟们都去学堂念念书增长知识,就算入不了仕途,也能开开智。 “可是家里没那么多银钱,我的脑子比三哥笨……”张泉找着各种理由。 “这些都不是问题,你只要给我一个准话,你想去学堂念书吗?” 对上张泽坚定有力的目光,张泉犹豫不决,好一会儿,想是下了什么决心,他的眼神定了定,认真地点了点头。 “……我想去学堂念书。” 说完这话,张泉只觉得自己的后背都湿了,浑身热血沸腾。 “好,我知道,我会去和阿爷谈一谈,到时候再告诉你结果。” 张泉一下子愣住了,六弟这话是什么意思,他怎么不明白。 天边划过一道闪电,紧接着发出一声声巨响,“轰隆——轰隆——” “要下雨了,咱们快进屋!” 可惜还是晚了一步,两人被突如其来的暴雨淋成了落汤鸡。 “泉哥儿、泽哥儿,你们这是去干嘛了?赶紧去换身衣裳。” “大丫,快去生火。”秦氏急切地喊着,转身回屋拿了一块儿老姜。 这场雨来得急,不少还在田里收稻子的人都没来及回来。 秦氏把熬好的姜汤递到了张泽和张泉面前,“快把姜汤喝了,别着凉了。” 张泽捏着鼻子,一饮而尽,姜汤很辣,姜汤才下肚,张泽马上觉得身体暖洋洋的。 “阿奶最好了。” 秦氏打趣道:“你们两个臭小子去哪里野了?” 张泽笑着解释,“没去哪儿,这雨下得太快,来不及跑……” 闲聊了几句,大丫就来喊张泽和张泉去洗个热水澡。 张福看着屋外唰唰唰下个不停的大雨,再一次庆幸自家的粮食都收进粮仓了。 洗完澡的张泽没有闲着,立马跑到了正屋,“阿爷,孙儿有事想和您谈谈。” 张福看着张泽,“泽哥儿,你有什么事?” “阿爷,五哥想去学堂念书。” 张福有些意外,“泉哥儿想去学堂?” “嗯,这阵子我和三哥还有文轩读书的时候,五哥就在旁边跟着我们一块儿读,孙儿觉得五哥是有些想读书的。 今日就私下问了问他,他一开始还拒绝,后面……” “唉——泉哥儿想上进自然是张家的福气,只是家里虽然有些余钱,但是要供青哥儿、泉哥儿还是有些不够。” “阿爷,张家想要更好,家里的孙辈们有机会都要去学堂念书,增长知识,不做一个睁眼瞎。 依孙儿的意思,可以送五哥去学堂念书,张家一荣俱荣。 给五哥三年的时间,若五哥没有读书的天分,人又懒惰就回家务农。 有所成就继续读,若科考三次不中,则需离开学堂,自行谋生。” 张福说不心动是假的,谁不希望自家晚辈有出息,可自己拮据,拿不出那么多银子钱来资助家里的晚辈。 “阿爷,这里有五十两,算是孙儿的一点儿孝心,这钱阿爷可以随意支配。” 张泽从衣袖里拿出五锭十两的银子,放在桌上。 “泽哥儿,这么大的事,你和爹娘商量过了没有?” “这事我能做主,阿爷可以放心。”张泽没有正面回答。 第67章 抓泥鳅 张福严肃地看向张泽,“泽哥儿,这可是五十两银子,你如今在学堂读书可不能缺钱。” “阿爷,孙儿有分寸,这五十两银子是孙儿孝敬阿爷阿奶的。”张泽同样认真地回应道。 良久,张福叹了一口气,“泽哥儿,你是个好的,你的意思老头子明白了。 农假后,我就把泉哥儿送到镇上的学堂去,让青哥儿和泉哥儿一块儿念书,好有个照应。” “这事阿爷做主就好,孙儿这就去和五哥说这个好消息。”见目的达到,张泽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 张福看着小孙儿离开,忍不住摇了摇头,“还是一个孩子!” 这场雨下得很大,一直下到了晚上都没有停。 屋里张青、赵文轩、张泽正在读着书,张泉、大丫几人就在旁边听着。 张泽回了家也不忘教几个姐姐还有金阳读书,这下可好,又来了一个五堂哥。 一只羊是赶,两只羊也是赶,赵文轩起初还有些惊讶和不可置信。 等听了张泽的一节课,张青和赵文轩都对张泽竖起了大拇指。 这夜因为下雨,晚上凉爽了许多,张泽几人睡得越发沉。 “泽哥儿,二胖他们在小河里抓了小半桶泥鳅,咱们也去碰碰运气?!” “石头,你跑那么快做什么,我们又不会跑,这会子外面还飘着细雨呢。” 屋外细雨缠绵,丝丝缕缕的,看似不大,却十分密实,人出去一会儿肯定会湿。 石头有些急,见张泽这般不急不忙,跺了跺脚,坐了下来。 赵文轩听到石头的话,有些坐不住了,人还在屋里,心早就飞远了。 瞥了一眼旁边的淡定自若的张泽,眼里闪过一丝兴趣的张青、张泉两兄弟。 习字任务结束,张泽伸了伸懒腰,看着一旁可怜巴巴瞧着自己的石头和赵文轩。 又看了一眼外面,天虽然还阴沉着,但是没有下雨了。 “走吧,咱们去抓泥鳅!” 一句话,屋里顿时活跃起来,张青、张泉去拿背篓。 石头兴奋地跳了起来,和赵文轩击掌,大丫三人想跟着去。 “大姐,你们也一块儿来吧,我记得抓泥鳅你和二姐可是一把好手!” 以张泽为首,一行八人,有说有笑往小河边去。 还没到小河边,周围田里的坑洼处都有一些青蛙在跳着。 桃花村的这条小河很宽,但是并不深,除非涨水,不然小孩子都能来淌水玩。 刚下过雨的小河,河泥十分软,没一会儿的工夫,大丫率先抓了一条活蹦乱跳的泥鳅。 有一就有二,很快石头也抓到了一条,赵文轩头一次抓,运气不错,失了三次手后,成功抓住了一条泥鳅。 “我抓到了——我抓到了——” 小河边回荡着赵文轩激动的声音,不远处同样在抓泥鳅的小孩都忍不住往他们这边看。 几人抓得正起劲,抓着抓着还比起赛来了。 “啊——死人啦,这里有个死人——” 一声尖锐带着极大恐惧的声音响起,金阳第一个反应过来,视线寻找着声音的来源。 “快来人啊——” “死人了,河里有死人——” 张青定睛一看,“是秋梅婶子家的狗蛋!” 张泽几人立马上岸,二丫有些害怕地往大丫身边靠了靠。 “姐,怎么办,咱们快回家。” 三丫激动地拉着二丫就要走,“对,快走,碰上死人真是太晦气了!” 赵文轩往后退了退,脸色有些苍白,“泽弟,怎么办?” “三哥、五哥,你们快去把五叔公找来,我和金阳去看看到底出了什么事。” “大姐,你带着文轩他们回去。” 赵文轩没想到张泽胆子这么大,“泽弟,要不咱们一块儿回去,万一真是死人,那……” “文轩,你别担心,我不怕的。”张泽坚持着自己的想法。 大丫不支持张泽的决定,“泽哥儿,你太小了,死人很晦气的,万一你出点儿什么事,我可怎么向爹娘交代啊。” “大姐放心,我真的不怕,况且还有金阳在,我会离远一些,不会靠太近。” 张泽依旧坚持着自己的决定,并且再次给大丫提出保证。 大丫见怎么都说不动自家弟弟改变心意,咬着唇,“泽哥儿,你答应我,害怕就立马走。” “放心吧,大姐,你们快回去吧。” 张青和张泉在想张泽安排后,就赶紧往村长家跑。 赵文轩一步三回头,“泽弟,你真的不和我们一块儿回去?” 张泽郑重道:“真的,我向你保证,我绝对不以身犯险。” “……一切小心为上。” “金阳,走,咱们去瞧瞧。” 金阳先半步往狗蛋的方向走去,发现死人的狗蛋被吓得瘫软在地。 和他一块儿的几个孩子早就跑没影了,狗蛋又害怕,又绝望。 偏偏身体一点儿力气都没有,狗蛋只能闭上眼大哭。 “狗蛋哥,你别哭了。” 像是从天外传来的声音,似乎有些熟悉,是谁的声音,狗蛋的哭泣声停了一瞬间。 只听张泽继续说道:“我们来了,你别怕,睁开眼,别哭了,我已经让我三哥他们去找五叔公了。” “真……真的吗?……对,只要五叔公来了,他定然可以护住我的……” 狗蛋断断续续的声音响起,慢慢睁开了眼,对上了张泽和善的脸庞。 “泽哥儿,是你!”狗蛋激动地喊着,“你怎么来了?!” “我和三哥他们刚在前面抓泥鳅!”张泽语气轻快,不见半分慌张。 小河里倒栽葱死去的人,就离他们只有几步之遥。 张泽却仿佛没有看见一般,语气十分轻松,就像是在唠家常。 狗蛋的情绪激动起来,“泽哥儿,你们快走,河里有死人!” “我听到了,狗蛋哥你别怕,人不是我们害死的,和咱们没有关系,他是不会来找我们寻仇的。” 张泽作势要去扶起狗蛋,狗蛋却有些害怕,身体颤抖着。 “不——不——你们别管我,快跑,我娘说这种枉死的人,他会找人寄生……” 狗蛋越说越离谱,显然是被吓得不轻,已经开始说胡话了。 金阳怕狗蛋伤害到张泽,连忙劝道:“公子,别靠他太近了,小的担心他会伤着公子你。” 第68章 出人命了,保官吧 张泽看着拦在自己前面的手,对上金阳紧张的神色。往后退了一步。 “我听你的,咱们就在这里等着五叔公来吧。” 张泽边说边看向了四周,除了他、金阳还有发现死人的狗蛋,其余人都离开了。 小河两岸没有人影,显得有些安静。 五叔公中气十足的声音里带着两分责备,“泽哥儿,你胆子怎么这么大,小小的一个人儿怎么敢来这儿?!” 五叔公后面跟着几个村里的汉子,还有张青。 至于张泉,他被张青叫去回家把这事告诉老爷子他们。 张泽乖巧地喊了一声,解释道:“五叔公,我不是一个人来的,还有金阳。” 狗蛋却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上前猛得一下就抱住了五叔公张茂安。 “五叔公,救我,救我,那个死人他要拉我下水——啊——我怕——我怕——” 张茂安见狗蛋这般神情,眉头皱起,“狗蛋这孩子怕是被吓住了,这真是,唉——” 心里这么想着,立马把狗蛋拉了起来,温声安抚道: “狗蛋别怕,五叔公在呢,没人敢拉你下水,任他是什么妖魔怪鬼都不能伤害你分毫。 快别哭了,男子汉大丈夫,这点儿事不算什么……” 张茂安哄了一会儿,狗蛋的哭声慢慢小了下去。 “狗蛋,我的儿啊,你这是咋啦,可吓死娘了!!” 姗姗来迟的秋梅婶子,不由分说,立马上前抱住了狗蛋。 心肝心肝的哄着,张茂安赶紧吩咐一旁的几个汉子,“建平,你们几个快去把那人弄上岸。” 叫建平的汉子,赶紧和旁边的几个汉子一块儿下水,把头插在河水里的男人拖了上岸。 张建平仔细端详了一会儿中年男尸,朝张茂安道:“嘶——五叔公,咱们没有这号人啊。” 张茂安凑上前,仔细看了又看,确定不是桃花村人。 这尸体泡在水里有些时候了,脸上有些肿胀了,不是特别好认。 “建平,你快去把村里人召集过来,每家每户至少来一个人,实在没有人来的,仔细问一问家里有没有人出事。” 张建平赶紧往回走,和狗蛋一块儿玩的几个小孩,回了村子就不停地说着。 村里大半人家都知道,三三两两地往小河边赶。 “哎哟,这是谁家的汉子啊?!”这声音正是翠花婶子。 妇人们好奇极了,七嘴八舌地说着,眼睛不停地往旁边看。 “泽哥儿,你没事吧?”张福跑得一头汗,看到乖孙安然无恙,松了一口气。 “我没事,阿爷你别担心。”张泽安抚地拍了拍张福的手。 张福还是有些不放心,旁边的狗蛋还窝在秋梅婶子的怀里说着胡说,不敢离开。 自家孙儿比狗蛋还小上三岁,如何能不怕。 “咦?!这是不是隔壁清水塘的王老五吗?” 翠花婶子立马接话,问道:“王老五?!王赖子?” “是他,就是他!” 张茂安经水根媳妇这么一说,再一看,确实是清水塘的王赖子,他人老了,一时还真没想起来。 不怪张茂安想不起来,王赖子前两年因为偷了王地主家的银钱。 不仅被王地主抓住狠狠打了一顿,还被王地主送到了牢里。 两年的时间,一直不出现在人前,所以才会一下子认不出来。 “王赖子不是才从牢房里放出来吗?怎么会栽到了河里淹死了?!” 张泽趁张福不注意,悄悄吩咐金阳凑近王赖子身边仔细闻一闻是否有酒气。 片刻后,金阳冲着张泽摇了摇头,张泽拍了拍脑袋。 自己真是傻了,就算有酒气,在水里泡了这么久,肯定被河水冲刷掉了。 桃花村的这条小河的上游正是清水塘,王赖子说不定就是在清水塘就死了,然后尸体顺着水流,漂到了他们这里。 毕竟昨日下午加今日清早雨就没停过,这么想着张泽看向其他人。 发现大家伙七嘴八舌地说着,但一时半刻都拿不出什么主意。 “五叔公,既然知晓了这死人是清水塘的王赖子,咱们不是衙役,不知道他是怎么死的。 不如去报官,把这事交给县太爷处理,省得大家伙人心惶惶的。” 张茂安原本有些犹豫,王赖子不是桃花村的人,按理说不归他管。 可如今尸体在桃花村发现了,又被狗蛋瞧见了,就和桃花村扯上了关系。 这么多村民看着呢,他当下就有些纠结。 现在有了张泽的话,张茂安立马顺坡下,“泽哥儿说的是,来两个脚程快的汉子,赶紧往县里跑一趟!” 翠花婶子斜了张泽一眼,“五叔,依我看不如就让泽哥儿去,他家有马车,可比咱们走路快多了。” 张茂安想想也是,只是到底是张福家的马车,还是得问问主人家的意思。 “张福,你怎么说?” 张福有些骑虎难下,马车是老三问李老爷借的,自己做不了主。 张泽没有说话,手轻轻扯了一下张福的手,“行啊,我们即刻出发。” 说完,就直接抱住张泽,往回走,去报官的人有了,张茂安松了一口气。 吩咐几个汉子在这里守着,其余看热闹的人全部各回各家。 “泽哥儿,你去添什么乱?” “阿爷,孙儿不怕,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碰上了这种事,自然要去见见世面。” “你这孩子,你知不知道,我从泉哥儿听到差点儿吓死,还好你没事,不然我该怎么和你爹娘交代……” 张福一路上不停地絮叨着,张泽没有不耐烦,认真地听着,并不反驳张福的话。 “泽哥儿,你为何要答应五叔公去县里报案?” “村里出了这么大的事,咱们明明有马车在家里放着,却不答应五叔公的请求。 只怕村里人面上不说什么,心里指不定怎么说我们家不厚道、小气……” 张福经张泽这么一说,立马反应过来,“这事是我没有想到,泽哥儿,你这小脑瓜子真好用!” “阿奶,我和阿爷去一趟县里,不用做我们的饭。” “那怎么行,饿着肚子,怎么上路。”秦氏怎么都不放心。 张泽立马喊来了陈平,“阿奶,我们去镇上买个包子就行——” “陈伯,走吧,赶快点儿——” 十万火急的事,慢不得,陈平心里有数了,鞭子不停地抽打着马儿。 第69章 惊动了周县令 陈平快马加鞭,赶在襄阳县城门关闭之前,进了城。 没有去东林巷,直奔县衙。 “公子,县衙到了。”陈平稳稳地停住马车,掀开车帘。 “差爷,小的有要要事,急需求见县太爷,还请差爷进去通禀一声。” 说着,从口袋里掏出一两碎银,悄悄递给了衙役。 “行,你们在这等着。” 自古衙门朝南开,有理无钱莫进来。 张福活了这么大岁数还没有到县衙,更何况是报案,早就吓得有些瑟缩。 “阿爷,放宽心。咱们是来报案的,又不是咱们犯了事,县令大人肯定能明察秋毫。” 张泽见自家阿爷一副紧张无措的模样,连忙小声安抚着。 “进来吧——”收了钱的衙役很快从里面出来,语气平静道。 接到衙役通禀的周县令急忙重新穿上了官袍,面色严肃地看向不远处正走进正堂的爷孙俩。 “小子张泽拜见县令大人。”“老汉张福拜见县令大人。”张福声音微微颤抖。 一老一少这般让周县令有些好奇,“你们爷孙俩有何事通禀本官?” 张泽目光定定,口齿清晰说道:“回县令大人,小子是双平镇桃花村人士。 今日巳时一刻,桃花村的一个小孩意外在河里发现了一具中年男尸,后经村里人辨认是隔壁清水塘的——王赖子。 出了命案,死者又是隔壁村的村民,故而不敢决断,还请县令大人亲自审理。” 周县令原本严肃的脸,越发紧绷,“出了命案?” “来人——” “尔等速去桃花村把王赖子的尸首运回县衙,另外带上秦仵作。” “是。”衙役领命而去,周县令再次看向张泽爷孙俩。 “怎么是你们爷孙俩来报案?” 张泽不慌不忙,“回县令大人,小子当时正巧在附近抓泥鳅。” “今日已晚,你们先找个客栈住下,待明日再到衙门一趟。” “是。” 张泽和张福赶紧点头应下,转身出了县衙,“陈伯,回东林巷。” 张福出了县衙,还有些恍惚,刚才见到县太爷就吓得说不出话了。 “泽哥儿,你的胆子是真的大,那可是县太爷,你竟然不害怕?!” “阿爷,县太爷也是人,我们又没作案,不必恐慌。” 张泽理解张福的心理,继续不厌其烦地宽慰着张福。 “爹、泽哥儿,你们怎么来了?!”打开门的王氏一脸惊讶。 “娘,进去说。”张泽笑着同王氏说道。 “爹,泽哥儿,用饭了没有?” 张泽转头对王氏道:“娘,让钱婶子给我们随便下碗面条,我们还没用饭。” 王氏赶紧去张罗,“爹,村里出了一桩命案,我和阿爷是来县里报案的。” 张三牛原本笑着的脸,立马严肃起来,“什么?!好端端的怎么会出命案,和咱们家没关系吧?!” 张福语气里还带着一丝颤抖,“和咱们家没关系,是隔壁清水塘的王赖子死在小河里。” 张三牛思索了一会儿,“王……赖子?他不是在牢里,被放出来了?” “是啊。” 王氏和钱婶子麻利地给张泽几人各下了一碗清水面,往里面加了一个鸡蛋。 “爹、泽哥儿,快趁热吃。” 张泽和张福接过碗筷,大快朵颐,是真的饿了,所以两人吃面条的速度很快。 吃过饭,张福很快就去休息了。 张泽却被王氏留了下来,“泽哥儿,你的胆子怎么那么大,死人都不怕,还要去看?” “娘,不是儿子做的,儿子不怕。当时,儿子听到了狗蛋哥的声响,这才过去的。” 王氏脸上担心不已,忍不住说:“你还小,这样的事,你直接去告诉大人,不要让我和你爹担心。” 张三牛看着面色不变的儿子,拍了拍王氏的手,以作安抚。 “泽哥儿,爹娘就是担心你,时候也不早了,你先回去休息。” 张泽点点头,王氏叹了一口气,“泽哥儿主意太大了,妾身光是听着就害怕。” 张三牛安抚道:“云娘,泽哥儿做事有分寸,他是个聪明孩子,咱们在旁边看着就好。” …… 第二天,张福和张泽吃过早饭,再次来到县衙。 昨晚去桃花村的衙役们已经回来了,一块儿带到县衙的还有张茂安、狗蛋,以及王赖子的爹娘和媳妇林氏。 周县令看着这些人,挨个进行审问。 最先被问到的是狗蛋,可惜狗蛋还没从昨日的惊吓中清醒过来。 说话有些颠三倒四,周县令见狗蛋又哭又闹,只觉得头疼不已。 就在这时,张泽站了出来,拱手道:“县令大人,不如让小子来补充一下。” “先把狗蛋带到一旁。”周县令一挥手,一个衙役上前把狗蛋抱走。 “你来说。”周县令没有记住张泽的名字,随意一指。 “昨日小子和家里人一块儿去小河里……” 张泽从头到尾、条理清晰地把狗蛋发现王赖子尸体惊叫出声、五叔公(张茂安)以及村里人过来瞧热闹辨认出死的人是清水塘的王赖子、五叔公决定报案、最后张泽爷孙俩到县衙报案,一整个过程简明扼要地说了一遍。 周县令皱着的眉头总算是松开了一些,看向张茂安。 “张茂安,可是这么一回事?” 张茂安点头,“确实是这么一回事,还请县令大人早日找到凶手,让凶手伏法。” 桃花村受了无妄之灾,张茂安正头疼着呢,恨不得周县令立马把案子破了,抓住凶手。 “青天大老爷啊,你可得给我儿做主啊,他好不容易才回了家,就,就遭了奸人的毒手……” 王赖子的娘,不管不顾,直接在正堂大吵大闹起来。 周县令一拍惊堂木,“肃静!” “你这妇人说话就说话,何顾在堂中撒泼打滚?!” “民妇只是一时情急,求大人饶命……” 王赖子的爹看不下去,直接一把拉住王赖子的娘,“够了,你少说几句。” 王赖子娘被这么一瞪,脖子往后缩了缩,没再说话。 周县令继续发问,“王满仓,你说说王赖子出事前,你们是什么时候见过他?” 王满仓看了一眼上首的周县令,“前天中午,老五就出去了,后面一直没有回来,直到第二天中午,桃花村的人来告诉我们,我们才知道老五出事了。” 第70章 凶手是谁?! 周县令看向一旁哭得不能自已的林氏,“林氏,你公爹所说是否属实?!” 林氏胡乱地擦了擦眼泪,声音哽咽,“……回,回县令大人,正……正是。” 林氏的目光有些闪躲,并没有直视周县令,右手还紧紧地捏着自己的衣摆。 “王满仓、林氏,你们几人可知王赖子前日中午是去了何处?” 王满仓眉头微皱,“不瞒县令大人,老五整日和他的好兄弟在各处走动,小的并不知道他去了哪处。” 周县令再次看向林氏,“林氏,王赖子是你丈夫,旁人不知,你这个做媳妇的,他出去总要和你知会一声吧。” 林氏摇了摇头,“当家的事,我一向不过问……他,不会于我说这些事。” 事情再次陷入僵局,周县令吩咐衙役把这几人带下去。 又审问了一下平日里和王赖子交好的狐朋狗友,“回……回县令大人,老五哥那日去了小的家喝酒。 刚到小的家里不久就下雨了,我们几个兄弟就一直喝。 直到晚上雨变小了,老五哥就说要回家,小的劝他留下,他最后还是离开了。” “赵田,你说的属实,可有隐瞒?!” “回大人,小的说得句句属实,当时在小的家里喝酒的几个兄弟都瞧见了的。 哦,对了,还有我们村的赵土地也瞧见了,因着下了半天的雨,他不放心自家的粮食,就准备去田里瞧瞧……” 周县令的头更疼了,依照秦仵作所说,那个王赖子是因为过量饮酒,神志不清,又掉进了河里这才意外殒命的。 可是,根据衙役们去清水塘附近查看发现王赖子家离河边很远,王赖子回家的必经之路,并不会经过河边。 最大的疑点是,王赖子的右手手心还死死攥着一片黑市色的碎布。 那布料是普通的麻布,乡下人家大多数都是那样的布料。 正因为如此,周县令知道王赖子掉进河里殒命一事不是意外,而是人为。 那边下着雨,王赖子又喝了不少,有什么天大的要紧事,让他非连夜冒着雨也要赶回去? 周县令的手轻轻地扣着桌面,一时没有头绪。 案子没有破,周县令没有下令,张福爷孙同样被留在了县衙。 张茂安叹了一口气,这都是什么事啊,真是晦气! 中午众人从衙役手里拿到了一个馒头,外加一碗稀粥。 饿了一上午的众人,没有抱怨饭菜的简单,大口地吃着。 到了下午,周县令继续审讯,然而一直没有突破口。 张泽根据听到的消息,加上自己早上在堂中观察到的众人的神情,在脑中飞快地推演着。 到底是谁害了王赖子? “都是你这个丧门星,要不是你,我家老五怎么会出事,一定是你,你这个丧门星……” 王赖子的娘李氏不知怎么的,和林氏起了争执,对着林氏又打又骂。 张泽再仔细一瞧,王赖子的爹王满仓不在,莫非这对婆媳中有什么事。 张泽没有开口打断两人,反而就站在不远处瞧着。 林氏任由婆婆李氏打骂一言不发,就和一尊泥菩萨一般。 “李氏!你又再发什么疯?!老五出事了,最难受的人就是老五媳妇,你这般吵吵闹闹像什么样子?!” 王满仓一出声,李氏果然闭了嘴,狠狠地瞪了一眼林氏。 那一眼有些复杂,像在看仇人,眼里有愤怒、纠结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恨意。 不对劲,很不对劲,李氏和林氏还有王满仓他们肯定隐瞒了什么。 张泽相信自己的判断,推演着可能性。 莫不是王满仓和李氏他们知晓了王赖子死去的真相,又因为什么原因不得不隐瞒。 林氏刚才的举动太奇怪了,到底不是一个村子的人,他不了解王家人的性情。 这样的情况,只能挨个击破。 想到这里,张泽跑到一旁,同衙役小声嘀咕了两句。 “张泽,你要见本官是有何事?” “大人,小子不才,想和大人提供一点儿自己的看法。” “你说——”周县令正头疼着,有人为自己分忧,不管好坏,他现在都来者不拒。 “刚在堂上,大人审问林氏时,林氏的神情有些怪异,小子觉得她可能隐瞒了什么。 另外就在刚才,林氏的婆婆李氏突然没头没尾地大骂林氏,直到王满仓回来后,立马又闭了嘴。 依小子愚见,这三人中间可能还隐瞒了什么,小子觉得大人可以挨个审问。 适当的时候可以炸一炸这三人,大人可否让衙役们仔细调查了一番王家人?” 周县令摇了摇头,“没来得及。” “小子总觉得王家人有些古怪,不若今日先暂停审讯,大人派衙役仔细去清水塘问问王家人的事。” 周县令看着堂下站着的张泽,“你小小年纪,竟然能想到这么多,莫不是有什么高人指点?” “小子并无高人指点,只是把自己观察到的事,以及自己的想法告诉了大人,听与不听全看大人。” 张泽没有因为周县令的话紧张,反而十分镇定自若。 “当然小子还有一点儿私心,那就是早点把案子破了,小子和阿爷就能早日回村,免得家里人担惊受怕。” 说到底张泽他们和王赖子这事并没有什么关系,周县令听张泽这么说,立马哈哈大笑起来。 “好小子,我就信你一回。” 说完,周县令立马吩咐手下衙役再跑一趟清水塘。 至于王家等人全部暂时留在了衙门里,张泽他们也不例外。 这可急坏了张三牛和王氏,“云娘,你莫急,这事不是爹和泽哥儿做的,县太爷把他们留下定然有别的用意,咱们别去添乱。” “好端端地卷进了这么一场是非里,这让我如何不急,泽哥儿才五岁……”王氏抽噎着。 张三牛同样很担心,只是见自家媳妇这样,他必须坚强,于是将王氏搂到怀里,温声安慰着。 “云娘你放宽心,有爹在,泽哥儿不会有事的,而且泽哥儿那么机灵,一定不会有事的。” 在张泽的建议下,林氏和李氏住在了同一间屋子。 果不其然,王满仓刚走,李氏就对着林氏骂道:“你个丧门星……” 一模一样的话,再次出现,这次没有了王满仓阻止,在外面偷听的衙役都忍不住啧啧称奇。 第71章 凶手伏法 这对婆媳莫不是有死仇,人都在衙门里了,还能这么肆无忌惮地打骂。 去清水塘的衙役在第二日周县令升堂前,回来了。 “大人,属下们打探到了一个有些难以启齿的事。 王赖子媳妇林氏在家经常挨王赖子打骂,王满仓和林氏似乎有些不对劲。” 周县令原本严肃的脸色,更加严肃了,“你仔细道来。” “听旁边的邻居说,王满仓对待这个小儿媳妇特别好,王满仓对待其他几个儿媳妇都是不闻不问的。 只有这个小儿媳妇,只要李氏一说林氏,王满仓就会来拉架,通常都是李氏被骂。” 周县令捋了捋胡须,“这么说来,李氏讨厌这个林氏就说的通了。” “可有问过王满仓为何对林氏这般不同?” “听说,林氏是王满仓做主给王赖子娶的媳妇,当时可是花了五两银子做聘礼。” 乡下人家娶妻,五两银子做聘礼算很不错了。 另一个衙役犹豫着,补充道:“大人,属下打听到,王满仓和林氏两人曾草垛里私混,只是到底是一个村的人,那人并没有大肆宣扬。” 周县令的目光立马看向了那个衙役,“有人瞧见了?” “是,在王赖子出事前几日,王家还爆发了一次剧烈地争吵,当时村里不少人都有些好奇是出了什么事,王家缄口不言。” “莫不是王满仓和儿媳妇林氏扒灰的事,被王赖子知晓了?” 案子有了新的线索,周县令继续发问,“若是如此,王满仓其他几个儿子儿媳妇能不知道一点儿?” “王家一直没个男丁,王满仓可能急了,他可是生了五个儿子,偏偏几个儿子都没生出儿子来。” “你去把师爷叫来。” 周县令和师爷嘀咕了好一阵,周县令分别审问王满仓几人。 “林氏,王赖子是不是你下手害死的?!因为他发现了你和王满仓的奸\/情。” 林氏听到周县令的话,先是眼神快速闪躲了一下,随后手紧紧攥着衣摆。 “大人冤枉啊,小妇人和公爹清清白白的,我家当家的就是意外去了,大人冤枉啊……” 周县令一直观察着林氏的动作,知晓她没有说实话。 “林氏,你休要狡辩,本官若没有证据,安会如此问你?!再不说实话,就大刑伺候!” 林氏咬了咬牙,跪倒在地,不停地磕头求饶,直言自己没有做。 周县令不耐烦了,直接厉声吩咐一旁的衙役,将林氏带下去行刑。 林氏只是一个弱女子,压根受不住刑,没一会儿就招认了。 “早这样,就不用受这样的苦,你详细说说,你做了什么?” 林氏浑身颤抖着,“大人,王满仓他就是一个畜\/牲,他趁王赖子不在家,就摸进了我房里,玷污了妾身的清白。 妾身想以死谢罪,他却用妾身的囡囡要要挟妾身。 要是妾身敢说出去,就把囡囡给卖了,妾身一个弱女子,求告无门。 王赖子因着妾身只生了一个闺女,对妾身非打即骂,又时常和一群狐朋狗友醉生梦死,压根不管我们娘俩的死活。 就这样妾身被迫和王满仓媾\/和,要不是为了囡囡,妾身早就死了。 王满仓平时很小心,只是纸终究是包不住火的。 那日王赖子早课一些回家,撞破了我们的奸\/情,把家里闹了一个人仰马翻。 最后还是被王满仓压了下来,从那天开始王赖子就不停地打妾身,妾身真的忍不住了……” 说到这里,林氏的眼里满是恨意,“但是,王赖子真不是妾身害死的,是王满仓,一定是他!” 林氏突然激动起来,大喊道。 周县令被她突然的动作,吓了一跳,旁边的衙役赶紧将人押住。 “林氏,王赖子是王满仓的亲儿子,虎毒不食子的道理,你不懂?!” “一定是王满仓,他听到了王赖子要弄死他的话……” 林氏把前几天发生的事,同周县令说了一遍。 “当日王赖子和狐朋狗友去喝酒时,王满仓还嘱咐了一句,让他早点儿回来,他有要事要说。” “什么要事?” “妾身不知。”林氏说出了藏在心里许久的秘密,整个人像是失去了全部的力气,瘫软在地。 “别的事,你真的不知道?!”周县令严肃地问道。 “不知,妾身可以对天发誓,妾身没有对王赖子下手,王赖子的死与妾身无关。” 林氏强行直起身子,跪得笔直,坚定地发誓。 “你知不知晓其他事?” 林氏摇了摇头,“再没有了,还请大人为民妇做主,惩治王满仓那个畜\/牲。” 周县令一挥手,让衙役把林氏带了下去,又把王满仓带了过来。 直接对着王满仓就用了刑,王满仓原本的老实模样都消失得一干二净。 “那个孽子,他想要弄死老子,死不足惜!老子不过是推了他一把,谁知他竟然就那么死了。” 周县令听着王满仓的话,眼里带了两分怒气。 周县令一拍惊堂木,“把你的作案过程如实交代!” “我只推了他一下,他运气不好,这才没了。” 虎毒不食子,然而王满仓这个一家之主做出这等不要脸的事,难怪会酿成后面的恶事。 周县令又吩咐衙役把王满仓推下去重打了三十大拍,王满仓始终只是承认他推了王赖子一把,并不致命。 事情发展到这个地步,真凶已经伏法,周县令直接升堂。 张泽众人听到事情的原委,看向王满仓的眼神里多了一丝鄙夷不屑。 真是个老不休,连儿媳妇都敢指染,事情败露后还先一步,把儿子给弄死了。 李氏不可置信地看向王满仓,“当家的,你好狠的心啊,老五再有不是,那也是咱们的儿子……” 如此罪大恶极,周县令直接判了王满仓秋后问斩。 李氏只觉得天都塌了,她疯狂地上前拍打着王满仓和林氏。 周县令直接一个挥手,把李氏哄了出去,“再吵嚷,连你一块儿抓到牢里!” 被赶出了衙门的李氏并不甘心,等林氏出来,她直接大骂道: “都是你这个狐狸精、搅家精,不然老五怎么会出事……” 林氏听到周县令的判决,心里的石头落了地,面上期期艾艾,却在靠近李氏的耳边低声说了一句。 “娘,我肚子里怀了老五的种,你若是想给老五留个后,就休要再纠缠。” 第72章 因果报应 李氏听到林氏的话,先是一惊,随后大口喘着气。 手指着林氏,没有再说出什么难听的话。 张泽扶着张福,正好瞧见了婆媳这一幕,张福只觉得晦气,拉着张泽就想快些走。 张泽却若有所思,林氏刚才的眼神总觉得有些不对。 只是,这个案子已经破了,周县令肯定是找到了证据。 “泽哥儿,快走。” 张福简单和张茂安说了两句场面话,就带着张泽往回走。 张茂安几人没有多留,立即坐上了牛车,离开襄阳县。 “你说的是真的?!”李氏目光灼灼地上下打量着。 “是不是真的娘你不是最清楚嘛,我肚子里这个不是老五的种,就是公爹的种。 你若在大声喧哗,只怕咱们回村就要被沉塘了。” “桃花村的人都知道,他们要是宣扬出去,我们不也完了?” 林氏嗤笑一声,看向李氏,这会知道怕了,早干嘛去了。 “这样不光彩的事,他们如何会说,只要咱们咬死不认,娘,你把嘴闭紧了咬死不认,这事就过去了。” 李氏仿佛头一次认识林氏这个媳妇,“你——你不是林氏。” “我是不是林氏,娘你最清楚,这事到此为止,旁人问起来就说是王满仓和王赖子发生了口角。 王满仓失手把王赖子推到了河里,当时他并不知道他喝了酒,这事就是一个意外……” 林氏把如何同村里人说这事,都已经想好了。 李氏再不情愿,为了不被沉塘,也只能瞒下此事,绝口不提。 回到屋里的林氏无声地笑着,眼里全是解脱,终于……终于,她终于摆脱了王满仓和王赖子这两个畜\/牲。 为了今日,她不惜委曲求全,苍天有眼,今日总算是解脱了。 手下意识地抚上了还未隆起的小腹,“王满仓、王赖子,你们可不要怪我,这一切都是你们的报应! 还要多谢你们,给了我腹中这个孩子一个身份。” 其他几房见王满仓没有跟着回来,立马就意识到不对。 “娘,爹呢,他怎么没有一块儿回来?” 李氏回忆着林氏的话,神情悲戚道:“你们爹和老五发生了口角,失手把老五推下了河,致使老五没了性命,县令判了秋后问斩。” 王老大率先质疑,“怎么可能?!爹和老五虽然发生了口角,但也不至于要了老五的命。” “事实就是如此,你们爹亲口承认的,县令大人已经判了。”李氏声泪俱下,哭得不能自已。 “娘,尽快让老五入土为安吧。”林氏着一袭素色孝服,出现在众人面前,直接跪在了李氏面前。 “你说得对。”“老大,你们几兄弟赶紧雇一辆牛车去县里把老五的尸首运回来。” 王老大几人看着林氏一脸憔悴,楚楚可怜的模样,当下就心软了。 王满仓和王赖子大吵一架这事,王老大几人并不知道内情。 当时劝了半天架,结果没有劝动,还惊动了村里其他人。 王老五草草被埋在了清水塘附近的一个山坳里,林氏的日子好过起来了。 —————— 张福见孙儿一路,一言不发,还以为他是被吓着了。 “泽哥儿,你怎么了,是不是被吓着了?” 张泽从自己的思绪中回过神来,安抚地冲张福笑了笑,“阿爷,孙儿无事,王赖子一事总算是解决了。” 张福怕张泽没有休息好,让他回屋好好睡一觉。 躺在床上的张泽并没有睡着,反而还在思索前不久的事。 “激情杀人?可为什么总感觉里面透露着古怪?” 张泽无法说明自己,怎么就那么巧,王满仓正好在王赖子喝多了回家的时候,出去和他发生了口角,然后推了他。 还有王赖子要是喝多了,王满仓怎么可能闻不到酒气。 若是还有一个人在幕后操作着这一切,又或者说,这个幕后之人是林氏,这一切就说的通了。 张泽被自己大胆的推测吓了一跳,偏偏这个结果一直萦绕在脑中,挥之不去。 王满仓玷污了她,王赖子对她和女儿非打即骂,最重要的是王赖子还目睹了她和王满仓媾\/和的事。 她一个弱女子,要是再不做点儿什么,只怕就会被王赖子打死,或者再被王满仓各种胁迫。 她有什么底气,或者掌握了什么王满仓的把柄,这才让他认罪,扛下了所有。 张泽甩了甩脑袋,打算把这事放到脑后,县令已经结案了,自己再提出疑问,他肯定不会听自己的。 而且,林氏那个妇人已经很可怜了,王满仓和王赖子都死了,对她来说,想来是另外一种解脱。 这事说到底,就是因果报应,若王满仓、王赖子不做那样的事,林氏又怎么会报复他们。 这么想着,张泽心中的天平出现了偏斜,不打算再说这事。 王氏和张三牛见自家爹和儿子安然无恙的回来了,喜极而泣。 王氏直接上前抱住了张泽,“泽哥儿,你真是吓了娘了,下次可不能再往危险的地方凑。” “让娘担心了,儿子记下了,以后一定不鲁莽行事。” 王氏没完全听懂儿子话的意思,但是不妨碍她听懂了儿子的保证。 “你啊,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出了那么大的事,还敢往那儿凑。” 他们出来了好几天了,阿奶他们肯定急坏了。 因此,张福决定先回去一趟,张泽跟着一块儿回去了。 桃花村的赵文轩几人担心坏了,整日提心吊胆,连出门玩耍的心思都没了。 “泽哥儿,你终于回来了!”赵文轩一个箭步就冲了上去,抱住了张泽。 “回来了,周大人审案发了一些时日,这才回来晚了,不是告诉过你,我没事嘛。” 赵文轩松了一口气,忍不住说道:“这能一样嘛,你和阿爷一去就是好几天,可把我们担心坏了。” 秦氏怕张泽中暑,立马说道:“外边日头大,进屋说。” 清水塘的王赖子的死,这几日成了桃花村妇人茶余饭后必聊的话题。 可惜村长张茂安三缄其口,还特意嘱咐了其他几人,不要把这事的真相说出去。 如今,张泽和张福爷孙俩回来了,爱打听的妇人,又忍不住想从他们两人嘴中套话。 第73章 乡下生活真有趣 张泽多谨慎一个人,别看人小,嘴是最严的。 张福被五叔张茂安嘱咐了,自然不会把这事透露出去,到底是一桩和他们桃花村不相干的事。 从张泽他们嘴里问不出个所以然,妇人们慢慢就歇了心思,毕竟十里八乡的热闹可不少。 要不是王赖子这人死在了桃花村旁边的小河里,闹出来的动静不小,妇人们早就忘了他。 农假不知不觉已经过去了半个月,接下来的日子里,在学习以外的时间,张泽兄弟几个领着赵文轩四处去玩。 赵文轩原本白白胖胖的小脸,直接瘦了一圈,手、脚都黑了一个八度不止。 “泽弟,我们身上都黑了,唯独你一点都没晒黑,这真是老天不公!” 张泽无奈摊摊手,“我每次都同你们一块儿出去玩,天生的晒不黑没办法。” 张青咬了一口山桃,“呸呸呸,这个桃子好酸啊,还是秋菊婶子他们家的桃子好吃。” “走,咱们去摘!”瞬间赵文轩就不纠结这事了,拉着张泽几人往后山走。 有陈平和周园,外加金阳在,今年老张家插晚稻,比往年快了好几天。 这可把村里人给羡慕坏了,私下里没少嘀咕这事。 “张福家的三牛买的这两个下人也太能干了吧,田地里的活都是一把好手,也不知道贵不贵,我都想去买一个下人回来了。” “得了吧,我可是听张福说了,买一个精壮劳力得十五两银子。” “多少?十五两银子?!三牛在县里做什么买卖,能出得起三十两买下人?!” “光做买卖可不够,人家泽哥儿机灵,弄出来的蚊香值钱啊。” 听到蚊香,其他妇人忍不住插嘴,直呼自己怎么没有这么聪明的小子。 整一个夏天,张福家一直雇佣人做蚊香,赚得钱肯定少不了。 “张福家是真的要起来了,我可是听大牛媳妇说,她家泉哥儿也要去镇上的学堂读书了。” “了不得啊,大牛家两个孩子去学堂读书,二牛家两个孩子也在学堂读书,还有三牛家的泽哥儿,张福家一下子有五个孩子在学堂念书。” 说到这个众人更加酸了,“那又怎么样,读书最费钱了,又不是一年的买卖,我娘家那有一个书生读了半辈子连个秀才都没考上,过得还不如我们呢……” 有羡慕的,就有嫉妒的。 当然村里人的这些话并没有传到张泽几个孩子的耳朵里。 至于张家的大人,只要下地,都少不了被其他人说长道短。 眼看着农假即将结束,秦氏把准备好的一些菜干、鸡蛋……都放到了马车上。 “大丫,你们姐妹路上可要照顾好泽哥儿和文轩。” “知道了阿奶。”大丫边点头,边把行李放好。 张泽和赵文轩依依不舍地同张青、张泉他们道别。 “下次再见就是年假了,泽弟,我一定会追上你的。” “我等着。”张泽笑着点头。 一路上,赵文轩都有些意犹未尽,“你啊,都黑成炭了,伯父伯母估计都认不出来了!” “才不会,我壮实了不少,我爹娘见了肯定高兴。” 这倒不是假话,赵文轩整日和张泽几兄弟在上山、下河的,人虽然晒黑了,但是身体却得到了锻炼。 陈平的马车赶得特别稳,下午就到了襄阳县,张泽嘱咐陈平先去赵记布庄。 大丫三姐妹没有下马车,就在马车上等着张泽回来。 张泽跟着赵文轩回去,和赵母打了一个招呼。 赵母想留张泽留下来一块儿用晚饭,张泽拒绝了。 赵母无奈,嘱咐张泽以后常来。 等张泽走了,看着黑了不少的儿子,有些心疼。 “你这小子,一去就是一个月,半点儿都不惦记着我和你爹。” 赵文轩故作委屈地说着,“娘~儿子在家,您嫌我烦,我出去了,你又数落我。” 赵母瞥了一眼,“黑是黑了点儿,人看着精神头不错,可见张家把你养得很好,回头可要多请张泽来咱们家做客。” 赵父赵母原是想给张家一些银子,到底要麻烦人一个月,总不可能一毛不拔。 结果张三牛拒绝了,说不碍事,文轩和自家儿子玩得好,哪里需要收钱…… 说了一堆,赵父赵母反驳不了,最终还是应下了。 只得准备了一些礼物,让赵文轩一块儿带到张家去。 这就是为什么,秦氏和张福对赵文轩很客气的原因。 “我也是这么想的!”赵文轩捏了一块糕点,一边吃一边回应。 这边,王氏和张三牛瞧见儿子、闺女回来了,满脸喜色。 王氏掏出一两银子,“钱娘子,赶快去菜市场多买菜回来!” 钱娘子脸上同样洋溢着笑容,自家当家的回来了,瞧着黑了一些,可得好好补补,“是,夫人。” 回来的张泽微微休息了一会儿,就开始检查这一个月留给张三牛和王氏的课业。 张三牛的眼神有些闪躲,支支吾吾地没有说出个所以然来。 王氏无情地戳穿了自家丈夫想糊弄过来的小心思,“泽哥儿,你爹没做完课业。” “爹,你完成了多少,拿来我看。”此时的张泽面色严肃地看着自家老爹。 张三牛手微微颤抖,慢吞吞地回屋拿来了自己的课业。 张泽认真地翻看着,片刻,嘴角的弧度都落了下来,“没完成课业,字迹还这般敷衍,罚一遍。” 张三牛苦着一张脸,压根不敢提出反对意见。 自家儿子太严肃了,他要是敢提出反对意见,只怕就不是罚一遍的事了。 一旁的大丫几人早就忍不住了,捂着嘴,憋着笑。 “也就儿子治得住你!”王氏满脸笑意地吐槽道。 “爹,你还不如我!”三丫死道友不死贫道,笑得可开心了。 张三牛红着脸,恼羞成怒,“你这丫头,要是你没和泽哥儿在乡下,恐怕和我不相上下!” 所有人都开心了,只有张三牛受伤的世界达成了。 众人开心地在庭院里说说笑笑,只有张三牛一人在屋里苦逼地罚写着课业。 晚上,钱娘子做客一大桌子的菜,大丫三姐妹,眼睛都看直了,要不是肚子只有那么大,她们恨不得把所有的菜都吃到肚子里去。 秦氏习惯了简单朴素的吃食,即使家里条件好了,饭菜仍然很朴素,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 第74章 努力学习,升入丙班 回家休整了两日,张泽回到学堂,严夫子直接来了一个小考。 张泽看到上面的试题,十分淡定从容,赵文轩嘴角微微上扬。 林永新苦着一张脸,放农假的一个月,他大多数的时间都用在了吃喝玩乐上。 又没有张泽和赵文轩督促,时常经受不住诱惑,一日的工夫,有大半日都在玩乐。 如今,看到试题,直接傻眼了,好多的题目都是它们认识他,他不认识它们。 林永新往前面张泽和赵文轩那看了看,只看到两人正在埋头作答。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张泽不出意外又是第一个交卷。 丁班的学子们早就习惯了,继续埋头作答。 “泽弟、文轩,你们俩考得怎么样?” 赵文轩欢快地回应,“嘿嘿,还不错。” “尚可。”张泽说着,看向林永新,“永新哥,看你这愁眉不展的模样,莫非你没写完?” “……嗯,农假期间光想着玩,……没怎么学习,就……” 赵文轩看热闹不嫌事大,“那你惨了,林伯父又得修理你了!” “文轩,你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我都不知道怎么回去面对我爹,他肯定会问我这事。” 张泽拍了拍林永新的肩膀,给了他一个自求多福的眼神。 “你们怎么能抵挡住诱惑?” “嘿嘿,桃花村可好玩了,每日我们做完课业就会去各处玩,抓鱼、掏鸟蛋、摘野果……” 林永新一拍手,“哎哟!听你这么一说,我后悔了,当时就该厚着脸皮跟你们一块儿去!” 果不其然,成绩一出来,林永新又垫底了,为此,林掌柜狠狠修理了林永新一顿。 张泽两人看着鼻青脸肿的林永新又是好笑,又觉得有些可怜。 接下来的日子,张泽努力地学习着,转眼又快到了考试的时候。 和后世差不多,李家学堂经常会考试,三日一小考,五日一大考。 这次的考试很重要,考过就能升入丙班,成功升入丙班,就离童生试更进了一步。 为着这个目标,张泽从未敢怠慢一日。 王氏几人看在眼里,有些心疼儿子,“泽哥儿,你还小,不必日日苦读,身子骨受不住。” “不会的娘,儿子每日跟着金阳习武,身子骨好着呢,再大两岁,都能和金阳打个有来有回。” “是吧,金阳?” 金阳收到张泽的眼神提示,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是啊,夫人,公子说得对,公子很有天分,又不偷懒,假以时日定能超过小的。” 王氏只作没看见儿子和金阳两人间的小动作,知道劝不动儿子。 只能变着法子,让钱娘子每日多做些好吃的,给儿子补补身体。 林永新自从张泽和赵文轩回来,就收了心,再不敢只顾着吃喝玩乐,每日不是约着去自己家里,就是到张泽或者赵文轩家学习。 三人互相监督,学习效率特别高,张泽不是一个死读书的人。 林永新只觉得时间过得特别充实,学习慢慢进入正轨。 考试正式开始了,张泽和赵文轩对入丙班势在必得,丁班虽好,但是丁班已经满足不了两人了。 严夫子严肃的声音响起,“张泽、赵文轩,你们从即日起,进入丙班进学。” 张泽、赵文轩站起来身来,恭恭敬敬朝严夫子行了一礼,“多谢严先生。” “去吧。”严夫子微微一挥手,张泽两人收拾好东西,即刻往丙班去。 严夫子扫了一眼丁班众人,“尔等需潜心学习,方能像张泽、赵文轩一般,早日进入丙班。” 两个五岁的少年郎,进入丙班,丙班的赵夫子,满眼的欢喜。 赵夫子为人不像严夫子那么严肃,反反而十分亲和。 上课时,更是旁征博引、趣味横生,张泽听得入迷。 一节课下来,张泽只觉得自己就像是那干巴巴的海绵,吸收了好多的水分。 赵文轩眼睛同样亮亮的,“赵先生的课真有趣味,只听了一节课就觉得受益匪浅。” 林永新原本还有些失落自己不能和赵文轩、张泽两位好兄弟一起考入丙班。 这会子听到赵文轩的话,只觉得自己动力十足。 “那我可得努把力,争取早日和你们一块儿在丙班汇合。” 张泽笑着说:“看好你!” 这次,张泽顺利考入丙班,王氏和张三牛都淡定了许多。 自家儿子聪慧过人,又十分刻苦,他能顺利考入丙班很正常。 赵夫子的教学风格,张泽和赵文轩都特别适应。 “今日我们学习声律:云对雨,雪对风。晚照对晴空。来鸿对去燕,宿鸟对鸣虫。三尺剑,六钧弓,岭北对江东。 人间清暑殿,天上广寒宫。两岸晓烟杨柳绿,一园春雨杏花红。两鬓风霜,途次早行之客;一蓑烟雨,溪边晚钓之翁。” 众学子跟着赵夫子一块读了三遍后,赵夫子开始逐字逐句讲解其中的意思。 这个时候并没有标点符号,因此,需要先生教导断句。 现在的句读和后世略有不同,好在这难不倒张泽。 张泽一边跟着赵夫子读,一边用毛笔,按着后世的习惯添上标点。 待这一段,讲解完毕后,赵父子抽了学生起来回答问题。 “磕磕巴巴的,朱耀祖你刚才定然没有用心听讲,张泽你来说说。” 张泽面色不变,站起身来,侃侃而谈,“回先生,刚才这一段主要是说了一些日常的事务,它们互相对应……” 赵夫子很满意张泽的回答,毫不吝啬夸奖道:“不错,你坐下,刚才不仅用心听了,还有自己的见解,很不错。” 刚被赵夫子狠狠训斥的朱耀祖听到赵夫子夸奖张泽,狠狠地瞪了张泽一眼。 他不过是一时走神,不想被夫子瞧见了,这才挨了骂。 张泽一个五岁稚童,哪里比得上自己。 朱耀祖的两个左膀右臂,瞧出了朱耀祖的不悦。 何时雨眼珠子转了转,“耀祖,你何必为一个乡下来的泥腿子置气,他哪里比得上你。” “哼!本公子就是很不爽,他害我挨了先生的骂,失了脸面!” “朱小武,你快给我想个法子,教训教训张泽那小子,让他长长教训,以后见着小爷就绕道走!” 朱小武还没说话,何时雨就狗腿道:“耀祖,这还不容易,我有招了!” 朱耀祖眼里迸发出喜色,“你快说说。” 何时雨左右瞧了瞧,四下无人,凑到朱耀祖耳边,轻声嘀咕着。 片刻,朱耀祖嘴角上扬,眼里满是得意,“好!这个主意真不错,给你们两日的工夫,本公子要他身败名裂!” “是,耀祖,你就请好吧!” 第75章 谁弄脏了赵夫子的书 张泽和赵文轩三人正高高兴兴地吃着赵母端上来的秋梨,一边吃一边聊着天,压根不知道有人要算计自己。 张泽提着书箱来到学堂,踏进学堂的大门就被一个人撞了一下。 张泽定睛一看,是朱小武,“张泽,你走路都不长眼的吗?撞了我,还不和我道歉?!” 朱小武先发制人,对着张泽就是一顿输出。 张泽边捡些书,边说道:“朱小武,明明是你走路不看路撞了我,你不给我道歉就算了,还倒打一耙。” “我撞了你?明明是你撞了我,大家伙快来评评理,张泽撞了我,拒不道歉,还想倒打一耙!” 朱小武的声音很大,很快就吸引了不少学子过来。 张泽不知道朱小武今日是怎么了,这不像他平日的作风。 果然朱小武这么一吆喝,好些学子都围了过来。 “朱小武,你嚷嚷什么呢?!” 朱小武激动地指着张泽,“张泽撞了我,还不承认,诸位同窗来给我评评理!” “朱小武,把你的手给我放下,我好端端在路上走着,是你自己突然冲了出来,撞了我不说,连同我书箱里的东西都被撞了出来。” 众人顺着张泽所说,看向了张泽脚边还散落了几张纸和一支笔。 朱小武丝毫不让,“真是笑话,你自己走路不看路,和我撞上,还说是我的不是!” 围观学子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最后劝厉声阻道:“你们俩都别吵了,时候不早了,马上就要上早课了,快些收拾好东西各自回学堂。” 朱小武对着张泽冷哼道:“哼!今天算你走运,下次再走路不长眼,我非好好教训教训你不可!” 张泽只觉得今天运气真差,遇上朱小武这么个不讲理的人。 输人不输阵,张泽看向朱小武丢下一句,“朱小武谁是谁非,你心里最清楚!” 然后,提着书箱往学堂走。 赵文轩见张泽额头出了汗,还来得这么晚,有些好奇。 “泽弟,你今日怎么来得这么晚?” “别提了,刚进学堂就我被朱小武撞了,结果朱小武非说是我撞的他,还不道歉,非要和我吵架。” 赵文轩十分不解,“朱小武?咱们和朱小武无仇无怨的,他这么做是什么想干嘛?” 张泽摇了摇头,“不知道,算了,这事不提了,下次离朱小武远点儿,省得被屎沾上。” “噗呲——泽弟,你这嘴够毒!”赵文轩捂着嘴轻笑,低声道。 朱小武看了一眼朱耀祖,朱耀祖得意一笑,然后看向何时雨。 何时雨勾唇,微微点了点头,朱耀祖笑容越发明媚。 众人开始早读,赵夫子踏进学堂,拿起桌上的《声律启蒙》,刚翻开昨日的一页,就见上面被人狠狠踩了好几脚,还被画了许多黑点。 赵夫子顿时就冷了脸,这是谁做的,谁的胆子这么大,干出这样的事来? 用戒尺重重地敲了敲桌面,沉浸在读书氛围里的学子们,顿时安静下来。 学堂内落针可闻,赵夫子脸上不见了往日的笑容。 “谁在老夫的书上写写画画,弄脏了老夫的书,现在站出来,当着众人的面承认错误,老夫既往不咎。 若还不站出来承认错误,待老夫查明真相找出那人,定不轻饶!” 学堂里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时没有人站出来。 赵夫子扫视一圈,还是没有人站出来。 正待他要发怒时,朱耀祖悠悠地来了一句,“先生,学生昨日瞧见张泽离开学堂之前动了您的书。” 所有人的目光顿时聚集到张泽脸上,张泽感受到了朱耀祖眼里的得意。 心里有了计较,这番动作,莫不是朱耀祖做的? 可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只一瞬间,张泽就站了起来,恭恭敬敬朝赵夫子拱了拱手。 “先生容禀,学生昨日确实去翻看了先生的书,但,绝没有弄脏先生您的书。” “是啊,先生,泽弟翻看您的书的时候,学生就在旁边,泽弟绝对没有弄脏先生的书。” “赵文轩,你和张泽是好友,你说的话,谁能相信,莫不是为了包庇张泽在先生面前信口胡言!” 赵夫子看着眼神坚定的张泽和一脸打抱不平的赵文轩,外加后面信誓旦旦的朱耀祖,一时不知道该信谁了。 张泽看出了赵夫子脸上的纠结之色,转头看向朱耀祖。 “朱耀祖,我有一事不明,当时我去翻看先生的书的时候,你已经离开学堂,你是怎么知道这事的? 还一口咬定是我弄脏了先生的书,无凭无据、信口开河的话,张口就来,我是有什么地方得罪了你吗?” 朱耀祖听到张泽的质问,眼神有一瞬间的躲闪,很快又恢复如初。 但还是被张泽捕捉到了,这事果然和朱耀祖脱不了关系。 “回先生,学生当时确实回家了,但是何时雨瞧见了,是他和学生说的。 学生见无人出来承认错误,怕先生您气着,这才,这才想到了何时雨和学生说的,一时情急,就脱口而出……” 朱耀祖一脸全是为了赵夫子着想的模样,赵文轩都回过味儿来了。 但这时,他不适合再说话,所以他看向了赵夫子。 “张泽,你昨日不曾弄脏老夫的书,是也不是?” “是,学生敢指天发誓,学生并未弄脏先生的书。”张泽目光坚定地看向赵夫子。 赵夫子看向众人,语气严肃,“昨日除了张泽可还有人来翻看了老夫的书?” 众人纷纷摇头,赵夫子不得不继续问道:“张泽,你昨日为何要翻看老夫的书?” “学生有一处不解,故而去翻看了先生的书,想从先生书中得到启发。” 翻看夫子的书这事在学堂是被允许的,因此,张泽才会那么做。 事情一下子又陷入了僵局,赵夫子思忖着,张泽这学生平时一向用功,观他眼神坚定,不似撒谎。 可,昨日又只有他一人翻看了老夫的书,不是他做的又是谁呢? 张泽笔直地站着,赵夫子目光扫视学堂内众人。 朱耀祖见赵夫子没有立马定张泽的罪,继续添油加醋。 “先生,昨日只有张泽翻看了您的书,没准是他不小心弄脏了您的书,怕挨骂,这才撒谎。 又找了赵文轩做证人,就是为了影响您的判断。” “先生,学生没有做过。朱耀祖咄咄逼人,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他干的呢,要把这脏水泼给我!” 第76章 狠狠训斥,结下梁子 朱耀祖坐不住了,“张泽你什么意思,我不过是说说我的想法,你拼命给我泼脏水,是不是想转移先生的注意力!” 张泽寸步不让,“这事是你先给我泼脏水的,我不过反问一句,你这么激动干嘛?” 赵夫子狠狠敲了敲桌面,“够了,此事老夫自有决断。” 张泽却不打算放过朱耀祖,他现在有八成把握可以肯定赵夫子的书定然是被朱耀祖或者何时雨弄脏的。 “先生,学生有法子可以找出弄脏书籍的人。” 赵夫子有些惊讶地看向张泽,“什么法子?” 张泽拱手,“还请先生恕学生无礼,需单独告知先生。” 赵夫子正发愁呢,如今张泽有法子,他自然要听一听。 于是,赵夫子点了点头,“出去说。” “先生,恳请先生告诉学生,先生的书上的脏污是用什么弄的?” 赵夫子听到张泽这么问,心里的天平不自觉就有些偏了,张泽这么问,显然是不知道书脏污的情况。 当然也不排除,是他故意做的伪装,但是赵夫子更偏向这事不是张泽做的。 于是,回答起来很痛快,“上面被毛笔写写画画了,除此之外还有脚印。” 张泽勾了勾唇,“先生,您的书不是被学生弄脏的,既然有墨迹在书本上,墨香斋的掌柜定然能分辨是什么墨水。 若弄脏您书的墨迹与学生的不符,就能证明学生的清白,并且能够找出真正弄脏您书的人。” “若墨迹一致呢?”赵夫子追问道。 张泽丝毫不慌,“那还可以比对脚印,先生可直接同大家伙说,没准有意外惊喜。” 赵夫子深深地看了张泽一眼,“你是不是有怀疑的人选了?” “是。”张泽点头承认。 “是谁?” 张泽目光坚定看向赵夫子,“朱耀祖或者何时雨二人中的一人。” “老夫明白了。” 赵夫子和张泽再次回到学堂,赵夫子眼神锐利地看向何时雨和朱耀祖的方向。 何时雨和朱耀祖到底年岁不大,突然对上夫子这么锐利的眼神,有一瞬间的慌神和害怕。 “老夫已经有法子,把老夫书弄脏的人,老夫再给你一次机会,现在站出来,老夫既往不咎。” 学堂内鸦雀无声,“没有?那老夫就亲自找人了。” 何时雨和朱耀祖有些慌神了,他们不知道赵夫子要怎么做。 赵夫子的声音似乎是从天边传来的,“把你们的文房四宝都拿出来摆在桌上。” 何时雨和朱耀祖犹豫着要不要把文房四宝拿出来,他们总觉得里面有问题。 赵夫子挨个轻嗅,正如张泽所说,书本上的墨水并不是他的。 张泽用的墨条是墨香斋里最便宜的墨条,因为他每日都会练字。 用太好的墨太贵,太浪费了,而且还招眼。 所以,他在学堂里一向用的都是最便宜的墨条。 众人除了张泽和赵夫子都不明就里,不知道赵夫子这是要做什么。 明明上一秒还说要找弄脏书籍的人,结果突然夫子开始看墨条,真是奇怪。 等赵夫子来到何时雨面前,“何时雨,你的墨条呢?” “回先生……今日忘……忘带了。”何时雨一时语塞,磕磕巴巴道。 “是吗?”短短两字,让何时雨的身子不自觉抖了抖。 “先生是学生记错了,学生带了墨条。” 何时雨双手颤抖着,从书箱里拿出了墨条,眼神压根不敢看赵夫子。 赵夫子轻轻嗅了嗅,脸色一沉,“何时雨,你好大的胆子,竟然敢欺瞒老夫! 不仅弄脏了老夫的书,还敢攀扯到同窗身上,谁给你胆子?!” 何时雨被赵夫子质问吓得瑟瑟发抖,半天没说出一句话。 只一个劲儿地哭着,还越哭越起劲,不知道的还以为是赵夫子冤枉了他。 赵夫子看向众人,“既然已经找到了真正的弄脏老夫书的人,其他人就专心读书。” “至于何时雨,你休要再哭哭啼啼,今日老夫亲自登门同你爹娘说一说此事。” 何时雨顿时吓得脸色苍白,都顾不上哭了,一个劲儿地求饶。 “先生饶命,学生再也不敢了,学生只是一时鬼迷心窍,才做下此等错事,还请先生原谅。” “你不必再多言,错了便是错了,老夫给了你好几次机会,你都不愿意承认错误,反而还攀扯同窗,罪加一等!” 赵夫子严厉地训斥着,“进学堂做学问、为人处世最重要的就是先做人,你连做人都不能好好做,谈何做学问?!” “其他人也是一样,经此一事,所有人都需明白,做学问之前先做人,先修行自身,方能有出息!” 赵夫子看向众人,语重心长。 张泽和赵文轩认真听着,没有说话。 何时雨被训斥地头都没有抬起来一下,一整日都沉浸在悲伤里。 朱耀祖恨得牙痒痒,但是并不敢在赵夫子面前表露出来。 直到傍晚放了学,朱耀祖、何时雨、朱小武三人拦住了张泽和赵文轩的去路。 “朱耀祖,你们这是什么意思?!”赵文轩语气不善,直接问道。 “张泽,你好样的!你不过是一个乡下来的泥腿子,你竟然敢惹我们!” “我出身如何不劳你来说,今日的事到底如何你们仨心里最清楚。 别把其他人都当傻子,再有下一次,我不介意去县衙报官!” 朱耀祖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话,“报官?哈哈哈哈哈,你小子有种!” 何时雨恶狠狠地嘲笑,“就你这个泥腿子还想去报官?只怕还没进衙门,就会被赶出来!” 朱耀祖嘴角挂着嘲讽地笑容,居高临下地看着张泽,“我劝你省省,今日这事只是想给你一个教训,下次见了我们躲远点儿!” “真好笑,今日被先生训斥的人可不是我!你们家境优渥不假,但是还有一句话说得好。 光脚的不怕穿鞋的,我什么都没有,惹急了我,我不介意和他拼命,这句话送给你们。” 张泽眼里是前所未有的狠厉,一点儿都不像是一个五岁孩子该有的眼神。 朱耀祖和何时雨直接被吓了一跳,不自觉地往后退了一步。 等他们反应过来,张泽早拉着赵文轩走出好远了。 第77章 别扭的李辉 赵文轩担忧地说着,“泽弟,朱耀祖家里不简单,他有个姨母是杜师爷的继妻,十分得宠,你得罪了他,只怕他会去找他姨母告状。” 张泽只惊讶了一瞬,随即又恢复如初,“我知晓了,多谢你文轩。” 赵文轩急地跺了跺脚,“泽弟,你怎么还这么淡定,这事你要放在心上啊。” 张泽见好友如此,忙拍了拍赵文轩的肩膀,“这事我放在心上了,我也不是好欺负的人。 他不过是有一个做师爷的姨父,我没做错事,这事他不占理,就是闹到周县令面前,我也不怕。” 赵文轩有些疑惑,猜测着问道:“你和周县令认识?” “你忘了之前在桃花村王赖子的事?” “哦,对呀!你和张爷爷到县衙报案,你在周县令面前留下了好印象?” 后面半句话,赵文轩特意压低了声音,生怕被其他人听到。 “是,所以,这事你不用担心。”张泽轻轻点头。 “和朱耀祖在一个班学习,我觉得膈应,我想早一点儿升到乙班。” 赵文轩看到了张泽眼里掩盖不住的自信和野心,“自当奉陪!” 两人相视一笑,各自回家。 半路却碰上了李家的马车,李辉高傲的声音响起,“张泽,我爹请你到府上一聚。” “好啊!” 张泽笑着点头,掀开车帘,坐在了李辉的对面。 李辉漫不经心,嘴角还带着一丝嘲讽,“我听说今日你和朱耀祖那小子闹了一场?” “果然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李公子真是耳聪目明,我们丙班的事,你都知道了。” “哼!整个学堂就没有我想知道而不能知道的事。”李辉“啪”地一下,潇洒地打开折扇。 李辉幸灾乐祸,看热闹不嫌事大,“你怎么得罪了朱耀祖那小子?那小子可是一个睚眦必报的主。” 张泽给自己倒了一杯茶,轻呷了一口,“我若说我也不知道怎么得罪了他,你信吗?” “哈哈哈,信,我当然信。朱耀祖之后肯定会再给你找麻烦,本公子大发慈悲,你要是求我,我不介意帮你一把。” 张泽朝李辉拱了拱手,“多谢李公子好意,暂时不用,这么点儿小事,我能解决。” 李辉上下打量了一下张泽,对上张泽一双漆黑如墨的眸子,不知怎么的,像是看到了他父亲。 李辉强装镇定,继续道:“过了这个村,可就没这个店了,你别不识好歹!” “我知晓李公子的好意,只是,此事是一件小事我能解决,真解决不了,我自会求助。” 李辉收起了漫不经心的模样,“本公子很好奇,你打算怎么解决?” “自然是早日考入乙班,只要我变得足够强,朱耀祖对我来说就不再是一个威胁。” 李辉激动地咳了咳,“你在说胡话吧!本公子自问天资聪颖,仍然花了足足三年才入乙班,你才读了几个月书,就敢口出狂言?!” 张泽定定地看向李辉,“为达目的多付出些辛劳,必然有收获。” 李辉轻哼一声,“你倒是自信。” 随后闭上了眼,闭目养神,张泽没有再回话,安静地喝着茶水,眼里晦暗不明。 李老爷这次找张泽是每月一次的分红,蚊香一物,让李老爷赚得盆满钵满。 因此,对于张泽这个合作伙伴,李老爷是由衷的尊重和欣赏。 不止一次,有些惋惜张泽要去走科举之路,若是和他一块儿做生意,他肯定能更上一层楼。 哪像科举,得十数年如一日挑灯苦读,还得经过层层考试,方能有鲤鱼跃龙门的可能性。 “张老弟,快坐,李辉那臭小子没说什么不中听的话吧?” 张泽直接开门见山,“没有,不知道李兄这次找小弟来所为何事?” “为了分红一事,眼下到了秋末,秋意渐凉,襄阳县的蚊香已经停卖了。 在更南的岭南一带,却还十分有生意,张老弟真是厉害,鼓捣出了蚊香这等好东西。” “意外之喜,能有这么大的收获,远远超出了我的预期,这还多亏了李兄时时上心。” “好说。”两人又说了几句场面话,然后直接进入正题。 “这几个月净赚五万四千二百两,按照之前的约定,张老弟你一共可以分到两万一千六百八十两。” 张泽属实有些惊讶了,没想到一个小小的蚊香,几个月竟然赚了五万多两的银子,可见李老爷经商有道。 “李兄,经营有道,小弟十分佩服。” 李老爷摸着胡子,笑得跟弥勒佛似的,“诶,这可多亏了张老弟你给我出的主意,这才能赚这么多银钱。” 张泽小心将放银票的小盒子收好,“今日时候不早了,我就多留了。” “行,我让李管家送你回去。” 张泽点头,李老爷转身就瞧见了自家儿子。 “爹,张泽走了?” 自家儿子如何,他这个做老子的清楚得很,他突然这么关心张老弟,总觉得有古怪。 于是,李老爷摸着胡子,打趣道:“嗯,辉儿,你不是一向看张老弟不顺眼,怎么突然关心起他来了?” “爹,你的张老弟能耐大着呢,他今日和朱耀祖……” 李辉把他打听到的事一五一十和李老爷说了一遍,“当真?” 李辉不高兴了,撅着嘴,“我还能说假话不成?!” “可他刚才只字未提,若真得罪了朱耀祖那小子,和我提上一句,我肯定出手帮他。 可是,他只字未提,显然他有解决办法,我就不去凑这个热闹了。” 李老爷和张泽打了这么多次的交道,又是合作伙伴,没有人比他更了解张泽绝非等闲之辈。 朱家小子经此一事,还不长教训,还要报复,只怕以后还不定如何呢。 李辉见自家老爹这么淡定,有些生气,“你们一个两个的都不把朱耀祖和朱家放在心上,当心阴沟里翻船!” “辉儿!这么说话像什么话?!”李老爷不悦地呵斥道。 李辉还有些不快,到底闭了嘴,得,他就不该多嘴。 “行了,我不管了,我倒是要看看张泽那小子有什么法子对付朱耀祖那小子。” 李辉这话,不出意外直接被他爹李老爷打了一下脑袋。 “张老弟要是有应付不过来的,你记得搭把手。” “知道了~”李辉拉长了音调,嘟着嘴道。 第78章 商量买铺子一事 张泽神情自若地回了家,王氏见儿子回来,眼睛立马亮了。 “泽哥儿,你上哪儿去了,怎么这么晚才回来?” “半路遇上了李公子的马车,去了一趟李府,来不及回来和你们说一声。” 张泽边拉着王氏往屋里走,边解释道。 “娘还以为你是去了文轩家里做客,哦,对了,过几日就是中秋了,我和你爹商量了一下,今年就不回去了,让陈平送些东西回去。” 王氏会这么做,主要是张二牛一直都是这么做的,因此,今年她打算效仿二伯哥一家。 “爹娘商量好了,儿子没有意见,节礼娘看着准备就好。” 张泽这些日子一直忙着学习,没想到时间过得这么快,转眼就到了中秋佳节。 以前过中秋吃的最多的就是月饼,大周朝虽然也有月饼,但是味道一般,没什么新意。 后世的鲜肉月饼、蛋黄月饼都十分美味,若是家里有一个铺子,就可以推出这两种月饼。 只是,现在离中秋节只还有三日了,怕是来不及,但是,铺子一事倒是可以和爹娘商量一下。 心里打定主意,张泽就在饭桌上提起了买一间铺子的事。 “买铺子?这县里好地段的铺子大多数都是有主的,咱们家是什么家底,哪里能买得起铺子?” 来县里几个月,别的不敢说,对于县里的一些事,张三牛还是打听到了不少。 “爹,你别急,听儿子说,眼下已经入了秋,这天气一日比一日冷。 爹娘要是一直在外面挨冷受冻,儿子在学堂也不能安心读书。” 王氏听到儿子的话,十分熨帖,“这没事,天冷我们多穿些衣裳就是。” “如今,儿子手头有些余钱,爹娘在县里做生意,不如直接买一个铺子,好好经营着。 不求像林伯父和赵伯父那般风生水起,客似云来,只求爹娘有个遮风避雨之所。” 张泽言辞恳切,张三牛和王氏哪里拗得过儿子的心意。 “那回头爹去找原中人问问。”张三牛笑着开口。 “最好是在西市寻一个铺子,这样一来,咱们的老顾客就不会流失。” “诶!” 三丫在一旁听着,眼珠子转了转,有些好奇地问道:“小弟,你手里有多少余钱?” 王氏狠狠瞪了三丫一眼,这小闺女真是说话没个把门,这样的话都能大喇喇地问出来。 “买一个铺子的钱还是有的。”张泽笑着回应,“只是,三姐,你可别说漏了嘴,不然钱没了,咱们又得回乡下了。” 三丫吓得花容失色,“这……这么严重,我绝对不会说漏嘴的。” “自然,爹娘每日赚的银子刚好够养活一家人,这是咱们家的秘密,三姐可别说漏了嘴。” 王氏严厉地说着,“三丫,不许说漏了嘴,不然,我定然把你送回乡下。” “……我知道了,娘。”三丫一点儿都不想回乡下。 在县里住着不仅每日都有肉吃,干得活还比乡下少。 王氏对于这小闺女是真有些头疼,有些小聪明,但是做什么事都静不下心来。 钱娘子女工精湛,一手苏绣绣得出神入化,她也愿意把手艺传授给三个丫头。 大丫、二丫平日里忙完,就会乖乖地跟着钱娘子学习女工。 三丫只跟着学了两日,被绣花针扎了几下,就不愿意再学了。 王氏为此有些气恼,还私下训斥了她,可她却到了张三牛面前哭诉。 张三牛见小闺女哭得这么委屈,又看见闺女手指被扎破了。 于是,对王氏说:“云娘,三丫才六岁,还小,等她大一点儿再学也来得及。” 王氏狠狠瞪了一眼张三牛,“女子安身立命的本事她不学,等来日嫁到夫家是会吃苦头的。” 张三牛继续说着,最终王氏磨不过丈夫,答应让三丫晚点儿再学。 张泽见事情说得差不多了,就抱着小箱子回了自己的屋子。 这么多银钱放在身上或者家里,确实不安全,张泽打算明日去一趟钱庄。 “二姐,你们说小弟手头得有多少银钱啊?”三丫刚被训斥了,还不做记性,回了屋,又忍不住问道。 大丫小声呵斥,“三丫,你还在说,当心娘听见了,直接把你送回乡下去!” 三丫吐了吐舌头,“我这不是好奇问一问嘛,又不会说出去。” 大丫见小妹这样,只觉得有些头疼。 大丫威胁道:“三丫,你再这样我就得去告诉娘了。” 三丫赶紧摆手,“行,我不问了,再也不问了。” 大丫和二丫对视一眼,这个妹妹真是让人操心。 三丫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她太好奇小弟手里有多少银钱了。 既然你们都不让我问,不如…… 一个主意出现在三丫脑中,三丫终于开心地闭上了眼。 翌日清晨,张泽直接把小箱子放到了书箱里,如往常一样和金阳一块儿去学堂。 只是,今日他多了一个任务,先去钱庄存钱。 门口扫地的伙计,见张泽过来。语气不善道:“去去去,哪家的小孩怎么跑到这里来了?” “你们钱庄开门做生意,我如何不能来?” 伙计轻蔑一笑,一手拿着扫把,另一只手指着张泽。 “小子,这里是钱庄,不是玩过家家的地方,识相点就赶快离开!” “掌柜的在吗?——”张泽不再和伙计纠缠,直接大声朝里面喊道。 一个八字眉,眼睛虽小,但是让人不敢直视,精神矍铄的小老头,穿着一身锦缎出现在门口。 “这位小公子,你独自一人前来所为何事?” “掌柜的,我是来钱庄存钱的。”张泽开门见山道。 掌柜的还没说话,一旁的伙计忍不住了,像是听到了好笑的笑话。 开口嘲讽道:“哈哈哈哈,你一个黄口小儿好大的口气,也不怕风大闪了舌头。” “掌柜的,你别听他胡诌!” 徐掌柜怒斥道:“掌嘴!怠慢了贵客你这差事就别想干了!” 徐掌柜人老成精,眼前的小孩虽然穿着一身普通的棉布衣裳,但通身的气韵却不似普通人。 而且徐掌柜还注意到了张泽手里托着一个小箱子,那个小箱子不是凡品。 伙计被徐掌柜这么一呵斥,直接吓得腿抖,“公子饶命,小的有眼不识泰山,还请公子饶恕!” 说着,就狠狠往自己脸上抽巴掌,一下又一下,没一会儿,伙计的脸就红肿起来。 第79章 屋里进贼了 张泽没有看伙计,反而直接对徐掌柜道:“掌柜的,我赶时间,不知现在能否存钱?” “自然可以,公子里面请——”徐掌柜露出一副和蔼的笑容。 至于门口掌嘴的伙计,没有徐掌柜喊停,压根不敢停下。 “不知公子要存多少银钱?” 上次的一千多两银子除去买宅子、马车还有下人,以及给阿爷的五十两,还剩下八百多两。 因为又要买铺子,所以张泽留下了五百两银子以备不时之需。 剩下三百两连同这次的两万一千二百八十两,一块儿存入钱庄。 “两万一千五百八十两。” 饶是徐掌柜是见过世面的,也被张泽的话惊了一下。 “徐某乐意为公子效劳。” “那就劳烦徐掌柜了。”张泽把小箱子打开,“徐掌柜清点一下银票和银子的数量。” 徐掌柜仔细清点了一会儿,“分毫不差,不知公子是想换成大面额的银票还是直接换成票据。” “我把银钱存在贵钱庄就是为了防止失窃,直接换成票据即可,这票据只能由我一人来支取。” “徐某明白了,还请公子稍候。” 徐掌柜利索地开始忙活,不消片刻一张盖着“徐记钱庄”印章的票据出现在张泽面前。 “公子可以凭借此票据在本店支取银票或者现银。 另外,公子要是去州府甚至京城只要找到“徐记钱庄”都能兑换现银或者银票。” “多谢徐掌柜告知,我记下了。” 张泽很满意徐记钱庄的辐射范围,以后出门就不用带太多银钱,以免被盯上。 “公子慢走——”徐掌柜亲自把张泽送出了门口。 口出恶言的伙计还在掌嘴,他的脸已经高高肿起,就连说话都有些费劲了。 “徐掌柜留步,小子告辞。” 张泽微微朝徐掌柜一拱手,随即就大步离开了,至于那伙计的事,与他何干,自有徐掌柜决断。 “行了——今日之事也算是给你长了一个教训,日后若是再犯,你便不用再来了。” 伙计不停地朝掌柜拱手,嘴里说着什么,徐掌柜转身进了屋。 昨日出了何时雨、朱耀祖故意弄脏赵夫子书陷害张泽一事,赵夫子查明了真相,几人的梁子算是结下了。 今日张泽一到学堂,众人的目光不自觉就看向了他。 见张泽和往日一般,并未受影响,众人暗叹一句,好定力。 朱耀祖和何时雨三人姗姗来迟,何时雨的腿脚似乎有些不便。 赵文轩压低声音,小声嘀咕道:“泽弟,你瞧,何时雨的腿,该不会是昨夜被他爹打了吧?” “赵夫子登门,想来他是受了一些惩罚,我和他们的梁子算是结下了。” 赵文轩听张泽这么说,好心情瞬间就消失得一干二净。 “他……他们会做什么?你要是需要帮忙只管和我说。” “你别怕,没事的。”张泽轻轻拍了拍赵文轩的肩膀,以作安抚。 这一日朱耀祖和何时雨三人没有什么动作,张泽认真地听着课。 “呼~这样的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啊,不行,咱们得快点儿考入乙班,我一日都不想和朱耀祖他们再待在一块儿。” 张泽十分自信道:“只要咱们多用点儿工,很快就能进乙班。” 林永新约着张泽和赵文轩一块儿去了他家给他补习了一下功课,林永新后知后觉问起了张泽昨日的事。 “这事不要紧,你们不用担心,我有分寸的。” 张泽给两人吃了一个定心丸,见时候不早了,这才各回各家。 张泽一回来,就发现自己的屋子被人翻动过。 他的被子还有书桌上的书都被翻动过,绝不是他疑神疑鬼,而是有人不经他的允许进了他的屋子。 张泽仔细看了一遍,又去找了一下自己藏银票的地方,银票果然不见了。 “爹、娘,你们快来,我屋里进贼了!” “什么?!”王氏和张三牛听到这话,赶紧放下了手里的活计,往张泽的屋里赶。 “泽哥儿,你丢了什么东西?” 张泽面带焦急道:“娘,我放在盒子里的银票不见了,那可是五百多两啊~” 王氏柳眉倒竖,叉着腰,怒声道:“什么?!!五百两银子?!哪个天杀的?!老娘逮住他,非撕了他不可!” 张三牛还有一些理智,“云娘,你别急,钱娘子、陈平和周园他们都在家,把他们找来问一问。” 王氏闻言冷静了一点儿,“是了,瞧我都昏了头了。”“泽哥儿,你别急,我们这就去找。” 张泽点点头,王氏很快把钱娘子三人叫到了正厅。 “你们三人老实招来,今日可有私自进泽哥儿屋里偷拿了银票?” 钱娘子、陈平、周围闻言齐齐跪倒在地。 钱娘子率先说道:“老爷、夫人、公子,公子的屋子一向不能私自进入,老奴知道规矩,今日不曾进去过,更不曾偷拿公子的银票。” 陈平、周园紧接着说:“小的断然不敢私自进公子的屋子,更不会偷拿公子的银票,还请老爷夫人公子明鉴。” 张泽扫视堂下跪着的三人,从他们脸上的表情告诉他,这事不是他们做的。 大丫听到动静,走了过来,“爹娘,这是怎么了?” “泽哥儿屋里进了贼,大丫你们三姐妹今日可曾瞧见有人偷偷进了泽哥儿的屋子?” 大丫、二丫闻言摇了摇头,脸上有些担心地看向张泽,“娘,我们没看见有人偷偷进了泽哥儿的屋子。” 三丫脸上的心虚一闪而逝,可惜众人都没有注意到。 王氏只觉得有些头疼,在家的几人都不知道是谁偷偷进了儿子的屋,这可如何是好。 “娘,实在不行就报官吧,让衙役们来一趟,五百两银子可不是一笔小数目。” 张泽当着众人的面说着话,完全是想诈一诈钱娘子三人。 怕他们三人演技太好,把他们糊弄过去了。 三丫心下一惊,出声道:“不,不用了吧,这么点儿小事,哪里用得着报官。” 三丫的声音十分突兀,尤其是眼下,屋里特别安静的情况下。 张泽立马看向了三丫,没有错过她一瞬间的慌张。 莫非这事和三姐有关?那钱娘子他们就没必要留在这里了,这是家事。 “钱娘子,你们三人先出去。” 钱娘子、陈平、周园听到张泽的话,只觉得浑身一软,不敢说别的话,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 “是。” 第80章 竟然是家贼 三丫突兀的出声,外加张泽示意钱娘子三人离开,王氏和张三牛都回过味儿来了。 王氏生气地看向三丫,“三丫,跪下——” 三丫颤颤巍巍,有些不情愿,又有些害怕,最后还是跪下了。 “娘,女儿做错了什么?!” “三丫,你老实告诉娘,是不是你偷偷进了泽哥儿的屋子,偷拿了泽哥儿的银票?” 三丫拼命摇头,眼泪唰一下就流了下来,“娘,我没有,我没有。” 声音十分委屈无措,张泽抬手阻止了王氏继续问话。 “三姐,如今屋里只有我们一家人,你要是拿了,就好好和爹娘认错,这事就算揭过去了。” 三丫哭得更大声了,“爹、娘、小弟,你们怎么能怀疑我呢,真不是我,呜呜呜……” 张泽不知道为什么到了这个份上,三丫还执迷不悟,他有些失望。 眼底快速闪过决断,看向王氏和张三牛,“爹、娘,此事就交给你们处理,儿子不再插手。” 张三牛罕见的没了笑脸,叫住了张泽,“泽哥儿,你留下。” “三丫,我问你,你是不是进了泽哥儿的屋里拿了银票? 若再不说实话,我立即去把官差叫来,让他们来断一断案,看是否是我们冤枉了你!” 三丫没想到这次自己都哭得这么委屈了,爹娘还这么不为所动,她慌了。 “不……爹爹不要去找官差,是我做的,都是我做的,我现在就把银票还给小弟。” 说着,就赶紧把银票掏了出来。 大丫、二丫一脸不可置信,“三妹,你拿这么多银票做什么?” “我,我只是好奇,我没有想过偷偷用这些银票,我只是好奇……” 张泽看着哭得可怜巴巴的三丫,意识到这些日子,爹娘一直都忙着做生意,疏忽了对三个姐姐的教育。 三丫年纪还小,性子又比大丫、二丫跳脱,没有人好好引导,难免误入歧途。 张三牛又急又气,指着三丫道:“三丫,我怎么都没想到真是你做的,你真是太让爹失望了。” 他原本以为小闺女年纪小,对她难免多疼两分。 大丫二丫泽哥儿都是乖巧懂事的孩子,只三丫年纪小,又爱撒娇。 哪曾想一个不察,三丫竟然生出了这么大的胆子,走了歪路。 王氏作势就要上手狠狠教训三丫一顿,张泽握住了王氏的手。 “娘,先别动手,三姐这次做错了事,咱们得先把道理和她说清楚。” 张泽看向哭得涕泗横流的三丫,“三姐,你别哭了,错了就是错了。 你私自进我的屋子,又偷拿了我的银票,就是错了。 你如果是想要钱,可以直接和我或者爹娘说,而不是做贼。 五百两银票,三姐可知这是多少人一辈子都赚不到的钱财? 你如果大摇大摆地拿着这些银票出门,只怕就会被人盯上。 好在我及时发现了,不然后果真是不堪设想。” 三丫哭着解释,“我,我没想那么多,我只是好奇,真的我只是好奇,就想看看,我不会把银票拿出去的。” 张泽却不吃这一套,没有丝毫心软,“说起来三姐还比我大一岁,又跟着读了书,不问自取即为偷的道理,三姐应该知晓。” 这是张泽第一次把这事摆在明面上,语气有些冷,“三姐,人有些小聪明没什么,但是这样的事,我不希望再有第二次。” 张三牛和王氏都知道儿子这是动真怒了,不然以平时对待三个姐姐亲厚的态度,绝不会把话说这么狠。 “爹、娘,剩下的事就交给你们了,至于这五百两银票,我就交给爹娘保管了。” “你回去吧。” 张三牛知晓儿子难过了,摆了摆手,等张泽离开。 张三牛看着还跪在地上的小闺女,“三丫,今日你犯下大错,不得不罚。” 说着,张三牛从旁边拿起戒尺,“伸出双手。” 接着狠狠地打了三丫二十戒尺,“你可知错?” 三丫吃痛,垂下头去,乖乖地说着,“女儿知错。” “下次若敢再犯,就直接送回乡下,不用再留在这里。” 三丫不敢再哭,张三牛看向另外两个闺女,“大丫、二丫,这次的事,你们也做一个教训,切不可犯同样的错误,不然定不轻饶。” “好了,你们回去吧。”张三牛现在一点儿都不想看到三丫。 王氏很不高兴,又是十分生气,可三丫到底是自己的闺女。 如今被手被打得红肿,不能不管,于是拿出一瓶伤药,递给大丫,“大丫,你去帮三丫上药。” 等大丫三姐妹离开,王氏深深地叹了一口气,“当家的,你说三丫小小年纪怎么小心思这么多? 胆子还这么大,若再这么放任下去,只怕要翻天喽。” “三丫日后需严加管教,大丫、二丫还有泽哥儿都是乖巧懂事的孩子,偏偏她最调皮。” “往日是我们对她太过纵容了。”王氏点头,自从家里生活条件变好了,王氏对于小闺女难免也多宠了两分。 大丫二丫泽哥儿都懂事,不用她怎么操心。 “泽哥儿心里肯定不好受,明日我去找锁匠给泽哥儿的屋里重新配一把锁。 另外,我想着要不要专门买个教养婆子回来,教教三个丫头规矩?” 原本他是不想这么早提这事的,只是出了三丫这事,他觉得有必要提前给三个闺女找一个教养婆子。 如今家里有些余钱,泽哥儿是个能干的,又一心科考,若张家祖坟冒青烟,张泽科举中第,能够谋个一官半职。 家里的三个闺女不说能给泽哥儿一些助力,至少不能拖他的后腿。 父母爱子则为之计深远,张三牛这几个月长了不少见识。 王氏十分认同丈夫的打算,“是了,是该给三个闺女找一个教养婆子。 家里马上就要买铺子,到时候咱们只会更忙,更顾不上三个闺女。 这一阵子忙着生意上的事,疏忽了三个闺女,就闹出这样的事,说到底是妾身疏忽了。” 张三牛忙拍了拍王氏的后背,“别内疚,这事不是你一人之过,你我都没管教好三丫,以后多上心。” “买教养婆子这事,要不要提前和泽哥儿通一下气?” 张三牛微微思忖,“说说吧,明日一早,我就和他说说,看他怎么说。” 王氏点头,“嗯。” 俩夫妻又合计了一会儿,打算明日卖完鸡蛋饼,就去找牙人买了一个严厉的教养婆子,好好教教三个闺女的规矩。 第81章 三姐妹叙话 张三牛一大早就把昨日夫妻俩商量着要买教养婆子的事告诉了张泽。 张泽微微有些惊讶,没想到爹能想得这么长远。 张三牛瞧见儿子脸上的惊讶,打趣道:“你这小子,为父好歹比你多吃十数年的饭,还能是一个傻子不成!” “爹爹英明,这个主意甚好!只是买教养婆子这事,能否让我跟着一块儿去参谋参谋?” 既然要给姐姐们找一个教养婆子,自然要尽可能找一个最好的。 过于严苛,或者眼界太窄,都不是他想要的。 “这个自然没问题,今日我去接你下学,咱们一块儿去人市。” 说完这事,张三牛就和王氏几人就去西市卖鸡蛋饼了。 张泽看着眼睛还有些肿,手上肿得老高的三丫,知道昨晚自己离开后,三丫挨了罚。 “大姐、二姐、三姐,爹刚刚和我说,打算给你们买一个教养婆子回来,你们对教养婆子有什么要求?” 张泽目光清澈地看向三人,语气十分温和,完全不像昨日那般严肃。 大丫对上弟弟看过来的目光,微微思忖,“严厉些的。” 二丫放下筷子,“能教我们一些规矩,让我们能不在旁人面前露怯,脾气温和或者严厉都行。” 二丫对于自家弟弟那是十分佩服的,小小年纪能和李老爷一块儿做生意,还能不露怯。 哪像她见了陌生人,都有些害怕,不知道该说什么。 三丫还有些怕张泽,只在一旁安静地坐着,没有说话。 张泽微微颔首,看向一旁的三丫,“三姐,你呢?” “我……我没什么要求。” 张泽笑着的嘴角微微顿了顿,随即又展颜看向三人,“姐姐们的要求,我知晓了,回头就给你们买一个好的教养婆子回来。” 说完正事,张泽继续吃着饭。 等张泽离开,大丫这才拿着碗开始喂三丫,三丫现在双手不便,只能如此。 二丫回屋拿了药膏,等大丫喂完就开始给三丫抹药膏。 二丫边擦药膏,边忍不住一旁收拾碗筷的大丫。 “大姐,你说有了教养婆子,咱们以后的日子会不会很难过呀?” “应该不会,你刚不是和泽哥儿说,要个能教咱们规矩的教养婆子嘛。 再说了,现在咱们就很忙了,除了帮爹娘干活,还要跟着钱娘子学女工,泽哥儿下了学还要跟着认字,一日都不得闲。” 二丫听大丫这么一说,好看的柳叶眉微微蹙起,“是哦,不过,跟着教养婆子学会了规矩,我出门就不怕了,我要像泽哥儿一样厉害。” 三丫在一旁没有说话,大丫看了一眼,扯过话头,“三丫,你怎么想的?” 三丫垂下头,眼泪又开始掉,“我没什么想法,爹娘和小弟应该是恼了我。” 二丫见状有些不耐烦,从前也不知道三丫这么能哭,好好的事,都被她搅了兴致。 大丫温声哄道:“知错能改,你记住这次的教训,以后不要再犯,爹娘定然不会再怪你。” 三丫听着大丫温和的安慰,慢慢恢复了一些心情,不再独自垂泪。 自从上次被戳穿了算计,让朱耀祖丢了好大的脸,还被夫子训斥了,朱耀祖就恨上了张泽。 见着张泽就没有好脸色,“哼!” 张泽压根不理他,径直往里走,这样睚眦必报的人,离远点儿好。 张三牛和陈平早早等在学堂门口,见张泽出来,立马喊住了他。 “泽哥儿,这儿!” 张泽笑着和赵文轩、林永新两人告别,转身上了马车。 朱耀祖和何时雨脸上阴沉不已,朱耀祖攥紧了拳头,低声骂道:“可恶!” 何时雨忙劝道:“耀祖,你别气,不急这一时,今日只是意外,张泽这小子平日里都是自己一个人回去的。” 朱耀祖点点头,眼神狠厉地看了一眼远去的马车。 坐上马车的张泽和张三牛很快就到了人市,还是到了吴娘子处。 “吴娘子,有礼了。” 吴娘子热情地招呼道:“哎呦这不是张老爷和张公子嘛,不知二位今日前来是想买什么样的下人?” 张三牛笑着开口,“家里的闺女大了,打算买一个教养婆子回去,教教闺女们规矩。 至于要求嘛,脾气秉性不难琢磨就行,主要是眼界要高一些的,规矩礼仪好些的。” 吴娘子听到这个要求,立马笑着说:“张老爷和张公子来得巧,妾身这正好有几个从京城大户人家出来的教养婆子,两位稍候。” 说着,就去后院找人,张泽和张三牛在一旁喝着茶。 张三牛只喝了一口就放下了,他实在是喝不惯茶水,总觉得有一股苦涩的味道。 吴娘子一下子领了六个中年妇人,她们身上衣着朴素,身上却带着一股子气势和精气神,眼神都很定,没有乱瞟,可见规矩不错。 “挨个说说自己的情况。” “奴婢李氏,曾在……” “奴婢杜氏,曾在青阳伯夫人身边做事,天有不测风云,伯爷犯了大错,被皇上贬谪,故而奴婢就被发卖了。” “奴婢……” 张泽听完六人的描述,均是从大户人家出来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行皆是十分周全。 一下子张泽和张三牛都有些犹豫了,六人都不错,很难择。 杜娘子却打算抓住这个机会,于是她跪下磕头,语气里满是祈求。 “奴婢身无长物,唯求后半生有一个容身之处,还请老爷、公子怜惜。” 杜娘子的话,打断了两人的思绪,张泽看向杜娘子,问道:“你们六人皆不错,我们为何就得选你?” “若老爷公子愿意买下奴婢,奴婢把多年所学愿倾囊相授,管家、理事,奴婢自问不比其他人逊色。” 张泽听到她这么说,立马收敛了锋芒,冲着张三牛笑着道:“爹,我看杜娘子不错,不如就买下她吧。” 张三牛自然没有意见,“吴娘子,就买下她吧。” 吴娘子笑得合不拢嘴,“杜娘子是从京城大户人家出来的,比一般寻常仆从要贵一些,妾身给两位一个实诚价:五十两。” 这贵的可不是一星半点儿,好在张泽手里有钱,不然还真是买不起。 “行。”张三牛没有再讲价,上次从吴娘子手里买的陈平三人很得用。 杜娘子听着又是一个有本事的,五十两虽然贵了些,但是能把三个闺女教养得宜,那这笔买卖就不亏。 第82章 杜娘子教授礼仪 张三牛直接递给吴娘子五十两银票,接过杜娘子的卖身契,这笔买卖就算是成了。 张泽三人带着杜娘子一块儿回去,杜娘子全程十分规矩,并未多言。 “娘,我们回来了——” 王氏领着大丫三姐妹出来,一眼就瞧见了跟在丈夫和儿子身后半步的杜娘子。 “奴婢杜氏,见过夫人、三位小姐。” 杜娘子十分规矩地朝王氏和大丫三人行了一礼。 声音温和婉约,动作行云流水,十分优雅得体,不愧是跟在伯夫人身边伺候的妈妈,确实有本事。 只这么一下就把王氏和大丫都看呆了,王氏忙让杜娘子起身。 “杜娘子快起来。” “钱娘子,你去给杜娘子找一身干净的换洗衣裳。” 钱娘子从厨房出来,笑着应下。 杜娘子由钱娘子引着去洗漱了一番,整个人显得更加干练。 张三牛把杜娘子的情况和王氏说了一遍,“云娘,之后的事就交给你了。” “放心交给妾身。” 杜娘子不会下厨,故而洗漱完,就到了正屋,听候王氏的差遣。 王氏看着收拾得干净利落,走进来的杜娘子,忙问道:“杜娘子,听当家的说,你前头是在伯夫人跟前伺候?” “回夫人正是,奴婢原是帮着伯夫人打理伯府的事务,对于各种规矩、礼仪均是懂的。 只是,奴婢不善女工、厨艺之类,还请夫人勿要怪罪。” 王氏摆了摆手,“不妨事,人哪能十全十美。 家里三个闺女眼看着就大了,我对她们的要求就是懂些礼仪规矩,在外行走不丢人。 不瞒你说,我家泽哥儿脑瓜子灵活,一心科举,万一有运道做了官老爷,他的三个姐姐总不能拖后腿。” 杜娘子没想到王氏把话说得这么直白,原来小公子是个读书人,难怪那浑身的气质不是一般人家的孩子。 “夫人这般说,奴婢心中就有了谱,定会按照夫人要求,好好教导三位小姐。 夫人这般有远见,小公子一看就是个聪慧灵敏的,夫人就等着享福吧!” 后一句话,成功把王氏给逗笑了,“那就借你吉言了!” “我给你说说我那三个闺女,大丫性子比较稳重,不喜争吵,二丫性子温和,胆子小些,这两个丫头我都不担心。 唯一让我担心的就是三丫,她做什么事都不能坚持,总是三天打鱼两天晒网,而且还有些娇气。” 杜娘子认真地听着,并没有急着发问,等王氏说完。 杜娘子才说道:“多谢夫人,夫人所说,奴婢都记下了。” 大丫、二丫、三丫都有些忐忑,她们刚瞧见了杜娘子的气势,有些彷徨无措。 晚饭前,王氏把大丫三姐妹叫了进去。 三姐妹小心翼翼地看向一旁的杜娘子,杜娘子语气温和。 “三位小姐,不必紧张,从明日开始,三位小姐每日跟随奴婢学习规矩礼仪,若有不懂之处,可单独询问奴婢。 奴婢只强调一点,学习规矩礼仪的过程中,奴婢会比较严格,小姐们要耐得住性子……” 几句话下来,大丫三姐妹都知道眼前的杜娘子是一个极重规矩礼仪的人。 “是。”大丫带头回道,二丫、三丫跟着一块儿回应着。 说完这话,杜娘子就出了屋,自个儿去收拾自己的屋子。 晚饭,大丫三人都有些心不在焉,王氏和张三牛看出来了,并没有多话。 杜娘子和钱娘子他们一块儿吃着饭,饭桌上钱娘子几人都有些拘谨,没有说话。 用完饭,杜娘子笑着和钱娘子说话,从钱娘子的口中知晓了一些张家的事,以及三个小姐的事情。 才一会儿的工夫,杜娘子就和钱娘子混熟了。 陈平、周园,外加一个金阳都不是多话的人,金阳更是吃了饭就去了张泽的屋子。 翌日清晨,杜娘子收拾妥当,走到庭院,发现王氏、张三牛、张泽几个主子都起来了,脸上立马带上了几分惶恐之色。 立马告罪,“老爷、夫人、公子恕罪,奴婢起晚了。” “杜娘子,你不必紧张,我们习惯了早起,等会还要出门,大丫她们还没起呢。” 张泽和金阳起的早是在庭院里练武,张三牛和王氏则是在准备今日要买的鸡蛋饼等物。 杜娘子又行了一礼,“多谢夫人宽恕,奴婢这就去叫小姐们起来。” 大丫三人已经醒了,刚刚穿戴整齐,瞧见杜娘子来了忙问好。 杜娘子见三人皆不会行礼,没有责备,打算今日就从行礼开始教。 用过早膳,张泽和金阳出门,大丫像往常一样收拾碗筷。 杜娘子坐在一旁没有动作,眼睛却一直在观察三人。 小公子张泽一举一动,自有气派,稍微提点一二,定然不会出错。 至于三位小姐的脾气秉性确如夫人所言,需要好生教导。 等大丫三人忙完,杜娘子站起身来,看向对面的三人。 “今日奴婢先教三位小姐如何行礼,向不同人,需行不同的礼……” 杜娘子边说边给三人示范,如何行礼。 大丫三人有模有样地跟着学习,三人年纪不大,礼仪规矩她们从不曾学过,故而觉得十分新奇。 心思都放在了杜娘子身上,学起来很快。 杜娘子时不时调整三人动作不规范的地方,好的礼仪不是一日就能成的。 一整个上午,直到王氏和张三牛几人回来,杜娘子都没有停止教学。 王氏和张三牛瞧着不远处只一早上就大不一样的三个闺女,眼里满是高兴。 下午的时间,由钱娘子教授大丫、二丫两人学习女工,三丫就在一旁帮王氏做活。 家里虽然买了下人,可鸡蛋饼等物的做法,还是由王氏亲自做。 陈平几个汉子主要是负责揉面这类重活,有了男人们的加入,王氏轻松了不少。 杜娘子没有闲着,她根据今日三位小姐的学习情况,制定了下一步的教学计划。 张泽下了学,大丫几人就搬了凳子,乖乖坐好听讲。 这倒是让杜娘子开了眼了,看着不远处的张泽一字一句的教着,王氏几人认真地跟读,简直惊掉了杜娘子的下巴。 “钱妹妹,小公子一直教夫人他们认字?” “是啊,公子不止自己读书好,还每日抽出半个时辰教老爷夫人还有小姐们认字。” 第83章 被小混混拦路 杜娘子着实是没想到,看着张泽有模有样的教授,她不自觉站在原地没有动。 张泽完成今日的教学,布置了课业后,就回屋完成自己的课业了。 直到金阳来唤他去用晚膳,他才从书页中回过神来。 这两天他可以很清晰地感受到朱耀祖和何时雨对他的恨意。 瞧他们的样子,只怕不会轻易放过自己,既然如此,他便不能躲躲藏藏,必须给他们重重一击。 因此,他和金阳约定好,金阳在暗中跟随自己,以防万一。 以自己现在的三脚猫功夫,还不能应付太穷凶极恶的人。 山雨欲来风满楼,大概就是这两天了。 张泽今日照常去学堂,路上没发生什么事,金阳跟在后面却注意到有人在跟着张泽。 金阳索性和赵馆主请了几日的假,赵石开自然应允了。 赵文轩察觉到朱耀祖两人有些不对劲,有些担心,“泽弟,要不,今晚你和我一块儿回去?” 张泽不想赵文轩淌这摊混水,直接开口拒绝,“不用,你只当做什么都不知道即可。” 赵文轩坚决不同意,压低了声音,言辞拒绝。 “那咱们行呢,咱们是兄弟,如今你有事,我怎么能坐视不管。” 张泽见状,好生宽慰,“你放心,我不会任人欺凌而不反击,今日,我定要给那两人一个狠狠的教训!” “你有主意了?”赵文轩听张泽这么说,心里悬着的石头,总算是落了地。 张泽眼底一闪而逝的狠厉,“今日我好好陪他们玩一场,情况不对,我就把他们送到县衙去。 家里的大人不能管教好,不如就让县太爷来管束。” 赵文轩听得热血沸腾,“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你快说。” 张泽摇了摇头,“你顾好自己,只当做不知道即可。” 赵文轩不同意,这么刺激的事,他也想参与。 “你听我的。”张泽看出了赵文轩的心思,直接强硬道。 赵文轩神情顿时蔫了吧唧的,但是又不敢再说什么。 “那好吧。” 两人刚说完,赵夫子就进来了,“前几日老夫已经和你们说了不少的对对子的要诀,今日就出一题考一考你们。” “螃蟹浑身甲胄。” 临近中秋,襄阳县的市面上多了许多卖螃蟹的小商贩,这时候正是螃蟹膏多味鲜的时候。 赵夫子昨夜便和几个好友在家里吃了一顿美味的螃蟹,就想到了这么一个对子。 众人赶紧认真思考起来,赵夫子见学子们认真思考,并没有出言打断。 片刻后,赵文轩先说道:“凤凰遍体文章。” 赵夫子拍手称赞,“好!好对!文轩,你的功课大有进益。” 得了赵夫子夸奖的赵文轩那叫一个高兴,嘴角都快咧到耳后根了。 朱耀祖见赵文轩那般得意,直接站起来,对道:“孔雀通体彩衣。” 赵夫子点了点头,夸奖道:“对仗工整,朱耀祖你对的亦是不错。” 但神情不如听到赵文轩的对的对子那般激动,朱耀祖得了夸奖,脸上露出得意的笑容。 “鸳鸯遍体霓裳。” 赵夫子听后点了点头,“这句虽然不错,不比不上文轩的凤凰通体文章来得浑然天成。” …… 朱耀祖见张泽迟迟未说出对子,露出一个狡诈的神情。 “张泽,你还没想好吗?往日先生常夸你才思敏捷,如今却迟迟没给出对子,可是脑中还没有答案?” 朱耀祖的话,顿时让其他人都住了嘴,目光全都看向了张泽。 朱耀祖所言不假,张泽自从到丙班,时常得到赵夫子的夸奖,赵夫子眼里的喜欢压根掩盖不住。 张泽站起身,并没有看朱耀祖,反而看向了赵夫子。 “先生,学生刚想出了一对:蜘蛛满腹经纶。” “好!好!好!”赵夫子一连说了三个好,“张泽,你快坐下。” 学堂内的众人,听到张泽的对子,立马不再言语。 聪明一点儿的都知道张泽的对子对得极好,不仅对仗工整,而且十分精妙,真是好对! 朱耀祖眼里简直要喷火了,他本想当着众人还有夫子的面狠狠奚落一番张泽,哪知道张泽这般可恶。 张泽一定是故意的,故意让他出丑! 赵夫子看向张泽的目光更加柔和,接下来的课,更是提问了张泽好几次,张泽均对答如流,引得赵夫子连连称赞。 赵文轩在张泽坐下时,偷偷给张泽竖起了大拇指,“泽弟,你的对子,对得真好,朱耀祖估摸着被气得不轻。” “他如何我不关心,嘿嘿,这对子我可是想了好一会儿呢。” 下学后,张泽一个人走在路上,回家的路他走了许多遍,闭着眼睛都能走回去。 路过一条无人的巷子,张泽的前面突然出现了两个身材高大的混混。 张泽转身,后面有三个混混正在向自己靠拢。 张泽脸上不见慌张,嘴角扬起嘲讽的弧度:这就是朱耀祖和何时雨安排的人啊,还真是看得起自己。 “你们想干什么?!” “干什么?!小子,你好大的胆子,都这个时候了还不害怕。 你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我们兄弟自然是要好好教训教训你。” “教训我?你们确定?”张泽紧紧攥住书箱,眼神一冷。 为首那人直接大喝一声,“兄弟们,别跟他废话,一起上好好教训教训他!” 五个混混围了上来,眼看就要把张泽抓住了。 “啊——” 一个混混惨叫一声,转头一看,是一个十来岁的少年,他手上拿着一根长棍。 “小子,识相点儿赶紧离开,别打扰本大爷办事!” 趁着混混说话的空档,张泽举起书箱狠狠地朝逼近自己的一个混混的头上砸去。 “小子,你找死——”那混混一个不察,被张泽砸了个正着。 嘴角溢出一丝血迹,眼底发狠,张泽不再留手,用金阳教的武功,狠狠地教训五人。 金阳手里有趁手的武器,手起棍落,没有半句话,五个混混一下子就倒了三个。 为首的混混,见状想逃跑,今日出师不利,惹上煞星了,先跑为敬。 结果根本没跑掉,直接被金阳追上,打折了一条腿。 张泽从书箱里拿出绳子,将倒地的三人挨个捆住手脚。 最后两个混混解决,金阳和张泽都微微喘着粗气。 “公子,这几个人怎么处理?” 第84章 报官 “自然是全部送到县衙。” 为首的混混到了这个时候还嘴硬,“你,你不能这样。” “你们都能当街要好好教训我一顿,我还不能礼尚往来?” 张泽说完这句话,不再磨蹭,“走,现在就去县衙。” 可巧门口守门的衙役正好是上次的衙役,“小子,你这是?” “来报官,还请差爷帮个忙。”张泽边说边递给衙役一两银子。 “小的省得了,你稍候。” 片刻后,大门打开,金阳和张泽两人拉着绳子把五人拉了进去。 周县令原本都已经下衙,结果听到衙役来报,这才匆匆回来。 “张泽,你这次所为何事?” 张泽笑容满面的看向周县令,“县令大人还记得小子,小子真是欢喜不已。 小子这次前来,是因为这五人拦去了我回去的路,扬言要打断我的腿,好好教训教训我。 好在我家忠仆及时赶来,这才抓住了这五人,救下我的性命,还请大人为小子做主。” 周县令看了看后面的五人,语气疑惑道:“这五人是县里有名的混混,你和他们可曾结怨?” “不曾,小子每日白天在学堂读书,晚上回家,在这之前都没见过这五人,谈何结仇结怨。” 周县令看向五人,“你们是受了谁的指使,对张泽小子下此狠手?!” 五人都没有说实话,“回大人,小人只是今日心气不顺,这才言语上占了便宜,并没有真打。 是这小子,先下得手,我们兄弟几个不得不反击。” “是啊,大人,我们冤枉啊。” 张泽看向周县令,“请大人明鉴,这五人定然是受了人指使。 他们围住我时,曾说,小子,你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今日我们兄弟要好好教训教训你。” 周县令狠狠敲了敲惊堂木,呵斥道:“还不如实招来,本官就要用刑了。” 五人还是不说实话,周县令直接让衙役给五人上刑。 不过一会儿的工夫,五人就全招了,还供出了幕后指使之人。 “是谁指使你们的?” 为首的混混头目,磕磕巴巴道,“是……是朱家大公子还有何家大公子,还请大人饶命。 我们兄弟就是想挣口饭吃,没打算对这小子下毒手,只是想吓唬吓唬他。” 周县令见五人招了,又涉及到朱耀祖和何时雨两人,于是派衙役去传唤两人到县衙一趟。 衙役到时,朱家一大家子人正在用晚饭,“老爷,外面有一个衙役找上门来,说是要带大公子回县衙一趟。” 朱老爷不明所以,立马吩咐下人,“什么?!快把人请进来。” 朱耀祖有一瞬间的慌张,怎么回事,怎么会有衙役找上门来,莫不是那几个混混把张泽给打死了? 可是他明明只是嘱咐他们,只要打断张泽的手脚即可。 人死了,这事可就不好交代了,朱耀祖有些慌了。 衙役进来,把周县令的话复述,了一遍,朱老爷这才知道自家儿子闯了大祸,哪里放心他一个人去县衙。 脸上焦急,又悔恨,只是现在最重要的是把这事翻篇。 朱老爷立马吩咐道:“管家,快去取些银票来,再去备好马车。” 朱夫人担心不已,眼泪止不住往下流,“耀祖,你怎么能做这样的事啊?” 朱老爷没有理会家里其他人,直接拉着朱耀祖上了马车,往县衙赶。 何家这边,何老爷听到衙役的话,顿时就给了何时雨一巴掌。 何时雨的嘴角立马就溢出了鲜血,屋里顿时乱作一团。 衙役见状忙说道:“何老爷,你先停手,县令大人还要问话呢,你把令公子打坏了,我不好交差。” 何老爷停了动作,狠狠骂道:“你个丢人现眼的东西!” 说着,同样吩咐管家去备了马车。 一路上朱耀祖和何时雨都有些忐忑,他们怎么也没想到,张泽真的把事闹到了县衙。 朱老爷和朱耀祖先一步到了县衙,朱耀祖看着好好站在一旁的张泽,不知怎么的松了一口气。 “拜见县令大人。”朱老爷边行礼,边扯了扯朱耀祖,朱耀祖跟着行了一礼。 “朱耀祖,你为何指使那五人对同窗的张泽痛下杀手?” “回大人小子没有,小子是冤枉的,还请大人明察秋毫,还小子一个清白。” “大胆,都到了县衙还敢狡辩,那五人已经招了,就是你指使他们的做的。” 朱老爷都快被自家蠢笨的儿子给气死了,立马开口向周县令求饶。 “大人饶命,犬子无状,犯下大错,是朱某教子无方。 好在如今并未酿成恶果,还请大人看着犬子年幼的份上,宽恕一二。” 正说着呢,何老爷和何时雨也到了。 何时雨见张泽好好地站在一旁,朱耀祖和朱老爷都跪在地上,顿时觉得不妙。 果然下一秒,周县令威严的声音响起,何老爷和何时雨齐齐跪下。 “何时雨、朱耀祖,你们两个还不从实招来——” 朱耀祖早就被周县令刚才的威压吓到了,眼下只顾磕头求饶。 “大人饶命,小子再也不敢了,这次的事是小子的错,还请大人饶命。” 何时雨见朱耀祖已经全招了,自己再强撑着也没用。 于是,一五一十招了。 一旁跪着的朱老爷和何老爷都快气疯了,只是现在不是生气的时候,得想办法救儿子。 朱老爷率先看向张泽,出言道:“张泽小子,今日之事确实是耀祖不对,还请你看在同窗的份上,饶过他这一回。” “是啊,张泽小子,你只受了一点儿惊吓,看在和时雨是同窗的份上,放他一马,你要什么补偿,只要不过分,都可以提。” 张泽并没有回应两人的话,反而看向了上首的周县令。 “周大人,此事全由大人判决。” 周县令看向朱耀祖、何时雨两人,“你们二人买凶害人,虽然被张泽躲了过去,到底是触犯了律法。 按律当打一百仗,念在你二人尚且年幼,故而一人二十仗,你们可服?” 朱耀祖和何时雨顿时被吓得尿裤子,“爹,救我。” 朱老爷和何老爷听到周县令的判令,立马求饶,“还请大人网开一面,犬子年幼受不住二十仗啊。” 周县令直接说道:“二十仗,已经是本官网开一面,你们勿要再纠缠。” 第85章 行刑 周县令这么铁面无私,让张泽对他的好感蹭蹭蹭往上涨。 朱老爷和何老爷哪里能见儿子被打废,再次向周县令陈情。 “大人,子不教父之过,不如犬子的二十便由朱某来承担?” 何老爷立马附和,周县令看向下首跪着的四人,叹了一口气。 “你们有爱子之心,本官能体谅,然,这事本就是朱耀祖和何时雨有错在先。 罢了,念在你们拳拳爱子之心,他们俩一人打五杖,剩余的由你们来承担。” 周县令此话一出,朱老爷和何老爷心里不管怎么想,面上都是一片感激之色。 即刻行刑,一杖下去,朱耀祖何时雨痛呼出声,五杖下去,两人的屁股已经皮开肉绽,伤口看着有些可怖。 朱老爷何何老爷过惯了优渥的日子,十五杖下去,早就站不住了。 好在有两个随行的管家,两人搀扶着各自的老爷上了马车,然后再把公子背上了马车。 一场闹剧就这样结束了,张泽再次向周县令叩首,“张泽多谢周大人秉公执法。” 周县令摆了摆手,示意张泽可以走了,“不必言谢,你快回去吧。” 外面天已经黑透,金阳和张泽快步走在路上。 王氏见天色越来越晚,儿子和金阳迟迟未归,不知怎么的,心里惴惴不安。 “当家的,泽哥儿和金阳迟迟不归家,妾身心里有些不安,不如咱们去找一找他们?” 张三牛见妻子这般,立马点头,让陈平驾好马车,准备先去惠风酒楼瞧瞧。 林永新十分惊讶,最近几日张泽和赵文轩好像在嘀咕着什么,但是每次他问起,两人都推说无事。 “泽弟还未归家?他今日早早就离了学堂,怎么会还未归家?莫不是去了文轩家里?” “张伯父,咱们一块儿去文轩家一趟,没准泽弟就在文轩家。” 张三牛和王氏脸上越发焦急,泽哥儿到底去哪里了? “陈平,赶快点儿。”张三牛少有这么焦急。 张泽和金阳刚回家,大丫就冲了出来,“泽哥儿,你们去哪里了,怎么这么晚才回来?” 张泽不想把这事告诉家里,于是搪塞道:“去办了点儿事。” 大丫赶紧说道:“爹和娘见你们两个迟迟没回来,让陈伯驾车出去找你们了。” 张泽暗叫一声不好,只怕这事家里人还是会知道。 这边,张三牛和王氏到了赵家,赵文轩心不在焉地吃完晚饭。 赵夫人察觉到儿子情绪不对,忙问道:“轩儿,你怎么回事,怎么心不在焉的?” 赵文轩摇了摇头,“娘,儿子没事,就是心里有些烦闷。” 张三牛夫妻焦急地冲了进来进来,焦急地询问道:“文轩,泽哥儿可在你这儿?” 赵文轩脸上惶恐一闪而逝,手紧紧地攥着,“张伯父,泽弟不在我这,他还没回家吗?” 赵掌柜和赵夫人见张三牛夫妻这般,想来里面有事,看向儿子问道:“轩儿,你一向和泽哥儿关系亲厚,可知他去了何处?” “不,不知。”赵文轩磕巴了一下,随即说道:“张伯父、伯母,你们别急,泽弟没准已经回家了。” 张三牛和王氏总觉得赵文轩知道点儿什么,可他不愿意说,他们也不能逼迫他。 “好,那我们先回去一趟,若泽哥儿还未回来,还请文轩你如实告知我们泽哥儿去了何处。” 赵掌柜见状,直接让下人套上马车,“张老弟,我和文轩一块儿去吧。” 两辆马车快速在街道上行驶着,路上碰到了寻人无果,往返的周园。 马车停下,张三牛急不可耐地下了马车,“泽哥儿,可回来了?” 张泽就立在门口,满怀歉意道:“爹娘,儿子已回家,是儿子不是,儿子该提前和你们说一声,让爹娘担心了。” 王氏听到儿子的声音,立马扑上去,抱住了张泽,眼里的泪水止都止不住,“泽哥儿,你没事就好。” 后面下来的赵掌柜和赵文轩齐齐松了一口气,“泽哥儿,你今日之举,可吓坏你爹娘了。” 张泽没想到赵掌柜和赵文轩回来,忙上前感谢,“多谢赵伯父、文轩,是我考虑不周,没有通知家里,让您和文轩跟着担心了。” 赵掌柜摆了摆手,“无碍,你没事就好,我们这颗悬着的心就放下了。” 随即对张三牛道:“张老弟,时候不早了,泽哥儿平安回来了,我和文轩就先回去了。” 张三牛再次感谢赵掌柜和赵文轩,送走赵文轩父子。 张三牛立马把张泽叫到了正屋,“泽哥儿,你今日去了哪里?” 张泽直接跪下,“还请爹娘原谅儿子,今日之事是儿子思虑不周,未能及时告知家里,让爹娘担心了。” 王氏心疼极了,忙起身去拉张泽,张泽却没有起身,仍然是跪着。 “儿子今日是被人绊住了脚步,学堂中有两个同窗雇佣了县里的五个混混,围住了儿子。 有金阳在,儿子方能脱险,把那五个混混抓到了县衙,报了官一番处理后,这才耽误了时间,回来晚了。” 张三牛急切问道:“什么?!是谁对你这般下死手?” 张泽没有隐瞒,直接说道:“是朱耀祖和何时雨。” 王氏担忧地看向张泽,“周大人怎么判的,你有没有吃亏?” “周大人判了他们一人二十杖,因为他们年幼,故而只打了五杖,剩下由其父代为受罚十五杖。” 王氏有些好奇,“泽哥儿,你和朱耀祖、何时雨为何结仇?” “前几日朱耀祖和何时雨故意弄脏了赵先生的书想要嫁祸于我,我戳穿了他们的算计,赵先生罚了他们,想来是因为这事结了仇。” 张三牛咬牙切齿,“他们的肚量未免太狭隘了,就为这么一件赵事,就买通混混想要害你性命,真是狠毒至极。” 王氏有些担忧,“泽哥儿,他们之后会不会再寻你报复?” “不会,儿子会尽快考入乙班,离他们远一些。 而且,经此一事,朱耀祖和何时雨的爹娘定然会对他们严加教导。” 王氏还有些害怕,不确定又问道:“真能如此?” 张泽宽慰道:“大不了再报一次官,周县令是一个公私分明的人,肯定会为儿子做主。 爹娘放心,儿子不会让自己陷入被动,一定会早日考取功名。” 第86章 张泽扬名了 张三牛和王氏听儿子这么一番安慰后,悬着的心,总算是放下一些。 翌日清晨,张泽照常去学堂,只是这次王氏和张三牛并不放心,执意要金阳亲自把张泽送到学堂。 金阳自是没有不允的道理,“公子,你昨日的举动真的吓到老爷和夫人了。” “我知晓,明年二月我必下场。”张泽点点头,眼里满是坚定。 朱耀祖、何时雨两人并没有出现在学堂,赵夫子不知从何处得知了昨天的事,张泽一到学堂就被他叫了过去。 “张泽,你和朱耀祖、何时雨结下了梁子一事,为何不和老夫说?” “先生,学生没想到朱耀祖、何时雨两人会这般狠毒,是学生思虑不周。” 赵夫子连忙摆手,“罢了,这事也怪不了你,谁能想到呢。 他们才多大,心术这般不正,嫉妒同窗,甚至雇凶害人,简直不配进学。” 张泽没有发言,这事说到底就是朱耀祖两人太过恶毒。 要不是自己早有防备,只怕轻则重伤,重则殒命。 说来说去,还是自己根基太浅,“先生,学生想参加明年二月的童试。” 赵夫子脸上闪过惊讶之色,随即又明白了张泽的意思。 “以你如今的才学,可以去试一试,县试应当能过,至于府试和院试恐怕还需要下苦工。 你如今年岁还小,再晚一年肯定更有把握,你再好好考虑考虑。” 张泽却摇了摇头,“不瞒先生,学生家中根基浅薄,唯有学生考取功名,方能少一些不必要的麻烦。” 赵夫子自是明白了张泽嘴里的麻烦是什么,叹了一口气。 缓缓开口道:“十日后有一次大考,你自己把握好机会。” 张泽点头,随后回到学堂认真读书。 林永新昨晚就在担心张泽的事,好不容易挨到了中午瞧见张泽好好的,立马松了一口气。 “泽弟,你昨晚去干嘛了,真是吓死我了。” “发生了一点儿事,朱耀祖和何时雨两人雇了混混打算教训教训我,被我收拾了。” 林永新见张泽这么平静地说着,嘴张得可以塞下一个鸡蛋了。 “你和金阳两个人就把五个混混都抓住了?” “嗯,他们不会武功,又没拿武器,自然不是我俩的对手。” 赵文轩忙出言道:“你都不知道昨晚张伯父和伯母上门来找你时,我有多害怕。 生怕你出事,下次再遇上这种事,一定要告诉我们。” 张泽点头,随即又公布了一个大消息,“十日后的大考,我必入乙班,另外我和赵先生说了,明年二月打算下场。” 林永新的嘴彻底合不上了,“下场?!泽弟,你才读了半年书,如何就能下场?” “现在离二月还有好几个月呢,多努力一点儿,我现在我能做到。” 赵文轩只惊讶了一瞬,“我尽量跟上你的步伐,争取和你一块儿考入乙班。” “好!” 朱耀祖、何时雨被县令大人责罚,挨个一顿打的消息不胫而走。 学堂里不少学子背里没少打听是怎么一回事,得知他们是因为雇人想要对张泽下手。 结果反被张泽抓住了那几个混混,告到了县令大人面前。 周县令审理案情后,才有了这个判决结果,说来也是他们咎由自取。 李家学堂的富家公子,一下子都被家里人管束了起来。 千叮咛万嘱咐,千万不要去触张泽的霉头,读书不行没事,别做违法乱纪的事。 一时之间,李家学堂的氛围友善了许多,众人在张泽背后指指点点,但没有一个人敢到张泽面前说东道西。 想打听关于张泽的消息,都会通过赵文轩偷偷打听。 “泽弟,你出名了!” 张泽瞥了一眼,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还拿他消遣的赵文轩。 “这种名声给你,你要不要?” 最近学堂里的同窗们对自己避之不及,见了自己就跟老鼠见了猫似的,要多快跑多快。 赵文轩立马摇头,“这我可受不起,不过这样也好,短时间内没人敢再来找你的茬。” 朱耀祖和何时雨两人回去后,被他们父亲狠狠教训了一顿。 另外,朱老爷和何老爷打算等他们伤好后,单独请夫子到府上给他们俩一对一讲课。 这两个孩子暂时还是不要去学堂读书了,省得再做出一些丢人现眼的事。 朱耀祖心里越发不平,他躺在床上,眼里满是恨意。 “张——泽——总有一天,我一定要狠狠收拾你!” 服侍朱耀祖的丫鬟被自家公子这骇人的模样,吓了一大跳。 何时雨却有些被吓破了胆,只敢把自己的心思藏在心里,不敢表露出来。 因为何老爷现在看他看得特别紧,只要有做的不好的地方,就是一顿打。 张泽完全不在意两人的情况,一心一意都用在了读书上。 张三牛和王氏见到儿子这么累,还问过他要不要先停一下教他们识字的事。 张泽却摇了摇头,“没有半途而废的道理,而且教你们于我而言是一种放松和温习的过程。” 张三牛不再劝,张泽上课时更用心了。 才几天的工夫,杜娘子就适应了张家的生活。 唯一让她有些头疼的就是三丫,剩下的大丫、二丫学规矩礼仪都很认真,学得又快又好。 唯独三丫,刚开始的两天还算不错,结果第三天就开始整幺蛾子。 一会儿说自己肚子痛,一会儿说自己手上的伤没好全,来来去去的,找了好多借口。 杜娘子摸准了她的性子,对她严格起来,三丫想反抗,都没有门。 她学着之前的法子,哭着到张三牛面前,结果张三牛这次并没有同意,依然让她跟着杜娘子好好学习。 今年的中秋,王氏和钱娘子做了两大桌子的菜。 和钱娘子他们围坐在一块儿,吃了一个团圆饭。 至于给张福他们的节礼,早在一天前,就让陈平送了回去。 张福和秦氏都很高兴,得知他们一家人不能回来,立马又失落起来。 最后,张福吩咐秦氏给张三牛他们准备了一些东西。 一只鸡一只鸭还有一些自家种的蔬菜、瓜果,让陈平带回去。 秦氏忍不住叹了一口气,“老二、老三家的不回来,青哥儿、泉哥儿都在学堂,家里都冷清了不少。” “儿孙自有儿孙福,咱们少操点儿心,老四媳妇肚里还揣着娃呢,这还不够你操心的?” 第87章 因节礼引发的拌嘴 秦氏闻言立马露出笑容,“是了,老三家送了这么多节礼回来,可得给老四媳妇多做点儿吃食补一补。” 说着,就直接拿起母鸡去了厨房,手起刀落,热水去毛,把鸡肉切成大块,放到锅里炖煮。 乡下人家没什么滋补的好东西,这母鸡就是极好的滋补品。 因着天气慢慢变冷,家里的蚊香生意停了,一家人忙着田地里的活计。 往年有老三一家在,田地里的活计可把老大、老四、老五忙坏了。 其中就数小秦氏嘴最多,各种抱怨和嘟囔,还不止一次挤兑四牛媳妇莫氏。 气得莫氏和张四牛闹了几场,家里的活计都不管了,整日就窝在屋里养胎。 媳妇怀的是头胎,又和大嫂置气,家里如今没那么缺钱,张四牛索性去和秦氏说了这事。 秦氏想了想,就同意了。 张四牛也趁着这个时候,接了给好几家人做柜子的单子,慢慢的也不到地里去干活了。 这样一来,就只剩下张福、大房两口子、桐哥儿,还有张五牛。 秦氏忙活着家里的活计,不比其他人轻松,可这样一来,小秦氏就更不高兴了。 偏偏每次她和莫氏斗嘴,莫氏就会用:“大嫂,青哥儿、泉哥儿都在学堂读书,可得花不少钱。 四牛一直帮着家里干活,大嫂你要还觉得不够,我就回娘家,让我娘家兄弟来给我评评理!” 莫氏此言一出,小秦氏立马如泄了气的皮球,不再回嘴。 莫氏是家里的小女儿,十分得宠,不像小秦氏,是家里的大女儿,家里女儿又多,不得爹娘待见。 莫氏底气十足,这一胎要是生下儿子,在张家的地位就更稳固了。 “四牛,三哥三嫂让陈平给爹娘送了不少节礼回来,你快去瞧瞧,别都便宜了大房。” 张四牛眼珠子一转,“我这就去!” “爹,三哥三嫂一家回不回来一块过中秋。” 张福叹了一口气,又说道:“陈平刚走,说这次老三一家就不回来了,老三俩夫妻想趁着中秋多挣点儿钱。” 张四牛挑着好话说着,“哎呦,爹,这是好事啊,三哥三嫂这是彻底在县里站住脚跟了。” 张福如何不明白,叹了一口气道,“泽哥儿要读书,他们夫妻总要上进一些,不然哪里供得起泽哥儿读书。 哦,对了,这匹布料是老三媳妇给老四媳妇的,还有一包桂花糕、六个月饼也是给你们的。” 张四牛听到有这么多东西,嘴角立马上扬,眼里放着亮光。 “三哥三嫂这么忙还惦记着家里,儿子真是有些惭愧了。” 张福见儿子这怪模样,直接把东西递给张四牛,“休要做这副怪模样,东西你快拿回去。” 张四牛一脸笑意地抱着节礼,可巧被小秦氏瞧见了,小秦氏眼珠子一转。 笑着开口,“哎呦,爹果然最疼四弟,什么好东西都想着四弟。” 张四牛笑容顿了顿,“大嫂哪里话,这是三哥三嫂送给我们四房的节礼,可不是爹娘贴补的。” “爹娘贴补的”五个字说得格外重,果不其然让小秦氏变了脸色。 小儿子去镇上学堂读书一事,到底是惹了四房不快。 家里没分家,四房还没有孩子,二房、三房家的孩子去学堂读书都是自己出的钱。 偏偏大房靠着小秦氏一哭二闹,加上爹娘的偏袒,不仅青哥儿去了学堂,泉哥儿也去了。 张四牛见小秦氏变了脸色,立马就抱着东西进屋了。 “媳妇,你瞧瞧三哥三嫂待咱们真好,又是布料又是月饼的。” 在屋里的莫氏听到了张四牛和小秦氏的对话,正笑得开心。 如今瞧见丈夫怀里抱着的布匹,眼睛都挪不开了。 直接上手接过布匹,轻轻地抚摸着上面漂亮的花纹。 “三哥三嫂有心了,这布料又柔软舒适,花纹还这般精致,想来定然不便宜。” 张四牛点点头,笑着说:“正好给你做一身新衣裳。” “呆子!这么漂亮的布料,我可舍不得,等我裁了给咱们的孩子做几身衣裳。” 四房屋里温情脉脉,小秦氏却快气炸了,直接跑到了秦氏面前。 “娘,三弟三弟妹是不是送了节礼回来?” 秦氏炒菜的手一顿,随即点头,“是送了一些来,我还想着等会吃了团圆饭再给你们分一分呢。” 小秦氏听到婆婆这么说,立马不高兴了,直接嘟囔。 “娘,四弟刚从爹屋里出来,怀里抱了好些东西,又有布料又有糕点的,我们大房应该比他们多些吧?” 秦氏像看傻子一样看着小秦氏,“老大媳妇,你这话什么意思。 老三送了节礼过来,你还要挑剔不成?人家送了什么,你收着就行。” 小秦氏听婆婆这么说,更加不高兴了,直接撂下手里的活,回了自己屋。 见张大牛正躺在床上休息,直接用力地推了推他。 “睡!睡!睡!就知道睡!老四刚从爹屋里拿了老三送回来的节礼,你还在这里睡,真是吃屎都赶不上热乎的!” 张大牛睡得正香,被媳妇这么一推,醒了过来,有些不悦。 听了小秦氏的抱怨更不悦了,“既然是三弟送回来的节礼,肯定少不了咱们的。” “你!人家老四先把好的挑走了,我们后去,就只能拿人家挑剩下的!” 张大牛听着小秦氏喋喋不休更加不快了,“你要去就自己去,别使唤我!” 小秦氏都快气死了,狠狠地打了张大牛好几下,张大牛直接下床离开。 小秦氏气得想把被子都扔了,又一想扔到地上弄脏了,还得自己洗,这才作罢。 随着秦氏一声吆喝,几房人都到了庭院里,看着桌上丰盛的菜肴,小秦氏拉着的脸,才有了一点儿笑模样。 其他人,尤其是莫氏嘴上的笑就没有停下,不停地夹着桌上的肉菜。 还时不时和秦氏、张四牛说着话,“娘,三嫂送的布料真是又软和又舒服,我都有些舍不得用来做衣裳。” “老三媳妇给的,你就用!”秦氏笑得合不拢嘴。 小秦氏更不快了,强行忍着脾气,等吃完了饭,秦氏才回屋,把大房、还有五牛的东西拿了出来。 小秦氏看着一样的布料,气这才消下去大半,又见还有月饼、桂花糕,总算是笑了。 嘴开始吧嗒吧嗒的说个不停,“老三、老三媳妇真是出息了,送了这么多节礼回来!” 第88章 乙班,我来了 小秦氏心气顺了,张家的氛围好了起来,围坐在一块儿看着金黄的月亮,吃着月饼。 张泽和赵夫子说了自己的想法后,赵夫子对张泽的要求就更高了。 “张泽,你回去准备好四书五经等书,入了乙班,这些书都是必需品。” “是,先生。” “有不懂的,可以随时向老夫询问。” 张泽下了学就去了一趟“墨香斋”,店里的伙计和掌柜对于这位时常来店里看书的小公子,都熟悉了。 见张泽过来,笑着打招呼,“泽哥儿,你来了!” “是啊,洪文小哥,洪掌柜。”张泽笑着和两人打了招呼。 “洪掌柜,小子这次来是想买一套四书五经。” “泽哥儿,你是要官方印刷的,还是手抄版本的?” 张泽笑着拱手,“小子想问问这两种有何不同?” “官方印刷的不会出现漏字、错字,字迹清晰工整,手抄的可能会出现个别错字或者漏字的现象。” 洪掌柜并不隐瞒,笑着解释,“官方印刷所用的纸张更结实耐用,只是售价比手抄的要贵上一倍。 一套四书五经需要八十两银子,手抄的需要四十两银子。” 张泽点头,难怪普通人家读不起书,光是买书的钱,就得是好大一笔数目,更别提还有笔墨纸砚一类,都是消耗品。 “多谢洪掌柜答疑解惑,小子受教了,给小子来一套官方印刷的四书五经吧。” 洪文笑着去拿书,张泽这才走向书架,又买了一本律法书、两本游记,十沓纸张。 “泽哥儿,承惠一共是一百三十五两。” 张泽点头,付了银票给洪掌柜,“多谢洪掌柜,小子告辞。” 买了这么多书,张泽在接下来的日子里,除了日常所读的书籍之外,全部的心思都花在了粗读四书五经上。 赵文轩紧跟着张泽的步伐,两人努力地吸收着知识。 十日后,大考如约而至,学堂里鸦雀无声,张泽检查了一遍试题确认无误后,就开始唰唰唰地写着。 这些题目对于现在的张泽而言,易如反掌。 这次,张泽连草稿都没打,直接库库一顿写,写完检查了一遍,就离开了学堂。 林永新有些担忧地说着,“也不知道我这次能不能升到丙班来。” 赵文轩笑着宽慰,“永新哥,你最近这般勤奋好学,这次肯定能考入丙班。” “泽弟,你这次有把握进乙班吗?” 张泽郑重地点头,“势在必行,这次我必入乙班。” 赵文轩听到张泽这么信誓旦旦,心里有点儿打鼓,这次他有好几个题的答案不是很确定。 “这次我的把握没那么大,没准得留在丙班,迎接永新哥的到来。” “文轩,你可以的!”林永新反过来安慰赵文轩。 考完了试,三人的神经都没那么紧绷了,说了几句自己的情况,就岔开了话题,转而去聊一些开心的话题。 考试结果新鲜出炉,张泽不出意外成功升入乙班,成为刘家学堂这么多年里,升班最快的学生。 也是现在乙班最小的一位学生,柳夫子看着张泽的眼里满是喜欢。 他从赵夫子嘴里得知了,张泽上次对的对子,“蜘蛛满腹经纶。”就觉得这个孩子是一个有才气的。 如今见到真人了,年纪虽小,但是眼神机敏、锐利,身姿挺拔,一言一行皆十分规矩有礼。 若不是知晓他是一个农家子,他只觉得以为是大户人家的子弟。 乙班的学子都是要参加明年二月的童试,因此教学进度不一样。 有一半的学子已经通读了四书五经,张泽是一个例外,他还没有被夫子系统地教授过四书五经。 因此,柳夫子对他的教学放在了后面。 张泽在柳夫子教授其他人时,就在一旁抄写《大学》一书。 张泽在一旁认真地抄写了两遍,内容他已经能够熟背下来,接下来就等着柳夫子进一步的教学了。 柳夫子来到张泽面前,见张泽抄写的字迹十分工整,对张泽又多了几分喜爱。 “跟着老夫读:大学之道,在明明德,在亲民,在止于至善。 ……其本乱而末治者,否矣。其所厚者薄,而其所薄者厚,未之有也。” 张泽口齿清晰,把大学的第一章完整地跟读了一遍。 柳夫子见张泽读得如此流畅,忍不住问了一句,“你在家读过《大学》?” “回先生,学生之前已经粗略地读过几遍,只是并不解书中真意,还请先生赐教。” 哪位夫子会不喜欢求知若渴,一心上进的学生呢? 果然,柳夫子听到张泽的回答更加满意了,开始逐字逐句和张泽讲解其中的真意。 张泽用心地听着,偶尔还会举一反三,一节课下来,柳夫子只觉得这个弟子十分聪慧,是一个可造之材。 等柳夫子离开,张泽看着自己记录下来的笔记,满意一笑。 赵文轩这次没有成功和张泽一起考入乙班,林永新成功考入丙班,两人成为了同窗。 “泽弟,你这小脑瓜可太好使了。”赵文轩由衷为张泽感到高兴。 “你们俩可要加油,争取下一次大考升入乙班。” 林永新挠了挠头,“嘿嘿,我这水平怕是有点儿难,文轩倒是有机会。” 赵文轩声音低了两分,叹了一口气,“我最近状态一般,得再努力点儿,才有可能。” “泽弟,柳先生好相处吗?” 张泽想了想,斟酌着开口,“嗯……才第一天呢,柳先生的脾气秉性我还没摸透,今日他对我倒是挺和蔼可亲的。” “赵先生不错,为人很和善!”林永新笑着说。 “泽弟,后日休沐,你有没有空到我家来?我爹从隔壁县弄了两大筐螃蟹,咱们到时候可以尝秋天的头道鲜!” 林永新眼巴巴地看向张泽,张泽点点头,“好啊,后日去你家聚聚。” 约定好这事,张泽很快就回家了。 张泽一回家就听到三丫在哭,声音之大,让张泽忍不住皱了皱眉头。 “大姐,出了什么事,三姐怎么哭得这么伤心?” 大丫轻声道:“三丫犯了错,刚被娘狠狠地教训了一顿。” “犯了什么错?” 大丫拉过张泽,小声在他耳边嘀咕道:“她今日不肯和杜娘子学规矩,还趁我们不注意偷偷跑了出去玩。” 张泽没想到都学了十来天规矩了,三丫的性子还没扭转过来。 第89章 无规矩不成方圆,制定家规 张泽看着还跪在地上的三丫,没有替她求情,转而进了屋。 三丫这样的性子还是得多磨一磨,不然以后的路不会好走。 王氏这次也是气狠了,上次泽哥儿迟迟不归就把她吓坏了。 这才过了多久,三丫这丫头竟然胆子这么大,就为了不学规矩,偷偷溜出去。 用晚饭时,张泽见三丫虽然被叫起来了,脸上还带着委屈。 张泽用完饭,私下和张三牛、王氏说道:“爹娘,三姐犯了错,不能只罚,还得让她明白这事做得不对。 爹娘可仔细问过三丫为何偷偷溜出去?” 王氏点头,“三丫说她觉得跟着杜娘子学习规矩礼仪太累了,就趁杜娘子他们不注意就溜出去了。” “既然如此,娘去和杜娘子商量一下,该如何罚,光是罚跪,想来三姐虽然面上认错,心里肯定是不服的。” 三丫的性格他多少知道一些,上次自己迟迟不归,爹娘并未当着众人的面罚自己,想来就是因为这事,她才会有样学样,偷偷溜出去。 张三牛有些生气,“三丫真是太不成器了,大丫、二丫的好性子,她是一点儿都没学到。” 张泽忙给张三牛顺气,安抚道:“爹爹别生气,性子不好,只要好好教导,肯定能改正过来。” 王氏赶紧去唤了杜娘子过来,“杜娘子,你说三丫这般顽劣的性子,该如何是好?” 杜娘子见张泽和张三牛都在,斟酌着如何说。 张泽直接开口,“杜妈妈,你是伯府出来的,纠正一个人的性子的本事还是有的,你只管说便是。” “是,公子。这半个多月来,奴婢教导三位小姐规矩礼仪,对三位小姐的脾气秉性有了一些了解。 大小姐、二小姐性子温和,有上进心,唯独三小姐,她既想拔尖,又不愿意吃苦,性子有些执拗。” “杜娘子,你说得不错。”王氏认同地点了点头。 “今日之事,依奴婢看可以给三位小姐定下一些规矩,若有违背之人,按规矩惩罚。 三小姐最吃不得苦,咱们就往多往这上面上心。 二来,三小姐不愿意学习女工之类的,夫人可让钱娘子好好教导她厨艺,女子在世总要有些技艺傍身。” 杜娘子仔细地说着,张泽听得很满意,对于三丫这样的人,直接来硬刀子没用,得磨一磨她的性子。 “就按杜娘子你说得办,至于定下些什么规矩,还请杜娘子你一手经办。” 王氏虽然已经识字,但是到底不知该定下什么规矩。 杜娘子点头,“是,待奴婢回去斟酌一番,明日一早便告知公子。” “可。” 商量完正事,张泽几人各自回去,翌日清晨,新鲜出炉的家规,出现在了饭桌上。 “大姐、二姐、三姐,爹娘定下的家规,日后行事,均得按家规来,违反家规者,会有相应的惩罚。 当然,表现好的人,会获得爹娘的奖励,三位姐姐好好看看。” 丢下这句话,张泽就拿起书箱和金阳一块儿去学堂了。 三丫率先拿过家规仔细看着,看了一半发现有的字自己不认识。 “大姐这是什么字?” “溜,第十二,若不告知爹娘长辈,自己一个人偷偷溜出去,鞭二十下后背。”大丫直接把这一条家规念了出来。 二丫有些后怕地说着,“好在这家规是今日才有的,不然三妹,就得被打二十鞭了。” 三丫不解地问道:“……是,爹娘怎么会突然定下家规?” 杜娘子笑着解释,“老爷、夫人在县里的买卖越做越红火,公子又要考科举,治家就需要严格一些。” 二丫有些好奇地问:“杜妈妈,伯府中的规矩有没有这么多?” 三丫故作不在意,其实偷偷竖着耳边听着。 “伯府的规矩可比小姐们手上拿的家规多太多了,足有二百多条规矩。 上一至伯爷伯夫人,下至洒扫的仆从一言一行都得按着规矩来。 一个行差踏错,就会落一个万劫不复的地步…… 当今圣上宽容,这才免了青阳伯府下人的性命,不然小姐们就见不到奴婢了。” 杜娘子见有人问起这事,立马给三人郑重地说起这事。 大丫接着问,“这么说当了官,也得小心翼翼的?” “是啊,成了朝廷命官,不仅要为黎民百姓寻一条好的出路,还不能违反朝廷的律法,不然轻则抄家流放,重则一大家子人的性命都没了。” 三丫激动地问道:“当真?!那小弟要是做官了,是不是也有可能一个不小心就被皇上处罚,甚至连累家里?” 二丫不满地皱着眉头道:“三丫,你这是什么话,呸呸呸!” 杜娘子知晓三个小姐听进去了,接着说:“没错,所以才要谨言慎行,做任何事都要规规矩矩的。 国有国法,家有家规,无规矩不成方圆,公子要走仕途,这些他早就知晓了。 那么作为一家人,小姐们自然不能没有规矩,乱了规矩,会影响公子的仕途……” 杜娘子这一番话,深深地刻在了大丫、二丫,还有三丫的心里。 大丫率先说道:“杜妈妈,我们不能给泽哥儿拖后腿,我一定好好学规矩。” 杜娘子十分欣慰地看向大丫,“大小姐一点就通,奴婢定然好好教导小姐们的规矩。” 从这天后,三丫整个人都规矩了不少,生怕自己犯下大错,连累家里人。 张泽认真听着柳夫子的讲解,有条不紊地记着笔记。 “张泽,你把昨日所学的课本背诵一遍。” 张泽点头,不急不缓、一字一句慢慢地背诵着。 “甚好!” 接着柳夫子又开始讲授新课,张泽疯狂地汲取着知识。 “泽弟,走吃螃蟹去!” “来了——” 赵家园子里,赵文轩吩咐下人准备了几个小几,上面摆着一只只硕大饱满的螃蟹,旁边还放着黄酒。 赵文轩十分懂,笑着和两人说:“螃蟹性寒,咱们得沾点儿黄酒一块儿吃。” 林永新、张泽两人齐齐点头,看着眼前硕大的螃蟹,有些不知道怎么下手。 林永新皱眉,“螃蟹的壳太硬了,有没有什么工具,把它的壳撬开。” “有的,你等等。” 赵文轩一拍脑袋,把工具给忘了,吩咐下人去取工具来。 张泽上辈子吃了不少的螃蟹,但是通常都不用工具,直接上手。 见赵文轩有模有样地教着他们俩怎么用工具,张泽跟着学。 别说有了这些工具,吃螃蟹变得容易不少,就是吃得有些慢。 第90章 汤面、码子 张三牛在原中人的陪同下,去了好几间铺子看情况。 一个月后终于选定了一家铺子,这铺子原本一家食肆,掌柜的小儿子有出息,生意做到了隔壁县。 夫妻俩年纪渐长,家里添丁进口,商量了一番,索性把这个铺子卖了,一块儿去隔壁县生活。 夫妻俩答应了,于是就找了原中人打算出手这间铺子。 他们在襄阳县做了小半辈子的吃食,口碑不错,有不少的老顾客。 这是张三牛看中这间铺子的一个原因,第二嘛,这里虽然不在西市的正街上,但离得不远。 道路宽敞,马车、牛车都能随意进出,能够在周围买到新鲜的食材。 张三牛带着张泽去了一次,张泽瞧了瞧环境不错,还有一个后院,是个不错的地方。 “爹,你选的这个地方不错,贵一点儿也可以买下来。” 张三牛乐呵呵地挠了挠头,低声说道:“嘿嘿,这夫妻俩急着想出手,价格比较实惠。” 张泽竖起大拇指,“爹。你真厉害,那就赶紧定下来,再请匠人修缮一下。” 张三牛自是无有不应,经过几次商议,最后以三百四十五两成交。 看着新鲜出炉、印着官府红印的地契,张三牛的嘴角都快咧到耳后根了。 “云娘,咱们现在也是有铺子的人家了!” 王氏同样很激动,回握丈夫的手,“是啊,短短大半年,哪里敢想能有今日。” 张三牛夫妻俩高兴,手底下干活的周园几人同样兴奋不已。 有了铺子,他们就不用大冬天去街上摆摊,再不用风吹日晒了。 “爹、娘,咱们的铺子,除了卖鸡蛋饼外,你们还打算卖些什么?” 王氏琢磨了一下,“冬天大家伙都想吃口热乎的,不若按铺子之前的掌柜,卖些汤面?” 张泽想了想,觉得可行,现在的汤面比较单一,码子什么的压根没有,自己可以给点儿建议。 “娘,儿子有一点儿想法。” 王氏眼睛一亮,催促道:“卖什么关子,泽哥儿你快说!” 张泽笑着开口,“只是普通的汤面没什么特色,吸引不来新的客人,依儿子看可以准备一些码子,丰富汤面的口味。” 张三牛有些好奇,“码子?何谓码子?” “提前准备好一些不同口味的小菜,供客人选择。 例如酸豆角肉沫、黄豆猪脚、煎蛋、红烧牛肉……” 王氏听着儿子的话,微微有些苦恼,“可这些码子,我们都不会做。” “这就交给儿子吧,儿子在旁指点,以娘亲您的好厨艺,肯定能做出来。” “好,那不如现在就教?” 王氏迫不及待,张泽看着自家娘亲风风火火的模样,笑着点头答应。 酸豆角家里不缺,五花肉、牛肉以及一些调料需要去买。 想要码子独具特色,那么独特的调味很重要。 张泽和王氏一块出门,他去了一趟药铺,买了一堆药材。 王氏虽然疑惑,却没有多问。 张泽嘴里喃喃自语,“可惜现在还没有辣椒,不然,啧啧,味道能再上一层。” “娘,酸豆角肉沫,最重要的要点:一是酸豆角既要酸又要脆爽可口; 二是肉沫要切得足够细,选用的猪肉最好是七分瘦三分肥,这样口感好,肉质不柴; 三是需要放适当的蒜末、少量的姜末、还有一点儿花椒末和山茱萸末。” 王氏心领神会,按照张泽所说,仔细琢磨,张泽就在一旁指点。 这道菜不难做,只是以前王氏通常都不会把肉和酸豆角切得这么碎,更不会加入花椒末这种药材。 王氏炒着,庭院里弥漫了一股肉沫和酸豆角交融的香味儿。 在庭院里刺绣的大丫三人,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三丫,娘这又在捣鼓什么好吃的?” 三丫嘟着嘴,有些不高兴,“不知道啊,娘和泽哥儿神神秘秘地进了厨房,还把我给赶了出来。” 张泽用筷子夹了一点儿酸豆角和肉沫尝了尝,“娘,你的手艺当真了得!” 王氏脸上满是高兴,夹了一筷子尝了尝,“十分开胃,肯定可以大卖。” “娘,您可以根据这道菜,延伸一些别的菜,例如酸豆角鸡蛋……” 张泽循循善诱,一步步引导王氏。 王氏点头,看了一眼锅里冒着香气的牛肉,咽了咽口水。 “泽哥儿,这牛肉差不多了。” “那今晚咱们的菜就齐了,我去让钱娘子进来端菜,准备摆饭。” 今日天气十分不错,张泽直接吩咐金阳和周园在院子里摆上桌子。 大丫几人早就忍不住,小跑进厨房帮忙端碗筷。 杜娘子瞧着锅里咕噜噜冒着热气的肉,想上手帮忙,又不知要做什么,有些手足无措。 大丫笑着开口,“杜妈妈,您把这些碗筷拿出去摆上。” 张泽笑着对一旁的几人道,“大家不要拘束,都来尝尝这几道码子味道如何,提提意见。” 张三牛率先动了筷子,三丫接着迫不及待也动了筷子。 杜娘子见主子们都动了筷子,这才小心翼翼地夹了一块红烧牛肉。 牛肉浸满了汤汁,一口下去汁水立马爆浆,肉质细腻,味道极好。 杜娘子细细品味一番,“夫人这道红烧牛肉十分不错,不逊于酒楼的招牌菜,口感细腻,汁水独特……” 要不说杜娘子不愧是从大户人家出来的,吃过的好东西不少,夸起这道红烧牛肉,那真是各种溢美之词不断冒出来。 不像张三牛只会说一句,“这牛肉好吃,劲道!还有酸豆角也是,就是肉沫太碎了,不好下酒。” 周园从前哪吃过这么好吃的菜,每天能吃一顿饱饭就很好了。 自从被老爷买了回来,不仅日日能吃饱饭,还时不时能吃上肉菜,周园之前压根不敢想。 “好吃,这是小的这么多年吃到的最好吃的菜,夫人手艺真好!” 钱娘子和陈平到底有些见识,虽然比不上杜娘子溢美之词多,还真给出了一点儿建议。 “夫人,奴婢觉得这牛肉可再切小块点儿。”钱娘子边说,边比划着牛肉块的大小。 王氏点头,“可以。” 陈平斟酌着开口,“夫人,小的倒是觉得可以分成两种,一种切成大片,一种切成肉丁。” 王氏很开心,集思广益,碰撞出了新的火花。 之后,其他人又提出了好些建议,王氏全都记在了心里。 第91章 开业大吉 张三牛找的工匠只用了几日就把食肆修缮好了,就等择吉日重新开张。 张三牛和王氏原本想着一切照旧,不用大张旗鼓再开一次张。 张泽却摇了摇头,“爹娘,咱们有自己的特色,重新开张,既能讨个好彩头,又能热闹一番,吸引新的顾客上门。” 既然要重新开张,就得提前准备好,食肆的名字变成了“张家食肆”。 开张当天,张三牛特意找了一队舞狮人,来张家食肆门前表演,吸引客人。 不得不说,热闹有了,不少人就冲着这番热闹的场面,都会忍不住驻足观看。 “噼里啪啦——”鞭炮声响起,锣鼓喧天,舞狮人卖力地表演着。 旁边围着来看的人越来越多,店里王氏几人都快忙不过来了。 除了张泽还在学堂读书,其他人包括金阳都来了帮忙。 码子浓郁、独特的香味儿,从店里飘到了外面。 看热闹的人们,忍不住咽了咽口水,张三牛拿起锣鼓一敲。 “父老乡亲们,今日本店重新开张,前一百人点一碗汤面可少五文钱,其余人入店点一碗汤面可少两文。” 张三牛和王氏商量了一下,一共推出了三种码子。 一种是酸豆角肉沫、一种是黄豆猪脚、一种是红烧牛肉。 朱掌柜作为老常客,早就和张三牛混熟了,这不,直接开口问道:“张老弟,你家的汤面里有什么,闻着这么香?” “不瞒朱老哥,我家的汤面和其他人家不一样,汤面里头可以加各种码子,酸豆角肉沫、黄豆猪脚、红烧牛肉,可以根据各自的口味加码子。” 众人一听有肉,眼睛顿时就亮了,朱掌柜立马踏进店里。 一进去就瞧见了三种不同的码子,散发着浓郁的香味儿。 “弟妹,给我来一碗红烧牛肉的汤面。” “行嘞!” 煮汤面的这种活计,王氏交给了钱娘子来做,她则负责往汤面里加码子。 周园负责把加了码子的汤面送到客人的桌上,陈平、张三牛、金阳三人招揽客人、收拾碗筷。 五人配合默契,外面看热闹的人见朱掌柜进去了,手里有余钱,又有些好奇码子味道的客人,纷纷进店。 店里面积不算太大,只能坐下二十来人,张三牛见这么多在排队,立马又吩咐陈平搬几张桌子到门口。 吃上第一口汤面的朱掌柜,咬了一口牛肉,配上劲道的汤面,二者的香味儿一瞬间溢满整个舌尖,挑动着味蕾。 “好吃,够味儿!” 朱掌柜的声音不小,不少还犹豫的人,纷纷开始排队。 几口一碗汤面就下了肚,朱掌柜还有些没吃够。 “再来一碗!” 短短四字可见红烧牛肉汤面味道不俗,王氏满脸笑容地应了一声。 第一批吃到各种码子汤面的客人们,脸上都洋溢着欢喜。 一碗美味无比,又热乎乎的汤面简直让人大饱口福。 吃上的客人不停地赞叹着,引来了更多的客人。 从中午忙到了日落,钱娘子和王氏换了了位置,两人都累得抬不起胳膊来。 “打烊了。” 张三牛几人也不轻松,招呼客人,收拾碗筷,清洗碗筷…… 挂上打烊的牌子,众人这才松了一口气,每人都灌了一大杯水。 又坐在凳子上休息了一会儿,收拾好东西,关好门,坐着马车回去。 “爹娘,今日生意如何?”张泽见爹娘脸上有些疲惫,又带着笑,忙问道。 王氏一脸兴奋,“泽哥儿,你出的主意太好了,我们几人从中午忙到了现在,才堪堪忙完。” 大丫三姐妹准备好了晚饭,王氏没有立马吃,而是和张三牛两人先数了数今日赚的钱。 “十八两并400文,除去食材成本四两800文,还剩下……” 一旁的张泽立马道:“净赚了十三两600文。” “这么多?!” 王氏惊讶出声,她真没想到半天能赚这么多银子,这可比他们在西市卖鸡蛋饼赚得更多。 张三牛兴奋不已,眼里放着精光,“这生意可做。” “爹娘,食肆的人手够用吗?”张泽注意到王氏不经意地捏了捏自己的胳膊,猜想她今日估计累着了。 张三牛知晓儿子心细,关心他们夫妻俩,忙笑着说:“泽哥儿不用担心,食肆里人手暂时够用,明日应该没那么多客人了。” 张泽却有些不赞同,汤面里加码子是他们独创的,今日打开了场面,明日肯定还会有客人慕名而来。 “爹娘,你们不用省着钱,有投入才会有收获,儿子不想你们太辛苦。” 张三牛和王氏见儿子一脸担心,说得在情在理。 今日要不是有周园他们几人在,就凭他们夫妻俩根本忙不过来。 随即点头道:“好,听你的,人手不够我们会再去卖些人手。” 商量完正事,大家伙这才开始吃晚饭,晚饭后,张泽特意提醒几人互相按一按,别累着了。 翌日,天还未亮,张三牛几人就起床了,先去西市买了一些新鲜的食材。 接着周园、张三牛几人开始和面,钱娘子洗菜,王氏炒码子。 所有人都忙碌起来,天刚亮,张三牛就打开了门。 朱掌柜带着一家老小过来了,“张老弟,你家的汤面好吃,给我们家一人来一碗。” “好嘞,朱老哥、嫂子,你们先坐,汤面马上就好。” 码子的香味儿特别浓郁,附近不少食客,都被吸引了。 纷纷到店里吃汤面,你一碗,我一碗,没一会儿店里就坐满了。 六人配合默契,一碗又一碗的汤面被卖了出去。 直到快中午人才少了一些,钱娘子简单炒了几个菜。 今日的客流虽然比不上昨日,但是一整天都有客人。 王氏开心得不得了,数着铜板的手没有停过。 大丫三人见爹娘这么辛苦,自觉地承担了家里的家务。 王氏有些心疼三个闺女,大丫、二丫的刺绣学的不错,做家务容易把手磨出茧子,不好拿针。 “当家的,要不再去买几个人回来?钱娘子说,大丫和二丫女工有些天赋,手磨出茧子来,不好拿针。” “行啊,泽哥儿挑人的眼光不错,等他回来,同他说一声。” “确实。” 家里现在这几个下人都是张泽选的人,都很不错。 张泽这一阵子,一直忙于学习,就连休沐日都没和赵文轩他们出去聚一聚。 “好啊,明日休沐,我陪爹去一趟,爹准备买几个下人?” 张三牛微微思忖,“再买一个厨娘,一个壮劳力就差不多了。” 张泽又问道:“食肆那边只买两个人够用吗?” “再买两个人够用。” 第92章 死人了 张泽陪张三牛去人市新买了两个仆从:李娘子、李生。 有他们两人在,大家伙都轻松不少,不用再那么累。 周围的食肆见张家食肆每日客满,心里羡慕嫉妒。 有人起了小心思,想去偷学码子的做法,可是同样的食材,做出来却不是张家食肆的味道。 为了能和张家食肆抢客人,张家食肆一碗红烧牛肉汤面卖二十文,他们就卖十九文。 王氏眼看着客人们听了他们的招呼,跑去隔壁,留都留不住。 “当家的,这可如何是好?” 红烧牛肉汤面卖二十文一碗,这个价格除去成本只赚个三四文的辛苦钱。 要是少卖一文,只怕得亏本。 张三牛一时也没有好的办法,“云娘,你别急,咱们回去同泽哥儿商量商量。” 张泽见张三牛和王氏眉头微皱,一看就是遇上事了,忙问道:“爹娘出了什么事?” “泽哥儿,咱们食肆附近的李家食肆他们也做了码子出来,价格比咱们家要便宜一文钱,今天不少客人都去李家食肆了。” 张泽没想到这么快,自家食肆就有了竞争对手。 降价,商场上常用的手段。 张泽笑着给两人一人倒了一杯温水,“爹娘,你们别急。 码子的食材就那么几种,只要有心就大概知晓是哪些食材,这一点瞒不住。 不过,咱们家的码子不是那么好模仿的,娘你是最清楚的。” 王氏经张泽这么提醒,立马明白了张泽的意思。 王氏眼里露出狡黠之色,“对!码子的味道独一无二他们可模仿不出来。 可是,咱们要是像他们一样降价,赚得钱就少了。” 张泽摇了摇头,“娘,咱们不降价,再推出一种新码子,韭菜鸡蛋码子如何?” “韭菜鸡蛋?”张三牛疑惑,儿子是什么意思。 “韭菜鸡蛋的价格咱们直接卖十二文一碗,其他的保持不变。” “行,都听你的。” 冬天最不缺的就是韭菜,张泽拿了主意,张三牛立马和陈平出去买韭菜了。 翌日,张三牛和王氏按时去开门,一开门张三牛和陈平就站在门口开始吆喝。 “张氏食肆新出了韭菜鸡蛋码子,鲜香美味,包你吃了还想吃!” 这一番吆喝,果然吸引了不少客人驻足,“多少钱一碗?” “十二文一碗。” 男人闻言立马不高兴地说道:“什么?!十二文一碗,这也太贵了吧。” “就是红烧牛肉汤面才二十文一碗,这韭菜鸡蛋再好,也比不上牛肉实在!” 张三牛完全没有生气,依旧笑眯眯地说着,“客官,我家的韭菜鸡蛋味儿美,包你吃了还想吃!” 昨日去李家食肆吃牛肉汤面的不少客人,今日又来到张家食肆吃。 “还是张家食肆的红烧牛肉码子味道正,李家食肆的牛肉又老又咬不动。” “关键是汤不鲜,量还少,吃得不过瘾。” …… 王氏听到食客们的交流声,心里那叫一个高兴。 新出的韭菜鸡蛋码子,同样有不少食客买了来吃。 李家食肆哪里甘心,李掌柜咬了咬牙,又降了一文钱。 这次,王氏和张三牛都不慌了,人多他们就卖点儿,人少就少卖点儿,特别沉得住气。 张家食肆不降价,李家食肆降价确实吸引了一些人上门。 但是由于码子的味道一般,越到后面吸引到的客人越来越少。 李掌柜忿忿不平,“该死的,姓张的怎么那么沉得住气!” “掌柜的,再降价咱们就没有一点儿赚头,还得倒贴钱了。” “行了,我知道了,别嚷嚷了,吵得人心烦。” 伙计眼珠子一转,贼眉鼠眼,讨好地看向李掌柜,“掌柜的,小的有个法子或许可以搞臭张家食肆的名声。” “什么法子?!” “掌柜的要是他家的汤面吃死了人,恐怕就没人敢去吃了。” 李掌柜微微蹙眉,这个法子有些阴毒了,一个搞不好,自己都会搭进去。 伙计怂恿着,“掌柜的,不能再让张家食肆那么嚣张了,再让他们做大,恐怕就要踩到您头上拉屎了。” 李掌柜一个咬牙,对着伙计,“这事交给你去办,办好了赏你十两银子。” 伙计立马应下,这样天大的好事,总算是落到自己身上了。 张三牛和王氏完全不知道一场危机即将来临,他们正在收拾着桌子,准备回家。 “啊——”一个老头吃着汤面,突然痛呼一声,口吐白沫,倒了下去。 旁边的青年,立马上前,大喊道:“爹,你怎么了爹?” “爹你别吓儿子啊!”青年用力地摇晃着老头,老头一动不动。 “你们到底在汤面里加了什么?!我爹吃了你们的汤面就没气了——” 王氏吓得花容失色,张三牛赶紧拦在了青年面前。 “你这汉子,你爹晕倒了,你不去叫大夫过来瞧瞧,怎么就断定他已经没气了?!” 周围的食客纷纷停下筷子,有人小声嘀咕着,店里十分喧哗。 “陈平,你快去叫个大夫来。” 错身之前,张三牛对着陈平吩咐道:“快去学堂找泽哥儿来。” 眼前这人不是一个善茬,就是冲着他们来的。 “掌柜的,你别想着推卸责任,我爹今早起来什么都没吃,就和我来了你这点了一碗红烧牛肉汤面。 他才吃了半碗就没气了,不是你家的汤面有问题,还能是因为什么?!” “李生,你去请官差来。” 张三牛对着其他食客拱手道:“我家食肆开了两个来月,从未有食客吃了不适的,更别说像你爹这样的。” 张三牛此言一出,食客们纷纷住了嘴。确实,他们不是第一次吃张家食肆的汤面,一点儿问题都没有。 该不会这两人是想讹张掌柜的吧?不少人的目光带上了两分打量。 青年的眼神有一瞬间的慌张,随即哭天抹泪,“爹啊——我可怜的爹啊,是儿子不孝啊。 好不容易赚了两个钱想着带你出来吃顿好的,哪曾想被这黑了心肝的店家给害了性命。” “你休要胡言乱语,等会官差就来了,我张家食肆身正不怕影子斜,你休想把脏水泼到我身上!” 人群中突然出现了一个声音,“就是,还不知道你爹死没死呢,就哭上了,真是一个大孝子呢!” “自个儿爹出事了,还不带着去医馆,反而在这里闹事。” 第93章 食物中毒 “多谢各位叔叔伯伯们仗义执言!”张泽的声音从门外响起。 “泽哥儿,你来了。”张三牛和王氏见到张泽,立马就有了主心骨,整个人底气十足。 “黎大夫,劳烦您老看看这位老爷子得了什么病。” 跟在张泽身后的正是德源堂的黎大夫,不少食客都认识他。 青年见黎大夫来了,眼里越发慌了,拦着黎大夫不让他上前,“你,你又是何人,别乱动我爹。” 张三牛和陈平直接上手,把青年按住了。 黎大夫上前诊脉,片刻后叹了一口气,“这老人家已经去了。” “黎大夫,他怎么突然去了?” 就在这时,李生找的官差也来了,两人都是生面孔。 张泽先向两人见礼,“劳烦两位差爷来此给我们主持公道。 据旁边的兄台所说,这位老人家吃了我家的汤面丢了性命。 小子和小子的家人都是老实本分做生意的人,突然遭受了这等污蔑真是百口莫辩,还请差爷为我们主持公道。” “小公子放心,我们兄弟自会秉公处理此事。” 官差问道:“黎大夫,这人如何死的?” 黎大夫拱手,“回差爷,这老人家依老夫诊断,此人生了重病,又服用了大量未炮制过的附子,这才送了命,与这碗汤面并无关系。” 店里的客人们都松了一口气,两位官差并不了解附子。 “附子是何物?” 黎大夫提高了一点儿声音,和所有人说道:“附子虽是一味药材,但未炮制过的附子有剧毒。 只需服用一点儿就能要了人命,更何况这老人原就有病在身。” 官差猜测道:“这,莫非这老人是误食了附子?” 张三牛立马说:“回差爷,小店中并没有附子,定是他们两个有预谋的构陷、败坏小店的名声。 那老人刚口吐白沫倒地,这汉子就大吵大嚷让我们负责,说是他家老爷子就是吃了我家的汤面吃死的。 当时我们都被吓了一跳,还没反应过来,他就这般笃定,要是没事先商量好,草民是不信的。” 张三牛一番话条理清晰,店里的食客纷纷附和。 “是啊,那老人一倒地,那个汉子就哭诉了起来,连脉都没探。” “张掌柜他知晓后,第一时间就让人去请大夫了,反倒是他这个儿子,不管不顾,只顾着和张掌柜吵闹。” …… 张泽适时开口,“差爷,出了这么大的事,小子建议直接把人押回县衙,由县令大人亲自审问。” 两位官差对视一眼,“带走——” 那老人的尸体,外加那位汉子全部被带走了。 至于张三牛、王氏等人也一并去了县衙,张泽留下来扫尾。 “今日之事,实在对不住大家伙,还请大家伙能原谅一二。今日所有汤面一律半价,就当是给各位赔个不是。” 众人摆了摆手,这样的事,谁都不想发生。 张泽此言一出,食客们高兴极了,纷纷夸赞道:“张家食肆真是厚道!” 等最后一个客人走后,张泽直接让李娘子挂上了牌子,“今日打烊了。” 随后赶去县衙,周县令看着下首跪着的几人,听到张三牛的陈情,眼神扫向一旁的年轻汉子。 “说,你为何要诬陷张掌柜?!” 那汉子还保持着之前的说辞,并没有说实话。 周县令直接让县衙把他拖下去重打了三十大板,他总算是招了。 “大人饶命,小人招,小人招——是李家食肆的伙计找到小人,说有一桩大买卖找自己做,事成之后能给小人五两银子。 小人一听有五两银子,心动了,鬼迷心窍地就答应下来了。” “他让你做什么?” 汉子奄奄一息道:“他让小人动静闹大点儿,最好是能闹出人命。” “那个老人家是你什么人?” “他不是我爹,他就是我从城郊找来的一个得了重病的老乞丐。 我和他说,带他去吃好吃的,他就答应了。” 周县令微微叹了一口气,“黎大夫说,他是服用了附子,你是如何做到的?” “小人……小人偷偷把附子放到了汤面里,他一个不查就吃了。” “罪大恶极!”周县令一拍惊堂木,“来人——去把李家食肆把伙计带过来。” 张泽到来时,李家食肆的伙计已经被押了过来。 伙计看着一旁被打得奄奄一息的汉子,心里暗骂一声:废物! 这么点儿小事都办不好,还被人识破了。 下一秒,周县令惊堂木一拍,“是不是他指使的你?” “回大人正是,所有的主意都是他给小人出的,小人只是贪财,没想把人弄死。” “大人,小人冤枉啊,这事和小人不相干啊,小人都不认识他,是他胡乱攀扯……” 伙计不停地解释着自己和这人不认识,更不可能雇佣他做坏事。 “是他蓄意报复小人,三日前,他来食肆里用饭,小人见他衣着破烂,一时口不择言嘲笑了他两句。 肯定就是那时候他怀恨在心,想把脏水泼到小人身上。” “大人,你别听他胡说,就是他找到小人,让小人做的,小人手里还有他还的半两银子。” 官差把银子呈现给周县令,周县令看着被绞碎的银子,完全看不出出处。 “大人,小人和他攀谈时,李家食肆的掌柜都听到了。” 人越扯越多,张泽就在一旁安抚着王氏,并没有开口。 周县令又吩咐官差去把李掌柜唤了过来,李掌柜看着下首跪着的伙计,只作不知发生了什么事。 “大人,小人是将死之人,这一切都是他让小人去做的。” 周县令直接把伙计拉了下去重打,二十板子后,伙计晕了过去。 李掌柜被吓得尿湿了裤子,被周县令看出了不妥。 待伙计被冷水泼醒,已经奄奄一息,“你招还是不招?” “招——小人招,都是小人指使的,但小人没说要人性命。” 汉子激动道:“附子都是你帮我弄来的,都是你吩咐的!” 周县令再拍惊堂木,“你们二人,一人主犯一人从犯,用附子毒杀那老乞丐,还想嫁祸于人,本官宣判:两人罪大恶极,秋后问斩。” “来人——把他们两人都拖下去,关入大牢。” 至于一旁的李掌柜,周县令看着他似笑非笑,“李掌柜,一个伙计能拿出五两银子来针对张家食肆,说什么都没人相信。” 吓得李掌柜立马跪在了地上,一个劲儿地磕头,“大人饶命,此事确实与小人无关。” 第94章 买年货,准备回桃花村过年 因为伙计认下了这事,因此周县令没有再深究,只是狠狠敲打了李掌柜一番。 张三牛对于这个处置结果,是认同的,和周县令道谢后,带着张泽他们回家。 王氏有些发愁,“食肆今日出了这样的事,明日生意肯定会冷清不少。” “娘,别担心,明日所有到食肆买汤面的食客都少一文钱,安慰一下大家伙。” “也只能这样了。” 经过这次诬陷,张三牛对于进食肆的客人更加注意了。 食肆的生意并没有受到太大的影响,反而因为这事收获了一波关注,吸引到了一些新的食客上门来品尝食肆独特的汤面。 张三牛和王氏这般有条不紊地忙碌着,张泽同样没有闲着,他整日书不离手。 还去“墨香斋”买了一些名家笔记,还有一些历年童试的考题。 仔细琢磨,从中找到一些规律,方便后面的复习。 张泽借用后世学习的方法,给自己设计了许多试卷,分门别类,不断提升自己的综合能力。 大丫、二丫女工小有所成,“大姐、二姐,再过一月就要过年了,你们俩的女工小有所成,不如给阿爷阿奶一人做一个毡帽。” 老人家不耐寒,冬日天气太冷,有个暖和的帽子,出门就没那么受罪了。 “这个主意不错,明日我们就上街去买些布料回来。” 杜娘子笑着说:“做毡帽最好用兔皮或者其他皮子,做出来的毡帽暖和。” 王氏听她们在说这事,打趣道:“你小子真是机灵,你们阿爷阿奶没白疼你们。” 张泽嘟着嘴,“娘,我就是一个出主意的,具体做毡帽的人可是三个姐姐。” 王氏见状没有再逗他,转头看向杜娘子,“杜娘子,你明日带大丫、二丫去买皮子,看到好的皮子多买些。 如今天气越发冷了,泽哥儿在学堂读书容易受冻,得穿得暖和些。” “是,夫人。” 张泽听到王氏的话,心里暖暖的,连忙说道:“娘,索性多买些,给咱们每个人都做身袄子。” 王氏点了点张泽的小脑袋瓜,“你这孩子不当家不知柴米贵,每人都做一身袄子,那得花多少钱。” “娘,您刚还说得穿得暖和才好干活,不能就儿子一个人享福。” 张泽边说边看向张三牛,“爹,你怎么说?” 张三牛知晓儿子有孝心,自己不答应,估计就得长篇大论来说服他们了,于是立马一口答应,“行,都依你。” “咱们一人做一身袄子,再给你们阿爷阿奶一人做一身。” 张泽立马笑开了,“爹爹英明!” 王氏被父子二人逗笑了,笑骂道:“你们俩真是的,就知道拿我开涮!” 又想着家里干活下人,于是接着对杜娘子道:“再多买些棉花回来,你们一人做一身棉衣。” “是。”杜娘子一一应下,来到张家虽然不如在伯府中过得精细,但是主家仁善,从不随意打骂他们这些下人。 有什么好事,都会想着他们,让杜娘子越发觉得自己跟了一个好主子。 大丫、二丫接了给阿爷阿奶做毡帽的活,每日就更忙了。 钱娘子在一旁给张泽他们缝制皮袄子、棉衣简直忙得不行。 忙碌着忙碌着,转眼就到了小年,张三牛干脆关了店,带着张泽和大丫她们一块儿去买年货。 张泽看着一旁兴奋不已的三个姐姐,十分淡定地坐在旁边。 襄阳县城不小,但是跟着赵文轩、林永新两兄弟,这些地方他都知道,也逛过,所以没啥新鲜感。 不像大丫她们平时就在家里学女工、规矩、礼仪,出门的时候比较少。 王氏先去赵家布庄买了几匹时新的布料,准备拿回去送给几个妯娌。 今日布庄很热闹,伙计都有些忙不过来,只听见剪刀咔嚓作响。 一些碎布条飘落到地上,随后被丢到了一旁。 张泽看着这些碎布条都是上好的丝绸,甚至还有余杭那边顶尖的云锦等布料。 就这样扔了怪可惜的,张泽正想着,三丫一个没站稳,被旁边的婶子们挤了一下,朝张泽这边摔过来。 张泽眼疾手快扶住了三丫,“三姐,你没事吧?” 三丫借着张泽的手,慢慢站稳了,“没事,多亏了你小弟。” 张泽这才注意到了三丫头上戴着的头花,样式普通,布料更是一般,也就颜色还勉强过得去。 张泽心里有了想法,也许可以用这些碎布条做成漂亮的头花。 无论什么时候,女子都爱美丽的事物,大周朝女子的地位并不算低。 许多女子都掌管着家里的经济大权,甚至有些女子还单独立了女户。 普通人家的女子可以随意出门,官宦人家的夫人、小姐出门才会带帷帽。 大丫她们不经常出门一是因为要学女工和规矩礼仪没时间,二是她们年纪还小,单独出去王氏他们不放心。 于是,张泽直接找到了赵掌柜,询问了一下这些碎布条如何卖。 赵掌柜哈哈一笑,“泽哥儿,那些碎布条都不值钱,你想要尽管都拿去。” “那不如小子出一两银子全拿走?” 赵掌柜摆了摆手,“行啊,我让伙计给你装好。” “三全,你去把那些碎布条全部装好,放到泽哥儿马车上。” “赵伯父,之后的碎布条不如都卖给小子如何?” 赵掌柜自然看出了张泽买这些碎布条是另有他用,但是他并不在意。 “好啊,以后都留给你。” 三丫有些好奇,“小弟,你买这些碎布条干嘛?又不能吃又不能穿的。” 王氏轻轻拍了拍三丫的脑袋,“你的衣裳破了,用这些碎布条补正好!” “娘说得对。”张泽没有否认王氏的话。 接着一家人又去买了不少的干果蜜饯,钱娘子还做了好些糕点。 张泽还买了好些红纸,准备回去写春联用,添点儿喜气。 张三牛买了几坛子好酒,又买了些鞭炮,最后王氏还买了好些猪肉、牛肉和羊肉。 零零碎碎加起来,装了小半马车,杜娘子几人全部留在县里过年。 这次由张三牛亲自驾马车,带着一家老小回桃花村。 “杜娘子,家里就拜托你们,你们好好在家里过年,想吃什么就买,别太拘束。” “是,夫人,我们都省得的。” 杜娘子、钱娘子等人目送张三牛一家离开,直到马车消失在街尾,他们才转身回屋。 钱娘子和陈平两人去市集买了好些菜蔬和肉回来,还买了一些干果蜜饯。 杜娘子领着金阳几人打扫院子、扫雪,贴春联,好不热闹。 第95章 高兴坏了的二老 张泽一家是驾着马车回来的,村里人瞧见了,冒着寒冷都跑出来看热闹。 张泽索性让自家爹把马车赶到院子里,免得被其他人说长道短的。 “爹、娘,儿子回来了。” 秦氏看着脸色红润,还圆溜了一些的儿子,眼里满是高兴,“回来就好。” “你二哥二嫂他们还没回来,你们回来得刚好,家里人都盼着你们回来呢。” 小秦氏磕着瓜子,往屋外走,“哎呦,三弟、三弟妹,你们可算回来了,真是想死我们了。 小半年不见,三弟妹在县里过得越发滋润了,瞧瞧这身上穿着的皮袄子,一看就是好料子。 娘,别在外面吹风了,当心着凉了,咱们可不像三弟妹穿着皮袄子。” 王氏要是没有听出来小秦氏话里话外的挤兑,她在县里就算是白混了。 “当家的,还不快把大丫、二丫给她们阿爷阿奶做的皮袄子和毡帽拿进屋,让爹娘试试合不合身。 不合身再让大丫、二丫趁着还有几日再给改改。 爹娘穿上皮袄子,回头去村里串门都不怕风雪了,这皮袄子暖和得紧。” 王氏边说边挽住秦氏的手,边往里走。 “诶——”张三牛笑着应声,大丫、二丫,跟着进了屋。 大丫和二丫一人拿了一个毡帽,笑着献宝似地把毡帽递到张福和秦氏面前,“阿爷阿奶,你们快试试这毡帽,暖不暖和。” 一旁的小秦氏看到那毛绒绒的毡帽,一口银牙差点儿咬碎。 “好!” 秦氏和张福都迫不及待戴上孙女亲手做的毡帽,笑得笑得见牙不见眼。 秦氏一戴上,立马就夸奖道:“真暖和!大丫、二丫你们俩的手艺真不错。” “阿爷阿奶,可别光顾着夸大姐、二姐,这里面还有我的一份力呢,这个主意可是我出的!” 秦氏一把搂住张泽,点了点张泽的额头笑道:“还是乖孙时刻惦记着我们,真真是七窍玲珑心,自己怎么没让你大姐给你也做一个,也不怕冻着。” 张泽开心地笑着,“阿奶,孙儿不怕冷!” 小秦氏酸溜溜道:“娘,小孩子哪里会怕冷,他们的胳肢窝里都能煨番薯!” 秦氏和张福又去换上了皮袄子,秦氏摸着身上的皮袄子,忍不住啧啧称奇。 “这皮袄子可真暖和,动一动感觉都能出汗,老三家的有心了。” “娘,您这话就见外了,我和当家的不孝顺您二老孝顺谁啊。” 王氏这话,把秦氏哄得更加高兴了。 张三牛这时又来了一句,“爹,儿子知道你爱好酒,特意从县里买了几坛子好酒回来,咱们爷几个今晚可要好好喝上几杯!” 张福立马笑得褶子都裂开了,“好啊,老三你有心了!”“老婆子,今晚多做几个菜!” 家里的两位大家长都这么高兴,小秦氏哪里还敢作妖。 “爹、娘,儿媳妇先去瞧瞧四弟妹。” 张泽几个继续陪着秦氏聊天,哄得秦氏和张福高兴得嘴角就没下来过。 “四弟妹,你这有五个月了吧?” “是啊,三嫂你们回来了。实在是有些不好意思,我没出去迎一迎你们,我这肚子大了,有些不方便出去。” 莫氏是头胎,因此张四牛和她都重视得很,现在寒冬腊月的,外面又下了雪,滑得很。 张四牛和莫氏都生怕一个不小心摔了,伤到肚子里的孩子就不好了,因此。最近莫氏都在屋里没怎么出去。 “都是一家人哪里用这么见外,你好生坐着,喏,这是我从县里带回来,这匹是给你的布料。” 莫氏的脸微微有些红了,“三嫂,上次中秋你才送了一匹布给我们,这才多久,又送,太破费了。 泽哥儿还要读书,大丫几个侄女看着就大了,得给她们预备些嫁妆。” “和我还客气什么,给了你,你就收着,就是不自己穿,给肚子未出世的孩子也是极好的。” 小秦氏耳尖,听到王氏和莫氏的话,气得狠狠跺了跺脚。 “这个王氏真是不会办事,自己这个大嫂这里不先送,反而先去了四房那里。” 殊不知,原本王氏打算按顺序送的,可惜她们才进门,小秦氏就迫不及待地挤兑她,她可忍不了。 王氏把礼物送给了莫氏后,就没有动作了。 这可急坏了小秦氏,小秦氏伸出头偷偷打量了好几次,王氏都没有出来的意思。 王氏正在收拾自家屋子,大丫几个都陪着一块儿收拾着。 “气死我了,王氏是什么意思?!一回来就给爹娘又是送皮袄子,又是送毡帽的,就连四房那里都送了布料去。 咱们大房这,怎么半点儿动静都没有?他们三房是不是不把你这个大哥放在眼里了啊。” “你这婆娘休要胡咧咧,东西在三弟妹手里,她愿意送什么,送给谁,这你哪里管的着?!” “我可是瞧见了他们带了小半马车东西回来,咱们连根毛都没瞧见!” 张大牛被小秦氏吵得有些烦了,“再多也是三房的!” 就在这时,门外响起了敲门声,“大哥、大嫂在屋里吗?” “你去开门——”小秦氏还在气头上,听到张三牛的声音赌气不想去开门。 张三牛瞥了小秦氏一眼,转身去开门,“三弟,你这是?” “大哥、大嫂,这几个月我们不在家,家里多亏了大哥大嫂操持,这是弟弟的一点儿心意,请大哥大嫂收下。” 是一匹布外加一些干果点心,小秦氏的脸色立马由阴转晴,热情得不得了。 “三弟,你坐着和你大哥说说话,我去给你弄杯糖水来。” 张三牛想喊住小秦氏不用了,张大牛开口道:“不用管你大嫂,她性子如何你还不知道,在县里的买卖做得如何,顺不顺利?” 张三牛挠了挠头,“嘿嘿,买卖还可以,就是比较辛苦,从早忙到晚,一刻不得闲。 好在大丫她们几个都是省心的孩子,尤其是泽哥儿,读书这事上从来不用我们操心。” “对了,大哥,青哥儿、泉哥儿还没放假?” “应当快放假了,上次青哥儿一放假就回来了。 没准这次他们会和二弟他们一块儿回来。” 天寒地冻的,张大牛并没有去镇上,只能这么说着。 张三牛笑着说:“好啊,二哥他们回来,家里就更热闹了。” 兄弟两个几个月没见,说了不少的话,从家里的事,说到孩子,零零碎碎又聊了好一会儿。 第96章 二伯一家回来了 张泽一家回了桃花村的事,在镇上的张二牛并不知道。 此时他们正在收拾回桃花村的东西,林氏脸上有些不满。 还是张二牛私下劝了又劝,“夫人呐,三弟在县里挣了不少钱,中秋时给家里人每房都送了布匹。 咱们一块儿回去,一来可以套套话,你们女人家之间说说话,我们男人家之间说说话。 二来,泽哥儿在县里学堂读书,爹娘他们可欢喜得不得了,逢人就说泽哥儿如何出息。 不知道的还以为张家只有泽哥儿这一个出息的子辈,明哥儿、柏哥儿也该回去露露脸。” 这么好说歹说,总算是说动了林氏,“行吧,都依你,只是我先说明,要是让我不痛快了,我立马就回来!” 林氏最讨厌的就是大嫂小秦氏,说话十分粗鄙,还总是来找她说话,烦得很。 张青和张泉在刘家学堂适应良好,小半年的相处,张明和张柏和他们兄弟俩的关系都亲近了不少。 一家子人雇了一辆牛车,往桃花村赶。 “爹、娘,我们回来了——” 秦氏笑得合不拢嘴,“老二,你们回来了,你们和老三倒是默契,老三中午刚到家,你们下午就回来了。” 林氏牵着四丫,缓缓下了牛车,张青、张泉四兄弟,立马喊道:“阿奶——” “好好好,明哥儿、柏哥儿、青哥儿、泉哥儿你们都回来了,外面冷,快进屋烤火。” 张泽在火炉旁温书,听到了外面的动静,王氏走了进来。 “泽哥儿,你二伯他们回来了,先去和他们打个招呼,再回来看书。” “好的娘。”张泽放下书,跟着王氏出了门。 大丫、二丫、三丫脸上都带着得体的笑容,以前大丫三姐妹最怕见二伯娘了。 因为二伯娘总是板着脸,眼角眉梢都带着嫌弃和不喜。 那不喜太明显了,大丫几人又不是木头人,自然注意得到。 现在不一样了,经过杜妈妈的调教,三人可以说是脱胎换骨。 即使面对不喜欢的长辈,也能端出一抹得体的笑容。 “二伯、二伯娘。”四姐弟脆脆声地开口打着招呼。 大丫三姐妹端端正正地同两人行了一礼,可把林氏给吓了一跳。 “这……大丫,你们快起来,一家人哪里用这么客气。” 林氏眼珠子转了转,快速敛去眼里的惊讶,笑着说。 “礼数不可废。”大丫悠悠开口,“许久不见二伯娘,这礼二伯娘当得起。” 秦氏没那么多顾忌笑着打趣:“瞧着说话一板一眼的,莫不是也去了学堂不成?!” 三丫活泼一笑,“阿奶您猜对了一半,我们三姐妹虽然没去学堂,但是泽哥儿下了学就会教我们识字,所以就这么学会了。” 林氏看了一眼旁边的张二牛,张二牛立马笑着打圆场。 “大丫她们姐妹这般有规矩,日后定能嫁到好人家,三弟、三弟妹你们就等着享福吧!” 王氏已经看习惯了自家三个闺女礼仪周正的模样,笑得十分开心。 一家人说笑了一会儿,张明看向了父亲和青哥儿、泉哥儿嘴里聪明的小堂弟。 “泽哥儿,听青哥儿说,你在县里的学堂进学,不知学到何处了?” 张泽没想到话题这么快转到了自己身上,他看了一眼是二堂哥张明。 “二堂哥,小弟刚学完了四书五经。” “什么,你学完了四书五经,这才多长时间,怎么可能?!” 张明的声音有些大,众人的目光纷纷看向了他这边。 “是啊,明年二月,我打算下场试试。” 张泽像是没有看到张明脸上的震惊之色,丢下一记重磅炸弹。 “下场?你认真的?”张柏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一般,不可置信地看向张泽。 “对啊,认真的,我已经和夫子提过来,夫子说可以一试。” 张明一时不知道该说这个小堂弟狂妄自大,还是该说他坐井观天。 “我在学堂中苦读了三年都有些犹豫明年二月是否下场,泽哥儿,你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啊!” 张二牛挑眉劝道:“是啊,泽哥儿,科考一事可不简单啊,你还小,不必这么早下场。” 张福、秦氏几人不懂,因此没有劝说。 张三牛和王氏一向是儿子说什么就是什么,儿子想去考,那就去考,左右儿子还小,一年考不上就两年。 “多谢二伯提醒,侄子心里有数,不管成不成都是一次历练。” 张泉偷偷朝张泽竖起大拇指,张青笑着说:“泽弟说得对!” 张明一时不知道该说点儿什么,好在秦氏看天色不早,招呼王氏她们去做晚饭了。 张泽朝张明两兄弟点了点头,笑着说:“二堂哥、四堂哥你们刚回来,肯定有些累,我就先回去了。” 张明点点头,张泽刚扔下的重磅消息,让他还有些微微没回过神来。 “青哥儿,你说泽哥儿去下场能行吗?” 张青憨憨一笑,“二堂哥,泽哥儿才五岁,明年不过六岁,就算没考上,也不丢人。” “是了。” 说完,就拉着自家弟弟回去。 林氏从不参与做饭这事,见儿子蔫蔫的回来,忙问道:“你们俩这是怎么了?” “哥还在想着泽哥儿说的下场的事。”张柏没心没肺道。 “要我说泽哥儿就是不自量力他进学堂读书的时间还没我久呢,能读出个什么名堂来。 他刚才当着阿爷阿奶的面说什么已经读完了四书五经,依我看就是在说谎。 儿子都还没读到四书五经,他如何能那么快。” 林氏只略微识得几个字,听小儿子这么说,嘴角扬起一个嘲讽的弧度。 “是真是假都不重要,明哥儿、泉哥儿,你们俩自小就聪明,不管从哪个方面说都比泽哥儿要优秀。” “尤其是你明哥儿,你别受了泽哥儿的影响,好好准备着来年的童试。” 张明看着娘亲殷切又温和慈爱的目光,缓缓地点了点头。 “知道了,娘,儿子一定不辜负爹娘还有夫子的期望。” 林氏见儿子恢复如初,嘴角扬起一个好看的弧度。 “娘,三姐她们头上戴的绢花好漂亮啊,我也想要。” 一直没有怎么开口的四丫,突然扯着林氏的衣角撒娇道。 “绢花?”这个林氏还真没注意到,“行,回头娘帮你去问问她们在哪里买的,回头给你买上几朵,让你戴个够!” 第97章 开祠堂祭拜祖宗 四丫嘴里说的绢花,正是用张泽那日从赵掌柜布庄买回来的碎布条做出来的。 大丫、二丫手巧,三丫虽然绣技不精,但胜在头脑灵活,又爱俏。 张泽稍微一引导,大丫、二丫就有了想法,杜娘子是见过世面的,稍微指点了一二。 绢花还真就让大丫她们做出来了,因着所用的布料材质好,大丫、二丫手又巧,做出来的绢花漂亮极了。 三丫选了桃花模样的绢花戴在了头上,大丫、二丫分别是梅花和荷花。 小姑娘哪有不爱俏的,四丫是家里的小闺女,十分受宠,身上穿戴的都是最好的。 本以为回了桃花村,自己定然会成为家里姐妹羡慕嫉妒的对象。 往年都是这样的,结果今年全变了,大堂姐、二堂姐、三堂姐不仅身上穿着比她的衣裳更漂亮,头上还戴着漂亮的绢花。 出门在外的儿子儿媳妇孙子孙女们都回来了,最高兴的当属秦氏和张福。 家里的男人们张罗着祭祖之事,女人们忙活着年夜饭。 年三十一大早,张家众人都穿上了最新的衣裳,张福领着家里的儿子、孙子们一块儿去祠堂祭拜祖宗。 张福一家人丁兴旺,儿子有五个,孙子更是有六个,还各个都养活了。 现如今听闻还有五个孙子在学堂读书,张福这一房眼看着就要起来了。 见人都到齐了,由族老亲自打开了祠堂的大门,张家子弟有秩序地鱼贯而入。 祠堂外,鞭炮齐鸣,祠堂内众人肃穆而立。 鞭炮毕,由通赞引导众人向上首祖宗牌位默哀、俯伏,默哀毕众人起身。 接着由通赞示意族中子弟,双手捧出祭品,放置在供桌上。 通赞唱道:“一叩首、再叩首、三叩首、四叩首,起——” 众人起身,随后各家向祖宗们一一拱手行礼。 通赞唱道:“跪——” 燃烛、上香、化彩……众人依次点燃香,行赞准备好炙肝,放于供桌上。 通赞唱道:“供梗、供馔、供醢、供酺、供饼、供胙、供锶、供殖。供供品。” …… 通赞吟诵祝文,张泽跟在老爹身后时不时跪拜,祝文毕,众人祭烧了祝文,祠堂内的氛围立马松快下来。 不再像刚才那般肃穆,族老看着张福,脸上是掩盖不住的笑容,“福哥儿,你是个有福的,儿孙满堂,一个个还这么出息!” “多谢大爷爷,承您吉言,我这几个孙儿们能有些出息,不用再像我们似的在地里刨食。” “哈哈哈哈……”其他几个族老忍不住笑出了声,“好好好!” 村里有些家底的人家见状,都在琢磨着要不要也送自己孙儿到学堂去。 可一想自己手里的余钱,又只能叹了一口气,一分钱难倒英雄汉。 刚给祖宗烧香磕头时,祈求着来年能有个好收成,多留点儿余钱,能送自家儿孙去学堂。 桃花村张姓人家居多,张泽乖乖跟在自家老爹身后,学着他的模样磕头。 一整套祭拜仪式下来,张泽只觉得自己的膝盖肯定红肿了。 张三牛瞧见儿子面有难色,低声询问,“泽哥儿,可要爹背你回去?” 张泽摇了摇头,“没事的爹,我能撑住。” 祭拜完祖宗,族老们对着众人说了一些话,然后给所有人分发了祭品。 张三牛几兄弟捧着祭品,脸上都带着笑容,往年他们都没分到这么多的好肉。 石头小跑几步追上了张泽,“泽哥儿,你啥时候回来的,怎么都不去寻我玩?” “我回来那天就去找你了,结果你不在家,小草姐说了,你去了舅舅家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 石头一拍脑袋,有些不好意思道:“好像真有这么一回事,我姐和我提了一嘴。泽哥儿,你这次会在桃花村待多久?” “初几大概就会回县里,石头,你在学堂如何?” 石头挠了挠头,露出几颗洁白的大门牙,“好着呢,就是夫子太严厉了,嘿嘿,不过夫子说我有天赋,明年就可升入丁班。” 张泽见状没有打击他,反而鼓励了石头好一通。 “真的啊,那太好了,咱们以后没准还能成为同窗呢!” 两个许久不见的好友,叫上了村里的几个小伙伴玩了好一会儿。 直到炊烟袅袅,空气中都飘散着饭菜的香味儿,几人才各自回家。 厨房里秦氏带领着几个媳妇都忙坏了,林氏为了能套套王氏的话,也跟着进了厨房帮忙。 炒菜、切菜她做不了,于是就帮着洗菜,女人家们的话题无非就是丈夫、儿女家长里短的小事儿。 林氏语气温和,不像往年那般盛气凌人,王氏自然愿意接接话,闲聊一番。 “三弟妹好福气,泽哥儿小小年纪脑瓜子那般灵活,来日不可限量啊。” “泽哥儿还小,要我说,大嫂、二嫂福气更是不浅,明哥儿、青哥儿几个都是伶俐的孩子。 尤其是明哥儿,我瞧着可比泽哥儿稳重不少。” 林氏得了夸奖,高兴极了,“害哟,明哥儿到底大上几岁,又进学几年了,稳重一点儿再正常不过。” 小秦氏见两人互相恭维,心里闪过一丝不快,说出来的话,就有些不中听了。 “要我说都还是几岁的孩子,毛都没长齐,哪像我家桐哥儿下地干活真是一把好手!” 林氏立马变了脸色,王氏眼底微冷,“桐哥儿能下地干活,自然是极好的。 我家泽哥儿虽然没他大堂哥这般厉害,却也是不差的。 又能读书,还孝顺,我有个头疼脑热,比他爹还先知晓。 我和当家的做买卖不容易,他时不时还关心着我们,真是一个贴心的好孩子,我有这么一个孩子,真是知足了。” 林氏见状,笑开了,不甘示弱道:“可不是,我家明哥儿明年二月下场,说迟早要考个功名回来,给我请封诰命,让我做老封君……” 小秦氏还要再说,秦氏却先一步开口,“好啊,明哥儿几个都是有出息的! 你们几个做娘的可要多上点儿心,别让他们分心,我老婆子还等着做老封君呢!” 一句话把厨房几个媳妇都逗笑了,干起活来越发快了。 张明见张泽头上、身上有些碎雪,皱了皱眉头,“泽哥儿,大冷天的,你怎么还跑到外面去玩,担心受了凉。” “二堂哥教训得是,我马上就回去一个热水澡,换身衣裳。” 第98章 写对联 张柏在旁边,有些嫌弃地看了一眼张泽远去的方向。 “泽哥儿这般贪玩不爱惜自己的身子,读书一道上能有多厉害?” 张柏到现在还是有些不相信张泽已经学会了四书五经,只当他是在说大话。 “你一个做哥哥的,和小堂弟计较什么,是不是真才实学,考场上自会见分晓。” 张泽立马换了一身衣裳,又让王氏帮忙烧了一锅热水。 痛痛快快地洗了一个热水澡,就瞧见张二牛一脸兴奋地说道:“泽哥儿,可算是找到你啦。 你和明哥儿几个都是读书人,今年家里的春联就由你们来写吧。” 张泽笑着点头,“好啊二伯,我回屋换身轻便点儿的衣裳就来。” 庭院里已经摆上了两张八仙桌,上面放着红纸、笔墨砚台。 张明见张泽过来,忙笑着说:“泽哥儿,你来瞧瞧为兄这字如何?” 张泽点头,仔细看了一眼张明写的一副对联,字迹工整,就是对联写得有些一般。 上联:瑞彩纷呈春意闹 下联:春风万里送祥光 横批:福满门庭 张泽拱手道:“二堂哥的字初见风骨,对联亦是相得益彰。” 张柏立马接话,“泽哥儿说得好!你也别光看着了,你也来写一幅!” 张泽点头,拿出自己惯用的毛笔,饱蘸浓墨。 脑中已经有了一副上好的春联,“上联:天增岁月人增寿,下联:春满乾坤福满门,横批:万象更新” 张泽下笔没有一丝的停顿,唰唰唰,脑中的对联写到了红纸上。 张明和张柏几人都瞪大了眼睛,尤其是张柏,他一直以为张泽是在说大话。 可如今见张泽下笔没有丝毫的停滞,一气呵成。 只见张泽下笔气势雄浑,字体方正有力,苍劲洒脱。 “二堂哥,弟弟献丑了。”张泽搁下笔,见呆愣在原地的几人,微微颔首。 “泽哥儿,你这手字当真只练了半年?” “嘿嘿,不瞒二堂哥,弟弟没去学堂前就喜欢瞎琢磨,没事最爱在地上写写画画,可能弟弟于习字上有一些天赋。” 围着看的张二牛、张福几人也没比张明好到哪里去。 张三牛满脸高兴,张五牛直接冲张泽竖起大拇指,“泽哥儿,好样的!” 张福热泪盈眶,不住地说着,“苍天眷顾,我们老张家祖坟冒青烟了!” “阿爷,孙儿不过堪堪摸到点儿皮毛,还需要潜心学习。” 张明第一次正视眼前这个比自己小了四岁的堂弟,眼里的震惊压根掩盖不住。 现在他完全相信泽哥儿仅仅用了大半年的功夫就学完了四书五经。 这样的天赋,真是让人羡慕、嫉妒。 “阿爷,还要再写几副春联?” 张福笑呵呵道:“再写上四副。” “二堂哥,别磨蹭了,赶快写,写完了好回去烤火。” 张明从震惊中回神,点了点头,张泽下笔的速度十分快,一副副寓意极好的对联出现在他笔下。 待墨迹干了,张福就领着张大牛几人去贴春联。 旁边的邻居瞧着上面飞龙走凤,气势雄浑的字迹,心里不由地有些心动。 “大牛,这副对联是请谁写的?” 张大牛实诚道:“李婶子,这是我三弟家的泽哥儿写的。” “哎哟,三牛你家泽哥儿了不得哟,瞧这字写得多漂亮啊……” 李婶子一直不停地夸着,要不是张三牛正给大哥扶着梯子不敢乱动,他都恨不得大笑出声。 “李婶子,泽哥儿还小,还要多锻炼,你可别再夸了,当心他听着了,骄傲自满了就不好了。” 李婶子只作没听见,“字写得这般好,就应当夸……” 最后张三牛不得不应下了李婶子的请求,让张泽帮李婶子家也写了一副挂在大门上的对联。 周围的邻居见状都有些心动,张泽写了几张,随后抱歉地看向其他人。 “叔叔婶婶们实在是抱歉,小子还未完成课业,现下得先回去完成课业。” 张泽好不容易抽身出来了,张明却被抓了壮丁。 张柏、张青三兄弟入学时日尚浅,又没有底子,字迹最多只能说一句,“勉强能看,写对联什么的是完全不够格的。” 全然达不到张明的水平,更别说张泽的水平。 “泽哥儿,你真是让人刮目相看!” “五堂哥,你也不错,你夸奖我这个成语用得极好!” 张泉挠了挠头,虚心求教道:“泽哥儿,你是怎么把字写得这般好的?” “我每日都会习字一个时辰,边写边琢磨,不是一味地按自己心意来写。 五堂哥,你才刚习字不久,最重要的就是先跟着字帖描红,随后再慢慢过渡到临帖。” 张泉点头,把张泽的话牢牢记在心里,有些不好意思道:“原来是我还不够刻苦,我每日只习字半个时辰。” 被抓了壮丁的张明,林氏心疼得紧,见儿子在外吹冷风,找了一个由头就把张明叫了回来。 没有轮到的妇人们虽说有些遗憾,但心里并未怪罪。 张明年岁还小,万一有朝一日中了秀才啥的,他们巴结还来不及。 张明揉了揉有些酸疼的胳膊,看向一旁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弟弟张柏。 “柏哥儿,泽哥儿呢?怎么没见他?” 张柏撇了撇嘴,有些心不甘情不愿地道:“他在屋里写课业呢。” “我去瞧瞧。”张明见弟弟这样,摇了摇头。 张泽没想到刚送走了五堂哥张泉,又来了二堂哥张明。 “二堂哥,你怎么来了?快坐——” “你别客气,我就是来看看你在写什么课业。” 张泽闻言也不藏着掖着,大大方方把自己默写了一半的《大学》递给张明看。 “今日我的课业是默写四书五经。” 张明看着纸上的字迹,忍不住笑道:“夫子们当真是心有灵犀,布置的课业都差不多。” “四书五经你可都背下来了?” “都背下来的,夫子说,读书百遍其义自见,因此每日我不仅要背诵,还需要时不时的默写一二,加深巩固。” 张明点头,“那为兄就不打扰你了,你继续写吧。” 说完,放下纸张,转身回屋去了。 张泽点头,垂头继续默写着《大学》,边写还边小声呢喃着。 第99章 团圆饭 张泽这么努力,激起了张明的斗志,还未到用晚饭的时候,他立马一头扎进了书本中。 因着是要做团圆饭,家里人都回来了,王氏又从县里带回不少肉菜,这团圆饭就更丰盛了。 妇人们忙碌不停,大丫几个姐妹凑到了一起,五丫年纪小,见大丫几人戴的绢花漂亮,眼巴巴地看着大丫。 “大姐姐,你头上戴的绢花真好看,我也想要。” 大丫闻言,笑着逗道:“五丫想要绢花?!” “嗯嗯。”五丫扯住大丫的袖子撒娇道,“好姐姐,五丫想要~” 二丫见状,从袖子里拿出一朵杏花模样的绢花,故作不高兴道: “哎哟,五丫你就顾着讨好大姐姐,却不谢我,这绢花我看还是留着我自己戴吧。” 这可把五丫急坏了,跺着脚,嘟着嘴,“二姐姐~你,你坏。” 二丫笑着把手里的绢花亲自戴到了五丫头上,“逗你玩呢,五丫戴着这杏花绢花真好看!” 一旁的看热闹的四丫有些嫉妒了,又抹不开面子,像五丫那般撒娇。 还是大丫见四丫一直站在不远处没有动弹,眼里带着不高兴。 笑着招呼道:“四妹妹快来,四妹妹瞧瞧这迎春花的绢花如何? 我记得妹妹是春日出生的,这迎春花的绢花和妹妹十分相配。” 四丫眼里闪过一丝惊讶,“大姐姐,这是给我的?” “是啊,瞧瞧多好看!”大丫直接把迎春花绢花簪到四丫发间。 几个小姐妹高兴了,四丫虽有些骄矜,到底年纪还小。 大丫几人对她不错,还送了绢花给她,她高高兴兴就和她们玩到一块儿了。 夜幕降临,村里人家的鞭炮相继响起,张福去厨房瞧了一眼。 见差不多了,立马吩咐儿子们摆桌椅,准备吃饭。 家中的男人们,端了贡品祭拜了祖先,又进行了一番祷告。 热闹的年夜饭就开始了,男女分成了两桌,将将能够坐下,不得不说一句张家人丁兴旺。 红烧肉、萝卜排骨汤、黄豆猪脚、鸡肉、肉炒白菜、清蒸鱼…… 一道道菜肴看着色香味俱全,大人小孩们纷纷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张福一声令下,“开动吧——” 众人飞快地拿起筷子,夹起自己喜欢的菜肴。 一桌子菜都是肉菜,这在之前压根不敢想,就算是丰年,过年能有两道肉菜,那就是极好了。 哪像今年,一桌子团圆饭全都是肉菜,众人吃得十分满足。 张福高兴极了,张大牛几兄弟挨个给老爷子敬酒,张泽几个小辈互看一眼,乖乖地吃着饭。 喝了几杯,张福脸色微酡,看着在一旁不紧不慢吃着饭的小孙儿张泽。 笑容满面,起了两分逗弄之心,“泽哥儿,阿爷这酒好喝,你要不要尝尝?” 张泽摇了摇头,“不用了阿爷,我年纪还小,喝了酒会醉的。” “诶,不用多喝,只喝一点点,男子汉大丈夫哪能不会喝酒的。” 老爷子一句话把桌上几个男人都逗笑了,张泽不为所动,“多谢阿爷好意,等孙儿再大点儿,再和阿爷学学如何饮酒。” 张三牛立马跳出来给儿子打圆场,“爹,泽哥儿还小,身子骨受不住,儿子再敬爹一杯。” 本就有些醉了的张福,听到三儿子这么说,立马傻笑起来,“来——再喝一杯。” 秦氏几人在旁边听着,忍了忍,今天是除夕,不好闹得家里不和睦。 温声劝道:“老头子、老大,你们兄弟少喝点儿,等会儿还要守岁呢。” “是,娘。”五兄弟笑着应下,把酒收了起来,专心吃着桌上的菜肴。 男人这一桌,只有张福一人喝得有些醉了,其余几人都还好好的。 秦氏和王氏几人把饭菜撤了下去,重新摆上干果蜜饯和点心,还有自家炒的花生、瓜子。 众人一边说话聊天,一边吃着桌上的瓜子和点心。 张青拉着张泽的手,“泽哥儿,咱们出去放炮仗!” “好啊!” 这次,张三牛可是给他们买了不少炮仗回来,头几天顾着学习,压根没时间玩。 “大姐、二姐、三姐,你们快来——” 三丫早就有些坐不住了,这会儿听到小弟的呼喊,立马第一个冲了出去。 小秦氏忍不住打趣,“三丫还是这般坐不住,真是个急性子!” 王氏闻言没有生气,乐呵呵地剥着花生,“三丫这性子不知道随了谁,我和当家的管也管了,罚也罚了就是不长记性。 如今这般已经是稳重不少了,左右她年纪还小,慢慢来吧。” 王氏说着注意到还坐在二嫂林氏身侧的四丫,笑着问:“四丫,你怎么不跟着大丫她们一块儿出去放炮仗?” 四丫蹙眉,绞着衣角,“炮仗的气味好难闻,声音太大,我有些怕。” 秦氏笑着搂住四丫,哄道,“没事,四丫陪着阿奶和婶子们一块儿吃点心。” 屋外,张泽几人把炮仗放到地上,拿起一根点燃的香,小心翼翼地点燃炮仗的引线,然后飞快地跑开。 刚跑出几米远,只听噼里啪啦一声响,炮仗炸开。 “哇,好!好!好!”三丫兴奋地在一旁用力地鼓着掌。 张青几人兴致上来了,一个两人轮流点炮仗,大丫几人没有去点就在不远处看着热闹。 张泽玩了好一会儿,直到手里的炮仗没了,这才搓了搓手,重重地呼了一口气。 “玩得差不多了,咱们回去吧。” 张泽的话得到了其他人的响应,他们手里的炮仗只剩下几个,还可以留着明后日玩。 秦氏看着一脸兴奋的孙子孙女们,忙招了招手。 “快过来坐,外头那么冷,你们啊,是,真不怕冻着。” 张泽一屁股坐在了王氏身侧,随手剥了几个花生,吃着玩。 张泉笑得合不拢嘴,“阿奶,炮仗太好玩了,三叔真会买。” 王氏笑着问道:“你们喜欢就好,一年就玩这么一次,可玩尽兴了?” 张青几人重重点头,三丫撒娇,“娘,明年也给我买一些炮仗,我也要自己放。” 王氏不赞同道:“你啊,一个姑娘家家的胆子这么大,要是被炸到可如何是好。” 众人说笑着,时间过得特别快,转眼就入了子时,张青几人都有些熬不住了。 大丫几人靠在王氏怀里睡着了,王氏见儿子睡眼朦胧,“泽哥儿,你快回屋去睡觉吧,这里有我们呢。” 第100章 回娘家拜年 张泽笑着点头应下,他是真的困了,他现在这具身体,已经很久没这么晚睡觉了。 刚睡下没多久,外面就响起了鞭炮声,张泽瞧了一眼天色还早,翻了一个身继续睡。 直到天亮,睡饱了的张泽伸了伸懒腰,起来背书、锻炼身体。 大年初一,一家人聚在一块儿,并没有出门走人家。 起来后,张泽和三个姐姐去正屋向秦氏、张福磕头拜年。 秦氏笑得合不拢嘴,掏出几个红封,“好好好,来,一人一个红封,别搞丢了。” 大丫几人满眼欢喜,“谢谢阿爷、阿奶,祝阿爷阿奶年年顺遂……” 说完,就跑了出去玩了,大丫三姐妹开心极了,小心地把红封藏好。 王氏正在收拾着初二回娘家的东西,秦氏知晓几个媳妇明日都要回娘家,所以准备了一些东西,让他们一并带上。 家中境况变好了,秦氏给几个媳妇准备的节礼比往年多了不少。 小秦氏眉角眼梢都带着笑,看着桌上的猪肉还有鸡蛋,又从柜子里拿了一吊钱,准备一块儿带回去给家里的爹娘。 王氏一早就准备好了,回娘家的东西由张三牛搬上了马车。 张泽对去外公外婆家里表现得十分平静,大舅母和二舅母一向看不上张泽一家。 娘亲在家里排行第五,上面又三个哥哥一个姐姐,下面还有一个弟弟一个妹妹。 夹在中间的孩子一向是受不到什么偏爱,尤其是普通人家。 之前张家的日子只能算是一般,带回家的节礼,勉强看得过去。 大舅母、二舅母十分看不上,话里话外嫌弃小姑子带回来的节礼太少了。 王氏看着不远处的村子,眼里闪动着泪光,嫁作人妇,一年到头都回不了家几次。 “爹、娘,我们回来了——” “云娘,女婿,泽哥儿,大丫、二丫、三丫,快进屋。” 大舅母于氏闻声出来,刚想嘲讽两句,就见庭院里停着一辆马车。 张三牛正从马车上下来,脸上立马带上了笑容。 “哎哟,二妹妹、二妹夫,你们这是上哪儿发财了?” 王氏见状,不咸不淡地说道:“在县里做了点儿小买卖,混口饭吃。” 于氏都不急着回娘家了,就想从小姑子嘴里套出些消息来。 张泽姐弟恭敬地和于氏行礼问好,“大舅母。” 这一下可把于氏唬得不轻,“这……这,这,” “大丫三姐妹这是?” 赵氏看不下去了,直接轻喝道:“老大媳妇,你这么一惊一乍做什么?” 转头笑着对王氏几人道:“云娘、姑爷,外头冷,有什么话都进屋说。” 说着,一手拉住张泽一手拉住大丫往里走。 屋里王老头正在吃着早饭,见小闺女回来了,女婿手里还提着酒,脸上立马带上了几分笑。 “外公。”张泽姐弟异口同声,欢喜地叫道。 王老头看着大变样的闺女、女婿还有外孙外孙女。 “好好好!泽哥儿、大丫、二丫、三丫,都是好孩子。” 说着从口袋里掏出几个红封,笑着一人给了一个红封。 张泽姐弟脸上满是笑意,吉祥话不要钱一般得往外说,哄得王老头和赵氏高兴不已。 王氏见差不多了,示意丈夫把袄子拿来,“爹、娘,天气寒冷,女儿给你们一人做了一身皮袄子,你们快试试合不合身。” 这下一旁的于氏都惊得瞪大了眼睛,目瞪口呆看着。 赵氏脸上又是欢喜,又怕闺女太破费,惹得婆家不喜。 “云娘,皮袄子太贵了,你怎么这么不懂事,刚挣了点儿银子就大手大脚的乱花。” 王氏知晓娘亲是担心她,笑着说:“爹娘,这是女儿和三牛的一点儿心意,你们就收下吧。” 赵氏推了推,最后还是被王氏说服收下了,王老头看着穿在身上的皮袄子,脸上的笑容止都止不住。 正说着话,外面传来了一个女声,是王大姐回来了。 “爹、娘。” 王大姐笑着和爹娘打了一个招呼,眼神一转瞧见了一旁的王氏几人。 语气不自觉就带着一丝鄙夷和不满,“哎呦二妹、二妹夫,你们今年倒是回来的早!” “大姐、大姐夫。”王氏和张三牛笑着打招呼。 “大姨,大姨父。” “小姨、小姨父。” 小辈们向长辈见礼,王大姐脸上的震惊之色掩盖不住。 怎么回事,好好端五妹几个孩子怎么大变样了? 她还没来得及问,王小妹和妹夫也回来了,王小妹嫁给了镇上的豆腐作坊的小儿子,日子过得是最滋润的。 “哎哟,大姐二姐都回来了,是我回来晚了。” 说着,看向一旁的儿女,“还不快喊人——” “大姨、二姨……” 张泽和几个表哥表弟关系一般,只是随意点了点头,打了一声招呼,就乖乖地站在一旁。 三丫之前受了不少表姐妹的冷嘲热讽,现在可算是能找回场子了。 三丫嘚瑟得炫耀道:“大表姐、二表姐,你们瞧我这身衣裳怎么样?” “好……好看。” “三丫,二姨怎么舍得给你做这么好的衣裳?” “哼哼,当然是爹娘疼我们姐妹!” 赵氏立马把三个闺女喊进厨房帮忙做饭,王大姐和王小妹都很好奇王氏怎么突然这么大方了。 “二姐,你这是在哪发财了?” “没发财,我和当家的去县里做了小买卖,挣了点儿钱。” 王大姐语气有些尖锐,“去县里做小买卖?你们哪来的门路?” “我家泽哥儿争气认识了县里的李老爷,经李老爷指点,我和当家的就在县里做了点儿小买卖。” 一旁的赵氏闻言立马笑出了声,“好啊,云娘,你总算是熬出头了。” 王大姐和王小妹还想再问问细节,可惜王氏的嘴特别紧,怎么问都不说,要不就是岔开话题。 用午饭时,王老头脸上是止不住的高兴,王小妹的丈夫罕见的给了张三牛一个好脸色。 “二姐夫,你在县里做什么买卖?” 张三牛边吃着菜,边说道:“卖些吃食,挣个辛苦钱。” “我听力哥儿说,泽哥儿在县里学堂读书?”王大姐的丈夫故作不在意地问着。 “是啊,泽哥儿喜欢读书,我们做父母的都想让孩子有些出息,就把他送到了学堂。” “县里学堂一年的束修得不少银子吧,你和二妹没就不怕那些银子都打了水漂?” 张三牛听着大姐夫的话有些不高兴了,正色道:“大姐夫这话,恕小弟不能认同。 我和云娘就泽哥儿一个儿子,只想他以后日子过得比我们舒服些。” 王老头见状立马打圆场,张三牛给老丈人面子没有翻脸,不过吃完饭,没有多待直接就回去了。 第101章 两位姑姑 坐在马车上,王氏还有些不高兴,张泽姐弟赶紧安慰自家娘亲。 张泽笑着说:“娘,今儿个这么好的日子,犯不上生气。” 王氏愤愤然地握了握拳头,“我原想着今年回家,定然能够扬眉吐气,却不想他们说话那么难听。” “外公外婆对娘很上心,娘又何必因为个别人影响了好心情,儿子瞧着外婆送的菜干什么的都很好。” 三丫兴奋地说着,“是啊娘,今日女儿扬眉吐气了,表姐她们看着我头上戴的绢花羡慕嫉妒得不得了,差点儿把银牙都咬碎了。” 有儿女们的宽慰,王氏很快就调整了心情,“对,咱们高高兴兴,日子过得比他们火红。” 回到张家,王氏和张三牛都没有提起这事,还碰到了回娘家拜年的姑姑、姑父还有表哥表姐们。 秦氏和张福有两个闺女,大闺女嫁得有些远,一年就回来个一两次。 小姑姑嫁得近一些,可惜婆婆不是一个好相处的,平时对儿子儿媳妇管得严,很难回来。 往年两位姑姑都是匆匆回来一趟,然后又急匆匆的回去。 今天却有些奇怪,这都下午了,两位姑姑还没离开。 大姑、二姑见到张泽一家回来,脸上的笑容真是前所未有的明媚。 张三牛和王氏只觉得奇怪,面上笑着和两位姐妹打着招呼。 “大姐、小妹。” “大姑姑、小姑姑。”张泽姐弟笑着和两位姑姑打了一声招呼。 大姑张秀英脸上堆着笑,“哎哟,三弟、三弟妹真是会养孩子,这去了县里就是不一样啊。” 小姑张秀梅不甘示弱,“可不是呢,我家狗蛋要是有泽哥儿这般出息,我真是做梦都会笑醒。” 张泽立马就察觉到了不对劲,两位姑姑这么恭维,想来定有所求。 “爹娘,大姑、小姑,刚坐马车有些累了,我想先回屋休息一会儿。” 王氏立马心疼地说着,“快去休息。” 张秀英和张秀梅一人拉住王氏一只手,亲亲热热地同王氏说话。 张家英和张家梅的丈夫笑着同张三牛攀谈起来。 小孩子们自然没那么多规矩,大丫三姐妹和表哥表姐们不太熟悉。 但是,这不影响三丫想要炫耀自己绢花的心。 “三弟妹,你和三弟在县里做什么买卖啊?能带带我们吗?” 王氏笑容不变,“害哟,就是卖点儿吃食,这还是多亏了泽哥儿有福气认识了县里的李老爷,不然我们夫妻俩哪有机会去县里。” “李老爷?”张秀梅惊讶出声。 “李老爷是县里有名的富商,手里有好多家铺子呢,听泽哥儿说,还把铺子开到了隔壁县。” 张家英更好奇自家三弟怎么和李老爷搭上线的,“泽哥儿做了什么,让李老爷这么喜欢?” “这,我也不知道啊。”王氏故作苦恼,“泽哥儿脑瓜子灵活,我一个妇道人家哪里好多问。” 之后张秀英和张秀梅不停地问这问那,王氏左顾右言他,不能透露的,半点儿都不透露。 另外一边张三牛同样如此,这让张秀英两姐妹有些失落。 想不到老三和老三媳妇嘴巴这么紧,他们不是没有想过让秦氏把蚊香的配方告诉他们。 可好说歹说秦氏都说不清楚,让他们别惦记,好好过自己的日子就好。 娘家的日子蒸蒸日上,他们哪里能不眼馋,可却只能看着,够不着。 没问出来的两姐妹,脸色有些差,连晚饭都没有吃,就离开了。 秦氏叹了一口气,“唉——秀英、秀梅嫁人了,这胳膊肘就往外拐了。” 两个闺女临走时难看的脸色,秦氏不是没有看见。 只是并没有当着两个姑爷的面责骂两个闺女,不然只怕让闺女和姑爷都不好做人。 张福劝慰道:“儿孙自有儿孙福,她们俩姐妹都是有成算的,就是小心思太多了点儿。” 三丫噔噔噔跑进屋,告状道:“小弟,你是不知道,桃花表姐刚想上手抢我的绢花,她们真是太可恶了!” “以后少和她们来往一些就好了。”张泽见三丫有些不高兴,又说:“三姐的绢花漂亮,哪有姑娘不爱俏的。” 张泽这么一哄,三丫闻言顿时不气了。 之后几天,张泽安心在家里学习,张三牛和王氏带着大丫三姐妹四处去拜年。 张二牛和林氏在想张三牛和王氏面前碰了好多次壁,有些生气,但是见儿子越发上进了。 于是,正月初四就带着孩子们回镇上了,秦氏和张福十分不舍,给他们准备了好些东西带回去。 张明、张柏两兄弟一走,张青和张泉没事就喜欢越张泽这边跑。 张泉有些疑惑,“泽哥儿,你每日学习这么长时间都不觉得累吗?” “不累,书不读不精。” 张泉十分佩服,张青却更羡慕张泽的一手好字。 他的字总是被夫子训斥说像鸡爪子写出来的,按着张泽的法子他去练习,总有些静不下心来。 “泽哥儿,你写字时不会觉得无聊吗?我写一会儿就有些坐不住。” 张泽摇了摇头,三堂哥这个年纪正是爱玩爱闹的时候,难怪会觉得苦恼。 想了想,张泽笑着提议,“三堂哥你可以在习字前给自己定一个目标,若能全身心投入,完成定的目标,就给自己一个奖励。” “奖励?”张泉竖起耳朵,认真地听着。 “奖励不用太丰盛,但一定要是你喜欢,或者想得到的。 比如,奖励自己少读半刻钟书,比如奖励自己可以多看两页游记,或者奖励自己可以多吃两块肉……” 张青眼睛顿时就亮了,“还能这样?” “当然啊,我为什么能坐的住,就是因为我每次读书前都会给自己定一个目标,完成目标后就会给自己一个奖励。 就像夫子在课堂中表扬我们一样,是人都喜欢被夸奖,喜欢获得奖励。” 张泉兴奋地看向自家二哥,“哥,不如之后咱们互相奖励,互相督促?” “好!” 张泽见两人一点就通,脸上的笑容又加深了几分。 “学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这个道理想来三堂哥、五堂哥都是十分明白的,那么咱们不妨多给自己一点儿激励。” 第102章 安心读书,准备备考 张泽和两位堂兄谈了一会儿心,交流了一下读书心得,就让两人回去好好想一想。 原本说初八再回去,王氏和张三牛见儿子这么用功读书。 偏偏因为拜年,家里人来人往的,十分吵闹,担心影响张泽读书。 于是,张三牛决定初六就回县里,秦氏和张福十分不舍。 小秦氏、莫氏都得了三房的好,更加舍不得,嘴里的好话一直说个不停。 县里有杜娘子管着,几个下人都十分安生,一心等着主子们回来。 见主子们回来了,钱娘子立马就去烧热水,又上了一些点心。 王氏一边吃着点心,一边忍不住感叹一句,“还是家里舒心。” 大丫几人痛痛快快洗了一个热水澡,换上了一身舒适的衣裳,一下子就扑到了床上。 三丫开心地在床上打了一个滚,“哎哟,还是家里的被子舒服。” “桃花村就不是你的家了?” 三丫嘟着嘴,“之前不觉得,现在觉得乡下的床太硬了,睡着硌得慌。” 二丫点头附和,“是啊,以前睡了好几年都不觉得不舒服,如今只来了县里小半年,就住不习惯乡下了。” 张泽没受影响,洗了一个热水澡后,又全身心投入学习中。 正月初十他们这些准备要参加今年童试的学子们,都必须准时回到学堂。 时间不等人,早一点儿回学堂,还能学到一些知识。 张泽对此没有任何不满,对他来说无论去不去学堂都不影响他学习。 八股文、格律诗、策论、算术等他已经十分熟悉,加上之前看了不少前人的试卷,大致有了底。 过年这段时间,他可没有闲着,每日都会做上几套试卷,或者写一些经典题型。 去了学堂,柳夫子和张泽所料差不多,每两日都会让他们做一篇策论。 高强度的学习,对于张泽而言就是洒洒水,他每日都精神饱满。 李辉这些日子被柳夫子折磨得整个人都快不好了,见张泽这么淡定,有些不爽。 “张泽,马上就要下场了,你不慌?” “不慌。”张泽直接回答道。 一月底,张泽亲自去了一趟县衙,把自己的情况报告给了书吏。 看着书吏将他的信息依次填写好,又给他画了一张头像。 张泽瞥了一眼,压根和自己一点儿都不像,不过他对自己的描述,倒是有几分传神。 年七岁(虚岁),身长三尺,五官端正,眼锐而有神,耳厚,脸左侧有一颗小痣。 张泽的容貌俊秀,皮肤白里透红,整个人精神气特别好,就像那年画娃娃一般,一看就是个钟灵毓秀的孩子。 张泽很满意书吏写的,笑着又感谢了书吏一番。 在县衙报名完毕,至于找学子互结一事,张泽已经拜托了柳夫子。 柳夫子十分欣赏和喜欢张泽,自然没有拒绝。 至于找廪生具结一事,柳夫子也一块儿办了。 柳夫子找得不是别人正是给张泽启蒙的蔡夫子,蔡夫子本就觉得张泽天资聪颖,来日可堪大用。 因此,柳夫子一提,蔡夫子就欣然答应了。 就这样张泽和乙班的李辉、邓金明、李权、王琪四人互结。 五人都是第一次下场科考,心情十分激动,又有些忐忑。 尤其是李辉,他又问了一遍,“张泽,你就不慌?” “马上就要下场了,该学的都记到脑子里了,还慌什么? 李兄你入乙班的时日比我还长,知识记忆肯定比我更加深刻,你不必慌张。” 张泽又宽慰了李辉几句,到底和李老爷关系亲厚,算得上是忘年交,别的帮不上忙,安慰几句李辉还是可以的。 张泽刚回家就在庭院里看见了二叔和二堂哥张明,正在和爹娘说着话。 “二叔、二堂哥。” 张二牛脸上带着笑容,“泽哥儿回来了,快坐。” “你和明哥儿马上就要下场了,我想着要不你们兄弟俩这几天住一起,探讨探讨学问?” 张泽闻言,立马摇了摇头,“二叔,我习惯了一个人学习,就不打扰二堂哥学习了。 离下场只有五日,家里有空的屋子,二堂哥一个人学习会更加投入。” 张三牛见儿子不愿意,立马帮腔,“是啊,二哥,两个孩子各自在屋里学习,互相不影响更好。” 张二牛见状没有再坚持,“那这几日我们父子俩就要麻烦三弟和三弟妹了。” 王氏笑着说:“二哥这话见外了,都是一家人,二哥和明哥儿只管安心住下,缺什么直接和我们说就是。” 张三牛附和着点头,王氏吩咐钱娘子去把空屋子收拾出来。 张二牛没想到自己这个三弟不显山不露水的竟然买了这么多下人,还在县里租了一个铺子。 偏偏过年的时候自己和林氏怎么问,他们都没说实话,真是嘴太严了。 张明和张二牛父子的到来,并没有影响张泽。 但是,大丫三姐妹却受了一些影响,这几日王氏拘着三人在屋里做针线,不准在庭院里嬉戏打闹,免得吵到张泽和张明两兄弟。 张二牛跟着张三牛他们一块儿去了食肆,张三牛原本不想带他去的,可惜他一直软磨硬泡,张三牛没有磨过他,还是让他去了。 到了食肆里,张二牛就更震惊了,来食肆吃汤面的人很多。 这个弟妹真是有两把刷子,做出来的码子特别香,光是在旁边闻着就忍不住流口水。 看了半晌,张二牛迫不及待想从王氏或者张三牛嘴里套出码子的方子。 “三牛,弟妹做的码子真是太香了,这要是放在咱们镇上肯定也会很受欢迎。” 张三牛像是没有听出张二牛话里的意思,“二哥,这都是王氏琢磨出来的,我就帮着烧火。” “三弟,你去劝劝弟妹,让她把方子告诉我。 我回镇上开一家差不多的食肆,到时候赚了钱,咱们兄弟对半分如何?” 张二牛话说得这么直白,倒是让张三牛一下子不知道怎么拒绝。 “行,我回头问问王氏,只是这事到底我一个人不能做主,这是王氏琢磨出来的,没道理不和她商量。” 张二牛郑重地拍了拍张三牛的肩膀,“我都懂的,三弟这事就拜托你了。” 张三牛一脸愁容进了屋,王氏刚数完钱,见他这样忙问,“当家的,你怎么了?” 第103章 兄弟合作 张三牛有些犹豫不决,张了张,最后说道:“二哥刚才和我商量,说想在镇上开一家的食肆,就卖咱们食肆的特色汤面。 想问咱们码子的方子,到时候赚了钱和我们对半分。” “这……二哥放着鸿运酒楼的管事不做,自己开食肆,他该不会有别的想法吧?” 张二牛和林氏明里暗里的套话,王氏一清二楚。 所以从丈夫口中听到这事的第一反应是,张二牛有别的企图。 “这个我也不清楚,不过这次二哥来了县里,又去了食肆,咱们开食肆的事,肯定是瞒不住的。 他到底是我亲哥,就算有些小心思,想来也是不会害我们。” 王氏咬着唇,没有立马反驳丈夫的话,“码子是儿子琢磨出来的,这么大的事,还是要和儿子商量一下。” 张三牛见媳妇有些松动,脸上的纠结之色都去了大半。 他夹在中间是真的很难做,一边是亲哥,一边是自己媳妇。 “我这就去把儿子叫来问问。” 王氏点头,看着丈夫急匆匆往外走的模样,忍不住失笑,都这么大个人,还这么不稳重。 张泽正在习字,张三牛小心翼翼地走了进来,轻轻地唤了一声,“泽哥儿。” 张泽抬头看向自家老爹,见他一脸纠结,“爹,你是有什么事,这般举棋不定?” “什么举棋不定?”这个词,张三牛没有学过,并不懂其中的意思。 “什么事让你这么纠结。”张泽失笑,换了一个更加直白的词。 张三牛见儿子这么淡定,下定了决心道,“泽哥儿,你来,我和你娘有很重要的事和你商量。” 来到正屋,王氏把火盆往张泽那边放了放,又给了张泽一个汤婆子。 “泽哥儿冷不冷?我们大晚上把你叫过来,是有要事和你商量。” “娘,屋里暖和着,儿子一点儿都不冷,什么事让爹娘这般欲言又止?” 王氏看向张三牛,张三牛坐下,顿了一会儿,才开口,“泽哥儿,你二伯想学汤面的码子,回头去镇上开一家汤面食肆。 下午的时候就和我提起了这事,说要是你娘愿意把码子的方子告诉他,他愿意分一半的利润给我们。” 张泽明白了,肯定是二伯已经知道家里开了食肆卖汤面的事。 这事肯定是瞒不住的,不是现在,之后还是会知道。 “依儿子看这是好事啊!咱们家把码子的方子告诉二伯,签订好契约,到时候我们拿四成利润就可以。” “可是,方子告诉了你二伯,没准就会被其他人知晓,咱们的食肆就不再是独一无二的了。” “娘,没关系,二伯他打算把汤面食肆开在镇上,镇上离县里可不近,不会影响到咱们的生意。 就算二伯不讲道义,把食肆开到了县里,咱们一样有赚头,码子可以有很多种。” 张泽自信的话,立马像是给王氏吃了一颗定心丸。 王氏笑着点头,“对,码子是多变的,而且有契约在,我们又是一家人,你二伯不会那么不要脸皮。” 张三牛试探地问:“那我明日就去和你二伯商量这事?” 张泽点头,“商量好的话,就可以直接签契约定下来。” 随后补充道:“娘,你陪着爹一块儿去,另外契约的内容,你们不放心的话,可以由我来拟订。” “儿子再多说一点,咱们只提供现有的几种码子的方子,其他的成本由二伯自己承担,分红可以适当的要少一点儿,底线是三成。” 放眼整个襄阳县只有他家的码子最正宗,县里李家食肆模仿出来的码子并没那么受人喜欢,不构成威胁。 “三成会不会太低了?”张三牛皱着眉头,怕儿子是看在他的面子上,才只要这么低的利润。 “爹,咱们只提供码子的方子,别的一概不管,需要承担风险的人是二伯,想各种法子吸引更多客人的人也是二伯……” 张三牛和王氏齐齐点头,“那这事就这么定下来。” 翌日清晨,张三牛和王氏连早饭都没有吃就找上了张二牛。 “二哥,我和媳妇商量好了,我们可以给你码子的方子,至于其他方面全由二哥自己操持。” “这真是太好了!”张二牛高兴地站了起来,“其他的都不用你们操心,我知晓你们忙。” “分成方面,我们商量了一下,大家都是一家子骨肉至亲,但是古话说得好,亲兄弟明算账。 我们不多要二哥的,只要纯利润的三成利就行了。” 张二牛没想到自家弟弟让了这么多利给自己,立马抬手拒绝。 “这怎么行,码子是你们琢磨出来的,只给三成利太少了。” 王氏适时开口,“二哥,我们只给码子的方子,别的事全都是二哥操持,二哥多拿一些是应当的。” 三人给互相推辞了好一会儿,最后还是把这事定了下来。 由张泽亲自写了契约,然后张二牛和张三牛一起去了衙门登记。 “二哥,这方子你得找一个信得过的人学,不然只怕会被其他人知晓。” 张二牛点头,“我回去一趟,明哥儿就交给你们。” 张明一脸无奈,看着自家老爹这风风火火的模样,都快气笑了。 说好的陪自己来科考,结果半路撇下自己回家了。 张泽拍了拍张明的肩膀,“二堂哥,二伯他就是太高兴了,额,一时忘了你。” 张明扶额,故作伤心道:“好在三叔三婶是靠得住的,不然我就要喝西北风了。” 旁边的王氏听了,忍不住笑出了声,“你这孩子,没想到这般促狭! 你爹不在,我们肯定会好好照顾你的,还有三日你们就要下场了,可别影响了心情。” 到底是十岁的大孩子,加上又有张泽他们说笑了一阵,心情总算是舒缓不少。 一心急着赶回家的张二牛还特意花钱聘了一辆马车。 张泽他们的马车,每日都负责采买,没办法去送他。 林氏听着急促地敲门声,有些无奈,语气有些不高兴。 “来了,谁啊?” 一打开门,林氏惊讶道:“当家的,你怎么回来了,明哥儿呢?” “哎哟,瞧我一急都忘了和明哥儿说一声,明哥儿在三牛家里好着呢。” 林氏见丈夫少有这般急切的时候,给他倒了一杯水,问道:“你这急匆匆地回来是出了什么事?” 第104章 县考开始了 张二牛灌了一大口水,平复了一下心情,这才激动地说着。 “媳妇,三弟、三弟妹在县里赚到大钱了,他们在县里开了一家食肆,食肆里卖的汤面和其他食肆并不相同,十分受欢迎。” 林氏酸溜溜地说着,“他们的嘴可真严,不过这和你回来又有什么关系?” “我和三弟签订了契约,他把汤面里的码子的方子告诉我,我们自己在镇上开一家食肆,到时候挣了钱给他们三成利润。” “三成?!这么多。”林氏有些肉疼。 “三弟妹的码子独一无二,因为有那个码子,汤面变得特别好吃……” 张二牛和林氏仔细解释了一番,林氏立马笑容满面,“当家的,你做得好!” 夫妻俩又商量了好久,最终决定由林氏亲自去跟王氏学做码子。 翌日清晨,夫妻俩起了一个大早,雇了一辆马车去县里。 林氏和张二牛的到来,并没有影响张泽,王氏耐心地教着林氏怎么做码子。 林氏人有几分聪明,只是以前不常做菜,一开始难免有些把握不好油盐的份量,几次后就做得有模有样了。 林氏一边跟着王氏学习做码子,一边督促着儿子张明抓紧最后的时间,好好读书。 张明因为爹娘都来了,一开始还有些高兴,结果过了半天就后悔了。 三叔、三婶并不会去打扰堂弟学习,自家娘却时不时神出鬼没一般突然出现,有时还会吓自己一跳。 就这么多了半天,张明直接受不了了,“娘,你别打扰儿子读书,儿子能管好自己。” 林氏被儿子这么严肃的脸色吓了一跳,脸色顿时就有些不好看了。 儿子从未用这样的语气对她说话,儿子这是嫌弃她? “儿子需要安静的复习功课,还请娘莫打扰儿子。” 林氏有些沮丧的出了屋,见王氏乐呵呵的,立马调整了情绪。 王氏只作不知,没有多问,拉着林氏继续去学习做码子。 张泽和张明这几天的待遇是最顶级的,所有好吃好喝的都先紧着他们俩。 张泽饮食不变,并未多食,考试前张泽仔细检查了几遍自己要带的各种考试用具,确认无误后,才安心睡下。 因为县试只考一日,所以张泽就让王氏准备了几个最简单的饼子。 眼下正是二月的天气,襄阳县里还有寒冷,不过这几日天气都不错,阳光明媚。 天还未亮,张三牛和张二牛就带着张泽、张明去往考棚。 考棚的地点离县衙不远,附近已经有不少应考的学子到了。 张泽和张明微微点头,随即拉着张三牛去找蔡夫子。 “蔡先生。” “张泽,你来了。”蔡夫子微微颔首,又等了一会儿互结的五人都到了。 长长的队伍,慢悠悠地往前移动着,张泽五人排在了中间的位置。 张泽看了看后面长长的队伍,估摸了一下,这次参加县试的人估计有三百来人左右。 人真多,最后录取的名额不过三四十人,十分之一的概率。 张泽微微握拳,眼里是志在必得。 张泽并未多想,只看了一眼,随后就紧紧抱住自己的考篮,以免有人使坏,动手脚。 一个又一个考生进去,天边渐渐泛白,隐隐能看到一丝太阳光的影子。 “张泽,双平镇桃花村人士,祖父张福,父:张三牛……张泽可是你?”衙役念着张泽的基本情况。 “正是学生。”张泽拱手回道。 衙役仔细看了一眼画像,又对了对描述,最后挥了挥手示意张泽可以离开了。 另外一名衙役仔细检查了张泽的考篮,就连他带的饼子都被捏碎了,看着真是半点儿胃口都无了。 “去吧——”衙役放行,进了院,又由一名衙役负责仔细检查考生身上是否有夹带。 考生们挨个脱掉衣裳,这可是二月的天,有些身体弱的学子,刚脱完衣裳,身体就忍不住瑟瑟发抖,甚至打起了喷嚏。 “拖下去——”在张泽前面,一个考生直接被拖了下去,原来是在他的亵裤上发现了小抄。 那考生想喊叫,衙役们熟练地用帕子捂住了他的口鼻。 很快就轮到了张泽,张泽快速脱掉身上的衣裳。 这倒是让衙役惊讶了一下,随即仔细检查了一遍。 张泽全程没有动作,“过关,下一个——” 悦耳的声音响起,张泽快速穿上衣裳,大步往里走。 考棚的环境十分一般,小小的一个隔间,刚好能放进一张桌子,一个成年人进去都显得拥挤。 不过对于张泽来说,这地方不算小了。 “黄丁三号。” 张泽走了一会儿,才开到了自己的号舍,张泽看了一眼,桌上落了一层厚厚的灰。 张泽用帕子仔细擦拭干净,随后看了一眼外面的天色。 自己这个号舍想来下午太阳光就会照射进来,得提前写完。 所有考生依次进入号舍,过了不久,衙役鸣锣,考题挨个由衙役亲自发放。 发完考题,号舍顿时安静下来,张泽按照之前的习惯,认真检查了一遍试题,确认无误。 随即拿起毛笔,在一旁的草稿纸上打着草稿。 张泽动作行云流水,不疾不徐,半点儿紧张都没有。 今年县试的考试内容,比他想象中要简单一些。 草稿纸上写下了大概的破题思路,随即认真地填写在试卷上。 张泽全身心地投入到试卷中,外面的一切声音都被他自动屏蔽了。 直到最后一个字落下,张泽满意一笑,仔细检查了一遍确认没有犯各种忌讳,他将试题小心地放到试题袋中。 还未到中午,张泽已经答完了所有的试题,他不打算继续在号舍待下去。 于是,示意一旁看守的衙役,他要交卷。 衙役微微有些惊讶,随后领着他去了前院,他的试卷很快就由衙役呈送到了周县令的案桌上。 因为只有张泽一个人交了卷,衙役并没有开龙门。 直到又陆陆续续来了九个人,凑足了十人人衙役这才开了龙门。 张三牛和张二牛焦急地在外面等着,张三牛见儿子面色如常的地走了出来。 立马冲了上去,“泽哥儿,你还好吧?” 张泽笑着解释道:“爹,我没事,试题儿子都写完了,就交卷了。” 第105章 县试结束 张二牛见侄子张泽是第一批出来的,心里忍不住有些担心自家儿子在里面如何了。 扯起嘴角,对着张泽笑了笑,“泽哥儿,考试的试题难不难?” 张泽见二伯脸上带着几分担忧,笑容都有些勉强。 赶紧出言安慰,“二伯别担心,这场考试的内容,以二堂哥的学识能够应对,二堂哥肯定是在检查答题是否有遗漏,这才慢一些。” 有人安慰,张二牛僵硬的身子放松了一点儿,点了点头,仍然翘首以盼地看向紧闭的龙门处。 张三牛怕张泽累了,关心地说:“泽哥儿,要不你先上马车上休息,这儿有我和你二伯守着就好。” 张泽摇了摇头,“不碍事的,我陪着爹和二伯一起等。” 阳光明媚,正午的太阳照在人身上暖洋洋的,舒服得张泽都忍不住眯了眯眼。 陆陆续续有考生出来,张二牛望了又望,还是没有瞧见儿子的身影。 原本放松的心情,又开始紧张起来。 张三牛见侄子迟迟未出来,又见二哥焦急、担心的模样,怕儿子饿坏了。 忙小声嘱咐道:“泽哥儿,时候不早了,你和陈平先回去一趟,给我和你二伯带点儿吃食来。” “好。”张泽没有犹豫,快步上了马车。 陈平赶着马车,很快就回了家,钱娘子见张泽回来了,立马就把前不久刚做好的吃食端了出来。 “钱妈妈,爹和二伯的饭菜可准备了?” “都备下了。”钱娘子笑着点头。 “劳烦钱妈妈把饭菜送给陈叔,让他带去给爹和二伯。” 钱娘子应下,大丫三姐妹都围了过来,三丫最耐不住性子。 直接凑了上来问道:“小弟,你考得如何?” 张泽语气温和,“尚可,所有的题目我都答完了。” 大丫见明哥儿没有回来,忙问道:“明哥儿还未考完?” 张泽笑着点头,“是啊,二堂哥还在考试,爹和二伯都在考棚外等着。” 三丫兴奋道:“小弟,你一定能考一个好成绩,这次的第一非你莫属。” 二丫忍不住敲了敲三丫的头,“三丫,这种话怎么能随便说出来呢,听说这次考试可是有好几百人呢。” 三丫揉了揉有些痛的额头,嘟囔道:“我对小弟有信心,小弟在学堂里每次考试都是第一,这次考试定然也是第一。” 张泽拱手道:“承三姐吉言,要是我真考了第一,就送三位姐姐一个赚钱的点子。” 大丫、二丫满脸惊讶,三丫听到赚钱的点子,眼睛立马就亮了。 “这可是你说的,可不能诓骗我们姐妹。” 张泽笑着说:“我一向言而有信,三姐只管放心。” 四姐弟笑闹了一会儿,张泽打算再去考棚等二堂哥出来,却被杜娘子劝了下来。 “公子,以奴婢看,现在时候不早了,二公子估摸着也快回来了,公子考试辛苦,不如好好休息一会儿。 若公子睡醒,二公子还未回来,公子再去也不迟。” “杜妈妈说的是,那我先去睡一会儿,爹和二伯他们回来,告诉他们一声。” 张泽刚睡下不久,陈平就赶着马车回来了,张三牛他们都回来了。 张明还没用午饭,好在钱娘子多做了一些膳食,去热了热,立马就能吃。 张三牛没有瞧见儿子,立马问道:“杜娘子,泽哥儿呢?” 杜娘子笑着回道:“回老爷,公子用完午饭,有些累了,刚睡下。” 张三牛松了一口气,张二牛看着儿子脸色有些发白,心里有些担心。 “明哥儿,你没事吧,怎么脸色这么难看,要不要去请个大夫来瞧瞧?” 张明摇了摇头,“爹,儿子没事,就是有些饿狠了。” 父子二人正说着话,钱娘子端着热乎的饭菜进来了。 张明立马拿起筷子就吃了起来,吃得有些急,可见是真饿了。 张三牛和张二牛对视一眼,相视一笑。 张明吃完饭,张二牛就催着儿子也去睡一觉。 晚间王氏和林氏一脸焦急的回来,见儿子好好的,精神饱满,松了一口气。 两人十分默契地没有问起考得如何,只在饭桌上不停地给儿子夹菜。 张泽和张明看着碗里满当当的菜,异口同声道:“娘,这些就够了,再多儿子就吃不下了。” 王氏和林氏这才顿了顿,没再往儿子碗里夹菜,嘱咐道:“不够,再自己夹。” 县试的难度不高,张泽吃完饭,又恢复了往日的作息。 王氏看着儿子屋里的灯还没灭,心疼得走了进去。 “泽哥儿,天晚了,怎么还不休息,当心熬坏了身子。” 张泽笑着说:“娘,儿子无事,儿子看完这两页书就休息。” 王氏不再多说,回屋狠狠推了推熟睡的丈夫。 张三牛声音里带着几分还未完全清醒的倦意,“哎哟,云娘,大半夜的你怎么还没睡?” “当家的,我刚从泽哥儿那回来,泽哥儿还在看书呢。是不是这次考试,泽哥儿没考好?” 张三牛立马坐直了身子,笑着道:“应该不会,泽哥儿可是最先出来的。 而且泽哥儿出来时,神色十分平静,就像在学堂考完试一模一样。” 王氏见丈夫这么说,悬着的心,总算是放松了一些。 “和平时学堂考试一般的话,那应该考得还不错。” 每次儿子考完试,王氏或者张三牛都会关心地问一问,儿子每次都是一脸平静。 “是啊,云娘,你就别担心了。再说了,就算没考中,泽哥儿年纪还小,机会多。” 张三牛搂过媳妇,温柔地说着。 王氏和张三牛这边安心地睡下了,张二牛和林氏却翻来覆去睡不着。 “泽哥儿比明哥儿先出考棚?” 张二牛皱着眉头,“是啊,还没到晌午泽哥儿就出来了,和他一块出来的就九个人。” “那泽哥儿面色如何?” “面色如常,还宽慰了我几句。”张二牛回忆道。 “不过咱们明哥儿也不差,下午就出来了,我问了一嘴,他说考得还行。” 林氏点头,“明哥儿说考得还行,应当还好,这两日咱们就不要提起这事,免得影响明哥儿的心性。” 张二牛点头,“嗯,要是考过了县试还有府试和院试,咱们不能影响明哥儿。” 说是这么说,夫妻俩还是有些担心儿子这次考试。 第106章 县考放榜 准时的生物钟,让张泽清醒过来,跟着金阳一块儿在庭院里练了半个时辰的功夫。 就见张明也醒了,正往庭院里来,张明笑着问:“泽哥儿,你起得这么早?” “二堂哥早,我每日都是这个时辰起来锻炼体魄,二堂哥昨晚睡得可好?” “挺好的。”张明脸色已经恢复了往日的红润,手里还拿着一本《大学》。 张明晃了晃手里的书,热情相邀道,“咱们兄弟一块儿晨读如何?” 张泽笑道:“我先回去擦擦汗换身衣裳一会儿就来,二堂哥你先读一会儿。” 张明点头,大丫几人收拾妥当,见张泽出来,忙笑着打趣。 “哎哟,今日不窝在屋里呢。” 张泽狐假虎威道:“三姐,你再打趣我,我就告诉杜妈妈,让她收拾你。” 三丫立马告饶,“我错了,小弟你别告诉杜妈妈。” 大丫、二丫就在一旁做着女工,张泽和张明在庭院里读着书,两人读书声十分洪亮,大丫三姐妹就跟着一块儿读着。 王氏和张三牛见怪不怪,张二牛、林氏昨日睡得晚,这会子听到读书声,缓缓睁开了眼。 “明哥儿、泽哥儿,你们这么早就起来读书了?” “早啊,二伯。”张泽笑着和张二牛打着招呼。 张三牛夫妻到时间就去食肆了,林氏已经学会了如何做码子。 今日就留在了家里陪着张明,钱娘子把早饭端了上来,张泽和往常一样用完早饭。 张泽这边悠然自得,并没有一直记挂着昨日的县试,张明却慢慢开始有些紧张。 三百多人只取三十人,十分之一的概率,让张明有些忐忑。 考完县试的学子们有的如张泽一般悠闲自得,有的如张明一般忐忑不安,县衙里的周县令却忙得不可开交。 一直不停地在批改着试题,批改得头昏眼花。 张三牛吃饭时,笑着问道:“泽哥儿、明哥儿,我听人说,县考明日就放榜了,咱们要不要早点儿去看榜?” “爹,不用那么早,考试结果已经确定了,明日县衙的张榜处,肯定有很多学子去,人多拥挤,咱们不如晚点儿去。” 张泽这么淡定,一旁的张明却没那么淡定,“咱们这儿离县衙不远,早点儿去应该能抢到一个好位置。” 张二牛听出了儿子想早点儿去看榜的心思,笑着拍了拍张明的肩膀,“明哥儿,你不用起那么早,明日为父先去寻一个好位置。” 张三牛见状立马附和,“对,二哥,不如咱们兄弟俩明日早些去,泽哥儿和明哥儿晚点儿去,别挤着了。” 张泽还想再劝,王氏扯过张泽的手,“泽哥儿,这事你就听你爹的,你们兄弟俩把你们的座位号告诉你爹,明日就让你爹和二伯跑一趟就行了。” 张泽妥协地点了点头,“好吧,爹你和二伯不用去那么早。” 这事商量好了,张二牛两兄弟一晚上都没怎么睡好。 天还没亮,两人就醒了,早饭都没用,把陈平叫醒,就往县衙张榜处去。 张泽作息规律,等他起来,发现张三牛不在家,就问了一句。 王氏一脸兴奋,“你爹昨晚一夜都没怎么睡,天还没亮,他就去叫你二伯一块儿去县衙了。” 张泽听后忍俊不禁,“平时还不知道爹还是一个急性子。” 张泽和王氏说了一会子话,张明也起来了,“泽哥儿,咱们一块儿去看榜?” 张泽没有拒绝,笑着说:“二堂哥现在还早,咱们先用了早饭,再去不迟。” 张明心里焦急又忐忑,只用了几口就停下了筷子。 张泽不紧不慢地用了早饭,又叫上了金阳陪他们俩兄弟一块儿去。 一轮红日喷薄而出,十分壮观,阳光照在三个少年身上。 金阳手里还提着一个食盒,是钱娘子给张三牛三人准备的。 三人到县衙,周围已经有不少学子在等着了。 张泽三人找了一会儿,才找到了张三牛的身影,“爹、二伯,我们给你们带了早饭,你们先去吃点儿吧。” 张三牛看着贴心的儿子,忍不住揉了揉儿子的脑袋。 张泽乖乖地任由他爹揉了两下,然后灵活地躲开了。 周围的学子们三五人聚在一块儿,低声地说着话。 张泽年纪小,十分安静地听着,张明有些紧张,二月的天气,手心渗出一层薄汗。 “泽哥儿,你有信心这次能上榜吗?” 张泽对上张明有些紧张的眼神,十分坚定地回答道:“当然。” 这两个字仿佛有魔法,张明镇定了不少,突然一人从身后拍了拍张泽的背后。 “张泽!” 张泽面色有一瞬间的不虞,“李兄,你好端端从后面拍我做甚?” 李辉故作潇洒地打开折扇,“嘿嘿,这不是看你站得这般笔直,怕你紧张,逗你开心嘛。” “才二月的天,李兄就这般耐不住热了,想来我得去和李老爷说说,多给李兄准备些冰,免得热坏李兄。” 李辉被打趣了也不恼,他是最清楚张泽有多厉害。 他就是长十张嘴,也说不过他,赶紧乖乖地道歉。 “是我的不是,泽弟原谅我吧。” 两人说笑了一番,李为这才注意到一旁的张明。 “这位仁兄是?” “这位是我二堂兄——张明。”“二堂哥,这是我的同窗——李辉,他和我们一样,参加了这次的县试,是和我互结的五人之一。” 李辉有些不高兴,“咱们这么好的关系,难道我还不算你的朋友?” “咱们俩…嗯…”张泽这欲言又止的模样,真是急坏了李辉。 “应该算是吧。” 李辉傲娇一笑,“算你识相。” “放榜了——”人群中不知道是哪个学子突然大喊了一声。 众人的视线立马看向了不远处的张榜处,张三牛和张二牛立马放下了手里的碗筷,往里冲。 但是还是晚了一步,已经围了好多学子,挤都挤不进去。 张泽十分淡定,李辉摇着折扇,看着不远处。 “让开——”衙役的呵斥声有些大,众人让开了一条路。 “我中了——”“我中了——” “爹,我中了——” “怎么没有我的名字?” 人生百态在这一刻表现得淋漓尽致,有人欢喜,有人崩溃大哭…… 有人得意有人失意,这还是科考的第一关。 第107章 中了,县试头名 张泽脸上十分平静,一旁的张明紧张地握住了自己的衣角。 李辉的随从满头大汗地从人堆里,艰难地挤了出来,一只鞋还被人踩掉了。 他脸上满是激动,兴奋地喊道:“公子,公子,恭喜公子中了第二十三名。” 李辉摇折扇的手一顿,“真,真的?砚台,你没看错吧?” “没有,小的瞧得真真的。”砚台的头快摇成了拨浪鼓。 李辉脸上露出欣喜的神色,从腰间取下一个荷包,“喏,这个荷包赏你了,你快回去告诉我爹这个好消息!” 砚台激动地接过荷包,“是,多谢公子,多谢公子,小的这就去。” “恭喜李兄。”张泽笑着和李辉道喜。 “恭喜李兄。”张明心里紧张,但还是跟着张泽一块给李辉道喜。 张三牛和张二牛终于挤了进去,张三牛从下往上看,不是,不是,还不是。 在第二十五名的地方,张三牛看到了侄子张明的名字。 “二哥,明哥儿中了!” 张二牛顺着弟弟指的地方,兴奋地点头,张三牛继续找儿子的名字。 在榜首发现了儿子的名字,第一名:双平镇桃花村人士:张泽。 “中了,泽哥儿中了。” 张三牛不放心又再次确认,榜首的位置还是儿子张泽。 两兄弟挤了许久,终于从里面挤了出来,头发和衣裳都乱了。 “泽哥儿、明哥儿,你们俩都中了。泽哥儿你中了,是第一名。” 张三牛的声音有些大,周围的学子的目光因为他的话,都看向了张泽三人。 眼里十分不可置信,纷纷嘀咕起来,“他才这么小,他怎么可能是头名。” “就是,准是这人疯了……” 张泽想也不想直接拉着张三牛往外跑,“爹,咱们回去再说。” 张三牛这才意识到自己刚才太激动了,“好。” 张泽转头拱手对李辉道:“李兄,改日再聚。” 张泽五人飞快地上了马车,李辉同样转身就走了。 张泽这小子得了头名,他可要立马回去告诉他爹。 “泽哥儿,刚才爹太激动了”张三牛挠着头,有些不好意思地说着。 张泽语气温和,带着开心的笑,“没事的爹,这就是一件小事。 我得了头名,爹激动是难免的,我也很高兴,只是人低调一些没有坏处。” 张二牛眼里同样是掩盖不住的激动,“好啊,咱们张家真是祖坟冒青烟了!爹要是知道了,肯定高兴得睡不着!” 张明脸上满是高兴,“考上了,我考上了!” 几人喜气洋洋地回家,王氏和林氏没有去食肆,焦急地等在家里。 “如何了?” “娘,我考上了,考了第一名。”张泽笑意吟吟道。 三丫三姐妹激动地抱在了一块儿,“太好了!太好了!” “泽哥儿,你太厉害了!”“我就知道小弟一定能行。” 王氏激动地搂住了张泽,“好!” 林氏有些期待地看着张明,“娘,儿子也考上了,考了第二十五名。” “好好好!”林氏一连说了三个好,激动地拉着张明的手不松开。 杜娘子、钱娘子几人兴奋不已,都来恭喜张泽和张明。 “钱娘子,快去多买些好菜回来!” “诶!”钱娘子兴奋地应着。 “泽哥儿、明哥儿,你们这就是考中童生了吧?” 张泽摇头,解释道:“还没有呢,爹,还需要过了府试,我们兄弟俩才能成为童生。” 张三牛继续问着,“那这个好消息要不要告诉你阿爷他们?” “这样的好消息,自然要告诉阿爷阿奶他们。 只一点,告诉阿爷阿奶暂时不用给我们大摆筵席庆贺,到底还没考过府试,没成为童生。” 张泽作为县试的案首,只要不骄不躁,四月准时去参加府试,做出的文章大差不差就会成为童生。 张明名次略微有些后,有些危险,不过能从三百多号人里,排在第二十五,成绩也是相当好了。 “好,我记下了,明日就回去给你阿爷阿奶报喜。” 张二牛见张泽这么说,立马决定暂时不给张明大摆筵席。 早上起得太早,吃过饭张三牛和张二牛两兄弟都回屋休息了。 张明笑着问:“泽哥儿,这两个月你会回学堂进学吗?” 张泽摇了摇头,“我大概这两日回学堂一趟告知柳先生我考中的好消息,随后就闭门读书。 府试在襄阳府城,离县里有二百多里路,我大概会提前半个月过去。” “这么早?”张明微微惊讶。 “去太晚了,怕到时候没有地方住,二堂哥你是怎么打算的?” 张明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我还没想好。” “我明日去学堂会把这件事告知先生,看看先生如何说。” 张明点了点头,“这是应当的,我明日就回去问问夫子,该怎么做。这次和我互结的人里,只有我一人上榜了。 他们不能陪我一同去襄阳府城参加府试,我得另外找人互结,到时候没准还得去投奔你。” “欢迎之至。”张泽笑着说。 两人说完正事,各自回屋休息。 钱娘子几人的嘴都很严,加上县试并不会有衙役专门上门报喜,因此周围的邻居并不知道张泽两人考中的消息。 直到有学子嘟囔了一句,今年县试案首是双平镇桃花村的张泽。 这个消息,几经辗转,传到了东林巷的众人的耳中,巷子里的人这才知晓张泽考中了县案首。 一时之间,提着各种礼物的妇人络绎不绝地出现在张泽家。 杜娘子应付了两日,有些撑不住,这些妇人太能聊了,一聊就是大半天,恨不得把主家的信息扒个底朝天。 张泽实在是应付不来,家里又太过吵闹,索性直接去学堂躲清静。 至于张二牛夫妻俩以及张明,第二天一大早就收拾好了行李,和张三牛一块儿回镇上了。 张二牛和林氏想早点儿在镇上把食肆开起来,他们夫妻俩实在是眼馋自家弟弟食肆的收益。 张明急着回去,一是想和夫子说自己考中这件喜事,二是和同窗商量去府试的事。 这些事要提前计划好,免得到时候手忙脚乱。 张三牛相比他们三人,要轻松许多,一心就想着回桃花村给张福和秦氏道喜。 自家泽哥儿年仅六岁,(虚岁七岁)就考中了县试的案首,这样天大的好消息,必须第一时间告诉爹娘。 第108章 和李辉商量府试互结的人选 柳夫子人虽然在学堂教书,但是,就在放榜当日,他就知晓了学堂这次参加县试的学子中有多少学子上榜了。 张泽第二日上门拜访,柳夫子还有些惊讶,“张泽,你怎么这个时候来了?” “学生多谢先生的敦敦教导,悉心栽培,学生侥幸考中县试案首,今日特意上门来感谢先生。” 张泽手里还提着,前不久刚从墨香斋里买的礼物——一块品质上乘的徽墨。 柳夫子忙让张泽进屋,“张泽,快进来坐,你这次能考中案首,是你自己严格要求自己,终日不懈怠……” 柳夫子欣赏地看着张泽,夸奖了张泽好一番,夸得张泽都有些脸红了。 “先生,学生这次来,除了感谢先生还有一事,向先生请教。” “你说——”柳夫子立马开口。 张泽开门见山,笑着说:“四月就是府试,需要去襄阳府城,咱们襄阳县离襄阳府城有二百多里的。 学生想提前半月去,不知和我互结的几位同窗考得如何?” 柳夫子捋了捋胡须,认真地说道:“你们五人互结,只有你和李辉两人上榜,其余三人这次均落榜了。 因此,你们和李辉需要重新再找三人互结,再找一位廪生做保。” “多谢先生告知,学生会去和李辉商量商量去襄阳府参加府试的事。” 柳夫子知晓张泽人虽小,但是十分稳重,听他这么说,放心地说道:“嗯,实在找不到合适的人选,再来同老夫说。” 张泽又同柳夫子说了一会儿话,又请教了柳夫子几个自己困惑的问题,随后就离开了。 柳夫子看桌上放着的礼物盒子,轻轻打开,里面放着一块品质上乘的徽墨。 “这臭小子真是细致入微,连老夫喜欢收集各种名墨的小癖好都注意到了。” 柳夫子十分高兴,这个学生真是没白教,可惜自己只是一个秀才,注定是不能成为这样的天才的老师。 张泽出了学堂直奔李府,李府门前的门房见到张泽来了,立马笑脸相迎。 一人立马进府去通知老爷、公子,张小公子来了。 片刻后,李辉一脸兴奋地迎了出来,“哎哟,今天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你竟然会主动找本公子?” 张泽不理会李辉的阴阳怪气,直接端起茶,吹了吹,然后悠闲自在地喝着。 李辉本来就是一个急性子,见张泽这副模样,就更急了。 “你到底有什么事,快说啊,真是急死本公子了。” 张泽放下茶盏,“我刚去了一趟学堂,柳先生说,和咱们互结的几人中,只有咱们两人上了榜。 其余三人不能和咱们一块去参加府试了,让我们赶紧找好新的互结的人,再找一个廪生。” 李辉总算是正经了,正襟危坐,“重新找人这不难,这事交给我。” “你、我,再加上你堂哥,这不就有三个了嘛。” 张泽微微蹙眉,“我堂哥就别算进去了,和他互结的几人还不知道结果如何。” “好,那就交给我,至于廪生找谁也交给我。” 李辉愿意把这事揽下出乎了张泽的意料,“你什么时候这么好说话了?” “张泽你什么意思,本公子什么时候不好说话了? 我家老头子知道你考中了县案首,比知道我考中了第二十三名高兴多了。 他当时就说,接下来咱们府试的事都交给他去处理,有现成的人不用,那就是傻子。” 张泽打趣道:“哪有你这么说自家爹的,三日后,我再来寻你,确定一下和咱们互结的人选。 最好是能和他们见上一面,免得太过陌生,不知根知底,我不放心。” “你太谨慎了吧。”李辉挥动着折扇,“我爹看人一向很准。” 张泽坚持道:“李老爷会看人不假,可到底是要简单地攀谈一下,才能知晓这人的品行如何,你就当我小心眼。” 李辉见张泽坚持没有再反对,“好,三日后,我在家里设一个小宴,多请几个学子来,由你亲自选定人选。” “嗯,那这事就这么定下来,我就先回去了。” 说完正事,张泽就打算回去了,结果却被李辉留了下来。 “你别急着走,我家老头子有一阵子没见你了,要是知道你上门了,我没有招呼你留下用午膳,他肯定会收拾我的。” 张泽睨了李辉一眼,“你会怕?!” “这个自然是不怕的,但是吧,老头子最近不知听了谁的馊主意,我要是惹他生气了,他就会扣我的月银。” 说到后面李辉有些咬牙切齿,而出这个馊主意的人不是别人,正是张泽。 张泽听李辉这么说,嘴角抽了抽,最后还是决定给李辉一个面子留下来。 正如李辉所言,李老爷一听张泽来了,立马就冲进了书房。 见张泽和自家儿子在看书,有些不好意思地轻咳了几下,掩盖自己的尴尬。 李辉看到自家老爹这么尴尬,看热闹不嫌事大,调侃道:“爹,我和泽弟正在读书呢。” “张老弟,你可有段时间没上门了,今天咱们可要好好聊一聊天,这个臭小子没有欺负你吧?” 李辉不满地抗议道:“爹,我人还在这儿呢,你就当着我的面这般说我?我的脸面还要不要了?” “李兄为人率真,并没有欺负我,李兄多虑了。 这次上门一是来恭喜李兄考中第二十三名,二是找李兄商量两个月后的府试,找人互结一事。” “互结和找廪生的事,你们俩不用担心,都交给老夫。” 李老爷这么多年在县里也不是白混的,认识不少的人脉。 “有您帮忙,小子自然是放心的,只是小子有一个要求,那就是互结之前见上一面,免得性情合不来影响后续的府试。” 张泽说得委婉,李老爷却听出了弦外之音,笑呵呵地应下。 “我家臭小子有你一半的谨慎,老夫就是睡着了都能笑醒。” 李辉听了这话,又忍不住想要反驳,张泽抢先道:“各人有各人的性格,李兄的性格很对小子的胃口。” 李辉听到张泽在自家老爹面前说自己的好话,要是有尾巴,都要翘到天上了。 偷偷给了张泽一个,“还是你识货!”的眼神给张泽。 张泽没有理会他,继续和李老爷聊着天。 随后三人愉快地用了一顿丰盛的午饭,李老爷又留张泽说了好一会儿的话,张泽才离开。 第109章 开铺子 张三牛和王氏见儿子被周围的邻居弄得有些烦闷,立马吩咐杜娘子闭门谢客。 闹了几日,总算是清静了,张泽安心地读书、复习。 三丫噔噔噔跑了进来,“小弟,你还记得前两日的赌注吗?” “记得。”张泽哑然失笑,三姐这记性也太好了吧,果然是上了心的。 “三姐,你去把大姐、二姐叫来,我直接同你们仨说。” 三丫点头,快速跑出屋,把大丫、二丫拉了过来。 “泽哥儿,你有什么主意?” 张泽笑着说:“大姐、二姐,你们俩做的绢花特别漂亮,如果多做一些,拿去卖,肯定有人愿意买。” 三丫立马明白了张泽的意思,有些苦恼,“可是爹娘轻易不让我们出门。” “这有何难,可以开一间铺子,雇佣一个掌柜,或者买一个能言善道的婆子,由他来负责打理铺子的买卖事宜。 姐姐们就负责做绢花,时不时是去看着点儿就行,相当于做幕后掌柜。” 二丫眼神微动,“这个主意不错,只是我们姐妹手里没银子,买铺子这么大的事,爹娘不会答应。” 三丫听二姐这么说,立马看向了张泽,“小弟,帮人帮到底,不如你帮我们和爹娘说说?” 大丫不是特别赞同,她们三姐妹年纪小,没有做过掌柜,生怕扔出去的银子打了水漂。 “泽哥儿,买铺子专门卖绢花这事太冒险了,我怕我们做不好。 我们三姐妹没有经验,爹娘又忙着食肆的事,肯定抽不开身管我们这边的事。 一个弄不好,就会竹篮打水,一场空,不如不折腾。” 三丫急死了,这么好的机会,大姐竟然这么胆小。 张泽看出了三个姐姐的想法,温和地说道:“买铺子和雇佣掌柜的事,都交给我来办。 姐姐们唯一要做的就是做出更多漂亮精致的绢花,不知姐姐们可有信心?” 三丫立马应道:“有!我脑子里可有不少的花样,大姐二姐手艺做出来的绢花肯定特别漂亮!” 三丫虽然不喜欢做女工,但是她脑子灵活,在绘画上有一些天赋。 正因为如此,张泽才会提起这事。 “好!有三姐这句话,我今晚就去和爹娘提这事,姐姐们这段时间多做些绢花出来。” 二丫努了努嘴,还想再劝一句,这样会不会太莽撞了。 对上张泽含笑坚定的眼神,不知怎么的就安心了。 “那我们就要努力了,不然以泽哥儿的速度,要不了多久就能把铺子开起来,到时候没有货卖,可就要亏本了。” 一句打趣的话,让大丫、三丫,还有张泽都笑了。 三姐妹没再继续打扰张泽看书,悄悄地回到屋里,商量着绢花的事。 大丫笑着看向三丫,“三丫你画的花样子十分漂亮、新颖,画花样子这事就交给你,你多画些出来。” “没问题,这事包在我身上。” “二丫,你负责搭配颜色和裁剪模板,我负责缝制。” “好。”二丫点头。 三姐妹分工明确,说完就各自开始忙活。 于是,只要是得空的时候,三姐妹就会做绢花。 一开始杜娘子和钱娘子几人都有些好奇这三姐妹在鼓捣什么。 晚饭后,张泽去了一趟正屋,说起了今日白天的事。 “给大丫她们三姐妹买一间铺子,那怎么能行呢? 一个铺子得花不少银钱,而且她们还小,不懂得如何打理铺子。”张三牛不赞同地说着。 “爹,你先听我说完。铺子我会专门找一个掌柜负责打理铺子的一应事务,姐姐们只需要做漂亮的绢花就行。 一来可以锻炼她们的能力,二来,可以让她们多增长一些见识。 爹娘你们是最清楚的,人多接触外面的人和事,或多或少都会增长见识。” 这次,王氏没有提出反对意见,反而赞同道:“泽哥儿,你有这份心,是你三个姐姐的福气。 她们有你这么一个处处为她们打算的弟弟,不愁未来的日子过得不好,这事我答应了。” “多谢娘,买铺子的钱由儿子出,算是儿子给姐姐们的投资。 至于买铺子的事就交给爹娘,我就不在这方面上心了。” 张三牛被张泽说动,又见媳妇答应了,爽快道:“物色铺子的事交给爹,泽哥儿,大概需要什么样的铺子。” “铺子不用像食肆那般大,可以小一些,能带个后院,能够放置一些货品即可……” 张三牛一一记下,“泽哥儿,铺子的掌柜的人选,你怎么想?” “县里咱们熟人不多,不如像之前一样去吴娘子那里买一个掌柜回来。 先跟着爹娘一阵子,等铺子买好,整理好后,再让他去打理铺子的事。” 王氏点头,“这个主意好,就这么办!” 商量好这事,张泽就回去了,王氏和张三牛没有立马睡下,还在说着这事。 “泽哥儿真是一个有主意的,咱们家如今的光景,不需要大丫她们赚钱,他却还念着她们。” 张三牛笑着说:“泽哥儿想的比咱们长远,咱们听他的准没错。” 夫妻俩又说了一会儿话,这才各自睡下。 之后的时间里,张三牛和原中人一块儿四处去看合适的铺子。 掌柜的人选,张泽和张三牛去了一趟人市,最后买下了一个中年妇女,她还带了一个小女儿。 “奴婢孙氏,见过老爷、夫人、公子。” “孙氏,你的情况,我们都知晓了,你以后就好好干活,不可有别的小心思。” “是。”孙氏干脆地应下,她身边的小闺女全程都乖乖的,不哭不闹。 张三牛和王氏将孙氏带到了食肆帮忙,孙氏的小闺女留在了家里,和大丫三姐妹待在一块儿。 木芷睁着一双圆溜溜的大眼睛,软软糯糯的赞叹道:“大丫姐姐,你绣的花可真漂亮!” 二丫忍不住打趣,“小芷儿,你这嘴真是跟抹了蜜一样,莫不是背着我们偷偷吃了蜂蜜?” “我才没有呢。”木芷嘟着嘴,摇头反驳。 木芷是一个乖巧的孩子,大丫她们做正事的时候,她就乖乖在一旁。 钱娘子端来一碟子桂花糕,“小姐们休息一会儿,来吃点儿糕点。” 第110章 小宴,寻到合适的互结人选 家里多了两个人并不影响张泽读书,就连三丫最近都安静、沉稳了一些。 她没时间闹腾了,一天有大半天的时间都花在了画花样子上。 转眼就到了和李辉约好的时间,张泽换上了一身得体的衣裳,一早就登门了。 张泽到时,李辉刚用完了早膳,听到下人来报,兴奋地迎了出来。 李辉上下打量了一眼,毒舌道:“张泽,你穿得也太素净了吧。” “不过是同窗之间的小聚,穿得太华丽了,反而失了本意。”张泽不是特别在意地说着。 李辉“啪”一下打开折扇,“哎哟,你这么说,本公子今日也要打扮得低调一些。” 张泽睨了李辉一眼,“李老爷可在,我去拜见一下。” “在。” 张泽直接抬步就去找李老爷了,全然不管一旁的李辉。 李府富庶,今日摆宴,府里的下人有条不紊地准备着。 张泽简单和李老爷说了一会儿话,就和李辉一块儿去花厅等待客人上门。 丫鬟见公子来了,立马上了一壶热茶,给两人各倒了一杯。 李辉是个闲不住的性子,才坐了一会儿,他就有些坐不住了。 拿着鱼食走到外面的小池塘里,有一搭没一搭地扔着鱼食,“他们怎么还不来?” 张泽就在一旁看鱼,没一会儿,听到后面传来脚步声。 李辉立即扔下鱼食,“金兄、王兄、李兄、周兄,你们来了,快坐,快坐。” 张泽转身就见四个比他大上好几岁,有一点儿眼熟的少年满脸高兴地走了过来。 “李辉贤弟、张泽贤弟,你们俩可叫我们好找,尤其是你张泽贤弟,平时里的诗会都没见你参加。” 张泽轻笑道:“几位兄台有礼了,小弟于诗赋一道没什么才情,就没去打扰众位兄台的雅兴。” 才说着呢,陆陆续续又来了好几位童生,年纪最大者不过弱冠,张泽一下子又成了这次小宴里最小的。 李辉一贯爱玩爱闹,这不,见人到齐了,立马提议。 “各位兄台,不如咱们各自即兴作诗一首如何?” “好啊。” 都是一群少年人,刚过了县试正是意气风发的时候。 李辉这么一提议,即刻得到了众人的响应。 学子们或走或看,或低头呢喃,或疾走,或停在一处安静地思考着。 张泽在众人思考的时候,目光隐晦地扫视了一遍在场众人。 “我有了!”李玉仁激动地说道。 李辉立马回应,“玉仁兄,快说——” 李玉仁笑着吟唱道:“南枝才放两三花,雪里吟香弄粉些。淡淡着烟浓着月,深深笼水浅笼沙。 ” “好诗!” “春风先发苑中梅,樱杏桃梨次第开。 荠花榆荚深村里,亦道春风为我来。 ” …… 张泽认真地听着,在心里琢磨着,李辉同样不善作诗。 其他人见宴会的主人公还没作诗,立马不依起来。 “李辉兄,你还未作诗呢,快作一首。” 李辉挠了挠头,直接把一旁的张泽拉了过来顶缸。 “泽弟,你先来。” 张泽有些无奈,“新年都未有芳华,二月初惊见草芽。白雪却嫌春色晚,故穿庭树作飞花。 ” “好好好,张贤弟,还说不会做诗,这首诗做得真好! 新年都未有芳华,二月初惊见草芽。白雪却嫌春色晚,故穿庭树作飞花。 把早春的景象都描绘得生动形象,仿佛就在眼前。” “没错!我尤其喜欢这句:白雪却嫌春色晚,故穿庭树作飞花!” 最后李辉也作了一首,丫鬟们端着精致的菜肴鱼贯而入。 “各位兄台落座吧。” “这般漂亮的春色,依我看不如咱们边吃边玩飞花令如何?” “好啊——” 杨桦立马提议,“接不下去的,得罚一杯果子酒。” 李辉立马站了出来,“这不行,泽弟不会饮酒。”张泽递给李辉一个赞赏的眼神的。 “确实有些不妥,不如这样不能喝酒的,就罚作诗一首。” 这个更狠,众人看向张泽,张泽笑着说:“那小弟可要努力了,争取撑到最后,还请各位兄台手下留情。” “哈哈哈哈,好好好!” 李辉见张泽不反对,率先抛砖引玉,“沾衣欲湿杏花雨,吹面不寒杨柳风。” “近水楼台先得月,向阳花木易为春。” “去年今日此门中,人面桃花相映红。” “落花人独立,微雨燕双飞。” …… 第一轮下来,没有一人出局。 “待到秋来九月八,我花开后百花杀。” “小楼一夜听春雨,深巷明朝卖杏花。” …… “玉仁兄,罚一杯。”李玉仁痛快地从桌上拿起酒壶斟了一杯酒,一饮而尽。 “好!”众人见李玉仁这么干脆,立马拍掌叫好。 …… “终于轮到你了,李辉兄,快喝一杯吧。” 李辉高兴地点头,给自己倒了一杯酒,一饮而尽,“接着来——” 几轮过去,在座众人除了张泽外,或多或少都喝了几杯,李辉脸上泛起了淡淡的红晕,可见没少被罚酒。 王佑安拱手作揖道:“张贤弟的县案首名副其实,在下受教了。” “王兄抬举了,小弟虽然不善作诗,但是记忆能力不错,背下不少诗词,这才占了便宜。” 张泽在打量众人的同时,其他人也在打量他和李辉,主要是打量他。 年仅七岁(虚岁)的县案首,让他们这些比他多读了好几年书的人情何以堪。 张泽平时压根不参加各种诗会,一心都在学习上。 这场宴会,让在座的学子第一次近距离的了解张泽这人。 这么一了解,发现张泽小小年纪为人处世十分得体,待人温和有礼,平易近人。 没有因为自己得了县案首就骄傲自满,看不上其他人。 李玉仁率先毛遂自荐,“张贤弟,听闻你和李贤弟正在找互结的人,你看我怎么样?” 张泽和李辉对视一眼,李辉点头,“李兄能和我俩一块互结是我们的荣幸,欢迎之至。” “加我一个。”王佑安笑着露出了两个小虎牙,显得十分可爱。 李辉嘚瑟地搭上王佑安的肩膀,“好啊,有佑安兄在,咱们在府城就能横着走了。” 王佑安有些嫌弃地把搭到自己肩膀上的手放下去,一脸嫌弃地说:“我是想和张贤弟互结,你只能算是顺带。” “佑安兄,你说话真伤人。”李辉故作受伤地看了一眼王佑安。 “还差一人,不如加上我如何?”萧远山严肃的脸上,带着几分希冀。 张泽笑眯眯道:“好啊,李兄、王兄、萧兄能和我们互结是我们的荣幸。” 第111章 回村报喜,装饰铺子 张泽五人确定好了互结的事,翌日就去找了柳夫子,选了李夫子给他们做保。 李夫子看着面前的五人少年,眼里满是欣慰,同他们说了几句后,就答应了做保的事。 接下来的日子,张泽一直在家里看书,学堂休沐时,林永新和赵文轩上门来找他玩。 赵文轩有些沮丧,“泽弟,咱们之间的差距越来越大了,真怕后面跟不上你的脚步。” “怎么会呢,我如今只比你们强一点儿,你们大有可为,我还等着你们和我一块儿更进一步了。 科举从来都不是一蹴而就的事,贵在持之以恒。不积跬步,无以至千里;不积小流,无以成江海。” 赵文轩听到张泽这话,立马收起了沮丧的心情,重新挂上了笑容。 “泽弟说得对,我和永新哥会追上你的脚步的。” 林永新憨憨一笑,“我,我尽力。” 原本他以为考上丙班就不会那么累了,结果发现丙班的课业更重,要学的知识更多。 要不是有赵文轩时不时给他开小灶,他没准就会被夫子退回启蒙班。 赵文轩、林永新两人各自准备了给张泽的贺礼,赵文轩送了一支名贵的湖笔,林永新送了一方歙砚。 两人送的礼物皆非凡品,张泽一一感谢后,收下了。 同时,在心里记下了这份心意,等两人来日夺魁再送合适的回礼。 赵文轩、林永新知晓张泽要闭门读书,两月后参加府试,并没有过多的打扰他。 张泽这边安心读书,张明回到学堂,请教过刘夫子,很快定下了互结人选。 又给张泽去了一封信,询问张泽的情况,就安心在家读书。 张三牛和张二牛两兄弟,直接回了桃花村,把张泽、张明县试上榜一事告诉了张福和秦氏。 “好啊,好啊,我老张家祖坟冒青烟了,这样的大好事,我得去告诉族老们。” 张三牛立马拉住了张福的手,“爹,你莫急,我们回来前问过泽哥儿的意思。 泽哥儿说,他和明哥儿如今只是县试上榜了,还未成为真正的童生,先不用太张扬。 待府试过后,成为童生再告知族老更合适,我和二哥回来就是想把这个好消息告诉你们。” 秦氏满脸高兴,“泽哥儿说先不说,咱们就不说。” 随即问道:“老二、老三,明哥儿和泽哥儿怎么没和你们一块儿回来?” “娘,泽哥儿和明哥儿都在家中闭门读书,两个月后就是府试,过了府试他们就能成为真正的童生。” 秦氏了然,又嘱咐道:“原来如此,这我老婆子就放心了。 你们可要好好照顾他们,有什么好吃的好喝的都先紧着他们。” 张福还在兴头上,招呼张三牛和张三牛留下来吃了饭再回去。 小秦氏见张三牛和张二牛一脸高兴的回来,心里好奇。 做饭的时候,就问了出来,“娘,二弟、三弟他们今日回来是有什么好事?” “天大的好事,你一个妇道人家问那么多干嘛?” 秦氏说到一半,想起这事不能到处说,训斥了一句。 小秦氏委屈,到底是什么好事,老婆子不愿意说就算了,还骂她。 饭桌上,张福忍不住又提起了这件好事,小秦氏几人这才知道,原来是张泽和张明上榜了。 即将成为童生,没准日后就会成为官老爷,小秦氏那个羡慕嫉妒啊。 没脑子道:“泽哥儿还那么小,怎么可能考上?” 这话一出,张三牛几人同时黑了脸。 张大牛直接骂道:“秦氏,不会说话就给老子闭嘴!” 张福更是动了气,指着小秦氏的鼻子骂道:“头发长见识短,没眼力劲儿的! 泽哥儿脑瓜子有多好使,旁人不知道,你这个做大伯娘的,也不知道怎么能说出这样的糊涂话来!” 张三牛作为弟弟确实不太好指责长嫂,只是大嫂这话说得太不中听了。 于是,张三牛冷下脸,还是说了一句,“大嫂,泽哥儿中了县案首,是周县令亲自取中的,还请大嫂以后莫说这样的胡话。” 张大牛连忙给张福和张三牛赔不是,“爹,你消消气,这事是儿子没教育好秦氏。” “三弟,这事是你大嫂不对,她说话没个把门的,没有恶意,你别跟她计较。” “秦氏,还不快给爹和三弟赔不是。” 小秦氏委屈,当着众人的面不得不低头认错,“爹、三弟,都是我说话没个把门,你们别放在心上。” 好好的兴致被小秦氏这么一搅和,在座众人的兴致都受到了影响。 好在有秦氏、张四牛、张五牛几人打了圆场,这事才算是揭过去了。 张三牛和张二牛在桃花村待了一日,就各自回家了。 原中人的办事效率很高,知晓张三牛的需求后,很快就物色了几间符合要求的铺子。 张三牛看过后,最后选在了离东林巷不远的一间铺子。 张泽听后,同张三牛提议,让大丫三姐妹先去瞧瞧,看看铺子需不需要重新装饰一番。 大丫微微惊讶,随后笑着道:“杜妈妈,您见多识广,不如您同我们姐妹一块儿去,可以给我们参谋参谋。” 杜娘子笑着点头,“是,大小姐。” 二丫、三丫给大丫竖起大拇指,三姐妹和杜娘子到了铺子。 这铺子原先是成衣铺子,掌柜年迈,已经无法做衣裳了,故而将铺子卖了。 铺子不算大,有一个不小的后院,整体看着有些呆板、无趣。 “大小姐,小姐们要做的是绢花生意,这铺子得重新装饰一番。 小姐们做的绢花精致漂亮,铺子整体得契合绢花本身……” 杜娘子略看了看,就说出了自己的想法,大丫三姐妹听得直点头。 三丫立马说:“依我看这墙壁上可以画上一些风雅之物,屋里再熏上淡淡的香味儿。” 二丫补充道:“还可利用后院,设置几个雅间,若有贵客登门,想要单独设计的头花,可以在雅间详谈。” 大丫一一点头,“依我看咱们还可以准备一些绣帕、团扇一块儿卖,这样更加相得益彰。” 杜娘子听到三姐妹的话,满意地点点头,“小姐们的想法都很好,可以现在就开始准备了。” 接下来的日子,三丫画了几幅风雅的画,吩咐匠人画在墙上,三丫就在铺子里监工。 大丫、二丫钱娘子、孙娘子都忙活起来,绣着绣帕、团扇,就连五岁的小木芷都加入了这个行列。 孙娘子和钱娘子手艺极好,大丫、二丫小有所成,绣起帕子来都是一把好手。 第112章 惠风酒楼小聚,给铺子取名 张泽收到堂哥张明的信,斟酌了一会儿,写了一封回信。 信里写明了他准备和互结的四人提前半月去襄阳府,届时会视情况而定,要不要赁租院落。 最后,又询问了张明的打算,是否找好了互结的人选以及做保的廪生。 写完就吩咐金阳把信送出去,金阳点头出去。 三日后,张泽收到了堂哥的回信,言明他和互结的同窗决定提前半月去襄阳府,询问是否可以结伴。 张泽看后,直接去了一趟李府,询问李辉的意见。 李辉赞同道:“好啊,人多热闹,一路上安全有保障。” 张泽得到满意的答案,笑着说:“行,你同意了,我再去问问王兄他们。” 李辉本就是坐不住的人,这些日子整日在书房读书,他都快闷坏了,正好借这事,出去放放风。 李辉拿着折扇,先一步开口,“我陪你一块儿去,咱们五人聚一聚。” 张泽没有意见,点头道,“今日我做东,请四位兄台惠风酒楼一聚。” “痛快!”李辉眼睛一亮,折扇快速扇了扇。 王佑安、李玉仁、萧远山三人都在家里苦读,得知张泽和李辉拜访,欣然同往惠风酒楼。 林掌柜见张泽来了,脸上的笑容深了深,“泽哥儿来了,今日有新鲜的银条儿,可要来一份?” 张泽喜欢吃鱼,听到有新鲜的银条儿,眼睛亮了亮,“林叔,来一份银条儿。” 说着就看向其余四人,李辉笑着摇着折扇,“来一盘花炊鹌子、鸳鸯炸肚。” 王佑安看了一眼招牌菜,“来一份酒蒸鸡、白炸春鹅。” 李玉仁微微思忖,“槽黄芽、豆腐羹。” 萧远山直截了当,“一份炒鳝面。” 张泽见众人各自点了菜,有荤有素,估摸着够吃了,又点了一锅八宝粥。 菜点好,伙计领着五人来到二楼雅间坐下喝茶。 “今日把四位兄台约来,一是和各位小聚,二是有一事询问大家的意思。” 王佑安吹了吹茶水,立即问道:“泽弟什么事啊,你这般小心?” “我二堂哥写信来询问能否跟我们同行去襄阳府城,小弟不好擅自做主,故而来问问四位兄台的意思。” 李玉仁抿了一口茶,“这就是一件小事,既是你二堂兄,咱们一块儿结伴去,还能互相有个照应,我同意。” “我没意见。”萧远山出声道。 王佑安笑容不变,“泽弟,你二堂兄他们可找好落脚的地方?” 张泽摇了摇头,如实道:“没有,他们之前从未去过府城,这才想着多点儿人一块儿去心里更踏实。” “这就好办了,我家姨母在府城有不少闲置的宅子,咱们到时候搬进去暂住一阵正好,人多热闹。” 李辉立马笑得见牙不见眼,“嘿嘿,张泽我没说错吧,佑安兄深藏不露,有他在,襄阳府城咱们可以横着走。” 王佑安斜了他一眼,“你莫不是属螃蟹的,整日就喜欢横着走?” 张泽毫不留情地打趣道:“依我看,到了府城咱们可得给辉哥展示一下,何谓横着走。” “哈哈哈哈!”一旁的李玉仁笑得不要太高兴,就连萧远山一贯严肃的脸,都有了几分笑容。 “好主意!”王佑安一边笑,一边附和道。 李辉摇着折扇的手,顿了顿,随后冷哼一声,别过脸去。 “你们几个太狭促了,菜怎么还不上来,非得用好菜堵堵你们的嘴!” 正说着呢,伙计端着菜肴上来了,惠风酒楼掌勺的大师傅有两把刷子。 菜肴做得又快又好,几人也不客气,拿了筷子就吃了起来。 边吃忍不住又玩起了飞花令,李辉又满血复活了,一连几次坚持到了最后,和张泽一较高下。 王佑安拍了拍李辉的肩膀,“行啊,辉弟,几日不见你又长进了不少!” 李辉被夸了,特别高兴,“嘿嘿,那是,我总不能样样拿不出手吧。” “值得学习。”萧远山想了想,蹦出四字。 一顿饭吃完,几人的关系又亲近了几分,要不是临近府试,时间紧张,李辉几人都打算时不时聚上一聚。 回家后张泽就写了一封信给张明随后继续闭门读书。 经过小半个月的装饰和修缮,大丫三姐妹的铺子,都收拾好了。 定在张泽出发去襄阳府之前,重新开了张,大丫还专门请张泽给铺子取一个好听的名字。 “玉芙蓉如何?” 二丫点头夸奖,“这名字十分雅致又好听,泽哥儿真有你的!” 三丫突然来了灵感,“咱们的绣帕、绢花上不如等绣上一朵小小的芙蓉花,算做是咱们铺子的标记。” 张泽立马夸奖道:“三姐这个主意特别好,有了标记就不怕其他人仿照了。 芙蓉花的模样不用太传神,朦朦胧胧的,似梦似幻,让人模仿不出来的最好。” 三丫听后,若有所思,没有立马回话。 大丫一一记下张泽说的,二丫见三丫陷入沉思中,没有打扰。 “泽哥儿,你的字恰如其分,不如由你来写匾额。” 张泽没有拒绝,回屋立即写下“玉芙蓉”三字,交给大丫。 三丫灵感迸发,回屋提笔不停地在纸上画着芙蓉花。 一朵、两朵…… 不知画了多少朵,地上扔了一地的废纸,上面全部都画满了各种各样的芙蓉花。 三丫的衣袖处沾上了点点墨迹,就连鼻尖,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沾上了一点儿墨迹。 大丫进来就看到三丫有些狼狈的模样,没有出声打扰她。 “我画好了,大姐,你来得正好,瞧瞧这芙蓉花如何?” 大丫不善作画,笑着接过看了看,眼睛一亮,“简洁大方,又有芙蓉花的神韵,三丫,你画得真好!” 三丫满意了,直接拿过画,往张泽屋里去,“小弟,你看这芙蓉花如何,能否作为咱们铺子的特殊标记?” 张泽仔细看了看,竖起大拇指,“三姐,你真厉害,不到一日的工夫,竟然能画出这么合适的标记。 我认为咱们的“玉芙蓉”用这个芙蓉花标记特别合适。” 得到张泽认可和夸奖的三丫,只觉得自己的头顶像是在放烟火,开心极了。 接着三丫又把画作拿给张三牛他们欣赏,无一例外得到了众人的一致好评。 第113章 开张大卖 玉芙蓉一开店,大丫三姐妹都忙得脚不沾地,连带着杜娘子、钱娘子都更忙了。 襄阳县没有专门的绢花铺子,普通人家的姑娘戴的绢花一般都是在小摊贩处买。 大户人家的小姐通常都是去绣庄定制,压根不会到小摊贩处买。 张泽经过一个多月的沉淀,不断地复习、做试卷、背诵原文等,一点儿都不比大丫她们轻松。 玉芙蓉开张那日,张泽特意去了观礼,有张泽的点子在,前期的宣传做得那是杠杠的。 这不,才开张不少年轻姑娘就进店来挑选喜欢的绢花了。 孙娘子作为掌柜,忙得脚不沾地。 大丫三姐妹就后面的雅间,继续做些头花,等待贵客上门。 林永新知道张泽的姐姐开了一家绢花铺子,特意给自己姐姐定了一朵,可把他姐姐喜欢的。 这不,刚开店,就迫不及待上门了。 林大小姐不是一个缺钱的主儿,今日她头上正好戴了玉芙蓉出品的芍药绢花。 栩栩如生、嫣红夺目的芍药花,衬得林大小姐人比花娇,美极了。 “孙娘子,你家的绢花真不错,我想专门定制几朵。” 孙娘子满脸笑容,“林大小姐,您里面请——” 在店里正挑选着头花的姑娘们,忙好奇地问道:“孙娘子,那位林小姐头上戴的可是你们玉芙蓉的绢花?” “正是,林小姐戴的是本店特意为林小姐量身定制的红玉芍药。” 手头宽裕的姑娘看着货架上漂亮的头花,立马不犹豫了,拿起自己喜欢的绢花就去付钱。 林大小姐这次来买绢花,一是支持大丫三姐妹; 二是昨日刚接到了周夫人下的帖子,五日后过府一聚,届时襄阳县内有头有脸的小姐们都会出席,不能丢了林府的面子。 林大小姐来到雅间,直接就说明了情况,三丫有模有样的询问林大小姐那日的穿着。 林大小姐想了想,道:“鹅黄色春衫,配上浅碧色襦裙。” 三丫有了主意,“不如来一朵迎春花,或者是桃花?” 三丫边说,边在纸上画着模板。 林大小姐看了又看,两朵花儿都特别好看,她都想要,“我都要了,三日后,让杏儿来取。” “好的,先付定金一两。” 玉芙蓉的绢花并不便宜,小摊贩处一朵头花不过几文,玉芙蓉处的绢花最低都要十几文。 但是还有一句话说得好,姑娘都爱俏,玉芙蓉的绢花做得精致又漂亮,没有姑娘见了不喜欢的。 这不,才开张一日,货架上不少样式的绢花都告罄了。 大丫三姐妹没想到这绢花生意这么好做,一日的工夫卖了她们忙活了大半月的存货。 二丫急得转个不停,“哎呦,如此一来,光凭咱们几人怕是供应不上店里,这可怎么办?” 三丫眼珠子一转,“有了,咱们去雇几个绣娘!” 大丫听后摇了摇头,“不行,这样咱们的手艺就被绣娘学去了。” “那……”三丫开始急了。 一旁的杜娘子笑着说:“小姐,这有何难,绢花不需要特别精湛的手艺,略懂些女工的姑娘都能胜任。 小姐们怕绣娘偷学了手艺,这好办啊,咱们去人市买几个会针线的丫头回来,教一教就差不多。” 三丫立马附和,“好主意!” 今日她是真的开眼了,才开张一日就赚了二十多两。 “杜妈妈说得对,咱们回去就同爹娘商量这事,尽快去人市买几个丫头回来。” 王氏听着孙娘子汇报说,今日玉芙蓉铺子净赚了二十三两五钱银子,眼睛都瞪大了。 “这,怎么可能?不就是几朵绢花,哪能卖那么多银子?” 张泽笑着解释,“爹,你有所不知,大姐她们铺子卖的绢花可不便宜,最便宜的一朵都要十二文钱。” 王氏捂住胸口,激动道:“我的乖乖,都和一碗韭菜鸡蛋汤面一个价了!” 张三牛看向张泽,“泽哥儿,这是你给大丫她们出了主意吧?” 三丫满脸兴奋,“对啊,爹,小弟的脑瓜子太好使了,今日铺子里来了好多人。 就今日一日的工夫,就把我们前些日子做好的绢花卖掉了一半。” 大丫立马接话,“爹、娘,铺子的绢花供不应求,光靠我们姐妹几人压根忙不过来。 我们就想着再买几个会点儿针线的丫头跟我们一块儿做绢花。” 王氏和张三牛都知道三个闺女最近都在做头花、绣帕、团扇,整日忙得不行。 如今听到铺子收益这般可观,简直是一本万利,王氏和张三牛都心动了。 “没问题,明儿个让泽哥儿和杜娘子陪你们一块儿去买丫头。” 张泽对此没有意见,笑着点头应下。 大丫、二丫、三丫兴奋极了,晚饭直接吃撑了。 这股子兴奋劲儿并没有因此消散,导致三人都失眠了。 “大姐,我们真的赚了二十三两?” 大丫的耐心都告罄了,忍不住吐槽,“真的,三丫你都问了千八百遍了。” 二丫笑着说:“嘿嘿,小弟真是太厉害了。” 三姐妹就这么聊天,聊到了后半夜。 翌日清晨,三姐妹就顶着重重的熊猫眼出现在众人面前。 张泽见状不厚道地笑出了声,“噗呲——大姐,你们昨晚做贼去了,怎么脸色这么难看?” 二丫横了张泽一眼,“胡说,哪有的事,我们就是太兴奋了,多聊了一会儿天,就睡晚了。” 三丫的头还有些晕,刚坐下就接连打了好几个哈欠。 王氏有些心疼地说着,“下次可不能再这么不爱惜自己的身体,娘瞧着心疼。” “知道了,娘。”三姐妹乖乖地应下。 吃过早饭,杜娘子和张泽以及三姐妹就一块儿去了人市。 吴娘子见到张泽过来,立马露出和善的笑容,“张小公子,今日要买什么样的下人?” 张泽笑着朝吴娘子拱了拱手,“要几个会点儿针线的丫头,年纪不用太大,只要签了死契的。” “明白了,几位稍等。” 吴娘子很快就带回了十多个大概十几岁的丫头,张泽没有定下人选,反而先让大丫三姐们先挑选一番。 大丫三姐妹跟着杜娘子学了如何挑选合适的仆从,今日就是实践的时候了。 大丫先问了几人的情况,随后和二丫、三丫小声嘀咕了一会儿,最后指了几个丫头出来。 一旁的张泽和杜娘子十分欣慰,两人点了点头,吴娘子闻弦音而知雅意,快速说了价格,送上了几个丫头的死契。 第114章 收拾行李,启程 出了人市,回到家里,张泽和杜娘子这才夸起大丫三姐妹。 “三位小姐的眼光很好,把奴婢教的都学会了。” “都是杜妈妈教得好。”大丫温和一笑,恭敬道。 二丫、三丫点头附和大丫,“是啊,多亏了杜妈妈的教导。” 家里又多了六个丫头,把院子填得满满当当的。 王氏和张三牛商量着要不要把几人安排到铺子里去。 “玉芙蓉铺子有一个后院,要不收拾一间屋子出来给她们几人住?” 大丫皱着眉头,“不行,娘,后院弄成了雅间,腾不出来屋子了。” 张泽听罢,笑着说:“爹,你去问问原中人咱们附近还有没有大一些的宅子出售。” 家里人越来越多,总要买一座大一些的院子,不然来几个亲戚都没地方住。 “行,回头我就去问问。”张三牛明白了儿子的意思,没有反对。 三月十四清晨,王氏有些担心,“泽哥儿,你自己能收拾好行李吗,要不还是娘留下来帮你收拾吧?” “娘,儿子可以的,这不还有金阳在,他能搭把手。 实在收拾不完,就等你晚上回来再收拾。”张泽撒娇道。 王氏听罢,点了点头,“行,能收拾多少就收拾多少。” 张泽好不容易送走了一脸担忧的王氏。回屋看了看自己的屋子。 提前半个月去府城,衣裳、书本都得带上,至于银钱。 张泽想了想,决定先和金阳去一趟徐记钱庄取一些散碎银子,再取些银票,家里要再买一个宅子,爹娘手里的钱肯定不够。 上次狗眼看人低的伙计并不在门口,这次引路的伙计十分有礼。 “徐掌柜,好久不见。” “哎呦,是张公子啊,您快请进,老夫前不久刚得了几两上好的云雾茶,公子赏脸品鉴一番。” 张泽点头,“好啊,今日小子有口福了,多谢徐掌柜。” 张泽一边喝着茶,一边和徐掌柜说明自己来的目的。 “二百两散碎银子,另外取两千两的银票。” 一盏茶的工夫,徐掌柜就办妥了,张泽示意金阳收好二百两的碎银子,自己把银票贴身放好。 朝徐掌柜拱手作揖,“多谢徐掌柜款待,我就先走了。” 有了银子,接下来的行李很快就收拾好了。 张泽和金阳都是干脆利落的人,收拾好行李,张泽继续复习。 这次去府城,张三牛不放心他一个人去,因此决定陪他一块儿去,张三牛没有拒绝。 傍晚,张明几人都到了,张二牛同样陪着他们来了。 因为人多,就住在了客栈。 翌日清晨,张泽和李辉四人,张明和他四个互结之人聚到了一起。 马车飞驰在官道上,一开始路还比较好走,走出几十里地,离开了襄阳县,道路变得崎岖不平。 一行人紧赶慢赶,赶在天黑前,终于找到了一个客栈。 伙计热情地迎了上来。“哎哟,客官们,里面请,不知是打尖还是住店?” “住店。伙计,你们这儿的房住一晚多少钱?” “客官,小店的天字号房一晚一百五十文,地字号一晚一百文,人字号一晚八十,至于最差的柴房三十文一晚。” 张泽看向其他人,“泽弟,咱们几人住天字号房吧?” “好。” 出门在外,又赶了一天路,还要挤在柴房太憋屈了。 张明看向和他互结的几人,“刘兄,你们什么想法?” 刘仲明从见到张泽几人开始就看出来,这几个都是不差钱的公子哥。 他家只不过是村里的小地主,家底薄得很,根本比不上这几个公子哥。 也不知道张明怎么这么好命,有一个这么有钱的堂弟。 刘仲明有些嫉妒,但是起了结交之心,于是,笑着说:“不如咱们也住天字号房如何?” 杜微雨紧了紧衣袖,出声道:“刘兄,愚弟手头拮据,住不起天字号房,愚弟住柴房就好。” 于安跟着说道:“杜兄,我同你一块儿住柴房。” 剩下的刘亦看了两人一眼,“微雨贤弟、于安贤弟住柴房只怕休息不好,不若咱们三人一块儿住人字号房如何?” 有人分担一下房钱,于安和杜微雨都松了一口气,“好啊。” 刘仲明没想到杜微雨三人这般小家子气,又偷看了一眼张泽几人的表情。 发现五人脸色不变,依然挂着笑容,没有劝说,更没有提出给杜微雨三人付房钱的意思。 “二叔、二堂哥,明日一早见。” 杜微雨、于安和刘亦三人并没有随从跟随,更没有父母亲在侧。 “好,明日一早见。”张明回了张泽一个笑容。 张泽朝刘仲明几人微微颔首,随后看向李辉几人,“四位兄台,明日一早见。” 王佑安笑着说:“别明日啊,今日就找贤弟你秉烛夜谈!” 说着,挤开李辉,手直接搭上了张泽的肩膀。 气得一旁的李辉差点儿跳脚,“不是,佑安兄,你太不地道了!” “泽弟,今晚我也要和你秉烛夜谈。” 张泽看了一眼气急败坏的李辉,温声安抚道:“你啊,坐了一天的马车还不累啊? 你不累,我可累了,今日和佑安兄一人秉烛夜谈就够了。” “多我一个怎么了,我不同意。”李辉在一旁软磨硬泡。 结果,还是无情地被张泽和王佑安双双拒绝,李玉仁在一旁看着都快笑岔气了。 “你啊,还是和我秉烛夜谈吧。”说着,把李辉从张泽身上扯下去。 张明看着张泽和同窗相处得这么好,眼底闪过一丝羡慕。 一旁的刘仲明更多的是嫉妒,这几位公子哥说话,他压根插不进去,紧了紧拳头,告诫自己要忍,之后还有机会。 张三牛直接订了两间天字号房,一间张泽自己住,一间自己和金阳住。 张二牛这段时间靠着食肆赚了一些钱回来,这点儿房钱对他来说就是洒洒水,痛快地付了钱。 王佑安、李辉、李玉仁、萧远山几人的随从都特别有眼色,把他们主子的房间安排在了一块儿,方便主子们串门。 “刘兄,明日一早见。” 刘仲明笑着回礼,“张贤弟,明日见。” 杜微雨三人对视一眼,朝张明和刘仲明微微颔首,然后一块儿去了人字号房。 第115章 到达府城 分房的小插曲并没有影响张泽几人的好心情,王佑安和张泽在屋里讨论了好些算术题。 自从李辉上次说漏了嘴,王佑安知晓张泽特别擅长算数后,就一直想找张泽讨论讨论,求求经。 “贤弟,你堂弟瞧着年纪有些小,运气竟然那么好,只一次就中了县案首,倒叫愚兄汗颜了。” 张明听到这话,微微皱了皱眉,“刘兄言重了,堂弟人虽年轻,然,勤勉聪慧能取得县案首自然是堂弟的本事,这样的话,刘兄别再说了。” 刘仲明没想到张明会这么维护张泽的名声,立马带了两分歉意。 “贤弟勿怪,是愚兄不会说话,我自罚一杯。” 张明闻言没有继续这个话题,陪着刘仲明喝了一杯,“刘兄,吃菜。” 杜微雨三人就在一旁看着没有说话,埋头吃着饭。 张泽几人没有到大堂用饭,直接让伙计把饭菜送到了屋里。 王佑安越聊越兴奋,他才知道原来掌握了窍门,算术题竟然这么容易。 “泽弟,你的这个法子太好用了!以前我做一题要用一刻钟的时间,如今才多大一会儿的工夫就写完了。” 张泽一边吃着菜,一边笑着说:“算术题得找到窍门便能举一反三,一通百通。” 王佑安随意吃了几口饭,又拉着张泽讨论到了深夜,才被张泽打发回屋睡。 “泽弟,昨晚睡得如何?” 一大清早,李辉就跑到张泽的房间门口敲门。 “还不错,李兄今日起得很早啊,只是眼下怎么有些乌青,莫不是昨夜没睡好?” 李辉打了一个大大的哈欠,“哈——你别提了玉仁兄和远山兄他们太狠了,硬拉着我讨论了半宿《大学》。” 说曹操曹操到,李玉仁和萧远山、王佑安挨个落座。 “辉弟,你在污蔑我们的名声?” “我……哪有,这不,泽弟问起昨晚咱们在干嘛,我就那么一说,咳咳。” 李辉怂得很快,眼神躲闪,手摸了摸鼻子,就是不敢看李玉仁和萧远山。 王佑安看热闹不嫌事大,“这样啊~我和泽弟聊得很愉快,从泽弟那儿学到了不少解题的窍门。” 李玉仁和萧远山目光齐齐看向张泽,张泽轻笑一声,“别贫嘴了,咱们赶紧吃了早饭好赶路。” 李玉仁笑道:“到了府城,泽弟可别闭门读书,咱们一块儿讨论学问。” “没问题。” 张明五人加上张二牛都到了,就在另外一张桌吃饭。 可惜,五人不知道是因为不熟,还是因为昨天傍晚的事,气氛有些沉默。 简单用了早膳,众人再次坐上马车出发。 接下来的一天里,大家都有些沉默,赶路消耗掉了大家的热情。 终于,在第三日的下午,马车缓缓驶入襄阳府城的大门。 门口守门的侍卫,城门外排队进城出城的百姓,无一不在告诉他们,襄阳府城到了。 张泽掀开车帘,目光落在了不远处高大的城墙上——“襄阳” 张三牛是第一次来府城,眼里满是激动和兴奋,眼睛不停地打量着四周。 马车驶入城内,整齐、平坦的街道,街道旁错落有致的房屋,街上来来往往的行人,无不昭示着这座城市的繁华。 王佑安的马车在最前面,众人的马车跟在他的马车后面。 马车从主道一直往前,一刻钟后,驶入左侧的道路,随后又行了两刻钟,马车停在了一个宅院门前。 “公子,到了——” 王佑安微微点头,快步下了马车,张泽几人跟随王佑安的步伐下了马车。 “各位里面请——” 宅院布置得十分清新雅致,又不缺乏贵气,宅院很大,院中的下人井然有序地干着活。 众人来到正厅坐下,丫鬟端着茶水挨个上茶。 “此处是我家的一座别院,贤弟、兄台们可安心在此住下。” 张泽笑着开口,“佑安兄这般慷慨,我却不能顺杆爬。 有道是亲兄弟明算账,这么好的院子给我们住下,不出一点儿房钱,让我有些过意不去。” 王佑安见状没有生气,反而笑着说:“难怪辉弟总说泽弟是经商之才!不过是几间屋子不值钱,各位只管安心住下。 只有一事,我必须先说明,住在此处不可提过分的要求,不可轻易惹事。” 李辉摇着扇子,最先附和,“小意思,我最近准备都留在府中找泽弟探讨学问。” 张泽郑重地朝王佑安躬身行了一礼,“佑安兄既然如此说,小弟就不再多说,接下来的时日就拜托佑安兄照顾了。” 杜微雨三人本以为要出房钱,心里还有忐忑,这院子低调奢华,又十分清静正是读书的好地方。 只是一看就不便宜,他们手里实在没钱,住这么好的院子。 见王佑安这么说,杜微雨随即站起身来,恭恭敬敬朝王佑安拱手行礼,“多谢王兄照顾。” 王佑安微微惊讶,站起身来,回礼道:“杜贤弟客气了,快坐——” 刘仲明察觉到王佑安对杜微雨的态度变了,立马讨好道:“几位兄台探讨学问,不知刘某能否加入?” 李辉眉头微皱,正要说话,一旁的萧远山说道:“当然可以。” 李辉有些惊讶地看向萧远山,李玉仁接着说:“不如咱们各自回屋洗漱一番就园子里探讨一番学问?” 王佑安笑容灿烂,“玉仁兄好眼力,此时春花烂漫,正是赏景的好去处,就听玉仁兄的。” 张二牛早就有些傻眼了,瞧见王佑安和李玉仁几人的行事,他算是开眼了。 拉着张明回屋后,立马和张明说道:“明哥儿,你可知泽哥儿认识的那几位公子都是什么来历? 明明瞧着和你差不多的年纪,说话办事这般老道。” “爹,儿子也不知道,泽哥儿没有同我细说,不过瞧着几人的衣着打扮,定然是大户人的公子。” 张二牛语重心长道:“既然如此,明哥儿你要好心应对,别失了分寸,实在不知道怎么做,就跟着泽哥儿。 我瞧着泽哥儿和几人相处得十分融洽,你是他堂兄,他不会害你。” 张明郑重地点了点头,“不用爹说,儿子都明白的。” 他真是坐井观天了,原本还觉得刘仲明几人不错,和王佑安几人一比,真是云泥之别。 张明现在都有些后悔,他早该去县里学堂读书,而不是一直待在镇上偏安一隅。 眼下这种情况,只能跟着泽哥儿,这次无论能否考中童生,回去后都要到县里去求学。 第116章 打探秦知府的消息 张三牛看着屋里华丽的布置,心里还是有些忐忑,“泽哥儿,王公子安排这么好的屋子给咱们住,爹心里有些忐忑。” “没事的爹,佑安兄心胸开阔,他诚心相邀,咱们住在这里不用有负担。” 张泽安抚了张三牛一会儿,随后就有下人敲门,“张公子热水准备好,您可要沐浴?” “劳烦姐姐带我去浴室。” 很快,张泽就换了一身清爽的衣裳出来,见张三牛脸上有些疲惫,关心地说道: “爹、金阳,赶了几天的路,你们也去洗洗,再好好休息一会儿。” 张三牛和金阳点了点头,张泽则由下人带着去了后院的花园。 还真别说,此处花园不小,眼下正值阳春三月,阳光明媚,花园里的花儿都开了,姹紫嫣红,分外好看。 “泽弟,这儿!”李辉摇着折扇,朝张泽挥手。 张泽抬步走向李辉,“辉兄、玉仁兄、远山兄。” “坐吧。” 张明直接坐在了张泽旁边,小声嘀咕道:“泽弟,刚才我去你屋里寻你,三叔说你去沐浴了,我就没打扰了。” 张泽看出了张明有些紧张,随即温和笑着解释,“赶了几日的路,身上有些疲乏,沐浴后整个人都松快了。” 随后关心道:“二堂哥,你没沐浴?” 张明摇了摇头,他刚顾着和自家爹说话,没来得及,“没顾得上。” 李辉见两兄弟在咬耳朵,识趣的没有打扰,转过头去和李玉仁聊天。 正说着话呢,王佑安过来了,身后还跟着几个丫鬟,丫鬟手上端着一盘盘精致的点心、瓜果、热茶。 李辉嘴贱道:“佑安兄,你来迟了,让我们好等。” “辉弟这张嘴真是得理就不饶人啊!我吩咐下人准备了一些点心、瓜果,各位吃的尽兴。” 杜微雨看着面前的精致的点心和瓜果有些无措,偷偷看了一眼不远处的张泽。 张泽捏起一块儿点心,“佑安兄,真是太贴心了,小弟正觉得腹中有些饿,佑安兄就给我们备下了这么多好吃的点心。 边吃美食边赏美景,当真是人生一大幸事,今儿个占全了。” 说着就端起茶敬了王佑安一杯,王佑安举杯回敬了一杯,“吃了我的点心,等会泽弟可要不吝赐教。” “这点心不错,佑安有心了!”李玉仁吃了一口,笑得温和。 李辉吃了一口点心,迫不及待道:“咱们直接开始,我都等不及了。” “所谓诚其意者,毋自欺也。如恶恶臭,如好好色,此之谓自谦。故君子必慎其独也。小人闲居为不善,无所不至,见君子而后厌然,掩其不善,而着其善。 不知各位对此有什么自己的看法,咱们共同探讨一番。” 王佑安微微思忖,随即开口询问道。 张明没想到王佑安一上来就问到了《大学》里的内容。 刘仲明眼睛微眯,率先开口,“这段话说,一个人应当修身养性,不沾染不良习气,能够独自思考,不受不良习气的影响,方为君子。” 刘亦没有言语,看向其他人,李辉“啪”地一下把折扇收了起来。 “刘兄说修身养性,这个范围太过宽泛,某不是很认可。 常言道:近朱者赤近墨者黑;物以类聚人以群分。 若能有一个好的环境,就不会轻易沾染上不良习气。” 张泽认真地听着,脑子飞快地转动着,并没有发言。 王佑安赞赏地看向两人,“辉弟和刘兄说得不错,泽弟你是怎么想的?” 张泽没想到王佑安这么快就叫到了他,张泽笑着说:“君子为何慎独?实为修心,先修本心,再去影响旁的人。 每日慎独,就是对自己德行的鞭策,何处做得不好,即使纠正,就如那玉石越雕琢越精美。 玉石如此,君子的品行修行亦是如此。” 李玉仁接着说道:“不与品行低劣之人为友,用自己良好的品行去影响其他人。” …… 这一番讨论,就讨论到了傍晚,一抬头,就见天边一片绚丽多彩的晚霞。 这下可好,众人因为这美景,即兴作诗,桌上的点心瓜果不知不觉都用了大半。 王佑安见天色真不早了,赶紧招呼众人去花厅用饭。 杜微雨、刘亦、于安三人安静地吃着饭,今日下午的讨论,他们都没怎么插得上话。 众人侃侃而谈,引经据典,他们有时都不知道王佑安几人引用的是什么典故。 同为过了县试之人,差别竟是这般大。 刘亦原本还觉得张泽这个县案首有水分,今日一聚后,刘亦再不敢表露分毫。 刘仲明同样打击不小,他原本以为张泽的水平和张明差不多。 张泽能得县案首,没准是写的文章对了周县令的喜好,这才走了狗屎运,得了县案首,如今才知道自己错的离谱。 李辉、王佑安几人早就知道张泽才思敏捷,对于他今日的发言,早就见怪不怪了。 接下来的时间里,张泽让金阳和张三牛没事就出去溜达,多去和人打听打听秦知府为人如何。 襄阳府城很大,金阳和张三牛每日不是去这边逛就是去那边逛。 时不时去茶楼喝茶,去酒楼吃饭,跟当地的人打听着秦知府的各种消息。 打听到最后,他们更是盯上了秦府的下人,从下人嘴里套出不少有用的信息。 “公子,秦知府为人刚正,最喜欢的就是务实为民的文章,他家中只有二子一女。 听说,秦小姐生的花容月貌,美的如月宫仙子,知书达礼,年岁上比公子大上几岁。 秦大人的两位公子,一人去了荆州书院求学,一人去了京城的国子监……” 张泽认真地听着,随后又问道:“最近邸报可抄录下来了?” 金阳点头,“回公子,小的都抄录下来了,公子请看。” “将邸报放在桌上,金阳,你继续去抄录最新的邸报。” 吩咐完,金阳就退了出去,张泽拿起邸报认真地看着,边看边做着标记,时不时把一些重要的内容写在小册子上。 从邸报上看到的最重要的一个信息是:北戎去年受了雪灾,有南下作乱的可能性,近一个月,圣上下的诏书,大多数都与北戎相关。 照这个情况,今年的府试试题是否会考这方面相关的策论? 张泽的直觉告诉他,极有可能,尤其是秦知府是一个刚正为民的人。 襄阳府虽然地处南方,不受北戎之祸,但若是朝廷和北戎打起来,正所谓:兵马未动,粮草先行。 襄阳府作为鱼米之乡,田地的赋税肯定又要往上涨,苦的还是百姓。 第117章 诗会出人命 想到这里,张泽揉了揉有些酸胀的额头,坚定了科举的决心,必须混出个人样来。 直到后半夜,张泽屋里的灯才被吹灭。 李辉是个爱热闹的,在院子里潜心读了几日书,就有些坐不住了。 “佑安兄,泽弟,咱们出去逛逛如何,我听砚台说,天香楼今日有一场诗会,好几个县的案首、各地有名的才子都相邀在天香楼小聚。” 张泽坚定地摇了摇头,“还有五日就是府试了,这个时候咱们还是不要出去招摇,省得遇上什么不好的事,再耽误了科考。” 王佑安跟着点头,“泽弟说的是,辉弟你要是无聊就来寻我们探讨学问。” 李辉见几位好友都不同意,一脸沮丧地点了点头,“行吧。” 一个两个的都不愿意出门,李辉还能怎么办,只能心不甘情不愿地回屋继续看书。 王佑安和张泽看着李辉的背影,相视一笑,“这些日子真是拘着辉弟了。” 张泽轻笑一声,“确实,等府试过了,佑安兄可得带我们哥几个好好逛一逛府城,让辉兄横着走。” 王佑安打趣道,“泽弟真是促狭,放心都包在愚兄身上,我都安排好了,包你们满意。” 正说着呢,刘仲明一脸讨好地往他们这边来,王佑安的脸有一瞬间的僵硬,“泽弟,我先回去了。” 张泽看着溜得极快的王佑安,猜测王佑安应当是被刘仲明缠烦了。 张泽点点头,神色不变,依然在原地赏着不远处的景色。 刘仲明见到王佑安离开,又对上了张泽看过来的眼神,悻悻然继续往回廊走。 “泽弟,王兄是有什么急事,怎么这么快就离开了,我还想着和他请教请教问题呢。” 张泽微微一笑,“佑安兄一向是一个随性的人,这不,刚问了我一个问题,我回答了他,他就急着回去了。” 刘仲明勉强客套一句,“这样啊,那我就不打扰泽弟你赏景了。” “刘兄自便。”张泽微微颔首,目光看向花园。 回了屋的李辉还有些不得劲,于是他吩咐道:“砚台,你替本公子去瞅瞅天香楼诗会的热闹,回来和本公子说。” 砚台有些犹豫,“公子,小的去了天香楼,谁来伺候公子啊?” “笨蛋!这不还有丫鬟、小厮们,本公子还能让自己受委屈不成?快去!” 砚台没法子只能一步三回头,依依不舍地出门了。 砚台一走,李辉就更静不下心了,一心惦记着天香楼诗会。 “奴婢红玉见过公子,公子有何吩咐?” 张泽看着园子里开了一树洁白无瑕的梨花,心里生出一丝欢喜,见旁边有丫鬟在侧,立马招呼。 “红玉姐姐,烦劳你去寻把剪刀来,我想折几支梨花插瓶。” 红玉领命而去,没一会儿不仅带了剪刀来,还带了花瓶。 张泽按照自己的想法,剪了几支梨花,又剪了几朵其他花儿点缀。 看着花瓶里,生机盎然的梨花,张泽满意一笑。 又想着这样好的景致,该送一些给王佑安几人。 随即吩咐一旁的红玉,“烦劳红玉姐姐,多剪几支梨花送到各处。” 红玉没想到张泽会这么吩咐,巧笑嫣然,“是,公子。” 张泽抱着花瓶回去,路上正好碰上了出来放松一会儿的李玉仁。 “泽弟,你手里的梨花真不错。” “刚在园子里折的,如此春光不想辜负,我还吩咐了红玉姐姐给你折上几支。” 两人又说了几句,张泽先回去。 静下心继续读着书,这一读就到了晌午,李辉一早上没怎么读书,这会儿瞧见几人有些心虚。 张泽和王佑安对视一眼,没有戳穿李辉,反而聊起了自己早上的读书心得。 “公子——公子,出大事了,天香楼有学子殒命了。” “什么?!”李辉几人腾一下从凳子上站了起来。 “砚台,你快说,到底出了什么事?” 张泽几人的目光都落在了砚台身上,砚台给自己灌了一杯水。 “公子让小的去天香楼盯着,一开始还好好的,确实来了不少有名的才子,他们都是来参加这次府试的。 学子们吟诗作赋,谈论时事,小的虽然听不懂,但是总体的氛围十分融洽。 一切都好好的,结果,不知怎么的,突然一个学子有些激动,和另外几个学子吵了起来。 越吵越激动,那学子退到了栏杆边,不想,刚一碰到栏杆处,就扑通一声,摔了下去,那学子当场就没了气息。” 砚台说起这事十分激动,语气里还带着后怕和不可置信。 李辉立马问道:“摔死了?” “对,和那个学子吵架的三个学子慌神了,就想跑直接被参加诗会其他学子拦住了去路。 出了人命,天香楼的掌柜知道不能善了,就吩咐伙计去报了官,天香楼前现在围了不少看热闹的人。” 李玉仁皱了皱眉头,“不应该啊,天香楼的栏杆不会这般脆弱,那儿可是最好的凭栏处。 每年不少过了府试的学子都会去天香楼庆贺一番,登高远望,一向为学子们喜欢,掌柜的不会不检查栏杆是否结实。” 王佑安托着下巴,附和道:“是啊,这么多年,我还没听过天香楼的围栏不结实的,这事该不会有什么我们不知道的内情吧。” “要么那三人和坠亡那学子有仇,他们三人设计了此事。 要么就是那个坠亡的学子学识很好,本次府试一定能上榜,挡了其他学子的路。” 张泽在一旁冷静地分析着可能性,萧远山点头,“我认同泽弟的猜测。” 李辉有些后怕,“害人性命的凶手,就不怕事后暴露了,成为阶下囚?” “辉兄慎言,此事还未有定论,这都是咱们的猜测,做不得真,一切都得等秦大人判决。 若真如我们的猜测,这几日咱们就老实待在屋里,闭门读书,不要轻易出门。” 王佑安立马接话,“泽弟说的对,一切等考完府试再说。” 李辉吞了吞口水,“那这事咱们还去打听打听后续吗?” 王佑安冷静道:“这事我会吩咐下人去打听,砚台就别去了,他是你的书童陪你在府里读书就好。” “佑安兄,我去同我堂哥他们说一说这事,免得他们不知情况,随意外出。” 王佑安点头,“好,还是泽弟想得周到。” 张泽来到张明的屋子,“二堂哥,你在吗?” “泽哥儿,你快进来,出了什么事,怎么走得这么急?” “我刚得知了一个噩耗,有一名和咱们一样来参加府试的学子在天香楼坠亡了。 这事不简单,辛苦二堂哥同其他四人说一说,府试前,尽量不要出府。” 第118章 层出不穷的手段 张明吓了一跳,“怎么会这样?是有人蓄意谋\/杀?” 张泽语气冷静,压低了声音道:“二堂哥慎言,眼下还不知道是意外还是蓄意,咱们就安静读书就好。” “我明白了,现在就去把刘兄他们找来,你亲自同他们说一声吧。” 张泽有些无奈,但没有拒绝。 很快刘仲明几人都到了张明的书房,张泽和他们打了一个招呼,随后直入主题。 “还有五日就是府试,还请各位兄台能不出府,尽量不出府,现在府外不太平。 就在刚刚我得知了一个噩耗,一名学子在天香楼坠亡了。” 杜微雨、刘亦、于安被这个大消息吓了一大跳,定了定心神后,说道:“都听张贤弟的。” 刘仲明还想打听一下事情的原委,随即问道:“好好的怎么会坠亡?” “坠亡的具体原因我不知道,但绝不是好事,言尽于此,还请各位兄台自行斟酌,切勿因小失大。” 张泽目光扫视众人,严肃地说着。 刘仲明好奇得很,想去打听打听,张明几人乖乖地回了屋,各自琢磨了一会儿,就不再想了。 晚上用膳时,王佑安把从下人打听到的结果告诉了张泽几人。 “那三名学子和那个坠亡的学子并无仇怨,他们吵起来全是因为理念不合,三人是好友,自然为好友打抱不平,这才吵了起来。 秦大人查到的信息是,那学子今日有些异常,服用了一种药物导致他性情大变,这才会和买三人吵起来。 另外天香楼的围栏被人动了手脚,栏杆处被人锯断了,只要人一碰到栏杆,栏杆就会掉。” 李辉关心地问道:“那凶手抓住了吗?” 王佑安摇了摇头,“没有。是谁给坠亡的那个学子下的药,什么时候下的还未查到;锯断天香楼的栏杆的人更加难寻,这事还有的查。” 张泽随即道:“不管最后真相如何,都不是咱们现在能插手的,一切小心为上,君子不立于危墙之下。” 王佑安几人十分认同张泽的话,很快把这事抛在了脑后。 接下的几日,陆陆续续有更多学子因为各种原因,可能没办法参加府试。 例如吃了过量的巴豆,腹泻不止;出门不小心摔断了腿,床都下不了…… “这些人真是太可恶了,就会用这些下作的手段! 有这些个工夫,用在学习上,孔圣人都能当得!”李辉义愤填膺道。 李玉仁有些后怕,“还好佑安贤弟收留了我们,不然真是不敢想。” 他早知府试比县试要难上许多,不曾想还没到考试就遇上了这么多的事。 张二牛从张三牛嘴里知晓府外一些学子遇到的事,把张明看得更牢了。 每次吃饭,都是张二牛先吃,确认无毒后,再让张明吃。 这样紧张压抑的氛围,一直持续到了府试前一日。 张三牛提前给张泽准备了木炭、小铜锅、小米、腊肉等物。 王佑安几人更是不用说,还提醒张泽准备一些生姜、祛寒药、驱虫药等物。 不知道的还以为是要出去野炊,真是应有尽有。 张三牛有些担心,儿子才六岁,能否照顾好自己。 府试不像县试只考一日,考完就能出来。 张泽宽慰道:“爹,别担心,儿子能够照顾好自己,你就安心在家等我的消息吧。” 府试跟县试差不多的流程,天还未亮张泽几人就到了考棚前,有衙役们检查考引消息、是否有夹带…… 正所谓一回生二回熟,张泽很顺利就过了检查这一关,随后由衙役将他带到了号舍。 府试的号舍没比县试好到哪里,张泽轻松地进了号舍,从篮子里拿出驱虫药,洒在了四周和床板上。 一瞧头顶,豁,还有两只大蜘蛛,张泽倒是不怕蜘蛛,心情不错地勾了勾嘴角,在心里嘟喃道: “蜘蛛兄,有礼了!接下来几日咱们就是邻居了。” 难得被自己的幼稚行为逗笑了,张泽很快调整了自己的脑洞。 “啊!蜘蛛,我怕——”一个学子惊呼出声。 不出意外的引来了衙役,衙役大骂道:“吵嚷什么?!不就是一只蜘蛛吗?要死要活的,再吵吵,直接拖出去!” 那学子赶紧捂住了自己的嘴巴,不敢再言语。 张泽这次的运气还不错,虽然号舍里有蜘蛛相伴,但是并无其他虫子做伴,更没有分到臭号。 张泽刚用帕子擦完桌面,自己的对面就有人来了。 张泽看了一眼,是个年轻人,瞧着大概二十来岁,正是意气风发的时候。 年轻人的目光对上张泽的目光有些不屑,张泽见状收回了自己的视线。 趁着考试前,闭目养神。 “咚——咚——咚——”考锣声响起,衙役挨个分发考卷。 张泽拿到考卷,仔细检查了一遍,确认考题无误,这才拿出笔墨纸砚。 今日主要考的内容是帖经,主要考察的就是考生的记忆能力。 是否能将四书五经等经书熟读并背诵,并且能够准确无误地写出来。 张泽仔细看了一遍题量,随后开始磨墨,这题量比县试大多了。 好在考记忆能力对他来说就是小菜一碟,他看了一遍考题,都是他背过的内容。 磨好墨张泽就开始写了,“大学之道,在明明德,在亲民,在止于至善。” “子曰:“吾十有五而志于学,三十而立,四十而不惑,五十而知天命,六十而耳顺,七十而从心所欲,不逾矩。”” …… 一道道题目写下来,张泽越写越有手感,速度越来越快。 对面的赵瑚写累了,抬头一看张泽正在奋笔疾书,额头上还冒了汗,嗤笑一声。 “看样子对面的愣头小子在装模作样,不过只是帖经就这样了,也不知道他是怎么过的县试。” 这么想着,心里似乎想到了一个可能,赵瑚眼里的嘲讽都快抑制不住了。 随后动了动脖子,垂下头,继续写着。 张泽因为习武的缘故,早就注意到了对面赵瑚打量自己的目光。 只是现在正在奋笔疾书的自己,并不想因为不相干的人,影响自己的心情,于是只作不知。 “咚——咚——咚——” “这么快就到中午了?”张泽抬起有些酸胀的脖子,用手轻轻揉了揉。 随后将自己写了一半的试题小心翼翼地收到了考试袋里,以免发生不测。 小心驶得万年船,谨慎一点儿总没错。 第119章 馋坏了对面的老兄 张泽收拾好考卷后,从考篮里拿出小铜锅、木炭,随意搭了一个简易的灶台开始煮粥。 今日中午的饭食——小米肉粥,张泽取了一些清水把小米清洗了一遍,随后再放了一些清水。 察觉水加的差不多后,又扔了几块肉片进去。 木炭的火力很旺,没一会儿铜锅里煮着的小米粥就呼噜呼噜直冒泡了。 肉香和米香味儿溢满了小小的号舍,一阵风过,飘散到了各个角落。 对面的考生还没有停笔,正在奋笔疾书,突然闻到这么香的小米肉粥,不争气地咽了咽口水。 原本的思路直接被打断了,等他再回神,已经没了刚才的灵感。 赵瑚有些生气,搁了笔,狠狠地瞪了一眼对面的张泽。 张泽沉浸在煮小米肉粥的快乐氛围里,压根没有注意到赵瑚的眼神。 这就像抛媚眼给瞎子看,赵瑚见张泽没有被他影响,更气了。 赵瑚报复似的拿出家里准备好的食盒,是煮好的红烧鸡肉。 张泽见小米肉粥熬得差不多了,立马拿了勺子盛了一碗出来晾一会儿。 随后又把木炭熄灭,以免不小心走水。 张泽处理完这事,用手碰了碰碗壁,温度差不多了,于是端起碗慢条斯理地喝着。 这才注意到了对面的赵瑚正得意洋洋地啃着鸡腿,注意到张泽看过来的眼神,赵瑚立马变了眼神,变得一副看不上张泽的模样。 张泽心里对赵瑚的评价又低了几分,对面的考生能够吃得起鸡腿,想来家境殷实,可惜人品不佳。 这样的人,多看了一眼都是对眼睛的一种伤害。 于是,张泽直接移开了视线,安静地喝着自己熬的小米肉粥。 旁边的考生闻着飘散在空气中的肉香味儿,肚子不争气地呼噜了几声。 心里忍不住暗骂:“哪个天杀的竟然在号舍里煮肉粥!!!” “好香啊,真是太香了!” …… 因为张泽的原因,考生们纷纷拿出了自己的干粮。 有的拿出了干干的饼子,再配上一些热水,混合着吃。 有的考生拿出了肉包子,一口一口小心地吃着…… 像张泽这样能够自己在号舍做饭的考生,真是少之又少。 一来是书生绝大多数的精力都用在了读书上,并不通庶务。 二来是,号舍狭窄自己做饭难度不小,与其这样不如带着干粮进来,将就两日。 张泽不习惯吃干巴巴的干粮,这才选择了带一些食材进来,自己做饭。 虽然有些费时间,但是对张泽来说并不影响什么,反而能稍微缓解一下自己紧绷的心情。 张泽吃完饭,收拾好碗筷、铜锅,就在号舍里走了走,消消食。 赵瑚看张泽的目光更加不屑,就像是在看傻子。 走了一会儿,张泽就直接躺在了木板上闭目养神。 这会子天气还有些凉,张泽取了一张厚厚的被子,盖在了自己身上。 赵瑚没想到张泽能这么淡定,丝毫不受他的影响。 等张泽睡下后,赵瑚觉得有些无趣,不知道是不是受了张泽的影响,他觉得自己有些困了。 见天色还早,赵瑚给自己做了一会儿心理建设,随后就睡了过去。 张泽早就习惯了饭后小睡一会儿,时间不长一般不到两刻钟就会自然醒。 张泽睁开眼,让意识回笼,片刻就恢复了神清气爽的模样。 重新从考试袋里拿出还未答完的考题,上午他的效率很高,答了一半,下午再努力一点儿,争取在天黑前完成答题。 张泽不喜欢熬夜,有了目标,接下来的时间里,张泽全神贯注地答着题。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睡饱了的赵瑚从美梦中清醒过来。 看了一眼天色,大叫不妙,“天啊,自己这是睡得多久,都这么晚了。” 赵瑚看了一眼对面正在奋笔疾书的张泽,银牙差点儿咬碎。 “天杀的,都是因为对面那小子,我就不该学他睡觉。” 心里抱怨了几句,又问候了张泽的祖宗十八代后,赵瑚总算是冷静了两分,继续答题。 看着还有一半多的题目,赵瑚有些慌了,他本想着下午的时间长一些,他早上就挑了一些简单的考题做了。 哪知道因为自己贪睡,现在时间不多了,偏偏考题还有大半。 张泽完全不知道对面赵瑚的情况,更不知道赵瑚骂了自己和祖宗们。 张泽下午的状态很不错,唯一不好的大概是斜着照进来的阳光。 等张泽把考题全部写完了,伸了一个大大的懒腰。 随后开始仔细检查,这一检查又是半个时辰过去。 赵瑚看着天色越来越晚,心里越发焦急,对面的张泽已经检查完毕了。 张泽百无聊赖地打量了一下四周,快速收回视线。 静静地等待着衙役鸣锣,夜幕降临,鸣锣声响起。 张泽把试题小心翼翼地收好,随即又开始熬粥。 正所谓一回生二回熟,这次他越发得心应手,很快就吃上了。 赵瑚因为还没有完成考题,因此连晚饭都还没来得及用。 张泽吃过晚饭,消了消食,随后就躺下了,当然他并没有睡着,而是像往常一样梳理着学过的知识。 直到深夜,赵瑚才写完了自己的考题,看着早就睡下的张泽,一口气差点儿没有顺上来。 人比人气死人,都是来考试的,他还比对面乳臭未干的小子多几次的经验。 结果,竟然因为对面的小子睡觉,自己也忍不住跟着睡了,真是失策。 赵瑚安慰了一番自己,“马有失蹄,人有失手,呸呸呸……真是脑子糊涂了。” 勉强用了一点儿干粮,赵瑚躺下睡觉了,再不睡他明日就起不来了。 “啊,走水了,我的考卷,我的考卷——” 一声凄厉的声响,打破了宁静的夜晚,张泽从睡梦中惊醒。 衙役们先一步到了出事的地方,提着一桶桶水把火给扑灭了。 “我的考卷,老天不公啊,你赔我考卷。” …… 光是听着这声响,张泽猜测只怕是起了不少的火,还牵连到了不少的考生。 张泽深深地叹了一口气,火被扑灭了,衙役的训斥声,考卷被毁的考生传来呜呜咽咽地哭泣声。 随后直接被衙役带了出去,张泽帮不上忙,叹了一口气,随后又调整了心情,再次沉沉睡去。 第120章 雨打考棚,艰难的考试环境 张泽没受太大影响。赵瑚却不是这样的,赵瑚刚睡下一会儿,突然又被这么一闹,整个人都不好了。 头疼得不行,翻了好几个身,才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翌日清晨,天空还是飘落小雨,张泽看到这一幕,忍不住皱了皱眉头。 昨日还艳阳高照,今日就下起了雨,真是影响人。 今日考的内容是杂文,题目不比昨日少,主要是考察考生写各种公文的能力。 张泽所在的号舍暂时没有飘雨进来,头顶的棚子没有漏雨,这真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但是,张泽还是有些担心,所以他只简单用了一点儿早饭,就奋笔疾书,只想快一点儿把考题全部写完。 旁边不少考生显然也是这么想着,一些倒霉的考生分到了漏雨的棚顶,只能用雨布遮盖着继续写。 好在现在雨还不算大,有雨布在,暂时不会淋湿考卷。 对面的赵瑚因为昨日折腾到了很晚,现下并没有醒过来。 “啊欠——” 一个考生突然打了一个大大的喷嚏,把赵瑚给吵醒了。 赵瑚看着外面的天色,还有些昏暗,淅淅沥沥的小雨不停地下着。 赵瑚赶紧打起精神,披上雨布开始作答,只是头还有些昏沉,又没用早饭,胃部有些不适。 赵瑚却顾不上那么多了,他现在只想快点儿写完考题。 “咚——咚——咚——”又到了午饭的时间,张泽看着已经写了三分之二的考题,松了一口气。 简单熬了小米粥,吃了午饭,这次他没有选择午睡,而是接着写。 “轰隆隆——轰隆隆——” 一声又一声的雷声,响彻云霄,张泽看了一眼天色,皱了皱眉头。 这么厚的乌云,只怕等会儿会有一场大雨落下。 又看了一眼号舍,微微思忖,张泽当机立断,继续写。 果然过了大概两刻钟,大雨倾盆而下,“啊——” 不远处一个考棚发出考生凄惨的叫声,衙役立马去查看情况。 没一会儿。一个考生凄厉的哭喊声响彻整个考棚。 “我的考卷,老天爷啊,你怎么能这么不公啊——” 没说几句,人已经被衙役拖了出去,扰乱考场纪律,这就是找死。 张泽看着只剩下一点儿的考卷,咬了咬牙继续写着。 雨水慢慢累积起来,外面的雨水开始漫水进号舍里。 张泽所在的号舍位置高一点儿,暂时还没有水漫进来。 张泽全神贯注,终于在水漫进来的时候,答完了最后一题。 他把考卷放到了木板上,整个人蜷缩到木板上,仔细检查了一遍确认无误后,重重地松了一口气。 越是紧急,人的潜能就会被无限放大,张泽就属于这种人。 张泽把考卷小心地放到考卷袋里,随后把考卷袋放在了木板上。 雨点噼里啪啦地打在考棚顶上,张泽听着雨声,默不作声。 对面的赵瑚因为号舍进水,不得不停了笔,整个人转移到了木板上。 张泽没有兴趣和他大眼瞪小眼,直接垂下头不看他。 陆陆续续又有一些考生的试卷被雨水打湿,失去本次考试的资格,被衙役带了出去。 然而天公不作美,这次雨并没有因此停下来,雨还一直下着。 张泽看着湿漉漉的号舍,肚中微微有些饥饿,但现在却不合适去做饭。 天彻底黑下来了,雨声终于小了一点儿,经过衙役们的抢修,号舍的水终于退了。 张泽下了木板,重新拿出铜锅,简单煮了一点儿小米粥,这次他还往里面丢了几块生姜进去。 他人虽然没有淋湿,但是现在地面十分湿润,人又多,体质弱的没准就会病倒。 同在一个考棚,空气流通间,难免会把致病的细菌飘散在空气中,还是小心为上。 张泽喝了一碗带姜的小米粥,只觉得浑身都暖和起来了。 赵瑚不会做饭,带的都是做好的熟食,他饿极了,大口大口地吃着。 张泽吃完立马就上了木板,整个人都蜷缩着,没敢踏实睡下。 这一夜对考生们而言都是十分难熬的,有人还在挑灯答题,有的则小心翼翼地护着自己的考卷。 漫长的一夜,终究会过去,翌日天还是灰蒙蒙的,下着小雨。 衙役们鸣锣,收走了前两日的试题,又重新分发了新的试题。 这一场考的是策论,张泽拿到考卷一看,还真被自己押中题目了。 今年策论的题目正是考到了如何应对北方北戎人南下作乱一事。 张泽仔细推敲着,时政题目写得好自然会得到秦大人的喜欢。 只是,写到什么程度,什么该写什么不该写,要把握好。 张泽在脑中条列出能写的几条法子:一、加强边疆都城的守备,加固城墙,人人善战。 二、晓之以理,动之以情,浅浅教训回去,把北戎打回自己的老家。 三、储备足够的粮食,做最坏的打算,以防北戎心生不满,大举南下偷袭。 四、军民一心,让百姓多注意身边的可疑人员,不收留外人,一旦发现不对,立刻告知当地的县衙。 张泽斟酌了几遍,发现没有疏漏后,按照八股文的要求,开始把自己的想法写进去。 张泽洋洋洒洒地写着,并没有注意到有人到来。 秦知府因为昨日下大雨一事,早早来到考棚查看考生们的情况。 至于秦知府为何会停留在张泽面前,则是因为张泽年纪十分小,又埋头奋笔疾书,瞧着似乎胸有成竹。 秦知府就停了脚步,这一看就挪不开眼了,入目是工整的字迹。 让人很快就注意到了上面的内容,秦知府一条条看下去,只觉得这位考生言之有物。 然而张泽还未写完,到底是不能久待,秦知府依依不舍地收回了视线,跟着衙役进去往里走。 赵瑚早在看到秦知府就被吓了一跳,随后本能地有些害怕和紧张。 直到秦知府停在了张泽的面前,赵瑚这才松了一口气。 可这口气还是松得太早了,秦知府并没有立即离开,反而在张泽面前停了好一会儿。 赵瑚忍不住看了又看,想好的思绪又不知道飘到哪里去了。 直到秦知府走了,他才回过神来,见张泽丝毫不受影响,自顾自地写,赵瑚狠狠地瞪了张泽一眼。 自己真是倒霉碰上了这么一个怪人,呜呼哀哉,天要亡我! 第121章 一个两个都病倒了 策论虽然难,但是有了解题思路,张泽作答起来就容易多了。 秦知府在旁边看了许久并没有影响张泽的思绪,他早就习惯了有老师看着他写考卷。 前世十几年的考试生涯不是白考的,早就练就了一副铜墙铁壁的心。 要不是场合不对,张泽都想抬头冲秦知府一笑。 一天下来,张泽已经把策论打好了底稿,只待明日一早誊写到考卷上即可。 眼下又到了放松休息的时候,然而这一夜依旧不是一个太平夜。 离张泽不远处的一个考生大吐特吐,引来了看守的衙役。 “不中用了——” 衙役看了一眼,已经快把胆汁都吐出来的考生,直接将人拖了出去。 张泽听着脚步似乎在往自己这边来,立马用帕子捂住了口鼻。 这一个晚上好几个考生倒下了,还零星听到了虚弱无力的咳嗽声。 最后一日,天总算是放晴了,张泽早起神色如常地给自己煮了一锅小米粥,依旧放了生姜进去。 暖和地喝了一碗小米粥后,张泽就开始誊写自己的策论。 张泽誊写得有些手酸,心想着之后得练一练,直接誊写,不用先写一遍到草稿纸上。 誊写完已经中午了,对面的赵瑚精神萎靡不振,双眼下垂,眼底的乌黑盖都盖不住。 张泽没有选择立即交卷,反而恣意地喝着小米粥,静静地等待着衙役来收卷。 快日落时,衙役鸣锣,张泽起身招呼衙役来收卷。 随后收拾好自己的东西,离开了考棚,一连四日窝在小小的考棚里,整个人都快不好了。 抬眼看着天边绚丽多彩的夕阳,张泽会心一笑。 赵瑚见张泽交卷了,神情越发焦急,越急越出错。 张泽和一群考生一块儿从龙门出去,张二牛、张三牛、金阳都等在了门口,翘首以盼。 “二伯、爹、金阳。” 张三牛扶住张泽,上下打量着,“泽哥儿,你没事吧?” “爹,我好着呢,就是有点儿累了,别的都还好。” “真是吓死爹了,这几日每日都有考生被衙役们拖出来。 爹瞧着那些被拖出来的考生脸色十分不好,似乎都生了病,爹生怕你也病了。” 张泽冲着张三牛温和一笑,“爹,儿子身子康健,并未受影响。” 正说着呢,王佑安几人陆陆续续地出来了,王佑安、李玉仁神情疲惫,他们的小厮立马上前将人扶上了马车。 “泽弟,你要不要和我们先回去?”王佑安询问道。 张泽刚想摇头,张三牛就接话,“泽哥儿,你和王公子他们先回去,这里有我和你二伯就行。” 张泽点头,上了王佑安的马车,两人都有些疲惫了,并没有多聊。 马车很快就到了院子,张泽几人各自回屋洗漱。 张泽泡在舒服的热水里眼睛闭着,一点儿都不想睁开。 泡了好一会儿,才觉得全身的疲惫去了大半,科考真是太累人了。 随后,直接爬上了床,沉沉睡去。 张明面色惨白,脚步有些踉跄地走了出来,“爹。” 刚喊了一声,整个人就直直往下倒,还好张二牛眼疾手快扶住了儿子。 “二哥,快把明哥儿送回去,请吴大夫看看,我留在这里继续等着。” 张二牛点头,金阳和张三牛继续等在考棚外,刘仲明几人陆陆续续地出来了。 刘亦同样是面白如纸,风一吹似乎就能倒下,杜微雨咳个不停。 好在王佑安是个靠谱的,还就留了一辆马车在考棚外。 张三牛招呼几人赶紧上马车,他和金阳两人飞快地赶着马车回去。 等几人到家时,天已经完全黑了,张三牛不放心儿子,于是还没吃饭就去瞧张泽。 在门口守着的丫鬟,对着张三牛行了一礼,“张公子睡下了,还未起身。” 张三牛微微颔首,进去瞧了一眼确认儿子无事,这才转身去瞧侄子张明。 “二哥,明哥儿怎么样了?” “吴大夫说明哥儿受了风寒,好在及时得了医治,刚喝了药已经睡下了,今日半夜退了热就会醒。” 张二牛忙得一头汗,见张三牛来了,赶紧把情况说了一遍。 “那就好,那就好,要不今晚我陪二哥一块儿守着明哥儿?” “那泽哥儿怎么办?”张二牛下意识问道。 张三牛给张二牛吃了一个定心丸,“二哥放心,泽哥儿无事,只是睡着了。” “好,那咱们兄弟轮流守着明哥儿。” 刘亦、杜微雨同样是染上了风寒,情况和张明差不多,刘亦稍微严重一点儿。 好在吴大夫医术高明,又及时得了救治,总算是脱离了危险。 丫鬟们给各屋的主子们送了晚饭,张泽迷迷糊糊被叫醒,简单喝了一碗小米粥又睡下了。 张三牛吃了晚饭,放下不下儿子,又去瞧了一眼,确认儿子无碍后,嘱咐金阳好生守着张泽,这才转身离开了。 王佑安几人虽然没有病倒,但是这几日的考试着实磨人精神,一回来洗了个澡就和张泽一样沉沉睡去了。 翌日清晨,准时的生物钟把张泽从睡梦中唤醒。 张泽有些迷糊地睁开了眼,看着头顶精致漂亮的帷幔,意识到自己已经回来了。 “公子,你醒了,身体可有不舒服?”金阳听到动静,立马清醒过来,问道。 “我无事,佑安兄、二堂哥他们怎么样了?” 金阳给张泽倒了一杯温水,“王公子几人都无事,只是二公子、刘亦公子还有杜公子都染了风寒。 好在吴大夫医术高明,开了药,好好休息几日,人没有大碍。” 张泽这才放下心,和金阳两人在院子里锻炼了一会儿身体。 这才转头去瞧张明三人,“爹、二伯。” “泽哥儿,你怎么这么早就起来了?” 张三牛熬了半宿,快天亮时才眯了一会儿,眼睛红红的。 一看就是昨晚没有休息好,但是第一时间想到的还是儿子。 张泽有些心疼,“爹,儿子好着呢,倒是你该回屋好好睡一觉,眼里的红血丝,儿子看着心疼。” 张明还睡着,热已经退下去了,张二牛立马接话,“是啊,三弟,你赶快回屋休息,明哥儿这有我呢。” 张泽看了一眼张明,“二伯,要不要再请吴大夫来瞧瞧?” 张二牛忙开口:“我吩咐了丫鬟去请吴大夫来,估摸着快到了。” 第122章 看望病号,闲谈 张泽见状忙陪张二牛一块儿等着吴大夫过来看诊。 吴大夫仔细给张明把了脉,“退了热,身子大好了,小心注意着别吹风,人醒后吃些清淡的小米粥养养胃,切记不可大鱼大肉。” “多谢吴大夫,某都记下了。”张二牛拱手道谢。 吴大夫摆了摆手,“都是份内的事,张老爷不必客气。” “二堂哥大好了,我就放心了,二伯有什么事再唤我,我去瞧瞧刘亦和杜微雨兄台。” 张二牛自然没有意见,张泽和吴大夫一块儿去瞧刘亦和杜微雨。 刘亦人还未醒,丫鬟正在照顾着,见张泽来了立马行礼。 吴大夫上前把脉,“张公子,刘公子还需好好将养几日,药不能停。” “全凭吴大夫吩咐。” 接着去了杜微雨屋里,杜微雨还有些咳嗽,见张泽来了忙行礼问好。 “张贤弟怎么来了,别再过了病气给你。” “杜兄见外了,有吴大夫在,无碍的,不来瞧一眼,我不放心。” 吴大夫同样给杜微雨把了脉,“杜公子恢复得不错,再喝上几帖药就能痊愈。” “多谢吴大夫。” 吴大夫收拾好药箱就打算离开,张泽和杜微雨不熟,打算跟着一块儿去瞧瞧王佑安几人。 “张贤弟留步,我有几句话想和贤弟说。” “杜兄,可是有什么事?” “近半个月,真是多亏了张贤弟和王公子他们,杜微雨无以为报,心中十分愧疚,不知如何自处。 来日有用的到微雨的地方,还请贤弟别客气。” “杜兄客气了,相逢就是缘分。杜兄和二堂哥互结,你的人品,二堂哥是信得过的。 至于住在佑安兄府上,这点儿你不用放在心上,佑安兄为人和善、爽朗,你安心住着就是。” 张泽又同杜微雨说了一会儿话,见杜微雨脸上的郁气去了大半,这才转身离开。 到了王佑安处,王佑安正在用早膳。 “佑安兄,倒是小弟来得不巧了,打扰了你用早膳。” 王佑安笑着招呼张泽,“泽弟,快些过来坐,咱们又不是第一天认识,陪我一块儿用饭。” 旁边的丫鬟有眼色地立马出去又拿了一副碗筷过来。 张泽笑着坐下,“佑安兄这里的早膳闻着香气扑鼻,虽还未吃,就忍不住流口水了。” “等会儿多用点儿,别客气。我听说你去瞧了张明贤弟三人,他们如何了,身体可有大碍?” “三人都无大碍了,吴大夫说,只要好好将养几日,就能痊愈。 说来这次真是托了佑安兄的福,不仅给我们准备了舒适的屋子,还贴心地提前请好了大夫。 要不然二堂哥他们肯定不会这么快恢复,我们都是些没经验的人。” 王佑安憋不住笑,“你这甜言蜜语不要钱似地往外说,我都快招架不住了。” 张泽毫不避讳,笑着继续说:“我这是实话实说,我家中什么情况,佑安兄还不知道。 往上数几代都是在地里刨食的,哪里懂科考之事。” 两人愉快地聊着天,不知道是不是聊得太高兴了,把李辉几人都吸引来了。 “好啊你,泽弟,你不去瞧瞧我如何,反而来佑安兄这里讨茶喝!” “嘿嘿,我不止讨到了好茶,还蹭了一顿丰盛的早饭,啧啧,别说佑安兄的早饭,那味道真是香!” 李辉手里的折扇快速地扇动着,“佑安兄,你可不能厚此薄彼,今日午膳,我在你这里用。” 王佑安看着幼稚的李辉,笑容越发明媚了,“还能少得了你的那一份,左右现在都考完了,今日都在我这用午饭。” “听王伯说,今日庄子上送了些野鸡野兔,山珍这不就有了,再添上之前伯父年前送的一些海货,包你满意。” “说什么呢,这么高兴?” 王佑安笑着招呼道:“玉仁兄,远山贤弟快坐,正说着午膳吃什么呢。” 李玉仁笑着坐下,“你们精神头倒是好,就我和远山差些,这会才起来。” 李辉笑得见牙不见眼,张口就炫耀道:“这不惦记着佑安兄这里的美味佳肴嘛,玉仁兄,今日咱们有口福了,山珍海味都齐全了!” 张泽笑眯眯地说着,“这事你可别把功劳都揽去了,有我一半功劳呢!” “哈哈哈哈……” 众人忍不住笑出了声,张泽和李辉两人时常斗嘴,最快乐的当属他们几个看戏的人。 等笑够了,李辉这才故作正经地问道:“佑安兄,你们这次考得如何?” “尚可,题目比较务实。”王佑安笑着答道。 李玉仁回忆了一下,“我答得还行,策论破题想了许久才下笔。” 萧远山微微思忖,叹了一口气,“这次策论的题目确实有些难。 主要还是天气十分恶劣,有不少考生还没考完,就被拖了出来。” 李辉听萧远山提起下雨,立刻心有戚戚然,“谁说不是呢,我的考卷差点儿就被雨水打湿了,还好我及时把考卷收进了考卷袋里。 我隔壁的考生就比较倒霉了,考棚漏雨,考卷被打湿不说,人还被拖了出来。” 说起这个话题,众人都有些沉默。 张泽郑重道谢,“说起来还得多谢佑安兄的提醒。 让我们都带了祛寒的生姜进考棚,下雨那日,我就开始给自己熬了姜汤祛寒,不然没准也会病倒,就是姜汤的味道实在是冲鼻!” 王佑安轻轻一笑,“噗呲——泽弟,你啊,这么点儿小事还值得特意谢我,我这个做东道主,可不得尽尽地主之谊?” 李辉立马接话,“这话说得好,我们可就指着佑安兄这个衣食父母了。” 李玉仁心有戚戚然,“这次府试真是比上次县试难多了,还病倒了不少考生,好在带了不少祛寒止痛的药丸进去。” 萧远山随即问道:“你们准备什么时候回县里?” 李辉毫不犹豫直接道:“等三日后看了榜再回去,这几日在襄阳府好好玩上几日。” “泽弟、玉仁兄、远山兄,你们呢?” 李玉仁笑着说:“放榜后,要是上了榜,我可能就会去荆州书院求学。” 荆州书院是附近一带数一数二的书院,书院的山长曾是吏部尚书,致仕后,回到荆州老家,创办了荆州书院。 王佑安笑着说:“荆州书院?那可是一个好去处,只是每年荆州书院招收的学子不多。” 第123章 游湖 张泽听着王佑安和李玉仁几人的话,心里对荆州书院生起了几分好奇。 过了府试,后面的院试就不足为惧了。 午膳果然如王佑安所说特别丰盛,山珍海味皆有。 在考棚里过的几天苦日子,今日一并补回来。 “都别客气,多用些。” 张泽几人边吃边点头,李辉吃到美味的菜肴,忍不住竖起来大拇指。 一顿饭吃得众人心满意足,李辉摸了摸有些撑的肚子,“佑安兄,有你真是太好了!” 王佑安听着高兴,又宣布了一个好消息,“这就高兴了,我这还有一个好消息呢。 你之前一直念叨着要出去逛逛,现在考完了,明日带你们去游湖赏景、听曲儿如何?” 李辉立马点头,生怕慢了一点儿王佑安就收回这个主意了。 “佑安兄,你就是我的衣食父母,我以后都指着你了!” 惹得旁边的张泽几人忍不住笑出了声,“这话可别让李伯父听到了,不然,辉兄你就要先吃一顿竹笋炒肉。” “哈哈哈哈……” 都是少年人说说笑笑,好不快乐。 定下了游湖的事,张泽几人就各自回屋休息了,闹了一上午,实在是有些精神不济。 张三牛见儿子回来十分高兴,“泽哥儿,午膳用得可开心?” “开心,佑安兄十分贴心,我们还聊到了回县里的事。 爹,三日后就放榜,我们等放榜后再回去吧?” “好,都听你的,对了,明哥儿醒了,你要不要去瞧瞧他?” “嗯嗯,等我睡一会儿,醒了再去瞧瞧二堂哥。” 张泽醒了去瞧张明的时候,刘仲明几人也在。 见到张泽来了,简单寒暄了几句,张泽见二堂哥状态好了不少,嘴角的笑意深了深。 “二堂哥,你好生养着,早点儿好起来。” “嗯,这次真是多谢你和三叔了。”张明的嗓子因为生病有些干涩嘶哑。 张泽忙倒了杯温水给他,“二堂哥别客气,多喝些温水,切记不要忧虑,身体重要。” 游湖这事,张泽并不打算同张明几人提这事,一来,他和张明之外的几人并不熟悉。 二来,刘仲明小心思有点儿多,说了难免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翌日,张泽和王佑安几人就出门了,张三牛不放心,又让金阳陪着一块儿去。 马车行了大半时辰,来到了湖边,这个湖并不小,周围住着许多人家,瞧着就热闹非凡。 几人下了马车,王佑安走在最前面,众人跟着他一块儿上了画舫。 “最美人间四月天,你们瞧,湖边的垂柳婀娜多姿,瞧着真是一片春意盎然、欣欣向荣的景象。” 天气明媚,湖中有好几艘画舫飘荡着,丝竹管弦之声,远远传来,带着几分惬意柔和。 温暖和煦的春风吹拂着,张泽几人的心情顿时变得特别美丽。 挨个坐下,几名丫鬟端着一碟碟精致可口的点心,走了过来。 王佑安十分大手笔地包下了这艘画舫,供他们游湖赏景,真是十分惬意。 点心刚上了,一位妙龄少女,用轻薄的面纱半掩着面,抱着琵琶,踩着莲步,款款而来。 “妾身名唤红莲,不知几位公子想听什么曲子?” 红莲声如黄鹂清脆悦耳,身姿曼妙,让人挪不开眼。 李玉仁和王佑安几人正是十一二岁的模样,少年郎见了这般美艳的女郎难免多看了几眼。 王佑安笑着说:“红莲姑娘,来一首《高山流水》。” 红莲微微颔首,纤细葱白的指尖拨动着琴弦,发出阵阵悦耳动听的旋律。 张泽在前世听过不少乐曲,中外的名曲都有,但是不得不说眼前这位红莲姑娘的技艺十分高深。 不仅弹奏得婉转动听,还能感受到红莲姑娘对此曲的理解和感悟,不只有娴熟的技巧,还有真切的情感。 张泽闭目倾听,感受着不同于古琴的音色,琵琶弹奏出来的《高山流水》。 李辉本想和张泽说话,见张泽一脸沉醉,瞥向旁边的萧远山。 “远山兄,我听不出高山流水来。” 萧远山对李辉做了一个闭嘴的手势,继续安静地听着。 一曲毕,李辉迫不及待就向王佑安几人说:“泽弟刚才听得可认真了,泽弟,你听出了高山流水没?” 张泽见李辉一脸要看自己好戏的模样,轻笑一声。 “红莲姑娘刚才演奏的《高山流水》,我沉浸其中,十分享受。 我似乎听到了来自从高山深处潺潺流向山下的流水声,空谷中的幽兰、百花摇曳绽放,真是美极了。” 红莲没想到张泽竟然听懂了自己弹奏此曲的意境,朝着张泽微微颔首。 “这位公子所描述的,正是妾身弹奏时投入的情感,公子真乃妾身的知音。” 张泽朝红莲姑娘温和一笑,“能得到红莲姑娘这么高的赞赏,我十分荣幸。 红莲姑娘不仅琵琶技艺高超,而且在弹奏琵琶的过程中投入了真切的情感,这一点特别吸引我。” 王佑安打趣道:“泽弟,还有什么是你不会的?” 张泽回了王佑安一个笑容,“我不会的可多了,像什么骑马、射箭、驾车都不会,你们可别笑话我。” 李玉仁轻笑一声,“泽弟,这容易,回头咱们要是考入荆州书院,那里的夫子都能教咱们骑马射箭。” 张泽眼睛一亮,这荆州书院又多了一个吸引自己的点。 红莲听着几人说话,没有理会她,也不恼就安静地听着。 又说了一会儿,张泽又让红莲姑娘弹了几首适合春天的曲子。 “对面的画舫是谁家的,挡着本公子的道了——” 几人正听得高兴,突然听到一声粗犷无礼的声音。 红莲停了下来,看向王佑安几人,王佑安摆了摆手,“红莲姑娘,你先休息一会儿。” 出了这样的事,王佑安这个东道主,自然要出去看看情况。 “在下王佑安,敢问兄台是何人?” 尹鹏睨了王佑安一眼,十分不客气地说道:“王佑安?不认识,识趣的就赶紧挪开位置,让我们的画舫先过去。” 旁边的江源仔细看了看,认出了王佑安的身份,“尹鹏兄且慢——” 随后,附耳对着尹鹏小声道:“尹鹏兄,王佑安是柳知同大人的外甥,王家显赫,嫡系一脉在京城根基极深。 眼前这位王佑安,王公子正是出自王家嫡脉,咱们对他还是客气一些吧。” 第124章 蛮横无理的尹鹏 胡利眼珠子一转,讨好地劝说着,“是啊,尹鹏兄,你就听江源兄的吧。 咱们别因为这点儿小事扫了兴致,不过就是几个占着祖上荫蔽的毛头小子罢了。” 尹鹏一听这话来气了,胡利这话的意思是,他要向几个毛头小子低头,不可能的事! 大手一挥,“你们都别说了,今儿个这事我说了算!” “对面的小子,你不过是占着祖上的荫蔽,有什么可骄傲的,识相的就赶紧给我们把路让开——” 王佑安眉头微皱,熟悉他的人都知道,王佑安这是生气了。 “这湖不是兄台你一个人的,凡事都讲个先来后到,况且这湖很大,兄台可以让你的人把画舫往旁边划一划,一样能过去。” 尹鹏没想到王佑安这么强势,跟自己杠上了,尹鹏觉得这就是在打自己的脸,让他在兄弟面前丢了脸。 脸色立马阴沉下来,“你这个乳臭未干的小子,你知道我是谁吗,这么和我说话?” 张泽几人听到动静不对,都出了来,就听到了尹鹏这话。 李辉立马回怼,“你是谁?说出来让我们认识认识。” 尹鹏的杀人的目光立马看向了李辉,“好小子,你够大胆!” “来人,给老子上,去对面把那几个人给老子逮住,扔到湖里喂鱼!” 江源见事情朝着不可控的方向发展,再不出来阻止,只怕会酿成大祸。 “尹鹏兄,且慢,听愚弟一言,正所谓冤家宜解不宜结,咱们坐下来好生说一说,把误会解开就行了。” 尹鹏却一把把江源推开,自己带着人一下就跳到了王佑安的画舫上。 王佑安、李玉仁几人都不会武,又没带会武的侍卫,没两下就被扔到了水里。 张泽和金阳对视一眼,知道今日的事不能善了了。 但是以他们俩现在的实力,根本打不过尹鹏这一群训练有素的军人。 只能装作不会武的模样,一起被扔到了水里。 尹鹏像拎小鸡仔似的,把王佑安扔到了湖里。 王佑安挣扎着,眼里满是恨意,牙齿紧咬着,一字一顿道:“滚蛋,今日之耻,王某永世不忘,总有一日会让你后悔的!” “哈哈哈哈,让我后悔,小子,你真能说大话,本大爷今日就让你好好去湖里洗洗脑子,清醒清醒! 下次再遇见本大爷,记得饶道走,不然我见一次打一次,哈哈哈哈哈……” 尹鹏说完,直接一松手,王佑安直直地掉到了水里,溅起巨大的水花。 李辉刚才怼了尹鹏一句,同样成了尹鹏报复的对象。 尹鹏用力地扇了李辉两巴掌,鲜红的鲜血从嘴角溢出,脸上清晰可见的两个巴掌印。 李辉的牙齿都差点儿被打掉,被这么大力一打,整个人都有些发懵。 还想言语,被一旁的张泽用眼神制止了,垂下头去,不再言语。 尹鹏觉得无趣,又用言语羞辱李辉几句,见李辉没有任何反应,依然垂着头一言不发。 “没用的小子,说啊,这会子怎么不说话了,哑巴了? 怂包一个,下次见了爷爷我,记得有多远给老子滚多远!” 骂够了,消了气,尹鹏大手一挥,随从直接把李辉扔了下去。 至于张泽几人如法炮制,全都扔了下去,尹鹏现在画舫上看了一眼水里几人狼狈不堪的模样,笑得更加大声。 江源见事情已经没办法挽回了,立马换了一副表情。 看向一旁的胡利,胡利一脸笑容讨好地说道:“尹鹏兄威武,解决了这几个小喽喽,咱们当浮一大白!” “哈哈哈哈,一大白可不够,怎么也要喝上三大碗!”尹鹏朗声笑着。 碍眼忤逆他的人,已经得到了教训,又得了奉承,尹鹏走路都飘着。 转身跳回了原本的画舫上,拉着胡利、江源就往画舫里走。 张泽和金阳抓住时机,金阳去捞离自己最近的王佑安,张泽去拉李辉。 萧远山拉着李玉仁,慢慢向画舫靠近。 画舫上的小厮瞧见了立马扔下绳子去拉张泽几人,几人的动作特意避开了尹鹏的人。 王佑安租用的画舫的船家,早就被吓住了,尹鹏的人一来,就立马乖乖地给尹鹏的画舫让了道。 现在尹鹏的画舫已经到了前面,和王佑安租的画舫有些距离。 尹鹏正在和江源几人喝酒,可顾不上张泽他们这边的事。 “金阳,你去吩咐船家尽快靠岸。” 王佑安是第一个扔下去的,又因为不会凫水,呛了好几口水,人已经晕过去了。 要不是金阳力气大,及时扯住了他,现在估摸着就沉底了。 张泽顾不得那么多了,看着昏迷的王佑安,立马实施了溺水急救。 将王佑安侧过身去,不停地挤压王佑安的腹部,让他把腹中的积水吐出来。 “咳——咳——咳——”片刻后,王佑安幽幽转醒。 张泽有些脱力地松了一口气,“佑安兄,你总算是醒了,吓死我了。” 王佑安看向旁边担心的张泽、李玉仁、萧远山,还有脸肿起来的李辉。 王佑安只觉得十分愧疚,他没想到尹鹏是那么一个不讲理的人。 蛮不讲理,一句话不如他的意,他就把他扔到了湖里,还连累了张泽几人。 “今日之事,是我对不住你们,害你们受了无妄之灾。” 张泽安抚道:“这事不怨佑安兄,咱们是朋友一块儿出来玩,出了这种意外,哪里能怪得了佑安兄。 佑安兄,你别自责,你的身体还有些虚弱,快躺好,等会去看了大夫确认无事后,我们才能真正的放心。” 王佑安听话的闭上了眼睛,“我听你的。” 张泽又看向李辉,“辉兄,你怎么样了,除了脸,身上有没有受伤?” 李辉的脸肿了,说话有些艰难,于是,李辉摇了摇头,“没——没事的,就…就是一点儿小伤,过…过两天又是一条…一条好汉。” “都这个时候了,还贫嘴!”张泽忍不住骂道。 李玉仁呛了几口水,好在萧远山及时拉住了他,这会子脸色有些苍白,别的还好。 “你们都快坐着休息会儿,我去看看快靠岸没。” 张泽迫切想要快点儿靠岸,现在有两个重伤员,还有一个轻伤员。 今日出门没看黄历,遇上了一个煞星! 第125章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画舫的船家得了金阳的吩咐,一刻不停地往岸边划。 张泽他们这次出行是坐马车来的,因此画舫一靠岸,金阳和王佑安的小厮立马就扶着王佑安往马车上走。 “直接回府。” 车夫见自家小主子这般虚弱,立马快马加鞭往回赶,生怕耽误了小主子的病情。 “快去请吴大夫来。” 小丫鬟们都急坏了,小跑着去请吴大夫来,有小丫鬟赶紧去把这事告诉了王管家。 王管家急匆匆地赶了过来,“哎哟,我的公子诶,出了什么事?!哪个天杀的这么不长眼,敢欺到咱们王家头上?!” 一旁的小厮竹茂擦着眼泪,赶紧把刚才发生的事和王管家说了一遍。 王佑安微微皱了皱眉,咳了咳,吩咐道:“王伯,我已经没事了。 你去查查尹鹏是何许人也,行事这般张狂无礼,下手这么狠毒至极!” 王管家脸色肃穆,“是,老奴这就去,这个亏咱们不能就这么算了。” 王佑安摇了摇头,“这事你先别告诉姑母,先出去打听打听尹鹏是何人,回来报给我,再做决断。” 王管家点头,转头看向竹茂,语气冰冷道:“竹茂,你好好照顾公子,要是公子再出事,就自己去领二十板子!” 竹茂忙垂头保证,“是,王管家,小的定然寸步不离地守着公子。” “竹茂,泽弟,他们几人怎么样了?” “回公子,吴大夫正在给李公子他们诊治,估摸着还要一会儿,就能来回话。” 张泽和金阳几人都被扔到了水里,要不是张泽和金阳会凫水,今日的后果当真是不敢想象。 张三牛听到消息都急坏了,“泽哥儿,你没事吧?” “爹,我没事,没有受伤,今日出门没看黄历,碰上了一个不讲理的煞星,受了无妄之灾。” 张泽忙安抚张三牛,“刚才吴大夫给儿子看了,嘱咐儿子喝一碗姜汤祛祛寒气就没事了。” 张三牛焦急的脸色,立马放松了下来,“你们遇到了什么人,胆子这么大,敢光天化日之下做这等狠毒至极的事?” 张泽简单把事情和张三牛说了一遍,“这都是什么人啊,有话不能好好说,这么狠毒。” 张泽压低了声音,轻声说:“爹,那人行事张狂,想来身后有靠山,咱们只是平头百姓惹不起。 这事儿子和你说了,你千万别说出去,免得招惹不必要的麻烦。” “那这事就这样算了吗?”张三牛握紧了拳头,儿子受了无妄之灾,他这个做父亲的却没办法出头,这让他如何能甘心。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儿子等得起,今日之事,儿子铭记于心,来日定要报此仇! 再则,佑安兄这次差点儿没命,王家不会坐视不管。” 张三牛心中还是有些不平,张泽连忙撒娇转移话题。 “爹,我今日想吃竹笋老鸭汤,你可得去厨房给我盯着。” 张三牛长叹一口气,揉了揉儿子的头“你啊,爹这就去,有事你就让金阳去寻我。” 等张三牛一走,张泽拿起桌上的书,继续读着。 今日的事不仅他爹愤怒,他作为受害者,更加愤怒。 但是愤怒解决不了问题,仇人太过强大,现在能做的就是保持冷静,壮大自身的实力。 等到实力足够,再报今日之仇。 王管家耳聪目明、人脉极广,半日不到就把尹鹏的事查了个七七八八。 “公子,尹鹏的消息,老奴查到了不少,还请公子过目。” 王佑安到底呛了水,要不是有张泽及时用了前世的急救方法,性命可能就保不住了。 王佑安心里恨意翻腾,努力压抑着自己的恨意。 接过王管家递过来的消息,仔细看着上面的消息。 眉头越皱越紧,“尹鹏,二十有五,娶妻吴氏,有一长姐嫁给了江夏郡王作侧室,育有二子一女,十分受宠。 尹侧妃极爱重胞弟尹鹏,尹鹏考中武举人后,尹侧妃求了江夏郡王,多方运作,把尹鹏调到了襄阳府任安抚使司副使……” 王佑安冷笑一声,语气不屑道:“难怪行事这般嚣张跋扈,原来后面有江夏郡王做倚仗。” 王管家瞧见自家公子变了脸色,垂头不敢直视,沉声询问道:“公子,你落水一事可要告诉姑奶奶?” 王佑安放下消息,微微思忖,吩咐道:“你亲自去下帖子,邀姑母过府一叙,别的不必多说。剩下的事,我亲自同姑母说明。” 王管家连忙应下,“是,公子,老奴这就去。” 李玉仁喝了药,又睡了一觉,等再醒来,身体就恢复得差不多了。 想着去见一见王佑安,“佑安,你怎么样了,吴大夫怎么说?” “玉仁兄,我身体没有大碍,吴大夫说,卧床休养几日,再喝几帖药就能痊愈。 今日的事真的多亏了泽弟,要不是他和金阳,我只怕就危险了。” 王佑安说起这事,还有些后怕,眼里快速闪过一丝狠厉。 “是啊,谁能想得到会出意外,遇上尹鹏那样张狂的人。 佑安,尹鹏到底是什么人,行事这般没有顾忌?” 王佑安斟酌了一下,还是开口道:“他是江夏郡王的小舅子,又考中了武举人,如今刚调任襄阳府任安抚使司副使。” 李玉仁吞了吞口水,“原来如此,这样的人,难怪有张狂的资本。 哎,以咱们现在的实力,惹不起他,算咱们倒霉。” 王佑安轻叹了一口气,目光进而转成坚定,“这次的事,是我大意了。 我不会就这么算了的,这事必须给你们一个交代。” 李玉仁摇了摇头,“佑安,你有把握吗?没有把握的话,不要逞一时英雄,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我想我们几个都是这样的意思,你别逞强,我们不想看你出事。” 王佑安认真地点了点头,“玉仁兄放心,我有分寸的。 我不会胡来,他有倚仗,我也有倚仗,这个暗亏,我不会就这么算了。” 李玉仁见王佑安这么坚定,又说了几句,遂去看李辉。 李辉的脸涂了药膏,已经有些消肿了,见到李玉仁来,朝他笑了笑。 “玉仁兄,快坐。” “你这脸上的伤如何了?” “吴大夫开了药,丫鬟给我涂上,已经消肿了,想来要不了两日就能恢复如初了。” “泽弟和远山怎么样了?” 李玉仁仔细和李辉说着,“泽弟喝了姜汤睡下了,远山,吴大夫开了一副药,有些发汗,退了热就没事了。” 第126章 姑侄叙话 好好的去游湖,不想遇上了煞星,一个两个的都成了病号。 王夫人收到王管家亲自送上门的帖子,就意识到情况有些不对,连忙招呼了丫鬟去把王管家请进了内院。 “王管家,到底出了什么事?你如实说来。” 王管家恭恭敬敬地给王夫人行礼,“姑奶奶,不是老奴不说,是公子嘱咐老奴,这事由他亲自同姑奶奶说。” “佑安人呢,怎么没亲自登门?”王夫人急得问出了口,后又敏锐地察觉到不对,立马转了话风。 “行,我明日一早就去瞧他。” 随后,就打发了王管家。 王夫人身边的丫鬟瞧着王夫人着急上火,忙宽慰道: “夫人您莫急,公子这么说,定然没出什么大事,没准只是有什么悄悄话同您说。” 王夫人提着的心放下一半,到底还是有些担心。 柳知同下了衙回来,见自家夫人脸上有些焦急不安,忙问道:“夫人,是出了什么事?” “没什么,夫君,是佑安那小子神神秘秘的,没有明说是什么事。 只让王管家来了一趟,邀妾身明日过府一叙,妾身怕那小子闯了祸不敢明说,这不就有些忧心。” 柳知同拍了拍王夫人的手,“无事的,佑安一向懂事,你啊,就把心放到肚子里去。 正好明日放榜了,没准那小子就是想让你去给他道喜呢!” 王夫人听丈夫这么一说,眼睛立马一亮,“瞧妾身整日忙着府中的事,竟然忘了这大事,真是不该! 若是如此,妾身可得多准备些贺礼,妾身可是听说,和佑安互结的几个学子学问皆是不错。 还有一个小童,虚岁才七岁就考中了县案首,这次他定然也能上榜!” 柳知同听着夫人的话,捋了捋胡须,对夫人口中的年轻的县案首有些好奇。 “夫人,那七岁的县案首名唤什么?” 王夫人想了想,激动道:“好像是唤张泽,对,就是张泽。” 柳知同认真记下张泽的名字,笑着说:“若他这次上榜了,夫人可要把人邀到府上小聚一番。” 夫妻二人说着说着有些兴奋,又有些为王佑安紧张。 翌日,天还未亮,张三牛、张二牛、金阳三人早早就等在了张榜处。 张榜处附近的酒楼早就开门迎客,就为了能讨个彩头。 有不少学子陆陆续续从各个方向走来,三两成群,走在一块儿,有说有笑。 张泽想跟着一块儿来,直接被张三牛拒绝了。 没办法,只能老实待在屋里读书。 李玉仁、萧远山、王佑安、李辉都醒了,心里有些忐忑。 刘仲明几人同样还病着,昨日王佑安几人回府就叫了吴大夫的事,刘仲明知晓了,但是刘仲明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他有心想打探一下消息,府中下人却三缄其口。 “张贤弟,王兄他们昨日着急忙慌地回来,就唤了吴大夫的事,你听说了吗?” 张明摇了摇头,“没有啊,是出了什么事吗?” 刘仲明故作惊讶地说着,“啊,你也不知道啊,我就是有些担心,这才来问你,不想你也不知道。” 张明不是一个蠢人,虽然有些好奇发生了什么事,但是王佑安不让下人往外说,他就不去胡乱打听了。 等会儿让丫鬟去瞧瞧泽哥儿就行了,免得引起王佑安不满。 “王兄他们没对外说,想来是有什么原因不能说。刘兄,你别再胡乱去打听了,免得引起王兄的不快。” 刘仲明没想到张明没上钩,心里有些不满,面上不显。 “张贤弟说得对,愚兄就不打扰你了。” 刘仲明这边压根没有翻出什么浪花,张明这里套不出话,刘亦三人那里就更加不可能知道了。 想着今日放榜,刘仲明心里就直打鼓,他虽然把题目都答完了,心里却没底。 偏偏又病的不是时候,连和张泽几人对一对答案的机会都没有。 张三牛、张二牛、金阳、王佑安几人的小厮都等在了放榜处,天色渐渐泛白。 王夫人一早起来迫不及待吩咐丫鬟收拾东西,准备登门。 “公子,姑奶奶来了。” “快让姑母进来。”王佑安的身体还有些虚弱,所以还躺着。 王夫人走进来看到侄子躺在床上,焦急地询问道:“佑安,你这是怎么了?好端端出了什么事?” “姑母,我没事,昨日出了一点儿事,现在已无大碍了,再休养几日就能恢复生龙活虎的模样。” 王夫人的眼泪都快掉下来了,“你爹娘要是瞧见你这副模样,肯定会和我急,到底出了什么事,谁这么大的胆子敢伤你?” “昨日,我和几个好友一块儿去游湖,不想碰上了一个煞星——尹鹏,他蛮横无理……” “尹鹏?江夏郡王的小舅子?”王夫人总觉得“尹鹏”这个名字有些熟悉,遂开口问道。 “正是他,因着我和他起了一点儿口角,他就动手把我扔到了湖里,连带着和我一块儿出游的好友也被他的手下扔到了湖里。 好在泽弟和泽弟的随从金阳会凫水,不然我怕是性命不保。” “岂有此理!真是岂有此理,尹鹏他好大的胆子!”王夫人生气地拍着桌子。 “佑安,你没自报家门吗?” “不等侄子自报家门,尹鹏旁边的人就告诉了他我的家世,他却因此恼怒不已,遂对我进行了报复。 姑母,这事不能就这么算了,不为自己争口气,我也得替几个平白受牵连的好友讨回公道。” 王夫人见侄子这么激动,刚想附和,随后又冷静了下来。 “不行,出了这么大的事,我得回去和你姑父好好商量一番,你先别轻举妄动。 尹鹏在襄阳府的地界上,明知你的家世还这般不把你放在眼里,没准这里面有什么阴谋。” 官场上的事,王夫人并不是特别懂。 但,有一点她明白,官场上的事,很多时候就是因为一件小事引起的。 王家在京中根基深厚不假,但是政敌同样不少。 他们不在京中,很多消息不能第一时间收到,所以不轻举妄动才是上上之选。 王佑安听姑母这么一说,立马冷静了一些,是了,自己太冲动了。 “一切都听姑母的。” 第127章 放榜,府案首 王夫人安抚地说着,“佑安,你放心,姑母绝不会让你白白受这么大的委屈。” 接着又有些不放心问道:“这事你没四处宣扬吧?” 王佑安摇了摇头,“侄子没这么傻,我第一时间就让王管家封锁了消息。” “那就好。”王夫人赞赏地看了一眼侄子,“佑安,你长大了,这事做得很好。” “你的几个好友因为你受了无妄之灾,正好姑母这次带了些东西来,等会一并送给他们压压惊。” 王佑安有些不解,“姑母,你上门带东西过来干嘛?” 王夫人嗔怪地看向侄子,“今日府试放榜,我和你姑父昨日一琢磨,还以为你邀我过府一聚,是对府试十分有把握。 想给我一个惊喜,结果惊喜还没瞧见,先给了我一个惊吓。” 王佑安有些不好意思,撒娇道:“姑母~我哪里知道会出这样的事。” “行了,多大的人了,还撒娇。”王夫人表面有些嫌弃,实际上特别受用。 这边姑侄两个温情脉脉,看榜处张三牛几人紧张地眼睛都一眨不眨的,生怕错过了最好的时间挤不进去。 明媚的阳光照射大地,府衙大门打开,几个贴红榜的衙役被护送着过来。 “让开——” 学子们、看榜的人,凑热闹的人,立马安静下来,识趣地让了一条路出来。 等衙役一过去,立马就挤成一团,“我的鞋子,谁把我的鞋给踩掉了?!” 金阳身子灵活挤到了最前面,看着红榜上的名字,从上往下看。 本次府试应考的有五百多人,只录取三十人,可见竞争之大。 在榜首的位置看到张泽的名字,襄阳县双平镇桃花村,张泽。 人群中有学子惊讶出声,“这张泽是谁啊,他是本次府试的案首!” 金阳没有解释继续往下看,王佑安排在了第三,李玉仁第五,萧远山第十,李辉第二十五,张明第三十,杜微雨第二十九,刘仲明、刘亦、于安均不在榜。 金阳仔细看了一遍,记下名次,随后就往外走。 张三牛听到人群中的声音,有些不敢相信,又往里挤了挤,誓要亲眼看看儿子是不是真的中了案首。 张三牛眼神不错,看着红榜最上面硕大的——“襄阳县双平镇桃花村张泽”。 张三牛激动万分,有了上次的教训在,他这次学聪明了,并没有出声。 “我中了,我中了,第二十名!” “老天不公,老天不公!”一个头花发白的老人满脸悲戚,仰天长叹,喊完,整个人就向后倒去。 一个年轻汉子艰难地挤了进去,看着倒在地上的老人,大声呼喊着,“爹,让让,让让,爹,你别吓儿子。” “小子,你快把人背到医馆去!” 年轻汉子这才如梦初醒,用尽全身的力气,背上老人飞快往医馆而去。 每次放榜,有人欢喜有人愁。 张三牛确认了儿子是案首,就退出了人群,等待张二牛出来。 张二牛神情激动,上了马车,不停地拉着张三牛道:“三弟,老天保佑,泽哥儿、明哥儿都中了,真是老天保佑啊!” 张三牛同样很激动,附和道:“是啊,老天保佑,咱们张家的祖坟冒青烟了!” 几人前脚刚把这个好消息告诉了张泽几人,后脚报喜的报榜人骑着高头大马,高举旌旗,带上唢呐班子,一路上鸣炮奏乐,吹吹打打,热闹非凡,来到府上。 下人只听得一片声的锣响,马蹄声由远及近,几个报榜人齐齐下了马,一片声叫道: “快请王郎君、两位李郎君、萧郎君、两位张郎君、杜郎君出来,恭喜七位郎君府试上榜!” 下人们赶紧把报榜人请了进来,张泽、李玉仁、萧远山、张明、杜微雨都来了,唯有王佑安暂时不能下床,由王夫人替他出来。 王夫人满脸喜意,大家主母的范儿立马摆了出来,笑着道:“同喜、同喜,烦劳各位跑这一趟。” “秋菊,快给几位报榜人一些利事,让他们沾沾喜气!” 秋菊把早就准备好的红封挨个递给几个报喜的衙役。 “多谢夫人,多谢夫人。” 张二牛、张三牛几人有些手忙脚乱地给报榜人,送着红封。 报榜人一连得了好几个红封,脸上的笑容止都止不住。 恭喜的话,不要钱的往外说。 左邻右舍的妇人们,听到这热闹的场面,纷纷从屋里出来,没一会儿就把大门给围了个水泄不通。 王夫人大手一挥,吩咐丫鬟往外撒了足足一千铜板的利事,与众人同乐。 报榜人这才得以出去,继续去别处报喜。 王夫人没想到自家侄子眼光这么好,这次交的朋友竟然一起上榜了。 王夫人温和地朝张泽问道:“你就是佑安时常提起的张泽吧?” 张泽看着眼前三十来岁的美妇人,衣着华丽,发髻高耸,簪着绚丽夺目的首饰头面,一看就不是普通妇人。 张泽拱身行礼,笑容明媚道:“正是,不知夫人如何称呼?” “瞧我一高兴,把这事给忘了,我是佑安的姑母,你们是佑安的好友,和他一样唤我姑母即可。” “姑母好。”张泽乖巧地问了一声好。 李玉仁几人有样学样,彬彬有礼地同王夫人打着招呼。 张三牛、张二牛早就退到了一旁,有女眷在,他们这些大老爷们,不适合继续待着。 “好好好,都是好孩子!” “今日我登门就是来给你们道喜的,刚才和佑安说了一些家常,十分感谢你们对佑安照顾。” 张泽笑着说:“姑母客气了,佑安兄平时照顾我们更多。” 张泽四人连忙推辞不敢受王夫人的礼,王夫人朝秋菊看了一眼。 秋菊带着屋里的丫鬟们都出去了,屋里只剩下了张泽四人。 “昨日之事,事出突然,害你们受了无妄之灾。 我在这里给你们保证,这事不会就这么算了,来日定然给你们讨回公道,不白让你们受委屈。” “姑母,您见外了,昨日之事实属意外,怨不得佑安兄。” 李玉仁连忙开口,“是啊,佑安贤弟准备好了一切,邀我们去游湖,哪里想到会碰上那等浑人!” “你们都是好孩子,佑安眼光真好,能和你们几人做朋友。” “昨日之事到底让你们受惊了,今日我带了一些贺礼来,你们先收着,别和我客气,长者赐,不可辞。”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张泽几人只能躬身行礼,“多谢姑母。” 第128章 发疯的刘仲明 王夫人赶紧示意几人起来,“你们快起来,别拘礼。” 秋菊几个丫鬟端着贺礼,走了进来,王夫人将之前就准备好的贺礼一一给了几人。 张明、杜微雨两人,王夫人并不熟悉,但是他们两人这次也考中了童生。 于是,王夫人就吩咐王管家送两样拿得出手的贺礼,替她送过去,算是她的一点心意。 在这里待得有些久了,王夫人吩咐完王管家好生照顾王佑安,好好招待张泽几人后就驱车离开了。 侄子刚和她说的事情很重要,她得回去和夫君商量一番。 得了王夫人送的贺礼,几人简单聊了两句,就各自回屋。 张三牛忧心忡忡地在屋里走来走去,见到张泽回来,立马焦急地问道:“泽哥儿,那位王夫人找你何事?” “王夫人是佑安兄的姑母,她从佑安兄口中得知了我和玉仁兄几人。 今日登门特意带了贺礼上门,就连我们几个都沾了光,王夫人也给我们送了一份贺礼。” “这,泽哥儿,无功不受禄,咱们住在王公子府上,这半个月都承蒙他照顾,如何还能送王夫人的礼?” 张三牛虽然增长了一些见识,到底没有和大户人家接触过。 大户人家的为人处世之道,张三牛并不清楚,因此十分忐忑。 张泽温声安抚道:“爹,儿子第一日登门时就和佑安兄提了是否太过打扰的事,他只说让我们好好住着就行。 半个月来,佑安兄言行一致,衣食住行各个方面都安排得十分周到,咱们离开时,好好感谢他一番就行。” “那王夫人送的贺礼怎么办,要不要还给王公子?” “不用,昨日我和金阳搭救了佑安兄,王夫人送贺礼,想来也是有感谢之意,咱们收着就好。 要是把贺礼给佑安兄,倒是我们的不是了,而且儿子仔细观察了王夫人是真心为我们考中了而高兴,所以送了贺礼。” 张泽把其中的道理都掰开揉碎了和张三牛解释着,张三牛听完恍然大悟。 “明哥儿的身子还没完全好,泽哥儿,咱们什么时候回县里?” “再等上两日,等二堂哥身体恢复了再回去,不差这一两日。” 父子俩正说着话,伺候张二牛和张明的丫鬟急匆匆地跑了过来。 “张公子,不好了,刘公子和张公子吵起来了,你快去瞧瞧吧。” 张三牛和张泽顾不上其他,立马跟着丫鬟去。 “张明,你不要再假惺惺了,老子看透你了,你、你堂弟都是狗眼看人低的主儿! 有什么好事都瞒着我们,你们都考上了,依我看该不会是走了后门吧!” “住口——刘仲明,说话做事要讲究证据!县太爷审案,给犯人定罪都要证据、证人,你空口白牙,在这里随意污蔑我们,是何居心?” 刘仲明整个人都有些癫狂了,听到张泽的质问,他疯狂地大笑着。 “哈哈哈哈哈,凭你一个毛头小子,要不是走了后门,凭你也配成为府案首,我呸!” 张泽用冷冷的目光看向了刘仲明,语气十分冰冷,“我是今年的府案首,这是不争的事实,你在这里发疯,也改变不了这个事实。” “看看,看看,你百口莫辩,你就承认了吧,你就是走了后门,不然你们一个两个的,怎么能那么好运,都考上了?!” “我再说一遍毫无证据,空口白牙污蔑人是犯法的。 你最好冷静下来,而不是在这里大吵大闹,不然,我不介意让人把你赶出去!” “你敢?!”刘仲明似乎被激怒了,“你算哪根葱?!” 张泽看了一眼旁边的金阳,“金阳,你去打桶冷水来。” 刘仲明继续叫嚣着,张泽直接吩咐金阳把水泼到了刘仲明的脸上。 “现在清醒了吗?!”张泽冷冷地问着。 刘仲明被冷水这么一激,恢复了两分理智,“你怎么敢这么对我?” “你头脑不清醒,我帮你清醒清醒。不过是一次考试失利,你自己不愿意面对考试失利的事实,企图用发疯来掩盖自己的失利,真是可笑至极!” “你——你,”刘仲明的心思被张泽无情地戳穿了,一时有些语塞。 “论年龄,你年长我好几岁,却比我这个黄口小儿都不如。 论进学堂的时间,你比我多几年,然而圣贤书中的道理,还不如我多,说来真是可笑。 你这样不能面对失败的人,我羞与你为伍! 言尽于此,你不合适再待在这里了,但凡你还要点儿脸面就赶紧收拾行李,离开王府。” 刘仲明整个人瘫软在地,张泽没有再看他一眼。 张泽转头问丫鬟和张明几人,“今日发生的事,可有其他人知晓?” 丫鬟摇了摇头,“奴婢是奉命去唤公子的,并未告知其他人。” 张明和张二牛都摇了摇头,张泽当机立断,“佑安兄还在静养,这么一点儿微末小事就不要告诉他了,免得他操心。” “金阳,你去帮刘仲明一把,让他半个时辰后,必须离开王府。” “是。”金阳像拎小鸡仔一样,把刘仲明拎了回了屋。 丫鬟、张二牛、张三牛、张明都被张泽的雷霆手段吓了一跳。 张泽从荷包里掏出二两银子,“这点儿银子给姐姐喝茶用,今日之事,切记不可传扬出去,免得一个不好你再丢了差事。” 丫鬟吓得一激灵,连忙跪下磕头,“奴婢一定守口如瓶,今日什么都没有发生。” “不,要是有人问起,就说二堂哥邀我一块儿给刘公子送行,懂了吗?” “是,奴婢懂了。” 张泽满意一笑,“这样才对,你下去吧。” 丫鬟吓得腿都有些软了,站起身就想往外走,“等等,茶水钱忘拿了,喏,这次可要收好了。” “多谢公子赏。” 丫鬟退了出去,贴心地关上了门,屋里就剩下了张泽四人。 “二堂哥,刘仲明这人不值得深交,我建议以后不要再和他有往来。 今日的事,他应该是恨上我了,没准还顺带把二堂哥你也一块儿恨上了,二堂哥你要小心提防他。” “泽哥儿,今日之事多亏了你。要不是你来了,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刘仲明他以前不是这样的。” 张明越说越觉得心酸,他不明白刘仲明怎么突然变成了这副面目可憎的模样。 第129章 张明、杜微雨登门请教宴会一事 张泽止住了张明后面的话,看他这么难过,忍不住又提点几句。 “二堂哥,你不用伤心,性情不合之人,总有分道扬镳的时候。 今日他闹这么一出,反而是好事,免得日后他犯下大错再牵连到你。” 说完,张泽就看向了张二牛,“二伯,你好好安慰一下二堂哥,我就先回去了。” 张二牛忙点头,“好,泽哥儿,这事真是给你添麻烦了。” 张三牛想了想,给了二哥一个眼神,还是跟着张泽一块儿离开了。 “公子,王管家刚派人送了一份帖子来说是秦大人府上的管家亲自来送的帖子。” 张泽原本平静的脸上,总算是露出了两分笑容。 “好,我知晓了。” 张泽接过帖子,随手掏了几个铜板给丫鬟,“你先下去吧。” 丫鬟得了赏钱,满脸笑容,“是,多谢公子。” 张泽打开帖子,是一份秦知府下帖的宴请帖,三日后,秦知府在清雅园中,宴请本次考中的学子。 张泽一目十行,看完帖中的内容,小心地把帖子收好。 这次看向了一旁有些好奇和担心的张三牛,忙笑着解释,“爹,是秦大人下的帖子。 三日后,秦知府在清雅园宴请本次府试考中的三十名学子。” “知府大人宴请,这真是天大的好事啊!泽哥儿,要不要去做身新衣裳?” 张三牛原本的担心,立马变成了狂喜,手舞足蹈地问道。 “不用,出门前,娘给我准备了好几身新衣裳,到时候我随便穿一身新衣裳就行了。” 父子二人正说着话,门外响起了敲门声,“进来。” 丫鬟福身行礼道:“张公子,我家公子有请。” 张泽微微颔首,跟着丫鬟一块儿去了王佑安的屋里。 此时,王佑安的屋里热闹极了还没进门,张泽就听到了李辉高兴说话的声。 “还没进门就听到了辉兄你的说话声,脸才消了肿,就这般不顾及自己的身体。” “泽弟,你可算是来了,我这不是高兴嘛,秦知府下的帖子,你收到了吗?” 张泽含笑地看着众人,“刚看完了,确实是一个好消息,值得高兴。” 王佑安、李玉仁、萧远山三人脸上都带着笑容,“这次是秦知府举办的宴会,想来是秦大人想见见咱们这一批学子。” 李辉开心道:“没错,我可得好生打扮一番,不能丢了脸面。” 张泽笑着说:“三日后,佑安兄身子大好了,我们一块儿去。” 王佑安失笑,“咱们五人这次都考中了,泽弟你还是府案首,到时候肯定有人不服,你可要早做准备啊。” 李玉仁跟着打趣,“可不是嘛,文无第一,武无第二,往年可没有这么年轻俊俏的小郎君一举夺魁。” 张泽闻言,脸一红,“到时候我要是挡不住众人的悠悠之口,必把你们一块儿连带上!” “哈哈哈哈!” 众人笑作一团,王佑安笑得肚子都疼了,才勉强控制住自己不能再笑了。 刘仲明被金阳监督,独自出府的事,并没有引起众人的注意。 杜微雨、张明同样收到了秦知府下的帖子,一时有些茫然无措。 知府大人宴请,该怎么做,他们全然不知。 杜微雨立即就去找张明商量这事,“张明贤弟,秦知府下帖宴请咱们去清雅园小聚一事,你有什么打算?” “秦大人下帖子宴请咱们说明他很重视咱们,只是具体要怎么做,我也不知道。” 张明之前并没有参加过由官员举行的宴会,心里有些慌张和不知所措。 “这可如何是好,要不我们去问问张泽贤弟?” 张明眼睛一亮,“对啊,泽哥儿肯定知道,咱们现在就去。” 张明和杜微雨来到张泽的屋里,张三牛连忙告诉他们俩,泽哥儿去了王佑安的院子。 两人对视一眼,咬了咬牙,“咱们去拜访一下王公子。” 王佑安几人聊得高兴,忽听得丫鬟通传张明和杜微雨来了。 王佑安忙吩咐丫鬟让他们进来,张明、杜微雨有些局促地走了进来。 张明拱手道:“王兄,冒昧打扰,实在是我们二人有事请教,还请你勿怪。” 王佑安朗声一笑,“哪里的话,张明贤弟、微雨兄快坐。 瞧我接到秦知府下的帖子,一时激动竟然疏忽忘了两位。” 杜微雨斟酌了一下语言,温声开口道:“我们俩收到帖子亦是十分激动,之前没有参加过这种大型宴会,难免有些不知所措,这才来请教几位兄台。” 李玉仁回了两人一个温和的笑容,“我们正说着这事呢,你们来得正好。” 王佑安底蕴深厚,对于官员宴会,参加过不少,十分了解流程。 于是,王佑安率先开口,“秦知府既然给我们考中的学子都下了帖子,自然是看重我们的。 介大家不用紧张,就像平时参加文会、诗会一般,畅所欲言即可。 唯一要顾忌的就是秦知府以及其他大人,对待他们的态度恭谦有礼、落落大方就好。 若是几位大人有心考校我们,大家见机行事……” 听了王佑安的话,众人心里都有了底,“今日真是多谢王兄了。” “诸位客气了,时候不早了,一块儿留下用晚膳吧。” 李辉立马来了精神,“佑安兄,好酒好菜可别藏着掖着。” “好酒今日是喝不了了,好菜肯定多上一些,定让辉弟你们满意。” 张明、杜微雨两人还有些拘束着放不开,动作都小心翼翼的,时不时偷偷看一眼张泽的动作。 等到落座时,张明直接就坐在了张泽身侧,虽然不能喝酒,但是果子蜜管够。 都是差不多的年纪,一桌子珍馐美馔,张明、杜微雨一开始还是有些小心翼翼的,慢慢地就放开了。 饭毕,又说了一会儿子话,张泽几人纷纷起身告辞。 张明直接跟在张泽身后,杜微雨想了想,转身离开了。 他们两兄弟有体己话要说,自己还是不打扰比较好。 一路上两人并没有说话,直到回了屋,张明就开口,“泽哥儿,王兄说的我都记下了,只是,我还是有些忐忑。” “二堂哥,你能够上榜,这就是你的底气,这次赴宴的都是和咱们一样的学子,你不必担心,再说了,还有我们在呢。” “那,要不要准备些礼品?” 张泽温声道:“礼品一事就跟着佑安兄他们一样,随大流就好,咱们绞尽脑汁准备反而十分不合群。” 第130章 夫妻商议,知府宴请 话说开了,张泽俩兄弟又聊了一会儿,张明才回屋。 王夫人回到府上,立即就吩咐下人去把柳知同找回来。 不巧,柳知同忙于公务,只吩咐长随回来告知了王夫人一声。 王夫人没法,只能等到了晚上,柳知同总算是回来了。 “夫君,你总算是回来了,妾身有要事和你商量。” 柳知同握住王夫人的手,“夫人,天大的事,也要先用膳,别饿坏了身子。” 丫鬟们很快把晚膳端了上来,王夫人只用了一点儿就停了下来。 “夫人,你是不是要和我说佑安的事?” 王夫人惊讶地看向柳知同,“正是!夫君,你怎么知道的?” “今日为夫一去衙门,就知晓了此事,尹鹏的气焰实在是太嚣张了,佑安受委屈了。 这事不能就这么算了,但是尹鹏背后有江夏郡王在,佑安得忍一忍,等我修书一封,递到京中,免得误事。” “好,妾身之前也是这么同佑安说的,还好这次佑安吉人自有天相。不然,妾身都不知道怎么和弟弟弟妹交代。” 王夫人简单把王佑安的情况告诉了柳知同,柳知同听完,立即说道:“张泽救了佑安,咱们要好好感谢他一番。” “妾身今日见着了张泽,那孩子年纪虽轻,却是一个有主见、有成算的人。 言谈举止,皆是无可挑剔,若不是知晓他是家境一般,妾身都会以为他是大家族培养出来的孩子。” 柳知同捋胡须的手一顿,“那更要诚心实意地感谢他一番,佑安能结交这样的朋友,是他眼光好。” 这事定了,王夫人这才放下心来,安心准备宴会,准备宴请张泽上门一聚。 随即就写了帖子,小宴定在五日后,单独邀请了张泽几人,至于张明、杜微雨并不在宴请之列。 放了榜,学子们陆陆续续地返回家乡,像张泽他们收到了秦知府的宴请邀约,自然不能提前回去。 这三日,众人都没有心思再出去逛逛,都老老实实地待在府里。 一辆辆马车停在了清雅园门前,从马车上下来一个个打扮不俗的年轻学子们。 学子们面上都带着得体的笑容,三三两两地邀着一块儿进门。 张泽五人收拾妥当,不早不晚出现在了清雅园门前。 五人长相不俗,浑身气度不凡,说说笑笑,端的是风流倜傥。 张明、杜微雨两人则有些怯弱,跟在了张泽五人身后。 大厅内,已经坐了十来个学子,见到张泽七人一齐出现,视线下意识就落在了几人身上。 “不知道府案首张泽长得什么模样,还没瞧见他来?” “襄阳县这次上榜了七个学子,真是稀奇啊!往年能有一两个都是走了狗屎运。” …… 他们的交谈声,都落到了张泽的耳朵里,张泽表情没有变化,依然挂着得体的笑容。 朝看过来的学子微微颔首,随意找了一个位置坐下。 李辉压低了声音,小声吐槽道:“泽弟,他们要是知道你就是府案首,不得吓掉他们的下巴。” “噗呲——真有你的辉兄。”张泽想了想那个画面,成功被逗笑。 才说了两句,其他学子陆陆续续都到了,秦知府还未到。 有一个好事的学子,站了起来,“敢问哪位是本次的府案首——张泽,张才子啊,我们都想认识认识。” 李辉给了张泽一个自求多福的眼神,张泽不急不缓站了起来。 “兄台有礼了,在下就是张泽,不知道兄台有何见教?” 那人还未回答,江扬就忍不住站了起来,讥讽出声。 “嗤——你是张泽,你怕是想当府案首想疯了吧?凭你一个乳臭未干的小子,能成为府案首,真是好笑!” 江扬轻蔑不屑的嘲讽声,落在了众人的耳中,众人的视线在两人身上扫来扫去。 张泽语气平静,视线扫过在座的所有人,“正所谓学无前后,达者为师。 做学问何时是以年纪大小来评定优劣的,说来真是可笑。 在下虽不才,却不屑做说谎之人。兄台口口声声说我不配,不知兄台本次府试取中第几名?” 江扬被噎了一下,更加不爽了,“你——我是这次的第十一名,你不过是走了狗屎运,并没有真才实学,你敢不敢和我比一比?” “比什么?!” 正说着呢,秦知府带着几位官员到了,这一问题,正是秦知府问的。 江扬瞧见是秦知府到了,气焰立马就消散了一些,“见过秦大人,没什么,不过是说着玩的。” 众人立马有模有样地和秦知府几位大人问好,秦知府的视线落在了张泽身上。 “张泽,你府试做的那篇策论甚好,本府倒是有些好奇,你小小年纪如何能想得那般周全?” 张泽听到秦知府点名,又问起了府试的策论,脸上带上了两分笑容。 “大人有所不知,学生平时私底下的爱好就是读各种游记,读得多了,就开拓了视野,多了一些见闻。 另外,学生家中祖辈一辈子都在和田地打交道,耳濡目染间,比旁的人就多了一些感悟。 因此,在看到大人您出的策论题目后,学生就把这些感悟都写了下来,希望能够真正地帮到朝廷,帮到百姓。” “好!”秦知府很满意张泽的回答,“小小年纪能这般不骄不躁,是个可造之材。 今后切记不可骄傲自满,继续向如今这般,潜心学习,方能成为为国为民的栋梁之材。” 张泽恭敬地朝秦知府行了一礼,“是,多谢大人提点,学生必定铭记于心,不敢有丝毫懈怠。” 一旁的江扬银牙都快咬碎了,他没想到张泽这么会拍马屁,把秦大人哄得那么高兴,风头都被他抢走了。 江扬暗自骂道:“马屁精!定然是没有真才实学的,敢抢我风头,看我等会怎么在秦大人面前拆穿你的真面目!” 秦知府和张泽说完,这才注意到众人还站着,立马朗声一笑。 “大家都别拘礼,坐下说话。今日本府办这个小宴就是想要见一见咱们大周朝未来的栋梁之材。 咱们襄阳府真是人才济济,今年出了你们三十位学识上佳的学子,是本府最高兴的事……” 秦知府说了一些场面话后,其余几位大人各自说了几句。 清雅园的伙计们,这才端着一盘盘精致的菜肴走了进来。 第131章 出丑的江扬 众人小心翼翼地落座,看着面前精致可口的菜肴,没人敢第一个动筷。 秦知府几人十分老道,率先夹了一筷子面前的食材,赞道:“这道梅子肉不错,各位都别拘礼了,挑自己喜欢的吃。” 张泽带着笑容,拿起手边的筷子,夹了一筷子面前的清蒸鱼。 入口味道鲜美、嫩滑,不带一点儿鱼腥味儿,反而带了一点儿紫苏的香气。 张泽忍不住又夹了一筷子,张明、杜微雨小心翼翼学着张泽的模样夹了一筷子面前的菜肴。 江扬一直在盯着张泽的动作,见张泽一连夹了好几筷子清蒸鱼。 脑子闪过一个主意,“张案首频频夹面前的清蒸鱼,莫不是在家中没吃过?” 张泽眉头微蹙,这人好烦啊,就像是那苍蝇,嗡嗡嗡叫个不停。 果然,苍蝇这种生物,发现了就要打死,免得再作怪。 众人的视线又落在了张泽身上,就连秦知府几人都有些好奇地看向了张泽,想听听他怎么回答。 “襄阳府自古便是鱼米之乡,随便到一条沟渠中均能看到鱼虾的身影,这位兄台这么问,莫不是没见过鱼虾? 再则,子非我,安知我从未吃过鱼?莫不是日日守在我家门前,做梁上君子?” “噗呲——”李辉再也忍不住了,噗呲一下笑出了声。 在场其他人听到张泽的反讽,都忍不住憋着笑。 这位张案首的嘴真损,几句话的功夫既讽刺了江扬没见识,连襄阳府盛产鱼虾都不知。 又讥讽了江扬小人行径,无礼窥探旁人的私事,真是妙极! 江扬听到张泽的话,只觉得脸上臊红一片,李辉不顾场合笑出了声,更是让江扬恼怒至极。 江扬可以清晰地感受到众人落在他身上打趣、嘲笑、讥讽的目光。 正在回怼,秦知府抚掌大笑,“好啊,张泽,你这小脑瓜转得可太快了,颇有庄周辩驳惠施的气势。” 要不说秦知府能成为知府呢,一听就明白了张泽话在用的典故。 众位学子在秦知府的点拨下,纷纷明白过来,心里对张泽的评价又提升不少。 “秦大人谬赞了,学生愧不敢当。堪比庄周之才,学生还差得远呢。” 江扬不想让张泽气焰这么嚣张,随即对着秦知府一拱手。 “学生江扬,见过秦大人。大人容禀,学生刚才不过是说了一句关心张案首的话。 张案首不领情就罢了,还曲解了学生的好意,出言讥讽学生。 学生心中不忿,想和张案首比试一番。若张案首输了,就请收回刚才对在下的讥讽之语,并且当着众人的面,向在下道歉; 若是在下输了,在下愿意同张案首郑重道歉,还请秦大人和几位大人做个见证。” 江扬连问都没有问张泽是否愿意和他比试,再则刚才的一番闹剧,主要的责任人也是江扬本人。 要不是江扬莫名其妙地嘲讽张泽,张泽又怎么会反击。 可惜,眼下的江扬早就被嫉妒、怨恨、不甘等情绪,冲昏了头脑,说出这般不得体的话来。 秦知府微微蹙眉,这个学子学识不如张泽,人品更是低劣。 有心想要维护张泽,张泽却站了起来,脸上的笑容已经消失不见。 取而代之的是一脸平静,眼里的讥讽掩盖不住。 “既然兄台执意相邀,那就比试一场,兄台别忘了刚才的承诺。” 随即目光转向秦知府几人,嘴角噙起一抹自信得体的微笑。 “还请秦大人和几位大人为我们二人做个见证。” 秦知府对上张泽的目光就明白了,此子不是一个吃了亏,不反击的主儿。 既然如此,秦知府心里就有数了,他不介意做个见证人,“好,就依你所言。” 秦知府说完看向江扬,忍不住抿了抿了唇,面色恢复平静,“不知你们要比试什么?” 江扬听到秦知府这么说,眼里闪过狂喜,“这么好的场合,不如就各自作一首春天的七言诗,请各位大人评定优劣。” 张泽没想到江扬要和他比作诗,这是料定他作不出诗来。 江扬挑衅地看着张泽,他可是打听过的,这次的案首不善作诗。 要问为什么没打听出张泽的年纪,其实是打听出来了,但是,江扬并不愿意相信,刻意把这事给屏蔽了。 “张案首,你同意吗?” “自当奉陪。” 两人的视线对上,旁边的人都感受到了一股战意。 这下有好戏看了,有几个学子满眼兴味儿,迫不及待地看着两人。 江扬勾唇一笑,不消片刻就吩咐伙计去取笔墨纸砚来。 江扬饱蘸浓墨,一首七言诗,一气呵成,眼角眉梢都带着志得意满。 江扬搁下笔,挑衅地看向张泽,张泽不紧不慢,拿过一旁的笔。 闲庭信步、悠闲自在,完全没有丝毫紧张的模样,一气呵成,轻巧地放下了笔。 两人均已完成了一首七言诗,秦知府几人纷纷上前评定。 只见秦知府的视线先落在了江扬作的诗上,赫然写了一首三月阳春之景。 “万紫千红花满园,莺歌燕舞遍山川。人间最是阳春美,鸟语花香月也圆。” 秦知府品读一遍,轻啧一声,“尚可。” 跟随秦知府来的几位大人都是科举出身,看完江扬的诗,轻赞了几句,脸上带着两分欣喜。 “此子虽然人有些张狂,确实有些才情,难怪会和张案首叫板,少年人啊,真是无所顾忌。” 一位大人直接把江扬的诗念了出来,众人听得津津有味,和旁边相熟的学子,小声嘀咕着。 王佑安、李玉仁几人脸上却全是担忧之色,坦白说江扬这首诗做得还不错。 泽弟一向不擅长作诗,几人向张泽投入担忧的目光。 张泽朝几位好友微微一笑,让他们放宽心,他有把握。 秦知府随即看向张泽的诗——“ 竹外桃花三两枝,春江水暖鸭先知。 蒌蒿满地芦芽短,正是河豚欲上时。” “好好好!”秦知府看完,当即抚掌赞叹,一连说了三个好。 其他几位大人纷纷看了过来,眼睛里的惊喜之色完全掩盖不住。 其中一人,直接把张泽的诗句,一字不落地念了出来。 “竹外桃花三两枝,春江水暖鸭先知。蒌蒿满地芦芽短,正是河豚欲上时。” 第132章 大出风头 王佑安几人原本还有些担心张泽能否在这么短的时间内作出超过一首七言诗。 所以,即使张泽给了他们一个安心的眼神,他们的心里到底是有些紧张的。 这下听完张泽作的诗,整个人都放松了,这首诗意境极美。 最妙的是不仅把春天的景色巧妙地描绘出来了,就仿佛在众人眼前一般。 更重要的是,这首诗里还提到了河豚,啧啧,不得不说泽弟真是一个记仇的! 江扬在听到张泽的诗后,脑中只有一个念头,“完了,全完了。” 原本他想借着这次的宴会,在众人面前展现自己的才情。 想踩着张泽这个府案首,往上爬,不想却错估了张泽的水平。 能成为案首的人,没点儿真才实学,众人怎么会服。 都说文无第一,武无第二。 现在两人各作了一首描绘春日的诗句,立马就高下立现了。 案首不愧是案首,果然是有两把刷子。 众位学子仔细品味了一番,不少学子开口赞叹道:“张案首所作这首诗,真是妙极!妙极!春日之景跃然于纸上。” “还不止呢,不仅意境极美,还富有哲理。” 秦知府笑着说:“竹外桃花三两枝,春江水暖鸭先知。这句甚好,即亲切,又富有哲理。” 秦知府看着张泽,这个张泽真是给了自己太多的惊喜了。 不仅能写出言之有物、条理清晰的策论,于作诗上还这般有才情。 张泽谦虚站起身来,温声道:“大人谬赞了,学生献丑了,承蒙各位大人厚爱。” 张泽落落大方、温文尔雅、不骄不躁的模样,更是让在座的众人多了几分欣赏。 秦知府看向一旁的江扬,“江扬,本府和几位同僚一直觉得张泽这首七言诗当得上品。 至于你的那首诗,只能是一个中品,不知对于这个结果,你是否服?” 江扬脸色一僵,咬牙切齿,不得不低头,“学生服了。” 秦知府并不放过他,继续道:“既然你已经输了,那么就该履行之前的承诺,郑重地向张泽道歉。” 当着众人的面给张泽道歉,江扬只觉得十分屈辱。 但现在形势比人强,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今日他要是不道歉,只怕不消明日,他今日所做的事,就能传扬出去。 权衡利弊后,江扬看向了不远处的张泽,“张案首,刚才的事,是我出言不逊,还请你海涵。” 张泽看着有些心不甘情不愿的江扬低下了高昂的头颅,心里只觉得畅快。 “我原谅江兄了,有一言告知:江兄下次再同人聊天时,切莫眼高于顶,须知天外有天,人外有人。” “这话说得不错,你们才刚成为童生,未来还有很长的路要走,时时保持谦卑之心,方能长远。” 众位学子纷纷起身,向秦知府鞠躬行礼,“多谢秦大人的敦敦教导,学生们定铭感五内。” 秦知府身侧的李大人立马打圆场,满脸笑容道:“咱们襄阳府人才济济,都是大人治下有方。 刚才张童生和江童生即兴作诗,倒是勾起了下官的兴趣。 如此明媚的春光,当多作几首好诗,方不负此美景。” 秦知府顺势笑着说道:“一鸣,你别光顾着说,赶紧作一首诗来,本府记得你作诗极不错。” “那下官就献丑了,请知府大人和几位同僚品鉴一番。” 李一鸣说着就开始念着脑中想好的诗文:“草树知春不久归, 百般红紫斗芳菲。 杨花榆荚无才思, 惟解漫天作雪飞。” 秦知府几人抚掌叫好,“好诗,好诗!” 众人就着这首诗,又闲谈了好一会儿,接着有兴致的学子们纷纷开始作诗。 不管诗作得如何,这都是一个极好的能在秦知府几人面前露脸的机会。 学子们哪里想要放弃这个好机会,于是纷纷作起诗来。 王佑安、李玉仁、李辉、萧远山挨个都作了一首诗,张明、杜微雨有些紧张,并未作诗。 张泽小声道:“二堂哥、微雨兄,你们把握住这个机会,作一首诗来,在各位学子面前露露脸。” 张明苦笑一声,“我作诗没甚天赋,刘夫子为着这事没少说我。” 张明小声问道:“微雨兄,你作诗水平如何?” 杜微雨微微摇头,解释道:“我作诗尚可,对仗工整,却有些匠气,作诗我就不参与了。” 张泽闻言没有再劝,人不愿意就算了。 不少人都作了诗后,王佑安又提议不如大家伙玩几轮飞花令,助助酒兴。 秦知府几人自然应允,江扬因着前面丢了好大的脸面,这会子还有些精神恍惚,不在状态。 飞花令,学子们私下里的诗会没少玩,就是好友小聚都会拿出来玩。 因此,听到王佑安这个提议,众人全票通过。 “那就以“月”为题,本府抛砖引玉,“举杯邀明月,对影成三人。”” 王佑安笑着接道:“海上生明月,天涯共此时。” …… “月落乌啼霜满天,江枫渔火对愁眠。” “小时不识月,呼作白玉盘。” 几轮飞花令下来,李辉直呼过瘾,眼里满是兴奋。 秦知府很满意在座学子的表现,除了江扬。 等到江扬回过神时,本次宴会都快结束了,众人私下里对江扬的讨论,并没有摆在明面上。 毕竟这种风头,他们可不想出,免得讨不到好,还惹一身臊。 江扬怨怼地看着张泽,张泽却连一个眼神都没有给他。 李辉注意到江扬怨怼的眼神,李辉小声朝张泽嘀咕。 “泽弟,那个江扬看着你的眼神里充满了怨怼,他这是还不死心,会不会想事后报复你?” 张泽端起桌上的茶,眼里带着淡淡的笑意,云淡风轻道:“小人行径,他要是敢对我下手,我不介意剁掉他的爪子。” 李辉只觉得背后一冷,泽弟明明笑着,他却觉得好可怕。 李辉突然想到了朱耀祖和何时雨,当时他还问泽弟需不需要自己帮忙。 当时,泽弟好像也是这副模样,云淡风轻,完全不把这事放在心上的模样。 “泽弟,还好咱们是朋友,不然我要是得罪了你,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张泽见状笑容深了深,“怎么会呢,我这人一向秉承着人不犯我我不犯人的原则,旁人不招惹我,我都是爱好和平的。” 第133章 江扬和刘仲明勾搭在了一块 宴会结束,众人相继离场,江扬看着张泽几人远去的背影,眼里闪过一丝狠厉和杀意。 张泽今日在宴会上作的诗,以及和江扬有来有回的较量,被其他学子宣扬了出去。 张泽的名气,他在没有干预的情况下,进一步提升了。 张三牛见儿子和侄子几人面带笑容地回来,知道今日的宴会,他们玩得很开心。 “去把刘仲明给我叫来。”江扬看着面前的小厮,语气狠厉道。 小厮垂下头,快步出去寻找刘仲明。 刘仲明那日被金阳赶出了王府,他心里怨恨张泽,却不敢在王府门前大吵大闹,生怕王府的下人将他打一顿。 他连童生都没有考上,王府的下人可看不上他。 心里郁闷之下,就跑到了翠香楼喝花酒,这不就碰到了同样来喝花酒的江扬。 一开始江扬并没有注意到刘仲明,还是刘仲明喝醉了酒,嘴里骂着张泽、张明,这才吸引了江扬的注意。 江扬将刘仲明送回了自己住的酒楼,等刘仲明酒醒后,问了刘仲明关于张泽的大小事。 可惜,刘仲明压根没怎么和张泽接触,对于张泽并不了解,唯一知道的信息是:张泽不擅长作诗。 刘仲明知晓他和张泽都要去参加秦知府举办的宴会后,眼珠子一转,心里有了盘算。 笑着提议道:“江兄,张泽那小子学问是有一些的,他这次能考上府案首没准就是走了狗屎运。 知府大人宴请你们,届时江兄提议和他比试各自作诗一首。 张泽不擅长作诗,江兄的诗,小弟都有耳闻过,十分有才情,对付他一个不会作诗的小子,还不是手到擒来。” “你确定张泽不会作诗?” 刘仲明重重地点了点头,“确定,这可是张泽亲口和我们说的……” 现在回想起来,他真是傻了,才信了刘仲明的鬼话,能考上府案首的人,怎么可能不会作诗。 现在倒好,自己不仅没有因此得到知府大人的高看,还把自己的名声给毁了大半,真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这笔账,江扬打算和刘仲明好好算一算。 刘仲明脸上带着兴奋得意的笑容,迫不及待地问道:“江兄,如何了,张泽那毛头小子是不是被你杀的片甲不留?” 江扬指着刘仲明大骂道:“好你个刘仲明,你就是个没用的废物,连个消息都打听不到的废物!” “什么,什么意思?”刘仲明蒙了,江扬作的诗,他看了相当不错。 “江兄没有和张泽比试作诗?” “比试了,你就是个傻子,人家哪里不会作诗,今日只作了一首诗,就压过了今日宴会所有人作的诗。 我那首在他的诗面前一文不值,这就是你信誓旦旦和我保证的张泽不会作诗?!” 江扬一口气把在宴会上受到的各种白眼、不屑、嘲讽的情绪,一股脑的发泄了出来。 刘仲明一下子被骂懵了,脸上的表情变了又变。 “我……江兄,我说的句句属实,明明是张泽当着我们的面亲口说的,他说,他不会作诗,只会背诗。” “好了,我不想再听你的解释,这次的事,我跟你没完。 要不是你给我出的这个馊主意,我如何能落到被众人奚落耻笑地步? 你识相一点儿,就快些还钱,不然,我就把你告衙门去。” 刘仲明眼里闪过害怕、震惊,眼泪立马就落了下来。 “别,江兄,你千万别去报官,你要是报官了,我的前程就全完了。” 江扬步步紧逼,“那你就快把钱还我,然后立马麻溜地从我面前消失。” “可是我手头现在没有那么多钱啊,要不,江兄你再宽限我两日,就两日,我一定还钱。” 刘仲明痛哭流涕,抱着江扬的大腿不松手,大有江扬不答应,就一直纠缠着江扬的意思。 江扬狠狠踹了刘仲明一脚,刘仲明痛呼倒地,嘴角溢出鲜血。 “刘仲明,我的话还不清楚吗?要么现在还钱,要么,我就报官。” “就没有第三条路吗?江兄,江公子,我求你看在我们之间的情分上,再宽限我两日吧。” 江扬见差不多了,眼神一狠,对着地上的刘仲明道:“还有第三条路,你帮我办一件事。 办成了,你欠我的一千两银子一笔勾销,如何?” 刘仲明直觉不对,江扬看他的眼神有些吓人。 可是,一想到自己手头只有一百两银子,压根不够还江扬的钱,刘仲明咬了咬牙还是问了出口。 “江兄,你要我办什么事?” 江扬低头凑近在刘仲明的耳边,如同恶魔低语一般,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道: “你帮我杀了张泽,让他永远的消失,我就放过你,这笔买卖是不是很划算?!” “什……什么”刘仲明瞳孔睁大,一脸震惊地看向江扬。 “杀人偿命,我要是被人发现了,我的小命就没了,这事我不能干。” “呵呵,你也知道杀人偿命,不是还有下一句嘛,欠债还钱。 你要么现在还钱;要么我去报官,抓你进大牢;要么就选择第三条路。 机会我给你了,至于怎么选,就看你的了,我只给你一天时间。 一天后,你要是做不出选择,我就报官,行了,你回去吧。” 刘仲明还想再说什么,却直接被江扬大手一挥,被江扬的小厮拖了出去。 回到房间的刘仲明脑中不断地回想着江扬的话,“不行,我不能去杀\/人。” 想了好一会儿,刘仲明收拾了心情,转头跑去了赌坊。 他还有时间,还有一百两,他要用这一百两翻盘,把输掉的银子都赢回来,然后还给江扬。 刘仲明大步走进了赌坊,赌坊里人声鼎沸,“大”“小”“大——” 一个中年人满脸激动和喜悦,大喊道:“我赢了,快给银子,哈哈,这些银子都是我的,都是我的。” 刘仲明很快就找到了一个下注的地方,他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掷骰子的伙计。 叮叮当当,骰子碰到碗壁发生清脆悦耳的声响。 “啪——”掷骰子的伙计啪得一下扣住了盘子,其余人纷纷下注。 伙计带着热情的笑容,催促道:“各位客官买大还是买小,赶紧下注,过时不候。” 刘仲明凭着自己刚听到的声响,压了“小”。 第134章 急着凑钱去赌坊企图翻盘的刘仲明 掷骰子的伙计在众人的注视下,慢慢打开了盖住骰子的碗,大声道:“小。” 此言一出,刘仲明眼里迸发出一丝精光,嘴里不停地嘟囔着,“老天保佑,今日真是时来运转了。” 刘仲明一把赢了五十两银子,一把又一把,接连赢了六七把,他袋子里的银子已经有五百两了。 刘仲明嘴角不自觉往上扬,眼里满是势在必得。 就连晚饭都顾不上吃的刘仲明杀红了眼,之后的几把里,有赢有输,银子还剩下四百两。 按理说这个时候该及时收手,以防亏得裤子都不剩。 可惜,杀红了眼的刘仲明并不是这么想的,他在赌坊四处游荡着。 最后咬了咬牙,走到了下一注最低都得一百两银子起步的高级场。 要玩就玩把大的,一把就能翻盘,刘仲明注意力集中,看着掷骰子的伙计。 伙计手里的碗扣住,刘仲明立马下注,他听到了,就是“大。” 其余人见刘仲明这么痛快立马各自把银票拿出来下注,伙计见所有人都下了注,这才不紧不慢地打开扣住的碗。 “小。” 伙计的声音落下,刘仲明眼里满是不可置信,“不可能,我听到的明明是“大”是不是你做了什么手脚?是不是你背着我们出老千了?” 伙计听到刘仲明的质问,冷了脸色,“这位客官,你玩不起就别玩,赵某人在这儿都干了多少年了,老顾客们都是知道的。” 周围不少赌客纷纷附和,“是啊,你这小子,输了就再翻盘,朝赵掌柜发什么脾气!” “依我看,这就是输不起!” “就是,没银子就不要来赌坊,街边的叶子牌更适合你,毛都没长齐的小子!” 各种污言秽语,不要钱似地朝刘仲明袭来,刘仲明一张嘴哪里说得过赌客们那么多张嘴。 没两下就败下阵来,刘仲明手里的银子一把就全输光了,还倒欠赌坊五百两银子。 “原来就是个穷小子,身上才五百两银子就敢来赵掌柜这里玩,真是自不量力!” “小子,你赶紧写封信回去,让你的家人给你送银子来,不然我就剁掉你的手!” 刘仲明看着面前魁梧、不好惹的伙计,下意识想往后退。 没退半步,就被伙计拉住了衣袖,接着下一秒就被人掐住了脖子。 “放——放开——我”刘仲明拼命挣扎着,鼻子极速地吸着气。 手脚被伙计死死压住,挣扎不开,脖子被伙计掐着。 刘仲明后悔了,他不该那么贪心的,不然现在就不会落到这般田地。 “放开我,你——你们要什么——我,我都答应,快,快放开我——”刘仲明用尽全身的力气,说出了这句话。 “哼!小子,算你识相,要是再敢和老子耍花招,老子就立马结果了你!” 伙计用力地掐了刘仲明脖子,然后猛得松开,随即后恶狠狠道。 刘仲明被这么一吓,不争气地尿了,一股尿骚味,让伙计忍不住重重打了他两拳。 “咳咳。”刘仲明嘴角溢出鲜血,整个人痛苦地抱着自己的肚子。 “快写——”伙计怒喝声传来,刘仲明不敢再耽搁。 现在能救他的人只有——江扬,刘仲明没办法,只能在伙计得监督下,写了一封信。 伙计立马就把信交给小弟,吩咐他立刻去找江扬。 江扬听到小厮汇报刘仲明出去了,他嘴角一勾,“鱼,就要上钩了。” 果不其然,江扬看着小厮递过来的信,抿了抿唇。 “我跟你们去见见刘仲明。” “不行。” 江扬并没有被伙计吓到,坚持道:“不见他一面,我是不会给银子的,你看着办。” 伙计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同意了,带着江扬到了赌坊。 刘仲明看着江扬和伙计同时出现在自己面前,眼睛立马就是一亮。 随即,不等江扬开口,扑通一声就跪在了江扬面前。 “江兄,救我,只要你能救我,你让我做什么都可以,求你救救我——” 江扬看着狼狈不堪的刘仲明,隐约还能闻到从刘仲明身上传来的尿骚味。 “嗤——你想好了,这可不是我逼你的,要是你敢反悔,我立马把你送回赌坊。” 刘仲明没有骨气地朝着刘仲明磕头道:“想好了,我想好了,绝不后悔,求你救救我。” 江扬看了一眼小厮,小厮立马会意从荷包中掏出五百两银票,递给了一旁的伙计。 “兄弟,一手交钱,一手交人,咱们两清了。” 伙计仔细数了数银票,确认没有少后,立马换上了一副笑容。 “这是自然,公子有机会常来啊,公子想要玩的,我们这儿都有。” 这时候还不忘给赌坊拉客,不得不说真不愧是赌坊的最强打工人(兼打手)。 江扬居高临下地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刘仲明,眼里满是讥讽,语气淡淡道:“走吧。” 跪在地上的刘仲明,拖着一副虚弱无力的身体,慢慢地跟在了江扬身后。 好不容易回了酒楼,江扬嫌弃地看向一旁大受打击的刘仲明。 “明日你就以这副可怜巴巴的模样,去求见张泽。 然后找机会把这包药粉倒在张泽喝的茶水里,或者是菜肴里,亲眼看着他吃下去。 我要你做的事情就完成了,明白了吗?注意是亲眼看着他吃下去。” 江扬眼里满是狠厉和恨意,漫不经心地把药包拿在手里把玩着。 “不,我不敢。” 江扬怒斥道:“什么不敢?你刚才是怎么答应我的?刘仲明,你该不会这么快就忘了吧?” “要是忘了,我不介意再把你扔回去,我能把你捞出来,自然就能把你送回去。” 刘仲明吓得一哆嗦,不敢再说旁的,双手发抖地接过了药包。 江扬趁热打铁,“刘仲明,我这都是为了你好,这次府试你考了第三十一名。 要是张泽死了,你说知府大人会不会把所有人的名次往前提一名。 那样你可就有机会了,成为真正的童生,不再是穷酸书生,这个道理,我和你讲得很透彻了,你好好想想。” 刘仲明瞪大了眼睛,“还能这样?” “呵,要不说你这个小地方来的就是没见识!信不信随你,别怪我没有提醒你。” 说完,江扬就直接离开了,过了许久,刘仲明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张泽,你不要怪我,这都是你欠我的!” 第135章 刘仲明求上门 刘仲明的伤口并没有上药,因此一晚上都疼得睡不着。 翌日清晨,天才蒙蒙亮,刘仲明就把药包放好,踉踉跄跄地走到了王府门前。 用力地拍着大门,里面的门房过了好一会儿才打着哈欠,面色不太好地走了出来。 打开门一看,竟然是刘仲明,刘公子,脸色好了些许。 “刘公子,你这是?” “烦牢小哥去通禀一声张泽贤弟,就说某有要事相求。” 门房目光暗自上下打量了一下,脸上挂着的笑容不变,“小的这就去,还请刘公子在此稍候。” 这话不言而喻,没有主人家的命令,连门都不让进。 刘仲明垂着头,眼底是掩盖不住的恨意,手不自觉攥紧,“多谢小哥。” “什么,刘仲明要见我?”张泽听着门房的话,放下了手里的书。 张泽微微思忖,最后还是轻声道:“既然如此,烦劳小哥去把他迎进来。” 等门房一走,张泽的目光看向了窗外的桂花树,眼神是看不透的深邃。 不过才几日的功夫,再次踏进这个熟悉又陌生的院子,刘仲明心里感慨万千。 “张泽贤弟,求你看在我们都是同乡的份上帮我一把。” 刘仲明先发制人,不等张泽问他此次前来的目的,他就扑通一下,跪倒在地。 张泽见到刘仲明这副狼狈不堪的模样,眼底闪过一丝嫌弃和疑惑。 他虽然没有问刘仲明的家境如何,但是很明显能看得出来刘仲明家境比杜微雨几人要好上许多。 怎么才几天不见,刘仲明就这么落魄不堪了,不知道还以为是街上的乞丐,脸上还带着些青紫。 一瞬间的工夫,张泽就打算试探一下刘仲明此行来的目的。 “刘公子,你这是做什么?有什么话就好好说,不然就请回吧。” 张泽语气淡淡的,听不出喜怒。 这让刘仲明有些不得劲,张泽这人怕是个怪物吧,旁人见到自己这么狼狈多少都会有些同情,他却半点儿都不受影响。 不行,不能跟着他的节奏走。 这么想着,刘仲明一把鼻涕一把泪都站了起来。 哭诉道:“张泽贤弟,之前的事是我做得不对,是我被嫉妒冲昏了头脑,是我猪油蒙了心。” 边说边不停地打着自己的脸,一下又一下。 “如果你是来为那日的言行给我们道歉的话,我收到了,我会替你转告给二堂兄的。 你还有别的事吗?没有的话,就请尽快离开。” 刘仲明眼里闪过一丝惊讶和恼怒,被张泽捕捉到了,果然刘仲明来这里是有目的的。 “既然张泽贤弟这么说我就开门见山了,我今日一来是给贤弟道歉的,二来是想问贤弟借点儿银子。” “贤弟瞧我如今这副打扮,应该多少是猜到了一些,我因为没考过府试,心情沉郁闷,就去了翠香楼。 企图用酒排解心中的苦闷和不甘,不曾想着了道,这次带来的银钱都被那人给偷去了,只能露宿街头。 还请贤弟看在我和张明贤弟交情的份上,让我见见张明贤弟,我好问他借点儿回去的路费。” 张泽听着刘仲明倒豆子似的把自己的遭遇说了一遍,心里盘算着刘仲明这些话有多少是真的。 “这样啊~”张泽依旧是那副漫不经心的模样,手有一搭没一搭地轻轻敲着桌面。 刘仲明的心脏扑通扑通地跳动着,手不自觉攥紧了衣角。 “那真是不凑巧,二堂哥和二叔今日出去了,估摸着等傍晚才能回。” 刘仲明眼底闪过一丝愤怒,自己一大早上门,张明他们怎么可能出去。 张泽就是故意的,他不想让自己见到张明,可惜他打错了算盘,自己今日的目标是他。 “怎么会这样,我真的走投无路了,张泽贤弟,求你帮帮我,看在咱们都是同乡的份上,借我五两银子,我可以写借条。” 张泽见刘仲明这样能屈能伸,越发好奇他来这里的目的了。 “好啊,这不过是一件小事,现在就可以借给你。” 张泽笑着从荷包里取出五两碎银,放在了桌上。 刘仲明没想到张泽这么爽快,于是,只能顺着张泽的话。 “多谢张泽贤弟,多谢张泽贤弟,我现在就写借条,可否借你的墨宝一用?” 张泽面露难色,“不好意思,不太方便。” 说着,对着外边的金阳道:“金阳,你去问王管家要一套文房四宝过来。” “是。” 金阳端着文房四宝过来,幽蓝色的眼睛深深地看了刘仲明一眼,刘仲明有些心虚地一移开了视线。 刘仲明继续乞求,“张泽贤弟,我两日没用饭了,能不能给我吃一顿早饭?” 张泽示意金阳,金阳转身离开。 屋里一下子就剩下了张泽和刘仲明两人,刘仲明脑子飞快地转动着。 怎么样才能不动声色地把药下到茶水里,突然看到桌上的茶水,刘仲明眼珠子一转有了主意。 刘仲明刻意把转过身去,背对着张泽,提着笔开始写借条。 实则偷偷拿出了藏在怀里的药粉,手微微有些抖动,呼吸不受控制得加快了两分。 张泽看似随意地坐在椅子上看书,实际上除了眼神外,其他感官都利用起来了。 刘仲明略微有些沉重的声音,落在了张泽的耳中,张泽不动声色,继续看着书。 倒药粉就是一瞬间的时间,刘仲明却觉得过了许久。 看着药粉充分和茶水融合,再看不见任何不同后,刘仲明平复了一下心情,把没有写完的借条写完。 正在这时,金阳端着可口的饭菜,走了进来。 “公子。” 张泽平淡的声音响起,“就放在桌上吧。” 刘仲明心里咯噔了一下,随后恢复了平静,挂上了一脸感激的神色看向张泽。 “多谢张泽贤弟,这是我写好的借条,还请张泽贤弟过目。” 刘仲明小心翼翼把借条递给张泽,张泽没有伸手接,反而笑着说:“就放在桌上吧,这不过就是一件小事。 你是我二堂哥的朋友,他今日不在,不过是一点儿小忙,我能帮就帮。饭菜好了,你快吃吧。” 刘仲明听话的把借条放在了桌上,然后眼睛冒绿光似地来到桌前,毫无形象。大口大口地吃着。 第136章 人赃并获,害人终害己 张泽继续看着书,金阳就陪在张泽身后,充当木头人。 不消一刻钟,桌上的饭菜被刘仲明消灭了个七七八八。 刘仲明这几日过得不好应该是真的,不过这和并没有关系。 “时候不早了,刘公子快拿着银子,找辆马车就回去吧。” 张泽毫不掩饰地下了逐客令,刘仲明连忙拿起桌上的银子,然后把茶水端到了张泽面前。 “张泽贤弟,今日之恩,刘某没齿难忘,以后有用得着刘某的地方,张泽贤弟尽管开口。” 张泽却像是没有注意到刘仲明手里端着茶水一般,云淡风轻道:“刘公子客气了,这就是一件小事。” 刘仲明哪里甘心,“我知道张泽贤弟是看向同乡情分上,这才对我施以援手,我却不能做忘恩负义的事。 还请贤弟喝下刘某的赔罪茶水,咱们一笑免恩仇,忘掉之前的不愉快。” 张泽想了想,还是把茶水接了过来,刘仲明的眼神一眨不眨地盯着张泽。 张泽像是溜猴子一样,溜着刘仲明就是不喝茶,“既然刘公子都这么说了,我也不是狭隘之人。” 见溜得差不多了,张泽端起茶水就往嘴里送,刘仲明眼里闪过一丝欣喜。 “哎呀——” “金阳,你怎么这么不小心?” 金阳直接跪倒在地,“公子饶命,小的刚刚走神了,这才不小心撞了公子一下。” “滋滋”声突然从地面上传来,不小心被泼到了地板上的茶水冒着泡,发生了不同寻常的声响。 “金阳,把他给我拿下——” 不等刘仲明反应,金阳一个擒拿手,就把刘仲明给擒拿住了。 “刘仲明,你老实交代这杯茶水里到底被你放了什么东西?” “没,没有啊,我什么都没放啊,张泽贤弟,我走投无路求上门是你不计前嫌,痛快地借了银子给我,我怎么会恩将仇报啊! 许是这茶水放得有些久了,这才起了泡泡,张泽贤弟你一定要相信我呀。” 张泽冷笑一声,“事实摆在眼前,让我如何能相信你? 我这人一向惜命,刘公子既然说不出个所以然来,而我又不放心,不如直接报官。” 刘仲明听到报官两字,立马就激动道:“不行——不能报官。” 张泽见状更加确定了茶水里被刘仲明加了不干净的东西,他不过是诈一诈,刘仲明就不打自招了。 张泽朝着门外喊道:“来人——” 刘仲明见状拼命地挣扎着,好在金阳一直练武,身体强壮。 刘仲明挣扎这几下,就像是在给金阳挠痒痒。 门外的丫鬟应声推门而入,“公子有什么吩咐?” “去让王管家来一趟。记得带上几个年轻力壮的小厮过来。” 丫鬟看着被金阳牢牢押着动弹不得的刘仲明,吓得花容失色,随即又快速冷静了下来。 “是。”快速往外,去找王管家。 刘仲明挣扎得越发用力,“张泽,你放他放开我,你凭什么让他抓着我?!” 张泽看着面目狰狞的刘仲明没有再激怒他,反而充耳不闻,安静在一旁坐着。 王管家带着人很快就到了,瞧见被死死押着的刘仲明吓了一跳。 “张公子,这是怎么一回事?” 张泽站起身,朝着王管家微微颔首道:“王管家,此事说来有些话长,不知道王管家有没有派人去衙门报案?” 王管家点头,“已经派人去衙门了,张公子可要帮忙?” “来几个人把刘仲明捆住。” 王管家看了一眼身后跟着的几个年轻力壮的小厮,“去拿几根麻绳来,将人捆住。” 小厮闻言快速去取了绳子,在金阳的配合下,成功把刘仲明给捆住了。 王管家办事效率很高,派去衙门的小厮带着两个官差来了。 “怎么回事?” “差爷,在下怀疑刘仲明在我的茶水里下了毒,他想害我的性命。” “什么?” 刘仲明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道,“大人,小人冤枉啊,我只是给他倒了一杯茶水,他不想喝就算了,还倒打一耙。” 张泽却不打算再和刘仲明纠缠直接一锤定音道:“差爷,在下有证据。” 说着,就指了指地上还残留着的一滩茶渍,以及微微被腐蚀了一点儿的地板。 “差爷,你们看这地板是不是被腐蚀了一点儿?” 上前查看的衙役不太确定的点了点头,“我等不通药理,怕是无法辨认这是不是毒药所致。” 张泽微微一笑,“这又有何难,府中有一位吴大夫,不知差爷,可否把他叫来一辨认一二?” 衙役立马点头,王管家吩咐下人去寻吴大夫,不想吴大夫此时正好在给王佑安复诊。 王佑安从下人口中知道了张泽这边发生的事,火急火燎地赶了过来。 “泽弟,你无事吧?” 王佑安焦急的神色落在张泽眼中,张泽轻轻摇了摇头,冲着王佑安安抚一笑,“佑安兄,我灵敏着呢,一点儿事都没有。 倒是你这么着急忙慌的跑过来,身体吃不吃得消?” 吴大夫已经在一旁辨认茶水中是否有毒了,仔细辨认了一会儿。 吴大夫神色大变,“这是千机毒,若是人喝了,不消一日就会七窍流血而死。” 王佑安听完,气得气血上涌,“该死,刘仲明你好狠毒的心思!” 张泽连忙给王佑安顺气,“没事,佑安兄不必为这种的人生气。” 两个衙役听到了吴大夫的话,意识到这案子不能善了了。 立马把刘仲明押了,张泽吩咐下人把剩下的半杯茶水拿好,吴大夫跟随他一块儿去衙门报案。 王佑安哪里放心得下,“泽弟,我和你一块儿去,你一个人去,我不放心。” 张泽张了张嘴,刚想劝说,就被王佑安的话堵住了嘴。 “你不让我去,我心里更加担心,于病情更有碍。 再者,刚才吴大夫已经说了,我的身子已经大好了。” 张泽只能点了点头,“那就麻烦佑安兄了,佑安兄身体要是有什么不舒服,不要强撑着,立马告诉我。” “我又不是豆腐做的,哪能一下就碎了,你就放心吧,我有分寸。” 一行人浩浩荡荡到了衙门,秦知府原本在后衙处理公务,听到衙役来报今年的案首张泽来报案,立马放下了手里的笔。 第137章 背后的毒蛇 到了府衙,刘仲明心凉了半截,但是自己不能认罪,不然自己这辈子就毁了。 张泽、王佑安已经是正个八经过了明路的童生因此见到秦知府行了一个标准的学生礼。 “张泽、王佑安,你们两人是遇上了什么事,需要本府主持公道?” “回秦大人,刘仲明他在学生的茶水里下了千机毒,企图把学生毒死。” 秦知府原本平静的脸色,一下子就变了。 惊堂木一拍,“刘仲明,可有此事,速速如实招来。” 刘仲明哭得涕泗横流,“大人,学生冤枉啊,学生不知道那茶水里有毒。 学生只是给张泽倒了一杯茶水,用来感谢他慷慨解囊,十分痛快地借了学生五两银子。 学生别无他意,求大人明查,还学生一个公道啊。” 张泽没想到都到了这个时候了,刘仲明还敢撒谎。 “大人,那茶水里的千机毒乃是剧毒,服用少许就能要人性命。 当时在屋中只有我、刘仲明两人,不是他下的毒,难道还能是学生自己下毒害自己不成?” 秦知府听着张泽的陈述,目光锐利地看向刘仲明。 “刘仲明,你怎么说?” 刘仲明据理力争,“当时虽然只有我俩在屋里,但是学生真的没下毒。 没准是王府的下人,和张泽起了龃龉,这才痛下杀手,然后借刀杀人,嫁祸到学生身上。” 越说越激动,越说越委屈。 一旁的王佑安听不下去了,“大人,学生不认同刘仲明的话。 泽弟待人温和有礼,从未和任何人产生龃龉。 学生从未听说府中哪个下人和泽弟起了冲突,心生不满的。” 刘仲明不依不饶道:“王公子,你和张泽关系亲厚,又是你府里的下人他们如何敢在你面前说张泽的闲话,这不是等着被你处罚吗?” 张泽不想再听刘仲明胡乱攀扯其他人,对着秦知府拱手。 “秦大人,千机毒不是一般的毒药,若没有渠道,应该是不能买卖的。 还请大人派衙役去各处药铺查一查最近都有哪些人买过千机毒,我相信只要能查到,那这个案子就能水落石出了。” 秦知府没想到张泽反应这么快,看着下面的小小少年,露出一个轻轻的笑容。 “就依你所言。” 一旁的刘仲明跌坐在地,一下子仿佛卸掉了全身的力气。 “来人,去查一查府城各处大小药铺最近一个月,都有哪些人买了千机毒。” 衙役们领命而去,其余众人就坐在一旁等待着结果。 趁着这段时间,秦知府询问了吴大夫,吩咐师爷把吴大夫的口供记录下来。 随即又找了另外两个大夫,仔细查看了剩下半盏茶。 两个大夫给出了一样的答案,茶中被下了过量的千机毒,只要喝下一点儿,人就会没命。 秦知府听着大夫们的陈述,有些后怕地看向张泽。 “张泽,你和刘仲明是否发生过龃龉?” 张泽毫不避讳,“回大人,就在放榜那日,刘仲明因为没有上榜,整个人癫狂不已,对着我二堂兄就是一顿骂。 下人告诉了我这件事,我就去找他理论了一番,他执迷不悟,依旧大吵大闹,觉得我们所有人都对不起他。 我一时气不过,随即就吩咐金阳让他离开王府,免得打扰其他人的清净。” 秦知府听着张泽的叙述,越发觉得刘仲明真是一个白眼狼。 不过这话,他并没有说出口,不能只听信一人之言,没有证据,就给人定罪。 中午时分,衙役们都回来了,“回大人近一个月只有一人买了千机毒。” “是何人?” 衙役垂头汇报道:“是一日前,一个名唤温书的小厮买的。” “温书?这是谁的小厮?” 衙役皱着眉头,回答道:“大人息怒,属下并未查到。” 线索到了这里又断了,秦知府晃了晃脑袋,随即开口道:“你们再去查查刘仲明离开王府后和谁走得近。” 衙役闻言立马抱拳,又急匆匆去查了。 张泽有些愧疚,让王佑安牵连到这里面,“佑安兄,真是抱歉,把你牵连到了里面。” “说什么呢,你差点儿出事,这真是吓死我了,好在你谨慎没有喝那茶,不然,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和张伯父交代。” 两人简单吃了碗素面,继续等待着调查结果。 衙役们一大半都派了出去查,人多力量大,这次很快就查到了。 拔出萝卜带出泥,顺势就查到了江扬头上,江扬的小厮正好名唤“温书”。 衙役把收集到的消息一一汇报给了秦知府,秦知府推敲一番。 直接让衙役去把江扬和温书一块带到衙门来,只有等人来了,他才好审问。 江扬在房间中等待刘仲明的好消息,结果就被衙役破门而入了。 “江公子,请跟我们走一趟。” 江扬一脸疑惑和震惊,想问问发生了什么,“差爷,你们这是?” 为首的衙役并不吃这一套,凶神恶煞道:“不该问的别问。” 等到江扬被带了出来,才发现自己的贴身小厮被衙役押住了。 江扬脑中闪过一个不好的念头,“该不会刘仲明那个笨蛋被抓住了,然后供出了自己。” 一想到这种可能,江扬恨不得啖其肉,真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废物! 江扬和温书挨个并到了不同的房间,温书先被带去审问。 温书不过是一个十六岁的少年,哪里见过这样的场面。 看着坐在上首的一脸严肃的秦知府,早就吓破了胆。 秦知府问什么,他就答什么,没一会儿就把自己知道的都交代清楚了。 秦知府眼里都快喷火了,江扬真是胆子大得没边了。 不过是起了一点儿口角,竟然就要下这样的毒手,真是狠毒至极。 随即立马审问了江扬,江扬听到秦知府的问话,咬死不认。 “大人,学生冤枉啊,学生没有,定是那刁奴自己做下此等恶事,害怕受到惩罚,就泼脏水到学生身上。” 秦知府又哪里是那么好糊弄的,一下子就抓住了江扬话里的把柄。 秦知府一敲惊堂木,喝道:“放肆,都到了这个时候了,你还不快从实招来。 你是温书的主子,他一个下人没有你的吩咐,如何能做这种下毒杀\/人罪大恶极的事?” 第138章 流放三千里 江扬没想到秦知府反应这么快,一下子就抓住了自己的话里的漏洞。 急得额头都溢出了冷汗,脑子不停地转着,“大人,学生真不知道啊,可能是因为学生这两日因着上次宴会的时候,迁怒了温书。 温书这奴才因此起了护主之心,一时冲动这才做下错事。” 可惜这番话,压根站不住脚,秦知府已经生气了,直接吩咐衙役把人江扬拖下去严刑拷打。 江扬没想到秦知府手段这般狠毒,想喊冤枉,却来不及了。 几板子下去,江扬这个大少爷的身子骨就受不住了,直接晕了过去。 随后又被衙役用冷水泼醒,江扬只觉得浑身疼痛无比。 他再也受不住了,于是对着衙役求饶,“我,我招,我都招——” 衙役像看傻子一样看着他,“早这样就不用受这些皮肉之苦。” 说着,两个衙役就把江扬抬到了正厅,秦知府看着老实不少的江扬。 “江扬,速速从实招来。” “学生因为不忿张泽那日当众羞辱,故而起了杀心。 就和刘仲明做了一个交易,刘仲明好赌,问我借了一千两银子还赌资。 我当时为了从他嘴里打听到张泽的消息,就答应了。 那日在宴会上,学生挑衅张泽,提出和他比试作诗,这些都是刘仲明给我出的主意。 我心中不忿,就和刘仲明闹掰了,让刘仲明立刻还钱。 结果,刘仲明把身上的银钱都输光了,赌坊的人找上门……” 江扬尽可能润色了一下自己的行为,尽量把大多数的过错都往刘仲明身上推。 师爷一一记录下来,等到江扬交代完毕,秦知府又重复问了几个问题,江扬一一作答。 秦知府趁热打铁,提审了刘仲明,刘仲明还想狡辩。 “刘仲明,你休要再狡辩,江扬全部都交代了,你不想受皮肉之苦,就赶紧老实交代清楚。” 刘仲明看到了秦知府脸上的不悦和不耐烦,他知道他完了。 “大人,救救学生,都是江扬那个疯子,都是他逼我的。 要不是他,我怎么会去赌坊,我又怎么会不甘心要一次翻盘。 都是他,都是他,我劝过他不止一次,说我不想做,可他却把我逼上了绝路,让我不得不去做。” 刘仲明怨怼发疯般地说着,秦知府不为所动,一旁的师爷一字一句飞快地记录着。 等到刘仲明发泄完了,秦知府继续提问,刘仲明全身都脱力了,他知道自己这次是逃不掉了。 “带江扬、温书——” 张泽、王佑安也被请回了正厅,看着血肉模糊艰难的趴在地上江扬,张泽没有说话。 “本案,本府已经查明,江扬伙同刘仲明对张泽下千机毒,实在是罪大恶极。 念在张泽并未中毒的份上,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江扬、刘仲明二人流放三千里,终身不得再科考。 至于温书,属于次从犯,打五十板子,关入牢狱三年。” 江扬、刘仲明听完这个判决,整个人面色苍白如纸,眼里的神采全然不见了。 张泽和王佑安对于这个判决十分满意,拱手向秦知府道谢。 “多谢秦大人为学生主持公道。” 秦知府摆了摆手,“不必客气,案子已破,你们二人快些回去吧。” 张泽、王佑安几人坐着马车回府,刚一进门,丫鬟们就端着柚子叶进来了。 王管家对王佑安和张泽道:“公子、张公子,你们快去用柚子叶洗漱一番,去去晦气。” 张泽和王佑安都没有提出反对意见,后面赶来的张三牛几人只能安静地等在屋里。 等两人洗漱一番,换了一身衣裳,这才回到屋里,见到了焦急的众人。 “泽哥儿,你没事吧,吓死爹了?” 张三牛和张二牛两兄弟一早就出门了,两兄弟打算在府城逛逛,买些礼物回去给自家媳妇、爹娘…… 哪曾想,就一会儿不在身边,儿子就差点儿出事,这可把张三牛吓坏了。 “爹,我没事,一点儿事都没有。”张泽边安慰张三牛,边转了转身,示意自己好着呢。 张明一脸愧疚地看着堂弟,“泽哥儿,都是我识人不清,这才害得你差点儿出事。” “二堂哥,这事不怪你,是刘仲明对我起了怨怼之心,在江扬的穿掇下,这才起了这么恶毒的心思。” 李辉眼眶微红,一下子就抱住了张泽,“泽弟,你吓死我了,出了这么大的事,还吩咐王管家瞒着不告诉我们。” 张泽拍了拍李辉的后背,难得见他这般脆弱。 “我有多厉害,你又不是第一天知道,下次别这么担心了,都不像你了。” 李辉立马撇了撇嘴,气急道:“哼,你真是不识好人心,亏我这么念着你!” 李玉仁笑着出来打圆场,“好了,快别贫嘴了,佑安和泽弟才回来,中午肯定没有好好用饭。 先让他们俩好好吃一顿饭,再说其他,免得饿坏了他们俩。” 张三牛闻言立马附和,“对对对,玉仁贤侄说得对,赶紧坐下先吃饭。” 饭菜早就准备好了,李玉仁吩咐王管家备好晚饭。 李辉、张三牛压根坐不住,就在厨房盯着,可把厨娘们吓坏了,半点儿都不敢懈怠。 王佑安笑着说:“可惜我还不能饮酒,不然定要与泽弟喝上一杯。” “佑安兄,咱们以茶代酒,好好喝一杯,今日多亏有佑安兄一直陪着我,小弟铭感五内。” 王佑安笑着和张泽碰了碰茶杯,“咱们俩这么好的关系,哪里用生疏的谢来谢去。 今日你帮我,明日我帮你。何况今日之事,我都没帮上什么忙。 你们是没瞧见泽弟在堂上的风采,我自愧不如。” 李辉来了兴致,“佑安兄、泽弟,你们俩快和我们简单说说到底怎么回事。” 李玉仁、萧远山都有些好奇,亮晶晶的眼睛看向张泽和王佑安。 张泽闻言简单把事情的经过和在座众人说了一遍,听得众人心里一阵后怕。 听到刘仲明、江扬的判决,又十分痛快、解气。 张泽借机和在座众人提醒道:“今日之事给了我一个提醒,离开了自己视线的,别人递过来的茶水千万要小心些,尤其是那人和自己起过龃龉或者不愉快。” 王佑安、李辉、李玉仁、萧远山听得认真,纷纷点头。 “没错,离开了视线的茶水或者入口的东西,都要小心一些。” 第139章 王夫人的宴请 回到屋里,张三牛忍不住又嘱咐了一遍,“泽哥儿,下次再遇到类似的事,你直接不要理会。” “好,爹,儿子都听你的。” 今日之事,再来一次张泽还是会选择这么处理。 阴沟里的老鼠,总想用各种见不得人的手段来害人,防不胜防。 与其把这样的隐患留着,不如一次性解决掉,省得家人担心。 因为王夫人下的宴请帖子给张泽,所以张三牛几人并没有立马回去。 张泽和王佑安几人准时去参加王夫人准备的小宴,张三牛几人留在屋里等待。 张泽有心想让张三牛一块儿跟着去见见世面,张三牛拒绝了。 “王夫人只邀请了你,爹就不去凑热闹了,有王公子他们在,爹放心。” 张三牛这么说,张泽无奈只能答应,又嘱咐张三牛在府里不要委屈了自己。 张明有些羡慕张泽能交到这么好的朋友,还能被王夫人邀请去宴会。 王佑安几人对他和杜微雨态度都很好,但是并不亲近,只是看在堂弟张泽的面上,有一个点头之交。 王夫人见到侄子过来,脸上的笑容完全掩盖不住。 王夫人热情地招呼道:“佑安,你们来了,快进来先喝杯茶。” 刚坐了一会儿,茶还没喝完柳知同就带着两个少年走了进来,大的瞧着大概十一二岁,小的六七岁的模样。 “佑安表哥,你怎么来了府城都不来找我玩?” “佑安表弟,身子可大好了?” 两兄弟脸上挂着笑容,说出来的话都十分亲昵,可见和王佑安关系不错。 王佑安笑着向朝柳知同拱了拱手,笑着说:“姑父,浩东表哥、浩南表弟,前些日子忙着府试的事一直抽不出身来。 是我来晚了,今日我特意带着几位好友上门赔罪来了。” 柳知同捋了捋胡须,笑声爽朗,“佑安,瞧你现在这模样,想来身子骨是大好了,姑父放心了,今日可要好好玩。” 说着看向张泽几人,露出一个和善的笑容,“你这几位好友瞧着就不错,还不快给姑父介绍介绍。” “嘿嘿,姑父、姑母,表哥、表弟,我郑重给你们介绍一下,他们四人分别叫李玉仁、萧远山、李辉、张泽。” 王夫人笑着说:“这下好了,总算能把名字和人一一对上了,都是好孩子。” “浩东、浩南,你们俩可要好好招待今日的贵客。” 柳浩南随着表哥的介绍看向了人群中最小的张泽,“张贤弟,你好厉害啊,比我小一岁,竟然就已经成为了府案首。” 张泽看着面前自来熟的柳浩南,笑得眉眼弯弯,“嘿嘿,侥幸而已。” 接下来的时间,柳知同没有同他们多说话,反而让两个儿子和张泽几人一块儿玩耍。 “这样会不会不太好?”王夫人有些不放心道。 “他们都是少年人更容易玩到一块儿去,咱们在旁边他们反而容易放不开。 再说了,还有浩东和佑安在呢,他俩你还不放心?” 王夫人一想也是,自家大儿子从小就温和、稳重,小儿子混世魔王一般的脾气都被浩东治的服服帖帖的。 不出柳知同所料,在园子里逛着的几人脸上都是笑容。 柳浩南崇拜地跟在张泽身侧,问东问西,一些亲哥都不能回答的问题,张泽都能回答。 对张泽的崇拜和喜爱一下子都超过了他哥和表哥王佑安。 “泽弟,蚂蚁为什么一到下雨就会成群结队的出现?” “因为蚂蚁比人更敏锐,它能感受到空气中的水汽,知晓要下雨了。 因此,每当下雨前,为首的蚂蚁就会通知其他蚂蚁一块把各种食物搬到更安全的地方,免得粮食被雨水侵蚀、摧毁……” 张泽没有不耐烦,把自己知道的都说给了柳浩南听,柳浩南认真地听着,简直比在学堂听夫子讲课还要用心。 一旁的柳浩东见弟弟这样,忍不住摇了摇头,有些苦恼,又有些无奈道: “浩南这家伙,一问起来就停不下来,什么事他都想要搞明白,偏偏有好多事,书本上并没有答案。” 王佑安早就知道自己这个表弟的性格,对着一旁的李玉仁几人笑了笑,“咱们不用管他,咱们玩咱们的。” 几人聊着聊着就聊到了学习上的事,柳浩东去年刚过了府试,今年已经去了荆州书院进学。 这次正好放假回来看看家人,顺便见见许久不见的表弟。 李玉仁关心地问道:“浩东兄,荆州书院的入学考试难吗?” “书院的入学考试有难度,不过你们几人都过了今年的府试,这点难度对你们来说应该还好。” 柳浩东回忆了一下自己去年的入学考试题目,笑着说。 李玉仁悬着的心落了地,“这就好,这阵子要会多努力复习。” 荆州书院的入学考试时间在每年的院试后,只有成为了秀才,才有资格参加荆州书院的入学考试。 因此,荆州书院的学子最低都是秀才,更有不少的举人在书院勤奋学习,备战三年一度的乡试。 “哥,你不知道的,泽弟都知道。” 困扰了柳浩南好久几个的问题,都被张泽解答出来了,柳浩南炫耀地朝柳浩东说道。 柳浩东看着弟弟开心的笑颜,对着张泽投去一个惊讶的表情。 “泽弟,没想到你小小年纪,懂得真不少!不仅科举上的试题难不倒你,就连浩南这些奇怪的问题都难不倒你。” 柳浩南一听自家哥哥贬低自己的问题,哼哼道:“我的问题才不奇怪呢,明明是哥你见识太少!” “我从小就爱四处溜达,没事就喜欢看蚂蚁搬家……慢慢地就了解了一些,嘿嘿,没想到今日遇到同好了!” “泽弟,咱们这应该不只是同好,应该算是知音,知音难觅,以后我要经常给你写信,咱们继续探讨。” 柳浩南直接攀上了张泽的肩膀,笑得一脸开心和得意。 “好,没问题!” 接下来的时间,柳浩东几人又和张泽几人聊了聊学习上的问题。 时间过得很快,王夫人准备了丰盛的午饭,张泽几人都不是拘束的性子,吃得十分开心。 王夫人见了更加满意了,刚吃了饭,柳浩南就拉着张泽去了自己的小院。 第140章 柳浩南 王夫人惊讶地看向大儿子,“浩东,才一会儿的工夫,浩南和泽哥儿的关系就这么亲密了?” 柳浩东无奈扶额,笑着同母亲解释着,刚才的事。 “娘,浩南今儿个可高兴了,他好不容易找到了知音,可舍不得撒手。” 一旁的王佑安四人忍不住笑出了声,“可不是嘛,我们在一旁探讨学问,浩南在旁边一直缠着泽弟问些奇奇怪怪的问题。 什么蚂蚁为什么下雨之前就喜欢成群结队的出现;为什么夜来香是晚上开花……” 王夫人听到这些奇怪的问题,嘴角忍不住抽了抽。 “这臭小子,平时拿这些问题烦我和他哥就算了,怎么还问起泽哥儿来了。” 李辉见王夫人这么说,嘴角扬了扬,“姑母,泽弟脑瓜子灵活着呢,这些问题压根难不倒他,我瞧着他们聊得可高兴了。” 李玉仁笑着补充道:“是啊,得亏有浩南在,不然我们都还不知道原来泽弟懂这么多。” 王夫人见几人都是开心的模样,这才收了教训自家臭儿子一顿的想法。 “原来是这么回事,我还怕浩南那小子欺负了泽哥儿呢。” 王夫人打发几人先去午睡一会儿,柳浩东直接把人带到了客房休息。 另外一旁的柳浩南正在和张泽介绍自己的屋子,“泽弟,你瞧,这是我小舅舅托人从海边给我带回来的海螺,对着它说话,还有声音呢。” 张泽看着柳浩南手里的大海螺,了然地点点头。 “是吗?给我试试,我还没见过这么稀奇的东西了,它叫海螺?” “对,你试试,像这样对着它说话。”柳浩南边说边给张泽示范如何用海螺。 张泽上手玩了玩,还真被他弄出了声响,眼睛亮晶晶地看着海螺,笑得一脸开心,“真有趣!” 柳浩南见状更高兴了,分享欲望达到了顶峰。 还是照顾柳浩南的妈妈实在看不下去了,温声哄道:“南哥儿,时候不早了,先休息一会儿,休息够了再玩。” 张泽打算离开,结果柳浩南压根不让张泽走。 “泽弟,你别走,我把床分你一半。” 张泽对上柳浩南灼灼的目光,无奈点头,两人躺在床上,柳浩南还有些兴奋。 嘴里一直不停地分享着自己了解的趣事,张泽要么安静地听着,要么附和几句。 直到困意袭来,两个少年沉沉睡去,在屋里守着的妈妈松了一口气。 轻手轻脚地出去吩咐院子里的丫鬟、婆子们干活都小声些,别吵着屋里的小主子。 小孩子的精力十分充沛,睡了大概两柱香的时间,张泽就醒了。 “刘妈妈,我想喝口水。” 刘妈妈笑着给张泽倒了一杯温水,张泽小口地喝着。 刘妈妈瞧着时候差不多了,就去叫柳浩南起床。 柳浩南睡眼惺忪,勉强睁开了眼睛,瞧着张泽正坐着喝水,整个人立马精神了。 “泽弟,你什么时候起来的,怎么不叫我?” 张泽冲他笑了笑,“刚醒,这不手里的水都还没喝完嘛。” 柳浩南快速穿好衣裳,随意地喝了一口水,就拉着张泽去自己的秘密基地。 顺着用大小不一的鹅卵石铺成的小路,七拐八拐,来到了一个假山后面。 这处没有人烟,张泽有些好奇,笑着问:“浩南兄,这就是你的秘密地?” “对,你来瞧,这儿有好东西。” 柳浩南拉着张泽来到假山后的空地,地上有好几株张泽熟悉的植物。 “这么豆角嘛,那是生姜……”张泽指着这些植物,一一说着它们的名字。 “嘿嘿,这可是我偷偷种的,我爹娘还有我哥他们都不知道。” 张泽有些好奇柳浩南种这些干嘛,“你种这些东西干嘛?” “当然是观察它们什么时候开花、什么时候结果,我还把它们的变化画了下来呢。” 这下,张泽是真有些佩服了,柳浩南这放在前世妥妥的就是一个生物学家。 在大周朝真是有些浪费他的天赋了,也许自己可以引导引导他? 张泽不确定地想着,柳浩南见张泽愣神没有理他,忙摇了摇张泽的手。 “泽弟,你在想什么呢?” “没想什么,浩南哥,你很喜欢观察这些东西吗?” 柳浩南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是啊,我最喜欢的就是观察它们,要不然也不会偷偷种了。” 他知道他的爱好有些太独特了,爹娘和哥哥都不理解他,不知道刚认识的知音能不能理解他。 “这是好事啊,若是浩南兄你能因为观察它们,找到它们的生长规律,没准能够提高它们的产量呢。” “提高产量?”柳浩南听着这有些陌生的词汇。 “对啊,浩南兄,田地里的稻子大概一亩田能一石半到三石左右的稻子。” “怎么相差这么大?”别看柳浩南是知同家的小公子,对于一般的重量,他还是有些了解的。 “产量相差这么大,主要就和田地是否肥沃,农人们是否用心呵护,还有就是跟稻子本身的有关系……” 柳浩南听得津津有味,“原来这里面还有这么多门道,我现在这样岂不是闭门造车?” “坦白说有一点儿,浩南兄你这么喜欢农学方面的东西,可以去看看农书,然后再去田间地头和那些庄稼汉子讨教种田的法子。” 柳浩南突然豁然开朗,“好啊,泽弟今日能遇上你,我真是太开心了。 多谢你的建议,我之后就去买些农书回来看。” 张泽见状立马补充道:“喜欢可以,但是不能因此耽误了课业,不然就是我的罪过了。” 柳浩南脸色一红,“是我太激动了,泽弟提醒得是,放心我不会因此耽误课业的。 泽弟,以后我们书信往来,对了,我到时候能去你家玩吗?” 张泽看着面前活泼开朗的柳浩南,只觉得很可爱。 “当然没问题,我阿爷别的本事没有,侍弄田地里的庄稼却是一把好手,回头你去了我家,可以找他请教。” 柳浩南眼睛更亮了,“那就这么约定好,等我读完几本农书,就去你家找你玩。” “不如明年,等你先把书本上的知识吸收完了,再去脚踏实地的感受一番,如何?” “好,一言为定!” 两个少年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第141章 启程回县里 两人约定好后,就起身去寻王佑安几人,下午的时间,张泽和柳浩南参与进集体的活动。 和王佑安探讨了一些学习上的问题,又聊了一会儿天。 直到日落西山,王夫人身边的丫鬟来请几人去正厅用晚饭,几人脸上全是意犹未尽。 “哎呀,没想到时间过得这么快,一眨眼的工夫就到了用晚饭的时候了。” 王夫人瞧着一直粘在张泽身边的小儿子,忍不住打趣道:“南哥儿,娘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粘人?” 柳浩南笑着露出两个小小的虎牙,“娘,这不是遇上了泽弟嘛,我都说了泽弟是我的知音。 我说什么,泽弟第一时间都能接得上,和他在一块儿很开心。” 张泽笑着说:“知音难觅,能成为浩南哥的知音,是我的荣幸。” 李辉闻言吃醋道:“好啊泽弟,你有了浩南贤弟这个知音就快忘了我们几个好友了!” 王夫人听着几个孩子的话,笑得眉眼弯弯,忍不住用帕子遮住自己的脸。 “你们啊,有空就常来玩,什么时候想来都行。” 吃过晚饭,时候不早了,王夫人没有再留王佑安几人,当然还给五人准备了不少的礼物。 张泽看着份量不轻的礼物,有些不好意思,“姑母,你太客气了,明明是我们上门做客,您还送这么多礼物给我们。” “这就是一点子心意,你们快收下。” 王佑安笑着说:“姑母手里好东西多着呢,咱们有事没事的可要多来,把姑母手里的好东西都要了去。” 王夫人嗔怪地看着一眼侄子,“好好好,就等着你这句话呢,有空常来。” 柳浩南拉着张泽,迟迟不想松开,依依不舍地说:“泽弟,你可要常来找我玩,多给我写信。” “好,回去就给你写信。”张泽笑着应下。 王夫人看着一脸失落,快要掉金豆子的小儿子,笑着将人搂进了怀里。 “就这么喜欢泽哥儿?” 柳浩南声音哽咽道:“嗯嗯,娘,下次泽弟来,我一定要留他在家里住。” “好好好,下次娘一定把他留下,你说住到什么时候,就住到什么时候。” 好不容易把小儿子哄好了,王夫人把这件趣事说给了丈夫听。 “少有能让南哥儿这么喜欢的人,张泽是个好孩子。” 虽然只是短暂的接触了一会儿。柳知同还是忍不住评价道。 张三牛见到张泽他们回来,脸上不自觉就露出了笑容。 “爹,行李都收拾好了吗?咱们明日就回去。” 张三牛笑着说:“都收拾好了。” 原本想着放榜后就回去,结果儿子又是去参加秦知府举办的宴会,又是赴王夫人邀约,整日都忙个不停。 “好,二伯和二堂哥那边都说了吗?” 张三牛看着儿子,实在忍不住揉了揉儿子的头,“都说了,这点儿小事,你爹我还是能做好的。” 翌日清晨,收拾妥当的几人吃了早饭,就坐上了回去的马车。 饶是快马加鞭,也用了三日,众人归家心切,压根等不了一点儿。 儿子和丈夫去府城这些日子,王氏都是数着日子过的。 十多日前,王氏收到了报榜人敲锣打鼓上门报喜,“恭喜夫人,张公子考中府试案首。” 王氏当时激动得手都不知道往哪里放,还好杜娘子是见过世面的。 立马掏出几个荷包,往里塞了些碎银子,送给报喜的报榜人。 报榜人摸着手里有些份量的荷包,笑得见牙不见眼,祝福的话不要钱地对着王氏说个不停。 要不是还有外人在,王氏都能激动得晕过去。 好不容易送走了报榜人,左邻右舍的邻居们纷纷拎着礼物上门道喜。 一整天王氏忙得脚不沾地,直到天黑了,才安静下来。 “杜娘子,我真是没想到这些妇人这么能聊,真是累死人了。” 杜娘子一边给王氏捏着肩膀,一边笑着说:“夫人,左邻右舍的妇人们都是来沾沾喜气的。 说到底还是夫人有福气,生养了公子这么厉害的儿子。” “是了,也不知道也泽哥儿他们什么时候能回来。” 王氏一直焦急等待着丈夫和儿子回来,然而一连过了三日,人影子都没有瞧见。 “夫人,老爷从府城寄了信回来。” 王氏提着的心这才放松下来,打开信仔细看了一遍。 “杜娘子,你们这几日先准备好礼物,祭祖用品……” 王氏吩咐着,杜娘子连忙补充道:“夫人,还得准备一些红封,公子成为了童生,村里的族老们肯定要大摆筵席。 届时,十里八乡的乡绅们收到了这个消息,肯定会亲自登门道贺,夫人要准备一些回礼,莫失了礼数。” “杜娘子,还好有你在,不然我压根不知道这里面还有这么多门道。” 王氏这几日除了忙食肆的事,大半的时候就在张罗回桃花村的东西。 张泽和张三牛的马车缓缓驶入东林巷,看着眼前熟悉的街道。 张泽立马能够感受到那句有名的诗:“近乡情更怯,不敢问来人。” 张三牛快步下了马车,杜娘子迎了出来,“老爷、公子,你们可算是回来了。” 张泽笑着同杜娘子打了一个招呼,“这些日子多亏杜妈妈您里里外外的忙活了。” 杜娘子恭敬行礼,丝毫没有任何的自傲,“公子折煞奴婢了。” 张泽很满意,“爹,赶了几日的路,不如先去洗漱一番,再去见娘。” 杜娘子连忙接话,“老爷和公子不必忙活,奴婢去叫夫人回来。” 张三牛一想,这样也行,于是点了点头,“那就这样。” 杜娘子十分靠谱不仅把王氏叫了回来,就连大丫三姐妹都叫了回来。 张泽他们去府城近一个月的时间,玉芙蓉生意兴隆,大丫三姐妹都快忙不过来了。 大丫眼睛湿润,激动道:“爹、泽哥儿你们总算是回来了。” 二丫强忍着泪水,“爹,泽哥儿,你们怎么去了这么久才回来?” 三丫相比两个姐姐,反而是最坚强的,脸上带着甜甜的笑容。 “爹、小弟,你们有没有给我们带礼物回来,听说府城特别繁华热闹,好东西很多!” 张三牛看着小闺女,笑得十分开心。“你这丫头,什么时候能少了你的那一份,回来前,爹特意去给你们买了不少好东西。” 第142章 家人相见 王氏后脚进来,就听到了小闺女这话,差点儿忍不住又要上手。 “云娘,这些日子辛苦你了。” “不辛苦,当家的、泽哥儿,你们俩都瘦了,今晚可要多吃些。” 一旁的张泽听了这话,真是有些哭笑不得,他去府城这些日子吃得不要太好,脸蛋明明圆润了不少。 天下的娘亲都一样,只要出趟远门回来,第一句话都是,“瘦了。” 张泽一个小跑,扑进了王氏怀里,“娘,儿子好想你,娘还说我和爹呢,您才是真的消瘦了,是不是想我们想的?” 王氏被儿子这直白的话语一打趣,脸上顿时绯红一片,“臭小子,去了一趟府城这小嘴跟摸了蜜似的,真是齁死人了。” 张三牛在一旁嘿嘿傻笑,杜娘子去厨房帮着钱娘子一块儿张罗晚饭。 几人进到屋里,王氏迫不及待地问道:“泽哥儿,秦知府举办的宴会是不是很有排场?” “是啊,当时除了秦知府,还来了好几位大人呢。 那日儿子作了一首诗得了诸位大人的赞赏,算是扬了名,现在在这一批的童生里,算是小有名气。” 张三牛和张泽各自说着这段时间的经历,当然都是捡好的说。 刘仲明和江扬联合起来下毒的事,那是只字未提。 大丫三姐妹听得津津有味,三丫托着腮,兴奋道:“原来府城这么有意思,娘,咱们有机会也去府城玩!” “你这孩子就知道玩,府城那是一般人能去的地方吗?” 三丫信心满满道:“等我们玉芙蓉的生意再上一层楼,府城也去得!” 张泽笑着配合,“三姐有志气,弟弟以后就靠三位姐姐照顾了。” 王氏和张三牛对视一眼,看着四个儿女,眼里的笑容完全掩盖不住。 一家人聊到了深夜,要不是明日要一早启程回桃花村,估计今晚就不用睡了。 张二牛、张明、杜微雨三人回到县里天已经完全黑了。 林氏瞧见丈夫和儿子回来了,脸上的笑容止都止不住。 “当家的、明哥儿,你们总算是回来了。” 张二牛脸上有些疲惫,温声道:“进屋说。” 一旁的张柏忙说道:“爹、哥,你们总算是回来了,娘真是日日盼着你们回来。” 四丫第一次这么久没见张二牛,同样有些想念,直接扑到了张二牛怀里。 张二牛抱着女儿,哄了哄,“下次爹再出远门,也带着四丫去好不好?” “好~”四丫软糯糯的声音响起,“爹,你可要说话算数。” 林氏忙拉开闺女,“四丫,先让你爹去洗漱一下,他身上全是灰尘。” 父子俩洗漱一番,换了一身衣裳,整个人都松快了。 “娘,明日咱们就回桃花村吧?三叔和泽哥儿,他们说要回桃花村祭祖。” 一旁的张二牛连忙问道:“媳妇儿,你准备了祭祖的东西没有?” 林氏一脸懵,这些事她一个妇道人家哪里知道。 实诚地摇了摇头,“没有,我一个妇道人家哪里懂这些。” “罢了,明日一早,我起早点儿去买一些。” 林氏看向儿子,满眼慈爱,“明哥儿,你这次考得不错,真是娘的骄傲。” 张明听到林氏的话,眼里满是笑容,“儿子能考上,多亏了爹娘。” 一家人说了好一会儿的话,才各自睡下,一连赶了几天路,铁打的身子也受不住。 张二牛和张明沾床就睡着了,林氏见了只能无奈摇了摇头。 休息了整晚的张三牛,率先起床了,指挥着陈平、周园把王氏准备好的礼物搬到马车。 这次带的东西很多,张三牛还去雇佣了一辆马车,一家人才勉强能坐下。 张二牛、张三牛两兄弟,几乎是前后回了桃花村。 眼下正是春耕时节,村里人忙得不行,见着一连几辆马车进了村子,都伸长了脖子往村子里前。 在家的老人、小孩都好奇地跟着马车跑,马车稳稳地停在了张福的家门口。 张二牛一家、张三牛一家相继下了马车,家里只有秦氏和已经九个月的莫氏在家。 “娘,我们回来了。” 秦氏听到熟悉的声音,忙跑了出来,看着老二、老三都回来,脸上的笑容止都止不住。 “快,快进屋。” 报喜人并没有到桃花村来报喜,因此,秦氏并不知道两个孙子考上了,疑惑地问道:“是出了什么事,你们怎么都回来了?” 张泽满脸笑容,俏皮地说着,“阿奶,我和二堂哥都考上童生了,这不就急着回来给您报喜。” 秦氏激动地拍着大腿,“哎呦,我的乖孙,阿奶没听错吧,你和明哥儿都考上了童生?!” “娘,是真的,要不是中间还耽搁了一些时间,我们还能更早些回来告诉娘你这个好消息。” “快,快去把你爹他们叫回来,这么好的消息,可不能只有我一个人知道。” 秦氏激动坏了,张泽见状笑着说:“阿奶,不急这一时,孙儿瞧着马上就快到中午了。” “不行,老二、老三,你们两个脚程快,快去地里叫你爹他们回来。” 张二牛张三牛见自家老娘这么激动,没有反驳秦氏的话,立马应声,“诶,儿子这就去。” 在屋里的张泽和张明被秦氏上下打量着,嘴里不住地夸着,“我的乖孙儿,真是出息了!阿奶怎么都没想到你们能考上童生。” 说着说着,激动的泪水忍不住落了下来。 王氏和林氏忙劝道:“娘,这是喜事,该高兴才是,可不兴掉眼泪啊。” 秦氏握住两个儿媳妇的手,“老二媳妇、老三媳妇,你们两个都是好的。 明哥儿和泽哥儿被你们教养得这么好,我就是现在死了都能瞑目了。” “呸呸呸,阿奶,你还要跟着孙儿们享福呢,我们还没来得及孝顺您和阿爷呢,哪能动不动就说死的话。”张泽立马止住秦氏的话。 “是啊,阿奶,这样的话,以后可不准再说,阿奶一定能长命百岁。” “好好好,阿奶听乖孙的,阿奶活久一点儿,等着以后抱重孙。” 王氏忙笑着说:“正是这个理儿呢,我们做媳妇的,还有好多东西要向娘你学呢,娘一定能长命百岁。” 林氏附和,“可不是,等明哥儿他们出息了,您就是家里的老封君,在家含饴弄孙。” 第143章 张家人都沸腾了 在田里干活的张福、张大牛几人远远听见有人在喊他们,忙直起身子。 张大牛眼尖,一下子就看到了不远处的张三牛两兄弟,“爹,是二弟、三弟回来了!” 周围的村民瞧着张二牛两兄弟过来,忍不住打趣道:“二牛、三牛,你们怎么这个时候回来了,是不是来帮着你们爹干活的?” 张二牛、张三牛都是健谈的性子,常常和人打交道,村民的调侃就是小场面。 “今日我们兄弟都回来了是有喜事要和家里人说,到时候叔伯、婶子们可要去家里捧捧场。” 打趣的村民好奇地看向张二牛和张三牛,“二牛、三牛,你们俩就别卖关子了,快说说是什么喜事?” “爹,大哥。”张二牛两兄弟瞧着张福几人走了过来,连忙笑着喊人。 张福忍不住了,直接问道:“老二、老三到底是什么喜事让你们这么高兴?” “爹,明哥儿和泽哥儿都考上童生了,现在是正儿八经的童生老爷。” “天啊,张福家一下子出了两个童生老爷?!” 周围的村民们纷纷停下了手里的活,目光全都落在了张二牛和张三牛身上。 “老三,这是真的?”张福激动地抓着张三牛的胳膊,不确定地问道。 “真的,千真万确,爹,娘他们还在屋里等你回去呢。” “好好好,这就回去,这就回去。” 张福家的两个孙子明哥儿、泽哥儿成了童生老爷的事,只用了不到一个时辰的工夫,村里大半人都知晓了。 左邻右舍的婶子、大娘们拎着鸡蛋、自家种的小菜、腊肉拿得出手的礼物就上门了。 这可把秦氏他们给忙坏了,张福刚回家见到了两个许久不见的孙子。 第一个问题就是,“明哥儿、泽哥儿,你俩都成为童生了?” 张泽笑着点头,“是啊,阿爷,我和二堂哥都是童生了!” “祖宗保佑啊,我老张家这是祖坟冒青烟了,一下出了两个童生老爷。” 正说着话呢,大族老家的儿子就跑了进来,“张福侄子,我阿爹找你和二牛、三牛去家里一趟。” 张福忙点头,猜到了自家大爷爷的意思,叫上张二牛、张三牛一块儿往大族老屋里去。 院子里已经站了许多上门道喜的妇人们,张泽和张明直接被秦氏几人拉到了院子里。 “哎呦,瞧瞧这哥俩一看就是读书的料,哪里像咱们这些庄稼人。” “秦嫂子,你家明哥儿说亲没?” 张泽嘴角抽了抽,幸灾乐祸地看向张明,一副看好戏的模样。 张明回了张泽一个别打趣,求救的眼神,张泽死道友不死贫道,只装作没有看见。 “泽哥儿才七岁吧,一次就考中了童生,秦嫂子你们是怎么养孩子的,养得一个个都这么厉害。” 秦氏嘴角的笑容就没下来过,不停地被妇人们恭维着。 王氏和林氏的脸都快笑僵了,张泽被吵得有些受不住,直接拉着张明溜了。 这家里现在是没地儿待了,张泽拉着张明就冲到了人少的小河边。 两兄弟齐齐松了一口气,“大娘、婶子们平时也这么热情?” 张泽苦笑一声,“那还真没有,今日算是开了眼了。” 这边的吵嚷、热闹,大族老家里同样很热闹。 族中小辈一连有两人考中了童生,以后他们桃花村在十里八乡那都是能说上话了。 张明和张泽还那么小,以后未尝没有再进一步的可能。 没准什么时候就成了官老爷,那他们张家就彻底起来了。 人都说一人得道,鸡犬升天。 “张福啊,你真是有福气,明哥儿、泽哥儿真是争气啊。” “明哥儿、泽哥儿能考上童生,我是真的高兴。 上次俩兄弟过了县试,泽哥儿说还要再考一场府试才是真正的童生。 如今,两兄弟考过了府试,成了真正的童生,我想着一定要开宗祠祭祖。 把这个好消息告诉祖宗们,让祖宗们高兴高兴,顺带多保佑保佑两兄弟。” 张福一番话,听得在座众人热血沸腾,“大爷爷,我同意张福哥的话。” 村长张茂安笑容满面,附和道:“是该大办一场,这可是咱们老张家天大的喜事。” 很快,男人们就开始讨论着大摆筵席的各种细节,请些什么人来…… 讨论了许久,最后定下来大事上由村长张茂安主持,其他各种杂七杂八的事交给村里其他人。 摆筵席的时间就定在了五日后,大族老翻了黄历,五日后是一个大吉日。 二来是考虑到不少东西都要花时间准备,张明、张泽肯定要宴请处得好的朋友、同窗上门,这样一来就不能太快了。 村里许久没有这么大的喜事了,各家男人回家这么一说,就都动起来了。 “明哥儿、泽哥儿,你们要不要邀请几个同窗来赴宴?” 张泽想了想,笑着点头道:“还是阿爷想得周到,孙儿有不少好友,这就回去给他们去信。” 张明抿了抿唇,扯出一抹笑容,“阿爷,孙儿也回去写信。” 张泽没想到阿爷他们效率这么高,才半天的工夫就定下了日子。 拿出花笺纸,挨个给好友们写信邀请他们上门做客。 赵文轩、林永新、王佑安、李辉、李玉仁、萧远山,至于其他没那么熟悉的同窗,张泽就没有再邀请了。 另外又写了几份帖子给李家学堂的夫子们,不管他们来不来,自己作为学生的,总要邀请。 张明想了想,写了几份帖子,都是之前在学堂进学时,和他们玩得好的。 只是这一次的县试几人都没有通过,自然更加不可能参加府试。 张泽有些纠结,他和杜微雨只是点头之交,到底还是张明更了解杜微雨一点儿。 于是,想了想还是跑到了张明屋里,“二堂哥,要不要也给杜兄去一份帖子?” 张明犹豫了一会儿,还是开口,“我给他去一份帖子吧。” “好,那就这样。” 张泽想着不能厚此薄彼,遂即又开口道:“另外刘亦和于安,要不要也邀请一下?” “泽弟,我发现你这小脑瓜子真是过目不忘,谁都记得住!” 张泽笑着挠了挠头,“嘿嘿,没别的能耐就记性好些。” “看看,我刚写了。”张明笑着把手边的帖子拿了起来。 第144章 酸了吧唧的小秦氏 小秦氏看着家里人忙里忙外,嘴角都没有下来过的婆婆和几个妯娌,心里说不羡慕是假的。 这一个两个的儿子都这么出息,都显得她的几个儿子有些没用了。 张桐听着阿爷阿妈夸奖着两个堂弟,脸上的表情有些难看。 原本以为过去了大半年,自己心里就不会那么难受了。 可事实是看到两个堂弟这么出息,他心里有种说不出来的难受。 明明决定不去学堂,留在地里刨食的是他,现在为何会这么难受。 张青、张泉两兄弟还在学堂读书,没有回来。 张大牛打算等摆宴席的前一天再去把他们接回来,沾沾喜气。 “桐哥儿,你总躲在屋里做什么?!泽哥儿他们回来了,你不往他们跟前凑凑,和他们说说话?” 小秦氏瞧着越发沉默寡言的儿子,有些恨铁不成钢道。 “娘,我和泽哥儿他们不是一路人,聊不到一块儿去。 他们读书上的事,我听不懂。我说田地里的事,他们也不明白,何必再去讨这个嫌。” 小秦氏都快被大儿子的气死了,“怎么就聊不到一块儿去,你就是死脑筋! 当初泉哥儿不也没念书,不照样和泽哥儿他们玩得很好。 你可是张家的长孙,是泽哥儿他们的大哥,他们做弟弟的,肯定会敬重你这个大哥。 你和多相处着,好处还能少了?你瞧瞧你二婶、三婶身上穿着的衣裳,真是好看得不得了……” 小秦氏絮絮叨叨地劝着,张桐越发心里难受,越发沉默。 家里人忙里忙外,张泽和张明恢复了往日的习惯,在家里复习功课。 大丫三姐妹刚一回来和之前几个玩得好的几个小姐妹聚了聚,随后觉得有些乏味。 “以前觉得芳芳她们人不错,这次却觉得她们说话有些不中听。 小弟考上了童生,她们语气那么酸,不知道得还以为背着咱们偷偷喝了半坛子醋呢。” 大丫听着三丫的话,笑着摇了摇头,“你啊,这张嘴真是不饶人。” 三丫撇了撇嘴,“我说得是实话,以后都不和她们好了。” 二丫想了想,笑着说:“咱们又不用天天见她们,碰上聊几句就行了。” 三姐妹这一番话,王氏几人都不知道,眼看着宴席开始的日子越来越近,她们越发忙碌了。 祠堂里妇人们正在洗菜、男人们在准备各种东西。 张明和张泽是同一日办宴席,因此,两人一大早就被自家娘亲告知,今日换上新衣裳、新鞋子,上下一新。 张泽今日穿的是一身天蓝色绣着几枝翠竹,袖口处绣着祥云花纹的长衫。 因为还未及冠,所以头发被王氏梳成了两个小角,看起来更显小了。 张泽瞧着自己这身打扮,十分满意,笑着看向一旁的王氏笑着夸奖道:“娘,你打扮一下真漂亮,以后要多打扮!” “泽哥儿这小嘴真甜,行,娘以后有空多打扮!” 王氏被儿子一夸,心情大好,不枉费她一大早就起来,换了一身刚做的新衣裳,还戴上了当家的送的首饰。 张泽见娘亲高兴,决定以后多给娘亲买些首饰,多夸夸她,让她的首饰可以换着戴。 一出来,三个姐姐脸上带着甜甜的笑容,“小弟,瞧瞧我们今日的着装如何?” 不用看就知道是爱美的三姐会问出来的话,张泽认真地上下打量了一番。 冲着三人笑了笑,毫不吝啬地夸奖道:“大姐、二姐、三姐,你们头上的绢花真漂亮,特别衬你们身上的衣裳,真是人比花娇,一个个都是仙女儿。” 二丫忍不住上前捏了捏张泽的肉乎乎的脸蛋,“哎呦,泽哥儿这小嘴真甜啊!” 三房众人都打扮得十分得体,二房的林氏几人同样穿着一新。 小秦氏瞧着两位妯娌的打扮,心里比喝了一斤醋,还要酸。 小秦氏拍着胸脯道:“二弟妹、三弟妹,你们这脸上怎么涂了这么多的胭脂水粉,瞧着有些吓人。” 王氏斜了小秦氏一眼,嘴角的笑容不变,“不多啊,刚才我家泽哥儿还说我这样打扮好看,让我以后都这么打扮。 我家泽哥儿,去了府城见识多,眼光好,他既然这么说,我肯定听他的。” 说着笑着打趣一旁的林氏,“二嫂,你头上的金钗真好看,以前没见你戴过,莫不是这次二哥从府城给你买的?” 林氏笑容不自觉加深,手轻轻地抚上了鬓边的金钗,“三弟妹,真是聪明,真让你说对了。 这金钗确实是二牛从府城买来的,他说我戴金钗好看。” 说着,蹙着眉头看向了小秦氏,“大嫂,你今日怎么穿戴得这么朴素? 这不行啊,等会明哥儿和泽哥儿的同窗上门瞧见了,总是有些失礼。 我首饰盒子里还有一支素银钗,不如就借给大嫂戴戴,撑撑场面,大嫂意下如何?” 小秦氏听着林氏阴阳怪气的话,刚想发火,又听到林氏后面的话,勉强露出一抹笑容。 “好啊,那就多谢二弟妹了。” 王氏见状没有多话,就安静在庭院里等着客人上门。 五丫特意戴上了上次大丫给她的绢花,乖乖在一旁吃着果子。 秦氏脸上的笑容,就没有下去,手上戴了一个素银镯子,头上戴了两支金钗,分别是二儿子和三儿子送的。 瞧了一眼在庭院里的几个媳妇,小秦氏打扮朴素,头上戴了一支银簪子,不算失礼。 林氏和王氏今日打扮得十分得体、亮眼,秦氏很满意。 至于四儿媳妇莫氏马上就要临盆了,今天人多没敢让她出来,怕人多冲撞了她。 “不错,今日你们都打扮得很精神,等会可别落了家里的面子。 尤其是你老大媳妇,说话的时候过过脑子,要是闹出乱子来,回头别怪我老婆子不讲情面收拾你。” 秦氏对着小秦氏就是一顿训,小秦氏更酸了,讷讷不敢说话。 “知道了,娘,我有分寸的,肯定不给家里丢脸。” 秦氏哪里看不出老大媳妇的不情愿和酸意,不放心又嘱咐道:“你今天能不说话就不说话,少说话多做事。” 说完,不等小秦氏回话,就看向了林氏和王氏,“老二媳妇、老三媳妇,你们俩就负责好好接待着,脏活累活都不用去管。” 第145章 热闹非凡 王氏和林氏痛快应下,简单用了一点儿早饭,就陆陆续续有客人上门了。 赵文轩上次来过桃花村小住,收到了张泽的邀请后,直接跑去和林永新商量。 林永新挠了挠头,商量道,“文轩,咱们一块儿去,我一个人可找不到路。” “行啊。” 赵文轩把这事告诉了爹娘,赵父赵母决定亲自去一趟,左右铺子有伙计看着,出不了乱子。 林永新和林父说了一下,林父二话不说,也决定亲自去一趟。 两家人一合计,决定结伴同行。 王佑安、李辉、李玉仁、萧远山同样收到了请帖,正好趁这次给张泽送请帖。 几人家中的大人都在忙着宴席的事,于是就准备了些贺礼,派了身边得力的人跟着自家儿子一块儿去。 王佑安几人约好了一块儿走,一路上别提多热闹了。 李辉眼珠子一转,笑着说:“咱们得给泽弟一个大惊喜!” 李玉仁忍不住打趣道:“辉弟,你又有什么鬼点子,快说说。” “什么叫鬼点子,明明是金点子。” 王佑安忍不住了,直接塞了一块儿糕点到李辉嘴里,“不说就算了。” 李辉三两下把糕点吃完,乐呵呵道:“你们真是急性子,我给泽弟准备了一把折扇做礼物。” 王佑安和李玉仁、萧远山对视了一眼,眼里全是疑惑,“辉弟,你到底想送什么惊喜给泽弟,先给我们透露一下?” “这个山人自有妙计,只能透露到这里,到时候你们见机行事,配合我就行了。” 王佑安三人等了好一会儿,就等到了这句话,好奇心都被李辉给吊起来了。 偏偏李辉这家伙,真就半个字都不愿意透露了。 王佑安磨着牙,一字一句道:“行啊,我们到时候一定好好配合你。” “嘿嘿,好!”李辉展颜一笑,王佑安更好奇了。 ———————— “二嫂、三弟妹,哎呦真是恭喜恭喜啊,明哥儿、泽哥儿真是出息了!” 张秀英带着丈夫和儿女笑着走进庭院,瞧见王氏和林氏脸上立马露出笑容。 “大妹妹,客气了。”“大姐,进里面坐。” “不急,我今日可是特意来和你们取经的,你们把明哥儿、泽哥儿教得真好,不像我家里那三个娃,半点儿事都不懂。” 还没说几句呢,张秀梅一家子也来了,就连其他几房都跟着来凑热闹了。 来者都是客,王氏和林氏瞧见了,热情地打着招呼,至于心里的想法,只有她们自己知道。 张秀梅直入主题,心直口快道:“二嫂,你给明哥儿找媳妇没?” 林氏笑着的脸一僵,“小妹,明哥儿还小,还不急。” 张秀英一听,不认同道:“不小了,翻过年去十二了,放在咱们乡下,可不就得开始找了嘛。 再晚一点儿,好一些的姑娘都定了亲了,二弟妹,你要给明哥儿开始张罗着了。” “是啊,我家那口子家的表妹人长得俊,正好比明哥儿小一岁,我瞧着两人很相配,要是能结亲,那就是亲上加亲喽。” 林氏这会子脸上已经没有笑容了,“明哥儿还小,他的婚事不劳大姐和小妹操心了。” 王氏早在三人说这事时,就进了厨房张罗,压根不想理会这事。 张秀英立马不高兴了,这个林氏傲气什么,真是不识好人心。 “二弟妹,我们这都是为了明哥儿好,你不领情就算了,何必说这么伤人心的话。 我和秀梅是明哥儿的亲姑姑还能害了他不成?肯定是瞧着不错,这才想着和你说道说道。” 张秀梅得理不饶人,“是啊,大姐说得对,二嫂,我们都是为了明哥儿好,你何必说那么伤人心的话。” 林氏听不下去了,不打算再和这两个难缠的小姑子说话。 看了两人一眼,丢下一句,“多谢你们的关心,明哥儿的事有我们操心就够了,我还有点儿事,就先失陪了。” 张秀英、张秀梅对视一眼没在林氏这里讨着好,又转头去寻王氏。 三丫瞧着两位姑姑来了,立马回屋告诉了张泽。 “小弟,大姑和小姑来了,我在你这里躲会儿。” 张泽失笑道:“三姐,这话你和我说说就算了。可别当着其他人的面说。” “这你不说我都明白,我就是不喜欢两个姑姑,她们一来眼珠子就滴溜溜地转,一看就是有所图,可不能让她们占便宜。” “伯母,泽弟在家吗?”赵文轩和林永新及时出现,给王氏解了围。 “文轩、永新,你们这么早就来了,泽哥儿在屋里呢,你们自己去寻他。” 王氏招呼着赵夫人和林夫人,“嫂子你们也来了,快来坐。” 至于赵老爷和林老爷他们都在另外一旁和张三牛他们说着话。 不少妇人瞧着赵夫人和林夫人两人打扮得十分贵气一看就不是乡下人家,忍不住上前讨好地说着话。 张秀英、张秀梅对视一眼,跟了上去,一块儿聊天。 赵夫人和林夫人时常和人打交道,应付村里的妇人简直不要太容易。 “泽弟,恭喜啊!” 张泽听到声音,眼睛一亮,笑着招呼道,“文轩、永新,你们这么快就到了,快坐。” 边说边给两人各倒了一杯茶水,三丫瞧着赵文轩和林永新来了,找了个借口就离开了。 一出来就被眼尖的小姑张秀梅喊住了,“三丫,你这是要去哪儿?” “大姑、小姑……”三丫立马端起得体的笑容,跟院子里的亲戚们打着招呼。 “云娘,你家三丫瞧漂亮、着稳重了不少,果然是女大十八变,越变越好看。 依我看啊,再过两年,上门提亲的人非踏破门槛不可!” 三丫听着这话,心里不快,正在发作,王氏立马温声道:“三丫,快回屋和你两个姐姐绣花,今儿个人多,娘没空管你。” 三丫如蒙大赦,甜甜地冲王氏一笑,“是,娘。” 然后就噔噔噔往屋里去了,王氏这才看向其他妇人,笑着解释,“三丫,年纪还小,性子活泼着呢。 平时没少让我头疼,好不容易让她学了点儿女工,这才拘着点儿性子。 不求她未来嫁得多好,只要日子过得和美,我这个做娘的就放心了。” 第146章 道路拥挤 王氏这么一说,旁边的赵夫人、林夫人立马附和。 “正是这个道理呢,咱们做娘的都盼着孩子们日子过得和美。” “泽哥儿娘,我家芳芳要是有你家三丫一半能干,我就不愁了。” 说话的正是芳芳娘,王氏朝她笑了笑,“芳芳娘,你说笑了,芳芳可是咱们桃花村里数一数二能干的孩子。” 妇人们这边互相聊着儿女经,张三牛他们那边都是大老爷们,天南海北的聊着新鲜事。 赵老爷和林老爷见多识广,两人一说话,可把其他人的目光都吸引过来。 刚下了官道的王佑安几人的马车却停了下来,“李伯,怎么了,马车怎么突然停了?” 赶马车的李伯擦了擦满脸的汗,“公子,前面有好多马车,咱们的马车现在过不去啊。” 王佑安掀开车帘子一看,豁,前面肉眼可见的都是马车、牛车,可不就是过不去嘛。 这条是乡道,本就比较狭窄,乡下人家大多数到镇上都是靠走路,富裕一点儿的可能是赶牛车,马车什么的实在非常是少见。 李辉不明白其中的原因,直接问了出声,“怎么有这么多马车去桃花村?” 李玉仁轻笑道:“前面的应该都是十里八乡的乡绅富商们,泽弟中了府案首,乡里人可能不知道。 这些乡绅们却不会不知道,定然是得了消息,赶着去给泽弟道喜的。” 李辉不确定地问,“那咱们到时候办宴席是不是也会有乡绅富商上门道喜?” 萧远山瞥了李辉一眼,“那当然啦,你这问的什么傻问题。” 李辉只觉得自己受到了暴击,“远山兄,你今日的嘴好毒啊,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王佑安笑着调侃道:“那还能是因为啥,远山这是被你蠢到了。” 李辉没有不高兴,笑着说:“佑安兄,看破不说破,给小弟留点儿面子。” 几人这么一说笑,马车总算又走出一段路,远远地瞧见了村庄的模样。 李辉指着远处的村庄,笑着说:“那应该就是桃花村了吧?” 李玉仁跟着瞧了一眼,啧啧称赞道:“桃花村瞧着山清水秀,难怪能养出泽弟那样钟灵毓秀的妙人儿。” 李辉忍不住嘴贱,“玉仁兄,这些话该留着等会和泽弟说。” 李玉仁白了李辉一眼,“辉弟,我暂时不想和你说话。” 村子里的人瞧见一辆辆马车驶入,很快就堵住了村里的道路,立马去报告村长张茂安。 “问了吗,他们都是来干嘛啊?” “说是来给张明老爷、张泽老爷道喜的,随从手里都拎着不少东西。” 秦氏一群人原本在庭院里聊天,骤然听到什么王老爷、赵老爷、李老爷上门道喜都是一惊。 这些个老爷他们一个都不认识,有的只是听说过。 秦氏焦急地喊道:“老二媳妇、老三媳妇,快去把明哥儿和泽哥儿叫出来。” 王氏和林氏赶紧起身,“泽哥儿,外面来了好些李老爷、王老爷……可我们压根不认识他们,可要让他们进来?” 张泽笑着安抚道:“娘,别担心是好事,人家都说了是上门道喜的,上门就是客,咱们招待着就好。” 说着看向赵文轩和林永新,“文轩,永新哥我出去瞧瞧,你们要不要去?” 赵文轩和林永新想了想,点点头,“走,一块儿去瞧瞧热闹!” 门口的乡绅们脸上带着笑容,全然没有半点儿不满。 张泽笑着邀请道:“二堂哥,咱们一块儿去迎一迎他们?” “行啊。” 庭院里的妇人们瞧着两个文质彬彬的少年郎,眼睛一下子就看直了。 “哎呦呵,秦婶子,你真是好福气哟,孙子们都出息,瞧着模样就差不了。” “见过张明老爷、张泽老爷,恭喜二位老爷考中童生……” 张泽、张明立马躬身回礼,“多谢各位,都请里面坐。” 乡绅们示意随从跟着一块儿进去,直接吩咐随从把准备的礼物送到了记账先生处。 记账先生瞧着这么多厚礼,忍不住擦了擦额头的汗,等人一走,立马吩咐身边的小辈去把张福叫来。 “老弟,不得了了,刚才的李老爷、王老爷……几人都是大手笔,有的送了二百两银子……” 张福一听,瞪大了眼睛,“多少?” 记账先生赶紧说道:“最少的都送了二百两银子,还有不少不止送了银票,还送了好些值钱的贺礼。” “你先记着,一样都不能少,我去问问泽哥儿他们能不能收,不能收等会就退回去。” 记账先生点头,“我就是这个意思,你快去问问。” 他干了多年的记账行当,第一次瞧见这么厚重的贺礼,还不止一个人,今儿个真是开了眼了。 张福小跑几步,问了好几个人,又找了好几圈,才找到了张泽。 张福直接朝不远处的张泽喊道:“泽哥儿,你来一下,阿爷有要事同你说。” 张泽满脸歉意看向几个乡绅,“不好意思,有事失陪一会儿。” “阿爷,出什么事了?” 张福立马把乡绅们都送了厚礼的事告诉了张泽,“泽哥儿,那些乡绅老爷送的礼是不是太厚了一点儿。咱们要不要退一下回去?” 张泽同样惊了一下,没想到乡绅们手里的银钱这么多。 正想着要怎么做,就听到张三牛的声音,“泽哥儿,王公子他们来了,我把他们领到了你屋里,你等会忙完了就去和他们打个招呼。” 张泽一喜,“知道了,爹,我这就来。” 回完,看向自家阿爷,“阿爷,佑安兄他们比孙儿懂得多,孙儿这就去问问他们,马上就回来。” 张福忙点头,“那你快去。” 张福在屋里焦急地等着张泽回来,张泽一路小跑来到自己屋里。 “玉仁兄、佑安兄、远山兄、辉兄,你们一块来的,小弟今日真是失礼了。” 李玉仁温和地说着,“哪有失礼,泽弟今日是你的好日子,忙一点儿很正常。” 张泽笑着朝四人拱了拱手,“嘿嘿,你们不怪罪就好。 你们来得正好,我有一件事拿不定主意,正想请教几位兄台该怎么办才好。” 李辉促狭道:“什么事啊,竟然难倒了我们的张案首,快说来给我们听。” 第147章 有趣的贺礼 “刚才有好些十里八乡的乡绅登门道喜,送了十分厚重的贺礼,有的一送就是几百两。 这么厚的礼,我都不知道该不该送下。”张泽说到后面,有些苦恼地皱了皱眉头。 李玉仁笑着说:“乡绅们送这些贺礼来,不过是结个善缘,盘算着泽弟哪日就青云直上,没准还能看在善缘的面子上,庇护一二。 所以,泽弟你不要有负担,安心收着就是,等人离开时,送些回礼就行了。 至于以后是否往来,端看泽弟你和他们是否亲近。” 张泽恍然大悟,郑重朝着李玉仁躬身道:“泽,受教了,多谢玉仁兄赐教。” 李玉仁几人被张泽正经的模样逗笑了,“哈哈哈哈哈。” 张泽见友人高兴了,接着说道:“我先去和阿爷说一声,你们在此稍坐一会儿。” 李辉笑得不行,捂着嘴,挥了挥手,“去吧。” 一旁焦急等着的张福见到孙子回来,眼睛立马就亮了,“如何?” “阿爷,你和记账先生说一声,一一登记好,单独成册,另外,再单独给他们准备厚一点儿的回礼。” 张福闻言松了一口气,“好,我这就去办。” 张三牛刚领着四位锦衣华服,举手投足间皆是温文尔雅,得体大方的少年,妇人们好奇极了。 “云娘,那四位小公子和泽哥儿认识?” 王氏并不认识王佑安几人,但是听到了丈夫唤其中一人的名字,猜测四人应当就是和泽哥儿互结的几位友人。 于是,笑着和好奇的众人解释道:“他们四人和泽哥儿是好友,一块儿去了府城考府城。 我听三牛说,他们都过了府试,这次是收到了泽哥儿的邀请,上门道喜的。” “都过了府试?那岂不是都是童生老爷?” “是啊,我的老天爷啊,泽哥儿的友人都这么厉害。” 张泽嘱咐完张福就转身回了自己屋找王佑安几人说话。 “泽弟,你回来得正好,喏,这是我送你的贺礼,你快打开瞧瞧喜不喜欢。” 李辉二话不说,直接把手里的礼盒塞到了张泽手上。 张泽打量着李辉,见他眼睛不住地盯着自己手上的盒子,眼里满是期待。 “辉兄,收一收你的眼神,我倒是要瞧瞧你到底送了我什么贺礼,不满意,我可要再讨要一份。” 说着,在王佑安几人好奇的目光下,缓缓打开了礼盒。 “一把折扇?” 李辉闻言,立马笑着说:“泽弟,你快打开看看。” 张泽依言打开,折扇两面光秃秃的啥也没有。 王佑安大失所望,“辉弟,这就是你送的贺礼,未免太薄了些。” 李玉仁同样有些疑惑,直白道:“就是,这不是闹着玩嘛。” 萧远山看了一眼笑得开心的李辉,好像明白了什么,没有说话。 张泽见李辉被两位好友指责,也不恼,笑着猜测道:“莫非,辉兄想让我自己在上面题诗作画?” 李辉激动地上前,“泽弟,不愧是你,咱们真是心有灵犀,我都还没说,你就懂我的意思了。” 王佑安嘴角抽了抽,还是忍不住吐槽,“这就是你的惊喜?” “这不惊喜嘛,你们一个个可都没想到,还是泽弟最聪明,一下子就猜到了我的用意。 你们别小瞧了这折扇,这折扇的骨架是小叶紫檀木雕刻而成的,还有这扇面选用的是上好的素绢,洁白素净,轻尘不染。 这都是从我爹的库房里掏来的好东西制成的,泽弟,你喜不喜欢这份礼物?” 张泽看着一脸傲娇的李辉,温声道:“当然喜欢,辉兄有心了,回头我就找些上好的丹青颜料,题诗一首。” 李玉仁朗声开口,“这可巧了,我送泽弟的贺礼里就有上好的徽墨以及一些丹青颜料,泽弟不用费心再去寻颜料。” “玉仁兄,你该不会是偷偷和辉弟商量好了,不同我和远山说吧?” 李辉立马跳了出来,“这真没有,我作证。” 王佑安和萧远山对视一眼,“远山,你准备了什么贺礼?” 萧远山轻声道:“我的礼物有些平平无奇了,就准备了几支湖笔,还有一些宣纸,另外还有一本古籍。” 李辉啧啧道,“看不出来啊,远山兄,你的家底这么厚,手里的好东西也太多了吧。” 说着,看向王佑安,“佑安兄,你呢?” 王佑安看李辉这得瑟的模样,笑着开口,“看来你们想得都差不多了,我给泽弟准备了一架古琴。” 李辉三人齐齐看向了他,有些好奇,“古琴?” 王佑安嘴角噙笑,解释道:“上次见泽弟听红莲姑娘弹奏琵琶听得津津有味,想着泽弟应当是喜欢乐声的。 故而,送了一架古琴,我就等着来日泽弟弹奏给我们听。” 张泽没想到王佑安这么细心,笑着道:“多谢四位兄长,你们送的贺礼我都很喜欢,兄长们有心了。” 四人闻言,笑得十分开心,李辉折扇一摇,打趣道:“泽弟,我可就等着你的贺礼了。” “好。” 几人又说了一会儿子话,就起身出去,张泽带着四人一出来,就吸引住了众人的目光。 五人脸色不变,脸上都挂着得体的笑容,朝着众人微微颔首。 “文轩、永新哥,这四位分别是王佑安,李玉仁、萧远山、李辉,他们都是我的好友。” 赵文轩笑着说:“早就想认识几位兄台,今日总算是有机会了。” 王佑安见赵文轩脸上带着亲切的笑容,顿时觉得眼前人不错,便笑着道:“可不是,以后常来往。” 林永新反而有些怯场,眼前几人太过耀眼,让林永新自惭形秽。 张明的友人也来了不少,“明弟,我们去和那几位公子打个招呼如何?” “好啊。”张明想了想,点头应下。 “李兄、王兄、萧兄、李兄,今日玩得高兴,有需要的只管和我或者泽弟说,千万别客气。” 李辉摇着折扇,满口答应,“好啊,我们不会和泽弟客气的。” 几人都是读书人,自然很快就聊到了一起,周围的妇人们压根插不进话去。 聊了一会儿天,陆陆续续又有不少乡绅富商登门。 张家的庭院,外面的空地上站满了人,众人七嘴八舌地说着话。 在祠堂的汉子和妇人,紧锣密鼓地张罗着今日的宴席。 第150章 建族学 张泽听着各种族老的话,嘴角微微上扬,不反对就好。 族长见众人都同意张泽的提议,脸上堆满了笑容。 “既然大家伙都没有意见,老头子我就再多说几句。 建族学这事是张福家提起的,张福家又愿意拿出一千两银子作为建族学和维护族学的日常运转用。 族中对此事,必须予以肯定和嘉奖,我提议将此事写入族谱,你们可有不同意见?” 族长这么说,众人纷纷点头,“没有意见。” 张茂安作为村长,开口道:“各位叔伯,既然张福侄子一家愿意出一千两,我提议尽快把族学建起来。 族中有好些不错的苗子,抓住这个机会,莫要再耽误了。” 族长点头,“茂安说得对,那这样,等天放晴了,茂安你就安排些汉子上山伐些树木回来,尽快把学堂先盖起来。” 说着,又看向张三牛和张泽,“三牛,你们在县里做买卖,认识的人多,先寻摸着有没有合适的夫子。” 张三牛点头,“是,族长。” 族长再次看向张泽,“泽哥儿,你在县里进学,如今又考中童生。 读书一事上,再没有人比你清楚该准备些什么东西用于启蒙。 因此,我想把准备书本和文房四宝这事交给你去做,你能做到吗?” 张泽对上族长的郑重又慈爱的目光,微微一笑,“族长爷爷放心,这事孙儿会尽快办妥。” 族长一锤定音,“好,那这事就托付给你了。” 接着族长又嘱咐了几句,众人就各自回去忙活。 张茂安回去就开始琢磨给族中子弟安排什么任务,毕竟建族学,要做的事不少。 张茂安的媳妇李氏见丈夫一回来脸上带着笑,嘴里不停地嘟囔着。 十分好奇,于是就开口问道:“当家的,族长叫你去,是有什么好事吗?” 张茂安有些激动地说着,“张福侄子给族里捐了一千两银子用来建族学,族长把这事交给我去做。” “一…一千两?”李氏眼睛都瞪大了,“他们哪里来的那么多银子?” 张茂安不悦道:“头发长见识短,你忘了昨日登门道喜的那些乡绅富商了?” 经丈夫这么一提醒,李氏立马明白了。 嘴里不住地说着,“张福侄子真是好福气,有两个出息的孙子,哎呦,这日子一下子就大变样了。” “是这么一个理,等族学建起来了,咱们家几个孙子都送到族学去,没准能出一两个像泽哥儿那么出息的。” 李氏认同地点头,“是啊,妾身瞧着咱们家几个小子都是好的,一点不比泽哥儿傻。” 这样向往、希冀的对话,在张家不少人家屋里都在上演。 建族学确实是一件大好事,有了族学家里的孩子都能送去读书,没准能像张福家一样,一下子出了两个童生老爷。 这么一想干劲就更足了,要不是天还在下雨,他们非现在就去上山砍木头,盖学堂。 张福几人一脸喜意的回来,小秦氏激动喊张大牛。 “大牛,爹他们回来了,你快去问问是什么事。” 张大牛被小秦氏叨叨个没完,点了点头,“爹、二弟、三弟,你们这是遇上什么好事了?” 张福看着大儿子,笑着说:“回屋说。”“老婆子,你去把老四、老五也叫来。” 一家子男人都到了正房,张四牛笑着讨好道:“爹,你和二哥、三哥他们出去了一趟回来就这么高兴,莫不是遇上什么好事了?” 张福笑着看向四儿子,“老四,你算是赶上好时候了,你媳妇要是生下一个男娃,就可以到族学里读书了,你说这是不是好事?” 不等张四牛回话,张五牛惊讶地看向了自家老爹,“爹,你是说族里要建族学了?” “正是。我和你们二哥三哥决定从家中拿出一千两银子捐给族里,用来建族学。” 张大牛激动道:“爹,家里什么时候有那么多银子?这些银子留着给家里用多好,给出去了,岂不是亏大了。” 他觉得自家老头子是真糊涂了,那可是一千两啊,他累死累活在地里忙活一辈子都赚不到一千两银子。 老头子一声不吭,都没和他们大房、四房、五房商量就把这么多银子给了出去,真是老糊涂了。 张福看向眼皮子浅的大儿子,“老大、老四、老五,老头子我先说清楚,这一千两银子不是我和你娘挣的。 全都是昨儿个上门道喜的那些乡绅富商送的,都是给明哥儿和泽哥儿的。 泽哥儿提议拿出其中的一千两用来建族学,明哥儿、老二、老三都是同意了的。 我和你们说这事就是告诉你们一声,管好你们自家媳妇,别让我听到传出不好听的声音,不然别怪我不讲情面。” 张五牛立马表态,“这个主意很好,我支持。” 张四牛觉得虽然捞不到好处,但是毕竟是给二房、三房的贺礼,两个哥哥都没意见,他就不去凑热闹了。 况且,自家媳妇肚子要是争气,马上自己就要有儿子了。 再过个几年,直接把他送到族学去,还能省下不少银子,这事怎么算都是自己占了便宜。 “爹,这是一件大好事,二哥、三哥,你们想得真长远,咱们家以后在族里,谁不得说句好。” 张福很满意两个儿子的话,看向还一脸不可置信的大儿子,微微有些失望。 “老大,你怎么想的?” “……爹,这事实在是超出了儿子的意料,咱们家也不富裕,一下子捐给族里一千两,儿子十分舍不得。 要不,趁着现在还没开始,爹你去要回一些银子,族中那么多人,每家每户出一点儿,也用不了咱们家出这么多银子。” 张福看着目光短浅的大儿子叹了一口气,“老大,你的目光太短浅了,还比不上泽哥儿一个小孩子。” 张泽原本在一旁安静地听着,没想到还有自己的事。 笑着看向众人,“阿爷,大伯心疼银子很正常,一千两确实不是一个小数目。” “只是,大伯木已成舟,我们刚刚和阿爷已经和族长他们说过了要出银钱建族学的事。 总不好朝令夕改,这于我们家的名声有碍。大伯放心,这一千两银子不从公中出,由我们三房和二房各出五百两。” 说着看向张二牛,张二牛接收到侄子的眼神,点头道,“是啊,大哥,你放心这些银钱有我和三弟出。” 第148章 累得不轻的张家人 张泽和张明作为今日的主角,等到开席之时,不得不流走在各个桌子旁,和上门道喜的众人说说话。 张泽只觉得自己的脸都快笑僵了,肚子里被灌了一肚子的水。 动用全村之力,今日来的客人们勉勉强强都有一个位置坐着。 乡绅们、富商们各自坐在一堆,村里的村民坐一堆,互不干涉。 杜微雨在宴席要开前,才满头大汗地赶了过来,有些不好意思地同张泽和张明道歉。 “实在是不好意思,我来晚了。” 张泽找了找位置笑着指了指不远处,“无妨,杜兄坐到文轩他们那一桌去吧。” 张泽和张明对视一眼,认命地继续去感谢众人。 王佑安几人彬彬有礼、温文尔雅,和张明的同窗们坐在呢一桌。 众人安静地用过饭,又坐了一会儿,就起身准备离开了。 王佑安笑着说:“泽弟,时候不早了,我们要先走一步。” 张泽点头,歉意道:“今日招待不周了,下次你们再来,一定让你们小住些日子。” 李玉仁笑着说:“今日我们玩得很开心,下次再来,泽弟可要留我们多住些日子。” 李辉依依不舍,又嘱咐道:“泽弟,你可别忘了来参加我们的宴席。” “放心吧,我最迟后日就回去,一定赶上你们四人的宴席,到时候可得多准备些好吃的款待我。” 李玉仁笑着道:“少了谁,都不能少了你的那一份。” “保重。”张泽依依不舍朝四人挥了挥手,目送着几人上了马车,这才转身回去。 这场宴席一直持续到了日落时分,乡绅富商这才一一离去。 当然临走时,还带上了张泽他们的回礼,脸上都带着喜悦的笑容。 桃花村的村民匆匆吃了一顿简单的晚饭,就开始收拾各种东西。 张家除了家里的小孩,只有莫氏待在家里,其他人忙到了深夜。 张福朝众人说道:“呼~都这么晚了,各自收拾一下,都回屋休息,有什么事明天再说。” 张三牛和王氏累的不轻,连话都不想说了,直接简单洗漱了一下,倒头就睡。 张泽和大丫三姐妹倒是还好,虽然有些累,但还能接受。 “轰隆——轰隆——”“滴答——滴答——” 后半夜下起雨来了,张福和秦氏两人觉少,天还蒙蒙亮就醒了。 秦氏起身做饭,张福琢磨等会得和老二老三他们说说昨日的贺礼一事。 屋外一直下着雨,屋里光线昏暗,张泽活动了一下自己的身体,穿好衣裳准备去厨房看一眼。 秦氏和王氏几人已经把饭菜做好了,因着下雨就在正厅用饭。 张福看着众人发话道:“老二、老三、明哥儿、泽哥儿留下,其余人各自回屋。” 小秦氏眼珠子一转,眼里有些不满,给张大牛使了一个眼色。 张大牛不为所动,直接往外走。 张青、张泉有些好奇地看了一眼,随后离开了。 至于张四牛和张五牛两人是第一个离开的,秦氏几个女眷快速收拾好了碗筷,去厨房收拾。 张福看着屋里只剩下老二、老三和两个出息的孙子,嘴角扬起笑容。 “老二、老三你们都是好的,教养出明哥儿和泽哥儿这么有出息的儿子来。” 张二牛、张三牛听到自家老爹的夸奖,嘴角都快咧到耳后根了。 看着傻乐的两个儿子,张福只觉得没眼看,转头看向两个乖乖坐着的孙子。 “明哥儿、泽哥儿,你们俩如今成了童生老爷,切记不能骄傲自满,要沉下心学习。 另外兄弟之间要互帮互助,让咱们张家更上一层楼,你们可明白?” 张泽和张明闻言,笑着点头,“知道了,阿爷。” “好,接下来,我要说的就是关于昨日收到的贺礼的事。” 张三牛和张二牛一脸懵,他们是真不知道昨日收到了多少贺礼。 “昨日十里八乡的乡绅富商们一共来了二十三人,共计收到了5000两银子。 外加不少的名贵贺礼,如屏风摆件、湖笔……这些厚礼,记账先生全部单独登记在册。 因着这些贺礼都是贺你们兄弟二人的喜事,故而想问问这些银子和贺礼你们打算怎么处理?” 张二牛和张三牛都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问道:“爹,多少银子?” 张福瞥了一眼三儿子,重复了一遍,“5000两,瞧你们这点儿出息,都是在县里做买卖的人了,还这么不稳重。” “爹,儿子是真没想到能收到这么多银子,这可怎么办好啊?” 张三牛说着,求助似地看向了一旁泰然自若的儿子。 张明同样惊了一下,不知所措地开口道:“咱们收了这么银子,会不会不太好啊?” “二堂哥放心,无碍的。我问过了玉仁兄他们,这些乡绅富商之所以这么做,不过是想和我们家结个善缘。 咱们不收,人家反而不自在。而且,我们已经回了礼,不用担心。” 张明看向张泽,眼里满是震惊,“泽弟,你都什么时候做的,我压根不知道。” 张泽失笑,摊了摊手,“是阿爷找到了我,正好当时玉仁兄他们来了,我也不懂,这不就直接问了他们。” 张福眼见话题越扯越远,忙拉回话题,“泽哥儿,这么多银钱,咱们该怎么处理?” 说实在话,这么多银子放在家里,张福心都是悬着的,昨晚和老婆子半宿没睡,时不时就起来瞧瞧银子还在不在。 生怕被旁边邻居或者其他人知晓了,再偷了去,那真是没处哭。 张泽笑着看向张二牛和张明,“二伯,二堂哥,你们怎么看?” 张二牛想了想,看向张三牛,“不如我和三弟各拿两千两,剩下的一千两交给爹?” “会不会太多了,要不给爹三千两,剩下的,咱们一人一千两?” 张福摆了摆手,“家里不需要这么多银子,我和你们娘还想多活几年,这么多银子放在我们这,我们心里不踏实。” 张泽随即开口,“阿爷、二伯、爹,依我看不如,给族里捐两千两,在村里修一间学堂。 然后,再请一个学识不错的夫子,用来教导族中子弟读书。 我和二堂哥以后要走仕途,只有我们两人难免独木难支。 唯有族中多出一些有出息的后辈,方能成为我们的助力。 也能让咱们张家成为地方大族,不再受旁人欺凌。” 第149章 商量建族学 张福、张二牛、张三牛没想到张泽会想得这么长远,惊讶极了。 张福有些惭愧道:“泽哥儿,你的眼光真是长远,阿爷压根没想这么长远。” 张泽笑着说:“都说读书使人明理,孙儿不过是从书中开拓了眼界,因此才会想得比较长远。 阿爷不必妄自菲薄,若是孙儿和阿爷比侍弄田地里的庄稼,那孙儿肯定比不上阿爷经验老道。” 张福开怀大笑,“哈哈哈哈,好好好,我张福有你这个孙儿真是祖宗保佑。” “泽哥儿,你的这个想法很好。”张三牛十分认同儿子的话。 随即看向张福,“爹,儿子十分赞意泽哥儿的主意,族中有不少子弟正是读书的年纪。 只是家中只能勉强混个温饱,没再多的余钱给孩子读书。 若是有了族学,儿子相信族中定能多出几个像泽哥儿他们一样的麒麟儿。” 张二牛有些肉疼,那可是两千两啊,三弟和侄子眼睛都不眨一下地就愿意捐给族里,他没有那么大的魄力。 犹豫了一下,张二牛开口道:“爹,三弟,两千两会不会太多了点儿? 不如咱们捐一千两,由我们家起头,再由族中各家有人出人有力出力,如何?” 张泽明白了自家二伯的意思,没有提出反对的意见,反而看向张福,由他做最后的决定。 张福没有直接回答二儿子的话,对着张泽问道:“泽哥儿,只是给族中的子弟启蒙大概需要花多少银钱?” “阿爷,启蒙大概要花两方面的钱财,一是书本和笔墨纸砚这一部分很费钱,一人大概需要花十几两,这都是按最低的估计。 二是束修费用,若咱们专门请一个夫子,比较划算。 一年大概花一、二百两能够请一个学识不错,给族中子弟开蒙绰绰有余的夫子。 两项加起来,开支不会太少,另外还要专门建一间学堂方便教学,零零碎碎加起来又是一笔钱。” 张福琢磨道:“只是开蒙就需要这么多银钱,一千两确实有点儿少。” 张泽听着张福的话,认同地点头,他这人做事一向比较喜欢做到最好。 既然向家里人提出了建族学的想法,就不能随便糊弄一下,要做就要做到最好,不然不如不做。 “阿爷,二伯说得有道理,族学之事可以由我们家牵头。 族中大多数人都不富裕,拿不出钱财没事,可以在其他方面出力。 另外,一千两确实是一大笔钱财,孙儿可以再捐赠一千两用于族学。” 张明和张二牛看着十分有魄力的张泽,佩服不已。 张福一锤定音,问道:“那就依泽哥儿所言,从昨日收的5000两中,拿出一千两作为建族学,剩下的四千两,你们兄弟俩一人两千两。” 张三牛连忙摆手,“这怎么行,爹,你多少拿一些,不然儿子心里过意不去。” 张福摆了摆手,“明哥儿、泽哥儿,都还要读书,需要用钱的地方多着呢。 你们不用推辞,事情就这么定了,现在咱们直接去找族长。” 张泽扯了扯张三牛的衣袖,示意他先别再劝,之后再说。 四人撑着伞,直接到了族长的屋里,族长媳妇惊讶地问道:“福哥儿,你们这是有什么事?” 张福恭敬地说道,“大奶奶,我们有要事要和大爷爷商量,大爷爷在屋里吗?” “在呢,你们直接进去就行。” 张福恭敬地说着,“大爷爷,前几日真是辛苦您操持明哥儿和泽哥儿俩的宴席。 今日我们来,是有一件要紧事想和您商量一下。” 族长看张福这么认真,正了正神色,“福哥儿,什么事?” “大爷爷,是这样的,昨日十里八乡不少的乡绅富商都上门道喜,送了不少的贺礼。 泽哥儿就提议,拿出其中的一部分银子给族里建一个族学。” 张泽没想到他阿爷直接把他给的说给了族长听,族长的视线不出意外地落在了自己身上。 “泽哥儿,这是你的意思?” 张泽露出一个笑容,冲着族长微笑道:“回族长太爷爷,是孙儿的主意。 孙儿想着,族中有不少和我们差不多的子弟,即使天资不错,却因为家中穷困,没办法进学堂读书。 白白浪费了天资不说,一辈子都只能窝在小小的桃花村,实在是于心不忍。 《孟子》中有云: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济天下。 孙儿家中如今小有资产,就想着帮扶族中一二。 若族中子弟学有所成,又能惠及更多族人,假以时日,孙儿相信,我张氏一族定能发扬光大,成为襄阳县乃至襄阳府数一数二的大家族。” 张泽的一番话说得慷慨激昂,听得族长热血沸腾。 族长老怀欣慰地看向张泽,“好啊,我张氏一族有泽哥儿这一番谋划,定能发扬光大!” 族长看向张福,忍不住感慨道:“福哥儿,你有个好孙儿啊!” 张福有与荣焉,“都是泽哥儿有想法,我老喽,有泽哥儿和明哥儿在,我们张氏一族定能发扬光大。” 族长立马吩咐儿子去把族中几位德高望重的族老,以及村长张茂安都叫过来,商量建族学一事。 族长慈爱地看向下首的张泽,语气温和道:“泽哥儿,你跟其他阿爷们再说说你刚才的想法。” 张泽恭敬地朝众人拱了拱手,“各位阿爷,孙儿家打算出资给族里建一个族学,让族中子弟能够启蒙。 想要家族兴旺发达,族中就不能少出息的子弟。 若能通过蒙学,学得一技之长,无论是走上仕途,还是到镇上、县里找一份活计,都比在地里刨食要好得多。 族中出息的子弟多了,家族就能兴旺起来,假以时日,咱们张氏定能成为襄阳府的大家族,不受旁人欺凌……” 族老们听着张泽的话,只觉得心潮澎湃,难掩激动。 “好啊,泽哥儿小小年纪,竟然就能想得这么长远,不愧是能考中府案首的麒麟儿! 若族中子弟通过蒙学,能学到泽哥儿的十分之一,咱们张氏一族定能繁荣兴盛!” “是啊,是啊,若族中多几个像泽哥儿、明哥儿一样走仕途的,假以时日,泽哥儿他们做了官,咱们都能得到庇护。” 第151章 打算盖房子 银钱已经给了族长,没必要在这时候反悔,因此,张二牛很痛快就附和了侄子张泽的话。 只出五百两,他可以接受,毕竟明哥儿以后要走仕途,就像泽哥儿所说,若以后走上仕途,能有几个族学兄弟帮一帮是极大的助力。 张大牛没想到一向抠门的二弟,竟然舍得捐五百两给族里。 木已成舟,爹对此特别满意,四个弟弟都没意见,他再说也改变不了什么。 只能感慨一句,“二弟、三弟,你们太有魄力了!” 张二牛和张三牛闻言,笑了笑,“我们这么做都是为了明哥儿、泽哥儿他们,往远一点儿讲族中能多出几个出息的子弟,他们在外做买卖都能挺直腰板。” 这事说完,张福摆了摆手,让五个儿子和孙子们回去。 王氏和林氏几个妯娌好奇极了,老爷子一早就叫了张二牛、张三牛他们去正房到底说了什么。 “当家的,爹和你们说了什么?” “爹说,昨日乡绅富商登门道喜收了五千两银子,就打算问问我们的意思。 咱们家泽哥儿真是聪慧,你猜他出了一个什么主意?” 张三牛笑着同王氏说着,偏头示意儿子别透题。 张泽摆了摆手,直接坐在了一旁,给自己倒了一杯温水喝。 这一上午跑上跑下,又说了好多话,他的嗓子都快冒烟了。 大丫和二丫十分好奇,接收到爹的眼神,乖乖坐着没有说话。 三丫坐不住,朝着张泽挤眉弄眼,想让张泽别学爹卖关子。 王氏想了想,不确定道,“泽哥儿把咱们的那一份银钱给爹娘收着?” 张三牛摇了摇头,继续卖关子。“不对,再猜。” 三丫忍不住了,直接上手,摇着张泽的胳膊,“小弟,你偷偷告诉我。” 王氏听到三丫的小声嘀咕,眉眼含笑地看向了正在喝水的儿子。 王氏朝着张三牛嗔了一眼,笑着说:“泽哥儿,娘猜不到,你快告诉娘,别学你爹,做怪模样!” “好啊,我告诉娘。我和阿爷说,直接捐一千两银子给族里建一个族学。” 大丫三姐妹平时都跟着张泽读书,书读得多了,人就灵活了。 张泽这么一说,三丫立马说:“小弟,你该不会是在做长线投资吧?!” 张泽冲着三丫灿烂一笑,“三姐真聪明,一点就透,不愧能把玉芙蓉经营得有模有样!” 三丫得瑟哼哼道:“那是!” 王氏见儿女感情好,嘴角的笑容忍不住往上扬。 张三牛想起来,问道,“泽哥儿,你阿爷那里真不去给一些银钱?” 张泽事不关己般,摆了摆手,“银钱在爹手里,爹想怎么处置,就怎么处置不用问我。” 王氏实在忍不住了,上前揉了揉儿子的小脸蛋。 “泽哥儿,你真是聪明!” “娘,说话就说话,别捏我的脸,我的脸都被捏红了。” 张泽故作吃痛,吐槽道,边说边往外走,丢下一句话,“爹、娘,姐姐们,你们先聊,我去读书了。” 惹得身后的王氏几人忍不住笑出了声,“哈哈哈哈……” 大丫三姐妹对视一眼,大丫温声开口,“娘,我们先回去休息会,等会再绣。” 说完,就拉着二丫、三丫离开了。 屋里只剩下了王氏和张三牛两人,“云娘,你怎么想?” 王氏没有立马给出答案,微微思忖道:“家里的屋子有些小,我们回来住都有些住不开,不如就趁着这次机会,多盖几间青砖瓦房?” 张三牛眼睛一亮,拍着自己的大腿道:“云娘你这个主意真不错,我怎么就没想到呢?” 王氏嗔怪道:“你啊,一向不是个心细的。四弟妹眼看就要生了,到时候家里更住不开了。 泽哥儿的好友文轩他们来了,都没有地方招待他们。” 张三牛连连点头,“那回头咱们就先和泽哥儿、大丫他们说说,既然要建新房,总要让孩子们满意。” 王氏对于丈夫这么快拍板了这个提议,很开心,“好,等会就把他们叫来问问。” 张三牛见媳妇开心,忙把自己的想法说着,“爹娘那边,咱们不常回来,不如送些银票过去,不用太多,一千两还是使得的。” 王氏见丈夫有些小心翼翼的模样,噗呲一下笑出了声,“德行!你做主的事,我哪有不应的道理!” “咱们在县里住着,平时家里是大哥大嫂还有四弟四弟妹、五弟他们照顾爹娘,咱们出些银钱也是应该的。” 媳妇这么善解人意,张三牛忍不住拉着媳妇,亲了一口,然后就转身跑没影了。 王氏突然被亲,脸腾一下就红了,眼神四处看了看,还好是在屋里,没人看见。 “爹娘,这是一千两的银票,你们收着。我和云娘不在家里,你们想吃点儿什么,就拿银钱让大哥他们去买,别舍不得。” 秦氏立马推了推,“老三,你快收回去,你们在县里住着,买根葱都要花钱,我和你爹在桃花村住着,哪里有什么花钱的地方。 再说了,大丫三姐妹眼看就大了,你们做父母的不得提前给她们准备嫁妆。 还有泽哥儿,泽哥儿脑瓜子好使,如今考中了童生,未来要再进一步,哪里不需要花钱?” “娘,这点钱你们就收着,这是我和云娘商量好了的。 我们在县里过得不差,如今开了一家食肆,一天就有几十两的进账,能够把小家顾好。 大丫三姐妹也是能干的,她们开了一间铺子,专门卖自己做的绢花,在县里卖得可好了,再等一阵子,估计都能攒下一大笔嫁妆来。” 张福和秦氏惊讶不已,“老三,你哪来的那么多银钱买食肆铺子?还给大丫她们也买了铺子?” 张三牛憨厚一笑,“嘿嘿,铺子的事多亏了泽哥儿,泽哥儿怕我们在外面风吹日晒,就偷偷给我们买了铺子。” 不到一年的工夫,老三一家不仅在县里站稳了脚跟,还挣了不少。 “既然如此,这钱我和你娘就收下了。对了,今年蚊香,我们家还能做吗?” 家里不能坐吃山空,到底老大家的青哥儿和泉哥儿还在学堂读书,他们能帮一把就帮一把。 “这事啊,我回头去问问泽哥儿。” 第152章 大房的争吵 张三牛心满意足地回了屋,把这事告诉了王氏。 三丫有些兴奋地看向自家娘亲,“娘,你是说咱们家要盖新房子?” 王氏脸上带笑,“是啊,你们几个有什么想法都说说。” 张泽给自家爹娘的主意点赞,“爹娘,既然要建新房,不如就盖大一些,我和三个姐姐一人一间屋子。 另外还要留一些空屋子,万一有客人上门得有空屋子住。” 三丫连忙点头,“小弟说得对,屋子可以盖大点儿,我不想要小小的屋子。” 大丫提议道:“爹娘,不如直接盖青砖瓦房,省得到时候刮风下雨就提心吊胆的。” 二丫想了想,“还可以在屋后种些花。最好能有个小花园。” 张三牛和王氏听着儿女的话,一一点头。 张泽听得差不多了,笑着说:“爹娘,咱们提的要求不少,屋子一时半刻建不好,得和阿爷阿奶说一声。” “瞧我一个高兴把这事给忘了,对了,泽哥儿,你阿爷问今年家里还能做蚊香吗?” “当然没问题,像去年一样,把蚊香做好送到县里李家杂货铺就行。” 张三牛又屁颠颠跑到了正屋和张福说起了三房打算盖新屋的事。 秦氏不赞同道:“老三,你们用钱不能太大手大脚了,家里的屋子才盖了十来年,家里人都能住下,没必要再盖新的屋子。” “娘,就是家里的屋子不够住了,儿子才想着再盖几间新屋子。 泽哥儿来了几个好友,家里都没地方住了,以后要是再多带几个朋友回来,该怎么办?” 张福听儿子这么一说,认同道:“老三说得对,那这样建新屋子的事,就交给我们。” “钱,我们自己出,爹娘,你们在家帮忙看着点儿就行了。” 秦氏依依不舍,“老三,你们这么快就要回县里了?” “是啊,泽哥儿他们明日就要回去,至于我再留几日,把家里的事都先安排好再回去。” 张福听着儿子条理清晰的话,欣慰极了,“老三,你行事越发有章法了。” “嘿嘿,这不是在县里待了一段时间,见了不少世面,学到了一些东西。”张三牛被老爹一夸,忍不住嘿嘿笑出了声。 三房要盖新房的事,在晚上吃饭时,就告诉了大家伙。 小秦氏的银牙都快咬碎了,林氏看了一眼张二牛,垂了垂眼睑没有说话,不知道在想什么。 “三弟,你这样会不会太张扬了,村里其他人可能会找各种理由上门沾点儿好处。” 张明有些认同大伯的话,提醒道:“是啊,三叔,穷在闹市无人应,富在深山有远亲。 侄子就怕咱们动作太大,引得村里其他人嫉妒,背地里使坏心眼儿。” 张二牛跟着劝道:“是啊三弟,咱们平时都不怎么在村里住,没必要再建新房子。” 张三牛摇了摇头,态度坚决,“建新房子要不了多少钱,咱们都给族里捐了一千两了,但凡有良心的都不会给咱们家里找不痛快。” 张泽语气温和,“大伯、二伯和二堂哥的担心,没有坏处。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 但是,只要我们足够强大,村子里的人就不敢放肆。 如今,我和二堂哥是村里唯二的童生,他们就算想搞什么小动作都得掂量掂量自己有没有那么大的本事。” 张泽这般自信张扬的模样,感染到了在座的其他人。 张福率先开口,“泽哥儿说得在理,桃花村大多数都是张家人,打断骨头连着亲,不过是盖几间新屋子,不碍事。” 其他人没有再说什么,吃完饭各自就回屋了。 “张大牛,你看看现在在家里哪还有咱们大房的位置,爹娘的心都偏到二房、三房了。 老二、老三都快骑到我们头上了,赚了钱都不说帮帮我们大房!” 张大牛听着心里不是滋味,小秦氏说得话很难听,但是有些道理。 “够了,别再说了,要不是你这个婆娘,之前得罪了二弟妹和三弟妹,她们怎么可能不稍着点儿我们。” 小秦氏柳眉倒竖,叉着腰,破口大骂,“哼,张大牛你个窝囊废,这事怨我,亏你说的出口!” “我辛辛苦苦为这个家忙里忙外,整日没一下得闲的,一年到头连身新衣裳都穿不上。 再看看人家老二媳妇、老三媳妇,身上穿着鲜亮的衣裳,头上、手上带着漂亮的簪子、镯子。 我呢,我嫁给你这么些年,你给我买了一支簪子还是买了一个镯子?” 张大牛没想到媳妇今日脾气这么大,他心里也有些不快,说出来的话,就越发不中听了。 “秦氏,你别再胡搅蛮缠,我整日在地里忙活,哪里就比你轻松了? 你心怎么就那么大呢,村里不少妇人哪有你过得舒坦? 除了农忙,田地里的活,都是我去干,你就做点儿家里的事,哪就那么累了……” 边骂还边把桌上不少东西都扫到了地上,动静之大,其他屋里都听到了。 秦氏不得不起身,站在屋外朝里面大喊,“老大、老大媳妇,好端端的你们闹什么呢?!” 张二牛和林氏正在商量着,要不要和张三牛他们一样盖几间新屋子,就听到了大房的动静。 “依我看啊,咱们也跟着老三他们,盖几间新屋子,最好离大嫂他们远点儿,回来都没个好脸色。” 林氏话里话外都十分看不上小秦氏这个大嫂,昨儿个的事,她可没忘。 张二牛劝道:“到底是大嫂,这话你别当着爹娘的面说。” 林氏撇了撇嘴,“放心,我又不傻。” 张二牛最终还是决定和老三他们一块儿行事,泽哥儿是个有本事的,明哥儿跟在后面多学着点儿也是好的。 王氏和张三牛听到大房的动静没有多说,只提了一句,“明儿个我和泽哥儿他们就先回去了,你别太累了。 有什么事,能用钱解决就用钱解决,别把身体熬坏了。” 张三牛听着媳妇关心的话语,十分熨帖,搂住王氏道: “云娘,你真好。放心吧,我会早点儿把家里的事都处理好,早点儿回县里和你们团聚。” 想了想,王氏还是说了一句,“嗯嗯,大哥大嫂那边,你自己看着办。” 第153章 张福补贴三个儿子 小秦氏和张大牛因为秦氏的话,总算是安静下来了。 两人闹了半宿,张泽几人都有些没睡好,脸上有些憔悴。 “哈~”三丫打着哈欠,慢悠悠地吃着早饭。 王氏看着小闺女磨叽的模样,加重了一点儿语气,“三丫快点儿吃,吃完咱们就回县里了。” “好!”三丫一听要回县里,眼睛立马就亮了,吃饭的速度加快了不少。 王氏有些心疼地看着儿子,“泽哥儿,你昨晚是不是没休息好?” 张泽温声安抚道:“娘,我没事,昨晚看书看晚了点儿,等会回去了好好睡一觉就没事了。” 吃过早饭,王氏和张泽他们就一块儿向张福、秦氏辞行。 秦氏不放心地嘱咐道:“老三媳妇路上小心,照顾好泽哥儿他们。” “知道了,娘。” 小秦氏听着屋外的动静,心里火气完全下不去。 该死的,王氏怎么这么好命! 林氏和张二牛见王氏他们回县里,想了想决定再留一日就回去了。 媳妇和儿女一走,张三牛立马就忙碌起来了。 先去找村长说建新房子的事,把该走的流程先走起来。 张二牛直接跟了上去,“三弟,我和你一块儿去。” 张三牛一下子就猜到了,“二哥,你也打算建新房?” “是啊,昨日和你嫂子商量了一下,手头有些余钱,建新房一家人住着舒坦。” 两兄弟十分默契,边走边聊。 张茂安见到两个兄弟过来,嘴角噙起一抹笑容。 “二牛、三牛,你们快进来坐。” “五叔公,我们兄弟打算各自建一个新的院子。” “啊?这没分家都是住在一块儿的多,你们爹娘同意吗?” 张三牛笑着解释,“五叔公,爹娘都同意了,是家里人多了住不开,泽哥儿和明哥儿以后又要走仕途,家里来几个朋友都住不开。” 张茂安闻言没有再劝说,反而十分欣慰地看向两人,“你们两兄弟都是有成算的,这事交给我,等会我就去镇上一趟。” 李氏端着一壶热水上来,听着屋里张三牛两兄弟说的话,心里忍不住羡慕。 等人一走,李氏忍不住说:“当家的,张福一家是真的起来了,咱们一定要让孙儿们勤奋读书。” 这才多久的工夫,一下子成了桃花村里第一风光的人物。 “是啊,咱们不能落后那么多。” 在张二牛、张三牛建新屋的时候,小秦氏直接哭诉到了秦氏面前。 “娘,你和爹不能那么偏心,老二、老三都建新屋了,我家桐哥儿再过两年就要说亲了。 家里的屋子住不开,只是儿媳手头钱不够,娘你多少帮衬着点儿我们大房。” “糊涂东西!老二、老三他们建新房用的都是他们自己出的钱。 说我和老头子偏心,老二老三他们有的,你们大房哪样没有?不仅有,还比他们的多一些。” 秦氏被气得不轻,这个大儿媳妇越发不像样子了。 “娘,你不能这样,到时候老二老三他们都建了新房,只有我们大房没有建,你让村里其他人怎么看我们大房?” 小秦氏越说越委屈,越说越理直气壮。 秦氏被气得胸口闷闷地疼,生气地指着小秦氏,“你给我走,别在我面前晃!” 小秦氏还不想走,听到门外的脚步声,气得跺了跺脚,出去了。 “老婆子,你怎么了?” 秦氏捂着胸口,张福诉苦道:“作孽哟,老大媳妇是越来越不像样子了,她怎么能那么厚脸皮……” 张福听完,生气地拍了拍桌子,“儿女都是债……唉,罢了,老大到底是大房,等会我私下去和老大说说。 咱们拿些钱出来,贴补他们一些,让他们一块儿建新房。” 不患寡而患不均,张福和秦氏的脸上都没了笑模样。 私下把老大、老四、老五三个儿子叫到了屋里,“今天把你们仨叫来,只说一件事。 最近老二、老三建新房的事,你们兄弟几个肯定有些想法。” 张四牛开口,想要打断张福的话,“爹” 张福摆了摆手,示意四儿子先别说,“你们先别插嘴,等我说完。” “我和你娘把你们五兄弟拉扯大,给你们四个都娶了媳妇,也算是尽到了父母的职责。 老二、老三他们两个有福气,人活泛,又生了两个出息的儿子,这才能把日子过得红火。 你们是亲兄弟不假,到底是都各自成了家,有一家子儿女要养活。 不可能像之前一样,什么都能一模一样,没有半点儿不同。” “我和娘商量着,补贴你们三兄弟一人一百两银子用来盖新房,至于再多的就没有了。” 说着就拿出三张银票递给三人,张五牛率先开口,“爹,用不了这么多银钱。” “给你的,你就拿着,再过两年你就要说亲。” 张五牛没办法,只能先拿着了,转头就把银票给了秦氏收着。 张大牛脸上羞赧,只觉得手里的银票很烫手。 张四牛露出笑容,“多谢爹。” 然后,就乐颠颠回屋告诉媳妇莫氏这个好消息。 莫氏低声道:“爹娘出手这么大方,该不会是二哥和三哥私下贴补了爹娘吧?” 张四牛狡黠一笑,“嘘,这话你和我说说就算了,可别到处去说,咱们得了实惠就是好的。” “我哪里有那么傻,当家的咱们盖不盖新房?” “盖啊,马上咱们孩子都要出生了,来个双喜临门。” 一百两银子可不少,盖新房压根要不了这么多钱。 小秦氏瞧着丈夫拿回来的一百两银票,眼睛都看直了。 “这真是爹给的?” “是不是你去闹了?”两人异口同声道。 “我没闹,我只是和娘提了一嘴,想着家里桐哥儿大了,再过两年都能说亲了,让娘疼疼桐哥儿。” 张大牛简直快被小秦氏给气疯了,“你这个目光短浅的婆娘,二弟、三弟还在家,爹娘这举动,哪里瞒得住他们两人?” 小秦氏不以为意,撇了撇嘴,“那又怎样,这是爹娘贴补给我们的,又不是我们去抢来的。” “以后咱们还想从爹娘那里要钱都难了,这次不仅咱们有一百两,四弟、五弟也有。” 小秦氏听到这话,脸上的笑容僵了僵,“爹娘这是一碗水端平,一点儿都不偏这点儿我们大房?” 第154章 奇怪的白胡子老头 张二牛、张三牛都不是瞎子,多少都猜到了老头子干的事,都没有戳破。 这不,天一放晴,张二牛、张三牛就找了工匠加班加点地盖新房子。 桃花村人不少,正经会盖房子的人并不多,加上又要盖族学,族里的青壮年都忙得不行。 上山伐木、夯土、挑水样样都得干,张三牛同样没闲着,跟着大家伙一块儿干。 张二牛不会这些活计,就负责后勤,每日的饭菜、解暑的绿豆汤……都是他来安排。 张大牛和小秦氏商量了一下,最后还是决定用张福给的银子盖新房。 钱给的多,众人干起活来都特别麻利,张三牛和张二牛十分欣慰。 族学在族中众人的忙活下,率先完工,桌椅板凳一应物品挨个添置齐全。 回了县里的张泽同样没有闲着,先去了一趟“墨香斋”和洪掌柜谈了一大笔生意。 “这事就包在老夫身上,十日后老夫把泽哥儿你要的笔墨纸砚还有启蒙书本都准备齐全。” “洪掌柜,您做事我放心。”张泽露出一个甜甜的笑容。 谈完这笔生意,又想着要给王佑安几人准备贺礼,于是和金阳走在街上四处逛着。 王佑安他们送给自己的贺礼十分有心,还很贵重,张泽自然不能随便买点儿贺礼应付。 逛着逛着来到了一家玉石铺子,铺子很大,里面却没有客人。 张泽和金阳对视一眼,有些好奇,想了想就走了进去。 进去一看有些明白,为什么没客人了,铺子里只有一个白胡子老头,连个伙计都没有。 见着两人进来,白胡子老头抬了抬眼皮,语气不咸不淡道:“要什么就自己去挑选,挑选好了到这里付钱。” 张泽没有不悦,朝老人微微颔首,走到货架旁,仔细地挑选着。 一把精致小巧用白玉为底的折扇吸引了张泽的目光,张泽轻轻拿起折扇,入手温润如玉,这折扇不错。 折扇上绣着高耸入云的群山,一群展翅高飞的鸿雁,意境十分不错,寓意还好。 这把玉石折扇用来送给李辉十分合适,想来他会满意。 张泽又挑了挑,选中了一块用羊脂白玉制成的玉佩。 眼前突然一亮,是一支玉笛,精致异常,上面还雕刻了些许祥云花纹。 “谁家玉笛暗飞声,散入春风满洛城。” 看到玉笛的那一刻,张泽脑海中不自觉就想到了这句诗。 这玉笛送给佑安兄,他温润如玉,心思细腻特别适合。 “小子,这如意钗本小姐要了,你快给本小姐放下,别弄脏了!” 一声娇喝,使得张泽眉头微蹙,他今日出门又没翻黄历?! 张泽转身就见一个衣着华丽的豆蔻少女,此时她柳眉倒竖,眼里满是鄙夷和不屑地看着自己。 少女身边还跟着两个十来岁的丫鬟,脸上同样带着不屑。 青衣怒斥道:“小子,你是聋子吗?还不快把手上的如意钗放下!” 张泽很喜欢手里的白玉嵌红宝石的双洁如意钗,他打算买下来送给娘亲。 张泽没有理会不远处主仆的话,直接拿上如意钗,来到白胡子老头面前,温声问道:“掌柜的,这如意钗我要了,加上这些一共多少银钱?” 白胡子老头微微挑眉,“一共二百一十两。” 张泽闻言点头,痛快地掏出荷包准备付钱,韩嫣儿只觉得自己被无视了,怒喝道:“青衣,快去把如意钗从那小子手上抢过来——” 名唤青衣的丫鬟犹豫了一瞬,立马上前准备抢张泽手上的如意钗。 “多谢掌柜的。”张泽灵活地躲过青衣的动作,朝老人拱手,然后大步往外走。 韩嫣儿瞧见张泽不搭理自己,丫鬟又失手了,脑子比身体反应还快,直接一个健步上前,伸手拦住了张泽和金阳的去路。 “这如意钗本小姐看上了,小子,你要多少钱才愿意让给本小姐?” 张泽眼神冷了下去,“这如意钗我很喜欢不打算割爱,还请这位小姐自重,让小子过去。” 韩嫣儿柳眉一挑,“你真不愿意让给我?” “是。”张泽态度坚决。 韩嫣儿脸上怒气尽显,“你好大的胆子” 话还没说完,张泽直接道:“金阳,上——” 金阳得了张泽的吩咐,丝毫没有怜香惜玉的想法,利落地拍掉了韩嫣儿的手。 张泽转身离开,金阳随后跟上。 原地徒留韩嫣儿和两个丫鬟面面相觑,韩嫣儿精致的面容扭曲了一瞬,看向白胡子老头。 “老头,你刚才没听到本小姐的话吗?为什么把那如意钗卖给了那个小子!” 白胡子老头眼皮都没抬,语气淡淡,“先来后到,小姐想要什么只管去挑选。” 韩嫣儿在白胡子老头这里又碰了软钉子,心里不快到了极点,拿起货架上的玉石就是一摔。 “嘭——” 白胡子老头眉毛都没动一下,依旧淡定地喝着茶。 一旁的两个丫鬟慌了,赶紧劝道:“小姐,消消气,为一个不识抬举的贱民不值得。 小姐要是真想出气,咱们直接回去告诉老爷,让老爷好好教训教训他。” 好说歹说总算是把人给劝住了,韩嫣儿收了手里的动作,冷哼一声,“你给本小姐等着!” 白胡子老头站起身来,伸出五根手指,“慢着,承惠五百两。” 韩嫣儿完全不想理会,直接甩了袖子就想离开。 门口突然出现了两个壮汉,拦住了韩嫣儿主仆的去路。 “五百两一分都不能少。”白胡子老头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依旧是漫不经心的模样。 韩嫣儿出门压根没带这么多钱,可现在的情况是她不给钱,只怕就走不了了。 韩嫣儿怒目圆睁,“放肆,你知道我爹是谁吗?我爹可是韩知同。 你不过是一个小商贩,你好大的胆子,竟然敢养恶奴,阻拦、恐吓本小姐,就不怕本小姐告诉我爹,把你抓入大牢?!” “韩小姐的家世,老夫不关心,韩小姐今日要是不把钱给了,就别想离开。” 韩嫣儿都快被气死了,她没想到眼前的老头竟然不怕她爹,旁人一听到她爹是知同,立马就变了殷勤无比,对着她极力讨好。 这老头莫不是年纪大了,脑子糊涂了? 韩嫣儿狠狠瞪着白胡子老头,老头不为所动。 这种情况下,韩嫣儿实在是没法子,只能狠狠地跺了跺脚。 咬牙切齿地吩咐道:“青衣,你快回府取五百两银票来——” 第155章 赴宴,和凌琛交锋 韩嫣儿只觉得屈辱极了,恨恨地看了一眼白胡子老头,“你给我等着!” 这边的闹剧,张泽并不知道,他现在正在试钱娘子给他新做的衣裳。 明日要去王佑安家中赴宴,从头到脚都要体体面面的。 三丫眼里闪过一丝惊艳,“小弟穿影青色长衫,竟然这么好看!” 张泽唇角扬起一个好看的弧度,“三姐就知道打趣我,再打趣我,下次我的衣裳就让三姐做了。” “哼哼,我这是夸你呢,我虽然女工不行,但是我画的花样子好看,改明儿个就给你画一件花样子!” 一旁的大丫、二丫对视一眼,掩着帕子偷偷地笑着。 “行啊。” 张三牛还没回来,因此这次上门赴宴,是张泽和金阳去的。 王府在县里最繁华的地段,今日举办宴会,府外的街道上停了许多马车,人声鼎沸。 王佑安的父亲是县丞,今日县里不少官员都携带着女眷来到了王府。 王佑安作为今日的主角,被王母安排在门口迎接客人。 “佑安兄,我来得不算晚吧?” 王佑安寻声瞧去,瞧见不远处的张泽和金阳,眼睛噌一下就亮了。 “泽弟,你来了。” 张泽温和一笑,拱手道:“玉仁兄他们到了没?” “辉弟和远山到了,玉仁兄还没到,我还得在门口迎客,只能委屈泽弟你们先待一会儿。” 王佑安说着情况,微微有些不好意思。 “今日是佑安兄的好日子,我们都是来道贺的,佑安兄说这话就见外了。” 王佑安闻言,眼底一软,招手示意一旁站着的丫鬟,“把张公子送到兰丰水榭去。” “是。”丫鬟恭敬行礼,脸上带着得体的笑容,说道:“张公子请随奴婢来。” 张泽没有多言,跟着丫鬟一路往里走,王府比之李府更加清雅贵气,府中丫鬟、小厮一举一动都十分规矩得体。 “辉兄,远山兄。” 李辉一眼就瞧见了张泽手上的折扇,正是自己送他的贺礼,“泽弟,你来了,快坐。” “泽弟,快给我瞧瞧这折扇。”张泽笑着把折扇递给他。 “啪”一打开,原本空白的扇面,现在变得栩栩如生。 扇面上题了一首七言小诗,字迹舒朗大气、苍劲有力、收放自如。 萧远山凑过来瞧了一眼,噙着笑道:“泽弟的字又精进了。” 李辉跟着点头,忍不住把扇面上的诗文念了出来。 “山光照槛水绕廊,舞雩归咏春风香。好鸟枝头亦朋友,落花水面皆文章。蹉跎莫遣韶光老,人生唯有读书好。读书之乐乐何如,绿满窗前草不除。” “好诗!” 不待李辉和萧远山说话,一个声音从不远处传来。 张泽三人齐齐转头,惊喜道:“浩东兄、浩南贤弟!” 来人正是柳浩东和柳浩南,还有几个相携而来的少年。 柳浩南和李辉、萧远山行了礼,就迫不及待走到了张泽面前。 “泽弟,你想我没?” 张泽失笑道:“浩南兄,才几日不见,我才写了一封信给你。” 柳浩南闻言嘴角的笑意又深了几分,“你合该多给我写几封信才对。” 柳浩东见弟弟如此,忙打断了他后面的话,把跟着他们兄弟一块儿来的几人挨个介绍了一下。 “陆云深、凌琛、华莱轩是我书院的友人,这次陪我一块儿来襄阳县游学的。” 柳浩东笑着介绍道:“张泽、李辉、萧远山他们是佑安的好友,又是一块儿考上了童生。” 几人挨个行礼,说着话。 凌琛听到张泽的家世,眼里闪过一丝轻视。 说出来的话,立马就有些夹枪带棒。“没想到张贤弟小小年纪竟然是今年的府案首,该不会有什么学习的诀窍吧?不如说来给我们听听。” 张泽敏锐地察觉到了凌琛话里的轻视,笑容冷了两分。 “诀窍谈不上,只不过比旁人多花了一些时间在课业上。 有道是笨鸟先飞,泽,自以为自己不是一个天资聪颖的人,自然要多花些工夫在课业上。 倒是凌兄瞧着年岁和浩东兄差不多大,不知打算什么时候下场,高中成为举人老爷?” 凌琛轻蔑的嘴角,因为张泽的话,抿成了一条直线。 “乡试不比府试,成为举人老爷哪里是容易的事,这事就不劳张贤弟你费心了,你还是先管好你自己。” 柳浩东没想到张泽攻击性这么强,凌琛刚开口,他还以为张泽会吃亏,还想着等会怎么打圆场,把这事圆过去。 张泽语气依旧不紧不慢,拱手道:“多谢凌兄指点。” 李辉早就察觉到了气氛有些不对,瞧见李玉仁正往这边来,立马高兴喊道:“玉仁兄,你可算是来了,让我们几个一阵好等。” 李玉仁笑着拆穿道:“辉弟,你又诓我,我可是特意问了佑安,他说,你们才来了一会儿。” 说着,又和柳浩东几人挨个行了礼,四人小团伙聚齐,李辉不耐再待在这里听凌琛夹枪带棒的话。 “嘿嘿,我是第一个来的,可等了你们好久了。 那处的小池塘里有不少锦鲤,我们一块儿去瞧瞧如何?” 李辉边说边指了指不远处的池塘,看向张泽几人。 话不投机半句多,凌琛不喜欢张泽,张泽又不是傻子哪里看不出来。 听到李辉的提议。立即点头附和,“好啊,刚才急着来见你们,都没好好逛逛。” 李玉仁听着两人这么说,隐约察觉到了什么,笑着说:“行啊。” 于是,四人朝柳浩东几人微微颔首,就离开了。 至于柳浩南,压根没理会他哥,直接跟着张泽一块儿走。 “刚才是发生了什么事吗?你们几个的脸色瞧着有些古怪。” “那个叫凌琛的,傲气得很,说话夹枪带棒的,和他待一块儿太憋屈了。” 柳浩南和凌琛不熟,只是知晓凌琛家世不低,“凌琛是平阳郡主的亲孙子,自小得宠得很,性子难免有些嚣张跋扈。” 李辉闻言还是有些气愤,“这可不是一点儿嚣张跋扈,他简直就是狗眼看人低!” 张泽没想到李辉这么生气,听到他越说越过火的话,立马出言打断了他的话。 “辉兄,慎言。凌琛如何,与我们没多大的关系,性情不合,以后见着离远一些就是了。” 第156章 再遇白胡子老头 李辉撇了撇嘴,到底没再说凌琛,反而好奇地看向李玉仁。 打趣道:“玉仁兄怎么到得最晚,莫不是去其他地方玩耍了?” 李玉仁横了李辉一眼,“你啊,明日就是我家办宴席,都快忙得抽不开身了。” 几人才说了几句话,又恢复了往日的模样,天南海北的聊着天。 在门口迎宾客的王佑安见时候差不多了,就和管家说了一声,往兰丰水榭去。 今日宴会的地点就在兰丰水榭,天气慢慢热起来。 此处环境清幽,地方十分宽敞,又有一处池塘,放眼望去一片碧绿的荷叶,欣欣向荣。 “泽弟,你们怎么在池塘边?” 李辉托着下巴,看着池塘里游来游去的锦鲤,笑着开口。 “佑安兄,你家养的锦鲤养得真好,一条条瞧着就十分肥美,就是不知道味道如何。” 王佑安哭笑不得,“辉弟,你啊,真是让我不知道说你什么好了。” “别说笑了,我带你们去认识认识朋友,差不多也快开席了。” 李玉仁几人自然没有意见,来到宴席处,已经来了好多人了。 张泽眼底闪过一丝惊讶,“白胡子老掌柜怎么也在这里?” 李辉推了推张泽的胳膊,“泽弟,你在看什么呢?看得这么出神,我们和你说话都没反应?” 张泽回过神来,向王佑安打听道:“佑安兄,那位胡须皆白的老者是?” 王佑安几人顺着张泽手指的方向看去,柳浩南率先道:“那不是荆州书院的陆山长吗?” 张泽重复了一遍,“陆山长?浩南你是不是认错了,我昨日在一家玉石铺子瞧见了他,他是铺子的掌柜。” 柳浩南摇了摇头,语气坚定,娓娓道来,“我没有认错,他就是陆山长。 我和爹去荆州书院拜访过陆山长,对了,刚才忘记和你们说了,陆云深就是陆山长的孙子。” 王佑安想了想邀请的人,隐约瞧见自家老爹确实给荆州书院的山长下了帖子。 李辉摸着下巴,“这位陆山长真有意思,放着好好的山长不当,跑到襄阳县小小的县城里当掌柜。” 张泽对这位陆山长更加好奇了,不过到底是不认识,并不打算上前攀谈。 哪知道才刚坐下一会儿,桌前的果子酒还没来得及尝上一口。 凌琛的声音又响起来了,说的话还和自己有关。 “山长,学生刚和今年的府案首张泽贤弟打了一个照面,张泽贤弟不愧是今年的府案首,小小年纪作的诗让学生望尘莫及。 今日这么好的日子,山长您不若趁此雅兴,给在座各位出一个题,让我们挨个作诗一首,以助雅兴?” 看似是说给众人听,凌琛挑衅的目光却时不时落在张泽所在的方向。 众人都不是傻子,都顺着凌琛的眼神,注意到了张泽。 陆宏瞧着眼前一脸高傲,话里话外都瞧不上张泽的凌琛,眼底微微有些不喜。 瞧着凌琛不停看着的方向,是昨日那位少年,没想到他就是本次府试的案首。 难怪昨日面对那刁蛮不讲理的韩嫣儿能够丝毫不惧。 如此一来,原本因为凌琛擅作主张神情有些不悦的陆宏,脸色好看了许多。 他有些好奇少年要怎么应对,清了清嗓子,看向众人。 “暮春时节,兰丰水榭的景致这般怡人,老夫瞧着只觉得心旷神怡。 既然凌琛有如此雅兴,老夫就随意出一题,不如就以这满园景致即兴发挥,赋诗一首,不拘格律,看在座各位谁作的诗最有新意。” 李辉凑了过来,咬牙切齿道:“这个凌琛真烦人,泽弟,你等会可得作出一首压过他的诗作来,看他还怎么得瑟。” 张泽对于凌琛的挑衅压根没放在心上,听着李辉的话,压低了声音道:“辉兄,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作诗水平一般,不如你多努力一下?” 李辉一副你在说什么假话的模样,“我等着泽弟的大作。” 说完就坐直了身体,眼睛看向其他地方,就是不看张泽。 张泽看向园中的景致,嘴角挂着淡淡的笑容。 陆山长的威名,在座不少人都知晓,不知晓的,和旁边人一打听也知晓了,纷纷跃跃欲试。 陆宏稳坐钓鱼台,悠闲自在地喝着茶,时不时看向其他人。 不到一刻钟的时间,陆陆续续有人作出了诗来。 凌琛见状有些急了,突然灵感一闪而逝,随即才思泉涌,一气呵成。 “春日风光无限好,百花争艳满园娇。绿柳垂丝拂水面,红杏出墙映碧霄。燕子飞来寻旧垒,蝴蝶舞去觅新巢。游人如织踏歌行,笑语欢声乐逍遥。” 陆宏听着凌琛作的诗,眼底总算是有了一分笑意,“格律工整,尚可。” 凌琛得了陆宏的评价,嘴角噙着得体的笑容,拱手道:“多谢山长夸奖。” 说完,像一只斗胜的公鸡,高傲地扬起下巴,似不经意地问道:“张泽贤弟的诗作得如何了?” 此言一出,众人的目光又全都落在了张泽身上。 张泽眉毛一挑,不慌不忙道:“刚作了一首,请各位一听。” “草树知春不久归,百般红紫斗芳菲。杨花榆荚无才思,惟解漫天作雪飞。” 陆宏眉毛微动,眼底显露出两分轻浅的笑意。 “好一句:杨花榆荚无才思,惟解漫天作雪飞。“无才思”三字莫不是在说凌琛?” 这么想着,陆宏瞥了一眼傲气的凌琛,他并未察觉有何不对。 张泽,真是一个有趣的小子! 嘴角扬起一抹笑容,看向张泽,毫不吝啬地夸奖道: “泽小子这首诗做得不错,工巧奇特、别开生面,百花争艳惜春的场面描写得十分得宜,老夫很喜欢。” 在座不少人听到张泽的这首诗,都是眼前一亮,尤其是后两句:杨花榆荚无才思,惟解漫天作雪飞。 对于这两句,不同人有不同的感悟,一时除了陆宏竟然无人搭腔。 凌琛见状,不免有些自得,他作的诗可是得了不少人的喜欢。 张泽这诗,只得了山长一人夸奖,定是不如他。 陆宏看着浑然不觉,还十分高兴的凌琛,忍不住敲打道:“凌琛,你年纪虽长张泽几岁,作出的诗,却不如他心思细腻,你回去可要戒骄戒躁,潜心学习。” 第157章 不用参加入学考试,直接就去荆州书院报道 凌琛不可置信地看向陆山长,“山长,张泽作的诗十分一般,哪里比得上学生作的诗。” 周围的人回过味儿来,看着口出狂言的凌琛,忍不住在心里感叹,“真是年轻气盛,一点儿转换的话都不会说。” 陆宏闻言脸色不变,“你作的诗水平如何,老夫还是能评判一二的。 看样子是平日里在书院里过于懒散了,才养出这般傲慢无礼,自视甚高的模样,真是败坏了我荆州书院的名声!” 此言一出,凌琛高高抬着的头,垂了下来,大受打击道:“山长息怒,是学生言行无状,都是学生的错。” 凌琛能入荆州书院读书,全靠着家世好,有平阳郡主从中斡旋,陆宏自然愿意开方便之门。 但是,今日凌琛做的事实在是太过了,当着不少学子的面,质疑陆宏,往严重里说就是不敬师长。 陆宏见状,摆了摆手,“行了,知错能改,善莫大焉。 希望你能记住今日这番教训,戒骄戒躁,潜下心认真学习。” 凌琛不敢再反驳陆宏的话,乖巧地应下,“谨遵山长教诲。” 看了一场好戏的张泽,脸上并没有任何幸灾乐祸,一脸平静,嘴角挂着淡淡的笑容。 陆宏看了张泽好几眼,这小子真是有意思,泰山崩于前,而不改其色,是个有趣的小子。 “张泽,刚才的事,是老夫教学生无妨,老夫替他给你道歉。” 张泽立马接过陆宏的话,“陆先生并未做错任何事,反而替学生出了头,学生感激不尽。” 态度真诚而谦和,朝着陆宏拱手道。 “今日是佑安兄的好日子,正如陆先生所言,满园明媚的春色,实在不该为了些许小事打搅了在座诸位的雅兴。 学生刚才所作的诗,就是给宴会添加一些趣味,能得到陆先生的喜欢,是学生的荣幸。” 张泽这番谦和大度的话,收获了在座不少人的好感。 小小年纪面对旁人的咄咄逼人,能够泰然自若。 作了一首好诗,面对陆山长的夸奖能够不骄不躁,不愧是今年的府案首。 陆宏听完,忍不住微微点了点头,“张泽,你很不错。” 说着,从衣袖中拿出一张精致的帖子,递给张泽。 “不知你可愿意到我荆州书院进学?” 众人看直了眼,恨不得替张泽答应,那可是陆山长的亲自下的帖子啊。 一般人哪有这个待遇,张泽还未取得秀才功名,区区一介童生就能入荆州书院。 还是陆山长亲自邀请,这真是天大的好事啊。 这好事怎么就不是他们儿子的,真是人比人气死人。 众人目光灼灼地盯着张泽,要是眼神能杀死人,张泽怕是不知道死了多少回了。 张泽眼里闪过一丝惊讶,求证似地看向陆宏,“陆先生?” 陆宏毫不吝啬夸奖道:“你是个可造之材,一直窝在襄阳这种小地方实在是太埋没你了。” 张泽闻言,朝着陆宏感激一笑,“多谢陆先生抬爱,学生定不辜负陆先生厚爱,入了荆州书院定然潜心学习。” 陆宏很满意张泽的回答,捋了捋自己花白的胡须。 “好,老夫就在荆州书院等着你来。” 陆宏说完,两人相视一笑,各自回到自己座位。 今日的主角是王佑安,眼看着就要开席了,不能不给主人家面子。 李辉、李玉仁脸上满是笑容,就连一向稳重话少的萧远山都露出了一个笑容。 李辉竖起大拇指,夸奖道:“泽弟,真有你的!” 柳浩南凑了过来,小声咬着耳朵,“这下好了,泽弟你去了荆州书院可要多给我写信,回头我一放假就去找你。” “好啊。” 李辉笑得眉眼弯弯,“佑安兄,你怎么才来,错过了一场好戏!” 王佑安刚才只和张泽几人说了几句话,就被丫鬟请去了后院见自家亲戚,这不领了不少人来。 王佑安关心地问道:“你快说说,刚才出什么事了?” 张泽轻咳一声,“佑安兄没什么事,你别听辉兄见风就是雨的。” 说着,横了李辉一眼,示意他安静点儿,别什么话都往外说。 李辉立马苦了脸,耸了耸肩,一副我也没办法的模样。 “佑安兄真想知道,等我回头再同你说。” 王佑安还想再和他们多聊几句,又被丫鬟给请走了。 陆宏身边有不少人上前献殷勤,一直围着不少人。 凌琛被陆宏当着众人的面狠狠训斥了一顿,眼下十分恼火,仿佛一只随时都要爆发的狮子。 挨着他的人,纷纷不自觉往旁边挪了挪,生怕被他迁怒。 华莱轩压低了声音,“云深,难得见山长毫不吝啬地夸奖人,还是一个才七岁的小少年。” 陆云深是陆家孙辈里的第一人,自小就接受各种严格的训练。 一言一行皆是规矩守礼,待人接物都是一等一的。 听了好友的话也不恼,微微一笑,“爷爷闲云野鹤惯了,许久不见这么和爷爷胃口的人了。” 自从陆宏从吏部尚书的位置退下来,除了一开始建荆州书院那两年,其余时间就喜欢四处游历。 要不是年岁渐渐大了,爹和几个叔叔实在不放心,几次三番的劝说,爷爷都还不知道在哪个犄角旮旯里游历。 华莱轩托着下巴,点了点头,“也是,咱们在书院里一年都见不到山长几面。” 两人小声嘀咕,并没有其他人在意。 像他们这样小声讨论陆宏给张泽帖子的事,不在少数。 王府的宴会办的十分隆重,光是他们男宾这边就足足有三十个桌子。 来的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今日张泽作的诗,毫不例外绝对是惊艳四座的。 张泽的名声通过在座众人的嘴,又传开了不少,越发有名。 凌琛的名声,因为今日之事可以说是坏了不少。 当然这都是没办法的,襄阳县不大,现在又没太多的娱乐活动。 无论是谁,都爱听些东家长西家短的新鲜事。 张泽和凌琛斗诗这事就属于是文人圈(或者说是读书人圈子里)的热闹。 都说读书人的嘴像是锋利的尖刀,是可以兵不血刃的。 当然,大家伙并不知道凌琛的背景,要是知道肯定不敢这么肆无忌惮地传播凌琛的糗事。 第158章 李府救人 等宴席散去,王佑安才从表弟柳浩南口中得知了张泽今日的辉煌战绩。 柳浩南扯住自家哥哥的衣袖,撒娇道:“哥,我们明日再留一日吧,我想去找泽弟玩,今日聊得不尽兴。” “浩南,那怕是要让你失望了,明日我们得去玉仁兄家中赴宴,后日还得去远山家赴宴,还有辉弟那里……”王佑安小嘴叭叭道。 柳浩南听表哥这么一说,小脸立马就垮了下来。 柳浩东舍不得弟弟难过,笑着揉了揉他的头,“泽弟就要去荆州书院读书了,你还怕没时间和他见面。” 柳浩南想了想,只能无奈地接受了这个现实,“唉,早知道我之前就刻苦用功,这样就可以和泽弟一块儿去荆州书院。” 柳浩南不讨厌读书,但是他更喜欢研究动物和植物,因此大半的心神都花在了动物、植物身上。 他人本就小,又是家中老幺,王氏和柳知同难免多疼一些。 事情说开,柳浩南依依不舍地和王佑安道别,转身上了马车。 张泽得了陆山长的赏识,一介童生就能入荆州书院读书,真是羡煞旁人。 这不,消息灵通的人家都开始打听,张泽是何许人也,家里有多少口人…… 张泽家世普通,往上几代都是在地里刨食的庄户人家。 不少人看着打听到的消息,对张泽失了几分想法。 家世太低了,就算侥幸考中举人,那都说明他天资聪颖了,想再进一步太难了。 至于说考中进士做官,简直难如登天,呵呵,大概只能在梦里想想了。 与此同时,一些商户人家却打起了张泽的主意。 张泽家世清贫好啊,这样自家在他微末之时,帮上一把,到时候他要是做了官,自己一家都能鸡犬升天。 越想越美,打听了张泽最近的行动,准备去李家碰碰运气。 王氏见儿子一脸笑意的回来,忍不住打趣,“泽哥儿,你这是遇上什么好事了?” 张泽瞧着从隔壁屋子里探出一个小脑袋,“三姐,别躲了,快过来坐。” 三丫大方走了出来,瞥了自家小弟一眼,恭恭敬敬地喊了一声,“娘。” 王氏面上有些难看的脸色,见到小闺女行云流水的行礼动作,总算是露了一分笑容,“坐吧。” “娘,儿子今日在王府见到了荆州书院的陆山长…… 陆山长给了儿子一张帖子,让儿子去荆州书院求学。” 王氏不知道荆州书院,但是见儿子这么高兴,猜想荆州书院定然十分不错,不然以儿子的眼光,应该瞧不上。 “小弟,荆州书院很厉害?”三丫压根没有猜,直接脱口而出。 “是啊,荆州书院可是大周有名的书院,书院学子能人辈出,每次科考有不少学子能考中进士。” 张泽也不瞒着,把自己知道的消息和王氏、三丫分享。 王氏见儿子这么高兴,忍不住问道:“泽哥儿,荆州书院离咱们这儿远不远?” 张泽想了想,说道:“离襄阳县有些远,大概有四五百多里路。” “这么远,你…娘不放心你一个人去,要不,等你爹回来了,让你爹陪你去?” 张泽知晓娘亲的拳拳爱子之心,没有反驳,拍了拍王氏的手。 对上王氏担忧的眼神,安抚道:“娘放宽心,就是娘不说,儿子也会等爹回来再陪我一块儿去。” 王氏松了一口气,随后又说:“你一个人在书院里怕是不方便。” “我把金阳带上,有金阳在,一个顶仨。” 三丫眼珠子转了转,没有说话,转身就回屋了。 “大姐、二姐,小弟再过不久就要去荆州书院读书,咱们可得给小弟准备些东西带去。” 大丫、二丫闻言,放下了手里的活,“这是真的?” 二丫问道:“荆州书院?离家里远吗?” 三丫用力地点了点头,“远,听小弟说足足有四五百里呢。” 大丫、二丫一听这么远,心里都有些担心,“娘肯定不放心泽哥儿去那么远读书。” “小弟说荆州书院是大周有名的书院,去那里读书能学到更多知识,娘虽然担心,但还是同意了。” 三姐妹就这事嘀咕起来,停下了手里的活计,开始给张泽准备东西。 张泽不知道三个姐姐在给自己准备惊喜,和金阳一块儿到了李玉仁家赴宴。 李玉仁家中的亲戚不少,来往的客人更多,不止有书生、官员,还有普通人家、襄阳县内的商贾…… 张泽和金阳由丫鬟领着进了院子,眼见着路越走越偏,张泽和金阳对视一眼,多留了一个心眼。 “啊,快来人啊,我家小姐落水了,快来人啊——” 一个尖锐的女声从不远处传来,带路的丫鬟脚步顿了顿,有些迟疑。 努了努嘴,开口询问道:“张公子,听前面似有求救声,不如我们去瞧瞧,看能不能搭把手?” 张泽面上不显,依言点头,“好啊,出了这么大的事,不知道附近可有会凫水的婆子?” “奴婢不知。” 带路的丫鬟带着张泽和金阳拐过一个弯,眼前豁然开朗,面前有一个不小的池塘。 池塘旁一个十一二岁的小丫鬟正在大声呼叫着,却迟迟不见有人来。 看到张泽主仆过来,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眼眶含泪,对着张泽盈盈一拜。 “奴婢绿意见过公子,还请公子施以援手,搭救我家小姐。” 张泽面露难色,“我,我不会凫水,怕是救不了你家小姐。” 张泽说着,转头看向带路的丫鬟,吩咐道:“你快去找会凫水的婆子过来,再晚就来不及了。” 说着,目光看向四周像是找寻着什么,绿意急得团团转。 “公子,你在找什么?” 张泽没有理会绿意的话,眼睛一亮,指着不远处的几枝翠竹,“金阳,你快去砍一根粗一点儿的竹子来。” 金阳领命而去,不消片刻,金阳就扛着竹子走了过来。 看着在水里已经扑腾得没有力气的姑娘,大声喊道:“小姐,你快抓住这根竹子!” 韩灵儿听到这喊声,用尽最后一点儿力气,两只手用力地抓住了竹子。 绿意明白了张泽的意思,跟着金阳、张泽两人用力地拉着竹子。 三人用力的拉着,不敢有丝毫的放松,张泽听着不远处传来一阵脚步声,心里松了一口气。 第159章 一场闹剧 果然,不过片刻由引路丫鬟领头,带着七八个丫鬟婆子过来了。 绿意脸上一喜,连忙大喊道:“快来搭把手。” 几个粗使婆子力气很大,三两下的工夫,就把韩灵儿扯了上来。 韩灵儿已经脱力,大口大口地喘息着,身上的衣裳早已湿透,露出少女曼妙的身姿。 张泽移开视线,看向引路的丫鬟,“这儿的事就交给你来处理。” 说着,随意指了一个小丫鬟,“你带我去宴席处。” “是。” 韩灵儿见着救自己的恩人要走,连忙说道:“恩公且慢,刚才之事多谢恩公相救,不知恩公可否告知小女子您的名讳?” “张泽。小姐受了凉,还是早些去换身衣裳,免得着凉。” 张泽说完,大步走着,丝毫没有回头的意思。 韩灵儿呆呆地看着张泽远去的背影,小声嘀咕着,“张泽。” 绿意见状立马让婆子将自家小姐带到旁边的空屋子,她立即去拿换洗的衣裳给自家小姐。 李辉上前打趣道:“泽弟,今日你可来晚了,得罚。” 张泽面色不变,摊了摊手无赖道:“罚什么?喝酒我可不会。” 李辉求助似地看向一旁的安静喝茶的王佑安和萧远山。 “佑安兄、远山兄,你们别干看着,快拿个主意啊。” 王佑安放下茶盏,轻笑道:“泽弟额角都出薄汗了,莫不是遇上什么事了?” 张泽给自己倒了一杯茶,轻抿了一小口,“还是佑安兄关心我,不像辉兄就知道打趣我。” 李辉定睛一看,还真是,忍不住问道:“出了何事?” 张泽想了想,还是决定告诉三位好友,“你们俯耳过来。” 简单把刚才发生的事说了一遍,末了还不忘提醒道:“这事到底事关女孩子的清誉,你们可别说漏了嘴。” 李辉拍了拍张泽的肩膀,郑重道:“泽弟放心,为兄有分寸的。” 这事四人都有底,很快就揭过去,并未再提。 却不知后院韩嫣儿几人正带着一群夫人小姐大张旗鼓地在找韩灵儿。 李玉仁忙得很,还没来得及和张泽几人单独说上几句话。 张泽四人正坐在凉亭里赏着风景,韩嫣儿带着人气势汹汹地走了过来。 韩嫣儿还没查到那天对自己无礼的小子是谁,不想转头来参加李公子的宴席竟然这么巧就碰上了,真是冤家路窄。 语气不善道:“你怎么在这?” 张泽听着韩嫣儿无礼的询问声,微微皱了皱眉头。 “自然是应邀而来。” 韩嫣儿一脸鄙夷,居高临下嘲讽道:“就你也配来李家哥哥府上做客,也不掂量掂量自己的身份,该不会是花言巧语哄骗了其他公子带你来的吧?” 李辉一听这话,立马不悦道:“你怎么说话呢,泽弟想来便来了。玉仁兄亲自给泽弟下的帖子,怎么你有意见?” 王佑安皱了皱眉头,语气带着两分不悦,“韩大小姐,这是李府,不是你韩府,李府之事不劳你指手画脚。” 韩嫣儿本想破口大骂,对上了王佑安的视线,眼底的惊讶掩盖不住。 “王,王公子,怎么是你?” 从丫鬟那里得了消息的李夫人带着丫鬟匆匆赶了过来,她身边还跟着前不久刚换了一身衣裳的韩灵儿。 李夫人呵斥道:“嫣儿,你这般行事成何体统,还不快给王公子道歉。” 韩嫣儿瞧着跟在姨母身侧的韩灵儿,咬了咬银牙,心不甘情不愿地屈身行礼。 “嫣儿失礼了,还请王公子原谅。” “韩大小姐,你弄错了道歉的对象,你刚才对泽弟出言不逊,实在不是大家小姐所为。 你真正应该道歉的人是泽弟,而不是在下。”王佑安并没有受韩嫣儿的礼,毫不掩饰地说道。 韩嫣儿只觉得十分难堪,李夫人听着王佑安看向了一旁的张泽。 年纪最小,长得十分俊朗,就像是那年画上的仙童。 此子莫不就是仁哥儿嘴里时常提起的泽弟,今年府试的案首——张泽? “嫣儿,快给张公子道歉。” 韩嫣儿直接炸了,娇蛮道:“姨母,我不过只是同他说了两句话,他一介草民如何受得起我的礼。” “嫣儿,你的教养呢?快给张公子道歉。”李夫人生气地低喝道。 张泽瞧着不少夫人的脸上的神情都有些八卦,只想快点儿止住这场闹剧。 随即,扬起一抹笑容,“韩伯母别生气,气大伤身。 此事说来,小子也有不对的地方,前两日小子和韩小姐在一家玉石铺子起了一点儿口角。 小子先一步买走了韩小姐看中的如意钗,韩小姐想来是心里有气,这才语气冲了一些,如今说开了就好了。” 韩氏没想到张泽会率先开口给自己解围,当下对自家外甥女多了两分不满。 朝着韩嫣儿使了一个眼神,韩嫣儿不情不愿地道:“张公子见谅,是小女子无礼了。” “无碍。” 韩灵儿温声感激道:“灵儿代姐姐多谢张公子。刚才多谢张公子施以援手,不然灵儿怕是有性命之忧。” 张泽有些惊讶,眼前这位韩小姐当着众人的面把落水之事说出来,是不是有些太不谨慎了。 到底涉及女孩子的清誉,她就这么说出来,真是太单纯了。 “韩小姐客气了,张某路过,自然不能袖手旁观,就吩咐了丫鬟去找人,说来只是举手之劳,当不得韩小姐的谢。 说到底还是韩伯母管教下人有方,及时察觉到韩小姐落水,快速找了会凫水的婆子来,成为把韩小姐救了上来。” 张泽一番话,成功打消了不少妇人心中的猜测。 韩氏松了一口气,对着众位夫人小姐道:“外甥女淘气,让各位夫人见笑了。 瞧着时候不早了,这里到底是前院,难免有些不便,各位夫人小姐随我回后院吧。” 夫人小姐闻弦声而知雅意,左右热闹都看完了,纷纷笑着点头。 由韩氏领头,不消片刻,乌泱泱的人群都离开了。 一阵清风徐来,带走了最后一丝残留在空气中的胭脂水粉的香气。 “泽弟,你还好吧?” 张泽看着小心翼翼询问自己的李辉,对上王佑安和萧远山担忧的眼神。 温声笑道:“无碍,不过些许小事,韩嫣儿又没在我这儿占着好。 我不是吃亏的性子,旁人不知道,你们难道还不知道吗?” 第160章 韩氏的谢礼 韩氏招呼着女眷,直到宴会结束,才把韩嫣儿和韩灵儿单独叫到了屋里询问今日之事。 “嫣儿,把你和张泽那日发生的事,一五一十全都说出来,不得有半点儿隐瞒。” 韩嫣儿对上姨母严肃的神色,不敢再耍大小姐脾气。 语气不好的把那日发生的事说给了韩氏听,韩氏听得直皱眉。 韩氏生气道:“原就是张泽先看中了那支如意钗,人家不愿意割爱,你怎么能那般失礼。” 韩嫣儿不悦道:“他不过是一介草民,哪里配和我抢东西。” “张泽和你玉仁哥哥是同窗,更是今年的府案首,可不是一介白身。 这样的话,你以后不可再说,以后若是再碰上他,记得守着规矩,不可再口出狂言。” 韩嫣儿满脸惊讶地看向韩氏,“童生,府案首?他是府案首,这怎么可能?” “没有什么不可能的,这事我会一五一十写信回去告诉你娘,行了,你回去吧。” 韩氏见着外甥女这般傲慢无礼的模样,只觉得头疼。 该说的她都说了,听不听的就看她自己了。 “姨母。” “灵儿,快坐,大夫瞧了可有大碍?今日到底出了什么事,你好端端地怎么落水了?” 韩灵儿温声道:“姨母放宽心,灵儿无事,大夫给灵儿开了一剂祛寒的汤药,喝过后,灵儿就无碍了。 今日是灵儿觉得有些闷,就带着绿意去池塘边散散步。 不成想一个没注意脚下,踩到了池塘边的青苔上,就落了水。 幸好张公子及时出现,吩咐他身边的小厮砍了一根翠竹,让灵儿拽住翠竹,灵儿这才得以脱险。” 韩氏听着外甥女的描述,心里松了一口气,没有肌肤之亲就好,不然外甥女的名声就毁了。 “灵儿你没事就好,只是今日不该当着众人的面说起这事。 女儿家的清誉多重要,你应该明白,男女七岁不同席。 好在张公子是个守礼聪慧的人,及时给你圆了场,不然要是被今日多嘴的妇人传扬出去你的名声就毁了。” 韩氏语重心长地说着,韩灵儿听着耳朵不自觉就红了。 绞着手里的绣帕,红着脸不好意思道:“多谢姨母,是灵儿一时情急,只想着感谢张公子,倒是忘了场合。” “你啊,下次可要小心些。张泽既然救了你,总要送些谢礼才合适,这事就交给姨母了,你好生去休息。” 韩灵儿点点头,“多谢姨母。” 韩灵儿回了屋里,绿意实在是忍不住了,“小姐,你为何告诉韩夫人今日落水之事不是一个意外,是有人要害你?” 韩灵儿眸子沉了沉,声音带着两分不可察觉的落寞。 “能这么明目张胆朝我下手的能是谁?说了不过是给姨母增添麻烦,让姨母难做。” 绿意见自家小姐这般低落,立马安慰道:“小姐,你别伤心,老爷夫人早晚会发现小姐的好,到时候肯定会狠狠惩罚大小姐。” 韩灵儿平复了一下心情,低声吩咐道:“行了,这事就烂在肚子里,只当从未发生过,更不要和旁人提起。” “是。” 韩灵儿目光看向了远方,眼里深不可察,手紧紧握着衣角,随后又松开。 韩氏等韩灵儿走了,立马就吩咐身边得力的丫鬟去开了库房,挑选了好几样拿得出手的谢礼。 “这些谢礼,你亲自送到张泽张公子手上,就说是感谢他对表小姐的搭救之恩。” 席间并未发生任何不妥的事,张泽几人草草和李玉仁说了几句话就各自打道回府了。 张泽前脚刚回来,后脚韩氏派的人就上门了。 “泽真是受之有愧,替我回去好好谢谢韩伯母的厚爱,来日再上门拜访。” “张公子言重了,小小谢礼还请公子收下,免得表小姐心里揣着事。” 张泽推辞了一番,最后还是收下了谢礼。 这事压根没有张泽的心情,继续读着手里的书。 既然陆山长的赏识,可以去荆州书院读书,总不能辜负了陆山长。 接下来两日,张泽又去了萧远山、李辉府上赴宴,总算是相安无事。 李老爷拉着张泽说了好久的话,“张老弟真是多谢你了,要不是你辉儿可没这么有干劲,没准还考不上童生呢。” “李兄哪里的话,辉兄很优秀,能够考上全凭他自己努力。” 说着就从一旁的柜子里拿出一个小匣子,“这是我给张老弟的贺礼,你可一定要收下。” 张泽想推辞,已经收了李辉的贺礼,再收李老爷的贺礼,他有些不好意思。 李老爷想着把小匣子打开,里面是一块蝙蝠样式的羊脂玉佩,玉质上乘,一看就不是凡品。 张泽摇了摇头,笑着说:“李兄,这太贵重了,恕我不能收下。” 李老爷直接把匣子往张泽那边一推,“辉儿送的是辉儿的心意,我送的是我的心意,张老弟可不要厚此薄彼啊。” 张泽无奈,“好吧,李兄话都说到这份上了,我要是还不收就是我的不是了。” “还有一件是同李兄说,我马上就要去荆州书院读书,下次再回去可能得等院试放榜之后。 蚊香生意就要多仰仗李兄出力了,若李兄有需要帮忙的地方,可直接给我写信。” “荆州书院?张老弟好运道,老哥在此祝老弟前程似锦。” “承李兄吉言,这几个月李兄多督促些点儿辉兄。” 李老爷点头,“放心吧,这几个月我定把他拘在家里好好读书。” 李辉见张泽抱着一个小匣子出来,好奇地问,“泽弟,老头子送了你什么好东西?” 张泽边打开匣子,边说道:“一块蝙蝠祥云的羊脂玉佩。” “老头子真偏心,不行,我得找他去。”说着就风风火火地去了李老爷的书房。 张泽见状忍不住轻笑出声,带着金阳一块儿回家。 李兄这么有心,回头可要给辉兄准备一些复习的课业,回报李兄。 “阿欠——”李辉只觉得背后一凉,总觉得有些不好的事要发生。 刚想转身离开,只听到门打开,“站住——” “爹。” “接下来的几个月你哪里都不要去,就在家里好好温书。” 李辉哭着一张脸,叫苦不迭,“别啊,爹,我才休息了两日。” “张老弟都要去荆州书院读书了,你再不努力一点儿,只怕拍马都追不上他了。” 第161章 启程去荆州书院 李辉听老爹这么一说,脸立马就垮了下来,“爹,你就不能让儿子开心两天。” 李老爷恨铁不成钢,骂道:“臭小子,还不快回书房读书。” 一连参加了好几场宴会,张泽总算是闲下来了。 他打算在去荆州书院之前给爹娘和三个姐姐准备好课业,不能因为自己不在就懈怠读书。 二丫是几人里读书天分最高的,因此,张泽打算等自己去了荆州书院后,把教爹娘读书的事,交给二丫来做。 清闲的日子过得十分快,转眼张三牛大致忙完了盖新房子的事,回了县里。 一回来就从王氏子口中得了儿子即将去荆州书院读书的好消息,笑得合不拢嘴。 王氏嗔怪道:“你个做亲爹的,一点儿都不担心泽哥儿小小年纪离开咱们去那么远读书。” 张三牛闻言收了笑容,“泽哥儿是个有主意的,他决定了的事,我们做爹娘的好好支持他就行。” 旁的基本帮不上忙,都得靠泽哥儿自己,“对了,得把金阳带上,不能让泽哥儿一个人去。” “泽哥儿和我提了,要不说你们俩是亲父子。” 这事说开,张泽就开始收拾行李,打算早点儿去。 荆州离襄阳县城比较远,现在的交通并不发达,估摸着得走上十来天。 临走前,特意约了王佑安几人到酒楼小聚,李辉十分舍不得张泽。 “泽弟,你等着我们,我们一定尽快跟上你的脚步。” 王佑安嘱咐道:“泽弟,到了荆州书院有解决不了的事,直接找浩东表哥,能帮的他肯定会搭一把手。” 李玉仁朝着张泽笑了笑,“平日里泽弟都不饮酒,今日怎么都得陪我们喝上一杯。” 张泽端起酒杯,敬了四位好友一杯,“小弟明日一早就出发,四位哥哥多多保,不必来送小弟,不然小弟怕自己难过。” 王佑安几人笑着点头,一切尽在不言中。 聚完又去看了看赵文轩,正巧林永新也在,赵文轩眼睛亮晶晶的。 拉着张泽的手,笑着说:“泽弟,你来了,正想去告诉你一个好消息呢,我考入乙班了,很快就能追上你了。” “文轩你真厉害,我明日就要去荆州书院读书了,得有一阵子不能见面了,你们多给我写信。” 林永新有些感伤,强打起精神道:“这么快?!到时候肯定时常给你写信,你可要多给我们回信,路上要注意安全。” “那是自然。” 三人又一块儿说了一会子话,见时候不早了,张泽才起身离开。 “文轩,明日一早咱们去送泽弟吧?” 赵文轩有些难过,点了点头,“好啊。” 翌日清晨,张泽和张三牛刚刚出了城门,就碰上了来送行的王佑安他们,就连赵文轩和林永新都来了。 张泽十分不舍,声音都有些哽咽,“你们怎么都来了,不是让你们别来嘛,等会我该哭了。” 张泽很少有这样情绪外露的时刻,通常他无论遇到什么事都是挂着一张笑脸。 王佑安见状,打趣道:“泽弟情绪外露的样子我们都没见过,今日总算是见着了,不虚此行!” 李玉仁怕张泽真哭了,立马塞了一个不轻的包袱递给张泽,“泽弟,旁的话我就不多说了,这些东西你拿着,路上用得着。” 李辉和萧远山同样有备而来,只是他们带来的东西比较重,直接让下人放到了马车上。 赵文轩红了眼眶,“泽弟,这个平安符你拿着,这可是我和娘前不久去庙里求的,特别灵验。” 张泽重重点了点头,把平安符小心收好,林永新送了一盒点心,“这盒点心你留着路上慢慢吃。” 王佑安见时候不早了,怕张泽更加难过,于是招呼几人,“时候差不多了,咱们该回去了。” 上前抱了抱张泽,轻声道:“泽弟保重,等着我们,我们很快就去荆州书院找你。” 张泽哽咽,轻应了一声,“嗯,保重。” 张泽果决地转身上了马车,王佑安几人等张泽的马车离开,“我们也回吧。” 陈平的驾车技术不错,但是到底路远,怕不安全,因此这次他们出行是跟着镖局一块儿走的。 镖局的领头人正是金阳的师父——赵石开,“赵大哥,这一路就麻烦你照顾了。” 赵石开爽朗一笑,“张老弟客气了,此去离荆州书院有五百里路,一路上比较太平,偶尔穿行在崇山峻岭间,张老弟可准备好了各种出行的物件?” 张三牛拱手道:“多谢赵大哥提醒,我都提前准备好了。” 因为急着赶路,两人只说了一会儿话,车队就启程了。 张泽他们是坐自己的马车出行,比较舒服,不用和其他人挤在一块儿。 张泽在里面坐了一会儿,就想撩起车帘瞧瞧外面的模样。 “咳咳——”刚掀起车帘就吃了一嘴灰,张泽立马放下了车帘。 张三牛忍不住笑出了声,“泽哥儿莫急,等马车停下,你再四处看也不迟。” 赵石开他们经常在附近的州府走镖,对这些路十分熟悉。 马车赶得不慢,为了保护自己的眼睛,张泽没有在马车上读书,选择了在马车上背书。 张三牛跟着张泽一块儿背,很快就到了中午。 车队停了下来,张泽下了马车,松了松有些僵硬的身体。 窝在马车上大半天,身体都僵硬了。 缓了一会儿,见赵石开他们都在生火做饭,忙凑了过去。 “赵叔,咱们早上走了多远?” 赵石开朗声一笑,“约莫走了三十里,泽哥儿可还坐得住?” “很久没坐这么久的马车了,真是有些不适应。赵叔,你们骑马会舒服一些吧?” 赵石开笑着说:“比坐马车舒服一些,你可会骑马?” 张泽摇了摇头,“我不会骑马,听赵叔这么说,我一定要早点儿学会骑马。” “你还小,成年的马驾驭不了,得找一匹温顺的小马先练习着。” 赵石开早年走南闯北见过不少世面,张泽和他聊得特别开心。 从赵石开的口中,张泽知道了不少新鲜事,嘴角都没下来过。 一扫坐了一早上马车的疲惫,整个人都散发着快乐的情绪。 第162章 客栈惊魂 简单吃了一点儿干粮,众人又继续赶路,荒郊野外的终究是不安全。 一连几日,张泽一有空就和赵石开聊天,赵石开走不开,他就四处瞧着风景。 荆州隶属南方,一路行走,入眼皆是青翠欲滴的青山绿水,他们尽可能走官道。 这日,天色眼见着就要下雨,赵石开吩咐手底下的兄弟抓紧时间赶路。 紧赶慢赶总算在大雨落下前,来到了一家客栈前。 赵石开抱拳道:“于老哥,好久不见,你这最近生意可好?” 于掌柜笑得和弥勒佛似的,“赵老弟,托你们的福,最近生意不错,不知老弟今日要几间屋子?” 赵石开微微一笑,“老样子。” 和他们一块儿来的张三牛父子住什么屋子,由他们自己决定,他就不插手了。 张三牛穿着一身七成新的棉布衣裳,出门在外财不露白的道理他懂。 “掌柜的,来一间天字号房。” 于掌柜笑得更开心了,不着痕迹地打量了一下张三牛三人,瞧着不像是有钱人,没想到出手这么阔绰。 “承惠一百二十文。” 张三牛痛快给了房钱,于掌柜招呼伙计带三人去天字号房。 这间客栈是他们赶路这些天里遇到的规模最大一家客栈,“泽哥儿,你要不要先洗个澡好好睡一觉?” 张泽点头,“要。” 三人轮流洗了一个热水澡,一身的疲惫都去了大半。 伙计适时送上了吃食,闻着味道不错,张泽三人多用了一点儿。 赵石开并没有住在他们隔壁,因此张泽和张三牛商量道:“爹,这儿人生地不熟的,以防万一,不如今晚咱们轮流睡?” 张三牛欣慰一笑,“咱们想到一块儿去了,这样你和金阳守上半夜,我守下半夜。” “好,那就这么定了。” 说完,张三牛率先睡下,张泽和开始打发时间。 想了想张泽决定两人下棋,金阳没下过棋,张泽先和他说了规则。 金阳上手试了试,两人试了一盘后,正式开始。 一开始金阳的棋子被吃掉了很多,一连输了好几盘,金阳越挫越勇,拉着张泽不停地下。 平日里习惯了到点就睡,张泽打了一个哈欠,给自己和金阳各倒了一杯茶。 一边下棋一边喝茶,屋里只留了两盏灯,方便张三牛入睡。 一杯茶下肚,张泽精神了不少,又和金阳切磋起来。 “二更了,天干物燥,小心火烛——”打更人的声音从远处传来。 张泽站起身,活动了一下,“不知不觉竟然下到了二更天,金阳你的棋技进步飞速。” 金阳得了张泽的夸奖,嘴角扬起一个浅浅的弧度,“都是公子教得好。” “得,还客气上了。” “啊——死人了——”一个惊慌失措的男声响起,顿时惊动了在大堂打瞌睡的于掌柜。 于掌柜赶紧叫醒一旁打盹的伙计,两人拿着灯笼寻着声音的方向走去。 “来人啊——快来人,掌柜的快来,死人了——” 张泽的瞌睡立马消失的无影无踪,就连熟睡中的张三牛都被惊醒了。 哑着声音问道:“泽哥儿,外面吵吵嚷嚷的是出了什么事?” 张泽轻声道:“听着说是死人了,爹,咱们先别轻举妄动,听声音是从二楼传来的。” 张三牛连忙起身穿好衣裳,全神贯注地听着下面的动静。 于掌柜和伙计来到事发地,见一个青年男子倒在血泊中,他的脖颈处有一道血痕,正在不停地流血。 “掌柜的,你快给我换间屋子,我不要再待在这里了。” “我也是。” “我也是。” 这间屋子加上死去的死者一共住了六个人,如今剩下的五个人怕得不行。 “肃静,出了命案此事怕是不能善了了,尔等休要胡搅蛮缠。 尔等就留在屋中,不可踏出屋子半步,我这就去报案。” 说完这话,于掌柜立马吩咐伙计套上马车去报案。 此处离最近的县衙足有二十多里地,官差最快也得明日一早才能到。 听到掌柜这话,屋里的五人立马不干了,“不行,我不能和死人待在一个屋里,万一那凶手还没走,转头来杀我怎么办?” “掌柜的你行行好,我上有老下有小,一家子人都靠着我养,我不能出事啊。” 一时之间说什么的都有,于掌柜之前并没有遇到这样的事,一时之间被冷汗浸湿了后背。 “于老哥,不如让我们来盯着他们几人吧。”来人正是赵石开。 “赵老弟,这样行吗?” 赵石开摆了摆手,“我和手底下的兄弟都不是吃素的,谅他们也不敢在我们面前造次。” 得了赵石开的保证,于掌柜把几人安排到了大堂坐着,由他和赵石开等人一块儿看守着他们。 张三牛听着楼下没了动静,提着的心并未放下。 官差还未来,凶手还没有抓到,不得不提心吊胆。 张泽见张张三牛这么紧张,忙劝道,“爹放松一点儿,听下面的动静应该是去报案了。” 张三牛怕儿子没有精神,立马说道:“泽哥儿,你先睡一会儿,爹盯着。” “儿子刚喝了一杯茶水,现在精神得很,要不是出了这事,我和金阳都在继续下棋呢。” “真不要睡一会儿?我怕你撑不住,再熬坏了身子。” 张泽直接拉过张三牛的手,“爹,陪我一块儿下棋吧。” 于是,父子俩再加一个金阳继续在屋里下棋。 客栈中的其他客人都不敢踏出房门半步,生怕遭了难。 灯芯换了一根又一根,天边渐渐泛白,张三牛见着儿子脸上的憔悴之色,有些心疼。 “官差怎么还不来?” 像是听到了张三牛的话,没过多久,一队官差骑着马过来了。 几个官差直接把客栈团团围住,为首的官差先是去仔细检查了一下死者屋里的情况。 随行的仵作,对死者的尸体进行初步的起因判断。 一群官差忙个不停,“大人,未发现凶器。” “大人,这有半个脚印,凶手应该是从窗户逃走的。” …… 将死者屋里翻了个底朝天,可能是线索的东西通通带走。 其余官差挨个对客栈中的客人进行询问,和死者同在一屋住着的几人,一问三不知。 “大人,我有线索提供。” 第163章 帮助江大人追查凶手 江语林寻着声音的方向转头,拱手道:“不知小公子有何线索?” “回大人,昨日小子和书童金阳并未睡下,二更天刚过,忽听得楼下一人发出叫喊声。 凶手定然是在二更天前对死者痛下杀手的。” 江语林一听,心下一松,“多谢小公子告知,不知小公子可还听到了什么动静?” 张泽和金阳都是习武之人,耳目清明,然而昨日并未听到打斗声。 “小子住在三楼,事发前并未听到打斗声,大人可仔细查问一下其他人。” 江语林追问道:“你和书童为何深夜不睡?” 张泽莞尔一笑,“小子日日都会读书到深夜,昨日一时兴起,拉了书童陪我一块儿下棋。” 江语林闻言点头,看向一旁有些瑟缩的于掌柜。 “掌柜的,把昨日入住客栈的人员名单拿来我看。” 于掌柜赶紧找来了记录的账本,江语林挨个查看。 账本上记录的住店的人都在,江语林吩咐手底下的兄弟挨个查问他们一些基本情况。 待全部人都问过,依旧一无所获。 张泽见找不到线索,这些差役就不会放他们走,于是请求江语林带他去带看看现场。 江语林劝道:“你小小年纪如何能见那等血腥的场面,会做噩梦啊。” 张泽笑着游说,“不瞒大人,小子自小胆大,并不怕血腥场面。 大人们一时没有眉目,许是当局者迷,不如让我去试一试。” 江语林拗不过他,带着张泽和金阳一块儿到了二楼。 确实如江语林所说,血腥气溢满整间屋子,仵作还在检查。 张泽扫视一圈,视线落在了死者的脖颈处,这么深的伤口,难怪能一刀毙命。 屋里的东西不少,然而并未发现凶器,凶手意外在窗沿处留下了半个脚印。 张泽仔细看着脚印,虽然只有半个,这脚印却很宽大,张泽初步判断是一个高大魁梧的男子。 目光落在下面,昨日下了一场大雨,直到一更天雨才慢慢变小。 “大人,昨日下了雨,若凶手是从窗户逃走的,肯定会留下脚印,可派人沿着这个方向寻一寻是否有脚印。” 江语林茅塞顿开,“你说得对。” “来人,快沿着这个方向仔细去找一找是否有脚印。” 张泽提议,“大人,我跟着一块儿去。” 江语林点头应下,张泽和金阳走在最前面,顺着窗台的方向找寻着。 “公子,这——”金阳眼尖很快就瞧见了空地上有一串脚印。 张泽欣喜上前,仔细用手对比了一下宽度,大致对得上。 “快去唤江大人来。” 跟随张泽主仆来的衙役见张泽这么快就找到了线索,立马点头回去汇报。 江语林急匆匆赶了过来,张泽一行人已经走出去好长一段路。 “江大人,这应该就是凶手留下的脚印,咱们随着脚印的方向走即可。” 江语林点头,有了线索,事情一下子就变得简单很多。 众人一齐寻找,只见脚印一直延续到了一片树林,随即就消失不见了。 “脚印怎么没?” “树林中落叶太多,人走在上面不会留下脚印,咱们直接分几路穿过树林。” 江语林把一行人分成了四路,他带着张泽几人往东走。 树林特别大,草木茂盛,他们走的这边连一条小路都没有。 大概花了一个时辰,众人身上的衣裳已经湿透了,总算是出了树林。 然而他们的运气不是特别好,这里并没有任何脚印。 没办法他们只能转身往回走,其余三小队衙役返回后齐齐汇报“大人,并未发现脚印。” 唉,好好的线索,又断了,真是愁人。 张泽并没因此气馁,反而看向了四周,发现了一条小河,河水有些湍急。 河水蜿蜒流向远处,目之所及处有一个村庄。 张泽按下心中的想法,“江大人,既然线索在这里断了,不如回去看看还有没有别的线索。” 江语林无奈点头,一行人又回了客栈,仵作欣喜道:“大人,死者手里还攥着一小片衣角。” 江语林眼睛一亮,“快把衣角拿来我看。” “大人,后厨的厨娘来报她丢了一双靴子。” 张泽听到有些惊讶,于是对着衙役道:“快把厨娘叫来。” 江语林看着手心里的衣角,入手粗糙是便宜的粗麻布。 张泽小声询问厨娘,“婶子,你怎么发现自己的靴子不见了?” “昨日下得急,我还没来得及把刚洗的靴子收回来,就下雨了。 于是我只能把淋湿的靴子放在廊下晾着,今早却瞧见靴子不见了。” “婶子,你带我去瞧瞧。”张泽温声道。 厨娘应允,她迫切想知道到底是谁偷拿了她的靴子。 “咦?那双破靴子是你的吗?”顺着张泽手指的方向,厨娘瞧见了角落里的一双破旧靴子。 厨娘走了过去,仔细辨认,随后摇头,“不,这不是我的。” 张泽脑中灵感一闪而逝,“金阳,你拿上靴子,咱们上楼。” 江语林见两人进来,不等他问,张泽道:“大人,小子可否再去一次二楼?” “你有线索了?” 张泽指了指金阳手上的靴子,“不确定,要去比对后才能判断小子的想法是否正确。” 江语林跟着张泽一块儿上了楼,金阳把靴子放在了脚印处,严丝合缝。 金阳兴奋道:“公子,这就是那双靴子!” 江语林喜不自胜,随即问道:“好啊,总算是又有线索了,这靴子你们是在哪里找到的?” 张泽解释,“是在后厨的角落发现的,厨娘丢了一双靴子,我去帮忙找了一下。” 江语林又招呼了厨娘来问,厨娘压根不知道,靴子是什么时候不见的。 张泽灵机一动,“大人,根据现在咱们找到的线索,我怀疑凶手就是附近村子里的人。 大概是一个身形七尺有余,家中生活拮据,有一把子力气…… 我有一个主意,不如就用这双破靴子去找一找人。” 江语林疑惑,“凶手把这破靴子留在这里,就是想要金蝉脱壳,让我们追查不到他的踪迹,如何能认这是自己的靴子?” 张泽微微一笑,轻声道:“咱们可以换一个说法,大人得罪了,还请附耳过来,小子有话说。” 第164章 真凶落网 江语林听了张泽的主意,脸上总算是露出了一抹笑容。 “张公子这个主意甚妙,我这就吩咐人去做。” 一时半刻没办法让真凶落网,江语林留了几个人在客栈守着。 其余人分成几个小队到附近的村子里挨个走访,江语林亲自带队。 这次张泽并没有同去,张三牛见儿子脸上有些疲惫,忙劝道,:“泽哥儿,你先回屋休息一会儿。” 张泽点头,一夜外加一早上未睡,实在是有些困倦。 日落西山,张泽睡了一个好觉,见张三牛守在自己身边。 “爹,你用了晚饭没?” 张三牛摇了摇头,“还没用,泽哥儿你醒了,正好一起用。” 客栈众人都提心吊胆的,客栈里今日没有出去采买菜蔬,众人都只能简单地吃点儿。 “哒哒哒”的马蹄声响起,于掌柜忙起身出去瞧。 “江大人,你可算是来了,不知是否抓住了真凶?” 江语林面露喜色,环视一周,并未瞧见张泽的身影。 “于掌柜,早上给我提供线索的张小公子呢?” 于掌柜指了指楼上,“他回了屋,要不要我去把他叫下来?” 江语林点头,“辛苦掌柜亲自去走一趟,把他叫下来。” “江大人,可是抓住了真凶了?” 江语林恭敬地朝张泽行了一礼,“张小公子好本事,今日多亏了张小公子出谋划策,真凶已经抓获。” 张泽脸上露出笑容,“江大人客气了,小子出的主意能够抓住真凶,总算是没有白费力气。 现下真凶落网,我们总算是能够松一口气了。” 江语林抱拳,“张小公子是哪里人,待此案了结,某想亲自登门道谢。” “江大人不必如此客气,这就是一件小事,能帮上大人的忙再好不过了。 不瞒大人,小子和阿爹出门正是要去荆州书院求学,许久都不会归家。” 江语林眼里闪过一丝惊讶,嘴角扬起一个好看的弧度,“荆州书院?张小公子好本事,是某失礼了。 还请小公子一定告知某家中地址,来日小公子高中,某想去讨杯酒水喝喝。” 张泽推辞不过,告诉了江语林自己是襄阳县双平镇桃花村人。 有来有往,江语林同样把自家的住址告诉了张泽。 江语林吩咐手底下的衙役把死者的尸体,以及死者的所有东西都带走。 一群人匆匆吃了一顿晚饭,趁着夜色就离开了。 于掌柜在一旁听到了江语林和张泽的谈话,十分感激张泽。 “张公子多谢你,要不是你想出的好法子,没准江大人他们还不知道要把我这小店围住多久。” “于掌柜不必客气,能够尽快抓住真凶是我们所有人的期盼,如今真凶落网,于掌柜可以放心了。” 和死者住在一个屋的四人重新住进了另外一间屋子,要不是周围实在是没有客栈,他们可能连夜就离开了。 于掌柜见张泽这样,笑着提议,“今日我做东,请张小公子和赵老弟你们一块儿用饭。” 赵石开爽朗一笑,“好啊,于大哥可别吝啬,多弄几道好菜,咱们兄弟今日不醉不归。” 张泽笑着说:“赵叔,酒喝多了伤身,适量就好,明日咱们还要赶路呢。” “是是是,瞧我这嘴没个把门的。” 于是十几个汉子做了两桌,于掌柜倒了一杯酒敬赵石开,又倒了一杯酒敬张三牛。 两人没有推辞都喝了,张泽在一旁安静地吃着饭。 这两日萦绕在客栈的阴霾一扫而空,众人脸上都露出喜色。 江语林一行人连夜赶路回县衙复命,三更天时,回到了县衙。 此时县令大人还在睡梦中,江语林没有吩咐人去叫县令,而是安静在县衙等到天明。 翌日清晨,天刚亮,下人就来回禀县令说江语林一行人回来了。 县令换了官服就到了县衙,见着精神矍铄的江语林。 忙问道:“语林,到底出了什么事,听说你把真凶都抓住了?” 江语林笑着说道:“回禀大人,正是。真凶已经抓获。 死者名唤温周是隔壁山扬县的一个商贩,打算去襄阳县进货。 不想途径小平村时腿不小心摔了一跤,有些骨裂天又晚了,只能暂时在小平村借宿一晚。 结果在小平村找大夫看腿时,露了钱财,被小平村的周老三瞧见了。 周老三家中贫困,只有一个年迈的老母亲。他有一个相好的寡妇,知晓此事,一时起了贪念,怂恿他去偷温周的钱财。 周老三被这么一怂恿,就答应了,一路温周到了于家客栈。 天空中飘落大雨,周老三一直窝在后厨的柴房里。 直到夜深人静,雨渐渐小了,周老三摸进了温周住的屋里。 周老三原本想拿了温周的钱财就走,不想温周突然呓语,吓到了他,他十分害怕被发现,就拿着刀,一刀了结了温周的性命。 周老三见温周没了气息,赶紧从窗户偷走了。 跑得急,又怕人发现,他就偷拿了廊下的一双新靴子,刚穿上,就听到了动静,他只得随意把自己的破靴子扔在了角落。” 县令听完整件事的来龙去脉,叹了一口气,“财帛动人心,温周也是个可怜的。” 随即又问道:“语林,你是如何能这么快把确定周老三是凶手?” 江语林笑着说:“大人敏锐,我这次能这么快找到真凶,并且抓住真凶,全是正因为一个叫张泽的小公子。” 县令觉得这个名字有一点儿耳熟,“张泽?你仔细说来。” “张小公子先是找到了窗台上的半个脚印,随后带着我们一路尾随脚印…… 脚印的线索断了后,又是张小公子率先发现了周老三遗落在后厨角落的破靴子。 接着他让我带着人去附近各个村子询问是否有些丢了靴子,说靴子的主人意外糟了难。 结果,我带着靴子一连去了几个村子,总算是找了靴子的主人是周老三。 等我们赶到周老三家,发现家中只有其母亲,问后得知周老三并未回家。 接着从其母亲口中得知了周老三的相好,赶到了隔壁村,一举把人抓住了。” 县令听完忍不住赞叹道:“真是个聪慧的小子!” “是啊,我原想着好好感谢他一番,结果得知他要去荆州书院求学,这才不得已作罢。” 县令一听“荆州书院”立马想到了自己前几日听到的消息,恍然大悟,“哦,我想起来了,张泽是今年襄阳府的府案首!” 第165章 到达荆州书院 江语林大吃一惊,一拍脑袋,“难怪张小公子小小年纪就能想出那么好的法子来,原来是今年的府案首。” 不提江语林和县令他们有多震惊,张泽和张三牛一行人起了一个大早,继续赶路。 接着的几天里,没再遇到什么事。 “张老弟,再有两日就到了荆州境内了,你们和不和我们一块儿先去荆州买些东西,再去荆州书院?” 张三牛微微惊讶,“赵大哥,荆州书院位置很偏僻?” “哈哈,张老弟有所不知,荆州书院不在荆州府城,它在荆州北部的溪清山上。” 赵石开站起身来,指向北方,张三牛看了看,“哎呦,没想到荆州书院竟然是建在了山上。” 一旁坐着的张泽波澜不惊,笑着说:“建在山上才好读书,不然学子们整日沉浸在繁华的市集里,太过喧嚣了,反而不能沉下心好好读书。” 赵石开用力地点了点头,“泽哥儿说得对,正是这个理儿!” 张三牛闻言松了一口气,“那就好,泽哥儿咱们先跟着赵兄弟去府城买些东西,再去荆州书院如何?” 张泽想了想,“好啊,都听爹的。” 接着下来的几日,路慢慢变得宽阔起来,行车速度大大增加。 看着前面排着长队,张泽放下了车帘,“呼~终于到荆州了。” 赵石开抱拳,“张老弟,我们后日一早便会启程回襄阳县,你若想和我们一块儿走,可别误了时辰。” 张三牛忙抱拳,“后日一早,小弟就在府城门口等赵大哥。” 说完,张三牛和赵石开各自分开,张三牛和张泽打算逛一逛荆州府城。 宽阔平坦的街道,街上人流如织,叫卖声不绝于耳。 张泽腹中饥饿拉着张三牛就随意找了一家小摊坐下,“老板,来三碗汤面。” “好嘞,二位客官稍坐一会儿,马上就来。” 三人三下五除二就把各自碗里的汤面解决,“泽哥儿,走,咱们去逛逛。” 张泽三人一边走一边看,铺子里卖的东西大差不差。 张三牛帮张泽买了一些被褥和衣裳,又买了一些笔墨纸砚。 张泽看着还要买的爹,连忙劝阻,“爹,够了,不用再买了,够用了。” 张三牛不赞同道:“山上啥都没有,这才买了多少再买些,你要是瘦了,回去了你娘肯定要收拾我。” 张泽忍俊不禁,“噗呲,爹放心,儿子要是缺东西了,就带着金阳来府城买,你再给我买下去,咱们的马车就要放不下了。” 好说歹说,总算是劝住了还想再买的张三牛。 三人没有多做停留,又给王氏和大丫三姐妹买了一些珠花、头面,还有一些荆州特有的布料。 张三牛后知后觉,“哎呀,坏了,忘了问问赵大哥荆州书院该往哪儿走。” 张泽神情不变,“无妨,找个路歧人问问,让他带我们去。” 不远处一个十来岁的小孩,跑上前,毛遂自荐道:“老爷、公子,可要带路?这荆州城就没有我小金子不知道的地方。” 张泽目光定定地看着来人,“荆州书院怎么去,小金子你知道吗?” 小金子闻言重重点了点头,抬手指了指北边的一座高山,“荆州书院在溪清山上,喏,就是那边那座山。” 张泽满意一笑,“那就拜托你带我们走一趟,不知让你带一趟路要多少银钱?” “五十文。” 张泽神色不变,“豁,还真不便宜啊,行,那就麻烦你带路了。” 小金子头一次坐马车,一路上眼睛不停地到处看着。 陈平在他的指挥下,花了大概一个半时辰终于到了溪清山的山脚下。 张泽一下马车就看到了一条用青砖铺成的台阶,沿山而建。 张泽往上看,一眼望不到头,张三牛和金阳背上行李。 张泽从荷包里数了铜板,递给小金子,“小金子,多谢你,喏,这是五十文钱,你收好。” 小金子欣喜地接了钱,“多谢公子,多谢公子。” “此处偏僻,你要是走不回去,可以再等等,我爹他们等会就回去,还能捎你一程。” 小金子点头,就坐在一旁和陈平聊天。 张三牛和金阳吭哧吭哧地背着行李往上走,台阶很干净,转了两个弯,大概踏了一千个台阶。 张泽三人总算是看到了山门,门前有一个老人正在清扫落叶。 “老伯,我想问一下,学生有拜帖,想要求见陆山长。” 安伯直起身来,“陆山长不在书院,你们改日再来吧。” 张泽闻言没有惊讶,“这样啊,老伯实不相瞒,陆山长给了学生一张拜帖,让我到荆州书院学习。” 安伯听完上下打量了一眼张泽,见张泽年纪虽小,但是眉目清明,不像是宵小之徒。 安伯放下扫帚,语气温和道:“你跟我来。” 张泽转头看向张三牛和金阳,“爹,你先在这里等我一会儿。” 安伯带着张泽一路往里走,琅琅书声传入耳中。 过了垂花门,又走过一个小花园,安伯上前敲了敲门。 “陈夫子,您可在屋里?” 浑厚的声音从屋里响起,“在,是安伯啊,快进来。” 安伯带着张泽一块儿走进屋里,拱手道:“陈夫子,这位学子说他收到了陆山长的邀请,让他到荆州书院求学。” 张泽笑着和陈夫子行了一礼,把陆山长给的推荐信双手呈到了陈夫子面前。 陈夫子看着上面熟悉的字迹,嘴角扬起一个愉悦的弧度。 “确实是广博兄的字迹。” 说着,就拆开推荐信,一目十行很快就看完了信上的内容。 “……此子天分极高,愚兄不忍他一直埋没于乡野。 如此可造之材,合该早日入我荆州书院学习更多知识…… 铭瑄贤弟,愚兄不在这段时间,贤弟代我好生教导他。” 陆铭瑄把信放在了桌上,含笑地看向张泽,“张泽,你在何处遇见了广博兄?” “回陈夫子,学生是在襄阳县王府中遇到了陆山长。” “哦?广博兄竟然去了襄阳县,老夫知晓了。 既然有广博兄的推荐,你今日便可入书院读书,你是孤身一人前来?” 张泽忙摇头,“不是,学生年幼,阿爹不放心,特意亲自送我来的,阿爹现在正在书院外等着学生。” 第166章 学舍五人 “好,如此老夫就放心了。你现在只有童生功名,初入书院,老夫就做主把你安排在菊院。” 张泽笑着拱手道:“多谢陈夫子。” 陈夫子看向一旁站着的安伯,“安伯,你带着张泽先去斋舍安顿下来。” 安伯垂头应下,“是。”“学生告退。” 张泽和安伯一块儿先回门口叫上张三牛和金阳,“书院很大,学子们的斋舍都集中在西侧。” “东侧分别是梅兰竹菊四个学舍,中间那座高楼是藏书阁,里面存放着各种书籍。” 张泽听到藏书阁眼睛一亮,“安伯,藏书阁可以随时去看书吗?” “藏书阁一共有四层,一层的书籍凡是书院学子皆可入内借书查阅,但是书籍不可带藏书阁。 二层、三层楼的书籍,只有在书院考核中取得前十名者,方能进去阅读其中的书籍,同样的不能把书带出藏书阁。 至于第四层,只有得到陆山长或者其他夫子的首肯,方能入内查看其中的书籍。” 张泽认真地听着安伯的话,一一记在心里,看着高高的藏书阁,心里下定了决心,一定要努力去第四层看看。 一路上张泽几人都没有碰到任何的学子,耳边听到了琅琅地读书声。 书院很大,除了学舍、斋舍之外还有各种亭台楼阁镶嵌其中。 张泽一行人走了约莫两刻钟,安伯拿出一把钥匙,打开门。 “张公子进来吧。” 屋里被打扫得十分干净,空气中还残留着一丝香气。 张泽不着痕迹地打量了一遍屋里的陈设,“有一个小小的香炉,想必香气就是从香炉中飘散出来的。” 安伯指了指一张空着的床榻,“张公子,这就是你以后的床榻了。” 说着,就把手里的钥匙递给了张泽,“这是斋舍的钥匙,你千万收好,弄丢了,就只能自己去找锁匠配了。” “多谢安伯。” “屋中还住着五个学子,现在他们都还在学舍中读书,等鼓声响起,他们就会陆陆续续回到斋舍。” 接着张泽又问了好些关于斋舍的事情。安伯把自己知道的都告诉了张泽。 张泽突然想到安阳,随即问道:“安伯,书院里是否允许带书童来?” “可以带书童来,不过书童不和你们住在一块儿,学童住在后面的一些斋舍。” 随后又告诉了张泽饭堂的位置,张三牛赶紧帮儿子把床褥铺好。 金阳背着自己的行李跟着安伯去了书童的斋舍,安顿下来。 张泽看自己帮不上忙,只能从桌上拿起茶壶给张三牛倒了一杯茶,“爹,先喝口水吧。” 张三牛接过茶水,一饮而尽,看着行李都收拾妥当了,心下满意。 “泽哥儿,都收拾妥当了,你看看还有没有缺的?” 张泽摇了摇头,“这样就很好了,什么都不缺了。” “泽哥儿,你在书院好好读书,和同窗好好相处,实在处不来,也别委屈了自己。 有什么事,无论大事小事都记得给家里写信,另外不能一读书就忘了时辰,要爱惜自己的身体……” 张三牛忍不住拉着张泽又絮絮叨叨了好一会儿,说到最后眼角都微微泛红了。 “好,爹,你说的,儿子都记下了,等八月院试完,儿子就回去看你和娘亲、姐姐们。” “时辰不早了,爹就先走了,不然荆州城的城门就要关了。” 张三牛咬着牙说着最后的话,随后依依不舍地离开了。 张泽见老爹走了,心里有些堵得慌,接下来几个月都要见不到爹娘和姐姐们真是有些难受。 “咚咚咚——”鼓声响起,学子们陆陆续续回到斋舍。 “你是?”一个温润的声音响起,声音里还带着几分疑惑。 “兄台有礼了,我名唤张泽,我是今日刚来书院的,以后就和兄台住同一间斋舍,还请多包涵。” 齐骏笑着拱手回礼,“张泽贤弟有礼了,我唤齐骏,以后咱们就是同窗了。” 正说着呢,一华服美少年走了进来,瞥了一眼斋舍中新来的张泽。 “这位贤弟你是?” 张泽拱手行礼道:“我名唤张泽,不知兄台贵姓?” 徐良川眉毛一挑,微微提高了一点儿音量,惊讶地问道:“张泽?你就是被陆山长破格以童生功名入书院读书的张泽?” 张泽有些不好意思道:“没想到兄台竟然知晓此事,小弟失敬了。” “我唤徐良川,这个消息可是我花了大价钱从凌琛的好兄弟嘴里套出来的消息。 没想到张泽贤弟你年纪这么小,才情却那么好,愚兄佩服。” “这个是谢衡,他就是个闷葫芦,每次和他聊天都说不了几句话。 旁边那个是袁立新,你别看他胖,不仅做的一手锦绣文章,还是一个老饕,荆州城内的好吃的食肆,没有一个他不知道的。” 谢衡和袁立新齐齐看向了张泽,张泽笑着拱手道:“谢衡兄、立新兄,张小弟这厢有礼了。 小弟初到书院,以后还请各位兄台多多关照。” 正说着,斋舍的最后一人,拿着一本书走了进来。 “林宴文,你别被他一脸人畜无害的正直模样给骗了,人送外号荆州书院百事通,张泽贤弟你要是有什么想知道的只管问他。” 林宴文绷着的脸,在这一瞬间破功了,轻咳了一声,“张泽贤弟,你别听徐良川胡咧咧,我只是喜欢收集各种消息。” 张泽十分认真地说着,“宴文兄很厉害,小弟初来乍到,正好有不少事都不清楚,可就要仰仗宴文兄了。” 徐良川忍不住打趣道:“泽弟小小年纪这么老成,莫不是家中有一个老学究的祖父?” 张泽听了也不恼,轻笑道:“这还真没有,这不,小弟才来,什么都不懂,不想一下子就在兄台们面前暴露了本性。” 袁立新鼻子嗅了嗅,“泽弟,你带了荆州城内安河街的周记点心铺的桂花糕来?” 张泽眼前一亮,“立新兄的鼻子真灵,来之前,我爹特意到周记点心铺买了些桂花糕、绿豆糕。” 说着就把用油纸包着的糕点拿了出来,“大家伙快来尝尝,别和小弟客气。” 袁立新率先拿了一块桂花糕,“那我就不客气了。” “嗯嗯。真好吃,就是这个味儿。” 齐骏听到这话忍不住摇了摇头,随手拿了一块绿豆糕。 徐良川、林宴文、谢衡各自都拿了一块儿,袁立新吃得十分满足,感慨道:“泽弟来得真是时候,真是救了我一命。” 第167章 菊院,岑夫子 张泽失笑道:“立新兄何出此言?” 徐良川嗤笑一声,“泽弟忘了,我才说了袁立新就是个老饕,就爱吃各种吃食。” 袁立新闻言不恼,又拿了一块绿豆糕,“那是,人生在世哪能没有美食相伴?” 谢衡柔和地看了一眼张泽,“多谢张贤弟,你带的糕点很好吃。” 齐骏笑着打趣,“难得见衡弟这般开心,泽弟你这糕点带得好。” 林宴文眼珠子一转,笑眯眯地看向张泽,“泽弟,不知你家住何处?” “我是襄阳县双平镇桃花村人,兄台们有机会可以去我家玩。” 林宴文笑得很开心了,“那我有机会可得多去几次,泽弟你要是去秦淮,我肯定好好招待你。” 张泽用一盒糕点轻松地拉近了和斋舍几人的关系,之后的时间里张泽和几人开心地聊着天。 徐良川来自京城徐家,袁立新同样从京城来,齐骏从青州府来,林宴安从金陵来,谢衡来自陈郡。 天南海北的几人,能聊的话题可太多了,从家乡特产聊到了名山大川、当地名人。 要不是斋舍有规定,亥时二刻必须熄灯就寝,不可再发出声响,以免影响其余人休息。 一夜无梦,翌日清晨,张泽准时的生物钟响起,他来到院子里打拳锻炼身体。 清晨第一缕阳光透过窗户纸,照射到了屋里。 齐骏睁眼起身,刚出来一看,温声问道:“泽弟,你这么早就起来了?” 张泽笑着点头,“齐兄早,我习惯了早起锻炼身体。” 正说着金阳和几个书童端着热水走了进来,“公子,可以洗漱了。” “好。” 齐骏和张泽来到旁边的耳房洗漱,徐良川打着哈欠,眼睛都有些没有睁开。 “齐兄、泽弟,你们俩起得太早了。” “良川兄,早。” 齐骏温声道:“时候不早了,良川你快点儿收拾。” 林宴文、谢衡、袁立新三人陆续进来洗漱,张泽和齐骏坐在了屋里温书。 金阳他们去了饭堂给几人提饭,斋舍中香气氤氲,淡淡的香气的让张泽整个人都沉静下来了。 袁立新见张泽和齐骏在温书都没有出声打扰,乖乖地拿着书来到书桌旁安静温书。 “公子,该用饭了。” 几人凑在一块儿安静吃着早饭,都是食不言寝不语的践行者。 “当——当——当——”清脆的钟声响彻整个书院。 六人收拾妥当,各自去自己的学舍上课。 袁立新、谢衡和张泽相携着去菊院读书,袁立新、徐良川在竹院,齐骏在兰院。 菊院众人见林宴文、谢衡身侧还跟着一个小少年,有些好奇。 有胆子小的,小声同身旁的同窗小声嘀咕,“咦,林宴文和谢衡身侧的是谁?” 还有那胆子大的,直接问出了声,“立新,你身侧的少年是?” 林宴文凤眸里带着七分笑意,三分警告,“这是张泽,泽弟和我们是同窗,你们可不能欺负他。” “嗤——他一个乳臭未干的小子,走了什么门路,竟然和我们一块儿读书?” 张泽听到这话,目光扫向那人,一袭宝蓝色暗紫云纹团花锦衣,年纪约莫十六七,脸上带着不屑和嘲讽。 林宴文听到这话,想出言替张泽打抱不平,张泽眼疾手快,朝林宴文摇了摇头。 “这位兄台既然能入荆州书院读书,想来不是愚昧无知之人。 应该知道:耳听为虚,眼见为实的道理,兄台没有了解事情真相就随意污蔑同窗,实在不是君子所为。” 众人看向张泽眼底都带了一丝惊讶,没想到这位同窗年纪虽小,但是却不是吃亏的性子。 口齿伶俐,面对他人的嘲讽,能够迅速回怼回去。 “哈哈,张泽你不错,不愧是山长看中的人才。” “杜文斌,耳听为虚,眼见为实的道理,希望你能记住,下次不可再犯,不然老夫定要罚你,快给张泽道歉。” 杜文斌见着岑夫子来了,就知道自己完了。 岑夫子当着众人的面,狠狠训斥了杜文斌,杜文斌直接羞红了脸。 “张泽,是我的错,还请见谅。” 张泽不打算再追究这件小事,丢下两字,“无妨。” 随后就被谢衡拉着坐在了第一排的空位上,张泽拿出书,等着岑夫子讲课。 岑夫子扫视一圈下首坐在的众人,“今日之事,你们要引以为戒,不可犯同样的错处。” “是。” 岑夫子说完,随即温和的脸色,“子曰:“恭而无礼则劳;慎而无礼则葸;勇而无礼则乱;直而无礼则绞。君子笃于亲,则民兴于仁;故旧不遗,则民不偷。” 对此诸位如何看,各抒己见,一刻钟后老夫挨个听你们的想法。” 岑夫子给了题目,说完就让学子自由发挥,张泽小声和谢衡讨论着。 其余众人有的像张泽、谢衡一般小声讨论,有的独自思考,一时之间学舍内十分热闹。 岑夫子就坐在上首观察着学子们的反应,并不作声。 桌上燃着一炷香,待到香燃到了一半,岑夫子出言打断众人。 “时辰到,谁先来说说?” 李自明站起身来,“先生,学生先来。学生以为君子知礼守礼,笃于亲则兴于民。” “民众愚昧无知,他们整日都忙碌于田间地头,固而不知礼。 君子只修行其身,恐难以影响民众,还是需要圣上推行政令……” “我不赞同,若于民众耕种田地,粮食从何处来,粮食乃国之根本,若民众手中无粮,就会导致民不聊生,离亡国就不远了。” 张泽认真地听着众人的观点,他真是长了不少的见识。 没想到同窗们能够从君子应该知礼守礼,进而引申这么多内容。 为了能够让其他人服气,真可谓是引经据典,各种观点频出。 岑夫子并未点评,只认真听着,张泽想了想,决定积极融入这种讨论的氛围里,把自己刚想的观点说出来。 “民众耕作辛苦,应该想法子提高作物的产量,如此一来,民众就能从繁重的农活中抽出一些时间,聆听圣人教诲。” 岑夫子眼前一亮,“张泽,你的观点倒是新颖,细细说来。” “先生,刚刚同窗们就民众愚昧,需要聆听圣人教化这一观点争执不下。 学生听得认真,就想着既然民众不是不愿意聆听圣人教化,而是因为整日忙于农活没有时间,不如想法子提高田地里作物的产量。” 第168章 讨论如何提高作物产量 岑夫子和众人都来了兴趣,岑夫子含笑地看向张泽,示意他继续说。 “作物的产量提高了,民众们都能吃饱饭了,自然就不必日夜操劳,就能抽出时间提高自身的修养。” “好,张泽,你这个观点很新颖,只是想要提高作物的产量是一个大难题,需要在座诸位多多找寻提高作物产量的法子。” 杜文斌并不认同张泽的观点,只觉得他不过是在岑夫子面前说漂亮话,用来博取岑夫子的欢心。 一早上的课就在众人的陈述自己的观点、看法,辩驳其他人的观点中度过。 “泽弟,怎么样,能适应吗?” “适应良好,岑夫子十分风趣幽默,才第一次上课就见识到了同窗们唇枪舌战的场面,真是受益匪浅。” 林宴文给自己倒了一杯水,笑着和其余几人说着今早学舍发生的事。 “泽弟可厉害了,他提出的想要民众提升自身修养,必须先让提高作物的产量的观点,真是十分新颖,岑夫子听了都忍不住夸奖了泽弟。” 齐骏好奇地追问,“提高作物的产量?泽弟你快把你说的观点和我们仔细说说。” 张泽也不瞒着,把自己和众人说的话又重新说了一遍。 “真是个新颖的观点,以前我们辩论这话题,从未往提高作物上想,泽弟,你是怎么想到的?” 徐良川同样很好奇,手里不停地扇着扇子,“是啊,泽弟你快说说。” 张泽抿嘴笑道,“齐兄,你们有所不知,我是农家子,自小就跟着阿爷、阿爹在田间地头忙活。 饶是如此辛苦,一年到头交了官府的赋税,压根剩不了多少粮食。 像我们家人丁兴旺,勉强能吃个半饱,想存下一点儿余钱都是妄想。 大伯、阿爹几个壮劳力还得在农闲时去镇上找些短工,贴补家用。” 徐良川皱眉,“据我所知,襄州乃是鱼米之乡,稻子一年能种两季,能收不少粮食。 朝廷定下的赋税并不算特别高,怎么还能不够吃?” 林宴文脑子飞快地转动着,听到张泽的话思忖道:“莫不是官员之间的盘剥?” 张泽忙小声道:“宴文兄慎言,这样的话不可再说,我们不是朝廷官员并不不清楚其中的缘由。” 袁立新被林宴文大胆的话吓到了,呛了一口水,剧烈的咳嗽起来。 谢衡忙给袁立新拍着背,林宴文自知自己失言,朝众人歉意一笑。 “其实没大家想得那么复杂,襄州是鱼米之乡不假,但是田地并不规整,有的田地肥沃,有的田地十分贫瘠。 因此最后收上来的粮食简直就是天差地别,以稻子为例,肥沃的田地,一亩田地能收三石甚至三石半的稻子。 贫瘠的田地,大概只能收一石,好一点儿的一石半。 如此一来这差距就拉开了,拥有良田越多的民众,他们收获的粮食就越多。 然而,优质肥沃的良田一般都掌握在了地主或者商户手中。 普通民众能够有一部分是良田就很好了,所以不能单一而论。” “泽弟,愚兄受教了。”徐良川郑重地点了点头。 谢衡深有所感,“原还以为只有我们陈郡的百姓苦,现在才知鱼米之乡的百姓日子过得也十分艰难。” “是啊。”一旁的齐骏跟着点头,“粮食来之不易,要是真能有提高粮食产量的法子,那简直就是造福万民啊!” 林宴文挑了挑眉,“泽弟,你既然能提出这个观点,莫不是有法子了?” 张泽在几人的殷勤注视下,缓缓点了点头,“有一点儿想法。” 袁立新连书童提来的饭都顾不上吃了,催促道:“快说快说。” 张泽笑着说:“立新兄不急,咱们先用午饭,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饿得慌。” 林宴文忍不住笑出了声,“噗呲,泽弟你这句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饿得慌真是形象啊。” 他算是看出来了,斋舍的老幺泽弟就是一只腹黑的小狐狸,压根不是什么纯良无害的小白兔。 急得袁立新抓耳挠腮,齐骏、徐良川眉头微蹙,不用问就知道他们肯定在思考到底有什么想法。 张泽含笑地看着林宴文,“宴文兄,你碗里的红烧肉看着真香,我想吃一块。” 林宴文笑着夹起两块汤汁浓稠的红烧肉,放到张泽碗里,“喏,给你两块,你偷偷告诉我,到底有什么想法。” 张泽夹起一块红烧肉,“嗯,真好吃,肥而不腻,十分入味儿,快能赶上我娘亲做的红烧肉了。” 齐骏见着两人的模样,笑得一脸温柔,谢衡一副置身事外的模样,安静地吃着饭。 不过要是仔细观察就会发现谢衡吃饭的速度比平时快了不少,显然也是好奇得紧。 袁立新急着想听后续,第一个放下了碗筷,星星眼看着还在慢条斯理吃饭的张泽。 “泽弟,快说,我都等不及了。” 齐骏给张泽倒了一杯茶,“洗耳恭听。” “想要提高作物的产量,我目前想到的就是:一、想法子提升田地的肥力,二、找到更加高产的作物,三、在原有作物的基础上试试能不能提升作物的产量。” 齐骏说着,“这三点都不好办啊,诚如你所说田地有肥沃有贫瘠,无论贫瘠与否,种久了的田地都会变得贫瘠。 田地变得贫瘠,粮食减产就成了必然的事。” 袁立新点头附和道:“是啊。” 张泽没有直接回答齐骏的话,反问道:“齐兄还记得我用饭前说了什么?” 谢衡抢先答道:“泽弟说,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饿得慌。” 张泽笑着点头,“然也!人如此,稻子如此,田地亦然。” 徐良川只觉得惊世骇俗,“这,这,这,这怎么能放在一块儿比较?” “徐兄,你别急,你听我给你分析。稻子汲取田地中的养分,再加上阳光雨露,经过一定的时间,这才开花结果。” 林宴文认同地点头,“接着说。” “那么,田地经过稻子一次次汲取养分,田地本身的肥力就会变得贫瘠。 这个时候,我们给田地中补充田地失去的肥力,它不就又变成肥沃的田地了吗?” 齐骏眼前一亮,“若真如泽弟所说,确实啊,田地因为年年种植缺了肥力,对这些田地进行补充,那又可以变成肥沃的田地了。” 第169章 学骑马,林夫子 张泽笑着说:“是啊,只是该怎么补充田地的肥力,我还需要再去琢磨琢磨。 目前,还没找到补充田地肥力的方法,这是我未来努力的方向。” 徐良川来了兴致,“泽弟,我们和你一起努力,有什么需要只管和我们说。” “放心,有需要帮忙的地方,肯定先找几位好哥哥。” 讨论了这么久,眼看着就快到下午上课的时间,齐骏赶紧收尾道:“都别说话了。先休息会儿。 今日下午可是骑射课,林夫子可不是吃素的。” 众人闻言,立马躺到了床上闭目养神。 清风徐来,睡了两刻钟的几人清醒过来,换上了一身利落的立领长袍。 徐良川一袭火红的立领长袍,显得人越发英姿飒爽,俊美的面庞上多了一丝坚毅。 齐骏一身月白立领长袍,显得整个人温润如玉。 袁立新脸色有些苦恼,额头都微微冒汗了,他不停地用帕子擦着额头的汗。 嘴里抱怨着,“这么热的天,还要去马场练习马术,感觉再过一会儿,我人都要虚脱了。” 张泽十分好奇和兴奋,徐良川眼里满是欢喜,林宴文几人淡淡的。 在书院北部半山腰处,有一大片空地,被人特意开辟出来,做了马场。 马场中央赫然站着一个身材魁梧,肌肉发达的青壮男子,这位应该就是袁立新嘴里的——林夫子了。 六人走到林夫子面前恭敬抱拳道:“林先生。” 林夫子一眼就注意到了六人中最小的张泽,虎目圆睁,“你是新来的,叫什么名字?” 要是换了旁的人,被林夫子这么一瞥,恐怕都得被吓着。 张泽泰然自若,嘴角噙起笑容,“学生张泽,昨日刚入书院,还请林先生多多指教。” 林夫子闻言上下看了张泽一遍,张泽就大大方方的站在原地任由林夫子打量。 片刻后,林夫子的目光微微和善,“咳,张泽,你很不错。” 张泽笑着说:“多谢先生夸奖。” 说话的工夫,其他学子三三两两都到了,杜文斌和黄氏兄弟直接锁定了张泽。 书院里大部分都能轻松上马,林夫子看了一眼还小的张泽。 “自行活动半个时辰。” 众学子见怪不怪,林夫子随即看向张泽,“张泽,你跟我来。” 张泽跟着林夫子来到一旁,林夫子直接去马厩牵了一匹枣红色的骏马出来。 “这匹马儿名唤温风,性子柔顺,你初次学习,就先和它培养培养感情。” 说着,林夫子用手轻轻抚摸温风的马头,温风十分有灵性,垂下头蹭了蹭林夫子的手心。 “你来试试。” 张泽点点头,小心翼翼带着温和的笑,用小手轻轻抚摸温风的马头。 温风看着眼前的小人儿,眉眼含笑,全身上下都带着一股柔和的气息,感受到张泽没恶意,乖乖任由张泽抚摸。 不过一炷香的时间,张泽就和温风混熟了,林夫子眼底多了两分满意。 “不错,你比我想象中更聪明,接下来,该教你如何上马。” 张泽认真听着,林夫子利落翻身上马,双腿夹紧马腹,双脚紧紧踩住马镫,手拉紧缰绳。 一套动作行云流水,十分赏心悦目,张泽眼里闪过一丝惊艳。 “看明白了吗?” “明白了。” 林夫子得到了想要的答案,立刻下了马,“你来试试。” 张泽眼里闪过一丝惊讶,“啊?” 林夫子被张泽可爱的模样,嘴角带一丝笑容,“别光看着,有我在,你还怕摔着不成?” 张泽无奈只能先摸了摸温风的马头,然后在林夫子的注视下上了马。 但是,由于腿太短,压根够不到马镫,张泽尴尬一笑。 林夫子察觉到张泽的尴尬,摆了摆手,“无妨,先感受一下在马上的感觉。” 说着,林夫子就拉着缰绳,牵着温风小步往前走着。 张泽感受着身体离地,身下轻微的颠簸,只觉得有些晃荡。 适应了一会儿,张泽慢慢找到了平衡,僵硬的身体,慢慢放松下来。 林夫子转头问道:“感觉怎么样?” 张泽如实道:“感觉很好。” 林夫子直接把缰绳递给张泽,“喏,试试自己牵着缰绳。” 张泽算是看出来了,林夫子不愧是武学夫子,胆子都比一般人大。 张泽点头,接过缰绳,另外一只手安抚地摸了摸温风。 张泽没敢提速,让温风慢悠悠地走了好一会儿,一旁的林夫子看不下去了,直接说道:“挥动缰绳,提点儿速度。” “驾——” 温风听到熟悉的口令,速度立马就提了起来,“哒哒哒”往前跑。 张泽感受着身下剧烈的晃风,马鞍磨索着自己的大腿根部,张泽只觉得大腿根部火辣辣的疼。 林夫子看着时辰差不多了,这才让张泽停了下来。 “你很不错,悟性很高,再多练习几次就能驾驭寻常马驹了。” 张泽白净红润的脸上布满了灰尘,加上出汗,整个人显得有些灰头土脸的。 张泽下了马,只觉得自己双腿打颤,比一次性跑了十公里都累。 这么一对比,自己和金阳学的武术都有些不够看了。 在马场上撒欢的众人瞧见林夫子带着张泽回来了,脸上的笑容立马消失不见了。 果不其然,只听下一秒,“先扎两刻钟马步。” 众人立马蔫巴了,眼底的神采一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张泽走了这么一段路,身体已经缓过来不少,听到这话,脸色半点儿都没变。 旁的不行,扎马步,他还是可以的。 林夫子从头走到尾,发现马步扎得不标准的,立马纠正。 徐良川小声道:“泽弟,没想到你深藏不露,这马步扎得这么标准。” “每日早起我都会扎会马步,扎得多了,自然就标准了。” 林宴文眼尖,压低了声音道:“嘘,都别嘀咕了,先生过来了。” 果然张泽他们这一片立马就安静下来了,都用心地扎着马步。 林夫子走了过来,见张泽的马步扎得十分标准,眼底闪过一丝赞赏。 “不错,保持住。” 话刚说完,一个人栽倒在地,“先生,凌峰晕倒了!” 一言激起千层浪,林夫子看着凌峰面白如纸地躺在了地上。 凌峰旁边的几个学子,直接站起身来,围了过来。 第170章 凌峰中暑 张泽小跑上前,看倒在地上的凌峰,“先生,凌峰可能是中了暑气,赶快把他挪到树荫下。” 林夫子听着张泽的话定了定心神,直接把凌峰抱到了树下。 张泽看向林宴文几人,“宴文兄,你们快去打些凉水来。” 林宴文几人不明所以,但是还是乖乖地转身去打水。 张泽小跑到树下,立马说道:“先生,快把他的衣裳敞开一些。” 林夫子当着不少的学子的面,心下有一瞬间的犹豫。 张泽见他如此,直接上手把凌峰的上衣敞开了一些,随后拿过袁立新的水囊,打开直接把水泼向了凌峰。 随后,拿出自己的水囊,小口地喂着凌峰淡盐水。 “泽弟,凉水来了。” 张泽用水打湿了凌峰的衣裳,凌峰被凉水这么一激,睁开了眼。 “咳咳,我这是怎么了。” 林夫子看见凌峰醒了,面色立马好看了,“你刚中了暑气,好在张泽救治及时,你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凌峰苍白着一张脸,声音有些虚弱,“先生,学生四肢乏力,胸口闷得很,直想犯呕。” 林夫子不懂医术,看向张泽,“张泽,凌峰这样该怎么办?” 张泽温声道:“先生,凌峰人醒了,就没有大碍了。 只是,他不能再到太阳下暴晒了,得回屋好好休息,最好是能服下一些解暑气的汤药。” 书院的简大夫提着药箱,满头大汗地跑了过来。 听到张泽的最后一句话,忙不求甚解道:“解暑气的汤药如何配置?” 张泽惊讶,“大夫不知道如何配置解暑的汤药?” 简大夫郑重拱手道:“老夫确实不知,还请公子不吝赐教。” “好。” 转头看向林夫子,“先生,先把凌峰抬回屋里,换身干净的衣裳,免得着凉了。” 林夫子立马吩咐了几人把凌峰抬回斋舍,张泽则跟着简大夫回了药堂。 “简大夫,小子平时就喜欢看各种书籍,这个方子是小子从一本古籍上瞧见,稍微加修改后配置出来的汤药。” 简大夫恍然大悟,“原来如此,难怪老夫没有听说过解暑的汤药。” 张泽说着就把自己知道的解暑的藿香正气汤的方子写在了纸上。 “白术、陈皮、半夏、桔梗、砂仁、霍香、苏叶、白芷、甘草、白茯、厚朴。” “至于用各种药材用量多少,简大夫可根据病人的病情作出细微的调整。” 简大夫郑重道:“多谢公子。” 张泽摆了摆手,“方子给了简大夫,还请简大夫仔细斟酌用药,早点儿让凌峰的身体恢复健康。” 简大夫如获至宝,大喜过望不住地点头,“多谢公子,多谢公子,老夫一定仔细斟酌用量,尽快让凌公子恢复康健。” 张泽刚一出药堂,林宴文就勾住了张泽的肩膀。 “泽弟,你竟然还懂医理,真是深藏不露啊!” “我只是碰巧多看了些闲书,加上之前在乡下帮着家里干活,因此才琢磨出了这个方子。” 林宴文听着张泽谦虚的话语,没有戳穿他,反而顺着他的话说:“这说明泽弟你聪明,旁的人可想不到这么有用的方子。 还有啊,你反应是真的快,大家都发懵的时候,你迅速让林夫子把凌峰抬到了树荫下……” 张泽耳边听着林宴文的夸奖,都有些不好意思了。 出了这么大的事,惊动了书院的理事人陈夫子。 一个学子急匆匆跑了过来,“张泽,陈夫子找你有事,你现在快去一趟陈夫子那。” “多谢告知,我这就去。” 转头对林宴文道:“宴文兄,我先去见见陈夫子,你先回去吧。” “好。” 张泽笑着拱手行礼,“夫子您找我?” 陈夫子温声笑道:“坐吧。” “老夫刚听林夫子和我说,凌峰突然晕倒,是你迅速作出了判断,这才救下了凌峰的性命,没想到你竟然还懂医理,不愧是山长看中的人。” “学生愧不敢当,对凌峰施以援手,是学生应该做的,大家都是同窗,就该互帮互助。 当时,学生见众人都慌了神,瞧着凌峰面白如纸,想起之前在家中时,看过类似的情况。 于是,当机立断判断凌峰应该是中了暑气,需要及时到阴凉处给身体降温。” 陈夫子赞许地点头道:“你做的不错。” 张泽眼睛亮晶晶的,面上还有一丝不好意思,“夫子,学生有一个提议想说给夫子听,还请夫子准许。” “你说。” “如今天气渐渐热起来,有些同窗不耐暑热。 不若让简大夫配置一些霍香正气汤出来,让有需要的学子提前取一些霍香正气汤备着。 觉得身体不适时,及时服用一些霍香正气汤,以减少发生中暑的情况。” 陈夫子听到张泽的提议更加欣赏张泽了,“张泽,你的这个提议很不错,书院采纳了,等会老夫亲自去和简大夫说。” “你今日的善举,值得奖励一番,你有什么想要的?只要不过分,老夫酌情满足你。” 张泽想了想,随后笑着开口,“既是善举,学生不求奖励。 如果夫子一定要奖赏学生,可不可以允许学生上藏书阁四楼一趟,哪怕几个时辰都行?” 陈夫子见张泽这样,摸着呼吸哈哈大笑道:“你啊,行,老夫允了。 喏,这是上藏书阁的四层的令牌,老夫许你去四层看一日,用完后,把令牌还回来。” 张泽眼底笑意越发明显,就像是那偷了腥的猫儿一般,可爱得紧。 “多谢夫子,多谢夫子。” 随后,陈夫子又询问了张泽是否适应书院的生活,有没有什么烦心事…… 张泽一一作答,“斋舍的几位兄台都很照顾学生,我们相处得十分融洽……” 要不是时候不早了,陈夫子还想继续和张泽聊天。 杜文斌三人站在不远处,见陈夫子笑着把张泽送了出来。 杜文斌银牙都快咬碎了,回了斋舍恨恨道:“该死的,张泽怎么那么好运?” 黄兴宇劝道:“文斌,你别急,没准陈夫子叫张泽去只是为了了解情况,不会对他另眼相待的。” “哼!你说的好听。陈夫子为人如何,你不知道? 他对待咱们一向都是严肃无比,你什么时候看见过陈夫子满脸带笑地送学子出门?” 第171章 书院第一次小考 黄兴宇立马不说话了,黄兴文讨好道:“文斌兄,你别气,五日后就是书院的小考,你说要是张泽在小考时行作弊之事……” 杜文斌眼睛一亮,眼珠子飞快地转动着,“兴文,你这个主意不错,这事就交给你去办。” 一旁的黄兴宇赶紧偷偷给弟弟使了一个眼色,黄兴文笑得一脸狡诈。 “行啊,我保证把这次的事办的妥妥的替文斌你出一口气。” 杜文斌勾唇一笑,“事成之后,好处少不了你的。” 黄兴宇趁杜文斌出去时,忍不住压低了声音问道:“二弟,诬陷张泽作弊这样的大事你怎么能参与,要是被夫子找到了证据该怎么是好?” 黄兴文挑了挑眉,“哥,你弟还能是傻子不成?借刀杀人,不费吹灰之力的小事还是能办到的” 黄兴宇总算是松了一口气,“你自己小心些,别被人抓住了把柄。” 张泽还不知道自己被人记恨上了,并且都打算对他下死手了。 他正在和斋舍众人说着陈夫子找他去干了什么。 林宴文托着下巴道:“陈夫子真大方,竟然舍得把藏书阁四层的令牌给你,啧啧,陈夫子该不会是想把泽弟你收入门下吧?” 齐骏想了想,“别说,还真有这个可能,陈夫子的学生们都已经离开书院,有好几个都到了各地做官。” 袁立新对此不太感兴趣,反而笑问道:“泽弟,你说的那个藿香正气汤的味道如何?” “良药苦口利于病,立新兄你容易出汗,需要备一些藿香正气汤。” 袁立新立马苦了脸,“哎呦,我最讨厌喝苦药了。” 徐良川瞥了他一眼,毒舌道:“不过就是一碗苦药,跟要了你的命似的! 别回头因小失大,像凌峰一样中了暑气,那可就不是只喝一碗苦药了。” 张泽赞同道:“徐兄说得对。” 袁立新一脸纠结的表情,逗得众人哈哈直乐。 袁立新恼羞成怒,“还有五日就是书院的小考,你们别高兴得太早,回头被我压了一头!” 徐良川挑眉,“宴文,你打听到这次是哪位夫子出题没?” 林宴文“啪”地一下打开折扇,有一下没一下地扇着风。 “这次出题的夫子是谢夫子。” 徐良川扶额苦笑,“哎哟,那完了,怎么又是谢夫子出题。” 张泽不明所以,看向一脸苦恼的徐良川,又见一脸笑意的袁立新。 “我说什么呢,哎呦呵,良川你话说太早了,等我这次碾压你。” 张泽疑惑地问道:“书院的小考是统一出题的?” “没错,每次小考,书院都会指定一位夫子出题,剩下的夫子从旁协助。 谁出题就由谁来判卷,谢夫子最喜欢辞藻华丽的锦绣文章,而立新兄最擅长写辞藻华丽的文章。” 徐良川直接告饶,“想想就头疼,袁兄,你手下留情。” 几人说了一会儿子闲话,就各自开始温书,五日后就要考试了,不能懈怠。 张泽看着自己今日的计划表,沉入学习中。 直到金阳几人提了饭食过来,张泽站起身,大腿根部传来一阵刺痛。 “嘶——”疼得张泽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徐良川立马就察觉到了张泽的不适,直接从盒子里取出一瓶药膏。 “泽弟,你是第一次骑马,大腿处肯定是被马鞍磨出了血痕。 喏,这是消肿止痛的药膏,特别管用,擦上一两日就能好。” 张泽笑着接过徐良川递过来的药膏,“多谢徐兄,小弟就却之不恭了。” 徐良川摆了摆手,“小事儿,我还等着你和我切磋马术呢。 今日我可是瞧见了,泽弟在马术上很有天分,多练习一段时间,肯定能够超过宴文他们。” “哎哟,我的心好痛啊,良川兄,你这是有了新人就要把我们这些旧人都丢开。” 徐良川瞥了一眼捂住胸口故作十分难受的林宴文,“谁让你们几个马术一般呢。” 六人说说笑笑,很快就吃完了晚饭,各自开始温书。 “立新兄,能否借一篇之前小考的文章给我看看?” “我找找,喏,你拿去。”袁立新直接把之前写的文章递给张泽。 张泽坐下认真地看着,袁立新写的文章遣词造句十分华丽,各种典故信手拈来。 张泽越看越觉得袁立新的知识储备,有些典故他都不知道。 张泽简直开了眼,果然能进荆州书院读书的学子没有一个是简单的人物。 张泽一边看一边在旁边的宣纸上做着笔记,看出一整篇文章后,写了一些自己的感受。 随即跳出袁立新的文章思维,自己又重新用原本的题目写了一篇文章。 齐骏见张泽还在奋笔疾书,忙说道:“泽弟,时候不早了,该休息了。” 张泽温声道:“齐兄,你们先休息吧,我这儿还有一点点就写完了。” 斋舍里静悄悄的,张泽又花了两刻钟的时间终于完成了这篇文章。 张泽没有立马睡下,反而是抽出原先计划表,进行修改。 修改完成,这才满意地站起身来,伸了一个懒腰。 去耳房简单洗漱一番后,轻手轻脚地躺到了床上,睡下。 小考准时开始,张泽看着岑夫子发给自己的考卷,浏览了一遍,随即开始研墨。 学舍内落针可闻,张泽一边磨墨,一边想着该如何破题。 这次小考的题目是——“治大国,若烹小鲜。” “这句话是出自老子《道德经》,治大国,若烹小鲜。以道莅天下,其鬼不神;非其鬼不神,其神不伤人;非其神不伤人,圣人亦不伤人。夫两不相伤,故德交归焉。” “这段话的意思是:治理大国,好像煎烹小鱼。用“道”治理天下,鬼神起不了作用,不仅鬼不起作用,而是鬼怪的作用伤不了人。不但鬼的作用伤害不了人,圣人有道也不会伤害人。这样,鬼神和有道的圣人都不伤害人,所以,就可以让人民享受到德的恩泽。” 张泽研完墨,心里已经想好了破题的观点了。 在草稿纸上把自己的观点提炼出来,随后再将观点转化成华丽的辞藻。 既然已经知道这次的阅卷夫子是谢夫子,他就需要在一定程度上迎合谢夫子的喜好。 有的学子考了一辈子,连秀才都没有考上,有一部分的原因可能就出在没有迎合考官的喜好上。 第172章 纸团 “先生——张泽带了小抄!” 突兀的声音在安静的学舍响起,打断了不少学子的思绪。 学子们抬头皱眉,想要看看是谁打扰自己。 张泽听到这话,立马就看了一眼自己座位的右手边的地上有一个纸团。 张泽神色不变,甚至没有挪动身体,企图销毁证据什么的。 岑夫子眉头微蹙,他在上面看着并没有发现有人在底下搞小动作,“周凯,你刚才说的话可有证据?” 周凯点点头,手指向了张泽座位旁,“纸团还在地上,张泽没来得及拿起。” 因为今日小考,所以每个学子的座位都是隔开的,单人单坐,跟后世考试差不多。 张泽旁边的学子顺着周凯手指的方向看向了过道。 只一眼,学子的脸上就苍白一片,磕磕巴巴道:“真,真有纸团,先生,这纸团不是我的。” 岑夫子走了下来,看到一旁镇定自若的张泽。 捡起了纸团,上面赫然是“治大国,若烹小鲜的破题思路。” 岑夫子的脸色一下子就沉了下来,“张泽,这事和你有关系吗?” “回先生,学生没有作弊,更不知道这个纸团从何处来。” 周凯一脸正义凛然道:“张泽,都到了这个时候了,你不承认就算了,还想狡辩,真是不见棺材不落泪。” “嗤,敢做不敢当的懦夫。”黄兴文语带嘲讽道。 林宴文听不下去了,“哎哟,我倒是不知道原来周凯你是这样的人,先生都还没有说什么,你就随意给人扣屎盆子了!” “还有你黄兴文,泽弟和你无冤无仇的,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做了什么天妒人怨的事呢。” 周凯被怼,语气越发冲了,“哼,作弊就是作弊,事实都摆在眼前了,张泽还不承认,真是没脸没皮!” 黄兴文继续推波助澜,“先生,你别听林宴文的,他和张泽是同一个斋舍的,自然向着张泽。” 其他人虽然面上没有说话,可是心里怎么想的,岑夫子光是扫一眼过去就知道个七七八八。 “肃静——” “张泽,你说这个纸团不是你的,可有证据能证明?” 张泽自信一笑,“先生,我能证明这纸团不是我的,因为我已经把试题写完了,请先生过目。” 不少人大吃一惊,这才过了多久,他们的文章才写了一半,张泽竟然就写完了? 质疑的眼神在张泽身上扫过,张泽依旧淡定自若,面色不变。 岑夫子眼底突然闪过一丝惊讶,接过张泽递过来的考卷。 入目就是一手苍劲有力,舒朗大气的颜体字,只看了一眼张泽的破题,岑夫子嘴角就露出了一抹淡淡的笑容。 眼神一直在岑夫子和张泽两人身上的学子们,见岑夫子露出笑容,简直快抓耳挠腮了。 不是,夫子,你别光顾着笑啊,你快说,到底怎么了? 岑夫子像是听到了众人的心声,直接看向众人。 “张泽确实不是作弊之人。” 林宴文和谢衡听到岑夫子的话,齐齐松了一口气。 周凯结巴道:“这……这怎么可能?我明明看到有人给他扔了纸团。 他要是会写,为何还要让人给他扔纸团?” 张泽不等岑夫子说话,直接反问道:“周凯,谁告诉你纸团在我座位旁边就是扔给我的?” 说完,又小声嘀咕道:“扔纸团的人居心何在?该不会是想要借一个纸团,来陷害我吧? 不然说不通啊,我都写完了,他的纸团才扔过来,有什么用,又帮不上我。” 岑夫子眼神锐利地看向周凯,“周凯,你老实告诉老夫,是谁往张泽这儿扔了纸团?” “……我,我没看见?” 林宴文居高临下,十分不客气地说道:“哈哈,真好笑。 周凯,你一会儿说看见有人给泽弟扔纸团,这会子先生问你,你又说,你没看见是谁扔的,该不会那个纸团就是你扔的吧?!” 岑夫子这会是真的生气了,厉声道:“周凯,老夫再问你最后一遍,是谁往张泽这边扔了纸团?” 周凯吓得一哆嗦,磕磕巴巴道,“我,我真没瞧仔细,就见着一个纸团飞到了张泽那儿。” 张泽出言道:“从哪个方向来的?” “我,我左手边。”周凯说完,立马垂下了头。 岑夫子视线看向周凯左侧的学子,“是你们谁做的这种陷害同窗的下作事?” 曾子寒呼吸一窒,右手有一瞬间的颤动,他在最后一排,夫子不会发现他的。 可惜,这只是他的一厢情愿,岑夫子在他动作的一瞬间就注意到他了。 “所有人继续考试,考试结束后周凯左侧的学子全部留下,老夫有话单独问你们。” 出了这么大的事,众人哪里还有心思考试,可是岑夫子找着找着人突然戛然而止,真的很奇怪。 张泽已经写完了,直接把考卷给了岑夫子就起身出去了。 林宴文有些好奇到底是谁要陷害泽弟,但是眼下夫子这么说了,自然要先把考试完成。 于是,林宴文以最快的速度写完了自己剩下的三分之一的考卷。 “泽弟,到底是谁要害你,你心里有猜测的人选吗?” 张泽摇了摇头,谨慎开口,“我来书院该还不到十日,人都没有认全。 更加不了解学舍其他人的脾气秉性,一时还真是不好判断。” 林宴文一想也是,又回想了一下坐在周凯左侧的人。 张泽见林宴文一脸纠结,笃定道:“宴文兄,你就别胡乱猜测了,我相信岑先生肯定会给我一个交代的。” 林宴文立马理解了张泽话里的意思,“你的意思是岑夫子已经知道是谁做的了?” “嗯。” 谢衡刚回斋舍就见两人在咬耳朵,轻咳咳一声。 吓得林宴文捂住了自己扑通乱跳的胸口,一回头见是谢衡,“衡弟,你怎么走路没声啊,突然咳嗽一声真是吓人。” 谢衡反驳道:“明明是你们两人聊得太投入了,连我回来了都没有听见。” “衡弟,你回来的时候,大家都考完了吗?” 谢衡边给自己倒了一杯水,边回答道:“没有,还有十个人还在写。” “哎呦,还得等好久才能知道到底是谁想要害泽弟。” “谁要害泽弟?”刚一踏进门槛就听到了这个爆炸性的消息的徐良川立马出声询问。 第173章 曾子寒招了 徐良川突然出声打断了斋舍里三人的谈话,张泽简单把事情的经过告诉了徐良川几人。 “岂有此理,泽弟才来了书院不到半月,到底是谁心肠这般狠毒,竟然想出这么阴险的手段来。 他这是想要毁了泽弟的名声,毁了泽弟的仕途啊!” 袁立新重重地一拍桌子,语气十分愤怒。 “立新兄,别生气。岑夫子不是一个迂腐的人,我相信今日之事他定然会给我一个交代的。” 齐骏眉头紧皱,脸上带着两分怒气,显然对此事十分不喜。 只是,他一向沉稳,故而没有被愤怒冲昏头脑,反而冷静地问道: “想不到书院里竟然出了这样的阴险小人,泽弟,你有没有和菊院的学子起过龃龉?” 林宴文立马否认道:“龃龉,泽弟怎么可能和人起龃龉?” 谢衡被这么一提醒,直接开口道:“杜文斌,泽弟刚到菊院那日和杜文斌起了口角。” 林宴文一拍脑袋,不确定地说着。“对,是有这事,不过就是争执了几句,杜文斌应该没这么小心眼吧?” 张泽环视一圈,“杜文斌此人脾气秉性如何我不是特别了解,不过我不喜欢他,因为他看我的眼神里总是带着轻视。 但是,我可以确定,今日朝我座位旁扔纸团的人应该不是杜文斌。” “啊?不是杜文斌,那又会是谁,莫不是周凯,他自己贼喊捉贼?” 林宴文被自己的脑回路惊了一下,忙看向几人,征求他们的想法。 “无论是谁都不重要,事情闹得这么大。岑夫子肯定会查个水落石出的。” 张泽没有选择继续这个话题,直接给这事进行了总结。 转移话题道:“齐兄、袁兄、徐兄你们三人考得怎么样?” 齐骏语气平和下来,“尚可。” 徐良川撞了撞袁立新的胳膊,“袁立新,你这次考得怎么样?” 袁立新收敛了脸上的怒气,笑道:“自然是相当不错了,你们又不是不知道我最喜欢写辞藻华丽的文章。” 徐良川自信道:“我有三分把握这次能和你一较高下。” 张泽的调和下,几人的心情慢慢变好,不再那么紧绷,话题越发轻松。 菊院学舍这边,曾子寒呼吸急促了几分,额头直冒冷汗。 张泽交卷离开不仅没有让他放松下来,反而让他更加紧张。 这不,因为紧张差点儿打翻砚台,衣袖上沾染了一些墨迹,就连考卷上都被沾染了几滴墨迹。 岑夫子依旧坐在上首,眼神似有若无地看向学舍中剩下的学子。 心里琢磨着,等会该怎么让试图用纸团诬陷张泽的人,自己承认错误。 “你们随我来。” 曾子寒赫然在列,岑夫子并没有第一个叫曾子寒进去。 曾子寒只能和其余几人,忐忑地站在屋外等着。 即使是站在树荫下,曾子寒的后背早已被汗水浸湿。 一个学子关心道:“曾子寒,你怎么流了这么多汗,是不是身体不舒服?” 曾子寒颤着声音,声若蚊蝇,“没,我没事。” 学子见他这样,摇了摇头不再和他说话。 很快被岑夫子带过来的几人挨个进去,只剩下了曾子寒一人。 曾子寒看着一个又一个人离开,他脑中紧绷着的弦,“铮”地一声,直接断开。 他手紧紧攥着衣角,试图用这样的方式给自己一点儿力量。 “曾子寒,曾子寒,先生请你进去。” 一连喊了几声,曾子寒才如梦初醒,用力地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 “先生。” 岑夫子语气平淡却不容拒绝,“曾子寒,说说吧,为什么要用纸团给诬陷张泽?” 曾子寒被这么一问,直接腾一下就跪到了地上。 痛哭流涕,“先生,求您饶了我这一次吧,我只是一时鬼迷了心窍,才犯下这等错事。” 岑夫子乘胜追击,“是谁让你这么做的?” 曾子寒头都不敢提起,“这,这我不能说,我真的不能说啊,先生。” “都到了这个时候,你还想替他隐瞒?他许了你什么好处?” 岑夫子步步紧逼,让曾子寒喘不过气来,最后把他知道的事都招了。 岑夫子痛心疾首,“二百两银子?你就为了二百两银子就要去害张泽,你是读书人,不会不知道名声对读书人有多重要?” “都是黄兴文逼我的,都是他逼我的,要不是他一直用二百两诱惑我,我又怎么会害张泽。” 在曾子寒被岑夫子叫走,黄兴宇心里就十分不安。 “要是曾子寒扛不住把你交代出来怎么办?” “哼,哥你不用担心我什么都没做,不过就是和他聊了聊天,这事可是他自己做的与我何干?” 黄兴宇依旧十分忧心,“岑夫子不是好糊弄的人,他既然说要把这事查个水落石出,肯定不会善罢甘休的。” 果不其然,两兄弟还没说完话,就有学子来说,岑夫子找黄兴文过去一趟。 岑夫子直接发问,“黄兴文,你为何要陷害张泽的事?” 黄兴文眼泪汪汪地看向岑夫子,“先生,我没有啊,今日我确实是说了几句不中听的话。 我当时并不了解事情的真相,这才说错了话。” 岑夫子目光锐利地看向黄兴文,“曾子寒说,这一切都是你怂恿他的,对此你有什么想说的?” 黄兴文依旧哭哭啼啼,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先生,我没有,我和曾子寒关系一般。 我是在他面前说了几句张泽,但是,这不过是我一时嘴快,我没有恶意的。” 岑夫子无论怎么问,黄兴文一口咬死他只是随意说了几句。 黄兴文和曾子寒私下说了什么,没有第三个人知道。 岑夫子不得不作罢,只是出了这么大的事曾子寒是不能再留在书院了。 这样品行不端,容易受人蛊惑,没有自己主见,见利忘义的人,不配再待在荆州书院。 岑夫子把这事的处理结果,告诉了陈铭瑄,陈铭瑄叹了一口气,“不遭人妒是庸才,张泽这次算是受了委屈。” “曾子寒逐出书院,黄兴文挑拨离间,情节没曾子寒严重,罚抄院规一百遍,当着书院众人的面,亲自向张泽道歉,以儆效尤。” 岑夫子点头,“是,我这就去处理。” 第174章 二百两银子 袁立新愤怒道:“只为了区区二百两银子,曾子寒怎么这么糊涂啊!” 张泽长叹一口气道:“唉,二百两银子不少了,放在普通农家得存小半辈子。” 林宴文幽幽道:“曾子寒家中只有一个寡母操持家里,还要供曾子寒读书,着实要花不少银两。” 齐骏十分不赞同,“那也不能为了二百两银子,就做这种小人行径。” 徐良川疑惑地看向张泽,“那个黄兴文又是怎么一回事?” “我和黄兴文没有交集,他莫名其妙就针对我。” 林宴文摇了摇头,“黄兴文两兄弟是杜文斌的狗腿子,这事依我看主谋就是杜文斌。 可惜了,黄兴文滑不溜秋的,没有露出马脚,不然就能知道他是不是得了杜文斌的吩咐。” “这事不管到底是谁做的,都就此作罢。要是黄兴文和杜文斌还想对我使什么下作手段,我不介意和他们碰一碰。” 如此锋芒毕露的张泽,齐骏几人是第一次见到。 徐良川立马笑着说道,“不愧是我徐良川的兄弟,胆识过人,有什么需要直接告诉我。” 袁立新附和道:“对,有需要直接和我们说。” 张泽笑着应下,“好。” 曾子寒被逐出书院这事闹得沸沸扬扬,黄兴文当着众学子的面向张泽道歉一事,同样引起了学子们的热议。 不过,黄兴文脸皮比城墙还厚,无论谁问起来,他都只承认自己只是一时心直口快,没有恶意。 是曾子寒心胸狭隘,容不下张泽,这才想出了那么一个下作的手段对付张泽。 这个说法,有人信,有人不信。 小考的成绩新鲜出炉,张泽看着考卷上用朱笔批注的“甲上”,开心地笑了。 林宴文十分厚脸皮地搭上了张泽的肩膀,“了不得啊,泽弟,你才来就压过了我和衡弟,莫不是有什么诀窍不成?” 张泽伸手将他的胳膊从自己的肩膀上放了下去,“没有诀窍,唯有刻苦学习。 小弟有一句话送给宴文兄:书山有路勤为径,学海无涯苦作舟。” 徐良川苦着一张脸,看向了一旁的袁立新,“袁立新,你那日是故意的对不对?” 袁立新故作不知徐良川在说什么,“什么故意?” 徐良川提高了声音,语气里带着两分委屈和不满,“你少给我装,你就是故意的,你那日苦着一张脸,害我以为你没考好。” 袁立新撇了撇嘴,“哼哼,明明是你自己会错了意,还怨上我了?” 齐骏怕两人因此吵起来,马上劝架道:“好了,都少说两句。 这次没考好,下次再努力一些,争取名次往前提一提。” 张泽笑着打圆场道:“哎呦,我还想着咱们斋舍众人考得不错,还打算去后山办一场小宴,庆祝一番。 结果,袁兄和徐兄这般剑拔弩张,我看着都不知道怎么张开嘴了。” 袁立新一听能吃到好吃的,眼睛立马就亮了,压根顾不上再和徐良川争个高低。 反而十分关心地问道:“泽弟,山上没什么好东西,哪里能办得了宴席?” “所以我说的是去后山,一来可以放松放松心情,二来嘛,就是喂喂五脏庙。” 张泽狡黠一笑,边说边摸着自己的肚子,嘴角不经意间微微上扬。 徐良川闻言,收起了脸上的不快,好奇地问:“饭堂的菜肴味道实在是一般,我们又不会厨艺,泽弟是怎么打算的?” 张泽笑着解释,“小弟略微会一点儿厨艺,放心,绝对让你们不虚此行。” 齐骏立马笑着道:“我赞同,就等着泽弟做的美味佳肴了。” 林宴文惊喜极了,“看不出来啊,泽弟,你真是深藏不露,又懂些医理,还会下厨,还有什么是你不会的?” “我不会的东西太多了,一时半刻都说不完,咱们先去后山和金阳他们汇合。” 刚还有些闹别扭的徐良川和袁立新,才走了一小会儿,又好的跟一个人似的。 顺着蜿蜒曲折的小路,张泽带着齐骏他们来到了广安亭。 金阳几个书童已经在此地等了好一会儿了,见到自家公子到了,脸上露出欣喜之色。 张泽笑着问道:“金阳,让你准备的食材都准备好了吗?” “都准备好了,公子。” 张泽看着食盒里切得整齐均匀,大小都差不多的肉片,夸奖道:“金阳,你们做得很好!” 旁边垒了两个简易的烧烤架,张泽吩咐金阳几人把肉片和鸡腿、鸡翅、韭菜、茄子等都都用木签穿好。 徐良川和袁立新几人你看我,我看你,都不知道张泽打算干什么。 袁立新环视一周,直接问道:“泽弟,你这是在做什么?下厨不应该是把菜放到锅里煮,这也没有锅啊?” “嘿嘿,袁兄,今日小弟做的美味佳肴不用锅。” 边说张泽边把金阳穿好的肉片放到了烧烤架上。 徐良川直接凑近看着,“泽弟,你这是打算烤肉?” 张泽笑着夸奖道:“徐兄真聪明!” 林宴文十分不解,指着烧烤架上放着的韭菜,“我倒是听说过炙烤猪肉、牛肉啥的,可没有听说过还可以烤菜的。” “哈哈,等会宴文兄尝了,肯定会喜欢上烤蔬菜的。” “金阳,往韭菜上刷点儿秘制酱料。” 金阳显然不是第一次做这事,手法十分娴熟。 刚一刷上秘制酱料,韭菜和酱料混合的香味儿就飘散出来。 袁立新深深地吸了吸鼻子,忍不住咽了咽口水,“好香!” 张泽见韭菜已经烤好,直接一人递了一串,“尝尝,有点儿烫,先吹一下再吃。” 袁立新哪里管得了那么多,一口咬下去,韭菜鲜嫩的口感,溢满口腔,还带着酱料独特的香味儿。 “香香麻麻的,还有点儿辣,泽弟,你做的秘制酱料很独特,是我从未尝过的新奇味道。” 徐良川、齐骏吹了吹,见袁立新对烤韭菜赞不绝口,顾不得烫嘴,咬了一口。 确实如袁立新所说,味道十分独特,吃了还想再吃。 徐良川感慨道:“我从未吃过这么好吃的韭菜。” 张泽笑眯眯的又递了一串刚烤好的五花肉给徐良川,“喏,再来尝尝这烤五花肉,味道更加好。” 齐骏见张泽一直忙着,还没吃上一口,忙说道:“泽弟,你别光顾着我们,你也吃。” 第175章 突然出现的秦大儒 张泽笑得眉眼弯弯,“不急,我把这些都烤好再吃也不迟。” 齐骏几人都不是不体谅的人,吃了几串,就纷纷停手了。 袁立新搓着手,想要试一试,“泽弟,让我试试自己烤。” 他瞧着泽弟烤肉的流程并不复杂,看了几遍他都学会了。 “好啊,喏,这几串鸡翅就交给立新兄来烤。” 林宴文见状,凑了过来,“我也试试。” 张泽点头,分了几串素菜给林宴文,转头就见齐骏几人都眼巴巴地瞧着自己,眼里的意思不言而喻。 “先说好,你们烤的时候要看着火候,见肉微微泛黄就要翻面,不然就会烤焦了。” 五人齐齐点头,张泽退到一旁,把空间留给五人。 手里还拿着几串烤好的肉串和素菜串,津津有味地吃着。 袁立新眼睛都不敢离开手上的鸡翅串,不错过鸡翅颜色的变化,饶是如此,鸡翅尖还是有些被烤焦了。 徐良川现在可顾不上嘲笑袁立新。因为他手里的肉串也没好到哪里去。 齐骏出乎意外地烤得不错,张泽有些看不下去,帮了几人一把。 “好香啊,你们几个不在前院读书,怎么偷偷跑到后山来了?” 一个随性洒脱的声音传入张泽几人耳中,转头一瞧,只见一仙风道骨般的老者,手里提着一个酒壶,出现在不远处。 齐骏率先拱手行礼,“见过老先生,学生们唐突了。” “咳咳,不碍事,小娃娃,你手里的肉串闻着真香,可否给老夫尝尝?” 张泽听着老者这般自来熟的话语,脸色怔愣了一瞬。 随即笑着说:“相逢即是有缘,不过只是一点儿吃食,老先生请——” 说着就递了几串烤肉串和烤素菜串给老者,老者接过烤串,三下五除二就解决了。 速度之快,张泽几人瞧着瞠目结舌。 秦源咂巴了一下嘴巴,有些意犹未尽,“这烤串味道不错。 我瞧着你们都吃得差不多了,还剩了不少,扔了可惜了,不如就由老夫帮你们消灭吧。” 徐良川嘴角微微抽了抽,给一旁的林宴文使了一个眼色,“宴文,这老头是谁啊,脸皮这么厚?” 林宴文瞧着老者的模样,脑中飞快回想着,他总觉得自己似乎见过这个老者。 但是,一时半刻还真是想不起来。 齐骏不知所措地看向了张泽,今日这场小宴是张泽准备的,应当由张泽来拿主意。 张泽拱手行礼道:“学生张泽,不知能否知晓先生名讳?” 秦源喝了一大口酒,哈哈大笑起来,“老夫名唤秦源,你这小家伙有点儿意思。” 林宴文听到秦源自报家门,瞪大了眼睛,惊呼道:“原来是本初先生,学生林宴文失敬了。” 徐良川、袁立新听着林宴文的话。纷纷反应过来眼前的老者是当世不可多得的大儒之一。 秦源和陆山长差不多,喜欢去各处游历,一年中能见上一两次就很不错了。 很多时候,几年都见不上一次,因此,书院中不少学子只听过秦源的大名,并未见过真人。 林宴文有一次凑巧,远远见了秦源一面,随后找人打听了,才知道秦源是当世大儒。 齐骏几人赶紧拱手行礼,“学生见过秦先生。” 秦源看着眼前六个朝自己行礼的学子,随意地摆了摆手,“我这人一向不喜欢拘束,你们不必如此。” 张泽闻言笑着邀请秦源,“秦先生喜欢烤串,不如和我们一块儿用些?” 秦源就等着这句话呢,毫不客气直接坐在了一旁的草地上,等着张泽的投喂。 “张泽,你是今年刚入书院的?” 张泽一边烤着肉串,一边笑着说:“不瞒秦先生,学生是受了陆山长赏识,刚到书院不到半月。 故而并不认识秦先生,还请秦先生勿要怪罪学生刚才的失礼。” 秦源接过烤串,咬下一大口,又喝了一口酒,随意道:“老夫不喜拘束,之前又去了蜀地游历,你才来书院自然不认识老夫。 想不到你小小年纪,就能被陆广博那老家伙看中,想来是有过人之处。” 林宴文笑着上前,好奇问道:“秦先生去了蜀地,不知蜀地风貌如何?” “蜀地比咱们荆州要湿热许多,锦官城常年云雾缭绕,倒是别有一番趣味。 蜀地多山,山势极为陡峭,大多数时候都只能靠双腿行走,骑马、坐马车压根都不行……” 秦源一边吃,一边和六人说着蜀地的见闻,以及自己遇到的一些趣事。 林宴文、徐良川几人都是健谈的性子,秦源吃人嘴短,小辈们愿意和他这个老头子聊天,他自然乐意和他们多聊聊。 于是,原本六人的小宴,变成了七人,好在金阳准备了不少的食材。 即使秦夫子特别能吃,食材有一大半都进了他的肚子,张泽几人依然吃了个肚圆。 一边吃着烤串,一边聊着天,别提多开心了。 等到最后一串烤串下肚,秦源随手拍了拍自己空了酒壶。 “嗝”站起身来,打了一个饱嗝,随意拍了拍自己衣裳上的杂草。 “你们几个不错,烤串味道极好,最近老夫都会在书院,你们要是有什么不懂的,可以直接来问老夫。” 林宴文几人脸上闪过一丝欣喜,纷纷拱手向秦源道谢。 “多谢秦先生。” 秦源摆了摆手,转身就走了。 林宴文激动的心情无以言表,“泽弟,你真是我们的福星,那可是秦大儒啊,多少人想向他请教学问,他都不带搭理的。 今日,我们托了你的福,不仅见到了秦大儒本尊,之后还可以去见秦大儒,向他请教学问。” 饶是沉稳如齐骏,此时同样激动不已,“是啊,宴文说的对,要不是泽弟你别出心裁提议到后山来办个小宴,庆祝一番,我们都见不到秦大儒。” “今日真是意外之喜,咱们都是好兄弟,都别客气了,谢来谢去的,反而显得生分。” “现在最重要的是赶快回去,整理整理自己想问的问题,或者自己写的文章,明日好上门拜访秦先生,然后向他请教。” 徐良川收起折扇,立马附和道:“对,是这个理儿,走,咱们快回去。” 张泽看向金阳,“金阳,你把这里都收拾妥当,尤其得把火给灭了,不能留下隐患,以免走水。” 第176章 请教学问,指点迷津 嘱咐完金阳妥善处理好此处留下的东西后,张泽就和齐骏几人回了斋舍。 还剩下一日半的休沐时间,众人都沉浸在自己的小世界里。 有人翻找出自己写的文章,有人奋笔疾书,不停地写着东西。 张泽在此之前并没有听过秦源的大名,因此对他并不了解。 不过,今日相处了一阵子,张泽可以确定此人身性洒脱、不羁,并不热衷于仕途,更爱游览名山大川。 阅历丰富,为人和善,自己今日真是赚大了。 张泽把一些想不通的问题一一罗列,然后又默写出自己小考时作的文章,打算明日一块儿拿去给秦源指点一二。 秦源回书院的事并没有惊动书院的学子,陈铭瑄看着坐在一旁,慢悠悠喝着茶水的老友。 “咳咳,你身上怎么一股子肉味儿?” 秦源回味着刚才吃的烤串,忍不住咂巴了一下嘴,“找了个地儿蹭了一顿美味佳肴,你不赶巧,吃不上。” 陈铭瑄嘴角抽了抽,看着老友嘚瑟、回味的模样,毫不客气道:“书院哪有什么美味佳肴?别贫嘴了,你这次打算在书院待多久?” 秦源放下茶杯,伸出三根手指,陈铭瑄猜测道:“三日?” 秦源悠悠道:“三个月。” 陈铭瑄眼睛立马就亮了,商量道:“这感情好啊,既然要待三个月,不如你抽空给书院的学生上上课?” 秦源微微皱眉,陈铭瑄察觉到老友的反应。立马补充道:“放心,不用你每日都上课。 我的意思是,隔上个三五日就给学生们上一次课,你意下如何?” “好吧。” 这个要求不算过分,秦源痛快答应下来。 翌日清晨,天刚蒙蒙亮,平时还在睡懒觉的徐良川几人都收拾妥当了。 徐良川换上了一身宝蓝色雨花锦圆领袍,衣袂翻飞,衬得整个人越发俊美飘逸。 袁立新见徐良川这般,忍不住说道:“花孔雀!” 徐良川上下打量了一番袁立新,毒舌道,“我是花孔雀,你就是灰耗子。” 今日袁立新穿了一身紫鼠色团花暗纹锦袍,因着袁立新身量比徐良川矮上半个头,此时气势上就弱了一些。 齐骏眼见着两人你不让我,我不让你,又要拌起嘴来,不由扶额。 “你俩消停点儿,等会还要去和秦先生请教学问呢,闹得跟乌眼鸡似的,还怎么去?” 张泽和林宴文对视一笑,徐良川和袁立新简直就是一对冤家,一天不拌上几句嘴,他们就浑身不舒服。 张泽一开始还怕两人真吵起来,影响了感情,还会去劝一劝。 结果,林宴文偷偷和自己说道:“徐良川和袁立新没事就爱拌嘴,这是他们的爱好,咱们就在边上看热闹就好。” “哼!”袁立新冷哼一声,别过脸去,徐良川拿起铜镜,照了照。 齐骏见两人偃旗息鼓,忙说道:“时候差不多了,咱们现在就去找秦先生吧?” 张泽瞧了一眼天色,“现在还早,我估摸着秦先生应该还没起。” 徐良川不赞同道:“怎么可能?” 张泽狡黠一笑,“不如我俩打个赌,输了的,满足赢的一方一个不过分的要求。” 徐良川被这么一刺激,爽快说道:“赌就赌。” 六人收拾妥当,带着自己的东西,直接杀到了秦先生的院子。 秦源习惯了一个人无拘无束,因此,院外并没有人守着。 林宴文环视一周,连秦先生的人影都没有瞧见。 林宴文小声道:“该不会,真如泽弟所说,秦先生还在睡觉吧。” 徐良川不信这个邪,直接上前敲门。 “咚咚咚”一连敲了好一会儿,压根没有人应声。 徐良川清了清嗓子,“秦先生,您在屋里吗?” 屋里传出不悦的声音,“谁啊?哪个瘪犊子,大早上的扰人清梦——” 徐良川没想到秦先生真的还没醒,只是已经把人吵醒了,总不好不回应。 “秦先生息怒,学生不知秦先生还在休息扰了您的清梦,实在抱歉。” 又过了好一会儿,秦源满脸怨气地打开了门,还忍不住打了好几个哈欠。 “是你们这几个小子,下次再来找老夫,不用来这么早。” 张泽几人进来屋里,秦源指了指一旁的椅子,“随意坐。” 张泽拿出一个油纸包递给秦源,“秦先生,您还没用早膳,学生这有几个肉包子,您先垫垫肚子。” 秦源随意地点了点头,拿起一个包子就吃了起来,“你有心了。” 秦源很快就解决了早饭,起床气去了大半,又恢复了那副随意淡然的模样。 接下来的时间里,张泽把自己想不通的问题,向秦源请教。 秦源换了一个舒服的姿势,认真地听着张泽的问题,眼里闪过一丝睿智的光芒。 等张泽一说完,秦源立马就把其中的关窍说给张泽几人听。 齐骏几人在一旁,认真地听着,时不时在纸上记录着。 等张泽问完,其余几人同样向秦源提问,张泽在一旁听着秦源的解答。 很多以前想不明白,或者一知半解的问题,经过秦源的一番讲解下,顿时豁然开朗。 张泽不停地记录着自己的所思所想,秦源见张泽奋笔疾书,忍不住想逗逗张泽。 “子曰:“君子易事而难说也,说之不以道不说也,及其使人也器之;小人难事而易说也,说之虽不以道说也,及其使人也求备焉。” 张泽,对此,你怎么看?”秦源直接抛出一个问题,点名询问张泽。 张泽听完,微微思忖,这句话是《论语》中的句子。 “学生愚见:君子与小人最大的差别是,为君子做事,君子会很开心,但是若是因此违背本心、道德来迎合君子,君子是不开心的。 小人则不然,为小人做事最重要的是取悦、讨好小人,为此做些违背本心、道德的事,小人就会特别开心……” 张泽一番话下来,秦源朝他微微点了点头,“不错,还算是有自己的见地,只是,书还是读的少了些,还得多读书。” 随即,又挨个问了其他人问题,考校了一番。 这么一待就是一个上午,秦源摆了摆手,“行了,把你们的文章留下,下午就不用来了。” 张泽几人立马起身同秦源行礼,乖乖地退了出去。 第177章 赛马 张泽几人一路上嘴角的笑容就没有停下来过,回到斋舍各自把秦先生的指点都汇总起来。 张泽他们这边疯狂地汲取着知识,眼里闪着智慧的光芒。 那头,杜文斌嘲讽道:“兴文,你不是说你的法子天衣无缝,一定能让张泽名声尽毁,被陈夫子赶出书院吗? 结果,他不仅名声越发好了,还在书院站稳了脚跟,在陈夫子他们那里留下了好印象,真是赔了夫人又折兵,白给他人作嫁衣裳。” 黄兴文眼里闪过一丝厉色,“文斌,这次的事,是我大意了。 没想到他一个毛都没长齐的小子,心眼那么多。 既然他下了我的面子,我绝对不会让他好过。” 黄文宇不赞同道:“要不还是算了,我觉得张泽这小子邪门得很,而且他和徐良川几人关系还不错。 要是我们做得太过了,没准徐良川他们会为他出头。” 杜文斌不悦道:“他徐良川算什么,就是草包一个!不过是占着祖上的荣荫,家中有些出息的父兄。 为一个才认识半个月不到的人出头,哼,我量他没那个能耐!” 这话杜文斌能说,黄兴文和黄兴宇却没有这个胆子。 同为簪缨世家,杜家和徐家不相上下,因此,杜文斌有这个底气说这样的话。 “兴文,你有没有什么好主意,一次就把张泽那小子摁在泥里再也爬不起来?” 黄兴文敛眉思忖,片刻后,眼里闪过一丝算计,“有了,据我所知张泽才刚学骑马不久。 要是他不小心从马上摔下来,轻则断胳膊、断腿,重则性命不保。文斌,不知这个结果你满不满意?” 杜文斌面容扭曲,癫狂道:“这个主意好,别让他那么轻易就死了,我要看着他痛苦的活着,哈哈哈。” 没有什么比看着张泽生不如死,更让人痛快! 黄兴宇见弟弟想出了这么疯狂的法子,十分担心。 “兴文,这事太危险了,要是被徐良川他们发现了,杜文斌自然没事,可咱们就不一定了。” “大哥放心,我不会亲自动手,旁人是查不到我身上的。”黄兴文眼里满是势在必得。 徐良川想着明日下午的马术课,摩拳擦掌,提出邀请,“泽弟,你的马术已经超过了宴文他们,不如咱们明日赛一场如何?” “没问题。” 这两日他们除了上课时间,一有空就会去请教秦先生,整个人精神都有些紧绷,正好放松一下。 林宴文接话道:“嘿嘿,我也一块儿凑个热闹。” 袁立新一向不爱动弹,要不是书院开设了马术等科目,他都不会去学。 齐骏笑眯眯道:“加我一个。” 谢衡看了一眼兴奋的四人,“我和立新兄在一旁给你们鼓劲。 ” 事情就这么愉快得确定下来,因着四人要比赛,斗志昂扬地往马场走去。 林夫子照例让众人先自行活动一个时辰,张泽和徐良川四人去选马匹。 张泽习惯了骑温风,到了马厩发现温风比平时更活泼。 见到张泽,温风打了一个响嗝,张泽轻轻地抚摸着温风。 “预备开始——”只听袁立新一声令下,四匹马“唰”一下,飞驰而去。 他们这次比赛定的是围着马场内圈跑十圈,最先回到起点的获胜。 感受着清风拂过脸颊,身下不停晃动,张泽拉紧了缰绳。 徐良川马术一流,现在他的马遥遥领先,张泽紧随其后,接着是齐骏,最后是林宴文。 第三圈过后,张泽隐隐在追赶上徐良川,第五圈后,林宴文来到了第三的位置。 突然,张泽觉得身下的温风有些不对劲儿,它拼命地往马场外跑,仿佛马场外有什么东西在吸引他。 它的速度越来越快,即使张泽用力攥紧了缰绳,试图让它停下来。 “温风,快停下来——” 温风却并没有因此停下,反而继续疾驰而去,马场外围的不少学子见到这个状况,纷纷逃也似的让开。 徐良川三人见此情景,有一瞬间的慌神,“齐兄,快去告诉林夫子。” 说完,徐良川挥动缰绳,朝着张泽的方向追去。 林宴文自知自己马术一般,并没有跟着追去。 “泽弟,用力抓紧缰绳!” 张泽全部心神都在想办法让温风停下来,压根顾不上回应徐良川。 他的力气不小,可是温风却像是发疯似的,速度之快,眼看着就要把自己甩下马。 张泽赶紧死死地夹紧了马腹,手重重地拉住缰绳。 林夫子骑着另外一头马,飞驰而来,在距离张泽的马不到百步的距离,搭弓引箭。 只听“咻——”的一声,一根箭矢落在了温风的前腿上,温风吃痛,悲鸣嘶吼。 紧接着又是一箭,射在了温风另外一条腿上。 “张泽,快抱住马头——” 张泽死死抱住马头,温风啪一下,跪在了地上。 林夫子松了一口气,徐良川立即下马,查看张泽的情况。 “泽弟,没事了,你还好吗,有没有哪里受伤了?” 张泽在徐良川的搀扶下,心有余悸地下了马。 “我没事。”说这话时,声音里带着一些颤音,双手双腿微微有些颤抖。 林夫子翻身下马,来到张泽两人身旁,“张泽,到底出了什么事,温风怎么会突然不听指挥?” “先生,我怀疑温风是中了毒,它一开始还好好的,我骑着它跑了第七圈后,它突然像是发疯了一般,不要命似地往这边来。” 林夫子闻言赶紧,蹲下身检查温风的情况,看到温风大大的马眼里痛快的神色,林夫子心下一恸。 “简大夫,你来得正好,快瞧瞧这马儿到底怎么了?” 简大夫虽然不是兽医,但是十分喜欢研究各种病理。 闻言也不磨叽,上前仔细检查,随后脸色一变。 “醉马草?书院里怎么会有醉马草?!” 林夫子闻言神色一变,“简大夫,你是说温风吃了醉马草?” 简大夫见林夫子认识这醉马草,随即接着说道:“是,好在服用的不多,不然此马怕是性命不保。” 徐良川直接问出了声,“先生,据学生所知,醉马草只在贺兰山脉中有,怎么会出现在书院里? 此事不简单,定然是有人故意投毒,想要害泽弟。” 第178章 隐藏在背后的毒蛇 张泽和林宴文听到徐良川这话纷纷变了脸色,尤其是张泽,面沉如墨,眼里闪过暗芒。 林夫子知晓这事不简单,随即开口道:“你说得对,这事老夫会去调查一番,找出给温风投毒的幕后黑手。” “张泽,你有没有受伤?” 张泽摇头,“学生无碍。” 林夫子不放心又让简大夫给张泽诊断了一番,确认张泽受了惊吓后,林夫子悬着的心放松下来。 “张泽,你受了惊吓先回去休息,这里的事交给老夫处理。” 林宴文和徐良川几人纷纷向林夫子告了假,张泽出了这么大的事,他们都没了上课的心思。 林夫子挥手让他们都先回去,出了这么大的事,他必须马上开始调查。 张泽刚走出一小段路,突然停了下来,转头对林夫子道:“先生,学生有话想和您单独说。” 林夫子看着去而复返的张泽,眼里闪过一丝惊讶,“张泽,你有什么想说的。” “先生,学生怀疑今日这事是冲着学生来的。 原因有二:其一,学生每次马术课都会骑温风,这事众人皆知,十分好动手脚。 其二,学生刚学会马术不久,技术不够娴熟,出点儿什么事,大家只会以为是学生自己的问题。” 林夫子听着张泽有理有据的分析,认真地点了点头。 “你说得对,这事十有八九是冲着你来的,只是到底是谁想出了这么阴毒的法子,甚至用上了醉马草。” “这人肯定不知道简大夫认识醉马草,以学生猜测马厩里喂给温风吃的醉马草,肯定已经销毁了,先生现在去找应该找不到证据。” 林夫子看向张泽,“你打算怎么做?” “将计就计,背后之人既然想出了这个法子,定然是想让我受伤,甚至除去我的性命,不如就依他们所想。 让他们看见我受伤了,从而放松警惕,我们隐在暗处,偷偷调查。” 林夫子眼里闪过一丝赞赏,“就依你所言。” “简大夫、徐兄、林兄,麻烦你们陪我演一场戏,对外就说我从马上摔了下来,摔断了右腿。” 简大夫惊讶,“这,这” 林夫子紧跟着道:“简大夫,此事有蹊跷,麻烦你帮个忙。” 简大夫这下明白了,“好,张公子,老夫给你的右腿伪装一下。” “有劳简大夫了。” 经过一会儿的工夫,简大夫处理好了伤口,张泽的右腿被包成了粽子模样。 林宴文背着张泽,徐良川小心翼翼地跟在一旁。 林夫子留下处理剩下的事,简大夫跟在了三人身后。 齐骏三人看着林宴文背着张泽过来,身侧还跟着一脸凝重的简大夫。 忙上前问道:“泽弟,你这是怎么了?” 徐良川下意识地提高了一点儿声音,“齐兄,泽弟右腿骨折了,简大夫刚给泽弟包扎了一下伤口,有什么话咱们先回去再说。” 隐藏在人群中的黄兴文和杜文斌听到徐良川这话,嘴角止不住上扬。 要不是这里还有不少人在,他们只怕都要笑出声来了。 齐骏一行人匆匆往斋舍赶,留下众人面面相觑。 “好端端的那匹马突然发狂了,张泽这真是受了无妄之灾啊。” “好在人没事,只是右腿骨折了,只要小心养着应该无碍。” “那可不一定哟,你们没瞧见刚才张泽面色苍白,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众人的交谈声,全都传到了杜文斌和黄兴文耳中。 两人对视一眼,找了个借口,悄悄溜走了。 杜文斌嘴角带笑,“兴文,这次的事,你干的不错! 可惜张泽命真大只是骨折了,简大夫医术不错,又及时给他医治了,只怕不会留下后遗症。” 黄兴文眼角眉梢都带着算计,“这又有何妨,咱们偷偷给他的药里加点儿料,让他的腿彻底好不了,以后只能成为跛子。” 杜文斌对黄兴文的想法,十分赞同,罕见地多说了一句,“小心点儿,别被发现了。” 张泽刚才看似虚弱无力地趴在林宴文身上,实则偷偷打量了众人。 他没有错过,杜文斌和黄兴文两人上扬的嘴角。 “徐兄,小弟有一事相求。” 徐良川心里本就有些愧疚,要不是自己提议和泽弟赛马,他就不用受着无妄之灾了。 “什么事,泽弟你只管说,今日要不是我提议赛马,泽弟就不用受这番苦。” 张泽摇了摇头,“这事不怪徐兄,那人就是冲着我来的,不然怎么会给马吃醉马草。 他就是想要我的命,我倒是不知道我有这么大的能耐,能让他想出这样的阴损的招数来害我。” 袁立新压低了声音问道:“泽弟,到底是谁要害你?” “杜文斌和黄兴文,刚刚我们从马场回来时,众人听到我伤了右腿,眼里要么带着几分惊讶和同情,要么有几分担忧。 只有他们俩,不仅面色如常,嘴角还微微上扬,一看就是心情极好。 我的直觉告诉我,这事绝对和他们俩脱不了关系。” 林宴文愤怒道:“不过就是发生了一次口角,杜文斌和黄兴文就对你下如此狠手,当真是毒蛇。” 徐良川紧了紧手里的折扇,态度是前所未有的认真,“泽弟,你要我做什么?” “我想请徐兄找人偷偷盯着他们两人,看看他们都和谁有接触。 我只是骨折了,他们肯定不满意这个结果,没准还会有后手,咱们现在要做的就是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徐良川拧了拧眉头,“好,这事交给我。” 袁立新和林宴文几人齐齐看向张泽,“泽弟,有什么需要我们做的?” “你们照常去上课,只要有人问起我的病情,就说我的右腿虽然骨折了。 但是简大夫医术精湛,只要卧床静养一个月就能痊愈。” “明白。” 张泽看向林宴文,“宴文兄,你在书院朋友多,这事你多给我宣扬宣扬。 旁的事,一概不去打听,当然你可以问问谁有好的治疗骨折的药膏之类的,让这场戏更加真实。” “泽弟,放心,我有分寸,保证不要三天,杜文斌他们就是捂住耳朵都能知晓这事。” 事情交代下去后,张泽又让人把金阳叫了过来,对着他耳语了几句。 第179章 引蛇出洞,抓住下毒之人 张泽这一番安排,林宴文几人就开始行动起来了。 张泽就安静地躺在床上,看着书。 “宴文,张泽怎么样了?简大夫怎么说啊?” 林宴文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唉,泽弟真是受了无妄之灾,简大夫说泽弟的右腿骨折,要卧床静养一个月,才能痊愈。 一个月都不能和泽弟一块儿读书,想想就难受。” 林宴文语气里带着两分急促,“成民,我记得你带了不少药膏过来,不知道有没有能治骨折的药膏?” 周成民摇了摇头,“没有,我带的药膏都是治常见病症的。” “张泽一个月都不能下床,他吃饭怎么办?” “哎呦说起这事我就发愁,我们平时都得上课,只能让泽弟的书童尽量守着泽弟。” 林宴文几人说话的声音不小,不远处的黄兴文和杜文斌听得一清二楚。 黄兴文眼里还是有些怀疑,张泽这人太邪门了,上次陷害他作弊的事没成,黄兴文长了教训。 因此,他并没有马上让人行动,反而安静地蛰伏着。 平静的日子就这样过了几天,张泽每日除了吃饭、出恭都躺在床上,连屋子都没出去一步。 “如何了?” “回公子,张泽除了吃饭和出恭,一直都躺在床上看书。” 黄兴文轻扣着桌面,“林夫子那边还在查吗?” “林夫子和往常一样,并没有多余的动作,他应该以为这次的事是一个意外。” 黄兴文放心了,从怀里拿出几包药粉,“你找个机会把这几包药粉下在张泽的饭菜里,一次下一包。” “是,公子。” 黄兴文看着手下远去的背影,眼里满是厉色,“张泽,我看你这次怎么逃!” 黄兴文的人刚吩咐人给张泽的饭菜里下药,转头徐良川的人就发现了。 “泽弟,黄兴文有动作了,他吩咐了书院的一个洒扫下人,给你的饭菜里下毒。” 张泽神色不变,开玩笑道:“这都是证据,等会我的饭菜来了都留着,我今日就只能蹭徐兄的饭菜吃了。” 徐良川莞尔一笑,“你啊,肯定少不了你的。” “公子,饭菜来了。” “麻烦,徐兄让人偷偷把饭菜送去给简大夫瞧瞧是下什么毒,有什么功效。” “小事。”徐良川只觉得特别有意思,平淡的书院生活,增添了无限的趣味。 简大夫皱着眉头,“此毒名唤五日散,骨折之人连续服用五日,骨头就会坏死,再无痊愈的可能。 真是好歹毒的药,好歹毒的心思啊,张公子没有吃吧?” “没有,多谢简大夫告知,还请简大夫暂时不对外公布此事。” 这边,张泽很快就知晓了这事,“不是想要我的命,只想让我成为跛子,啧啧,果然狠毒。” “金阳,在第五日的时候,把那人抓住。” “是,公子。” 平静的日子过得特别快,众人很快就忘了张泽受伤养病一事。 当然,杜文斌和黄兴文一直在默默关注着,下人每天都会来向黄兴文汇报。 “马上就要成了。”黄兴文眼里满是兴奋,杜文斌眼里十分痛快。 他等这一天,等太久了。 “你在干什么?” 突然出现的声音,吓得王五手一抖,迅速把药粉藏在了手后面。 赶紧调整了状态,故作无事的回道:“没,没干什么?” 金阳怀疑地上下打量着,步步紧逼,“是吗?” 下一秒,不等王五在狡辩,金阳直接一个利落的擒拿,把王五抓住了。 怕他逃跑,抽出绳子直接梱了起来,嘴里还被塞上了帕子。 王五拼命地挣扎着,试图逃脱金阳的控制,“别挣扎了,有这些力气,不如等会去和知府大人说。” 张泽、徐良川几人带着掌握的证据,一起来到了陈夫子的住处。 “陈先生,学生有事求见。” 陈铭瑄吃惊地说道:“张泽,你不是右腿骨折了吗,怎么下床了?” “还请先生见谅,学生不是有意隐瞒先生,学生当日所骑的温风被人下了醉马草,因此导致温风发狂了。 要不是有林先生和徐兄及时出现把学生救下,学生轻则断胳膊断腿,重则性命不保。 多亏了简大夫见多识广,在温风的嘴角处发现了醉马草的残留,学生察觉此事不对劲,这不是一个意外,是有人蓄意想要谋害我。 因此,学生选择了将计就计,让想要害我的人放松警惕,然后引蛇出洞。” 陈夫子看向一旁被金阳按住的王五,“这人就是想要害你的人?” 张泽拱手道:“这人是书院中的一个洒扫下人,学生还没来得及问他,麻烦先生亲自审问一番。” 金阳把王五的布条拿了下来,陈铭瑄沉着脸,厉声问道:“说是谁给你指使你,让你下毒害人?” “没,没人指使。”王五目光闪顿,磕巴道。 “再不说实话,立马扭送到府衙去!” 王五抵死不认,“陈夫子,真的没人指使小的,小的只是好奇张公子今日吃什么,就多看了一眼,真的没有下毒啊。” 书院到底不是府衙,不方便用刑,陈夫子沉声道:“巧舌如簧,直接送到官府去吧。” 张泽和徐良川对视一眼,带上了掌握的证据、证人以及王五往荆州府赶去。 出了这么大的事,陈铭瑄跟着张泽他们一块儿去荆州府。 黄兴文见王五迟迟没来和自己汇报情况,立马意识到不对劲。 黄兴文急切道:“文斌,不好了,出事了,王五不见了。” 杜文斌抓住黄兴文怒斥道:“怎么回事,好端端的王五怎么不见了,你不是说一切都万无一失吗?” 黄兴宇赶紧出声道:“文斌,你冷静一下,现在的当务之急是赶紧想补救的法子。 先派人去看看张泽在不在斋舍,我们要做最坏的打算。” 杜文斌怒吼出声,“还不快去。” 黄兴文满脸怨毒之色,手死死地攥着衣摆,跟着黄兴宇一块儿去斋舍查看张泽。 “张——泽——”黄兴文咬牙切齿,“该死的,我怎么会被他给骗了?!” 黄兴宇拉住黄兴文往斋舍赶,“赶紧回去告诉文斌,不然就来不及了。” “文斌不好了,张泽和徐良川还有陈夫子带着王五他们去府衙了。” 第180章 虎头蛇尾,草草收场 杜文斌随手拿起桌上的茶杯狠狠朝两人砸了过来,“废物!你们都是废物,这么一点儿小事都做不好,要你们有什么用?!” 杜文斌没有想到徐良川竟然掺和进来了,这事就变得不好办起来了。 要是只是张泽一个农家子,翻案不要太容易,可是多了一个徐良川,这事就不那么好办了。 只是,不好办也得办,他的名声不能受损。 杜文斌立刻叫来心腹,“你去一趟荆州衙门,告诉王五让他咬死,给张泽下毒这事是他鬼迷心窍做下的, 等按了手印收监后,你直接送他上路,就做成畏罪自杀即可。” “是。” 黄兴文和黄兴宇长长地松了一口气,杜文斌锐利的目光扫过两人,“你们都给我把嘴巴闭紧,不然王五的下场,就是你们的下场。” 陈夫子和张泽三人带着王五来到府衙,不巧,知府大人出去巡视河堤并未在府衙。 府衙现在的主事人是朱通判,朱通判见着陈夫子到来,拉着陈夫子寒暄了好一阵子。 又见时候不早了,于是吩咐下人布置了一桌好酒好菜,在府衙设宴款待陈夫子。 张泽心里有些着急,却没有办法发作,只能笑着陪在一旁。 “王五,你听着。黄公子说了,你要想保住你和你家人的小命,务必把所有的事都揽在你身上。 无论通判大人问什么,你都说一切都是你一人所为,是你鬼迷了心窍……” 王五听着冷汗直冒,“大,大人,就没有第二条路了吗?我要是一力扛下,只怕小命不保。” “哼,你要是想保住你的小命,就必须这么说。 黄公子手眼通天,等风声过了,从府衙里捞你一个小喽喽出来,不是轻而易举的事?” 王五一琢磨,好像还真是,他可是听说了黄公子他们是从京城来的,本事大着呢,出手又阔绰。 “……行,我答应了,你回去告诉黄公子,等风声过来,一定要救我出去。” 随从无奈点头,他还有不少事要去安排,不能再磨叽下去了。 朱通判笑得跟弥勒佛似的,不停地劝着陈夫子多动筷,“陈夫子。别客气,敞开了吃。” 一个衙役轻声走了进来,在朱通判耳边耳语了几句。 “通判大人,杜文斌公子的随从有要事求见,小的已经把人引到偏厅了。” 朱通判神色不变,笑着对陈夫子道:“陈夫子,府衙突然有件事需要我去处理一下,你们别客气,吃好喝好。” 张泽和徐良川面面相觑,一时之间都没有开口。 “见过朱通判。” 朱通判端坐上首,语气平淡,完全没了刚才面对陈夫子的热情模样。 “坐吧,杜公子急匆匆让你前来有什么吩咐?” “回朱大人,公子派小的来走这一趟,是为了一个叫张泽的学子的案子,底下人会错了意,差点儿害了张泽的性命。 公子怕那人说错了话,牵连到自己的名声,特意派小的来和大人通通气,别让这事攀扯道公子身上。” 朱通判闻弦音而知雅意,笑容不达眼底,“原来是这么一件小事啊,你回去告诉杜公子,让他放心,这事绝对攀扯不到他身上。” “如此就多谢朱大人了,小的这就回去向公子回禀。” 朱通判笑意吟吟地回了正厅,似乎没有发生任何事。 不等陈夫子开口,朱通判率先问起了几人一行来的目的。 陈夫子简单把事情的经过告诉了朱通判,朱通判正了脸色。 “此事重大,必须严审下毒之人。” 朱通判一拍惊堂木,“堂下所跪何人,还不速速报上姓名?” 王五身体哆嗦了一下,“回大人,小的叫王五。” “王五,本官且问你,你为何要在想办法学子的饭菜里下毒?” “小的,小的,”王五咬了咬牙,“小的就是看不惯张泽,尤其是他的书童,有一日弄脏了我打扫的区域,让我挨了管事的罚。 足足罚了一两银子,从那以后我就琢磨该怎么给他一个教训。 天助我也,张泽坠马摔断了腿,我就偷偷趁他的书童不注意把毒下到了他的饭菜了,哈哈哈,他如今已经病入膏肓,我也算是大仇得报!” 王五越说越癫狂,仿佛被人下了降头一般,看得人心惊。 朱通判一听这个证词,心里有谱了,“大胆王五,你蓄意谋害张学子的性命,实属罪大恶极,应当秋后问斩。” 徐良川出言打断道:“朱大人,容学生插一句嘴,他不过是一个小小的洒扫下人。哪里能弄到五日散那样的秘药?” “咳咳,王五,徐公子在问你话呢,还不快给徐公子答疑解惑。” 王五灵机一动,“小人的五日散是偷……偷来的。” 张泽不想这么快就被盖棺定论,“还请大人明察,学生所骑的马屁匹被人动了手脚,给马喂食了醉马草。 马只要吃了一点儿,不出半个时辰就会发狂。 醉马草只有贺兰山脉才有,若不是有人提前布局,醉马草又如何会出现在荆州书院。” “还有王五,学生压根没有见过他,更不曾和他结下仇怨,都是他在胡编乱造。 我怀疑他在撒谎,还请朱大人再好好审问一番。” 陈夫子跟在一旁敲着边鼓,“朱大人,老夫的学生说得有理有据,他们还收集到了不少证据,还请大人过目。” 徐良川赶紧把他们找到的证据一一呈给朱通判看。 证据有:醉马草的草屑、简大夫关于醉马草和五日散的诊断结果、一包还剩下一半的五日散…… 可惜黄兴文谨慎,每次和手下人安排任务,都是口头下达任务,绝不写信。 朱通判看着桌上的证据,“大胆,王五都到了府衙还敢其耍心眼,还不快从实招来。” 可惜之后朱通判不管怎么问,王五均一口咬死就是自己做的。 三十板子下去,人的命都去了半条,仍然咬死是自己一人所为,和其他人无关。 “陈夫子,张童生、徐公子,你们也瞧见了,此事就是王五一人所为,张童生你受了无妄之灾,本官会尽可能给你争取一些补偿。” 王五只是书院的下人,哪里有什么钱财,补偿什么的,压根不会有。 张泽手紧紧攥着,如此多的证据摆在朱通判眼前,他不仅不去细查,反而选择草草结案。 张泽不甘心,一旁的陈夫子和徐良川看出了他的心思,朝他轻轻摇了摇头。 第181章 权势的厉害 “来人,王五即刻收监。”朱通判声如洪钟,一声声敲打着张泽的心。 张泽的手轻轻松开,微不可察的叹了一口气。 “多谢大人。” 陈夫子、徐良川随即朝朱通判行了一礼,这事就这样了结了。 上了马车,陈夫子察觉到张泽神情有些低落,不忍心看他如此。 “张泽,今日之事你莫要放在心上。” 张泽收敛了神色,“学生明白,多谢陈先生宽慰。” 张泽幽幽道:“害我之人不仅有心机有手段,还有权势庇护,这样的人,不是现在的我能对上的。” 朱通判的态度已经说明了问题,只要有权势,黑的也能说成白的。 陈夫子见张泽这么快就明白了其中的道理,不免多了几分心疼。 忍不住开解道:“张泽,你能不畏强权,为自己遭遇的不公鸣不平,实属勇气可嘉。 只是,在没有一定的权势前,很多时候会有很多无奈。 越是这种时候越需要韬光养晦,就如那卧薪尝胆的越王勾践。 一时的荣辱得失,没那么重要,老夫不希望你因此意志消沉,失了仕途之心。” 张泽心里不停地念着,“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 平复着心中纷飞的思绪,越是这种时候,越要冷静。 “多谢陈先生,学生明白,学生不会就此意志消沉。 路漫漫其修远兮,吾将上下而求索。学生会一直秉承着这个信念,不停地走下去。” 陈夫子欣赏地看向张泽,“好小子,老夫就知道这点儿挫折打不倒你。” 今日之事,说到底就是官场中阴暗的一面,张泽能够这么早,感受到官场的险恶,从某种角度来说,是一件好事。 要是换了其他学子,陈夫子肯定不会说这么多,但是,以他对张泽的了解,这点儿挫折,他能挺过去。 徐良川感受到了气氛的凝重,不忍心让好友为此伤心。 随即开口岔开话题,“失算了,刚才应该去周记点心铺,买些糕点回去。” 张泽接话道:“下次休沐咱们一块儿来荆州府逛逛。” 陈夫子见张泽这么快就调整了心态,不由又满意了几分。 可惜广博已经致仕,不然若是能收张泽为徒,此子定能早日在朝堂中搅动风云。 张泽和徐良川辞别了陈夫子,随即就回了斋舍。 林宴文说话十分不客气,“怎么样了,杜文斌和黄兴文那俩阴沟里的老鼠被抓去了没?” 张泽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没有。王五一人扛下了所有事情。 他向朱通判陈情,因为不满我和金阳,所以起了害人之心。” 袁立新听后只觉得荒谬,“荒谬!王五一个洒扫下人,如何认识泽弟,这分明就是诡辩!” 齐骏和谢衡跟着点头,“良川,你让人收集的证据没有呈给朱通判?” 徐良川苦笑,“呈送了,但是,唉,这事只能这么算了,日后你们面对杜文斌和黄兴文时多留几个心眼。” “诸位兄台不必苦恼,经此一事,我相信短时间内,杜文斌和黄兴文不会轻举妄动。” 林宴文气不过,“可是,就任由他们这么逍遥法外?” 张泽沉声点头,“只能如此,以我们现在的能力,压根不能把他们怎么样。 杜文斌和黄兴文把王五推了出来顶罪,那么这事就只能这样结束了。” 张泽话一说完,屋里顿时安静了下来,过了好一会儿,林宴文才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泽弟,君子报仇,十年不晚,你别沮丧,我们会一直陪着你的。” 张泽目光坚定地看向五位好友,“你们别这么看着我,我真没事。 在回来的路上,陈夫子已经开解过我了,这点儿挫折不会把我打倒,我会更加努力,争取早日为自己报仇。” 张泽越发坚定了,要更加努力,早日考中进士做官,做大官。 大到,所有人都不能再随意因为一件小事,威胁他、恐吓他,甚至想要他的命。 在这个皇权社会,人命如草芥,只有不断向上爬,才能让自己的过得好,进而实现人生的抱负。 齐骏十分佩服泽弟的心性,这事若是换到他身上,他只怕是不能这么快平复心神。 从这天后,张泽读书越发用功,每日天不亮就起来锻炼身体,随后温书半个时辰,简单用些早饭,和林宴文他们一块儿去菊院读书。 杜文斌和黄兴文暂时蛰伏下来,这次闹出的动静太大,看了张泽和徐良川收集的证据。 两人虽然没有明说,陈夫子人老成精,一下子就明白是杜文斌和黄兴文暗中对张泽下黑手。 于是,一回来就单独找了两人谈话,虽未点明,但是明里暗里都带着警告,若他们再敢随意行事,书院就容不下他们了。 荆州书院从来不缺有学识、有家世背景的学子。 像杜家这样的,陈夫子还不至于卑躬屈膝,曲意逢迎。 有了陈夫子这一番敲打,杜文斌和黄兴文都老实了不少。 转眼就到了七月,还有一个月就是院试,张泽吩咐金阳收拾好行李。 张泽决定不回襄阳县,直接去襄阳府备考,为此张泽特意修书一封,寄给了王佑安他们,告知自己的打算。 王佑安、李玉仁四人挨个给他回了信,让他先去王府住下,等着他们去寻他。 没错,这次的院试是在襄阳府举行,不少居住在偏远地区的学子,提前一个月就得往襄阳府城赶。 荆州书院离襄阳府城同样不近,因此,张泽打算早点儿出发,以免错过院试时间。 只有过了院试,他才能成为名副其实的秀才,拥有了继续往上考试的资本。 林宴文几人都已经过了院试,因此知晓张泽要回襄阳府考试十分不舍。 袁立新笑着说:“由我做东,咱们去荆州府找个酒楼好好痛饮一番,为泽弟饯行,各位意下如何?” 好吃好玩怎么能少了林宴文呢,他立马接话,“好啊。” 徐良川摇着折扇,“我没意见,袁立新你可得找个清雅的地儿,别找那种闹哄哄的地方。” 袁立新白了他一眼,“我像是那么没分寸的人吗?” 齐骏立马开口,“立新不拘小节,大事上都十分靠谱,这事交给立新,我很放心。” 第182章 不好的预感 张泽听着好友们的话,只觉得心里暖暖的,“大家有心了,等我回来再好好请大家吃一顿。” 林宴文立马道:“诶诶诶,这就不对了,应该是考中小三元后请我们去添添喜气。” 齐骏忍不住打趣,“就属你嘴巴甜!” 张泽狡黠一笑,“宴文兄,你对我这么有信心?” 林宴文笑得一脸开心,“那还用说,你县试、府试都是案首,院试的难易程度和府试大差不差,我对你很有信心。” 袁立新的效率很高,很快就在荆州府定了一个酒楼。 荆州府和襄阳府相邻,口味差不多,酒楼里的菜肴,比较精细,味道是十分不错,张泽最喜欢里面的清蒸鲈鱼。 林宴文想着张泽要离开一阵,十分舍不得,“泽弟,你可要早去早回,你不在,我们就少了一个可以谈天说地的人。” 张泽不善饮酒,因此端了一杯茶,笑着说:“有你们念着我,我肯定会早点儿回来的。” 徐良川打趣道:“泽弟,你不行啊,男人怎么能不会喝酒呢。” 袁立新白了他一眼,“泽弟还小,谁像你似的,逮住一个人就想和他拼酒。” 徐良川闻言也不恼,“泽弟不能喝酒,不如你陪我喝?咱们都有好一阵子没一块儿喝酒了。” 袁立新和徐良川两人酒量极好,袁立新不是扭捏的人,两人很快就你一杯我一杯地喝起来。 一顿饯行宴,以袁立新和徐良川喝得半醉,齐骏、林宴文四人好不容易把两人搀扶到了马车上。 林宴文甩了甩酸疼的胳膊,“累死了,下次说什么都得劝着他们俩一点儿。” 书童赶紧去饭堂让厨娘弄了几碗醒酒汤,张泽和齐骏几人对视一眼,笑开了。 陈夫子知晓张泽要回襄阳府参加院试,嘱咐了张泽不少注意事项。 至于秦源秦夫子,他早在一个月前,就给张泽六人留下了一封信,还有不少他早年注释的四书五经,然后就出门游历了。 张泽前一阵子废寝忘食,每日有一大半的时间都在吃透秦夫子的四书五经注解上。 如今要回襄阳府,十分不舍得这些书,恨不得把书上的所有内容都刻在脑子里。 齐骏见状,提议道:“泽弟,要不你把这些书带回去?” “不用了,秦夫子留下的这些书十分珍贵,应当好好保存。 襄阳府路远,路上难免风餐露宿、舟车劳顿,一个不小心把书弄脏或者损坏,那我就是罪人了。 再则说,齐兄你们还要读呢,我不能只顾自己,做那等自私自利的小人。” 最后张泽和金阳收拾了少量的行李,轻装上路。 原本张泽和金阳想跟着镖局一块儿走,可是不巧最近没有镖局去襄阳府。 不得已,张泽和金阳只能雇佣了一辆马车,驾车的车夫姓孙,张泽和金阳从善如流,唤他一声孙伯。 因着只有他们两人独自出行,张泽和金阳不敢有半刻的放松,时不时注意着周围的环境。 孙伯驾车经验丰富,对于时间的把控特别准,每次到饭点,都有地方歇脚。 “张公子,不远处有个茶摊,咱们去那里歇歇脚?” “好啊。” 张泽掀开车帘下了马车,金阳背上背着一个小的包袱。 赤日炎炎似火烧,七月的太阳绝不是开玩笑的。 张泽伸手挡住射向自己的毒辣的阳光,飞快地往茶摊走去。 茶摊不大,零星坐着六七个客人,三三两两凑在一块儿聊着天。 张泽三人的出现,并没有引起他们的注意,甚至连眉毛都没有抬一下,依旧自顾自地聊着天。 孙伯高声朝掌柜喊道:“掌柜,来一壶凉茶,三碗热汤。” “客官随意坐,热汤马上就来。” 大热的天,喝热茶就是折磨自己,只是身上带着的干粮必须要用热汤才能泡软,不然谁想喝热的。 张泽随意挑了一个空位坐下,金阳坐在了自己的左侧,右侧坐的是孙伯。 茶摊的摊主是一个三、四岁左右的中年人,脸上带着笑,给他们一人倒了一杯茶。 张泽没有喝茶,就着热汤把干粮泡软,准备等会就吃。 三人匆匆吃完了午饭,付了茶钱,就转身继续赶路。 张泽不知道的是,在他们转身的一瞬间,刚才还旁若无人聊着天的几人,立马变了脸色。 眼神一眨不眨地盯着他们远去的身影,“老大,能坐得起马车的,定然是肥羊。” “依我看其中做主的是坐在中间那个小孩,咱们要是能把他给抓住了,肯定能大赚一笔。” “我听着他们的口音,不是咱们这儿的人。” 曹铁收回视线,有意无意地摸了摸自己络腮胡,露出一抹邪笑。 “这三人犯在我们手上,算他们倒霉,兄弟们,走。” 说完,扔了几个铜板在桌上,直接往树林而去。 曹铁几人抄近路,打算去前面的一线天,设下埋伏等着张泽他们。 张泽掀开帘子,看着不远处的绵延起伏的群山。 突然,一个快速移动的身影出现在张泽的眼中。 张泽出声,指着远处的一个小点,“金阳,你看,那处是不是有一个人?” 等金阳凑过来看时,人影已经消失不见了,张泽不知怎么的心里有了一点儿不好的预感。 “孙伯,你先停一下车,我有事问你。” 孙伯喝住马儿,“吁——” “什么事,张公子?” 张泽脸色不变,“此处可有什么人家居住?” 孙伯想了想,蹙眉回答道:“并无,这一段路群山环绕,除了刚才的茶摊,再无人家。 张公子,你怎么突然这么问,是出了什么事?” 张泽坦言道:“我有种不好的感觉,总觉得会出事。” 孙伯拍着胸脯保证道:“张公子,你别害怕,老夫每年都要从此地过上好几回,从没遇到什么事。” 张泽闻言,没有再多说,趁着现在天色尚早,早点儿离开此处更加安全。 “但愿是我想多了,孙伯,前面的路,还请多加小心。” “我省得了,张公子坐稳了。” “驾——”孙伯一挥鞭子,马儿飞快向前奔跑。 “老大,肥羊离我们还有五里路,陷阱准备好没?” “都准备好了,老五,你去旁边休息一会儿,剩下的交给我们。” 第183章 个对三个,优势在我! “老大,你们别紧张,他们就三个人,两个毛都没长齐的小子,还有一个只会驾车的老头,哪里是我们兄弟的对手? 况且,我们在他们的必经之路上设下了埋伏,我们七个对他们三个,优势在我!” 曹铁听不下去了,低声呵斥,“闭嘴!再嚷嚷我就把你扔出去。” 老五这才消停下来,“哒哒哒”的马蹄声,从不远处传来。 “来了。” “啪嗒——”马被绳子绊住,往后一倒,坐在车厢里的张泽和金阳由于惯性,身子往前一倒。 还好张泽反应及时,用手撑住了马车的车壁,避免了自己的头磕在车壁上。 曹铁领着几个兄弟,趁着这个混乱的时候,冲了下来,直接把马车团团围住。 老五嘚瑟道:“马车上的人,都给我听着,速速下车!此生是我开,此路是我栽,要想从此过留下买路财。” 孙伯心中懊悔不已,他刚才怎么就没长公子的,再小心一点儿,不对,他刚才就应该提议,换条更安全的官道走。 只是现在说什么都晚了,他这把老骨头,不会就要命陨此地吧? 孙伯立马下了马车,战战兢兢道:“几位老大行行好,我们只是路过,没有别的意思。” “哼!老头,这有你什么事儿,给老子一边去。” 老三叫嚣着,“马车上的两位少爷还不下来,是打算让兄弟们亲自去请你不成?” 张泽满眼冰霜,语气冷冽道:“不劳你们费心,我们下来了,你们想干嘛?” “毛头小子,你还挺横啊,还敢跟爷爷叫板,看爷爷不先把你打一顿,让你知道知道爷爷的厉害!” 张泽没有理会他,反而扫视了一圈,“你们的老大躲哪去了?我就算是死也要死个明白。” 老三直接被张泽的两句给激怒了,“小子,你什么意思?!看不起爷爷我?!” 曹铁恨铁不成钢,“够了,老三。” 曹铁目光凶狠地看向张泽,“小子,你找我干嘛?” 张泽对上曹铁的视线,并无半分惧意,“干嘛?自然是想和这位老大你谈一谈啦。” “谈什么?” 张泽铿锵有力道:“实不相瞒,我是今科的童生,你们惹到我,算是踢到铁板上了。 识趣的赶紧退开,让我们离开。不然,只怕你们小命不保。” 老五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笑话,捧腹大笑,“哈哈,我还是头一次见有人撒谎眼睛都不带一眨的,打量着我们都是傻子不成?!” “就你一个毛都没长齐的小子是今年的童生,我呸——” “老大,别再和他们废话了,咱们七个人对他们三个人,优势在我!” 曹铁嗤笑一声,“小子,老子可以不计较你刚才说的大话,再给你最后一个机会。 识相的就拿出100银子的过路费,老子今天就大发慈悲放过你们。” 张泽眉头一皱,“不可能——我们身上哪有那么多银钱?” 曹铁直接一挥手,其余几人都围了上来,三两步的工夫,就把张泽三人围在了中间。 被七个匪徒吓住了的孙伯,此时像是突然开窍了一般。 “张公子,你发发慈悲,赶快拿出100银子,这帮人都是见过血的,咱们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哈哈哈,小子,听到没有,还是这个老头子识时务。” 老三贱兮兮道:“老头,你要是能劝动他们俩拿出100银子,老子就做主放了你。” 张泽和金阳背靠着背,“我们身上没有一百两银子,只有十两银子。 你们要是大发慈悲,放过我们这十两银子,就全给你们了。” “十两银子?你打发要饭的?!”老五怒斥出声。 “老大,别再等了。直接把那小子抓住,让他家里人来赎他。” 张泽眼睛一眯,很好,你们算是踩到我的逆鳞上了。 几人冲了上来,张泽和金阳从颜料掏出几包粉末撒向几人。 “啊,我的眼睛,该死的小子,你对我的眼睛做了什么?” “辣,好辣。”另外一个人捂住眼睛不停地在地上打滚。 最先凑上来的三人直接被不明粉末偷袭,直接失去了战斗力。 七人一下子就只剩下四人了,曹铁恨恨地看向张泽。 “好小子,你竟然敢伤我兄弟,我要你死——” 金阳从眼间抽出软剑,趁其不备,“咻——”直接刺中了曹铁的胸口处。 张泽不遑多让,对着朝自己冲过来的匪徒就是一脚。 动作又快又狠,匪徒都还没有反应过来,人就被撂倒了。 孙伯跑得比兔子还快,没一会儿,就跑没影了。 失去了主心骨的三人就像是无头苍蝇,没两下就被张泽和金阳解决了。 一根根麻绳,把几人五花大绑绑好了,这才冲着林子喊道:“孙伯,没事了,你快出来吧。” 这几个笨匪徒低估了他们的实力,连刀都没有拿,大大的方便了他们的打斗。 过了好一会儿,孙伯才颤颤巍巍从林子里走了出来。 “张,张公子,这就没事了?” “嗯,没事了,咱们赶快找到县衙,把这几个送到县衙去,咱们也算是为民除害了。” 张泽说的云淡风轻,孙伯却整个人都被吓得不轻。 “……好。”孙伯咽了咽口水,咽下了自己的好奇心。 鞭子不停地抽在马身上,只求快点儿能到县衙,他一分一秒都不想和匪徒待在一块儿。 即使这几个匪徒,现在被五花大绑绑着了,依旧不影响他们在孙伯眼里可怕的形象。 金阳直接点了他们的睡穴,七人在马车上睡死过去,一时半刻压根醒不了。 当然,张泽并没有因此放松警惕,反而时不时查看几人的情况。 马车又行了半个时辰。总算是看到一个村落。 孙伯下马和在地里干活的村民问了去县衙的路,接着就是快马加鞭。 不知道是不是:福兮祸所伏,祸兮福所倚,塞翁失马,焉知非福? 这个村子离县衙不远,大概只有十几里的路程。 他们驾马车赶过去,大概只要半个时辰左右。 孙伯闻言松了一口气,喃喃道:“有救了,终于有救了。” 张泽和金阳对视一眼,继续盯着七个匪徒,不敢有丝毫的松懈。 第184章 嘉奖 孙伯快马加鞭,很快就到了水川县的县衙门口。 门口的衙役眼里带着两分好奇,张泽直接下了马车。 直接打算去击鼓,衙役二话不说就拦住了张泽的去路。 “小子,你这是?” “还请差爷行个方便,我要求见县令大人。” 衙役没有放行,反而继续追问,“出了什么事,竟然要见江大人?” 张泽语气不急不缓,“小子和随从刚抓住了七个匪徒,不知道这样的大事能否求见县令大人?” 衙役被张泽的话吓了一哆嗦,等会这么大一个小娃娃抓住了七个匪徒? 磕巴了一下,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你……你等着,我这就去禀告江大人。” 出了这么大的事,衙役不敢有半点儿耽搁,不过一会儿的工夫,就让张泽赶紧进去。 “张泽拜见江大人。” 江县令上下打量着张泽,“张泽,听说你抓住了七个匪徒?” 张泽拱手道:“回大人,正是,现下七个匪徒正在小子的马车上。” 江县令直接吩咐左右,立马把七个匪徒带到堂下来。 金阳跟随衙役一块儿进了大堂,“大人,这位是我的随从,名唤金阳,别看他年纪轻,手底下的工夫却是不差的。 这次的事多亏了他,不然小子一个人还对付不了这七个匪徒。” 江县令看着眼前沉着冷静,条理清晰述说着刚才抓匪徒情况的张泽,眼里闪过一丝赞赏。 听完张泽的陈述,江县令追问道:“张泽,本官观你言行举止,不似乡野小子,莫不是读书人?” “回大人,小子不才,刚过了今年的府试,此次路过水川县,正是为了赶回襄阳府参加院试。 不想,竟然在路上遇上了几个穷凶极恶的匪徒,要不是小子谨慎,只怕现在就命陨荒野了。” 江县令听出了张泽话里的弦外之音,严肃的脸上挂上了一点儿笑容。 “自古英雄出少年,张泽,你和你的随从很不错。 不瞒你说,水川县的百姓时常受到匪徒的袭扰,令本官十分苦恼。 本官不止一次带人出去剿匪,只是匪徒众多,偶有几个漏网之鱼逃脱,这几人应当就是其中的漏网之鱼。” 张泽闻言,嘴角带笑,恭维道:“大人勤政,小子佩服。” 这都是政绩啊,就为了这,江县令都会对张泽礼遇有加。 江县令越发喜欢张泽,人虽然小,但是会来事,谁不喜欢被夸奖呢? “张泽,你们很不错,这次真是帮了我们大忙了。 真是少年英才,当得一句智勇无双,本官十分感谢你们给本县作出的贡献,值得嘉奖。 本官决定,给予你们两人,一人五两金子奖赏,你们不要推辞。” 说罢,一个衙役捧了两锭金子出了来。 金阳看向张泽,征求他的意见。 张泽没有立即回应他,反而拱手朝江县令行了一礼。 “江大人,这嘉奖太厚重了,小子愧不敢当。” 江县令摆了摆手,“张泽、金阳,这点儿金子是本官替当今圣上对你们的嘉奖,圣上励精图治,曾下令让我们各州府积极剿匪,对有功之人,给予嘉奖。 张泽,你是读书人应当听过“子贡赎人”的典故。 这些金子是对你们的嘉奖,你们都安心收着,不必推辞。” 江县令这么一说,张泽脑中立马想起了这个典故:鲁国之法,鲁人为臣于诸侯,有能赎之者,取金于府。子贡赎鲁人于诸侯而让其金。孔子曰:“赐失之矣!夫圣人之举事,可以移风易俗,而教导可施于百姓,非独适已之行也。今鲁国富者寡而贫者多,取其金则无损于行,不取其金,则不复赎人矣。 子路拯溺者,其人拜之以牛,子路受之。孔子喜曰:鲁人必多拯溺者矣。” 张泽闻言,拱手行礼,“多谢江大人指点,小子受教了。” 江县令很满意张泽的回答,“大善,孺子可教也!” 张泽和金阳收下了五两银子的嘉奖,再次拱手向江县令致谢,这才离开了县衙。 财不露白的道理张泽和金阳都懂,两人默契的没有把这事告诉孙伯。 孙伯在外面等得焦急,眼看着天都快黑了,张泽和金阳毫发无损的出来,松了一口气。 孙伯忐忑地问道:“张公子,这事可办妥了?” “已经办妥了,那七个匪徒已经被收监,后续的事情都由江县令处理。 今日天色不早了,咱们在县里找个客栈留宿一晚,明日再走。” 孙伯心有余悸,十分赞同张泽的安排,“好,就去离县衙最近的悦来客栈吧。” 张泽和金阳先是经过了一番打斗,抓住了七个匪徒。 接着又和江县令说了好久的话,如今身心俱疲。 悦来客栈的掌柜瞧见三人进来,笑容满面地迎了上来。 “三位客官有礼了,不知三位是打尖还是住店?” “住店,来两间上等房。” 掌柜闻言直接笑成了一朵菊花,“小安,快带三位客官去上房住下。” “是。”一个灵活的伙计,立马笑着迎三人往上等房去。 “客官,你们有什么需要,只管告诉小子。” “去准备一些热水,我要沐浴。” “是。” 舒舒服服洗了一个热水澡,张泽悠哉地坐在了一旁的软榻上,“这才是人过的日子!” 金阳一向话少,洗漱后就去吩咐伙计准备张泽喜欢的饭菜,当然他也没忘了隔壁的孙伯。 孙伯这么多年行走江湖,身上别的本事没有,眼力劲还是有的。 老老实实待在屋里,吃着伙计送上来的饭菜。 “没想到悦来客栈的厨子手艺这么好,此荆州府酒楼的厨子都不逊色。” 张泽一连夹了好几筷子的红烧鲤鱼,一盘子的鱼肉,被张泽吃了大半。 金阳尝了一口旁边的水煮肉片,“味道不错,肉片很嫩,公子,你快吃点儿。” 张泽点头,两人愉快地吃了一顿饭,张泽不放心,因此,上半夜由张泽守夜,下半夜由金阳守夜。 饱饱的睡了几个小时,张泽一扫疲惫,在楼下简单用了早饭,就招呼孙伯继续赶路。 一路上孙伯不敢耽搁半点儿时间,他只想早点儿到襄阳府。 这一路上还有不少山路,他提高了警惕,生怕再遇上匪徒、强盗之流。 第185章 好友再次聚首,院试即将开始 之后一路没再遇上什么事,孙伯看着不远处高大的城门,长舒了一口气,终于到了。 “张公子,到襄阳府了。” 张泽掀开车帘,看了一眼,“金阳,你出去给孙伯指路。” 金阳点头应是,马车驶入襄阳城,直奔西边的王府而去。 王伯前几日就收到了自家公子的来信,让他吩咐下人把厢房都收拾出来,张泽不日就会到王府。 门房一打开门就瞧见是张泽和金阳二人,立马露出恭敬的笑容。 “张公子,您来了,快里面请。” 张泽微微颔首,“有劳。”金阳给了门房一个荷包,门房笑得见牙不见眼的。 转头对一旁有些局促的孙伯道:“孙伯,这一路上多亏了你,进来喝口茶再离开吧。” 孙伯摇了摇头,朝张泽拱手道:“张公子客气了,路途遥远,小老儿就不久留了。张公子,咱们有缘再会!” 张泽闻言没有再多挽留,他专门多给了孙伯三两的银子以作安抚费用。 “既然如此,咱们有缘再会!” 王管家听到下人来回禀张泽主仆到了,立马迎了出来。 “张公子,厢房已经收拾妥当了,您还住上次的厢房,还是住其他厢房?” 张泽面带笑容,“有劳王伯了,我住上次的厢房就好。” “王伯,佑安兄他们什么时候来?” 王伯立即回答,“公子来信说,再有十日就会来,张公子只管安心住下,不必客气。” 张泽闻言,嘴角的笑容又深了两分,“这些日子就有劳王伯照顾了。” 接下来的日子,张泽的生活十分平静,除了吃饭、睡觉、锻炼身体,其余时间全用在了复习上面。 秦先生和荆州书院的岑夫子都不是白教的,这次的院试,他势在必得。 金阳直接被张泽派出去打听,这次的主考官——季青,季学政,他是襄州的学政。 季学政为人如何,张泽并不清楚,之前也没有机会接触学政大人。 这次的院试由季学政主持,多了解一下情况,总是没错的。 “我就说嘛,泽弟肯定在读书。”王佑安的声音传了过来。 张泽眼睛一亮,立马放下了笔,“佑安兄、玉仁兄、远山兄、辉兄,你们总算是来了!” 李辉脸上闪过一丝懊恼,“哎呦,瞧我,就不应该和佑安兄打赌,这样好了白送了佑安十两银子。” “泽弟,外面这么明媚的天气,你就在屋里看书,怎么坐得住?不行,这十两银子,你替我出。” 王佑安立马摇头,不赞同道:“不行,这事和泽弟没关系,玉仁兄和远山都是见证人,你休想抵赖。” 好友再次聚集在一块儿,张泽别提多高兴了。 “这样,我做东,请你们一块儿去兰海楼吃一顿,就当是给你们接风洗尘。” 李辉闻言眼睛一亮,“这感情好,咱们现在就去,免得你等会儿反悔。” 张泽和王佑安几人对视一眼,笑得不要太开心。 兰海楼菜色不逊于天香楼,府试天香楼出了应考学子坠楼一事,张泽果断把它剔除在外。 李玉仁关心地问道:“泽弟,我瞧着你消瘦了一些,莫不是荆州书院的饭菜不合你的口味?” “没有,我这人一向不挑剔,书院的饭菜虽然比不上酒楼的,到底是不差的。” 王佑安追问道:“那是书院里有人欺负了你?” 这次,张泽停顿了一会儿,才轻声开口,“是,也不是,和我住一个斋舍的五人虽然性格各有不同,但是,对我都特别照顾。 只是,和我一个学舍的两个人看我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三番两次对我下手。 我都挨个反击回去了,对此有些不厌其烦。” 王佑安急了,“泽弟,你怎么没去找我浩东表哥帮忙?之前不是和你说,遇到解决不了的事,就去找我浩东表哥。” 张泽赶紧安抚王佑安,“佑安兄,你说的话我都记在了心里。 不是我不想去找浩东兄,是他最近一阵子都不在书院,他们都去北雁书院交流去了。” 李玉仁叹了一口气,“真是不敢巧!泽弟,对你下手的那人家世显赫?” “对,他是京城杜家的人,不过你们不用担心。 和我一个斋舍的好友徐良川徐兄的家世同样显赫,因为有他,我才能逢凶化吉。” 萧远山一针见血道:“没想到在荆州书院这样声名显赫的学院依然会遇到这种不平事。” 张泽笑道:“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你们别忘了,荆州书院的山长可是致仕不久的尚书大人。” 王佑安发现张泽越发老成,看问题的角度更深入了。 他深邃的眼眸看着你时,你不自觉就会被他吸引,进而被他折服。 “这事我能处理好,至于为什么和你们说,主要是因为咱们是好友,这件事我并不想隐瞒你们。 对了,你们这段时间过得怎么样,有没有遇到什么烦心事?” 李辉立马诉苦:“泽弟,你是不知道,自从我老爹知道你去了荆州书院,那是每日都让书童看着我,不让我离开书房门半步。 一日的时间,除了吃饭睡觉,其他时间都必须读书。” 王佑安、李玉仁、萧远山毫不客气地笑出了声。 李玉仁笑着说:“哪有那么严重,我们三五日不还彼此约上小聚一下吗?” 张泽认真听着,四人各自说了一些这阵子发生的事情。 “对了,这次咱们不能互结,互结的人选、为我们做保的廪生都是由官府亲自选定的。” “无妨,咱们是一起考试。” 半个月的时间转瞬即逝,这期间张泽他们都老实地待在王府复习,没有出去寻花问柳,或者参加什么诗会活动。 要不是张泽是府试的案首,只怕不少人压根不会注意到他们这几号人。 与张泽他们的低调不同的是,柳安县的县案首章承业却特别张扬。 更是在开考前一日,呼朋引伴去了天香楼,直言这一次的院案首必是他的囊中之物。 张泽不过一个稚童,能侥幸取得县试、府试案首,不过是襄阳县英才匮乏,秦知府和周知县关系好,这才给了张泽案首。 这番大放厥词,无异等同于宣战,不过这些话并没有传到张泽耳中。 第186章 冤家路窄 直到去府衙设置的考棚处时,张泽才感受到了来自四面八方的目光注视。 要是换了旁的人可能会被看得不好意思,因此影响心境。 张泽却像个没事人似的,全部的心神都在注意着自己的考篮,生怕被人动手脚。 “哎呦——我不是故意的,贤弟,你没事吧,实在是不好意思。 愚兄不知道踩到了什么,脚下一滑,就撞到了贤弟,还请贤弟包涵一二。” 张泽语气淡淡,看不出情绪,“兄台的歉意,我收下了,兄台走路时多注意脚下。” 那人立马点头如捣蒜,又拉着张泽说了好几遍道歉的话语。 等人一走,很快就要轮到张泽,张泽又仔细检查了一遍自己的考篮,一切正常。 张泽站在原地蹦了蹦,一张纸条从张泽的衣裳滑落下来。 “真是好手段!” 在张泽身后的王佑安几人齐齐变了脸色,没有废话,学着张泽的模样,仔细检查自己。 张泽又仔细找了找,竟然在自己的袖子里还贴了一张纸条,摸了摸纸条上面还未干透的浆糊,张泽眼里闪过冰冷的目光。 枪打出头鸟,木秀于林风必摧之。 他不过才得了一个县案首和府案首,就有人嫉妒成这样了,这是想要毁掉他。 张泽里里外外,检查了两遍确认无误后,这才缓缓走向了衙役处。 顺利过关,张泽在引路衙役的带领下到了自己的考舍。 这次张泽的运气依旧不错,没有被分到“臭号”。 唯一不好的大概是头顶有一小块屋顶漏光了,不下雨还好,要是下雨他就得小心了。 八月的天气正是一年中最热的时候,张泽还没开始拿到考卷,身上就开始微微出汗了。 考舍十分狭小,因此十分不透风,坐在里面,就相当于在蒸桑拿。 张泽做了决定,中午最热的时候,他就养精蓄锐,免得汗水滴落到考卷上,污了考卷。 刚想完,对面就来人了,是一个比自己大上几岁的少年。 张泽的视线刚看向他,他就回了张泽一个大大的白眼,眼里满是不屑。 “诶,不是,一个两个的,都不能正常做邻居是吧? 好歹是要一块儿在里面待三日,才见了一面就这般看不起人,不会又是哪家的公子少爷吧?” 张泽心里这么想着,收回了自己的视线,不再往对面看。 张泽不知道的是,对面这人正是昨日在天香楼大放厥词,声称自己一定能成为院案首的章承业。 章承业没想到张泽这么小心、谨慎,自己安排的人这么没用,那么多手段都被张泽给躲过去了,真是一群废物。 这样就罢了,自己现在还和张泽面对面,章承业脸上红一阵紫一阵,就跟调色盘一样精彩。 章承业的不屑、不喜就摆在了脸上,他唱了许久的独角戏,结果发现张泽除了一开始看了他一眼后,再没有理会他。 衙役分发考卷后,张泽就更没有闲工夫关注对面的奇葩了。 季学政不愧是从翰林院出来的官员,出的题目不仅多,而且陷阱还多。 就连最容易的墨义部分的题目,都是综合性特别强,一本书一个题,专找最难背诵或者难理解的句子。 张泽基本功扎实,记忆能力一流,因此墨义部分只是花了一些时间,并没有难倒他。 章承业见张泽全神贯注地写着考卷,不得不收回视线,开始写自己的考卷。 写完墨义,张泽揉了揉手腕,打算继续默写《圣谕广训》。 “咚——咚——咚——” 一上午的时间很快就过去了,张泽抬起头,动了动有些僵硬的身体。 和上次一样,张泽打算给自己简单熬个小米粥。 对面的章承业还在奋笔疾书,并没有注意到张泽这边的动静。 直到小米肉粥的香味儿飘了过来,章承业不自觉咽了咽口水。 抬头一看,对面的张泽正在小口小口地喝着小米肉粥。 章承业嘴角噙起一抹计谋得逞的坏笑,从考篮里拿出一盘切碎了的鸡肉,津津有味地吃着。 章承业目光灼灼地盯着张泽,张泽想忽视都忽视不了。 不过,张泽打定了主意不理会章承业,连一个眼神都没有给他。 “呕——” “呕——” 此起彼伏的呕吐声传来,张泽好看的剑眉蹙了蹙。 “这是怎么了?” 旁边的动静不仅惊动了张泽,更是第一时间惊动了看守的衙役。 看守的衙役见一连有几十个考生呕吐不止,这不是一件小事,立马上报给季学政。 “什么?考生们呕吐不止?快带本官去看看——” 衙役们领着季学政前去检查,“下官拜见学政大人。” “恭安,可查出是什么原因没?” “回大人,是有人在考生们专门的水缸里下了毒。 考生们取用了水缸里的水,这才导致了不少考生中毒呕吐不止。” 季学政只觉得头疼,出了这么大的事,一下子有好几十个考生中了毒,他的官帽怕是要不保。 思虑片刻,季学政立马下令,“唉,不中用了啊,把身体不适的考生全部拉出去,好生给他们进行医治。” 季学政继续道:“可抓到了往水缸里投毒的人?” “已经抓住了。” 张泽看着呕吐不止的考生直接被衙役们拖了出去,心里有些闷。 还好自己谨慎,带了一些水进来,不然这次就会像那些考生一样,被拖出去。 自己带的水,撑不了三天,张泽想了想决定,之后两日简单做点儿东西糊口。 出了这么大的事,都惊动了学政大人,水缸大概率不会再被人动手脚。 只是,到底是出了事,总让人心有余悸,能不去取水就不去取水。 章承业怎么都没想到这都被张泽躲过去了,张泽该不会是怪物吧? 接下来的两日,张泽尽可能用最快的时间完成考卷。 每日除了写考卷,就是到点吃饭、睡觉,绝不熬夜。 这一次的考试,有不少学子因为这样那样的问题,被撵出了考棚。 除了头一日的中毒外,还有什么风吹倒烛台,考卷被毁的;突然癫狂,大喊:“我中了,我中了,我是一甲进士!” 还有因为自己不小心,弄污了考卷的,各种问题接踵而至。 张泽不得不更加小心,睡觉时都不敢睡熟,生怕出点儿意外。 第187章 李辉中毒 三日时间到,张泽把考卷交给衙役,随后沿着之前的路往外走。 龙门外,金阳、砚台几个书童都焦急地等在门口。 金阳个子高出砚台几人一截,一眼就注意到了从龙门出来的张泽。 快步上前,温声询问道,“公子,身上可有不适?” 张泽脸上挂着淡淡的笑容,“无碍,佑安兄他们还没出来,我再等等他们。” 金阳闻言不再说什么,乖乖站在一旁。 又过了好一会儿,王佑安、李玉仁一块儿出来了。 王佑安脸色有些难看,书童连忙上前扶住自家公子。 “佑安兄,快先回去请吴大夫好好瞧瞧,别耽误了病情。” 王佑安点了点头,张泽又看向李玉仁,李玉仁状态不错,“玉仁兄,不如你陪着佑安兄一块儿回去,我再等一会儿远山兄和辉兄。” 李玉仁笑着应下,“好,你自己注意身体,我们先行一步。” 两人刚走没一会儿,李辉和萧远山也出来了,李辉满脸苍白,心如死灰。 “泽弟,这次的院试,我考砸了,应当上不了榜了。” 张泽连忙宽慰,“辉兄,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还没发生的事,你不必如此忧心。” 萧远山扫视了一圈旁边的人,“泽弟说的是,咱们快些回去吧。” 三人上了马车,没多久回到了王府,张泽不放心李辉,怕他一下子想左了。 于是转头对萧远山道:“远山兄,佑安兄出来时,身体有些不适,我这边一时走不开,你先去瞧瞧他。” 萧远山眉头皱了皱,“好,那辉弟这边,泽弟你多开解开解。” 张泽点头,拉着李辉就进了屋,回到熟悉的环境,李辉紧绷的心情,微微松了松。 张泽温声问道:“辉兄,你在号舍里发生了什么?” 李辉突然手紧紧地攥住张泽的手,攥得张泽的手有些生疼,张泽没有松开他的手,任由他攥着。 “辉兄,你别怕,有我在,有佑安兄他们在,正所谓三个臭皮匠,顶个诸葛亮。” “泽弟,我碰到鬼了!!!”李辉惊恐万分,呼吸都急促了几分。 张泽顺着李辉的话,安慰道:“鬼?子不语怪力乱神,非不信也,敬鬼神而远之。 辉兄,我们是读书人,心中有浩然正气,你并未做过伤天害理的事,鬼是不会害你的。” 李辉却仿佛没听到一般,依旧大声说着,“不,有鬼,真的有鬼,泽弟,你信我,我真的看见鬼了。” 张泽见状知晓此事不简单,不和找到这事的根源,然后破除李辉心中的恐惧,李辉怕是要不好。 于是,轻咳了一声,“辉兄,你跟我说说,你碰到了什么鬼?什么时候碰到的?” “就在第二日晚上,一阵风吹来,不知怎的竟把我惊醒了。 然后,然后我面前就出现了好几个飘忽不定的鬼影,他们不停地向我伸手,想要把我抓走。 我拼命地挣扎,想逃,可是号舍太小,鬼太多了,我压根逃不出他们的手掌心。 我快被他们折磨疯了,终于天亮了,那些鬼,一下子全部灰飞烟灭了。” 张泽越听李辉说的话,越觉得李辉是不是吃错了东西,或者是被人下了毒。 他的症状很像是吃了毒蘑菇,导致出现了幻觉。 想到这里,张泽立马站起身,“辉兄,你先待在这里,我去去就回。” “砚台,看好你家公子,我去喊吴大夫过来。” 张泽一走,李辉脸色立马灰白下去,整个人蜷缩到一块儿。 因为刚才回忆了昨晚之事,李辉的神情越发害怕,嘴里不停嘟囔着,“别过来,你们别过来。” “吴大夫,佑安兄,身体可有大碍?” 吴大夫捋了捋胡须,“王公子,用了不干净的水,肠胃虚弱,腹泻不止。 好在王公子及时服用了之前准备的药物,身体稍有些虚弱,老夫开了两副药,吃完就能药到病除。” 张泽松了一口气,又赶紧说道:“多谢吴大夫,还得劳烦您陪我去看一下辉兄,他有些不对劲。” 吴大夫赶忙问道,“李公子身体哪里不适?” 张泽一边走,一边把李辉的模样,以及他的怀疑说给了吴大夫听。 “张公子,你说的这种症状,老夫闻所未闻,只能得老夫去给李公子把了脉,才能确定是否是中毒了。” 张泽闻言,并没有多言,这只是他的推测,他不懂医术,自然不能妄下定论。 两人一进来,就见李辉蜷缩在床上,嘴里还不停嘟囔着,“别过来,你们都别过来。” 张泽看向砚台,语气带了两分冷冽,“砚台,怎么回事,我不是让你好好看着你家公子吗? 我走的时候,他还好的,怎么突然这样了?” 砚台直呼冤枉,跪下来请罪,“张公子,小的冤枉啊,小的什么都没做,张公子你一走,我家公子就这样了……” “吴大夫,快给辉兄看看。” 吴大夫上前搭上李辉的脉,片刻后眉头紧皱。 “李公子,老夫得罪了。”又掰开了李辉嘴,仔细看了看。 随即站起身来,面色凝重,“张公子,李公子确实有中毒的迹象,但是老夫并不喜知是中了什么毒。 只能诊断出李公子体内还残留着余毒,因此,李公子才会变成这般模样。” 张泽立马吩咐:“砚台,快去把你家公子的考篮拿来——” “是。” 砚台知道兹事体大,耽误不得,立马去拿考篮。 张泽指了指砚台刚拿过来的考篮,语气凝重,“吴大夫,你仔细检查一下考篮里的所有物件,看是否能找到毒物的来源。” 吴大夫立马取出银针,并未发现任何不妥,随即又用了其他的试毒方法。 “这——”吴大夫指着蜡烛里奇怪的白色粉末,“张公子,找到了,这应该就是导致李公子中毒的元凶。” 张泽只觉得一阵后怕,“是谁人这么狠毒在蜡烛中放了扰乱人心智的药粉?” 随即追问道:“吴大夫,如今找到了毒物,可有破解之法?” “老夫不擅长医毒,张公子赶紧派人去寻墨大夫来,他平生最爱专研各种毒,没准他有办法。” 张泽拱手道:“还请吴大夫告知墨大夫在何处居住?” “石子巷,墨家药铺。” “砚台,你速速去石子巷墨家药铺,把墨大夫请来。” 第188章 小三元 砚台不敢耽搁,和王管家说了一声就去石子巷找墨大夫了。 李辉像是没有听到他们的对话,依旧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砚台是个靠谱的,把墨大夫请了过来,墨大夫瞧着年纪竟然比吴大夫还要年轻一些。 看着就二十七,八,完全颠覆了张泽之前见过的所有大夫的年纪。 中医想要学成没有十几年的功底,是很难出师的。 这位墨大夫年纪轻轻能够在襄阳府声名大噪,他的医术绝对是上佳。 墨大夫漫不经心,嘴角微微上扬,眼睛闪过一丝兴趣,“听说有人中了奇毒,寻常大夫看不出是中了什么毒?” “正是,还请墨大夫给辉兄瞧一瞧,他到底中了什么毒?” 张泽说着,又指了指桌上的粉末,“这是吴大夫找出来的毒物,墨大夫也可以查看一二。” 墨大夫勾唇一笑,“不用那么麻烦,我给他把一下脉,就知道是什么毒了。” 李辉疯狂地挣扎着,墨大夫夸夸几针下去,李辉立马眼神焕然,没了力气挣扎。 砚台很担心,想上前查看,张泽拦住了他的去路,冲他微不可察的摇了摇头。 墨大夫漫不经心的神情微微收敛,“咦,是七日香,滇南地区特有一种毒药,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张泽一听滇南,这不就是后世的云南吗,那更有可能是毒蘑菇中毒了。 张泽直接问道:“墨大夫,可有法子能救治辉兄?” “他运气不错,并没吸入太多,不然此时就已经成为一具冰凉的尸\/体了。” 张泽丝毫不惧,眼神定定地看向墨大夫,“墨大夫既然这么说,肯定是有法子能救辉兄,还请墨大夫施以援手。” 墨大夫眼里闪过一丝惊喜,“你还挺有趣的,叫什么名字?” “张泽。” 墨大夫听到张泽的回应,不再废话,直接吩咐下人取来纸笔,在宣纸上写下方子。 张泽在一旁,见墨大夫笔走龙蛇,心里暗想:这字笔走龙蛇,带着七分认真,是个心中有丘壑的人。 吴大夫见此处没有他的事,他起身就告辞了。 “张泽,要帮他把余毒都清除至少需要十日的工夫,不过要医治他的药材可不便宜,你能否付得起银钱?” “这个还请墨大夫放心,辉兄家中小有家产,可以付的起药钱。 若他付不起还有我们呢,不会少了墨大夫的药钱和诊金,还请墨大夫全力救治辉兄。” “墨清,你以后直接唤我名字即可,听着你叫我墨大夫,我都觉得自己七老八十了。” 张泽点头,表示知道了,从善如流道:“墨清。” 墨清满意一笑,“上道!” 接下来的时间里,墨清留宿在了王府,每日给李辉进行治疗,又是针灸,又是药浴。 短短几日的工夫,花了不少银两,这还真不是一般人家能负担得起的。 王佑安的病情都康复了,李辉还治疗中。 王佑安笑着邀请,“泽弟,今日院试放榜,咱们一块儿出去看榜如何?” “好啊,今日总算是放榜了,只是咱们现在才出发会不会没个地方落脚?” 张泽瞧着天边的高高升起的太阳,调皮地射了 这几日,张泽为李辉的事,忙前忙后,面上神色虽然不显,但是王佑安几人都知道他十分担心李辉。 正好借放榜一事,让张泽出去走走、散散心,不那么紧绷着弦。 “泽弟,你就放心吧,我已经让人去青竹轩定了雅间,咱们只管去青竹轩喝茶,看榜就交给金阳他们。” 张泽答应了李玉仁、萧远山都收拾妥当出了门。 不出张泽所料,此时的衙门不远处的张榜处,已经被学子们里三层外三层围得密不透风。 李玉仁心有余悸,“这么多人,我们要是跟着一块儿去看榜,怕是鞋子都会被踩掉!” “这可是能决定是否能成为秀才的考试,学子们都十分重视。” 金阳力气大、眼神好,贴红榜的衙役刚把红榜贴上,金阳一眼就看到了张泽的名字。 第一名:襄阳县双平镇桃花村——张泽 “哎呦,了不得了,双平镇桃花村的张泽,连中三元,是名副其实的小三元呀!” “什么?!怎么是张泽中了案首?章兄不是说这次的案首肯定是他吗?” “我说你这个人怎么这么愚钝,章兄虽然学识不错,到底是比不上这张泽的。 张泽可是从一路过关斩将,从县试、府试,再到如今的院试都是案首,这才是有真才实学的。” “哼哼,我可不信,他一个七岁的稚童能有这么大的能耐!” “你不信,有本事你就去击鼓鸣冤,告到圣上那去啊! 季学政,季大人可是翰林出身,他都点了张泽头名,可见张泽学识不浅。” …… 众人议论纷纷,有赞同的,有反对的,这些话张泽并没有去理会。 从金阳口中他得知了自己取得案首,十分高兴,随即又问了金阳其他人的名次。 “王公子第十八名,李公子第二十四名,至于萧公子和李辉公子,小的没看到他们的名字。” 李玉仁立马出言安慰:“远山,你别难过,来年再考也就是了。” 萧远山脸上的失落一闪而逝,“玉仁兄,你们别担心。 这次的考题对我而言有些难,我看到考题时,就不是十分有把握,如今落榜也在意料之中。” “倒是玉仁兄、佑安兄,还有辉弟都榜上有名,我十分高兴。” 张泽赶紧转移话题,“远山兄,能这么想,我相信下次远山兄定能上榜。” “借泽弟吉言,接下来的一年,我要再多花些课业上,泽弟、玉仁兄、佑安兄,可要不吝赐教。” 王佑安认真分析道:“这话就见外了,远山的水平如何,我们还能不知道,许是你这次的文章并不十分对季学政的胃口。” 张泽立马接话,“没准!远山兄,你回去把文章默写出来,给我们大家瞧瞧,我们帮你找找问题。” 萧远山闻言十分感动,“好,我们现在就回去,我马上就去默写出来给你们看。” 李玉仁第一次见萧远山这么着急,忍不住打趣,“再等一会儿,现在咱们的马车压根出不去。” 萧远山挠了挠头,瞧见下面还围着的众人,“那……那就喝完茶再走。” 第189章 流言四起,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张泽听着两人的对话,不禁莞尔一笑,瞧见萧远山这么快就调整好了落榜的悲伤情绪,十分为他高兴。 好的心态能办成许多事,何况萧远山不过才十二岁,还有大好年华可以用在科举上。 三人才坐着马车回到府上没一会儿,报榜人就敲锣打鼓上门了。 有了上次院试的经验,这次王佑安早就吩咐了王管家提前准备好喜钱。 “恭喜张泽张老爷取中院试头名,恭喜王佑安王老爷取中院试第十八名,恭喜李玉仁李老爷取中院试第二十四名……” 报榜人口若悬河地说着,一旁的王管家立马吩咐下人把喜钱分给他们。 热闹了好一会儿,报榜人这才离开,旁边的左邻右舍纷纷提着各种各样的礼物上门,想要沾沾三位秀才老爷的喜气。 一个妇人手里抱着一个三四岁的小娃娃,小娃娃长得白白胖胖的,一看就是好生养着。 “张老爷、王老爷、李老爷,小妇人有个不情之请,还请三位老爷垂听。” 王佑安见妇人面容和善,脸上带着真诚的笑容,笑着开口,“婶子但说无妨。” “小妇人老家那边有个说法,还没开蒙的稚童若能被文曲星下凡的秀才老爷们摸摸头顶,以后定是个读书的苗子。 不知三位老爷可否摸了摸小妇人的孙儿的头顶?” 李玉仁头一次听说这样的说法,惊讶一闪而逝。 萧远山在一旁听到这话,朝着张泽挤了挤眼睛。 张泽闻言灿烂一笑,“婶子能上门道贺,我们欣喜异常,这不过只是一件小事,自然乐意为之。” 说着,就轻轻抚摸上小孩儿的头顶,这小孩见着张泽过来,不哭不闹,反而用一双亮晶晶的葡萄眼,看着张泽,眼里满是好奇。 感受到头顶的温柔的抚摸,小孩朝露出一个甜甜的笑容,“谢谢哥哥。” 王佑安、李玉仁见状,忙上前凑热闹,孩子也不怕生,他们挨个摸了他的头,他就甜甜道谢。 其他上门道贺的妇人们像是打通了任督二脉,二话不说就回去把自家乖孙带过来。 张泽、王佑安、李玉仁三人没想到附近的邻居们这么热情。 他们一开始是觉得那个妇人说的话,很有意思,就随意摸了摸他孙儿的头顶。 这下可好,周围的妇人们都抱着孩子上门了,他们三人的手都有些酸软了。 一双手上满是是汗水和油脂混合的奇怪液体,这一场狂欢一直持续到了月上柳梢头。 李玉仁舒了一口气,“累死我了,平时也不知道王府周围有这么多的小孩子。” 张泽和王佑安端起一旁的茶杯,王佑安的手微微颤抖了一下。 王佑安痛呼出声,“嘶——这种活计,下次可不能轻易答应了。” 张泽温声道:“玉仁兄、佑安兄,这次的事是我欠考虑了。” 萧远山见三人这副模样,忍不住打趣,“本还想着让你们帮我看看我的文章,罢了,今日怕是不成了,明日你们可得早点儿。” 四人举杯,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不,不好了,公子,知府衙门外有好多学子吵着要见知府大人,他们说,这次张公子能取得案首定然是使了手段。” 王佑安原本笑着的面容,立马沉了下来,“你仔细说说现在的情况。” “不,你先去把泽弟他们叫来。” 张泽、李玉仁、萧远山都来了,至于李辉,因为他的病还没好,暂时不能吹风,这次就没叫他。 “佑安,出了什么事,你急匆匆地让下人把我们叫来?” 王佑安叹了一口气,“你们先坐下,泽弟,等会你一定要冷静。” 李玉仁、萧远山齐齐看向了张泽,张泽一脸懵圈,他一直惦记着李辉的病情,想让他早点儿好起来,压根没注意外面的事。 “你把刚才打听到的消息同我们仔细说说,不得有半句隐瞒。” “是,小的打听到,今日有不少落第的学子,甚至还有些上榜了的学子,纷纷跑到知府衙门。 吵嚷着要见知府大人,请知府大人为他们做主。 他们怀疑张,张公子你作弊了,不然怎么可能入学不到两年的工夫,就一举考中小三元。” 李玉仁气得一拍桌子,“岂有此理,泽弟若无真才实学,又怎会被陆山长破格收入荆州书院,这些人定是受了有心之人的蛊惑。” 王佑安十分认同李玉仁所说,有些担忧道:“玉仁兄说的在理,只是,三人成虎,若是因此影响了泽弟的名声可怎么是好?” 萧远山一时没有主意,看向了张泽,“泽弟,你可有破解的法子?” 张泽冷笑一声,“我倒是不知,什么时候招惹了这么厉害的人物,流言蜚语简直就是杀人于无形之中。” 若是他不去为自己辩驳,那么就是坐实了他心中有鬼,不敢去和他们对峙。 若是他去和他们对峙了,他们定然又会煽风点火,说他嚣张跋扈。 这事真是不好办啊,这趟浑水他还是要去蹚一蹚。 王佑安抓住了其中的重点,随即开口询问道:“泽弟,你的意思是有人在针对你?” “是,这绝对不是我的错觉,从我还未入考棚,便有人往我身上糊纸条,妄图让我被衙役搜到纸条,直接没了考试资格。 我侥幸躲过,结果考棚中的水又被人下了令人腹泻不止的毒药,要是我取用了那水,本次的院试就和我无关了。 还有就是,辉兄带入号舍的蜡烛,听砚台说,辉兄原本是想送我几支的。 但是,听金阳说,我已经准备好了蜡烛,这才没有和我提这事。 一桩桩一件件仔细想来都是在变着法子针对我,一次是意外,一而再再而三的绝不是意外!” 李玉仁、王佑安、萧远山三人齐齐变了脸色,“到底是谁这么恶毒,还有这么大的手笔,简直是要置泽弟你于死地。” 张泽幽幽道:“有这样通天的本事,又和我结了仇的,现在我就只能想到一人——杜文斌。” 王佑安惊骇道:“他真是疯了,科考这样的大事都敢插手进来,他这是想让全族人给他陪葬吗?” “这只是我的猜测,他在我这里吃了不少亏,肯定会把尾巴扫干净,暂时是抓不住他的把柄。” 第190章 击鼓鸣冤,帮李辉找到下毒的凶手 李玉仁带着几分怒气,“那咱们现在该怎么办,总不能任流言蜚语继续下去吧?” “我打算带上那截毒蜡烛去击鼓鸣冤,为辉兄讨回公道。” 张泽眼底的笑容不达眼底,“他们想逼我出来澄清,我偏不如他们的意。” 萧远山立马问道:“需要我们做什么?” 张泽轻轻摇了摇头,不放心道:“你们不必掺和到里面去,我怕杜文斌知晓了,再转头对付你们。” 王佑安不同意,“泽弟,你这是不把我们当兄弟,兄弟有难,我们怎么能袖手旁观?” 李玉仁点头附和道:“是啊,不让我们做点儿什么,我们于心不安。” “是啊,泽弟。” 张泽眼底闪过暖意,温声道:“唉,有你们几个好兄弟是张泽三生有幸,既然你们不怕,我们就一起把这事搅个天翻地覆。” 王佑安直接追问,“泽弟,我们能帮你做些什么?” “双平镇桃花村,出了个麒麟儿,名唤张泽,他出生前,其母王氏曾做了一个梦,一神人金口玉言:夫人有福,夫人腹中孩子,乃是文曲星君下凡,贵不可言……” 王佑安听着张泽说的,觉得有些草率,“泽弟,这样能行吗?” “这些话,你直接让府城中的小孩子、乞丐、说书先生等人传出话来。” “另外,再把我破格被陆山长收入荆州书院的事一并说出去。” 时下普通人并无多少爱好,背后之人想借舆论败坏自己的名声。 他正好借力打力,借机把自己的天才名声宣扬出去。 若是遇到个心胸宽广之辈,退一步自然是海阔天空。 可,杜文斌这是想毁了自己,自己又不是刀俎上的鱼肉,任人宰割,还不知道回击。 李玉仁微微思忖后,轻声问道:“借力打力?” 张泽认真地点了点头,“正是,这事就拜托给三位兄长了。” “放心,我会尽最大的能力,把这事宣扬得满城皆知。” 张泽理了理衣袖,“如此,我就可以准备去击鼓鸣冤了。” 当日,襄阳府城大街小巷突然传出了关于此次小三元张泽的事。 大家伙从说书先生、街坊邻居、买菜的小商贩、小孩们嘴里,知道了一个叫张泽的天才。 年仅七岁,连中县、府、院试三场考试头名成为:小三元的张泽,原来是文曲星君下凡,难怪能这般厉害…… 此言一出,打了在知府衙门吵闹的学子们一个措手不及。 不是,这怎么跟他们想的不一样,他们原本想着张泽要是听说他们来知府衙门求见知府大人,肯定会立马杀过来和他们对峙。 可是想象中的对峙并没有出现,章承业的脸有一瞬间的扭曲。 章承业拽住下人的衣领,恶狠狠问道:“该死的,你真的把消息传到了王府上?” “回公子,千真万确,那个下人就是王府的下人……” 章承业敢聚集这么多学子跑到知府衙门口闹事,自然是有底气在的。 秦知府听着底下人的汇报,怒极反笑,“真是反了天了,仗着背后有人撑腰,就想连累本府的名声,真是愚蠢,让他们闹!” 他倒是要想看看外面那群学子能闹出个什么样子来。 在衙门口站了一天,他口干得很,“章兄,秦知府不在,咱们要不就先回去吧?” 章承业看向众人,慷慨陈词,“李兄,诸位兄台,你们真的甘心就这样被张泽那个沽名钓誉之辈,鱼目混珠,以假乱真,抢了咱们的功名吗?” 情绪激动的学子们,很快就被章承业调动了情绪,纷纷高喊道:“不甘心!不甘心!” “不甘心就对了,秦大人今日不在衙门,咱们就明日再来,总要给我们自己讨个公道!” 翌日清晨,章承业领着一众学子又来到了府衙门前。 一辆华丽的马车,从不远处行驶而来,马车在府衙门前停下。 张泽和墨清大摇大摆从马车上下来,像是丝毫没有注意到旁边的学子,自顾自往里走。 章承业愤怒的声音传来,“张泽,你给我站住,你还有脸来!” 张泽脚步微顿,转头看了一眼叫嚣的章承业,“劝你们一句,好自为之,别被人当了枪使,还给人数钱。” 衙役拦住了张泽和墨清两人的去路,张泽拱手道:“辛苦差爷去通禀一声,就说张泽有要事求见秦大人。” 章承业幸灾乐祸的声音从后面响起,“张泽,你就死了这条心吧,秦大人不在府衙。” “二位里面请。” 秦知府坐在上首,见到张泽过来。第一句话便说:“张泽,外面的情形,你可知晓了?” 张泽面色不变,温声道:“知晓了,多谢秦大人提点,不过,学生这次不是为此事而来。” 秦知府微微惊讶,“不是为外面的事,那是为何而来?” “学生是来为好友李辉而来,数日前学生的好友李辉曾在……” 张泽把整件事的过程一五一十告诉了秦知府,秦知府不由感慨,“天下竟然有这样的奇毒!” 一旁的墨清邪气一笑,解释道:“大人有所不知,这七日香,是滇南特有的一种毒药,旁人想要买到十分不易……” “学生怀疑有人躲在暗处,一而再再而三地对学生下毒手,还请秦大人明察秋毫,抓住真凶。” 秦知府反问道:“张泽,你手中可有证据,若是没有证据,这事本官帮不了你。” 张泽点头,“此蜡烛中就有七日香,至于七日香的乃是出自贵源堂。” 秦知府当即下令,去把鬼贵源堂的掌柜叫过来。 在外面的学子见张泽两人成功进了府衙,心情十分复杂。 “章兄,秦知府莫非就在府衙中,只是并不愿意见我等,是不是我等做错了?” “混账,你说什么混账话?张泽那小子诡计多端,这就是他暗中使得计谋,咱们可不能前功尽弃!” 章承业正说着呢,一队衙役就出了来,吓到了不少学子。 “章兄,要,要不我们还是先回去吧?” 章承业怒极反笑,质问道:“你一直在旁边打退堂鼓,嚷着要回去,莫非你和张泽是一伙的?” 那学子有口难辩,“我,我不是,我只是不想再闹下去了……” 第191章 秦知府询问张泽面对流言蜚语如何行事 趁着衙役们去带嫌犯来之前,秦知府直接把张泽请到了后房,屏退了左右。 “张泽,衙门口那群闹事的学子你可见着了?” 张泽语气平静,不带一丝惊慌,“见着了,听说是来状告学生是靠作弊才能成为小三元。” 秦知府嘴角扬起一个笑,“你倒是坦荡,徇私舞弊这么一顶大帽子扣下来,流言蜚语可杀人,这个道理你不会不明白。” “大人说得对,学生人微言轻,三人成虎的道理自然明白。 正是因为明白,所以不能顺了他们的意。”张泽从容道。 秦知府暗中思忖,此子不愧是被陆大人看中的人才,这心性真不是一般的强。 “所以,你才会让人放出消息?”虽然是询问,话里十分笃定。 张泽含笑着拱手道:“大人睿智,还请大人别戳破了学生的心思。” 秦知府捋着胡子,“光是这样还不够,还差一把火。” 张泽疑惑不解,“嗯?” “剩下的事就交给本官,你是我襄阳府不可多得的人才,本官不忍你明珠蒙尘,便添上最后一把火。” 张泽识趣地没有多问,拱手向秦知府行礼道谢。 外出逮捕嫌犯的衙役们回来了,秦知府让张泽三人留在后院,他亲自去审问。 “李二麻子,十日前你的蜡烛都卖给了什么人?” 李二麻子颤抖着声音,“回,回大人都是本次参加院试的考生。” “本官再问你,那些蜡烛都是你从何处采买的?还是你自己做的?” 李二麻子更糊涂了,喃喃道:“大人,小人的蜡烛都是小本经营,刨去制作蜡烛的成本,勉强能养家糊口,实在是抽不出钱去采买,然后做二道贩子。” “李二麻子,你好大的胆子,竟然敢在蜡烛中掺毒药,还不如实交代——” 经过秦知府再三审问,李二麻子交代蜡烛确实是他自己制作的,至于为什么李辉买的蜡烛里掺了毒药一事,他完全不知情。 蜡烛可能是被人掉包了,线索一下子又断了。 张泽得知了这个消息,并没有失望,反而再次向秦知府致谢。 此案线索断了,暂时没办法继续查下去。 “秦大人,不知大人是否查出是谁在考棚的水缸中下毒?” “并无,你的意思是,这两起案子是同一伙人所为?” 秦知府敏锐地察觉到了张泽话里的意思,追问道。 “大人睿智,学生刚开始并没有把这两件事联想到一块儿去,只是天下哪有这么凑巧的事,一而再再而三,绝不是巧合。” 秦知府严肃的脸色,闪过一丝凝重,“多谢你提醒,本官会继续加派人手去调查幕后黑手。” 张泽很满意秦知府的回答,带着墨清和金阳回去。 墨清漫不经心地问道:“这事,你就打算这么算了?” “是啊,暂时没有别的线索,不如蛰伏起来,让秦大人他们在前面搅和这一滩死水,咱们趁机看看能不能抓出几条鱼。” 墨清上下打量着张泽,看得张泽背后毛毛的。 “你这么看着我做什么?” “张泽,你小子一点儿都不像是一个七岁的小孩。” 张泽脸不红,心不跳,“我本来就不是小孩子,我可是文曲星下凡。” 墨清见张泽不着痕迹地转移话题,也不恼,丢下一句,“有什么需要,直接找我。” 张泽笑得眉眼弯弯,“爽快,我就喜欢和你这样爽快的人打交道。” 两个流言越传越离谱,不少人因此争吵起来,谁都不让谁。 密切关注这件事情的王佑安和秦知府各有心思。 “泽弟,流言地传播速度超出了咱们的预料,眼下真是覆水难收,可如何是好啊?” 张泽摩挲着茶杯,语气不紧不慢,“不急,这摊子水搅浑了才好呢,背后的人肯定忍耐不住了。” 秦知府雷霆手段,直接派衙役把围在府衙外的学子通通驱赶,另外,直接让衙役敲锣打鼓,四处宣扬。 “秦大人有令:明日一早将派衙役在张榜处张贴出本次院试头名张泽,张老爷的文章,以正视听。” “秦大人,终于看不下去出手了!” “我看是义愤填膺的学子们整日堵在衙门外,让秦大人丢脸了,秦大人不得不出面解决此事。” 百姓们议论纷纷,说着各种猜测,当然这并不影响他们明日打算去看一看热闹的心。 张泽一事闹得襄阳府沸沸扬扬,十个人就有七个人知道的事,自然是一下子就传播开了。 收到消息的张泽,嘴角扬起好看的弧度,“东风来了。” 章承业从下人口中得知了此事,气得摔了桌上的一套茶具。 “秦大人当真就这么看中张泽?!”这句话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章承业急得在屋里不停地转着,却没有一个好主意。 翌日,章承业被其他人叫上一块儿到了张榜处,张榜处已经围了不少看热闹的人。 时候一到,衙役双手托着张泽的文章来到张榜处,在众目睽睽下,将文章贴好。 识字的人冲到了最前面,闹事的那一群学子满心满眼的不服气,直接挤到了最前面。 “……怎,怎么会这样……他,他不过是一个七岁的小娃娃,怎么可能作出这么好的文章来?” 此言一出,支持张泽的人不干了,“怎么不可能,张老爷可是文曲星君下凡,他作的文章自然是锦绣文章。” 一个学子从外面艰难地往里挤,“这有这么厉害,我不信,待我仔细看来——” 片刻后,那学子面色变得苍白,“不,这不可能……” “我服了。在下心服口服,张泽不愧是本次院试的案首,这破题,我为何没想到,真是妙极!” 越来越多的学子上前仔细读着张泽的文章,读完他们立马就知道自己输得不冤。 张泽的文章作的极好,破题思路新颖,才思敏捷,文章脉络清晰,十分具有说服力,并且他的文章用典不少。 这般好的文章,仔细读来简直是一种享受,不少学子不再说话,反而认真看了一遍又一遍。 围观的百姓听着学子们的议论现下都明白了,张泽张老爷真是文曲星君下凡。 第192章 喜报传来了桃花村 王佑安几人听着下面众人的议论声嘴角扬起一个好看的弧度。 “泽弟,你真是算无遗策。” 张泽温声道:“这事真是多亏了佑安兄你们,还有秦知府,不然可不会有这样的好结果。” 身体刚恢复的李辉软磨硬泡也跟着一块出来了,打趣道:“泽弟,你以后要是做官了,可要多照着点儿我啊。” 张泽没好气道:“没志气!辉兄还年轻,与其让我关照,不如自己努力。” 李辉捂着胸口,卖惨道:“我这次九死一生,好不容易捡回一条命来,现在还心有余悸呢。” 张泽面带歉意道:“辉兄,你这次多半是被我连累了,下次定能平安顺遂。” 李辉不是这个意思,轻咳一声,转移话题,“泽弟,你打算什么时候回去?” “明日就出发,你们呢?” 一连在襄阳府耽误了这么久,爹娘阿姐他们肯定担心了,自己要是再不回去,只怕他们就要找过来了。 王佑安二话不说直接道:“我们同你一块儿回去,人多安全。” 张泽朝着几人微微一笑,“今日我请客,请你们吃一顿好的。” 急着回去,一路快马加鞭,王佑安不放心特意雇佣了一个镖局护送他们一块儿回去。 好在一路上并没有发生任何事情,看着不远处的城门,王佑安悬着的心彻底落了地。 看到熟悉的街道,张泽和王佑安几人告辞。 钱娘子惊喜的声音响起,“公子,你回来了!” 张泽温声问道:“我回来了,爹娘和姐姐们都在铺子里?” 钱娘子摇了摇头,“不,老爷夫人和小姐们前两日都回乡下了。 大老爷、二老爷说,报喜的衙役们去了桃花村报喜,老太爷他们怕老爷夫人不知道,因此让大老爷、二老爷快马加鞭到了县里找老爷夫人……” 钱娘子把前两日的事情大概告诉了张泽,张泽闻言,立马雇佣了一辆马车,打算回去一趟。 时间回到两日前,一队衙役骑着高头大马,一路敲锣打鼓来到桃花村。 衙役们到的时候,正好是中午,天气十分炎热,不少人在村口的大树下纳凉。 瞧见这么壮观的景色,不由十分好奇。 为首的衙役直接问道:“老汉,张福张老太爷的家在何处?” 老汉大着胆子问道:“差爷,你们找张福干嘛?” “张福的孙子张泽张老爷高中院试案首,我等是特意来上门来给张福张老太爷报喜的。” 老汉闻言,立马站起身来,满脸笑容道:“差爷,小老儿带你们去!” “张福、张福家的,你快出来,大好事啊,你家泽哥儿中了案首,如今是秀才老爷了!” 老汉声音洪亮,在厨房忙活的秦氏等一众人都听到了。 立马丢下手里的活计,急匆匆去开门,一打开门就瞧见一群衙役脸上带着笑容。 为首的衙役满脸笑容拱手道:“不知哪位是张福张老太爷?” 张福第一次瞧见这么大的阵仗,声音微微有些发颤,“差爷,小老儿就是。” 报喜人笑着道:“恭喜张老太爷,张泽张老爷高中院试头名。” 小秦氏、张大牛人等人一下子都愣住了,张泽中了秀才,真是祖宗显灵,祖上冒青烟了。 随即又反应过来,面前还站着报喜的衙役,可不能怠慢了。 “多谢,天气炎热,差爷们一路赶来真是辛苦了,快进屋里坐坐喝口水再走。” 报喜人闻言立马满脸笑容地跟着张福进了庭院,张福对着一旁发愣的大儿子。 “老大,你快去五叔家借牛车去镇上寻老二,赶紧雇了马车去县里把老三叫回来。” 孙子中了秀才,衙役来报喜的事,老三一家肯定还不知道,得赶紧通知他们。 “诶,爹,我这就去。” 村里来了报喜的衙役一事,很快就传到了村长张茂安耳中。 张茂安立马带着礼物上门道喜,看着有些手忙脚乱的秦氏几人,赶紧跟着一块儿帮着招待报喜的衙役们。 秦氏、小秦氏忙烧热水招待衙役们,莫氏在屋里招呼才几个月大的儿子,一时走不开。 左邻右舍的妇人、汉子们纷纷跑过来帮忙,都是乡里乡亲,这样的大好事,肯定要过来帮忙沾沾喜气。 一时之间所有人都忙活起来,报喜的衙役们就坐在正屋里,一边喝着茶水,一边吃着花生和张茂安几人唠着嗑。 急匆匆赶到镇上的张大牛,找到了张二牛二话不说就直接往县里赶。 坐上了马车,张二牛才问到底是出了什么事,张大牛把事一五一十告诉了张二牛。 张二牛连忙道:“泽哥儿真是有能耐,就是块读书的料!” 自家儿子张明自知学识不够,因此并没有参加这次的院试。 等两人到县里,天已经快黑了,张三牛和王氏一家人正在屋里吃着饭。 “大哥、二哥,你们怎么这时候来了,快进屋坐。” “老三,好事,大好事啊,泽哥儿中了院案首,现在已经是过了明路的秀才老爷了。 今儿个晌午,府城的衙役特意到了桃花村报喜,爹娘怕你们不知道,特意让我俩到县里来和你们说这事。” 王氏激动地抓住了大丫的手,“大丫,泽哥儿真成了秀才老爷?” 大丫吃痛,连忙回应,“是啊,娘,泽哥儿一向能耐,成为秀才是迟早的事。 如今真成了秀才,咱们该替他高兴才是,只是泽哥儿现下还没回来……” 张三牛要不是顾及着晚上走夜路不安全,他都恨不得现在就回桃花村。 桃花村里,张福和秦氏在村里人的帮忙下,做了一桌子丰盛的菜肴招待来报喜的衙役们。 用完膳食的衙役们临走时,张福和秦氏还每人包了一个荷包送给他们,一个荷包里放了一两银子。 衙役们不着痕迹地掂了掂荷包的重量,脸上的笑容越发灿烂。 对着张福、秦氏又说了好一通吉利话,这才转身离开。 等衙役们一走,村里就炸锅了。 “张福,你家泽哥儿真是能耐啊,小小年纪就成了秀才老爷,莫不是文曲星下凡?!” “怎么不见三牛和泽哥儿他们,我们还想着沾沾泽哥儿的喜气!” 张茂安听得耳朵疼,忙抬手止住了众人的话头。 “今日辛苦大家伙了,三牛和泽哥儿他们都还没回来,大家伙都各自回家去,等三牛他们回来了再说。” 第193章 好友聚散 张泽赶回桃花村时,张三牛和张福已经商量好了,打算再办一次宴席。 王氏看到向自己走来的小儿子,瞬间眼含热泪,上前几步紧紧抱住了儿子。 嘴里不住地说:“泽哥儿,你回来了,瘦了,是不是在书院光顾着读书,没有好好吃饭?” 张泽回抱住娘亲,“娘,我好想你,我每天都有好好吃饭,是这几日不停赶路,才看着瘦了点儿。” 在屋里说话的张三牛、大丫几人听到声音,都跑了出来。 “泽哥儿!”“小弟。” 王氏有些不舍地松开了怀抱,张泽笑着给众人问好。 “阿爷、阿奶、大伯、大伯母、爹、大姐、二姐、三姐……我回来了。” 秦氏满脸笑容,拉着张泽往屋里走,“回来就好,泽哥儿,快进屋坐。” “老三家的,快去给泽哥儿煮点儿酸梅汤来。” 张福看着温和有礼的孙儿与有荣焉,拉着张泽一块儿话家常。 张茂安等村里人知晓张泽回来了,纷纷上门看望。 张泽笑着一一和村里的长辈们打着招呼,态度温和有礼。 “泽哥儿一点儿都没变,即使考上了秀才,对我们还是一样温和有礼。” “可不是,我娘家村子有一个娃娃才考上了童生,过年回去碰见了他,叫他,他都不理,简直就是鼻孔朝天……” 村里人的议论,张泽并没有注意,这几日他忙得不行。 因着阿爷和族老们商量这次宴席要大办,张泽这两日一直在忙着写请柬。 王佑安、李玉仁他们,还有原本李家书院的夫子,荆州书院的好友袁立新、徐良川他们,随便数一数都有不少人。 不巧的是这次王佑安家办宴席的时间和自己家撞了,所以两人只能互相给对方送份礼物过去,表表心意。 这倒是把李玉仁给难住了,去了王佑安这儿,就赶不上张泽这边,为着这事,还特意写了一封信来和张泽说。 张泽给李玉仁回了一封短信,让李玉仁替他去给王佑安道贺。 萧远山、李辉两人相携而来,李老爷抽了一点儿时间,赶了过来。 远在荆州书院的徐良川几人这次赶不过来,只能找了一个镖局把他们的贺礼送过来。 锣鼓喧天,鞭炮齐鸣,热闹极了。 距离上次办童生的宴席还在几个月前,这次来的人更多了。 “三弟妹,泽哥儿的终身大事该考虑起来了,我上次和你说的,你和三弟商量了没有?” 王氏挤出一抹笑容道:“大姐,泽哥儿还小,现在最主要还是以读书为重。” 张秀英有些不满,“不是我说你三弟妹,找儿媳妇可是大事。 你们现在不给泽哥儿定下一个媳妇,等回头泽哥儿给你们娶个千金小姐回来,那可有你们受的。 人家千金小姐哪里看得上咱们这些在地里刨食的人家,不得把你给嫌弃死。” 王氏听不下去了,“大姐,你不会说话就别说话。 泽哥儿娶什么样的媳妇,都不劳大姐你操心,泽哥儿是个有分寸的孩子。 再则,我家泽哥儿这般优秀就是娶个千金小姐未尝不可。” 若是以前的王氏底气不足、见识不多,可能还会因为张秀英的话,有所动摇。 现在嘛,在县里见识多了,又管着家里的钱财,儿子、女儿都十分争气,自然是底气十足。 “你,你会后悔的!”张秀英气得甩袖而去。 赵文轩有些挫败,“泽弟,你的脚步迈得太快了,我们骑马都追不上你。” 林永新拍了拍赵文轩的肩膀,安慰道:“文轩,你不是还有我陪着你吗?” “文轩,永新哥,你们还有机会追上我,接下来的几年我会在荆州书院学习,以我现在的能力,还不足以去考乡试。” 赵文轩叹了一口气,“泽弟,你一直都这么理智,这份理智和冲劲分我一半,我肯定就能考上童生了。” 赵文轩脑瓜子灵活,但是,因为年纪尚小,偶尔会控制不住自己,用现在的话来说就是自控能力有点儿弱。 张泽温声道:“明年我想收到文轩你考中童生的好消息,不知文轩你可有信心?” 赵文轩对上张泽坚定的眼神,咬了咬牙重重道:“好,我一定努力。” 张泽转头看向林永新,“至于永新哥,我想看你成功升入乙班。” 跟两个小伙伴制定了目标,随后张泽就带着两人和萧远山、李辉一块儿聊天。 李辉因为中毒差点儿性命不保,李老爷知晓此事后,心疼极了。 李辉回府后,不仅一改往日不再逼着李辉读书,还时不时对他嘘寒问暖,李辉的小日子过得不要太滋润。 宴席结束,张泽没有在村里多待,回县里参加了李玉仁的宴席,又在家里待了两日,就直接回荆州书院了。 张泽并没有把他和金阳在路上遇到了匪徒的事告诉张三牛和王氏,怕他们担心。 王氏看着匆匆离开的小儿子,眼角的泪水不自觉地往下流。 “泽哥儿这一去,又得好久都不能回来,呜呜呜……” 张三牛连忙上前安慰妻子,“云娘,泽哥儿是个有主见的孩子,咱们不能拖他的后腿。” 一旁的三丫脆生生道:“爹、娘,咱们再努力点儿,多挣些银子把铺子开到荆州府去。 这样一来我们就可以在荆州府买一个宅子,时不时去书院见见小弟。” 张三牛笑着点头,“对啊,云娘,咱们再多挣点儿银子就去荆州府买一个宅子。” 王氏赶紧擦了擦眼角的泪水,哽咽道:“还是三丫聪明,娘一时都没想到这么好的主意。” 大丫、二丫忙跟着说着俏皮话,转移王氏的注意力。 小弟离开,她们所有人都很不开心,互相宽慰着,冲淡了这一份离别的伤心。 换了一身粗布补丁落补丁衣裳的张泽和金阳跟随着镖局往荆州府去。 张泽这身打扮,一看就是个没钱没势利的主儿,成功成为了镖局队伍里的透明人。 若不是他们俩三餐都会下马车跟着大家伙一块儿吃饭,所有人都会忽略他们的存在。 “听说前不久有个倒霉的公子哥在水川县附近遭了匪徒,差点儿就被匪徒给抓住了。” 第194章 周雪婵 “真的?!从襄阳府到荆州府这一段路不是没有什么匪徒嘛,怎么好端端的会遇上匪徒?” “那个公子哥出门没看黄历啊,竟然碰上匪徒了。” 几人话题中心的人物正是张泽,张泽却恍若未闻,依旧安静地吃着饼子。 这一路最快还有五天才到,他需要再谨慎小心一些。 只有回到书院,他的安全才能得到一定的保障。 杜文斌的手能够伸到襄阳府去,可见是恨毒了他,想要置他于死地。 接下来的五日里,张泽和金阳两人十分低调,跟随镖局顺利地来到了荆州府。 “我们先去周记点心铺买些糕点,再雇辆牛车回书院。” 金阳对此没有意见,乖乖跟在张泽身侧,保护张泽的安全。 “小子,你站住,你身上破破烂烂一股子穷酸气哪里买得起我们铺子的糕点,识趣的就赶快滚——” 张泽经伙计这么一呵斥,才想起来自己现在落魄的打扮。 皱了皱眉头,不想引起不必要的麻烦,转身离开。 “公子留步。”清脆悦耳如黄鹂一般的女声从张泽身后传来。 张泽的脚步顿住,转身看向来人,眼底带着一丝询问。 周雪婵秀丽的面容上带着几分歉意,温声道:“底下人不懂事,冲撞了公子,小女子在这里给公子赔个不是。” 张泽神情并没有什么变化,一脸平静地说着,“无妨,此事不是小姐的错,小姐若无别的事,我就先行一步了。” “铺子里最近新出了芙蓉糕和白玉糕,公子可要买些尝尝鲜?” “多谢小姐告知,既然有新出的糕点,我就去买点儿尝尝。” 张泽闻言没有拒绝,大步进了铺子,芙蓉糕、白玉糕外加桂花糕一样来了一盒。 在伙计的直视下,爽快地付了钱,对着一旁的周雪婵道:“多谢小姐仗义执言。” 说罢,就带着金阳离开了,因着刚才的事,张泽没有再逛逛的想法。 来到城门外,雇了一辆牛车,一路慢悠悠往荆州书院去。 秋月见小姐定定地盯着远处的街道,好奇地问:“小姐,你是怎么看出来那人买得起咱们铺子的点心?” 周雪婵收回视线,秀丽的脸上带着两分俏皮,“秋月,你没注意到他身后还跟着一个仆从?” 秋月经周雪婵这么一提醒,脱口而出,“那个有着一双异瞳的北戎人?” “没错,这样的人又怎么可能是等闲之辈,希望我的那一方补救,能挽回一些咱们铺子的声誉吧。” 秋月赶紧宽慰道:“小姐放心,奴婢见那位公子从头到尾都没有怨怼小姐,肯定是不会把这件事放在心上的。” 周雪婵主仆的对话,张泽并不知晓,要是听到了,下次肯定更加谨慎。 牛车比起马车来,要慢许多,更加颠簸,一路上吃了不少灰尘,整个人越发灰头土脸。 赶牛车的大爷随意问道:“你们两个小娃娃是要去荆州书院干嘛呀?” “去探亲,家里人惦记着在书院读书的兄长,这不,就让我们两个去给兄长送点儿东西。” 大爷一听张泽愿意和他聊天,一路上话就没有停过。 张泽十分无奈,不得不继续陪着大爷聊下去。 “多谢大爷。” 金阳看着一脸灰头土脸的公子,“公子,咱们要不要找个地方换身衣裳再回斋舍?” 看了一眼天色,张泽果断摇了摇头,“不用,这个时候书院的学子们还没下课,咱们赶紧回去就行。” 两人都是习武之人,身上背的行李不重,很快就到了斋舍。 果然如张泽所想,徐良川几人还未下课,金阳随意换了一身干净的衣裳,稍微整理了一下自己,就去给张泽提热水。 现在不是供应热水的时候 ,金阳使了银子才弄到了热水。 张泽痛痛快快洗了一个热水澡,洗去了一身的疲惫。 徐良川惊喜道:“泽弟,你回来了?!!” “徐兄,我回来了。” 跟在后面的袁立新嘴角扬起一个好看的弧度,“泽弟,你给我们带了周记点心铺的糕点?” “没错,喏,袁兄先垫垫肚子,周记点心铺子刚出了两个新的糕点,分别是芙蓉糕和白玉糕……” 齐骏和林宴文、谢衡刚踏进院子就听到了里面传来的说笑声,“莫不是泽弟回来了?” 林宴文抢先小跑回去,“泽弟,真是你回来了!” “没错,宴文兄,我回来了。” 斋舍六人再次聚集,“泽弟,这次时间太紧了,我们压根赶不过去给你贺喜,下次可得提前跟我们说,我们都想去沾沾喜气呢。” “不瞒你们说,我刚回去阿爷和阿爹他们就说日子定好了,这才……”张泽无奈地摆了摆手。 徐良川关心地问道:“泽弟,你路上没遇上什么事吧?” “一路上都没遇上事,倒是你们,我不在的这段时间,林夫子留给咱们的书看得怎么样了?” 林宴文吃糕点的动作一噎,“咳咳,泽弟,你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我才看了没多少呢。” 张泽笑着打趣,“宴文兄,你再这样,没准要不了多久我就能超过你了。” 徐良川给张泽抛了一个好看的媚眼,“这是事实,泽弟我看好你。” 张泽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徐兄,我知道你长得好,快收了你的神通吧,小弟遭不住啊。” 徐良川傲娇哼哼,“哼哼,旁人想看,我还不给他看呢。” 这一夜,重聚的六人没有看书,一直在聊天。 要不是齐骏稳重,知晓张泽刚回来,赶了好久的路,肯定累坏了。 只怕徐良川和林宴文要拉着张泽聊个通宵,“时候不早了,有什么话,明日再说。” 张泽躺在熟悉的床榻上,没一会儿就沉沉睡去。 一夜无梦,准时的生物钟把张泽叫醒,张泽没有懈怠,换了一身轻便的衣裳就到庭院里练武。 水川县的事,让张泽越发明白,有点子功夫在身上,十分有必要。 尤其是书院里还有杜文斌和黄兴文两条毒蛇在,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想对他下手,多点儿本事傍身,才踏实。 徐良川几人早就见怪不怪了,张泽特意嘱咐了几人不要把他会点儿功夫的事传扬出去。 “小事一桩。” 第195章 陆山长回来了 回到书院,张泽的生活恢复了平静,每日除了读书,就是锻炼身体。 金阳却没有闲着,一直在暗中跟随杜文斌、黄兴文两人,生怕两人再对张泽下手。 杜文斌看着一脸意气风发走进书舍的张泽,手里捏着的毛笔,应声而断。 一旁的书童喏喏不敢出声,恭恭敬敬又给他换了一支新的毛笔。 “可恶,可恶!” 他花了那些银子,又专门找了那么多人对张泽下手,结果还是让张泽逃出生天,这让他如何能甘心。 黄兴宇轻咳了一声,扯了扯杜文斌的衣角,“文斌,岑夫子马上就要来了,别犯傻。” 杜文斌不满地看向黄兴宇,黄兴宇压低了声音,“我回去再和你解释。” 杜文斌勉强压下了心里的怒火,调整了好一会儿,才坐回了自己的位置。 直白的不喜的眼神落在自己身上,张泽不用看都知道是杜文斌。 他越是见不得自己好,自己越要一直将他踩在脚底。 岑夫子看着去了一个多月,已经成为秀才,更是今年襄阳府的小三元的张泽眼里满是高兴。 课上除了讲课的时间,一直在提问张泽,课下给张泽多留了一篇策论。 张泽乖乖应下,并没有不满。 杜文斌开门见山道,“兴宇,你早上为什么要拦着我?” “文斌,我得到了一个消息,陆山长马上就要回书院了。” 陆山长不在书院,书院的事务大多都是交给了陈夫子打理。 陈夫子学识过人,但是到底没有浸淫官场,对于很多事情的处理都是大事化小,小事化无。 但是,陆山长就不一样了,陆山长先是跟着当今圣上一块儿打江山,又在官场浸淫了多年。 手腕十分强硬,即使如今已经不是吏部尚书了,但是向来说一不二,他要是看不惯的事,肯定会仔细调查。 他们这点儿小手段,放在陆山长眼里压根不够看。 黄兴宇心里这么想着,斟酌着话语,开口劝道:“文斌,陆山长为人一向严肃内敛,脾气秉性难以捉摸。 张泽是陆山长破格收入书院的,要是他在书院里出了什么事。 以陆山长的性格肯定会仔细调查,那,之前咱们做的事,就瞒不住了。” 杜文斌不是一个傻子,听完黄兴宇的话,从牙缝里挤出来一句话,“该死的,张泽真是命好,只能暂时放过他。” 陆山长时不时就会出去游历,他不急于一时,他总有机会能把张泽踩进泥土里,再也不能和自己做对。 黄兴宇的消息十分准确,九月初四,几辆低调的马车停在了溪清山山脚下。 “老爷,到了。” 陆宏在下人的搀扶下缓缓下了马车,跟在陆宏身后的马车以及随从搬着大箱小箱的东西下马车。 “铭瑄贤弟,你这日子倒是过得清闲,我可能来讨杯茶喝喝?” 陈铭瑄闻声,立马搁下毛笔,惊喜道:“广博兄,你可算是回来了,别说一杯茶,就是天天给你烹茶也是使得的。” 陆宏直接坐在一旁,一边看着陈铭瑄泡茶,一边聊着最近书院的事,以及他这次游历的趣事。 两人有好一阵子不见,陈铭瑄既要管着书院的大小事务,又要带着学生,着实忙得很。 哪里比得上,做了甩手掌柜四处去游历大好河山的好友陆宏。 越聊越停不下来,陈夫人见状忙给两人准备了丰盛的午饭。 两个好久不见的老伙计一直聊到了黄昏时分,陆宏才起身告辞。 “广博兄回来了,我身上的担子立马就轻了,可以和夫人你一块儿吟诗作赋了。” 陆夫人不留情面的戳穿道:“可去你的吧,上次答应妾身一块儿去清安寺上香,顺便去游玩一番,结果你直接爽约了。” 陈铭铭立马讨饶道,“夫人,为夫知错了,明日咱们就去。” 陈夫人满意一笑,“这还差不多!” 陆山长回来这事,张泽原本是不知道的,还是安伯在他下课后,特意来找了他。 “张公子,陆山长有请。” 张泽面上闪过一丝惊讶,“安伯,山长回来了,是什么时候的事?” 安伯温声解释道:“山长是昨日回来的。” 张泽之前并没有去过陆山长居住的院子,所以并不知道在哪里。 由安伯领着一路走着,在书院西边一处阳光极好的位置,有一个单独的院落。 外面绿树成荫,沿着青砖铺成的小路,踏进一道垂花门,一个收拾得十分清雅的小园子映入眼帘。 在园子的尽头,一栋三层小楼出现在张泽眼前。 “学生张泽见过陆山长。” 陆宏语气里带着两分赞赏,“坐吧,老夫听说你是今年襄州的小三元?” “是,学生能取得小三元,离不开山长您的照拂。 若不是当日您把学生收入荆州书院,让学生大大的开拓了眼界,增长了见识,还结交到了好友,学生就不会取得这么好的成绩。” 陆宏摆摆手,“你小子还是这么谦逊、老成,一点儿都不像是一个小孩子。” 张泽就笑着,并没有接话,陆宏也不恼,继续问道:“你之后有什么打算?” “学生现下这点子微末的学识,并不能去下场乡试。 因此,学生会继续留在书院潜心读书,等到学识够了,再去下场。” 陆宏笑着问:“要什么时候,学识才够了?” 张泽俏皮道:“有山长十分之一时,学识就够了。” 陆宏笑得越发高兴,“哈哈,你这个回答真是在老夫的意料之外。” “不骄不躁,十分清楚自己要什么,真是一个好小子。 老夫再多嘴问一句,你为何想要走上仕途一道?” 这次,张泽并没有马上回答,微微思忖后,温声开口,“学生是农家子,一大家子人一年到头都在和田地打交道。 饶是在地里辛苦一年,也只能勉强裹腹,这让学生心里十分不好受。 若学生能够知道一些好的法子,是不是就能让阿爷他们不用那么辛苦? 学生一直在思索这个问题,又瞧见了阿爷、阿爹他们去服徭役,不过短短十几日的工夫,整个人就消瘦了一大圈。 为人子,如何能看得了这样的画面?所以,从那时候开始学生就想着要用自己的能力让家人过上好日子。” 第196章 插茱萸、饮菊花酒 “等到学生真的进入学堂开始读书,接触到了更多的知识后,学生坚定了自己的志向。 想用自己学到的知识,改变不止是我们一个小家的现状,还想让天下之人都过上好日子。” 说到最后,张泽眼里满是坚定。 陆宏微微坐直了身体,看向张泽的目光里带着一丝柔和。 “张泽,你的志向很远大,只是想要实现这个志向却不是那么容易的,官场不是你想的那么简单。” “多谢山长教诲,学生明白。前方路途虽不是一帆风顺,但是学生愿意拼尽全力,为天下人谋幸福。” 在一切实力面前,所有的东西都是纸老虎,只要自己足够强,很多问题都能迎刃而解。 与其在原地伤春悲秋、踌躇不前,不如把这股力量化为向上的动力。 “好!好!好!”一连说了三个“好”,陆宏郑重道:“张泽,你可愿拜老夫为师,你既然有如此志向,老夫愿意倾囊相授。” 张泽被这个天大的好消息,砸得一下子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张泽立马跪下,“学生愿意,学生愿意,多谢老师。” 陆宏第一次见到张泽这么丰富的表情变化,笑得更加开心。 “收弟子不是一件小事,等为师回头去选个良辰吉日,再通知你,你先回去吧。” 看着高兴得就差蹦起来的张泽,陆宏大手一挥,直接让他先离开。 “是,老师。” 张泽整个飘乎乎的就像是踩在了云朵上,没有一点儿实质感。 林宴文见张泽嘴角含笑,好奇地问道:“泽弟,山长找你去是说了什么事?” 林宴文的话,让张泽飘忽的心落到了实处。 “老师他提出要收我为徒。” 扔下这么一个重磅消息,张泽就自顾自给自己倒水。 刚才说了小半天的话,又一路小跑着回来,他的嘴巴干得很。 林宴文的声音不自觉就提高了好几个度,“什么?!!真的?!” 徐良川瞥了林宴文一眼,“宴文,冷静一点儿。” “这让我如何冷静啊,那可是陆山长,他竟然要收泽弟做弟子,这让我如何能冷静。” 齐骏笑着说:“我倒是觉得还挺正常的,你别忘了泽弟可是陆山长破格收入书院的。 陆山长肯定是早就看好泽弟,现如今又回了书院,把泽弟收住弟子很正常。” 袁立新认同道:“泽弟学识过人,有山长这样的良师指导,真是一件幸事。” 张泽喝了一杯水,听到袁立新的话,“嘿嘿,我也觉得我很幸运。” 谢衡一脸郑重道:“恭喜泽弟,拜得良师。” “感情就我最傻,不行,这样的大喜事,泽弟,你必须请我们去荆州府好好吃一顿,庆贺庆贺。” 张泽爽快应下,“好,休沐日咱们就去,想吃什么随你们点。” 陆山长要收张泽为徒的事,只有斋舍的几人知道,林宴文几人都是有分寸的。 知晓这事是大事,张泽没让他们宣扬出去,他们没必要这么去做。 这边,陆宏很快就把这事告诉了好友陈铭瑄,还让好友帮着选了一个吉日,到时候由陈铭瑄做赞者。 这份差事,陈铭瑄自然欣然应允,着手开始准备。 陆宏的好友不少,陆宏打算给离得近的好友发帖子,告知他们这件喜事,请他们有空就来观礼。 至于弟子,在张泽之前还收了八个弟子。只是如今,八个弟子分散在各处为朝廷效力,一时半刻抽不出时间过来。 陆宏知晓他们忙于公务,抽不开身,于是给每个弟子都写了一封信,告知他们,他新收了一个弟子——张泽。 并且在信中表明,日后若有机会一定要来见见小师弟。 转眼就到了重阳日,秋高气爽,阳光明媚,一看就是好天气。 张泽一早就抱着一坛子菊花酒,熟门熟路地来到了陆宏的小院前。 “老师,您起了吗?” 陆宏整理了一下衣冠,“进来吧,泽哥儿你怎么这么早就过来了,手里抱着的是什么?” “嘿嘿,今日是重阳日,弟子特意给老师带了一坛子自己酿制的菊花酒,老师快尝尝味道如何。” 陆宏点头,接过酒杯,看着酒杯中的飘着的一小朵明黄色的野菊花,嘴角的笑容又深了两分。 轻呷一口,清清淡淡的菊花香气加入醇厚的酒香混合在一块儿。 只饮了一口,只觉得口齿留香,整个人心旷神怡。 陆宏故意逗张泽,“这菊花酒不错,你尝尝?” 张泽乖巧地给自己倒了一小杯,和陆宏的酒杯碰了碰,“和老师同饮。” 饮下一杯后,张泽就自觉地停了手,笑着说:“老师,后山的茱萸长得极好,老师随我一块儿去摘些如何?” 陆宏见他这活泼可爱的模样,忍不住打趣,“你小子越发活泼了,以前的老成都去哪里了?” “嘿嘿,在老师面前,不用那么拘礼,想说什么就说了。” 陆宏很满意,“合该如此,你在这儿等一会儿,为师回屋换身行头。” 陆宏现在穿的衣裳不合适出门,“好。” 张泽从一旁的书架上随意拿了一本书,认真地看着。 “走吧。” 陆宏一出来,就瞧见弟子在一旁认真地认真看着书,不忍心打扰,又怕等会儿错过了时辰,温声开口道。 张泽笑容满面和陆宏一块儿往后山去,不巧在路上碰到了杜文斌。 杜文斌看到陆山长眼睛一亮,堆起笑容,拱手行礼道: “学生杜文斌见过山长,不知山长现下可有时间,学生有几个问题不解,想请教山长。” 陆宏脸上挂着的淡淡笑容,立马消失不见,又恢复了一贯严肃内敛的模样。 “杜文斌,老夫现下没有空,你有不解的问题可直接去问其他夫子。 书院的夫子皆才学过人,他们定然能够为你答疑解惑。” 言尽于此,识趣的人就该离开了,可是杜文斌看着陆宏身侧的张泽。 不知怎么的,心里有些不甘,脱口而出,“山长,您是有什么事需要处理? 不妨和学生说说,张泽能做到的学生都能做到,还能比他做得更好。” “这是老夫的私事,不劳你插手。” 说完,陆宏就大步往前走了,张泽乖乖跟在身后,从头到尾都没有说一句话。 第197章 拜师 杜文斌看着毫不犹豫从自己身边走过去的陆宏,手用力地攥紧了手里的折扇,笑着的脸立马阴沉下来。 狠狠地瞪着张泽离去的背影,恨不得啖其肉。 张泽这个该死的农家子到底给陆山长灌了什么迷魂汤,让陆山长对他这么不同。 走出去好远一段路,张泽才笑着打趣道:“没想到老师在外人面前这般严肃,这让学生突然想起第一次见老师时,还觉得老师十分不好相处,脾气有些古怪。” 陆宏听着小弟子的打趣也不恼,嘴角噙起一抹淡淡的笑容。 磨着牙,“哼哼,原来你是这么看为师的,早知道就该再磨磨你的性子,省得你这么轻易就拜了师,反而就不珍惜了。” 张泽知道老师没有生气,撒娇道:“哪有,学生求之不得,能得老师收为弟子,学生真是三生有幸。 老师有什么需要学生做的,只管差遣学生去做,不求能够做到尽善尽美,只求能博老师一个笑容。” 陆宏被张泽这么一打岔,刚才碰到杜文斌的那点儿不愉快都消失得一干二净了,“越发油腔舌调了!” 张泽指着不远处的红色的茱萸,“老师,您快看,这一片山茱萸长得可真好!” 陆宏看着高低错落的茱萸树上结了许多红彤彤的茱萸,嘴角的笑容又深了两分。 “咱们多摘些回去。” 张泽人虽小,但是十分灵活,三两下的工夫就摘了好多枝茱萸,枝条上挂满了红彤彤的茱萸。 捧着一大簇茱萸,张泽露出一个甜甜的笑容,“愿老师如松柏长青,顺遂无虞,福寿绵延。” 陆宏心情更好了,从张泽手里接过茱萸,选了一支不大不小的茱萸,别在了张泽发髻上,“好好好。” 张泽还未及冠,因此现在梳得还是总角,两个小啾啾上点缀了红火的茱萸,衬得整个人越发灵动。 师徒二人摘了好一会儿茱萸,手里都拿不下了,这才作罢。 往回走时,又瞧见了路旁开得繁茂的菊花散发着浓郁的香气。 张泽把茱萸放在了地上,痛快地开始摘菊花。 陆宏见状跟着小弟子一块儿摘,别说还真是别有一番趣味。 两人在后山待到了快中午,张泽依依不舍地抱着茱萸和菊花回了陆宏的屋子。 菊花和茱萸都被张泽清理干净,趁着日头好,晒在了园子里。 陆宏看着忙前忙后的小弟子,招呼他进来用了午膳再回去。 陆宏的夫人杨氏因着要张罗小女儿的婚事,留在了京城陆府中,并没有和丈夫一块儿到荆州书院。 又怕丈夫不能好好照顾自己,就派了几个办事妥帖的妈妈和管事照顾丈夫的日常起居。 “多谢老师,学生今日有口福了,杨妈妈做的红烧鱼十分美味。” “放心少不了你喜欢的红烧鱼。”这个小弟子喜欢吃鱼,陆宏是知道的。 这并不难注意到,实在是张泽的喜好很明显。 张泽陪他用饭时,只要饭桌上有鱼,无论清蒸还是红烧或是别的做法,均会被张泽一扫而空。 几次下来,陆宏就知晓了。 “还是老师最疼我。”张泽的小嘴像抹了蜜一样,哄得陆宏十分高兴,午膳时忍不住多用了半碗饭。 用完饭,陆宏就宣布了一个好消息,“泽哥儿,拜师就定在了九月十六,你那日早些过来。” “好,学生会早早过来。” 有了具体的拜师时间,张泽整个人的心情好到飞起。 拜师需要准备的东西,他都已经吩咐金阳准备好了。 还请了徐良川和袁立新过目,他们两人家里底蕴深厚,见识比他多,若有不足之处,他也好提前备齐。 徐良川和袁立新看过,都赞不绝口。 “泽弟小小年纪思虑得十分周全,这些拜师礼十分不错。” 袁立新笑着提议,“泽弟,你准备的这些拜师礼十分齐全。 如果硬要我再提点儿什么建议,我觉得你可以准备一点儿陆山长喜欢的东西,投其所好。” 张泽和老师相处了一阵子,暂时还没发现老师对什么特别上心。 “说来惭愧,小弟和老师相处了这么一阵子,并没有发现老师对什么东西有特别的偏好。” 齐骏笑着安慰,“这事不急于一时,拜师之后,泽弟你有大把的时间去了解陆山长,天长日久的,肯定能了解山长的喜好。” 林宴文颇有些吃味道:“是啊,泽弟,我看山长待你是真与我们大不相同。 他老人家待你真是没话说,常年冷着的脸上,都能看到和蔼的笑容。” 张泽听着林宴文的话,噗呲一下笑出了声,“哪有宴文兄你说的那么严重,老师只是为人比较严肃而已。” 拜师礼准备妥当,时间很快就到了九月十六这一日。 张泽天还没亮就醒了,换上了一身簇新的长袍,简单用了一点儿早饭,就带着金阳往陆宏的小院去。 守在院子外的陆管事,瞧见张泽和金阳过来,脸上带着和蔼的笑容。 “陆伯,老师可起来了?” 陆管事笑着说:“老爷在屋里等着张公子呢。” 张泽看着被装饰一新的屋子,恭恭敬敬朝陆宏行了一礼。 “来了,先坐一会儿等等那几个老家伙。” 又过了没多久陆陆续续来了好多个生面孔,除了陈夫子,张泽一个都不认识。 好在有老师挨个给他介绍,他乖巧地行礼问好。 陈铭瑄看着吉日已到,对着好友和张泽道:“吉时到,拜师礼开始。” 张泽整理好自己的衣裳,在一旁的侍女端来的水盆里净手。 接着在老师的带领下拜了孔圣人,陈铭瑄开始唱和:“拜见老师,一叩首……再叩首,三叩首。” 张泽结结实实向陆宏行了三礼,然后郑重地看向陆宏,道,“学生张泽想向老师求教授业,特来贽见。若能拜入老师门下,必潜心学习、刻苦专研,不负老师教授之恩。” 陆宏十分满意,笑容满面地说道:“求学者当博文广学、温故知新、仔细推敲、脚踏实地、谦让有礼,做到此五点,方可学有所成,汝当谨记。” 张泽再次行礼,“学生谨记,多谢老师教诲。” 第198章 师叔们的礼物 接着双手奉上准备好的拜师礼:芹菜、莲子、红豆、红枣、桂圆、干瘦肉条。 除此六礼外,还备了一些其他的礼物,只是现下不方便拿出来。 陆宏满意一笑,拿起一旁的托盘,递给张泽,托盘里放着:龙眼干、红枣、葱,还有一块雕刻得精美异常的白玉金鱼玉佩。 陈铭瑄笑着看向两人,“敬茶。” 张泽端起一杯温度适宜的茶水,看向陆宏,“老师,请用茶。” “好,从今日起,你便是我陆广博的第九个弟子,在你前面还有八个师兄,只是他们忙于公务,无法抽出时间前来观礼。 日后有机会为师会带着你见见你的几位师兄,他们都是不错的人。” 陆宏又和张泽说了好一番勉励的话语,这才看向一旁的陈铭瑄。 陈铭瑄高声唱和道:“礼成!” “恭喜广博兄觅得佳徒!” 霍德忍不住打趣道:“广博兄,你这次收的弟子瞧着年岁有些小,你可要多上些心。不若,我先帮你教授一段时间如何?” 陆宏直接说:“伯品,你收的那二十来个弟子还不够你教的?” 霍德不甘示弱,“弟子不嫌多,多多益善嘛,况且能被广博兄你看上的,肯定学识过人,愚弟就喜欢聪明孩子。” 李彬笑着打圆场,“好了,两个年过半百的老家伙,可别因着这么点儿小事吵起来。” “钦安说的对。”崔修筠说着看向一旁乖乖站着的张泽。 好奇地问道:“张泽,瞧着你年纪尚小是如何和广博兄结缘的?” “回崔师叔,我同老师是在一场童生宴会上结识的……” 张泽笑着把当时的经过简单和几位师叔们说了一遍,几人听得津津有味。 张泽讲故事的水平一流,平平无奇的故事被他讲得绘声绘色,十分有趣、有代入感。 陆宏也不阻止,等张泽把故事讲完后,直接看向了几位好友。 “你们几个故事也听完了,我家小徒儿讲得口干舌燥的,你们几个做师叔的就没点什么表示?” 崔修筠大手一挥,从腰间解下一把镶嵌着宝石的匕首。 “泽哥儿瞧瞧这把匕首如何?” 张泽上前打开匕首,锐利的刀锋一出鞘,就感受到了森森寒意。 张泽啧啧称奇,“真是一把削铁如泥的宝刀。” “你既唤老夫一声师叔,这把匕首就归你了,日后若是遇上危险,这就是最好的防身武器,能护你无虞。” 张泽看向陆宏征求他的意见,“你崔师叔给的,你就收下。” 说着看向崔修筠,“季礼,你这次倒是大方了一回,不枉我给你下了帖子。” “广博兄说笑了,你这么多年都没再收徒,好不容易又起了收徒的心思,我如何能不来瞧瞧。 泽哥儿这孩子不错,只见了一面,就知道他是一个好孩子,难怪能打动你。” 李彬见状笑着吩咐一旁的随从端了一个托盘上来。 托盘里放着几本泛黄的书本,一看就是年代久远的古籍。 李彬笑着开口,“泽哥儿,听广博兄说,你酷爱读书,涉猎广泛。 师叔家中有不少藏书,这几本古籍十分不错,你有时间可以读一读。” 霍德挠了挠头,“钦安,你这真是大手笔,倒是显得我的礼物有些拿不出手了。” 陆宏直接开门见山,“伯品,你准备了什么礼物?” “一块不错的松烟墨。” 说着拿出了一个包装精美的小礼盒,里面放着一块儿品质极佳的松烟墨。 张泽看向这位霍德师叔,瞧着为人有些粗犷,不想准备的礼物倒是极为实诚。 陆宏只瞥了一眼,随即笑道:“松烟墨?墨的品质极佳,这礼不错,够我家泽哥儿用上好一阵子了。” 陈铭瑄看向几位好友,不甘示弱道:“好啊,你们都准备了这么用心的礼物,倒显得我的礼物中规中矩了。” 说着,一旁的随从端了一个托盘上来,里面放着一沓极品宣纸。 光是瞧着就知道这些宣纸价值不菲,是可遇不可求的礼品纸张。 陆宏看着几位好友给自家小弟子送的礼物,嘴角的笑容越发深了深。 各自送过礼物,几人就坐下来闲聊,从诗词歌赋,聊到了各地的趣事。 能和陆宏成为好友,多多少少在某个方面都是志趣相投的。 因此,这其中有不少人都去过不少名山大川,加上这么多年的经历,张泽在一旁听着只觉得受益匪浅。 如痴如醉地听着,时不时在陆宏问到自己时,说一些自己的见解。 直到月上中天,陆宏怕张泽累着,这才吩咐张泽早点儿回去休息。 不是他舍不得屋子给张泽住,实在是他这院子的屋子太少了,不够住。 “广博兄,你收的这个小弟子不错,目光清明,十分有想法。 对于各种时事都有自己独到的见解,这般小的年纪能做到这样,真乃可造之材。” “见识不浅,各种典故信手拈来,可见平时下了不少苦工夫。” 陆宏听着好友们对张泽的赞赏,嘴角都快咧到耳后根了。 斋舍这边,见着张泽一脸笑容抱着不少东西回来,林宴文立马笑着道:“泽弟,快和我们说说今日拜师的趣事!” 谢衡、徐良川齐齐看向了张泽,“容我先把这些礼物放好。” 张泽飞快地放好礼物,眼睛亮晶晶地看向几个好友。 “咳咳,我真是没想到老师会把他的不少好友都请过来……” 徐良川忍不住啧啧道:“伯品先生、季礼先生、钦安先生他们竟然都来了,泽弟,你的面子可真大!” “这可不是我面子大,几位师叔是老师的好友,正好离荆州不远,又听闻老师要收徒,十分好奇,因此就赶了过来。” 林宴文笑得一脸谄媚,“泽弟,苟富贵勿相忘!” 徐良川只觉得辣眼,毒舌道:“咦!宴文,这副模样不适合你!” 林宴文可不管,继续星星眼看向张泽,“徐兄说得对,宴文兄,还是原本的你瞧着更自在一些,这样有些别扭。” 林宴文故作伤心欲碎的模样,“齐兄,我以后就只有你了。” 齐骏看着戏精上身的林宴文,摇了摇头,“泽弟说得对。” 林宴文看向一旁偷笑的袁立新和谢衡,磨着牙,“罢了,不装了,这样怪累的。” 第199章 气疯了的杜文斌,两好友打赌 张泽拜了陆山长为师的事,到底是没有瞒住杜文斌。 自从重阳节那日陆山长不愿意多给他一个眼神的事情一出,杜文斌就吩咐手底下的人去盯着张泽的一举一动。 要不是顾及着陆山长如今在书院,他不敢明面上针对张泽,他恨不得立马把张泽弄死,省得他在自己面前碍眼。 “什么?你说什么,陆山长怎么会收张泽那个农家子做弟子?” 陆宏眼光高,不轻易收徒这事在文人圈里早就是公开的秘密。 在没致仕前,多少人不管是别有目的,或者因为他的身份想要巴结他,最终都铩羽而归。 旁人问陆宏原因,陆宏只回一句,“不合老夫眼缘。”然后就没有下文了。 饶是如此,想要拜陆宏为师的人仍是络绎不绝。 这几年因为陆宏致仕了,又到了荆州书院躲清闲,上门拜师的人才少了许多。 杜文斌气得脸都扭曲了,“张泽他凭什么?!他一个低贱的农家子,就活该在田地里刨食!” 随从跪在地上,头都不敢抬起来一下,生怕公子把气撒到他身上。 杜文斌边骂边不停地砸着东西,“废物,都是些没用的废物!” 瓷器碎裂的声音即使在院子外都能听到,黄兴宇和黄兴文兄弟对视一眼,果断转身离开。 杜文斌正在气头上,这个时候进屋简直就是找死。 把屋里能砸的东西都砸了一遍,杜文斌身体微微脱力,不得不坐着休息一会儿,“滚下去,没用的废物!” 随从低着头立马离开,满地的狼藉最后还是黄兴文和黄兴宇回来,吩咐下人收拾的。 “张泽那个下贱胚子不知用了什么手段,说动了陆山长收他为徒,现在我们是越发不好对付他了。” 黄兴文被自家哥哥劝了又劝,加上如今家中出了点儿事,正是需要杜家帮衬。 此时,最重要的是安抚住杜文斌,陆山长并不好热惹。 要是真顺了杜文斌的意思去报复张泽,只怕他们黄家就离死不远了。 黄兴文放软了语气,给杜文斌倒了一杯茶水,“文斌,你先消消气,听我好好和你说。” 杜文斌满眼阴鸷地看向黄兴文,“说吧。” “文斌,那张泽年岁还小,不知使了什么手段蒙蔽了陆山长。 只是如今木已成舟,咱们再生气也无济于事。 眼下最重要的是明年的乡试,若文斌你能一举高中,再由杜家运转一番,在京中谋个位子。 想要对付张泽这个农家子岂不是易如反掌,登高跌重。 他以为他拜了陆山长为师就能保他一世荣华,也不看看有没有那个命!” 杜文斌怒气未消,但经过黄兴文两兄弟这么一劝,总算是找回了几分理智。 对啊,明年他就要下场了,不能因为这个低贱的农家子影响了自己的大好前途,他可是杜家年轻一代的佼佼者。 黄兴文见劝说有效,立马加大力度,“文斌,你别忘了,文博兄和文林可都在国子监呢,可不能顾此失彼。” 提起这两人,杜文斌的脸色立马又阴沉下来,不过这次他并没有发火。 过了一会儿,杜文斌阴沉着声音道:“兴文,你提醒得对,我不能顾此失彼。” 杜文斌打算暂时放过张泽,等到来日再收拾他。 张泽自从拜了陆宏为师,日常除了上课外就更忙碌了。 小小的人儿,每日有忙不完的事。 齐骏关心道:“泽弟,山长布置的课业是不是太重了,我见你这几日都忙得深夜才睡?” 张泽摇了摇头,温声解释道:“老师布置的课业不多,是我的几位好友要来参加荆州书院的入学考试,我这几日主要是在忙这事。” 张泽这么一说,齐骏和林宴文几人立马明白了。 每年想要进入荆州书院的学子不知凡几,因此每年的入学考试并不容易通过。 一场难度比较高的入学考试会筛选出不少不合格的学子。 所以,想要来荆州书院求学的学子通常都会提前准备一二。 李玉仁早就有想法要到荆州书院求学,就找到了王佑安。 王佑安提出给张泽写一封信,问问往年的考题。 有了考题,仔细琢磨其中的出题规律,心里就多了几分把握。 于是,由王佑安亲自写了一封信给张泽,询问入学考试一事。 林宴文托着下巴,笑着说道:“原来如此,泽弟,我听说今年入学考试的题目是山长亲自出。” “宴文兄真是消息灵通,老师都没有和我提这事,宴文兄竟然就得到了老师要出题的消息。” 齐骏轻咳咳两声,微红了脸,有些不好意思小声道: “咳咳,这次还真不是宴文消息灵通,是陈夫子和山长打了一个赌,山长输了,这才不得不亲自出题。” 袁立新吃着鸡腿的手一顿,好奇地问。“齐兄,你是怎么知道的?” 齐骏为人端方有礼,一向不爱打听八卦,不少八卦消息都是从林宴文嘴里知道的。 要是林宴文不说,齐骏压根就不会知道。 “因为……因为那人山长和陈夫子打赌时,我们正好在一旁弹琴。” 事情发生在三天前的下午,教授齐骏他们“琴”的正是陈夫子。 不想陈夫子刚教完,陆山长就走了进来,两人嘀咕了一会儿。 陈铭瑄朗声打断了学舍的安静,“不行,入学考试的时间不能定在十日后,十日后会下雨。” 不少学子的目光都落在了陈铭瑄和陆宏身上,陆宏直接提出质疑,“铭瑄,你何时能占卜天象了?” “广博兄,你不信十日后会下雨?” 陆宏毫不犹豫,干脆利落道:“不信。” “不如我们赌一赌,若真如我所说十日后下雨了,你把你的那副白玉棋送我。 若十日后未下雨,我把“春雪”送你如何?” 陆宏微微沉吟,随即笑道:“好啊,一言为定。” 齐骏把这事原原本本说给了几人听,袁立新鸡腿都不吃了。 “想不到山长还有这样的一面。” 林宴文眼珠子一转,调侃道:“泽弟在咱们面前活泼灵动,有泽弟陪伴在侧,山长的性格也受了些影响。” 张泽看着林宴文,调皮道:“我有这么大的能耐?不行,回头我得去和老师说说。” 第200章 好友到达,“孤女”求助 林宴文听出了张泽的言外之意,立马求饶,“可别,我可承受不住山长的怒火,泽弟你就饶了我吧。” “哈哈……”一旁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徐良川不厚道地笑出了声。 张泽一脸笑容,“我和你闹着玩的,宴文兄,你别当真。” 王佑安、李玉仁刚收到了张泽的信就动身前往荆州。 王夫人和李夫人十分不舍,尤其是王夫人她消息灵通知晓襄阳县离荆州府路途遥远,路上又不太平。 于是,给王佑安准备了不少护卫,让王佑安和李玉仁跟着镖局一块儿去。 李玉仁坐在火堆旁喝着小米粥,忍不住吐槽道:“没想到荆州府离襄阳县那么远,这都走了七八天了才走了一半,来回一趟真是不便。” “是啊,这么一想泽弟和金阳他们回来真是不容易。” 王佑安忍不住点头,几天下来他整个人浑身腰酸背痛的,泽弟比他们还小些,都不知道怎么坚持下来的。 李玉仁赞同点头,“见了泽弟要好好跟他取取经。” 走行了七天,王佑安和李玉仁终于瞧见了不远处高大的城墙。 王佑安有些磕巴,“这是到了?” 李玉仁长舒了一口气,“终于到了,咱们先找个酒楼住下?” 王佑安点头,“嗯,再派人去和泽弟说一声,咱们到了。” 远在溪清山上的张泽见到了远道而来的墨书(王佑安的书童)。 张泽一脸高兴地问,“墨书,是佑安兄他们到了吗?” 墨书瞧见张泽眼睛欻一下就亮了,“回张公子,正是。 我家公子和李公子刚在荆州府的祥宁酒楼住下,就派小的来和张公子说一声。 愚兄和玉仁兄已平安到达荆州府,泽弟勿要担忧,有空一聚。” 好友来了,自己哪有不去见一见的道理。 要不是张泽不知道王佑安他们哪天到,他都想提前去城门口等着他们的到来。 “好,墨书,你回去转告佑安兄和玉仁兄,明日一早我就去寻他们。” 张泽想立即动身,看了一眼天色不早了,不好去打扰其他人,因此决定明日再去。 “是。” 袁立新瞧着张泽一脸喜色的走了进来,好奇地问:“泽弟,你这是遇到什么好事了,这么高兴?” 张泽笑着回答道:“我的好友佑安兄和玉仁兄来了,我明日打算去给他们接风洗尘。” 林宴文眼睛亮晶晶的,“真的?这下可好了,咱们又要多几个能谈天说地的友人了。” 徐良川微笑着,“一直听你说起的人,马上就能见到,还真是有些开心呢。” 翌日清晨,张泽先去和老师陆宏说明了原因,又去找岑夫子告了假。 最后坐上了老师陆宏的马车,别提多舒服了。 “佑安兄、玉仁兄,你们这一路可有遇到危险?” 王佑安给张泽倒了一杯茶水,“没有,一路都特别安全,只是走得比较慢,足足花了半个月。” 李玉仁温声道:“是啊,坐马车坐得骨头都要散架了。” 聊了一会儿近况,张泽立马正了正脸色,“还有几日就是书院的入学考试,佑安兄、玉仁兄,你们准备得怎么样了?” “你给我们寻到的文章,我们都仔细看过,还讨论了好几次。” 张泽忙继续说道:“这次出题人是我老师,他为人严肃,更偏好逻辑缜密、言辞恳切、言之有物的文章。” 李玉仁羡慕道:“泽弟,你真是幸运,能够拜陆山长为师。” “嘿嘿,是啊,能拜老师为师真是出乎了我的意料。” 王佑安同样艳羡不已,只是他有分寸,之前他就知晓陆山长的为人。 因此,并没有因此有特别大的落差。 三人好不容易聚在一块儿,张泽吩咐后厨做了一桌子丰盛的菜肴,有一大半都是两人喜欢的菜肴。 陪着两人吃了一顿丰盛的接风宴,时候不早了,张泽还得给袁立新几人带些东西。 于是,有些不好意思地和两人提出了告辞。 王佑安和李玉仁都有些不舍,好不容易见了一面,又得分别好些日子。 张泽刚走出巷子,突然被一双细若柳枝的手抓住了衣摆,“公子,公子,救救奴家吧……” 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张泽一跳,随后赶来的金阳,直接把女子拉了开。 “让开,都给老子让开——”粗犷无理的声音从不远处的街道上传来。 “公子求你行行好,救救奴家吧。只要公子愿意救奴家一命,奴家愿意当牛做马回报公子。” 说着,一袭素白衣裳的女子咚咚咚磕起了头。 要想俏一身孝,可惜张泽并不吃这一套,这么拙劣的算计,真是下作。 张泽目光没有在女子身上多停留一下,直接快步离开。 女子恨恨地看着走远的张泽主仆,眼里满是恨意和不甘,还有一丝不可置信。 她这一招对待男人向来无往不利,偏偏这位愣头青,竟然躲过去了。 金阳愧疚道:“属下保护公子不力,还请公子责罚。” 张泽摆了摆手,轻声道:“无碍,事出突然,咱们多加防备些。” 这些日子张泽的日子恢复平静,以至于他有些松懈了。 果然,杜文斌他们还是不肯放过自己。 杜文斌要是在这里,他就该替自己喊冤了,天地良心,这次的事,真不是他干的。 他被黄兴文兄弟那么一劝,最近都在埋头苦读,不敢耽误片刻。 当然,张泽并不知道,所以毫不客气就把这事安在了杜文斌头上。 出了刚才的事,张泽和金阳去书铺快速买好了老师吩咐的东西,又添置了一些墨条和纸张。 转头去了周记点心铺,周雪婵眼睛一亮,温声开口道:“好巧啊公子,你这次打算买些什么?” 张泽微微颔首,“小姐有礼了,买些糕点回去。” “上次给公子推荐的芙蓉糕和白玉糕,公子吃着觉得如何?” 张泽回忆了一下袁立新的表情,温声回道:“糕点精致小巧,味道不错。” 说着就吩咐一旁的伙计挑选了几种糕点,就打算离开。 周雪婵好不容易再次遇到面前的俊俏郎君,哪里肯这么快就让张泽离开。 忙追问道:“公子留步,不知公子可否告知小女子姓名?” “实在不好意思,在下与小姐萍水相逢,这是在下的私事,不便告知小姐,还请小姐见谅。” 张泽并不打算向一个只见过一次面的陌生人透露自己的信息,即使眼前这位姑娘对他并没有恶意。 第201章 顺利入学,好友重聚 张泽说完这话,吩咐金阳拿上糕点,转身就毫无留恋的离开了。 秋月为自家小姐打抱不平道:“小姐,那人真是不识抬举,上次要不是小姐你给他解围,他免不了被人奚落。” 周雪婵冷下脸,“秋月住嘴,此事与旁人无关,好了,咱们回去吧。” 这么这一点儿小插曲,并没有被张泽放在心上。 斋舍的几位好友见着张泽买回来的糕点,以及从荆州府酒楼带回来的菜肴,痛痛快快地吃了一顿。 书院别的方面都十分不错,唯独一样那就是饭堂的厨子手艺一般,日常只有那几个菜。 徐良川几人除张泽外,自小吃的都是各种珍馐美馔,金尊玉贵长大的,自然吃不惯。 张泽喜欢吃美食,但是并不挑剔,他明白粮食来之不易,因此从不浪费。 徐良川几人潜移默化间被张泽影响了一二,现在即使还是吃不惯饭堂的菜肴,几人都不会浪费,只是嘱咐自家书童少提一些回来。 一场雨淅淅沥沥地下着,林宴文嘴角含笑,“下雨了,山长和陈夫子的赌约,山长输了。” 张泽听着林宴文的话,叹了一口气,“昨天还艳阳高照的,今日竟然下起雨来了,陈夫子莫不是会占卜天象?” 齐骏摇了摇头,“我们从未听过陈夫子擅长占卜天象。” 作为读书人,《周易》是必须要学的,只是这一门功课,十分讲究天赋,寻常人只能堪堪了解,并不能精通。 对张泽而言,《周易》十分神秘、高深,他能带着前世的记忆来到大周朝,一定有缘法在。 可惜,不知是没有占卜方面的天赋,还是怎么的,他并不能给人相面占卜天象、吉凶等事。 徐良川猜测道:“这真是奇了怪了,陈夫子莫不是碰上了会占卜天象的道士?” 袁立新有些可惜,叹道:“没准,左右这事和咱们没啥关系,只是可惜下雨了,不能去荆州府逛一逛,打打牙祭。” 下雨了,从书院到荆州府的路程不近,要是走到半路下起大雨来,他们非淋个落汤鸡不可。 被几人提起的陈夫子此时正在陆宏屋里,笑得一脸得意。 “广博兄,愿赌服输,你的白玉棋什么时候给小弟?” 陆宏有些肉疼,“等着。” 从屋里拿出白玉棋,好声好气道:“今日下雨左右无事,不如我们手谈几局再回去?” “好啊。” 目的达成的陆宏,不动声色地问道:“铭瑄,我竟不知你什么时候精通占卜之术?” 陈夫子捋了捋胡须,笑得十分开心,“广博兄,小弟不懂占卜之术,不过是半个月前碰上了一个道士,他给我算了一卦。” 陆宏闻言,语气又轻快了几分,“卦象上说什么了?” “他说,半月后我能再收一个弟子,我就仔细问了问。” 两个好友一边下着棋,一边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外面淅淅沥沥的下雨声并没有影响两人的好心情。 转眼就到了入学考试的日子,因着前几日下了雨,早起山上的气温有些凉。 “阿欠——”“阿欠——”谢衡一连打了好几个喷嚏。 张泽关心道:“谢兄,你这是有些着凉了,还是赶紧去找简大夫瞧瞧。” 谢衡一边用帕子擦着鼻涕,一边笑着点头,“好,我这就去。” 斋舍其余几人见状忙又给自己多加了一件外袍,免得着凉。 入学考试准时开始,这并没有影响张泽他们的课程。 齐骏笑着说:“五日后,新的同窗就会到书院来了,好在咱们斋舍住满了,不用担心这事。” 王佑安、李玉仁有张泽提前给他们寻的一些文章,两人平时读书也用功。 因此,这次的入学考试题目并没有难倒他们俩。 收到了荆州书院的入学通知的两人激动地站了起来,“总算是又可以和泽弟一块儿读书了!” “咱们的努力没有白费。” 菊院又来了好几个新生,其中两人正是王佑安和李玉仁。 “佑安兄、玉仁兄,恭喜啊,咱们又可以在一块儿探讨学问了。” 王佑安十分开心,“嘿嘿,我们也是这么想的。等休沐了,咱们一块儿去荆州府好好逛一逛,这些日子我们一直在埋头苦读,都没来得及在荆州府好好逛逛。” “好啊,等下了课,我带你们认识认识我在书院的几个好友。” 都是差不多的年纪的几人,有张泽作为润滑剂,很快就玩到了一起。 王佑安和李玉仁的斋舍离张泽的斋舍有些远,因此,很多时候都是王佑安和李玉仁来找张泽探讨学问。 王佑安忍不住和张泽吐槽道:“还是你们这儿清静,你们是不知道,我们斋舍的吴涛就是个大嘴巴,整日里说长道短,没有片刻安静的。” 张泽斟酌着开口,“这,佑安兄、玉仁兄,你们不喜欢吵闹,不如就私下里和吴涛提一提。” 李玉仁有些苦恼地皱了皱眉,“这事私下里我、佑安都不止一次和他提过此事。 可是他面上答应得十分好,转头又忘了,等我们再去找他说,他又一副不好意思的模样,真是让人为难。” 林宴文看了一眼徐良川,“良川,我记得吴涛和你们同是竹院的,他为人如何?” 徐良川压根就没注意过吴涛这一号人,“要不是你提起,我都不记得竹院有吴涛这人。” 一旁的袁立新抿了抿唇,“吴涛在竹院十分安静,又没什么朋友,除了夫子偶尔抽查他的功课,和我们竹院的人真是不熟。” 王佑安听着忍不住吐槽道:“想不到他竟然有两副面孔。” 然而问题还是没能得到解决,齐骏提议道:“实在不行,不如你们俩就换一个斋舍。” 李玉仁有些担忧道:“我们才到书院来,贸然换斋舍会不会不太好?” 林宴文劝慰道:“害,这有什么不好的,咱们是来求学,又不是来受罪的。” “宴文兄说得对,你们一直这样僵持着,难受的还是你们自己,不如当机立断,回头我就带你们去找安伯。” 张泽很快就带着王佑安和李玉仁去找了安伯,给两人换了一个斋舍。 这次,两人的斋舍离张泽他们的斋舍不远,互相之间可以串门了。 第202章 放假喽,老师布置了不少作业 王佑安和李玉仁换斋舍的小插曲,并没有掀起大的波澜。 不过,吴涛因此有些记恨上了王佑安和李玉仁两人。 觉得是他们两个新来的,在其他人面前败坏了他的名声。 吴涛是一个十分敏感的人,他在竹院十分不起眼,是因为竹院的天才太多了。 与那些厉害的同窗相比,他实在是逊色无比。 无论是家世还是其他,他都比他们差了不是一星半点儿,因此越发不愿意在竹院里说话。 只有回到斋舍,他才会觉得自己不那么紧绷。 和他住在一起的其他三人家世和他差不多,还不如他聪明,这让他的虚荣心得到了很大的满足。 王佑安和李玉仁的出现,却打破了斋舍原本的氛围。 两人举手投足间无不透露出家世的优越,以至于斋舍其余几人开始有意识的讨好巴结两人。 这让吴涛怎么能接受,于是为了显示自己和其他三人才是一伙的,他见缝拆针的针对王佑安两人。 果不其然,短短半月的工夫,两人身上的傲气去了大半,看得吴涛心里得意。 再是天之骄子、家里金尊玉贵宠着长大的又如何,还不是被他说得哑口无言。 不想好日子结束得这么快,两人轻而易举地就换了斋舍。 “家世好就是好啊,想换斋舍就能换。” “可不是嘛,人家不仅家世好,交的朋友还厉害,你们刚才瞧见没,张泽、徐良川他们和他们俩有说有笑的。” 吴涛听着越发不是滋味,重重地拍着桌子,三人不敢再说话。 十月小阳春,山上的天气虽然比山下要凉爽一些,但还没下雪。 因此,几人决定休沐日一块儿去荆州府逛逛。 陆宏不是一个不通情达理的老师,相反他觉得张泽这个弟子太用功了,生怕把他逼得太紧,反而会适得其反。 张泽适应良好,通常陆宏才说一遍,张泽就能举一反三,十分灵活。 因此,一听张泽要和好友出去玩,二话不说就同意了。 这样悠闲自在的日子,一直持续到了十一月。 “呼——呼——呼——” 北风呼啸,徐良川几人都裹紧了身上的裘衣、斗篷,恨不得冬日快些过去。 齐骏关紧了窗户,“这么冷,我估摸着这两天就会下雪了,良川、立新,你们什么时候回京?” 徐良川大半杯热茶下肚,这才觉得自己暖和了不少,“我和袁立新约好五日后就出发,再晚些就赶不上除夕了。” 徐良川看着还在津津有味读着书的张泽问道:“泽你,你什么时候回家?” “腊月初八走。” 斋舍六人来自不同的州府,因此回家的时候并不统一。 “老师。” “坐吧,为师明日就要启程回京,你什么时候回家?” 张泽喝了一口热茶,笑着开口,“老师一路平安,学生腊月初八和佑安兄他们一块儿回去。” “学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回家后切不可懈怠学习,为师给你准备了一些书。” 说着指了指一旁的两摞垒得很高的书,“这些书,你回家后可大致粗读一遍,另外每两日作一篇策论。” 零零碎碎的作业安排下来,要是换了旁人只怕早就苦了一张脸。 张泽却还依旧笑着,一一将陆宏吩咐的作业记在脑中。 翌日,早起送陆宏离开,“外边太冷了,回去吧。” 徐良川、袁立新、齐骏、谢衡都离开了,斋舍只剩下了林宴文和张泽。 林宴文怅然道:“他们都回去了,一时还真是有些不习惯,还好咱们俩是同一日离开。” 腊月初八,天气不错,没有下雪,王佑安、李玉仁都收拾好了。 三人坐在马车了,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泽弟,陆山长给你留了课业没?” 张泽笑着说:“留了,老师嘱咐我回去看书、写策论……” 于是,王佑安和李玉仁在接下来的时间里就看到了张泽一到客栈就开始读书或者写策论。 李玉仁有些不放心,“泽弟,舟车劳顿十分疲惫,你要不要休息一下?这样子容易熬坏身体。” “多谢玉仁兄关心,我没事。” 这样的事,张泽每日都做,身体都形成肌肉记忆了,因此,并不觉得累。 “吁——” 赶车的车夫突然停住了马车,王佑安直接掀开车帘。 寒风刺骨,王佑安看向外面的车夫,“李伯,出了什么事,怎么突然停住马车?” “回公子,前面似乎有马车坏了,雪天路滑,小的怕不小心撞上去,这才停了马车。” 顺着李伯手指的方向,确实停着一辆马车,还有仆从蹲在马车旁,似乎在检查马车的情况。 汐晴啪嗒啪嗒地掉着眼泪,嘴里不停地安抚道:“小姐,你再忍一忍,柳伯很快就能把马车修好。” 旁边坐着一位清丽绝伦的姑娘,身上一袭素色的衣裙,头上除了别着一朵素色的绢花再无其他。 此时女子面色带着一抹不正常的潮红,嘴唇干裂,身子不住地发抖,显然是病了。 柳如烟忍不住咳了咳,“咳咳,汐晴,给我倒点儿水来。” “墨书,你和李伯一块儿过去瞧瞧能否帮上忙。” 这大冷天的,此处前不着村后不着店,要是一直困在这里,只怕他们要挨饿受冻。 墨书小跑着过来,喘着气道,“公子,前面是柳家的马车,车上坐着柳家的大小姐。 柳家的马车的车辕坏了,一时没有多余的车辕换上,故而不能离开,我们这有多余的,不如先给他们应应急?” “去拿给他们。” 马车上,汐晴搀扶着柳如烟下了马车,“柳伯,还要多久才能修好,小姐病了,吹不得风。” 柳如烟轻咳了几声,“咳咳,汐晴扶我过去拜谢恩公。” 汐晴脸上闪过一丝挣扎,小心翼翼地搀扶着柳如烟,“是,小姐。” 柳如烟对着王佑安盈盈一拜,弱柳扶风之态尽显,“咳咳,小女子多谢恩公赠送车辕之恩。” 王佑安看着面前的清丽佳人,面上带着不正常的潮红,有些心疼。 “柳小姐不必客气,外面冷,柳小姐不如先到我们的马车里暖和暖和?” 说着,对里面的张泽和李玉仁招呼一声,示意两人下车。 张泽、李玉仁下了车,同柳如烟行了一礼,就退到了后边的马车。 第203章 柔弱佳人柳如烟 张泽和李玉仁到了后面的马车,金阳三个书童就坐在了马车外边。 李玉仁笑着给张泽倒了一杯热水,“泽弟,喝口热水,别着凉了。” 张泽轻轻抿了一小口,然后就放下了,有些不放心道,“佑安兄,怎么还没过来?” 柳如烟柔弱地朝着王佑安行了一礼,“公子已经帮了小女子大忙了,怎好再麻烦公子,多谢公子的好意。” 王佑安温声开口,“柳小姐不必客气,这么冷的天,柳小姐你又病着,实在不宜吹风。 这不过是举手之劳的事,柳小姐不用这般客气,快上马车暖和一会儿,等马车修好,好早点儿赶路。” 柳如烟闻言朝着王佑安又是盈盈一拜,一阵寒风吹过,柳如烟不自觉轻咳了两声。 “多谢公子好意,小女子恭敬不如从命。” 汐晴赶紧扶着自家小姐上了马车,王佑安见状有些焦急地问道:“柳小姐,你可瞧过大夫,马车有没有药?” 尽管生着病,可是并不影响柳如烟的美貌,反而多了两分病西施的柔弱美。 此时,柳如烟柔弱地说着,“都怪我这身子不争气,我们又急着赶路,还没遇上城镇,就病了,身边也没带药丸。” 这话一字一句打到了王佑安心上,王佑安连忙道:“我们马车上还备了一些药,我去给小姐你拿一点儿过来。” “墨书,咱们准备的药丸放在了何处,你快去找出来。” 张泽和李玉仁对视一眼,明白了王佑安迟迟没有上马车的原因,没有多问。 王佑安忙前忙后,又是给柳如烟送去了驱寒的药丸,又给柳如烟送去了温水、暖手炉等物,可谓是十分细心周到。 柳如烟喝了药,整个人精神有些不济,王佑安没有再打扰,反而去瞧前面的马车是否修好了。 柳伯和李伯都是赶车的好手,要不是天气太冷,人手有些不足,这么点儿小问题,他们早就修好了。 瞧见王佑安过来询问,李伯擦了擦额角出的细汗,“公子,再有一刻钟就能修好。” 得了准信的王佑安总算是放心下来,回了后面的马车。 李玉仁问出了自己心里的疑惑,“佑安,那位柳小姐是哪家的小姐,这冰天雪地的怎么孤身上路?” “柳小姐原是京城人,柳大人外放到了宜春府做官。 前不久收到家中母亲突患重病,身为人子无法回京侍候母亲身侧,只能让自家闺女——柳小姐回京给老夫人侍疾。” 张泽听着王佑安的话,心里的石头落了一半。 李玉仁感叹道:“柳大人和柳小姐皆是有孝心之人。” 一刻钟后,柳家的马车在柳伯几人的共同努力下,终于修好了。 柳如烟喝了药整个人昏昏沉沉的,汐晴摇了摇自家小姐的胳膊。 “小姐,咱们的马车修好了,咱们快些启程吧。” “好。” 柳如烟再次郑重地感谢了王佑安好一番,“今日之事多谢公子施以援手,日后公子若是遇到什么不能解决的事,只管送信去京城永城巷柳府。 若小女子能帮得上,小女子一定会帮,以还公子今日之恩。” 王佑安默默记下了柳如烟说的住址,关切道:“柳小姐客气了,今日之事不过是举手之劳,外面风大,柳小姐赶紧上车吧。” 几辆马车又行了一段路,在一个岔路口分开,王佑安他们南下,柳如烟主仆北上。 “泽弟,你会在县里待到什么时候回桃花村?” 张泽想了想,笑着说:“应当待不了几日,我在荆州书院读书不能时常侍奉在阿爷阿奶他们身侧,心里不是滋味。 如今,好不容易放假,总要回去多陪陪阿爷阿奶。 柳小姐的事提醒了我,子欲养而亲不待,现在有时间,总要多陪着点儿家人。” 李玉仁忍不住揉了揉张泽的脑袋,“泽弟总是这么通透,明明我们比你要大上好几岁,却不如你这般通透。” 王佑安深有同感,“是啊,泽弟你该不会真是文曲星君下凡,所以才这般聪颖、通透。” 张泽瞥了王佑安一眼,“佑安兄又打趣我,我本还想着回桃花村前,邀上辉兄和远山兄他们一块儿聚聚。 如今,佑安兄这么一说,我觉得这个做东的人还是该佑安兄来。” 三人说说笑笑,接下来的日子没再发生任何事,腊月二十二的下午,三人的马车到了襄阳县。 王佑安吩咐李伯把李玉仁和张泽分别送回了家,又约好明日小聚一次。 自从三丫提出了要多挣钱早日把生意做到荆州府去,一家人都卯足了劲。 食肆的规模在原本的基础上又扩大了一倍都不止,张三牛把旁边铺子一块儿买了下来。 每日到张家食肆来吃汤面的客人络绎不绝,王氏和钱娘子根据张泽之前的提点,又琢磨出了好几种码子,生意越做越大。 大丫三姐妹的玉芙蓉,同样不遑多让,襄阳县的有钱的小姐们不少。 从林大小姐戴着玉芙蓉出品的绢花出席了知县夫人举办的赏花宴后,不少的姑娘小姐纷纷上门定制绢花。 三丫心思活泛,画出来的绢花的花样子特别好看。 不到三个月的工夫,襄阳县里有头有脸的大家小姐都知晓玉芙蓉铺子里做的绢花不仅样式新颖、十分漂亮,还能根据每个人的喜好,做出独一无二的绢花来。 踏足玉芙蓉的时间就多了起来,大家小姐手头宽裕,出手大方,大丫她们每日都赚得盆满钵满。 三丫不满足现状,她觉得这么漂亮的绢花不应该只在县里买,还可以把它们卖到襄阳府去。 她把自己的想法和王氏提了一嘴,王氏摇了摇头,不赞同道:“襄阳府的人什么好东西没见过,应该是看不上这些绢花,三丫,现在这样就很好了。” 三丫见母亲不赞同自己的想法有些生气,“我不信,襄阳府的人也是人,我们做出的绢花那么漂亮,他们怎么会不喜欢。” “我去问问爹,爹去过府城应该知道府城的姑娘小姐们喜欢什么样子的绢花。” 说着噔噔噔就跑去找张三牛,张三牛听了闺女的来意,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三丫,这事爹还真没有注意,不如等泽哥儿回来了,你亲自问问泽哥儿?” 第204章 商量玉芙蓉开分店一事 三丫叹了一口气,“那也只能这样了。” 从这天开始,三丫就日夜盼着张泽早日放假归家。 钱娘子一打开门,欣喜道:“公子,你们回来了,快到屋里暖和一下。” 知晓张泽回来,最开心的就是三丫了。 “小弟,你可算是回来了,我之前和爹娘说想把玉芙蓉开到襄阳府去,爹娘没答应。 他们说,不知道玉芙蓉做出来的绢花襄阳府的姑娘小姐喜不喜欢,怕风险太大。” 王氏有些不高兴,张嘴想要训斥小闺女两句,又怕儿子听到不舒服,只能给三丫使眼色,让她别说了。 张泽眼前一亮,赞赏道:“三姐,你的想法很好。 玉芙蓉做出来的绢花样式,襄阳府城并没有,我倒是觉得可以去闯一闯。 不过,襄阳府离县城太远了,来去不方便,若要想把铺子开到府城,得寻摸一个靠得住的掌柜。 我们在襄阳府根基浅,需要花大力气打好关系。” 三丫认真地听着,不待张泽再说,王氏出言打断了两姐弟的对话。 王氏心疼地看向小儿子,“三丫、泽哥儿,先吃饭,吃过饭再聊。” “泽哥儿看着又瘦了一些,可是在书院没有好好吃饭?” 张泽撒娇道:“娘~儿子没瘦,还胖了不少,还长高了一些呢。” 张泽笑着开口,“对了,爹娘儿子还有一件好事告诉你们,前不久我拜了陆山长为师。 有老师照顾着,我每日吃的好,住的好,还能和佑安兄他们一起探讨学问,过得真是神仙般的日子。” 张三牛惊讶出声,“泽哥儿,你拜师了,这么大的事怎么没有写信回来?” 张泽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爹娘勿怪,儿子一时给忘了。” 张泽并不常给家里寄信,主要是荆州府离襄阳县太远,他又得罪了杜文斌,生怕他会影响到家里人。 家书里一般只会说一些报平安的话,重要的事情他并没有说。 三丫眼珠子在张泽身上转了转,没有询问这事,而是转头问起来,“小弟,这次你回来待多久?” 张泽笑着解释,“过了年,我就得回书院,书院离襄阳县太远了,得走半个月的路程。” 听儿子这么一说,王氏心就是一颤,“难怪瘦了一圈,这大冷天的,你们在路上肯定没少受罪。” 张泽见状赶紧和王氏他们说起在书院的趣事,免得王氏伤感。 “爹娘,咱们什么时候回桃花村?” “腊月二十四回去吧。” 食肆有管事照看着,张三牛和王氏他们很放心。 儿子好不容易回来一趟,不能错过了和儿子相处的时间。 “好。” 李辉、萧远山如约而至,六人坐在一块儿气氛很快就活络起来。 “佑安兄、玉仁兄、泽弟,你们在书院里过得怎么样?” 张泽笑着开口,“很好,有一件好事告诉大家,我拜了陆山长为师。” 李辉立马抱住张泽的胳膊,使劲晃啊晃,“泽弟,苟富贵勿相忘!” 成功逗笑了众人,这一顿饭几人吃的有些久,各自聊了一下近况,又探讨了一会儿学问,才依依不舍地各自回家。 确定了回桃花村的日子,下人们就开始收拾回去的一应东西。 张泽直接当甩手掌柜,悠闲地在一旁看着书。 “哎呦,我的天爷啊,是秀才老爷回来了!” 张泽忍不住扶额,温声开口道:“婶子,您客气了,还像以前那样唤我泽哥儿就好。” “那怎么行呢,你如今可是秀才老爷!” 张三牛和王氏在一旁与有荣焉,笑着跟婶子说话。 在屋里烤火的秦氏听到外面的说话声,像是乖孙回来了,立马跑了出去。 “泽哥儿,你可算是回来了,阿奶想死你了!” “阿奶,泽哥儿也想你了,外面风大,阿奶怎么没穿皮袄子出来,当心吹着冷风。” 秦氏心里熨帖,笑得合不拢嘴,“阿奶刚在屋里烤火呢,一点儿都不冷,快回屋去。” 秀才老爷回来的消息,不到小半天的工夫就传遍了大半个村子。 不少人受了张泽的恩惠,因着张泽提议办族学一事,他们家的孩子都去了族学。 都想向张泽一家子表示感谢,只是张三牛一家子常年在县里,根本没怎么回来。 上次回来,还是给张泽办宴席,压根顾不上这事。 桃花村这么个小村子出了一个秀才老爷,十里八乡上赶着巴结的人太多了,他们轮不上。 现在张泽回来了,不少心思活泛的人,立马拎了东西就上门。 冬天本就是猫冬的时候,前不久下了一场大雪,如今田地里的雪都还没化。 妇人们待在家里做些缝缝补补的活计,三三两两聚在一块儿边唠嗑边缝补衣物,所以消息传得特别快。 莫氏抱着小娃娃,关心道:“泽哥儿,瞧着消瘦了一些,是不是在书院比较辛苦,可要爱惜自己的身体啊。” “多谢四婶,侄儿会照顾好自己的,在书院里,我过得很好……” 张泽笑着说着书院发生的趣事,张福、秦氏听得津津有味,悬着的心放松下来。 小秦氏见老三一家一回来就抢走了公公婆婆全部的目光,心下不快。 “泽哥儿,你们书院怎么这么早就放假了?我家青哥儿和泉哥儿还未回来呢。” “大伯娘有所不知,侄儿所在的书院离咱们桃花村很远,坐马车大概需要半个多月。 因此,我们书院放假的时间会早一些,想来三堂兄和五堂兄他们也快放假了。” “往年青哥儿和泉哥儿都是和老二一家一块儿回来的,你这个做娘的不该操心的,就别操心,当心耽误了青哥儿和泉哥儿读书上进。” 小秦氏满脸不服,“娘,你怎么能这么说呢,我不过是关心一下泽哥儿,没有别的意思。” 秦氏冷哼一声,“有没有别的意思,你自个儿最清楚!” 王氏见婆母生气,温声开口道:“娘,大丫她们给你们准备了一些衣裳,您啊,就别生气了,快去试试合不合身。” “泽哥儿,你先回去休息一会儿,等用饭了我再叫你。” 张泽乖乖离开,来到了自家的新房子,看着屋里烧着的炭盆,给了金阳一个赞许的眼神。 “金阳,还真是多亏有你。” 第205章 媒婆上门 小秦氏的话,王氏并没有放在心上,秦氏被王氏这么一哄,早就把刚才的不快抛到九霄云外了。 “四弟妹,宇哥儿长得真快,瞧瞧这小脸蛋红扑扑、肉嘟嘟的一看就是养的极好!” 莫氏听到三嫂夸奖自家儿子,嘴角止不住往上扬。 “这小子整日里除了吃就是睡,好带得很,就跟泽哥儿小时候差不多。” 俩妯娌就儿子一事聊了起来,小秦氏在一旁压根插不进去嘴。 “秦嫂子在家吗?” 屋外传来陌生女人的声响,打断了俩妯娌的闲聊。 王氏起身去开门,门口站着一个打扮艳丽的中年妇人。 “不知婶子是哪家的,我竟然从未见过?” 胡媒婆不着痕迹地打量了眼前的年轻妇人一眼,知晓眼前的妇人不是自己要找的秦嫂子。 于是,笑着开口,“害,瞧我老婆子年纪大了,竟忘了介绍一下自个儿。 老婆子姓胡,是咱们双平镇上数一数二的媒婆,今日登门是来替周地主家的小闺女说亲的。” 王氏听胡媒婆这么一说,立马笑着让胡媒婆进屋坐。 “娘,这是镇上的胡媒婆,说是来给周地主家的小闺女说亲的。” “秦嫂子,今日妹子我冒昧上门,是想和嫂子你说一件大好事啊。 周地主家的小闺女,长得十分水灵、性子和顺,嘴又甜,最是和咱们的心意……” 秦氏还没反应过来,就听胡媒婆噼里啪啦地夸了周地主家的小闺女好一通。 好不容易见胡媒婆放慢了速度,秦氏赶紧见缝插针。 “胡媒婆,周地主家的小闺女确实不错,只是我家现下还没有孩子到找媳妇的时候。” 胡媒婆一听,立马笑着拉过秦氏的手,“秦嫂子,你忘了,嫂子家的小儿子五牛今年十四,虚岁都十五了,正是说亲的好时候。 周地主家的小闺女今年正好十三,和五牛十分相配。” 秦氏没想到自家幺子的婚事这般抢手,她还没放出风去呢,就有媒婆上门。 到底是镇上来的媒婆,不能轻易得罪,只是小儿子的婚事,她还没和老头子商量过,这次就婉拒了。 心里这么想着,面上笑着说道:“原来胡妹子是给我家幺子说亲啊! 我家幺儿还小,还是个半大的小子,我和他爹的意思是过了年再开始慢慢相看。 左右他年纪还小,不急于一时,真是多谢妹子的好意,天寒地冻地辛苦跑这么一趟。” 胡媒婆笑着的脸微微一僵,她原本以为面前的秦氏听完她的介绍,肯定二话不说就答应下来。 结果,竟然就这么拒绝了,她不甘心,随即又开口。 “秦嫂子,妹妹多和嫂子说一句,周地主十分有诚意,要是嫂子你们答应,他愿意给小闺女陪嫁五百两压箱银子,外加一百上等水田。 这些可都是可遇而不可求的啊,错过了这么好的一桩婚事,那真是太可惜了,嫂子你再好好琢磨琢磨。” 秦氏没想到这周地主这么大的手笔,愿意给小闺女陪嫁这么多嫁妆过来。 原本坚定的脸上,闪过一丝惊讶和不确定。 过了一会儿,缓缓开口,“妹子,这事我一个人做不了主,得和自己老头子商量商量。” 胡媒婆见状,笑得见牙不见眼,“不急,嫂子只管去说,我一个人在这儿吃碗茶再走也不迟。” 秦氏快步出了屋子,唤了小秦氏、王氏、莫氏三个媳妇陪着胡媒婆说话。 胡媒婆见三人进来,大半的心神都落在了王氏身上。 “王夫人,小妇人失敬了,刚才没认出你就是秀才公的娘亲,真是该打。” 王氏没被这阵仗吓住,笑着开口,“胡媒婆,你客气了,乡下地方不讲究这些。” 胡媒婆闻言继续恭维道:“那怎么行呢,张秀才可是咱们双平镇最年轻的秀才,还是小三元呢,以后肯定能够高中,为官作宰。 王夫人,您的福气还在后头呢,您就等着做老风君吧!” 小秦氏听着胡媒婆恭维的话十分不满,“胡媒婆,你的见识太浅薄了! 咱们双平镇虽然不大,考上秀才也不止泽哥儿一人,哪里就能笃定泽哥儿日后一定能够为官作宰?” 胡媒婆还没说话,一旁的莫氏皱了眉头,不满道:“大嫂这话说得真是不中听,泽哥儿天资聪颖,依我看日后定能高中。 回头我家宇哥儿开蒙了,还指着日后泽哥儿能够指点一二呢。” 小秦氏被弟妹当着外人的面下了面子,十分恼怒,“莫氏,你算个什么东西,我是你大嫂,你竟然这般顶撞我!” 王氏听不下去了,“大嫂好大的威风,不知道的还以为大嫂才是那为官作宰之人。 我家泽哥儿日后前程如何都不劳大嫂你操心,他自有我们夫妻操心。 况且,泽哥儿自幼聪慧,更是小小年纪就中了秀才。 不少人读了一辈子书仍是童生,相较之下,泽哥儿日后定然前途似锦。” 一番话语下来,听得一旁的胡媒婆微微惊讶。 她竟然不知,这位秀才老爷的母亲,嘴皮子这般利索,而且字字句句十分体面。 屋里这一番争吵并没有影响到正屋里张福俩夫妻的谈话。 “老头子,这门婚事你看要不要答应?” 幺儿子年纪虽然小了一点儿,只是于读书上没有天赋。 这两年因着家里的蚊香赚了一些钱,娶媳妇早是早了点儿,但是可以先定下,等两人再大上两岁,再成婚也是一样的。 张福沉吟片刻,“好端端的胡媒婆怎么突然上门,周地主对自己小闺女这么好,怎么会看的上幺儿。 幺儿这两年虽然赚了一点儿钱,到底是在田地里刨食的,周地主舍得自家小闺女嫁过来受苦?” 秦氏听老头子这么一说,“是啊,不过咱们家五牛也不差,没准是什么时候,见过周地主家的小闺女,这才……” 张福想了想,“你去把五牛叫来,咱们问问他的意思。” 张五牛这两年帮着家里人买蚊香,整个人都成熟了不少。 加上常年在田地里干活,皮肤晒成了古铜色,身上的肌肉匀称,相貌端正,确实是一个不错的好郎君。 “五牛,你来一趟,我和你爹有话同你说。” 第206章 情窦初开的张五牛 张五牛好奇地问道:“爹,娘,你们找儿子来是有什么要紧事?” 张福看了一眼自家媳妇,示意她来说,秦氏微微点头。 笑着开口,“是一件大好事,刚才有位镇上来的胡媒婆,她上门来说,周地主家有意和咱们家结亲。” 张福和秦氏看向自家儿子,不错过他脸上的表情。 张五牛有些羞涩地红了脸,“啊,这事莫非和儿子有关?” “是啊,胡媒婆说,周地主有意把自家小闺女嫁给你。” 张五牛瞠目结舌道:“这,这,这,娘,儿子还小,还不急着找媳妇。” “娘原本就想给你拒了,只是,胡媒婆说你和周地主家的姑娘年岁相仿,要是能成为一家人,是一件好事。 这不,才把你叫来问问,你要是不愿意,我就出去回绝了胡媒婆。” 张五牛毫不犹豫,点了点头,“娘,儿子还小,找媳妇还太早了点儿,娘,你替儿子去回绝了吧。” 张福见小儿子这样,没有生气,摆了摆手,示意让他先回去。 秦氏征求张福的意见,“老头子,我去回绝了胡媒婆?” 张福嘱咐道:“嗯,语气和缓些,别得罪了人家。” 秦氏走了进来,瞧见胡媒婆和王氏、莫氏聊得十分开心,倒是把小秦氏晾在了一旁,有些好奇。 到底没有问原因,笑着打发了三个媳妇,拉着胡媒婆婉言拒绝了结亲的意思。 胡媒婆脸上露出失望的神情,随后又笑着说道:“秦嫂子真是一个爽快人,这次不成,还有下次呢,秦嫂子可别嫌妹子烦就好。” 秦氏笑呵呵道:“怎么会呢,妹子什么时候上门,都给妹子备着热茶,只要妹子不嫌弃。” 边说边把胡媒婆送了出去,给塞了一个荷包给胡媒婆。 这么大冷天的上门一次不容易,总不好让人走空。 胡媒婆没想到秦氏这么大方,当下又是拉着秦氏说了好一会儿的话。 张泽看了好一会儿的书,出了后院溜达,放松眼睛,就瞧见了张五牛。 关心道:“五叔,你脸怎么红彤彤的,是不是身体不舒服?” 张五牛不知道想到了什么,脸色一下子变得更好了,就连耳朵都红了。 嘴里说着,“我没事,我好着呢,泽哥儿你是不是有事,没事我就先回去了?” “我没事,只是看书看得有些累了,出来走走,放松一下。” 张泽话音刚落,张五牛丢下一句,“那我就先回去了,你有事再来找我。” 然后飞快地跑走了,张泽一脸莫名其妙,自己是什么洪水猛兽吗,五叔今日怎么这般反常? 三丫围在火炉旁烤了一些栗子,瞧见自家小弟摇着头,忍不住喊道:“小弟,外头冷,快进屋暖和暖和,我们这儿烤了一些栗子可香了!” 张泽笑着进屋陪着三姐妹坐着一块儿吃了一些栗子,栗子个头不大,味道却十分香甜。 四人吃得很开心,张泽很快就把刚才的事忘在了脑后。 “大嫂真是说话越发不着调了,当着外人的面就让我没脸,还咒咱们家泽哥儿不能高中,真是气死我了!” 张三牛连忙给自家媳妇顺气,“云娘,你别气,大嫂说话一向没个把门的。 咱们家泽哥儿有多厉害,旁人不知道,你这个做娘的还不知道吗? 泽哥儿中了秀才,如今又拜了陆夫子为师,陆夫子可是曾经的吏部尚书,他看中的人,还能有错?” 王氏被丈夫这么一宽慰,嘴角总算是不耷拉了。 “泽哥儿读书辛苦,我得去给他做些好吃的补一补。” 王氏风风火火地出门了,回到屋里的张五牛脸上的红晕没有褪去。 脑中不自觉想起了两个月前在镇上随手救下的小姑娘,嘴角止不住往上扬。 随后又一拍自己的脑袋,“唉,那日怎么就忘了问小姑娘的姓名呢?也不知道还能不能再见到小姑娘。” 嘴里喃喃着,一时有些懊恼。 张二牛一家外加张青、张泉回来了,可把秦氏高兴坏了。 林氏瞧着院子里的马车,笑意吟吟地问道:“娘,三弟妹他们什么时候回来的?” “老三他们前儿个回来的,他们搬进了新房,你们要不要去瞧瞧新房? 新房我给打扫干净了,你们可以直接住进去。” 林氏闻言笑容又深了两分,“真是麻烦娘了。” 张明、张青、张泉下了马车,挨个去长辈面前露了一个脸就跑去找张泽了。 “泽哥儿,我们可以进来吗?” 张泽收了笔,温声道:“二堂哥、三堂哥、五堂哥,你们快坐。” 张明上下打量了张泽一遍,关心地问道:“半年不见,泽哥儿你瞧着清减了一些,荆州书院的课业是不是比较繁重?” “二堂哥,你们就是有一阵没见我,才瞧着我瘦了,其实啊,我去了书院还胖了,只是身体长高了些,所以瞧着有些消瘦。 书院课业比之前在李家学堂要重一些,不过书院的夫子学识渊博,短短半年工夫,我真是受益匪浅。 二堂哥,等你们考上了秀才,有机会可以去试一试。” 张青微微颓然道:“我怕是不行,现在在学堂里读书,偶尔都会被夫子训斥,要想考上秀才估计还要好些年。” 越是深入学习,张青越发明白读书的不易。 书中深奥的知识,还有科考时各种不同类型的题目,让张青有些疲惫。 一旁的张泉握紧了手,小声开口询问,“泽哥儿,荆州书院是只有考中了秀才才收吗?” 张泽笑着开口,“是也不是。考中秀才后,需要去参加书院的入学考试,通过入学考试就能到荆州书院读书。” 张明吞了吞口水,“我听说,荆州书院现任的山长原是吏部尚书,想来书院的入学考试肯定十分难。” 张泽回忆了一下忙年的题目,认真点头道:“入学考试的考题确实不简单,我之前帮佑安兄他们整理了一些题目,三位兄长可要看看?” 张明眼睛一亮,“好啊,让我们看看到底有多难。” 张福转身来到书架上,取出其中的一沓文章。 “这些是历年的考题,以及其中优秀学子做的文章,你们都拿去瞧瞧,看完再还给我便是。” 三人各分了一些,小心翼翼地拿着回屋去看。 第207章 闲言碎语恼人嫌 张青、张泉两兄弟从张泽屋里出来正好撞见了从外面回来的张桐。 小半年不见大哥张桐的身量又长高了不少,皮肤被晒成了古铜色,肌肉紧实有力。 “大哥,你这是上哪儿去了?” “家里没事出去溜达了一下,你们手里拿着什么?”张桐瞧着两个弟弟手里的东西,好奇地问道。 “是泽哥儿整理出来的一些优秀学子写的文章,我们拿了一些准备回去认真琢磨琢磨。” 张桐有些不赞同道:“好不容易放假了,怎么不休息两日,当心累坏了身体。” 张青笑着开口,“没事,我们有分寸的,大哥。” 小秦氏朝二儿子和三儿子挥了挥手,“青哥儿、泉哥儿,你们回来得正好,我给你们准备了蛋羹,吃了蛋羹再读书。 瞧瞧,几个月不见,你们都瘦了一圈,这几天可得好好补补。” “好,多谢娘。”张青、张泉笑着齐声道。 小秦氏笑眯眯地把蛋羹端到两人面前,全程压根没有和大儿子张桐说一句话。 张桐原本还笑着的脸,立马沉了下去,眸子里的光芒明明灭灭,让人看不出情绪的好坏。 有了去年的经验,今年村里人提着东西上门来感谢张泽他们的同时,还不忘拿上两张红纸,问张泽求一副春联。 张泽一个人哪里写得过来,直接把想要逃跑的张明抓了过来。 张青、张泉的字练了一年,只能算是端正,所以两人选择在一旁给张泽和张明研墨。 四兄弟分工明确,两人写春联,两人磨墨配合得十分默契。 院子里的妇人嘴没闲下来,笑着恭维着秦氏和王氏几人。 “还是秦嫂子有福气,瞧瞧这几个孙儿都这般出息! 明哥儿中了童生,泽哥儿更是小小年纪就中了秀才,青哥儿和泉哥儿都进了学堂,我们瞧着真是羡慕得紧!” “是啊,还是二牛媳妇、三牛媳妇会教育孩子,把明哥儿和泽哥儿培养得这么优秀,真是羡煞旁人啊。” 秦氏笑呵呵道:“都是孩子们自己上进,我一个老婆子哪里懂读书上的事。 老二媳妇、老三媳妇确实不错,明哥儿、柏哥儿、泽哥儿都被教得很高,有这么几个出息的孙儿,真是知足了。” 小秦氏听着婆母压根没有提到自己,脸上立马露出两分不快。 接过话茬,“娘,您这话就不对了,明哥儿、泽哥儿现下虽然不错,但是长远来说我家青哥儿、泉哥儿肯定会更厉害。 青哥儿、泉哥儿勤奋好学,还孝顺,逢年过节都会回来和家里人团聚,哪像明哥儿他们大半年都见不上一两次。 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是嫌弃咱们这乡下地方,不愿意回来吃点儿苦,只顾着自己在城里享乐。” 林氏的脸立马黑沉如墨,“大嫂这话什么意思,我家明哥儿整日都在潜心学习,连吃饭时都不忘学习,这才能够考中童生。 大嫂,你不知情就随意编排起我家明哥儿的,你就是这么做明哥儿的大伯娘?” 王氏收敛了笑容,定定地看着小秦氏,“大嫂,你这话恕我不能认同。 泽哥儿自幼懂事,如今更是考中了秀才,旁人不清楚,我这个做娘的是最清楚了。 泽哥儿小小一个人儿,每日天不亮就起来读书,吃过早饭就去上学堂,下了学吃过晚饭又继续挑灯夜读,真是一刻都不得闲。 如今考中秀才去了荆州府的荆州书院读书,又拜了老师,就更不能时常回来了。 饶是如此,泽哥儿还是愿意抽出仅有的一点儿时间回来陪大家伙过一个团圆年……” 王氏说得十分动情,村里不少婶子、大娘都忍不住对张泽投去了一个赞赏的目光。 难怪泽哥儿年纪这般小就能考中秀才,自家小子平时下了学堂就只知道在村子里疯玩。 机灵的妇人们忍不住继续问道:“三牛媳妇,泽哥儿去的荆州书院离咱们桃花村远不远啊?” “很远,坐马车从桃花村到荆州书院得要半个多月。” 妇人们惊讶极了,七嘴八舌道:“这么远?!那走路岂不是要走上一两个月。” 秦氏只知道泽哥儿去了荆州书院读书,没想到荆州书院离桃花村这么远。 “三牛媳妇,你和三牛也太惯着泽哥儿了,他小小一个人儿怎么能离家这么远,你们怎么放心得下?” “我们不放心,只是荆州书院是大周朝数一数二的书院,泽哥儿想走仕途,我们做爹娘的哪里能阻拦他的路。” 话题彻底跑偏,没人在意小秦氏刚才的话,都在好奇荆州书院的事。 一个眼尖的妇人瞧见了张桐,有些想要看好戏的模样。 “大牛媳妇,明哥儿几个弟弟这般有读书天赋,桐哥儿作为长孙,怎么没去学堂读书?” 小秦氏脸一僵,“桐哥儿不喜读书,自然就留在了家里干活,哪能人人都会读书的?” 妇人没理会小秦氏的话,直接叫住了要进屋的张桐,“桐哥儿,你娘说你不喜欢读书,你和我们说说是不是真的?” 张桐的脚步一顿,村里婶子们的目光一下子都落在了他身上,让他本能的有些紧张和局促不安。 “没道理青哥儿、泉哥儿都会读书,你这个做大哥的不会!” “是啊,大牛媳妇,你是不是偏疼青哥儿、泉哥儿,忽略了桐哥儿?!” 张桐神呼了一口气,“婶子们,是我自己不喜欢读书,所以才在家忙活着田地里的事,和爹娘无关。” 秦氏见大孙子脸色难看,立马出言维护,“桐哥儿虽然不喜读书,但是田地里的活是一把好手,日后肯定能把日子过得红红火火。” 秦氏拉过张桐的手,温声开口。“桐哥儿,你手怎么这么冷,快回去烤烤火,暖和一下。” 张泽和张明都听到了庭院里的动静,加快了手上的动作,只想赶紧写完,免得再听村里妇人们的闲言碎语。 三步并作两步跑回家的张桐,气得砸了自己屋里的东西。 他的屋里并没有添置很多东西,一小会儿的工夫就都砸到了地上。 即使这样,张桐并没有觉得解气,心里越发难受,实在忍不住扑到了床上痛哭出声。 第208章 兄弟二人劝说大哥继续读书 张桐失声痛哭着,想一次性把心里的委屈都哭出来。 被隔壁屋里张青听了个正着,他手里的文章也不看了,悄悄走到了张泉屋里,想和他说说这事。 “泉哥儿,你说该怎么安慰一下大哥?” “大哥当时只去了刘家学堂几日就跑了回来,对着阿爷阿奶他们说,再也不要去学堂了。 如今,大哥这样子只怕是后悔了,不如等院子里的人都走了,咱们悄悄去问问大哥还愿不愿意去学堂。 正所谓解铃还须系铃人,大哥对于学堂之事一直耿耿于怀,是咱们不如直接问问大哥的意思。” “行,就这么办。” 家里现在不缺钱,多一个大哥去学堂读书完全供应得起。 张青等张桐平复了情绪,拉着张泉进了张桐的屋,关上了门,温声问道: “如今家中有足够的银钱可以供咱们兄弟三人读书,大哥要不要再去学堂试试?” 张桐闻言沉默着,并没有开口,嘴角抿了抿。 张泉立马接着说:“是啊大哥,之前是因为家里银钱不够,不能同时供咱们三兄弟一块儿去学堂读书。 今时不同往日,咱们家有了一些余钱,大哥你不如趁现在去和爹娘他们说说去学堂读书的事。” “不,学堂我就不去了,当初我跟爹娘还有阿爷阿奶都说过,是我自己不愿意读书的,怨不得他们。 我如今这样就很好,青哥儿、泉哥儿你们努力读书,争取早日考取功名,像明哥儿和泽哥儿他们。” 张青继续劝说,“大哥,你先别急着下决定,好好想想再说。 读书虽然辛苦,但是能够把知识学到手,日后受益匪浅。 就算不能考取功名为官作宰,也能在镇上或者县里谋一份体面的差事,不用再像爹娘这般面朝黄土背朝天,一年到头还只能勉强维持不饿死的地步。” “大哥,你再好好想想,你要是不愿意去刘家学堂,可以换一个学堂,回头有不会的,我们可以教你。” 张青和张泉苦口婆心地劝了许多,张桐的态度不再像一开始那般坚决。 只是,最后还是没有松口,两人对视一眼,没有再说话,转身离开,让大哥一人在屋里好好想想。 出了屋子,两人就直奔正房,“阿爷,我和泉哥儿有一事想和您说说。” 张福把桌上摆着的糕点往两兄弟那边推了推,示意他们吃点儿糕点,“坐下说。” “今日村里的婶子们提到了大哥,话里话外的意思就是说大哥不受家里人喜欢,只能留在家里干活,不能去读书。 当初阿爷和爹娘做主让大哥去学堂读书,大哥去了几日就回来了,这才有了孙儿去读书的事……” “桐哥儿实在是不堪大用,去学堂读书的机会是他自己放弃的。 他莫不是听了几句村里妇人的闲言碎语,就坐不住,想要继续去学堂读书?” 张泉见情况不对,立马给张福顺气,“阿爷,你别生气,这只是我们兄弟俩的想法,与大哥没什么关系。” “唉,说来说去,当初的事桐哥儿确实做的不好。 我和你们阿奶私下问过他不愿去学堂的原因,他一直没说,只说自己没有天分,愿意回来和家里人下地干活。” “你们一个个都去了学堂读书,明哥儿、泽哥儿还考取了功名,村里妇人嘴碎,就喜欢说些不中听的话。 桐哥儿的事,村里大多数人都知晓,我倒是希望桐哥儿能够因此振作起来,先在族学里跟着孙夫子一块儿读书。” “族学,对啊,瞧我这记性,大哥既然不愿意去学堂,去族学正好,又能开蒙,还能再让大哥试一次他到底有没有读书的天分。” 张福见状,不再板着脸,“青哥儿、泉哥儿,这事你们多和桐哥儿说说,由我和你们阿奶出面总是没那么合适。” 张青、张泉重重地点了点头,接下来的几天里,两兄弟一直见缝插针的劝说着张桐。 张桐本就不是一个意志坚定的人,再加上家中的弟弟们都去了学堂读书,只余他一个人在地里干活。 免不了被村里的婶子们说长道短,于是咬了咬牙决定去族学里再试试。 张泽没有关注张桐这事,等到小秦氏在饭桌上提起了这事,张泽才反应过来。 张泽笑着和张桐道:“大哥,读书一事没有捷径可走,唯有勤学苦读方能有所收获。” “多谢泽哥儿,我记下了,日后定然勤学苦学,不敢懈怠。” 张明跟着说道:“大哥,这个决定做的很对,弟弟敬你一杯。” 张柏暗自翻了一个白眼,没有对张桐说任何话。 回了屋,迫不及待地讨伐张明,“哥,你今天怎么这么给大哥面子?” “泽哥儿说的对,家族想要繁衍壮大,族中有学识、有才干的子弟越多越好。 大哥性子虽然不讨喜,没准于读书上还是有些天赋的,不过只是说上一句又不会掉块肉。” “假正经,依我看大哥就没那个读书的天分,去了学堂也是浪费时间。” 张明有些不满地看了一眼张柏,压低了声音告诫道:“小弟,这话不要说出去,尤其不要当着大哥说,免得再影响了他。” “哼!哥你真是越发越古板了,这么点儿小事,我还是有分寸的。” 小秦氏听到大儿子愿意去族学读书,脊背都忍不住直了起来。 王氏和张三牛对此没什么想法,从带回来的礼物里挑了一些礼物就给张桐送了过去。 礼物不算多,是一些基本的文房四宝,外加一本带批注的《声律启蒙》。 这本书张泽早就用不上了,因此被王氏拿来送礼正合适。 莫氏抱着儿子轻轻地拍着儿子的后背,轻声同张四牛道:“四牛,你说,等咱们宇哥儿开蒙了是不是也能去荆州书院读书?” “这我哪里知道,宇哥儿现在连话都不会说,媳妇,你别急啊。” “我能不急吗?大哥、二哥、三哥家的孩子们一个个的都去学堂念书了,我就盼着咱们家宇哥儿快点儿长大,能像泽哥儿一样,早早考中秀才……” 真是越想越美,恨不得怀里的娃娃立马长大成人。 张四牛无奈道:“你啊,快睡吧,明日还要早起呢。” 第209章 年夜叙话 张桐提出要去族学跟着夫子读书,老爷子张福和秦氏都很高兴。 桐哥儿是长孙,一向懂事听话,当初却哭着回来,说什么都不肯去学堂,可把二老吓坏了。 如今,桐哥儿想通了,他们不求桐哥儿能科举举业,只求他能走出之前的阴霾。 雪纷纷扬扬地下着,不消半天的工夫,四周就白茫茫一片,孩子们和男人们都窝在家里的火炉旁烤火。 女人们则在厨房里,不停地忙活着丰盛的年夜饭。 今年喜事连连,家里因着蚊香生意不再像之前那般拮据。 张二牛和林氏从王氏那里学了做码子的手艺,在镇上开了一间食肆,短短半年的工夫,就把投林去的银两赚回了大半。 这让张二牛和林氏欣喜不已,对着张三牛和王氏的态度简直就像是看到了财神爷。 林氏都比平时大方多了,这次回来过年不仅给公公婆婆准备了年礼,就连其他几房都准备了年礼。 虽然比不上三房送的年礼,但是这也让其他几房开心不已。 荷包鼓起来了,人越发和气了。 张明看着天上飘落的雪花,又见在廊下锻炼的张泽。 忍不住关心道:“泽哥儿,这么冷的天,你怎么不在屋里锻炼,反而跑到这外面。 要是吹了冷风,染上了风寒可怎么好?” 张泽收了动作,笑眯眯邀请张明进屋坐,“二堂哥,外面冷,进屋喝茶。” 张泽用帕子擦了擦额头出的薄汗,姿势随意,给张明倒了一杯热茶。 “正所谓夏练三伏,冬练三九。我每日都会这般锻炼,寒来暑往,身体早就习惯了。 老师说,乡试要一连九日待在号舍中做题,号舍简陋,身子若不锻炼得强劲一些,只怕撑不住那九日。” 张明想了想府试的三日,不自觉出声,“没想到泽哥儿,你这般有先见之明。 你这么一说,我想起之前府试时待在号舍中三日,我的身子骨就不争气得感染了风寒。 这么一想还真是有些后怕,看来日后不能只顾着读书,还是得像你一样锻炼锻炼体魄。” 张泽眸子亮晶晶地看着张明,兴奋道:“这感情好,咱们以后可以一起锻炼。” 两人说了这几句闲话,随即就聊起了读书上的事,张明把自己遇到的一些困惑说了出来。 张泽认真地听着,把自己知道的告诉张明,两人一来一往,张明只觉得受益匪浅。 张青、张泉两兄弟相携而来,听着两人一问一答,随即加入进来。 张桐有些不知道怎么面对张泽和张明,就只待在屋里陪着几个叔叔说话。 张柏聪明劲儿有,只是年纪尚小,心思还放在玩上。 好不容易自家哥哥没拘着自己在屋里看书,他都开心得快要蹦起来,鼓捣着自己喜欢的九连环。 大丫几个姐妹,之前就玩得比较好,唯独四丫和她们没怎么相处。 大丫三姐妹温柔沉稳,又带了不少县里漂亮的小玩意儿回来,很快就哄好了四丫、五丫。 “老大、老二,你们几个快去把桌子椅子都摆好,准备开饭了。” 张大牛五兄弟,连忙起身,利索地开始摆着桌椅板凳。 张家人丁兴旺,足足摆了两个桌子才勉强坐下。 秦氏脸上挂着笑,“等来年五牛娶了媳妇,回头再添上个一儿半女,咱们家就更热闹了。” 林氏笑呵呵看向张五牛,“娘说得对,五牛,你别害羞,喜欢什么样的姑娘和嫂子说。 乡下的姑娘不喜欢,镇上的好姑娘也不少,你这么一个好小伙子,肯定有姑娘喜欢。” 秦氏见老二媳妇起了话头,想起了胡媒婆上门的事。 “是啊,五牛,你喜欢什么性情的姑娘,和你哥哥嫂子们说一说,你二哥、三哥在外面见识的人多。 你和他们说说,回头他们也好给你说和说和。” 张五牛羞红了一张脸,脑中又回想起了在镇上遇到的姑娘。 “娘,儿子,儿子有喜欢的人了。”艰难地把心里话说出来的张五牛,红着脸低下了头。 秦氏大喜过望,“好好好,你既然这么说,娘就放心了。” 家里又有一桩喜事,就连一直操心着的小儿子的婚事都有了好的开始,这让她怎么能不高兴呢。 用完年夜饭,像去年一样,小孩子们都拿着烟花出去玩。 大人们留在屋里吃着干果点心,聊着天。 张福高兴多喝了两杯,已经去屋里歇息了,张大牛五兄弟说着话。 张四牛笑着问道:“二哥,三哥,你们食肆的生意红火吗?” 张大牛竖起耳朵仔细地听着,“还不错,照现在这样,要不了半年就能赚回本钱,然后小赚一笔了。” 张三牛随即说道:“县里人多些,食肆的生意很红火,不过也很累,一点儿都不比在家干活轻松。” 张四牛笑着恭维道:“说来还是三哥你有运道,生了泽哥儿这么出息的小子。 泽哥儿考上了秀才把咱们家的田地都免了赋税,真是一件大喜事。” 张大牛附和道:“是啊,今年咱们家的粮食大多都留了下来。” 张四牛眼珠子一转,“要是咱们家再出几个秀才老爷,就可以多置些田地,这样一来,把多余的田地租给佃户,咱们家就能做富家翁了。” 秦氏和几个媳妇就坐在不远处,男人们说的话,自然都落在了她们的耳朵里。 秦氏十分赞同四儿子的话,“老四说的对,咱们家是该多买些田地,田地才是庄稼人的根基。” 林氏边剥着花生,边笑着说:“田地不好找,爹娘要买,媳妇回头仔细寻摸寻摸。” 王氏想着慢慢大了的三个女儿,轻声开口,“还是娘想的长远,咱们的根子是田地,是该多买些田地。” 大丫翻过年去11了,到底是不小了,可以开始给闺女们准备着嫁妆了。 王氏把这事记在了心上,继续同妯娌们说说笑笑。 在外面疯玩了许久的孩子们兴奋地跑了回来,带了一身冷气回来。 林氏几人赶紧照顾各自的孩子坐下烤烤火,张泽又陪着他们坐了一会儿,王氏见差不多了,就赶着四姐弟回去睡觉。 守岁就留给他们这些大人就行了,小孩子都还在长身体,没必要熬夜。 第210章 转性了的大舅母、二舅母 王氏把要买田地的事记在了心里,等守完岁,和丈夫一块儿回屋躺下,忍不住就说起了这事。 “三牛,你说咱们要不要也买下田地?三个闺女慢慢大起来了,趁现在手头有些余钱,置办些田地,回头闺女们嫁人。 压箱底的嫁妆有田地,就有了底气,夫家都不敢怠慢了咱们闺女。” 张三牛困意上头,一连打了好几个哈欠,强撑着听完了媳妇的话。 “媳妇,你的主意很好,只是我实在有些困了,等明日咱们再细说。” 说完这话,立马倒头就睡。 王氏看着沾床秒睡的丈夫,嘴角抽了抽,无奈只能跟着一块儿躺下了。 大年初一,张泽和三个姐妹穿着一新,一脸喜气洋洋地跑了正屋给阿爷阿奶拜年。 嘴里的吉祥话说个不停,阿爷阿奶十分高兴,给了四姐弟每人一个大大的红封。 拜完年,张明想着昨日还有些没来得及问的问题,立马到了张泽屋里。 村里的小孩子们陆陆续续到各家各户串门,张福家成了所有小孩子都想来的地方。 无他,张福家出手阔绰,他们每个孩子都能分到不少的干果、点心…… 这些点心都特别好吃,孩子馋得很,嘴里的吉祥话说个不停。 当然这些事和张泽他们关系不大,倒是有不少妇人来串门,没瞧见张泽他们还问了一嘴。 王氏嘴上挂着开心地笑容,“他们哥几个一刻不得闲,在屋里探讨学问呢。” 妇人们听了这话,再看自家只知道在村子里乱逛的小子,立马来了火气。 要不是念在今日是大年初一,估计早就把自家调皮捣蛋的小子们抓起来狠狠教训一顿了。 转眼到了大年初二,张三牛带着王氏还有四个孩子回娘家拜年。 赶着马车,大概半个时辰就到了,张三牛和王氏下了马车,朝屋里喊了一声,“爹娘,我回来了。” 不等外祖母赵氏寻声出来迎接他们一家,大舅母于氏、二舅母周氏就满脸笑容地走了出来。 “二妹、二妹夫,你们回来了,外头冷,快去屋里坐。” “大嫂、二嫂。”“大舅母、二舅母。”张泽四姐弟十分有礼貌地叫了人。 于氏、周氏脸上满是笑容,“泽哥儿、大丫、二丫、三丫,都是好孩子,二妹、二妹夫真是会养孩子!” 王氏看着转了性子的大嫂、二嫂,忙里忙外地张罗着,一时有些不知道该说什么。 赵氏拍了拍闺女的手,“咱们说咱们的,你大嫂、二嫂他们知道你们今日要来,一早就起来忙活了,你们不用管她们。” 张三牛拿着礼物陪着岳父和两个舅哥聊着天,气氛十分融洽。 “云娘,泽哥儿这孩子有出息,你们做爹娘得可要多护着些,我瞧着泽哥儿都消瘦了一些。” 张泽听着外婆这话,都有些无奈了,他压根没瘦,偏偏家里人都说他瘦了,还真是甜蜜的烦恼。 张泽笑着说:“外婆,我好着呢,肉都藏在了身上。” 赵氏和蔼地看着这个小外孙,眸子里全是温柔。 “哈哈,好啊,泽哥儿,我听说你去了那什么书院读书,你一个小孩子,孤身在那里读书可害怕?” “外婆,我一切都好,书院的夫子学识渊博,待人亲和,和我住在一块儿的同窗也十分好相处。” 张泽怕赵氏不放心,又说了好些在书院发生的趣事,成功地逗笑了赵氏几人。 于氏端着一盘子金黄酥脆的果子过来,“二妹妹、泽哥儿,大丫,你们快尝尝这果子味道如何?” 周氏不甘示弱,端了一盘炒好的花生、南瓜子等坚果,“对啊,拿点儿吃着玩。” 王强、王东看着娘之前不愿意拿出来的东西,这会子一股脑的拿出来给了二姑姑和表姐、表弟立马就不高兴了。 两兄弟对视一眼,上手抓了一大把,就往外跑。 “哎哟,这孩子”周氏刚想骂“饿死鬼投胎”,又意识到场合不对,悻悻地收了嘴。 王氏立马打圆场,“二嫂,强哥儿、东哥儿都是活泼的性子,不像我家泽哥儿小小年纪就像个小大人似的一点儿都不活泼好动。” 于氏笑着恭维,“强哥儿、东哥儿皮的很,我要是有像泽哥儿这么乖巧又上进的哥儿,那真是睡觉都能笑醒。 二妹妹,你们是怎么教养泽哥儿和三个姐儿的,一个个瞧着都是稳重大方的孩子。” “爹娘,我们回来了。”正说着话呢,王大姐、王小妹带着家里人回来了。 瞧着王氏回来了,脸上扬起笑容,不复之前的挤兑和不服气。 王大姐笑着说:“半年不见,二妹妹气色更好了,都说人逢喜事精神爽,果然不假。” 说着又看向身边的孩子,“保哥儿,之前不还一直念叨着二姨家的泽表弟嘛,可带着泽表弟出去玩。” 张泽欣然起身,跟着他这个便宜表哥一块儿出去。 大丫三姐妹同样被表姐表妹围着说话,三丫的表情控制得很,和这些表姐表妹说说笑笑。 屋里只剩下大人们,男人们陪着王老头说话。 妇人们陪着赵氏说话,赵氏看着眼前的三个女儿,心中叹了一口气。 冤孽啊,之前三个姐妹偶尔别苗头,如今云娘压了另外两个女儿一头,真是有些没眼看。 赵氏没办法拉偏架,就只坐在一旁,时不时说上两句。 王氏看着大嫂、二嫂,还有大姐、小妹这番作态,没有什么特殊的表示,只和她们闲聊着,不想回答的话,就转移话题。 午饭十分丰盛,虽然比不上张家的年夜饭,却是这么多年来最丰盛的一次。 饭桌上,王强看着抢了自己风头的张泽,看张泽十分不爽。 见张泽要夹一块鸡肉,立马先一步把鸡肉夹到碗里,挑衅地看了张泽一眼。 张泽没有任何不满,筷子转了一个方向,准备夹一筷子鱼肉。 结果,再一次被王强先下了手。 正所谓可一可二,不可三,饶是张泽好脾气,现在也有些不快了。 索性不再夹菜,只安静地吃着碗里的饭,眼神都没给王强一个。 王强没想到张泽会这样,旁边的几个小孩注意到了两人的摩擦,没有说话。 左右又不是他们的菜被抢了,他们和张泽这个便宜表弟关系一般,没必要开口维护他。 第211章 王老头教女,添置田地 张泽动作优雅地吃完了一顿饭,拿出手帕擦了擦嘴角,态度温和地站起身,“表哥表弟们慢慢吃,我吃好了,失陪。” 王强后槽牙都快咬碎了,这一顿饭他没有占到半点儿便宜。 小孩子这边的眉眼官司,大人们并不知道。 用过午饭,于氏和周氏还想要多留一会儿王云娘一家子。 王氏转头看向了儿子,见儿子脸上有些疲态,随即笑着摇了摇头,“多谢大嫂、二嫂的好意。 只是,我们出来了这么久,再不回去就不像话了,有时间会再回来看爹娘和哥哥嫂嫂们。” 于氏、周氏又挽留了几次,发现王氏去意已去,她们只能带着笑送了王氏一家出去。 王大姐和王小妹见二妹妹走了,笑着的脸立马拉了下来。 嘴里嘟喃着,“不过是出了一个秀才,张狂成这样,不知道的还以为成了诰命夫人呢!” “是啊,见着我们姐妹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现在眼睛都长到天上去了,不就是挣了几个钱嘛!” 王老头在屋里听不下去了,喝道:“住口——你们这样在背后编排你们二妹妹像什么话? 你们二妹妹过得好,你们做姐妹的不替她高兴就算了,还在背后嚼舌根,要是让旁人听了去,让其他人怎么看我们家?!” 王大姐和王小妹虽然嫁人了,但是还是有些怕自己的父亲,因此没有反驳王老头的话。 “你们二妹妹一看就是有福的,泽哥儿小小年纪就成了秀才,再进一步就能做官了。 咱们家往上几代都是在地里刨食的,你们嫁的人家虽然不错,可也比不了未来的官老爷。 你们要是还愿意听我这个老头的话,我就多说一句,日后要常和你们二妹妹多走动走动,对你们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王老头语重心长地看着自己的两个闺女和儿媳妇说着自己的见解。 于氏和周氏都是无利不起早的人,二妹妹这次带的礼物不少,泽哥儿又是个有出息的,她们自然敬着。 可惜二妹妹不怎么买她们的账,说来都是之前做的太过了,只能慢慢修复关系。 于氏笑着说:“爹说的对,我们日后一定多和二妹妹来往。” 王大姐和王小妹心里并不甘心,十分嫉妒王氏现在的生活。 面上挤出一抹受教的神色,“爹爹说的对,是女儿着相。” 王小妹附和道:“是啊,都怪女儿眼皮子浅,日后定然多和二姐姐多多走动走动。” 王老头很满意几人把自己的话听了进去,脸上不复刚才的愠色。 王氏是个风风火火的性子,一回家就把自己的想法和丈夫以及几个孩子说了。 张三牛率先表态,“买些田地这事我赞同,只是买哪里的田地?” 张泽对于父母想要添置田地没有意见,只是不想让父母太辛苦,随即开口道: “爹娘,田地咱们可以买,到时候把田地租给佃户,咱们收着租子就行,我不想你们太累。” 王氏知道轻重,县里的食肆赚的钱可比在田地里忙活赚得多,只是到底田地才是他们的根本。 家里三个姑娘出嫁时要是能有一些田地作为嫁妆,是十分体面的,“我和你们爹也是这个意思。” 大丫温声开口,“咱们大多数时间都在县里,不如就在县城附近的村子寻一寻有没有什么田地卖。” 三丫不赞同地摇了摇头,“大姐,这不妥,襄阳县附近的田地大多数都是县里有头有脸的大人物购置私产的地方。 依我看,不如买远一些的田地,最好是能够买下几个庄子。 到时候再买些下人,在庄子里种些菜蔬,这样一来咱们食肆需要的菜蔬就不需要花钱买了,一举两得。” 说到后面,三丫的眼睛里满是亮光,看着爹娘征求他们的意见。 二丫笑着说:“三妹妹这个主意不错,我赞同。” 王氏摸了摸三丫的脑袋,喜笑颜开,“我家三丫真是机灵,杜娘子没白教你们。” 三丫傲娇地哼哼道:“那还用说,杜妈妈教的我都记得牢牢的。” 大丫、二丫对视一眼,她们这个三妹妹啊,真是不经夸。 “三姐这个主意不错,爹爹可以根据需求让中人去帮咱们找一找,省得咱们像没头苍蝇似的到处碰壁。” “噗呲——你个鬼灵精!”王氏笑着用手指点了点小儿子的额头。 张三牛笑着应下,把这事记在了心上,只等回了县城就找中人去帮忙寻摸合适的庄子。 张泽并不打算在村里多待,张三牛和王氏明白儿子的意思,夫妻俩快速走完了亲戚。 正月初四一大早,张三牛就带着一家人准备回县里了。 秦氏十分不舍地搂住了张泽,嘴里不舍地说着。 “泽哥儿,我的乖孙,才回来了几日又要好久都见不到你,阿奶真是舍不得你走。” “阿奶,孙儿也舍不得您,孙儿要去书院读书,不能时常在阿爷阿奶跟前尽孝,阿奶可别忘了孙儿。” 秦氏心下熨帖,“忘了谁都不能忘了我的乖孙,泽哥儿,你一有空就回来,阿奶就在桃花村等你回来。” “好。” 祖孙俩又说了一会子话,张泽才依依不舍地上了马车。 回了县里张泽和赵文轩、林永新聚了一次,知晓了两人的近况,又勉励了两人一番,张泽就又踏上了回书院的路。 王氏十分不舍,儿子匆匆忙忙回来,又匆匆忙忙离开。 她这个做娘的在家盼了好几个月,儿子只回来了几日,真是舍不得啊。 纵然再舍不得,王氏也不能阻拦儿子的前程。 大丫三姐妹同样舍不得张泽,把之前给张泽缝制的衣裳、鞋袜、帕子一应东西都一股脑地塞给了张泽。 张泽看着鼓鼓囊囊的包袱,笑着和三个姐姐道谢。 三丫握住小拳头,神情认真地说着。“小弟你放心,我们很快就去荆州府寻你!” 张泽知晓三姐是一个目标明确的人,随即笑着应下,“好,我在荆州府等着姐姐们到来。” “泽哥儿,在书院不要熬坏了自己的身子,想吃什么、用什么,只管让金阳去买,钱要是不够用就写信回来。” 王氏依依不舍地拉着张泽又嘱咐了好一会儿,张泽笑着一一应下。 说到后面,王氏的眼圈都红了,张泽眼底泛着水光,毅然决然地踏上了马车。 第212章 分享美食 这一走又是半个月,好在一路上有王佑安和李玉仁两个好友陪伴在侧,给枯燥乏味的行程增添了一些欢乐。 等三人的马车停在了溪清山下,三人相携着一步步走上了台阶。 一个多月没回来,说起来还真有些想念书院,想念徐良川他们。 回到斋舍,张泽就连林宴文的书童正在给林宴文收拾行李。 “宴文兄,我还以为自己会是第一个回书院的,没想到宴文兄比我早了一步。” 林宴文兴奋地站起身来,看着朝里走的张泽,“泽弟,你回来得正好,我还怕我自己一个人待在斋舍无聊呢。” 林宴文看着神情有些疲惫的张泽,关心道:“你先去洗漱一番,等会咱们再好好聊聊天。” 张泽笑着点头:“好啊。” 痛痛快快洗了一个舒服的热水澡,张泽只觉得身上的疲惫一扫而空,浑身又充满了力量。 林宴文看着走进来的翩翩少年郎,俊朗的面容,一双灿若星辰的眸子点缀其间,让人忍不住感叹,“真是一个翩翩少年郎!” 林宴文笑着调侃道:“还是在家里好,泽弟的小脸总算是圆润了一些。” 张泽也不恼,耸了耸肩,“是啊,我一回去,见着我的每一个人都说我瘦了,有什么好吃好喝的都紧着我,才几天的工夫脸上就有了肉。” 两人说了一会子话,张泽就开始整理自己的东西。 张泽拿着一个书箱,说道:“宴文兄,我先去一趟老师那里,交了功课再回来同你聊天。” “去吧。” 结果张泽扑了一个空,老师陆宏还没有回来。 翌日,斋舍几人陆陆续续都回来了,斋舍又热闹起来。 张泽带了一些王氏给他做的牛肉酱、还有一些菜干。 “徐兄、袁兄,你们都来尝尝我娘给我做的牛肉酱,虽然样子瞧着不好看,但是味道一绝。” 袁立新眼睛一亮,灵敏的鼻子轻轻一嗅就闻到了飘散在空气中的独特的牛肉酱的香味儿。 “泽弟,那我就不客气了。” 张泽用干净的勺子给袁立新舀了一大勺,“袁兄,你先尝尝,要是合胃口,再自己舀。” 袁立新迫不及待用筷子夹了一块牛肉丁,牛肉软烂入味,十分香,还带着一丝辛辣。 “好吃,我要再来三大勺!” 林宴文见袁立新吃得这么香,彻底忍不住了,直接把碗递到了张泽面前。 “泽弟,给我来一勺。” 能让袁立新都说好吃的东西,味道绝对差不了。 张泽笑眯眯地给每人碗里都添了一勺牛肉酱。 有几勺牛肉酱相配,一碗米饭很快就下肚了。 袁立新一连吃了两碗饭,要不是旁边的书童一直给他使眼色,让他不要多吃,他恨不得再来两碗。 摸了摸圆溜的肚子,袁立新餍足地说着,“泽弟,伯母的手艺真是太好了,有机会我一定要去你们家做客。” “袁兄要是去我家做客,我爹娘肯定十分高兴。” 徐良川优雅地吃完了一碗饭,吩咐一旁的书童把自己给几人准备的礼物拿了出来。 “齐兄,我知晓你喜欢丹青,给你寻了一些颜料,希望你喜欢。” 齐骏欣喜地接过颜料,眼角眉梢都是笑,“多谢良川,这些颜料都是极品颜料,你太破费了。” 徐良川笑着摆了摆手,“齐兄喜欢就好,齐兄只管用。” 随即看向了袁立新、林宴文、谢衡、张泽,分别送了四人一盒糕点、一本话本、一本棋谱、一本古籍。 真是每件礼物都送到了他们的心坎上,可见对他们几人的喜好都十分了解。 谢衡爱不释手,接过棋谱和徐良川道了谢,就忍不住拿出了棋盘摆弄起来。 张泽笑着说:“徐兄送了我这么珍贵的古籍,我只送徐兄一罐牛肉酱,感觉少了点儿,不如等天气暖和一些,我再办一场小宴?” 徐良川眼睛一亮,“好啊,就等泽弟你这句话了,我可是馋了好久了。” 徐良川不是一个重口腹之欲的人,却被张泽的手艺折服。 袁立新开心地抚掌叫好,“还是良川的礼物送到了泽弟的心上,泽弟,你们尝尝我从京城带来的糕点。” 几人都给斋舍的好友带了礼物,礼物不分贵贱。 收到了礼物的众人十分开心,几人有说不完的话。 翌日清晨,徐良川有些恍惚地被张泽叫醒,“泽弟,什么时辰了?” “还有半个时辰就要上课了,徐兄,快些起来。” 徐良川的脸有些红了,羞红的,舟车劳顿,昨晚又兴奋地拉着众人说了半宿的话,一时没醒过来。 “哈——”打了几个大大的哈欠,徐良川这才慢悠悠地从被子里爬了起来。 时隔一个多月再次坐到学舍里,张泽认真地听着岑夫子讲课。 没了杜文斌和黄兴文找茬,张泽的日子过得十分舒心。 唯一没那么舒心的事大概就是他作的文章被老师狠狠地从头到脚批了一顿。 “泽哥儿,你在家中懈怠了,这篇、这篇,还有这几篇,破题太过刁钻,若是用这样文章去参加乡试,只怕会被主考官骂个狗血淋头!” 张泽站着乖乖听训,并不反驳老师训诫到话语。 等陆宏说完了,张泽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面上带着歉意。 “老师消消气,学生前些日子确实有些懈怠了,不会再有下次。” 陆宏看着面前沉静的小弟子,面色和缓下来。 “知错能改,善莫大焉。我刚点出来的这几篇文章,你拿回去重新再写一遍,不可再犯同样的错误。” “是。” 张泽双手接过文章,放在一旁的书箱里,陆宏示意他坐下。 随后,张泽把最近读书遇到的一些困惑说给陆宏听。 陆宏边听边给张泽讲解,师生一问一答,十分融洽。 等把张泽的困惑一一讲解完毕后,陆宏又抽查了张泽的课业。 听着张泽流利的背诵着自己安排的课业,陆宏嘴角微微上扬。 “不错。” 陆宏赞叹了一句,站起身走到一旁的书架上,取下一本书。 “以你现在的学识,暂时不能去参加乡试,但是你既然有那个心气,从现在开始你就需要了解朝廷的各种公文。” 陆宏致仕前任职吏部,官至吏部尚书,平时接触最多的就是各种公文。 “这本书乃是我亲手所着,你拿回去认真地看,半个月后,我会考察你。” “是,多谢老师。” 第213章 阳春三月,正是赏景踏春的好时节 被老师安排了学习任务的张泽,心满意足地提着书箱回到斋舍。 “再过几日就是上巳节,咱们要不要一块儿出去踏春赏景,历来荆州府城旁的康曲河一到上巳节就特别热闹。” 林宴文最喜欢热闹,这不听说有热闹可以凑,二话不说就跑了回来,问几个好友的意思。 徐良川对此可有可无,之前在京城参加各种宴会、诗会,对此不太热衷。 袁立新不爱凑热闹,但是他喜欢吃各种美食,荆州府的上巳节这般热闹,肯定有不少卖吃食的商贩,他来了两分兴趣。 “我没意见。” 林宴文转头看向张泽,“泽弟,你呢?” 张泽揉了揉有些酸疼的手腕,看着庭院里一片生机盎然的的景象,噙了噙嘴角。 笑着说:“好啊,上巳节去踏春赏景再好不过了。” 林宴文看着还沉迷在棋谱中的谢衡,一把抽走了谢衡手里的棋谱,“衡弟,你去不去踏春赏景?” 谢衡有些着急,“啊,宴文兄,你快把棋谱还给我,别把它弄坏了。” 林宴文笑眯眯地说:“给个准话就还给你?” 一旁的齐骏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开口道:“宴文,你就别折腾衡弟了,衡弟嗜棋如命,其他东西都入不了他的眼,你快把棋谱还给衡弟。” 林宴文耸了耸肩,小心翼翼双手托起,把棋谱还给了谢衡。 谢衡这会儿回过了神,心爱的棋谱再次回到了自己手上,语气定定道:“你们都去踏春,我也去。” 大家都没意见,林宴文就开始张罗起来。 黄兴文那边同样得知了这个消息,心里有些不甘心。 想着在书院里要一直忍耐着,不能对张泽下手以免被山长发现。 但是,现在张泽要去下山去荆州府,这是一次好机会。 上巳节人多热闹,这样的时候最好下手,这次他定要让张泽彻底消失在他面前。 黄兴文不知想到了什么,嘴角勾起一个嗜血的弧度,“张泽你这个下巴里人,这次你死定了。” 黄兴文开始暗地里安排这事,不过他并没有第一时间,把自己的算计告诉杜文斌。 和煦的春风吹拂到林宴文的脸上,他忍不住叹了一句,“真是惬意啊!” 这段时间他待在书院里都被闷坏了,整日除了读书还是读书。 因着今年是三年一度的乡试年,所以书院从上到下都萦绕在一种紧张的氛围里。 夫子们布置的课业比之前多了一倍不止,更是限制了学子们休沐的时间。 八人坐着马车来到了康曲河畔,河畔两旁已经站了许多人。 袁立新闻到了各种吃食的香味儿,忍不住跑到一旁的小摊前不停地买着各种吃食。 才一会儿的工夫,八人的手上就握着各种吃食。 张泽和徐良川几人对视一眼,眼里满是笑容。 吃了一会儿子东西,林宴文就迫不及待去看附近的杂耍。 “好!” 铜锣声响起,“各位客官,有钱的捧个钱场,没钱的捧个人场!” 说话间几个身怀各种杂耍技艺的青年就走了上来,吐火球、胸口碎大石……看得人眼花缭乱,拍手叫好。 张泽看了一会儿,失了兴趣,刚才吃了不少吃食,口有些渴了。 于是,扯了扯王佑安的衣袖,“佑安兄,我有些口渴了,打算去旁边的茶铺喝杯茶润润喉咙,你去不去?” 王佑安瞧了一眼围着他们里三层外三层的人,摇了摇头,“我还不渴,泽弟你自己去吧,等会再来这里和我们汇合。” 张泽点头,又问了其他几人的意思,结果几人都沉浸在精彩的杂耍节目里,压根移不开眼,纷纷表示他们不渴。 和他们说了这些话,张泽觉得自己更渴了,于是带着金阳艰难地挤出了人群。 “呼,人真是太多了。” 金阳看了一眼不远处,正好有一个茶摊,“公子,那儿就有茶摊,咱们直接去那儿吧。” “嗯。” 来来往往的人很多,人挤人,张泽和金阳紧紧攥着的手,被迫分开。 好在金阳身体灵活,很快就回到了张泽旁边。 两人又花了好一会儿的工夫,总算是到了茶摊。 “老板,来一壶茶水。” 张泽一看到茶水上来,就迫不及待地大口往嘴里灌,他的嗓子都快冒烟了。 一杯茶水下肚,张泽发干的嗓子总算是得到了滋润,恢复如初了。 金阳不爱喝茶,因此只安静地站在旁边,见张泽喝完了茶水,就去付钱。 就这么一转身的工夫,张泽就不见了,金阳急得四处叫唤,“公子,公子,你去了哪里?” 然后无人应答,金阳看向其他喝茶的人,他们纷纷表示没看见。 金阳不傻,立马意识到了不对劲,公子肯定是被人给带走了,不然不可能不告诉自己一声就离开。 金阳赶紧往王佑安他们那边跑去,只希望自己能够再快一点儿,把这个坏消息告诉王公子。 他怕晚了,公子就会出事,是他疏忽大意了。 最近一段时间,杜文斌和黄兴文十分安分,不再明里暗里的给公子找不痛快慢慢的他们都放松了警惕。 就在这个关口,公子不见了,金阳第一时间就想到了这两人。 金阳急切地说道:“王公子,不好了,我家公子不见了!” “什么?!你不是一直陪在泽弟身边吗,泽弟怎么会不见了?!”王佑安不可置信地质问道。 徐良川沉下脸,严肃道:“到底出了什么事,你一五一十把刚才发生的事告诉我们。” 看杂耍看得最起劲的林宴文听到这话,立马回过神,眼带担忧地看向金阳,“金阳,你快说。” 金阳自责地看向众人,语气里带着一丝慌张。 “公子在旁边的茶摊喝完了茶,我转身去付钱,等我付完钱,转身一看公子就不见了,前后不到几息的工夫。” 徐良川和王佑安对视一眼,“眼下当务之急是找到泽弟,我们几个两两一组,分头去找。” 他们是出来踏春赏景的,除了带了一两个书童,压根没有其他人出门。 出了这么大的事,却无人可用,王佑安补充道:“只能这样了,一个时辰后,无论能否找到泽弟都到马车旁汇合。” “好。”齐骏几人立即行动起来。 第214章 被拐了 金阳、王佑安他们都快急疯了,然而他们用尽了全部的力气找了一遍又一遍,仍然没有看到张泽的人影。 摇摇晃晃,张泽迷迷糊糊睁开了眼,入目是一片昏暗的光线。 在昏暗的环境里,只能依稀看清自己面前还坐着人。 感受着身下的颠簸,听着旁边浅浅的呼吸声,张泽忍不住用手轻轻地去摸旁边人。 结果一动,发现自己的手被绑住了,他只能艰难地挪了挪,总算是摸到了人。 入手是一片温热,再一摸,“是人,是一个活生生的!” 张泽努力平复自己紧张的情绪,深呼吸了几次,僵硬的身体慢慢放松下来。 在自己身边的人还有呼吸,但是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感受着身下马车的颠簸,张泽回想刚才发生的事。 当金阳转身去付钱时,他突然眼前一黑,然后整个人就昏迷了。 是有人在茶水里下了药,还是旁人对自己下了药? 到底是谁要对自己下手,是杜文斌还是黄兴文,还是他只是单纯遇到了坏人? 按照目前的情况,马车里不止他一个人,具体还有几人他不知道。 自己很有可能是遇到了拐子,如果只是针对他一个人,马车就不会有其他人。 眼下这种情况,张泽只能让自己冷静下来,马车里其他人都没醒,他必须装作没醒。 张泽闭上眼,用力地听着外面的动静,只能听到时不时挥动鞭子的声音,除此以外再无其他。 不知道走了多久,马车停了下来。 张泽立马警惕起来,装作无知无觉的模样,瘫在一旁。 一个谄媚讨好的声音响起,“老大,你们可算是回来了。” 粗犷的男声训斥道:“别废话,快把马车上的货物弄下来,关好了,明日再脱手,别误了大事。” 讨好谄媚的声音再次响起,“好嘞,老大,饭准备好了,哥几个快进屋去用饭,剩下的事交给小弟。” 接着张泽只能听到几道脚步声由远及近,张泽屏息凝神。 一双粗糙的大手一把提住了他的后脖子,随后一个用力,直接把他像拎小鸡仔似的拎着走了。 “啪嗒——”一声落锁声响起,张泽悬着的心松了下来。 他小心翼翼地睁开眼,四周漆黑如墨,张泽适应了好一会儿,眼神逐渐适应了黑暗,勉强看清自己是被带到了一间屋子里。 在他旁边还有好多个和他差不多大小的小孩,有男有女。 张泽的双手双脚被绑住了,他只能用尽力气,蠕动着靠近离自己最近的一个小男孩。 艰难地低下头,朝着他用力一咬,希望老天保佑,这个男孩能被自己咬醒。 不知道是不是老天爷听到了他的祈求,男孩被痛醒了,刚想大哭,张泽压低了声音,呵斥道:“别出声——” 李文翰的眼泪被吓得生生憋了回去,看着漆黑的四周,他委屈得想哭。 “你听我说,咱们被拐子拐到了这里,眼下,咱们只能齐心协力才能有机会逃出去。” 李文翰听着张泽的话,原本还想哭,撇了撇嘴,努力让自己冷静一点儿。 “……你,你有什么办法。” 张泽松了一口气,还好被自己叫醒的这人不是一个傻子。 “我们手脚都被拐子用绳子绑住了,你想办法和我背靠背,我帮你把绳子解开。” 李文翰眼底的惊讶一闪而逝,用力地摸着张泽,花了好大的力气才勉强靠在了一起。 张泽的手摸索了好一会儿,李文翰被摸得很难受,又不敢发出声音。 终于,张泽摸到了绑住李文翰的手上的绳子。 张泽这两年跟着金阳学习武术,不是才白学的。 很快就把绳结解开了,“结开了,换你帮我结。” 李文翰没有解过绳结,加上是在这种漆黑如墨的环境下,解了好久压根没解开。 “嘶——你听我说。”张泽痛呼一声,制止了李文翰像无头苍蝇的动作。 在张泽的教导下,李文翰总算是找到了窍门,花了一点儿时间,艰难地把绳结解开了。 双手重新获得自由,张泽没有片刻的停顿,立马给自己解绑住双腿的绳结。 三下五除二把自己的绳结和李文翰身上的绳结都解开了,这才示意李文翰噤声。 张泽悄无声息地摸到了门口,努力地听着外面的动静。 没有听到脚步声,但是隐约听到了男人的说话声。 张泽的直觉告诉他门口肯定有人守着,想要不动声色地从大门离开,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又看了一眼四周,这间屋子,连个窗户都没有,除了大门,没有第二个能逃跑的地方。 李文翰压低了声音,颤抖地问道:“怎么样,我们该怎么逃出去?” “这间屋子只有一个门,咱们要想逃出去只能从大门跑,可是,依我的猜测大门不仅上了锁,肯定还有人在外面把守。” 李文翰十分沮丧,“那我们岂不是逃不掉了?” “未必,你先冷静一下,等到后半夜咱们再行动。” 张泽脑子飞快推演着自己刚刚想到的主意,自己身上还有几包迷药,只要操作得当,他们一定能逃出去。 李文翰听着张泽冷静的声音,不自觉产生了一点儿依赖,“我都听你的,你怎么说,我就怎么办。” 月上中天,康曲河畔两侧的人都散了,依旧没有找到张泽,金阳都快急疯了。 “王公子,现在该怎么办?” 王佑安十分焦急,又不得不冷静下来,“官府那边还没有收到消息,咱们再等一等。” 徐良川吩咐书童回去,带人手过来一块儿寻找,结果一无所获。 齐骏眼里满是担忧,“眼下这种情况,泽弟肯定是出了事,很有可能是被拐子,或者旁的人带走了,不然不会这么久都找不到人。” 林宴文双手握拳,十分后悔,要不是他提议外出踏春,泽弟就不会出事,“会不会是杜文斌或者黄兴文干的?” 徐良川把自己了解到的消息说了出来,“最近杜文斌他们安分得很,再过几个月就要乡试了,他们应该没工夫针对泽弟。” “那泽弟怎么会无缘无故的消失了?泽弟那么聪明谨慎的人,不可能不告诉金阳就离开。” 王佑安打断了几人的话,“咱们先去府衙问问。” 第215章 逃出生天 荆州府隶属南方,今日是上巳节,天气暖和,只是昼夜温差还是有些大。 这不,在屋外守夜的人不得不穿了一身比较厚的衣裳。 张泽的耳朵紧紧地贴在门上,试图听着屋外的动静。 夜特别漫长,李文翰紧绷着弦有些抵挡不住困意。 他咬了咬牙,狠狠地掐了自己好几下,试图让自己清醒一些。 “嗝,老大,明日咱们什么时候走?” “天不亮就出发,时候不早了,早点儿回去休息。” 李文翰和张泽听到这细微的说话声,立马警惕起来,瞌睡一扫而空。 “大力,屋里有动静吗?” 大力恭恭敬敬地回答:“回老大,里面没有动静,老大要不要进去瞧瞧?” “不用了,你好好守着,天亮了,我们来换你。” “是,老大。” 脚步声渐行渐远,不消一会儿,“嘭——”门打开的声音。 然后一切归于平静,张泽和李文翰齐齐松了一口气。 “我们现在怎么办?” “不急,再等等,他们才刚睡下,要是我们这边闹出动静,他们肯定能听见,咱们就两个小孩,双手难敌四脚,我们要智取。” 李文翰松开搂住张泽胳膊的手,“好,都听你的。” 两人又继续等着,月色西斜,一缕月光透过门缝斜斜的照进了屋里。 张泽意识到差不多了,他们只有一次机会,不成功怕是小命不保。 因此,他对着李文翰耳语道:“等会你假装梦魇了,发出屋外看守那人能听到的声音,喊叫出声,吸引他开门进来查看情况。 我会趁机把药粉撒在他身上,我们只有这一次机会,你千万别慌,不然我们就全完了。” 李文翰听到这个大胆的主意,心怦怦直跳,“我,我不行的,要不还是你来?” 张泽的语气是前所未见的冷静和坚定,黑暗中他的眼神炯炯有神地看着李文翰。 “你行,药粉怎么用你不会,再耽搁下去,我们只怕都活不了。” 李文翰被他这么一说,“你只用装作梦魇了,不会有事的,你相信我,我们一定能逃出生天。” “……嗯,我们一定能逃出生天。”李文翰紧紧地攥住自己的衣摆。 张泽再次确认外面没有其他动静,手轻轻地拍了一下李文翰。 李文翰立马靠在了墙边,说着梦话,“啊,娘,你不要丢下我,不要丢下我,儿子怕,儿子怕……” 寂静的院子里突然传出了说话声,大力仔细听了听,发觉是自己看守的屋里发出来的。 想了想怕惊动老大他们,于是他提着灯笼,打开了门,打算自己先去瞧瞧是怎么一回事。 门一打开,灯笼昏暗的光线勉强照亮了漆黑的屋子的一个角落。 大力转身把门关好,寻着声音的方向,看到了靠在一旁的李文翰。 不等他说话,张泽突然站起身来,一包药粉撒在了大力的脸上。 事情发生的太多,大力还没反应过来,人就被药粉砸中了脸,下一秒,整个人就直直地倒了下去。 “可以了,快起来。” 李文翰听到张泽的声音,立马睁开眼睛,只见一个大汉直直的倒在了地上,不省人事。 张泽从大力的身上搜到了钥匙,拉过还有些懵的李文翰,“赶紧走。” 李文翰回过神,紧紧地攥住张泽的手,两人轻手轻脚地打开门,随后又把门锁上了。 李文翰的心快跳到嗓子眼了,但是他不敢发出一点儿声音。 两人穿过庭院,来到大门处,打开了门栓,随后直接往外跑。 好在月亮还没落下,月色笼罩大地,让两人能够大概看得清前面的路。 跑出去好远一段路,张泽停了下来,“怎么不跑了?!” 李文翰只觉得自己的脚有些疼,但是现在逃命要紧,压根顾不上脚疼这事。 张泽看了一眼天色,“现在大概过了丑时,那几个拐子天不亮就要把我们带走,估计要不了多久就会醒。 我们人小走得慢,拐子他们有马车,发现我们跑了肯定会追上来。 这里只有一条路,我们要是一直顺着这条路走,一定会被他们追上的。” 李文翰整个人就像是惊弓之鸟,好不容易从拐子手里逃了出来,脑子还是一团浆糊,压根想不到什么主意,只能求助地看向张泽,“那,那该怎么办?” 张泽左右看了看,南方最不缺的就是各种青山和树林。 只是现在的山和树林不比后世,山上各位野兽都有,一个不注意,没被拐子追上,倒是落入了野兽之口。 但是,现在这种情况,只有上山这一条路,“我们上山,找一个地方藏着,他们就几个人,就算是知道咱们跑了,出来找我们一定会沿着路找。 肯定不会想到我们跑到了山上,等天亮了,咱们再伪装一番,想法子找人救我们。” 说着,张泽捡起一块锋利的石头,又递给李文翰一根粗壮的干树枝。 “好。” 张泽在前面开路,李文翰跟在后面,时不时回头查看情况。 山上杂草丛生,他们这番动静惊动了不少栖息在树林里的鸟儿,鸟儿纷纷边叫边飞。 “啊。” “嘘,别叫,不会有事的,我身上戴了驱赶野兽的药粉。” 李文翰立马不叫了,张泽的话让李文翰心里安定下来。 刚才那个大汉直接被张泽的一包药粉药倒了,李文翰现在特别相信张泽。 越往里走,越发漆黑,茂密的树林遮天蔽日,月亮微弱的光芒不能透过厚厚的树叶射进林中。 张泽不得不停下脚步,拿出怀里的火折子,用火折子微弱的光,点燃了一堆火。 李文翰被张泽的操作吓了一跳,赶紧问道:“我们这样会不会被发现?” “我们现在不得不这么做,不然压根认不清前面的路。” 说着把一个火把递给了李文翰,“走。” 两人运气不错,大概又走了一个时辰,他们发现了一个不大的洞穴。 “咱们躲到洞穴里去。”张泽抱了几根干枯的树枝,轻声道。 洞穴不大,正好够他们两人容身,张泽用火折子点燃树枝,两人重现光明。 李文翰紧绷的心,松了下来,开口询问道:“我叫李文翰,不知道兄台尊姓大名?” 张泽轻声问道:“我是张泽,你是怎么被拐子拐走的?” 第216章 得救了 李文翰回想了一下自己被拐前发生的事,“我当时吃了一个肉包子,然后,就晕了过去,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再次醒来,是被你叫醒的,张泽你是怎么被拐的?” 李文翰觉得张泽十分可靠,不会像自己一样贪吃,着了旁人的道。 “昨日是上巳节,我和几个好友在康曲河畔踏春赏景,我一时口渴,喝了茶摊的茶水,然后人就晕了。” 李文翰十分不解,“那你怎么会醒的那么快?” 张泽摇了摇头,“这个我也不清楚,我们现在不能睡,就闲聊着熬过这一晚。” 接下来的时间里,张泽和李文翰闲聊着,两人都知晓了彼此的一些事情。 “废物!!大力,你是干什么吃的,怎么会被两个毛都没长齐的小子弄晕了?!” 大力被一桶凉水泼醒,整个人还有些迷糊,“老大饶命,老大饶命,我也不知道啊……” 大力简单把之前发生的事和老大说了一遍,“行了,留两个人在这守着,其余人通通给我去追。” 要是让那两个小兔崽子跑了,他们只怕没有好果子吃。 赶着马车,沿着大路一直找,并没有发现人影。 天色大亮,旁边赶车的汉子连忙说道:“老大,他们就两个小娃娃,哪里跑得了这么远。” “坏了,咱们中计了,快回去。” 天刚亮,张泽和李文翰一人一根树枝,卖力地爬着山,好在这座山并不是特别高,他们花了一个时辰总算是看到了不远处的人家。 李文翰眼睛一亮,兴奋地指着不远处炊烟袅袅升起的茅草房,“张泽,你快看那里有人家。” “我们有救了。”两人相互搀扶着,下了山,就遇到了上山打柴的樵夫。 “阿叔,还请你帮个忙。” 樵夫被突然出现的声音吓了一跳,“你,你们是人是鬼?!” “阿叔别怕,我们是人。不知此处是何地,我和李贤弟是荆州书院的学子,外出踏青一时不察竟然迷了路,还请阿叔告知。” 樵夫闻言松了一口气,上下打量着,眼里带着怀疑,“你们真是荆州书院的学子?” “千真万确,我和李贤弟都在菊院读书,由岑夫子教导……” 张泽简单说了一些情况,樵夫脸上的怀疑慢慢消失。 “这里是于家村,离荆州书院有几十里地,你们怎么会跑到这么远来踏青?” 张泽直截了当道:“实不相瞒,此时春光明媚,昨日又是上巳节,这不我们一高兴就走得远了些。 不知阿叔能否行个方便,把我们送到荆州府去,我们不白让阿叔帮忙,之后有重谢。” 那樵夫一听有重谢,当下柴都不砍了,直接带着两人就往家里赶。 “两位公子放心,我家有牛车,我这就带着两位公子去荆州府。” 张泽怕他们两人倒霉的碰上之前那几个拐子,随即又不动声色的让樵夫给他们准备了两人粗布满是补丁的衣裳,把自己身上的衣裳给了樵夫的儿女。 樵夫连连摆手,“这如何使得,公子这么好的衣裳,给了我们不是糟蹋了衣裳吗?” “不碍事,这是我们的诚意,这两身衣裳不值什么钱,还要多谢阿叔愿意给我们施以援手。” 一路上,张泽一边和樵夫聊着天,一边看向四周。 李文翰从头到尾都十分安静,张泽让他干什么,他就干什么,不复之前的活泼。 牛车十分颠簸,速度很慢,时不时扬起阵阵灰尘。 张泽和李文翰脸上本就沾染了不少泥土,这会儿更是风尘仆仆,活脱脱就是两个小乞丐模样。 就算是亲近的人来了,第一眼都不一定能认出两人来。 两人饥肠辘辘,昨夜不停地逃跑,又一早上没用饭,两人饿的不行。 但是,两人不敢随意用陌生人的食物,以防再遇到拐子。 直到日头高悬,“阿叔,大概还要多久能到荆州府衙?” 樵夫笑着说道:“估摸着还要一个时辰,两位公子是不是饿了,要不先用块饼子垫垫肚子?” “不用了,我们出来这么久,书院的师长肯定急坏了,只想早些回去。” 樵夫闻言又加快了一点儿速度,他还想赚钱呢,自然要尽可能的满足两人的要求。 王佑安、徐良川他们急坏了,张泽和丢了这事瞒不住,他们把这事告诉了陆宏。 陆宏当即就从书院快马加鞭到了荆州府,“你们仔细说说当时的情况,不得有一丝隐瞒。” 金阳将昨日的事,原原本本同陆宏说了一遍。 “泽哥儿,这是遇到拐子了,真是可恶,你们报官没?” 徐良川神情紧张,“昨日就报官了,官府现在还没找到泽弟的下落。” “公子,公子,好消息,府衙来人说,张公子找到了,张泽现在就去在府衙。” 王佑安腾一下,手里的茶杯都没端稳,茶杯失手掉到了地上,“当真?!” “千真万确。”下人喘着粗气,陆宏立马站起身来,“咱们即刻去府衙。” “泽弟。”“泽哥儿。” 张泽身上还穿着满是补丁的粗布衣裳,脸上的灰尘已经洗去,露出真容。 林宴文一个健步上前,紧紧地抱住了张泽,“泽弟,你吓死我们了,到底出了什么事?” 他的手微微颤抖着,一点儿都不敢松手,生怕自己一松手,张泽就消失不见了。 林宴文十分自责,尽管所有人都在安慰他,此事怪不到他头上,但是他还是十分自责。 要不是他提出一起出门,泽弟就不会遇到拐子,更不可能像如今这样下落不明。 “宴文兄,我没事,你别担心。”张泽用手拍了拍林宴文的后背,给他一点儿力量。 随后放开了林宴文,向着陆宏拱手行礼道:“老师,是学生之过,害老师替我担忧,还请老师原谅。” 陆宏看着失而复得的弟子,眼中闪过水光,语气温和,“泽哥儿,你快起来,你这是说的什么话,人没事就好。” 荆州知府吴知府此时正擦着额头上的汗,即使陆宏已经致仕,但是他身上的威压并未消减。 此时,吴知府不得不开口道:“陆大人,张公子被拐一事有蹊跷,下官还需要和张公子了解一下情况。” 陆宏温和地看向张泽,“泽哥儿,你把你知道的都告诉吴大人。” 第217章 拐子窝点,李文翰的身世 “是,老师。” 张泽朝着上首的吴知府拱手行礼道:“吴大人,昨日是上巳节,我和几个同窗好友一块儿到康曲河畔踏春赏景,我一时有些口渴,就寻了一个茶摊要了一壶茶水。 我喝了一碗茶,在我的书童去付钱时,我就晕了过去,再醒来时发现自己在一辆马车上,旁边还有好几个和我差不多年纪的孩童。 我一个人势单力薄,双手双脚都被绳子绑住无法逃生,权衡利弊后,我选择继续装作昏迷的模样。 天黑后,马车停了下来,我们被拐子带到了一间不见天日的屋子里,门上了锁,门外还有一个大汉看守着。” 一旁的徐良川几人听着张泽的描述,心里不由一紧,这么危险的情况,泽弟是怎么逃出生天的? 张泽看向旁边的李文翰,指了指,“屋外几个拐子在旁边的屋里用晚饭,我悄悄睁开了眼睛,看到了昏迷的李文翰,心里有了一个主意。” 李文翰连忙点头,“张泽把我唤醒了,告诉我不要出声。” “随后,我们两人互相帮忙把捆住我们双手双脚的绳子解开了。 又等到了后半夜,其他几个拐子都睡熟后,我们的逃跑计划就开始了。 由李文翰发出声音吸引外面看守的大汉进来查看情况,我趁机用迷药迷晕了大汉,我们两人逃出生天。” 吴知府眼睛的震惊一闪而过,赞赏道:“你们两人小小年纪能在这种危险的境地下,还能保持冷静,想出逃生的法子,十分了不起。” 陆宏听着小弟子的话,眼里满是赞赏还有心疼。 “我们顺着大路跑出好远一段路后,张泽提议我们上山,不然等拐子醒来察觉后,肯定会追上我们。” 吴知府这次压根没有掩盖住自己的震惊,“上山?夜晚的山上常有野兽出没,你们两人运气不错。” 张泽语气淡然,平铺直叙道:“回大人,学生身上佩戴了驱赶野兽的药粉,故而野兽不会近身。 我们在山上寻了一个洞穴,直到天亮才翻过山岭,遇上了送我们到衙门的樵夫大叔。” 要不是场合不对,林宴文都想给张泽鼓掌叫好了,泽弟太厉害了。 张泽想了想,还是张嘴道:“吴大人,拐子还拐走了不少孩童,我记得他们的窝点所在的位置,还请大人即刻派些衙役前去,没准能够救下一些被拐的孩童。” 吴知府同样痛恨拐子,若是能够借这次机会抓住几个拐子,不仅能够救回被拐的孩童,还能增添自己的政绩,一举多得的好事,为何不做。 “好,就依你所言,那就烦劳张公子你带路。” 王佑安有些不赞同地看了张泽一眼,张泽回了他一个安心的眼神。 随后看向一旁的老师陆宏,“老师,学生去去就回。” 陆宏看着眸色坚定的弟子,替他整理了一下衣襟,“想做什么就去做,只一点不可把自己陷入危险中。” 张泽朝着陆宏行了一礼,“是,谨遵老师教诲,学生会平安回来的。” 片刻的工夫,吴知府已经调派好了衙役,“你们跟随张公子一起去抓拐子,张公子怎么说,你们就怎么做,一切都听张公子的,明白吗?” 衙役齐声应道:“是,大人。” 张泽骑上马,“跟我走。” 马蹄声渐渐远去,吴知府看向还立在一旁的李文翰,“李文翰你可知你家住何处?家中都有些什么亲人?” 李文翰眼里晦暗不明,随后朝吴知府道:“大人,我有几句话想和陆大人单独说,还请大人行个方便。” 吴知府十分诧异地看向一旁的陆宏,眼神询问陆宏是否同意此事。 陆宏眼里有些猜测,“既如此,你就随老夫去后院一叙。” “吴大人,可否借后院一用?” 吴知府笑着开口,“当然可以,陆大人请便。” 陆宏目光锐利地看向李文翰,“你是谁家的?” 李文翰苦笑一声,“果然什么都瞒不过陆大人的法眼,我是还请陆大人救救我。” “你是谁家的?” 李文翰苦笑一声,“回陆大人,我是江宁郡王的庶子,郡王妃娘娘容不下我,把我身边的随从都调走了,几经辗转,我就落在了那些拐子手里。” 陆宏听后,眼中没有什么波动,郡王府后院的阴私,他一个外人不好插手。 这个烫手的山芋,他并不打算解接下,“这是江宁郡王后院之事,老夫已经致仕,帮不上你。” 李文翰九死一生,骤然听到陆宏这话,想也不想就直接跪了下去,磕头道:“陆大人,您能帮得上忙,求您帮我一把,求您。” 陆宏直接避开了李文翰的礼,长叹了一口气,“你这又是何苦呢,老夫已经不管朝中之事。” 李文翰语气里满是坚定,额头传来的阵阵痛感,使他的眉头微微蹙起。 “还请陆大人救我,只要能救我于水火,我愿意为大人做任何事。” 良久后,陆宏的声音似从天边而来,轻飘飘道:“罢了,你起来吧,同老夫仔细说说你知道的情况。” 李文翰眼里绽放出点点星光,“是,多谢陆大人。” 接下来的时间里,李文翰简单把自己是如何被拐走的事一一说给了陆宏听。 陆宏听完,看向李文翰,“你先跟着我们回书院,后面的事交给老夫。” 这边,张泽快马加鞭,带着一群衙役往城外而去。 顺着他记忆中的路线,疾驰而去。 大概用了一个时辰,张泽看到了不远处的院落,正是他和李文翰昨夜逃出去的地方。 张泽拉住缰绳,大声对着后面的衙役吩咐道:“你们兵分几路,直接把院落团团围住。” “是。”衙役们听令,几人一小队,将不大的院落团团围住。 “哒哒哒”的马蹄声,响彻四周,院落里安静得很。 张泽利索单身下马,“你们几个破门而入!” 衙役们手拿兵器,用力一踹,大门应声而倒。 里面没有人影,张泽吩咐道:“分头行动,不放过每一间屋子。” 张泽点了几个衙役,“你们几个随我来。” 张泽带着衙役来到关孩童的屋子,门上还落了锁。 一个衙役直接用刀把锁弄坏,太阳光照进了屋里。 昏暗的屋里还躺着一些昏迷的孩童,“张公子,这些孩童是否全部带回府衙?” “全部带回去。” 第218章 去而复返的拐子们 张泽又一想,看向衙役,“先派一队人把这些孩童平安送回府衙,请大夫帮他们医治。 剩下的人掩藏在四周的树林,找几个身好好的,藏在院子里,看看能否来一个瓮中抓鳖。” “是。” 张泽随即又吩咐道:“对了,把马匹,还有我们留下的痕迹全部抹除。” 张泽不确定那一伙拐子会不会再次回来老巢,毕竟他和李文翰逃了出去,相当于他们的老巢已经暴露了。 只是,张泽不甘心就这样放过那群拐子,所以打算再等一等。 为首的衙役抱拳道:“张公子,咱们先退到林子去吧,以防拐子们突然回来。” “嗯。”张泽没有犹豫,跟随衙役来到拐子们的必经之路的林子静候。 时间一点点过去,夕阳西下,天边只余下一点儿红霞,鸟儿们纷纷归巢。 张泽和衙役隐藏在树林深处,借着地势可以清晰地看到下面的情况。 月上中天,不远处传来马蹄声,张泽低声道:“他们来了,按原定计划行事。” 衙役没想到张泽小小年纪竟然能够料事如神,精准地把握住了拐子们心中所想。 “是。” 衙役挥手,埋伏在林子里的衙役轻手轻脚地离开林子,向院落那边包抄过去。 马蹄的哒哒声音,隐在院落里的衙役们也听到了,赶紧把身形隐藏好。 “该死的,坏了咱们的好事,这里不能再待了,把剩下的人带走,我们立即就走。” “是,老大。” 几人刚推门而入,就直接被得了一个正着,“抓住他们——” 隐藏在暗处的衙役们蜂拥而上,不消片刻,直接把这一伙拐子一网打尽。 事情发生得太快,拐子们还没得来得及逃跑,就被衙役们团团围住。 张泽一行人随后赶来,张泽看了一眼被抓住的拐子们,认出了其中一个大汉,正是昨日看守大门的大力。 冷冷道:“就是他们,全部押回府衙。” “是。” 拐子们看向张泽的眼里满是恨意,恨不得啖其肉,欲除之而后快。 张泽却没有再给他们一个眼神,翻身上马,直接往府衙而去。 事情还未解决,陆宏他们没有看到张泽回来,心里十分担心,因此并没有离开。 吴知府明白陆宏的意思,热闹地招待陆宏一行人。 林宴文注意到李文翰额头上的血痕,张了张嘴,最后还是没有问出口。 用过午饭,一队衙役带着十多个昏迷不醒的孩童回来,还带回了张泽的吩咐。 吴知府看了陆宏一眼,笑着开口,“陆大人真是慧眼识珠,您老收的这个弟子有胆有谋,颇有您老当年的风范。” 陆宏摆了摆手,心情十分愉悦,“哈哈,老夫像泽哥儿这么大时,只顾埋头苦读,及不上他这般聪慧。” 吴知府又就这事,和陆宏说了好一会儿子话。 当然在聊天的过程不忘吩咐衙役去请大夫过来给昏迷的孩童们医治。 “回大人,这些孩童因服用了过量的迷药,故而迟迟醒不过来,老夫开了一个方子,待他们喝下,过上几个时辰就能清醒过来。” “有劳大夫了。” 吴知府吩咐其中一个衙役,“带大夫下去煎药。” 大夫煎好药,又给一旁的李文翰仔细把脉,帮李文翰清理了额头上的伤口。 “这瓶金疮药公子留着,一日一次敷在伤患处,七日就可恢复如初,不留疤痕。” “多谢大夫。” 陆宏看了一眼旁边的随从,随从上前递给大夫诊金。 吴知府和陆宏一行人一起在府衙等待张泽他们回来。 月上中天,张泽他们还未回来,齐骏他们的眼里闪过一丝担忧。 齐骏轻声说道:“也不知道泽弟他们那边怎么样了?” “听衙役汇报,拐子们的老巢离府衙有一个时辰的路程,若是顺利泽弟他们应该快回来了。” 徐良川把刚打听到的消息告诉屋中同样担忧不已的好友。 林宴文看着屋外的月色,忍不住祈求道:“只求泽弟他们能够平安归来。” 袁立新拍了拍林宴文的肩膀,“宴文,你别担心,有那么多衙役在,泽弟肯定会平安归来的。” 这两天他们全部的精力都用在了找张泽上,神情都有些疲惫,只管毅力强撑着,尤其是林宴文。 齐骏温和地劝慰道:“宴文,你在这儿先小憩一会儿,等泽弟回来了,我们叫你。” 林宴文摇头拒绝,“不用了,齐兄,我想等着泽弟回来。” 徐良川吩咐一旁的书童去取些浓茶来,多喝点儿茶,醒醒神。 “二更了,天干物燥,小心火烛——” 随着打更人的声音响起,后面紧跟着传来一阵“哒哒哒”的马蹄声。 林宴文腾一下就站了起来,“肯定是泽弟他们回来了,咱们快去瞧瞧。” 陆宏和吴知府同样听到了马蹄声,“一定是他们回来了。” 陆宏悬着的心,落下一半,“出去瞧瞧。” 张泽脸上带着一丝喜悦,拱手行礼道:“见过吴大人,幸不辱命,我们已将那几个拐子全部拿下,还请吴大人过目。” “好!好!好!张公子不愧是英雄出少年!”吴知府激动得一连说了三声“好”。 拐子们被衙役押了上来,吴知府直接审问,张泽和李文翰在一旁听着。 张泽很好奇自己这次被拐走,到底有没有杜文斌和黄兴文的手笔。 然而听了半宿,拐子们并未说出受人指使一事。 只招认了他们一直在各地拐卖孩童,然后将孩童们分成几类,有的送到想要买孩童的人家手里,有的送到青楼楚馆,有的…… 张泽听着他们罄竹难书的罪行,手紧紧地攥着,“都是些人渣,这样的人死一百次都不够!” 陆宏看着脸色十分难看的弟子,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以作安慰。 连夜审问,直到东方吐白,拐子们招认了他们犯下的所有的罪行。 签字画押,吴知府挥手示意衙役把这几个拐子带到牢房,即刻收监,秋后问斩。 吴知府脸上露出疲态,看向张泽时,忍不住说:“这次的事多亏了张泽你,这次的事你当居首功。 要不是你有勇有谋,本官肯定不能把这一伙拐子们一网打尽,还救出了八个被拐的孩童。” 张泽拱手回礼,“吴大人谬赞了,这都是学生应该做的。” 第219章 李文翰入学院 吴知府不只是和张泽客套一下,随后就把张泽所做之事写到奏折中,给张泽谋一份嘉奖。 陆宏对于吴知府这般行事十分满意,吴知府又留了众人一晚,好好招待了张泽一番。 宴席散去,张泽看向一旁额头还有些红肿的李文翰,轻声问道:“文翰兄,你的额头是怎么了?” 李文翰看了一眼四周,轻声叙话,“泽弟,别担心,我额头上的伤不碍事。 是我有事求到了陆大人身上,这才磕破了点儿皮,大夫已经给我看过,擦上几日金疮药就能恢复痊愈。 对了,陆大人已经答应我,明日我会跟随你们一块儿回书院。” 张泽闻言,嘴角露出一抹笑容,“原来如此,这可太好了,我又多了一个说话的人。” 拐子一事处理完毕,只剩下后续的收尾工作,自然由吴知府处理即可。 吴知府留了陆宏一行人用过早饭,他们这才离开。 林宴文啪嗒一下就上了床榻,语气里有几分轻快,“可算是回来了,我现在只想好好睡一觉,你们等会别叫我,我要睡到自然醒。” 齐骏率先道:“行,你快好好休息一会儿。” 张泽看着徐良川几人眼下有些?乌青,想来这两日他们也没睡好。 于是,温声开口道:“齐兄、徐兄、袁兄、谢兄你们都好好休息,这两日真是让你们操心了。” 袁立新拍了拍张泽的背,“说什么客气话,咱们一块儿出去玩,中途你突然不见了,我们哪里能置之不理? 说来这事都怪那几个可恶的拐子,要不是他,哪里会闹出这样的事。 泽弟,你要是真过意不去,不如等下次休沐给我们多烤几串烤串,慰劳慰劳我们。” “没问题。”张泽直接应下,“我还要去老师那里一趟,你们好好休息,用午膳我再唤你们。” 徐良川摆了摆手,缓声道:“你快去吧,别让陆山长等着急了。” 张泽来到陆宏住的小院,李文翰正坐在陆宏对面。 “老师、文翰兄。” “快坐下,文翰从今日起就到我们书院读书,你和文翰最熟,日后文翰有不清楚的地方,你多和他说说。” “是,老师。” 李文翰起身拱手道:“多谢陆山长对我这般照顾。” 陆宏十分满意地看向一旁的李文翰,摆了摆手,“不必拘谨,老夫答应了你,自然会信守承诺,日后你就好好待在书院。 书院中的夫子学识不错,你好好跟随他们学习,不可懒惰。” “是,谨记山长教诲。”李文翰再次拱手行礼。 “陆平,你带文翰找一个斋舍住下,帮文翰置办好一应所需。” 陆宏身侧的随从,躬身行礼,“是,老爷。” 屋子里一下只剩下了陆宏和张泽师徒二人,陆宏率先开口,“泽哥儿,你年纪太小,身边的随从可够用?” “回老师够用的,这次的事是学生太过大意所致,学生知错。” “你年纪尚小,出门在外,一定要多留几个心眼,下次出门多带几个随从,人不够就管为师要。” “多谢老师,学生记下了。” 陆宏见小弟子这般乖巧,还请忍不住又多说了一句,“君子不立于危墙之下,防祸于先而不致于后伤情。” 张泽明白了陆宏的意思,“是,学生谨记。” 这事很快就揭了过去,陆宏又问起张泽最近的功课情况。 “给你三日的时间,把这两日的功课一一补上再来给为师查看。” 陆宏没有留张泽太久,张泽这两日经历了这么多事,身子骨熬不住。 陆宏自然瞧见了张泽眼下的乌青,挥了挥手,“快回去好好睡一觉,别熬坏了身子骨。” “是,多谢老师关心。” 张泽失踪一事最开心得意的当属杜文斌和黄兴文。 黄兴文自以为这次的事做的天衣无缝,张泽这次绝不可能还会再次出现在书院里,开心得不得了。 然而这一份开心还没维持两日,张泽就安然无恙的回来了。 黄兴文气得狠狠地摔了手里的茶杯,他现在恨不得跑到张泽面前,亲口问一问张泽是人是鬼,不然怎么能够毫发无损地从好几个拐子手里逃出生天。 但是,黄兴文不敢,这事他是悄悄授意手下人去做的,并没有告诉他哥光兴宇以及杜文斌。 黄兴文再是不甘,也只能打碎牙齿和肚吐,把这事瞒下来。 李文翰出现在菊院的学舍里并没有引起波动,众学子只以为是山长又看中了一个好的读书苗子。 倒是,张泽失踪,又毫发无损的回来这事,让学舍众人十分好奇。 一下了学,就迫不及待地跑到张泽旁边,“张泽,你前两日去了哪里?” 张泽含糊道:“出了一点儿事,所幸并没有对我造成伤害。” 众人见张泽不肯细说,识趣得没有再追问。 张泽看向一旁的李文翰关心地问道:“文翰兄,岑夫子的教学方式你可习惯?” 李文翰嘴角挂着温和的弧度,“岑夫子学识渊博,讲课由浅入深,我今日学到了不少知识很开心,这一切都多亏了你。泽弟,谢谢你。” 李文翰虽然是江宁郡王的儿子,但是因为他是庶子,生母早逝,嫡母不慈,至于亲爹江宁郡王他一向不管后院之事。 因此,小小的年纪的李文翰早早就明白了,自己想要活下来就得想法子让亲爹注意到自己。 他拼命地学习,然而正因为如此,挡了嫡兄的路,嫡母这才迫不及待地想要把他这个碍眼的小子,扔出去。 他被嫡母算计被拐子拐到了荆州府,不想能够遇上张泽,遇上陆大人,真应了那句话:福兮祸所依,祸兮福所伏。 他对现在的生活很满意,很知足,他现在要做的就是努力读书,早日考取功名,靠自己立起来。 张泽摆了摆手,“文翰兄,我们能从拐子手里逃出来,离不开我们两人的协作,少了谁,只怕都不能毫发无损的逃出来。” 顿了顿,又说道:“文翰兄有什么不知道的事只管去斋舍寻我,我带你去认认路。” 说着就带着李文翰往自己斋舍走去,一路上两人说说笑笑的,李文翰认真地记着路线。 第220章 下旨嘉奖 休沐日,张泽叫上了徐良川一群好友来到后山,亲手给他们烤了不少烤串感谢他们。 李文翰跟着一块儿来蹭了一顿饭,顿时就爱上了烤串。 在书院的日子里,李文翰每日都过得十分舒心。 半个月后,陆宏把李文翰叫了过去,告诉他,事情已经解决好了,江宁郡王并没有严惩郡王妃。 只是小惩大诫,随后就书信一封,把李文翰拜托给了陆宏,又吩咐人给李文翰送来了一应所需物品和一千两银子。 李文翰听着陆宏的话,长长松了一口气,向陆宏拜谢一番。 随后,又找了一个阳光明媚的休沐日,把自己家里的事大致告诉了张泽几人。 经过这么段时间的相处,李文翰大致了解了张泽他们的性情,知道他们不是坏人。 既然是好友,有些话可以直接坦白告诉他们。 徐良川听得唏嘘不已,“江宁郡王实在是有些太冷情了,你可是他亲子,他就把你一个人丢在书院里不管不顾,真是不堪为人父。” 李文翰不在意道:“多谢徐兄为我说话,父亲之前就没管过我。 出了这么这档子事,有山长帮忙处理,父亲对我比之前好多了。 父亲会这样处理我早就预料到了,所以也谈不上失望和难过。 我一个人在书院挺好的,有你们这么一群朋友在,日子过得十分舒心,比我在郡王府待得痛快多了。” 张泽温声安慰道:“文翰兄这么想就对了,旁的人不关心你没关系,你还有我们呢,有什么事只管和我们说。” 袁立新笑着说:“是啊,别客气,好的坏的都同我们说,正所谓三个臭皮匠,顶个诸葛亮,我们这加起来可有几个诸葛亮呢。” “噗呲——”林宴文不厚道的笑出了声,不待出言调侃袁立新几句。 王佑安拿着一封信,急匆匆走了进来,“泽弟,浩南表弟来信说,过几日会和姑母一块儿来看我们。” 张泽激动地站了起来,“当真,这可真是一个好消息!” 自从张泽入了书院,柳浩东他们就出去游学,眼下都快过了一年,还没见着柳浩东他们的人影。 张泽猜测道:“是不是浩东兄他们要游学回来了?” “泽弟料事如神,近一年没有见到浩东表哥,姑母十分想念浩东表哥,担心他的身体。 于是,就决定带着浩南表弟一块地儿来看看浩东表哥。” 李文翰不知道张泽他们嘴里的浩东兄是谁,就在一旁安静地听着。 徐良川几人对柳浩东有些了解,因此,就在一旁听着张泽和王佑安说话。 正聊着呢,安伯急匆匆就跑了过来。 “张泽公子,快随我去山长小院一趟,有急事。” 林宴文忍不住开玩笑道:“今儿个是什么日子,怎么什么事都赶着今日了。” 安伯见状,又补充道:“有天使来了书院宣旨,点名要见张泽公子。” 林宴文听到安伯的话,立马收起了脸上的调笑神情,焦急地问道:“宣旨?好事还是坏事啊?” 安伯摇了摇头,如实相告,“我不知道。” 张泽拍了拍林宴文的肩膀,安慰道:“宴文兄别担心,应该不是坏事,别忘了,我可是有老师的人。” 徐良川等张泽跟着安伯离开,若有所思道:“该不会是上次泽弟帮着吴知府抓获了拐子一事,这事上达天听,因此圣上派天使来嘉奖泽弟?” 徐良川一番推测,十分有根据,加上他是徐家出来的,底蕴深厚,他这么一说。 林宴文、齐骏、谢衡几人都放松了神色,袁立新点头,“很有可能。” 张泽和安伯快步赶到了陆宏的小院,屋中此时还有几个陌生人。 张泽拱手行礼道:“学生拜见老师,不知老师急着唤学生前来是有何急事?” 陆宏温声解释道:“圣上派了天使下来宣旨,你跟随为师的动作接旨。” “是。” 张泽学着陆宏的动作,一旁宣旨的天使拿出圣旨,高声唱道: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朕闻卿张泽,智勇兼备,心系黎民,近日奋勇出击,成功捕获拐子恶徒,解救被拐之无辜孩童,功绩卓着,朕心甚慰。 卿之行为,彰显正义,为天下表率,朕特赐卿黄金千两,良田百顷,以示嘉奖,并赐号“护民义士”,永载史册。 望卿继续保持此等高尚品德,以激励天下臣民,共同维护社稷安宁,保我大周百姓安居乐业。 钦此!” 张泽忙毕恭毕敬答道:“学生张泽接旨,谢主隆恩,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宣旨的天使露出一个一个和蔼的笑容,“张秀才英雄出少年,陛下听闻此事,甚是高兴,特派咱家走这一趟。” 陆宏闻言笑着说:“多谢高公公走这一趟,公公还请喝杯茶水再走。” 高公公回了陆宏一个笑容,“陆大人客气了,早就听闻陆大人有不少好茶,今日咱家就厚着脸皮问陆大人讨杯茶喝喝。” 张泽被这突如其来的圣旨给砸懵了,他没想到皇上会下旨嘉奖他。 高公公简单和陆宏说了一会子话,又和张泽聊了几句。 自觉差不多后,就站起身,带着侍卫离开,陆宏把一个荷包塞到了高公公手里,“高公公慢走。” 高公公笑着朝陆宏行了一礼,带着侍卫离开了。 张泽懵懵地看向陆宏,“老师,这些赏赐该怎么办?” 陆宏难得见小弟子这般茫然无措的模样,失笑道:“这是陛下嘉奖于你的赏赐,你安心收下即可。” “是,多谢老师提点,学生记下了。” 陆宏怕张泽想岔了,又补充道:“你今日做得很好,不要有负担,随心而行即可。” 陆宏又和张泽说了一会子话,就放张泽回去了。 林宴文迫不及待地问:“泽弟,圣旨说了什么?” “是之前我帮着吴知府抓获拐子,陛下知晓了此事,便下了旨嘉奖于我。” 林宴文兴奋得无以复加,“天啊,我的天爷啊,下旨嘉奖,泽弟你是真出息了!” 徐良川微微惊讶,“这真是一个好消息,恭喜你,泽弟!” 有了今日这么一出,泽弟算是在皇上那里挂名了,未来的仕途只会更加平顺。 齐骏等人纷纷附和道:“恭喜泽弟!” 张泽笑容满面,“多谢各位兄台!” 第221章 柳浩东回来了,柳浩南来访 皇上派了天使来传圣旨一事,不消半天,耳聪目明的学子们就知晓了一个大概。 杜文斌气得把斋舍里能砸的东西,通通砸了一个遍。 “该死!真该死!” 黄兴文紧紧攥着手,满脸阴沉,“皇上派天使来下旨嘉奖张泽,我们只怕是更不好对张泽下手了。 而且经过张泽上巳节那日被拐之事,山长暗地里派了一些人保护张泽。” 黄兴宇怕两人冲动之下,做出无法挽回的蠢事,立马劝说道:“你们俩消消气,咱们现在最重要的是今年的乡试。 只要咱们高中留在京城,有的是法子对付张泽,不急于一时。” 话虽如此,可杜文斌还是不甘心,张泽不过是一个低贱的农家子,凭什么能成为陆山长的弟子,现在还受到了皇帝的嘉奖。 张泽所做的事一时在书院里名声大噪,不少学子重新认识了张泽。 “难怪山长只见了张泽一面,就破格把他收入书院。” “是啊,有勇有谋,真是英雄出少年,要是我遇上和他一样的事,我是想不到妥善的解决方法。” …… 书院学子的议论声,或多或少的传入了张泽的耳中,但是张泽对此并不在意。 陆宏仔细地检查着张泽的功课,半晌后,满意地点了点头。 “不错,这几篇文章短小精悍,语言简练,这些日子是用了功的。” 话锋一转,随即又问道:“这几日书院众人提起你的事,你是怎么看的?” “回老师,我并不在意这些事,于我而言,那日会那么做是出于本心。 拐子可恨,多少美满的家庭都被他们毁了,能够在有余力的情况下,尽一点儿绵薄之力,学生很欢喜。” 陆宏目光轻轻扫过张泽的面容,上面是一片平静,并没有因此沾沾自喜。 “你啊,处处都好,就是少了一点儿年轻人的锐利,行事上稳妥得不像个少年人。” 少年人鲜衣怒马,喜怒哀乐全挂在脸上,然而自己这个小弟子身上却没有这些。 张泽心中一动,面上露出浅浅的笑容,“可能是因为学生见的世面太少,故而少了一些恣意和洒脱,老师下次再出门,可要带着学生。” 陆宏听张泽这么解释也不恼,张泽这样的性子,在哪里都能吃得开。 “你啊你,真是个鬼机灵,为师暂时没有想要出游的打算,过一阵子再说。” 陆宏把今日的课业布置下去,又留了张泽用了午饭,这才放了张泽回去。 转天,柳浩东、陆云深、华莱轩、凌琛几人回书院了。 就是这么巧,他们一回来就瞧见了刚好从陆宏院子里出来的张泽。 凌琛面露嘲讽,语气十分不客气道:“这不是在襄阳县的乡巴佬张泽嘛,你好大的胆子,竟然跑到了山长的院子里,莫不是手脚不干净,想趁山长不在,偷拿山长的东西?” 张泽蹙眉,他只觉得这个凌琛的脑回路十分奇特。 不悦道:“凌琛,你是不是出去游学一趟把脑子都落在了外面?” 凌琛反唇相讥,“你!被我猜中了,恼羞成怒了?” “山长就在院中,你们若是来寻山长就可以直接进去,我不和没脑子的蠢货说话。” 丢下这么一句,张泽径直往前走,今日天气阴沉着,眼看就要下雨了,他不想再和凌琛废话。 柳浩东扯了一下凌琛的衣袖,“行了,凌琛收一收你脸上的怒气,咱们还要去拜见山长呢。” 柳浩东实在是有些不懂凌琛的想法,明明知道张泽不好惹。 之前在自己表弟府上和张泽不对付,时隔一年了,还是这个臭脾气。 凌琛狠狠瞪了张泽的背影好几眼,随后才大踏步往陆宏的院子里走。 陆云深从父母的信中知晓了张泽被自家爷爷收做了弟子,只是他和张泽并不熟悉。 之前在王府匆匆见了一面,但是他和凌琛闹得不愉快,陆云深对此就没再想着深交。 陆宏看到许久不见的孙儿,脸上带着欣喜,吩咐下人去准备膳食,给几人接风洗尘。 张泽想了想,还是决定把柳浩东回来的事告诉王佑安。 于是,转了一个弯来到王佑安的斋舍,“佑安兄,浩东兄他们游学回来了,此时正在老师那里,你等会要不要去见见他?” 王佑安激动地站起身,“浩东表哥回来了?真是太好了,我等傍晚再过去瞧瞧他。” 张泽又简单和王佑安、李玉仁说了几句闲话,就回自己斋舍看书了。 徐良川眼底泛着冷意,问道:“泽弟,我听说凌琛那家伙回来了?” 张泽有些惊讶,这还是张泽头一次见徐良川这么不掩饰自己讨厌凌琛的情绪。 “是,他们刚回来,此时应该去老师屋里。” 袁立新看了一眼面色不好的徐良川,“凌琛那人小心思多,泽弟你要小心点儿,良川都在他手里吃过亏。” 张泽了然,郑重道:“多谢袁兄提醒,我会多加小心的。” 翌日,王佑安设宴给柳浩东接风洗尘,邀请了张泽,张泽推脱不了,于是就带着礼物去了。 这次倒是没瞧见凌琛他们,有王佑安、李玉仁在,一顿饭吃得十分开心。 王佑安喝了一个茶,轻声道:“姑母和浩南估摸着这两天就会到。” 柳浩东微微颔首,“我去同安伯说一声,让他给安排一个院子给母亲和小弟住。” 张泽知晓了具体的时间,想着许久没见柳浩南,他时常在书信里写着要找机会和自己再说说自己的最近的收获。 于是决定等王夫人和柳浩南来了,他要去见见柳浩南。 柳浩南不请自来,清脆的声响从门外传来,“泽弟,你可叫我好找!” 张泽放下手里的书本,给柳浩南倒了一杯茶水。 笑容满面道:“浩南兄,你怎么来了?我还说等你到了,就去见你,不想你却先一步来了。” “我刚到一会儿,就急匆匆从佑安表哥口中知晓了你的斋舍,这不就找了过来。” 柳浩南轻快地说着,给自己灌了一杯茶水,随后就开始拉着张泽说起前些日子自己的收获。 “泽弟,我发现土质不同,同一种作物的长势竟然不相同,种在黑土里的豆角比种在黄土中的豆角快了三日发芽……” 第222章 再次对上 柳浩南和张泽两人的对话,很快就吸引了同在斋舍的齐骏几人。 听了一会儿,齐骏他们都知晓眼前的小少年对于各种作物十分感兴趣。 徐良川想起张泽初到学院时和他们说起的,想要提高作物产量的事。 不由的更上心了几分,时不时插上几句嘴,或者提出一些问题。 柳浩南没想到其他人也会对此感兴趣,不由得笑弯了眉眼。 直到身边的小厮来寻,柳浩南才依依不舍地离开了。 “泽弟,浩南十分有意思,没想到他小小一个人儿竟然知道那么多作物的事。” “浩南喜欢研究作物,我和他第一次见面就聊起了……” 张泽笑着把当初的事和几位好友说着,嘴角不自觉往上翘。 王夫人和柳浩南的到来,并没有影响张泽他们的正常作息。 柳浩南一有时间就往张泽这边跑,王夫人说了小儿子几次,柳浩南依旧我行我素,王夫人知晓张泽为人不错,就随他去了。 王夫人看着大儿子一切都好,虽然消瘦了一些,但是凭添了一锐利,对此十分开心。 要不是放不下家中之事,她说什么也要多留几日。 王夫人和柳浩南要回去了,柳浩东把好友们聚在一块儿办了一个宴席。 张泽被柳浩南拽了过来,凌琛瞧见张泽过来就是冷哼。 刚饮了一杯酒,凌琛就开始作妖了。 凌琛挑衅地看向张泽,“张泽。我听闻你是襄阳府的小三元,学识一定十分渊博,今日这的好日子,不若我们玩点儿游戏,愉悦宾客。” 张泽对上凌琛的眼神就知道这人又要作妖了,“好啊,正好人多,一块儿玩,热闹,不知凌兄想玩什么?!” 凌琛看向众人,“不若就来飞花令吧,对不上的人自罚一杯。” 柳浩东一听是飞花令松了一口气,他就怕凌琛不顾及宴席上的其他人,到时候让他收拾烂摊子。 一旁的柳浩南闻言皱了皱眉,刚想开口,张泽扯了扯他的衣袖,朝他摇了摇头,“放心我能应付得了。” “那就以“酒”为题,我先抛砖引玉,绿蚁新培酒,红泥小火炉。” “兰陵美酒郁金香,玉碗盛来琥珀光。” “花间一壶酒,独酌无相亲。” ……很快就到了张泽这里,张泽含笑,轻缓出声,“风吹柳花满店,吴姬压酒劝客尝。” 凌琛冷哼一声,后面的人继续,几轮下来,陆陆续续有人被罚了酒,此时还剩下两人未被罚酒。 凌琛压迫的眼神看向张泽,“笑杀陶渊明,不饮杯中酒。” 张泽平淡开口,“闲愁如飞雪,入酒即消融。” 凌琛今日定要张泽喝酒,他可是打听过了张泽不善饮酒,今日他定要张泽出丑。 可惜其他人太不中用了,才几个回合就纷纷败下阵来。 “他乡同酌金花酒,万里同悲鸿雁天。” “重阳独酌杯中酒,抱病起登江上台。” 又是几轮过去,张泽还如一开始那般泰然自若,凌琛的额头微微冒出细汗。 …… “白玉一杯酒,绿杨三月时。” 张泽绝杀,含笑地看向凌琛,“凌兄,请喝一杯。” 凌琛恨恨地饮下一杯,随后又开始第二轮的飞花令。 好几轮下来,张泽滴酒未尽,反而是凌琛已经喝了好几杯,脸上泛着红晕,显然有了五分醉意。 张泽再一次拔得头筹,含笑地看向凌琛,“凌兄,请喝酒。” 凌琛忍不住了,直接摔了手里的酒杯,饶是如此还不解气,拿起旁边的酒杯就向张泽那边砸去。 “张泽你算个什么东西,竟然敢驱使本公子!” 张泽灵活躲开,酒杯砸到了地上碎裂开,“要玩飞花令的是凌兄你,这不过是一场游戏。 凌兄若是输不起,又何必提起?今日倒是让我见识到了凌家的家教,嗤,酒过三巡,是时候该回去了。” 说完看向一旁的柳浩东,“浩东兄,多谢款待,我先告辞了。” 柳浩东看着地上的狼藉,摆了摆手,“今日是我招待不周,贤弟请便。” 其他人见状纷纷起身告辞,凌琛还在闹着,似要把刚才受的气全部发泄出来。 柳浩东把人都送走,屋里只剩下了凌琛,压抑着怒火,“凌兄,你闹够没有?!” “柳浩东,你怎么向着外人,我们还是不是好友了?” 柳浩东没有正面回答凌琛的话,“凌琛,你今日做得太过分了,既然醉了,我吩咐人把你送回斋舍。” 柳浩东吩咐了两个身强力壮的下人把凌琛送了回去,揉了揉有些酸疼的眉心。 宴席上的事,很快就被传了出去,张泽和凌琛再次走入众人的视野。 徐良川抚掌大笑,直呼道:“泽弟,干得漂亮!凌琛那小子气焰太嚣张了,就该好好治治他。” 齐骏有些担忧地看向张泽,“泽弟,你这一番怕是彻底得罪了凌琛。” “虱子多了不痒,债多了不愁。上次在佑安兄府上我就和他结了怨,就算这次的宴席上他不发作,后面也会给我找不痛快。 既然如此,不如我主动出击,一直忍着不是上策。” 明明书院的人大多数都很好相处,凌琛、杜文斌、黄兴文几人就是老鼠屎。 好好的一锅汤,因为他们的存在,让人觉得厌烦。 柳浩东私下派书童来给张泽送了一些东西赔罪,张泽并没有收下。 昨日之事,错不在柳浩东,张泽仔细和书童说明了自己的意思,然后让书童回去告诉柳浩东。 酒醒后的凌琛,听到其他人的话,十分不悦,要不是书院里学子不能打斗,他恨不得现在就去张泽那个小子狠狠地打一顿。 桌子被他敲得邦邦响,柳浩东不悦地看向凌琛。 “凌琛,你别冲动,我们开诚布公谈一次。昨日之事,是你起的头,你输给了张泽,就不该发脾气。” “哼!我不过是砸了两个酒杯,浩东你不会这么小气吧?!” 柳浩东直接表明立场,“那是砸两个酒杯的事吗?你和张泽不对付可以,别扯到我头上,我不想掺和其中。” 凌琛明白柳浩东的意思,片刻后,嗫嚅道:“好,这次是我做的不对,下次我会自己对付那小子,不会再牵连到你身上。” “嗯,如此甚好。”柳浩东轻轻揭过此事。 第223章 倒霉的杜文斌 柳浩南离开后,张泽的生活再次回归平静,除了吃饭睡觉的时间都在学习。 学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 自从凌琛回来后,明里暗里的各种给张泽使绊子,张泽都一一化解了。 杜文斌和黄兴文知道凌琛看不惯张泽,用各种手段对付张泽,私下里窃喜不已。 要不他们现在必须沉下心,应对还有几个月就要开始的乡试,他们一定要联合凌琛好好收拾张泽。 日子过得很快,转眼就到了初夏,山中无岁月。 杜文斌和黄兴文三人以及书院此次参加乡试的人,纷纷收拾行囊,返回各自的祖籍所在的州府。 看着杜文斌、黄兴文三人离开,张泽松了一口气,总算不用日日提防着这两人了。 陆云深十分不解地看向自家阿爷,“阿爷,这次的乡试我有八成把握,你为何不让我去?” 陆宏看着出去游学了一趟,仍然有些浮躁的孙儿,轻叹了一口气。 “云深,以你如今的才学,即使侥幸过了乡试,后面的会试能上榜的可能性很小。 你还需要再沉淀一段时间,这段时间你必须更加用功。” “阿爷”陆云深有些受伤地唤着,“我真的那么差吗?” 这些日子,陆云深每日都会到阿爷这边,时常瞧见阿爷满脸笑容地看着张泽。 那样赞赏的目光,很少落在自己身上,面对阿爷,陆云深总觉得自己底气不足。 陆宏看着有些受伤的孙儿,语气缓和了一些,安慰道:“你的学问自然不差,只是历练太少。 正所谓学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在下次乡试前,你要尽可能把这些不足补足。” 陆云深手紧了紧,还是把心里话问了出来,“那张泽呢,阿爷觉得张泽什么时候可以去参加乡试?” 陆宏人老成精,哪里看不出来自家孙儿的想法,平静道:“张泽年纪尚小,虽然天资不凡,同样需要多加历练。 云深,你比张泽大上五岁,在有些事的处理上却及不上他。 孔圣人曾言:见贤思齐焉,见不贤而内自省也。三人行,必有我师焉,择其善者而从之,其不善者而改。” 陆云深不是一个不通情达理的人,听了自家阿爷这一番话,意识到自己着相了。 “阿爷说的是,是孙儿钻牛角尖了。” 陆宏的眼神越发柔和,“你能这么快想明白,阿爷很欣慰。” 祖孙二人又说了好一会儿话,从那日后陆云深再遇到张泽时态度温和了不少。 张泽猜测可能是老师私下和陆云深说了些什么,张泽只作不知,像平时那样和陆云深相处。 赶赴京城参加乡试的杜文斌三人运气十分不好,先是在路上因为突然下了一场大雨,杜文斌三人乘坐的马车,翻了。 虽然三人没有受伤,但是因为被淋了雨,加上连日赶路身子骨有些吃不消,直接就感染了风寒。 等风寒痊愈,时间已经过了好几日,他们不得不快马加鞭往回赶。 这就算了,回了京城的三人没休整几日乡试就开始了。 黄兴文被分到了臭号,杜文斌分配的号舍屋顶漏了,黄兴宇离臭号不远。 这么艰苦的环境可想而知,三人倍受折磨,等九天到了,三人都是被抬出来的。 杜夫人瞧着自家小儿子受了大罪,再也忍不住向杜老爷哭诉。 杜老爷见小儿子这样,两人做了一个艰难的决定。 “夫人,这次无论文斌能否过了乡试,为夫都会设法给文斌弄到一个国子监的名额。” 杜夫人双眼含泪,缓缓点了点头,“斌哥儿,这两年受苦了,荆州书院离京城太远,咱们鞭长莫及,让斌哥儿受了这么多苦。” 不出所料,待到放榜日,杜文斌三人齐齐落榜。 杜老爷把自己的打算告诉了杜文斌,杜文斌心里十分难过,可也知道阿爹给自己弄一个国子监的名额不容易。 动了动嘴唇,最后还是答应下来。黄兴文、黄兴宇两人没有这么好的运气,只能再次回荆州书院。 等张泽他们再次见到黄兴文时,书院已经开始下雪了。 时间过得很快,凌琛的小伎俩,在张泽面前压根不够看。 黄兴文、黄兴宇因为落榜了,整个人都十分沉郁,再加上家里人给的压力,他们腾不出手来对付张泽。 光阴似箭,日月如梭,转眼又到了腊月,张泽和王佑安几人一块儿回去。 刚回家,就把之前的圣上赏赐的东西告诉了家里人。 王氏焦急道:“泽哥儿,这么大的事,你怎么现在才告诉我们? 你被拐子拐走的事,你竟然瞒着不告诉我们。” 说着说着眼泪不自觉就啪嗒啪嗒往下落,“你这孩子,一直不让我们操心可是这么大的事,你怎么能不和我们说呢。” 张三牛不赞同地看向张泽,“泽哥儿,这事是你做的不对,出了这么大事,你该早点儿告诉我们的。 即使我和你娘帮不上忙,也不该瞒着我们。” “此事是儿子做的不对,还请爹娘不要再难过了。” 王氏作势打了张泽一下,“你这孩子总是这样,有什么事都不和我们说,信里从来都是报喜不报忧,真不是个省心的!” 大丫在一旁劝着,“娘,你别哭了,泽哥儿好不容易才回来一次,虽然是泽哥儿做的不对,你别拿自己的身体撒气。” 三丫眼珠子一转,“是啊,娘,我瞧着小弟都瘦了一圈,娘,你可得趁着这些日子好好给小弟补一补。 读书辛苦,小弟又受了那么大的罪,娘,你可别再说小弟了。” 王氏用帕子擦干了眼泪,“你们都向着你们弟弟,这可不行,等把他惯坏了,到时候有你们哭的。” 张泽再次诚恳向父母道歉,要不是皇上下了圣旨嘉奖于他,他并不打算把自己被拐一事告诉爹娘。 无他,就是不想让家里的父母和三个姐姐担心。 本来他年纪小去那么远的荆州书院求学,爹娘就十分担心,再听了这些不好的事,难保他们不会日夜担忧。 张三牛见儿子这样,不忍再说什么重话,吩咐钱娘子赶紧去准备一些儿子喜欢的吃食。 这一顿饭一家人用得很尽兴,王氏看到儿子回来更是开心得多用了半碗饭。 第224章 商量去荆州府开铺子 张三牛陪着妻子王氏在院子里走了两圈,因着天气冷这才回屋睡下。 张泽依旧保持着一贯的作息,还在自己的屋里看着书。 张三牛和王氏正在屋里说着话,“三牛,咱们明年就跟着泽哥儿一块儿去荆州府吧,我不想再离泽哥儿那么远。 泽哥儿出了什么事,咱们都鞭长莫及,泽哥儿这孩子的性子你还不知道,一向都是报喜不报忧,我不想再等下去了。” 王氏三两句话就把自己的想法说给了张三牛听,张三牛没有犹豫,直接点了点头。 “云娘,这事就是你不提起,我也要和你说。 襄阳县虽然不错,但是终归离泽哥儿太远了,咱们这一年不是白干的。 现在手里的积蓄足够去荆州府再开一家食肆,这样一来就可以看着泽哥儿。” 王氏听罢,心里总算是不再堵得慌了。 王氏习惯性地问道:“这事要不要告诉泽哥儿,同他商量一下?” “这样的大事,当然要告诉泽哥儿,还有大丫她们那边,明日听听她们的想法。” 大丫三姐妹开玉芙蓉铺子这一年多赚的钱不比他们的食肆少,就看她们舍不舍得丢下这边的生意。 翌日,张三牛和王氏起了一个大早,吩咐其他人去食肆,屋里一下子只剩下了一家人。 “泽哥儿、大丫、二丫、三丫,昨日我和你们娘商量了一下,打算等过了年就把食肆开到荆州府去,你们怎么想?” 三丫想也不想直接脱口而出,“太好了,我等这一天好久了。” “爹娘,玉芙蓉赚的钱足够再去荆州府再开一家一模一样的玉芙蓉。” 王氏见三丫这么兴奋,忍不住问道:“三丫,你舍得现在玉芙蓉的收入?” 三丫不解反问道:“襄阳县的玉芙蓉我们可以继续开着,玉芙蓉一直都是孙娘子管着。 至于花样子,我可以把画好的花样子吩咐人送回来,我们之前买的绣娘已经可以胜任这些活计。” 大丫点头道:“是啊,娘,我们三姐妹之前就在商量,打算问问你们的意思,没想到爹娘你们抢先了一步。” 二丫微微一笑,“可不是嘛,三丫一直和我们念叨着想要早点儿去荆州府,每月算账最勤快的就数三丫了。” 三丫的脸微微红了,“我这不是想着能早点儿去荆州府,这样我们一家人又聚在一块儿了。 家里没了小弟在,我是真的很不习惯,即使小弟住在书院,我们在荆州府也能时常去见见小弟。 小弟休沐时,就可以回来和我们说说家常话。” 王氏听着三丫的话,眼圈不自觉又红了,声音哽咽道:“三丫长大了。” 张三牛看向一旁安静的张泽,“泽哥儿,你觉得我们的决定如何?” 张泽上前抱住了王氏,“娘,儿子能投身到娘肚子里,真是儿子修了三生的福气。” 说完,轻轻给王氏擦拭着脸上的泪痕,随即又看向父亲和三个姐姐。 “阿爹,大姐、二姐、三姐,有你们真好,襄阳县的铺子,咱们直接找人打理着,等过了年,咱们一家人一块儿去荆州府。” 张三牛、大丫、二丫、三丫都十分高兴,张三牛和王氏对视一眼,眼里满是欣慰。 事情确定下来,张三牛更忙了,张家食肆的生意很好,他需要物色一个妥帖的掌柜人选。 至于做码子的手艺,钱娘子已经炉火纯青了,只要把她留下来,就不成问题。 玉芙蓉那边,大丫三姐妹直接让孙娘子管着,木芷还小,自然是跟着阿娘孙娘子一块儿留在襄阳府。 只是这一年多来,她早就习惯了和大丫三姐妹玩,骤然听到这个消息,直接红了眼眶。 “小姐,你们是不是不要小芷儿了?” 大丫摸着木芷的头发,温声开口,“怎么会,我们玉芙蓉的生意好,所以打算去别的州府开一家铺子,赚更多的银钱。 有了银钱就可以买好多好吃的,买漂亮的首饰、衣裳……” 木芷到底年纪还小,被大丫这么一哄,很快就哄好了。 不再吵着闹着想要跟着大丫他们一块儿离开,孙娘子松了一口气。 赶在年前,张家食肆的掌柜找好了,张三牛带着一家人回到桃花村。 张二牛他们已经回来了,秦氏看着久未回来的三儿子一家,红了眼眶。 “老三、老三媳妇,回来就好,快进屋。” 说着,手就上前牵住了张泽和大丫的手,温声地问着张泽他们这一路的事。 赶在除夕前一日回来,家里的屋子被秦氏收拾妥当,张泽他们可以直接住进去。 莫氏抱着宇哥儿,小小的宇哥儿才一岁多,刚刚会说话。 黑葡萄似的大眼睛,认真地看向了张泽,“抱——” 张泽看着小堂弟不仅不害怕,还伸手要自己抱,真是一种新奇的体验。 莫氏惊讶问道:“宇哥儿,你要你六堂哥抱?” 宇哥儿露出两个小米牙,笑得十分开心,双手伸开,看向张泽,“抱。” 张泽上辈子并没有抱过这么小的孩子,一点儿经验都没有。 此时,他有些手足无措了,他自己现在都是一个孩子,生怕抱不住宇哥儿。 求助地看向莫氏,“四婶。” “没事,宇哥儿很乖的,他鲜少这样主动,看样子是真的很喜欢你这个哥哥了。” 莫氏温和地看向张泽,随后轻轻把宇哥儿送到了张泽的怀里。 张泽有些僵硬地接过了柔软无骨的奶团子,朝着宇哥儿露出一个笑容。 闻到宇哥儿身上的奶香味儿,忍不住笑得越发灿烂。 宇哥儿得偿所愿,又见自己喜欢的小哥哥笑得这么好看,笑得更开心了。 一时之间,逗得围坐在旁边的秦氏几人笑得见牙不见眼。 秦氏哈哈大笑,“宇哥儿不是一个闹人的性子,但还真是头一次见他这般主动。” 平时村里的妇人们见宇哥儿可爱,想要上手抱抱,逗弄一下。 宇哥儿虽然不会拒绝,但也不会像今天这样主动。 “哥俩好,依媳妇说,等宇哥儿再大点儿肯定会屁颠屁颠地跟在泽哥儿身后。” 王氏被逗笑,“那敢情好,泽哥儿这下也是有弟弟的人了。” 张泽见小堂弟笑得这么开心,慢慢地他放松了身体,两人玩得十分开心。 第225章 自讨苦吃的小秦氏 张三牛和王氏把自己的打算和张福开诚布公地谈了一次。 “三儿,你们都打算好了?荆州府离咱们襄阳府可得走上半个月,我们家在那边也没个人脉,一切都得靠你们自己。” 张三牛语气坚定,“爹,我和媳妇都商量过了,泽哥儿虽然考中了秀才,但是他还需要跟在陆山长身边认真地学习几年,等到陆山长点头方能去参加乡试。 荆州府离咱们襄阳府太远了,我们想泽哥儿,都没办法第一时间去见他。 若是泽哥儿在书院遇到了不能解决的事,我们也鞭长莫及,这不是我们做父母的失职吗?” 张三牛的反问,让张福一下子住了嘴,泽哥儿能干不假。 可说到底还只是一个七岁的小孩子,要是有老三他们在旁边看顾着,肯定能少很多麻烦。 张福叹了一口气,缓缓开口,“唉,这样一来,你们一年最多也就只能回来一次,我和你娘真是舍不得。” 张三牛不知道怎么安慰自己的老父亲,嗫嚅着宽慰道:“等泽哥儿再大点儿,能够独当一面了,我们再回来。” “罢了,你们都大了,总要出去闯一闯家里还有你们大哥、四弟、五弟,你们在外不用操心我们。” 大事说完,张三牛和张福都出了来,小秦氏瞧见两人的面色有些不好。 小跑了回来,悄悄把这事告诉了张大牛,张大牛看着小秦氏,“你消停一点儿,大过年的别惹恼了爹娘。” “怂货,老三一家穿得那么体面的回来了,肯定赚了不少银钱。 刚才老三和老爷子私下聊了好久,不过可能聊得不愉快,两人出来都没个好脸色,这个时候不就是你这个做老大的去宽慰老爷子嘛。” 不过短短一两年的工夫,老二在镇上开了铺子,老三在县里开了铺子,彻底把他们大房挤到了犄角旮旯里。 再不做点什么,只怕老爷子和老婆子的心就要偏得没边了。 张大牛看着喋喋不休说个不停的小秦氏第一次这么后悔娶了这样一个媳妇。 其他几个弟妹,哪个像她这样子,见天的作妖。 小秦氏见自己嘴巴都说干了,丈夫张大牛完全不为所动,气得横了张大牛一眼,甩着袖子到了隔壁儿子的屋里。 “桐哥儿,哎呦,青哥儿、泉哥儿都在啊。” 三兄弟站起身,询问地看向小秦氏,“娘,你急匆匆地过来寻我们仨是有什么急事?” 小秦氏一屁股坐在了一旁的小凳子上,语气不忿道:“刚才我瞧见你们阿爷和三叔面色不快地从正正屋里出来,这不就想让你们爹去问问出了什么事,安慰安慰你们阿爷。 结果,你们爹就是没用的,说什么都不肯去,真是气死人了。” 张青察觉自家娘亲嘴里的话不全是对的,抢先开口道:“娘,你消消气,等会儿子就去安慰安慰阿爷。” 张桐和张泉对视一眼,跟着张青的话安慰了几句小秦氏,把小秦氏勉强哄好了。 张泉等小秦氏一走,立马问道:“二哥,你真要去问问阿爷出了什么事?” “怎么可能,这大过年的,马上就要吃年夜饭了,能出什么事。 再者说三叔是什么样的人,你们难道不知道?” 张桐清了清嗓子,“二弟说得对,只是咱们还是要做做样子,免得娘等会再恼了我们。” 说着站起身来,往外走,张青和张泉见状没问张桐要去哪里。 张桐来到正屋,就瞧见自家阿爷正在啪嗒啪嗒地剥着花生。 他直接坐在旁边和阿爷一块儿剥花生,边剥边像唠家常一样,“阿爷,刚才我瞧见你和三叔面色有些不好,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张福有些意外地看向自己的长孙,“这么冷的天,你不在屋里,也不怕冻着。 我和你三叔说了点儿事,这事有点儿大,这才有些严肃。” 张福并没有告诉张桐具体的事,张桐没有继续深究,安慰了张福几句,又把花生都剥了,才转身回她去。 小秦氏眼尖,张桐刚踏进自己门槛,就被她一把拉到了屋里。 迫不及待地问道:“桐哥儿,你阿爷和三叔到底说了什么?” 张桐简单回道:“阿爷说是三叔家的事,等会用晚饭时会和大家说。” 小秦氏眼珠子一转,放过了张桐,转身去三房那边打算找妯娌王氏探探口风。 自从张明考上了童生,家里又开了铺子,林氏和王氏的关系就好了不少。 对于家里面的活都不那么排斥了,这不,林氏和王氏一块儿帮着秦氏正在包饺子。 “娘、二弟妹、三弟妹、四弟妹,你们都在啊。” 小秦氏捏起一块饺子皮,十分厚脸皮地和几人打着招呼。 莫氏翻了一个白眼,林氏和王氏正说着话顿时戛然而止。 秦氏擀饺子皮的手一顿,“老大媳妇,你现在是越来越会躲懒了,老二媳妇她们都忙活小半天了,你再来晚一点儿,饺子都端上桌了。” 小秦氏就是个厚脸皮的,闻言还挂着笑,“娘,我刚才在忙屋里的事。 青哥儿和泉哥儿一年就回来几次,我想得很,就想着多看顾他们两分。” 转头看向王氏,“三弟妹,泽哥儿在荆州书院读书,你们娘俩一年才能见上一两次,我的感受你应该能感受吧?” “是啊,大嫂说得对。泽哥儿是个省心的孩子,我和三牛再不舍,也不能阻拦了泽哥儿的前途不是。” 林氏在一旁不咸不淡地开口,“大嫂,我瞧着青哥儿和泉哥儿的衣裳有些小的,你趁着他们哥俩在家,可得多给他们做两身新衣裳。” 小秦氏还没说话,一旁的秦氏听到这话,立马不满起来。 “老大媳妇,你是怎么和我说的?你说你给青哥儿和泉哥儿都做了新衣裳在哪里呢?” “娘,还差一点儿就做好了。”小秦氏还没打听出自己想要的,就被秦氏数落了一通。 “你这个当娘的嘴上说的好听,结果就只顾着躲懒,连两个娃娃的衣裳都没做好,你真是长本事了。” 秦氏数落了一顿还不解气,“你再这么不成样子,就把布拿来,我给我的乖孙做。” 小秦氏连忙告饶,直言张青、张泉回学堂前一定把衣裳都做出来,秦氏这才勉强放过了她。 第226章 搬家到荆州府 被秦氏数落了一顿,小秦氏彻底记不起打算从王氏嘴里套话的事。 一家子女眷麻利地把晚饭做好,像往年一样,围坐在一块儿。 “我有一件事说一下,老三一家过了年就会搬到荆州府去,日后每年估摸着只有过年才能回来。” 张大牛、张四牛、张五牛错愕地看向张三牛,“三弟,你们好端端地怎么突然要搬到荆州府去?” “泽哥儿一个人在荆州书院读书,我不放心,就商量着决定搬到荆州府去,离的近点儿,方便时常去看看泽哥儿。” “大哥、四弟、五弟,日后我们不能时常在爹娘面前尽孝,就得多劳烦你们多看顾点儿爹娘了。” 张大牛立马站起身道:“你这说的什么话,爹娘也是我们的爹娘,有我们三兄弟在哪里能让爹娘受苦。” 旁边的小秦氏立马不满道:“三弟、三弟妹,你们不在家,给爹娘的奉养的银子不能少。” 秦氏狠狠地瞪了一眼没有规矩的小秦氏,大老爷们都还没说话,她一个妇道人家插什么嘴。 “老大媳妇,你快坐下,你一个妇道人家插什么嘴?!” “娘,你不能这么偏心老三一家,家里头里里外外的活计一大半都落在了我们大房四房五房身上,二房,三房常年不在家,他们就该给些银钱。” 张三牛立马就明白了大嫂的意思,大过年的他并不想吵架。 因此,看向主座上的老爹,“爹,大嫂这话有一定的道理,我们三房愿意出五十两银子给爹娘。 你和娘年纪大了,我们又不在身边,是该吃些好的补补身体。” 张二牛立马附和道:“爹,三弟说的是,我们二房也愿意出五十两。” 张福哪里肯收两个儿子的银钱,上次办宴席,二房、三房给了一千两银子给他,这么多银子,他就是用到下辈子都用不完。 “老二、老三,你们给家里的已经够多了,我和你娘还没老到干不动活的时候,暂时不需要你们奉养。” 张福打断了还想说话的三儿子,目光锐利地扫向屋里众人。 语气坚定而锐利,“老二,老三虽然说常年不在家,但是没少给我们二老孝敬钱。 老大媳妇,你不用时刻惦记着我跟你们娘的棺材本。 家里如今能过这么好的日子,少不了老三和泽哥儿他们的帮衬,人不能不知足。 老头子我话就撂这儿了,我和老婆子的事,不用你们操心。” 张大牛忙向张福道歉,语气诚恳,又扯过小秦氏道歉。 后面的氛围虽不像刚才那般热闹,倒也没有完全冷清下来。 张三牛是个果断的性子,初二的时候带着一家人回了一趟娘家后,没在桃花村多待。 临走前,塞了五十两银票给秦氏,秦氏推脱不掉,无奈收下了。 张二牛有样学样,初四就带着一家人回去了,至于张青和张泉过几日在去学堂。 林氏毫不掩饰自己对小秦氏的不喜,“大嫂真是眼皮子浅,老三他们都能到荆州府去,手里的银钱还能少,偏偏在爹娘面前闹出事来。” 张二牛说道:“这话你别当着大嫂的面说,省得还以为你想要挑拨离间。” 张泽和王佑安、李玉仁说了一声,又特意去李府拜了年,说了一下今年的打算。 李老爷看着越发成熟稳重的张泽,无数次叹息,这么好的孩子,怎么就不是自己的儿子呢。 “老弟放心,蚊香生意像往年一样,有什么问题,我会给你送信去。” 张泽又留下吃了一顿晚饭,和李辉叙了叙旧,这才回去。 张泽忙着和好友见面叙旧,王氏和张三牛他们也没闲着,吩咐下人收拾着东西。 杜娘子跟着他们一块儿去,剩下的钱娘子他们留在了襄阳县负责打理张家食肆,还有玉芙蓉的生意。 王氏、大丫三姐妹头一次出远门,兴奋极了。 尤其是三丫,早早地就收拾好了自己的行李,恨不得马上就出发。 坐了一天马车后,三丫神情蔫巴,不复一开始的兴奋。 有气无力地问道:“小弟,还要多久才能到荆州府?” 张泽温和地说着,“还早着呢,三姐,快的话至少还要十多天。” 三丫闻言,面如死灰,“出远门一点儿都不好玩。” 看得一旁的王氏和大丫俩姐妹忍不住笑得捂住了嘴,“你啊,之前是谁一直吵嚷着要快点儿出发,这才一天呢,就蔫巴了。” 一家人出门,带的行李很多,因此他们是跟着镖局一块儿出发的。 一路上没遇到危险,除了时间有些久,没别的事。 还没出正月,张泽花了几文钱打听到了荆州府里不错的中人。 接下来的事,就交给张三牛发挥了。 不得不说这两年的生意不是白做的,张三牛熟练地跟中人砍价。 最后花了七百两银子,买下了一座两进的宅子。 随后如法炮制,又去牙行找了一个可靠的婆子,买了一个厨娘,两个粗使婆子,还买了两个青壮年。 有了这些下人的收拾,不过几天的工夫,宅子就焕然一新了。 张泽坐在火炉旁,看着屋外飘飘扬扬的雪花,笑着同大丫三姐妹说话。 “大姐,你们身边要不要配个丫鬟?” 大丫想了想,“有个丫鬟在身边,出门有个跑腿的,还不错。” 三丫就是个急性子,“我这就去和娘说。” 二丫笑着摇头,嗔怪道:“三丫真是。” 张泽听到这个称呼,忽然意识到,自己竟然没和姐姐们说说可以改个名字。 一直大丫、二丫、三丫的叫着,完全配不上三个姐姐。 张泽打算等三姐回来,再仔细和她们说说。 “大姐、二姐、三姐。” 大丫看到自家弟弟这么严肃郑重的模样,不由地都挺直了腰板。 “泽哥儿,什么事?” “我觉得姐姐们现在的闺名不是很好听,姐姐们要不要换一个好听些的闺名?” 三丫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这事我们和爹娘提过,爹娘让我们自己取一个好听的闺名。 可是,我是个不爱读书的性子,压根想不到好听的闺名。” 二丫笑着解释,“是啊,我和大姐想了好些闺名,都觉得不怎么样,后面忙起来就给忘了。” 大丫眼睛亮晶晶地看向张泽,“泽哥儿,你读的书最多,不如你给我们姐妹各取一个闺名如何?” 第227章 三姐妹改名 张泽想了想,然后在纸上写下几个闺名:清彤、清婉、清韵。 大丫三姐妹一下子都凑了过来瞧,二丫读的书最多,一下子就瞧出这三个闺名都很不错。 二丫赞叹道:“还是泽哥儿会取名,这三个闺名的不仅好听,寓意还好,我很喜欢。” 三丫眼睛亮晶晶地看向大丫、二丫,“大姐、二姐,我喜欢清彤这个闺名,不如我以后就叫张清彤如何?” 大丫好笑地揉了揉三丫的头发,“你啊,什么事都这般急躁,再过几年都是大姑娘了,该稳重一些。” 二丫看向大丫,微微一笑给三丫解围,转移话题道:“大姐,你喜欢哪个闺名?” 大丫笑着问道:“我以后便唤张清婉如何?” 二丫重重地点了点头,“极好,大姐姐最是温柔娴淑,清扬婉约,这个闺名和大姐姐十分相配。” “那日后我便唤清韵,泽哥儿,你这小脑瓜子怎么长的,能一下子想到这样好的闺名?” 张泽见三个姐姐这么高兴,“这事原是我疏忽了,姐姐们喜欢就好,姐姐们要是真想感谢弟弟,不如再给弟弟做身衣裳。” 大丫噗呲一声笑了出来,“你啊,什么时候会少了你的衣裳。” “清韵、清彤,咱们姐妹换了闺名,不如去告诉爹娘这个好消息?”张清婉提议道。 三丫也就是张清彤听到大姐姐的提议,高兴地立马附和。 “大姐姐说得对,得告诉爹娘以后就得唤我们的闺名,不可再唤之前的小名了。” 在张清彤地带领下,四姐弟很快就到了正屋。 王氏和张三牛这些日子忙得脚不沾地,好不容易手里的事都快忙完了,坐在屋里歇会,就听到了四个孩子的说笑声。 “大丫,你们说什么呢,这般开心?” “娘,小弟刚给我们三姐妹取了一个大名,我唤清彤,大姐姐唤清婉、二姐姐唤清韵,你和阿爹日后可别再叫我们的小名了。” 王氏看向一旁的小儿子张泽,询问他的意思。 “娘,确实如三姐姐所说,儿子觉得姐姐们以前的闺名与姐姐们并不相配,这才自作主张给姐姐们取了一个闺名,还请爹娘不要怪罪。” 王氏拉过儿子的手,确认他的手心温热,嗔怪道:“你这孩子,这般见怪。 我和你爹虽然跟着你粗浅地识了一些字,不至于做个睁眼瞎,到底是比不上你见识多。” “之前你三个姐姐同我们说了这事,我们哪里会取名,你可以是给我们解了燃眉之急。” “眼看看着你们大姐姐大,清婉”王氏一个不习惯,脱口而出又想唤大丫,对上小闺女的眼神,立马反应过来。 “今年就十二了,再过几年就该给她相看人家了。 清婉他们有杜娘子教养着,要不是咱们家底子薄,官宦人家、书香门第也是嫁得的。” 王氏和张泽他们说着体己话,张清婉听到这话,脸上不自觉带上了一抹红晕。 十二岁的她微微懵懂,很快明白了娘亲话里的相看人家是什么意思,撒娇道:“娘,我还小呢,不想这么早出门子。” 王氏笑着点了点张清婉的额头,“你啊,我和你们爹也舍不得你那么快出门子。” 张三牛就在一旁陪着,话不多偶尔插几句话进去。 张泽没陪家里人太久,又到了书院开学的时候。 王氏特意嘱咐让张三牛带着张泽前去,张泽想着要不要带王氏和姐姐们一块儿去瞧瞧。 王氏摆了摆手,“食肆还没修整好,我得留在铺子里监工。 你三个姐姐们她们这两天刚买了几个绣娘回来,正在准备过一阵子玉芙蓉开张的事,哪里忙的过来?” 张泽闻言忍不住轻笑出声,“这阵子爹娘和姐姐们真是忙坏了,不过也要记得好好休息,别累坏了身子。” 王氏听着小儿子的嘱咐。十分熨帖,“放心,我们都有数的,你去了书院就好好读书,不用惦记着家里,要是有什么事,就直接回家来。” 张三牛这次特意带上了一些礼物去拜见陆宏,之前张泽拜师,他们离得远没有赶过来。 如今好不容易到了荆州府,说什么也要送一些礼物感谢陆宏。 张泽带着张三牛一块儿来到了陆宏的小院,“老师,学生带了父亲来拜见您。” 陆宏微微惊讶,看着眼前壮实的汉子,除了五官上和小弟子有三分相像,通身的气质却比较普通。 只一眼,陆宏就挂上了和煦的笑容,张三牛十分紧张。 小心翼翼斟酌着自己的每一句话,整个人显得十分拘谨。 他是头一次见陆宏这样的大人物,要不是因为自家儿子,他一个庄稼汉可能一辈子都见不到县令。 县令大人的威严就让他十分紧张了,如今泽哥儿这位老师虽然脸上带着和煦的笑容。 但是,张三牛还是感受到了浓浓的威严,淡淡的威严,不容侵犯,简直和他有着云泥之别。 张泽察觉到了自家老爹的紧张,动作舒展地给老师和老爹各倒了一杯茶水。 笑着打趣道:“爹爹平时在家中那般风趣,怎得到了老师面前,竟然成了一个锯了嘴的闷葫芦?” “老师为人和善,最喜欢听各种乡间、市井的趣事,爹爹不如挑上几件趣事和老师说说。” 陆宏轻呷了一个手边温度适宜的茶水,“是啊,你不必拘谨,泽哥儿是个好孩子,老夫十分好奇,你们是怎么教养出这般优秀的孩子?” 有张泽在中间做调和剂,张三牛总算是放松了一些,陪着陆宏说了一会子话。 陆宏还想留张三牛和张泽一块儿用午饭,张三牛哪里好意思,推托要去见见张泽的同窗。 离开陆宏的院子,张三牛长舒了一口气。“泽哥儿,你的老师真是太威严了,你平时可要好好听老师的话,不要违背老师的意思。” “爹爹放心,儿子都明白的。” 上次张三牛送张泽来时并没有碰到和张泽一个斋舍的众人,这次运气不错,斋舍众人都回来了。 张泽挨个向张三牛介绍几人,张三牛再次受到了暴击。 泽哥儿的同窗一个个瞧瞧都不错,只是身上的气质和他大不相同。 话不自觉就少了些,把王氏嘱咐带来的礼物放下,又嘱咐了儿子几句就离开了。 第228章 巨鹿书院师生到访 林宴文等张泽回来,立马打趣道:“泽弟,伯父伯母拳拳爱子之心,我们瞧着都羡慕嫉妒。” “宴文兄这话,我可记下了,等回头去宴文兄家做客,非把你这话和林伯父伯母说道说道。” 徐良川好奇地看向张泽,“泽弟,你和伯父瞧着只有三分像,莫不是像伯母更多些?” 袁立新同样好奇地凑过来,仔细瞧了瞧张泽,等着他的下文。 “嗯,娘亲和姐姐们忙着家里的事。这次没能过来,特意和我说等咱们下次休沐,邀请各位兄台到家中小聚。” 袁立新立马应声,“好,到时叫上我。” 林宴文不甘示弱,“别忘了还有我。” 齐骏看着两人,失笑一声,继续投入书籍的海洋。 荆州府二月的天,天气慢慢暖和起来,一场接一场的绵绵细雨飘落在田间地头。 徐良川看着窗外的细雨,不自觉带上了两分轻愁。 “唉,这雨都快下了一个月了,什么时候才能瞧见太阳的影子?” “徐兄,别发愁,我带了一个好消息回来,你听了肯定会高兴。” 林宴文看向刚踏进门槛的张泽,张泽轻轻用帕子拭去书本上沾染的雨水。 “刚刚我在老师那里听说了一个消息,四月初,巨鹿书院的黎山长会带着一些学子到咱们书院,和咱们书院的学子切磋学识。 徐兄不一直觉得近来的日子有些无趣嘛,马上咱们的书院就要热闹起来了。” 林宴文闻言,笑着的嘴角立马下去了,“哦,不,这不是一个好消息。” 袁立新眼里迸发精光,“来的好,我正好有些技痒,想和人切磋切磋。” 徐良川拿起桌上的糕点,轻轻咬了一口,“巨鹿书院,我记得是在苏杭,他们那里的文风极盛,咱们可以和他们好好交流一番。” 闭门造车,自作聪明,永远长久不了,这个道理斋舍的六人都明白,因此他们都很高兴。 书院的夫子们很快从陆宏嘴里得知了这件事,纷纷摩拳擦掌。 荆州书院的学子们的日子一下子难过起来,整日都有做不完的功课。 林宴文打了一个哈欠,“哈,泽弟,你怎么那么快就完成了课业?” 同样在斋舍里一刻不停,张泽不仅完成了岑夫子的课业,还完成了陆宏给布置的课业。 相当于张泽一次性完成了两份课业,而林宴文只有一份课业,现在都还没完成。 人比人,气死人。 张泽放下手里正在看的书,温声开口。“宴文兄闲暇时同人闲聊时,我在看书。 日积月累下来,我记下的知识就比宴文兄了。 岑夫子布置的课业,十分灵活多变,需要不少知识的积累,这对我来说是轻而易举的事。” 徐良川毒舌道:“泽弟说得很明白了,这事都怪你平时不够用功,下笔自然比不得泽弟那般流畅。” 齐骏附和道:“正所谓读书破万卷,下笔如有神,泽弟平时积累的多,课业对他来说轻而易举。” 林宴文被说了,也不恼,抱着自己的面前的书,“我日后都和它们一块儿睡了,只求周公能够在梦中多传授些知识给我。” 袁立新听到这话,忍不住笑出声,几人说笑了几句,又各自埋头苦读。 在书院的学子们埋头苦读的日子,时间过得特别快。 荆州的三月暮,四处花红柳绿,春光明媚,陆宏收到了黎山长的书信,说他们不日就会抵达荆州书院。 陆宏立马唤来安伯,让他安排下人把空着的斋舍,待客的院落全部去打扫干净,添置一些常用的物件,不能怠慢了远道而来的客人。 当然这些事,和张泽他们都没甚关系。 这日,阳光明媚,天空万里无云,黎山长带着五十余个学子,抵达了荆州书院。 安伯带着他们一同去找陆宏,琅琅书声从学舍中传来。 黎山长身后的学子们眼里满是好奇,听着琅琅地读书声,嘴角挂上了浅浅的笑容。 陆宏笑着迎着黎山长进了屋里,安伯把学子们安排到斋舍住下。 “还是陆兄这儿清静,一看就是一个读书育人的好地方。” 陆宏给黎山长斟了一杯西湖龙井茶,“黎贤弟一路远道而来,辛苦了,尝尝今年的新茶,缓缓精神。” 黎山长笑着点头,两人一边喝着茶,一边闲谈着。 巨鹿书院的学子们一路舟车劳顿,十分辛苦,因此,陆宏和黎山长商量着,切磋活动等明日再进行。 今日就让巨鹿书院的学子们好好休整半日,熟悉熟悉荆州书院的环境。 “泽弟,你们听说了嘛,今早巨鹿书院的黎山长携着巨鹿书院的五十五学子到咱们荆州书院了。” 张泽奉了一盏紫苏薄荷水给林宴文,点头道:“听说了,巨鹿书院的学子们远道而来,今日应该会休整一番,咱们就老实待着,别去打扰他们休息。” 林宴文瞥了张泽一眼,有些委屈道:“泽弟,我像是这种不识趣的人吗?” “当然不是,是我说错话了,宴文兄快尝尝我吩咐金阳准备的紫苏薄荷水,特别解渴。” 袁立新的耳朵竖了起来,就等着林宴文的热闹。 徐良川用书掩盖着自己看好戏的嘴角,“噗——怎么怪,又辣又凉。” 林宴文刚喝了一口,就吐了大半出来,受不了这股奇怪的味道,连忙去喝白水。 结果更惨了,刚喝了薄荷水,再喝水,嗓子简直透心凉。 “噗呲——”徐良川和袁立新看着林宴文皱巴巴的脸,再也忍不住笑出了声。 张泽忍不住又喝了一口,“真这么不好喝?” 他喝着还好啊,淡淡的紫苏的香气,外加薄荷的清凉,十分不错啊。 林宴文缓了一会儿,瞧见张泽面不改色地喝了一口,“泽弟,你竟然觉得好喝?!” “嗯,我觉得还不错,就是糖稍微少了点儿,宴文兄你们喜欢甜,下次可以多加些糖。” 林宴文一听还有下次,立马连连拒绝,“不,不用了,多谢泽弟的好意,我喝白水就好。” 齐骏和谢衡喝着还好,“泽弟,下次要是再煮了紫苏薄荷水,分我们一碗。” 张泽点点头,“好啊。” 他算是看出来了,他们斋舍六人有一半接受不了紫苏和薄荷的味道。 第229章 比试(1) 斋舍几人说笑了一会,林宴文狗狗索索地看向张泽。 “泽弟,山长有没有同你说,巨鹿书院的黎山长带着学子们来咱们书院准备待几日?” 荆州书院人才济济,黎山长只带了五十多个学子,若是待的时间短,像他这种学识一般的肯定就不用被夫子拉去同巨鹿书院的学子比试。 张泽忍不住笑出了声,“宴文兄,平时天不怕地不怕的,不过是同巨鹿书院的学子们交流交流学习心得,哪用得着那般紧张?” “嘿嘿,我有自知之明,我的学识在咱们书院属于末流,若是被夫子叫去比试,那丢人就丢大了。” 一想到这个可能,林宴文忍不住抖了抖,双手捂着脸,一副不想面对凄惨的未来的模样。 徐良川看他这副退缩的样子,忍不住睨了他一眼,说出来的话,十分不客气。 “你怕什么,到时候有我们在身侧呢,有那功夫操心这个,不如放松心态,省得明日让人瞧见你无精打采的模样。” 齐骏温和开口,“宴文,良川说的是,你还有我们呢,不会那般倒霉的。” 其余几人又开解了林宴文几句,随后书童就提着晚膳过来了。 林宴文化悲痛为力量,晚膳一个不小心就吃撑了。 张泽看着这个活宝,拉着他到院子里走了几圈。 翌日清晨,众人刚用完早膳,书院的钟声就响了。 “还好我们今日起的早,不然本公子连衣裳都还未穿好。” 徐良川在书童的服侍下,换上了一身锦衣华服,让他本就俊美的脸庞多了几分贵气和威严。 徐良川不是一个难伺候的人,平日里不会穿着这般正式的华服。 其余五人虽然不像徐良川这般高调张扬,却也是收拾得妥当,让人挑不出错来。 一行人雄赳赳气昂昂地往学舍去,一路上碰上其他斋舍的同窗,各自简单打了一个招呼。 黎山长这次带的学子不少,因此和陆山长商量后决定,先由筛选出二十强,再集中到一处比试。 张泽听完岑夫子的话,心下了然,这不就是打擂台嘛。 果不其然,岑夫子话毕,菊院一下子进来了十个巨鹿书院的学子。 岑夫子和巨鹿书院的带队夫子相互见礼后,张泽他们同对面的学子们见了一礼。 由岑夫子主持菊院的比试,岑夫子一个挥手示意所有学子都坐到身侧的凳子上。 岑夫子清了清嗓子,“大家伙都静一静,老夫有言在先。 今日是我荆州书院和巨鹿书院学子们之间的一场比试,在座各位皆要竭尽全力,为自己的书院争取荣誉,不知在座各位可有必胜之心?” 林宴文头一次回应,“荆州书院必胜!菊院必胜!” 他这么一嗓子喊下来,气势立马就起来了,菊院的其他学子跟随林宴文齐声喊道:“荆州书院必胜!菊院必胜!” 对面的巨鹿书院的学子听到这般气势磅礴的喊声,使了吃奶的劲儿,不甘示弱地高呼道:“巨鹿书院必胜巨鹿书院必胜!巨鹿书院必胜!” 岑夫子和巨鹿书院的张夫子闻言,嘴角上扬,显然很满意现在的氛围。 等两边的学子情绪稍微弱下去一点后,岑夫子立马给众人打了一个手势,示意众人安静下来,比试马上开始。 张泽是第一次见识这样的场景,脸上带着好奇。 随后就听到岑夫子道:“子贡曰:“贫而无谄,富而无骄,何如?”子曰:“可也。未若贫而乐,富而好礼者也。”子贡曰:“《诗》云:‘如切如磋,如琢如磨’,其斯之谓与?”子曰:“赐也,始可与言《诗》已矣,告诸往而知来者。” 诸位学子可根据这段孔圣人与子贡之间的对话,说说自己的见解。” 岑夫子话音刚落,巨鹿书院的一个学子立马站起身,彬彬有礼地向众人拱手。 随即不紧不慢地开口,“学生认为孔圣人所言,一个君子即使暂时陷入贫困也不会因此感到不快乐,一个富足的人更应该遵守礼节,这样才是好的。” 菊院的吴博立马站起身来,同样向众人施了一礼。 “这位兄台刚才所说的话,恕我不能认同,无论贫富都应知礼懂礼,若无礼节,如何约束众人?” “吴兄说得对,君子务本,本立而道生。若一个人不懂礼节,岂不无耻?!” 巨鹿书院的学子哪里见得自己的同窗落了下风,立马回援。 “自然是要知礼、守礼,只是陷入贫困之中的人,并不像富贵人家那般家境殷实,如何能什么礼都一一遵守?” …… 两个书院的学子一来一往,眼见着双方的气势高涨,谁都不肯让谁,都恨不得把对方说服。 张泽听了好一会儿,从中汲取了一些知识,一旁的林宴文跃跃欲试。 然而他脑中却没有好的反驳的观点,不由有些抓耳挠腮。 瞧见一旁泰然自若地听着两边人唇枪舌战,听得津津有味的张泽。 忍不住用手肘轻轻撞了张泽一下,压低声音,道:“泽弟,你快上,眼下这态势太胶灼了,咱们书院一定不能输啊。” 看着上头的林宴文,张泽摇了摇头,“再等等,巨鹿书院的学子们远道而来,咱们做东道主的,哪里能让客人玩得不尽兴。” 林宴文都快急死了,看着一旁的谢衡,似乎有了见解的模样,忙凑到谢衡旁边,“衡弟,你想好了反驳对面的观点?” 谢衡点点头,“有了一点儿思路。” 然而,谢衡说完并没有立马行动,林宴文左看看右看看,只能继续抓耳挠腮。 眼看着桌案上的香已经燃尽了一大半,张泽缓缓站起身来。 巨鹿书院的学子看着对面的荆州书院站了一个小小的身影,一时都停了下来。 张夫子眼里微微闪过一丝惊讶,随后快速恢复之前的神色。 岑夫子和菊院的学子们同样停了下来,面上不见任何慌张,细看之下,还有一丝兴奋。 张夫子都有些怀疑是不是自己老眼昏花了,扫视了菊院的学子们一圈,发觉张泽确实是这里面最小的。 莫不是这个小弟子是一个神童不成?不然其余人不会这般放心。 张夫子在心里这般想着,偷偷给旁边的学子们递了一个眼神,让他们不要轻敌,见机行事。 第230章 比试(2) 张泽动作优雅地向在场众人行了礼,随后缓缓开口。 “孟子曾言贫贱不能移,一个人身处贫困之中,若是能够找寻一些自己喜欢的事,或者有自己的志向。那么即使身处贫困,亦能安贫乐道,找寻到其中的快乐。 只要不做违背本心之事,是贫困或者富裕又有什么关系呢? 富裕之人本身就比一般人拥有更多的外在的东西,若他们不知礼守礼,反而利用手中的权柄或者金钱做出逾矩僭越之事,岂不是会成为鱼肉乡里的恶徒。 一旦不对他们的言行用礼进行约束,他们甚至可能成为国家的罪人。 因此,无论贫富之人皆需修行自己自身,越是富裕之人越要时刻都恪守礼仪。” 张夫子听到张泽这一番话下来,眼睛亮了亮,难怪能被菊院的人这般看中,确实是个有本事的。 张泽说完,两边的学子们都在消化张泽的刚才所说的观点,一时之间没有人再站起身反驳。 岑夫子满意地摸了摸自己的胡须,直到香燃尽,此题的结果不言而喻。 接下来轮到张夫子出题,林宴文朝着张泽挤眉弄眼。 张泽只觉得有些辣眼睛,他还是第一次瞧见宴文兄这般丰富的表情。 张夫子看向众人,“《孟子》中有言:鱼,我所欲也,熊掌亦我所欲也;二者不可得兼,舍鱼而取熊掌者也。生亦我所欲也,义亦我所欲也;二者不可得兼,舍生而取义者也。 在座诸位,思索一番后,说一说自己的见解。” 林宴文眼睛一亮,这题他熟啊,前两日岑夫子还和他们说了这一篇文章。 林宴文跃跃欲试,这次他一定要抓住这个机会,一鸣惊人。 林宴文第一个站起身来,“学生以为,若遇不能决断之事,当舍生取义。” “这位兄台未免太过激进了,孔圣人曾言:君子不立于危墙,智者不陷于覆巢。 过于武断,并不是一个君子应为之事,更应该审时度势……” 林宴文被这般反驳,一时想不到好的观点反驳回去。 好在又有学子站了出来,反驳那位学子的观点。 张泽依旧认真地听着,并不急着发表自己的观点。 …… 很快就到了中午,经过一早上的比试,学子们脸上都带上了两分疲惫。 张泽整个人神采奕奕的,不见半点儿疲惫,唯一要说的可能就是肚子有些饿了。 一直不停地用脑,早上吃的东西早就消化得一干二净了。 这不,等岑夫子一声令下,早上的比试结束,可以回斋舍休息,下午再战时,张泽第一个冲了出去。 林宴文和谢衡脚步慢了一步,结果就悲催的被堵住了。 林宴文看着坐在斋舍悠闲地喝着茶水的张泽,忍不住怨念道,“泽弟,你怎么能丢下我和衡弟先走了呢。 你知不知道我们被巨鹿书院的学子堵了好一会儿才挤出来,你瞧瞧我和衡弟的衣裳都被挤得不成样子了。” 张泽看着有些狼狈的两人,忙告饶地给两人各斟了一杯茶赔罪。 “是我的不是,宴文兄、谢兄,别放在心上,我腹中饥饿,就想着快点儿回来,结果不小心忘了叫上两位兄台了。” 谢衡虽然话少,却不是一个斤斤计较的人,闻言摆了摆手,“泽弟不必内疚,我和泽弟一样腹中饥饿,只想快点儿用饭。” 正说着呢,徐良川、齐骏、袁立新三人神采奕奕地回来了。 徐良川像是斗胜的公鸡,脸上挂着得意的笑容。 林宴文顾不上其他了,立马好奇地凑了上去,“徐兄,你这是遇上什么好事了?” 徐良川故意卖关子,优雅地接过张泽倒的茶水,轻呷了一口,见林宴文快跳脚了。 才不紧不慢地说道:“哈哈,说起来就痛快,凌琛那家伙出去游学了也没增长什么见识,今日被我说的,啧啧,压根回不了嘴。 想想他那副无言以对,恨不得咬我一口的模样,我就觉得特别痛快!” 袁立新中肯道:“今日你确实表现不错,把凌琛压得死死的。 我看他都快气疯了,要不是还有巨鹿书院的学子,只怕当场就得和你打起来。” 林宴文听着两人的话,更好奇到底说了什么。 书童们却在这时提了午膳过来,众人都饿了,纷纷安静地用起了饭。 张泽对徐良川和凌琛之间的较量没那么好奇,因此不紧不慢地用着饭。 林宴文却像是吃瓜的猹,吃瓜只吃到了一半,迫不及待想知道另外一半。 整个人抓耳挠腮的,吃饭的速度比平时快了一倍不止。 徐良川今日出了一口恶气,心情特别好,不自觉就多用了些饭。 这不,等徐良川用完饭时,林宴文已经蔫巴巴的。 徐良川有些无奈,简单把自己和凌琛的事和斋舍众人说了一遍。 林宴文立马满血复活,拍手叫好,“徐兄,你太厉害了,就该这么反驳他……” 吧啦吧啦,此处省略一千字的彩虹屁,直把徐良川夸得都有些脸红了。 徐良川趁着林宴文停下的空档,立马清咳两声,“咳咳,宴文,你们那边如何,你有没有一鸣惊人?” 林宴文看向一旁的张泽和谢衡,“有泽弟和衡弟在,哪里需要我出马?” 张泽没有戳穿林宴文,“是是是,宴文兄最厉害了,下午我和衡弟就等着你大展拳脚。 现在时候不早了,还有一点儿时间,咱们先小憩一会儿,养足精神下午再战。” 张泽话一出,袁立新率先打了一个大大的哈欠,“嗯嗯,先睡一会儿。” 说完,直接转身上榻,没一会儿就沉沉睡去。 林宴文见状,收起了脸上的兴奋劲儿,乖乖地转身上榻。 四月和煦的春风轻轻地吹拂着,斋舍里的六位少年,很快就睡了过去。 斋舍外偶尔传来声声鸟鸣声,然而,这点儿动静并没有惊动熟睡中的六位少年。 巨鹿书院的学子们同样聚在一块儿,对上午的比试进行了复盘。 巨鹿书院的几个夫子,听着学子们的复盘,时不时提点一二。 使得巨鹿书院的学子们神采奕奕,压根没有睡意。 只想着和自己小伙伴们多说说自己的见解,不懂的地方向夫子们请教一二。 第231章 比试(3) 小憩了片刻的张泽六人,又恢复成了神采奕奕的模样。 有了上午的经验,张泽六人分开,各自去往自己的学舍。 依旧是岑夫子和张夫子,还是早上的老对手。 林宴文眼里满是战意,上午张泽和谢衡都有不错的发挥,唯独他没有。 和菊院相隔的竹院此时许多学子的声音响起,俨然一副不争个所以然绝不罢休的架势。 夫子们老神在在地看着学子们,手里时不时记录着学子们的表现。 今日需筛选出进入二十强的学子,两边的夫子除了出题外,着重就是观察学子们的表现。 一场酣畅淋漓的比试下来,众人脸上都带了几分疲惫。 林宴文下午越战越勇,表现相当不错,“宴文兄,刚才把对面巨鹿书院的学子们都问懵了,真是好样的!” 林宴文得意一笑,“小意思,我就是见不得他们那般气焰嚣张。” 谢衡安静地陪两人走着,偶尔回上一句话。 三人一回来就瞧见已经坐在一旁悠闲喝着茶水的徐良川三人,微微惊讶道:“徐兄,你们那边结束得那么快?” “是啊,巨鹿书院的学子们学识一般,袁立新堵得对面说不了话,这不我们就早早结束了。 依我看,袁立新十有八九被夫子选上,明日还要再战巨鹿书院的学子。” 袁立新听着徐良川的话也不恼,拿起碟子里的点心,咬了一大口。 嘟囔道:“听说明日比试的是判断案宗,这一项是巨鹿书院学子的强项。 听闻现在的黎夫子师承前任大理寺卿的教导,于断案上十分老道。” 林宴文一听竟然是断案,立马愁眉苦脸,“哎呦,早知是断案,我今儿下晌就不那么卖力了。” 张泽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抚道:“宴文兄,莫慌,咱们接触的案宗不多,想来不会夫子们不会出太难的试题。” 谢衡眼里冒着精光,他最近沉迷看各种律法一类的书籍,明日或许可以派上用场。 齐骏温和开口询问道:“我记得衡弟近些日子一直在看各种律法的书籍,想来定然有一些心得,不知可否与我们分享一二?” 谢衡见其余五双眼睛都看向了自己,眼里满是求知的欲望。 有些不好意思地搓了搓手,“我,我只粗略看了看,谈不上有多么高深的见解,你们可粗略听听。” 张泽拍手叫好,“那真是太好了,我们正愁一知半解,如今有衡兄在,肯定能事半功倍。” 六人简单地用了晚膳,随即就投入到学习中。 林宴文闲律法书籍太过繁琐,只大概看了看,并未细读。 张泽前些日子一直在读各类公文,稍微有所涉猎,却并没有像谢衡那般深入钻研。 徐良川、袁立新、齐骏三人有些底子,谢衡只一提点,三人立马有所领悟。 这一晚直至子时,六人为了明日有一个好的状态,这才睡下。 巨鹿书院的夫子,经过一日的了解,知晓荆州书院的不少学子的学识远胜自己书院的学子。 于是,利用晚饭后的时间,抽出时间,再次指点一些断案的技巧。 断案是他们巨鹿书院的强项,明日说什么都不可以落了下风。 明媚的阳光照耀大地,学子们纷纷收拾妥当。 各个学舍的夫子,将昨日遴选出来的佼佼者带到书院单独的学舍,未被选中的众人可以同行观看。 张泽、谢衡、袁立新、齐骏、王佑安均在二十强之列。 林宴文眼底闪过一丝低落,随后又露出灿烂的笑容。 林宴文十分欠揍地往徐良川旁挪了挪,轻声开口,“咱们斋舍竟然有四人入围二十强,可见咱们斋舍学风之盛!” 徐良川瞥了林宴文一眼,“你收敛点儿,尾巴都快翘天上了,没瞧见夫子向你飞来的眼刀子?!” 林宴文匆忙闭上了嘴,发觉压根没有人注意到这边,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自己这是被耍了。 还想再说两句,陆山长和黎山长相继说了一些场面话,勉励刚刚入围的二十强。 一个书院二十个学子,自行进行组队,一个队伍为五人,然后由其中一人进行抽签,抽到同样数字的队伍成为对手。 抽签相当公平公正,还增加了比试的看点,不少学子全神贯注地看着场上抽签的学子。 双方间的战火一触即发,张泽和齐骏五人组成一队,他们这一队五人之间比较互补。 林宴文、徐良川、李玉仁在一旁给张泽他们加油鼓劲,时不时说上几句话。 “齐州一女子,名唤阿云,她在母亲死后的服丧期间出嫁给一个姓韦的男子。阿云见丈夫面目丑陋,很是厌恶。一日夜间趁丈夫熟睡,拿了刀想砍死丈夫,结果力气太小,没能砍死。当官府来调查时,阿云在被传讯问话时承认了丈夫是自己砍伤的。不知这桩案子该如何判?” 张泽五人听到这个试题,立马讨论起来,五人都是有想法的,一时之间各抒己见。 对面巨鹿书院的学子见状不甘示弱,同样低头小声交谈起来。 一炷香后,双方将各自的判决结果,以纸面的形式递给上首坐着的黎山长。 在旁边围观的林宴文小声地询问一旁悠闲自在的徐良川,“徐兄,若是你遇上这案子,会如何判?” 徐良川幽幽开口,“当处以死\/刑。” 林宴文瞪大了眼睛,“没有回转的余地?” “此妇人所犯之错,按律法当处以死\/刑,除非碰上皇上大赦大人,不然难逃一死。” 李玉仁在一旁听着身子微微抖了抖,没想到这位徐公子竟然是这般铁石心肠,眼里容不得沙子的性子。 以后和徐公子相处得小心些,免得冒犯了他,给自己带来不必要的麻烦,李玉仁在心中琢磨着。 徐良川不知道就这么一会子的工夫,自己在李玉仁心里的形象就发生了翻天覆地的改变。 徐良川是世家子弟,见识过不少的案子,加上耳濡目染,心肠比一般人要硬上一些。 当然三人的低声交谈并没有影响到张泽他们,张泽他们正等着黎山长发号施令。 不消片刻,黎山长认真地看完了,两份判决,心中暗叹,真是伯仲之间,十分难以作抉择。 第232章 比试(4) 黎山长欣慰地看向两队的学子,朗声道:“老夫十分欣慰刚才的十位学子给出的判决结果。 只是,这个案子本身就颇具争议性,不如请两方学子向众人陈情你们给出的判决结果。” 张泽等立马站起身,回了一礼,巨鹿书院的学子们立马说道:“此犯案的妇人谋杀亲夫,根据本朝律法应当处以死\/刑,以儆效尤。” 齐骏温和出声,“我等并不认可,此妇人虽起了杀\/人之心,然,一则阿云是在服丧期间嫁人,不符合本朝的律法规定,韦氏算不得是阿云的丈夫。 二则,阿云并未将韦氏砍\/死,事后阿云向府衙投案自首,应当予以宽大处理。 故而,我等认为,阿云虽犯下大错,却罪不至死,应当免除其谋\/杀\/亲夫之罪,该判其故意杀\/人之罪。 因韦氏并未死,故而可以从轻发落,判处阿云流放三千里。” 旁边围观的众人听着两队各执己见,纷纷小声嘀咕着。 “齐兄他们说的十分有理,我支持他们的判决。” “阿云这等恶毒的妇人,对自己的丈夫暗下黑手,如何能不处以死\/刑?! 若人人如她这般,天下的有夫之妇岂不是日日夜夜都不能安枕?” “吴兄,你这般说太严重了,时下姑娘小姐大多是温柔小意,婉柔和顺的,哪里就那般可怕了。” 双方皆是有理有据,于是当着众人的面,又唇枪舌战了好久,依旧无法说服对方。 黎山长和陆山长两人商量过后,随即判两队齐齐入围。 张泽因着刚才的辩驳,精神高度集中,汗湿了后背,尤未发觉。 等行至一旁坐下,被清风一吹,这才反应过来。 “刚才真是惊险异常,现在可以好好看看热闹了。” 齐骏用帕子擦了擦额头的汗珠,“可不是,当着众人的面,来来回回那么多次,真是累得慌。” 王佑安笑着说:“一场比试下来,真是受益匪浅。” 袁立新眼睛亮亮的,“我们今日的发挥极好,之后继续保持,没准能齐跻三甲之列。” 一共有八个小队,成为前三名,他们自然欢喜。 第二场比试很快开始,同样由黎山长出了一个试题。 这次,张泽他们是旁边的围观群众,不用紧绷精神,整个人越发放松。 二十强的比试一连持续了三日,张泽他们的队伍成为了第二名,比袁立新预料的还高出了一名。 第三名是荆州书院的另外一支队伍,队伍正好有凌琛。 凌琛看着一旁兴奋的张泽几人,眼里满是不甘心。 第一名是出自巨鹿书院,队长正是黎山长的得意门生。 黎山长和陆山长对于这个结果都很满意,当天又聚在一块儿用了一顿饭。 此次的比试落下帷幕,黎山长并没有立马带着学子离开,反而多留了几日,四处瞧瞧荆州书院的教学方式。 张泽他们拿下了第二名的好成绩,恨不得立马去荆州府找个酒楼庆祝一番。 但是,黎山长他们并未离开,所以他们只能苦哈哈地继续读书。 十日后,黎山长携学子们离开,陆山长带领荆州书院的学子们夹道欢送。 书院再次安静下来,陆山长大手一挥,给书院众人放了两日的假期。 张泽想着自己还未带好友们去家里坐坐,因此把王佑安和李玉仁一块儿叫了过来。 “家中父母搬到荆州府有些日子,各位兄台还未上门坐坐,择日不如撞日,我想邀请各位兄台同我一块儿回去。” 袁立新率先响应,“好啊,我早就想尝尝伯母做的菜肴。” 林宴文紧随其后,“这样的好事,我肯定要去。” 齐骏看了一眼其余人,“书院这两日休沐,正好去松快松快。” 王佑安、李玉仁只知道张泽一家搬到了荆州府,却还登门拜访。 如今正好趁这次机会,上门拜访,自然欣然应允。 张泽吩咐金阳先行一步,回去通知家里人,免得到时候手忙脚乱。 家里一下子要来七个好友,不能失了礼数。 远在荆州府的王氏和张三牛见着金阳回来,吃了一惊,“金阳,你怎么一个人回来了,是不是泽哥儿出了什么事?” “夫人,公子无事,书院休沐两日,故而公子邀请了书院中的好友一块儿到府中小聚。 怕夫人和老爷不在家中,招待不周,因此怕小的先行一步,同老爷夫人说明此事。” 王氏闻言松了一口气,随即脸上露出笑容,“泽哥儿要带好友上门做客,咱们可要好好准备一番,不能怠慢了泽哥儿的客人。” 张三牛朗声道:“现在时候不早了,得赶紧吩咐下人去采买些新鲜的花果菜蔬。” 王氏紧接着说道:“还得让下人把宅子里里外外都打扫一番。” 俩夫妻这么一合计,立马开始行动,前不久家里买了几个下人回来,如今可算是派上用场了。 张三牛带着下人出去采买各种食材,王氏负责吩咐下人打扫庭院。 刚去视察了铺子回来的姐妹三人,神情一怔。 张清婉蹙眉道:“这是怎么了,家里出了什么事,这般兴师动众?” 张清彤小跑几步,“大姐姐,咱们直接去问问娘亲,家里的仆从这般忙碌肯定是娘亲授意的。” 张清韵点了点头,“三妹妹说得对,我瞧着像是家里要来客人了,咱们都规矩些,不能失了规矩,免得被杜妈妈瞧见。” 张清彤噗呲一笑,“没想到一向规矩的二姐姐也会怕杜妈妈。” 张清韵美目一嗔,打趣道:“你这小妮子,别顾着打趣我,你自来了荆州,可没少受罚。” 张清婉柔声开口,“二妹妹、三妹妹别说笑了,咱们先去见见娘亲。” 张清彤眼尖瞧见正在指挥下人打扫门楣上的灰尘的王氏,立马小跑两步,上前揽住了王氏的胳膊,“娘~是不是家里要来贵客了?” 王氏嗔怪地看了一眼小闺女,“啊,你这丫头,真是吓了我一跳,你们今儿个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铺子里没出什么事吧?” 张清婉柔声回复,“铺子里一切都好,娘别担心。” 张清彤没得到王氏的回答,撒娇问道:“娘,你还没回答女儿,家里是不是要来贵客了?” “是是是,泽哥儿要带着书院的好友上门做客,你们等会可要规矩些,不能失了礼数。” 第233章 热情待客 王氏不放心又嘱咐了几句小闺女,怕她等会莽撞冲撞了客人。 张清彤为了防止王氏继续念叨她,赶紧答应下来,“知道了娘,等会我们就乖乖待在屋里,不乱走动。” 大周朝讲究男女七岁不同席,未成亲的女子出门大多会带帷帽,至于成了亲的妇人就没那么多束缚。 要是之前他们还只是农家人,自然不用在意这些礼数。 如今因着张泽该换了门庭,行事方便面就要知礼守礼,不给张泽拖后腿。 “你们娘几个在说什么呢?”张三牛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王氏轻笑一声,“回来了,我刚和清婉她们说了,等会泽哥儿要带好友上门做客,让她们不要失了礼数,冲撞了客人。” “云娘,泽哥儿想念你做的菜了,今日你来掌厨,我给你打下手?” 王氏脸上的笑容又深了几分,“好,今日可要把看家本事都拿出来,多给泽哥做几道拿手菜。” 张清婉想了想开口道:“娘,要不要我和妹妹们打下手?” “不用,你们回去梳妆,换身得体的衣裳,等会好见客人。” 坐着马车慢悠悠往荆州府赶的几人,脸上都带笑兴奋。 马车驶入小巷,张泽率先下了马车,敲响了院门。 金阳把王氏的吩咐告诉了张泽,“见过公子,老爷夫人现下正在厨房忙活,请公子带着贵客先到正厅说话喝茶。” “好。” 林宴文好奇地第二个下了马车,瞧见开门的是金阳,又不着痕迹地瞧了瞧巷子的周围,发觉十分安静。 徐良川、袁立新等人相继下了马车,张泽一脸笑容地领着众人去了正厅。 二进的院子不算小,家里又买了一些仆从,因此四处都收拾得十分妥当。 绿树成荫、微风中送来阵阵清淡的花香,显得整个院子清雅舒适。 院子里不少的花都是清婉三姐妹张罗着种下的,二姐清韵除了读书就爱侍弄花草。 大姐、三姐没事时也会跟着种上一些,不过一两个月的工夫,院子里的空地都种上了各种各样的花。 如今正是春光明媚的时节,不少鲜花竞相开放。 王佑安忍不住夸奖道:“泽弟,你们才搬过来几个月的工夫就把宅子收拾得这般清雅舒适,可见伯母是打理后宅的好手。” “佑安兄,你这般夸奖等会可得当着我母亲的面再夸上一遍,她爱听。” 袁立新笑着打趣,“伯母喜欢听好听话,等会我多夸上几句,让伯母多疼我几分,给我多做几道美味佳肴。” 厨房里的王氏得了金阳的消息,立马让张三牛回屋换身衣裳,去正厅和泽哥儿的好友们说说话。 “爹,这几位是我的好友,佑安和玉仁你都认识,我给你介绍一下剩下的五位好友,他们分别是齐骏、徐良川……谢衡。” 齐骏等人立马躬身行礼问好,张三牛挨个和他们回了礼。 “都不用拘束,就把这里当成自己家就行,快坐下。” 丫鬟端来了热茶,屋里的老爷们一边喝茶一边聊天。 面对儿子的好友,张三牛微微有些紧张,生怕招待不周。 很快,王氏就把菜都做好了,吩咐丫鬟把菜端上桌。 王氏回屋换了一身衣裳见客,又叫上了乖乖待在屋里的三个女儿。 “泽哥儿也是,该早点派金阳回来告诉我们这个好消息,免得我们今日这般忙乱,等会有招待不周的地方,你们可不要介意。” 袁立新率先笑着说:“怎么会呢,伯母,我们早就吃过您给泽弟做的肉酱,特别香,特别下饭,今日就是冲着您的手艺来的。” 王氏十分开心,“哎哟,你们喜欢吃我做的肉酱啊,正好前些日子做了一些,等会吩咐人去拿来。” 张泽看到姐姐们来了,立马笑着向姐姐们介绍自己的好友。 清婉、清韵、清彤见状,含笑着地挨个向袁立新七人见了礼。 清婉三姐妹这两年吃的好,又没再去地里干活,原本晒黑的皮肤,慢慢养了回来,变得白里透红,一看就气色极好。 又有杜娘子在侧教导礼仪,三姐妹又自己开了铺子。 行走之间落落大方,完全不见任何不得体的地方。 因着今日有客人上门做客,又提前梳洗打扮了一番,眼下真是一个赛一个的漂亮。 清婉着一身青绿色衣裙,头上戴着两朵自己做的芙蓉绢花,耳尖点缀着一个圆润的珍珠耳环,笑得十分温婉大气。 清韵一袭天蓝色蝶恋花的衣裙,发间别着一朵粉色的荷花,和衣裙交相辉映,显得整个多了一丝清冷感。 清彤一袭粉色衣裙,发间带着一对小巧精致的铃铛,显得整个人俏皮可爱。 林宴文都快看呆了,泽弟的三个姐姐长的真好看。 三姐妹简单同齐骏他们打了一个招呼,并没有多待,就回屋了。 齐骏看着林宴文迟迟没有动作,微微用手碰了碰林宴文。 林宴文这才回过神,故作无事的清咳了一声掩饰自己的尴尬。 王氏只略坐了一会儿,下人就来回禀,菜肴已经摆好,可以入坐了。 王氏和张三牛连忙招呼齐骏他们去用饭,看着一桌着丰盛的菜肴。 袁立新迫不及待就坐了下来,只等张三牛夹了第一筷子,随即他立马开始用膳。 饭桌上,没有人说话,只能听到杯盘和筷子之间的轻轻碰撞发出的细微响动。 别看袁立新爱吃,礼仪上半点儿都不差,他又快又准地夹起桌上的菜肴。 徐良川、齐骏几人也没客气,动作优雅地吃着。 张泽吃得十分满意,他都有好久没吃到自家娘亲做的饭菜了。 饭毕,袁立新摸了摸自己有些吃撑的肚子,朝着王氏又是一顿夸赞,只把王氏夸得都有些不好意思。 急急地吩咐下人去把自己做的肉酱收拾好,等会袁立新他们走的时候,直接带上。 齐骏他们又陪着张三牛他们说了一会子话,见时候差不多了,这才提着王氏送的礼物,上了马车。 王氏看着侧房堆放着的礼物,有些苦恼道:“泽哥儿,齐骏他们送了这么厚的礼,我只送了一些肉酱会不会不太好?” “不会的娘,这些礼物都是他们的一点儿心意,娘别担心,日后我多把他们请到家里坐坐,他们肯定十分开心。” 第234章 红鸾星动的林宴文 还是一日半的休息日,张泽愉快地待在家里过得十分惬意。 刚一回到斋舍,林宴文就迫不及待地问道:“泽弟,你家大姐姐许人家没?” 张泽带着笑的脸,立马归于平静,上下打量着林宴文,“宴文兄,为什么这么问,莫非是你惦记上了我家大姐姐?” 林宴文轻咳一声,“这,这个嘛,这不是,” 支支吾吾了好一会儿,还是没说出个所以然来,林宴文的脸上都有些红了。 没见猪肉还没见过猪跑嘛,前世是信息大爆炸的时代,张泽瞧他这副害羞的模样就猜出了七七八八。 张泽故意装作不知,“宴文兄,你到底说不说,不说我就走了。” 林宴文哪里能让张泽走,一把拉过张泽,“泽弟,你还没回答我呢,你家大姐姐许了人家没有?” “我家大姐姐许不许人家,和宴文兄好像没啥关系吧?”张泽右手摸着下巴,做思考状。 “咳,我觉得你家大姐姐很好,要是,要是她还没许人家,我想……我想娶她。” 林宴文憋了好一会儿,把自己的脸都憋红了。 破罐子破摔似的把自己心里的想法告诉了张泽,眼里一眨不眨地盯着张泽,等下他下面的话。 张泽有些不认同地说着。“你才见了我大姐姐一面,就想娶我家大姐姐是不是太草率了一点儿?” 林宴文没有被张泽的话吓到,重新露出笑容,“不草率,我是认真的。 我瞧见你大姐姐的时候,心扑通扑通地跳个不停,我从未有过这样的情绪。” 张泽认真地看向林宴文,“宴文兄,我大姐姐如今虚岁才十二岁,爹娘疼我大姐姐肯定会多留她几年,你现在说这个太早了。” 林宴文一听,立马表示,“没事,我可以等,等到你大姐姐及笄后,我再上门求娶。” 张泽没想到林宴文这么执着,他实在是无法想象到一见钟情的事会发生在自己身边。 “大姐姐的事我做不了主,宴文兄,现在咱们最重要的还是把心思放在学习上。” 张泽无奈只能生硬地转移话题,只希望林宴文赶快过了这个劲头。 事实上张泽高兴得太早了,从那日林宴文和张泽说开后,时不时就向张泽打听大姐姐清婉的事。 比如大姐清婉喜欢吃什么、玩什么,在家里喜欢做什么……诸如此类的事情,一逮住机会就会问张泽。 张泽都有些怕了,恨不得躲着林宴文走。 两人这么明显的不一样,自然没有躲过斋舍其他人的法眼。 徐良川调侃道:“宴文,你最近没事一直偷偷找泽弟说什么悄悄话呢,说给我们听听。” 齐骏想了什么,不确定地看向张泽和林宴文。 林宴文被斋舍几人盯得脸不自觉有些发烫,张泽不想说。 林宴文扭捏了一会儿,支支吾吾道:“我看上了泽弟的大姐姐,泽弟说我俩还太小,伯父伯母想多留女儿几年,这不,我就想着和泽弟多了解一些关于他大姐姐的事情。” 这下子轮到斋舍众人震惊了,“宴文,你没开玩笑?” 亲事一向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宴文见了泽弟的姐姐一面就看上了?! 徐良川此话一出,除了张泽外,众人都看向了他。 “你们这是什么眼神?!我说的都是认真的,不信你们问泽弟。” 林宴文求救似地看向张泽,“泽弟,你说句话啊。” 张泽苦着一张脸,“既然你们都知道了,帮我劝劝宴文兄,咱们现在最主要还是以学习为重,儿女情长的事,没那么着急。” “怎么能不急了,要不,我不提前做点儿什么,万一伯父伯母给你家大姐姐相看人家了呢。 万一你大姐姐不知道我的心意,喜欢上别人了呢。” 话说到这份上,张泽一时有些不好接话,求救的眼神看向斋舍其他人。 齐骏温声开口,“婚姻是大事,宴文,你要不要先和父母通通气?” 齐骏不相信林父林母能任由宴文自己做主这样的大事。 林宴文笑容满面道:“我父母那边不用担心,我父母十分开明,我又是家中的幼子,我一说,爹娘肯定没意见。” 张泽没有完全相信林宴文的话,但是现在最重要的是,让林宴文先冷静一些。 思来想去,张泽看向林宴文,“宴文兄,你听我说,你喜欢我大姐姐这事,我知道了。 但是,我还是那句话,你和我大姐姐如今年岁都还小。 不如这样,我们定下一个三年之约,三年后正好我大姐姐及笄,若是到了那时候,你还不改变心意,还想娶我姐姐的话,我不会阻止。 至于这三年,我可以和你保证,我爹娘不会给大姐姐相看人家,至于大姐姐会不会在这三年里喜欢上其他人,这我就没办法保证了。” 林宴文认真地听着,听完郑重道:“泽弟,我听你的,就这么说定了,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君子一言,驷马难追。”张泽和林宴文当着众人的面,郑重地击掌。 徐良川几人喜闻乐见,并没有把这事说出去,更没有拿这事调侃林宴文。 林宴文仿佛一下子就稳重了不少,整个不再那么欢脱。 唯有一点,只要张泽回家,他必死缠烂打要跟着一块儿去。 不管能不能再次见到张清婉,他都乐呵呵的。 张泽一开始以为他只是还在兴头上,也就由他折腾。 林宴文运气不错,他和张泽回去,十次能见到张清婉六七次。 至于没能见到的时候,要么是想张清婉在铺子里还未回来,要么是她在厨房里给王氏打下手,要么是手头还有没有绣完的绣品。 林宴文眼里的爱慕之色,一开始王氏和张三牛还没有注意到,只以为是林宴文和张泽关系最好,所以时常陪着张泽一块儿回来。 等到王氏和张三牛发现的时候,自家闺女和林宴文早就互生情愫了,王氏和张三牛那叫一个悔。 自己怎么就没早点儿发现,自家清婉和林宴文那个臭小子私下来往。 林宴文是个聪明的,为了能讨心上人的欢心,投其所好,送了不少张清婉喜欢的礼物。 时不时和张清婉说说话,专挑张清婉喜欢的说,当然这些都是后话。 第235章 学习计划表 有了张泽和林宴文的约定,林宴文总算是不再那么上头,重新把心思用在学习上。 老师陆宏对于张泽的教导一如既往,尤其是和巨鹿书院比试后,陆宏把自己观察到的张泽的弱项挨个列了出来。 允许张泽去翻阅藏书楼的书籍,并且还时不时抽查张泽在读过秦夫子留下的书籍手札的一些想法和观点。 张泽忙得一刻都不得闲,明明还是一个十岁不到的小孩子,却比一般人都忙上许多。 好在对于这些,张泽来者不拒,充分规划好时间,不会让自己累倒,但也不会让自己放松。 不知道是不是两世为人的原因,张泽的记忆能力比前世更好。 而且身边没有什么烦心事,又没太多的娱乐活动分散心神和注意力,使得这辈子的自己比上一世更专注。 专注力、自制力,意志力,都是十分重要的品质。 张泽一天到晚忙碌不停,精神头却特别好的事,自然被斋舍众人看在眼里。 一段时间过后,就连齐骏都有些怕张泽吃不消。 毕竟张泽现在的学习强度一点儿都不比他这个在兰院的学子少。 “泽弟,你从早忙到晚,吃得消吗?” 张泽对上齐骏关心的眼神,微微一笑,又见其他人虽然没有说话,眼神都看向了自己。 忙开口解释,“齐兄,不用担心,现在的学习任务都在我的计划中,并不觉得劳累。 你们看我每日勤学苦练,似乎一刻都不得闲。 但是,你们仔细想想,我每日是不是都会休息,比如中午用过膳食后,没有重要的事,一定会小憩两刻钟;比如,我会早起锻炼,这些时间我都是休息的……” 林宴文有些心疼道:“可是你除了这一些时间,剩下的时间都在学习,着实是很累。” 徐良川却注意到了张泽话里的“计划”二字,“泽弟,你给自己安排的计划是什么样子的,我有些好奇。” 张泽没有藏私,把自己今日的计划递给徐良川,“徐兄请看,这是我今日的计划。” 徐良川看着上面安排得井然有序的计划,不由眼前一亮。 计划表上的内容很详细,不仅包括什么时候阅读什么书的什么章节、什么时候写文章、什么时候休息都规划得十分详尽。 有些惊喜地问道:“泽弟,你是怎么想到用这样的方式来安排自己的一天?” 袁立新闻言有些好奇地凑了过去,一看计划表,同样十分震惊和好奇。 “不瞒你们说,这个法子还是我从一个好友的父亲那里借鉴来的。” 张泽简单把自己从李老爷做生意宴记录每日的账目内容的事,借鉴到了自己身上。 “后来我仔细想了想,做生意的人每日记录账目,这样就能了解铺子里今日的营收如何,是亏了还是赚。 亏了多少,为什么亏?赚了多少,是什么东西赚的钱都体现在账目上,一看就一目了然。 我就想自己学习何尝不是如此,就想着根据账目设计出了独属于自己的计划表。” 徐良川五人听完张泽的话,纷纷赞赏地看向张泽。 徐良川不由感叹道:“泽弟,难怪你小小年纪能考中小三元,那些输给你的学子不冤。” 张泽眼珠子一转,故作不悦道:“我可是把我学习的秘诀都告诉你们了,徐兄你给打趣起我来了。” 徐良川乐意配合,“瞧瞧,瞧瞧,我这明明就是夸你的话,到了你耳朵了倒是成了不好听的了,是我的不是,我给张大才子赔不是了。” 几人又说笑了几句,随后开始效仿张泽的计划表,给自己制定计划。 林宴文是个吃不了苦的性子,即使有了计划表这事,也不想把自己逼得太紧,所以计划表上的计划并不多。 自从有了张泽的计划表,斋舍其余五人的学习比之前更用功了。 一开始这个变化并不是很明显,但是书院每月都有一次小考。 在下一次的小考,六人都有不同程度的进步,让教授他们的夫子惊讶不已。 自己教授的学生有几斤几两,没有人比夫子们清楚。 因此,张泽六人进步这么大,让夫子们十分好奇。 要说张泽进步大,还可以说是因为陆山长对他要求严格,他平时又刻苦努力,又天资聪颖,能够在小考中取得好名次,也算是在意料之中。 而林宴文不同,林宴文一向对学习没那么上心,这次出乎意料的取得了相当不错的成绩,比上一次小考足足前进了十名。 凌琛同样不服气,最了解自己的人除了父母师长,当属敌人。 徐良川一直和凌琛不对付,上次更是在比试中让凌琛失了面子。 凌琛本来想着在这次小考狠狠地压徐良川一头,出一口恶气。 结果,徐良川不仅狠狠地压过了凌琛,还把凌琛的小跟班,都超过了,这让凌琛都快气炸了。 凌琛不服气,嘴里就没有好话,当着徐良川的面就开始阴阳怪气起来。 徐良川可不是惯着他的人,不然两人也不会不对付这么多年。 凌琛刚一说,徐良川就狠狠怼了回去,凌琛更不爽了。 从一开始的阴阳怪气,到后来都撸起袖子,打算狠狠地教训徐良川一顿,出出气。 这事闹得很大,惊动了夫子,问清楚了原因。 围观的学子们把情况如实告诉了夫子,夫子直接把两人拎到了学舍,单独问话。 “良川,你这次小考成绩相当不错,是最近是不是都熬夜学习了?” “回先生,学生这段时间和平时一样,并没有熬夜学习。” 夫子仔细打量了一下徐良川发现他眼下并没有乌青,更好奇了。 “若和之前一样,为何这次进步这么大?”夫子直接把心底的好奇问了出来。 徐良川微微思忖,随后露出一个笑容,“回先生,学生最近给自己制定了一份学习计划表,按照计划表行事,每日的学习都安排得井然有序。 有了学习计划表,学生学习的时间就更多,什么时候学什么更明确了,所以才能在这次的小考中取得不错的名次。” 夫子惊讶地问出声,“何为学习计划表?” 第236章 舞弊?!搞事的凌琛 徐良川认真道:“先生,学生的学习计划表并不在身上,若是先生感兴趣,学生这就去拿来给先生过目。” 夫子摆了摆手,“你去拿来给老夫瞧瞧。” “是。” 夫子见徐良川走了又把凌琛叫了进来,再次询问了刚才发生的事。 在夫子面前凌琛即使高傲,却不敢在夫子面前造次。 把刚才的事和夫子说了一遍,又添油加醋地说怀疑徐良川这次能进步这么大,有舞弊的嫌疑。 若是没有徐良川刚才的话,夫子心里难免会私下问问徐良川。 现在从徐良川嘴里已经知道了大致的原因自然不能任由凌琛污蔑、诋毁徐良川。 “凌琛,今日是你挑衅嘲讽在先,无论结果如何,都是你有错在先,等会你必须向徐良川道歉。” 凌琛一听要给死对头低头认错,立马激动起来,“先生,你偏心,徐良川突然进步这么大,一定是舞弊了!” “什么舞弊?!”陆宏的声音从学舍外响起。 凌琛和阳夫子立马转身,恭敬地向陆宏行了一礼。 陆宏身后还跟着张泽几人,张泽向阳夫子行了一礼。 “山长,您怎么来了?” 陆宏语气平静道:“书院里闹出这么大的事,我哪里还能在院子里待着。” 凌琛看着张泽,语气不善道:“山长,我怀疑徐良川还有张泽他们这次的小考能取得这么大的进步,肯定是舞弊了。” 陆宏目光锐利地看向凌琛,训斥道:“无凭无据,你就污蔑自己的同窗,成何体统?!” 凌琛对上山长冰冷锐利的目光,害怕地低下了头,还有些不服气地嘟囔道:“要是没有舞弊,怎么旁人的名次和平时差不多,只有张泽他们几人进步这般大?” 林宴文不悦道:“自然是因为我们把心思都放在了学习上,心无旁骛之下,学到的知识就更多了。” 这个凌琛真是讨厌,偶尔给他们找麻烦就算了,现在还当着山长和不少学子的面污蔑他们。 张泽看向老师,“老师,阳先生,事情闹得这么大,严重的影响到了了我们几人的声誉,学生请求把所有的学子都召集过来,我们六人同凌琛辩个高下。” 陆宏看着胸有成竹的弟子,眼底带着被污蔑的不快,没有出言劝和,反而看向一旁的阳夫子。 “就依你所言,让这个谣言从源头上掐灭,还你们一个公道。” “多谢老师。” 阳夫子吩咐围观的学子们去召集众人,回斋舍去学习计划表的徐良川和不少学子一起出现在了陆宏面前。 徐良川恭恭敬敬地把自己制作的学习计划表递给陆宏看。 怕一份学习计划表没有说服力,徐良川把自己这一个月的学习计划表都拿了过来。 一部分分给了山长剩下的一部分分给了阳夫子几人。 陆宏看着手里详细的学习计划表,眼里闪过一丝欣赏。 “徐良川,你这一份学习计划表做得十分不错!” “多谢山长夸奖,这个学习计划表,最初是由泽弟提出的。 泽弟每日学习都井然有序,我们十分好奇,就问了他,他直接就把自己的学习计划表告诉了我们。 我们就有模有样地跟着学习,没想到学习效果这么好。” 陆宏转头看向身侧安静站着的小弟子,“泽哥儿,这事你怎么没和为师提起?” 张泽微微一笑,用众人都能听见的声音回道:“老师,每个人学习的方法不一致,这也是我自己偶尔得到的一个灵感改进的,并不知道适不适合其他人。 因此,就先把它告诉了同斋舍的徐兄他们,没想到效果这么好。” 围观的学子们十分好奇,就那么几张小小的纸能顶什么用。 凌琛更是觉得不可置信,“不可能,你在说谎,你们都在说谎。” 陆宏看着情绪激动的凌琛,更加不满了,“凌琛,你自己来看一看,看完你就明白了。” 凌琛用力地接过学习计划表,只看了几行,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一下。 “这……我,”学习计划表的内容很详细,只要不是一个傻子都明白,如果能够按照这份计划表学习,能取得进步是肯定的。 至于能够取得多大的进步,取决于制定计划表的人是否能坚持完成。 在计划表的最后一栏,都被打上了一个大大的“?”,清晰明了,可见是都完成了。 围观的学子看着凌琛看完学习计划表后面色大变,不由得更加好奇学习计划表上到底写了什么。 陆宏像是看出了众人所想,递给阳夫子一个眼神。 阳有些不舍地把自己手里的学习计划表分了一部分给围观的学子。 学子们几人凑在一块儿,片刻后,齐齐都吸了一口凉气。 这么好的东西他们怎么就没想到呢,要是有这样的计划表在,何愁不能好好学习。 陆宏看向凌琛,“凌琛,你现在可服气了?” 凌琛想狡辩,可话到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来。 努了努嘴,垂下头,“回山长,学生服气了,是学生口不择言污蔑了徐良川和张泽。” 陆宏没有为难凌琛,“既然如此,你便郑重向徐良川和张泽道歉。” “……是。” 凌琛看向对面站着的死对头徐良川,和一向看不惯的张泽,手紧了紧,又放开。 “徐良川、张泽,刚才的事,是我口不择言,在没有证据的情况下,污蔑了你们的清白,在此当着山长、夫子和众同窗的面,向你们道歉,还请你们谅解。” 陆宏对此比较满意,张泽和徐良川点头致意。 张泽补充道:“凌琛,我多说一句不好听的话,就是官府断案都得讲求证据,希望你下一次不要这么莽撞了。” 徐良川脸上并没有得意之色,“凌琛,希望你能记住今日之事。” 凌琛没有反驳,陆宏见状看向众人,“徐良川、张泽所说,正是老夫想和你们说的。 任何事情不经查证空口白牙的污蔑都是十分不地道的事,君子立身持正、抱守真诚、事实求是,这样的事,老夫不希望下次再出现,你们可明白?” 众人立马躬身行礼,认真道:“学生明白,谨遵山长教诲。” 闹了这么久,陆宏挥了挥手,示意众人先行离开。 “泽哥儿,你随我来一趟。” 第237章 学习计划表在书院推广 “老师。” 陆宏温和道:“坐下说。” “泽哥儿,为师有些好奇学习计划表你是怎么琢磨出来的?” 张泽灿然一笑,“老师,我是偶然看到账房先生记账的方式,然后根据账本改进的。” 陆宏听了,忍俊不禁道:“你这孩子真是七窍玲珑心! 有了学习计划表可以很好的督促学子们学习,可以在书院推广开来,你和徐良川他们明日和大家伙仔细说说。” 张泽没有反对,笑着应下,“好,老师,我想借老师书架上的《诗经》注解。” 对上小弟子的星星眼,陆宏哪能不答应,爽快道:“拿去,不用那么快还回来,别累坏了身子骨。” “多谢老师。” 张泽兴高采烈地抱着《诗经》注释回到斋舍,把老师的意思告诉了好友们。 徐良川脸上带上了几分笑意,“这可是一件大好事,泽弟真是我的福星!” 林宴文拉过张泽,“什么你的,明明是我们的福星!” 张泽有些无奈地看着有些幼稚的两人,“你们都是我的福星。” 翌日,张泽和徐良川六人把自己的计划表拿出来,递给学子们传阅,随后简单说明了一下该怎么制定独属于自己的学习计划表。 能进荆州书院的都不是平庸之辈,张泽他们这么仔细地说明后,学子们开始给自己制定学习计划表。 杜文斌留在了京城,黄兴文、黄兴宇虽然不喜欢张泽,却不能对他下手。 黄兴文对于这个学习计划表不以为然,不屑道:“奇巧淫技,难登大雅之堂!” 黄兴宇没有听黄兴文的,制定了学习计划表。 一时之间,荆州书院的学习氛围空前高涨,看得夫子们连连点头。 然而,人都是有惰性的,经过一段时间的刻苦学习,使得有些人吃不消了。 还有的人把学习目标定得太高,每日把学习都排得满满当当,不给自己留一点儿休息的余地,从而产生了厌学心理。 这些张泽并没有多说,在讲解学习计划表如何制定时,他已经说过了这些情况。 正所谓一口吃不成一个胖子,有的人不听劝,那就只能让他吃吃苦头了。 虽然有些人太过贪心,导致适得其反,但是大部分都是乖学习,经过一个月都有了很大的提升。 一开始不以为然的凌琛、黄兴文,此时都不能违心的说学习计划表没用。 学习的时间过得很快,转眼就到了新的一年入学考试,这就意味着又有新的学子们要到书院来了。 张泽、林宴文、谢衡通过书院的大考,成功升入竹院。 徐良川、袁立新升入兰院,齐骏依旧在兰院。 这样悠闲的日子,张泽十分喜欢。 一日,张三牛亲自到了书院,“泽哥儿。” 张泽正在温书,看到张三牛来了,眼睛一亮,“爹,你怎么来了?” “家里有一件喜事,你五叔要成亲了,我这次来是问问你要不要和我们回去一趟?” 荆州府离桃花村太远了,一来一回就要一个月,张三牛怕耽误儿子学习,因此,没有自己做决定,反而亲自来询问张泽的想法。 “五叔成亲是喜事,我当然要回去一趟,爹,你在这里先坐着休息会儿,我去找老师说明情况。” 张三牛闻言点了点头,张泽转身就离开了,林宴文立马开始献殷勤。 张三牛和斋舍的几人都熟识起来,最熟悉的就是林宴文。 所以,林宴文又是给他倒茶水,又是拿点心,又是陪他说话的,他也没觉得哪里不对劲。 陆宏看着面前的弟子,温声嘱咐了一些事,布置了学习任务,随后就放他离开了。 张泽这个小弟子十分乖巧,学习天分高,压根不需要人操心。 张泽一家人风风火火地往家里赶,王氏看着住进客栈还不忘读书的人,有些心疼。 “泽哥儿,赶了一天的路你要不要先休息,明日咱们晚点儿出发?” 张泽摇了摇头,温和道:“娘,你别担心,我看完这一段就休息了,读书哪有不辛苦的,这点儿不算什么。” 清婉三姐妹和张三牛都在旁边劝着王氏,两人睡下时,王氏还在念叨这事。 “当家的,我们是不是不该让泽哥儿跟着我们一块儿回去,这一路上赶路就很累了,泽哥儿还不忘读书,我怕他的身子骨吃不消。” “泽哥儿一向是有主意的,而且就像泽哥儿所说,读书哪有不累的。泽哥儿比我们懂的多,我们听泽哥儿的准没错。” 张泽尽管猜到了父母二人私下肯定还会聊自己的事,但是张泽并没有多说。 清彤拉过两个姐姐,悄悄说了点儿什么,接下来的日子里,三姐妹一直陪着王氏说话,让王氏没那么多精力关注张泽。 “好像是三牛家回来了——”桃花村妇人的声音传入张泽耳中。 张三牛掀开车帘,“是我们回来了,婶子。” 张三牛一家回来得正是时候,明日就是正日子了。 今日家里已经摆了几桌,此时正好是用午饭的时候。 张三牛吩咐车夫,直接把马车停在自己院子里。 看着风尘仆仆的儿女们,“我们先去见见你们阿爷阿奶,再回来打理自己?” 王氏不认同道:“咱们赶了这么久的路,先简单换身衣裳,再去拜见爹娘。” 张三牛意识到是自己心急了,利索地换了一身衣裳。 张泽和张清婉三姐妹同样收拾得很快,一家人换了一身得体的衣裳,往老屋去。 来帮忙的村里人还没离开,见到他们回来了,和他们打着招呼。 原本还在忙活的秦氏听到三儿子的说话声,立马从厨房小跑了出来。 “老三,老三媳妇,泽哥儿、大丫、二丫、三丫,你们回来了,吃饭了没?没吃,娘现在就给你们做点儿吃的。” 张三牛有些不好意思,“娘,我们还没吃呢。” 王氏想跟着婆婆秦氏一块儿去厨房,秦氏拦住了她。 秦氏摆了摆手,“老三媳妇,你们才刚回来,去屋里歇会,我这不用你们帮忙。” 莫氏笑着说:“是啊,三嫂,我和娘搭把手,饭菜都有,马上就能做好。” 王氏笑着说:“那就辛苦娘和四弟妹了,我今日躲一会儿懒。” 第238章 家人相处 旁边忙活的婶子们忍不住小声说着,“秦嫂子好福气,几个儿子都有出息。” “要我说秦嫂子这几个儿子里,当属三牛最出息,你们瞧瞧三牛媳妇头上戴着的首饰、穿的衣裳,样样都好看得紧。 和咱们站在一块儿,我都不敢上去搭话,生怕人家不理我。” “早些年还是二牛最出息,三牛家自从泽哥儿去了学堂,日子就越过越好了。” …… 妇人之间聊天的话语,秦氏压根不会去说什么,反正又不是什么不好听的话。 要不是现在没空,她还会加入其中,家里孩子出息了,她这个当娘的脸上有光,走到哪里都有些捧着自己。 在屋里吃饭的张福见儿子、孙子、孙女回来了,脸上立马带上了笑容。 “泽哥儿怎么也回来了,会不会耽误你的课业?” 张泽笑着说:“有大半年没见阿爷了,泽哥儿想阿爷了,就算在忙也要抽出点儿时间回来。 再说这次是五叔成亲,这样的喜事,孙儿也想回来沾沾喜气。” 张五牛闻言微微红了脸,“泽哥儿,你刚回来就打趣起我来了。” 不等张泽回话,张福就笑着示意几人坐下,秦氏很快就把饭菜端了上来。 一家人说说笑笑,时间过得很快。 用完饭,张泽觉得身上粘腻得很,于是起身回屋,打算梳洗一番。 张清婉三姐妹同样被王氏打发回去了,五丫好不容易瞧见三个姐姐回来,还没说上几句话,直接就追到了三房去。 张清婉拉着五丫的手,把从荆州府带回来的糕点拿出来,让五丫先吃着。 五丫一边吃着点心,一边有些羡慕得说着,“大姐姐,二姐姐、三姐姐,你们身上穿的衣裳真好看!” 清彤在五丫耳边轻声道:“偷偷和你说,我们这次给你做了一身衣裳,等会再拿给你看。” 五丫是个急性子,亲娘小秦氏是个重男轻女的,有什么好的都只顾着三个儿子,很少会想到自己的小闺女。 至于亲爹张大牛一向不管五丫的事,每日就在田地里忙活。 五丫现在身上穿着的衣裳还是去年秋末秦氏给做的,现在穿上都有些短了。 现在家里的日子越过越好,家里又没分家,所以还是在一块儿吃饭。 吃得好,五丫长得就很快,衣裳不跟着做,很容易就短了。 五丫扯着清彤的袖子,撒娇道:“三姐姐,你现在就拿给我看看嘛~” 清韵看不下去,“五妹妹,你等等,我去给你拿。” 看着面前粉色绣花的衣裙,五丫笑得见牙不见眼,“谢谢大姐姐、二姐姐、三姐姐,你们对五丫真好。” 张清婉三人现在都有些看不上大伯母小秦氏,大房就五丫一个闺女不说多么疼爱,连身像样的衣裳都给五丫做,真是太偏心了。 等到了晚上,清婉忍不住把这事和王氏说了说。 “娘,大伯母对五丫太苛刻了,五丫的衣裳都短了一截,都没给五丫做身新衣裳。” 清彤嘴快道:“还好我们姐姐给五丫做了一身新衣裳,不然明日怕是丢人就要丢大了。” 王氏微微蹙眉,“我今日没注意五丫,现在家里的日子好过了,没想到大嫂还这般只看中桐哥儿他们,对五丫这么不好。 我等会去和你们阿奶说一下,这事你们别当着你们大伯母的面前说起,再怎么说她也是你们大伯母,是你们的长辈。” 清婉温声道:“知道了娘,我们有分寸,不会乱说的。” 王氏嘱咐完女儿,就到了秦氏屋里,悄悄和秦氏说了说这事。 秦氏当即就生气了,“小秦氏这个不懂事的,这两日我忙着五牛的婚事,忙得晕头转向,没顾得上五丫他们,真是个不省心的!” 王氏赶紧劝道:“娘,你消消气,现在最重要还是五牛的婚事,这事等忙完了五牛的婚事再说不迟。” 秦氏拍着王氏的手,温声道:“老三媳妇,你是个好的,不仅对老三和几个孩子好,对我们老两口也上心。” 王氏见秦氏没那么生气了,又拉着秦氏说了一会儿子话。 从秦氏嘴知道了小叔子五牛这次要娶的人正是周地主家的小闺女。 “当家的,你说巧不巧,之前周地主让胡媒婆上门来说和,想把小闺女许给五牛,五牛当时没答应。 没想到兜兜转转,五牛还是和周地主家的小闺女要成亲了。” 张三牛不知道这事的原委,随即问道:“是爹娘之后又同五牛说了?” “哪里,是五牛和小周氏有缘分,之前五牛救过小周氏,小周氏就对五牛上心了,这不,就急着想和五牛成亲……” 听完事情的原委,张三牛感叹道:“这两人真是有缘分!” 这些事张泽姐弟并不知道,明日要去周家迎亲,张福打算让张泽跟着一块儿去。 这可是天大的面子,让秀才公去迎亲,可见张家多么重视这个儿媳妇。 张泽对此没有反对,笑呵呵地接过了这个任务。 天刚亮,就被自家老爹拉着,坐上马车,一路晃晃悠悠往周地主家去。 到了村子,锣鼓喧天,鞭炮齐鸣,村子里不少人都跑出来看热闹。 看着浩浩荡荡的一群人满脸喜气和笑容地走过来,打头得正是收拾得十分妥当的新郎官张五牛。 张五牛身后跟着张大牛、张三牛、张四牛、张泽、张桐,还有族中的兄弟。 周家村的人看着一行人,忍不住夸奖道:“好俊俏的新郎官,周地主家的小闺女有福了!” 好听的话,谁都喜欢,这不,旁边的人立马开始撒喜糖、还有喜钱。 没想到还有喜钱,这可把围观的人乐坏了,纷纷上前争抢着。 张五牛意气风发往周地主家走,张泽看着两旁围着的众人,忍不住啧啧称奇,周家村真是人丁兴旺。 周地主家听到了锣鼓鞭炮声,知道是迎亲的队伍来了。 立马招呼自家的儿郎拦门,他可是知道张家不是一般人家,家里的小辈读书很厉害。 不仅出了一个童生,还出了一个秀才公,和这样的人家结亲,周地主十分欢喜。 只呼自家闺女有运道,眼光好,嫁过去就是享福的命。 来周地主家帮忙的众人,挤着想看看热闹,瞧瞧能养出秀才公的人家到底长什么样。 第239章 三叔成亲(2) 周地主有三个儿子才得了一个小闺女,自然是要偏疼一些。 这不,知道女婿来迎亲了,立马让自己的三个儿子,还有亲朋家的小子们拦在门口为难一下女婿。 张五牛看着站在门口的拦着自己的大小伙子们,只觉得今日自己想要娶到媳妇怕是要费些时间了。 张三牛、张四牛嘴皮利索,立马上前说着讨喜的话,又让旁边的人递了红封过去。 周大郎大刀阔斧地拦着门,嘴上虽然带着笑,说出来的要求对一般庄稼汉子却是不小的事。 “这可不行,我可是听说张家出了秀才公,怎么样也要给我家妹子作首催妆诗。” 张五牛压根没有去过学堂,要不是这两年因着买蚊香的事,这才粗略地识了几个字,不至于被人骗了。 他自己有几斤几两,张五牛还是清楚的,他哪里会作诗。 张五牛下意识看向了身后的侄子,求助道:“泽哥儿。” 十里八乡出了一个秀才公的事,妇人们可能没那么关心。 周地主疼女儿,早就把这事说了出去,所以大家伙的目光一下子全都落到了张泽身上。 张泽含笑看向拦着门的周大郎,“我来沾沾小叔的喜事,替小叔作一首拙作,还请大舅哥听听。 羞向明窗结佩珰,穿衣宝镜暗生光。生憎乌鹊来相噪,默默无言下象床。” 妇人和围观的汉子们听完张泽的诗,立马意识到只怕眼前这位就是张家的秀才公。 周大郎听完张泽作的诗,立马激动道:“你就是张家的秀才公张泽?” 张泽笑着行了一礼,“正在在下。” 周家村的人都沸腾了,看着眼前小小的人儿,七嘴八舌地说着。 “没想到秀才公长得这般好看!” “这么小的秀才公十里八乡也没几个吧?” “你个没见识的,这么小的秀才公十年都不一定能出一个,说不准是天上的文曲星下凡……” 张三牛听着众人七嘴八舌的话,嘴角忍不住上扬,与有荣焉。 张泽作了一首催妆诗,引起了轰动,就连在屋里坐着的周地主都出了来看。 周大郎几人又为难了张五牛一会儿,就把张五牛一行人放了进去。 喜娘给周小姐绞面、换上喜服、化上喜庆的妆容,由全福夫人给周小姐梳头,边说边说着吉祥祝福的话语。 “一梳梳到尾,二梳白发齐眉,三梳子孙满堂……” 周夫人看着打扮一新的闺女,忍不住细细叮嘱几句。 说着说着,两人都忍不住落了泪,一旁的喜娘连忙劝着,“夫人、小姐,今日是小姐的好日子,可不能哭啊,姑爷进正厅了……” 周夫人再是不舍,也知道不能误了吉时,示意一旁的丫鬟搀扶着女儿往正厅去。 张五牛看着距离自己只有几步的妻子,忍不住看呆了。 张三牛悄悄扯了自家傻弟弟一下,张五牛这才回过神。 随后,两个新人在喜娘的唱赞引导下,先是拜见了周老爷和周夫人,接着拜别了周小姐的七大姑八大姨,若干亲戚。 周老爷、周夫人挨个说了一些对新人的嘱咐和祝福,时候差不多时,周小姐由大哥背着上了花轿。 张泽全程都认真看着,这是他第一次见识到古代的婚礼。 不得不说,婚礼的过程很繁琐,但是确实很热闹。 乐者演奏着喜庆的音乐,在花轿前面不紧不慢地走着。 踩着时间点儿,在黄昏前赶到了桃花村,饶是坐着马车,张泽此时也有些累了。 新娘下了花轿,在桃花村众人的簇拥下,由赞者引导着一系列的流程。 “……礼成,送入洞房。” 张泽听到这话,顿时松了一口气,他还小,随意糊弄了几口,垫了垫肚子,就偷偷溜回了自己的房间。 “泽哥儿,你倒是跑得快,娘让我来问问你,用了晚饭没?” 张泽没有被抓包的慌张,轻笑一声,关心道:“大姐,我刚用了一些,现在不饿,大姐你们用了晚饭没?” 清彤献宝似地端了一碗荤素搭配均匀,冒着热气,弥漫着香气的汤面,“我就知道小弟是个机灵的,小弟瞧瞧这是什么?” “娘亲手做的汤面?” 清彤兴奋道:“错,这可是我亲手做的,你快尝尝,有没有得到娘的真传。” 张泽见这是三姐的好意,谢过三姐,直接拿起一旁的筷子,吸溜了一筷子面条。 “面条做得十分劲道,这个码子味道很好,三姐蕙质兰心,以后弟弟有福了。” 清彤被夸了十分开心,清婉和清韵手艺一般,比不上清彤有天赋。 见小弟吃得这么开心,脸上带了欢喜的笑容。 小叔张五牛的院子盖在了二伯院子的旁边,离他们这边不算特别远,那边的热闹他们这边听得一清二楚。 清婉见弟弟用完了一碗汤面,向三妹清彤投去一个赞赏的眼神。 三姐妹没有留下来打扰张泽学习,张泽吃饱喝足,继续沉入学习。 张五牛院子里、老屋此时热闹非常,男人、女人们的说笑声,孩子们的嬉闹声不绝于耳。 张福和秦氏舍得花钱,今日的席面直接按照了村里的最高规格,十菜一汤,有荤有素。 不少人家就是过年都不一定有张家今日的喜宴这般丰盛,菜一上桌,就死劲吃。 张五牛在村里有不少玩得好的,灌了张五牛不少酒。 还好有四个哥哥在,替他挡了不少酒,张五牛微醺着进了新房。 等喜宴结束,又收拾妥当了,张三牛和王氏才回来。 瞧见张泽的屋子还亮着,王氏走了过去,轻轻敲了敲门。 “娘,那边忙清楚了?” “是啊,我和你们爹刚回来,泽哥儿,你今日跟着去迎亲没累着吧?” 张泽摇了摇头,“没有,我一路上都坐着马车,不累。” 王氏有些心疼道:“忙活了一天怎么可能不累,现在晚了,早点儿休息。” “知道了,娘,你和爹也早点休息。” 王氏关心完儿子,又去瞧了一眼三个女儿,见她们的屋子都熄了灯,这才转身回了自己的屋里。 “泽哥儿这孩子,真是爱读书,这么晚了还在读书,我就没瞧见比咱们家泽哥儿这般用功的孩子。 桐哥儿比泽哥儿大上几岁,我瞧着都没泽哥儿这般用功。” 第240章 秦氏训斥小秦氏 “桐哥儿那孩子似乎没什么读书的天分,肯定比不上咱们泽哥儿。” 张桐留在了族学开蒙,张福私下不止一次和张三牛提起,桐哥儿虽然是长孙,读书的天分却比不过几个弟弟。 入了族学一年才堪堪背熟了《百家姓》、《千字文》,和泽哥儿差远了。 王氏不确定地说着,“是吗?我听大嫂说青哥儿、泉哥儿读书还不错,一母同胞再差应该也差不了太多吧。” “大嫂的嘴里的话只能信一半。”说完这句话,张三牛就打了一个哈欠,睡下了。 翌日清晨,刚嫁过来的周氏起来做了早饭,向公婆敬茶。 王氏和秦氏说好了,今日他们一家就在自己这边用饭,免得头一天就累坏了五弟妹。 秦氏应允了,私下和小儿子说了,小儿媳只用做两家的饭。 周小姐第一次在婆家做饭,显得有些手忙脚乱,还好有丫鬟帮衬着,花了一些时间,总算是把一顿早饭做好了。 小秦氏自觉自己是大嫂,特别早就拉着张大牛到了老屋正房。 “哎呦,这是五弟妹做的饭,怎么放了那么多油,这些油都够家里用上小半个月的了。” 周氏闻言微微有些局促,她在家里跟着厨娘学了点儿厨艺。 谈不上多么好,但是也不至于让人挑错。 哪里晓得大嫂这么不给面子,才见面就这般挑她的错处。 秦氏看小儿媳妇变了脸色,微微沉了脸看向小秦氏,“老大媳妇,你这说的是什么话,莫不是起得太早还没睡醒?” 小秦氏还想反驳,直接被秦氏一个眼刀子飞过去,不情不愿地住了嘴。 “老五媳妇,你别在意,你大嫂起得太早,脑子还有些迷糊着。我瞧着这早饭做得十分不错,一看在家就没少下厨……” 秦氏温声说着,周氏反应过来,立马给秦氏盛了一碗粥。 张福没有说话,任由周氏给他盛了一碗粥,张五牛见没闹起来,松了一口气。 随后,秦氏和张福两人在周氏的服侍下,用完了早饭。 张二牛、张三牛、张四牛这才带着一家人来到了正房。 周氏看着挨个坐着的四个哥哥和嫂子们,给一旁的丫鬟使了一个眼色。 丫鬟很快就端了一个托盘过来,在张五牛的带领下,周氏先给张福和秦氏行礼敬茶。 张福和秦氏都不是为难儿媳妇的人,更何况眼前的儿媳妇是地主家的小闺女,家里有底气。 要不是碰巧被自家幺儿子救了,张家又出了泽哥儿这个秀才公,这么好的儿媳妇怕是不会嫁给幺儿子。 正因如此,张福和秦氏很快就接了周氏的茶,又嘱咐了几句,就笑眯眯地给周氏一个大大的红封。 一旁的小秦氏眼睛都快看直了,眼珠子转了不停。 周氏随后又把自己做的鞋子送给了二老,随后来到张大牛和小秦氏面前。 张大牛本就话不多,直接就接过了周氏的茶。 周氏依葫芦画瓢,端着茶水到了小秦氏面前,“大嫂请用茶。” 偏偏小秦氏像是没有瞧见、看见一般,就是不接周氏的茶。 坐在上首的秦氏和张福皱起了眉头,就听到小秦氏正在说:“五弟妹身上的衣裳是用什么布料做的,我瞧着比二弟妹、三弟妹身上的衣裳的料子还好?” 林氏和王氏突然被点名,脸色立马就有些不好看了。 不等秦氏说话,林氏直接怼道:“大嫂这话说的,不知道的还以为当年大嫂当年嫁进张家时,亲家公没给大嫂准备体面的衣裳,” 小秦氏被淋氏戳到了痛处,“你,林氏,你!” 秦氏听不下去了,“老大媳妇,你这样像什么样子,要是再胡咧咧就直接回你屋里去,省得碍人眼睛。” 小秦氏被秦氏这么一呵斥,只能赔罪,“娘,我没有那个意思,我,” 张福看不下去了,直接发话,“行了,赶快把茶接过去。” 小秦氏立马接过了茶水,周提供氏又接着给二房敬茶,张二牛、林氏都笑呵呵把茶水接过,没有说什么不好听的。 到了三房、四房这边同样如此,周氏心里总算是没那么忐忑了。 哪知道她这口气松得太早了,小秦氏有些开始发难。 “五弟妹,你怎么能厚此薄彼?我知道三房的泽哥儿有出息,但我家桐哥儿、青哥儿、泉哥儿也不是那路边的草。 你送给泽哥儿一个砚台,怎么桐哥儿、青哥儿、泉哥儿就只得了一支笔,一看就不如泽哥儿的砚台贵重。” 周氏实在忍不住下去了,愠怒道:“大嫂这话说的我就不爱听了,我作为他们的叔母送什么他们接着就好。 我但是不知道哪里来的规矩,礼物还要比个高低贵贱的? 书里说:千里送鹅毛,礼轻情意重。我头一次见几个侄子、侄女送的东西,自问都是对他们有用的。 就说送给桐哥儿三兄弟的毛笔,一支要价十两银子,这放在哪里都是不错的礼物。” 小秦氏被周氏怼得哑口无言,“你,你,我哪里知道那么一支破毛笔要十两银子,五弟妹你该不会是被人坑了吧?” 王氏不想再听小秦氏说些上不得台面的话,话里话外的意思就是觉得三房不应该比大房好,不然就是三房不对。 “大嫂,作为弟妹我本是不想多说的,但是,你千不该万不该拿我家泽哥儿挑事。 五弟妹一片好心送了我家泽哥儿一方砚台,与大嫂何干?” 张福递给秦氏一个眼神,秦氏重重地拍了一下桌子。 “小秦氏,你跪下。” 小秦氏听到婆婆怒气冲冲的声音,往婆婆那边瞧了一眼,只见秦氏怒气不减。 小秦氏又把目光投向了自家丈夫,结果张大牛一言不发。 小秦是被逼无奈,只能跪在了秦氏面前,秦氏当着其他几个儿媳妇的面,当众斥责起小秦氏。 “小秦氏,你作为长嫂,不说和几个弟妹好好相处,竟然还对着几个弟妹恶语相向,一言一行,哪有一点作为长嫂应该有的风范?! 看样子就是老婆子我平时太纵容你了,让你越发胆大妄为,不把我老婆子放在眼里。 ……老婆子今日把话撂在这里,日后你再这般不懂眼色、不友爱弟妹,就滚回娘家去,我老张家要不起这样胆大妄为、武逆公的儿媳妇!” 第241章 转眼五年 因为儿子、孙子们出息,秦氏这两年的脾气都变得温和不少。 本来她打算给老大媳妇一个面子,等老五媳妇敬完茶后,再私下和老大媳妇说一说。 结果,老大媳妇半点儿眼色都不懂,一副上不了台面的模样,忍无可忍秦氏直接当着众人的面训斥了小秦氏。 小秦氏被秦氏当着所有人的面训斥了一顿,直接垂下了头。 然而这还没有完,秦氏打发了众人,留下了老大、老大媳妇两人。 “三弟妹,你们准备什么时候回荆州府?” 王氏勾起一个笑容,“二嫂,我们这次回来主要是来参加小叔子的成亲宴,明日就会离开。” 走在后面的周氏笑容满面地走了过来,“二嫂、三嫂,不如去我们那儿坐坐?” 林氏和王氏没有犹豫,笑着应下了周氏的邀请。 他们现在都不常住在桃花村,家里的公婆需要在家的哥嫂、弟妹们多看顾着。 清彤回来屋里直接不客气道:“大伯母真是,我都不知道该说她什么了。” 张泽看着三姐气鼓鼓的模样,笑着说:“三姐别气坏了身体,今日还留在村子里,姐姐可要和村里的小姐妹们聚聚?” 清彤点头,立马开心起来,“那是自然!” 清婉有些好奇,“泽哥儿你这么问,莫不是想要出去转转?” “都,整日在屋里读书,都有好久没在村子里闲逛了,我打算给自己放一个假,在村子里逛逛。” 事情说定,张泽带着金阳出了门,看着和之前没什么变化的村子,继续悠闲地走着。 “秀才公——” 张泽温声同向自己打招呼的婶子说道:“婶子,你太客气了,唤我之前的名字就好。” “那怎么行呢,我可是听说了,秀才公要是再往上考就能做官了,你可是我们桃花村飞出的金凤凰……” 张泽没有不耐烦,笑着和健谈的婶子聊了一会儿,继续走着。 “天地玄黄,宇宙洪荒……” 张泽来了点儿兴趣,“这是读书声,金阳,咱们去瞧瞧。” 关于族学,张泽十分关心,每次回来都会偷偷去瞧瞧族学里的学子们怎么样,这次也不例外。 看着坐在学舍里的学子们跟着夫子一句句地念着,张泽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总算是没有白费他的心血。 族里的孩子们在族学开蒙,资质高的步入科举,何尝不是自己未来的助力。 在这个时代,背后的家族出的能人越多,他就能走得更远。 张泽听了一会儿,悄悄离开了。 坐在窗边的一个小少年偏过头,瞧见张泽和金阳远去的背景,眼里满是感激和羡慕。 少年紧紧握住自己的小拳头,总有一天自己也能像族兄一样离开。 这个小插曲,张泽并不知道,此时的他已经回到了屋里,正在写信。 仔细看的话会发现,他写的内容是关于田间地头的庄稼的事。 “三姐,你怎么了?” 张泽写完信,出来放松一下,就瞧着自家三姐在抹眼泪。 清彤胡乱地擦了擦眼角的泪水,“没事,小弟你这么快就回来了,村里真是一点儿都不好玩,我再也不要去找她们玩了。” 张泽很少瞧着清彤这样,温声询问,“三姐,是谁欺负你了,我很少见你这般委屈?” 清彤嘴里虽然说着没事,可是在张泽的安慰下,她越发觉得委屈了。 “我没想到梨花她们是那样的人,一边瞧不上我,说我假清高,都是靠着小弟你出息了,就摆出小姐的派头。 该说我送她们的东西,都是在施舍她们,压根就不是真心的……” 清彤一股脑把自己的委屈都说了出来,张泽微微等了一会儿,等清彤稍微冷静些后。 才温声开口,“三姐,从你和我们一块儿去襄阳县开始,你和她们就不再是一路人了,正所谓道不同不相为谋。 你现在拥有的一切,除了有我一开始的帮忙,剩下的都是你和大姐、二姐一块儿努力的结果。 嫉妒使她们变得面目全非,你们不再适合做朋友了。 三姐,你该开心才是,经过今日这事,你认清了她们的秉性,不需要再为她们伤心……” 张泽开导了清彤一番,清婉、清韵相继回来了,两人又安慰了清彤好一会儿,清彤总算是缓过来了。 周氏想和两个妯娌处好关系,林氏和王氏并没有拒绝,三人说笑了一会儿,等送走了两个嫂子,周氏才松了一口气。 还好,丈夫在公婆的帮忙下盖了新房,不用日日面对大嫂,不然她估计会忍不住脾气。 张二牛、张三牛兄弟俩商量好了,一块儿离开,秦氏虽然不舍,却不好耽误儿子、孙子们的事。 回荆州府的路上,张泽看到了几个被衙役押着走的流放的人。 他们面黄肌瘦,眼睛里没有一丝光彩,全身上下露出不少的伤口。 王氏有些好奇地问,“泽哥儿,你在看什么呢?” 张泽没有把刚才的场景说出来,“没什么,娘,还有三日就回荆州府了,我发现三姐的厨艺长进了不少,她做的汤面可好吃了。” 回到书院的张泽日子过得井然有序,最高兴的当属老师陆宏还有斋舍的几个好友。 时间过得很快,转眼之间就过了五年,五年的时间张泽的身高已经五尺有余(大周朝的一尺约等于前世的30厘米。) 站在斋舍其他人里,再也不是最矮的那一个,现在最矮的除了谢衡就是林宴文了。 这可把林宴文羡慕嫉妒坏了,“泽弟,你怎么突然长这么高了,明明我们每日吃的膳食差不多啊。” “因为我每日都会锻炼身体,不知不觉就长高了。” 林宴文听到这话,立马像打了鸡血一样,缠着张泽带他一块儿锻炼身体。 张泽目光认真地看向林宴文,“宴文兄,你是认真的吗?锻炼身体一开始比较辛苦,但是一旦开始就不能停下来,不然没有效果。” 林宴文坚定地点了点头,“我认真的。” 一旁的徐良川忍不住泼冷水,“别回头三天打鱼两天晒网,哭着闹着嫌累不练了。” “我肯定用心跟着泽弟练,泽弟不说停,我就不停。” 第242章 秦夫子回来了 军令状立得好,可惜林宴文不是个能吃苦的性子,坚持了半个月,刚有了一点儿成效。 天公不作美下雨了,这下可好,让林宴文找到了借口,之后就开始用各种借口逃避锻炼。 张泽无奈看向斋舍的其他人,“我有那么可怕嘛?” 谢衡翻书的手一顿,谢衡见识过一次张泽锻炼就放弃了想要跟着一块儿锻炼的念头。 无他,泽弟太可怕了,一扎马步就是半个时辰,他这身子骨压根顶不住。 徐良川对此压根不感兴趣,袁立新除了读书最感兴趣的就是吃各种美食,让他锻炼身体,简直不要想。 齐骏站出来说了一句公道话,“泽弟,每个人的体质不一样,循序渐进比较好。” 从那之后,张泽就放弃了林宴文,任由他去了。 “好消息,秦先生回来了,现在正在山长的院子里,咱们要不要现在就去拜见一下他老人家?” 张泽立马放下了手里的书,“当然要去,正好我有不少问题想问问秦先生。” 说着,翻出自己阅读秦夫子给他们留下来的手札时记录下来不懂的问题的本子拿在了手里。 徐良川、齐骏、袁立新、谢衡如法炮制,林宴文挠了挠头,“等我一会儿。” 一行六人急着出门,碰上了来找他们的王佑安、李玉仁还有去年才进入荆州书院的柳浩南。 “泽弟,你们这是要去哪里?” “佑安兄、玉仁兄、浩南兄,我们打算去老师那里一趟,秦夫子回来了,我们正好去见见他。” 柳浩南直接跟在了张泽身后,“秦夫子?我能跟着一块儿去见见吗?” “可以。” 就这样他们的队伍一下就扩大了,凌琛看着他们过来,十分不屑地冷哼了一声。 张泽面色不变,徐良川出言嘲讽,“袁立新,你听到狗吠声没?” “徐——良——川!”凌琛立马暴跳如雷,怒吼出声。 徐良川优雅地翻了一个白眼,袁立新看不下去,直接把他扯走了。 凌琛都快气死了,恨不得跟上去踹徐良川几脚狠狠出出气。 但是他不敢,张泽他们要去的方向是山长的院子。 之前有一次他被徐良川那个伪君子坑了,被山长狠狠罚了一次,现在他对于山长都有阴影了。 “秦先生——”张泽等人乖乖向秦夫子问好。 “你们消息倒是灵通,我刚回书院,连顿正经饭都还没用,你们就找过来了。” 林宴文发动甜言蜜语攻击,“这不是先生您一去游历就是几年,我们都想你了。” 秦夫子摆了摆手,“少来,我留下的手札你们都看得怎么样了?” 林宴文笑着回答,“先生留下的手札十分精妙,我兢兢业业不敢有片刻的怠慢,也才看了七七八八。” 秦夫子看向张泽,“张泽,你呢?” 被点名的张泽,“先生,您留下的手札学生都看完了,在看得过程中有一些没看明白的地方,我都做了记录,还请先生不吝赐教。” 秦夫子看向一旁喝着茶不说话的陆宏,“广博兄,你下手太快了,张泽这个弟子不错,要不是你收了他做弟子,我都想收徒了。” 陆宏放下茶盏,“难得有本初贤弟能得上眼的学生,不过泽哥儿这学生确实不错。 和他一块儿的几人都不错,本初贤弟不妨收几个弟子?” 徐良川几人没想到山长会替他们说话,眼里都有些欣喜地看向秦夫子。 秦夫子扫了一眼对面站得笔直的几个学生,“广博兄收了张泽,瞧着都年轻了好几岁,我也来凑个热闹。” 说着看向对面的几人,“老夫这里有几个问题留给你们,你们仔细听着,等会把答案写在纸上给老夫,优胜者就能成为老夫的弟子。” 不得不说这个诱惑真的很大,王佑安三人之前不认识秦夫子,只是从张泽几人口中知晓了秦夫子这人。 并且厚着脸皮从张泽他们手里借到了秦夫子留下的手札,看过只觉得精妙。 所以,今日正巧碰见张泽他们要来拜见秦夫子,他们二话不说就想跟着来见一见秦夫子的真人。 哪里想得到还有这么大的惊喜在等着他们三人,王佑安和李玉仁、柳浩南对视一眼,眼中满是感激。 “泽哥儿,你随为师来,为师要考校你一番。” 张泽欣然同往,利用间隙给几人使了一个“加油”的眼神。 说要考校,陆宏并没有手下留情,好在张泽学习一向扎实,加上拥有过目不忘的记忆力,陆宏的问题并没有难倒张泽。 考校完,陆宏哈哈大笑,忍不住问道:“你这小子,是不是偷偷学到了半夜?” 张泽摇了摇头,“老师,我作息规律,从不熬夜学习。” “明年就是三年一度的乡试,你有什么打算?” 张泽依旧是一副从容的模样,语气里多了几分坚定,“老师,我想下场试试。” 陆宏没说可以还是不可以,反而又问了一遍,“你打算好了?” “嗯,我打算好了,这五年有老师倾囊相授,学生自问不比其他学子差。 若是此次不中,就当作是积累经验,学生想要检验一下自己这些年的学习成果。” 说到这里,张泽的眼里露出一抹野心和势在必得。 “好!你能这么想,为师十分欣慰,科举一道布满荆棘,失利、得意往往只在一场乡试。 乡试是寒窗苦读的学子们一飞冲天的龙门,只要跨过去了,就拥有更广阔光明的前途。 若是没跨过去,一蹶不振,那么就只能像是落在地上的花朵,最终归未尘土……” 陆宏认真地说着,见小弟子一直没有变脸色,知道他是个沉得住气的。 心里放心不少,随后把自己的考场经验告诉了张泽。 陆宏同样是年少成名,要不是前朝皇帝昏庸无道,埋没了他许多年,他后来也不会到了当今圣上的手底下做事。 当今圣上慧眼识珠,知晓陆宏的才能,因此把陆宏收入麾下后,就大胆地任用了陆宏。 从此君臣相和,经过了十余年的努力,推翻了前朝,建立了现在地大周朝。 张泽认真地听着,把自己疑惑的地方,及时向老师询问,陆宏一一给张泽解答。 第243章 秦夫子收徒 王佑安几人还在绞尽脑汁的思考着秦夫子出的难题时,张泽和老师两人聊得十分愉快。 秦夫子没有当场定下收谁为弟子,张泽一行人在老师这里蹭了一顿丰盛的午饭才离开了。 陆宏看着老友,“本初,那几个学子里,你瞧上了谁?” 秦源吹胡子瞪眼道:“我本来看好了张泽那孩子,结果,你这个老家伙竟然先一步抢了我看中的弟子。” 说起这个他就有些气,多年好友他自认十分了解自己的老友。 老友一出去游历至少要去了几年,于是他在考察了张泽几人一番,这才放心地留下了自己的手札。 就等游历回来,直接把张泽收作弟子,哪里知道老友不按常理出牌,小自己一步回来不说,还先一步收了自己看好的弟子人选。 陆宏茶也不喝了,反驳道:“张泽这孩子还是我破格收入荆州书院的,要论谁先看中那也是我。” 两个老小孩就这事还争论起来,屋子里伺候的下人可不敢上前劝架。 这边的动静张泽他们并不知晓,张泽关心地问几位好友答题的情况。 齐骏回想着刚才的试题,“秦先生涉猎广泛,要不是我们认真读了他老人家留下的手札,只怕有一小部分的题目会答不上来。” 林宴文给自己灌了一杯水,语气微微低落道:“我估摸着是没戏了,刚才的题目我才答了一大半,剩下的压根没有头绪。” 柳浩南安慰道:“林兄不必妄自菲薄,还有我们三人垫底呢。” 几人又说了几句,时候不早了,才各自散去,只是这个中午,注定只有张泽像个没事人一样安然入睡。 其余几人躺在床上,辗转反侧,一点儿睡意都无,脑中还不停回想着刚才的考题。 秦夫子一向是个不羁的,第二日中午便把几人都叫了去,把自己批改后的试题给几人自己看看。 随后,清了清嗓子,看向表情各异的几个学子。 “看完你们做的考卷老夫十分欣慰,不少题目刁钻,你们却能给出自己的见解,可见你们几人平时十分用功,老夫留下的手札没有白费。 老夫年岁大了,本不打算再收弟子,然,你们几人各有可取之处,老夫一时有些难以抉择,最终决定把你们几人都收为弟子,不知你们可愿意?” 林宴文快被这个惊喜砸昏了头,他本来以为自己铁定是第一个被秦夫子排除在外的。 不想峰回路转,竟然有这样的意外之喜,他喜得第一个开口,“多谢老师,学生愿意,还请老师不吝赐教。” 他一开口,其余几人笑容满面地看向秦夫子,恭敬地执弟子礼,“多谢老师,学生们愿意,能拜在老师门下,学生心中欣喜万分。” 秦夫子摆了摆手,“行了,旁的话就不多说了,等老夫去找陈兄找一个黄道吉日,你们就正式拜入老夫门下。” 张泽看着几人一脸喜笑颜开的模样,哪里还有不明白。 笑着上前恭喜几人,“泽弟,休沐咱们一定要去荆州府热闹热闹,好好庆贺一番。” “好啊。” 林宴文几人有秦夫子倾力培养,学习起来越发得心应手。 斋舍众人都在努力学习,备考明年的乡试。 时间匆匆而过,很快又到了一年赏荷花的时候。 张泽想着再过几日好友们就在各自回原籍考乡试,就提议:“我家有个小庄子离荆州府不远,不如咱们去那里放松一日,算是饯行酒如何?” 林宴文勾上张泽的肩膀,“你家大姐姐会不会去?” 张泽睨了林宴文,“男女七岁不同席,宴文兄,你莫不是想毁我大姐姐的清誉不成?” “没,我没有那个意思,我就是想着等我这次回乡参加乡试,无论能否高中都会派媒人上门提亲,想着离开前亲自和清婉说一句。” 张泽看着眼前人,没好气道:“少装作可怜巴巴的模样,我不吃这一套。 你和我大姐姐的事,我已经答应你不阻拦了,还想让我帮忙,没门。” 徐良川几人听着两人说话,在一旁笑得十分开心。 “泽弟,咱们什么时候去庄子上?” 张泽想了想,笑着开口,“后日吧。” 既然要让几位好友好好玩上一日,自然要把一切都准备好。 柳浩南还小,夫子说他的学识还不够去参加乡试,可这把柳浩南气的不轻。 这些日子恨不得天天头悬梁椎刺股,只是知识不是一日就能学会的。 这不,张泽刚过来和王佑安、李玉仁提起要去庄子上玩一日的事,柳浩南就按捺不住了。 “泽兄,我也要去!” 张泽笑着应下,“没问题,我看你这些日子没日没夜地苦读,身子都消瘦了许多,要是王伯母瞧见了,肯定要心疼坏了。” 柳浩南故作伤心地叹了一口气,“唉,谁让夫子说我还不能下场,我明明只比你小了一岁,怎么差别就这么大。” 王佑安拍了拍小表弟的肩膀,“你和泽弟能一样嘛,泽弟读书用功,你一心二用能下场就奇了怪了。” 这些年,柳浩南在张泽的影响下并没有放弃自己兴趣。 还仗着自己离了家,时不时就跑到张泽家的庄子上,或者山下农户们的庄稼地里观察。 一心二用之下,还能把学问作成竹院的中等偏上的成绩,还是多亏了张泽私下帮忙整理重点。 因着这事,柳浩南和张泽好得都快跟一个人一样。 反而是自己这个表哥,直接被挤在了一旁,至于浩东表哥前年考中举人后,去了京城王家的族学读书,准备再战会试。 没了浩东表哥看着,小表弟这两年越发放松了。 一逮住时间就往山下跑,要不是后面还跟着张泽他们,王佑安压根就放不下心。 柳浩南嘟着嘴,不满道:“表哥,你说话真难听,你今日不要和我说话。” 张泽递给王佑安一个“快哄哄”的眼神,王佑安耸了耸肩。 “你再闹脾气,我就写信回去把你在书院做的事一五一十的都告诉姑父姑母。” 柳浩南横了自家便宜表哥一眼,拉着张泽就叽叽喳喳地说着去了庄子要玩什么,半个眼神都没给王佑安。 王佑安委屈极了。看向李玉仁,却发现李玉仁正在看书。 第244章 庄子一日游 柳浩南心情颇好地上了马车,一路上说个不停。 王佑安被吵得耳朵疼,直接和林宴文换了一辆马车。 林宴文也是一个闹腾性子,三人一路上说个不停。 “公子,庄子到了。”金阳平静的声音响起。 柳浩南先一步,跳下马车,王佑安只觉得没眼看。 姑父、姑母浩东表哥都守礼稳重的性子,偏偏这个小表弟特立独行。 这个庄子,徐良川、袁立新都来过几次,是一个很好的放松的地方。 今日有张泽的提前吩咐,庄子的管事一脸笑容地站在庄子门口迎接张泽一行人。 柳浩南先是拉着张泽他们去了他亲自种下的稻田旁,林宴文好奇道:“咦,稻田里还有不少鱼虾!” 柳浩南笑容越发明显,“哼哼,这可是我吩咐庄稼人放下去的,才过了几个月,没想到小鱼小虾们长得这么快!” 柳浩南越看越兴奋,转头看向张泽,“泽兄,今日我们能抓几条稻田的鱼虾尝尝味道吗?” “没问题,养了就是拿来吃的,我等会就让张管事派几个汉子来逮鱼。” 徐良川手肘轻轻碰了碰张泽,“泽弟,这该不会是你想出来的法子吧?” “知我者,徐兄也。没想到效果比我预想中还要好,这些鱼儿长得这么肥美,一看就十分美味。” 齐骏几人头一次见这么新奇的养鱼方法,不由得多看了一会儿。 接着柳浩南又带着几人到他种果树的小山坡上,摘了好些时令的水果:梨子、桃子…… 王佑安不由感慨道:“许久不来泽弟的庄子,不想庄子变化这么大。” 一行人逛了好一会儿,直到日头毒辣起来,才回了院子里。 仆妇们把张泽他们刚摘的果子洗干净切好,端了上来。 张泽温声道:“边吃边聊。” 放在井里微微冰镇过的水果透着丝丝凉意,徐良川等人一块又一块地吃着,压根不想停下来。 齐骏率先开口,打破了沉默,“一晃眼咱们就要离开书院回到故乡,真是十分不舍。” 徐良川少见没有嘴毒,温和开口,“这只是暂时的分别,等咱们都高中,日后见面的时间多着呢。” 林宴文撇了撇嘴,“我觉得我这次应该中不了。” 谢衡不满道:“哪有你这样的,还没有考呢,你就退缩了。” 林宴文见谢衡要生气了,忙又说道:“此次有你们几人在,我上榜的机会渺茫,但是我相信下一次乡试定能上榜。” 袁立新无语道:“我们都不在同一个州府考乡试如何能影响到你,你莫不是魔怔了。” “宴文兄,你不用太紧张,心态放松一些,咱们都还年轻,这次不成还有下次。” 说话的工夫,一道道美味佳肴就相继端上了桌。 柳浩南吸了吸鼻子,“好香!最香的就是咱们养在稻田里的鱼虾了!” 新鲜的鱼虾不需要加太多的佐料,仆妇们直接把鱼虾清洗干净,炖了汤。 张泽一向爱吃鱼,所以第一筷子直接奔着鱼虾汤去了。 柳浩南作为张泽的迷弟,跟着一块儿夹了一筷子鱼肉。 “鲜!” “都说鱼羊为鲜,古人诚不欺我!” 柳浩南的夸赞,成功吸引了其他人,大家纷纷夹了一筷子鱼肉。 就连一向口味比较刁的徐良川都忍不住频频往鱼虾汤那里伸。 一桌子的美味佳肴,最先被消灭光的就是鱼虾汤。 齐骏笑着说:“泽弟,等回去的时候,给我带上几条,我想送给老师尝尝。” 林宴文立马附和,“我,还有我!” 张泽扶额,“都有,哪里能不让老师们尝尝。” 下午日头太晒,众人就在屋里玩起了下棋。 下的不是围棋,而且十分容易上手的五子棋。 张泽和袁立新下得旗鼓相当,“泽弟、袁兄,你们两个合该去下围棋,下五子棋瞧着不够过瘾!” 直到太阳不太晒时,众人起了去摘莲蓬的兴致。 庄子里有一口水塘,大概有三四亩地的样子,此时水塘里的荷花开得正艳。 “……中通外直,不蔓不枝……”齐骏忍不住说着。 张泽打趣道:“齐兄,我可是让你们来放松的,你竟然又念起了文章,该罚!” 林宴文笑着打配合,“不如就罚齐兄等会给我们剥莲蓬如何?” 柳浩南看热闹不嫌事大,“我同意!” 王佑安看着上蹦下跳的小表弟,“你当心点儿,担心不小心掉到池子里去!” “啊——” 王佑安话还没落下,柳浩南一个脚滑,整个人直直地掉进了荷花池。 好在池水不深,就是池子里淤泥,弄得人寸步难行。 柳浩南惊慌了一瞬间,立马感受到了水里的清凉,“好凉爽,你们快下来和我一块儿玩啊!” 王佑安不放心道:“表弟快上来,池子里的水太凉了,当心等会着凉了。” 林宴文跃跃欲试,徐良川眸子里同样有些好奇。 林宴文提议道:“咱们也下去玩玩?” 没一会儿的工夫,岸上就只剩下了齐骏、王佑安和李玉仁三人。 他们三人年长,又一向稳重,怕等会在池子里的几个好友遇到危险,说什么都没有下池子里去。 柳浩南伸手摘下一朵大大的莲蓬递给王佑安,“表哥,接好!” 王佑安看着表弟灿烂的笑容,心里哪里还有气,嘱咐道:“当心着点儿。” 张泽手脚麻利很快就摘了一大捧莲蓬,递给了齐骏。 “水里有些凉了,你们快些上来,咱们摘的莲蓬不仅够咱们几个吃还可以留下不少送给老师们尝尝。” 柳浩南作怪,直接把水洒向了一旁的林宴文,没一会儿,几人就在水里玩闹开。 张泽看着天边的红霞,“时候不早了,你们再不上来,我们就回去了。” 果然这个威胁很有用,玩得一身水的几人,麻溜地爬了上岸。 仆妇们早就烧好了热水,张哲他们一回去就痛痛快快的洗了一个热水澡,随后又被灌了一大碗姜汤。 柳浩南张着嘴,皱着眉头,“辣!” 晚饭十分丰盛,又是他们自己摘的莲蓬,玩闹了一个下午,每个人都多用了小半碗饭。 柳浩南摸着溜圆的肚子感慨道:“我要是日日生活在这里,不消半个月准能胖上一圈。” “哈哈哈……”众人听到柳浩南的话,笑出了声。 第245章 回襄阳府 在庄子里痛痛快快玩了一天,再次回到书院,陆宏把张泽叫到了院子。 “泽哥儿,这些手札你拿回去仔细研读,回了襄阳府也不可放松。” “是,老师,学生会好好保存这些手札,绝不辜负老师的好意。” 陆宏目光柔和地看向张泽,“好,那为师就在书院等着你的好消息!” 张泽郑重地行了一个弟子礼,“是,学生定全力以赴。” 陆宏见完陆宏,再次回到斋舍时,金阳已经把行李都收拾妥当了。 徐良川灿然一笑,“泽弟,京城见!” 袁立新上前不舍地搂住张泽,“泽弟,等你去了京城,我一定带你吃遍京城美食!” “有袁兄这句话,我心里的不安地放松了,就等着袁兄带我吃遍京城了。” 几人依依惜别,张泽大步流星走了出去,王佑安和李玉仁先一步回襄阳府。 张泽原本想和他们一块儿走,但是张三牛和王氏不放心他的安危,最后决定由张三牛和他一同回襄阳府。 二堂哥张明前不久寄来书信,他要再次考院试,看能否一举考中。 这几年的时间里,张明参加了两次院试,然而都以落榜告终。 林氏看着一向引以为傲的儿子这般无错,不知怎么的,突然想起来当年明哥儿和泽哥儿一块儿参加县试、府试,儿子均榜上有名,成为童生。 名次虽然不算太高,可以儿子当时的年纪,走出去大家伙都会赞叹一句:少年英才。 只是,一连两次去参加院试均以落榜告终,多少是打击到了儿子的信心。 因此,这次得知泽哥儿要回府城参加乡试,院试和乡试的时间都在八月,思虑之后,决定让儿子书信一封,提早过去和泽哥儿汇合。 有泽哥儿在一旁鞭策,有什么不懂的题目,泽哥儿多少能解答一二,不像他们,压根帮不上忙。 张泽看完信件,把这事和父母亲说了一声,王氏率先问道:“泽哥儿,明哥儿在会不会影响你学习?” “不会,娘亲放心,儿子心中有数的,二堂哥一连考了两次院试,想来积累了不少经验,我不需要做什么的。” 清彤撇了撇嘴,“二伯娘,也真是无事不登三宝殿,家里有事才想起我们,平时过节,连点儿节礼都舍不得送来。” 王氏瞥了一眼小闺女,“清彤,这话不是你一个小辈能说的,杜娘子教你的礼仪规矩,你都忘了?” 清彤扯着王氏的手,“娘,我就是气不过,这几年咱们帮了二伯、二伯娘不少,实在是二伯娘不成样子。” 张泽不想三姐因为这么点儿小事被娘亲责骂,接过话茬,“娘,我和爹后日就要回襄阳府了,爹的行李可收拾妥当了?” 王氏嗔怪道:“你啊,就知道护着你三姐。”“清彤,刚才的话下次不准再说,不然我定要按家规罚你。” 清彤不再说话,王氏起身去给丈夫收拾行李,清彤凑了过来,“小弟,你和爹这次要去多久?” “现在是六月初,大概要待到八月底才回来。” 清韵有些失落,“啊?!那岂不是赶不回来和我们一块儿过中秋了?” 清婉拍了拍二妹妹的手,“泽哥儿的乡试更重要,不过是一个中秋,之后有的是时间聚。” 姐弟四人又说了一会子话,清彤趁着两位姐姐去拿给小弟做的衣裳、鞋袜时,压低了声音道:“小弟,你不要对二堂哥掏心掏肺,一切以你自己为主。” 张泽看着只比自己小了一岁的三姐挑了挑眉,温柔道:“三姐还不了解我的性情?” 清彤一想,嘴角立马上扬,自家小弟看着人畜无害,其实内里是个黑芝麻馅的。 “小弟,这次的乡试你有几成把握?” 张泽知晓自家三姐一向是想到什么说什么,“咳咳,乡试不比府试、院试,难度更大,老实说我只有七成把握。” 清彤闻言一喜,“你这么说,这次乡试定是稳了,我和娘亲还有姐姐在襄阳府等着你们的好消息。” 王氏和张清婉三姐妹再是不舍,张泽和张三牛还有金阳三人还是要出发了。 荆州府离襄阳府不近,张三牛怕路上遇到危险,选择和镖局一块儿走。 张泽看着熟悉的官道,每到一处歇息的时候就会拿出自制的炭笔,在宣纸上勾勾画画。 张三牛瞧着寥寥几笔,却被儿子画得栩栩如生,不由心中欣喜,“有泽哥儿这样厉害的儿子真是三生有幸!” 王佑安估摸着时间,派王管家特意去接了张泽和张三牛一行人。 “王伯,你怎么亲自来接我们了?” “张公子,公子算准了时间,这不,就派老奴在这里等着张老爷和张公子。” “佑安兄太客气了,王伯辛苦了。”张泽朝着王伯微微颔首。 张泽三人刚在王府住了两日,张明、张二牛还有张明的书童墨玉就到了。 张三牛笑着和张二牛打招呼,“二哥,几月不见二哥似乎清减了一些。” 张二牛轻捶了几下张三牛的肩膀,“你瞧着倒是壮实了不少!” 说着看向一旁的张泽,“泽哥儿,可否让明哥儿住在你屋子隔壁,方便你们兄弟讨论学习上的事?” 张泽微微点头,“当然可以。”“二堂兄随我来。” 自从张泽去了荆州书院读书,张明和张泽的联系就少了许多。 只有每年过年时张泽才会回桃花村几日,看着越发耀眼夺目的堂弟,张明一时有些自惭形秽。 张泽一眼便瞧出张明神色不对,没有当着长辈的面直接点破。 墨玉小心地跟在两位公子身后,显得有些谨小慎微,同一旁泰然自若的金阳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等把张明安顿好,张泽轻声同张明说道:“二堂哥,今日你和二伯一路舟车劳顿辛苦了,你好好歇息,我明日再找你说话。” 张明微微垂目,语气不急不缓,“好啊,多谢泽哥儿。” 张泽回屋就瞧着自家老爹眼巴巴地看着自己,“明哥儿那边收拾得怎么样了?” “都收拾妥当了,二堂哥带的东西不多,只是我瞧着二堂哥的状态有些不太好。” 张泽一边给自己盛饭,一边慢慢地说着自己的见闻。 第246章 开导二堂哥 张三牛给张泽夹菜的手一顿,“哦,是吗?我下午和他一块儿,竟然没有瞧出来。” 张泽轻笑道:“爹爹,你一向没那么心细,当时又在和二伯说着话,哪里顾得上那么多。” “泽哥儿,依你看明哥儿这次能否考上秀才?” 张明一连两次落榜的事,张三牛自然知晓,儿子一次就考中了秀才,让家里不少人都觉得秀才十分容易考上,导致这几年回桃花村时,二哥没少私下询问泽哥儿能一次考中秀才的诀窍。 张三牛哪里知道什么诀窍,就推说不知道,他一向不管儿子读书的事。 只是,二哥显然不信自己的说辞,张三牛只觉得冤枉,他确实不怎么过问儿子读书上的事。 一来,他只是跟着儿子识了字,自己有几斤几两还是很清楚的。 二来,这几年他一直忙着食肆的事,想着多攒些银钱,就怕银钱不够用,不太顾得上儿子读书的事。 三来,儿子一向省心,又拜了山长为师,书院中又有不少好友,压根不用他和媳妇儿操心。 张泽看着有些紧张父亲,笑着安抚,“爹,二堂哥今年不过才十七岁,虚岁不过十八,哪里就那般急了? 科考一事最重要的就是不能心急,就同我们吃豆腐一般,正所谓心急吃不了热豆腐。” 张三牛抓住重点,追问道:“这么说,你不看好明哥儿这次能考中秀才?” 张泽轻轻摇了摇头,“儿子没有这个意思,只是瞧着二堂哥的状态有些不对,若是不尽快调整一下,只怕很难上榜。” 张三牛吃惊道:“这般严重?” “具体如何,要等儿子明日和二堂哥谈过之后才能判断。” 说话的间隙,父子两人吃完了晚饭。 张三牛嘱咐张泽早点儿睡,张泽点了点头。回屋继续读着书。 张泽这边睡得香甜,张明却辗转反侧睡不着,他总觉得堂弟看透了他。 只要一想到这里,张明就更加睡不着了,脑中思绪万千,迷迷糊糊直到后半夜才睡去。 翌日,张泽神清气爽地起来锻炼身体,瞧见一脸急匆匆往外走的墨玉。 “墨玉,你这是怎么了,这般慌忙?” 墨玉停下脚步,脸色有些发白,“五公子,我家公子他有些发热,我正打算去同老爷说一声,去府外寻一个大夫来给公子瞧瞧。” 张泽安抚道:“你别急,府里就有大夫。” “金阳,你去把吴大夫找来。”金阳快速往吴大夫的药堂而去。 墨玉松了一口气,“多谢五公子。” 张泽摆了摆手,收了手势,拿出绣帕擦了擦额头的汗,“我回去换身干爽的衣裳,再去瞧二堂哥,你先回屋照顾着二堂哥。” 张泽动作麻利,回屋收拾了一番,来到了隔壁,吴大夫刚给张明把了脉。 “邪风入体,心内郁结,情志低迷,身上的病痛好去,情志却不是那么容易医治,张公子要好好开解一番。” 张泽点头,“有劳吴大夫,还请吴大夫开个方子,把二堂兄的风寒之症医治好。” 吴大夫回了礼,让金阳跟他一块儿回去取药材。 墨玉端着汤药,服侍张明服用,张泽把这事告诉了张三牛和张二牛。 张二牛急得顾不上再睡会,直接来了儿子的屋子。 看着还在睡着的儿子,手轻轻抚上儿子的额头,“还有些烫。” 好在,吴大夫的药十分有效,约莫过了一个时辰,张明悠悠转醒。 张明脑袋还有些昏沉和刺痛,他有些好奇地问:“爹,你怎么来了?” 一开口,被自己沙哑的声音惊了一下,只觉得喉头发紧,有些疼,“爹,我想喝水。” 张泽见二堂兄病了,把之前谈心的事延后。 张明这一病就是七日,总算是好了七七八八。 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 张泽看着短短几日,又消瘦了一些的张明,轻轻开口。 “二堂哥,吴大夫说你情志不佳,弟弟猜到了一二,不知可否与你开诚布公地聊聊?” 张明对上张泽如清风明月般的眸子,微微闪躲,锦被下的手紧紧攥着。 “泽哥儿,你是不是也瞧不上我,我一连两次落第,而你一次就成了秀才,还是众人瞩目的小三元。” “二堂哥,你怎么会这么想?读书科考本就是一条艰难又漫长的路途。 二堂哥不过是弱冠之年,科考失利一两次再正常不过。 有时候不是二堂哥的文章不如其他人,可能只是你的文章不合主考官的喜好……” 张明的眼睛亮了亮,“是吗?” “是啊,二堂哥这些年刻苦读书,日积月累,学识底子厚,只是二堂哥你因为一时的科考失利,就乱了心神,这才影响了你。” 张明慢慢地齐说着,“泽哥儿,我只要一想到要科考了,心里就慌得不行,生怕自己再辜负了父亲、母亲的期许。 你在考前会有这样症状吗?我曾经让大夫仔细把脉瞧过,大夫说我没事,可我越是临近科考就越发慌张。” 张泽明白了,这就是考前综合症,因为太过在意结果,所以会十分焦虑,进而影响到了睡眠。 “二堂哥,这就是问题所在,你太过在意考试的结果,反而会让自己越发紧张。 我一般考前都会调整自己的心态,不给自己设置任何的要求,考试对我而言,就是一场普通的考试。” 张明不确定地问道:“这样能行吗?” “当然,二堂哥你要相信我,这可是我从不对外说的诀窍,今日告诉了你,定然能为你这次的院试增加三成把握。” 张泽信誓旦旦地说着,眼神坚定地看向张明。 张明不知不觉,心里没那么慌张了,轻轻叹了一口气。 张泽随即说道:“二堂哥,别叹气,日后,你每日一早就跟着我锻炼锻炼身体,不要每日都窝在屋里不出门。” 张泽看着安抚得差不多的二堂哥,没有留下来用饭,只又重复说了一遍,从明日开始锻炼身体。 张泽说到做到,第二日一大早就把张明叫了出来,锻炼身体。 张明并不常锻炼,也没有见过清晨的一切,一开始觉得有些新鲜,随后被张泽拉着一块儿小跑,心里堵着气,似乎有了发泄口,顺着一声声喘息声,离开他的身体。 第247章 赌局 张明的状态一天天变好,张泽放下心,李辉、萧远山相携而来。 两人这几年一直在苦读,并没有频繁下场,自从上次李辉中了毒,李老爷对于儿子就没之前那么严厉。 要不是这些年一直和张泽他们几个好友一直通信,又有萧远山督促,估摸着他就放飞自我,只想在家中安享富贵了。 家中的蚊香生意,每年都能大赚一笔,只要李辉不败家,李老爷赚的银钱够一家子舒舒服服地过几辈子。 两人心态放松,见了张泽三人反而打趣道:“你们三人也真是的,一去书院就见不到人影,咱们一年就只能聚上一两次,在这么下去,恐怕我们都要不认识你们了!” 王佑安笑着说:“辉弟还是同以前一样爱说笑,我们月月给你写的书信,岂不是白写了。” 李辉看着一脸淡然的张泽,好奇道:“泽弟,这次的乡试你有几成把握?” 张泽收敛了脸上淡然的神色,“辉兄,这次的院试你有多大的把握?” 李辉不甚在意地扇着扇子,“约莫五成。” 萧远山一改之前的沉默,开口道:“七成。” 李玉仁好奇地看了一眼萧远山,“远山,你呢?” “八成。” 一旁坐着的张明听着两人的话,脸色微微发白,不自觉有些紧张。 张泽像是没有察觉张明的状态,笑着开口,“佑安兄,听闻有不少学子给佑安兄下帖子,佑安兄要去瞧瞧吗?” 王佑安哈哈一笑,“是有不少人,不过大多数都是冲着你这个小三元来的。” 张泽微微含笑,“我?怎么可能,我考中小三元都是六年前的事,一批又一批的学子考中,哪能有那么多人还记得我。” 李辉闻言立马说道:“这六年可没再出一个小三元,泽弟你不要妄自菲薄。 再者,你拜了陆山长为师,看好你的人可不少。 我可是打听到府城中不少赌坊都开设了赌局,赌局的内容正是本届乡试谁能成为解元。” 王佑安闻言有些好奇,想去瞧瞧都有哪些学子榜上有名,探探虚实,“竟然还有这样的事,泽弟我们要不要去瞧瞧?” 张泽明白了王佑安的意思,“那咱们换身寻常的衣裳去瞧瞧。” 要是着锦衣华服去太过显眼了,张泽并不想让太多人认出自己,进而影响心情。 张明原本有些不想去,张泽凑到他耳边轻声道:“这些日子二堂哥一直待在院子里,出去走走能放松放松。” 张明拗不过张泽,跟着他们一块儿出去,书童带着几人来到了府城最大的一家赌坊。 门口的伙计见几人面容俊朗,衣着虽然谈不上华丽,可身上都带着书卷气,一看就是来府城科考的学子。 迅速扬起笑容,谄媚道:“几位公子里面请,不知几位公子可是来下注解元的?” 李辉扔了一角银子,“是啊,不知你们赌坊看中了哪些学子能考中解元?” 伙计笑眯眯地接过一角银子,语气更加讨好和谄媚。 “公子请来,本次解元,我们福利赌坊一共挑选了二十位此次争夺解元的学子人选分别是:永青县的傅若清,平临县的王润德……襄阳县的张泽。 这二十位学子们各有长处,不知公子们可要小的仔细介绍介绍?” 李辉哪里听不出伙计话里的意思,又扔了一角银子,“你这伙计说话别吞吞吐吐的,还不快和我们仔细说说。” 伙计一连得了两角银子,他偷偷掂了掂,这两角银子凑一块儿至少有一两半银子,眼前的几位公子真是出手阔绰的主儿。 自己可要好好和他们说道说道,没准等会还能得到赏。 “是,我们先来说说这永青县的傅若清,傅公子。傅公子其祖父曾在京中做鸿胪寺主簿厅,其父和叔父均在京中做官,傅公子自小在京中私塾进学,要不是祖籍是永青县的此次都不会回乡。” 张泽和王佑安几人未发一言,张明看了看他们,忍不住问道:“傅公子这般厉害,何不直接留在京中科考?” 张泽听到二堂哥的问题,暗叹一口气,二堂哥的官场敏锐度有些低,除去情志不佳外,眼界确实有些狭窄。 伙计讨好道:“公子有所不知,京城哪里是那般好待的,遍地是贵人,僧多粥少,可比不上咱们乡下地方。” 张明恍然大悟,“原是如此,只是这样是不是太不公平了?” 张泽扯了扯张明的衣袖,“堂哥不必纠结,腹中有学问去哪里都能有所得。” 伙计重重点头,“这位小公子说得对,正是如此呢。” 说着就继续介绍剩下的十九人,接下来张明没有再问问题。 直到最后,李辉饶有兴致地打起精神,扇着扇子,颇有些迫不及待地看向伙计。 “最后一位是襄阳县的张泽,张秀才,别看张秀才年纪是二十人里最小的一位,但是六年前他可是轰动一时的小三元。 据说,他还拜了荆州书院的陆山长为师,陆山长曾是吏部尚书,张秀才跟在陆山长身边,耳濡目染,学识肯定更上一层楼。” 王佑安、李玉仁均不在榜上,此时起了一点儿心思。 李玉仁微微挑眉,轻笑道:“我下注五十两,压张泽高中解元。” 李辉紧随其后,“我下注二百两,压张泽高中解元。” 伙计听着一连串地下注,眉开眼笑,这些都是财神爷啊。 张明犹豫了一会儿,“我下注十两银子,压张泽高中解元。” 张泽无奈地看着几个好友,笑着打趣,“小弟手头拮据,下注五十两银子,压张泽高中解元。” 这么多的银钱,伙计立马喊来了掌柜,一一把票据开好。 出了赌坊,张泽笑着提议,“时候不早了,不如咱们去好好吃一顿?” 李辉立马附和,“好啊,我要边用饭边听曲儿!” “没问题!” 几人来到雅间,听着下面传来的黄鹂般婉转的歌声,张泽起身朝众人拱手。 “兄长们对小弟这般厚爱,今日可不要和我客气!” 王佑安笑着说:“泽弟说哪里的话,泽弟要是高中了,我们可是能大赚一笔的。 此次上榜的二十人,都各自有长处,有底蕴的人家更是不在少数。” 第248章 乡试前的命案 张泽不是一个吝啬的人,说要请好友们美餐一顿,自然是把酒楼的招牌菜都点了一遍。 菜还未上齐,李辉就忍不住咽了咽口水,“好香,有好久没吃过这般丰盛的菜肴了!” 李玉仁打趣道:“我不信,李伯父一向疼爱你,还能饿着你不成?” “就是,我们在书院吃的菜肴那才叫普通,不是清蒸就是水煮,嘴里都能淡出鸟了,要不是时不时能去泽弟家里打打牙祭,我们只怕都要瘦成竹竿。” “啊!!!!” “来人,快来人!死——人——了——” 王佑安等人齐齐变了脸色,张泽看向一旁的金阳,“金阳,你去瞧瞧出了什么事。” 原本嘈杂的大厅越发嘈杂混乱,此时正是饭点,来酒楼用饭的客人不少。 听到这惊叫,齐齐变了脸色,只想快些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几个在街上巡逻的衙役,快速走进酒楼,大声喝止想要逃走的客人。 “吵什么?!都给老子坐回自己的位置,事情没弄清楚前,谁能不能离开酒楼!” 客人纷纷吓得白了脸,掌柜的心急如焚,擦着满头的汗水,“大人,你们总算是来了,你们可要给我做主啊,我什么都没做。” 为首的衙役朝掌柜的挥了挥手,示意他闭嘴,“掌柜的,带我们去案发现场。” 掌柜的识趣地闭上了嘴,领着衙役快速往出事的雅间走。 金阳把打听到的消息,简单向张泽汇报,“公子,是三楼的雅间里闹出了人命,死的是一位学子。” 张明的脸色一下子就白了,他好不容易才出来一趟,就遇上这样晦气的事,难道老天爷是在告诉他,这次的院试会落榜? 张泽镇定自若,“事情闹得这么大,巡逻的衙役都到了,咱们一时半刻出不去,就在这里安静等着吧。” 上了一半的菜肴,还在冒着热气,散发着菜肴的香气,只是此时众人都失了胃口。 和他们只有一楼之隔的学子出了事,哪里还吃得下。 不出所料,没有一会儿,又来了好些衙役,衙役们开始逐一审问酒楼的客人。 “府衙办差,烦请开门。”衙役的语气还算是客气。 衙役一进来就瞧着雅间里泰然自若的众人,语气不自觉又软了两分。 “不知几位公子姓名,今日什么时辰到酒楼用饭?是否认识三楼的学子?……” 张泽等人一一回答,十分配合衙役的问话,“我们是一时兴起出门闲逛,接近午时,腹中有些饥饿,这才寻到了此处,打算用一顿丰盛的午饭再回去。 因此,我们并不知晓三楼出事的学子是何人。” 衙役听着张泽自报家门,隐约想起面前的人是谁,心里的防备立马少了一些。 把能问的问题都问完了,恭敬地关了门,转身回去复命。 饿过头的几人,神情不复之前的轻松惬意,显得有些蔫蔫的。 又过了一个时辰,衙役排查完毕,死去的学子被衙役们带回了府衙。 目击证人、可疑人员均被带走,其余人可以自行离开。 李辉听到伙计来说,立马站起身,“我们快些回去!” 张泽吩咐金阳去结了账,飞快地上了马车,“这都是什么事啊,本来想着出来放松一下,结果竟然碰上这般晦气的事!” “无碍,接下来几日咱们就安心留在府中,免得被人暗算。” 张泽怀疑此次的事,又是有人想出的下作手段。 “呕——”张明一回来屋里就吐了,墨玉不放心立马去叫吴大夫。 张泽摇了摇头,却不能不安慰张明一番,等张明情绪稳定了才回屋。 秦知府看着衙役收集到的证据,震怒道:“好大的胆子,竟然在饭菜中下毒,还是催人性命的毒药!” 马上就要举行院试和乡试,偏偏在这个时候出了这样的事,就是在挑战秦知府的逆鳞。 秦知府下令彻查此事,三日内抓住真凶,绝不姑息。 张明一事到底没瞒住张二牛,张二牛知道了,张三牛自然也知道了。 张泽简单把事情说了一遍,又宽慰了张明一番。 还是有些不放心,私下来到张二牛屋里,“二伯,这次的事,二堂哥受到了不小的惊吓,二伯多宽慰一下二堂哥,不要一直督促他没日没夜地苦读。” 张二牛点点头,“好,我会好好宽慰明哥儿,不让他多想。” 事情很快查了一个水落石出,下毒之人不是旁人,正是那位学子的继母。 原因很简单,继母育有两子一女,然而两个儿子读书的天分加起来都不比上前头娘子留下的儿子。 继母嫁过来没少苛待原配留下的继子,偏偏这个继子处处比她生的儿子强,继母怕继子考取功名后报复自己。 于是,一不做二不休,直接收买了一个混混,把砒霜下到了继子的菜肴里。 继子一心扑在读书上,哪里知道继母的算计,直接就着了道,一命呜呼了。 李辉神情凝重,“可悲、可叹!摊上这样恶毒的继母,老话果然没说错,有了后娘就会有后爹。” 世道艰难,女子嫁人又早,早早怀孕生子,有不少妇人都殒命于生产之时。 众人的情绪都不高,王佑安唏嘘道:“难怪我之前瞧见隔房的表兄明明是伯府之子,却畏畏缩缩,一副害怕见人的模样,如今倒是明白了。” 张泽总结道:“嫉妒之心要不得啊,害人害己。” 许多学子同样三三两两聚在一块儿讨论此事,大部分学子大肆抨击恶毒的继母,同情被腹死的学子。 有一小撮人不赞同他们的观点,“正所谓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父要子亡,子不得不亡。 那继母能对继子下如此狠手,归根到底还是为了自己的儿女,只是手段太狠辣了。 她完全可以以孝道压继子一头,然后不准继子再读书,就不会发生这样的事了。” 他们的观点,被众人不喜,有些脾气暴躁的听到了,立马上前和他们理论。 此事闹得沸沸扬扬,学子们群情激愤,秦知府最后下令,三日够毒害继子的继母直接问斩,以慰那位学子的在天之灵。 问斩当日,有不少学子去观礼,心中堵着的不平都去了大半,不过这些学子,并不包括张泽他们。 第249章 乡试(上) 张泽三人要参加乡试,需要抓紧剩下的时间查漏补缺,还有调整考试的心态。 八月初九,天还没亮,张泽三人都收拾妥当了,张三牛不放心又仔细检查了一下张泽带的东西有没有缺的。 三人大踏步上了马车,乡试一共需要考三场,一场考三天。 张泽三人坐在马车上,没有交谈,都在闭目养神。 马车平稳地停在了考棚前,张泽看着天边还是一片墨色,现在的光亮皆来自衙役们手上提着的灯笼。 三人快速去排队,查阅考生是否夹带纸条等作弊之物的衙役比之前更加严格。 乡试的互结人员由府衙分配,王佑安、李玉仁三人并没有分在一块儿。 为这事王佑安还失落了好一会儿,“我本还想着和泽弟一块儿互结,心里的底气更足,可惜天不遂人愿。” 东方吐白,排队的学子们纷纷小声嘀咕起来。 “啊,兄台十分抱歉,我来晚了,我同窗帮我占了位置,能否让在下进去?” 王佑安揉了揉有些疼痛的腰间,刚才他正小声和张泽、李玉仁说话,猝不及防被人撞了一下。 要不是大庭广众之下,脱衣服检查伤势有辱斯文,他现在都恨不得立马瞧瞧自己的腰间是不是红肿了。 因此,说出来的话就带了几分火气,“你这人怎么回事,这里这么宽敞的路,又没遮挡,你怎么就直直地撞到了我身上?!” 张泽没有出言帮腔王佑安,这样的小事,他相信王佑安能处理好。 他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这个突然冒出来的人,生怕他做什么。 王佑安前面的学子听到熟悉的声音,立马转头,“林初,你怎么才来,快站进来!” 林初朝着王佑安歉意地鞠躬,“实在是不好意思,这位兄台,我刚才真的不是故意的,还请你不要闹大。” 说着,眼神看向了不远处站着的衙役,眼里满是祈求。 王佑安只觉得腰间痛感越发明显,眉头皱紧,“嘶——” 李玉仁看不下去了,忙轻声问道:“佑安,你没事吧?” 王佑安没办法说自己没事,他腰间的疼痛越发强烈。 张泽见状顾不得那么多了,朝不远处的衙役唤了一声。 “什么事?” “大人,不知此处可有大夫,我这位兄台身体有些不适。” 衙役刚想拒绝,张泽就眼疾手快地塞了一块碎银到衙役的手里,“若是有大夫,还请大人通融通融。” “等着。” 衙役丢下这话,很快就带了一个头发皆白的老大夫过来。 夏日穿的衣裳单薄,而且参加乡试只允许穿单衣。 因此,老大夫毫不客气直接掀开了王佑安的衣裳,瞧见王佑安腰间正在渗出血渍。 一道细长的的伤口,出现在张泽和李玉仁眼中。 李玉仁怒目而视看向林初,“你这人妄读圣贤书,竟然在大庭广众之下,用这等下作的手段害人,真是该死!” 李玉仁并没有压低声音,离他们很近的学子们都听见了,眼神不自觉看向他们这里。 林初面对李玉仁的指责,红了眼眶,“我,我不是有意的,你怎能血口喷人?!” “若不是你用了下作手段,只是不小心撞了一下,我贤弟又怎么会受伤?!” 衙役见状走了过来,瞧着了王佑安腰间的伤口。 老大夫正在给王佑安施针止血,哪里顾得上这边。 张泽仔细端详着林初,众人目光里的责备化成实质。 有人义愤填膺道:“你这人好歹毒!这般歹毒的人不配参加乡试!” “哪有把人撞了一下就把人撞出伤口的?!” 衙役听着闹哄哄的指责声,语气不善地问道:“你还有什么可说的?” 林初直接落泪,“大人,我真的不是有意的,我住的客栈离考棚很远,昨日我挑灯夜读到深夜,今日就起晚了,紧赶慢赶还是有些迟了,好不容易才瞧见了相熟的好友。 不想,太过激动脚下一滑,就撞到了这位兄台身上,但是兄台身上的伤口不是我弄的,真的不是我弄的。 我的力气不大,怎么能把这位兄台弄伤,我是冤枉的,还请大人为我做主。” 张泽见状,语气平静道:“大夫,佑安兄的伤情如何?不知能否知晓是何物伤了佑安兄?” 周围的学子在衙役的呵斥下,并没有再出声,但是耳朵都竖着听着这边的动静。 老大夫直言不讳,“这位公子的伤口乃是利器若伤,伤他的人手法很精妙,好在及时察觉,不然后果不堪设想。” 张泽目光锐利地看向林初,“你既然说不是故意的,可刚才只有你一个人撞了佑安兄,不是你又是谁?” “大人,还请大人为我做主,我是冤枉的。” 王佑安这个苦主还没说话,林初可怜巴巴地看向了衙役。 衙役头一次遇到这样的事,场面一时有些僵持不下。 张泽给不远处的金阳使了一个眼色,金阳小跑着向林初这边来。 电光火石间,“哐当——”锐利的器物落地的声响。 众人的目光寻着声音的方向看去,地上有一把小巧精致的小刀,刀刃上还带了一点儿血渍。 众人哗然,竟然真有人用这样下作的手段对付来考试的学子。 衙役眼疾手快,直接按住了林初,林初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模样,嘴里还在大喊着冤枉。 “大人,我冤枉啊,这不是我做的,是他,是他们为了污蔑我,栽赃嫁祸给我的,大人——” 林初很快就被拖走,李玉仁松了一口气,“还好,还好,那人没在刀上淬毒,不然,你怕是要无缘这次的乡试了。” 王佑安脸色有些苍白,手紧紧攥着,“到底是谁要对付我,这样下作的手段都使出来了。” 王氏佑安的学识不算拔尖,又不在京城,平时又是与人为善的性子,怎么会有人突然对自己下手。 还是选在这么重要的日子,若是他因为受伤,只怕就无缘此次乡试。 只能等下一次乡试,那还要等三年。 王佑安脑中思绪纷飞,一时捋不清思路,张泽开口道:“乡试重要,佑安兄,你可带了伤药?” 王佑安想了想,点头回答,“带了,刚才又买了一瓶金疮药,足够了。” 张泽不放心嘱咐道:“佑安兄,多加小心,就怕躲在暗处的老鼠还有后招。” 第250章 乡试(中) 王佑安的事,他不好过问,只能多提醒一下。 “多谢泽弟。” 很快就轮到了张泽三人,张泽一直没敢放松警惕。 直到衙役搜身完毕,确定张泽并没有夹带放行后,张泽在衙役的引路下来到了自己的号舍。 张泽看着头顶的一片蓝天,半点儿遮挡都没有,嘴角弯了弯,“今晚能看到绚丽的星空了。” 自己对面的学子却吵嚷出声,“我的号舍屋顶都没有,不能待人,快给本公子换一个号舍!” 衙役像看傻子一样,居高临下地看着那学子,“公子?进了考棚,哪里还有什么公子少爷,一人一间号舍,这可是大人们安排好的,岂容你一个小小的秀才放肆! 再吵吵嚷嚷,我就把你撵出去,本次的乡试你也不用考了,回去做你的公子哥!” 被衙役这么一怼那个学子再不情愿,也不敢再发作。 悻悻然闭了嘴,看着头顶,十分苦恼。 在对面的学子发呆思考人生时,张泽已经把他接下来要待三日的号舍收拾妥当了。 前三次分配的号舍条件虽然简陋,但也没有这次这么差。 还好他这人一向随遇而安,很快就调整了心态。 锣鼓声响起,衙役们开始分发考卷,张泽像之前一样,认真地检查了一遍考卷,确认没有错误之处后,开始一边思考一边研墨。 第一场考校的内容是《四书五经》,张泽仔细斟酌着如何破题。 张泽一派从容淡定,显得对面的考生十分毛躁。 那考生看着张泽的模样,银牙都差点儿咬碎。 王佑安看着号舍中突然出现的毒蛇,正朝他吐着性子,只要他敢动一下,毒蛇就要朝他咬来。 生死存亡之际,人的潜能是无限的,王佑安的脑子异常清醒。 他想到了之前有一次去张泽的庄子里时,他们也遇到了蛇。 当时,张泽眼疾手快,直接按住了蛇的七寸,蛇就那样死了。 王佑安闭住呼吸,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取过一旁的砚台直直朝蛇的七寸处砸去。 这一动作用了十成的力道,他的这方砚台很重,毒蛇的反应慢了一步,被突如其来的砚台砸到了。 王佑安忙呼救,“大人,我号舍中有一条毒蛇。” 等衙役赶来,就瞧见被砚台砸死的毒蛇还在不甘心地扭动着身子,样子十分可怖。 衙役快速把毒蛇处理了,王佑安平复了一下心情。 今日发生了太多的事,一桩桩都是冲着他来的,这绝不是意外。 有人不想让他好过,不想让他考中,他非要拼一把。 他把带来的驱虫药撒下,又去打水把带来的东西都清洗了一遍,还不放心,集中全力把心思都放在了答题上,他想快点儿把考卷答完。 王佑安这边神情紧绷,张泽就显得有些悠闲。 他很快就想好了破题,铺开考卷,行云流水地开始答着。 夜间,张泽躺在床上,果然瞧见了满天繁星。 疲惫的身体得到了很好的放松,张泽的嘴角勾起一个好看的弧度。 他定定地看着繁星,放松着心神,很快就进入了梦乡。 王佑安辗转反侧,迟迟无法入睡,他生怕自己睡着了,躲在暗处的宵小之辈就会对他出手。 直到身体承受不住,这才沉沉睡去,梦里并不安生,他做了一个不好的梦。 一晃三日过去,张泽看着王佑安憔悴的模样,吓了一跳。 “佑安兄,你这是怎么了?难道在号舍里还遭受了毒手?” 李玉仁担心地看着王佑安等着他的回答,“回去再说。” 王伯看着一脸憔悴不堪的主子,吓得六神无主,“公子出了什么事?!” 王佑安把自己这三日的遭遇和张泽、李玉仁说了一遍。 “佑安兄,这绝不是意外,就是有人蓄意要害你,你心里有怀疑的人选吗?” 王佑安手紧握着,片刻后摇了摇头,“我怀疑的人,他的手不可能伸这么长。” 张泽不赞同道:“不,也许他没有你想的那般简单无害,他可能在骗你。 你心中既然对他起了疑,那么很有可能就是他所为。” 王佑安对上张泽坚定的目光,“我知道了,多谢你泽弟,时候不早了,你们快回去休息,这事我心里有数了。” 李玉仁和张泽并排走着,“泽弟,你知道佑安怀疑的人是谁吗?” 张泽摇头,“不知道,只是有一点儿猜测,那人应该十分了解佑安兄。 此事,佑安兄心里肯定有计较了,我们别急,要相信佑安兄能处理好。” 张三牛想开口问问王佑安的事,张泽却先一步开口,“爹,别担心,佑安兄有成算的,该说的,儿子都和他说了,剩下的事就交给他去处理。” 张三牛压下还想说的话,转头问起张泽这三日如何。 “我这三日一切都好,爹不必担心。” 王佑安唤来王伯,“王伯,我身边的人你私下仔细查查,我怀疑有人背叛了我。 另外,我带入考棚的东西被人动了手脚,背后之人心思歹毒,你去查。 明日要用的东西,由你亲自准备,不能经手其他人,更不要透露出风声。” 王伯看着公子眼底的狠劲,知道有人要倒霉了。 公子身边出了背主之人,他定要快点儿查出来。 “是,公子。” 王佑安刚想挥手,示意王伯退下,又想到一事,“王伯,派几个你信的过的下人在我门口守着,丫鬟一律不准来打扰。” 他已经两天没睡好,精神紧绷,好不容易回府了,说什么也要好好睡上一觉。 在王伯的安排下,王佑安心里的紧绷放下一些,总算是能好好睡一觉了。 王府的主人们都睡下了,王伯和王伯信得过的人却没有睡下。 王伯安排好王佑安吩咐的事,这才睡下。 至于重新给公子准备笔墨纸砚,他明日起早些,再准备,以防有人知晓之事,动手脚。 睡了一个好觉的王佑安,一扫之前的疲惫不堪,眸子恢复了神采。 吩咐门口看守的人去把王伯唤来,王伯提着他亲自准备的考篮到了王佑安面前。 “公子,这是你要的考篮,另外公子昨日吩咐老奴的事,等公子一走,老奴就会开始暗查。” “嗯,这一切就拜托王伯了。” 两人压低了声音说了几句,王佑安就拎着考篮离开了。 第251章 乡试(下) 张泽和李玉仁见王佑安脸色好了许多,总算是放下了心。 “佑安兄,你的脸色看起来好了很多,接下来的两场考试要全力以赴,不留遗憾。” 王佑安满含笑意,“那是自然,咱们可要一起入京参加会试金榜题名,我怎么落后玉仁兄和泽弟太多。” “正是如此。”李玉仁笑着回应。 三人相视一笑,没有再多说。 第二场考校的是经学通论,第二场的考题同样不容小觑。 经学通论和第三场的策问都涉及第一场也就是乡试最重要的第一场经学的内容。 其中该避讳的词汇,绝不能出现在考卷中,不然名落孙山事轻,更有甚者可能会影响自己的前程。 张泽谨慎地看着考题,思忖着破题之法,仔细推敲不敢有半分怠慢。 对面的考生看着淡然自若的张泽,再看看考题,都急得满头大汗,又怕汗水滴落到考卷上,污了卷面,导致没了成绩。 不得不拿出帕子不停地擦拭着,然,此时头顶骄阳似火的烈日直直地照射在他身上,他心里不停地哀呼自己时运不济。 竟然被分到了一个没有屋顶的号舍,这实在是太影响他的发挥了。 他不知道的是,对面的张泽也和他一样顶着烈日,不停地书写着。 张泽一连两次分配到的号舍均没有屋顶,好在这几日天气明媚不曾下雨。 若是下雨,只怕更加麻烦,他虽然提前准备了雨布,只是到底会影响自己。 “咚——” 衙役听到这么大的动静,忙寻着声音的方向去查看出了什么事。 有考生听到了这动静,被打断了思绪,忙停笔,视线追随着衙役的身影,想要看看到底出了什么事。 没一会儿,衙役急步匆匆又唤来了一个衙役,两人合力把一个晕倒的考生抬了出去。 考生的额头上还冒着血,想来是刚才被撞了。 考生们了解了情况,立马收回视线,继续思考考题。 一连几日皆是烈日当空,号舍空间十分狭小,又值八月,正是日头最毒辣的时候。 张泽的身体要不是经过了数年的熬打,还真不敢顶着烈日继续做题。 这样恶劣的环境,不少考生的身体都有些撑不住了。 乡试的考题比之县试、院试等的题量要大上很多。 看似给了充足的时间,足足有三日之久,其实不然,题量十分大。 需要考验考生的不仅要有十分丰富的知识储备,还要能够随机应变,但又需要把握好其中的尺度。 另外,还需要了解主考官的喜好,根据情况,尽量贴合主考官的喜好来写文章。 要满足以上的条件,就需要考生精神需要高度集中,抓紧在号舍的所有时间。 就连张泽这个有着成年人芯子,并且还习武多年的人,都一改之前的悠闲自得。 直到钟声敲响,意味着第二场考试结束,考生快步出了号舍。 李玉仁面色发白,张泽眼尖瞧见了他,立马上前去搀扶住。 等候在考棚外的书童和张三牛穿过拥挤的人群,往张泽他们身边赶。 “玉仁兄,你这是怎么了?” 李玉仁不想让两个好友担心,忙说道:“无碍,应是中了点儿暑热,回去用点儿藿香正气汤,就没无事了。” 张泽阻止了李玉仁的动作,“先回去让吴大夫把脉后再说,若不是中了暑热,乱用药可不行。” 吴大夫一直候在王府,和王伯他们一块儿在正厅等着三人回来。 经过吴大夫的把脉,确定李玉仁确实是受了暑热,张泽这才放心吩咐金阳去熬煮藿香正气汤。 吴大夫又为张泽和王佑安把了脉,“二位公子精神有些疲惫,并无大碍,回去好生休息即可。” 正所谓一回生二回熟,张泽看着完好的屋顶,嘴角微微扬起,幸运女神总算是听到了他的祈求,给了他一个有屋顶的号舍。 张泽心情愉悦,整个人越发平静,仔细看过考题,随后开始作答。 随后看到了一个很有意思的考题:略曰:“问地,阴也,法当安静。迩者襄阳宜宁诸郡地震,坏民庐舍,压损人物者若干……厥咎何由?岂天心仁爱欲以戒惧吾君,俾益保治于无穷?抑襄阳一方政事亦有所缺失也?诸生志怀经纶之业,目击闾阎之事。当亦筹画于中矣。愿悉言之,以助有司之不及?” 题目的大致意思是襄阳管辖的郡县发生了地龙翻身(地震),是何原因,又该如何处理,这是一道既涉及科学,又涉及时政的难题。 张泽眸子里满意笑容,自己所在的前世的政\/府对于地震等自然灾害的处理的政策都十分行之有效,自己只需要进行一定选择,选取其中能用到的方法,将它们写下即可。 张泽心中有了计量,很快就想好了如何破题。 以“天人感应之理”和“君臣交修之诚”破题立意。 引用周太史、刘向等论地龙翻身之由——“阳伏而不能出;阴迫而不能升”,以及汉唐以来无论治乱之时皆有地震发生之事,阐明地震对于君主和地方政治并无所谓“戒惧”之意! 解释了地龙翻身的原理后,顺势回到主题,论称为了“消灾弭异”,还需“上下同心,奉法循理,禁奢惜费,兴利除弊”。 然后列举出相应的举措,官府该如何行事,方能在地龙翻身后,快速安抚人心。 如何赈济安置灾民,还阐明大灾之后很有可能还会有大疫,需要提前防范……如此云云。 最后,收尾:“上下交而德业成,天意安有不回?变异安有不弭者哉?!” 张泽看着一气呵成的文章,舒了一口气,随后再次仔细查看文章中可有犯了忌讳之处,确认文章并无错漏后,这才看向下一题。 别看一场考试只有几题,却十分耗费心神。 只完成了一题,一个上午的时间都要用完了。 张泽再次庆幸自己运气好,拜了一个优秀的老师。 不然以自己一个农家子,即使有过目不忘的能力,怕也不能了解许多时政该如何处理。 毕竟上辈子的自己只是一个普通人,并没有参加政治,再次感慨一句:玩政治的人,心里都脏! 这一题题都带着陷阱,稍有不慎,只怕就要会错了主考官的意思。 第252章 主考官大喜过望,直呼:此子大才! 等考场的钟声响起,张泽只觉得整个人都松快了。 大踏步走出考棚,脸上神色若然平静,仔细看就能发现张泽的嘴角微微上扬,昭示着主人的好心情。 张泽的愉悦被一脸担心儿子的张三牛瞧见,张三牛立马扬起一个好看的弧度。 “泽哥儿,快上马车歇息,这儿有爹瞧着。” 张泽没有拒绝父亲的好意,乖乖上了马车,闭目养神。 王佑安的身边十步之内,空无一人,李玉仁瞧着熟悉的身影,往快走几步上前。 还没行至王佑安跟前,就闻到了从好友身上飘来的臭味儿。 李玉仁立马明白了为何好友周围并无考生,原来好友这次倒霉分到了“臭号”。 王佑安此时的脸色简直黑沉如墨,他这次的运气着实不佳,先是有人在暗中频频对自己下狠手,欲除之而后快。 第三场考试更是被分到了人人恨不得躲得远远的的“臭号”,足足被臭了三日,要不是有泽弟先前给他们准备的面纱,只怕他都会被臭晕在号舍,被衙役直接抬出来。 “佑安。” 一声轻唤,唤回了王佑安的心神,王佑安转身,瞧见是好友,忙摆了摆手,“玉仁兄,我分到了臭号,你离我远着点儿。” 李玉仁忍不住打趣,“哈哈,你这都是什么运气,一场乡试这般曲折。” 王佑安耸了耸肩,“是啊,我都无奈了,什么事都让我赶上了。” 张泽看着只有李玉仁一人上车,马车就在缓慢移动了。 “玉仁兄,怎么不见佑安兄?” “噗呲——”李玉仁像是想到了什么好笑的事,忍不住笑出了声。 “佑安分到了臭号,身上的气味太大,怕熏着我们,所以坐在了另外一辆马车上。” 张泽瞪大了眼睛,向李玉仁确认,李玉仁点头。 “佑安兄,真的惨兮兮的,相信他定能否极泰来。” 张泽下了马车,瞧见了脸色不好的王佑安,笑着安慰,“佑安兄,定然能否极泰来。” “借泽弟吉言!”“我先不和你说了,得回去好好沐浴一番,我实在是受不了身上的气味。” 王佑安急匆匆往自己的院子跑去,往日里端方有礼的公子,此刻显得有些狼狈。 李玉仁看着王佑安小跑着离开,又同张泽说了几句,才各自回屋。 张泽先好好地了一个热水澡,随后又简单用了晚饭,就陷入沉沉的梦乡。 他身心疲惫,需要好好的休息一番。 金阳看着还在熟睡的公子,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 “老爷,公子还在睡,这几日累很了,没那么快起身。” 张三牛确认儿子无事,没有打扰儿子休息,嘱咐金阳好好照顾儿子,就往旁边的屋子去了。 张明父子刚用完早饭,瞧着张三牛过来,亲热地唤了一声,“三弟。”“三叔。” 张二牛关心地问道:“泽哥儿,怎么样了?” 要不是侄子有本事,他和儿子哪里能这般舒坦,饭食一应不需要他们操心。 “泽哥儿累狠了,现在还在休息,我哪能去打扰。” 张泽三人这九日一直在考试,张明一直在温书,不敢去打搅张泽。 听三叔这么说,张明眉头微蹙,“三叔,不如还是请吴大夫去瞧瞧,免得堂弟有事。” “无碍,昨日已经让吴大夫把过脉,泽哥儿无碍。” 张泽一觉睡醒,已经到了中午,金阳瞧着张泽起身,忙露出点儿笑容。 “公子可算是醒了,老爷和二老爷他们都很担心你。” “爹和二伯他们用了饭没?没用的话,就一块儿用。” 金阳忙去问张三牛,张泽简单洗漱了一番。换上了一身轻便的衣裳。 看着如清竹一般的俊朗少年轻步而来,张三牛脸上满是笑容。 “泽哥儿,快坐下,可休息好了?” “乡试太熬人了,打铁的身子都有些受不住,现下总算是休息好了。” 张明看着还有工夫说俏皮话的堂弟,促狭道:“泽弟,瞧着比那铁打的人儿都强上不少!” 一句话逗得在座众人都笑出了声,用过饭,张泽的日子恢复了平静。 王佑安很快调整了状态,三人又聚在一块儿,品茗闲谈,好不惬意。 与他们的惬意相比,此时的阅卷官看着一份份考卷,因着天气炎热,屋里即使用着冰块,也还是觉得燥热。 屋外蝉声阵阵,热浪不停,不停地消磨着阅卷官的耐心。 实在热得不行,阅卷官搁下笔,看向一旁恭敬站着的随从,“还有多少?” 随从偷偷瞧了一眼自家大人的神色,斟酌着开口,“回大人,还…还有不少,天气太热,不如大人先去用些凉瓜解解暑气?” “嗯。” 阅卷官招呼其他人阅卷的官员一块儿去旁边的院子用些瓜果。 丫鬟们上茶的上茶、扇风的扇风半点儿都不敢招惹心情不佳的大人们。 大人们用了一些清凉的瓜果,又有丫鬟们不停地扇风,紧皱的眉头终于是松开了。 没休息多久,很快又各自回到刚才的位置,继续批阅着一份份考卷。 安静的屋里只有不停翻阅考卷的声响,突然一个阅卷官高声道:“大人,这份卷子不错!” 主阅卷官(主考官)接过下属手里的考卷,开始只是随意看看,看了一会儿,眉头舒展。 等一口气把这份卷子全部看完,主考官欣喜若狂道:“此子大才!这份卷子言之有物,其中策问部分的文章做得极好! 有这样的才人,何愁我大周不兴,天佑我大周!” 其余的阅卷官听到主考官毫不掩饰的夸赞,忙放下手里的卷子,想要来瞧一瞧能被主考官夸赞的文章能有多好。 主考官不是吝啬之人,把手里的考卷递给好奇的下属们。 阅卷官们挨个看完,忍不住赞叹这个考生真是有经天纬地之才,不怪主考官这么高兴和兴奋。 等众人看过,主考官当即拿起朱笔把这一份考卷定为了此次乡试的头名,心满意足地放下手里的卷子。 带着好心情看剩下的卷子,没一会儿主考官脸上再次阴云密布,忍不住骂道:“狗屁不通!真不知他是如何能过院试的?” 众人不敢触主考官的霉头,埋头看着手里的试卷,安静如鸡。 第253章 莫举人的诗会(上) “不中!不中!” “文章写得狗屁不通,不中!” “……文章倒是还可以,只是这手烂字,不中!”主考官皱了皱眉头,手里的朱笔一直不停。 王佑安三人休息了两日,都恢复了往日的神采。 王佑安勾着张泽的肩膀,“泽弟,今日阳光明媚,我们不如去诗会玩玩?” 说着,飞快地给一旁的李玉仁使了一个眼色。 李辉大踏步走了进来,“你们要去哪里玩,还不带上我和远山兄,还有张明兄?” 王佑安笑容一僵,不是这家伙从哪里知晓自己打算带上玉仁兄和泽弟去诗会玩玩的? 李辉看着好友脸上的表情,不悦地嘟囔,“我再待在府里,整个人就要发霉了,别说考院试,只怕连笔都拿不住了。” 张泽见状,忙出声调和,“辉兄,稍安勿躁。” “佑安兄,诗会是在哪里办?” 王佑安重新崭露笑容,“这次的诗会是襄阳府里有名的举人莫举人举办的,莫举人致仕后,就回来了老家襄阳府。 他这人一向喜好和有才气的书生结交,一年会办几次诗会。 据说,这次既是诗会,也是赏花宴,莫举人给不少书生都下了帖子,泽弟,你要不要去?” 李辉不停地给张泽眨眼,让他赶紧答应下来,顺便带他们一块儿去见见世面。 “好啊,不过,事先声明辉兄你们以自身为重,免得着了人家的道。” 李辉疯狂点头,飞快往萧远山的屋子里跑去。 张明参加过不少的诗会,马上就要院试,因此他拒绝了张泽他们的邀请,决定继续留在屋中复习。 张泽没有勉强,上次他带着堂哥出去,结果倒霉的碰上了人命,堂哥直接被吓病了,好不容易养好,不去也好。 五人中最喜欢玩乐的当属李辉,别看他年纪不大,懂得却多。 一路上叽叽喳喳个没停,张泽一向不太喜欢诗会。 因此,还真没参加几场诗会,尤其是在荆州书院那几年,他更是拒绝了不少同窗们的诗会邀约。 因为这事,不少同窗没少在背后偷偷蛐蛐张泽是个没诗才,只会死读书的“书呆子”。 林宴文把这事告诉张泽时,张泽一点都不恼,“只要他们不到我面前说,我都不在意。” 淡定的模样,把斋舍的众人稀罕得不要不要的。 李辉见泽弟一直神游天外,嘴角还挂着轻浅的笑容,忍不住加重了两分语气。 “泽弟,你有没有在听我说话,这么高兴,莫不是在想什么人?!” 张泽回神,睨了他一眼,“你都说一路了,口都不渴吗?” 李辉见张泽转移话题更不想这么轻易就放过他,追问了好久,张泽才来了一句,“我想老师和宴文兄他们了。” 马车缓缓停下,守在门外迎接的下人,仔细看过请帖,恭敬地把他们这一行人领到了一个很大的园子。 园子里摆放着各式各样的花朵,花香最浓郁的当属桂花。 还没踏进园子,他们就闻到了一股浓郁香甜的桂花香。 园子里已经有不少书生还有一些上了年纪的中年人,甚至张泽还在角落发现了几位胡须皆白的老者,还有总角之年的小童。 真可谓是老少咸集,张泽在心里给了还未蒙面的莫举人一个赞许。 在丫鬟的带领下,王佑安他们恭敬地向正在和好友闲聊的莫举人行礼。 莫举人听到张泽的介绍,眼中闪过一丝好奇,“好一位俊俏的小郎君,陆山长眼光真好! 可惜了老夫没先陆山长一步与你见面,不然老夫就是死缠烂打,也要把你收作弟子。” “莫老爷谬赞了,小子多谢莫老爷,小子能有今日的一点儿成绩都离不开老师的敦敦教导。” 莫举人见张泽眉目疏朗,说话不卑不亢笑容又深了几分。 “你们是第一次来老夫的诗会,等会可要大显身手,让我们饱饱耳福。” 不远处的莫盛听到祖父的笑容,抬头看到祖父面前站着几个陌生书生。 小声询问一旁的好友,“李泉,你知道那几人是谁吗,我怎么从来没见过?” 李泉摇了摇头,“我参加了那多诗会,可从未见过他们几人,该不会是从哪个穷乡僻壤来的书生吧?” 莫盛的眼神在张泽几人身上打转,片刻后摇了摇头,“不可能,他们身上的衣裳都是上好的杭绸,乡下来的人可穿不起。” 李泉经莫盛这么说,仔细瞧了瞧,附和道:“确实是好料子,而且这几人仪态大方,确实不是乡下书生能有的。 可是,我真的没有在诗会上见过这几人,要不咱们去问问?” 张泽几人随意走到一旁的小几旁坐下,张泽轻抿了一口茶。 “哪里来的土包子?这位置哪里是你们能坐的?!” 张泽寻声抬头,看着面前一脸高傲、不屑的年轻男子。 “阁下,今早出门莫不是没漱口,不然怎么这般失礼?” 王佑安皱了皱眉头,“是你?!” 金富贵这才注意到一旁的王佑安,“哟,坐在臭号的小子,你也在啊。” 说着转头看向张泽,放狠话:“识趣的赶紧离开,不然,后果不是你能承受的。” “富贵,你怎么能这般无礼,不过是一个位置,咱们晚了一步,坐旁边就好。” 金富贵见张泽还是一动不动甚至并没有将他刚才的话放在眼里,还在悠闲地喝着茶越发恼火。 “小子,起开——”金富贵直接上手先要把张泽拉起来。 这一招一向无往不利,然而这一次,嗯,“啪——”一个清脆响亮的巴掌拍掉了张泽伸手的手。 “这是不占理,打算用强?!”金富贵对上张泽冷凌凌的目光,不知怎么的,有些腿软。 嘴上不饶人,“你好大的胆子,你知道小爷是谁吗?你得罪了不能得罪的人,你死定了。” 张泽的好心情被破坏得一干二净。说话越发不客气起来。 “天理昭昭,先来后到,无论哪一条你都不占理,怎么想用你家中的权势威胁我?!” 一旁的傅若清见双方剑拔弩张,就差大打出手了,忙上手扯住了一脸怒火无处发泄的金富贵。 莫盛不打算再看热闹了,“李泉,咱们去瞧瞧。” 第254章 莫举人的诗会(中) “傅公子,金公子,消消气,你们都是祖父请来的贵客,有招待不周的地方,还请见谅。” 傅若清见是莫盛来了,松了一口气,“阿盛,你来了。” 金富贵像是找到了靠山,用手指向张泽,“这人是从哪个犄角旮旯里来的人,这样的人也配来参加莫举人的诗会,莫不是用了什么下作手段,偷了其他书生的请帖?” 王佑安忍不住了,张泽先一步开口,“我倒是不知你又是什么人物?张口闭口嘴里没一句好话,就算是圣上面前还能说理,你配吗?” 张泽轻蔑的目光,彻底激怒了金富贵,“我乃襄阳商行金家金富贵,你有本事就报上大名,看我今天怎么收拾你!!!” 李辉听到熟悉的铺子名称,语带嘲讽道:“襄阳商行金富贵,金家的独苗苗,我还以为有多大的本事呢不过是靠着祖上的荣荫。” 金富贵被人这么嘲讽,双眼冒火,睚眦欲裂,“我没问你,你给我一边去!” “在下张泽。” 莫盛脑子飞快地转动着,该怎么让金富贵消气,就听到了张泽的自我介绍。 李泉激动地上下打量,“张……张泽,你就是张泽?!” 莫盛不可置信,想要开口向张泽确认,金富贵直接闭了嘴。 傅若清松开了金富贵,“张泽贤弟,久仰大名,我是傅若清。” 李辉哼哼道:“没有眼力见的,就这还是金老爷的独子呢,要是金老爷把家里的生意交给你,只怕都会被你败光!” 金富贵回过神,听到李辉的嘲讽,十分不快,“张泽又如何,不过是一个多年前的小三元,这么多年才考乡试,该不会是伤仲永吧。” 张泽向傅若清三人微微颔首,随后看向金富贵,“这不劳你管,你既然和傅兄相熟,怎么没从傅若身上学到几分礼貌?” “你在高傲什么?!” 莫盛听不下去了,呵斥道:“金公子若是再这般口不择言,就请回吧,我们莫府庙小容不下金公子这尊大佛。” 当着主人家的面,这么不识好歹,莫盛不打算再忍。 傅若清目光冷然,“富贵,给张贤弟致歉,此事确实是你口不择言在先。” 金富贵在傅若清和莫盛的注视下,心不甘情不愿地道了歉。 李泉见事情解决,笑着看向张泽,“听闻张贤弟拜入了荆州书院的陆山长的门下?” “是。” 傅若清眼里闪过一丝嫉妒,又很快被他掩饰过去。 笑意吟吟地看向张泽,“陆山长为人严肃,一向不喜收弟子,不知张贤弟是用什么法子打动陆山长的?” “我与老师意外相识,甚是投缘,相谈甚欢,随后经老师的提议入了荆州书院求学,这才有了后面的拜师一事。” 傅若清落寞道:“我仰慕陆山长许久,几次去荆州书院都不曾得见,现在想想真是遗憾。” 张泽并没有接话,就那么定定地看着傅若清,等着他的下文。 傅若清紧咬银牙,这家伙怎么不问问自己,难道要自己亲口说。 “不知陆山长此时可在荆州书院,我真是想见一见陆山长。” 张泽轻笑道:“老师喜欢四处游历,好不容易把我赶下山,此时怕是又不知道去哪里游历了。” 张泽的模样,狠狠地刺激了傅若清,金富贵眼珠子一转,起身离开。 陆陆续续今日的客人们都到了,莫举人示意众人安静一会儿。 他向之前一样,说了几句场面话,随后请众人随意。 恰在此时,一个学子看向了张泽那边,“莫老爷,学生听闻六年前的小三元张泽张贤弟也来了此次的诗会,不知莫老爷能否为我们引荐一下?” 莫举人哈哈一笑,“你小子消息真是灵通,有何不可,老夫举办诗会就是给学子们探讨诗文和文章的。” 莫举人朝张泽的方向唤道,“泽小子,大家伙都想认识一下你,你快过来。” 随后又说道:“若清,你快过来。” 张泽、傅若清微微颔首,来到莫举人面前,向众人拱手行礼。 “在下张泽,很高兴能和诸位在莫老爷举办的诗会上见面。” “他就是张泽?六年前的小三元?我瞧着也没什么特别的。” “没准是伤仲永,小时了了,大时不佳,这样的例子可不少。” …… 园子里众人小声地嘀咕着,眼睛时不时瞥向张泽。 还是刚才开口的学子,语气有些不客气,“张贤弟是不喜欢参加诗会吗?我还是第一次在诗会上瞧见张贤弟。” 张泽面色平静,并没有因为这不善的语气生气。 “嗯,相比作诗,我更喜欢读书,我喜静,所以很少参加诗会。” 那学子像是抓住了张泽话语里的漏洞,“张贤弟喜欢读书,这么些年肯定博览群书,不知能否让我等见识一下。 我观莫老爷的园子里有各种各样的桂花,张贤弟大才,还请张贤弟作上几首桂花的诗作,让我等品鉴一番。” 周围低声交谈的书生们的目光全都看向了张泽,等着张泽的下文。 “这般明媚的景致,就是兄台不说,我都想为这些桂花作上一首诗。” 张泽像是没有听出对面学子话里的尖锐,依旧十分平和。 语调不高不低,带着少年人的清朗和活泼。 “不是人间种,移从月中来。广寒香一点,吹得满山开。” 淡然自若地吟诵出来,张泽移步到了一株桂花树旁,轻嗅其香。 莫盛看着站在桂花树侧的张泽,率先赞叹,“好一句不是人间种,移从月中来。” 莫举人哈哈大笑,“泽小子你不老实,这般好的诗才,合该多参加诗会,多作些佳作,供众人品鉴。” “小子抛砖引玉的拙作,能得到莫老爷的喜欢,小子高兴不已。 莫老爷园子里的桂花开得绚烂,诸位都不要吝啬心中的溢美之词,大显身手,多作上几首精妙的诗作。” 张泽话锋一转,看向刁难自己的学子,“不如就从兄台开始如何?” 说着,还做了一个请的姿势,开口刁难的学子立马白了脸色。 他真是鬼迷心窍了,听信了金富贵的鬼话,明知道张泽是六年前的小三元,肯定是有真才实学。 他怎么敢去挑衅张泽,这下可好,张泽马上就报复回来…… 第255章 莫举人的诗会(下) 面对众人投过来的视线,那书生最终苍白着脸低下了头,喏喏道:“我……我还没有想好……” 金富贵暗骂一声:废物! 莫举人给了孙儿一个暗示的眼神,莫盛笑着打断尴尬的氛围。 “我这儿有一首打油诗,不如诸位帮我品鉴一番如何?” 李泉立马接话,很快就把这事揭过去,张泽再次回到自己座位坐下。 他的周围围了不少的书生,就连几个总角小童都跑了过来。 金富贵哪里甘心就这样放过张泽,看着不远处的丫鬟,心里有了算计。 傅若清看着大出风头,围了不少人的张泽,起了争强好胜的心思。 隔了一会儿,他同样做了一首诗,吟诵的是桌上摆着螃蟹。 中秋时节螃蟹肥,莫举人不缺这点儿东西,既然是办诗会,自然是有什么好东西都摆上桌。 果然,傅若清把所作的诗会吟诵出来的时候,引起了不少人的注意。 这次乡试极有可能取中解元的两人都到场,很多书生都想结交一番。 就算不能成为好友,能得几句提点也是好的。 “公子,请用茶。”丫鬟端着茶水莲步轻移,带来阵阵香风。 张泽鼻子敏锐,闻到从丫鬟身上飘来的脂粉味儿,忍不住蹙眉。 张泽刚才用了不少茶水,因此,并没有再喝,只是端起来轻嗅了一下茶香。 丫鬟没办法多待,并不知道张泽是否饮下了茶水。 “成了吗?” “成了,金公子,奴婢已经按公子的吩咐把药放到了茶水里,你刚才答应奴婢的?” 金富贵大手一挥,扔了几两碎银给丫鬟,丫鬟喜形于色小步离开。 金富贵一直等着张泽出丑,张泽敏锐地察觉到金富贵的目光一直落在自己身上。 想起刚才的事,张泽站起身,又拍了拍旁边的李辉。 “辉兄,我有些乏了,打算回去了,你呢?” 对诗会最有兴趣的就是李辉,张泽怕扫兴,索性提前问一问李辉的意思。 “我本以为襄阳府的诗会有些不同,结果,嗯,大失所望,你要是回去,我肯定跟你一块儿回去。” 刚才闹的一出,李辉还消气呢,张泽这么一说,李辉也不想再待下去。 莫举人见到张泽回来,又招张泽来说话,“泽小子,你来看看这首诗文如何?” 张泽无奈,只能暂时作罢,带着笑,走了过去。 金富贵见张泽迟迟没有药效发作,决定亲自出手。 他端起一杯热茶,故作不经意往张泽那边走。 “嘭——”茶杯落地的声响。 “张泽,我不过是想用茶水给你道歉,你不领情就算了,何故把怒气发泄到莫老爷的茶杯上?” 张泽面色不变,“我竟然不知你是来道歉的,不知道的还以为你要用热茶泼我一身呢。 要不是我眼疾手快躲了过去,只怕我轻则被烫着手,重则烫到脸。” 张泽比金富贵矮上一头,金富贵又故意把茶杯端得很高。 “你不要仗着你自己学问好,就污蔑我的人品。 我承认一开始是我冒犯了你,可是之后我道歉了,咱们冰释前嫌了。 我不过是好心给你倒杯茶水,你的反应未免太大了吧。”金富贵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模样。 “莫老爷,你要为我做主啊,我没有针对张泽,我真的就是倒了一杯茶水准备给他赔罪,他不领情,还打算污蔑我的人品。 今日的事要是传扬出去,我的名声岂不是坏了。” 莫举人看着地上的狼藉,又见两人各执一词,一时不好决断。 刚才他和好友在闲聊,并没有注意这边发生了什么事。 王佑安对上金富贵的目光,“莫老爷,我刚瞧见金富贵故意把茶杯端得很高,还故意往泽弟那边凑。 要不是泽弟躲闪得快,只怕就会被泼一脸,当时还有丫鬟瞧见了。” 说着,手指向不远的丫鬟。 从丫鬟的视角确实能看到整个事情的全过程,莫举人看向丫鬟。 “你说说,当时到底发生了什么?不得隐瞒。” 丫鬟身子微微发颤,“是这位公子端着一杯茶水往那位公子身边凑。 那位公子侧了侧身,随后,这位公子手里的茶杯茶杯就落了地。” “事情已经很明白了,非常感谢莫老爷你给我们下的帖子,邀请我们过府参加本次的诗会。 只是,金富贵一而再再而三地对我的好友下手,要不是我的好友谨慎,只怕今日非伤着不可。 金富贵这般歹毒,我不屑与他再待在一块儿。” 王佑安目光冷冷地看向金富贵,“金富贵,你若是胡言乱语,我们就直接府衙见。” 金富贵怒气冲冲地指着丫鬟,“她不过是一个丫鬟,她的话怎么能信?” “莫老爷,我没有做过,他和张泽是好友,没准就是他趁我们不备,收买了那个丫鬟,让她做伪证。” “你还真是不见棺材不落泪!”张泽说着,用手指了桌上的茶杯。 “金阳,即刻去请大夫来。” “我本打算放你一马,你非要闹腾,那就好好辩一辩!” “莫老爷,实在是抱歉,今日之事不能善了了。” 莫举人吃惊地问,“那杯茶水是有什么问题吗?” “我不清楚,但是,刚才金富贵一直盯着我,之后又亲自上阵打算泼水,我十分怀疑那茶水里被下了东西。” 金富贵没想到张泽这么敏锐,一点儿面子都不给莫老爷,竟然就要把事情闹开。 傅若清上前打圆场,“张贤弟,富贵只是有些毛手毛脚,他是没有坏心思的,是不是你想多了?” 李辉轻嗤一声,“嗤,没有坏心思?没有坏心思他一直盯着泽弟不放?没有坏心思他端着那么烫的热茶往泽弟身上泼? 傅公子,你的耳朵是不是聋了?从你们到来就向泽弟挑事,挑事不成,金富贵怀恨在心,又暗中打算对泽弟下手。” 金阳很快带了一个大夫回来,大夫一检查,“茶水里被下了能使人腹泻的巴豆,要是人饮用不出半个时辰,便会腹泻不止……” 莫举人冷汗涔涔,对着张泽说了不少好话,张泽却不打算轻轻揭过去。 直接把金富贵抓到了府衙,大夫等人一并带到了府衙。 还没怎么审问,金富贵就全招了,金老爷出门赔偿了张泽一百两银子。 第256章 放榜日 事情很快解决了,几人和莫老爷告罪后,就转身离开了。 刚上了马车,王佑安就迫不及待地对张泽道:“泽弟,今日闹出这样的事,真是我对不住你,没想到在莫老爷举办的诗会,还能出这样狗眼看人低的事。” 李辉打抱不平,“佑安兄,这事和你没关系,都怪那个金富贵没有眼色!” 张泽顺着李辉的话,安慰道:“是啊,今日之事和佑安兄没关系,佑安兄别放在心上。 虽然闹出了些不愉快的事,不过今日还是长了不少见识。” 李玉仁微微摇头,“以后诗会我都敬而远之了,有那功夫不如和你们坐着一块儿闲聊。” “哈哈,玉仁兄不要矫枉过正,诗会可以不经常参加,但是还是要多出门走走,不能闭门造车,局限了我们的视野。” 李辉拍了拍张泽的肩膀赞同道:“是啊,咱们有时间就一块儿约着出门玩,不带不长眼的人!” 这事只是一个小插曲,几人并没有把这事说给其他人听。 乡试比之之前的县试、府试、院试更为重要,就像是登云梯。 只要乡试上榜成为了举人,哪怕只是最后一名,出门都得被人尊称一声:“举人老爷。” 这不,王佑安为表歉意,提前在离放榜处不远的解元楼定了一个雅间。 雅间的视野开阔,又不用人挤人去看榜,还能站在雅间一览众人看榜的热闹场景。 张三牛还想着亲自去看榜,被张泽一把拉住,“爹,你顾及着点儿自己的身子骨,你要是出点儿什么事,儿子就是上榜了都高兴不起来。” “儿子已经让金阳去看榜了,他的功夫你还不知道,保准是又快又好。” 张三牛下意识想揉一揉儿子的头,张泽直接躲开,带着点儿怒气地看着他。 “咳咳,我这不是想亲眼瞧瞧嘛。”张三牛摸着鼻子,有些心虚道。 贴红榜的衙役还没到,张榜处已经被看榜人围了一个里三层外三层。 有不少着学子服的考生,还有一些十来岁身形灵活的小童,还有些上了年纪的老翁,上一句上到七十岁下到十岁…… 李辉最爱看热闹,此时指着下面的众人,“哎呦,那人的鞋子都被踩掉了,他都还没发现。” 张泽凑了过去,“哪呢,我瞧瞧?” 李辉指着一处,“那呢!” 两人愉快的氛围打破了雅间里紧张的气氛,王佑安和李玉仁在考完后,心里不放心,拉着张泽一块儿对了对答案。 张泽本不想和他们对答案的,可对上两人渴望的眼神,心软了,还是和他们对了对答案。 要说张泽不紧张那是假的,毕竟这个是乡试啊。 要是上榜了,自己就成为举人老爷了,对自己,对整个家族无疑是莫大的庇护。 即使自己屡试不中,凭着自己现有的人脉,也能运转一番,去混个小官当当,这一辈子都无虞了。 只是,张泽心里还是有一个向上的渴望,他想要踏上登云梯,成为大周朝的进士老爷,风风光光…… “放榜了——” “放榜人,都让开——” 衙役大声地呵斥声,让张泽如梦初醒,李辉咬着糕点的手一抖,剩下的半块糕点直接滚落到了地上。 只是现在谁还顾得上这半块糕点啊,王佑安、李玉仁、张三牛都冲到了窗边,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人群中最显眼的衙役们。 张泽被挤得快透过来气,直接转身,回一旁的凳子上坐着,给几人烹茶。 衙役刚贴了一张榜,“别挤,别挤——” “都让让,都让让——” “第四十名萧敬远——” 嘈杂声不绝于耳,说什么的都有,李辉挤了一会儿,掸了掸衣裳上的灰尘,乖乖地坐了回去。 “泽弟,你都不慌的吗?还有工夫给我们烹茶?” 张泽递了一杯茶水给李辉,“慌啊,这不,借着烹茶,让自己心绪平缓一些。” 王佑安、李玉仁闻着飘来的阵阵茶香,一屁股都坐了回来。 李玉仁笑着说:“还是泽弟最坐的住!” 挤到了最前面的金阳快速扫过两张榜单,把上榜的人一一记下来,随后像一只灵活的泥鳅,艰难地挤了出去。 “恭喜公子,高中解元!” “恭喜王公子,高中第三十七名。” 李玉仁没听到自己的名讳,脸上立马有些挂不住了。 饶是知晓自己可能中不了举,但没放榜前还是抱了一些希望。 如今,希望彻底破灭,回归现实,李玉仁一时有些接受不了。 张泽眼底迸发喜悦,张三牛更是高兴地一把把张泽抱了起来。 “我儿子中了解元!我儿子是解元,我儿子是举人老爷了!” 张泽被张三牛抱住一下子没反应过来,等注意到李玉仁失落的神情,立马拍了拍张三牛的肩膀。 张三牛还没从巨大的高兴中回过神,又抱着张泽说了好一会儿。 这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和自己儿子一块儿考乡试的还有两人。 刚刚金阳好像只提到了泽哥儿和王公子,李公子莫不是落榜了? 正在这种尴尬的氛围里,王佑安的书童回来了。 书童喜气洋洋的声音响起,“恭喜公子高中第三十七名,恭喜张公子高中解元!” “好!赏!”说着将自己腰间挂着的荷包一把解下来,扔给来报喜的书童。 金阳刚才来报这个好消息,王佑安一时有些被砸懵了,还没缓过神来。 这会儿,才注意到一旁神情失落的李玉仁,王佑安有些苦恼该怎么安慰好友李玉仁。 张泽从张三牛怀里出来,上前拉过李玉仁的手,“玉仁兄,你别太难过,你还年轻,以后还有很多机会,别因此就丧失了斗志!” 王佑安喏喏开口,“是啊,有我们呢,我们会一直陪着你的。” 李玉仁扯出一抹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嗯,我有你们,这次不行,下次一定可以! 你们可要回去可不能吝啬,多传授点科考的窍门给我,我一定头悬梁刺股,下一次一定上榜!” 张泽立马接话,“没问题!我回去就把自己这次的考卷,还记得的都把它们默写出来给你。” 王佑安挠了挠头,“啊!我写的内容都忘得差不多了,只能和你说说我的思路了。” 第257章 张三牛归家 李玉仁没上榜,张泽和王佑安都安慰了一阵,李辉告诉了萧远山,两人都有些唏嘘。 “乡试上榜真是不易啊!如玉仁兄这般学识过人者,又入了荆州书院读书都未能上榜,辉弟我们俩真要努力了,不然只怕一辈子都中不了举。” 李辉看着愁眉不展的萧远山,温声安慰道:“想这么多作甚!今朝有酒今朝醉,明日愁来明日愁。 总不能因为前途艰难就一直止步不前,咱们最重要的是先过了院试,成为秀才,才有参加乡试的资格。” 萧远山被弄得哭笑不得,“你啊,总是这般豁达,是我心急了。” 张三牛快步下了马车,就想急着回去告诉张二牛这个好消息。 张泽一把拉住了张三牛,“爹,你别急,别吵着了二堂哥,他现在受不得惊吓。” 张三牛后知后觉反应过来,重重地点头,“为父知道了,我偷偷去告诉你二伯,绝不惊动明哥儿。” 张三牛快走几步,张泽和王佑安留在了正厅等着报榜人上门报喜。 王管家和金阳都提前准备好了不少的红封,就等着打赏报榜人用。 还未等多久,一行人敲锣打鼓、喜气洋洋说着吉祥话快步走了进来。 “恭喜张泽张老爷高中解元!” “恭喜张泽张老爷高中解元!” …… “恭喜王佑安王老爷高中第三十七名!” …… 报榜人一连报榜了三次,不仅正厅的所有人都听到了,就连门外过来看热闹的婶子大娘们都听到了。 王管家和金阳上前一一打赏了报榜人,报榜人又说了好一会儿的吉祥话,这才收起红封,出了王府,骑上马赶往下一家报喜。 等报榜人一走,门外的婶子大娘们纷纷拿着东西上门道喜。 鸡蛋、蔬果……应有尽有,王管家又吩咐下人送了一些回礼,折腾了小半日,才算是安静下来。 王佑安和张泽瘫坐在椅子上,给自己灌了一大杯茶水,才觉得嗓子舒服了点儿。 “呼~婶子、大娘们实在是太热情了,真是吃不消啊,早知道就让王伯一个人应付就好。” 死道友不死贫道,王佑安十分无赖地说着。 张泽吐槽道:“你这就是事后诸葛!明日还要去参加鹿鸣宴,下午我打算好好休息一番,你别来打扰我。” 王佑安听到这话,身体仿佛又有了力气,站了起来。 “对,还有鹿鸣宴,我差点儿把这事给忘了,我要回屋去试试自己的衣裳,明日不能出错。” 张泽看着快步往屋里走的王佑安摇了摇头,转身回屋了。 早就过了饭点,张泽兴奋劲儿还没完全过去,只简单用了点儿午膳,就躺到了床上。 仔细地复盘着早上的事,他没想到自己真的成为了解元。 这可是解元啊,多么难得,他们襄阳府本次参加乡试的足足四千来人,百分之十的概率。 他就是这百分之十里的幸运儿,还中了头名!!! 想着想着,身体的疲惫慢慢涌了上来,渐渐沉入梦乡。 张泽这一睡就睡了小半个时辰,一觉醒来神清气爽。 张泽快速翻找这次带来的行李,找到一套适合明日鹿鸣宴的衣裳。 张三牛走了进来,“泽哥儿,我到现在还有些不敢相信,你真的成为了举人老爷!” “爹,这是真的,刚才报榜人来了府上报喜,哦,对了,我们要赶紧写一封信回去告诉阿爷阿奶他们,还有在荆州府的阿娘和姐姐们……” 这么一想想事情还挺多的,张泽说干就干,立马开始写。 张三牛在一旁帮着研墨,“泽哥儿,报榜人还会去桃花村报喜?” “是啊,就和上次儿子考中秀才一样,这才去报喜的报榜人可是府城的衙役,更加体面!” 张泽一边写着信,一边不忘和张三牛说着。 “那,我要不要先回去,免得你阿爷阿奶他们忙不过来?” 张三牛想着自己上次就没赶上报榜人去村里报喜,这次说什么也要去瞧瞧。 张泽看出了自家老爹心里的想法,笑着说:“这当然没问题,不过,爹要是想赶上报榜人得快马加鞭。” 张三牛哪里忍得住,“我这就回去!” 张三牛风风火火地就出去找人了,张泽不由失笑。 想了想这事确实值得高兴,也就任由老父亲如此了。 李玉仁回屋就把自己关在了屋里,连午膳都没用,这可急坏了他的书童。 直到晚膳时,李玉仁还是没有胃口,书童再也忍不住,在外面劝道:“公子,你多少吃一点儿,不然小的该怎么和老爷夫人交代。” 好说歹说总算是让李玉仁开了门,只是饭菜没动几筷子,“拿下去吧。” 王佑安激动得有些睡不着,直接跑到了张泽屋里,“泽弟,你还坐得住?!” “如何坐不住?佑安兄,你来得正是时候,来瞧瞧我作的这幅玉蟾图。” 王佑安看着宣纸上画着一幅惟妙惟肖的蟾宫折桂。 “蟾宫折桂?!” 张泽嘴角微弯,“还是佑安兄懂我!” 王佑安一边感叹,一边不忘说道:“许久不见泽弟作画,泽弟的画技又精进了不少,愚兄惭愧!” 张泽轻笑一声,“老师瞧见了我作的画,提点了不少次,就算是榆木脑袋,也该有点儿精进。” 王佑安笑着问:“你高中的事写信告诉陆山长没?” “我回襄阳府时,曾与老师有约,若我乡试上榜就去京城寻他。 如今,总算是达成所愿,有脸去京城见老师了。佑安兄,你打算什么时候上京?” “这次我能上榜都是意外之喜,还未和父亲母亲商量具体的上京事宜,会试在明年的二月。 从襄阳府到京城路途遥远,走陆路不仅颠簸,所需时日还特别漫长,还要面对不少的是非。 走水路的话,得赶在江河结冻前出发,京城入冬早,若是江河结冻了,便只能走陆路,泽弟可根据自己的需求选择。” 王佑安把自己知道的都告诉了张泽,张泽一脸感激,“还好有佑安兄在,不然可有我愁的。” “你啊,就你这机灵劲儿,即使我不告诉你,你肯定都知晓了,只是这次不知道能否与你同行。” 张泽笑着道:“无论同行与否,我们都是同年。” 两人又说笑了一会儿,王佑安拉着张泽去赏了月,觉得心情平复了才回屋。 第258章 二叔恭贺 张三牛的离开并没有影响到张泽,翌日张泽照常早起锻炼。 张二牛一脸兴奋地走了过来,“泽哥儿,恭喜你成为本次乡试的榜首,真是给我们老张家增光添彩!” “二伯,二堂哥那边没受影响吧?”张泽不放心又问了一遍。 “这事我已经告诉了你堂哥,他还在抓紧最后的时间温书,让我替他来和你道贺。” 张泽对此没说什么,“二堂哥有需要,只管来找我,若我能帮上忙的,一定帮忙。” 张二牛对于解元并没有什么概念,还是他脸上的表情太外露了,这才被张明看出了端倪。 张二牛很快就败下阵来,同张明说了张泽和王佑安的名次。 “……泽哥儿真是厉害,甩我这个哥哥好长一截……”张明手紧紧地攥着笔,幽幽叹了一口气。 张二牛追问,“不就得了解元,比我儿多考了一场试,哪就甩得远了?!” “爹,你有所不知,在乡试获取功名后,泽哥儿他们就有了做官的机会,泽哥儿拜了一个厉害的老师。 即使他屡试不中,有那个厉害的老师在,肯定能帮他运作一番,泽哥儿就能成为官员。 泽哥儿这次中的是乡试头名,以他的能力,就算明年的会试不中,多考几次肯定能金榜题名。” 张二牛听完,明白了其中的事,“我昨日只顾着高兴,忘了去恭贺一声,我现在就替你去恭贺一番。” 张明看着风风火火离开的亲爹,只能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有一个过于优秀,远远把自己甩在身后的堂弟,总有一种又高兴又沮丧的复杂情绪。 张泽和王佑安两人换好衣裳,收拾妥当,上了马车。 一路上两人都有些兴奋,他们是头一次来参加这样的宴会。 两人到来的时间不早不晚,周围停着不少的马车。 不少的仕子三三两两相携而来,说说笑笑好不热闹。 傅若清眼尖瞧见了刚下马车的张泽,小跑两步,笑着叫住了张泽,“张贤弟、王贤弟,好巧啊!” 张泽和王佑安齐齐转头,脸上带上了温和的笑容,“傅兄。” 傅若清自来熟一般和两人一块儿进入宴会,此时的大厅中央摆放着香案。 在大厅两侧整齐地摆放了许多椅子,张泽三人随意找了一个位置坐下。 此次宴会到场的都是本次参加乡试的考生,有像张泽他们这种上榜了,还有一些本次没有上榜,想来瞧瞧热闹、结交友人、沾点儿喜气的考生,还有往届的举人。 宽敞的厅堂里,众人小声地说着话,张泽三人有样学样小声地交谈着。 “张贤弟,你打算参加明年二月的会试吗?” 张泽微皱了一下眉,他和傅若清的关系还没好到,能够畅聊自己未来的地步。 对张泽而言,傅若清的这个问题有些踩到了自己的雷区。 只是眼下这么多人,不好发作。 随即露出一个得体疏离的笑容,“会试十分重要,我并无十全把握,具体如何,还需和老师商量过后才能做决断。” 傅若清听着张泽滴水不漏的话,微微一笑,“张贤弟年纪虽小,但一言一行却十分稳重,愚兄惭愧。” 王佑安笑着接话,“傅兄说的正是,泽弟一向沉稳,就连我都比不上一二。” 陆陆续续厅堂中的椅子上都坐满了考生,主持此次鹿鸣宴的秦大人领着一行长史笑容满面地走了进来。 坐在不远处的乐官们立马开始演奏着乐曲,以贺今日之喜。 待礼乐毕,秦大人作为今日主持鹿鸣宴的首席,面带笑容地说了一些话。 随后,几个侍从端着羊、猪两牲(即少劳)在礼官地唱和下,执一炷香,祭天祷告,众人跟随秦大人的动作,依言行礼。 待这一番仪式结束后,秦大人肃穆的脸上再次带上了笑容。 “诸位都快入座……”秦大人先是招呼众人落座,接着又说了几句,执起桌上的酒杯向众人遥遥一敬,众人纷纷举起酒杯,回敬秦大人。 乐声再次响起,众人边听着优美的旋律,边吃着桌上的菜肴。 邻座的考生们小声地咬着耳朵,张泽看着面前精致的菜肴,一下子不知道该先夹哪一道菜。 王佑安笑着夹了一块鹿肉,“泽弟,这鹿肉不错,你快尝尝。” 张泽点点头,快速夹起面前的菜肴,傅若清见状,不由轻笑道:“等会秦大人肯定会提议我们为今日的鹿鸣宴作诗,二位贤弟准备得如何了?” 张泽微带疑惑地看向王佑安,“佑安兄,你准备了吗?” 王佑安摇了摇头,摸了摸鼻子,“这种场合,我的诗可拿不出手。” 张泽又转头看向傅若清,“傅兄,你既然知晓鹿鸣宴上要作诗,肯定早有准备吧?” 傅若清压低了声音,“张贤弟在莫老爷府上作的诗,我念念不忘,自个儿却没有好诗作。” 张泽闻言没有说什么,“傅兄谬赞了,只不过是偶然得了一个灵感,这才作出了一首还不错的诗文。” 显然不出傅若清意料,很快在座的考生们为了能在秦大人等诸位大人面前露脸,不等秦大人提起作诗,就纷纷提议作诗。 秦大人几人欣然同意,张泽不想出风头,只想安静地吃面前的珍馐美味。 可惜啊,他作为本次乡试的头名,即使作诗一事不是他带头提出来。 但是,众人还是第一个想到了他。 “不知张泽张解元在何处?作诗是风雅之事,然,张解元能取中本次乡试的头名,定然实力不凡。 我等还未见过张解元的诗作,不如借此机会,让我等见识见识?” 张泽笑着站起身来,“多谢这位兄台和诸位同年的厚爱,今日这样喜庆的日子,又有诸位相请,我便抛砖引玉,以待诸位同年的佳作。” 说完向坐在厅堂中的众人行了一礼,随后嘴边噙着淡淡的笑容。 “从昔山川夸八桂,只今文物盛南州。秋风万里携书剑,春日端门拜冕旒。圣世取才先实用,儒生报国岂身谋。且看廷策三千字,为写平时畎亩忧。” 过了一会儿,众人才回过神来,张泽年纪虽轻,然而志向远大,真是让人叹为观止。 “好啊,小小年纪有这般鸿鹄之志,不愧是本届乡试的解元啊!” …… 第259章 鹿鸣宴(下),张三牛回桃花村 张泽作了一首诗惊艳四座,秦大人和几位大人都起了爱才收弟子的心。 秦大人暗自叹了一口气,可惜张泽早早就拜入了陆老名下,不然说什么自己也要争取一番。 张泽露了这一手后,在座众人看向他的目光里少了审视、打量、嫉妒不平等各种情绪,多了几分认同。 一时之间,在张泽的抛砖引玉下,不少学子纷纷绞尽脑汁推敲着诗句。 秦大人几人十分高兴,就连听习惯了的丝竹管弦之音,都多了几分趣味。 在张泽之后,又有不少学子作了诗,傅若清就是其中一人。 傅若清的诗十分不错,若不是有张泽的珠玉在前,今日鹿鸣宴诗作的魁首应该就是他了。 傅若清隐藏在宽大衣袖中的手紧紧攥着,指甲深深陷入了肉内都没有发觉。 秦大人见时候差不多了,这才站起身来对刚才的诗作进行了简单的点评,又勉励了众人一番。 随后,率先唱起了《诗经·小雅》中的《鹿鸣篇》。 “呦呦鹿鸣,食野之苹。我有嘉宾,鼓瑟吹笙……鼓瑟鼓琴,和乐且湛。我有旨酒,以燕乐嘉宾之心。” 众人附和着秦大人的歌声,和在一旁的乐官和乐而歌。 《小雅·鹿鸣》一共唱了三遍,张泽沉浸其中,真切地感受着这首诗。 难怪这时之人都喜欢和乐而歌,歌声真的是有力量的。 心情激荡的张泽,平复了好一会儿,才恢复如初,只是额头的细汗,上扬的嘴角无不昭示着他此刻的好心情。 众人伴随着乐官们演奏着《小雅·鹿鸣》缓缓起身,向秦大人几人拱手告辞。 一场热闹的鹿鸣宴结束了,傅若清微微失神的工夫,张泽就拉着王佑安离开了。 张泽看着天边的一轮满月,心情颇好,“佑安兄,不如咱们到周围逛逛?” 难得见张泽这般情态,王佑安欣然应允。 两人漫无目的地走着,一路上不停地说着话。 刚过了中秋不久,街上人潮如织,白日的热气,在月色的笼罩下,冷却了不少。 张泽买了不少小玩意儿回去,张泽泽和王佑安参加完鹿鸣宴,都决定尽快回家。 等他们到家时,官府派去的报榜人肯定已经告诉了家中自己上榜的喜事。 李玉仁听了两人的话,没有犹豫跟着张泽他们一起离开。 至于李辉几人还得留下来考院试,还有等待院试出结果。 张二牛和张明目送着张泽三人离开,“爹,我们回去吧。” 张三牛生怕错过了报榜人到桃花村报喜,一路快马加鞭,连夜赶路,不过短短几日,整个人都消瘦了一些。 只是眼底藏不住的喜气,让人想忽略都忽略不了。 秦氏面上焦急不安地问道:“老三,你怎么这般焦急地赶回来,是泽哥儿他们出了什么事吗?” 张三牛上前,脸上带笑,卖着关子道:“娘,你别担心,是好事,咱们进屋说。” 莫氏牵着儿子回来,远远瞧见了秦氏和张三牛的身影。 当下顾不上回屋做饭,好奇地跟了进去。 “三哥,你怎么一个人回来了?三嫂、泽哥儿他们怎么没跟着一块儿回来?” 未闻人先听见了询问声,张三牛转身,见是四弟妹莫氏和小侄子宇哥儿。 “四弟妹、宇哥儿,想三伯没?” 七岁的宇哥儿一点儿都不怕生,虽然一年才能见上一次张三牛。 但是,他听见三伯张三牛的问话,笑眯眯地走上前,扯住张三牛的手,“三伯,宇哥儿想你了,怎么没瞧见六堂哥?” 张三牛摸了摸张宇的头,笑着将他抱了起来,“过几天你六堂哥就回来了。” 秦氏和莫氏一脸疑惑,张福瞧见儿子单独回来,又问了宇哥儿刚问的问题。 张三牛笑着开口,“爹、娘,你们先别急,儿子急着赶路回来,还没有用饭,现在腹中饥饿,不如边用饭边说。” 说着又看向莫氏,“四弟妹,你去把大哥、大嫂还有五牛他们都喊过来,我到时候一起和你们说。” 秦氏听着儿子喊饿,心里再好奇都忍住了,直接站起身,又听到儿子这话,立马去了厨房做饭。 莫氏一看这是有大事啊,忙笑着应下,把宇哥儿留在了张福身边,快步去喊人。 几家人虽然起了新房,搬出去住了,但是有什么大事,还是会聚到老屋。 小秦氏正在做饭,听到莫氏的话,眉毛一挑,随即拿起自己炒好的菜,往老屋去。 张大牛、张桐、小秦氏、张四牛、张五牛、周氏,一群人乌泱泱地来到了老屋。 秦氏直接把三个媳妇喊到厨房帮忙,几个儿子直接走了进去。 周氏手里抱着小闺女,莫氏一手牵着一个小娃娃。 “三伯。”几个孩子脆生生地喊着,张三牛十分受用。 “三伯这次回来得匆忙没给你们准备礼物,等你们六堂哥回来了,再给你们。” 孩子们脸上满是笑容,张福看着这一幕,心中十分高兴。 秦氏和三个儿媳妇动作十分麻利,没一会儿就做好了一桌子的饭菜。 张福招呼众人落座,张三牛笑着看向众人,“爹、娘,儿子要说的好事便是泽哥儿,泽哥儿在前不久参加了今年的乡试,成功考中解元,现在是名副其实的举人老爷。” “什么?!”张福惊得手上的筷子都掉了下来。 秦氏不知道解元是第几名,但是她从孙儿的口中知晓了举人老爷是什么。 “哈哈哈,我们老张家真是祖坟冒青烟了!” 小秦氏一脸不可置信,“举,举人老爷?!泽哥儿才多大,明哥儿考了这么多年还只是一个童生,泽哥儿就成了举人老爷了?!” 张大牛看着这个不会说话的媳妇,狠狠地剜了一眼,“蠢妇!不会说话就别说。” 张桐听到这个消息,面色十分复杂,他重新回到学堂,跟随夫子读书,一读就是几年。 他想下场试试,夫子却言说他的火候还不够,还需要再磨上几年。 他是家里的长孙,可是于读书一道上,却远远落后家里的几个弟弟。 不提泽哥儿,就是明哥儿都比他强上许多,还有自己的两个亲弟弟明年便可以下场,若是运气好,说不得家里又要在添一两个童生老爷。 第260章 井然有序的安排 莫氏和周氏一脸欣喜,三伯家的泽哥儿越是厉害,于她们的儿女就越好。 眼看着家里的日子一天比一天好,儿女们渐渐大了,即使比不上泽哥儿,但是有泽哥儿这个厉害的哥哥在,后面的弟弟妹妹的以后的日子还能过得差?! “泽哥儿真是厉害!” 莫氏笑着说:“三哥,你是怎么教出泽哥儿这样优秀的孩子,真是让人羡慕!” 张四牛笑着接话,“是啊,三哥你可不能藏私,好好和我们说说,宇哥儿他们几个眼看就大了,却没有半分泽哥儿那般聪慧、懂事。” 张三牛直接忽略了小秦氏的酸言酸语,笑着和其他人说着自己的育儿心得。 “泽哥儿自小就懂事,脑瓜子还灵活,我和云娘这些年都没怎么管他,他自个儿有主见,万事都不需要我们操心……” 吧啦吧啦说了一大堆,总体下来就是一句话,泽哥儿特别省心,他们都没怎么操心孩子的事。 饭桌上,除了张桐有些食不知味,就连小秦氏都吃得津津有味。 “老三,官府的报榜人大概什么时候到,我们好提前准备准备,上次官府的报榜人来的时候,我们一点儿准备都没有。” “估摸着快到了,吃过午饭,我就去一趟镇上,买些东西回来。 爹,你去和族里的长辈们说说,泽哥儿过两日应该就会回来得商量着开祠堂办宴席的事。” “欸!行,老头子我等会就去!” 秦氏插了一句道:“老三,明哥儿考得如何,这次能考中秀才吗?” “娘,你别急,我回来的时候明哥儿还没考呢,明哥儿的消息估摸着得再等上几日。” “我是想着,明哥儿要是成了秀才,就和泽哥儿一块儿,喜上加喜。” 张三牛摇了摇头,“娘,这次凑不到一块儿去,泽哥儿回来一趟,还得回荆州书院,时间上怕是来不及。” 张福拍板,“要是明哥儿考中了秀才,再大办一场就是了,左右现在家里不缺这点儿银钱。” 用过饭,张福直接吩咐张大牛、张四牛俩兄弟跟着张三牛一起去镇上采买东西。 秦氏和张五牛还有几个儿媳妇留下来打扫庭院,收拾家里。 张三牛回来的事,很快就传到了村民耳中,这不,瞧见三兄弟驾着牛车去镇上,想问上几句,没来得及。 就逮住了刚出门的张福,“福哥,你家三牛回来了?” 张福脸上是抑制不住的笑容,“是啊,三牛回来了。” “你家又有什么好事?脸上这笑容止都止不住的?” “嘿嘿,我家乖孙泽哥儿争气,是今年乡试的头名,现在已经是举人老爷了!”张福忍不住显摆道。 村里人哪里知道啥是举人老爷,这不,又拉着张福问了好一会儿。 张福清了清嗓子,把自己刚从儿子嘴里问来的话,告诉了乡亲们。 等炫耀够了,这才往族老家里去。 “了不得啊,咱们桃花村要出一个官老爷了!” 这个消息很快就传到了村里众人的耳中,不少人捶胸顿足。 这样优秀的儿子怎么就不是自家的呢?明明都在一个村住着…… 家里有孩子去了族学读书的人家,对着自己儿子要求更加严格了。 嘴里不停地说着:别偷懒!人家泽哥儿像你们这么大的时候都成童生老爷了…… 现在更是不得了,才十三岁,就成了举人老爷,那可是有机会成为官老爷啊…… 族学的孩子们被自家爹娘耳提面命,不停地说教着,简直苦不堪言。 不少孩子都没怎么见过爹娘嘴里这个如文曲星下凡的泽哥儿,但是,这并不影响他们知晓张泽这个人。 张家人忙碌着,翌日报榜人就敲锣打鼓地来到了桃花村。 正所谓一回生二回熟,加上这次提前有准备。 张福和秦氏几人早早就候在了家里,并未出门。 张三牛听着报榜人嘴里说着的吉祥话,嘴角抑制不住地往上扬。 周围看热闹的村民们早就把张家的老屋围了一个里三层外三层。 众人热情地招呼报榜人留下来用了饭食再离开。 等送走报榜人,秦氏揉了揉自己酸胀的老腰,她的脸都有些笑僵了。 比起第一次,这次的秦氏多了几分从容,但是看到比上次更多的报榜人,她还是免不得劳累。 张福家的热闹,影响了整个桃花村,众人依依不舍地离开张家,嘴里还不停地说着今日的所见所闻。 “听秦嫂子话里的意思是等泽哥儿回来了,要大摆筵席。” “哎呦,我家哥儿要是有这么出息,我就花钱摆上三日宴席都愿意。” 张泽回来那日引起了一场轰动,桃花村的男女老少纷纷跑了过来。 “举人老爷回来了——” “举人老爷回来了——”小孩子们跟着喊着。 张泽的脸唰一下就红了,这样的场面他还是第一次瞧见。 不少人都是自己熟悉的长辈,难免有些不好意思。 “婶子们折煞我了,还是像以前一样唤我泽哥儿便好。” “这哪成啊,泽哥儿你现在可是举人老爷了,我们可是知晓举人老爷比县令那都是不差的!” 妇人们七嘴八舌地说着,族学里的孩子们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张泽看。 张泽注意到他们的眼神,“怎么,是我脸上有什么东西吗?” “没,泽哥,你太厉害了,我们于夫子经常夸奖你!今日特意给我们放假,让我们见见你。” 一个孩子大着胆子,把情况说了一遍,张泽瞧面前的小孩,一双眼睛十分灵动,五官端正。 起了一点儿好奇之心,“你是哪家的小子,名唤什么?” 不怪张泽这么问,他去了荆州书院后,一年才回桃花村几日,大多数的时间要么在温书要么就在陪着家人。 压根抽不出很多时间去认识村里的新生儿,自然就认不出眼前的小孩是哪家的。 小孩也不怕生,笑眯眯道:“我爹是张生,我名唤张文乐。” “张文乐,好名字,张生叔生了一个好儿子!”张泽笑着摸了摸张文乐的小脑袋。 这下,可把旁边的小孩羡慕坏了,他们也想被张泽这个举人老爷摸头。 一下子,不少的孩子蜂拥而上,眼巴巴地看着张泽,等着他摸摸头。 张泽哭笑不得,挨个摸了摸他们的头,看得一旁的妇人们说笑声都更高了几分。 第261章 当任族学夫子 张泽还没回老宅,村里一大半的人都见到了。 张福看着张泽的第一眼,脸上老泪纵横,又哭又笑。 “乖孙儿,回来了,快回家去。” 张泽上前搀扶着激动的张福,亲昵地喊着,“阿爷,我回来了。” 秦氏一脸笑容地走了过来,“泽哥儿,你肚子饿不饿,阿奶去给你煮碗面来?” “阿奶别忙活,我用过饭,现在还不饿,咱们一块儿坐下好好说说话。” 宇哥儿小跑着扑进了张泽的怀里,“六堂哥!” 张泽稳稳地接住了宇哥儿,“宇哥儿,你小心点儿,当心摔着了。” 一大家子人因为张泽回来,又全部都聚了过来。 嘴里问着各种关心的问题,就连小秦氏都不敢在张泽面前说出不好听的话。 伏低做小的模样,惹得莫氏和周氏频频看向她。 “泽哥儿,你成了举人老爷这事我已经和族里的长辈们都说了,他们的意思是摆三日的流水席。 我没有一口答应,现在想问问你的意思,你怎么看?” 张泽想了想,三日的流水席虽然要花不少银钱,不过这点儿钱对他而言不算事。 族里的长辈们会做这样的决定,肯定是想要大办一场,扬一扬名,他心下了然。 笑着说:“这些年村里人和族里都对我们一家不错,眼下有了这样的喜事,族老们想大办一场未尝不可,不过是花点儿银子,还能回馈乡里,是一桩美谈。” 张福见孙子不反对,立马就拍板应下了此事,直说选定了几个黄道吉日,让张泽选一个。 张泽微微思忖,定在了十日后,既然要办三日的流水席,扬一扬名,那么就不能草草了事。 一应物件都需要准备齐全,届时十里八乡的乡绅、富户们肯定会闻讯而来。 张福见孙子说得头头是道,直接把人拉着去了族长家中仔细商量流水席怎么操办。 族长看着面前才十三岁的少年,一双瑞凤眼里带着亲和的笑容,面容俊朗端正,真是集合了父母的好相貌。 这样钟灵毓秀的孩子,谁见了能不喜欢。 商量完流水席的事宜,族长轻咳一声,看向了张泽。 “泽哥儿,老夫还有一事相求,你可酌情处理,不必考虑老夫的意思。” 张泽看着变了脸色的族长,收敛了脸上的笑容,认真地点头,“族长请说。” “说起来这事还和你有些关系呢,当初你提议张家办一个族学,又是帮忙找了于夫子亲自教授,又是每年都送来不少学子们用得上的笔墨纸砚等一干用品,族里没人不说你是个好孩子。 这么几年下来,于夫子发掘了不少读书的好苗子,只等火候到了,便能下场,想来用不了多久,我张家定能成为双平镇乃至襄阳县数一数二的大家族。” 族长说到后面,眼底溢出几滴眼泪,“泽哥儿,你小小年纪就能考中举人,又拜入了大儒门下。 人品、学识皆是上佳,老夫想请你抽点儿时间去给族学里的孩子们传授传授经验。 你若能抽出时间更好,若是不能,老夫也不勉强。” 张泽没想到是这样的一件事,当即没有多想,笑着说:“族长这么说就是相信我的学识,我高兴还来不及呢。 正好这几日我都留在桃花村,每日可以抽出半日的工夫去教导族学里的孩子一二。” 族长看张泽这么爽快就答应下来了,激动地拉着张泽狠狠地夸奖了一通。 族长亲自去族学把这事告诉了于夫子,于夫子是一个秀才,屡试不中,使得家中一贫如洗,身体又有些吃不消了。 家里有一大家子人要养活,随即歇了继续往上考的心思。 正巧碰上了当时的张泽需要一个夫子,一拍即合,于夫子就带着家里人搬到了桃花村来。 日日和族学里的孩子们相处,原本因着屡试不中、被生活磨平了棱角的心,慢慢软和下来。 听了族长的话,十分欣喜,“族长叔能请来张举人给族学里的孩子们讲课,是孩子们不可多得的机遇,某求之不得,哪里会反对。” 张泽答应了族长的请求,第二日清晨就早早地到了族学门口。 于夫子看着一脸笑容的张泽,向张泽行了一礼,张泽含笑回礼。 “于夫子不必如此客气,接下来几日,我会来给族学里的孩子们讲讲课,若是有讲的不好的地方,于夫子可以直接指出来。” 于夫子听着张泽的话,心里暗叹:小小年纪这般不骄不躁,待人谦和有礼,自小又天资聪颖难怪能这么快就成为举人。 “您太谦虚了。” 微微寒暄了几句,张泽就踏入了学堂,看着下面坐着的十多个学子,嘴角噙着如沐春风的笑容。 张泽本就是一个俊俏的少年,比族学的孩子们大不了几岁,他这么一笑,孩子们心里的害怕就去了几分。 张文乐双眼亮晶晶地看着张泽,张泽先把自己要说的内容朗诵了一遍。 张泽朗诵时十分有韵律感,抑扬顿挫就分好了句读,孩子们听得津津有味。 就连坐在最后面的于夫子都听得十分入神,身子不自觉又坐端正了几分。 “接下来,你们跟随我读了一遍,我读一句,你们读一句,可明白?” 学子们齐声应道:“明白!” …… 张泽收声,嘴角扬起好看的笑容,“你们读得很好,才听我读了一遍就能读得这般准确,可见都是聪明能干的。 现在请你们自己读一遍刚才的段落,等会我找人来读。” 得了夸奖的学子们像打了鸡血似,拿起书本大声地朗读起来。 等学堂的读书声停了,张泽看向众人,笑着请了几人起来读。 “声音洪亮十分不错,唯一不足的就是其中有几处的读音有些不对……” 张泽笑着先是夸奖了好的地方,随后和颜悦色地指出错误的地方。 得了夸奖的学子们,更加高兴了,全神贯注地等着张泽下面的吩咐。 “你们刚才表现得都很好,现在我请你们来听故事,我有一个小小的要求,在听故事的时候,就注意不要交头接耳,等我说完这个故事,请你们告诉我这个故事说了什么。” 张泽抛出这样一个问题,又给学子们定了规矩,就开始说起故事。 第262章 慕名而来,学子挤满了族学 坐在最后的于夫子听着张泽循循善诱的话语,思索着自己平时上课确实不如张举人这般生动有趣,显得有些呆板。 张泽收了声,目光扫视学堂所有学子,语气还是像刚才一样温和,“这个故事说了什么,有谁能告诉我?” 张文乐率先说道:“我知道!” 张泽示意张文乐说,张文乐对上张泽的柔和的目光,迫不及待地开口,“天地初开……” 张泽听着张文乐的话,点了点头,“文乐说得很好,刚才很用心听了我的故事,我很高兴。” 张文乐得了夸奖,张文乐嘴角抑制不住地往上扬。 和张文乐一块儿玩的其他几个学子们哪里还坐的住,在接下来的时间里,没敢分心。 一早上的时间悄然溜走,学子们听得津津有味,张泽宣布时候到了,该回去用饭了,他们这才如梦初醒。 张文乐语气里带着失落,“啊?怎么这么快,我还没听够。” 其他学子七嘴八舌地说着,话里话外的意思都是没有听够。 张文乐大着胆子询问道:“先生,你下午还来给我们讲课吗?” “下午不来”张泽刚落下这半句话,张文乐等人都失落地垂下了头。 又听张泽接着说道:“我明日一早再来,你们可不要偷懒,我布置的作业全都要完成,不然你们明日可不好过!” 张泽丢下这么一句带着警告的话语就朝众人拱了拱手,随后大步流星地离开了。 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于夫子原本觉得自己的教书水平勉强能算个中上。 如今,听了张泽一早上的课,才知道自己是目光短浅,太过高估了自己,果然人外有人。 再次感叹,难怪张举人小小年纪就能成为举人老爷,还是考中解元的举人老爷。 张文乐这帮孩子们回了家,不等家里人询问,就叽叽喳喳把早上的事说了一遍。 “先生真是太厉害了,他讲的故事好有意思。” “先生的声音很好听,比于先生的声音好听多了……” “娘,先生夸我了,我今日被先生叫起来朗诵课文,先生夸了我……” 诸如此类的话语,传入了族学孩子们父母亲人的耳中。 “狗蛋,你可要跟着举人老爷好好学,将来成为像举人老爷一样厉害的人!” 不过短短一日的工夫,张泽风趣幽默给族学里孩子上课的事就传入了桃花村村民的耳中。 就连在镇上的夫子,还有学子们都听说了此事。 不少人听闻张举人在桃花村讲课,当即扔下手头的事,都跑了过来,想要一睹张泽这个举人老爷的风采。 十里八乡多少年才能出一个举人,更别提还是考中解元的举人,还这般年轻。 举人老爷讲课这么好的机会,不去见上一见,说上几句话,请教请教问题都亏了。 众人抱着各种各样的目的,齐齐向桃花村而去。 在刘家学堂的柏哥儿、青哥儿、泉哥儿三兄弟听到了这个消息,直接向夫子告假,赶了回来。 这样的机会,他们一点儿都不想错过。 张泽第二日到族学就发现于夫子旁边还坐着几个夫子,没有多说什么。 先是检查了一番昨日留下的课业,随后开始讲课。 张泽为人温和,讲课时生动有趣,并且十分会夸人,夸得在场的学子们就像打了鸡血似的,半点儿都不敢分心,生怕自己错过了什么重点。 张泽结束了一早上的课,坐在于夫子身侧的几个夫子笑着追上了张泽的脚步。 “张举人留步,举人刚说的一些内容,让老夫茅塞顿开,以前没想明白的事,全想明白了,多谢张举人。” 张泽拱手,含笑道:“不必如此客气,能为您答疑解惑是我的荣幸。” 接着那几个夫子又问了张泽好几个自己疑惑了许久的问题,张泽认真听完,把自己的想法告诉了几人。 几人看向张泽的目光越发灼热,“今日多谢张举人为我等答疑解惑。” 张泽没有多说,解答完几人的问题。他就快步回屋去了,讲了一早上的课,他现在是又累又饿,急需补充营养。 “三堂哥、四堂哥、五堂哥,你怎么回来了?” 张柏这几年脾气收敛了不少,一开始还觉得张泽这个小堂弟不过是运气好一些,才能先自己大哥一步考中了秀才。 可是大哥一连失利了几次,还未考中秀才,张泽这个小堂弟不仅先一步考中了举人,还是头名举人。 以前的各种不甘、嫉妒等都化作了泡影,现在对张泽只有佩服。 张青笑着调侃道:“泽哥儿,你名气太大,我们一听说你在族学给族学里的小萝卜头上课,说什么都要回来听一听,给你捧捧场!” “三堂哥,你这张嘴真是不饶人,我得快去瞧瞧阿奶做了什么好吃的糕点,好堵住你的嘴!” 秦氏端着刚热好的菜,走了出来,“泽哥儿回来了,先吃饭,吃完饭你们哥几个再好好说说话。” 张泽从善如流地跟在秦氏身侧,“阿奶等会可得辛苦你给我们做点儿糕点,好好堵一堵三堂哥的嘴!” 张柏三人用完饭,就迫不及待和张泽聊起了学习上的问题。 第三日学堂里又多了不少人,除了张柏三人外,不仅有学子,还有不少夫子慕名而来。 张泽面对这么多陌生的面孔半点儿都不怯场,依旧如沐春风般地讲着课。 明明是最基础的一些内容,经过张泽的讲解变得不仅生动有趣,还能和他们的所学结合起来。 旁听的众人眼里精光闪过,等到第四日,族学的学堂里挤满了人,就连外面都站满了,不得已,张泽只等搬了一张椅子出来,让众人自己搬一张小凳子在一旁听着。 第五日、第六日……镇上各个学堂的夫子、学子们,十里八乡的学子们通通赶了过来听张泽讲课。 等到第八日,就连县里不少的夫子、学子都赶了过来听张泽讲课。 张家给张泽办流水席一事,因着这些人的到来,越发热闹了。 众人一边吃席,一边不忘听张泽讲课,张泽每日的时间被排得满满当当,压根没有空闲的时候。 直到一行人骑着高头大马,敲锣打鼓往张家赶时,整个桃花村都轰动了。 来人正是官府的报榜人,这次是来给张明报喜的,张明通过院试,成为了一名秀才。 第263章 发愁的王佑安 这样大的好事传到张泽耳中,张泽急匆匆就回去了。 张福笑得合不拢嘴,自己的孙儿们一个、一个这么出息,他张家真是祖坟冒青烟了!!! 一回生二回熟,秦氏等人熟练地招待了官府派来的报榜人,随后一家人又聚在了一块儿。 张二牛和张明还未回来,不过估摸着时间最多再过两日就能回来,办宴席一事,就要提上日程了。 “张泽公子可在家中?” 一个陌生的男子出现在张家老宅的门口,小秦氏抬眼一瞧,眼前人穿着十分体面,不是一般人。 随即扬起了一个讨好的笑容,“小哥,你找我家侄儿做甚?” 男子闻言也不恼,规矩地行了一礼,“我家公子王佑安和张泽公子是好友,公子派我来给张公子送帖子,劳烦夫人帮我去和张泽公子说一声。” 小秦氏喜笑颜开,“原来是王公子手下的人啊,你快进来,我去把泽哥儿叫来。” “泽哥儿,王公子派了人来给你送帖子!” 小秦氏声音洪亮,隔了不远的张泽自然听到了。 快步走了出来,简单询问了来送帖子的人几句,又招待了他一番,这才写了一封回帖。 王佑安几人在襄阳府都听说了张泽近来的壮举,要不是家里忙不开,早就想来听听课了。 张泽看得不由莞尔一笑,王佑安家的宴会,他自然不能缺席。 上门赴宴肯定要好好对待,好在这些年跟在老师身边,他的小私库里的好东西可不少。 张泽把这事同张福他们说了一声,然后就带着东西往襄阳县去了。 张泽两人急着赶路,张二牛和张明父子两人也急着赶回来,就这样错过了。 张二牛和张明听见众人喜气洋洋地恭贺声,原本笑着的脸上,越发笑开了。 张明环视一周,疑惑出声,“咦?三叔,怎么没瞧见泽哥儿,莫不是泽哥儿回荆州书院了?” “泽哥儿接了王公子的帖子,去王府贺喜去了。” “原来是这样啊。” “爹,明哥儿的宴席安排在什么时候?可不能少了泽哥儿。”张二牛好奇地问。 “日子还没定下来,这样的大好事,自然要让明哥儿亲自选定日子,我把后面几个月的黄道吉日都找了出来。 明哥儿,你自己来选一个喜欢的黄道吉日,剩下的事就交给我们。” “好,多谢阿爷。” 张明仔细瞧了瞧上面的黄道吉日,估摸着时间,最后选定了一个时间。 张家人又开始忙活起来,张明这个秀才老爷彻底清闲下来。 此时,在王府的张泽被几个好友团团围住,“好你个泽哥儿,背着我们偷偷给其他人讲课。” “我那不是受人之托嘛,族长爷爷亲自同我说起这事,我想着不是什么要紧事,还能顺道复习复习,就答应下来了。 你们也是知道我的,我做事一向不喜欢马马虎虎的,要么不做,要做就要做好。” 李玉仁几人点头,确实是这么一回事,王佑安再次问起张泽之后的打算。 “泽哥儿,你想好了明年要不要去京城参加会试?” 张泽颇有些苦恼,“老师还没给我回信,原本我想去试试的。 只是,这些日子我看了不少老师给我的历年会试的考题,只觉得难度比我想的要大许多。” 王佑安见张泽这么说,心里就有底了,“我七堂哥带了祖父他们的贺礼来了府中,特意询问了我的想法。 他考校了我一番后,给我的建议是:眼下我的学识不足以去参加明年二月的会试,让我继续潜心待在荆州书院苦读,三年后可能有几成把握。” 李辉惊呼道:“会试的难度这般大?” “辉弟,你有所不知,会试不同于县试、乡试,所有考生都需要去到京城参加会试。 天子脚下,由礼部主持,参加会试的考生一律都是各州府的举人,其中有多少天之骄子,若无真才实学,哪里能上榜?” “每次会试能上榜的都是万中无一的麒麟儿,我如今的学识还达不到,去了京城只怕也只能竹篮打水,一场空。 既然如此,不如沉下心来,用心攻读三年再去参加会试。” 说到后面,王佑安微微有些挫败,一直以来他在科举一道上都是顺风顺水,虽然所取得的名次不算太高,可还是上榜了。 夫子、好友们无一不夸奖自己天赋极佳,然而,七堂哥考校后和自己说的话,却还历历在目。 “……京城之中,多少天骄尚且不能一次考中贡生,以你如今的学识,去了京城只会落榜。” 话,不可谓不重,直接给了自己当头棒喝,让因为成了举人变得有些飘飘然的自己,彻底清醒了。 张泽注意到了王佑安眉间的愁绪,敛了神色,认真地说道:“佑安兄,不必沮丧,你的学识如何,秦夫子想来最为了解,你不若去信一封,询问秦夫子一番。” 王佑安眉间愁绪不变,“前些日子走就给老师去了一封信,只是襄阳县离荆州书院太远,我还未收到老师的回信。” 李玉仁开口宽慰道:“老师一向喜欢出门游历,我们几人都去参加乡试了,老师估摸着偷得浮生半日闲,又跑到哪里去游历了。” 王佑安闻言总算是笑了出声,“是了,是我着相了,这些日子忙来忙去都忙糊涂了,忘了老师潇洒恣意的性子。” 张泽几人见王佑安总算是笑了,忙转移了话题。 张泽亲自来参加王佑安的宴席,席间不少人都想着来和张泽攀一攀交情,甚至还有人明里暗里想把自己女儿许给张泽。 张泽不动声色地拒绝了一个又一个心思多的人,直到宴席结束,坐上了马车,他才松了一口气。 他才十三岁,就这么多人惦记着自己,真是不知道该高兴还是该惆怅。 应付了一大群人的张泽,只觉得十分疲惫,又想到了王佑安之前说的话,目光再次转为坚定。 举人不是终点,他要继续往上走。 张泽不知道的是,他写给陆宏的信,刚刚送到了陆宏手里。 陆宏一目十行,看完了小弟子的来信,小心把信纸放在一旁,哈哈大笑起来,“好!好!好!真不愧是我陆宏的弟子!” 第264章 悠闲的读书时光 张泽在县里的宅子好好休息了一晚,又恢复了往日的状态,准备回去参加张明的宴席。 张二牛确实是一个做生意的好手,这么几年下来,他把食肆经营得很好,甚至在隔壁镇子又开了一家食肆。 又因着家中的两个儿子在学堂念书,大儿子明哥儿考中了童生,又有一个小三元的侄子,在镇上混得那叫一个如鱼得水。 双平镇的人,谁能不给他一个面子,张明的宴席上来的客人同样很多。 今日的主角是堂哥张明,张泽不打算抢堂哥的风头,就给自己换了一身不打眼寻常的衣裳,低调出席宴席。 只是,张泽想要低调,不少人却是借着张明这事,来和张泽攀交情。 张泽刚一出现,他身边就围满了人。半点儿都不比张明身边围得人少。 就连张桐几人身边都围了不少人,张桐听着旁边人的奉承,心里又是高兴又是嫉妒,十分复杂。 热热闹闹的宴席持续了好几天,好不容易了客人们都离开了,张泽总算是闲下来了。 张文乐小朋友一连好些日子没见着张泽,还想听张泽讲课的他,屁颠屁颠地跑了过来。 “先生,你怎么不来和我们讲课了,我还想听你讲课。” “文乐,喏,自己拿着吃。”张泽把一碟子糕点推到了张文乐旁边。 笑着解释,“不是我不想去教你们,只是我现在还忙得很,需要温书,不然我的老师检查课业发现我偷懒了,就会像于夫子那样惩罚我。” “先生,你这么厉害,竟然还有老师?!”张文乐吃糕点的手一顿。 “三人行必有我师焉。我有如今的学识,都是一个又一个老师传授的。 文乐,你也一样,等到你把于夫子教授的知识都学会后,就会去到学识更渊博的夫子那里继续学习。” 张文乐刨根问底,“那要学到什么时候,才能不用学习了?” “学无止境,活到老,学到老。文乐,你的志向是什么?” 张泽看着眼前聪明的小朋友,忍不住多问了几句。 张文乐没有马上回答,思忖了一会儿,他抬起亮晶晶的眼睛看向张泽,“先生,我想像你一样厉害!” “像我一样厉害?那你可要努力了,我等着你。”张泽拍了拍张文乐的小肩膀。 张文乐重重地点了点头,“我一定会努力追上你的脚步。” 从那天和张泽聊过天后,张文乐放了学,就会往张泽这边跑。 张文乐每次来都能瞧见张泽要么在读书。要么在写写画画,神情专注,就连他来了,张泽都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这样的张泽在无形中影响着张文乐,张文乐带着自己的课业,学着张泽的模样,沉下来心来写着。 他惊喜地发现,平时要花半个时辰才能写完的课业,今日只用了小半个时辰,比平时还快。 而且,他觉得今日的课业一点儿都不难,从这以后,他每日都要来张泽这里报到。 张泽也不恼,两人互不打扰,偶尔张泽休息时,张文乐就会跑过来,把自己不懂的问题向张泽提问。 张泽会给予他解题思路,告诉他该怎么去找寻答案。 张泽和张文乐两人的关系在一天天变得更加亲近。 张明犹豫了两日,还是找到了张泽,“泽哥儿,我想问问你,以我的能力能进入荆州书院读书吗?” 张泽语气平缓、温和,“堂哥,你别担心,荆州书院的入学考试虽然有些难度,但是,眼下离入学考试还有大概一个月的时间,你可以有针对性的复习。 我这儿有一份前些年整理的荆州书院入学考试的考卷,堂哥拿回去仔细研读,看看自己有哪些地方比较薄弱,趁着这一个月好好补一补。” 张明激动地接过张泽手里的考卷,重重地点了点头,“好,多谢你了泽哥儿,我回去一定好好研读,有不懂的地方能来问你吗?” 张泽笑着点头,“当然没问题。” 张泽和张明的宴席办完,张三牛实在放心不下远在荆州府的王氏和三个女儿。 于是,和张泽商量了一下,决定他先回荆州府把张泽考中举人的好消息告诉她们。 至于张泽,张泽打算暂时留在桃花村休息一阵子,等老师的回信。 张明拿到张泽整理的考卷,直接看了起来,这一看就是一整天。 那些试卷仿佛有魔力一般,除了吃饭睡觉的时间,张明一直在看。 越看越觉得不愧是荆州书院的学子,这一篇篇文章作的条理清晰、言之有物,鞭辟入里…… 一连串的夸奖的词藻出现在张明脑中,张明足足看了几日才把这些考卷看了一遍。 随后,开始找寻自己薄弱的地方,发现自己的问题真是不小。 就着这事,张明到张泽屋里一待就是大半天的工夫。 好在有金阳在,不然两人连饭食都不能及时用。 秦氏看着两个最出息的孙儿都成了秀才老爷、举人老爷,还这般日夜不辍的学习。 把爱偷懒耍滑的小秦氏、张四牛骂了个狗血淋头。 小秦氏被骂了哪里甘心,阴阳怪气地说张泽向着外人。 “张生家的小子整日里一放了学就往泽哥儿屋去,我都瞧见了好几次泽哥儿在和他讲解题目,不知道还以为文乐是咱们家的人呢!” 秦氏不满地啐了小秦氏一口,“泽哥儿整日在屋里读书,又没把门锁了,明哥儿不是一去就是大半天。 文乐小子喜欢泽哥儿,多来找泽哥儿几次怎么了,碍着你眼了?!” 莫氏听了秦氏和小秦氏的话,回去就和宇哥儿说,嘱咐他有时间多去张泽屋里玩。 宇哥儿喜欢六堂哥,但是他却不想一直读书。 他之前跟着张文乐去了几次,发现六堂哥每次都在读书,他们去了,并不能玩耍,他就有些不想去了。 莫氏听了宇哥儿的诉苦,当即就柳眉倒竖,抄起一边的东西就往宇哥儿身上招呼。 边打边骂道:“你这孩子,你六堂哥都成为举人老爷还这样用功读书,你这个做堂弟的怎么能拖后腿!” “娘,你别打孩儿,孩儿知错了,明日就去六堂哥屋里读书!” 宇哥儿被莫氏打得东逃西窜,连连求饶,再不敢说其他的。 第265章 老师来信 张泽在桃花村的日子过得十分悠闲,这日,一个汉子骑着骏马来到了小小的桃花村。 “大娘,不知此处可是桃花村?” 大娘直起腰,瞧见田埂上站着的陌生汉子,身边还牵着一匹高大的骏马,一时有些害怕。 “汉子,你是何人?” 那汉子闻言并没有生气,“大娘莫怕,在下不是贼人,我乃京城人士,这次是奉老太爷的命令来送信。” 大娘面色缓和了不少,“这里就是桃花村,不知你要找谁家?” “在下要找的人是张泽,张公子。” 大娘面露喜色,挎上篮子就上了田埂,“张举人?!我带你去!” “秦嫂子,你家泽哥儿可在家中?” 秦氏出门一看就瞧见了来送信的汉子,“在家呢。” 大娘把事情说了一遍,秦氏亲自带着送信的汉子到了张泽家中。 “泽哥儿,这人自称是从京城来的,来给你送信。” 张泽目光对上送信的人,转头对秦氏道:“辛苦阿奶去给他准备点儿吃食。” 秦氏笑着应下,张泽等秦氏一走,就收起了脸上的笑容,目光锐利道:“你是何人?” “在下荣金,是伺候在陆老太爷身边的下人,这次是老太爷吩咐小的一路快马兼程来给张公子送信。” 张泽并没有完全相信荣金的说辞,追问道:“是老师派你来的?老师在京中如何?” “老太爷身体康健,收到了张公子的信后,喜笑颜开,赏赐了伺候的下人们一人好几吊钱。” 张泽心里的怀疑去了七分,“那就好,真是辛苦荣金兄弟了,不知可否把老师的信拿给我看?” 荣金挠了挠头,“是小的疏忽,张公子勿怪。” 说着,就从胸前的连襟处取出了一封信,张泽接过信,没有立马打开看。 反而招呼金阳过来,吩咐金阳带着荣金去收拾一番,好好休息。 打发了荣金,张泽才打开信,仔细看着信上面的内容。 “进京?”快速看完了信,张泽嘴角上扬,老师远在京城,收到了自己取中解元的信后,十分高兴和欣慰。 又在信中言明,会试的重要性,告诫自己切不可骄傲自满,等自己入京后,再进行一番考校。 张泽对于老师的安排十分满意,想着如今才十月,不如就走陆路,慢慢走到京城。 一路观赏沿途的大好河山,既能了解各地的风土人情,又能锻炼一二。 想好后,张泽即可取出信纸,洋洋洒洒地给老师回了一封信。 金阳性子虽然冷淡,但是有张泽的吩咐,因此对荣金十分客气。 荣金是第一次到这样的乡下地方,不免有些好奇。 他不过二十岁出头,从未见过这样的风光,在金阳的带领下,四处走了走。 在桃花村休息了一日,张泽送了荣金一些盘缠,就让他带着自己的信回京。 荣金有些好奇,“张公子既然要入京,咱们不如一块儿上路?” 张泽摇了摇头,“我不打算快马加鞭入京,我想沿途看看一路的风景,这次就不随你一块儿入京了。” 荣金闻言不再劝阻,拿上了张泽送的盘缠,骑上骏马飞驰而去。 张泽临走前,对着日日来自己这里的张文乐说道:“文乐,我明日就要离开桃花村了,你不用再来我这儿了。” 张文乐一听十分不舍,眼眶立马就红了,“先生,你要去哪里?” “我要去京城见我的老师,好了,你别伤心难过,天下无不散的宴席,你若是勤奋读书,我们肯定会有再见面的一天。” 张文乐胡乱地用手擦着脸上的泪水,张泽轻笑一声,拿过一方帕子,“好好擦擦,都成小花猫了,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欺负了你呢。” “先生,我一定会好好读书的,等我长大了就去京城寻你。” 张泽失笑,从一旁的书柜里取出一块端砚,“这方端砚不俗,就送给你做一个念想,只等来日咱们再见。” 张文乐重重地点了点头,收下了张泽手里的端砚。 张文乐快步跑回家,一头撞上了出门喊他回家吃饭的张母。 “文乐,你这是怎么了,有人欺负你了?” “娘,没有人欺负我,是先生要离开桃花村了,我,我舍不得,这才……” 张母揉了揉张文乐的头发,温和道:“文乐别哭了,举人老爷自小就天资不凡,如今又考中了举人,是不可能一直待在咱们桃花村这个小小的地方。 举人老爷要离开,你该高兴才是。你舍不得举人老爷,就要像举人老爷一样,早日考中功名。” 张文乐重重地点了点头,从那日之后,他读书越发用功了。 张泽要离开的消息,告诉了张福和秦氏,两人十分不舍,但是,他们也知道桃花村太小,留不住这个厉害的乖孙。 秦氏问了张泽离开的时间,准备了一桌子丰盛的菜肴。 宇哥儿几兄弟闻着从厨房飘来的肉香味儿,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张福十分不舍,“泽哥儿,你和金阳两人上路不太安全,不若让你五叔送你们一程?” 张泽笑着宽慰道:“阿爷放心,我和襄阳县的好友约好了,到时候一块儿出发,不会有事的。” 秦氏看着眼前的孙儿,“泽哥儿,你今年还能回桃花村过年吗?” “孙儿不孝,今年怕是不能回来陪阿爷阿奶过年了。 桃花村离京城太远了,走陆路大概要走上几个月。 爹爹、娘亲,还有姐姐们肯定会回来陪阿爷阿奶过年的,还请阿爷阿奶保重身体,别为孙儿担忧,孙儿定会保重自身,早日回来。” 张福知晓自己的孙儿是个要干大事的人,即使不舍,还是点了点头,“好,泽哥儿有出息了,男儿志在四方,是该出去历练历练。 只是,别忘了无论在哪儿都要以自身为重,别忘了给我们捎些信件回来。” 张泽看着面前头发白了小半的阿爷,认真地应下这事。 小秦氏、莫氏、周氏几人作为张泽的伯娘、婶娘,都送了一些东西给张泽。 张泽陪着家人用了一顿饭,就往荆州府去了,去京城前,总要把这事告诉爹娘和三个姐姐。 第266章 大姐说亲,林宴文上门提亲 张泽和金阳一路快马加鞭,到了荆州府,张三牛和王氏见儿子回来了,高兴得不得了。 王氏拉着张泽的手,轻轻拭去脸上激动的泪水。“泽哥儿,你可算是回来了!我和你爹派人了去桃花村接你,不想竟然错过了。” 张泽不急不缓地问着,“娘,是家中出了什么急事吗?” 王氏拍了一下小儿子,嗔怪道:“臭小子,就不能盼家里点儿好!” 张泽连忙作揖告饶,王氏被哄高兴了,才娓娓道来。 “转眼间你们几个都大了,你姐姐二八年华,因着你中了举人,上门提亲的人都快把门槛踏烂了,偏偏清婉一个都没看上!” 说起这个王氏就有些咬牙切齿,语气里有些愤愤不平,“说什么她心里有了喜欢的人,这辈子非君不嫁。 我和你爹问了她许久,她就是不可能说,气得你爹差点儿动家法。 还是清彤嘴快,我们这才知晓原来清婉和宴文那孩子看对了眼,真是急坏了我们。” “噗呲,想不到姐姐也有这么不稳重的时候,可惜了,我竟然没有瞧见。”张泽忍不住笑出了声。 王氏点了点张泽的额头,“哼,为娘不信你一点儿都没有察觉出来!” 张泽脸不红心不跳,面不改色道:“这事儿子还真不知道,儿子一心都在读书上,哪有工夫关心这些情情爱爱的事情。” 王氏丢给儿子一个不信的眼神,没有揪着此事不放。 随即想到了什么,赶紧问到道:“泽哥儿,你怎么没在桃花村多待些日子?” “娘,我收到了老师的信,他让我上京去寻他。” “去京城?京城路途遥远,你一个人孤身上京,这不行,要不你还是和镖局一块儿出发。” “娘,你这,儿子还什么都没说呢,你就这般无措,儿子哪里放心得下你。 此事不急,等爹爹回来,我们一家人再慢慢商量。” 派去寻张三牛的下人,很快就到了食肆,“老爷,公子回来了,夫人让老爷快些回去。” 张三牛一听儿子回来了,手里头的活全都丢下不干了,直接交给了一旁的掌柜,又吩咐了一些事情,就快步往家里赶。 张清婉三姐妹去参加小姐妹举办的宴席,因着天气突然阴沉下来,早早就结束了。 “泽哥儿。” “小弟。” “大姐姐、二姐姐、三姐姐。”张泽笑着点头和三个姐姐打着招呼。 “咱们一家人总算又聚集了,今日可要好好吃上一顿团圆饭。”王氏在一旁抹着眼泪。 张泽把自己要去京城的事和家里人说了一遍,张三牛很是不舍。 “泽哥儿,你才回来,又要去京城,京城路远,你和金阳两人去,我们放心不下。” “爹娘别担心,儿子心里有成算,不会让自己陷入危险之中的。”张泽语气坚定。 王氏和张三牛对视一眼,知道儿子决定的事情,他们是劝不动的,只能含泪应下。 “泽哥儿,你好不容易回家,怎么说也要在家里待上几天再出发,让娘给你打点一些行李带在路上。” “当然,儿子这一去,归期不定,去之前肯定要在家多待几日,陪陪娘亲和爹爹。” 张泽回到家,过上了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悠闲日子。 这日,许久不见的林宴文打扮的翩翩公子模样,喜气洋洋的找上门来。 “宴文兄,你这一脸喜色的是遇上什么好事了?” “泽弟,伯父,伯母可在家中?” 张泽微微疑惑,“母亲在家中,父亲去了食肆,你这是?” 林宴文文言眼睛一亮,“我这就去拜见伯母。” 张泽拦住了林宴文的去路,“把话说清楚,你这次上门是打算干嘛?” 林宴文勾起嘴角,“自然是兑现当初的承诺,上门求娶你大姐姐。” 张泽扶额,“把你的尾巴收收,你这副模样见我家娘亲,只怕腿都要给你打折了。” 林宴文收起了脸上的嘚瑟,恢复了谦谦君子的模样。 张泽带着林宴文去见了王氏,王氏高兴地招待了林宴文。 酒过三巡,茶过五味,林宴文向张三牛和王氏说明了自己的来意。 “……伯父伯母要是应允的话,明日我父母便会带着媒人上门提亲。” 王氏叹了一口气,儿女都是债,留来留去留成愁。 随即不再言语,把这事交给丈夫张三牛去处理。 张三牛应下了此事,张清婉早就和家里人坦白了此事,张三牛和王氏因着儿子的缘故,与林宴文认识的时间不短,对于林宴文的性情自然有所了解。 林宴文是一个不错的女婿人选,学识上佳,又和自己儿子是同窗,家境殷实,又是家中幼子,自幼受宠,女儿嫁过去,不用掌家理事。 女儿又早和林宴文互生情愫,一颗心都落在了林宴文身上,好好经营,日子定能过得和和美美。 想通了的张三牛和王氏,在林宴文和女儿张清婉的软磨硬泡下,终是松了口。 此次林宴文上门。王氏和张三牛都没有再提出反对的意见。 痛快地答应了林宴文所说,林宴文恨不得一蹦三尺高。 出了正院,林宴文溜到了张泽的院子,带着炫耀的语气把这事和张泽说了一遍。 “停,别再说了,再多说一句,我就把你丢出去。” 张泽不厌其烦的听林宴文说了一遍还不算,林宴文太高兴了还想再说几遍,张泽被吵烦了,直接出言威胁道。 林宴文多识趣一个人啊,当下就快步回了租住的小院,告诉了爹娘这件好事。 林父林母远道而来,还没怎么好好休息,就听到儿子说明日就要带着媒人上门提亲,林母直接给了林宴文一巴掌。 “你这臭小子,真是一点都不心疼你爹娘,赶了一个多月路,都不说让我们这把老骨头歇息两日,为娘这般模样如何能见人?” 林宴文忙笑着上前讨好着林母,把自己能想到的好听话都说了一个遍,才勉强把林母哄好了。 林父知晓小儿子的心思,没说什么反对的话。 毕竟自家儿子看上的儿媳妇的大舅哥,实在是出息,小小年纪就成了襄阳府的解元老爷。 这样天资不凡,假以时日,定能为官作宰,到时候也可扶持一二自家这个傻儿子。 第267章 林父林母上门提亲 林父林母从儿子口中知晓了情况,第二天一大早就带上媒婆和聘礼上门提亲。 张三牛和王氏都很重视大女儿的婚事,因此两人并没有出门,都在家里等着林家人上门。 张泽安静地在书房里读书,三姐张清彤端着一碗银耳莲子羹,到了张泽书房。 “小弟,你什么时候走?” 张泽一边搅动着碗里的银耳莲子羹,一边轻快地说道:“过几日就出发,我不在家,家里的大小事务,三姐你和二姐要多上上心。” “这还用你说,唉,时间过得真快啊,转眼大姐就到了说亲的年纪,我舍不得大姐嫁人。” 张清彤眉间闪过不舍,微微有些感伤。 “大姐找到了能相伴一生的人,是一种幸事,咱们应该祝福才是。 再说了,眼前只是提亲,又不是即日成婚,大姐还能在家里陪爹娘一阵子。” 张清彤瞥了张泽一眼,“你啊,什么时候都这般想的开!” 这点子感伤很快就被张泽安抚好了,张清彤又满血复活,打算去瞧瞧前厅的热闹。 张泽并未出席,大姐的婚事,交给爹娘处理就好。 前厅里张三牛和王氏坐在上首,和林父、林母、媒婆几人一一见了礼。 丫鬟们井然有序地上了茶水,随后退了出去。 屋里只剩下张三牛夫妇、林家夫妇还有媒婆。 媒婆笑呵呵地夸着林宴文,直把人夸得天上有地下无的。 张三牛和王氏听了脸上都露出了欣喜之色,随后又同林父林母说了好一会儿。 张三牛和王氏都不是拖拖拉拉的性子,自家闺女看好林宴文,林宴文那小子他们早就见过,人品略有了解,因此很快就点头应下了此事。 林父林母脸上的笑容越发深了,林母拉着王氏又说了好一会儿子话。 王氏亲昵地拉着林母去到了张清婉的屋子,林母仔细打量过一番自己这个未来的小儿媳妇,那是越看越满意。 原本儿子时常在自己耳边提起张清婉多么温和有礼,待人接物均是大方得体,林母还有些不信。 毕竟张家原本就是在地里刨食的庄户人家,要不是家里出了一个出息的小儿子,哪能过上如今这般好日子。 只是儿子喜欢,说什么都要娶张家姑娘,林母被磨得没有脾气了,只能点头答应。 没想到未来的亲家母这么知情识趣,让自己见了未来儿媳妇一面。 难怪自家儿子喜欢,这姑娘容貌上佳,气质不俗,一言一行皆是娴静知礼。 只和张清婉说了一会子话,林母脸上的笑容又真诚了几分。 王氏和张三牛把林父林母留下来用午饭,林父林母原本想拒绝的,可惜,张三牛两人太热情,他们只能答应。 直到用午饭,张泽才走了过来,至于张清婉三姐妹并没有出现在林父林母面前。 林父看着大步流星走进来的少年,面容俊朗、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笑容,温和地向林父林母行了一个晚辈礼。 “张泽见过林伯父、伯母。” 林父爽朗地笑出了声,“贤侄不必多礼,快快请起。” 宴席上,林父有意无意地问了张泽一些课业上的问题,张泽一一笑着作答,并无半点不悦。 张三牛听得一知半解,明明每个字他都听得懂意思,可是合在一起,他就不知道儿子和林父在聊什么。 酒过三巡,茶过五味,主客尽欢,林父林母起身告辞。 上了马车,林母迫不及待就和丈夫分享起未来儿媳妇的事。 “老爷,咱们家宴文的眼光真是不错,那位张大姑娘举止端庄有礼,并不是一个一无所知的乡下姑娘。 妾身随意和她聊了聊,竟然发现这位张大姑娘还懂诗书,问了才知是张举人亲自教导。 原本妾身还担心宴文只是一时被美色所迷,又顾及着和张举人的关系,这才说要求娶张家大姑娘。 如今看来确实是咱们宴文眼光好,给自己找了一个贤良淑德的好媳妇。” 林父捋了捋自己的胡须,笑着点头,“宴文的眼光确实不错,张举人年纪比宴文要小上好几岁,却先宴文一步考中了举人,可见他学识上佳。 刚才为夫和他聊了聊学问上的事,他对答如流,眼界开阔、颇有一番自己的见解,真是一个不可多得的人才。 比咱们宴文更为稳重通透,难怪能小小年纪就中举……” 林父不遑多让,夸起了张泽,夫妻二人各自夸着,心里越发满意小儿子这桩婚事。 回到家就瞧见自家小儿子在院子里走来走去,脸上带着焦急之色。 林母忍不住调侃,“宴文,你不在书房读书,跑到院子里做甚?” 林宴文顾不得那么多了,直接问道:“爹娘,如何了,张伯父、伯母他们答应了吗?” 林父看着小儿子这副模样,蹙了蹙眉,“你这样成何体统,真是一点儿都不稳重!” 林宴文挨了训文不恼,可怜巴巴地看向林母等着林母的下文。 林母见状乐不可支地点了点林宴文的额头,“你这小子,真是急躁得很,有为娘和你爹一起出马还能不成? 张家已经答应了你和张家大姑娘的婚事,只是,张家还想留张家大姑娘一两年,你是个什么意思?” 林宴文有些苦恼,“啊?还要一两年才能成婚啊?!” 林母见状再也忍不住了,拉着一旁的林父笑了起来,“瞧瞧,我就说儿子得和咱们急!” 林宴文反应过来,立马撒娇,林母败下阵来,说两人的婚期定在明年。 今年太赶了,两家还有些没有准备好。 林宴文闻言总算是松了一口气,打算成亲之前多去岳父岳母面前刷刷好感,把他和清婉的婚期提前一点儿。 张清婉想着前不久和林母说的话,嘴角噙起一抹笑容。 张清彤笑着打趣道:“大姐姐这是在想什么,想的这么高兴,莫不是在想未来姐夫?” “清彤,你这丫头,真是个促狭的!我哪有?我是在想林伯母和我说的话,这才想入了神。” 张清韵凑了过来,“大姐姐,林伯母瞧见好不好相处?” 张清婉想了想,“林伯母瞧着和善,我刚同她闲谈时,她一直都很高兴,并无不满之处。” “那就好,我们姐妹就盼着大姐和姐夫举案齐眉,日子过得和和美美。” 第268章 出发去京城 张清婉脸颊微红,“好啊,二妹妹,你怎么也打趣起我来了。” 三姐妹又坐在一块儿说了好一会儿的话,又打闹了一阵子才各自回屋。 张清婉的婚事定下来,张三牛和王氏又恢复了往日的作息。 张泽在家里又陪了两人几日,就收拾好了行李,带着金阳随着镖局一块儿出发。 张三牛和王氏依依不舍,张清婉三姐妹给张泽准备了不少东西带在路上。 张泽并不打算一直跟着镖局走,因此,等出了荆州府的地界,张泽就和镖局分道扬镳了。 张泽和金阳年岁还小,不过因着两人习武的缘故,又吃穿不愁,两人的身量并不矮小。 尤其是金阳,他是北戎人,身材比大周朝的人要魁梧许多。 才十七八岁的年纪,身高七尺有余,身材魁梧,肌肉匀称,面容冷淡,就如一把未出鞘的绝世名剑,锐不可当。 张泽和金阳两人衣着朴素,一路上走走停停,遇上名山大川,张泽就会停下脚步,亲身去探寻一番。 这个时候的路十分不好走,张泽和金阳最后选择一人骑上一匹快马,这样一来大大的加快了两人行走的速度。 金秋九月,正是粮食丰收的时候,张泽远远瞧见田地里收粮食的农人,忍不住停下来多看了一会。 “驾——”“驾——” 哒哒哒大马蹄声由远及近,打破了张泽欣赏景色。 张泽和金阳对视一眼,这般急促的马蹄声,听着还有不少人的样子,他们惹不起。 随即,快速拉着马儿的缰绳,牵引着马儿来到路旁。 一行人疾驰而去,尘土飞扬,张泽看了一眼那群人远去的方向,哎呦,竟然还是同路呢。 金阳察觉到了一丝不同寻常的意味,压低了声音,小声同张泽说道:“公子,刚才那一群人不简单,似乎都是见过血的。” 张泽讶然,“你怎么看出来的?” 金阳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是师傅当年同我说的,之前师傅经常跑镖,有时难免遇上山匪强盗之流,沾染过血腥的人,身上的气势不一样。” 金阳顿了顿又说道:“而且,刚才我似乎还闻到了一丝血腥气。” 张泽看了看天色,此时大概是未时,若是自己和金阳骑马而去,没准会和刚才的一行人到一个客栈休息。 既然如此,不如走个僻静地方,露宿荒野更自在,免得不小心惹上不必要的麻烦。 张泽把自己的想法同金阳说了,金阳赞同地点了点头。 两人放慢了脚步,四处寻找合适的地方,度过这一晚。 越往北走,天气就越发冷了,他们两人已经走了大半个月的路程。 因为天气原因,更多时候选择了客栈投宿。 张泽和金阳运气不错,寻了一个清静的地方,瞧了一眼天色,张泽和金阳直接到一旁的小溪里抓了几条鱼。 又把刚才抓到的两只野鸡,一只野兔去毛,处理干净,支上一个简单的架子,开始烤鱼、烤兔,至于两只野鸡,直接被做成了叫花鸡。 暮色四合天上繁星点点,烤鱼,烤兔的香味飘散在空气中。 张泽掏出随身携带的调料,撒在烤得金黄酥脆的鱼肉和兔肉身上。 “开动吧。” 张泽刚说完,两人就痛痛快快的撕起了鱼肉和兔肉。 两人吃的十分痛快,没一会儿就吃了个肚溜圆。 张泽站起身,微微走动了一下,从包袱里拿出裘衣,准备先休息一会儿。 金阳没有多话,眼神看向四周,时不时给火堆添些木柴。 木柴噼里啪啦地烧着,从树林深处偶尔传出几声鸟叫声。 后半夜,张泽幽幽转醒,吩咐一旁的金阳去休息一会儿。 金阳点了点头,张泽看向四周,一夜相安无事。 张泽和金阳继续慢慢悠悠地走着,直到中午,才看到了一个县城。 不过,看情况有些不对,城门口有侍卫守着,城外排了长长的队伍。 张泽和金阳头一次见这番模样,两人交流了一下脸色,看向了出来的人。 “大娘,城里是出了什么事?” 那大娘被拉住,吓得面色有一瞬间的苍白,对上张泽有些歉疚的眼神。 “大娘,实在是不好意思,我是从外地来的,打算去青州,哪曾想瞧见了这般奇怪的事,这才有些好奇。” 张泽一边说一边塞给了大娘几个铜板,大娘的面色立马和缓下来。 “小伙子,你想问什么?” “大娘,我就想知道城里是出了什么事,怎么今日城里城外排了这么长的队伍?” 大娘左右看了看,确定没人后,才压低了声音对张泽道:“小伙子,出大事了,昨日半夜县太爷被贼人杀了。” 张泽眼里闪过一丝惊讶,“什么?!县太爷被杀了,大娘可知是何人所为?” 大娘摇了摇头,“这老婆子就不知道了,我也是从旁人口中得知的。” 张泽见问不出什么,瑞后,和大娘道了谢,就转身离开了。 过了不久,金阳回来了,他的脸色有些难看。 “金阳,你打听到了什么?” “公子,平治县的孙知县被人暗害了,县衙里的衙役们全部出动找了半日,还未找到杀\/害孙知县的元凶。 不得已之下,这才把县城戒严了,咱们现在要进县城不太容易,要不咱们绕路走吧?” 张泽看了一眼天色,摇了摇头,“不行,若是绕路,咱们今日又得露宿荒野了。 你看看天色,乌云密布,要不了多久就会下雨,还是得进县城找了客栈休息。” 金阳抬头瞧了一眼天色,正如张泽所言,天空乌云密布,明明还是中午,却仿佛到了傍晚,山雨欲来啊。 “放宽心,咱们又不是杀\/害孙知县的凶\/手,安心找个客栈,躲过这场雨。” 正所谓一场秋雨一场寒,即使两人身体素质相当好,但是也没必要因此去淋一场大雨。 一个弄不好,要是因此感染了风寒,那真是得不偿失。 两人排在了队伍的最后面,前面的行进速度十分慢。 张泽和金阳没有多言,反而一直在听着众人的小声议论声。 “也不知道是谁,竟然有这么大的胆子,那可是县太爷啊!” “听说,不仅孙知府被杀了,而且知府大印都不翼而飞了……” 第269章 风雨压城 张泽和金阳的神色都有些凝重,两人不约而同地想到了昨日中午看见的那一群人。 张泽的手指不自觉地摩挲着,脑子飞快地运转着。 会是什么人有这么大的胆子,不仅把孙知县给杀了,还盗走了知县大印? 无风不起浪,里面肯定有猫腻,自己人微言轻,不能贸然掺和进去,不然很难脱身。 想通这一点,张泽就收回了心神,目光看向了不远处的守卫。 “路引。” 张泽露出一个笑容,把自己和金阳的路引拿了出来。 原本语气不好的守卫看到路引上的字,收敛了神色。 语气和缓地看向张泽,提醒道:“今日县城内不太平,你们最好寻一个清静的酒楼住下,以免招惹无妄之灾。” 张泽见守卫这么说,起了一点儿别的心思,笑着越发温和。 拱手作揖道:“多谢大人好言相告,我和我的书童路过平治县,对此地不熟悉,不知道哪一个酒楼比较安静,我们想在平治城借住一晚?” 守卫摸了摸手里的碎银,脸上带出两分真心的笑容,“兴隆酒楼,县城里最好的酒楼,你们沿着主街一直走,走了半里地就能看见。” 张泽再次谢过,收好路引,就和金阳大步往县城走。 街道上少了往日的热闹,显得有些安静,马蹄声能够清晰地传入两人的耳中。 张泽看向四周,街道宽阔,街道两旁的屋子井然有序,这个县城比较繁华。 “兴隆酒楼,到了,我们进去吧。” 张泽淡淡地说了一句,率先踏进了酒楼的大门。 酒楼的伙计瞧见有客人上门,眼底闪过一丝慌张。 “两位客官是打尖还是住店?” 张泽态度冷淡,“住店。” 伙计仔细打量了张泽和金阳一番,两人衣着朴素,衣裳有八成新,并且没有补丁。 为首的似乎是前面的少年,少年身后跟着的人,一看就是习武之人,竟然还是北戎人,这两人不简单。 伙计收起了脸上不好的表情,露出一抹讨好的笑容。 “两位客官随小的来。” 张泽和金阳选择住在了天字号房,昨日没有睡好,眼下住酒楼总要住的舒服些。 “伙计,给我们二人准备些热水,还有等晚饭时,直接把饭菜送到屋里来,四个招牌菜,一份汤。” 伙计见张泽这么利索地说着,连忙应下。 金阳牵着两匹马,跟随伙计来到后院马厩,一眼就瞧见了昨日碰到的那群人的马匹。 “公子,我刚在马厩里看到了昨日那群人的马。” “唉,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咱们见机行事,等会我先睡一会儿,要是有事,你直接叫醒我。” 张泽只觉得这平治县城处处透露着不寻常的地方,但是,人困马乏,现在最重要的是好好休息一会儿。 金阳点了点头,张泽快速洗了一个澡,很快就进入了梦乡。 “哗——哗——哗”一场倾盆大雨,就这样落了下来。 金阳关好窗户,视线还停留在远处,他们这间屋子的位置靠近后街道,还能看见后面的马厩。 县衙内,县尉看向众人,“还没找到知县大印?!” “回县尉大人,还没有。” “废物,你们都是一群废物!” “仵作呢?!” 一个老者上前,县尉怒气冲冲看向仵作,“孙大人到底是怎么死的?” “孙大人被人一刀毙命,死亡的时间大概在子时二刻到丑时三刻之间。” 县尉环视一周,“可在孙大人府上发现了可疑人员?” “没有,孙大人昨日歇在了书房,小的猜测是有贼人闯入了孙大人府上,趁孙大人不备,孙大人这才遭了毒手。” 县尉看向旁边一群人,“你们在城门口守着的,有没有发现了什么可疑人员?” 站在另外一侧的众人,纷纷摇头,“回大人,并没有,进出县城的都是附近的庄户人家。” 整整一天了,一点儿进展都没有,县尉只觉得自己这个官帽怕是要没了。 语气里充满了怒气,恨不得给下面站着的这些人通通赏几个板子,让他们紧紧皮。 “真没有外人进出?!” 一个守卫突然出声,“县尉大人今日未时二刻有两个从荆州府来的少年。” “你怎么不早说?!人在哪里呢?”县尉眉头一跳,全都是酒囊饭袋,这么重要的事,怎么现在才告诉他。 “大人息怒,不是小的不说,实在是这二人身份不简单,其中有一位是今年襄阳府的举人。 他们的路引上写着要去京城拜见老师,并无任何不妥的地方。” “举人?此话当真?!”县尉一下子有些拿不准了,一人有举人功名,现在往京城赶,没准是要参加来年二月的会试。 这样的人,确实不像是杀\/害孙大人,盗取知县大印的狂徒。 县尉这么想着,拧了拧紧锁着的眉头,“除了这二人,可还有什么外来的人?” “没有,再没有了。” 县尉烦躁地左右踱步,“大人,小的有一个主意,不知当不当讲?” 县尉目光锐利地看向说话的衙役,“你说。” “大人,程二刚才说的那两人不能完全排除嫌疑。 他们在这么敏感的时候到了平治县城,要说和孙大人的死一点儿关系都没有,我是不信的。 不如,大人把这两人唤来仔细询问一番,若这二人确实不是杀\/害孙大人的凶手,大人可以借机让那位举人老爷帮帮忙。 听程二刚才所说,那位举人老爷很年轻,想来定然不是一个普通人。” 县尉想了想最终还是接纳了萧河提出的主意,他指了指程二。 “程二、萧河,你们二人现在就去把那位举人老爷请到县衙来。” 程二一脸苦涩,这都是什么事啊,外面正下着大雨,他哪里知道那位举人老爷有没有听他的建议住到兴隆酒楼去。 只是,县尉大人都吩咐了,他哪里有反对的资本。 只能拱手道:“是,大人。” 两人一出县衙,程二就忍不住抱怨道:“萧河,我没得罪你吧,这样的事,你怎么能波及到我身上?!” 萧河不好意思地看向程二,“程二,是哥哥对不住你,我就随口那么一说,哪里知道这事能落在咱们两人身上。” 第270章 衙役找上门 程二无奈地叹了一口气,“唉,真是,罢了,咱们不过是两个小人物,哪里得罪得起县尉大人。” 萧河问道:“咱们先从哪里找起?” 程二想了想,“我和他们说县城里最好的酒楼是兴隆酒楼,咱们先从兴隆酒楼找起。” 县城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现在又下着大雨,路着实是不好走。 等两人到了兴隆酒楼,身上的衣裳已经湿了大半。 两人这副狼狈的模样出现在兴隆酒楼的大厅,伙计上前讨好地招呼道:“两位差爷,怎么这时候来了? 这么大的雨,过来一趟不容易,二位差爷快坐,小的这就去给二位差爷上几碟子好酒好菜先吃着。” 萧河打断了伙计,“不用了伙计,我们不是来用饭的,你去把叶掌柜叫出来,我们有事找他。” 伙计神色一肃,点了点头,“好嘞,您二位稍坐一会儿,小的这就去叫掌柜的过来。” 因着下雨,酒楼暂时没有生意,叶掌柜就到后院的屋里睡觉去了。 突然被伙计叫醒,他脸色有些不好,“什么事,急匆匆地叫老爷我?” 伙计脸色严肃,“掌柜的,是县衙的差爷指名要见你。” 叶掌柜闻言立马随意套上一身得体的衣裳,往外走去。 “哎呦,是什么风把二位差爷唤来了,二位找小老儿是有什么要紧事?” “今日未时后可有两个年轻的少年入住,其中一人年纪约莫十四五岁面容清俊,带着书卷气,身后还跟着一位十七八岁高大魁梧的北戎汉子?” 程二仔细回想张泽和金阳的模样,把自己想到的细节都说了出来。 叶掌柜一拍脑袋,“二位等等,我去看看账本。” 叶掌柜快速翻找两人的信息,“有,一人名唤张泽,一人名唤金阳,两人住在了天字三号房。” 程二描述得十分详细,而且张泽和金阳两人很特别,所以叶掌柜经程二这么一提醒,立马就想起来了。 “有劳叶掌柜了。” 两人听罢,哒哒哒就在伙计地带领下到了天字三号房。 “咚咚咚”的敲门声,惊动了金阳,就连还在睡觉的张泽都惊醒了。 张泽快速整理了一下睡得有些凌乱的头发,又用手抚平了衣裳上的褶皱。 金阳先一步去开门,“你们是何人?” 程二露出一个笑容,“金阳兄弟,你忘了,前不久咱们才在城门口见过一面。” 金阳语气冷冽,一副生人勿近的模样,抱着胸看向两人,“没印象,你们来是有什么事?” “我们俩是县衙的衙役,奉了县尉大人的命令来找张举人和金阳兄弟你。” 张泽喝了一口茶水润喉咙,自然听到了门口两人的谈话,“金阳,让两位差爷进来。” 金阳率先一步,走进了屋里,程二、萧河随后跟了进来。 萧河一进来就看到了坐在凳子上,优雅地喝着茶水的张泽。 张泽虽然还只是一个少年,第一眼让人注意到的却是他身上的气势,只一眼。萧河就觉得这个少年不简单。 张泽站起身,拱手行礼,“不知二位差爷这个时候上门寻张某是有什么急事?” “张举人,县尉大人有请,还请张举人同我们走一趟。” “好。”张泽听不出情绪的声音响起,“金阳带上雨具。” 程二、萧河原以为要费一番口舌才能说动眼前这位张举人,没想到这么容易。 张泽和金阳跟随着程二、萧河的步伐,行走在雨幕里。 暮色四合,烟雨朦胧,哗啦哗啦的大雨还在下个不停。 张泽和金阳的雨伞很大,很好地遮挡住了两人。 四人到了县衙,天已经完全黑了。 县尉高坐上首,神情十分烦躁,听到脚步声由远及近,下意识地看向了大门方向。 张泽和金阳就这样出现在县尉的眼中,少年清俊的脸庞,步伐不紧不慢,闲庭信步,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只是在庭院中散步。 “阁下就是张泽张举人?”县尉清了清嗓子,下意识地问道。 “回县尉大人,在下就是张泽,不知县尉大人差人唤我和我的书童过来是有何要事?” 县尉看着不卑不亢的张泽,追问道:“听程二说,你们二人是从荆州府来的?” “正是,我虽然是襄阳府人士,但是拜入了荆州书院,家里人不放心,就在荆州府买了一个小院住下。” 张泽对于县尉没有回答自己的问题,也没有生气,语气依旧不平不淡。 县尉显然也是听过荆州书院的大名,眼里闪过一丝了然的神情。 “原来如此,本官唤张举人前来是想问问你们二人到达平治县城前有没有发现什么不同寻常的事?” “并无,我们一路赶路过来,本不想在平治县城留宿,然,天公不作美,我们不得不暂时到了兴隆酒楼住上一晚。” 外面的雨还在下,张泽的话十分具有说服力。 县尉继续问道:“张举人想来听说了昨日知县大人遇害一事,你们二人是外来人员,本官不得不亲自过问,以免错过重要的线索。” “稍有耳闻,但是,此事与我们二人无关。”张泽的语气依旧平静。 仿佛两人讨论的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就如同在讨论今天的天气一般。 县尉见着张泽这般从容淡定的模样,站起身来,朝着张泽拱手行礼。 “张举人,本官有个不情之请,烦劳你听上一听。 今日辰时,孙大人府上的下人来报,孙大人死在了书房中。 本官带着衙门所有衙役出动,查了整整一日,并没有发现任何异常。 甚至连两个城门口都派了衙役去守着,然而还是一无所获。 这一日只有张举人你和你的书童金阳到了平治县,本官不得不把怀疑放到了你们身上。 然而,经过刚才的询问,本官有八成确定,凶手不是你们二人。 不知道张举人能否帮本官破一破眼下这局面,正所谓当局者迷旁观者清。” 张泽微不可察地叹了一口气,不想卷入这事,还是被迫卷入,真是受了无妄之灾。 “县尉大人言辞恳切,让在下说不出拒绝的话语。 只是,在下对平治县,对孙大人,对这整个事件都不了解,还请县尉大人仔细同我说说具体的事发经过。” 第271章 可疑人员 县尉见张泽这般认真的态度,立马和张泽说起了整件事情的经过,以及他们目前找到的线索。 一盏茶后,张泽看向县尉,“大人,我能去瞧瞧孙大人吗?” “这,张举人你不怕?!孙大人的尸\/身仵作已经检查过了,说是死亡时间大概在子时二刻到丑时三刻之间,是被人一刀毙命的。” 张泽神情认真,“孙大人死得不明不白,现在又没有找到可疑的人,唯有再次仔细检查每一个细节,这样才会有收获。” 县尉听了张泽的话,有些讶然,眼前的少年虽然已经身负举人功名,可到底还是一个半大的孩子。 胆子竟然这么大,他莫不是没有见过死人的模样?还是说在这之前他曾经断过案? “张举人,听你话里的意思以前似乎是断过案?” 张泽笑了笑,“县尉大人好眼光,我一向胆子比较大,之前遇到过衙门里的差爷办差,算是从旁协助过。 所以,县尉大人只管放心,我能够承受得住。” 县尉闻言不再多言,“你跟我来吧。” 张泽落后县尉大人小半步,金阳跟在张泽身侧,作保护状。 仵作瞧见县尉带着两个陌生的少年过来,赶紧拱手行礼。 县尉指了指仵作,“李仵作,你把你检查出的结果和张举人仔细说说。” 李仵作正想开口,张泽摆了摆手,“李仵作,你先别说,让我自己先瞧瞧。” 张泽上前仔细观察孙大人的尸\/身,已经过了一日,尸\/身出现了大量的尸\/斑,面色正常。 脖颈处有一道极深的伤痕,造成了颈部血管大量出血,衣裳上因为出血,出现了一小片星星点点的血迹,这似乎就是致死原因。 孙大人身上穿着一身宝蓝色的长袍,袖口处还沾染了几滴微小的墨迹。 一切正常,没有任何不妥的地方,等等—— 那里是什么,只见孙大人的左手边的衣袖上沾染了一点儿不太明显的液体。 张泽上前仔细检查,“李仵作,你来看,这处沾染了不明物,你能否辨认是何物?” 李仵作骤然听到张泽的呼唤,从不满和自我怀疑的情绪中抽脱出来。 “是不是不小心溅到的血迹?!”李仵作不确定地说着。 张泽摇头,“不是,你闻闻还有点儿香味儿。” 李仵作凑近了一点儿,确实散发出淡淡的香味儿,就像是妇人们用胭脂一般。 “此处被我忽略了,我只以为是不小心沾染的血迹,没有注意到此处。 我也辨认不出来这是何物,不如去请个大夫过来?” 张泽对此没有意见,点了点头,“找个脚程快的衙役去,我有预感这是一个重要的突破口。” 张泽和李仵作这边有线索的消息,很快就传到了县尉大人的耳中。 县尉赶了过来,就见到那大夫面色一变,声音不自觉拔高了一个度。 “孙大人是中了迷药,下毒之人心思缜密,把迷药下在了妇人的胭脂上。” 张泽求证道:“也就是说孙大人是因为接触了凃了带有迷药的胭脂,所以才丧失了防备的能力,这才被人无声无息地取了性命?” 大夫继续说道:“这个老夫不得而知,这种迷药并不致命,接触了此种迷药的人会陷入昏迷。” 张泽和县尉大人对视一眼,“县尉大人,我们去前厅说话吧。” 县尉明白了张泽的意思,作了一个请的姿势。 两人回到前厅,屏退了其他人,屋里一下子只剩下了张泽、金阳、县尉三人。 县尉直接开门见山地问道:“张举人,你的这个发现很重要,你现在有什么猜测?” “我怀疑孙大人之死和孙大人府上的人脱不了关系,很有可能是出了内贼。” “这怎么可能孙大人只有一妻两妾,大夫人是个贤良淑德的,和孙大人夫妻和睦,不可能害孙大人。 至于另外两个妾室,她们家世低微,更不可能想到用迷药这样的阴毒法子。” 张泽却不是这么认为的,女子虽然柔弱,却不是砧板上的鱼肉任人宰割。 若是,其中有什么隐情,导致她们之中有人对孙大人起了杀心。 亦或是凶手利用女子对孙大人使用美人计,让孙大人中了算计…… “县尉大人,孙大人府上不只有这三位女眷,具体到底是何人所为,我们暂且不得而知。 但是,眼下的证据表明,孙大人很有可能是因为中了迷药,然后被人无声无息地取了性命。 我们现在最重要的是把孙府围住,再次去检查一遍孙府,把所有人都询问一遍,不错过任何蛛丝马迹。” 县尉经张泽这么一提醒,立马福至心灵,拍了拍掌,“张举人不愧是少年英才,梁某佩服。” “大人谬赞了,眼下最重要的是找到凶手,以慰孙大人的在天之灵。” 梁县尉点了点头,立马吩咐衙役守住孙府,他则亲自带着张泽、金阳二人前往孙府。 孙府离县衙并不远,只隔了一条街。 按理说知县的家眷可以直接安置在衙门后面的院落,然而孙大人嫌弃后院太小,住不开。 于是,很快就在县衙附近寻了一座两进的宽敞院落。 张泽三人到达孙府,开门的人瞧见是梁县尉来了,脸上露出一丝惊讶,很快就消失不见,换上了一副不解的神情。 “梁县尉,你这么晚过来,是抓到了害死我家的凶手了?” “凶手暂时还未抓到,我这次来是在次查看孙大人出事的书房等地,你赶紧带我们去孙大人的书房。” 下人有些为难,“梁县尉,这事小的做不了主,不如您先去和我们夫人说一声。” 张泽从头到尾一句话都没有说,只安静地听着。 “好,是我刚才太急切了,失了礼数,你先带我们去拜见孙夫人。” 张泽从善如流跟在梁县尉身后,其余的衙役守在了孙府的四周。 雨还在下,黑沉如墨的天空,显得更加压抑、吓人,胆子小的别说出门了,就是走出房间都需要一定的勇气。 “下官见过大夫人,我等深夜到访,十分抱歉,请大夫人原谅一二。” 坐在上首的大夫人声音里带着哭腔,声音微微沙哑,可见是哭了很久,嗓子都有些哭哑了。 “无妨,梁县尉这么晚了还在为亡夫查找凶手,小妇人在此多谢梁县尉。” 第272章 孙大人之死 张泽不着痕迹地打量了上首的大夫人,面容有些憔悴,眼睛红肿,一双眼睛里蓄满了泪水。 瞧着不像是她,张泽在心里暗想着,并没有开口说其他。 得了大夫人的允许,张泽三人十分顺利地来到了孙大人遇害的书房。 书房比较大,放了不少的书籍,屏风隔断处似乎还有一个内间。 张泽直接走进了内间,淡淡的香气扑鼻而来。 “梁大人,你快来闻一闻此处是否有香味儿。” 梁县尉依言走了进来,用力地嗅了嗅,皱着眉头,“我没闻到啊,哪里有什么香味儿。” 张泽吩咐了一声旁边站着的金阳,“金阳,去把大夫叫来。” 张泽拿着烛台,仔细查找遗漏的线索,似乎只有那一缕淡淡的香气,再无其他。 张泽不死心,继续小心地搜索着。 梁县尉见自己帮不上忙,再次回到外间,查看书桌处可有异样。 大夫一开始并没有闻到香气,张泽却坚定地说他闻到了,请大夫再仔细闻一闻。 大夫的鼻子不是吃素的,很快他寻到了散发微不可察香气的物件。 “大人快看,是这盆万年青散发出来的香气。” 张泽转头,“大夫,辛苦你仔细查一查上面的香气是否有毒。” 在外间书桌旁的梁县尉同样有所发现,“张举人,你快来看,这处是不是贼人不小心留下来的。” 张泽快速来到外间,瞧见了一方绣着几支翠竹的绣帕。 “这是什么特殊标记吗?”张泽指着绣帕上的翠竹,问道。 “梁某从未听说过。” “那就有两种可能,一,这确实是凶手的,是他不小心(或者故意)留下来的。 二,这是孙大人的妻妾或者其他女眷送的,意外掉在了地上。” 大夫惊讶极了,这万年青叶片上的香气同样是迷药,而且还不是沾染在孙大人衣裳的那一种迷药。 “不是同一种迷药?不是同一个人所为?”梁县尉求证似地看向张泽。 “我们已经很接近真相了,现在只需要去审问一下府中的所有女眷,包括粗使婆子。 不如就从大夫人最先开始问起吧,梁县尉意下如何?” “嗯,我没意见,但是,我这人一向笨嘴拙舌,只怕到时候得张举人你来问。” “没问题。”张泽脑中飞速运转着,以他现在发现的证据,孙大人很有可能就是被他亲近之人作局暗害了。 只是凶手为何这么做,他却没有头绪,只能等会见机行事了。 张泽三人去而复返,大夫人没有任何疑惑。 张泽温和开口,“不知大夫人可会做女工?” 大夫人用帕子拭了拭泪水,“略会一点儿,妾身的女工并不出众。” 张泽点头,“那,不知府中谁的绣活最出众?” 大夫人想了想,片刻后,才说道:“府中聘请的绣娘阿珍绣活最出众。” 张泽继续追问,“阿珍平时最喜欢绣翠竹样式?” “这,妾身不知道,阿珍是府中的绣娘平日里大多时候都在绣房里做绣活。 府中主子不少一年到头要绣的衣裳等物很多,阿珍没有空闲时间出门走动。” 张泽微微垂眸,大夫人刚才的话在说谎,她的眼神有一瞬间的飘忽和快速眨眼。 “孙大人的另外两房妾室分别是?” “左姨娘和云姨娘。” “她们两人会做绣活吗?” 这次大夫人回答得很快,“她们两人绣活不错。” 张泽没有再问旁的问题,站起身,拱手行礼,“多谢大夫人为张某答疑解惑。” 大夫人摆了摆手,“没事,这都是一些寻常的问题,能帮上你们的忙,妾身很高兴。” 接下来的时间里张泽分别见了云姨娘、左姨娘问了她们差不多的问题。 这两人容貌比不上大夫人,只能算是中人之姿,唯独一双眼睛特别好看,眼含秋水,欲拒还迎,十分勾人。 “喔喔喔。” 不知不觉已经到了早上,然而天还黑沉沉的,这雨还未停。 张泽这次见到了那个叫阿珍的绣娘,先是一愣。 这位阿珍似乎跟左姨娘有五分相似,一双秋水眸子像是会说话。 电光火石之间,张泽脑海中浮现了一个念头。 这位孙大人该不会有一个心心念念的白月光,相貌和阿珍又或者说左姨娘有相似的地方。 张泽被自己这个想法,惊了一瞬间,又觉得十分有道理。 这样一来很多的事情就解释得通了,只是还是得等他问过之后再下判断。 “你就是绣娘阿珍?” “是。” 张泽语气和缓,“你是什么时候到孙府做事的?” “半年前。” 张泽直击要害,“左姨娘和你有亲?” 阿珍急忙说道:“没有,我在进府前并不认识左姨娘。” “是吗?你们俩的相貌有五分相似,竟然没有亲缘关系?” 阿珍对上张泽清凌凌的眸子,“回大人,我和左姨娘确实没有亲缘关系。” “孙大人想纳你为妾?” “是,大人怎么知道?”阿珍下意识地回答,随后才意识到自己回答了什么,震惊地站起身来,不可置信地反问道。 一旁听着的梁县尉同样惊讶,怎么突然转到了这上面。 “我猜的。你不想给孙大人做妾?”张泽幽幽道。 “是。”阿珍破罐子破摔,干脆地回答道。 张泽一字一句道:“所以你对孙大人下了狠手,了结了他。” “没有,就是再借我十个胆子我也不敢啊,大人。 还请大人明查,我确实不想给孙大人作妾,但是,我也不敢杀\/人啊,尤其那人还是孙大人。” 阿珍眼里满是惊慌失措、害怕和不可置信,她姣好的面容微微扭曲了。 “你喜欢绣翠竹?” 阿珍摇了摇头,“不喜欢,我更喜欢绣各种花儿。” “等等,前几日大夫人身边的雨柔姑娘央求我给她绣了一方翠竹的帕子。” “是不是这一方?”张泽示意阿珍看向金阳手里的绣帕。 “正是!” “孙大人和你提起过要抬你做妾的事吗?” “还没有,我不常在老爷面前出现。” 张泽的问题十分跳跃,“那孙大人想要抬你做妾的事,你是怎么知道的?” “从旁人口中得知的。” “是谁?” “是雨柔,她和我关系不错,我们时常说些体己话。” 第273章 疯魔的大夫人 梁县尉听到阿珍的供词,只觉得不可置信,怎么会是大夫人身边的丫鬟? 张泽追问,“雨柔有说为什么要绣翠竹的花样吗?” 阿珍摇了摇头,“她并未提起,翠竹花样子的帕子很常见,十分容易,并不费什么工夫。” “是谁把你买进府里的?” “是府中的孙管家。” 张泽又问了几个问题,心里对阿珍的怀疑去了大半。 随后起身告辞,梁县尉见他走了,跟了上去。 “张举人,咱们现在要去何处?” 张泽停住脚步,语气有些沉重,“梁县尉,我似乎知道谁是杀害孙大人的凶手了。” “是谁?”梁县尉激动道。 “孙大人的发妻——大夫人。” “这怎么可能?昨日你又不是没有瞧见孙夫人哭得不能自已,哪里像是有狠心能杀了自己夫君的人?” 张泽反问道:“那依梁县尉所言,你觉得杀害孙大人的凶手是何人?” “是那个盗取知县大印的贼人,他盗知县大印时被孙大人发现了,慌张之下就把孙大人给杀了。” “我们昨夜在孙大人书房找到的帕子还有孙大人衣裳上沾染的迷药又作何解释?” 梁县尉叹了一口气,“可是,孙夫人没有害孙大人的理由啊。” 张泽坚信自己的判断是正确的,“我们去审一审大夫人身边的雨柔应该就会有结果。” 梁县尉没再说反驳的话,从善如流跟在张泽身侧,再次来到了大夫人院中。 “大夫人叨扰了,不知您身边的丫鬟雨柔在何处,我们有事想问问她。” 大夫人一改昨夜的柔弱,目光冷冰冰地看向张泽,说出的话异常冷硬。 “不必了,你们有什么事就直接问我,我是雨柔的主子,她做的事都是经我授意的。” 梁县尉看着像变了一个人的大夫人,更加疑惑不解了。 “孙大人是你杀的?”虽然是疑问句,可是张泽说的异常坚定。 大夫人突然像是疯魔了一样,诡异地大笑起来。 “哈哈哈,怎么可能,我怎么可能杀害自己的夫君?” 笑够了,大夫人满脸怒气地指着张泽,“你一个毛都没长齐的毛头小子懂什么?” 说完还不解气,训斥道:“梁县尉,你莫不是昏了头,让这么一个毛头小子跟着你来胡闹?!” “你很爱孙大人,但是孙大人纳了两房妾室还不够,又看上了刚来不久的绣娘阿珍。 这让你很有危机感,孙大人之前是不是和你提过要纳阿珍为妾?” “胡说八道,你毫无根据一直在胡说八道!”大夫人更加疯狂。 “是吗?若真是我胡说八道,大夫人又何必这般激动。 若你不在乎孙大人,孙大人的后院又怎么会这么多年都无所出?” 张泽的话狠狠地刺激到了大夫人,“你懂什么?!你们这些男子都是负心汉,都是负心汉!!” 梁县尉惊得目瞪口呆,这,这,这,张泽怎么会知道这么多? “看样子都被我说中了,那我就斗胆再来说说你是怎么杀害孙大人的吧。 你先是派人去买了迷药,随后又吩咐你的贴身丫鬟雨柔让她去找阿珍绣一方翠竹样式的帕子。 若我没猜错的话,那翠竹样式的帕子,孙大人应该是珍之爱之。 因此,他才会毫不设防,中了迷药,随后,被人无声无息取了性命。” 大夫人笑得越发癫狂,“哈哈哈哈,你说的都对,没错就是这样,这一切都是我做的!!” “来人——快孙夫人押下去!”梁县尉听到大夫人亲自承认,立马朝门外大喊道。 “都是负心汉,他该死,这一切都是他欠我的!!!” 大夫人状若疯妇,等人被衙役押下去,梁县尉再也忍不住发问。 “我还是不明白孙夫人为何要杀孙大人,张举人可否为我指点迷津?” 张泽叹了一口气,“因爱生恨,孙大人辜负了孙夫人,至于孙大人怎么辜负孙夫人的,我也不清楚。 我会怀疑到孙夫人头上是因为昨夜我问她谁的绣活最好时,她说是绣娘阿珍,但是她当时的眼神十分复杂。 刚才我询问阿珍时,阿珍虽然有些忐忑不安,却没有那种复杂。 还有就是我察觉到左姨娘的容貌和阿珍有五分相似,但是阿珍明确告诉我,她和左姨娘不是亲人。 结合这一系列的供词,我把它们都串联在了一起,心里有了一个大胆的想法:大夫人才是杀害孙大人的凶手。” 梁县尉听了张泽的分析,总算是解了不少的疑惑。 只是,孙夫人虽然承认了是她所为,却并没有证据,还有被盗走的知县大印在何处? 像似看出了梁县尉心中所想,张泽指了指屋里,“知县大印应该就在大夫人的房中,至于孙夫人杀害孙大人的证据,没准也在屋里。 实在不行,还有孙夫人的贴身丫鬟雨柔,她应该知道不少的事。” 张泽说的很明确了,梁县尉立马吩咐衙役把大夫人住的院子从里到外都检查一遍,就连庭院里种着的花草都逃脱不了被掀起来查看的命运。 张泽见还有人手,于是,吩咐剩下的人去前院仔细搜索,没准还能找到一些线索。 真凶落网,给了众人一个方向,寻找线索不再像是无头苍蝇。 过了两盏茶的工夫,就传来了好消息,在前院发现了一幅侍女图。 这侍女图藏得隐蔽,要不是众人大张旗鼓地搜查还真是发现不了。 张泽和梁县尉打开画轴,入目是一个妙龄少女,约莫二八年华。 “画像上的女子和阿珍有五分相似,和左姨娘有三分相似,这应该就是孙大人心里放不下的人吧。 至于为什么会娶现在的大夫人,又辜负了她,种什么因,得什么果啊。” 梁县尉点了点头,正欲再说什么,一个衙役押着一个丫鬟走了过来,“县尉大人,这丫鬟想要偷跑出去,她包袱里还放着知县大印。” “你是雨柔?!”张泽不确定地问。 雨柔像是知道自己逃不过去了,跌坐在地上,眼神麻木,没有说一句话。 梁县尉直接吩咐人把雨柔带下去,仔细询问。 审问的结果很快出来,孙大人膝下多年无所出,日日思念当初的爱人,对待大夫人十分冷淡。 反而更偏宠左姨娘,阿珍入府,只见了一面,就想将她纳为妾室,为此不惜和孙夫人大吵一架。 孙夫人多年怨恨无法排解,最终对孙大人下了死手。 第274章 平治县事了 知晓最终的结果,是因为多年积怨,因爱生恨才酿成了如今的因果。 张泽心里是一种说不出来的感觉,一时之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个结果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大周朝女子虽没那么多束缚,但是在家从父,出嫁从夫,夫死从子的观念还是深深地印刻在女子的心中。 孙夫人一改妻子的柔顺,因为夫君多年的冷待,竟然对夫君下了死手,这让许多男子都不敢相信。 不少酸腐书生,因着这事大力地抨击着孙夫人的做法。 张泽并不知晓这些事,他把杀害孙大人的真凶找到后,就回了兴隆酒楼补眠。 一夜的忙碌,饶是他体格强健,也扛不住身体传来的困意。 张泽这一觉睡得很沉,再次醒来已经是下午了。 金阳忙吩咐伙计去端碗好克化的汤面来,张泽见金阳如今紧张,忙说道:“金阳,你用了午膳没?” “用过了,公子不必担心我。” “既然如此,你也快去休息,接下来由我守着。” 金阳没有推让,恭敬地点了点头,倒头就睡。 张泽慢条斯理地吃着伙计端过来的汤面,一碗汤面下肚,他整个人都状态都恢复如初了。 “咚咚咚。”又是敲门声,张泽心里疑惑,莫不是梁县尉还有事寻自己? 不应该啊,孙大人的死因已经查出,真凶落网,知县大印已经寻回,他不应该还有事找自己才是。 心里这么想着,他还是站起身去开门。 来人是个生面孔,端的是一副好相貌,年纪约莫十七八岁,眉间一股子英气,他记忆里从未见过此人。 “这位兄台有礼了,不知兄台造访是有何要事?” “哈哈,张泽张举人,你不必紧张,我名唤沈磊。 刚听闻了你只用了一晚上的时间,就帮着平治县的梁县尉破获了孙知县被杀一事的案子。 你十分厉害,我心中倾佩不已,这不,就厚着脸皮想要上前同你说说话。” “不过是一件小事,沈兄过誉了。”张泽面上从容淡定,心里却在思考沈磊突然到访的原因,他不信只是来找他聊聊天这么简单。 沈磊听了张泽有些敷衍的话,没有生气,反而笑得越发明媚。 “张贤弟,愚兄先请你到隔壁一叙,不知张贤弟能否赏脸?” 沈磊的姿态放得很低,张泽脑子飞速运转,想着该怎么回绝,沈磊这过于热情的邀请。 “不瞒张贤弟,要不是你房中还有人在休息,我还真想厚着脸皮进去讨杯茶水喝喝。” 话说到这份上,张泽提出了一个折中的法子,“来了兴隆酒楼两日,还未在酒楼的雅间喝茶赏景,如今外面还在下雨,正是赏雨的好时候,不如我们去雅间边喝茶边赏雨?” 沈磊哈哈一笑,“张贤弟有如此雅兴,我自当奉陪,走着!” 张泽和沈磊一副好哥俩的模样,在伙计地带领下到了前院的雅间,看着外面的青石街头,路上只有几个稀稀拉拉的行人。 远处是一大片的农田,刚收获了粮食的农田里又种上了小麦,远远瞧着是一片嫩绿。 张泽不知道沈磊贸然上门的原因,轻抿了一口清茶。 率先开口,“沈兄,尝尝这茶水还不错,十分适合现在屋外的雨天。” 沈磊一口饮下大半杯茶水,“茶不错,就是煮茶的人的技艺一般,生生破坏了茶水的甘甜。” 张泽神色不动,“沈兄说得头头是道,莫不是家中有爱喝茶的长辈,又或者说沈兄是个煮茶好手?” “张贤弟真是敏锐,难怪能这么快就找出了杀害孙大人的凶手。 不知张贤弟为愚兄解惑,你是怎么找到凶手的?” “抽丝剥茧,我运气一向不错,我和梁县尉到孙府时,不少的痕迹并没有凶手被销毁,这才大大的加快了我们找到凶手的时间。” “哦,凶手是何人?”沈磊像个好奇宝宝似的继续问道。 “孙大人的发妻。”张泽温和道。 沈磊挑了挑眉,“竟然是孙大人的结发妻子,这倒是有些出乎人的意料。” 张泽反问,“沈兄既然知道我帮着梁县尉破了此案,又怎么会不知道凶手呢?” 他和沈磊一来一回说了这么久的话,他还不知道沈磊邀请他的具体原因,不得不直接出击。 “咳咳,”被张泽这么直白地挑明,沈磊有些不好意思,轻咳了两声。 “张贤弟不要生气,我对你没有恶意。相反,我是真的很好奇,因此才会亲自登门,就是想和你认识认识。” “好奇?我有什么值得沈兄好奇的?据我所知,我们之前从未见过。” 张泽听了沈磊这话,更加好奇了,他没有错过沈磊脸上的每一个表情变化。 他看得出来沈磊对他确实没有恶意,这也就是为什么他会和他坐在雅间喝茶的原因。 但是,聊了这么久,张泽还是不明白原因。 “张贤弟不知道我,我却在我父亲口中知晓了你。” “沈兄的父亲是何人?”张泽更疑惑了。 “家父沈和与张贤弟的老师陆爷爷是忘年交,这几年家父同陆爷爷通信时常提及你的事。 说你天资聪颖,小小年纪便中了小三元。为此,家父没少唠叨我,可惜我是个不爱读书的,一看到书就头疼的。 家父见我这般烂泥扶不上墙,就更生气了,嘴里时常提起你,就因为你,我可没少被我家老头子责罚……” 张泽没有完全相信沈磊的话,对上沈磊清澈明亮的眸子,听着他喋喋不休地控诉着自己,张泽有些尴尬地摸了摸鼻子。 “这些事,我确实不知道。老师没有和我提起此事,实在抱歉。” 沈磊十分大度地摆了摆手,“张贤弟,你别放在心上,我说这些就是想告诉你,这就是我来找你的原因。 我没想到这么巧你正好在这里,原本我还有些不确定是不是你,现在见了面,我确定了,就是你。” “你是不是要上京去拜见陆爷爷?”沈磊笑着问道。 张泽对沈磊的警惕又去了一分,坦诚道:“是啊,老师回了京城,特意写信让我到京城寻他。” 沈磊笑得更加高兴了,“张贤弟,你介不介意与我同行?京城路途遥远,有我做伴,保准你平安无恙的到京城。” 第275章 话唠沈磊 张泽挑了挑眉,“沈兄热情相邀,那我就却之不恭了。” 沈磊哈哈一笑,直接站起身来,拍了拍张泽的肩膀。 “张贤弟,我们都这么熟了,我比你大上几岁,不如你唤我磊哥,我唤你泽弟如何?” 张泽从善如流,“磊哥,你是从何处来的?” “不知泽弟可听说过镇南关?家父就是镇南关的守城将领。” “镇南关,此地凶险、瘴气弥漫,沈将军常年驻守此地,真是辛苦了。” 沈磊听张泽这么了解镇南关,嘴角的笑容又往上扬了扬,“泽弟,果然博学!” 两人又坐在一块儿喝了会儿茶,天空中的雨还是没有要停下的趋势。 “这雨都下了两日了,竟然还不停,真是影响我们出行。”沈磊皱了皱眉头。 “秋日的雨就是如此,一场秋雨一场寒,再往北走,估摸着就要下雪了。”张泽语气平淡。 沈磊拉着张泽说了小半日的话,要不是天气不早,张泽怕金阳醒了发现他不在屋里,担心他,沈磊还不舍得放他离开。 沈磊直接跟着张泽一边说笑一边往客房去,天字号房一号的房门突然打开。 沈磊、张泽对上了一双冷漠的眼睛,一个身着玄衣的中年人,打开了门。 张泽对上中年人的一瞬间就意识到这人不好惹,天字一号房里住着的人更不好惹,最重要的是这人应该是前日和他们擦身而过的那一行人。 沈磊收敛了脸上的笑容,还准备说什么,张泽直接一个用力把人扯进了屋里。 屋门关上,张泽才觉得落在他身上的视线消失了。 大力的关门声惊醒了熟睡的金阳,“公子。” 金阳睁开眼就瞧见了一旁的陌生的沈磊,手下意识就握住了身旁的剑。 “不必紧张,这位是沈磊,沈公子,接下来的路程他会和我们一起上路。” “沈公子。”金阳面色和缓下来,招呼一声。 沈磊一屁股坐下来,调侃道:“泽弟,你这随从反应很快啊,瞧着像是习武之人,瞳色有异,莫非是北戎人?” “磊哥好眼力,家里人怕我一人在外求学不放心。 于是,买下了金阳,金阳身强体健最适合习武,有他在,我外出都安心不少。” 沈磊又说了一会子话,这才问道:“泽弟,你打算什么时候离开平治县?” “这次我和金阳是轻装出行,并没有坐马车,得等雨停了,再上路。”张泽看了一眼窗外的天色,施施然开口道。 “明日若还是下雨,我们不若就在平治县四处逛逛?” 张泽笑着应允,沈磊和张泽两人在屋里用了晚饭,沈磊才依依不舍地离开了。 张泽压低了声音,吩咐道:“金阳,你等会去一趟马厩,瞧瞧那一行人走了没。” 金阳点头应是,金阳没有惊动任何人,如鬼魅一般离开了房间。 片刻后,金阳再次回到房间,“公子,那一行人离开了。” 张泽手指随意地敲击着桌面,“好,今晚我们可以睡个好觉了。” 话虽然这么说,两人却没有放松警惕,张泽总觉得那一行人很危险。 翌日清晨,阳光洒落大地,张泽刚出门打算去找沈磊,沈磊就招呼两人下楼用早饭。 沈磊身边还跟着两个护卫,沈磊指了指两人,“他俩是我爹硬塞给我的护卫,一人唤沈五,一人唤沈七。 泽弟,你要是有什么事,只管使唤他们。” 张泽点头,同对面坐着的两人微微颔首,算是打招呼。 沈五和沈七没有说话,就安静地坐在一旁用饭。 “他们两个真无趣,一天都说不了十句话,我都快被他们气死了。” 沈磊边吃饭边吐槽道,张泽一边给沈磊夹了几筷子菜,边说,“话少不是什么大事,人靠谱就行。” 张泽他们的速度不慢,要不是沈磊时不时说话,这顿早饭能更快结束。 金阳和张泽的行李不多,直接回屋拎了行李,退了房就转身离开了。 沈磊看着利落上马的张泽,起了几分玩耍的心思。 “泽弟,不如咱们比上一场如何,看谁先到下一个村子。” “好啊!” 策马奔腾,人生一大幸事,两人都是少年郎,一人红衣,一人蓝衣,鲜衣怒马,真是潇洒恣意极了。 张泽和沈磊一路策马奔腾,金阳和沈五、沈七三人同样不是吃素的,不远不近地跟在两位主子身侧保护着两人。 跑出一二里,只见大片的田园,并未瞧见村落。 烈日当空,炙烤大地,张泽和沈磊还未分出胜负。 两人的汗水不停地从脸颊滑落下来,张泽只觉得有些口干舌燥。 极目远眺,瞧见不远处有一片河滩,“磊哥,咱们要不先去不远处的河滩休息一会儿,喝口水再战。” 沈磊爽朗应声,“行啊。”说着,一扬马鞭,马儿快速往河滩奔腾而去。 张泽、沈磊五人利落翻身下马,“咱们走了一个上午,竟然还没瞧见一个村落,今日的运气有些差。” 张泽用帕子擦了擦脸上的汗水,“还好,这处河滩不错,今日咱们就在此处用午饭,别有一番野趣。” 沈磊摸了摸鼻子,“坏了,我没想到远都没有人家,压根没带些干粮。” “我们带了,磊哥你们放心用。” 沈五和沈七瞧见河水清澈,里面有不少鱼虾,当下提议道:“我们兄弟会抓鱼,这河里鱼虾不少,不如抓几条鱼烤着吃?” “行啊。” 张泽见两人这么说,直接吩咐金阳去旁边拾些木柴过来,他就在旁边找石头垒个简单的灶台。 沈磊一开始还不知道张泽要干嘛,就见张泽动作娴熟地垒着灶台。 立马跟着一块儿帮忙,“看不出来泽弟你竟然还会垒灶台,该不会和我一样爱偷玩吧。” “荆州书院的后山野味不少,我和几个好友一有空就喜欢去后山打点儿野味打打牙祭。” 张泽云淡风轻地说着,沈磊听得目瞪口呆,“你们去后山打野味? 那什么,书院的夫子不收拾你们,还有什么君子远庖厨之类的。” 张泽恣意一笑,“我们只是在荆州书院读书,又不是被束缚住了身体,要去哪里都是可以的。 书院的夫子们都不是刻薄的人,这就是一种野趣。” 第276章 秦淮河畔 沈磊直呼后悔,“早知道荆州书院的夫子这么开明,我就该到荆州书院读书! 泽弟,你都不知道洛城书院的夫子有多严苛,我在书院那两年真是没过一天好日子。” 沈磊的嘴一直叭叭个不停,张泽时不时回上几句,抽空还给火上烤着的鱼翻个面。 沈五、沈七还有些不适应,自家公子是个不会做饭的,他们跟在公子身边向来都是他们俩兄弟做饭。 没想到张公子小小年纪竟然会做饭,瞧着他娴熟地给鱼翻面,闻着从空气中飘来的香味儿,沈五下意识地咽了咽口水。 “小七,我瞧着张公子好像很会做饭。” 沈七点了点头,毫不掩饰地说着,“张公子比我们公子厉害。” 沈磊听到俩兄弟咬耳朵,立马不乐意了,“沈七,你到底是谁的手下,竟然敢当着我的面编排起我来了?!” “公子,小的说的是实话,没有编排公子你。” 张泽听着沈磊和沈七两人有来有往地说着,笑着招呼道:“磊哥,快来尝尝这烤鱼味道如何。” 沈磊收敛起脸上的怒气,接过张泽手里的烤鱼,一点儿都不怕烫就往嘴里送。 “嘶——泽弟,你的手艺真是好!我吃了那么多的烤鱼就属你的烤鱼味道最好。” “这可是我的独家秘方,磊哥,你多吃点儿,沈五、沈七,你们也别拘谨。” 几天相处下来,沈磊越发喜欢张泽,张泽对沈磊多了不少的好感。 眼看就要到秦淮河畔,沈磊脸上的笑容止都止不住,“泽弟,秦淮河畔风景秀丽,咱们多住几日?” “江南文风极甚,磊哥就是不说,我都想多留些日子。” 两人的脑回路不一致,但架不住都想在秦淮河畔多停留一阵子。 沈五三人很快就找了一个清静的酒楼,张泽和沈磊一路策马而来,风尘仆仆,好不容易能够好好歇息一阵子。 两人一个对视,各自回屋痛痛快快洗了一个热水澡。 天色渐晚,张泽还未用晚饭就被沈磊拉着往外走。 “泽弟,哥哥带你去见见世面,我早就听闻秦淮河畔风光旖旎,尤其是晚上,坐上画舫不仅能欣赏夜景,还能瞧见美人。” 张泽忍不住扶额,沈磊爱美人这一点,他还真是没看出来。 不过来的来了,张泽也不是一个矫情的人,坐在画舫上听听雅乐,赏赏秦淮河的夜景也不错。 沈大公子何许人也,赶了这么多天路,好不容易到了秦淮河,说什么也要找几个美人消遣一番。 张泽跟随沈磊踏上一艘画舫,画舫上一群美人或坐或立,手上拨弄着琴弦。 一阵悠扬动听的旋律,从不远处传来,沈磊拉着张泽到一旁坐下。 陆陆续续有不少年轻公子上船,侍女娇笑着询问张泽和沈磊,“二位公子,可需要些吃食?” “来一壶杏花白,再来几碟子好菜,再上些糕点。” 侍女笑着一一应下,沈磊笑着同一旁的张泽道:“泽弟,可有看中的姑娘?” 张泽脸色不变,“磊哥说笑了,我并无看中的姑娘。” 沈磊挑了挑眉,“环肥燕瘦的美人,你都没看上?我瞧见不少都是绝色呢。 早就听闻江南出佳人,今日一瞧,果真不俗!” “咳咳,磊哥,我年纪还小,她们于我而言都是美人,再无其他。” 沈磊撇了撇嘴,“泽弟,你不解风情。” 两人正说着话呢,又出来一列舞姬,对着众人微微一福身,随后踩着轻快地步子,翩翩起舞。 沈磊的眼神落在舞姬身上都移不开眼了,张泽安静地拿起桌上的点心吃着。 沈五三人就像是透明人一般立在两人身后,完全不为外物所动。 靡靡之音不绝于耳,和他们一起过来的公子哥们调笑声慢慢大了起来。 “曼娘,再舞一曲!” “对,对,对,曼娘,再舞一曲,我们还没看够!” 谁再说古代人刻板无趣,张泽就要和他们理论一番了。 眼前这副场景和后世的追星场面简直如出一辙。 张泽有些无奈他是来听曲赏景的,并不想听这般喧闹的声响。 一群舞姬走到了张泽他们面前,端着酒,娇笑地看着众人。 “公子们这般给奴家捧场,奴家先敬各位公子一杯!” 说着,为首那位叫曼娘的舞姬将杯中酒饮尽。 博得底下的公子哥们一阵叫好,不少公子哥纷纷端起酒杯和曼娘敬酒。 一旁的沈磊一连喝了好几杯,张泽赶紧劝他少喝点儿。 上头了的沈磊哪里听得进去,没一会儿的工夫又喝了好几杯。 张泽抬眼就见他有些微醺,忙压低了声音道:“磊哥,时候不早了,咱们回去吧?” 沈磊摇了摇头,“不急,还早呢,咱们再待会儿。” 到画舫上的公子哥们和舞姬们调笑着,舞姬们不停地推销着酒水。 张泽瞧着一壶壶酒水喝完,舞姬们面上的笑容越发真切。 不少公子哥都面色绯红,手上开始不规矩起来。 胆子大的直接搂着舞姬的纤细腰肢,不停地说笑着。 张泽算是全场唯一没有饮酒的人,还有两个舞姬想上前,被张泽的眼神喝止了。 张泽看着这番场景,再也待不下去了,扯过一旁的沈磊,“磊哥,我们该回去了。” 沈磊这次没有拒绝,只是刚站起身,身子就开始晃荡,眼看就就要倒下去。 沈五、沈七赶紧上前搀扶着沈磊跟上张泽主仆的动作。 舞姬们见状,没有理会,接着去讨好其他公子哥。 张泽闻着从沈磊身上飘来的酒气,皱了皱眉头。 “沈五,你等会问酒楼的伙计要碗醒酒汤,免得明日磊哥头痛。” 沈五赶紧应道:“是,张公子。” 喝醉了的沈磊不像平时那般话唠,乖乖地睡着。 只是一下了马车,沈磊就大吐起来,张泽和沈五三人对视一眼。 “磊哥的酒量这么差?” 沈五如实道:“老爷夫人看管得严,公子是第一喝这么酒。” 张泽挥了挥手,“我去同伙计说一声,你们先把磊哥扶到房间里去。” 张泽吩咐了伙计送一碗醒酒汤去沈磊屋里,自己这才好好地洗漱一番,躺下休息。 第277章 到达京城 张泽很快就吩咐好了酒楼的伙计,翌日清晨,张泽早早用过膳食,就带着金阳出了门。 当然走之前,和沈五说了他们主仆要出去的事。 江南文风极盛,张泽想要多走走看看。 酒楼里沈磊睡到了日上三竿,整个人觉得脑袋昏昏沉沉,迷迷糊糊地睁开了眼。 过了好一会儿,才意识回笼,昨日的一幕幕在脑中闪现。 沈磊哑着嗓子冲外面喊道:“沈五、沈七。” 两人应声而入,“公子,你醒了,可要用些膳食?” “泽弟呢?” “张公子和金阳一早就出门了。”沈五恭敬地回道。 沈磊揉了揉发紧的太阳穴,嘴角带着一抹笑,“这小子精力真是旺盛,昨日,我们是什么时候回来的?” 沈七回想昨日之事,“约莫亥时一刻。” “去,给本公子弄点儿膳食来。” “哦,对了,再吩咐伙计准备好热水,本公子要沐浴。” 直到月上柳梢头,张泽和金阳才回来,沈磊见着两人回来,松了一口气。 “泽弟,你们用了晚饭没?” “还未。”张泽笑着应了一声。 “那正好,我们一块儿用晚饭。”沈磊揽过张泽的肩头,笑得十分开心。 这么多天,张泽早就习惯了沈磊的自来熟,点了点头。 沈磊问了问张泽今日去了哪里,张泽如实相告。 沈磊一脸可惜,“害,怪我昨日贪杯,错过了这么多好景致,泽弟,明日咱们一起出游?” “好啊。” 张泽愉快应下,两人在秦淮河畔附近待了几日,把附近能逛的名山大川都逛了一遍。 张泽还去拜访了当地有名的私塾,只是因着他年纪尚小,在不少地方都吃了闭门羹。 好在,这点儿小事,张泽并没有放在心上。 逛完了秦淮河畔,五人退了房,骑上马儿继续往京城去。 越往北,天气越发冷了。 沈磊和张泽几人骑在马上,感受到了像刀子一般的北风。 沈磊怕张泽吃不消,“泽弟,天气这么冷不适合骑马,不如咱们买一辆马车,接下来的路程直接坐马车如何?” 张泽拢了拢身上披着的轻便的裘衣,“好啊。” 张泽望着马车外纷纷扬扬下着的雪,语气漫不经心道:“磊哥,你对这一路很熟悉,莫不是常走?” 沈磊推过一杯热茶,“那是,家父常年驻守镇南关,母亲却因生了小弟落下了病根,不得不留在京中的老宅休养身体。 父亲爱重母亲和幼弟,我自小跟在父亲身边习武,身体皮实,旁的事情做不了,只能两头跑。” 张泽轻呷了一口热茶,“我们还要多久才能到京城?” 沈磊看了一眼马车外的景色,“若不是时不时飘雪,六七日就能到。 只是,眼下这般,马车难行,总要慢上一两日,泽弟可是无聊了?” 沈磊挑了挑眉,好奇地看着张泽,张泽回了他一个笑容。 “是有些无聊了,要不是有磊哥陪着我说说话,只怕我恨不能立刻到京城。” “哈哈,泽弟所想亦是愚兄所想!泽弟在京城可有落脚的地方?” 张泽笑着说:“暂时没有,等到了京城再寻一个客栈住下便是。” 沈磊一听,立马笑着开口,“那怎么行呢,哪能住客栈,不若泽弟直接住进我家如何?” “磊哥莫不是忘了,我此次上京是来拜访老师的,不会在京城待太久。 而且,老师对待弟子十分上心,没准已经收拾好了我的院落。” 沈磊拍了拍自己的榆木脑袋,“瞧我这榆木脑袋,竟然把这么重要的事给忘了。 陆爷爷那般重视你,肯定早就收拾妥当了,哪里会让你住到客栈去。” 说着,沈磊托着下巴,看向张泽。 “泽弟,你作为陆爷爷的得意门生到了京城肯定少不了要参加各种宴会,你做好准备了没有?” “啊?参加宴会?我眼下并无官身,京城的权贵们如何能看得上我?” 这下,轮到张泽疑惑了。 张泽自然明白自己老师名声响亮,但自己现在只是一个举人,京城那是什么地方。 天子脚下,走在街上的都是人物,随便碰到一人,可能就是几品大员。 他不是对自己没有信心,未来不能有所作为。 只是,眼下的自己确实还实力太弱,应该不会有太多人注意到自己才对。 沈磊见张泽一脸真诚地望着他,十分疑惑他为什么会这么说。 沈磊赶紧给张泽答疑解惑,“若你只是一个普通的举人自然不会有权贵给你递帖子。 但是,泽弟你不一样,你的名字就连当今圣上都有所耳闻,你别忘了,圣上还下了圣旨嘉奖你。” 经沈磊这么一提醒,张泽想起了之前的那一道圣旨。 沈磊观察到张泽的神情变化,顿了顿继续说道:“你是陆爷爷的得意门生,如今不过十三岁便是举人,这样的少年英才,有人想要提前结交一二是一件十分正常的事。” 张泽听着沈磊的话,心里有了计较,接下来的时间里,张泽开始和沈磊打听起京城的一些事情。 包括但不限于他老师的各种好友、之前的同僚……等等一系列的关系网。 沈磊看张泽这么有成算,并没有藏私把自己知道的事都告诉了张泽。 张泽记忆能力超群,沈磊说得十分认真,张泽听得同样认真。 接下来的几日,沈磊和张泽都过得十分充实。 张泽像一块海绵,疯狂地汲取着水分。 离京城只剩下十几里路,天色将晚,沈磊笑着说:“泽弟,今日咱们好生在客栈歇息,明日直接进城。” 张泽笑着点头应下,金阳听着自家公子和沈公子的对话,心里不自觉有些紧张。 他是北戎人,从未到过京城,一时竟然有些害怕自己会给公子带去麻烦。 张泽见金阳不似以往,直接开口问道:“金阳,你怎么了,从用过晚饭后就有些魂不守舍的?” 金阳脸上闪过一丝纠结,随后直接跪在了地上。 张泽越发疑惑了,“你快起来,到底出了什么事?” “公子,小的是北戎人,小的担心自己跟在公子身边会给公子带来麻烦。” 张泽直接将金阳扶了起来,“无妨,老师之前就见过你,他都未说什么,旁的人的话,我不在意。 我们又不是触犯律法的逃犯,旁人怎么会无端找我们麻烦?” 第278章 哪里都有狗眼看人低的家伙 张泽耐心地开解了金阳一番,金阳总算是放下了忐忑不安的心。 张泽看着天边的月亮,嘴角勾了勾,万人向往的京城,他来了。 沈家和陆家离得有些远,张泽和金阳是第一次到京城,沈磊自然要尽一尽地主之谊。 “泽弟,等会我先带你们两人在京城逛逛,再去陆府拜见陆爷爷如何?” 张泽看了一眼天色,“我正有此意,初到京城,人生地不熟,还得麻烦磊哥带我去挑选几样拿得出手的礼物,才好登门。” 沈磊笑着揽过张泽的肩膀,“什么麻烦不麻烦的,你这就是跟兄弟我外道了不是。” 明白了张泽的想法,沈磊直接带着张泽到了京城最有名的墨趣斋。 “墨趣斋。” 沈磊笑着开口解释,“墨趣斋里的好东西不少,泽弟你绝对不虚此行!” 张泽点头,快步跟上沈磊的步伐,伙计见是沈家大公子来了,脸上立马露出灿烂的笑容。 “沈大公子,您来了,今日准备买些什么,要不要小的引您去寻?” 沈磊摆了摆手,“不用,墨趣斋的好东西,我都知晓。” 沈磊直接带着张泽来到了三楼,相比一二楼的热闹,三楼显得有些安静。 在这一层挑选笔墨纸砚等物件的人并不多,张泽一眼扫过去,大概只有七八人。 沈磊知晓墨趣斋的规矩,靠近张泽小声问道:“泽弟,你想买什么物件?” “买几方砚台。” 张泽略一思索,笑着开口。 一旁的伙计,跃跃欲试,沈磊点头,拉着张泽来到左侧的砚台区。 “伙计,快给我泽弟说说这些砚台。” 伙计笑的跟朵菊花似的,“公子有礼了,这方砚台乃是上好的歙砚……” 张泽顺着伙计手指的方向看向砚台,入手微冷,周边打磨得十分妥当,底部还用了上好的玉石,倒是一件不错的用来送人的礼物。 张泽轻轻点了点头,“这方歙砚不错,我要了。” 伙计没想到张泽这么爽快,眼里迸发出喜悦的亮光,更加卖力地介绍剩下的砚台。 张泽认真地听着,时不时上手感受一二,没一会儿就选了几块上好的砚台。 想着沈磊和自己说过的老师家的情况,张泽并没有停手,直接转战到一旁的文房四宝处。 “哟,这不是沈大公子嘛,你不是一向不喜舞文弄墨,今日什么风把你给吹到这墨趣斋来了?” 阴阳怪气的声音,打破了三楼和谐的气氛。 沈磊眉头一挑,身子都没有转,回击道:“比不得安三公子无事,整日不在家中读书,就喜欢四处溜达。 想来明年二月的会试,安三公子定能高中会元,沈某在这里就先恭喜安三公子啦。” 安昀的脸色顿时变得很难看,这次他是跟几个玩的好的友人一块儿出来买些笔墨的。 不想意外的见到了沈磊这个莽夫,一时嘴快就说了几句,沈磊说话真难听。 “沈大公子,昀弟不过是好奇问了一句你为何在墨趣斋,你这么大火气做甚?” 沈磊翻了一个白眼,毫不客气地说道:“好一个好奇,京中谁人不知我和安三公子不对付,我倒是不知道你是从哪个犄角旮旯里跑出来的人物,竟然连这事都不知道!” “你!你这个莽夫!”那个公子哥被怼得下不来台,气得直跳脚。 张泽原本想去沈磊的,但是见沈磊战斗力这么强,自己能应付,张泽索性继续挑选自己想要的东西。 安昀扫过三楼的其余人,没有错过张泽。 张泽和沈磊一直赶路,身上穿得都以轻便舒适为主。 今日出门张泽特意换上了一身不失礼的衣袍,只是,在安昀这种世家子面前自然是不够看的。 安昀随意一指,“我知道了,原来沈大公子纡尊降贵到墨趣斋来,是为了这位小公子呀! 我瞧着这位小公子的衣着打扮十分朴素莫不是沈家的旁系子弟?” “沈大公子,我好心提醒一句,咱们世家贵族最讲究的就是体面。 这位小公子衣着打扮朴素,着实是有些上不了台面,沈公子你这样带出来,真是有损你们沈家的体面。” “我的事,你少管!我的好友衣着如何,与你无关。”沈磊抱胸,不悦道。 张泽放下手里的湖笔,转身露出一个笑容,不躲不闪地对上安昀轻蔑的眼神。 “安家的教养也不过如此。” 安昀一听就炸了,“你这个乡下来的没见过世面的土包子,你还敢诋毁我安家门楣,你活腻了!” “我说什么了?我说的不过是一句实话,常言到实话最伤人。 若不是安公子你先对我出言不逊,对我评头论足,我可不会上赶着对牛弹琴。” 张泽明明是笑着,说出来的话却一句比一句狠。 安昀都快气疯了,指着张泽的鼻子骂道:“乡下来的泥腿子!今日本公子就教一教你该如何做人!” “来人,给我把这个泥腿子抓住,送到顺天府去!” “我看谁敢!这是我沈家的贵客,我的至交好友,你安家可没有这么大的本事!”沈磊直接护在张泽身前。 安昀怒不可遏,“沈磊,你一定要和我作对吗?” “我说了,泽弟是我的好友,况且,我并不觉得泽弟刚才有说错什么,一切都是你无礼招惹在先,泽弟不过是反击。” 安家比起沈家还是差了一些,伙计和安昀带来的几个公子哥,见状不妙,生怕真打起来。 于是,纷纷上前劝架。 安昀并不想就这样随意的揭过去,可是一旁的沈磊一副无所谓的模样。 还有闲工夫拉着张泽到一旁喝茶,“泽弟,先喝口茶水润润喉咙。” 张泽欣然点头,安静地坐在一旁品茗。 伙计叫来了掌柜的,掌柜的和几个公子哥好说歹说,总算是劝住了安昀。 沈磊掸了掸身上不存在的灰尘,抬了抬下巴,“泽弟,咱们走。” “嗯。” 掌柜的小心地陪着笑脸,手脚利索,快速算清楚了张泽这次买的东西的价钱。 “承惠一共五百一十两。” 沈磊刚刚掏银票,金阳先一步,把银票递给了掌柜。 沈磊挑了挑眉,调笑道:“没看出来啊,泽弟原来家资这般丰厚,以后可要多请我喝几顿酒!” 第279章 霓裳阁置办新衣 张泽瞥了沈磊一眼,笑着回应,“刚才沈大公子那般威风还差我这几顿酒钱?!” “那能一样嘛,安昀那个伪君子,仗着自己肚子里有点子墨水就狗眼看人低,对着我经常鼻子不是鼻子的,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有多厉害。 ……安昀的话,泽弟你不要放在心上。” 沈磊噼里啪啦说了一大堆,张泽扶额失笑,“刚才的事我没有放在心上,不过安昀有一句话说的不错。 入乡随俗,我身上这身打扮,和京城格格不入,还请磊哥快带我去买几身不出错的衣裳。” 沈磊拍掌,“行啊,泽弟这般神仙似的人物,就该着锦衣华服。” 张泽十分无奈,“磊哥又打趣我,我瞧着磊哥这般才是京城贵女们眼里的金龟婿。” 两人有说有笑地走着,安昀看着两人远去的背影,眼里满是怨怼。 “该死的沈大,总有一天,我要让他跪在地上,求我!” 手紧紧攥成拳头,咬牙切齿,语气森冷,一字一句似从牙缝里蹦出来。 安昀的狗腿子们,赶紧上前安抚安昀的情绪,“昀弟,消消气,沈磊不过是一个莽夫,文不成武不就,哪里比得上你。 等明年会试,昀弟你金榜题名,到时候哪里还有他嚣张的时候……” 安昀听了这番话,心气总算是顺一些,忽的又想到刚才怼自己的张泽。 “你们有没有知道那个泥腿子是谁家的?” 众人摇了摇头,“我们从没见过,瞧那泥腿子的模样,似乎不是京城人士。” 张泽自小长大江南,骨子里带着一股子江南特有的钟灵毓秀之气。 和京城的人,并不相似,只看一眼就能很好的分辨。 不少人再次回忆刚才的画面,瞧着如画一般的小公子,衣着虽然朴素,却无法忽略他通身的气质。 现在想想安公子似乎有些冲动了,那样的人,可不像是简单的人物,不然怎么会当众不给安公子留脸面。 若说是因为他身边有沈公子保驾护航,他们是不信的。 当然,安昀这一行人的打算和想法,张泽和沈磊并不知晓。 沈磊带着张泽到了京城最负盛名的一家成衣铺子。 “霓裳阁” “这倒是一个好名字。”张泽笑着开口。 沈磊轻笑一声,带着张泽直接到了四楼,嬉皮笑脸道:“秋娘子,叨扰了。” 倚在柜台,有些无聊的一位中年美妇人,听到沈磊这话。 立马美目一挑,露出一个勾魂摄魄的笑容,“哎呦,有阵子没瞧见沈大公子了。 呀!沈大公子旁边这位小公子是谁,长得钟灵毓秀,真是神仙似的人物!” 张泽笑着向秋娘子行礼道:“在下张泽,今日叨扰秋娘子了,烦请秋娘子为我挑几身合适的衣裳。” 秋娘子直接把沈磊忽略了,拉着张泽到了一旁的成衣区,指着上面的衣裳,对一旁的侍女吩咐道:“去把这件、那件,还有这件……一并拿来,给张公子挨个试试。” 张泽还没来得及说几句话直接被秋娘子推到了试衣间。 很快,一身月白长袍的张泽走了出来,秋娘子不甚满意,“这件长袍不行,太素静了,配不上张公子。” 沈磊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金阳罕见地开口,低声询问道:“沈公子,秋娘子平时都这般热情嘛?” 他感觉自己公子像是进了盘丝洞,秋娘子的眼神太火热了。 要不是自己公子还小,他都怕公子被秋娘子勾了心神。 沈磊摇了摇头,满脸的不可置信,控诉道:“我头一次见秋娘子这般热情,真是人比人气死人。” 经过半个时辰的试衣,秋娘子帮着张泽选出了十多身衣裳。 张泽照单全收,又给金阳选了几身,在秋娘子依依不舍的眼神下,离开了霓裳阁。 买好了登门的礼物,已经快中午了,张泽想着既然如此,就这个时候上门吧。 沈磊厚着脸皮,带着张泽来到了陆府。 陆府门房瞧见是沈磊来了,立马笑脸相迎,“沈公子。” 沈磊微微颔首,“去禀报一声陆爷爷就说沈磊和张泽求见。” 门房有些疑惑快速看了一眼站在沈磊旁边的少年,少年一身灰色大氅,内穿着一袭宝蓝色锦袍,眉眼如画,翩翩公子模样。 只是,他却是第一次见这位公子,一时竟然无法想起到底是哪家的小公子。 “是,沈公子、张公子请在此处稍候。” 门房领着张泽和沈磊一行人进了待客的花厅,很快就有丫鬟端着温度合适的茶水上前奉茶。 张泽和沈磊坐了一路马车,又吹了些风,能有一口热茶喝,真是及时雨。 张泽和沈磊不客气的喝了大半杯,身子一下子就暖和了不少。 “老太爷,福全求见。” 陆宏手轻轻翻动着手里的书本,语气淡淡,“让他进来。” “小的见过老太爷,门外沈磊大公子带着张泽公子求见。” “张泽?快把两人请进来。”陆宏脸上立马露出笑容,微微激动道。 “是。”,福全见状,立马往花厅去。 陆宏对着一旁的侍女吩咐道:“去吩咐厨房准备一桌丰盛的膳食,另外再去取些点心来……” 侍女们少有见到老太爷这般模样,手脚麻利地忙活起来。 张泽和沈磊的到访,并没有引起陆家其他人的注意。 因为张泽一来就要见陆宏,并没有提起其他人。 沈磊不是第一次到陆府,十分闲适地走着,时不时和张泽说说话。 前不久刚下过一场雪,随处可见有不少仆从在庭院里扫雪,清理积雪。 张泽和沈磊漫步在抄手游廊,“怎么样,陆府是不是特别大?” “确实不小,处处布置得精巧异常,十分清雅。” 福全乖乖地带路,并不加入两位公子的话题。 “沈磊哥哥。” 沈磊笑着打着招呼,“三小姐。” 陆玉琼笑着和沈磊颔首,目光分了一丝落在了一旁的张泽身上。 张泽从善如流,笑着同陆玉琼行礼问好,“见过陆三小姐。” “公子有礼了,不知公子是?”陆玉琼生得极美,一双秋水美目里带着疑惑,秀眉微蹙,真是好一个美人儿。 “在下张泽。”张泽带着笑,轻声回应陆玉琼的话,眉目清明,并不见任何不妥之处。 第280章 拜见老师及陆家众人 陆玉琼有些好奇张泽和沈磊此时到来的原因,“张泽,这个名字,我好像听过。” 张泽笑着解释,“我和沈兄今日登门是来拜见老师的。” 经张泽这么一提醒,陆玉琼立马反应过来,眼前的翩翩少年应该就是祖父前几年收的弟子。 “我曾不止一次听祖父提起张公子天资不凡,今日见了果然不凡。” 张泽没想到陆玉琼会这么热情,他眼神不着痕迹地向沈磊求助。 沈磊朗声笑道:“英雄所见略同,泽弟确实极为优秀。 泽弟初次登门拜见陆爷爷,不能让陆爷爷久等了,我们就先失陪了,还请三小姐见谅。” 陆玉琼笑容不变,“瞧我一高兴就多说了几句,外面天寒地冻的,是该早些进屋,以防冻着。 正好今日我还未去见祖父,不如就同二位一块儿去。” 沈磊没有意见,笑着点头,一行三人在下人的引导下,继续往陆宏的院子去。 茂椿堂内,丫鬟们井然有序,手脚麻利地准备着。 大丫鬟远远瞧见陆玉琼三人到来,脸上扬起笑容。 “奴婢见过三小姐,见过沈公子,见过张公子。” 陆玉琼轻柔唤起,“起来吧。” 在大丫鬟的带领下,张泽走进了茂椿堂正院。 陆宏正在泡茶,听着门外的动静,嘴角勾起一抹笑容。 “玉琼见过祖父。”“陆爷爷。” 张泽温声询问,“老师近来可好?学生来迟,还请老师勿怪。” “都别多礼,快坐下。” 说完,视线落在了小弟子张泽身上,“不错,瞧着壮实不少,一路行来,可有什么收获?” “学生和沈兄一路结伴同行,路上……” 张泽笑着说着一路的经历,一旁的陆玉琼听得津津有味。 陆家是书香门第,因为出了一个陆宏,使得家族壮大,一跃成为大周朝的新贵。 在陆宏的带领下,短短一二十年的工夫,陆家有出息的子弟如雨后春笋般冒出,让陆家彻底在京城站住了脚跟。 对于陆家的小辈,陆宏一向十分上心,设立了族学,供陆家的小辈们读书上进。 同时,陆家的姑娘们的学习,陆宏也没落下,陆家的姑娘们不仅能读各种四书五经一类的书籍,还会学习各种琴棋书画陶冶性情。 因此,陆玉琼听着张泽绘声绘色地讲述着一路的所见所闻,眼里满是喜悦。 沈磊在一旁时不时地补充着,逗得陆宏哈哈大笑。 大丫鬟瞧着时候不早,温声提醒用午膳的时候到了。 陆宏大手一挥,把沈磊三人都留了下来,陪他这个老爷子一起用饭。 饭桌上,四人仪态规矩丝毫挑不出错处来,陆玉琼本就是一个细心的姑娘,不着痕迹地打量了张泽的仪态。 见他仪态自然,夹菜的动作不紧不慢,一举一动都十分端方,忍不住在心里赞叹一句:好一个端方君子,祖父的眼光真好! 陆玉琼仪态自然,因此,陆宏和沈磊并未注意到她的视线。 张泽五感敏锐,陆玉琼偶尔落在自己身上的视线,他第一时间就察觉到了。 他能感受到陆玉琼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并没有恶意,因此,并没有点破,大方地任由她打量。 精美的饭食撤下,沈磊又陪着说了一会儿话,就起身告辞了。 他大老远从镇南关回来,还没回去拜见母亲,怕她担心。 已经在陆府蹭了一顿饭,是时候该回去了。 陆宏明白沈磊的意思,笑着摆手,嘱咐他有时间就多来陪陪他这个老头子。 “陆爷爷,就是你不说,小子也会多来的。 泽弟初到京城,人生地不熟,有我这个好友相伴,能带他在京城好好逛逛。” “哈哈,磊小子,你这嘴哟,真是比你阿爹强太多了!”陆宏嘴角忍不住上扬,夸奖道。 “磊哥,雪天路滑,你一路小心。”张泽嘱咐道。 陆玉琼用过饭,就依依不舍地回了自己的院子。 陆宏派丫鬟去告诉府中的小辈,他今日晚上要设宴给小弟子张泽接风洗尘。 陆家现在的当家主母正是陆大爷的夫人白氏,从张泽和沈磊踏进陆家,就有下人来禀报了此事。 白氏知晓张泽的身份,听到下人来报,老爷子准备设宴给张泽接风洗尘,还是微微吃惊了一下。 陆家人丁兴旺,陆老爷子孙子孙女加在一块足有二十二个,有出息的旁支子侄更是不少。 这还是老爷子第一次开口要给小辈设宴接风洗尘,其他时候都白氏看着办。 白氏只吃惊了一瞬间,随后就吩咐丫鬟、婆子们准备接风宴。 “三姐,听说你去了阿爷的茂椿堂,陪着阿爷一块用了午膳,那肯定见过那位张泽张公子了吧?” “五妹妹,你的性子还是这般急。”后面又进来一个妙龄少女。 陆玉琼看着姐妹们联袂而来,招呼着众姐妹坐下。 陆玉琼笑着开口,“是啊,阿爷收的这位张公子年纪虽轻,一举一动却并不输家中的哥哥们。” 陆十姑娘绞着手里的帕子,“三姐,张公子再如何好也比不上家里的哥哥们。” “是啊……” 众姑娘七嘴八舌地说着,陆玉琼没有反驳只安静地听着,时不时说上几句。 马上就到年关,族学停了课,众姐妹好不容易聚在一块儿说说话,陆玉琼并不想破坏这样温馨的场面。 姑娘们这边热热闹闹地闲聊着,陆家的公子们自然也从下人们口中知晓了张泽的到来。 就连刚下值的老爷们,同样从自己的随从口中知晓了此事。 老爷们反应不一,但是一踏进陆家的门,立马挂上了一副笑脸。 陆宏并不知道他的吩咐,会引起这一系列的事。 一下午的时间,陆宏拉着张泽好好考校了一番张泽的功课。 发现张泽的功课不仅没有退步,反而还有索精进,捋着胡须的手,都忍不住颤了颤。 陆家人口众多,等到宴席准备得差不多了,她指了大丫鬟到茂椿堂请陆老爷子和张泽一块儿到花厅用饭。 陆宏瞧见张泽衣着得体,脚步轻快地上前搀扶着自己,嘴角的笑容就没停。 要是不知情的外人瞧见了,恐怕会以为这是一对亲爷孙哩! 第281章 接风宴,陆家众人的反应 陆宏在张泽的搀扶下,缓步踏入花厅。 众人的视线一下子都落在了两人身上,张泽仪态自然,任由视线落在他身上。 嘴角噙着温和的笑意,立在陆宏的身侧,陆宏带着张泽走向主座。 花厅内众人的交谈声都停了下来,视线都落在了陆宏身上。 陆宏朗声道:“不必拘谨,坐下吧。这就是我的得意门生——张泽,今日辛苦老大媳妇给张泽准备的接风宴。” 白氏脸上露出一个得体的笑容,恭敬道:“阿爹折煞儿媳了,这是儿媳份内之事。” 说着,又问道:“阿爹,儿媳给张小公子准备好了一个清静的院落,等宴席结束,就可以直接住下。” 陆宏摆了摆手,“老大媳妇你有心了,不过不用这么麻烦,张泽就住在茂春堂即可。” 白氏躬身应下,陆老大笑着开口,“今日总算是见到了爹嘴里经常提起的小弟子了,瞧着真是一表人才啊!” 陆宏对于大儿子这番话,十分认同地点了点头。 “泽哥儿确实不错。” 见老爷子这般表态,众人在心里对张泽的看法,不自觉又高了几分。 陆家的小辈们见平时对着他们都不怎么不言笑的阿爷对一个弟子这么看重,心里酸酸的。 脾气暴躁的陆七公子,眼珠子一转,“阿爷,泽弟第一次到陆家来和我们这些小辈都不熟悉,不如让他和我们坐一块儿,我们好好说说话?” 陆宏对此没有反对,大手一挥,“泽哥儿,你和恒哥儿他们坐一块儿。” 张泽笑着应下,“是,老师。” 陆恒脸上带着笑,大步往前,领着张泽到了陆家小辈坐着的一桌。 除了仍在书院苦读,以及外出游学的小辈,陆家嫡系几房的小辈都聚在了一块儿。 张泽扫了一眼,并没有找到陆云深,想着陆云深应该又去游学了。 就是不知道他这次会不会参加明年二月的会试,这么想着,张泽率先开口。 “怎么不见云深兄?” 陆恒挑眉,“今日不巧,三婶娘带着五哥、十七弟他们一块儿回了信阳伯府。” “原来如此,我还以为云深兄又出门游学去了呢?” “哈哈,往年自无不可,只是五哥打算参加明年二月的会试,因此并未出门游历。 对了,泽弟,我可是听闻阿爷说你乃是襄阳府的解元,不知是否要参加明年二月的会试?” 张泽温和开口,“老师考校过我的学问,言明我尚有不足,明年二月的会试,我不会参加。” 陆恒别过脸,坐在陆恒旁边的陆十公子轻哼一声。 “张公子真是谦虚,你可是今年襄阳府的头名,你都没有把握参加明年的会试,莫不是明年你们襄阳府进京考会试的举子们都要无功而返?” 张泽不知为什么对面的小公子对自己敌意这么大,但是涉及到自己所在的襄阳府,他还是忍不住出言反驳。 “这位小公子言重了,襄阳府人杰地灵,比我优秀的举子们不少。 我不过初出茅庐的小子,小公子可不能以偏概全啊。” 陆八公子见自己弟弟口无遮拦,担心再说下去,引起不必要的麻烦,赶紧顺着张泽的话说下去。 “张兄说的极是,科举一道本就不是一帆风顺的事,若是没有满腹经纶,哪里敢去试试那登天梯。” 陆十公子见自家哥哥这么说,心里的火气更旺了。 “我听闻张公子出身乡野,定然见识广博,不知张公子能否和我们说说乡下的新鲜事?” 若是换了一般人,听了这话里嘲讽的话语,恐怕会直接翻脸。 然而张泽脸色不变,甚至脸上还露出了更为灿烂的笑容。 “好啊,乡野之地虽然不如京城繁华,却有一番野趣……” 接着张泽开始了自己的表演,把自己在桃花村的一些有趣的小事,还有到了荆州府后的一些趣事,用风趣幽默的话语,说给了在场众人听。 在座的小辈们很多都还没出过远门,不像陆云深因着好友柳浩东喜欢外出游历,去过不少地方。 张泽这一番话语,一开始最不服气张泽的陆十公子和陆恒都听得津津有味。 有客人到访,陆府的下人用一面精美的屏风遮挡,陆家未出阁的姑娘们就坐在了屏风的另一侧。 这样一来既可以好好聚在一块儿,又不影响姑娘们的清誉。 张泽声音温润如玉,一件稀松平常的小事,从他嘴里说出来,多了几分乡野的趣味。 陆家的姑娘们听了,忍不住竖起耳朵,安静地听着旁边的声音。 陆玉琼嘴角噙着一抹温和的笑容,陆五姑娘和陆七姑娘小声地咬着耳朵。 “没想到这位张公子真和三姐姐说的一样,真是一位翩翩君子,半点儿都不见乡野的小家子气。” 陆七姑娘眼里闪过一丝骄矜,“五姐姐,能被阿爷看上,收为弟子的人,怎么可能是一般人,阿爷的眼光可高着呢!” 陆四姑娘瞥了一眼陆玉琼,见她眉目间全是对张泽的赞赏。 忍不住出言,“三姐姐,张公子再好,也不过只是一个小地方来的穷举子,姐姐可不要把一颗心都落在了他身上。 要是被阿爷或者母亲看出来,那就不好了,姑娘家的清誉要紧。” 陆玉琼对张泽十分欣赏,骤然听到这般不中听的话,忍不住蹙眉。 转头见是玉姨娘生的四妹妹这么说话,眼底的不悦一闪而逝。 “四妹妹说什么呢,我与张公子不过碰巧见了一面,哪里谈得上喜欢? 再则,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我是陆宏家的女儿,又读了那么多的书,自然不会坏了规矩。 唯有一点,我不同意四妹妹的话,自古英雄不问出处,四妹妹这话同我说了就罢,日后可别对着什么人都说这样的话。 若是让阿爷听到这话,少不得要训斥妹妹一番。” 陆娇娇的小脸立马惨白一片,露出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样。 不知道的还以为陆玉琼说了什么过分的话,欺负了她。 两人这一番动作,自然落在了旁边几个姑娘的眼里。 “三姐姐,你和四妹妹说了什么,四妹妹怎么哭了?”陆十姑娘打抱不平道。 “不过是说了点儿小姐妹之间的体己话,没成想不小心让四妹妹伤了心,四妹妹不会怪我吧?” 第282章 暂住陆府 陆玉琼轻柔地说着,视线一眨不眨地落在四姑娘脸上。 陆娇娇泫然欲泣地看向陆玉琼,摇了摇头,“不怪三姐姐,是我想岔了,多谢三姐姐提点。” 陆十姑娘恨铁不成钢地绞着帕子,还准备再说点儿什么,大夫人白氏一个眼神扫了过来。 众位姑娘们立马安静下来,不再交谈,安安静静地用些饭食。 姑娘们这边安静下来,陆家男儿们那一桌却热闹得劲。 不过一顿饭的工夫,陆家大半的公子对张泽的态度发生天翻地覆地改变。 不再生疏地唤“张小公子”,直接改唤:“泽弟。”“泽兄。”“泽哥儿。” 张泽还未及冠,还未有字,听着这些亲昵的称呼,张泽的心落了地。 初到陆府,即使有老师在,自己和其他人并不认识,心里难免有些忐忑。 现在好了,能有几个年纪相仿,又说的上话的熟人,心里的石头就落地了。 张泽他们这一桌的交谈声多多少少落在了旁边的陆宏一桌。 陆家几个老爷,对张泽的评价不知不觉都高了一些。 不愧是能被阿爹收为亲传弟子的人,学识、眼界一样不缺。 要说唯一不足之处,也就是家世弱了一些。 陆家不在意家世门第高低,但是京城权贵众多,看重家世门第的不在少数。 张泽想要出头,之后的会试就必须一鸣惊人。 几人对视一眼,明白了自家阿爹为什么不让张泽明年下场参加会试。 张泽今年不过才十三岁,即使天资不凡,但是有才之士从四方而来。 没有十成的把握,没能取中一甲或者二甲,反而落入了三甲之列,岂不是要捶胸顿足一辈子。 与其成为士子们都不愿意成为的“如夫人”,还不如沉下心来,苦读三年,一朝拿下一甲或二甲的名次。 酒过三巡,茶过五味,陆宏带着张泽回到了茂椿堂。 “泽哥儿,今日和恒哥儿他们交谈的得如何?” “恒兄他们学识渊博,平时肯定没少在四书五经上下工夫。 有些新颖的观点,让学生眼前一亮、茅塞顿开……” 张泽眼睛亮晶晶地看着陆宏,嘴里不停地说着。 陆宏嘴角的笑容怎么都下不来,要不是现在时候不早了,他都想去把恒哥儿几人唤来,考校考校他们,看看是否如张泽说的这般上进。 陆恒几兄弟同张泽聊得投缘,张泽没怎么饮酒,陆恒几人却用了不少。 眼下正被丫鬟服侍着用醒酒汤,哪里知道自家阿爷起了心思要考校的他们的想法。 忙碌了一日,又见了陆家众人,即使精力旺盛如张泽在丫鬟地引领下到了自己休息的屋子,第一时间就是沐浴。 沐浴后,很快就躺到了床上,今日消耗极大,就是有天大的事,他也要好好休息一番。 屋里的炭火烧得很旺,完全和外面就是两个世界。 张泽才沾到枕头,就睡着了。 金阳被安置在了隔壁,屋里的矮榻处是陆宏特意指给张泽的丫鬟青荷。 准时的生物钟把张泽叫醒,张泽睁开眼,看着头顶繁复的纱帐,意识回笼,意识到自己这是到了陆府。 张泽下床的动作很轻,矮榻上的青荷听到声音,赶紧起床打算服侍张泽起身。 张泽摆了摆手,刚刚睡醒,他的声音有些暗哑,“不用了青荷姐姐,我自己可以,辛苦姐姐去帮我准备些热水用来洗漱。” 说着,就利落穿着衣裳,青荷应声去准备热水。 金阳看着如往常一样的时辰出现在庭院里的公子,轻唤了一声。 “公子,昨日休息得如何?” “甚好。” 只说了一句,两人就默契的开始练功,两人互不干涉。 等到差不多了,张泽收了功,转身进屋换衣裳。 白氏昨夜询问了丈夫该如何对待张泽的事,陆老大只说了一句,“此子不凡,当以贵客待之,切不可怠慢。” 白氏闻弦音而知雅意,早起就吩咐手下的丫鬟送了不少东西到茂椿堂来。 丫鬟们准备好东西送过来时,张泽在正厅陪着老师用饭。 青荷作为张泽屋里的大丫鬟,好生招待了白氏的丫鬟,又把丫鬟送来的东西吩咐小丫鬟们一一放好。 丫鬟们手脚麻利,原本简单朴素的屋子,经过一番收拾,立马大变样。 博古架上多了不少珍惜古玩,书桌上多了上好的文房四宝,就连床幔、被褥都更换成了最好的。 陆宏端起茶杯,轻呷了一口,“泽哥儿,昨夜睡得可好?” “多谢老师,学生睡了一个好觉。” “如此,老夫就放心了。眼下正值年关,你和金阳就安心在陆府住下,不必再去住什么客栈。” “这样会不会太叨扰老师了?”张泽微微踟躇。 “你的性子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犹犹豫豫的?老夫让你住下,你就住下。 正好恒哥儿他们都在府上,你们年纪相仿,能够聊到一块儿去。” 陆恒前脚刚踏进来,就听到了自家阿爷的这话。 “阿爷,你真是料事如神,我就是来寻泽弟一块儿去赏雪作诗的。” “行啊,我这把老骨头就不去添乱了,你们作了不错的诗到时候送到我这儿来,我品鉴品鉴。” 陆恒的笑脸一下子就垮了下来,“阿爷,我们就是说着玩的,不会太正经。” 陆恒不善作诗,他听到要作诗都会头疼,为着这事陆老爷子没少罚他。 “老头子我又不是要拘着你们,诗文都需要灵气,不用太过匠气……” 接着就是一长串没有停顿的话,陆恒再也忍不住了,直接拉着张泽就和陆宏告辞。 出了茂椿堂,陆恒忍不住吐槽道:“泽弟,你听着我阿爷的念叨怎么能做到面不改色,还听得一副津津有味的模样?” “老师说得很好,我自然听得入迷。恒兄不喜欢作诗?” “你怎么看出来我不喜欢作诗?!”陆恒没想到张泽这么敏锐。 “你刚才听到老师说要把诗作递给老师看时,脸色有一瞬间的难看,我碰巧瞧见了。” 张泽摸了摸鼻子,有些不好意思地说着,“恒兄,不会怪我吧?” “怎么会,我可不是那等小气之人!”陆恒闻言,爽朗地回应。 第283章 赏雪小宴 张泽见陆恒这么不拘小节,脸上的笑容又深了几分。 今日的天气十分不错,张泽在陆恒的带领下到了陆府最大的一个园子。 园子的积雪早就被仆从们清扫干净,园子中的寒梅凌霜而开。 红梅、白梅,甚至还有名贵稀少的绿萼梅竞相开放。 张泽才踏进园子就闻到了梅花清淡的香味儿,走在梅花树下,北风轻轻一吹,梅花落在了张泽肩头。 张泽看着落在肩头的梅花,赞叹道:“恒兄,清梅园的梅花真美!” “泽弟喜欢梅花?”陆恒对于清梅园里的梅花早就看习惯了,眼里并没有惊艳之感。 “我呀,是个花心的人,什么时节就看什么花,最喜春日的百花齐放。” “泽弟这才是惜花爱花之人,我等都望尘莫及。” “怀兄这般说真是让我惭愧,不过是各花入各眼……” 几人一边说一边往园中央走去,丫鬟们已经准备好了小几。 上面摆着各种各样的糕点、果子,还有水果。 大冬天的能吃上一口水果,真是一种奢侈的享受。 陆家的姑娘们听闻府上的兄弟们到了清梅园设宴赏雪、赏梅,还打算作诗,立马来了兴趣。 这不,没一会儿的工夫,姑娘们三三两两的到了园中。 姑娘们知晓张泽也在,因此都仔细打扮了一番。 姑娘们打扮一新,给清梅园增色不少,张泽眼底闪过一丝欣赏。 老师的孙儿们姿容清丽、秀丽、昳丽……真是环肥燕瘦,各种各样的美人儿。 张泽的目光一个扫了一眼,朝着众人行了一礼,就退到了陆恒身侧。 陆七姑娘一向最喜欢玩,今日好不容易兄弟姐妹们聚在一块儿,她眼珠子一转,立马提议道: “五哥,只是作诗太过乏味,不如咱们先玩一玩投壶如何?” 陆恒看向张泽,“泽弟,你会投壶吗?” “略懂一二。” “好啊,就由八弟来做令官。” 陆八公子欣然应下,陆恒朝着一旁的小厮招了招手,低声吩咐了几句。 “今日人多热闹,不若分成几队,就像是蹴鞠一般。 一队四人,每人五支箭,最后投中箭矢多的一队获胜。” 陆七姑娘立马抗议道:“不行,不行,我们姑娘家比不上你们力气大,这样我们岂不是输定了。” “七妹妹别急,我还没说完呢,咱们抽签决定,抽中相同数字的为一队,就看谁的运气好!” 陆恒这么一说,众人眼睛都是一亮,往日里投壶大多数都是男女分开的。 盖因,男女的力气不同,因此,并不在一块儿玩。 如今都是家中的兄弟姐妹,自然没有这个顾虑。 很快,小厮就端来了一个托盘,托盘里放着大小均匀的纸条。 “一人抽一张。”说着,陆恒率先选了一张纸条。 其他人陆续上前,凭感觉选了一张。 张泽看着纸条上面的“陆”,嘴角噙着笑容,温声开口,“我是六,不知谁同我一队?” 陆恒眼睛一暗,“可惜了,竟然没和泽弟分在一队,我是叄。” 陆玉琼打开纸条,上面赫然是一个“陆”,“我同张公子一队。” 陆五姑娘、陆十公子和张泽、陆玉琼分在了一队。 陆玉琼笑着开口,“我们这一队不错,有更大几率能赢。” 陆十公子不自信地指了指陆恒的方向,“三姐姐,五哥一人可抵好几人,咱们最大的对手就是五哥。” 陆恒看了看自己的队友,又看了一眼张泽身侧的三人,眼里是浓浓的战意。 “泽弟,你等会可要全力以赴,我是不会留手的。” 张泽轻笑,“既然是比赛自然要全力以赴,我们队想要成为第一名。” 两人这话,顿时让其余两队眼里闪过一丝战意。 电光火石,一触即发。 再次抽签,确定了哪支队伍率先开始。 张泽他们的运气不错,排在了中间的位置,心理压力没那么大。 “五哥好样的!” “十弟,别怂!” …… 张泽作为小队的最后一人,他姿势随意,轻巧地拿起壶中的箭矢,感受园子的风向,对准不远处的投壶。 “咻——”“咻咻咻——” 五支箭矢在众人还没怎么反应过来的几个呼吸间,无一例外全部落到了壶中。 “好!”陆恒率先反应过来,连声叫好,厉害如他,五支箭矢也只投中了四支,泽弟真是不出手则已,一出手就是王炸。 有张泽的珠玉在前,后面的两人都落了下乘。 陆玉琼和陆五姑娘兴奋极了,他们的队伍因为张泽的力挽狂澜,成为了四支队伍里的第一名。 “我们是第一名!哈哈……我们是第一名!赢了五哥……” 陆恒看着开心的五妹,爽朗一笑,“今日投壶玩得正尽兴。” 众人稍作休息,又用了些茶水点心,就开始作诗。 陆玉琼作诗还不错,相比作诗,她今日更想作画。 于是,吩咐了一旁的丫鬟去准备作画用的各种用具。 陆恒见张泽一直没有作诗,笑着推了推张泽,“泽弟,这般好景致,你还没有作诗的灵感?” 张泽察觉到了不少人落在自己身上的视线,“有了一点儿灵感,那我就献丑了。” 说着,拿起一旁的紫玉狼毫,笔尖落下,很快一首轻快、富有趣味的小诗就跃然纸上。 那边陆玉琼的画作也接近了尾声,众人一边感慨着张泽的这首小诗。 一边又迫不及待去欣赏陆玉琼的画作,陆娇娇看着众人都到了陆玉琼跟前,嘴里不停地夸奖着陆玉琼,眼底闪过一丝怨毒。 凭什么都是阿爹的女儿,就因为她是一个妾生女儿,兄弟姐妹们看她的眼神里都没有夸奖。 即使她做到最好,众人第一眼看到的还是她的嫡姐,她不甘心。 张泽察觉到了陆娇娇落在陆玉琼身上不善的眼神,即使陆娇娇很快就收敛了起来,又恢复成了一副娇娇怯怯的模样。 但是,刚才的不善的眼神绝不是假的,张泽对陆玉琼比较欣赏,不想她被自己的姐妹算计了还不知。 于是决定等赏雪宴结束后,私下和陆玉琼提醒两句,至于陆玉琼听不听,这就不是他该考虑的了。 陆玉琼的画作确实不错,十分有灵气,把园中众人的姿态画得惟妙惟肖。 “陆三小姐,你要多留意一下陆四小姐。” 第284章 陆府过年 张泽和陆玉琼错身而过时,张泽的声音传入陆玉琼的耳中。 陆玉琼旁边跟着的大丫鬟,眼里闪过一丝惊讶,随后很快调整了脸上的表情,乖乖地站在陆玉琼身侧,等候陆玉琼的吩咐。 陆玉琼不是一个蠢人,听了张泽的忠告,她朝着张泽微微颔首,柔和的嗓子音,轻声道:“多谢张公子提点。” 张泽颔首转身,跟着陆恒大步往茂椿堂而去。 陆府的小辈中就属陆恒的性子跳脱,因为这,在陆老爷子面前没少受罚。 偏偏陆恒是一个记吃不记打的性子,无论陆老爷子或者陆二老爷他们怎么惩罚,这家伙总是好了伤疤忘了疼。 性子依旧跳脱、爱吃爱玩。 京城中的纨绔子弟,就没有和他关系不好的。 要不是眼下快到年节,出门不容易,他早就想拉着张泽去京城何处闲逛了。 张泽进陆府之前,就从沈磊口中知晓了陆恒的名声,因此,在接风宴上才会说起乡野趣事,吸引陆恒的兴趣。 陆恒果然不出自己的意料,短短一两日的工夫,两人就混熟了。 “泽弟,你等会可要帮我在阿爷面前美言几句,别让老爷子对我动用家法,拜托了。” 张泽听着陆恒可怜巴巴的语气,忍不住轻笑出声,“老师不是严厉之人,恒兄今日作的诗尚可,恒兄放宽心不用紧张。” “真的?!”陆恒惊喜地跳了起来,“我作的诗能入你的眼,阿爷肯定不会训我了!” 张泽和陆恒两人有说有笑地往前走着,陆玉琼快步回了自己的院子。 屏退了屋里的丫鬟,只留下了大丫鬟雪芽,“雪芽,今日四小姐可有什么对我不利的举动?” 雪芽自己回想了一下刚才的场景,片刻后,轻轻摇了摇头。 “小姐恕罪,奴婢并未察觉到四小姐对小姐有何不利之事。” 陆玉琼并没有怪罪雪芽的意思,她托着香腮,想着张泽提点她的话。 经过这两日的相处,陆玉琼多少了解了张泽几分性情。 从她的观察来看,张泽眉目清正,不是一个会无的放矢的人。 他既然开口和自己说了,那肯定就是知晓了什么,或者看到了什么。 陆玉琼一向不喜陆娇娇这个庶妹,她总是会使各种不入流的手段,引起父亲的注意。 前几年自己还未看透她的本性时,还吃了好多次暗亏。 幸而有阿娘和身边的李妈妈提点着,自己看透了陆娇娇的本性,才没再中她的计。 陆娇娇果然不是一个安分的主儿,就连刚到陆府两日的张泽都能识破陆娇娇的伪装。 这么想着,陆玉琼忍不住嗤笑一声,一旁的雪芽疑惑地看向自家姑娘。 “雪芽,你去同母亲说一声,四小姐今日吹了风,让母亲吩咐府医给她瞧瞧。” 雪芽立马就明白了陆玉琼的意思,快步往白氏的院子走去。 白氏听了雪芽的回话,眼底闪过一丝厌恶,“真是个上不得台面的下\/贱\/胚子,同她那个娘一样让人瞧不上。” 只这么骂了一句,白氏就招呼一旁的丫鬟去办。 很快府医就给陆娇娇诊断出来,陆四姑娘不慎吹了冷风,寒风入体,需要好生在屋里静养。 陆娇娇自家人知自家事,她这是变相被嫡母禁足了。 气得她恨不得把屋里的东西都砸了,可是她不能。 “陆——玉——琼,总有一日总有一日我一定要狠狠把你踩在脚下。” 陆娇娇语气森冷,一字一句从嘴里蹦出,眼里满是狠意。 陆宏看了陆恒整理的孙辈们的诗作,嘴角勾起一个慈爱的弧度。 “不错,你们这次的诗都有精进,尤其是你恒哥儿,你这首诗用词虽然质朴,却有几分新意,不错!” 能得到自家阿爷的夸奖有多难,没有人比陆恒更懂。 陆恒的嘴角都快咧到耳根后了,要不是在陆老爷子面前,他都恨不得一蹦三尺高,以示他心中的喜悦。 “阿爷谬赞了,孙儿为了这首诗真是绞尽脑汁……” 接着就是一长串的话,陆宏好心情的没有打断他的话。 陆恒厚着脸皮成功在陆宏这里用了晚饭才回了自己的院子。 换了一个新环境,并没有影响张泽的计划,除去和陆恒几人的相处,其他时候张泽不是在屋里读书,就是锻炼身体。 离过年不过只有几日,张泽的目光不自觉飘向了远方。 他到京城的第一日就给家里去了一封信,只是京城离桃花村太远,恐怕要年后爹娘他们才能收到。 金阳见公子脸上露出几分思念,想要安慰一番,可惜自己嘴笨,一时半刻还真是想不到该怎么安慰张泽。 张泽的情绪来的快,去的更快,很快张泽就调整好了自己的心情,继续投入书海中。 陆府四处张灯结彩,下人们齐齐动了起来,把府中各处一一清扫,做到不留一处灰尘。 陆恒有事没事就往张泽的院子跑,还时不时拉上张泽去他院子里做。 陆恒在陆府的人缘好,和谁都能玩到一块儿去。 府中过年的气氛越发浓郁,张泽作为陆家的贵客,都感受到了这份节日的热闹。 陆恒拉着张泽到了自己屋里,“除夕夜城里没有宵禁,街上热闹极了,你要不要同我们一块儿出去赏灯?” 张泽想了想,点头应下,“好啊,只是我们都出去赏灯,老师他们在府上显得有些冷清。” 陆恒对这事很有发言权,他满脸兴奋道:“没事,往年我们都是这样的,我们不会出府太久,阿爷他们会同意的。” 张泽闻言没有了顾虑,欣然应下此事。 过年是一件大事,陆家五房所有人都聚在了一块儿。 张泽坐在了陆恒身侧,这次陆家的小辈们更全了。 有陆恒这个交际达人在,张泽很快就融入了陆家小辈的群体。 陆云深和张泽的关系不咸不淡,认真说起来就是点头之交。 反倒是和陆恒的关系,因着这么些日子的相处,变得越发融洽了。 沈磊早早就派了沈五来,说要一块儿去赏灯。 看着桌上各种珍馐美馔,饶是见过不少好东西的张泽眼睛都是一亮。 好在他一向情绪稳定,仪态方面更是自然大方,旁人压根挑不出错来。 一顿团圆饭用得十分尽兴,饭毕,小辈们相邀着一块儿出府赏灯游玩。 第285章 卖糖葫芦的小姑娘 张泽到京城半个多月,除了第一日在沈磊的带领下,草草逛了墨趣斋和霓裳阁,别的地方压根没有细逛。 这会儿子瞧着处处都十分新奇,人虽然坐在马车里,心早就飘远了。 今日没有宵禁,街上人潮如织,各种声音传入张泽耳中。 “今日真是热闹!” 陆恒轻勾嘴角,“那是,等会到了天然居,咱们一览众山小,将城中热闹的场景一览无余,那才叫热闹!” 陆恒的话,不仅张泽激动,马车里其他几个小公子同样很激动。 禁足了小半个月,陆娇娇才被放了出来。 坐在马车上的陆娇娇不敢去触陆玉琼的霉头,生怕陆玉琼再去嫡母面前告状。 她已经十二了,这个年纪在京城贵女圈是到了说亲的年纪。 陆玉琼和陆娇娇同年,陆玉琼只比陆娇娇大了两个月。 陆娇娇知晓现在对自己最重要的是乖乖的,等着年后各府的夫人们举办各种宴会。 嫡母带着自己出府,只要能去到各府的宴会,她才能在宴会上为自己谋一个如意郎君。 至于和陆玉琼的恩怨,不管她愿不愿意,现在都只能暂时放下。 她现在要做的就是乖乖的,不能惹陆玉琼不高兴。 陆玉琼看着坐在自己对面娇娇怯怯的陆娇娇没有说话,只转头和旁边的五妹妹说起话来。 陆玉琼她们不是第一次出府,只是每次出府对她们而言都是一件开心的事。 “泽弟,好久不见,你看着圆润了不少,看来在陆府过得不错!” 张泽刚下马车,就听到了好友沈磊的打趣。 张泽笑着回应,“彼此彼此,果然是回了母亲身边,我瞧着磊哥这张嘴比之前更油腔滑调。” 陆恒看着热闹的街市,见从马车上下来的姐妹们,询问道:“你们想先赏灯猜灯谜,还是先到天然居赏景?” 陆七姑娘笑着说:“五哥,我和十妹妹想要去放花灯。” “五哥,我们想去猜灯谜。” “五哥,我们想四处逛逛。” ……陆恒听着耳边叽叽喳喳的回话声,只觉得自己的耳朵嗡嗡的。 沈磊这次出来,同样带上了自己的弟弟妹妹。 只是,沈府的人丁没有陆府那般兴旺,沈磊在家又是一个说一不二的性子。 因此,沈家的公子小姐们只敢乖乖站在沈磊身侧,等候沈磊的意思。 华灯初上,街道两旁的店铺挂着各式各样漂亮繁复的花灯。 伙计们一声高过一声的吆喝声,年轻公子姑娘们的欢笑声传入众人耳中,好一番盛世的热闹场景。 陆恒快速做了决定,陆家的儿郎们分成几队,带着陆家的姑娘们去各处玩耍,半个时辰后到天然居汇合。 因为半个时辰后会燃放焰火,天然居是最佳的观景平台。 众人都知晓此事,一口应下,张泽、陆恒、沈磊带着陆玉琼她们一块儿去放花灯。 张泽看着河道两旁人挤人的场面,对着一旁的几位姑娘道:“人比较多,你们跟紧我们几个。” 陆玉琼几个姑娘们纷纷点头,下人们买来了一盏盏制作精美的花灯。 张泽从善如流,拿了一盏花灯,轻轻送入河中,目光虔诚,在心中许愿家人平安喜乐,一切顺遂无忧…… 灯笼的昏黄柔和的光晕打在张泽脸上,张泽清朗俊秀的容貌,显得越发出尘。 陆玉琼一时看呆了,被一旁的雪芽轻轻唤了一声才回过了神。 将手里的花灯缓缓放入河中,心里虔诚的许愿。 同样看呆了的人,还有在小桥上的乐宜郡主。 乐宜郡主小脸微红,“那位公子是哪家的,本郡主之前怎么从未见过?” 乐宜郡主是当今圣上一母同胞的最小的弟弟荣王的嫡长女,从一出生就受尽荣宠。 不仅深受荣王、荣王妃喜欢,就连皇上、皇后、太后都十分宠爱乐宜郡主。 荣王妃儿女双全,荣王对待发妻十分敬重和宠爱,荣王妃是京中贵妇人们羡慕的对象。 荣王妃日子过得顺心,儿子出息,女儿乖巧懂事,平时最喜办各种宴会。 因此,乐宜郡主和京中勋贵人家的公子小姐们都打过照面。 唯独张泽,她是第一次瞧见,张泽身侧站着的是陆家公子、小姐。 “郡主,奴婢从未见过这位公子,莫不是陆府的远房亲戚?”一旁的侍女温声道。 乐宜郡主想了想,“有了,等会让母亲办个宴会。” 张泽一行人放了花灯就继续在街上闲逛,并没有和乐宜郡主一行人碰上。 “泽弟,怎么样?热闹吧!” “很热闹!”张泽笑着点头。 陆九姑娘活泼的声音响起,“五哥,快来帮我们猜猜这个灯谜!” 张泽好奇地凑到一旁,谜面是:小小身儿不大,千两黄金无价,爱搽满面胭脂,常在花前月下。(打一文房器物) 陆九姑娘在一旁抓耳挠腮,张泽仔细想了想,有了答案。 “是:印。” 张泽一语惊醒众人,陆玉琼率先反应过来,“是印!” 伙计的连忙笑着恭贺,嘴里的吉祥话不停地冒出来。 一边给陆九姑娘取花灯,一边继续邀请张泽他们猜灯谜。 陆恒大手一挥,陪在一侧,沈家的姑娘们大着胆子,也想要一盏属于自己的花灯。 于是,央求着沈磊,沈磊直接把张泽推到了一旁。 张泽无奈一笑,快速帮着几位姑娘们猜灯谜。 好不容易忙完,张泽松了一口气,打算带着金阳在旁边逛逛。 才走出几步,就听到了一个清脆的童声,“公子,可要买串糖葫芦,我爹爹做的糖葫芦酸甜可口。” 清脆悦耳的声音出自一个七八岁的小姑娘,看着活泼可爱的小姑娘朝着自己甜甜的笑。 张泽忍不住朝小姑娘回了一个温柔的笑容,“好,给我来两串。” 小姑娘听到这话,笑得更高兴了。 小姑娘年纪虽小,动作却十分麻利,递给张泽两串糖葫芦。 “公子拿好。” 张泽咬下一口,果然是酸酸甜甜的,另外一串递给了金阳。 两人吃得很欢快,打算追上陆恒他们的步子。 “啊——” 才走出没多远,张泽隐约听到了一声惊呼声。 张泽一回头,发现刚才卖糖葫芦的小姑娘不见了人影。 张泽飞快地意识到不对,赶紧带着金阳往回走。 第286章 偶遇乐宜郡主,请求乐宜郡主帮忙 张泽和金阳好不容易逆着人流,回到刚才小姑娘站着的地方,四处张望,却没有瞧见小姑娘的人影。 “出事了。”张泽和金阳对视一眼,轻声道。 看着四通八达的巷子口,张泽有些于心不忍。 不过短短一会儿才见了的人,就这样消失在他们面前,这让张泽不能坐视不理。 张泽果断做了决定,吩咐道:“金阳,你先去同恒兄和沈兄说一声,把这里的事告诉他们,再遣小厮去禀报附近的差役,我留在此处找找线索。” 京城今日宵禁,与民同乐,京城大小的衙役们却并没有放假。 在大街小巷都有不少的衙役和禁军们在四处巡逻。 只是,京城太大,今日人又多,总有顾不过来的时候。 张泽并没有冲动行事,金阳领了吩咐,立马快速挤入人群中,没一会儿就不见了踪影。 张泽尽可能地查看小姑娘刚站着的位置是否留下了什么线索,发现了几串被踩得不成样子的糖葫芦,还有一根头绳。 “这是小姑娘绑在头上的头绳。” 乐宜郡主一路走了过来,就瞧着了不远处站着拿着什么东西,敛眉沉思,一动不动的模样。 乐宜郡主快走几步,上前,一旁啊侍女、亲卫立马上前,生怕自家郡主被人冲撞了。 “公子在想什么?!” 一声好奇悦耳的声音传入张泽耳中,打断了张泽的思绪。 张泽抬头对上了一双漂亮的杏眼,接着就接受了美颜暴击。 乐宜郡主虽然才十一岁,然而她却继承了母亲和父亲的绝色容貌。 一双如盈盈秋水的杏眸里溢满了好奇,精致小巧的面庞,弯弯的柳眉微蹙,小巧的琼鼻下,一张红润有光泽的嘴唇一开一合。 张泽眼底闪过一丝惊艳,立马回过神来,看到乐宜郡主身后跟着的侍卫们。 意识到眼前的小姑娘身份不简单,赶紧规矩行礼,介绍自己,“草民张泽见过这位小姐。” 乐宜郡主没想到峰回路转,自己这么快就又见到了张泽,还知晓了他的名字。 “张泽,本郡主还是第一次见你,你不是京城人士?” 张泽再次恭敬行礼,“见过郡主,草民失礼,还请郡主勿怪,草民是襄阳府人士,前不久才到京城。” 乐宜郡主被张泽的模样逗笑,“恕你无罪,你刚才不是和陆家和沈家公子、姑娘们在一块儿,才一会儿的工夫怎么不见他们?” “我和书童在此处买了两串糖葫芦,耽误了一会儿,正打算快步往前走。 不想,听到了卖糖葫芦小姑娘的惊呼,等草民转头,卖糖葫芦的小姑娘就不见了,只剩下了地上散落的糖葫芦还有这根头绳,我怀疑那小姑娘是被拐子拐走了。 草民斗胆,还请郡主施以援手,遣几个侍卫在附近寻一寻,看能否找到线索。” 乐宜郡主听完张泽的话,柳眉微蹙,“怎么会这样?” 说着,立马吩咐一旁的侍卫,“你们两人一队,到四处去寻一寻,看能否发现线索。” 夏筠闻言立马劝说道:“郡主不可,侍卫都走了,郡主的安危怎么办?” “本郡主就在此处,你们快去快回。” 说着转头看向张泽,“张公子,你的书童怎么不在身边,是否是去找帮手了?” “正是,此处人多,单凭我们主仆的力量太过薄弱,我已经吩咐书童去找附近巡逻的差役们。” 张泽的话音刚落,陆恒、沈磊几人艰难地往张泽这边赶来。 “乐宜郡主?” “陆五公子、沈大公子有礼了。”乐宜郡主笑着开口。 张泽没想到陆恒和沈磊会带着人过来,“你们怎么来了,其他人呢?” 陆恒笑着解释,“放心,我们把他们都送到了天然居的雅间才过来的。” 金阳带着一队巡逻的衙役跟在了后面,张泽把自己找到的头绳递给了一旁的衙役。 快速把刚才的事情经过告诉了巡逻的衙役们,衙役们哪里敢怠慢。 他们对京城各处都十分熟悉,很快就和乐宜郡主的侍卫们碰了面。 沈磊见一时半刻没有结果,于是提议众人先到天然居等消息。 张泽看着有这么多人出动,自己和金阳都对京城不熟悉,贸然去找反而会给衙役们添乱。 于是,听从了沈磊的建议,一行人往天然居而去。 保护乐宜郡主安全的侍卫们还未回来,沈磊留下了沈五在此处等着消息。 剩下的人,包括乐宜郡主一块都往天然居而去。 沈磊有些好奇,“乐宜郡主,你今日怎么一人出来赏灯?” “哥哥还有公事要忙,答应我等会儿再来,不想我都逛了半个时辰了,也不见他们到来。” 乐宜郡主上面有三个亲哥哥,对亲妹妹自然是十分宠爱,今日确实不凑巧,三人被荣王留了下来,有要事要谈。 荣王妃没有荣王陪着,没了出府赏灯的兴致,至于王府里的庶子、庶女,乐宜一向和他们不亲近,只有一点儿面子情。 与其,凑在一块儿彼此不痛快,不如各自出府痛快地玩。 荣王妃到底不放心乐宜这个小闺女,因此,派了不少侍卫保护乐宜郡主的安全。 沈磊笑着安慰,“没事,和我们一块儿赏灯也是一样的热闹。” “是啊,皇城的焰火快要开始了吧?”乐宜郡主笑问道。 陆恒朗声回应,“快了,咱们走快一点儿,正好能赶上。” 几人的运气十分不错,刚到天然居的雅间,还没来得及彼此见礼,就听到了巨大的欢呼声。 一朵朵绚丽多彩的焰火在暮色的天空绽放,吸引住了众人的视线。 陆玉琼、乐宜郡主等一众小姑娘们看得目不转睛,雅间内一下子安静下来,都在安静地赏着焰火。 张泽是第一次见到这个朝代的焰火,不得不说确实不错。 虽然没有后世那般多的花样,却也是独一无二的,绚丽至极。 焰火虽然短暂,却也十分耀眼。 天然居下面的街道上众人齐齐停下脚步,驻足抬头仰望天空中绚丽的焰火。 张泽快速回过神,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水,一饮而尽,茶水的青涩冲淡了嘴里的酸甜之味。 第287章 狡猾的拐子 持续了两盏茶的工夫,天边的焰火完美落幕。 乐宜郡主转头就瞧见了坐在桌旁十分闲适的喝着茶的张泽。 “张公子,竟然偷偷一个人喝茶,不叫上我们其他人。” 一句俏皮的话语,成功逗笑了雅间内的众人。 沈磊大步走到张泽旁边坐下,张泽笑着给沈磊斟了一杯茶水。 “乐宜郡主若不嫌弃,可以尝一尝草民泡的粗茶。” 乐宜笑着拉着陆玉琼的手坐下,“那今日我可要好好尝一尝。” 陆玉琼同样是第一次喝张泽的泡的茶水,乐宜郡主逛的有些累了,刚才又站了好一会儿,只觉腹中有些饥饿。 “夏筠,去要几碟子糕点、瓜果来。” 夏筠领命而去,张泽将一杯热茶,双手奉到了乐宜郡主面前。 “还请郡主品鉴一番。” 沈磊饮了半杯茶水,又见伙计端了糕点上来,直接捏了一块糕点就用了起来。 “张公子泡茶技艺极佳,茶水清香扑鼻入口回甘,茶香浓厚。” “郡主所言极是,没想到张公子你还藏了这一手,这些日子都不曾崭露。”陆玉琼笑着说。 乐宜郡主微微疑惑开口,“适才还未问清楚张公子和陆三姑娘他们的关系,不知现下,我能否知晓一二?” “我拜了陆老师为师,初到京城正巧接近年关,京中院落不好买卖,故而暂时住在了陆府。” 张泽轻笑着解释自己的来意,乐宜郡主闻言回了张泽一个笑容。 “能入陆爷爷的眼,张公子定然学识不凡,不知明年二月是否会下场一试?” 众人聊得起劲之时,乐宜郡主的大哥带着随从找了过来。 “乐宜,你没事吧?” “大哥,我无事。” 李广成看着毫发无损的妹妹,悬着的心总算是落了下来,“跟在你身边的侍卫怎么不在?” 乐宜郡主笑着端了一杯热茶递给李广成,“出了一点儿意外,他们被我派去协助巡逻的差役寻人了。” 李广成饮下一杯茶,这才有工夫和屋里其他人打招呼。 一开始被忽略的几人脸上都带着笑容,并没有不快。 李广成看着唯一陌生的面孔——张泽,微微好奇。 “草民张泽见过荣王世子殿下。” 李广成见张泽眉目清正,规矩守礼,又和陆家、沈家几位公子小姐在一块儿,对着张泽露出和煦的笑容,“起吧,不必多礼。” 乐宜郡主简单把刚才的事情交代了一遍,李广成眉头蹙起。 “今日没有宵禁,阴沟里的宵小之辈都出来了,眼下时候不早了,陆公子、沈公子不如尽早回去,免得横生枝节。” 陆恒和沈磊闻弦音而知雅意,点头应下,陆恒派随从去把剩下的弟弟妹妹叫上,一行人快速下楼。 三队人马,各自告别,齐齐上了马车,快马加鞭回府。 乐宜郡主身边的侍卫、巡逻的差役寻了许久,仍然一无所获,最后连禁军都出动了。 大批的禁军行走在街上,一看就是出事了,在街上游玩的众人,纷纷转身回家。 然而这一伙拐子十分狡猾,他们分别在多处巷口中拐走了不少的小孩儿。 其中不仅有像卖糖葫芦那样的普通百姓家小姑娘,还有礼部侍郎家的小孙子。 有官员的孙子被拐,惊动了京兆府,京兆府众人连夜搜查。 京城各处的大门全部被关上,只为找到那群诡计多端的拐子们。 陆恒等人平安回到了陆府,他们并没有把有拐子出没的事告诉家里人,怕他们担心。 张泽回到茂椿堂时,正堂屋里还亮着,张泽赶紧先去见过老师,告诉他自己平安回来了,让他不用担心。 陆宏见张泽脸带笑容,眉间带着喜色,知晓他出府玩得不错,随即摆了摆手,“时候不早了,先回去休息吧。” 张泽赖在陆宏屋里陪着陆宏一块儿守岁,“学生在家中每年都会陪着阿爹阿娘一起守岁,现在陪着老师守岁也是一样的。” “你啊。”说着,给张泽让出了一半的软榻,师生二人,相对而坐。 长夜漫漫,陆宏知晓张泽棋艺不错,吩咐下人去取来棋盘,二人对弈。 张泽正好没有睡意,欣然应允。 陆宏棋风稳健、老辣,张泽的棋风多变,常常有不错的妙手出现。 两人一边下棋,一边天南海北的聊着天,在屋里侍候的丫鬟们陆续换了几次蜡烛。 陆宏动了动有些僵硬的脖子,最后一颗棋子落下,“泽哥儿,这局你输了。” 张泽笑着应着,“老师的棋艺又精进了,反倒是学生最近有些懈怠了。” “哈哈哈,你啊,时候不早了,快些回去休息,老夫也要歇下了,不然明日都起不来身。” 张泽回了自己的屋子,见金阳还未回来,简单洗漱一番,就躺下了。 准时的生物钟叫醒了张泽,然,金阳还未回来,张泽的心七上八下的,生怕金阳出了什么事。 金阳跟随乐宜郡主的侍卫们一块儿追寻着拐子的下落,直到天明,总算是让他们找到了线索,是一块用极品和田玉雕刻而成的蝙蝠玉佩。 “这蝙蝠玉佩不是凡品,想来还有人被拐了,仁乐坊地处闹事,我们两两一队散开去各处询问一番,想来会有收获。” 总算是找到了突破口,金阳他们同禁军汇合,把蝙蝠玉佩呈了上去。 禁军头领派手下人把仁乐坊各处的出口一一守住,只等拐子们落网。 张泽这边一点儿金阳的消息都没有,难免有些焦急。 陆恒一群人到陆老爷子这里来拜见陆老爷子时,陆恒看出了张泽的焦急。 偷偷把张泽拉到外面,“昨日的事闹得很大,听说礼部侍郎严大人的小孙子都被拐子拐走了。 事情闹得太大,惊动了京兆府那边,京兆府尹连夜调集了不少的禁军把住了京城各处的出口。 这么多人都在寻找,应该很快就会有消息,你别着急上火了,金阳不会有事的。” 张泽听了陆恒的话,总算是松了一口气,“有京兆府出面,我就放心了。” “你没把这事告诉阿爷吧?” “怎么可能,老师年纪大了,这点分寸我还是有的。” 陆恒放下心来,又陪着张泽说了一会儿子话,这才离开。 第288章 张泽焦急去京兆府 有了陆恒带来的消息,张泽心里的对金阳安危的担心少了一些。 静下心来,继续看着书。 这么一等,转眼又到了晚上,然而金阳还未回来。 张泽哪里坐的住,直接求见白氏,说明缘由,自己必须要去京兆府一趟,看看能否打听到金阳现在的情况。 白氏劝了又劝没有劝住,给张泽拨了一个得用的下人,跟着张泽一块儿去。 张泽坐上马车,疾驰在宽阔的街道上。 天色渐晚,街道两旁的屋子里陆陆续续点上了灯笼。 张泽心急如焚,吩咐车夫用最快的时间赶到京兆府。 京兆府一般人根本进不去,张泽刚下马车,就被门口的衙役拦住了去路。 “来者何人,此处乃是京兆府,闲人免入,还不速速退去。” “草民张泽有急事求见府尹大人,事关昨日京中发生的礼部侍郎严大人家中小公子被拐一事。” 衙役见张泽礼仪规矩,并没有急着闯进去,又见张泽是从陆府的马车上下来,猜想张泽身份不简单,没准是有线索提供。 于是,语气不自觉就好了两分。 “你在此处稍候,我去禀报府尹大人。” 京兆府尹杜大人因为严大人的孙子被拐一事,忙得焦头烂额,派了那么多人出去,都找了一天一夜,还没找到人。 严大人更是亲自登门了,杜大人简直着急上火,嘴角都急得长了两个燎泡。 “杜大人,衙门外有一个名唤张泽的小子求见。” “不见!本府忙得焦头烂额,哪里有空见什么人!!”杜大人仿佛找到了一个发泄口,暴怒道。 衙役顶着上司的怒火,磕磕巴巴道:“大人容禀,小的听那人的口吻,是否对严大人孙儿被拐一事有所了解,没准能从他嘴里得到线索。” 杜大人刚想再骂,听到这话,虎目圆瞪,“当真?!” “是,他这个时候突然上门,没准能带来线索。” 衙役点到为止,能说的他都说了,至于大人最后选择见还是不见张泽,这就不是他能控制的了。 京城出了这么大的事,京兆府众人都没有好果子吃。 唯有尽快抓住可恨的拐子,找回严大人的孙儿,这事才能平息下去。 “快去把人请进来。”杜大人变了脸色,目光幽深。 “随我来吧。”衙役不咸不淡的语气,听不出喜怒。 张泽目不斜视跟随衙役进到了正堂,杜大人坐在上首,一脸严肃。 一双虎目从他踏进堂中时,就死死地盯着他,像是要从他身上盯出一个窟窿来。 张泽神色不见慌张,恭敬向上首的杜大人行礼问好。 “草民张泽拜见府尹大人,草民贸然前来是想询问大人,昨日严大人之孙被拐一案,拐子们是否伏法?” 杜大人厉声道:“张泽,你好大的胆子,此乃我京兆府之事,你不过一个草民,有何资格问此等机密。” “大人容禀,昨日在下……因此,草民不得不到京兆府来询问一番,草民的书童已经一天一夜未归,草民心中担忧不已,还请大人告知一二。” 张泽把昨日的事简单交代了一遍,又用怀柔的话术,祈求杜大人能告诉他一点儿信息。 他早已经习惯了金阳陪伴在他左右,如今骤然分开这么久,连一点儿消息都不知道,这让张泽觉得十分被动。 昨日之事是他动了恻隐之心让金阳跟随乐宜郡主的侍卫一块儿去帮忙,却不想有官\/府介入,又派了那么多人,简直都快把京城翻过来了,那帮可恶的拐子们竟然还没有落网。 甚至至今金阳还下落不明,这让张泽如何能安心? 杜大人没想到其中还有这样的内情,但是他一直在京兆府坐镇并没有见过金阳,故而金阳如今怎么样,他还真是一无所知。 “本府从事发就一直留在了京兆府内坐镇,并未见过你的书童。 本府能和你说的是,官府介入派了足足五千禁军四处巡逻,然,只发现了一块严大人的小孙子遗落下来的蝙蝠玉佩,再无其他。” 张泽抓住了杜大人话中的重点,立马询问道:“蝙蝠玉佩是在何处发现的?” “是在仁乐坊外一处岔路口发现的,发现玉佩的一行人对仁乐坊进行了一番询问和搜查,但是并没有任何收获。” “京城各处把守的禁军可有发现可疑人员在各处城门张望?”张泽继续问着。 “并无。” “昨日一共有多少孩童被拐走了?” “二十一名。” “这伙拐子人数不少,且肯定是事先有所预谋。 被拐的孩童除了严大人之孙,剩下的孩童有无其他共同特征?” 张泽知晓自己已经问了许多,不该再继续问下去。 可是,眼下顾不了那么多了,他只想尽快抓住那群可恶的拐子。 杜大人目光如炬,一脸严肃地盯着张泽没有说话。 “本府能说的都告诉你了,若无事你就先回去吧。” 张泽并没有因为杜大人的冷脸就离开,反而目光坚定,带着恳切地看向了杜大人。 “杜大人,草民有几分急智,正所谓一人计短,两人计长,草民愿为大人效犬马之劳,还请大人给草民一个机会。” 杜大人是头一次见像张泽这样的小子,虽然口口声声声称自己是“草民”,但是对待自己的态度却不卑不亢,不见半点儿拘谨和害怕。 杜大人探究的目光落在张泽身上,“张泽,你和陆府有什么关系?” “草民的老师是陆宏。”张泽不躲不避,像是在说什么稀松平常的小事。 “你竟然是陆大人的学生?!”杜大人的脸色一正,“难怪你有这般胆魄,你刚才所求之事,本府应允了。” 张泽松了一口气,没想到老师的名头这么好用,早知道他就早点儿把老师搬出来了。 “多谢杜大人,不知可查到被拐的那些孩童可有什么共同特征?” “有,他们的年岁都在十岁以下,最小的不过五岁。而且,被拐的孩童们的容貌都是一等一的。” “容貌上等,容貌上等……”张泽忆起昨日和自己有一面之缘的卖糖葫芦的小姑娘确实长着一张漂亮的小脸,让人一见就喜欢的那种,绝对的第一眼美人。 这样的人被拐子拐走最有可能会被卖到何处? …… 第289章 找到被拐孩童的下落 青\/楼\/楚\/馆,几乎是下意识的反应,这一个地方就传入了自己脑中。 “大人,这么多姿容上乘的孩童,我怀疑拐子们可能把他们都卖到了青\/楼\/楚\/馆。” “这不可能!”杜大人全然不信,“那里面还有严大人的孙子,哪家青\/楼\/楚\/馆的老\/鸨有这么大的胆子,敢买下严大人的孙子。” “眼下只要把他们藏在一处,等风波过去,老\/鸨只要把严大人的孙子通过别的途径卖到别处就行了,这绝对不会查到他们头上。 再则,那些被拐的孩童眼下最大的不过十岁,还不到接\/客的时候。 老\/鸨们将他们关在一处隐蔽之处,仔细调教几年,谁又还记得,还认得出当年的孩童?!” 时间是特别残忍的,即使记忆再深刻的人或事,总会随着时间的推移,渐渐模糊了人们的记忆。 杜大人只觉得茅塞顿开,“你所说有理,本府竟然钻了牛角尖,把这么重要的线索遗漏了。” 不怪杜大人一下子想不到青\/楼\/楚\/馆,孩童丢了,又留下了些许线索,人下意识会先顺着现有的线索去寻找。 从而忽略了一些事情的本质,张泽不在局中,没有承受来自各种消息的轰炸,反而更为清晰直接,这就是当局者迷旁观者清。 有了方向,杜大人当即唤来衙役去把在各处寻找的禁军叫回来。 杜大人准备亲自带着禁军们一家家青\/楼\/楚\/馆找过去,总能找到。 张泽提议:“不如就先从离仁乐坊最近的青\/楼\/楚\/馆开始搜查,务必把所有地方都检查一遍。” 杜大人大手一挥,定下了张泽同他一块儿去。 张泽点头应下,吩咐陪着自己出来的随从,回去和白氏报备一声,自己今日可能不能回府。 怕老师知晓此事担心,张泽还吩咐随从去找陆恒,请他帮自己隐瞒住自己出府不回的事。 陆恒听到下人的回话,立马吩咐院子里的下人,准备两人份的吃食,又吩咐院子众人统一口径,张泽今日留在陆恒院子,和陆恒秉烛夜谈,抵足而眠。 等用过晚饭,陆恒派下人去茂椿堂和陆宏报备此事。 陆宏知晓学生张泽和自家的恒哥儿关系处得好,对此并没有怀疑,只嘱咐两人不要聊得太晚。 白氏十分好奇张泽只凭一张嘴如何能说动京兆府尹杜大人。 京中谁人不知这位杜大人出了名的铁面无私,对谁都是冷脸,是绝对的铁血手腕。 “夫君,你说泽哥儿是如何说服杜大人留下他一块儿办理此案?” 陆老大在官场上,对于杜大人的了解比白氏要更深。 “泽哥儿是父亲的学生,他的才思敏捷是父亲都不止一次夸过的。 如今他的书童下落不明,他肯定会全力说服杜大人。 严大人的孙儿被拐,迟迟没抓住那群拐子,杜大人肯定忙得团团转,有人能帮他一把,他肯定会答应。” 白氏忍不住惊叹,“泽哥儿才十三岁啊,真是惊艳绝绝之才,咱们云深和他比起来都逊色不少。” 陆老大忙安抚自家夫人,白氏不是一个开不看的,她不止一次庆幸自己听了丈夫的话,并没有为难张泽。 京兆府这边,杜大人亲自带队到达仁乐坊,仁乐坊有京城最大最有名的几个青\/楼\/楚\/馆。 此时,华灯初上,正是青\/楼开门迎客,招揽客人的时候。 翠凝楼门前七八个衣袂飘飘的美人儿正在门口翘首以盼,嘴里不停地说笑着。 一个个锦衣华服的男子们和美人儿亲昵地说着话,大胆的直接上前揽住美人的肩头直往翠凝楼内走去。 哒哒哒的马蹄声,惊动了门口的众人,美人惊呼连连。 站在门口的纨绔们,有眼尖认出了打头的杜大人,吓得有些腿软。 衙役上前大喝,“京兆府办案,无关人员速速退去。” 纨绔子弟纷纷像老鼠见了猫似的,恨不得原地消失,只希望杜大人没有看见自己。 杜大人从马上下来,张泽紧随其后,他们连一个眼神都没有分给那群纨绔子弟。 老\/鸨听到了门外的动静,一脸妩媚地走了出来。 “哎呦,是什么风把杜大人给吹来了,不知大人” 话还没说完,直接被杜大人打断,“今日本府到此是公事,还请掌柜的勿要妨碍公务,不然,本府不介意荡平你这翠凝楼。” 老\/鸨闻言变了脸色,不再敢说谄媚的话语。 杜大人大手一挥,身后的禁军分散到各处,不放过每一个角落。 张泽和杜大人在老\/鸨的带领下来到后院,查看老\/鸨买下的孩童。 后院有不少的院落,里面关着年龄大小不一的姑娘,一个个都容貌不俗,假以时日,定是翠凝楼的聚宝盆。 张泽一一扫过,没有错过任何一个姑娘的神情,以及露在外面的肌肤。 半时辰后,翠凝楼上下全部检查了一遍,并没有发现任何不妥和可疑之处。 张泽和杜大人继续赶往下一处,仁乐坊青\/楼不少,即使他们带的人不少,也架不住青\/楼多。 天将吐白,公鸡唱晓,劳碌了一夜的张泽和杜大人都忍不住一连打了好几个哈欠。 “大人,小的发现了一间密室,里面有不少孩童,还请大人一观。” 禁军们并不识得被拐孩童的容貌,不是特别确定。 杜大人听到这话,立马振作精神,一扫刚才的疲惫。 “是你,小姑娘!”张泽一眼就看到了缩在角落的小姑娘,正是除夕夜卖自己糖葫芦的小姑娘。 “大哥哥,呜呜呜,朱儿好怕,朱儿好想爹娘……” 朱儿看到了熟人,立马痛哭不已,张泽赶紧上前安慰。 杜大人扫视一圈并没有发现严大人孙子的身影,眼中一厉,“去把老\/鸨押过来,本府要亲自审问。” 这个青楼的老\/鸨很快就被禁军押到了杜大人面前,经过一番审问老鸨交代,那群拐子十分狡猾,他们把拐来的孩童分别卖到了几处。 有了线索,接下来的事情进展得更快。 张泽总算是见到了两日不见的金阳,“金阳,你有没有事?” 金阳焦急地问道:“公子,小的没事,公子可还撑得住?” 第290章 简直畜\/生不如 严大人的孙子以及还有十几名孩童还未找到,张泽和杜大人哪里敢懈怠。 张泽摇了摇头,“我无事,不过是熬了一夜,能撑住,眼下最重要的是把剩下的孩童都找到。” 金阳的眼睛因为连日熬夜,眼底的乌青掩盖不住,眼睛因为长时间不睡有些发红。 “金阳,你先回府休息。” 金阳毅然决然地拒绝了张泽的好意,“公子在哪,小的就在哪,公子不必担心,小的能撑住。” 张泽拗不过他,没有再劝说,老\/鸨供出了其余几家青\/楼。 他们不用像大海捞针一般去寻找,效率一下子就上来了。 倚红阁内,一间阴暗潮湿,没有一丝阳光透进来的屋子里。 一个龟公拿着鞭子用力地抽打着蜷缩在一块儿的几个孩童。 嘴里还不停地骂着,“我让你们倔,今日我就让你们知道知道什么是天理王法! 进了倚红阁还想跑,我非打断你们的后腿,下\/贱胚子,我呸……” 极尽污秽的话从龟公嘴里冒出来,严玉福的眼泪不停地掉着,他害怕地不敢哭出声。 哭出声只会招来龟公更狠厉的毒打,他的后背还有腿上被龟公打了好多鞭子。 那样痛快的滋味,他不想再试一次。 然而,这里暗无天日,严玉福的身边没有能依靠的人。 想着之前在爹娘身边的日子,眼里的泪水怎么都止不住。 他不该不听娘亲的话,闹着要出来玩,不然也不会被拐子拐走。 …… 严玉福的哭声被龟公听到了,龟公打算再杀鸡儆猴一次,彻底把这几个新来的孩童吓住,让他们不敢再生出逃跑的想法。 于是,用力地扯过缩在角落哭泣的严玉福,鞭子狠狠地落在严玉福的背上“我让你哭!……” 严玉福背上的伤没有上药,如今又被打,真是旧伤未愈又添新伤,只打了两鞭子,严玉福就痛得有些撑不住了。 他紧紧地咬住自己的下巴,不让自己向龟公求饶,极力地克制着背上的疼痛。 背上的疼痛,痛得严玉福快要死去,严玉福只觉得今日怕就是自己的死期了。 严玉福的视线逐渐模糊,手无力地耷拉着。 “碰——” 门被大力地踹开,龟公惊得没握住手里的鞭子,鞭子啪嗒一下落了地。 “玉福!” 杜大人认出了龟公抓着的孩童,正是严大人的孙儿——严玉福。 张泽看着狭窄潮湿的屋里,七个瑟缩在角落,不停抽泣着的孩童。 视线一下子就注意到了孩童身上的血痕,杜大人一脚用了十成的力道踹开了龟公,大骂道:“畜\/生猪狗不如的东西!” 后一步进来的禁军立马扣住龟公,杜大人抱着奄奄一息已经昏迷的严玉福大步流星往外走。 “把倚红楼围住,任何人不得进出。” 杜大人怎么都没有想到严玉福被卖到了倚红楼,他不敢想要是自己再来晚一点儿,玉福这孩子会不会扛不过去,死在那龟公的鞭笞下。 快马加鞭,赶到了最近的一个医馆,杜大人把遍体鳞伤地严玉福放了下来,特事特办请大夫赶紧先给严玉福诊治。 大夫把了好一会儿的脉,终于说话了。 杜大人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大夫,生怕他说出自己不想听的结果。 “这位小公子受了很重的鞭伤,有几处鞭伤伤到了腹部,老夫需要施针……” 杜大人大手一挥,“大夫赶紧救治玉福,需要什么药材只管提。” 大夫给严玉福医治时,杜大人吩咐身边的衙役去把严玉福找到的消息告诉严大人。 严大人带着人急匆匆赶了过来,严大人看到大夫还在给自家乖孙施针,没敢去打扰。 看向一旁的杜大人,“多谢杜大人,帮老夫寻回了玉福。” “严大人不必如此,这都是份内之事。” 接下来,严大人仔细询问了详细的事情的经过。 忍不住长舒了一口气,“老天保佑,还好杜大人出现的及时,不然玉福这孩子只怕凶多吉少。” 经过半时辰的医治,大夫额头露出了薄薄的汗珠。 “大人,小公子性命无虞,接下来只要卧床静养,按时用药,就能痊愈。” 严大人立马吩咐家丁把严玉福带到了马车上,与杜大人告辞,“杜大人,剩下的事就交给你了,老夫相信你会给老夫一个满意的答案。” “定不辜负严大人的信任。”杜大人回礼,目送严大人的车驾离开。 所有被拐的孩童均已找到,买被拐孩童的老\/鸨们通通都被押到了京兆府。 张泽见事情解决了,便和杜大人告辞。他一夜未归,虽然有陆恒为自己打掩护,但是一直不出现,老师难免会担心和怀疑。 杜大人此时顾不上张泽,只嘱咐他一路小心。 张泽忙碌了一夜,又一直不停地走动,身上的衣袍沾染了不少的污渍。 张泽嫌弃地看了一眼自己,雇了一辆马车,只想快些回陆府好好洗漱一番。 眼下自己这副模样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从哪里逃难过来的呢。 陆恒一早就派了人守在了门口,只要张泽一回来就把人先领到自己院子里来,以防露馅了。 初二,陆府各处喜气洋洋,上门拜年的人不少。 就连陆宏那儿都有不少人去拜见,陆恒怕张泽再不回来,就要露馅了。 “泽弟啊泽弟,你怎么还不回来……”陆恒急得在屋里走来走去。 张泽坐在马车上一连打了好几个喷嚏,“公子,你没事吧,可是受了寒气?” “无事,没准是恒兄在念叨我。” 张泽刚下了马车,等在门房处翘首以盼的小厮立马就上前,和张泽说明缘由。 张泽点头,带着金阳一块儿到了陆恒的院子。 “恒兄,我回来了,昨日真是太感谢恒兄为我遮掩了。” “好小子,你总算是回来了,真是担心死我了。” 陆恒作势就要抱张泽,张泽灵活地躲开了。 “恒兄,我忙碌了一整夜,衣裳上沾染了脏污……” 陆恒大手一挥,吩咐手下人去抬热水来,张泽和金阳都痛痛快快地沐了浴。 张泽先让金阳回屋好好休息,自己则坐下把昨日的事大致和陆恒说了一遍。 陆恒没想到不过一晚上的工夫,张泽竟然做了这么多事。 “早知道我就和你一块儿去了!” 第291章 张泽受罚 张泽没好气地推了陆恒一把,“恒兄,你让让我,我要先去见见老师,免得他担心。” 陆恒嬉皮笑脸地跟着张泽一块儿去,茂椿堂里,陆宏见两人一脸笑容地进来。 看向张泽,“事情都解决了?” 张泽脸上笑容不变,直接到旁边的桌上给老师倒了一杯茶水,“果然什么都瞒不过老师您的法眼。” “你这小子,出了这么大的事,还要瞒着我,老头子我虽然现在不在朝廷,却也不是一个睁眼瞎。 京城里出了那么大的事,就差把京城翻过来了,你们这点儿微末伎俩能瞒过谁?” 陆宏嫌弃地瞥了一眼两人,还是把张泽手里的茶水接了过来。 陆恒没想到自己布置的天衣无缝的隐瞒计划,一开始就不攻自破。 心里忍不住有些气,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水,“呸,呸,这茶水怎么这么烫!” 陆宏可不惯着陆恒,一记眼刀扫了过来,“不爱喝,就回自己院子去。” 陆恒厚着脸皮,只当作没有听到,坐在了一旁的软凳上。 张泽老老实实把自己帮着杜大人找寻被拐孩童的事告诉了陆宏,不敢有丝毫的隐瞒。 “帮着京兆府找人的事,做的不错。但是,提前不告诉为师,还让恒哥儿帮着隐瞒必须得罚。 即刻回去,晚膳前交一篇文章来,不许敷衍了事,不然后果你知道的。” “是,老师,学生这就去。”自知理亏的张泽乖乖应下,并没有为自己多辩驳。 陆恒见好兄弟张泽头也不回地走了,只觉得阿爷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有些锐利。 想也不想,赶紧站了起来,“阿,阿爷,孙儿刚想起来,我还有事没和泽弟说,孙儿就先告辞了。” “等等——” 深沉而不缺少威严的声音从陆恒身后响起,陆恒本能地停住了脚步。 “阿爷?”陆恒眼里闪过求助的目光,“你帮着泽哥儿隐瞒老头子我,同样要受惩罚,晚膳前交一首格律工整的诗文过来。” 陆恒只觉得晴天霹雳,如丧考妣,但是这是阿爷的命令,他不敢不应,只能垂头丧气地应道:“是。” 陆宏看着陆恒消失在门外的背影,嘴角勾起一个好看的弧度,“臭小子,看你下次还敢不敢帮着泽哥儿瞒着我。” 陆恒生如死灰的模样,吓坏了来找他玩的陆九公子。 “五哥,你怎么了?” “看不出来嘛,你五哥现在恨不得去死一死。” 陆九公子吓坏了,“五哥,你别吓我,到底出了什么事?” 陆恒见陆九公子被吓得脸色苍白,脑中突然冒出了一个好主意。 看向陆九公子,笑得一脸不怀好意,“五、五哥。” 陆九公子被陆恒这副模样吓得不轻,想跑,却发现自己的腿脚不听自己的使唤,僵硬在原地。 “小九,你想不想让我恢复如初?” “想。”陆九公子下意识地说道。 “那好,不如小九你帮着哥哥写一首格律工整的诗文如何?” 陆九公子反应过来,这事不对,可惜已经完全了,他直接被陆恒抓了壮丁。 至于一开始来找陆恒的事,早就被他忘到了天边。 好不容易陆恒放过他时,他才突然想起了被自己遗忘的正事。 怀里还放着烫手山芋一般的帖子,硬着头皮又回了陆恒的院子。 “五哥。” “还有什么事啊,小九?”陆恒满意地看着经过两人一起努力的诗文,好心情地给了陆九公子一个笑脸。 “是,齐家大公子下了帖子,说要举办一个春日诗会,邀请咱们去参加。” 诗会这种事,陆恒一向都是敬而远之的,只是很多时候,他拒绝不了。 齐家大公子的邀约,他还真是不能拒绝。 突然,又想到了张泽,嘴角上扬,“行啊,到时候带上泽弟一块儿去。” 陆九公子闻言,脸上露出了一个惊喜的笑容,“真的,五哥你真的答应了?” “废话!什么时候?”陆恒懒得看帖子,直接问陆九公子。 “正月二十八。” 京城的冬天比江南漫长,张泽看着已经立了春,还时不时下雪的天气,选择待在暖和的屋里读书。 遇到不懂的就去请教老师,顺便再去老师书房挑些自己喜欢的书来看,日子过得不要太惬意。 对于勋贵人家,正月一点儿都不比腊月松快。 每日迎来送往,一家人分别到各处拜年,当然这些事和张泽没啥关系。 要说唯一有关系的,大概是自己偶尔去老师屋里会见到京中的不少厉害的人物。 他们有的是老师的好友,有的是以前一起共事的同僚、下属,还有的是曾经的科考同年或者同乡…… 啧啧,难怪说官场一道不好混,老师都已经致仕了,还是抵挡不住这些人的热情。 这也就说的通,为什么老师要跑到千里之外的荆州去开书院,至少耳根子可以清静不少。 陆宏多精明一个人,人老成精,哪里看不出自家学生心里的小九九。 因为看透了,所以他选择装聋作哑,更加频繁地把他叫过来和自己一起面对那些人。 那句话怎么说来着,实战就是最好的历练,这些个老家伙们大多数都是人精。 张泽那个臭小子跟在自己旁边多听着点儿,以他的聪明脑子,日后在官场上会顺畅不少。 张泽脸上挂着温和的笑容,一言一行都让人挑不出半点儿错处。 如沐春风地面对每一个到访的人,该说话时说话,该做乖孩子时乖巧地在这边给人端茶倒水。 接下来的半个月,张泽每天都过着这样的日子,脸上挂着的笑容都快成为本能了。 陆恒迫不及待来找张泽,就看到了张泽完美的挑不出一丝错误的笑容,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泽,泽弟?你怎么了?” 陆恒这些日子每日不是被老爹带着出门做客,就是在家陪着老爹宴客,压根抽不出时间来找张泽这个好兄弟说说话。 哪知道才半个来月没见,张泽就好像,嗯,怎么说,瞧着有些陌生…… 张泽没好气地瞥了一眼,“恒兄,你这些日子都到哪儿去潇洒了?” “泽弟,你这说的都是什么话,我每日被老爹压着不是去各府拜访,就是在家中宴客,连到茂椿堂的时间都抽不出来。” 第292章 春日诗会 陆恒委屈巴巴地诉说着,张泽不好意思地咳了咳,“这样啊,恒兄,你今日来是所为何事?” “泽弟,齐家大公子下了帖子邀请府中的公子、小姐明日去齐府景园参加春日诗会。 你是知道的,我一向不善作诗,就想找个伴陪我一块儿去。” 张泽听到“诗会”,眉毛下意识微微皱起,“不去。” “泽弟,你别急着拒绝,你到京城这么久都没出府几次,这次的春日诗会就是一个好时机。 齐家每次办诗会去的人不少,没准你能在诗会上结识几个志趣相投的好友呢。” “最重要的是沈磊也会去,他可是听说了你去,他才答应要去的。” 张泽不用想就知道沈磊去参加诗会,肯定是受了陆恒的蒙骗。 “恒兄,你背着我做了多少见不得人的勾当?”张泽毒舌道。 陆恒没和张泽计较,确定张泽会参加后就溜之大吉了。 好兄弟正在气头上,他还是跑远点儿,等他气消了再说。 张泽很快就收敛了脸上的神情,把自己要去参加诗会的事告诉了陆宏。 陆宏捋着胡须,“泽哥儿,你明日是第一次参加京中世家公子举办的宴会不能失礼,同样也不必小心谨慎,你是我陆宏的学生,不需要惧怕任何人。” 张泽恭敬行礼,“是,学生谨记老师教诲。” 陆玉琼姐妹们同样早早地就收到了齐大公子要办春日诗会的消息,早早就准备起来了。 这是她们新年里第一次出席的大型场合,绝不能失了礼数,丢了陆家的颜面。 因此,陆家在闺中的姑娘们个个打扮一新,穿红着緑,光鲜亮丽地出门。 张泽为了不失了体面,让人轻瞧了,更是从头到脚都焕然一新。 他人长得俊俏,换上了一身华服,显得整个人越发矜贵、沉稳,举手投足间完全是一位标准的世家公子。 陆恒一行人看到穿戴如此正式的张泽,一瞬间觉得自己被比下去了。 “恒兄……”张泽温和地同一动不动的陆恒几人打着招呼。 “啊?啊,泽弟,你这身打扮比我们都比下去了,你就是那天上的明月,我们都是地上的尘土。” “恒兄,你别说笑了,再说下去,等会该误了时辰了。”张泽出言提醒。 经张泽这么一提醒,众人各自上了马车,当然刚才张泽给他们的震撼,他们还有些没回过神来。 陆府离齐府大概花了两柱香的工夫,张泽是第一次来齐府,就乖乖地跟在了陆恒身侧。 齐府今日中门大开,陆家的马车到的不早不晚,此时门口停了不少的马车、轿子。 管家上前一一和到访的公子、小姐们打着招呼,有府中的下人领着客人们到景园。 管家笑容满面地同陆恒一行人寒暄,目光不自觉就注意到了张泽。 “陆五公子,恕老奴眼拙,不知五公子身侧这位小公子是?” “他是我阿爷的学生——张泽,这次是同我们一块儿来齐府长长见识的。” 管家闻言,立马躬身行礼,“张小公子勿怪,是老奴眼拙。” “齐管家不必如此多礼。”张泽语气温和,亲自扶起管家。 这一幕落在了不少人的眼中,但是并没有上前说什么。 张泽一行人很快就被下人引着往景园去,今日阳光明媚,一扫前几日的雨雪纷纷。 只是到底是春寒料峭,一直站在外面,就是穿着最暖和的大氅都抵挡不住刺骨的北风。 景园却是一个意外,刚踏进园子,张泽就感受到了一股暖意。 视线往远处看去,只见周围的小路上开满了各种各样的花朵。 张泽小声地一旁的陆恒询问道:“恒兄,景园的独特之处莫非就是温暖如春?” “是啊,齐老夫人爱花,齐老太爷为了讨齐老夫人欢喜,斥巨资建造了这座一年四季都温暖如春的景园。 外面冰天雪地,景园内温暖如春,园子内的花儿们竞相开放,是景园的独特之处。” 张泽弄清楚了景园的来源,有些好奇工匠是怎么让景园一年四季都温暖如春的。 “陆恒,你小子竟然没有找借口不来,真是稀奇了!” 陆恒听到这嘲讽声,十分不爽,“凌诺,我想来就来,想不来就不来,关你什么事!” 凌诺冷哼一声,“那我今日可要好好讨教一番了,你等会可别认怂。” 这次诗会的主办人——齐大公子:齐景明笑着走了过来。 “陆恒、凌诺,你们来了,快些入座,诗会还未开始,先用些茶水。” 陆恒和凌诺互相冷哼了一声,齐齐转头朝相反的方向走去。 齐景明注意到了张泽,“在下齐景明,不知小兄弟是?” 张泽拱手回礼,温和道:“张泽见过齐大公子,今日叨扰了。” 齐景明勾起唇角,眼里闪过一丝惊喜,“你就是张泽,我听姑父提起了你,那是满口的称赞,直言你不愧是陆老的学生。” “齐公子听说过我?”这下轮到张泽惊讶了。 他到了京城压根都没有怎么出府,唯二几次,等等,莫非眼前这位齐公子嘴里的姑父是指:杜大人。 “齐公子的姑父是杜大人?” “张贤弟果然敏锐,杜大人正是我的姑父。”齐景明的笑容又深了两分。 齐景明亲自领着张泽到陆恒他们那边坐下,还想再多同张泽聊聊,只是又有客人来了,他必须要去招呼。 陆恒好奇地凑到张泽身边,八卦地问道:“泽弟,你什么时候和景明认识的?” “今日第一次见,齐公子从京兆府杜大人的口中知晓了我的事,所以,才会比较热情。” 陆恒了然,托着下巴,嘴里念念有词道:“也不知道今日杜泰康和杜泰和会不会来,只是有些想看看他们变脸的模样。” “恒兄,你和杜家两位公子有仇?”张泽好奇地问。 “哼,没仇,不过那两个家伙着实讨厌,简直就是两个笑面虎,笑里藏刀的那种,泽弟你对上他们可要小心再小心。” 说曹操曹操到,陆恒才说完,就听到了杜泰康的声音。 “泽弟,他们来了,喏,那两个长得尖嘴猴腮的就是杜家两兄弟。” 第293章 杜家兄弟,凌琛两兄弟又来找茬了 张泽看向了不远处侧对着他们,正在和齐景明在说笑的两个少年。 “泰康表弟、泰和表弟,今日你们可是来着了,上次帮姑父找到了严大人孙儿的张泽跟着陆恒他们一块儿来了。” 杜泰和惊喜道:“是吗,张泽在哪儿?!景明表哥,你带我们去见见?” 齐景明刚想亲自带两个表弟去找张泽,互相介绍认识一下。 结果又来人了,齐景明没办法,拍了拍杜泰康的肩膀,“喏,陆恒旁边坐着的就是张泽。” 杜泰康了然,冲着齐景明笑了笑,“表哥,你去忙吧。” 杜泰和乖乖跟在杜泰康旁边,陆恒见两个笑面虎朝自己这边来了,眼神有一瞬间的躲闪。 随即又把眼神瞥向旁边,看天看地就是不看杜家两兄弟。 “在下杜泰康,旁边的是我弟杜泰和,不知贤弟可是张泽?” 张泽见杜泰康和杜泰和两兄弟直接越过陆恒找自己说话,忙站起身,拱手回礼。 “我就是张泽,见过两位兄台。” 杜泰和不等自家亲哥继续说话,直接插话道:“张泽你真厉害,除夕夜那日的拐子拐走严大人孙儿的案子,没有你的提醒,我阿爹肯定没那么快破案。” 杜泰和星星眼地看着张泽,嘴不停地说着。 像是怕张泽累着,直接拉着张泽坐下,张泽见他这么热情,还真是有些吃不消。 想和陆恒求助,却发现这家伙早就躲到老远了。 陆泰康时不时插几句话进来,一时之间,三人的小团体聊得十分起劲。 沈磊带着弟弟妹妹就是这个时候踏进了景园,沈磊和杜泰康两兄弟只能算是点头之交。 不过沈磊是个自来熟,他都有大半个月没和张泽一块儿说说话。 今日好不容易有这样一个好机会,自然是笑着上前加入了这个小团体。 陆恒看着张泽被围在中央,对着几人游刃有余,忍不住晃了晃脑袋。 “我真聪明,果然把泽弟带来是再正确不过的一个决定。” “五哥,你一个人在嘀咕什么呢?”陆九公子凑了过来。 “我听说齐家三姑娘今日也会出席,你要争气点儿。” 陆恒听到齐三姑娘,脸一下子就红了,听到陆九公子的调侃,轻训道:“你一个小孩子懂什么,一边去!” “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我把这么重要消息告诉你。你不感谢我就算了,还说我,我不理你了。” 陆九公子不是一个肯吃亏的主,直接不爽道。 陆恒怕陆就公子大嘴巴到处去说,赶紧示弱,“小九,你别气,你又不是不知道你五哥我一向是口不对心,回去给你送一份大礼……” 两人的对话,并没有人在意。 张泽被杜泰康几人围着,杜泰康、沈磊的朋友都一块儿围了过来,张泽他们这边就更热闹了。 凌琛和凌诺两兄弟张扬的出场,都没有引起张泽这边半点儿的反应。 凌诺眼尖,一眼就瞧见了不远处被众人簇拥着正在说着什么的张泽。 “这不是那个乡下来的土包子嘛,他怎么也在这里?” 这么想着,他直接大踏步走了过去,“哎呦,我说今日这景园怎么一股子穷酸味儿,原来是有乡下来的土包子溜进了景园。 说——你是用什么上不得台面的法子晃悠了景明兄给你下了帖子?!” “哪里来的公鸭,别脏了景园这样雅致的地方。” 凌诺的声音处于变声期,一说话就是一副公鸭嗓。 凌诺怎么都没想到张泽竟然毫不惧怕自己,还敢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嘲讽自己。 怒气蹭一下就到了头顶,“你这个土包子,不过是沈磊身边的一条狗,竟然敢当着这么人的面嘤嘤狂吠!” 脾气暴躁的沈磊,听了这话,捏紧了拳头,就要动手。 张泽拦住了沈磊的动作,“磊哥别担心,我能解决。” 杜泰康和杜泰和几人还没反应过来到底为什么凌诺就和张泽吵了起来。 这边闹出这么大的动静,凌琛抬脚就走了过来,“张泽,你怎么在这?” 张泽目光落在凌琛、凌诺两人身上扫了一眼,随后淡淡开口,“你们凌家人当真是到哪里都是一副趾高气扬的模样,真是让人瞧着生厌。” 凌诺好奇地转过头,指着张泽,“哥,你认识他?” 凌琛被张泽嘲讽了,脸上挂不住,又听自己弟弟这么说,当下压抑许久的火气也上来了。 “张泽,你别以为你是襄阳府的解元就不把其他人放在眼里,我凌家岂是你能轻\/贱的? 今日之事,你必须向我们道歉,不然,我不介意给你一点儿教训。” “凌琛,刚才明明是凌诺先出言不逊,泽弟不过是反驳了他,你这般不依不饶真是小人行径。” 张泽几人的事闹得很大,不少人都围了过来。 陆恒好不容易赶了过来,就听到了沈磊的话。 目光不善地落在了凌琛和凌诺两兄弟身上,“凌琛、凌诺,泽弟是我请来的,你有什么不满,直接和我说。” 凌琛早就知晓张泽拜了陆宏为师,因此这时看到陆恒来维护张泽就什么都明白了。 凌琛是平阳郡主的儿子不错只是沈家、陆家也不差,他一下子对上他们两家,还是有些底气不足。 杜泰康和杜泰和总算是有些明白到底出了什么事,杜泰康率先开口,“凌大公子,刚才的事是确实是凌二公子先出言不逊,这事无论说到哪里都是凌二公子无礼在先。 若要道歉,理应是凌二公子先向泽弟道歉。” 凌琛惊讶地看向杜泰康,不是杜泰康什么时候和张泽关系这么好了? 杜泰康此话一出,不少人纷纷附和,闹了凌琛、凌诺两兄弟好大一个没脸。 想解释吧,这事归根到底确实是凌诺先出言不逊,压根不占理。 不解释吧,又觉得憋屈得很,明明张泽也回了嘴,而且骂得很脏,连带着他们整个凌家都被骂了。 凌琛恨恨地差点儿把嘴里的牙齿都咬碎了,只能生硬地冷哼一声,看向一旁的蠢弟弟凌诺,不悦道:“还不道歉!” 事情的发展完全超出了凌诺的意料,凌诺只能咬着牙,不情不愿地从嘴里蹦了三个字出来,“对——不——住。” 然后,就大踏步往远处走去。 第294章 作画,发现了一对野鸳鸯 凌诺的离开,像是给凌琛按下了暂停键,过了一会儿,凌琛才黑着一张脸,看都不看张泽一眼,挑了一个离张泽最远的位置坐下。 张泽他们这边重新恢复刚才的模样,杜泰康和杜泰和虽然有些好奇张泽是怎么和凌琛两兄弟结了梁子。 但是,他们和张泽的关系还没好到那种地步,现在人多嘴杂的不合适,真想知道,得找机会。 齐景明作为今日这次诗会的主办人,忙前忙后,等邀请的人尽数到了。 立马吩咐丫鬟们更换桌上的糕点、茶水等一应物件。 “景园春色宜人,诸位到访,景明心中欢喜,诸位可根据自己的喜好作诗、作画……” 少男少女们嘴角都扬起笑容,张泽他们一行人此时看向了景园。 张泽是第一次来,刚才顾着和杜泰康他们聊天都没好好看一看园里的景色。 眼下要作诗,自己一时没有什么灵感,随即带着金阳漫步在园中。 景园经过两代人的完善,占地面积着实不小。 张泽看着不远处的凉亭,打算去瞧一瞧。 “叮咚——叮咚——”的泉水声,吸引了张泽的注意力。 张泽顺着声音的方向来到了一处泉眼处,“难怪四季如春,这处热的汤泉功劳不小!” 金阳惊讶地指着那泉眼,“公子,这泉水是热的?” “嗯,不信,你去摸摸看。” 金阳当真走到一旁,手刚触碰到水,就感觉到了一股温暖。 “公子,这水真是热的!”金阳眼里闪过喜悦。 “池塘中的荷花没开,看样子想要荷花在这个时候开花还是缺少一些必要的条件。”张泽喃喃自语。 不等两人再说什么,不远处传来了女子的调笑声,接着又听到了一个低沉的男子的声音。 张泽和金阳提气,不发出一点儿声响地退走。 张泽和金阳面不改色的回到位置,不少人都已经行动起来了。 张泽打算随大流,于是吩咐一旁的侍女去取笔墨纸砚来。 若是换了平时他肯定是要作诗的,只是看着园中的景致,他突然想不如就作画吧,把这一切美好的景致都画下来。 张泽的丹青是跟着陆宏系统学过的,他于丹青上有几分天赋。 张泽将上好的宣纸摊开,视线落在不远处的花丛。 上等的青州狼毫,顺着主人的心意,在宣纸上落下一笔又一笔。 一旁的侍女视线不自觉落在了桌上的宣纸上,只见宣纸上深浅不一,看不出来画的是何物的笔触。 侍女不懂画,还在心里嘀咕,“这位公子作画的水平真次,完全看不出来画了什么。” 在侍女走神的一会儿工夫,张泽的画作已经接近尾声。 沈磊走了过来,看着宣纸上的水墨画,忍了又忍才没打断张泽。 等张泽搁下狼毫,沈磊就迫不及待地夸起了张泽的画作。 “磊哥,这不过是我的随意而作,主要还是景园中的风光极好,这样好的景致,不留下点儿什么总觉得是一种遗憾。” “嗤,不知所谓!”一个油头粉面,眼底下乌青的公子,不屑道。 张泽只看了这么一眼,就知道这人和他们不是一路人,不必与他多费口舌。 “磊哥,你是作了诗还是别的?” 沈磊撞了撞张泽的肩膀,“我,你还不知道,舞文弄墨一向不行,唯一拿的出手的大概是字写得还不错。” 张泽眨了眨眼睛,“磊哥果然是没把我当兄弟,这样的事都瞒着我。” “哪里,咳,我的字拿得出手是因为被老爷子罚多了。” 沈磊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自己的鼻子,压低了声音解释道。 武平威见张泽和沈磊压根没有搭理自己,还有说有笑,气笑了。 直接大声喊道:“大家伙快来瞧瞧,最讨厌舞文弄墨的沈磊竟然说自己的字造诣高!” “还有旁边的张泽画了一幅不知所云的画作装大师!” 武平威嗓子大,他这么一嗓子下来,周围不少在赏花的公子小姐都围了过来。 齐景明看着武平威这般作态,向张泽和沈磊投去一个抱歉的眼神。 沈五在沈磊的授意下,拿来了沈磊写好晾干了的一幅字。 看过的众人,纷纷赞不绝口,“字体苍劲有力,工整中又带着些意气风发。” “隐隐能看出两分风骨,是下了苦功夫的。” “沈大,你是习的颜体?” 沈磊大大方方,昂首挺胸地接受众人的赞赏,“正是。” 回答众人的问题的同时,还不忘向武平威投去一个挑衅的眼神。 武平威更气了,他刚才敢那般说,就是拿准了沈磊的字拿不出手,哪里知道沈磊这小子,竟然还藏着这一手。 不怪他这样想,京中绝大部分的公子小姐都不知道沈磊的字写的好,因为沈磊很少参加诗会,更没有在众人面前展示过自己的书法。 “哼!沈磊,算你小子有几分本事,是我见识短浅了。”武平威不情不愿地说道。 话锋一转,“不过,你的好兄弟张泽的画作实在是平庸,这样的画作,放到街上卖,100文都没人要,连一张宣纸的钱都不够。” 众人的视线再次落到张泽身上,张泽泰然自若。 齐景明不太懂画,但是,他的三妹妹懂画,于是,他招呼了齐三姑娘过来。 陆恒在旁边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齐三姑娘看,齐三姑娘看着宣纸上的画作,片刻后,忍不住赞叹,“张公子功底扎实,不知师承何处?” 武平威简直不敢置信自己听到的,他虽然是一个纨绔,但是这不代表他没有见过好东西。 张泽的画在他看来就是100文都不值,齐三姑娘为什么会赞不绝口? “齐三姑娘,你没有说真话,你这么说该不会是为了顾全张泽的颜面吧?” 齐三姑娘看向武平威,“武公子,你这话,小女子就不爱听了,什么叫顾全张公子的颜面?! 在我眼里,画作好便是好,不好便是不好!” 齐三姑娘掷地有声的反驳,吸引了更多人来欣赏张泽的画作。 不少有功底的人看出了其中的门道,忍不住啧啧称赞。 武平威不敢置信,指着众人大喝道:“你们莫不是昏了头,还是被张泽收买了?!” 第295章 好一对落水的野鸳鸯 齐三姑娘见武平威质疑自己,眼底带上了两分怒气。 她对丹青一道向来有底气,只看了一眼她就明白了张泽画作的意境。 没想到武平威这个草包竟然跳出来指责她,“武公子,画作的好坏不能只粗略一看,张公子所作的这一幅画作,功底扎实,十分有灵气。” “这叫功底扎实?我瞧着就是一团污渍,并无半分美感。” 齐景明见两人吵了起来,怕两人一气之下闹大,影响了今日的宴会,不得不出来打圆场。 “武公子,请先听我一言,家妹于丹青一道有几分天赋,她既然对张贤弟的画作赞不绝口,自然有她的原因。 武公子若是不喜欢张公子的画作,可以去瞧其他的,没必要口出恶言。” “呵!”武平威轻蔑地看了一眼张泽,对着齐景明微微颔首,“今日我就给齐公子一个面子,不理会不相干的人。” 陆恒哪里能听这话,想上前理论几句,张泽拦住了陆恒的动作。 这事是在齐府里发生,作为今日的主人公齐景明出面调停了,他没必要闹大。 “扑通——”“扑通——” 景园中静了一瞬,被突然的巨响打了一个措手不及。 “出……出了什么事?” 齐景明忙吩咐人去瞧,武平威自觉自己受了天大的委屈,直接坐到了一旁一个人喝着闷酒。 张泽的画作旁又围了不少人,刚才不少人还没来得及向张泽讨教几句,武平威就跳了出来。 眼下好了,讨厌的武平威走了,不少人就围了过来。 “公子,武安侯家的五小姐和刘举人一块儿落到了池塘里,小的已经吩咐会凫水的人把两人救了上来。 只是,后续该如何处理,还请公子示下。”齐景明的长随,小跑着附到齐景明耳边低语道。 齐景明脸色一变,武安侯府的五小姐出了这样的事,要是处理不好,武安侯肯定不会善罢甘休。 这么想着,齐景脚下生风,急忙道:“你快去告诉大夫人此事,请她尽快来一趟。” 说着,就看向众人,“出了些许小事,招待不周之处,还请诸位见谅。” 说着,就大步往后面的池塘走去,张泽正好注意到了。 金阳和张泽对视一眼,张泽微不可察地摇了摇头。 两人之间的眉眼官司没人注意,凌诺见武平威没在张泽那里讨到好,忍不住狠狠地捶了眼前的桌子。 武安侯家的五小姐和刘举人齐齐落水,池塘周围不少仆从都看见了。 五小姐被救上来的时候已经晕了过去,那刘举人则被冻得瑟瑟发抖。 刘举人家境一般,要不是凭着一口气,又把家中大半田地都变卖了,还筹集不到上京的盘缠。 举人上京赴考,朝廷会给予一些银两作为路费。 然,经过官员们一层层盘剥,到举子们手里能剩下十之二三就很不错了。 像刘举人这样家境一般,又多年苦读,官差都是见人下菜碟的,自然能捞一点儿是一点儿。 这次,刘举人能来参加齐景明举办的春日诗会还多亏了武安侯五小姐从中帮忙,这才弄到了一张帖子。 齐景明并不识得刘举人此人,见他衣裳单薄,身侧没有随从跟随,猜测此人应是走了别的路子才得了自己的帖子。 只是眼下不是发作这个的时候,齐景明看向一旁的随从,“林五小姐可醒了?” “……还未醒。” 齐景明摆了摆手,“罢了,你去瞧着,等林五小姐醒了立即来回禀本公子。” 齐大夫人听了丫鬟来报,立马急匆匆就带了不少仆从过来。 “母亲。” “明哥儿,到底出了什么事?”齐大夫人直接开门见山。 齐景明把自己知道的事情的经过告诉了齐大夫人,不敢有一丝一毫的隐瞒。 “母亲,林五小姐现在还在昏迷中,这可如何是好? 林五小姐和刘举人一块儿落的水,当时周围有不少丫鬟婆子都瞧见了。” 一个婆子目光闪烁了几下,还是出了声,“大夫人容禀,林五小姐和刘举人落水一事另有隐情,还请夫人恕奴婢无罪。” 齐大夫人目光一凛,语气强硬,“说,有什么隐情,把你知道的通通告诉本夫人。” “林五小姐不知羞耻,她,她和那位刘举人在假山的背面做那不要脸的事…… 今日府上来了不少贵客,奴婢们原是不必去假山后头瞧的,只是刚进府的小丫鬟青杏不太熟悉府中各处的路,一时走错了路,撞破了两人的事。 青杏丫头年纪小,吓得大叫一声就跑到奴婢面前告状。 等奴婢带着青杏去假山后寻找时,才听到了两人落水的事。” 齐大夫人只觉得自己的耳朵被污了,“林五小姐真和那个刘举人有了首尾?!” 那老妇重重地点头,“正是,青杏看得真真的。” “可有人知晓两人为何会落水?” “回夫人,奴婢们听到了一声惊呼,想去查看,就见林五小姐和刘举人两人慌不择路从假山后跑了出来。 林五小姐跑得太快,一个没走稳,踩到了路上的石子,直接掉进了池塘,事情发生的太快,在刘举人还没反应过来时,林五小姐扯了他一下,刘举人跟着一块儿落了水。” “冤孽啊,这都是什么事啊!”齐大夫人扶着额头,只觉得头痛。 若林五小姐不是武安侯家的小姐,只是齐家的丫鬟又或者是普通人家的姑娘还好。 偏偏不是,出了这样的丑事,得尽快吩咐人去武安侯跑一趟。 众人见齐景明一去不复返,心里渐渐都开始疑惑起来。 “咦,景明怎么还不回来,莫不是遇上了什么要紧事?” 陆恒压低了声音问道:“泽弟,你可知道出了什么事?” “恒兄,我哪里能知道。”张泽摊了摊手,无奈道。 见事情一时半刻解决不了,齐景明赶紧回到宴席。 只是,此时的他已经没了吟诗作赋的心情,只想尽快让宴会众人安全回府。 众人见齐景明情绪不佳,瞧着应当是齐府出了什么事,于是众人纷纷提出告辞。 齐景明带着笑容把众人都送了回去,陆恒觉得有些不尽兴。 “齐兄这次举办的诗会竟然就这么草草结束了,真是有些可惜呢!” 第296章 入国子监读书 张泽轻声劝慰道:“今日齐府出了事,我们这么多人再待在齐府,齐公子招待不过来。” 陆恒没有反应过来,疑惑道:“出了事?” “具体是什么事我也不知道,但是看刚才齐公子的反应来说,确实是有事发生。” 张泽没有明说,陆恒没有再问下去。 世家大族内里都有不少的事,没必要刨根问底。 若是天大的事,想来用不了两日就能传遍京城。 陆恒所想不错,武安侯夫人见了齐大夫人派去的李妈妈,知晓了今日齐府发生的事。 命人立即备了马车,去到齐家。 齐大夫人和武安侯夫人说了许久的话,下人来禀林五小姐醒了。 武安侯夫人脸色不变,朝齐大夫人拱了拱手,“齐夫人,今日之事是我林家教女无方,给贵府添了这么多麻烦,我这就把人带回去。” 武安侯夫人绝口不提刘举人一事,齐大夫人只笑着点头。 武安侯夫人带着人很快就离开了,至于刘举人,要不是齐府心善,只怕就要被冻出个好歹来。 武安侯夫人把林五小姐关了起来,这位林五小姐是个倔的,一气之下竟然从武安侯府跑了出去。 这就罢了,还和刘举人拜了天地。 “冤孽啊!我这是造了什么孽,碰上这么一个孽障!” 武安侯夫人又气又怒,要说有没有伤心,那自然也是有的,只是到底是更看重武安侯府的名声。 武安侯府因着林五小姐和刘举人私奔一事,名声丢了一个彻底。 当日在齐府参加春日诗会的不少公子、小姐心里都有了猜测。 这事以极快的速度传到了京城的大街小巷,只是张泽从春日诗会回来,就被老师拘在屋里读书,连府门都没踏出去一步。 陆恒是个爱热闹的,知道了这个消息,立马就跑了过来,同张泽分享此事。 不想今日来得不巧,正好赶上陆宏来抽查张泽的读书进度。 陆恒的话,尽数落到了陆宏耳中,陆恒就倒霉了,直接被陆宏拘在屋里禁足十日。 “老师,恒兄他只是爱听热闹,是不是罚得太重了些?”张泽小心地觑着陆宏的脸色。 “你不要为他求情,再过些日子他就要同你一块儿去国子监读书,正好磨磨他的性子。” “我也能去国子监读书?”不怪张泽这么问,他现在有举人功名不假,但到底家世太低,并不是出身世家大族,又或是官员之子,能够获得国子监的名额。 国子监每年只招收一定数量的学生,像他这样的能入国子监的概率太低了。 “自然,以你现在的学识还不足以参加二月的会试。 学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为师能教你的东西不够全面,你需要进入国子监深入学习。” 张泽眼眶湿润,“老师,您为学生考虑得太多了,老师您对我的恩情,学生感激不尽……” 陆宏不是一个喜欢煽情的人,摆了摆手,“作什么小女儿的模样,不过是一个国子监的名额,凭为师的本事,还能要不来?!” 张泽恭敬地给陆宏倒了一杯茶,“是学生见识短浅了。” 陆宏接过茶水,喝了一口,“别贫嘴,快些回去读书用功,若是去了国子监丢了为师的脸面,为师定不饶你!” 张泽得了这个天大的好消息,嘴角的弧度不自觉往上扬。 就连连日待在屋里读书的疲惫都一扫而空,眼里都是笑意。 陆二老爷从下人处得知,自家不成器的儿子,被自己老爹罚了十日的禁足,抚掌大笑。 “这臭小子,总算是有人能收拾了!” 不怪陆二老爷如此作态,实在是他和陆恒这个儿子天生八字不合,无论陆二老爷怎么管教他,或打或骂,陆恒依旧不怕他,还犯事,还是犯事。 半点儿不把他这个老子的话放在心上,也就是自家老爹能管住自己这个儿子。 之前老爷子大多数时候都在荆州书院,他简直叫苦不迭。 “还有一件好事呢,老爷。”陆二夫人一边给陆二老爷斟茶,一边笑着说:“公爹前不久派了人来说,十日后,恒哥儿要和张泽一块儿去国子监读书。” “国子监?这是天大的好事啊!”陆二老爷高兴地站了起来。 对着屋里的丫鬟吩咐,“快去厨房提些好酒好菜来,老爷我要同你们夫人痛饮几杯!” 陆恒这个当事人还完全不知道自己要去国子监读书,还只是以为是自己惹恼了阿爷这才被罚了。 直到十日后他解了禁足,陆二老爷、陆二夫人都帮他收拾好了一应物件,直接将他丢给了陆老爷子。 “阿爷,这是?”陆恒满脸不解,才短短十日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从即日起,你和泽哥儿一块儿去国子监读书,你们两人不可在国子监里胡闹,要是闹出事来,看我怎么收拾你……” 陆宏对着陆恒说了不少告诫的话语,对着张泽,脸上重新浮现笑容,只是简单嘱咐道:“好好读书,若有不长眼的欺负你,你尽管打回去……” 陆恒听了这区别对待的话语,气得差点儿跳脚。 但是,他怂他不敢当着老爷子的面说,要是他敢有异议,只怕就不是禁足那么简单的事了。 正所谓一物降一物就是这个道理,陆恒哭丧着一张脸,木然地跟在张泽身后上了马车。 马车缓缓移动,张泽见陆恒从上马车就保持这个状态一动不动。 出言安慰道:“恒兄,你不是同我说族学你早就待腻了,如今能去国子监,不正是海阔凭鱼跃,天高任鸟飞!” “你说得好听,那是什么地方?国子监!那是我能胡来的地方嘛。”陆恒光是想着,就觉得浑身不得劲。 张泽摇头失笑,“恒兄,国子监又不是什么龙潭虎穴,咱们去了国子监没准还能结识几个好友呢!” “泽弟,你啊就是太单纯了,大哥他们没去国子监之前大家伙都能玩到一块儿。 等大哥他们从国子监回来,整个人都变了,做什么事都要讲规矩……” 陆恒打开了话匣子,一路上不停地和张泽吐槽着几个哥哥去国子监回来后的一些行为。 “公子、张公子,国子监到了——” 第297章 刚来就遇上了国子监一霸 张泽拉着不情不愿的陆恒下了马车,递交了文书。 国子监内的差役,立马就换了一副笑脸,带着张泽两人去学舍。 “陆公子、张公子,这处便是饭堂,日后公子们用饭可到饭堂来。” “不能在斋舍内用饭?”陆恒一听要跑这么老远来吃饭,赶紧问道。 “可以在斋舍用饭。” 陆恒松了一口气,差役继续带着两人走着,国子监的布置十分雅致。 行走间,耳中传来了悦耳动听的读书声,张泽心下满意。 难怪老师要把自己塞到国子监来,有这样好的环境熏陶,就算是不喜欢读书的人,估计都能被影响,拾起书本。 “你们几个真是好大的胆子,我不过是让你们给我通风报信一下,又不是要你们的命,真是一群无用的书呆子!” 说着,鞭子就落到了几人身上,张泽和陆恒听到动静,看向了远处。 是一个身体魁梧,约莫七尺有余的男子,男子手里握着一根鞭子。 鞭子此时重重地抽在几个垂着头的学子身上,学子的呼痛声都传了过来。 “那是谁,竟然敢在国子监内动武?”陆恒十分好奇。 差役身体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眼疾手快把两人往更角落扯,确认那边的男子不会发现他们时,才压低了声音。 “那人是江昆鹏。” “江昆鹏,我好像有点印象,”陆恒嘟囔着,话到嘴边,一下子就是想不起自己要说的事。 差役忙继续解释,“江昆鹏是江侯的独子,他的姑母是当今圣上的宓妃娘娘,深受圣上的喜欢,更是为圣上诞生下了十二皇子。” 张泽听差役这么一说,心里大概有谱了。 陆恒直接脱口而出,“江昆鹏就是一个仗势欺人的混人,咱们今日真是有些倒霉,竟然碰上了他这个霸王。” 张泽示意他小声些,看向一旁的差役,“我们换一条路走吧,我和恒兄有些累了,想先去斋舍小憩片刻,再去拜见祭酒大人和司业。” 差役自然应下,带着两人换了一条路,快速到了两人的斋舍。 “国子监的斋舍为八人一个斋舍,两位公子的斋舍朝是此处,斋舍现在已住了六人,两位搬进去,正好四角俱全。” 金阳和陆恒的书童很快就开始给两人整理床榻,眼下正是上课的时候,斋舍十分安静。 金阳他们很快就收拾好了床榻,两人换了一身得体的衣裳,直接带着人去拜见祭酒。 国子监现任的祭酒大人姓郭,陆恒、张泽恭敬地行弟子礼拜见郭祭酒。 “学生张泽拜见郭祭酒。”“学生陆恒拜见郭祭酒。” 两人规矩得体,郭祭酒十分满意,“起来吧,你们刚来肯定还未收拾妥当,便允你们半日假,下去再去学舍……” 说完这些,又例行公事叮嘱了两人一番,告诫他们进入国子监后不能懈怠,更需勤学苦读…… 两人脸上都是一副受教的模样,等退了出去后,陆恒就忍不住了,“哎,以后彻底没有好日子过了。” 张泽失笑一声,“恒兄聪惠,然,并未把全部精力用到书本上,不然定然早就入了国子监。” “你啊,就知道拿好话来堵我的嘴。”陆恒嘴上虽然这么说,但是张泽说的话,他还是很受用的。 张泽知道他的性情,一点儿都没有收敛,继续给陆恒顺毛。 “喵——喵——喵” 张泽耳朵灵敏,隐约听到了猫儿的叫声,“哪来的小狸奴,长得倒是机灵!” 陆恒说着就要上前摸,猫儿不知哪里来的力气,直接对着陆恒就是一爪子下去,陆恒的手背上立马出现了几道血痕。 跟着陆恒的书童见状就要上前把那只小猫打杀了,那小猫却先一步,跑到了张泽腿边。 “嘶——你这小家伙倒是机灵,竟然躲到泽弟旁边。” “泽弟,这小狸奴瞧着很粘你啊。”陆恒调笑道。 张泽微蹙眉,“弄墨,你快带着你家公子回斋舍处理一下伤口,别落下病根。” “不用这般大惊小怪,你看血都止住了。”陆恒满不在意,张泽却坚持让他快些回去处理伤口。 张泽看向一旁的金阳,“金阳,你去找根木棍来,我把这只狸奴撇开。” 张泽拿起木棍,轻轻地拨动着脚边的狸奴,然而狸奴不为所动。 张泽不得不加大了力度,狸奴一个不察,被张泽撇开了。 张泽和金阳大步往前走,小猫就跟在后面,时不时喵喵喵叫几声。 陆恒见张泽和金阳身后还跟着一个小尾巴,嘴角忍不住上扬。 “哎呦,我瞧着这只小狸奴是赖上你了!” 张泽有些头疼,吩咐金阳去取些鱼肉来,把猫咪吸引走 哪里知道这猫儿仿佛通人性一般,它吃了金阳给它的鱼肉后,就乖乖待在了斋舍旁,任谁去赶它,它都不走。 陆恒见它可怜可爱的模样,又想去摸它,还没碰到猫毛,就差点儿又被猫儿抓一爪子。 陆恒反而越挫越勇,他现在的念头就是不管用什么方法,他一定要收服这只小狸奴。 张泽见陆恒把注意力都放到了小猫身上,不再提起想要回府的事,也就由着他了。 斋舍的学子们陆陆续续回了斋舍,张泽、陆恒两人见到了斋舍的六个室友。 王子才、余秦、苏霖、李冉、赵任、黎平川。 六人的性格一时还不太看得出来,瞧着身上的衣着打扮应是官家子弟。 陆恒和王子才、赵任有过几面之缘,加之他性格开朗,很快就和其他人打成了一片。 张泽对此乐见其成,他并不排斥众人,又有陆恒在,八个人很快就熟络起来。 陆恒十分高兴,吩咐了弄墨去准备一桌好酒好菜来。 弄墨办事效率极高,当天晚上他们就都吃上了美味佳肴。 至于酒,在张泽的劝阻下,陆恒一口都没喝上。 院外北风呼啸,院内却是温暖一片,都是十几岁的少年人。 陆恒家世门第极好,其余六人也乐意和陆恒、张泽处好关系,虽然张泽只是顺带的。 国子监的第一夜,就在众人的欢笑声中缓缓流逝。 就连到了梦里,陆恒的嘴角都是上扬的。 第298章 陆恒卷入一桩杀\/人案 来了一个新的环境,张泽适应得很快,陆恒却有些水土不服。 睁眼就要读书的日子,对陆恒而言苦不堪言。 偏偏斋舍其余人通通都规规矩矩地坐在斋舍里苦读,他就是想和人说说话都没人搭理他。 陆恒到底是陆家的五公子,斋舍里没人陪他说话,他就出去找其他人说话。 凭借着陆家五公子的身份,陆恒很快就交到了不少酒友。 隔三差五的就同他们一块儿去京中的各处寻欢作乐,陆恒时常带着酒气回来。 张泽见陆恒这般不思进取,决定好好和他聊一聊。 “恒兄,你最近这阵子总是夜宿在外,就算我们几人不说,国子监里有眼睛的人都能发现,你收敛些。 国子监每月都会举行一次的小考,小考成绩会告诉家中长辈,你若再不把心思花在课业上,只怕老师就要家法伺候了。” 陆恒一听陆老爷子,脖子下意识缩了缩,来国子监之前他被罚了禁足,那十日他简直度日如年。 要是国子监的小考成绩太差,阿爷绝对不会手软的。 想到这里,陆恒哀求道:“泽弟,不如你这次考差点儿,这样我也好糊弄过去,好弟弟你救我一救。” “不是我不帮你恒兄,老师对我的要求亦是严格,我若不全力以赴,只怕要受的惩罚同样不轻。” 张泽的话,让陆恒垂下了头,张泽说得没错,阿爷一向一视同仁,不讲情面。 “惨了,我这次只怕逃不过阿爷的惩罚了。”陆恒心下有些后悔。 前些日子的快乐,在这一瞬间全变成了后悔和恐慌。 张泽见陆恒能听得进去劝说,缓和了语气,“恒兄,别沮丧,现在努力一把还来得及。” “来得及吗?”陆恒求证似地看向张泽,张泽点点头。 随即和陆恒约法三章,“恒兄,你若想要顺利通过这次的小考,接下来的半个月必须沉下心来,全身心投入到课业上,我会从旁协助你。 但,事先说明,你若自己不肯努力,我是不会帮你的。” 陆恒听张泽这么说,立马拉着张泽就是一通感谢。 张泽没有废话,立马就从桌上拿了一张制定好的学习计划表递给陆恒。 “未来的半个月恒兄,你就按上面的安排行事,每完成一项我就会帮你划去……” 张泽简单把他特意给陆恒制定的学习计划表说了一遍,陆恒只觉得自己未来的每一日都将暗无天日。 张泽是一个严格的小老师,这一点儿像极了阿爷。 陆恒看着一旁心无旁骛正在检查他作的文章的张泽,心里暗想道。 这话他不敢说出来,要是说出来,泽弟肯定会越发不留情。 陆恒的日子过得苦巴巴,同样的他也收获了不少。 张泽的魔鬼训练不是白做的,就连陆恒本人都感受到了自己的进步。 陆恒既高兴,又有些难过,真是十分复杂。 陆恒的几个酒友三请四请陆恒,每次陆恒都以自己要学习为由拒绝了他们的邀请。 他们哪里甘心,不仅没有放弃,反而越挫越勇。 这天,陆恒刚收拾好东西,才走出学舍不远,就被几个酒友拦住了去路。 “陆兄,你都好久没陪我们一块儿去外面乐呵乐呵了,今日赏脸出去放松放松?” 陆恒对上来人的视线,临到嘴边的拒绝的话咽了下去,“好啊,今日我请客,就当是给诸位兄弟赔罪!” 几位酒友见陆恒答应了,立马露出笑容勾肩搭背地往外走。 张泽今日去了藏书楼借阅一本他心心念念了许久的古籍,一时看入了迷。 等他从书本上收回神来时,外面的天已经全黑了。 金阳见张泽脸上有些许的疲惫,语气里带着几分关心道:“公子,你怎么在藏书楼待了这么久,都错过了晚饭,饿坏了身体可如何是好。 公子成日同我说,身体是本钱,公子自己却不注意……” 张泽哑然失笑,“我竟然没看出来,原来金阳你还是一个话唠。 今日实属意外,那本古籍难得,我头一次看,不觉就入了迷,粗粗看了一遍,才回过神来。 放心,下次不会这样了,我会注意好自己的身体的。” 金阳闻言没有再多说,金阳把提回来的饭菜用小炉子重新煨热。 “公子,快用点儿晚饭。” 已经过了饭点,张泽的胃口一般,不过一直看书消耗不少,腹中空空,用些热乎的饭食正好祭祭五脏庙。 “泽……泽弟,我,我,杀\/人了!” 张泽的筷子听到陆恒的话,掉到了桌上,“什么?恒兄,你在说什么混话?!” 王子才定睛一看,惊呼一声,“血,陆兄身上有血!” 苏霖几人顺着王子才手指的方向,注意到了在陆恒胸口处有大量的血迹。 张泽从震惊中回过神来,“恒兄,你把当时的情形一五一十同我说一遍。” 陆恒捂着头,话说地有些零碎,“我不太记得了,我和冷子兴他们一道去了醉香楼,叫了红芍、绿蕊几人陪我们喝酒作乐。 我喝了不少酒,不知怎么了的,耳边突然传来了一个声音,“杀\/了她!杀\/了她!”那个声音在我耳边一直不停地叫嚣着。 我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就拿起了桌上的一个酒杯,朝声音砸了过去。 然而,等我再次恢复,却发现红芍倒在了地上,她的胸口处还插着一把匕首。 我定睛一看,那,那把匕首是父亲送我的生辰贺礼。 冷子兴他们都不知道哪里去了,屋里只有我和死去的红芍,我十分害怕,就跑了回来。” 不等张泽几人再问,斋舍的门被人大力地踹开。 一队持剑的京兆府官兵,走了进来,直接围住了陆恒。 “泽弟,救我,我刚才所说句句属实,泽弟!”陆恒拼命地挣扎着,说出这句话。 为首的官兵认出了张泽,“张举人,好巧啊,没想到咱们还能再次见面。” “严大人有礼了,醉香楼红芍姑娘的死有蹊跷,还请严大人能够准许我去见一见杜府尹。” 严瑄听张泽这么说,没有不悦,只是道:“张举人,醉香楼的事情闹得很大,有十数名人证均口述是陆五公子杀\/了红芍姑娘,陆五公子的嫌疑很大。” 第299章 设局,局中局 张泽回礼拱手道:“多谢严大人同我说这么多,张某感激不尽。 只是,恒兄是张某的好友,他的人品我略微了解,我不信他能做出这样的事来。 因此,我想亲自去看看现场,看能否为恒兄找到线索……” 严瑄闻言,沉思片刻,随后点了点头,“罢了,你随我来吧,杜大人现下就在醉香楼内。” 张泽带着金阳跟在了严瑄身侧,陆恒作为逃跑的嫌犯,直接被衙役押回了京兆府的牢房。 醉香楼出了人\/命官司,热闹非凡的楼内一下子都安静下来。 不是没有人想闹事但是京兆府的官兵来得很快,直接把醉香楼围了个水泄不通,就是只蚊子都不能飞出去。 陆恒是陆家的五公子,和他一块儿到醉香楼喝酒的几位公子家世同样不凡。 闹出了这么大的事,京兆府哪里敢怠慢。 杜大人看向了面色有些苍白的冷子兴,“冷三公子,当时到底发生了何事,还请你据实告诉本官。” 冷子兴还未说话眼泪就落了下来,“我们几人喝酒喝得好好的,突然,陆兄就跟发了狂似的,双眼猩红,对着他旁边坐着的红芍姑娘就抽出了匕首。 动作之快,我们几人还未反应过来,匕首就直直地插进了红芍姑娘的胸口。 我们都被吓住了,惊叫着跑了出去,立马就去找了尹掌柜。” “你们今日几时到的醉香楼?” 冷子兴想了想,“约莫是未时三刻,国子监下学是末时一刻,我们几人是刚下了学就坐着马车到了醉香楼,路上约莫用了两刻钟。” 杜大人想了想国子监到醉香楼的距离,坐马车一路畅通无阻,两刻钟差不多能到醉香楼此言尚可。 张泽和严瑄就是在这个时候走了进来,严瑄让张泽在门外候着,他一个人敲门,随后进来汇报情况。 “大人,嫌犯陆恒已抓拿归案,现已被押回了京兆府衙门,就等大人回去审问。” 杜大人严肃的脸色,稍微缓和了些许。 随后,吩咐道:“你带几个人分别去把他们的笔录一一记下。” 严瑄像是忘了张泽在门外一样,并没有在杜大人和冷子兴面前提起。 杜大人随后又仔细询问了冷子兴几个更为具体的问题,冷子兴一一作答。 杜大人见差不多,站起身来,“多谢冷三公子的通力配合,我等会尽快了结此案。” 冷子兴恭敬地回了一礼,“杜大人,我今夜受惊不小,不知现下能否回府歇息?” “当然。” “杜大人,等等,冷三公子还不能回去。” 冷子兴见突然闯进来的张泽,语气愕然,“张泽,你怎么在这里?” 杜大人见是张泽出声,往张泽那边一望,眼里闪过一丝疑惑。 随后就听张泽温和的声音响起,“见过杜大人,杜大人,还请借一步说话。” 杜大人不解张泽为何会出现在此处,但是,对待张泽提出的要求,杜大人想也不想就点了点头。 面带歉意地看向冷子兴,“冷公子,实在不好意思,还请冷公子稍候,本官同张泽说几句话就回。” 冷子兴从张泽出现,对上张泽那双幽深的眸子,下意识就觉得不好。 明明张泽什么都没说,但是,冷子兴的第六感告诉他,张泽的突然闯入,可能会破坏他的计划。 然而,杜大人已经开口,他没有阻拦杜大人出去同张泽说话的借口,只能干着急。 张泽和杜大人行至外间,张泽的声音沉稳而有力,“杜大人,红芍不是陆恒杀\/的。” “什么?!你如何能确定?”杜大人下意识问道。 “就在刚才,我去看了现场,红芍的致命伤在胸口处,杀\/她的人用的是左手。” “左手?!”杜大人惊了,“快带我去看!” 这是一个重要的发现,他接到醉香楼尹掌柜派来的伙计报案,就带着官兵到了醉香楼。 只粗略地看了一眼现场,冷子兴一行人就跑了过来,七嘴八舌地说着当时的情形。 杜大人不得不挨个审问他们,把现场留给仵作验\/尸。 眼下有这么重要的发现,杜大人一时顾不得其他了。 仵作还在现场,张泽指着插入红芍胸口处的匕首,“大人请看,这伤口的方向。” 杜大人办案多年,看向了张泽所指之处,立马就反应了过来,“确实是左手。” “我问了严大人,他说在场几人说,当时陆恒坐在了红芍的左侧,若陆恒是凶\/手,应当是抽出匕首,直接用右手插入红芍的胸口处。” 张泽边说,边坐在了当时陆恒所坐的位置,拿起桌上的一个酒杯模拟凶手作案的过程。 整个过程一目了然,杜大人点了点头,认同张泽的判断。 “你推演得不错,只是在场众人皆说当时是陆恒发了狂,会不会他神志不清,胡乱用左手拿了匕首作案?” “这种可能性很小,等等,林仵作,你快来瞧瞧这酒杯里好像有一股奇怪的味道。” 林仵作上前嗅了嗅,“呕,这,这是何处,气味这般奇怪。” “林仵作,你可知道这是何物?” 林仵作如实摇头,“这种东西我闻所未闻,是此物导致陆公子发狂的吗?” 林仵作一语,惊醒了杜大人和张泽,杜大人和张泽立马意识到这东西很重要。 杜大人立马唤人,去寻对各种毒物十分精通的大夫来。 要是别的地方可能不会有这么多能人异士,京城却不同,它是天下人都向往的地方,人才济济,能人异士不少。 张泽没有放过现场的其他东西,一件一件的搜寻,生怕遗漏了线索。 杜大人虽然信了张泽的话,但是陆恒的嫌疑还未洗清,眼下只有尽快找出真正的凶\/手,才能救出陆恒。 这事瞒不了太久,最多明日一早,老师他们都会知晓,不能让老师担心。 杜大人吩咐几人陪同张泽一起搜寻,陆恒他们包下的雅间是醉香楼里最大的一间。 雅间内的布置十分奢华,香炉中还散发着淡淡香气。 张泽一惯不用香,闻了那个酒杯,现在又闻到空气中淡淡的香味儿,他只觉得胸口发闷。 “快去,把那香炉里的香灭了!” 说完,张泽就冲到了窗户边,大力地打开了窗户,微凉的风,吹散了张泽胸口的闷意。 第300章 好一个栽赃嫁祸的毒计 张泽的直觉告诉他香炉里的香有问题,还有陆恒碰过的酒里没准也被人动了手脚。 陆恒现在被关到了京兆府衙门,张泽并无官身,又和他关系亲近,想要去京兆府衙门询问情况,杜大人未必会答应。 心里这么想着,却很快有了决断。 “杜大人,我怀疑那只酒杯里被人下了不知名的东西,还有香炉里的熏香,二者结合让人胸闷气短,十分不舒服。” 张泽的话,杜大人没有怀疑,京兆府的官兵的动作很麻利。 除了张泽发现的这两处不同寻常的东西外,他们有人还在雅间里发现了散落的手帕、折扇等物。 地上散落的这些物件,一一被收在了一处。 张泽蹲下身,仔细端详红芍的面容,发现她面容精致,要不是嘴角溢出的鲜血,只会让人觉得是一个美人睡着了。 张泽的视线往下一看,落在了红芍的手上,手指白皙匀称,指甲处涂着鲜红的寇丹。 张泽将红芍的手翻转过来,他想确认红芍是否是被误\/杀。 “咦?这是何物?” 林仵作听到张泽询问的声音,转头看向了张泽。 “张公子,你发现了什么?” “林仵作,你来看,红芍的手指缝隙里有些许白色的粉末。” 虽然只有一点点,但是张泽可以确定,这点儿粉末不同寻常。 严瑄紧赶慢赶找了一个对各种毒药相当有研究的大夫来。 杜大人那边继续去审问当时雅间中的目击证人们,一时半刻没办法抽身。 严瑄看着雅间中的张泽,“张公子,这位是祁大夫,他识得各种毒药的药性,你有需要只管吩咐他。” 张泽站起身,向严瑄和祁大夫行了一礼,“多谢严大人。” “祁大夫,深夜请您到此,还请您勿怪,小生发现了几种不知名的粉末,还请您随我来。” 祁大夫两鬓斑白,整个人有些清瘦,一双眼睛深邃、深沉,“张公子折煞老夫了。” 祁大夫心道:“这般小的少年,仪容端方,老夫竟然是第一次见,不知是哪家的小公子。” 心里虽然好奇,脸上却没有显露出半分神色。 张泽把找到的几种不知名的物件呈到了祁大夫面前。 祁大夫端起酒杯,轻轻一嗅,神情大变,“美人幻,此毒阴毒无比,若是服用了此毒,那人便会性情变大,只要瞧见红色的物件就会起杀戮之心,不死不休。” “红色的物件”张泽嘟囔着看向了地上的红芍,她今日的衣着真是一袭大红色齐腰绣牡丹襦裙。 又打量一圈雅间的布置,红芍的一袭红裙当真醒目,所以陆恒在“美人幻”的控制下,对红芍下了狠手。 “祁大夫,还请你来瞧瞧红芍的手指缝隙中的粉末是何物。” 祁大夫依言到了红芍跟前,“此为春\/药,只是药性十分烈,服用后有损身体。” 张泽没想到红芍手指缝隙里的是春\/药,让他有些迷糊了。 随即,他又带着祁大夫来到香炉旁,祁大夫检查了一遍香炉中燃的香。 片刻后,微微蹙眉,“玉台金盏,怎么会燃此香,此言若一直燃着,只怕雅间中的众人都会出现不适。” “若是有人既服用了美人幻,又一直闻着玉台金盏的香味儿会如何?”张泽直接发问。 “性情大变,记忆会出现混乱,做出一些他自己无法控制的事情来。”祁大夫耐心解释。 他心里有了猜想,杀\/红芍的人用的是左手,然而若陆恒服用了美人幻,是否会改变他的习惯? 又或者有人操控了陆恒的行动,让陆恒用左手持匕首杀\/了红芍。 知晓美人幻这种毒药,还懂得用香,恒兄这是得罪了什么人? 到了现在,张泽基本可以确定陆恒是得罪了人,今日这一出明显就是有人设了陷阱,让陆恒来背锅。 冷子兴几人,他并不熟悉。 唯一知道的就是陆恒前一阵一直和这群人时常聚在一块儿,后面要不是自己看不下去,拘着陆恒,陆恒才远了他们些。 只是,幕后栽赃嫁祸的人的目的是什么? 让陆恒背上一条人\/命?又或者想以此来打击陆家? 严瑄、杜大人经过一番审问,总算是有了些许收获。 两人进来就瞧见张泽拧眉沉思着,祁大夫把自己检查的结果向杜大人汇报。 张泽才沉思中回神,“杜大人、严大人,你们那边可有收获?” “有。”严瑄率先说,“我的人查到冷子兴看上了红芍,只是襄王有意,神女无情。 红芍和李言看对了眼,因着这事冷子兴和李言发生了好几次口角。 今日碰巧遇上了许久没跟他们一块儿出来的陆恒,就邀上了陆恒一块儿来放松放松。” “因爱生恨?!我怀疑凶\/手不仅懂香,还了解美人幻这种毒药,可能还和陆恒有仇。” 张泽把自己的推测说了出来,杜大人接着说,“本府要说的正好和美人幻有关,在李言的身上发现了一小包粉末,经过祁大夫检查,正是美人幻。” “李言身上发现了美人幻?他怎么说的?”张泽求证似地看向杜大人。 “李言一口否认,直接强调自己不认识美人幻,也不知道他身上的美人幻是何处来的。”杜大人有些苦恼道。 “难道是冷子兴?”严瑄不确定道,“冷子兴对红芍有意,然而红芍却和李言看对了眼。 冷子兴因爱生恨,利用美人幻想让李言杀了红芍,只是中间有环节出现了差池,才让陆恒成了杀害红芍的凶\/手。” 严瑄的推断有一定的可能性,杜大再次审问冷子兴,还派了人去冷府中冷子兴的院子搜查,看能否找到美人幻或者其他东西。 查的消息,让杜大人心惊,冷子兴屋中有各种毒药。 经过审问冷子兴身边的随从得知,冷子兴因爱生恨,对红芍和李言都起了杀\/心,他本想让两人自相残杀。 至于为什么邀请陆恒一块儿去,一开始只是想多一个见证人。 但是,陆恒不像之前一样和他们说笑,明显有些疏远他们,让冷子兴的心情有些不好,认为陆恒这是看不起他。 又瞧见红芍和李言肆无忌惮的调笑声,彻底激怒了冷子兴。 于是,一个恶毒的计划在冷子兴脑中飞快形成,他要陆恒、李言、红芍通通下地狱。 第301章 一夜长大的陆恒 先是在陆恒的酒里下了美人幻,又命丫鬟在香炉中点上了玉台金盏。 接着就是等着好戏发生,再神不知鬼不觉的把另外一包美人幻放到李言身上。 李言惯用左手,身上又有美人幻,这么一来,李言和陆恒就都跑不了了。 张泽倒吸了一口气,他没想到冷子兴的心肠这般狭窄,还牵连无辜的陆恒。 陆恒真是受了无妄之灾,在中了美人幻毒的情况下,被冷子兴控制着下杀\/了红芍。 杜大人经过不少案子,对此并没有很震惊。 吩咐严瑄等人将冷子兴等一干人等全部押回京兆府衙,随后审理此案。 陆恒这事,到底是没有瞒住陆宏,陆宏听了下人的汇报,叹了一声,“好在人没事,经此一事,恒哥儿总算是能多长几个心眼。” 被陆宏念叨的陆恒,经过祁大夫的医治,身体恢复了健康。 了解完整个事情的始末,知晓自己被冷子兴利用,差点儿就要替冷子兴背锅,他的心中就是一痛。 没入国子监读书前,他和冷子兴的关系一般,他们两人偶尔会在宴会上遇见,但是没怎么说话。 两人真正熟络起来,是陆恒到国子监读书后才开始的。 一日,陆恒受了同窗的阴阳怪气,是冷子兴第一个站出来,替自己鸣不平。 从那天后,陆恒和冷子兴的关系就一日千里,因为冷子兴的关系,陆恒就和李言几人玩到了一块儿。 哪里知道不过是小半个月没见,冷子兴和李言就因为一个女人,导致兄弟反目,还牵连到了他这个无辜之人身上。 陆恒心中大恨,他不明白,冷子兴为什么要这么做。 “冷子兴,你为什么要陷害我?” 冷子兴不复往日温文尔雅的模样,头发凌乱,神情十分疲惫,眼里闪过嫉妒。 “为什么?!能是为什么,还不是因为你,你明明和我是一条心的,为什么要替李言说话?!” 冷子兴的质问声,让陆恒不自觉后退了半步。 回想起了那日的经过,他好像是劝了冷子兴两句,还说了几句李言和红芍郎才女貌十分般配云云。 “冷子兴,你就因为我说了几句话,就要置我于死地,我真是眼瞎了,才会和你做好友!” “滚!滚!滚!”冷子兴怒吼出声,当时的他大过愤怒,犯下大错,如今面对陆恒,他底气不足。 听着陆恒直白的指责声,他只觉得一字一句都戳在了他心上,让他越发不好过。 陆恒看着面目狰狞的冷子兴,只觉得十分陌生,像似第一次认识这个人。 陆恒的眼泪从眼眶中滑落,他知道了答案,心里的难受却并没有减轻半分。 陆恒浑浑噩噩地回了斋舍,张泽不放心陆恒,一看到陆恒这副失魂落魄的模样,赶紧放下了手里的书。 上前宽慰道:“恒兄,你别难过了,若是还是心里不痛快,就和我说,我保证不告诉第三个人。” 张泽面容柔和,声音和缓,目光温和地看向陆恒,给了陆恒很好的倾诉的欲望。 陆恒还未说话,眼泪就控制不住又流了下来。 张泽拿出一方帕子,递给陆恒,陆恒胡乱地擦了擦脸。 “泽弟,我不懂,这明明是冷子兴和李言之间的事,就因为我说了几句话,冷子兴就连我这个朋友都不顾了……” 陆恒把心里所有的不痛快都向张泽倾诉着,张泽安静地听着,并没有急着说话。 等陆恒的情绪宣泄得差不多了,整个人平静下来。 张泽才用温和地声音宽慰道:“恒兄,冷子兴做出这样伤害你的事,只能说明他不是你的好友,你和他从来都不是一路人。 你应该向前看,不要再沉溺于之前的事,那件事不是你的错……” 张泽的宽慰十分有效,陆恒的神情好了许多。 不再是一副有精无采的模样,只是他到底是有些畏惧交友,性情都发生了一些变化。 张泽见状,没有一直揪着此事不放,反而给陆恒安排了更多的事情做。 时刻有事情做,陆恒就少了很多伤春悲秋的时间。 转眼就到了国子监一月一次的小考,考试对张泽而言就如吃饭喝水一般稀松平常。 因此,张泽的心态十分平稳,陆恒却有些坐立难安。 这阵子发生的事,让他有些心力交瘁,若不是有张泽一直在旁边守着他,他可能会萎靡一阵子。 一分耕耘,一分收获。 你付出多少,就会收获多少。 张泽才入国子监一个月,就成为他所在学舍的头名。 学舍众人的目光齐齐落在了张泽身上,张泽回了众人一个温和的笑容。 陆恒到底是因为心情不佳,又遇上了事,这次小考在他们学舍排在了中间。 小考成绩一出,所有学生们有一日的休沐日。 张泽和陆恒一块儿回了陆家,陆宏把两人留了下来。 他并没有问两人小考的成绩如何,反而问起了两人在国子监住着是否舒心。 张泽和陆恒两人一一作答,“阿爷。我们在国子监一切都好,并没有不适应的地方。” “是啊,老师,我和恒兄在国子监相互有个照应,斋舍的几个斋友都十分好相处,并无不快之处……” 陆宏端详了两人一会,幽幽地来了一句,“两人瞧着都瘦了些,是不是国子监的饭菜不合你们的胃口?” 张泽哭笑不得,“没有,国子监的饭菜不错,老师不必担心,我和恒兄不曾亏待自个儿的五脏庙。” “阿爷,我们都不是小孩子了,饭菜不合口味,我们会邀上伴一块儿去外面的酒楼打牙祭。” 陆恒不想让陆宏担心,拿出了之前的活宝模样,说着俏皮话。 陆宏到底不放心,先是给了张泽两本书,又嘱咐了张泽几句,就把陆恒单独留了下来。 陆宏看着面前长大了不少的孙儿,有些安慰,又有些心疼。 “恒哥儿,经过冷子兴一事,你以后交友要多留几个心眼,别让旁人伤到了你……” 陆宏把自己的经验分享了不少给陆恒,陆恒乖乖地听着,时不时点点头。 “谢谢阿爷,经过那事,孙儿想通了许多事,以后不会莽撞行事,遇事一定多留几个心眼。” 陆宏见陆恒如此,心里的石头落了地。 第302章 看宅子 张泽入了国子监读书两月有余,京城的春天总算是来了。 张泽之前托沈磊帮忙找个可靠的中人,寻一个二进的宅子,也有了着落。 得了沈磊的信,这日休沐,张泽就带着金阳出门去东大街寻徐中人。 徐中人对京中各处的宅子十分熟悉,又生了一张巧嘴,上至达官显贵们的管家,下至初入京城的普通人家,他都能说的上话。 初见徐中人,张泽在心中忍不住赞一句,“好一副弥勒佛模样,瞧着就让人生不起不愉之心。” “徐中人有礼了。” “张公子,太客气了,徐某备了一壶粗茶,还请公子赏脸尝尝。” 徐中人热情接待了张泽,自是不必详说,一盏清茶过后。 徐中人就带着张泽去看宅子,张泽好不容易抽出一日,因此,没有多耽搁。 雇了一辆马车,来到第一处宅子,此处宅子年久失修,还没进门,就听见隔壁传来的吵架声。 张泽摇了摇头,对着徐中人歉意一笑,“徐中人,此处就不必看了,咱们去下一处吧。” 徐中人心里暗骂一声,“晦气!青天白日的竟然伴起嘴来!” 面上并无半分不快,反而露出几分歉意,“此处离安东门近些,公子若是住在此处,出行便宜些,只是,多少是有些吵闹。” 张泽点头,“徐中人考虑得极好,此处不错,只是,在下还需苦读,所以,想寻个清净些的地方住着,位置偏些也不要紧。” 徐中人从刚才和张泽的闲谈中,知晓张泽不简单,又听张泽这般说,脑子飞快运转着。 直接吩咐车夫往西去,离西直门不远,桂花胡同,正好有一座清幽的宅子要卖。 上了马车,徐中人就把桂花胡同那处宅子同张泽仔细说着。 “张公子,咱们现在要去的宅子在桂花胡同中,桂花胡同那一带住着不少清贵人家,书卷气最浓,最合适张公子您了。 最妙的是那个宅子有一口单独的井,还是甜水井,公子日常用水,有了那甜水井,就不必买水了。” 张泽早就听过京城中的水大多数是苦水井,用前世的话来说就是水中的碱太多了,不适合人饮用。 然而,京城中绝大多数的井都是苦水井,少有甜水井。 京中体面些的人家,大多数都会买甜水井的井水来用。 至于勋贵人家、世家大族、王亲贵胄用的都是玉泉山的甜水。 陆家这样的新贵人家,府中的井水也是苦水井,因此府中的水也来自玉泉山。 张泽有些意外,桂花胡同这个宅子的前一个主人是个什么样的厉害人物,竟然有一口甜水井。 不说别的,光是靠着这口甜水井,便能赚不少钱,宅子的主人如何舍得。 “徐中人,不知那宅子的前一任主人是何人?” 徐中人压低了声音解释,“张公子,这宅子说来有些不光彩,此处是理国公给外室置的宅子。 前不久,那位外室竟然有了身子,理国公夫人知晓了此事,恰逢府上老夫人作寿,理国公作势就外室有孕一事告诉了老夫人。 老夫人不忍血亲骨肉流落在外,故而派管家把那外室接进了理国公府。 桂花胡同这处宅子,就空了下来,国公夫人便做主把此处卖了。” 边说,徐中人边观察着张泽的神情变化,若张泽表现出不悦的神情,徐中人就会停下讲述。 但,张泽从头到尾,神色不变,只安静地听着。 等徐中人说完,张泽不甚在意道:“宅子本就是让人住的,虽然有这样的缘由,却也是不影响什么的。” 有了张泽这样的一句话,徐中人的心放下了一半。 说了这么一会儿的话,马车稳稳当当停在了一个宅子的门前。 徐中人率先下车,迎着张泽进门。 张泽和金阳一前一后,跟着徐中人踏进了宅子。 庭院布置简单,只种了些花草,一、二月没人打理,瞧着就荒废了大半。 眼下正值春日,杂草、野花长满了院子,张泽瞧着倒是有几分野趣。 徐中人不着痕迹地用余光瞧着张泽的神情,嘴里不停地介绍着宅子中的布置。 原就是给一个外室住着的,宅子里并没有布置许多东西,屋子倒是齐整。 徐中人领着张泽慢慢走着,张泽仔细看过,心下有六分满意。 “此处还算清净,只是宅子内的布置简单了些,我若是买下这个宅子,少不得要再花银子修缮、布置一番。 这么算下来,倒是不如那等布置齐全、精整的。” 徐中人见张泽话语温和,眉目舒展,猜测张泽对这处宅子有几分满意。 因此,他附和道:“公子,真是一个行家,还算自个儿没见识,我这等粗人整日里四处跑的,都没公子见多识广……” 张泽摆手,止住了徐中人后面的话头,“徐中人,此处宅子我确有几分看中,但,还是刚才所说,我若买下,还请徐中人给个实诚价。” 京城居大不易,纵有万贯家财,不居心经营,也不能在京中拥有一席之地。 “好说,好说,张公子您看得上这处宅子,是这座宅子的幸事,徐某自当给张公子您一个实诚价。 这宅子,是徐某花八千三百两买下的,公子若是真心想要,就给八千五百两,再少某就没赚头了。” 八千五百两的价格并不便宜,不过此处的地段不错,说起来这个价格不算太离谱。 张泽思忖了一会儿,“徐中人诚心待我,我心中欢喜,这个宅子我要了。” 徐中人没想到张泽这么痛快,竟然连价都没有还。 张泽和徐中人一同去了衙门过户,使了一两银子,只用了一柱香的工夫,张泽就拿到了桂花胡同那座宅子的地契。 张泽小心收好,再次谢过徐中人,看着时候不早,就带着金阳打算去金风楼吃一顿。 解决了这一桩心事,他在京城有了落脚地,日后,就是阿爹阿娘他们上京来,也不会委屈了他们。 想起远在荆州府的阿爹阿娘和三个姐姐们,张泽有一瞬间的感伤。 随后,就大踏步带着金阳往金风楼而去。 街上的繁华热闹,张泽和金阳早就领略过了,如今再看,还是觉得热闹。 第303章 一个粽子引发的血案 张泽和金阳在金风楼美美的用了一顿午饭,就回了陆府。 陆宏知晓张泽主仆今日出府的事,随即开口问道:“泽哥儿,你这么快就回来了,可是没有看中的宅子,要不要为师帮你去寻寻?” “老师,这么点儿小事,学生自己就能办好,老师啊,您别担心。 今日,我和金阳出府会了徐中人,现下已经买下了一个二进的宅子。” “噢,宅子在何处?”陆宏笑着询问。 “离西直门不远的桂花胡同,我亲自去瞧了,是个清净的地儿,正适合读书。” “你现下在国子监读书,哪里用搬到那宅子去,等日后中举了,再搬不迟。” 陆宏哪里舍得张泽这个小弟子搬出去,他不好容易把人盼来了京城。 如今,张泽去了国子监读书,平日里他们师生本就见得少,再过些日子,他又得回荆州去,这么一想就更舍不得张泽搬出去住了。 “有老师这句话,学生就是厚着脸皮,也要赖在老师身边……” 张泽笑着和陆宏说笑着,并没有固执的要搬出去住。 对他而言,在京城中买一个宅子是想自己有一个落脚地。 老师既然开口留自己住下,他自然要留下,在老师身边尽孝。 日子就这样平静的过着,转眼就到了端午。 沈磊邀请张泽、陆恒等一众好友,一块儿到北戴河看赛龙舟。 近些年,南边端午赛龙舟的风俗,传到了京城来。 京城的贵人们见了一次赛龙舟热闹的场景后,十分欢喜,每到端午都想看到这样的盛景。 贵人们喜欢,便办的越发盛大。 沈磊这等勋贵人际人家的子弟,组成了好几支龙舟队,就等端午这一日大显神威。 沈磊交友广泛,又自小跟在其父身边习武,武艺不凡。 因此,他就和几个好友一块儿组了一支龙舟队。 这不,还没到端午他就迫不及待地邀请了张泽端午那日一定要去北戴河给他助阵。 张泽要去,陆恒一行人也都跟着一块儿去凑热闹。 还未至端午,雨水一直不断,沈磊着急得嘴角都长了燎泡,生怕端午那日还这般下雨,那就不好赛龙舟了。 好在,天公作美,待到端午这日天空放晴,张泽一行人早早就到了北戴河旁,等着看瞧沈磊等人大显神威。 张泽几人身上都戴上了精致的香囊,香囊中放了一些驱虫的药草,轻嗅能闻到了一股药草淡淡的药香。 张泽今日着一身月白长袍,因还未及冠,故而头发只用一根发带束起,颇有几分竹林七贤之风。 沈磊一袭红衣,英姿飒爽地朝他们这边走了过来。 沈磊同张泽他们说了一会儿子话,就到一旁去准备了。 张泽目光远眺,北戴河两侧,架起了各种华丽的台子,供勋贵们观赏一会的龙舟赛。 张泽所在的位置不错,看着桌上摆着的果子,张泽随手捏起几个,慢悠悠地吃着。 “你一个下\/贱胚子,竟然敢偷粽子,来人,给本公子狠狠打!” 不远处断断续续传来的声音,让张泽忍不住蹙眉。 这样大好的日子,竟有人生事。 金阳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张泽和旁边坐着的陆恒说着话。 “出了什么事?”陆恒挑眉问道。 金阳犹豫地看了一眼张泽,张泽眉毛轻抬,“恒兄不是外人,你刚瞧见了什么,直接说吧。” 金阳面色有些难看,眉头皱起,“在喝对岸,孙家的五公子抓住了一个偷吃粽子的贼。 那小贼被抓住了也不求饶,还瞪了孙五公子好几眼,孙五公子就命下人打死不论,小的远远瞧着,那小贼只怕是不行了。” “嘶——孙五胆子这般大,北戴河今日来了多少勋贵,他孙家说破了天不过只是一个末流人家,竟然敢在此打\/杀了人。” 张泽叹了一口气,这个世道,人命如草芥,就为了一个粽子,竟就把人给打\/杀了,这位孙五公子真是一个心狠手辣之人。 “那小贼说到底只是偷吃了几个粽子,打上几板子,让他长长教训就罢了。 如今,这般,若是被有心人瞧见了,只怕要吃官司。” 陆恒声音不大,张泽认同地点点头,“这事和咱们不相干,却让我们瞧见了,若是坐视不理,便是自己的良心都过不去。” “泽弟,你有什么主意?”陆恒看向张泽。 张泽左右瞧了瞧,确定无人关注他们,张泽附在陆恒耳边,轻声道:“报官。” 陆恒了然,张泽招呼了金阳在他耳边耳语了两句,金阳悄无声息退出人群。 沈磊和陆恒若无其事继续看着不远处的几支龙舟队伍,时不时交谈几句。 金阳退到了外围,寻了一个不起眼的汉子,给了他三十个铜板,让他去报官。 三十个铜板并不少,够一家人一两日的花用,他一脸带笑地去了。 做完这事,金阳又回到了张泽身侧,一来一回不过一盏茶的工夫,并没有人注意到金阳的去处。 “快看——是沈大哥他们的队伍!”陆恒兴奋道。 旁边的陆九公子一脸羡慕,“五哥,我什么时候才能像沈大哥他们那般威风?” 陆恒扫了一眼陆九公子,“你一个毛都还没长齐的小子,志向倒是不小,真要想去,就多往你沈大哥身侧凑凑。” 陆九公子得了主意,兴高采烈,仿佛看到了自己被沈磊收入麾下的场景。 只听一声鼓声,五支龙舟队伍一齐向他们这边划来。 速度之快,只能瞧见他们整齐的划龙舟的动作,和响亮的鼓声。 陆恒他们被感染了,兴奋地站起来,给沈磊他们助阵鼓劲。 支持其余四支龙舟队伍的公子哥们不甘示弱,加油助阵鼓劲的声响异口同声,感染了北戴河两岸的人们。 很快,他们这五支队伍就决出了胜负,沈磊他们这一队,当仁不让的成为了第一名。 陆恒兴奋地站了起来,陆九公子小跑着到不远处去迎接沈磊他们。 河对岸,突然来了一队官差,随后孙五公子和他们的几个随从直接被带走了。 孙家人后知后觉,知晓了孙五公子做下的错事,乱做了一团,哪里还顾得上继续看龙舟赛,直接收拾了东西,往家里赶。 陆恒和张泽对视一眼,举起桌上的酒杯相视一笑,饮尽杯中酒。 第304章 父母上京 张泽在京城慢慢站住了脚跟,买下的那座二进的宅子,也找了人慢慢收拾着。 一月给家中去一封信,宽慰远在荆州的父母和三位姐姐。 却说荆州府张三牛收到了儿子张泽的信,迫不及待就往家去。 “云娘,泽哥儿,来信了!” 王氏的笑容立马止不住,激动地流着泪,“真的?!泽哥儿可平安到京城了?” 张清婉三姐妹听了下人来报,京中弟弟来信,手头的生意都顾不上招呼了,直接坐着马车就回府了。 “爹、娘,泽哥儿可平安到京城了?!” 张三牛也不卖关子,笑着和三个女儿说着,“泽哥儿一切都好,他已经平安到京,现下正住在了陆府。” “住在陆府会不会不太方便?陆家不是普通人家,规矩想来不小,也不知道泽哥儿住不住得惯?” 张清韵秀眉微蹙,隐隐有些担心张泽。 王氏和张三牛听二女儿这么一说,原本激动的心,一下子也担心起来。 张清彤见爹娘变了脸色,忙笑道:“爹娘别担心,小弟自小主意大,且小弟这些年挣了不少银钱。 若是在陆府住得不舒坦,他肯定会在京中买一个宅子。” 小女儿这么一宽慰,张三牛和王氏脸上的担心去了大半。 张清婉、张清韵跟着一块儿宽慰爹娘,没多久两人脸上再无担忧之色。 远在京城的张泽并不知道,爹娘姐姐们收到他这封报平安的信会想这么多。 京城离荆州路远,信件往来并不十分便宜。 张泽在国子监站稳了脚跟后,才收到了家中的来信。 信纸足足有七八页,张泽看着厚厚的一沓信纸,哑然失笑。 随后坐在书桌旁,一张张地看了起来。 信中的语言平淡而温馨,平铺直叙说了家中的一些高兴的事情,洋洋洒洒其中加了不少俏皮话,张泽猜想执笔的人是二姐,至于信的内容有很大一部分应该都是三姐口述的。 张泽认真地看了两遍,才将信纸重新折好,妥当地放回信封中,放入一个木匣中。 随后,又坐下写着回信。 如今他在京城已经安顿好了,想着不如在信中提一提,让爹娘上京一事。 等张三牛夫妇收到这封信,已经是两个多月后的事。 张三牛和王氏有些犹豫,一面是儿子,一面是经营了好些年的铺子,真让他们撒开手去,他们真是有些舍不得。 而且,远在桃花村的爹娘也要时不时回去尽尽孝。 若,他们一家人都上京了,足有几千里之遥,家里爹娘出点儿什么事,他们都不能第一时间赶回来。 张三牛思来想去迟迟下不了决心,张清婉三姐妹见爹娘这些日子一直在发愁要不要上京的事,人都瘦了一圈,难免担心不已。 林宴文自从和张清婉定下了亲事,每到荆州书院的休沐日就会到荆州府和张清婉见上一见。 今日,他刚见着张清婉,就见张清婉脸上带着些轻愁。 忙不迭地问道:“清婉,你这是怎么了,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张清婉想了想,把张泽的来信,爹娘的犹豫不决一一说给了林宴文听。 她倒是没指望林宴文能给出一个好的解决方法,只是这事憋在她心里让她有些不舒服,索性不如说出来。 “这有何难,京城虽然路远,但是坐船去会快上一半,眼下这个时节,正好能坐船去。 泽弟到京中大半年,难免想念伯父伯母,伯父伯母若是不能常待,只是去京中看一看泽弟也是好的。” 这么说着,林宴文思虑起来,想了想,拉着张清婉就到了正堂。 当日,林宴文留在了张府用饭,饭毕,林宴文把自己的想法和打算通通说给了张三牛和王氏听。 王氏一听林宴文要亲自送他们上京,立马摆手推辞,“这如何使的,我们哪里能麻烦你,你眼下最重要的就是科考。 上京这事,我们能处理好,你不必担心。” 张三牛附和道:“是啊,宴文,你读书要紧,不必担心我们。” 林宴文笑着说:“伯父、伯母,我送你们上京,一来是我对坐船一事比较熟悉,二来是闭门造车,难免目光短浅。 我现在的情况,一直留在书院反而不如出门走走,见见世面,有道是:读万卷书行万里路。 泽弟上京不过大半年,文章又有了极大的进益,我心生欢喜,欲向泽弟学习……” 不得不说林宴文生了一张巧嘴,一番话语说得情真意切,让张三牛和王氏没了再拒绝的话语。 三人商量好了,就各自去收拾东西。 张家经过这么几年的经营,在荆州有了一席之地。 张三牛这几日一直在外面四处跑着,又交代了几个铺子的掌柜,好生经营店铺,有什么急事,直接书信到京中。 因着怕误了时候,没顾得上回桃花村和张福和秦氏亲口说一声,只能让府中的下人将信和提前准备好的礼物一并带去桃花村,言明缘由。 张明到底还是没能考入荆州书院,反而因路途遥远,回双平镇时,大病了一场。 将养了两个月,人才慢慢好了起来。 因着张明没考入荆州书院又大病一场,林氏心里不由对张三牛和张泽起了两分怨怼之心。 张明身子刚好,又听闻张泽已经上京。 他目光幽幽地看向远方,手不自觉攥紧,自己和泽哥儿的差距越来越大了。 然而,心里再是不甘心,他却没有任何办法。 唯一能做的就是再勤奋一些,早日中举。 “三牛他们都要去京城?” “是,老太爷,老爷、夫人、小姐们都收拾好上京去了。” “这,三牛也真是,既然要去京城,怎么都不知道回来一趟。”秦氏忍不住伤心落泪。 张福见老妻这样,忙宽慰,“老三惦记着泽哥儿,难免焦急了些,他们不过去瞧瞧泽哥儿,不日就会回来。 老婆子,你别淌眼泪了,都快要做太奶的人,还这般不经事。” 张福这么一劝,秦氏总算是止住了眼泪,“泽哥儿这孩子是个有本事的,小小桃花村是困不住他的。” 这么说着,秦氏心里难免还是有些酸涩。 孙儿为了奔前程上京城去了,如今儿子儿媳又要去京城,她心里难免有些担心。 第305章 好友齐聚桂花胡同 张三牛带着妻女和林宴文往京城赶,桂花胡同这边的宅子修缮得差不多了。 金阳来和张泽汇报这事,张泽听了心下一喜。 “修缮好了?!这真是太好了!前些日子我给爹娘去了信,若是爹娘收到了信件,想来现在已经在来的路上了。” “金阳,你去牙行吱会一声,让牙人带着得用的人,三日后,我亲自选几个人。” 金阳应下,转身就去办这件事。 张泽想着自己手边得用的人还是太少了些,这么多年一直用惯了金阳。 金阳若是去办事,自己身边连个能替补上的人都没有,还是不行。 这么想着,张泽决定这次多挑几个人,扔几个小子让金阳好好调教一番。 金阳办事十分利索,他找了三家信得过牙行,让牙人三日后到桂花胡同去。 张泽坐在上首,还未及冠的年纪,坐着并不言语,颇具几分威严。 “挨个说说自个儿的来处,拿得出手的手艺。”语气淡淡听不出喜怒。 牙人们带来的姑娘、小子、婆子们均说着自己的来历和擅长的手艺。 张泽全程耐心听着,并没有理会一旁牙人时不时的补充。 等最后一个人话音落下,张泽微微敛目,随后,再次睁开眼眸。 手指轻轻在桌上点着,嘴唇轻启:“石头、如意、云霞……” 被张泽念到名字的丫头、小子们纷纷出列,乖巧地站着。 张泽这次着实是大手笔,一下子就买了八个小丫鬟、四个婆子,六个小子,外加两个门房、两个车夫,并一个管家。 府里有了这么多下人,一下子就充裕起来。 六个小子由金阳调教着,八个小丫鬟暂时由许妈妈管着。 张泽平日里在国子监读书,休沐时大多数都是回陆府。 眼下自己府里修缮好了,又买了下人,总算是有个样子了。 张泽想了想,随后决定举办一个暖房宴会,请几个同窗、好友等都来府里热闹热闹。 沈磊听了这个消息,立马拍着胸脯道:“泽弟,你放心,愚兄一定到,到时肯定给你送上一份大礼。” 陆恒有些好奇,上下打量了张泽一圈,没看出什么不同。 这才调笑道:“泽弟,你这是上哪儿发财去了,竟然能在桂花胡同买下一个二进的宅子?!” 张泽讶然道:“我哪有那么大的本事,挣那么些银子。 不过是家里爹娘不放心我小小年纪就出远门,又怕叨扰了老师,这才临行前塞了些银票给我。” 陆恒围着张泽转了一圈,“看不出来,你小子藏得这么深!” 虽然这么说,陆恒还是十分爽快地应下了这事。 国子监和张泽一个斋舍的六人,都没有拒绝张泽的邀请。 让张泽比较意外的是杜家兄弟不知从哪里知道了这个消息,也说要来,张泽笑着应下。 八月初六,张泽让人算好的黄道吉日,阳光明媚,蝉鸣阵阵。 桂花胡同的宅子门前,陆陆续续驶来不少华丽的马车。 有听到动静的门房,悄悄探出脑袋看着热闹。 还未到午时,沈磊等一众人都到了。 沈磊是第一个到的,他给张泽送来了一面双面绣的檀木屏风,光是看着上面惊艳绝伦的双面绣,就知道这面屏风价值不菲。 更别提,这屏风十分大,可以直接摆在正堂。 张泽看着这么贵重的屏风,脸上带了几分惊讶。 “磊哥,你怎么送我这么贵重的一面屏风,弟弟我可没有好东西给你回礼。” 沈磊拍了拍张泽的肩膀,朗声笑道:“泽弟,你尽管安心收下,我来与你说说内情。 这屏风若是换了旁人买自然价值不菲,然而,我们家有一房远亲,家中的产业就是制作各种屏风。 这屏风是我亲自挑选的花样,至于屏风的木料不值一提,泽弟,你安心收下。” 沈磊这么说,张泽脸上的笑容又加深了几分,“怪道人人都想封王拜相,世代簪缨,今儿个我算是开眼了。” 实在没忍住说了这样的话来打趣沈磊,沈磊听了也不恼,“咳咳,不过是祖上遗泽,不值当多提。” 陆恒几人听着两人的对话,笑作一团。 沈磊哪里肯依,立马笑道:“陆贤弟,你今日给泽弟准备了什么礼?” 陆恒摸了摸鼻子,有些不好意思道:“我手里不及沈兄宽裕,只带了几坛状元红,来与诸位品鉴一番。” 沈磊一听有好酒,当下什么都忘了,拉着陆恒就问,“状元红,多少年份的?” 陆恒笑了笑,“十五年份的,不知这十五年份的状元红可配的上沈兄?” “哈哈,配得上,如何配不上!”沈磊激动道。 王子才凑趣道:“我这份礼也是送着了,眼下虽还未至中秋,却也到了螃蟹肥美之时,我家庄子上的螃蟹肥美,正好做好了,凑个趣!” “螃蟹?!这个好!”余秦、苏霖几人笑哈哈道,边说边送上了礼物。 杜泰康和杜泰和两兄弟姗姗来迟,身后跟着的随从手里捧着东西。 王子才笑着打趣,“泰康兄、泰和兄,你们今日可是来迟了,要罚酒一杯!” 杜泰和爽朗一笑,“没问题!酒在哪里?!” 张泽闻言,吩咐一旁的丫鬟给杜泰和斟酒,张泽亲手奉上。 杜泰康、杜泰和一口饮尽杯中酒,杜泰和赞道:“好酒!” 换了旁日,陆恒是不会凑上去和杜泰康两兄弟多说话,生怕被两人坑了。 如今自己带来的状元红得了夸奖,他嘴角忍不住上扬,笑着接话,“上好的状元红,两位兄台今日可要多饮几杯!” 杜泰康笑眯眯道:“竟然是状元红,刚才只顾牛饮,真是罪过,等会定要细细品味一番。” 沈磊凑趣道:“泰康兄、泰和兄来迟了,可是准备礼物误了时辰?” 杜泰康笑着看向张泽,“只粗粗准备了一套白玉茶盏,还请泽弟不要嫌弃才好。” 说着身边的随从就将托盘上盖着的红布掀开,露出了托盘里白玉无瑕的一套白玉茶盏,只一看就知道不是凡品。 张泽笑着道:“这样好的白玉茶盏,泰康兄还说粗浅,我定要日日用来泡茶待客!” 杜泰和挑眉笑道:“泽弟,可不要厚此薄彼,我送的酒壶虽不比不上白玉茶盏,却也有一番妙用。” 第306章 父母姐姐到京 陆恒猜测道:“莫非是鸳鸯壶?!” 杜泰和立马回应,“还是陆贤弟懂的多,没错,这正是一支鸳鸯壶。 泽弟不喜饮酒,有了这鸳鸯壶待客,会轻松自在不少。” 张泽见杜泰和这么心细,送礼送到了自己的心上。 笑道:“泰和兄的这番心意,弟心中欢喜,今日泰和兄可要多饮几杯。” 陆恒轻叹了一口气,“你们送的礼都送到了泽弟的心坎上,显得我的礼太俗气了。” “今日我们能聚在一块儿饮酒,本就是美事一桩,来,喝酒!” 十几岁的少年人正是意气风发的时候,原本杜泰康两兄弟和其他人都不太熟络,有了张泽在中间做调和剂,气氛好得不行。 暖了房,张泽就想着搬过来住,然而老师却说:“你平日里都在国子监,只休沐时才回陆府一趟,一来一回跑就很辛苦了,实在不必来回跑。” 得了老师这话,张泽乖巧应下,只嘱咐了金阳时不时去桂花胡同查看一下情况。 桂花胡同周围的邻居都很好奇新搬进来的这户人家是谁,总没怎么见主人家出入。 有好奇的,吩咐下人去探探口风,然而,金阳已下了命令,让府中的仆从不可多嘴多舌,尤其不能妄议主人家的事,若是有发现多嘴多舌的,即刻发卖出去。 仆从们只粗粗见了张泽两面,却被张泽身上的气势所摄。 金阳一贯冷言少语,一举一动皆一板一眼,眼里容不下一点儿沙子。 最开始的来日,那机灵些的还想着试探一二,结果被金阳狠狠罚了。 至此,府中众仆从,皆不敢再有旁的心思,只一心做好份内之事。 张三牛再一次庆幸这次上京有林宴文这个女婿在侧,若是只他们夫妻带着三个女儿上京,只怕更疲于应付一路上的各种大事小情。 几千里的路程,即使是走水路,却也需要走上大半个月的陆路,又历经波折,才成功坐上了前往京城的船只。 不想,他们几人身体不济,上了船就开始发晕,呕吐。 好在有林宴文在,给他们用了些药,这才缓解了他们不适的症状。 “伯父,再有两日咱们就到京城了。” “好啊,总算是要到京城了。” 出发之时,众人身上还只着夏日的单衣,此时却早就换上了厚厚的袄子。 嘴里一说话,还冒着白气,吸一口气,都觉得冷到了肺里。 “爹、宴文哥,你们喝点儿热茶暖暖胃。”张清婉给两人一人倒了一杯热茶。 张三牛和林宴文的对话还再继续,林宴文的意思是等到了京城先找个客栈住下,再派人去陆府递帖子。 张三牛虽然认识了一些字,这些年又在外行走,胆子大了不少。 到底是普通人家,不懂世家大族的规矩,听了林宴文这番安排,点头应下,“宴文,就按你的安排行事。” 得了岳父的认可,林宴文脸上的笑容又深了几分。 王氏见未来姑爷和丈夫已经商量好了之后的事,并没有出言打扰两人,安静地和三个女儿喝着热茶。 乖乖,这京城真是冷啊,就连一丝风刮在脸上都和刀子似的。 在桃花村,这个时候才刮北风,哪里就像这般冷了。 林宴文派了得力的随从,去到陆府递帖子。 陆府的门房瞧见面前脸生的小子,上下打量着,“小哥儿是从何处来的?” “老哥,我是从荆州府来的,我家公子林宴文携张老爷一家到京城寻张泽公子。” 门房一听是来寻张泽的,立马双手接过帖子,露出一个笑来,“小兄弟,快些进来喝杯热茶再走。” 门房快速把帖子送到了茂椿堂去,前些日子张泽休沐时就和老师提起了父母已经在上京的路上,不日就会到京城,若是到陆府拜访,还请老师给他去个信。 对于弟子这样的一个小要求,陆宏自然没有不应的。 “快些把人请进来,我要细问。” 陆宏只问了几句,就立马吩咐管家派人去客栈接林宴文一行人。 又派了伶俐的随从去国子监寻张泽,陆府一下子热闹起来。 张泽下了课就见在老师身侧伺候的谨圆来了,脸上带上了几分雀跃,“谨圆,是不是我阿爹阿娘他们到京城了?” 谨圆笑着应道:“正是,张老爷他们刚到了京城,林公子派了人来府中递帖子,老太爷赶紧派小的来寻公子。” “我阿爹他们现在住在何处?”张泽一边走一边问。 “老太爷派了人去接张老爷他们过府,这会子应该已经到陆府了。”谨圆继续说着。 “好!” 陆恒见张泽一脸笑意,大步流星地往外走,直接跟了上来。 “泽弟,你这是要去哪儿?” “我爹娘到京城了,眼下在陆府,我要赶紧回去一趟。” 陆恒一听,拍手道:“我同你一块儿回去。” 陆恒着实有些好奇到底是怎么样的爹娘才能养出像张泽这般钟灵毓秀,又才思敏捷的人来。 张三牛和王氏一行人晕晕乎乎被陆府的管家接到了陆府。 看着雕梁画栋,处处都透露贵气,一路行走间被下人们低声问好,真真是气派不已。 张清婉三姐妹这几年在荆州府也见识了一些世面,跟着管家踏进这陆府,却觉得陆府中处处都十分新奇。 张清彤最是个活泼的性子,眼睛滴溜溜地转着。 最镇定的当属张清韵,这些年她没有落下读书一事,性子沉稳不少。 张清婉强撑着不让自己错了规矩,大一点儿的步子都不敢迈。 三姐妹都这样了,张三牛和王氏就更加小心谨慎了,眼睛都不知道往哪里看。 林宴文书香门第出身,性子活泼,也被陆府这般气派震慑住了。 步子都有些僵硬,看着身侧岳父几人的情形,拼命在心里告诫自己要从容些,别给泽弟丢了脸面。 白氏作为当家主母自然知晓了张家人上门一事,吩咐下人不可怠慢了贵客。 又嘱咐身边的丫鬟去准备好一应吃食,晚上摆上宴席,招待远道而来的客人。 不知走过了多少道回廊,管家沉稳有力的声音唤醒了还没回过神的几人,“林公子、张老爷、王夫人,张小姐,茂椿堂到了,老太爷在里面,各位请——” 第307章 陆府设宴 林宴文、张三牛、王氏、张清婉三姐妹如梦初醒,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跟着进了茂椿堂正院。 “学生林宴文拜见陆山长。” 张三牛先前见过陆宏,眼下再次见到陆宏,不由正了脸色,恭敬行着礼,“拜见陆山长。” 王氏和张清婉三姐妹是第一次见到张泽的老师,收敛住全部身神,恭敬行礼。 “不必客气,快些坐下。” 陆宏露出一个笑容,说了一句,立马就有丫鬟们端着温热适应的茶水上来。 “泽哥儿去了国子监读书,眼下还未归来,你们安心坐着,老夫已经派了随从去告知他这个好消息。” 林宴文再次恭敬行礼,“多谢山长。” 陆宏摆了摆手,“不必拘谨,就当是在自己家,外面风雪不小,你们一路行来,快喝口热茶暖和暖和。” 张清彤借着茶盏,偷偷瞧了一眼上首的陆宏。 “哈哈,小丫头,要瞧就大方瞧,老头子我又不是吃人的猛兽!” 一句打趣的话语,让张清彤俏脸一红,林宴文几人都自在了不少。 “你应是泽哥儿的三姐。”一句肯定的话,让张清彤好奇不已。 张清彤大着胆子,笑着问道:“陆山长如何知道我是泽哥儿的三姐?” “泽哥儿偶有和老夫提起,说家中三姐最是一个活泼的性子,如今见了,确实是个活泼的丫头!” 一下子话题就打开了,张三牛和王氏只觉得浑身一松。 一开始还有些磕巴,和陆宏聊了一会儿后,整个人放松下来了。 张泽和陆恒刚踏进茂椿堂,就听到了从正院传来的欢声笑语。 丫鬟们服侍两人去了身上的斗篷,陆恒朗声道:“阿爷,我和泽弟回来了。” “见过老师,阿爹、阿娘、大姐、二姐、三姐,宴文兄。” 王氏见着许久不见的儿子,眼泪就止不住了,声音微微哽咽,“欸,泽哥儿……” 张泽上手搀扶王氏坐下,张三牛看着儿子,“泽哥儿又长高了,瞧着壮实了不少。” 站起身,朝陆宏行礼,“这些全仰赖陆山长的照顾。” 陆恒笑着行礼,“拜见张伯父、伯母,三位姊妹,林兄弟。” 陆宏赶紧让人坐下,看向陆恒两人,关心道:“今日天冷,在国子监没冻着吧?” “我们好着呢,就是泽弟得知伯父伯母来了,二话不说就赶着回来,孙儿都差点儿没跟上。” 一句俏皮话,逗笑了屋里的众人。 陆宏知晓张泽和爹娘肯定有话说,于是只说了几句,就让张泽带领张三牛他们回自己的院子去说话。 至于陆恒这个小可怜蛋就被陆宏留下来检查功课,脸上的笑容一瞬间凝固在了脸上。 “阿爷,这些日子孙儿都有好好用功,半点儿都没敢偷懒,若是不信,只管去问泽弟。” 陆宏只淡淡瞧了陆恒一眼,“既如此,老头子更要好好考校你一番,瞧瞧你长进了多少。” 张泽带着林宴文一行人来到自己的屋里,林宴文瞧着屋里的布置,赞道:“泽弟,山长待你真好!” “那是自然,我可是老师最小的弟子,又在老师眼皮底下,老师肯定要多看顾几分。” 两人一来一往,张三牛跟着说了起来,“泽哥儿,瞧见你过得好,我和你娘就放心了。” 张清彤秀眉一嗔:“小弟,你怎么在陆山长面前说我的坏话?” 张泽一脸疑惑,“三姐,我没有在老师面前说过你的坏话呀!” 王氏搂住张清彤,“泽哥儿,你别听你三姐吓唬你,是刚才……” 笑着把刚才的事说给了张泽听,张泽赔笑道:“三姐别恼,小弟知错了,回头给三姐赔礼道歉。” “等会儿我们就回桂花胡同去。” 正说着话,谨圆来传了陆宏的话,让张泽别急着带张三牛他们离开。 张泽笑笑应下,“替我同老师道一声者,等会儿我们就过去。” 王氏有些担心,“泽哥儿,要不,咱们还是回桂花胡同去吧,这到底不是自己府上,太过麻烦陆山长总是不好。” 张泽安抚道:“爹娘、宴文兄,别担心,这不过是一件小事,你们只管安心就好,万事有我呢。” 白氏安排好了宴席,怕张三牛他们不自在,只到茂椿堂见了一面,就离开了。 陆宏招呼众人随意坐,陆恒挨着张泽身侧坐下。 除了陆恒,陆家几个在族学的小辈们都来了,王氏和张清婉三姐妹,在旁边落座。 陆玉琼几个姐妹十分好奇张泽的三个姐姐长得什么模样,相邀着联袂而来。 张清婉三姐妹看着几个环肥燕瘦的美人儿走向她们这边,不自觉咽了咽口水。 张清彤恢复了之前的活泼劲儿,笑着同几人打招呼。 陆玉琼瞧着张清彤这般活泼的模样,心生好感。 没一会儿的工夫,就同张清彤三姐妹混熟了。 张泽和陆府的大小主子们的关系都处得不错,有什么有趣的玩意儿都会想到陆府的姑娘们。 至于小子们,休沐的时候时不时组局到京城各处玩耍。 张泽为人和善,说话风趣幽默,又时不时有新奇的点子,大家伙都愿意同他一块儿玩。 不过大半年的工夫,和陆府的小辈们都混熟了。 所以,陆玉琼姐妹才会承张泽的情,没想到张清彤三姐妹各有所长,都是不大的年纪,自然有各种话题聊。 王氏为人和气,小姑娘们的话题她不扫兴,就在一旁安静地听着。 林宴文和张三牛坐在席上,瞧着张泽游刃有余地同席上的人说着话,忍不住赞叹。 张泽适时把话题引到林宴文身上,林宴文接收到了张泽的信号,笑着和众人攀谈起来。 本就都是读书人,又是在陆老爷子面前,聊得自然是读书上的趣事。 没一会儿,林宴文就和众人聊得风生水起,陆老爷子这个主心骨儿,时不时和张三牛说上几句,并不干涉小辈们的话题。 一顿小小的接风宴,彻底让张三牛和王氏放下了心。 用过饭,张泽提出了告辞。 陆宏没有挽留,只说让他好好照顾张三牛他们,有什么事只管上门来,别怕麻烦。 张泽应下,带着张三牛一行人离开陆府往桂花胡同而去。 第308章 住下 马车稳稳地停在了桂花胡同,张泽率先下车,扶着王氏和三个姐姐下车。 暮色四合,天空中飘洒着雪,丫鬟们撑着伞,迎接主人们进屋。 张三牛、王氏、张清婉三姐妹眼睛不住地打量着四周。 丫鬟们提着灯笼在前面引路,张泽信庭闲步地走着。 进了正院,丫鬟们规矩地上茶,然后立在一旁侍候。 张泽笑着同张三牛几人说道:“这个宅子十分清净,宴文兄、爹娘姐姐们只管安心住下,想要什么吩咐丫鬟们去买。” “今日有些晚了,你们赶了许久的路,肯定累极了,先回屋好好休息,明日咱们再好好说话。” 王氏还想和儿子说说话,但是身上确实有些累,于是点头应下。 丫鬟们带着张三牛和王氏来到正房,一进屋就暖意融融。 王氏看向一旁的丫鬟,“去准备着热水,等会我们要沐浴。” 丫鬟脆生生道:“老爷、夫人,热水已经备好。” 张三牛和王氏见状各自去了耳房沐浴,洗了一个热水澡,洗去了身上大半的疲乏。 “当家的,我们的泽哥儿真是出息,在京城都能买下这么一座宅子。” “是啊,今日在陆府瞧着泽哥儿和陆府的小公子们聊得风生水起,我真是打心眼里的高兴,不愧是我的儿子!” 王氏没好气啐了张三牛一口,“什么你的儿子,明明是我的儿子! 你今日那般模样,哪有一点儿当家人的气魄……” 王氏复盘起今日的情形,正所谓揭人不揭短,张三牛被自家夫人这么一揭短,老脸就是一红。 颇有两分恼羞成怒,“这不是头一次见那么气派的府邸嘛,咱们在荆州府那么些年,可从没见过那样气派的府邸……” 王氏见丈夫这么说,瞬间接上话,“可不是,你是没瞧见陆府的几个小姐们,个个都长得跟天仙似的,说出来的话儿啊,真是让人心生愉悦……” 俩夫妻叽叽喳喳地说着之前的所见所闻,说着说着,两人就睡了过去。 因着父母姐姐们来了,张泽索性告假两日,好好陪陪父母和林宴文。 林宴文到底年轻,底子不错,第二日早早就醒了。 见张泽在屋里安静地读着书,起了两分捉弄的心思,悄无声息地从身后夺了张泽手上的书。 张泽淡笑道:“想不到一年不见,宴文兄还是这般促狭!” 林宴文没好气道:“真没意思,我不过就是想逗逗你,结果你一点儿都没被吓着!” 张泽给林宴文倒了一杯热茶,“尝尝,我刚泡好的。” 林宴文也不客气,喝了一口茶,笑着说:“泽弟,你还真是无论到了哪里,都是一派宠辱不惊的模样,愚兄羡慕得紧。” 张泽挑眉,“此话何解?” “昨日你和陆府的小公子们聊得风生水起,我自愧不如!” “我与回恒兄他们都混熟了,说话自然就随意一些,等你和他们聚上几次,肯定比我还能说。” 林宴文白了张泽一眼,“我自个儿有几斤几两还是晓得的,就算熟悉了,还是免不了有些局促。” 又说笑了几句,丫鬟们上前询问是否用饭,张泽点头。 张三牛、王氏还有张清婉他们都还没醒,张泽也没有让人去叫醒他们,只嘱咐丫鬟们把饭菜都热着,等他们醒了就能吃上热乎饭。 用过早饭的两人,来到了书房,林宴文看着书房里的书,啧啧道:“泽弟,你果然没有一日是闲着的,若是老师瞧见了,又要说我不够用功了。” “秦夫子近况如何?” “老师一切都好,就是时不时念叨几句,当初没有早点儿下手把你收作弟子,那语气里的遗憾啊,真是……” 张泽笑着接话,“秦夫子这般记挂我,等下次见了他老人家定要多给他准备些好酒。” “哈哈,老师要是听见了你这话,肯定恨不得立马进京来。” “来京城这一遭,我算是长见识了,原本以为自个儿还算不错,如今却觉得处处不如人。” “宴文兄自谦了,你有什么打算?” 林宴文有些不好意思道:“我原是打算来京城见了你就回去,如今却想留下多待一阵子。” “好啊,我还想着用什么法子劝说你多留一阵子,眼下不用发愁了。” 接下来的时间里,张泽和林宴文聊起了科举上的事。 张三牛他们醒了已经快中午了,丫鬟们来问张泽是否早点儿摆饭。 张泽笑着吩咐丫鬟去摆饭,一家人聚在一块儿。 “泽哥儿,你在京城可曾吃苦了?” “娘,儿子一切都好,路上遇见了沈大哥,有他陪伴,我一路十分顺畅。 到了京城就住进了陆府,老师十分照顾我,开春时老师又把我弄到了国子监读书……” 张泽笑着说起自己近一年的大小事情,王氏听得热泪盈眶。 用过饭,张泽陪着众人聊天,互相说着趣事,时间过得特别快。 外面北风呼啸,屋里暖意融融,欢笑声就没有停过。 张泽陪了家人两日,王氏怕耽误张泽的功课,赶着他回国子监读书。 林宴文在京城没有好友,唯一相熟的就是张泽一人。 因此和张泽商量后,决定先在府里看书,等着张泽休沐时,再带他出去见见其他人。 张泽去了国子监,张三牛、王氏、张清婉三姐妹就闲了下来。 京城冬日漫长,这几日又一直下着雪,就是想出府逛逛,都被这雪弄得没有出门的兴致。 张清彤在屋里吃着点心,看着窗外的雪纷纷扬扬地下着,叹了一口气,“好想出门逛逛。” 王氏笑骂道:“你这丫头,真是,旁人恨不得待在屋里不挪窝,你倒好这样的大冷天还想出去野!” 张清婉边绣荷包,边笑着道:“三妹就是个闲不下来的性子,等雪停了咱们娘几个再出去逛逛。” 张清彤立马附和,“好啊,都来京城好几日了,还没出去逛逛,等雪停了咱们就去!” “好妹妹,你要是闲着没事就多花几个花样子给我和大姐。” 张清彤咯咯笑着,“大姐还说我闲不下来,我看大姐、二姐才是闲不下来!” 母女四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天,张三牛在旁边听着下人回话。 第309章 闲不下来的一家人 仔细一听才知道下人在和张三牛说着京城的各种买卖,张三牛同样是个闲不下来的主儿。 才无所事事的待了两三日,就手头发痒,泽哥儿买下这个宅子定然花了不少银钱。 张三牛不想儿子太辛苦,又琢磨起了做买卖的事。 只是,他们初到京城,对京城的各种买卖情况并不清楚。 于是,张三牛就吩咐下人四处走动,打听打听京城都有些什么买卖。 这么一打听,张三牛决定还是做老本行,开个食肆。 他做幕后的掌柜的,其他的交给明面上的掌柜去处理。 王氏听了丈夫的打算,十分赞同,两人一合计,事情就定了下来。 先是找合适的铺子、买下人…… 张清婉三姐妹瞧着父母忙碌起来,雪又停了,就央求父母先停下手里的活,陪她们去街上逛逛。 张三牛和王氏欣然答应,街道上的积雪被街道两旁的人清理干净了。 张清彤掀开车帘,一阵冷风吹来,刮得人的脸蛋生疼。 “嘶——” 立马就放下了车帘,张三牛他们是第一次出门,看哪里都觉得新奇。 一路走走停停,看到有趣的东西就停下,一家人逛了大半天,又在外面用了午饭才回了府。 接着几个脑袋凑在一块儿,嘀嘀咕咕了好一阵子。 张清婉三姐妹又打算把玉芙蓉开起来,京城的姑娘小姐们喜欢的绢花样式有所不同。 三姐妹为了能让玉芙蓉快些开起来,没少吩咐下人去打听。 等张泽休沐回来就瞧见几人都消瘦了一些,忙担心地问:“爹娘、姐姐们,可是在府里住的不舒服,怎么才半月不见人就消瘦了些许?” 张三牛摆摆手,“没事,这些日子我们在忙着开铺子的事,难免瘦了些,不碍事。” 张泽扶额失笑,“爹娘、姐姐们,我让你们到京城来是来过清闲日子的,这才多久,你们又这般忙碌起来。” 张清彤笑着说:“京城的商机这么多,我们可以大干一场,小弟你别阻拦我们。” 张泽无法,只能嘱咐道:“京城不比荆州府到处都是贵人,你们若是想开铺子,一定要找靠谱的掌柜,别舍不得花钱……” 仔细嘱咐了好一通,张三牛五人都认真地听着。 张泽组了句,带着林宴文去见沈磊他们。 会春楼雅间内,张泽笑着和众人介绍林宴文。 陆恒上次就见过了林宴文,并不陌生,笑着和林宴文说着话。 没一会儿,在张泽的调和下众人就熟悉了起来。 杜泰康听说林宴文打算在京中多待些日子,怕他耽误了学业,因此提议林宴文可以到香山书院。 张泽笑着请教杜泰康香山书院的情况,杜泰康也不吝啬,把自己知道的事都告诉了张泽。 林宴文在一旁认真地听着,等杜泰康说完,端起一盏茶,向杜泰康道谢。 杜泰康见林宴文这般知礼,对他的好感又多了几分,笑着喝了茶,说起旁的事情来。 京城从来不缺热闹的事情,几人谈笑风生时,就听到隔壁一阵喧闹声。 “你算个什么东西,也敢管你何大爷的事!” 男子的怒喝声,紧接着瓷器碎裂的声响接踵而来。 张泽等人的好心情被打断了,张泽递了一个眼神给金阳,想让他去瞧瞧隔壁雅间出了什么事,门就被大力地踹开了。 “嗤!我还以为是什么天潢贵胄,不过是几个毛都没长齐的小子! 小子,识趣地就麻溜地从何大爷面前消失,这个雅间何大爷我要了!” 这嚣张的语气,让雅间内的众人都微变了脸色。 张泽作为今日组局的人,看向了一旁被踹了一脚的伙计问道:“伙计,这就是你们会春楼的待客之道?!” 语气不轻不重,伙计却从中听出了几分不悦来。 伙计苦着一张脸,对着张泽行礼赔罪,“张公子实在抱歉,搅扰了几位公子用饭,烦请公子们移步去隔壁的牡丹阁。” “什么张公子、李公子,小子,我再说一遍,你们立马给我走人,不然,就休怪我把你们扔出去!” 陆恒嗤笑道:“笑话!这处雅间是我们订下的,如何处置还轮不到你来说嘴! 阁下好大的口气,不知是哪个地界上的人物,我竟然没有听说过!” 说吧,做出一副洗耳恭听地架势,何老大直接被激怒了。 直接冲了进来,“金阳,给我按住他!” 金阳唰一下,就和何老大动起了手。 跟着何老大的几人,看着自家老大动手,也跟着上前帮忙。 沈磊见状直接飞身而来,加入战斗。 场面一下子混乱起来,张泽怕杜泰康几人受伤,忙掩护几人退出了雅间。 沈磊、金阳、沈五三人和何老大十多个兄弟打得有来有往,桌上的杯盘碗盏砸了一个粉碎。 桌椅板凳,都被掀翻在地,雅间内一片狼藉。 掌柜带着五城衙门司的官差们姗姗来迟,一个杯子直接飞了出来,砸在了地上,差点儿误伤了赶来的掌柜。 官差们人多势众,又带着兵刃,很快就把他们分了开。 “沈大公子,怎么是你?!” “哼!可不就是本公子嘛,好不容易出府用顿饭,还能碰到这厮没尊卑的东西,交了了本公子的兴致!” 何老大的酒醒了大半,语气更加嚣张,“小子,你算哪个排面上的公子,老子今日就弄\/死你!” 官差见何老大到了这个时候还敢叫嚣,都忍不住为他捏一把冷汗。 “老实点儿!” “把他的嘴堵住!” 官差吩咐完,又看向沈磊,“沈大公子,今日的事,小的一定给你一个交代。” 沈磊摆了摆手,“行了,把他们都带回去好好教训一顿。” 被押走的何老大阴鸷地瞪着沈磊,像是要把沈磊生吞活剥了。 沈磊掸了掸衣裳上的灰尘,对着一旁的沈五吩咐道:“你去查查那个何老大是什么排面上的人。” 他最讨厌被人算计了,会春楼这样的地方,一般人根本进不来。 刚才那一群人不仅进来了,还喝了一个酩酊大醉,跑到他们雅间闹事,说不定有什么倚仗,小心谨慎一点儿总没错。 他虽然不惹事,但也不怕事。 第310章 赏梅宴,找回场子 得了沈磊的吩咐,沈五不敢怠慢,即刻就去查了。 沈磊带着金阳到了楼下和张泽他们汇合,张泽端了一杯茶水给沈磊,“多谢磊哥给我撑场子。” “咱们俩谁跟谁啊,不用客气,刚才的事,我让沈五去查了,有消息再和你说。” 张泽和沈磊碰了一下杯,“好。” 被人打扰了兴致,兼之又下雪了,众人决定先散了。 林宴文上了马车,嘴里不停地和张泽说着刚才的事。 “泽弟,你的这几个好友都不简单啊。” “在京城的人哪有简单的,你平常心同他们相处就行。”张泽提点道。 像沈磊这样的世家子,你越是谄媚,他们反而看不上你。 随心而动,有自己的性格,反而能交到真朋友。 林宴文点头,“你说的我记下了,我会尽力去做的。” 张泽笑着点头,说起轻松的话题。 两人十分默契的没有把今日在会春楼发生的事告诉张三牛他们。 三日后,沈磊让沈五给张泽带了一个消息,“泽弟,那日在会春楼找事的何老大一行人是冲着你来的,幕后之人是户部尚书的嫡次子王之和。” “竟然是他,我知道了。” 说着看向沈五,“沈五,你回去告诉磊哥,这事我知晓了,后续的事情我会处理好的。” 沈五应下,朝着张泽行了一礼,这才离开。 王之和,张泽有些没想到会是他找人来给他找麻烦。 张泽把这事记下,打算找机会找回场子。 张泽没想到这个机会来的这么快,荣王府的梅花开得正艳,荣王妃起了办一场赏梅宴的念头。 乐宜郡主知晓了母妃的想法,提议给张泽送一份帖子。 荣王妃一脸好奇地看向自己的小女儿,“乐宜,这位张泽公子是何人,母妃之前从为未听你提过?” 乐宜郡主拉着荣王妃撒娇地说着,“去年除夕夜,女儿出府赏灯,偶遇张公子,他是陆爷爷的弟子……” 经乐宜郡主这么一说,荣王妃想起了除夕夜那日的事,点了点乐宜郡主的额头,“我倒是要好好瞧瞧那张公子是不是长了一张俊俏的脸,事情都过去了一年,还让你这般念念不忘。” 被自家母妃这么打趣,乐宜郡主俏脸染上两分红霞。 “母妃~张公子文采斐然,古道热肠还十分聪明……” 荣王妃讶然失笑,享受着女儿的撒娇,心里对张泽多了几分好奇。 荣王妃亲自下了帖子,张泽看着帖子,嘴角勾起一个笑容。 一旁的林宴文见了忍不住打了一个寒战,“泽弟,我最近没有得罪你吧?” 张泽收起笑容,明知故问道:“没有,宴文兄为什么这么问?” “你笑得有些瘆人,有人要倒霉了。”林宴文调侃道。 “三日后,荣王府举办赏梅宴,宴文兄你同我一起去吧。” 林宴文直觉张泽刚才的笑容和这场赏梅宴有关,欣然应下,“好啊。” 林宴文带来的衣裳不够体面,两人出府挑选了一身得体的衣裳。 荣王妃办的赏梅宴,京中大半的贵夫人、年轻的公子、小姐们都联袂而来。 张泽、林宴文和陆恒几人约好了,一块儿到了荣王府。 荣王府的管家得体地站在门口,同今日到荣王府参加宴会的贵客们一一寒暄几句。 张泽和陆恒他们一块儿,荣王府管家挂着得体的微笑,说了几句,就由丫鬟领着他们到梅园。 为了能够更好的观赏梅花,荣王妃特意让人腾了整整两亩半的地用来栽种各种梅花。 梅园旁边是抄手游廊,行走在游廊中就可以观赏梅花。 林宴文紧跟着张泽和陆恒的脚步,不敢随意打量周围。 张泽目光锁定了王之和,嘴角勾起一抹笑容。 陆恒凑到张泽耳边,“泽弟,你打算怎么给王之和一个教训?” “自然是把他按在脚下摩擦。” 陆恒想着那场面,嘴角噙起一抹坏笑,“你不怕回头王尚书给你找麻烦,正所谓打了小的来了老的。” “你就等着瞧吧。”张泽递给陆恒一个放心的眼神。 仪态得体地走向了王之和他们那一群人旁边,“王兄、李兄、周兄……” 伸手不打笑脸人,王之和等人露出一个假笑,回了张泽的礼。 荣王妃十分好奇谁是张泽,于是想了一个好主意。 等人到得差不多时,荣王妃把众人召集起来,说了几句场面话,随后提议众人玩飞花令。 张泽向王之和下战书,“王兄,我们比试一场如何?” 当着众人的面,王之和点头应下,“好啊,输的人给赢的人作一首七言绝句如何?” “好提议,就这么办!” 两人的声音不小,挨着两人的好些公子哥们都听到了。 荣王妃本就十分关注张泽,听了下人的汇报,越发期待等会的飞花令。 众人面前的桌上摆了一壶热酒,旁边都站了随从。 “就以“梅”作令词,梅雪争春未肯降,骚人阁笔费评章。” 有了荣王妃抛砖引玉,众人挨个想着自己的诗句。 张泽和王之和之间有赌约,因此两人很快就脱颖而出。 王之和确实有几分才情,和张泽连战了二十多个来回,还未分出高下,众人津津有味地瞧着。 乐宜郡主和小姐妹屏住了呼吸,生怕错过了精彩的瞬间。 饶是这般激烈的场景,张泽脸上的神色都没有丝毫的慌张,从容淡定地说着。 王之和渐渐显出几分吃力,额头冒出丝丝细汗。 又一刻钟过去,王之和再也想不出有关“梅”的诗句。 张泽丢下一句:“一树寒梅白玉条,迥临村路傍溪桥。”取得最后的胜利。 “承让了,王兄。”张泽笑着拱手,王之和僵硬着回礼,“张贤弟果然才思敏捷,我不及你颇多。” “王兄谬赞了。” “之和兄最擅长的并非飞花令,张贤弟你胜之不武,既然是比试就该展示所长。” 张泽笑眯眯地看向替王之和出声抱不平的宁琮,“宁公子此言有理,既然如此,不如再行比试一番。” “王兄,你擅长什么?” 宁琮率先说:“骈文。” 张泽鼓掌,“那不如就各种作一篇骈文请在座诸位品鉴一二,王兄意下如何?” “张贤弟的主意极好。” 第311章 文斗 宁琮从看到张泽那一刻就知道他今日是冲着王之和来的,尽管张泽脸上挂着无可挑剔的笑容。 从张泽入了国子监和王之和同在一个学舍读书开始,张泽就一直压了王之和一头。 这让一向高傲的王之和十分不快,心里越发想要压张泽一头。 然而,一次又一次的小考,张泽都压了他一头。 心里郁闷的王之和叫上了几个好友一块儿去喝酒解愁,半醉半醒间,王之和再也掩饰不了自己心里的不满。 吐露出对张泽的厌恶和不喜,想要狠狠地羞辱张泽一番。 宁琮几人对视一眼,有了一个主意,酒壮怂人胆,王之和答应了下来,这就是为什么那日张泽他们到会春楼会有人找茬的原因。 张泽引而不发,只作不知道此事。 相安无事的过了几日,就收到了荣王妃的帖子,他知道他的机会来了。 与张泽相比,王之和几人见张泽一点儿事都没有的回国子监读书,就知道他们的算计没成,没准张泽已经记恨上他们了。 今日,在荣王府碰到张泽,宁琮的这种感觉达到了顶峰。 之所以会当着众人的面提议比试作骈文,是因为王之和最拿手的正是骈文,还有一个原因是具宁琮这一年来对张泽的了解,张泽的文风比较务实,并不华丽。 眼下见张泽勾起了笑容,宁琮有种不好的预感,总觉得自己做了一个错误的决定。 作骈文比起作诗来难度又上了好几层,张泽和王之和并没有马上动笔,而是垂头思索着。 王之和先一步拿起桌上的狼毫,行云流水地写了起来。 张泽的目光还停留在不远处的梅花上,又过了片刻,才收回了视线。 狼毫轻轻落在宣纸上,张泽沉入了自己的世界里,外界的各种声音皆入不了他的耳。 众人见两人皆动了笔,没敢高声讨论打断两人的思绪。 皆退到一旁,三三两两地小声讨论着。 “乐宜,你说谁会取胜?” 乐宜郡主毫不犹豫地说:“自然是张公子。” 徐慧挑眉看向乐宜郡主,“乐宜,你这般肯定张公子能取胜,莫不是私下瞧过他的作的文章?” 乐宜郡主摇了摇头,轻声道:“我与他只见过一次,但是他是我这么多年里见过最博学之人。” 黄雨芙十分好奇,“你们之前见过?” “嗯,我去年除夕偶遇了张公子……” 乐宜郡主和小姐妹说着话,旁边不少人同样在嘀咕着。 “恒弟,泽弟会赢吗?王之和的骈文一向极好,就是国子监的夫子都曾多次夸奖过。” 陆恒没见张泽作过骈文,但是他知晓自家阿爷的骈文极好。 于是,信心十足道:“当然,泽弟是我阿爷的得意门生,我阿爷时常夸奖泽弟青出于蓝胜于蓝。 不过就是一个王之和,泽弟肯定能轻松取胜。” 众人交谈声并没有影响到两人的创作,两刻钟后,王之和率先停笔。 王之和看着还沉浸在自己世界中,行云流水写着的张泽,脸上露出两分笑意。 张泽,今日你就会败在我的手下,成为我的手下败将,这就是你狂妄自大的后果。 又过了一会儿,张泽停笔,后背微微出汗,脸上红光满面,心情极佳。 宁琮朝着荣王妃拱手行礼道:“荣王妃娘娘,小子有一事相求,今日之和兄和张贤弟各作了一篇骈文,得找一个文采斐然的人来品鉴才不埋没了两人。” 荣王妃闻弦音而知雅意,“去请王爷到梅园一趟。” 侍女躬身应下,转身去正院请荣王过来。 荣王殿下还未到,众人即使好奇,还是忍着没有去瞧。 张泽和王之和脸上都带着笑容,可见对自己刚作的骈文十分满意。 张泽坐下慢悠悠地喝着茶,半点儿都不担心那个赌约。 荣王听了侍女的回禀,来了几分兴趣,快步到了梅园。 随从将两人的骈文呈给荣王品鉴,众人的视线都落在了荣王身上。 荣王没有辜负众人的殷切期望,很快就给出了最终的结果,“本王以为张泽这篇骈文更佳。” 王之和的笑容一下子就顿住了,“什么?王爷你是不是说错了?” 下意识把心里话问了出口,自知失言的王之和赶紧告罪,“王爷恕罪,之和失言,还请王爷恕罪。” 荣王摆了摆手,再次说道:“无事,以本王评定张泽这篇骈文更佳,之和你的这篇骈文稍逊了两分。” 说着,让随从把两人的骈文挨个读出来。 “层城之宫,灵苑之中。奇木万品,庶草千丛……洞开春牖,四卷罗帷。春风吹梅长落尽,贱妾为此敛娥眉。花色持相比,恒愁恐失时。” “东皇司令,南苑春来。阳律爰动,风信初催。丛林辨品,幽谷呈材。百花待次第,一梅开。当夫岁既晏,寒正栗,垂杨未青,庶草犹白。翩翩玉树,亭亭独立……” 众人听罢,对于荣王选出的魁首不再有异议。 王之和听完张泽作的梅花赋,脸上不可一世的神情彻底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脸灰败。 宁琮不敢相信,“这不可能,你不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作出这么一首佳作,你是不是事先准备了。” “宁琮,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讲。今日提议作骈文的是你,泽弟难道有未卜先知的本事,还能提前算到今日要作骈文不成?” 沈磊的话彻底问住了宁琮,是啊提议作骈文的是他,这个结果他接受不了。 荣王看向张泽,眼里带上了两分笑意,“早就听说陆老收了一位得意门生,一直无缘得见,今日一见,果然不同凡响,不愧是陆老看中的弟子。” “王爷谬赞了,小子能有今日全仰赖老师的教诲。” 荣王心下满意,又考校了张泽一番,张泽对答如流,并没有半分怯弱,反而十分有自己的见底,对张泽多了几分喜欢。 随手解下腰间的玉佩,“这块玉佩就作为今日的彩头,张泽你当之无愧。” 张泽再次谢过荣王,众人的恭贺声不绝于耳。 王之和的脸面彻底被张泽踩在了脚下,狠狠地出了一口恶气,张泽心下十分痛快。 第312章 帖子像雪花一样纷至沓来 张泽一篇《梅花赋》,在京中彻底打响了名头。 往日向旁人介绍他,还会先提起这位是陆宏的弟子,现在只要提起在荣王府作《梅花赋》的小郎君就知道是张泽了。 张泽回到国子监读书,就发现同窗们看自己的神情都变了。 以前不少人自持身份,和他只是点头之交,如今,他身边围了一圈又一圈的人。 张泽深刻地体会到了什么叫作:人怕出名猪怕壮。 不仅是国子监众学子看他的眼神如狼似虎,就连国子监的夫子们看他都多了几分火热。 张泽被国子监的夫子们重点关照了,结果就是他每日空闲的时间越发少了。 冬日漫长,国子监的学子们隔三差五就举办各种诗会、赏花宴……诸如此类的活动,每次都没有把张泽落下。 陆恒看着张泽又写了一封婉言谢绝的回帖,忍不住调侃道:“泽弟,你现下在国子监是出名了,日后有好事别忘了愚兄。” 张泽扔了一个果子给陆恒,陆恒眼疾手快接了过来,咬了一口,“味道不错,多谢了泽弟!” 张泽白了陆恒一眼,轻叹了一口气,“他们哪来那么多时间和精力举办这么些宴会、诗会? 我整日忙得脚不沾地,还得抽出空来回帖,恒兄你还不帮我。” “我在国子监不起眼,要不是因为阿爷的名头,又和你走得近,谁会注意到我?这个忙,我真是爱莫能助。” 张泽头疼不已,突然他有了一个好主意,“总是写帖子回绝太麻烦了,索性我办个宴会同众人说清楚。” 陆恒立马阻止,“不行,这怎么能行呢,学子大多清高,你这样没准会得罪不少人。” 张泽真是忙昏了头,经陆恒这么一提醒,回过神来,一个主意上了心头。 “有了,这个主意肯定行,你给我参谋参谋,我打算出一个上联,对出让我满意的下联的人,我就去参加他举办的宴会,这样又不折损彼此的颜面,又能切磋一二。” 陆恒眼睛一亮,拍掌道:“这个主意甚好,我去同他们说。” 张泽赶紧叫住陆恒,“恒兄,你先回来,我即刻写了上联,你一并告诉他们。” 张泽的这个主意确实很不错,他出的上联十分精巧,想要邀请张泽来参加自己宴会的学子们绞尽脑汁地想着下联。 都想邀请张泽,因此就都聚在了一块儿,张泽这个正主反而被放在了一边。 张泽总算是能喘口气,抽出一点儿空闲看书。 张泽像海绵一样疯狂地汲取着国子监内收藏的各种书籍,无比庆幸自己拜了陆老为师。 若没有老师,以他一个偏远小镇的小孩,就算是再聪明,也要花更多的时间,才能考中举人。 更别提到寒门子弟挤破了头颅都想进的国子监读书,张泽对现在的生活十分满意。 张三牛、王氏和张清婉再次做起了小买卖,京城不愧是天子脚下,大周最富庶的地方。 铺子才开张了两个来月,就挣了荆州府铺子大半年赚的银钱。 张泽的上联出得精妙,引得国子监众人纷纷集思广益,掀起了一股辩论的热潮。 张泽对此没有怎么关注,陆恒时不时把这些消息告诉他。 争论了好几日,云业承拔得头筹,见到了张泽,把自己对出的下联说给了张泽听。 张泽看着对面期待的眼神,缓缓点了点头,“云兄大才,你的下联我十分满意,不知云兄何日举行诗会,泽定去讨一杯茶水喝。” 云业承惊喜道:“十日后,在云府举办诗会,张贤弟赏光前去是某的荣幸。” 云业承又说了几句,不敢再打扰张泽,兴奋地把这个好消息告诉了好友。 一时之间,众学子对邀请张泽越发上了心。 可惜,张泽一直没有再出一联,众人不敢去找张泽,加之张泽除了上课时间,大多数时间神龙见首不见尾,要找到他真是不易。 众人的目光就落在了陆恒几个和张泽交好的同窗身上,陆恒这下算是懂得了张泽前阵子的感受了。 但是,一切都晚了。 等他说的口干舌燥,众人总算是放过了他。 陆恒回到斋舍,发现张泽正在悠闲地看着书。 咬牙切齿道:“泽弟,你真是好兴致,同窗们找不到你,都跑来对我围追堵截,就连出恭都能冒出几个人来……” 张泽听着陆恒的抱怨,不厚道地笑出了声,被陆恒一个幽怨的眼神,赶紧止住了笑容。 给陆恒顺毛道:“等休沐了,我请恒兄喝酒,给恒兄赔罪。” “光是一顿好酒可不够,你得把这个月的读书笔记借我一观。” “没问题。”张泽爽快答应。 “还要带我一起去云府见识见识。” “好。”张泽笑着应下。 “还” 话还没说完,张泽出言道:“差不多行了啊,这都提多少条件了,再说下去,我人就要背过去了。” 陆恒见好就收,又同张泽嘻嘻哈哈起来。 国子监的热闹,经过众学子的口,一传十十传百,才不过半个月的时间,大半个京城勋贵圈子都知晓了此事。 不少人赞叹张泽这个主意好,自家不上进的小辈们为了能邀请张泽,最近都安分了不少。 更有那等为了能够邀请到张泽,给自己长脸的学子们挑灯夜读,就希望自己能够对上张泽的下联。 张泽和学子们的对联流传到了市井,云业承举办诗会那日,云府座无虚席,还有不少人慕名而来,就为瞧瞧张泽。 张泽的名气因此又涨了几分,就连高坐在御座的当今圣上都听闻了此事。 经身边的内侍提醒,圣上想起了前些年给张泽颁布的嘉奖圣旨。 “广博看人的眼光真是毒辣,张泽此子还未到弱冠之年,就有了这般才学,实在是我大周不可或缺的人才。” 在皇上跟前挂了名,自身学识极佳,又有一个背景深厚的老师在身后摆驾护航。 下一次的乡试,张泽十有八九都能上榜,这让多少学子咬碎了银牙。 学子们羡慕嫉妒得不行,老天爷怎么这么不公平,什么好事都让张泽这个乡下小子给占了。 但凡他们能像张泽一样拜入陆老门下,就凭他们的学识,肯定不比张泽差。 第313章 风云变幻,准备会试 自从张泽想出了对对子这个主意,他在国子监的名声大噪。 看不上他的人还有,但是也只能隐藏在黑暗的角落里,像那地沟里的老鼠,不见天日。 不是没有人想对张泽下手,无论是明面上的给张泽使绊子,还是暗地里的小动作,都被张泽游刃有余地化解了。 还有心思恶毒的把主意打到了张三牛几人身上,就连林宴文都受了无妄之灾。 张泽直接动了真怒,当着众人的面,揪出了幕后凶手不说,还一纸诉状告到了京兆府。 京兆府尹正是杜大人,诉状落到了杜大人的案几上,即使那人是勋贵之子,最后也没有落一个好,直接按律行刑,被打了三十大板,流放了一千里。 张泽彻底和定国公结下死仇,众人唏嘘不已。 都以为张泽会因此收敛一二,不想张泽依旧我行我素,没有把这事放在心上。 陆宏对此笑而不语,旁人问起他是否担心张泽这个弟子,又有人说起张泽行事太过刚正不阿,过刚易折诸此云云。 然而,陆宏从未回应,只是笑而不语。 从头到尾参与了此事的陆恒、杜泰康几人,对张泽的处理结果十分欣赏。 定国公世子郑执因着嫉妒他看上的裴府的五小姐对张泽芳心暗许,拒绝了他的提亲,就把张泽给记恨上了。 若是他像个男人一样,对张泽下战书或者其他,陆恒几人还敬他是条汉子,不算辱没了祖上的荣光。 然而,这厮竟然把主意打到了张泽的亲人还有林宴文身上。 不仅派人暗地里对张三牛他们开的铺子用各种阴毒的法子,下毒、找人捣乱,还吩咐人给京兆府递诉状,状告张家食肆的汤面吃\/死人…… 这一系列的操作下来,要不是有张泽在,张三牛他们哪里招架得住,不过半个月人就憔悴了许多。 接着,林宴文在香山书院被人从高处推下,要不是正巧被多年习武的同窗救下,性命只怕都要没了。 如此一来,张泽哪里还能忍,请了陆恒这几个好友帮忙调查,到底是谁一直针对他们家,想要置他们一家于死地。 张泽同样没有闲着,不仅亲自去查,还把到京城培养的人手全都派了出去查。 查的事比他想的还要让人心惊,难怪郑执能有这么大的能耐,做这么多的事。 隐藏在冰山下的巨大隐情,张泽只告诉了杜大人一人,就连陆恒他们都没有说。 此事兹事体大,他一个小小举人不能说不能做的事太多了,只能把这些证据都交给杜大人,让他们去处理。 当今圣上渐渐步入老年,朝廷内各个长成的皇子们都有自己的党羽,他牵扯其中很难脱身。 这个烫手山芋还是交给杜大人最合适,也只有杜大人才能为他讨回一个公道。 事情的进展如张泽所料,杜大人引而不发,对于郑执的处置,只用了那些明面上的罪证。 张泽查到的证据,全都被杜大人亲自进宫面圣,单独呈给了开平帝。 “此事朕知晓了,杜卿退下吧。” 杜大人恭敬退了出去,并没有多言一句,更没有抬头直视天颜。 室内昏暗,开平帝的脸隐藏在黑暗里,看不出情绪来。 过了许久,开平帝大步流星地离开了,御案上的证据们,被开平帝放在了最下面的暗里。 儿子们都长大了,都惦记着自己屁股底下这把龙椅,开平帝比谁都清楚。 开平帝看向平静的水面,目光幽远,没有人能看清楚开平帝在想什么。 杜大人把证据呈给开平帝的事,张泽并不知晓。 张泽正在和陆宏对弈,“泽哥儿,明年的会试你可准备好了?” “老师,学生已经准备好了,雏鹰只有历经磨砺才能翱翔天际。 学生不想成为一颗人人可欺的棋子,我的命,要自己做主。” 陆宏没有反驳,落下一子,“泽哥儿,官场险恶,你当小心再小心。 心性、手段不能少,但也不能失了一颗为民之心,君子入仕为民方为己任。” “学生谨记。” 一盘棋下完,张泽起身告辞。 张泽大步走出茂椿堂,没有一步停顿。 他未来的路还有很远,他要继续走下去,一直不停地走。 因为郑执一直找事,严重影响了铺子的生意。 张泽见不得父母这般操劳,直接提议父母在家好好休息一阵,等他彻底解决了此事,他们再出去做生意不迟。 张泽用雷霆手段,解决了此事,震慑住了不少的宵小之辈。 隐藏在暗处虎视眈眈的众人,一时都收了手。 张泽却知道眼下的平静只是暂时的,张三牛和王氏就算是再迟钝,也感受到了局势的紧张。 “泽哥儿,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爹娘、姐姐们,你们这些日子就好好待在府里,铺子暂时不必再开,一切等儿子会试结束后再说。” 张三牛和王氏都不是不懂事的人,儿子的话自然不会不听。 于是,张家沉寂下来,张泽没有继续留在国子监,而是选择回到了桂花胡同。 每日在府里闭门读书,就连陆恒几个好友求见都被拒绝了。 隐藏在暗处的人见张泽突然安静下来,一时竟然还有些不习惯。 明面上,张泽一点儿动作都没有。 暗地里的动作却没有停过,不仅要解决一些讨厌的老鼠时不时的作妖,还要收集京城各处的动向。 这一阵子,圣上的动作就没有停过,几个皇子们手底下的官员都折损了不少。 整整两个月,朝廷的风气比之前好了不少。 但,敏锐如张泽自然知晓这不过是饮鸩止渴。 圣上越是用强硬的手段打压已经长成的这些皇子们,皇子们之后的反抗就会越剧烈。 眼下,最重要的是赶紧给自己谋一个官位,最好是远离京城。 凭借着老师,和上一次呈给杜大人的证据,张泽对此有了五分把握。 剩下的五分,他的会试不容有失,必须一鸣惊人。 因此,张泽把外面的大事小情大多都交给了金阳处理。 金阳在张泽的教导下,处理事情越发利落,普通的事情不用问张泽,就能独自处理好。 除了极为重要或者很难定夺的大事,金阳都不会来打搅张泽。 第314章 会试 张泽一直闭门不出,直到小年那日,亲自带了礼物登门去陆府给老师拜年。 “学生给老师拜个早年,还请老师保重身体。” 陆宏看着面前所有锐利都收敛起来的弟子,脸上露出轻松的笑容。 “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没有影响你的心性,为师心中甚慰。” “劳老师担忧了,是学生的不是。”张泽笑着递了一杯茶水给陆宏。 “接下来的日子,切记不要出头,万事有为师在。” 张泽笑着应下,两人随即说起轻松的话,张泽陪着老师用了一顿午饭,这才驱车离开。 张三牛和王氏商量着今年的除夕要准备些好酒好菜,去去晦气。 府里的丫鬟婆子们被王氏吩咐把府中各处打扫干净,又在各处贴上了各种喜庆的桃符…… 祭祀祖先用的各种祭品,王氏和张三牛几人亲力亲为。 林宴文这两年一直在香山书院求学,郑执派人害得林宴文从高处摔下,虽有同窗及时拉了他一把,到底是受了不轻的伤。 他没有常年习武,身体没有经过熬打,伤筋动骨一百天,他一直就留在了府里养伤。 好在乡试是在八月份,他可以等张泽考完会试再返回家乡。 除夕夜很快就到了,张清彤三姐妹活跃着气氛,府中被王氏和张三牛布置得喜气洋洋。 张泽举起酒杯,向亲人们说着祝词,“祝愿新的一年,我们一家人平安顺遂,所愿皆所得……” 张清彤笑着回应,“祝愿小弟明年金榜题名,打马游街!” 林宴文笑着祝福道:“先摘杏榜,再跨马游街……” 桌上摆了一大桌子各种各样的美味佳肴,说完祝词,众人都没有客气,直接拿起筷子就吃了起来。 边吃着饭,边说着轻松的话题。 除夕夜,张泽陪着爹娘留在了正院守岁,三个姐姐也跟着一块儿,就连林宴文都留了下来。 过了除夕,府里一切照旧,会试的时间转眼就到了。 张三牛和王氏不放心,把下人准备的笔墨纸砚等一应用品,一件件仔细检查着。 检查过后还不放心,又把府里前不久花了大价钱请来的大夫唤了过来,让大夫再仔细检查一遍这些用品可有不妥当的地方。 对于爹娘这番拳拳爱护之心,张泽心里暖暖的。 越是临近考试,张泽的心里就越发平静。 张泽这三年不只是读书,还分出了一些时间专门培养自己的应试心境。 经过三年不间断地培养,张泽现在看到考卷心里的情绪波动极小,就算是遇上没见过的难题都能平静如水。 只有绝对冷静的头脑,才能不犯错误。 会试如约而至,张泽坐上马车往贡院赶。 才行到半路,他们的马车就被突然冲出来的一辆马车撞坏了。 张泽在金阳的维护下,从马车中脱身,接下来的一段路,张泽选择了步行。 张泽到时,天边微微泛白,前面还有很长的队伍。 张泽不慌不忙提着自己的东西,慢慢地挪动着。 金阳不是考生,只能候在外围。 张泽前后的考生发生了争执,拳脚向着张泽而来。 张泽一手捏住一个人的手,对着旁边的侍卫道:“大人,这两人寻衅滋事,扰乱考场,我怀疑是别有用心之人,应该立即关押起来,严刑拷问。” 侍卫见张泽这么说,不能再坐视不理,挥手示意旁边的几人上前拿住了那两人。 张泽却没有放松警惕,他仔细检查了一遍全身。 “呵,又是这等下作的手段。”张泽将纸条撕了一个粉碎。 接下来的时间里,张泽又遇到了几个找茬的人,全部被张泽识破。 验明正身衙役挥手示意一旁的引路衙役带着张泽入贡院。 张泽目不斜视,眼神的余光却一直仔细瞧着,不敢放松警惕。 屋顶有几个不小的破洞,积雪时不时掉落下来。 好在张泽早有准备,很快就收拾好了。 二月份,京城正是春寒料峭的时候,天气时晴时雪,难以捉摸,这可就苦了参加会试的考生们。 张泽看着对面才进来不久的考生,脸上就露出了一抹潮红,还未发考卷,那考生就咳了起来。 张泽判断这人应是受了风寒,没准都撑不过第一场考试。 只这么想了一会儿,考卷就发了下来,张泽全部的身心都落在了考卷上。 条件恶劣,张泽需要用最短的时间把考卷答完。 早就从老师口中得知会试的题目多以经义、时文为主,现在看到考卷上的题目,张泽立马就进入了状态。 “……大坝决堤,致使数十万黎民百姓不得不背井离乡……” 张泽思索了一会儿,快速在草稿纸上落笔,这么一写就是大半个时辰。 张泽停笔,又仔细检查了一遍自己的这篇文章,确认没有犯任何忌讳,这才开始誊抄到考卷上。 草稿纸上张泽是用行楷一气呵成的,眼下誊写在考卷上却必须使用馆阁体,一字一句必须工整不得有错漏。 一上午的时间很快就过去,张泽刚停笔准备用午饭,就听到对面“咚”的一声。 那位得了风寒的考生到底没有撑住,只一个上午就倒下了。 看守的衙役闻讯而来,很快就把考生拖了出去。 张泽没有因此受到什么影响,依旧吃着午饭。 下半晌天空开始飘雪,张泽所在的号舍的屋顶开始飘雪下来。 好在张泽提前准备了雨布,不然此时飘雪肯定会打湿考卷。 这场雪一直没停,张泽搓了搓手,选择继续写。 与其跟这样恶劣的环境一直耗着,不如尽快写完考卷。 张泽不眠不休地写着,只有在冷的时候活动活动身子,等身子暖和了,又继续写着。 会试的考题果然极多,饶是张泽不眠不休,仍然花了两日半的时间才写完所有的考卷。 剩下的半日,张泽小心地护着考卷,坐在自己带来的小火炉旁烤着火,吃着冒着香气的饼子。 旁边的考生如何,张泽并没有分心神去了解。 光是要应付屋顶时不时掉落下来的雪,张泽就有些不厌其烦了。 第一场考试落下帷幕,张泽微微有些狼狈地上了马车。 回到府上好好地用了一顿饭,就上床躺下,不过几息工夫,张泽就陷入了深度睡眠。 第315章 会试结束 精神高度紧绷,回到家中总算是放松下来,这一觉张泽睡得很沉。 金阳看着时候差不多了,立马轻声唤醒张泽。 张泽睡了一个好觉,恢复成了神采奕奕的模样。 接下来的两场考试,天公作美没再下雪,张泽不用再忍受猝不及防的飘雪,神情放松了一些。 不过这两场考试的考题却十分刁钻,张泽有理由怀疑出题人不止主考官一人。 这个念头,让张泽越发谨慎起来。 力求稳妥,张泽把一些太过锐利的想法换成更为温和的想法。 只是,在最后一题,张泽却犹豫了。 立长立嫡,这样的大事,张泽的背后就是一紧。 张泽没有立马动笔,而是思索起来。 大半盏茶的时间过去,张泽下定了决心,觉得锐意进取。 前面的文章他都选择最稳妥的表达,然而这一题指向性这么明确,由不得他装糊涂。 皇上就算是老了还是皇上,无论是立长还是立嫡这都不是他们作为臣子该插手的。 身为臣子,虽然规劝君王的职责,但是,臣子不能因为君王的信任,就去插手皇上立太子这样的大事。 君君臣臣父父子子,这才是纲常。 张泽分析了当前的局势,自己最好的选择就是哪位皇子都不投靠,做坚定的保皇派。 那么,会试这篇文章就是自己的态度。 张泽小心检查了两遍确认无误后,才把文章誊写到了考卷上。 静静地等候衙役们来收考卷,这九天六夜的煎熬就过去了。 张泽大踏步出了贡院,回到府上连饭都没用,就倒头就睡。 这一觉足足睡了一天一夜,把张三牛和王氏都担心坏了。 大夫仔细给张泽把了脉,确认张泽只是因为太累睡着了,身体并无大碍,张三牛夫妻俩这才放下了心。 张泽只觉得这一觉睡得十分舒服,他已经有很久没睡过这么舒服的觉了。 恢复了精神的张泽,睁开眼的第一件事就是吩咐金阳准备热水,他要沐浴一番。 眼下还是二月飘雪的天气,几日没沐浴,身上也不会太脏,然而张泽却忍受不了了。 金阳知晓张泽的性子,即刻去准备热水,又吩咐厨房即刻准备些清淡的饭菜。 等张泽沐浴后就可以吃上一口热乎饭,别饿坏了身体。 张泽去沐浴的时间,丫鬟们轻手轻脚地到屋里把张泽的被褥都换了。 张泽睡了一天一夜,沐浴完,肚子就唱起了空城计。 看着桌上摆着的清淡饭菜,一口气吃了两大碗饭,肚子有了七分饱,这才抬手吩咐丫鬟把饭菜撤下去。 张泽去拜见了爹娘,吩咐金阳去准备些礼物,明日他要去陆府拜见老师。 会试落下帷幕,京城各处的烟花柳巷越发热闹。 进京赶考的考生们,结束了六天六夜的考试,只想好好放松一把。 有不少人给张泽递了帖子,张泽全都拒绝了。 陆恒看着消瘦了些许的好友,关心道:“泽弟,你还好吧,可有哪里不适?” “恒兄放心,我一切都好,只是在贡院那几日没好好用饭,看着就瘦了些许。” 张泽的一番话,让陆恒有些畏惧会试,“阿爷在屋里等你呢,你快去吧。” 张泽点了点头,进了屋。 陆宏看着小弟子消瘦了些许的脸庞,微微有些心疼。 “泽哥儿,你觉得如何?” “尚可,这次会试的题目,学生怀疑”张泽说着用手指了指天。 陆宏推了一盏茶给张泽,“你这般敏锐想来这次的会试定然错不了。” 吃了一个定心丸,张泽越发从容。 师生只说了几句正事,话题不自觉就偏了。 接下来的时间里,张泽依旧闭门不出只安静在府里等着会试放榜。 就连林宴文要返乡准备今年的乡试,张泽都没有出府相送。 只是在府中设了宴席,“送君千里,终须一别。泽只盼望宴文兄,一路平安,蟾宫折桂。” 林宴文笑着和张泽碰了碰杯,“借泽弟吉言,愚兄定然拿出十分的努力参加今次的乡试,争取成为一名举人,风风光光地娶清婉过门。” 一旁的张清婉听了这话,俏脸染上红霞,“宴文哥~” 林宴文含笑地看着张清婉,“婉妹,你在京中等我来娶你。” 张三牛和王氏脸上满是欣慰,林宴文年岁不小了,即使这次没能考中举人,他和张清婉的婚事也近了。 只是,有张泽这个优秀的小舅子在前,林宴文也不想落后太多,他想给张清婉最好的。 张清婉把亲手绣的香囊、荷包等一应物件交给了林宴文,又仔细嘱咐了林宴文一番。 林宴文一行人会跟随镖局回湖州,有镖局在,安全多了几分保障。 林宴文他们悄悄的离开,并没有引起旁人的过多注意。 四月,京城的天气回暖,春暖大地,京城的杏花竞相开放,落英缤纷漂亮极了。 四月十五,正是会试放榜之时。 停留在京城两个月的考生们天还没亮就往放榜处去。 张泽不想凑这个热闹,沈磊一行人却早早就在附近的状元楼定下了雅间。 “磊哥,现在还早,咱们不用去这么早。”张泽扶额失笑。 陆恒笑着调侃道:“泽弟,你从考完会试就待在府上,两个多月了,你不嫌闷得慌?!” “怎么会闷,我每日有书相伴,悠闲自在得紧。” “有了书,却忘了我们这几个好友,泽弟,这事你做的不妥当。” 几人说说笑笑间就到了状元楼,看着不远处张榜处挤满了人。 里三层外三层的全都是考生,声音一声高过一声。 金阳等随从都被张泽他们派了下去查看榜文,就为了能第一时间知晓张泽是否上榜。 “泽弟,我花了五十两金押你是今年的会元,你可一定不要让我的五十两金打了水漂啊。” 张泽无奈地挑了挑眉,“你哪来那么多的银钱?” 陆恒神秘一笑,“自然是从小七他们那里搜刮来的压岁钱。” 沈磊哈哈大笑,“陆五,你可真是一个好哥哥啊!” 陆恒被这么说也不恼,“沈大,你也没比我好到哪里去,我可是看你也押了五十两金。” 第316章 会元 张泽看着打闹的几个好友,朗声笑道:“你们倒是看得起我,等会无论结果如何,今日这顿酒,我请了。” 陆恒努了努嘴,“泽弟,你不厚道,光请一顿酒可不够!” 杜泰和调侃道:“你还有什么好去处?!” “自然是去倚翠楼听曲赏舞,我听说倚翠楼今夜要评选第一花魁,咱哥几个说什么也要去瞧瞧热闹!”陆恒怂恿道。 杜泰康想说青\/楼\/楚\/馆不是好去处,别污了泽弟的名声。 张泽朝杜泰康微微摇了摇头,“恒兄好兴致,那就依恒兄所言。” 杜泰康微微错愕不解,随后又想到了这段时间张泽一直待在府中,肯定闷坏了。 又忆起此时正是多事之秋,定国公一直紧盯着泽弟不放,泽弟若是去了倚翠楼只怕会有麻烦。 踱步到张泽身侧,“倚翠楼今夜定然人多眼杂,咱们可要多带几个帮手?” 张泽对着杜泰康粲然一笑,似乎并没有任何烦心事,“不必,在府里待了这么些日子,是该活动活动筋骨了。” 见张泽答应了,最高兴的当属陆恒。 沈磊似有所觉,对上张泽平静的眸子,没有多劝,只跟着笑道:“去瞧瞧热闹。” “放榜了——” “放榜了——” 放榜处人声一声高过一声,考生们自觉地给张贴榜文的官差让开了一条道。 官差刚走过,人群快速往前挤。 杜泰康看着远处拥挤的人群,感慨道:“不愧是三年一次的会试,真是人潮如织。” 在座几人中,杜泰康在三年前考中二甲头名,现在在翰林院当值。 其余几人,除了张泽,都没有参加本次的会试,听了杜泰康的感慨并没有放在心上,只顾着看不远处的热闹。 “我中了——”“哈哈哈,我中了,我中了,爹娘,儿子中了!” “别挤,别挤,别挤——”“啊,我的手,那个没娘养的——” 各种嘈杂的声音传入张泽等人耳中,金阳人高马大,又有一身好武艺,在最前面找了一个最佳的位置。 榜文贴上,红榜上赫然写“会元——张泽”。 金阳脸上露出一抹笑容,转身挤开身后的人。 “给公子报喜,公子高中会元。”金阳略带喜悦的声音响起。 陆恒率先道:“恭喜泽弟,我就知道泽弟定然能高中会元!” “哈哈,不愧是我沈磊的兄弟,真正的文曲星下凡!” 看着一个比一个高兴的好友,张泽这个主人公反而显得十分淡定。 “多谢几位兄台。” 说着,解下一个荷包,递给金阳,“金阳,这点儿银钱你拿着,沾沾喜气。” “多谢公子。”金阳双手接过。 陆恒几人的随从陆陆续续回来,嘴里说着恭喜的话语。 张泽挨个赏了他们一个荷包,又吩咐几人去隔壁雅间用饭。 状元楼的掌柜嘴角都快咧到耳后根了,本次会试的头名——张泽,张公子眼下就在他们状元楼内用饭。 他必须要好好招待一番,再把这桩喜事传扬出去。 这么想着,掌柜的带着伙计,一脸喜气地敲响了雅间的房门。 “几位公子有礼了,鄙人是状元楼的掌柜,刚刚得知几位公子中的张泽,张公子高中会元,特来给张公子道喜。” 张泽闻言站起来,拱手回礼,“多谢掌柜的。” 掌柜的一瞧,嘴立马说个不停,“真是英雄出少年,张泽这般钟灵毓秀、一表人才,难怪能一举夺魁……” 夸奖的话谁不爱听,张泽没有立马打断,掌柜的光是夸张泽就夸了足足半盏茶的工夫。 这才进入正题,提出今日他们在状元楼的费用全免,又提出想问张泽求一幅字。 张泽知晓状元楼的传统,笑着点头应下。 一幅字换一顿好酒好菜,互惠回利的事,不亏。 张泽拿起狼毫行云流水,一气呵成,掌柜的和伙计在一旁都有些看呆了。 说起来掌柜的和伙计都是见过世面的人精,像张泽这般温文尔雅,不骄不躁、平易近人的考生,他们还真是第一次见。 文人身上大多都有一股子傲气,对待他们不自觉就会露出一丝。 然而和张泽接触的这一段时间里,张泽身上却丝毫不见任何傲气和倨傲。 但,这并不是说张泽好欺负,相反,张泽身上的气势不比一旁的几个世家公子差。 送走了掌柜,雅间内再次热闹起来。 陆恒动作越发随意,“泽弟,你的字又精进了,要是让阿爷知道了,我只怕又要吃一顿板子。” 张泽瞥了陆恒一眼,“恒兄,最近又怠惰了。” 陆恒像是被踩着尾巴的猫,“你怎么知道的?!” 杜泰和几人好奇的目光齐齐看向了张泽,想听听他怎么说。 “恒兄手上的薄茧薄了些许。” 陆恒立马看向自己手心的薄茧,好像是薄了些。 “这都能被你瞧出来,阿爷肯定也知道了,你得帮帮我。” 陆恒立马露出讨好的神情,恨不得拉着张泽的衣袖撒娇。 “今日过后,好生读书,少同其他人出去鬼混。”张泽不留情面道。 陆恒听了张泽这话,立马放松下来,桌上的好酒好菜大半都进了他的肚子。 桂花胡同内,报喜的官差敲响了张府的大门。 张三牛和王氏早有准备,见了一袭红衣来报喜的官差们,一脸喜气地把人都迎了进去。 茶水、点心摆满了桌子,丫鬟们端着一个个托盘上来,托盘里放着好些个鼓鼓囊囊的荷包。 “恭喜张老爷、张夫人,张泽张公子高中会元……” 官差吃了茶,用了点心,嘴里的吉祥话不停地说着。 喜得王氏一人给官差塞了好几个荷包,这般厚待,官差们要不是还有任务没完成,都恨不得再多待上一会儿。 送走了官差,王氏又嘱咐丫鬟们开了府门,给府门外的左邻右舍们沾点儿喜气。 一枚枚铜板从丫鬟们手里撒出,左邻右舍来看热闹的人群都得了好些铜板。 “这位张老爷好大的手笔啊!” “我若是像他一般,有一位会元儿子,我就耗尽一半家财都心甘情愿……” “正是呢!” “可惜了,咱们没这么好的运道……” 妇人们聚在一块儿说着,眼里的羡慕挡都挡不住。 第317章 倚翠楼赏舞 自持身份的人家,备上了礼物,登门拜访张三牛。 张三牛和王氏忙得脚不沾地,就连张清婉三姐妹都跟着忙碌了起来。 有消息灵通的,打探到张家小公子上头还有三个姐姐。 虽然大姐已经许了人家,但是还有两个姐姐还未许人家。 眼下正是一个好机会,这个时候上门提亲,正所谓喜上加喜。 因此,不少夫人和王氏闲谈时就明里暗里提起了张清韵和张清彤的婚事。 王氏哪里能听不出来这些夫人们话里的意思,但是她并没有明确说清楚,只是含糊地说着。 张泽一行人在状元楼用了午饭就打算离开,不想却被不少考生围住了。 考生们瞧见今科会试的会元竟然是一个还未及冠的少年,眼里的羡慕、嫉妒、不服等情绪涌上心头。 不少考生,尤其是今科落第的考生们,拦住了张泽他们的去路。 硬是拉着张泽一行人讨论了小半天的学问,陆恒几人头一回见这种阵仗,没有生气。 直接把张泽推了出去,张泽一人舌战群儒,他们就在一旁给张泽加油鼓劲。 要不是张泽涵养好,都想给自己身后这几个幸灾乐祸的好友一人赏几个毛栗吃吃。 张泽这么多年的书不是白读的,又有陆宏这位厉害的老师教导,那些考生们提出的诸多问题,张泽皆对答如流。 张泽的回答,思路清晰明了,鞭辟入里,无论是经义的理解,又或者是朝廷实行的各种政策,均能说上一说。 能成为举人参加三年一次的会试的考生们本身的学识、见识自然不差,但是,和张泽一对,顿时就落了下乘。 见时候不早,再不去倚翠楼就占不到好位置的陆恒,立马上前在张泽耳边小声嘀咕了几句。 张泽露出一个不好意思的笑容,朝着众考生拱手,“诸位兄台,在下今日还有事,便先行一步。” 说完,就带着陆恒几人快步离开状元楼。 掌柜的亲自把张泽他们送出了门,嘴里还不停说着,请张泽他们一定多来状元楼坐坐云云。 上了马车,陆恒几人再也忍不住了,“泽弟,你一人应对那么多考生还能这般游刃有余,愚兄佩服。” 张泽白了陆恒一眼,“亏你们还是我的好友,见我被他们叫住,不上前帮我一把就算了,竟然自顾自在一旁喝茶看热闹。 我这颗心呐,真是被你们伤透了,呜呜呜……” 难得见张泽这般作态的几人,哈哈大笑,就连一向稳重的杜泰康嘴角都压不下去。 笑了好一会儿,杜泰康这才强行压下嘴角的笑意,给张泽顺毛。 亲自给张泽倒了一杯茶,双手捧到张泽面前,“泽弟消消气,愚兄给你赔罪了。” 张泽好脾气的没有跟他们计较,喝了一口茶,“还是泰康兄倒的茶水清甜。” 沈磊、陆恒、杜泰和三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脸讨好地说着俏皮话。 五人说笑间就到了倚翠楼门前,此时天还未黑,门前却已经停了许多马车。 张泽一行人从马车上下来,杜泰康等人皆碰到了熟人。 “哟,这不是泰康兄嘛,真是少见,没想到泰康兄竟然也会来倚翠楼。”说着,抛了一个暧昧的眼神给杜泰康。 杜泰康脸色不变,笑意吟吟地朝对面的公子哥拱了拱手,“听闻今夜倚翠楼热闹,左右无事,这不,就跟着几个好友一块儿来凑个热闹。” 杜泰康丝毫不扭捏的模样,让对面的人不好再说些阴阳怪气的话。 沈磊、陆恒、杜泰和,甚至这几个月深入简出的张泽都碰到了熟人,难免和熟人寒暄了几句,这才抬步进了倚翠楼。 倚翠楼三年一次的花魁评选,算的上是一次盛会。 京中不少子弟都来了,甚至还有不少的朝廷命官。 张泽他们来得不算晚,只是架不住今日来倚翠楼的贵人多,陆恒自报了家门,这才分到了二楼靠边的一个雅间。 这处有些僻静,雅间内的布置清雅,只是屋子不大,他们几人鱼贯而入,一下子就显得有些拥挤。 陆恒脸带歉意,拱手道:“我该早些在此定一个雅间的,今日真是委屈几位哥哥了。” 杜泰康几人摆了摆手,“此处幽静,我瞧着甚好,恒弟不必介怀。” 张泽笑着揽过陆恒,“咱们到这儿来是听曲儿、赏舞、看美人的,这处正合适,” 几人这么一开解,陆恒的兴致立马又高昂起来。 对着一旁的丫鬟就是一通吩咐,张泽坐在一旁给众人泡茶。 雅间内原是有专门的泡茶博士,张泽挥手让其退到一旁,他亲自来泡。 几人之中,张泽的泡茶手艺是最好的,饶是陆恒这个不爱喝的,都折服在了张泽泡的茶面前。 婉转清丽的琴声传入张泽几人耳中,杜泰康舒服地端起一杯茶,一边品茶,一边听曲儿,别提多惬意了。 陆恒吩咐的好酒好菜很快就端了上来,倚翠楼的酒菜比之状元楼也是不差的。 尤其是这女儿红,只是闻着就觉得浑身得劲。 沈磊和陆恒都是好酒之人,这会儿见了好酒,自然就喝了起来。 张泽、杜泰康、杜泰和在一旁喝茶,聊天。 下面热闹起来,倚翠楼的老鸨站在了大厅的中央,对着大厅中的客人们行了一个礼,随即娇笑着说着今夜的活动。 不少的客人都是熟客,还有不少慕名而来的客人都想瞧瞧这倚翠楼的美人儿。 老鸨一拍手,一排十个身着轻薄红纱衣姑娘莲步轻移,每人手里各执着一把团扇。 行走间香风阵阵,姑娘们玲珑曼妙的曲线若隐若现,真是诱惑至极,不少客人都看痴了。 坐在舞台最前面的客人们,闻着姑娘们身上飘来的阵阵香气,有猥琐的直接咽了咽口水,有人如恶狼一般,用露骨的眼神瞧着在舞台中央翩翩起舞的姑娘们。 张泽他们所在的雅间位置虽然偏僻一些,但是胜在楼上,楼下的场景一览无余。 对于这支舞,众人只随意瞧了几眼,心思又回到了各种聊着的话题上。 这舞虽好,却谈不上多惊艳,尤其是在座的众人都见过更惊艳绝伦的舞曲,对此自然不怎么看得上。 第318章 江昆鹏找茬 一曲毕,赢得满堂喝彩。 几支歌曲结束,倚翠楼已然人声鼎沸,热闹非凡。 陆恒几人等下了闲谈,红鸾姑娘的声音响起:“感谢诸位公子捧场,本次诗会以思乡为题,请诸位公子留下墨宝……” 陆恒看向杜泰康几人,“我一向不喜作诗,泰康兄、泰和弟、泽弟这是就看你们的了。” 张泽悠闲地喝着茶,对陆恒说的话,充耳不闻。 杜泰和有些好奇,怂恿着张泽道:“泽弟,我们凑个热闹怎么样?” “佳作哪里那么好得。”张泽叹了一口气道。 杜泰康认同地点了点头,“是啊,佳作难得,不过今日来的学子不少,应当有佳作。” 张泽摊了摊手,“咱们先瞧瞧热闹。” 不出张泽几人所料,不少的学子、文人墨客陆续把自己作的诗文递给一旁的侍女,再由侍女把他们所作的诗文递给红鸾姑娘。 红鸾姑娘是倚翠楼上一届的花魁,因此,由她来评判诗作的优劣有说服性。 排名第一的诗文被挂在了最显眼的位置,只是众人都在争夺第一的位置。 “泰康兄,你有佳作没?”陆恒抓耳挠腮,望眼欲穿,他也想去凑个热闹,没奈何自己的诗作拿不出手,只能眼巴巴地看着张泽几人。 张泽压根没把这事放在心上,只顾悠闲地品茶。 杜泰康和杜泰和比较积极,尤其是杜泰康眉头蹙着,作沉思状。 张泽饮多了茶水,站起身来,“我去出恭。” 交代了一句,张泽潇洒地走了出去。 张泽适第一次来倚翠楼,因此并不知道茅房具体在什么位置。 于是,刚出了雅间的门,张泽就找了一个小丫鬟询问。 “公子,我们楼的茅房在后院,你从此处下楼,往右拐然后直走穿过一个园子便到了。” 张泽递给小丫鬟几个铜板,翩然而去,小丫鬟喜得合不拢嘴。 张泽下了楼,穿过拥挤的大厅,刚到园子就被一个人撞了一个满怀。 一阵浓郁的桂花香气扑面而来,张泽只觉得自己胸膛碰上了一抹柔软。 “是谁这么大胆子,连我的人都敢惦记!!” 张泽蹙眉,傲慢不讲理的声音,还没见着人,张泽就知道是谁了。 京城一霸——江昆鹏。 真是晦气,怎么会这么巧碰上这个霸王。 女子听到江昆鹏的声音,下意识搂住了张泽的腰身。 张泽再也忍不住了,毫无君子风度,直接把怀里的女子推开。 女子毫无防备,被张泽这么一推,一个没站稳,整个人就是一个趔趄。 娇呼道:“啊!” 张泽不打算掺和江昆鹏和女子之间的事,转身就走。 江昆鹏见状,喝道:“小子,谁准你走了?来人,给本公子拦住他的去路。” 金阳想动手瞥开面前的侍卫,张泽止住了他的动作。 转身看向江昆鹏,“江公子,此处不是你江府,你这样行事,是否有些太过跋扈了?” 张泽的脸在朦胧的灯光下,泛着冷光,江昆鹏惊讶了一瞬。 “张泽?没想到你这个书呆子竟然也会到倚翠楼来,真真是看不出来啊。”嘲讽、不屑的声音响起。 “我为何来此不劳江公子关心,刚才的事纯属一场误会,我还有事,就先走了。” 说着,张泽提步离开。 “站住,本公子说让你走了吗?张泽,你别以为你在国子监夫子那里得了几分脸面就敢不把本公子放在眼里。” 张泽回忆了一遍,自己和江昆鹏的交集十分少,仅有的交集里并没有得罪他。 “江公子,你要待如何?”张泽的目光直视江昆鹏。 “哼!我待如何?你碰了我看上的女人,碰了我的底线,今日本公子心情好,看在咱们都是同窗的份上就留下你的一只手,这事就揭过。” 金阳听着江昆鹏狂妄无礼的话,怒气噌蹭蹭往上,就想动手。 “要我的一只手?江公子的要求太过无礼了,大周律法里没有这一条,恕我不能从命。”张泽脸色不变,平静地说着。 江昆鹏哈哈大笑起来,“在这里本公子就是律法,来人,去帮张公子一把!” 那几个随从,听到命令,立马就围了过来,把张泽和金阳两人团团围住。 被人逼到这个地步,张泽给金阳使了一个眼色。 金阳顺势从怀里掏出药粉,朝着围着他们的随从一撒。 随后,带着张泽就是一跃,顺利突出重围。 江昆鹏被眼前的一幕惊呆了,他真的没想到张泽身边的随从这么厉害,还会武功。 等他反应过来,张泽和金阳的人影早就不见了踪影。 张泽带着浓郁的脂粉味儿回到雅间,鼻子十分敏锐的陆恒闻到了。 “泽弟,你这是去哪儿了?”调侃的语气,暧昧的眼神。 杜泰康见张泽面色不好,忙问道:“泽弟,出了什么事?” “别提了,我本来想去茅房一趟,哪曾想还没到茂房就被倚翠楼的一个姑娘撞了一个满怀。 更不巧的是那姑娘是江昆鹏看上的人,江昆鹏不依不饶想对我出手,我和金阳花了点儿工夫才脱身。” “江昆鹏?他要是知道我们在这里,不会打上门吧,要不,咱们先溜?” 江昆鹏的名气太响,陆恒几人都不是他的对手。 跟这种蛮不讲理的莽夫讲理太难了,能躲就躲。 “嗯,我回来就是告知你们此事的,我打算先走一步。” 陆恒四人立马起身,“走,走,走。” 张泽一行人刚下了楼,碰上了江昆鹏一行人。 “张泽,你小子休走——” 江昆鹏的声音极大,大厅不少的客人的目光都看了过来。 “张泽”这个名字,在今天之前,不少考生不并耳熟,但是今日早上才放了榜,会元正是——张泽。 莫非眼前的锦衣少年就是张泽,今科的会元——张泽? 红鸾姑娘袅娜地扭着水蛇腰走了过来,娇笑道:“张公子,别急着走啊~张公子是今科的会元,还未留下墨宝就走,奴家可不依~” 另一绝色女子,对着江昆鹏娇笑着说道:“江公子,消消气,别动肝火。” 江昆鹏自然注意到了众人的目光,心下有了更好的主意。 第319章 要你一只手 “张泽,听闻你是今科的会元,今日来了倚翠楼不作一首诗就走,未免太扫兴了吧。” 挑衅的眼神,居高临下地看着张泽,像是张泽要是不答应,他立马就要把人抓起来狠狠揍一顿。 “我们出来的时间够久了,该回去了,多谢江公子的好意挽留,有缘再见。” 张泽偏不吃他那一套,果不其然江昆鹏被张泽拒绝了,立马恼羞成怒。 “不多是陆家的一条狗,侥幸得了一个小小的会元就敢如此张狂,今日本公子就教教你怎么做狗!” 陆恒听了这般羞辱张泽的话,变了脸色,疾言厉色道: “江昆鹏,你这话什么意思?!我陆家虽不是世家大族,却也不是你能折辱的,今日你若不说清楚,我定要向你江家讨一个说法!” “陆五,就凭你也配指摘本公子,真是不自量力!”江昆鹏嗤笑一声,不屑道。 杜泰康皱着眉,想说什么,张泽却拉住了他。 一旁的沈磊早就忍不住了,破口大骂:“江昆鹏,你又算什么厉害的人物,不过是仗着有一个好姑母,就敢狐假虎威、作威作福,今日你不给我们一个交代,我必要打你一个满嘴找牙!” 周围的公子哥们原是看着热闹,眼见事态有些控制不住了,下意识往后退了退。 死道友不死贫道,几个世家纨绔子弟打架,可别殃及他们这些池鱼。 红鸾姑娘立马给一旁的老\/鸨使了一个眼色,老\/鸨立马上前。 “几位公子,都消消气,你们到我这倚翠楼就是为了找乐子的,怎么能动起粗来? 今日是我倚翠楼重要的日子,还请几位公子给奴家一个面子,都消消气~” 老\/鸨一脸笑意的说着,眼里却无半点儿喜色。 十几个粗壮的汉子,立在不远处,虎目圆瞪。 “哼!”江昆鹏没有找回场子,哪里肯甘心。 刚才不知道张泽身边的随从对他的随从们用了什么毒药,现下那几人的眼睛还看不见。 他身边只剩下几个不中用的,压根对付不了不远处的十几个壮汉。 但,让他就这样咽下这口气,放张泽他们离开,说什么他都是不愿意的。 “我只有一个要求,让他作一首诗,不然这事我绝不会就这么算了。” 老\/鸨一个头两个大,张泽知晓江昆鹏不甘心。 今日之事不解决,躲得了一时躲不了一世,而且他怀疑幕后有一双手在推这件事。 “张公子,你看……” 张泽摆手,“不过是作一首诗,这有何难,去取笔墨来——” 江昆鹏见张泽答应了,嘴角勾起一个阴冷的弧度。 “且慢,张泽,你是今科的会元,作的诗肯定能压过在座众人一头,若是为了敷衍我们,随意作一首打油诗,就说不过去了。” “你待如何?” 又是这样一句,江昆鹏狂妄一笑,“若你不能作出一首压过众人的诗作,那便留下一只手。” 众人倒吸一口气,“留下一只手……读书人最重要的就是一双手,若没了一只手,即使中了会元,后面的科举之路也断了。” “要我一只手,江公子还真是初心不改啊,不知我若是写出一首压过众人的诗作,江公子又当如何? 把你的一只手给我?你的手我瞧不上,要不还是来一条腿。” 谁说江昆鹏狂妄,明明眼前的张泽才真是狂妄至极。 陆恒几人微微错愕,金阳却明白,他家公子是真的生气了,江昆鹏就自求多福吧。 “你大胆!江公子的腿也是你能要的!!”跟着江昆鹏的狗腿子呵斥道。 “哪里来的狗,在这里狺狺狂吠。我在同你主子说话,这里没你说话的份。” 一句话气得那人一个倒仰,“你!你!竖子!竖子!” 张泽冷漠的目光看向江昆鹏,“江公子,这个赌约你敢应下吗?” 江昆鹏被张泽这么一激,“有何不敢,本公子还能怕你不成!” 张泽看向众人,“还请诸位给我和江昆鹏江公子做一个见证,我赢,江昆鹏给我一条腿,我输,给江昆鹏一只手。” 江昆鹏心里舒坦了,他就等着等会张泽的哭着喊着求他。 大厅一下子安静下来,张泽不受众人影响,拿起一旁准备好的狼毫,唰唰唰写了起来。 不消一盏茶的工夫,一首诗作便成了。 红鸾姑娘亲自执起宣纸,婉转的声音吟唱着宣纸上的诗文。 “迢递三千里,羁危万里身。乱山残雪夜,孤烛异乡人。渐与骨肉远,转于僮仆亲。” 大厅内一时没了声响,前头学子们作的诗,同张泽作的诗一比较,真真是云泥之别。 江昆鹏不懂诗,他是一个不爱读书的莽夫,见众人都哑口无言。 便朝着旁边几人大声喝道:“还不快把你们作的诗拿给红鸾姑娘。” 红鸾姑娘接过几人的诗作,轻轻摇了摇头,“你们的诗作的一般,上不了榜。” 江昆鹏虎目圆瞪,“怎么可能?!你们不是说你们作的诗堪比大家所作,怎么连他一个乡下来的小子都比不过?!” 那几人瑟瑟发抖,他们作的诗认真说起来还行,但是有张泽的珠玉在前,他们的诗就如萤火,哪里敢和明月争辉。 张泽却不想再听江昆鹏大吵大闹,直截了当道:“愿赌服输,江公子还请你现在就履行承诺,给在下一条腿。” 江昆鹏这下,总算是维持不住脸上的傲气,脸色一白。 虚张声势道:“张泽,你真敢要本公子的腿?!” “这是我们当着众人立下的赌约,江公子你亲口应下的,并非是我强行要你的腿,还请你快些,我们还有事。” 张泽冷漠的语气,再次刺激到了江昆鹏。 他原本想要张泽出丑,最好能要他一只手,让他以后只能跌落在尘埃里。 哪里想到自己带来的这几个草包,没一个中用的,连一首诗都作不好,都是废物! 众目睽睽下,江昆鹏只觉得如芒在背,所有人都盯着他。 江昆鹏咽了咽口水,压低了声音威胁道:“张泽,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 “金阳,去打断江公子一条腿。”张泽面无表情地下了命令。 金阳在江昆鹏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只听咔嚓一声,江昆鹏杀猪般的呼痛声响彻整个大厅。 “事情已了,我们走吧。” 第320章 狠人的名声传扬出去了 陆恒几人对张泽这个处理,只觉得心里痛快,要不是再待下去可能会面临打了小的来了老的局面,几人都想留下来再瞧瞧热闹。 现在嘛,只能偷偷给随从使个眼色,自己则快步追着张泽走了。 “泽弟,你慢点儿,我们都快追不上了。”陆恒略两分急切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张泽脚下速度没有变慢,“还不快些走,等着江侯爷来找我们麻烦?” 杜泰康、杜泰和兄弟俩一人架住陆恒一只胳膊,拽着人往前走。 上了马车,陆恒兴奋道:“刚刚真是太解气了,泽弟,好样的!” 杜泰康有些担心道:“泽弟,你当着众人的面把江昆鹏的腿打断了,等江侯爷知道了,只怕会去找你的麻烦。” 沈磊一脸担心地看着张泽,“是啊,江侯爷最疼爱的就是江昆鹏这个孙子,宫里又有宓妃娘娘撑腰。 不然江昆鹏也不会成为京城一霸,整日招摇过市,尽干些荒唐事。” 江昆鹏做的坏事罄竹难书,但是因为他会投胎,除了皇亲国戚,一般勋贵子弟都不敢招惹他。 这样一来反而助长了他的气焰,不把众人放在眼里。 “要不,泽弟你去陆府待着,就算江侯爷亲自上门,有阿爷在,你肯定会没事的。” “不用,些许小事不必让老师操心。刚才的事,于情于理都是我占理,就算是江侯亲自派人来,我也不惧。” 见几位好友脸上还担忧不已,张泽继续道:“况且,刚才的事也是我有意为之。” “有意为之?泽弟,你已取得会元功名,就差最后的殿试便能留在京城做官,莫非你不想留在京城?” 杜泰康立马反应过来,看向张泽求证道。 “是,眼下京城的风云变幻,此事就是我不说,几位兄长定然也察觉到了。” 杜泰康重重地点了点头,就连陆恒都感觉到了。 “所以,你想借此机会,离开京城?可是你有没有想过,你此番当着众人的面伤了江昆鹏,那就是狠狠地下了江家的脸面,江家、宫里的宓妃娘娘怎么可能让你好过?” “泰康兄,我已是会元,闹出这事,正合我意,你们放心,此计也成了七七八八。” 张泽的话,沈磊几人心里都触动不已,接下来的时间,大家伙都没有再说话。 江昆鹏的腿被打断了,要不是他身边的几个狗腿子怕江昆鹏事后怪罪他们,急匆匆就去找来了大夫。 出了这么大的事,倚翠楼的花魁评选,草草了事。 倚翠楼乱作了一团,看着江侯府的下人,急匆匆将江昆鹏带走。 倚翠楼不得不出面安抚众人,但,看了这么一出大戏的众人,拔腿就走,哪里还肯留下来。 江昆鹏是京城一霸,他们可不想触霉头。 江侯爷听到下人来报,孙儿江昆鹏在倚翠楼被今科会元张泽打断了右腿。 “阿爷,阿爷,你一定要给孙儿报仇!张泽那个该死的贱\/民,他竟然敢伤我!” 江昆鹏双眼猩红,一字一顿喊叫着。 江侯爷目眦欲裂,“鹏儿,你别急,此事阿爷一定给你讨回一个公道。” 张泽,一个小小农家子,竟然胆大包天,敢伤他的孙儿的腿,真是罪该万死! 好不容易安抚好了孙儿,江侯爷目光森冷地看向大夫。 “大夫,鹏儿如何了?” 大夫一头冷汗,他就不该贪图那几两银子,眼下若是不说出让江侯爷满意的话只怕自己小命就要丢了。 于是,大夫直接跪在了地上,“回禀侯爷,小公子的腿被打断,现下草民已经止住了血,小公子的腿需要卧床好生将养三个月……” 江侯爷脸上乌云密布,恨不得现在就生撕了张泽。 “接下来的事就交给大夫你了,务必把鹏儿医治好。” 丢下这句话,江侯侯直接把几个儿子都叫到了大厅。 “鹏儿出了这事,张泽此子必须血债血偿!” 江侯的大儿子盯着江侯侯死亡的目光,战战兢兢道:“爹,张泽不是普通人,他是陆老爷子的弟子,而且还是今科的会元。” “会元又怎么样,他不过是一个泥腿子出身,竟然敢打断鹏儿的腿,真不把我江家放在眼里,就该让他尝尝死的滋味。”江昆鹏的爹不忿道。 江家老三露出一个阴险的笑容,“爹、二哥,你们消消气,张泽这小子几个月前得罪了定国公郑家的事,你们还没忘吧?” “郑执一事?”江侯爷经三儿子这么一说,想了想道。 “正是,鹏哥儿被张泽那小子打断了腿,咱们不能不给鹏哥儿讨回公道。 但,咱们江家到底底蕴不足,比不上定国公这等老牌勋贵。 既然如此,不如咱们亲自登门,商量商量怎么出了这一口恶气。” 江家三兄弟、江侯爷被江老三这么一劝,觉得江老三的提议甚好。 第二日江侯爷就吩咐身边的随从去定国公府递了帖子。 张泽昨夜在倚翠楼打断了江昆鹏一条腿的事,第二日就传遍了大半个京城勋贵圈子,就连不少文人墨客都听闻了此事。 “张泽真是一个狠人啊!” “小小年纪就敢当着众人的面把江昆鹏一条腿打断了,我敬他是一个汉子!” “张泽这事做得对!本就是两人定的赌约,江昆鹏输不起,张泽这不过是按赌约行事……” 张泽昨日回来的有些晚,害得王氏他们担心了好久。 张泽只是笑着嘱咐几人,这阵子继续待在府里,哪里都不要去,一切等他殿试后,再说。 会试放榜,张泽是今科的会元,又是陆恒的弟子,更别提还早早在皇上那里挂了名,他有点儿什么事,就传到了宫里。 “当真?像是张泽能干出来的事!”开元帝听完内侍的禀报,哈哈大笑。 这些日子,几个儿子在朝堂上的明争暗斗扰得他不厌其烦。 就连这一届的科举,其中有多少学子早就各投其主一事,皇帝不是不知道,只是不能明说罢了。 张泽却给了他一个很大的惊喜,不仅文章做的好,对于各种政事的见解更是独道,颇有陆宏当年的遗风,不愧是陆宏教出来的弟子。 最重要的是他没有站队任何一个皇子,只一心扑在科举上。 第321章 枕边风 这样的人才,开元帝十分欣赏。 正因如此,听了内侍的汇报,开元帝对张泽的印象更好了几分。 能够不畏强权,坚守本心,这样的人,正是他现在所需要的。 “派一个得力的人去桂花胡同,不可有半分差池。” “是。”内侍恭敬退下,这位叫张泽的学子这是真入了陛下的眼,日后只怕前途无量。 在开元帝身边这么多年,皇帝心中所想,内侍大概能品出一个七七八八。 眼下几位皇子们在朝堂上的争斗越发摆在明面上,但是大周朝真正做主的还是当今陛下。 陛下龙御殡天前,皇子再怎么得势也只是皇子,生杀予夺,全在皇上一念之间。 自古权势迷人眼,即使是天潢贵胄也不能免俗。 五日后就是殿试,在此之前,今科考中的贡士们在入宫面圣前,需要接受礼部派来的官员,亲自教导贡士们入宫的礼仪。 张泽作为会元,又有皇帝下的口谕,待遇自然是独一份的。 张泽吩咐管家,择一个清净的院子,等着礼部的官员上门。 张泽这边紧锣密鼓地学习入宫的礼仪,那边江侯爷亲自登门拜见定国公。 两个当权者,在书房内聊了许久,最后,江侯爷乘着马车离开。 “爹,如何,定国公可愿与咱们一起联手整治张泽?”江老二见江侯爷回来,迫不及待地问道。 “哈哈,真是苍天有眼,张泽那小子得罪的又哪里只是我江家。” “还有谁?” “杜家、平阳郡主、王家……这些够不够?” “嚯!这小子这么能惹事?!”江家三个儿子都忍不住感慨。 “哈哈,天助我也,咱们把这几家都联合起来,定要教张泽死无葬身之地,哪怕就是陆老爷子都护不住他。” “哼!要不是有陆宏那个老家伙护着,就张泽这般能惹事的性子,早就死了千百回了!” “老夫即刻就给宓妃娘娘去封信,老三,你务必今日就把信送到宫里去。” “是,爹。” 张泽礼仪规矩本就极好,这么多年跟在老师身边,礼仪规矩从无错漏。 只是宫里的规矩更为繁琐,他之前并没有进宫,因此,并没有系统的学习。 好在有过目不忘的本事在,一天的工夫,礼仪规矩他已经做得相当不错。 眼下就是进宫,旁人也是绝对挑不出一丝半点儿的错来。 陆恒到底不放心张泽的安危,琢磨了大半宿张泽的用意,没琢磨明白。 顶着一脸憔悴的脸色到了茂椿堂,“阿爷,泽弟会不会有事?” 陆宏推给陆恒一盏热茶,“泽哥儿无事,倒是你这脸色这么难看,回去好好休息。” “还请阿爷为孙儿解惑。”陆恒拱手道。 “如今朝堂不平静,几月前泽哥儿得罪了定国公一事,你应该没有忘记吧?” “自然没有,这和泽哥儿不顾自身安危得罪江家又和关联?” 陆宏轻叹一口气,“你啊,京城眼下是个是非地,泽哥儿不适合待。他又是个有志气的,不想一直待在老夫的庇护下。 故而,一直想着授官后,外放到其他地方去展现自己的抱负。” “外放做官这么点小事,不就是阿爷一句话的事。旁人削尖了脑袋,想在京城谋一个官位,偏偏泽弟和旁人不一样。 偏乡僻壤的,哪里比得上京城这样的繁华地。” 最后一句话,陆恒小声嘟囔道。 陆宏在心中感叹,这个孙儿还没长大,换了一副严肃的神色。 “眼下外放才是好去处,你就老老实实待在国子监读书,旁的事不要去掺和,不然老夫绝饶不了你!” 陆恒乖乖点了点头,“我听阿爷的,绝不给阿爷惹祸。” 宓秀宫内,一个美貌的妇人手里正拿着一封信,这美妇人正是开元帝的宠妃——宓妃。 宓妃看完手里的信,气得摔了桌上的茶盏,“竖子好大的胆子,竟然敢欺负到鹏哥儿身上!” 心腹妈妈和丫鬟赶紧上前劝着,“娘娘,莫生气,担心气坏了自个儿的身子骨。 那不过就是一个农家子,就算侥幸考中了会元又如何,是生是死还不是在娘娘的一念之间,娘娘又何必生气?” “是啊,娘娘,您捏死那人就像捏死一只蚂蚁一样容易……” 宓妃气顺了,立马吩咐丫鬟把殿内的一片狼藉收拾干净。 自个儿坐在了铜镜前,由丫鬟给她装扮得宜,今晚,她就要吹吹枕边风,让陛下厌弃张泽。 开元帝兴致不错,听闻宓妃想他了,他没有犹豫就去了宓秀宫。 美人在怀,开元帝忙碌了一日的疲惫一扫而空。 宓妃见开元帝脸上露出喜色,觉察到时候差不多了。 还未告状,就先柔柔弱弱地小声哭泣着,真真是梨花带雨,我见犹怜。 “爱妃这是怎么了,谁惹你生气了,是不是小十二又调皮了?” 宓妃欲言又止,“皇上~哪里是浩儿那孩子,他最近都乖乖在念书,多亏了皇上的教导。” 开元帝执起宓妃的柔荑,继续问道:“不是浩儿,还有谁能让你这般?” “是昆鹏那孩子,他昨夜去了倚翠楼,哪成想被张泽打断了腿……皇上你可要给昆鹏做主啊,张泽真是胆大包天……” 开元帝原本笑着的脸,一下子冷了下来,“宓妃,江昆鹏如何被打断了腿的前因后果你不清楚?” 宓妃一瞧皇帝神色不对,立马惶恐起来,她没想到情况完全不按自己计划的来,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只是,眼下最重要的是不让皇上厌弃自己,于是,委委屈屈道:“臣妾……臣妾不知,臣妾收到了家里的书信,听闻昆鹏被人打断了腿,一时心急,并没有派人去查前因后果。” 到底是自己宠爱多年的女人,开元帝还是给宓妃留了几分颜面。 “此事到此为止,张泽之所以打断了江昆鹏的腿,是他们二人打了一个赌,江昆鹏输给了张泽,男子汉大丈夫,岂能言而无信? 愿赌服输,既然输了,张泽打断了江昆鹏的腿,不过是名正言顺的事。” “是,臣妾知晓了,多谢皇上告知臣妾前因后果,是臣妾心急了,没查清真相,错怪了张泽。” 出了这一遭,皇帝的心情大打折扣,拉过被子,就睡了,完全没有再安慰宓妃。 第322章 殿试 宓妃不敢再作妖,只能咬碎了一口银牙往肚里吞。 翌日,送走了皇帝,宓妃赶紧写了一封书信,交给心腹丫鬟,“你把这封信亲手交到父亲手上。” 江侯爷还以为是事情成了,打开女儿的信一看,上扬的嘴角僵在了脸上。 “是不是陆宏那个老匹夫先一步把这事捅到了皇上前面,不然皇上怎么会知道的这么清楚?” “爹,儿子派人一直盯着陆府,陆老爷子一直没出门,昨日不是大朝会,陆家也没人进宫,这事应该不是陆家所为。” 江老二咬牙切齿道:“不是陆家,难道是沈家,又或者是杜家?” “这几家都没有动作。”江老三摇头,“就连张泽都没有出府,只在府上接待了礼部的人。” “没人帮忙递给,这样的事又怎么会传到了皇上的耳中?” 江老儿问出了江家几人心里的疑惑,“莫不是张泽暗中投靠了哪位皇子?” 只有这个可能才能解释,眼下这种情况。 “不可能,张泽入京这三年,从未接触过皇子们,有皇子参加的宴会,他基本上都没有出席。” 为了把张泽按到泥里,江老三把张泽查了一个底朝天。 正因如此,他才越发好奇,张泽到底是怎么办到的。 江侯爷摆手,长叹了一口气,“张泽在皇上面前挂了名,咱们之前商量的计策怕是不行了。” “此子和咱们江家结了死仇,若是任由他继续发展下去,只怕咱们江家离破败就不远。” “这怎么能行?爹,要不儿子派几个人去把他给?”江老二比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 “不妥,若是眼下张泽出了事,所有人的目光肯定会注意到咱们江家身上,尤其是皇上,咱们不能做这种冒险的事。” 江老二急切道:“这也不行,那也不行,三弟,你说该怎么办?” “殿试近在眼前,张泽是今科会元,学识极佳,又在皇上那里挂了名,本次的殿试,他只要正常发挥,就会取得一个不错的名次。 咱们现在能做的就是尽可能的运作一二,把他弄到一个穷山僻壤的地方去,过个两三年再徐徐图之。” 江侯爷阴狠的眸子里闪着阴毒的目光,“就依老三所言。” 江家和定国公府结成同盟,很快就把这个消息和定国公说了,彼此通气。 殿试如约而至,张泽乘着马车,一路平安到达了皇宫。 上首坐着的人正是当今陛下——开元帝,开元帝威严有力的声音响起,众学子脸上一脸正色,恭敬行礼。 开元帝训完话,众考生落座,张泽目不斜视,如同之前的每一次考试一样,先把考卷从头到尾检查了一遍,确认没有问题后开始作答。 开元帝高坐上首,并无言语,殿内落针可闻。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张泽一脸平静,把自己的答案,在脑中过了两遍,确定无误后,开始誊写。 有些心理素质差的考生,从来到考题时就脸色苍白。 本次殿试的题目是:“圣人言:治大国若烹小鲜,君以为当如何治国?” 此题可答的范围很广,但是,答起来却不容易。 有前半句的“圣人言:治大国若烹小鲜”在,不仔细斟酌,揣摩一番皇上的意思,很容易就掉进了皇帝设下的陷阱。 这么多顾忌,让不少考生都有些踌躇不前,纠结着该如何破题。 张泽却没有这么多烦恼,他的文章如一柄锋利的宝剑,直抒胸臆。 巳时,开元帝的目光不满足于落在众考生身上。 于是,开元帝走下御座,来到殿中,皇帝所到之处,众考生皆是心下一紧,握着笔的手又紧了几分。 待开元帝来到张泽身侧,张泽却面不改色,手下的笔都没有停顿。 开元帝的视线落在了张泽面前的考卷上,一手工整、优美的馆阁体,率先映入眼帘。 开元帝心下暗叹,“小小年纪,这一手字却不错,定然下了苦工夫。” 常言道:见字如见人。 张泽这一手字,没苦练十多年,开元帝是不信的。 能够十年如一日地苦练,心智必然是坚韧不拔的。 本就对张泽有几分好印象,又见了一手好字,开元帝欣喜不已。 等定睛看了张泽的文章后,开元帝抿着的嘴角,勾了起来。 “此子不凡!” 坐在张泽身侧的其余几名考生,大气都不敢喘一下,生怕惊动了皇上。 心里一个劲的祈祷,皇上赶紧离开。 开元帝并没有听到几人的祷告,足足站在张泽身侧一盏茶的工夫,才转身离开。 张泽不以物喜,不以己悲,丝毫没有因为皇上的到来,影响他的心境。 等到最后一个字落下,张泽舒了一口气,恭敬地坐在一旁等候。 开元帝没有再下来,众考生总算是加快了书写的速度。 钟声响起,本次殿试落下帷幕。 张泽随大流恭敬行礼退下,考生们面色各异,但是,都守着规矩,没在宫道上讨论。 好不容易出了宫门,考生们卸下一身的紧张和疲惫,快步上了马车。 金阳上前扶着张泽上了马车,“公子,今日可顺利?” “一切顺利,只等放榜。”张泽的声音带了两分疲惫。 全神贯注,不把思绪分到其他地方,是极费神的。 王氏和张清婉三姐妹,早早就到厨房准备了一桌子丰盛的菜肴,等着张泽回来。 眼看着天慢慢暗下来,还没有听到熟悉的马车声,王氏心里有些担心。 亲自到大门处等着,“哒哒哒”的马蹄声由远及近,王氏嘴角勾起一抹笑容。 “泽哥儿,你可算是回来了,饭菜都做好了,你今日多用些。” 王氏温柔带着关怀的声音,让张泽心中一暖,全身的疲惫一扫而空。 “好,今日陪着阿爹多喝两杯。” 张三牛笑呵呵道:“好啊,咱爷俩可有好久没痛快喝一顿了,今日不醉不归。” 张清彤嘴角带笑,调侃道:“阿爹,小弟只说喝两杯,你可别贪杯,不听咱们状元老爷的吩咐!” 王氏嗔道:“小妮子就是爱说笑,殿试还未放榜,你怎么就知道泽哥儿是状元了,这话,可别出去说,别坏了泽哥儿的名声。” “好,我不说了,小弟等会儿得和我喝一杯!”张清彤朝张泽眨眨眼。 第323章 暗流涌动 “弟弟先谢过三姐,借三姐吉言,弟弟能够金榜题名,给娘亲挣个诰命夫人回来。” 张泽像模像样地作揖行礼道谢,逗笑了众人。 王氏和张三牛对视一眼,“今夜咱们一家人不醉不归!” 说是不醉不归,王氏到底心疼几个孩子,怕他们喝醉了难受,早早就吩咐下人去煮了醒酒汤。 众人散去前,一人喝了一碗醒酒汤才离开。 张泽不常饮酒,酒量一般,又被三个姐姐还有阿爹拉着喝了不少。 即使喝了醒酒汤,整个人还是迷迷糊糊的,全身瘫软无力。 直到日上三竿,张泽揉了揉发胀的脑袋,暗道:“下次不能陪着阿爹他们胡闹了,自己的酒量还是太差了点儿。” 这么想着,张泽给自己灌了一杯茶水,才清醒过来。 “金阳,你去准备些酒水,我从今日起,得练一练酒量,别回头被人灌醉了,被人算计了,还给人数钱。” 金阳应下,又吩咐下人给张泽准备好热水洗漱。 张泽这边悠闲地在府里过着小日子,大朝会上,几个皇子却剑拔弩张。 坐在上首的开元帝揉了揉眉心,看向一旁的内侍。 内侍接收到开元帝的信号,“有事启奏,无事退朝。” 臣子们不敢触皇帝和众位皇子的霉头,乖乖缩在原地当鹌鹑。 退朝后,开元帝留下了几位心腹重臣,商量本次科举的名次。 王丞相看着上首的开元帝提议道:“陛下,臣提议一甲头名为林詹,第二名为马轩,第三名为张泽。” “陛下不可,若论学识马轩当为头名,还请陛下三思。” 林詹、马轩学识都不错,只是,林詹是大皇子一派的,马轩是三皇子一派的。 至于张泽,完全是因为他本人在皇帝那里挂了名,所以,本次科举的主考官,不敢阳奉阴违,把张泽唰下去,张泽这才进了一甲的人选里的。 开元帝看着这几位自己信任的重臣,听着他们各自的想法,没有立马说话。 等最后一人说完,良久,开元帝才道:“张泽年纪虽轻,然,他已然是五元及第,朕,想送他一场造化,让他成为本朝六元及第第一人,以昌隆我大周文脉。” 王丞相几人还想再劝说一二,却对上开元帝不容置喙的眼神。 王丞相几人乖乖地闭上了嘴,拱手道:“陛下圣明,大周有陛下这样的明君,定能文脉昌隆,万岁万岁万万岁。” 开元帝很满意几人的知情识趣,笑着留下几人用了午饭,再出宫。 天子赏饭,臣子们哪有拒绝的道理。 只是这一顿饭,众人吃得心惊胆战,开元帝不仅定下了张泽为状元,还把林詹、马轩的名次排到了二甲中间的位置。 一甲的榜眼是:曾覃,探花是:袁绍辉,此二人均是寒门子弟出身。 曾覃勉强靠着七拐八拐的亲戚关系,得了一点儿京城末流世家朱家的荫蔽,得以去香山书院求学,四十多年的苦读,成为了本次科举的榜眼。 至于探花郎袁绍辉,容貌不差,比张泽来说差了不是一星半点。学识不差,只是比起林詹、马轩绝对是差了一截的。 真就是乱点谱,但是以王丞相为首的几人不敢有异议。 从心腹嘴里得知了开元帝的决定,林詹、马轩被踢出了一甲,落入了二甲的大皇子、三皇子,气得把屋里的摆设都砸了一遍。 “父皇,真是好狠的心啊!” “老东西,都到这个时候了,还不肯放权!” …… 屋里服侍的随从,就跟哑巴一样,立在一旁,任由主子发泄心里的郁气。 “哈哈,大哥、三哥的算计都落空了不少,还折损了得力干将,父皇,不愧是父皇啊。” 六皇子听闻这个消息,哈哈大笑起来,嘴角的笑意掩盖不住,仔细看却发现他的眼里平静如水。 “我们的人都顺利吗?” “回主子,一切尽在主子的预料当中,主子当真是算无遗策。”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的道理大哥三哥都不懂,是该吃些教训。 “哼,什么算无遗策,不过是比两个哥哥多了一分小心罢了。 你去吩咐他们,这几日老实待在屋里,别到处走动,小心谨慎点儿,事情尘埃落定前,别露了马脚。” “是。” 几个皇子府上暗流涌动,开元帝解决完这件苦恼的事,总算是能睡一个好觉了。 儿子大了不由娘,但必须由他这个爹,他是天子,他说什么就是什么。 江侯爷、定国公一直在四处奔走,所以比旁人先知晓了皇帝的决定。 江侯爷和定国公听闻开元帝亲自定下本次科举的状元是张泽后,气得摔了屋里的所有东西。 “该死,执儿还在千里之外的苦寒之地受苦,张泽怎么能不受些苦!” 定国公双拳紧握,眼里的狠厉怎么都掩盖不住。 江侯爷看着还不能下床,连饭菜都要丫鬟端到屋里喂的孙儿,下了决定。 女儿那里走不通,其他地方还走不通嘛。 皇上就是想护着张泽,也不要小看了他们这些人。 大皇子、三皇子肯定恨毒了张泽,自己何不去敲敲边鼓,吹吹风。 两个老家伙把自己想法和盘托出,两人眼底均带上了一抹笑。 “此计定能成!” 定国公在摘星楼偶遇了大皇子,两人相见甚欢,一块儿喝了一顿酒,至于聊了什么,就只有天知地知,定国公知、大皇子知了。 江老三带着江侯爷的命令,在三皇子的别院拜见了三皇子。 两人私下商谈了许久,直到月上中天,江老三才带着一身酒气回了江侯府。 “老三,如何了,三皇子答应了吗?”江老二迫不及待问道。 “成了,由弟弟亲自出马,二哥,你还不放心……嗝”说着说着,江老三忍不住打了一个酒嗝。 江侯爷见三儿子把事情办妥了,嘱咐了其他儿子几句,就让丫鬟扶着三儿子回去了。 别处的暗流涌动,并没有影响张泽的好心情。 金阳办事妥帖,给张泽弄了不少酒来。 张泽在府里这几日,除了读书就是练习自己的酒量。 这样还不算,他还把前世有用的解酒的药和府里的大夫说了,请大夫去做些药丸来,他一一试用。 第324章 六元及第,打马游街 殿试结果在五日后放榜,张泽五日都待在了家中,不曾外出。 直到官差登门,将他成为大周第一位六元及第的状元的喜事告诉了他。 张泽吩咐下人给了来报喜的官差喜钱,张家一行人接过了榜文认真看过,张三牛和王氏相拥着喜极而泣。 “泽哥儿出息了,我儿子是状元,哈哈哈,我儿子是状元!!” 张清彤笑着上前讨红封,“爹、娘女儿猜对了小弟会成为状元,娘亲可要奖励女儿。” 张清婉、张清韵跟着一块儿笑闹,就连张泽他们都没放过。 张泽一人给她们三姐妹一百两银票,“小小心意,还请姐姐们收下。” 这几个月张清彤她们一直被拘在府中,都没出去好好逛逛。 如今,张泽考中状元,她们明日就可以去街上逛逛了。 状元要打马游街,她们正好去出去逛逛。 张清彤把自己想法同张泽说了,张泽笑着道:“自然没问题,不过姐姐们明日必须由金阳陪着,不可自己出去,不然我不放心。” 张府内兴奋不已,张泽不忘把这个好消息告诉了陆宏。 陆宏欣慰地点了点头,又让下人带话等参加完宫里举办的琼林宴,再来陆府拜访不迟。 大周朝第一个六元及第的状元郎,不少官员、富商准备榜下捉婿。 他们打听到今科的状元郎,不仅年轻、面容俊美,而且还拜了陆老爷子为师,家世虽然差些,这却是最不要紧的。 凭他六元及第出身,又有一个好老师,不怕之后官途不顺。 于是,纷纷招来家中适龄的女儿们,吩咐她们明日都去观礼。 当然,也有不少勋贵人家看不上张泽,因为张泽得罪了定国公、江侯等人。 张泽没有料想到他的狠人名声,还能吸引到这么奇货可居的人。 他换上了一袭红色状元袍,先进宫拜谢了开元帝。 随后,在礼官的引导下,骑上早就准备好的白马,往京城最热闹的朱雀街而去。 张泽面容俊美,一袭红衣,衬得他的面容越发俊美非常。 干脆利落的上马动作,让榜眼曾覃和探花袁绍辉都看呆了。 曾覃成了榜眼,然而年纪四十有五,儿子的岁数都比张泽大上几岁,如何能不惊讶。 他听说过一些关于张泽的事,毕竟京城说大也大,说小也小。 寄居在朱家,又经常在外行走,自然就听说了一些张泽的事。 如今,见了张泽的真人,瞧着真不像是一个农家子,妥妥的世家公子。 袁绍辉到底比曾覃年轻些,马术还不错,利落地翻身上了马。 礼部的官员见状,齐齐松了一口气,他们今日的活可以轻省些了。 新科进士,跨马游街,朱雀大街两旁的酒楼、茶楼……都挤满了人,就连朱雀街上都挤满了人,就为能一睹新科进士的风采。 小孩们哪里会错过这个热闹,灵活地穿过人群,挤到了前面。 酒楼雅间内,不然未出阁的少女们临窗眺望,就等着状元过来。 张泽一袭红衣,面容俊朗,骤然出现在众人面前,少女们的芳心立马落在了张泽身上。 顾不上害羞,一个个向张泽掷去手帕、荷包、香囊…… 落后一步的曾覃待遇就差多了,只有零星的手帕落在他身上。 “今年的探花郎的容貌一点儿都比不上状元郎,状元郎长得真是丰神俊逸,仿若谪仙人。” 摘星楼位置最好的雅间内,乐宜郡主将自己的手帕掷了出去,可惜,慢了一步,并没有落在张泽身上。 乐宜郡主脸上闪过失落,一旁的侍女忙安慰道:“郡主,别难过,现在没送成手帕不打紧,等晚上的琼林宴,再送给张状元也不迟!” 霜月作为乐宜郡主身边得用的一等丫鬟,对于主子的心思猜到了几分。 自从三年前的除夕夜,郡主意外遇见了张公子,从那以后,郡主的一颗心就落在了张公子身上。 只是郡主有意,但,张公子并没有察觉,张公子的心思都扑在了读书上。 京城里各种各样的宴会,张公子极少出席,少数的几次参加宴会,郡主也没有机会单独和张公子相处。 乐宜郡主听了霜月的安慰,脸上露出一抹红霞。 “霜月,你说,张泽他会喜欢我亲自绣的香囊吗?” 霜月想了想郡主花了半个月,做了不知多少个不满意的成品,最后才留下的香囊,重重地点了点头。 “郡主做的香囊精巧、美观,十分符合张公子的喜好,张公子肯定会喜欢的。” 主仆二人的对话,并没有第三个人听到。 骑在高头大马上接受着街道两旁众人欢呼声的张泽,没有想到乐宜郡主在不远处的高楼上看着自己。 “今年的状元郎长得可真俊!年纪瞧着也不大,会不会还没成亲,配我家闺女正合适。” “你真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就你那五大三粗的闺女哪里配的上人家状元郎,一个天上、一个地下,亏你想的出来!” 张泽几人所到之处,均引起一阵轰动。 张泽第一次这么仔细地看着四周的街道,不愧是京城,大周最繁华的地方。 时间过得很快,打马游街结束,时候也不早了。 在礼部官员的引领下,张泽他们来到了皇家园林——琼林苑。 琼林宴的来源正是因为,皇帝会在皇家园林琼林苑设宴接见新科及第的进士们。 张泽下了马,整理了一下衣袍,确定没有疏漏后,才跟着宫女往宴会走。 此时,新科进士们陆陆续续落座,皇上等皇亲贵胄、大臣们还未到来。 张泽坐在了自己的位置,看着桌上的瓜果、糕点,随手捏了一块糕点放到嘴里。 骑了许久的马,肚子早就饿了,趁着现在皇上等大佬还未到场,他先吃几块糕点垫垫肚子。 旁边的曾覃和袁绍辉见张泽这般随性的动作,眼睛瞪大了。 曾覃轻咳一声,压低了声音小声道:“张贤弟,你要不要注意一下,此处是琼林苑,皇上和诸位大人即刻就会到。” “多谢曾兄提醒,只是泽腹中实在饥饿,这才想着用几块糕点垫垫肚子。” 说着,又拿了一块糕点扔到嘴里,慢条斯理地吃着。 第325章 被算计的乐宜郡主 袁绍辉看张泽这般随性,忍不住在心里暗叹,“张泽的胆子真大,不怪能成为今科的状元,换作是自己肯定做不到。” 其他的进士们,不是没有看到张泽的动作,只是,张泽和他们并不相熟,今日是第一次见面。 日后,有机会倒是可以举办一场宴会认识认识,看能否找到几个志同道合的友人。 他们是同一年考中进士,日后就是同年,就算不在一块儿做官,也有一分情意在。 眼下在琼林苑,皇家园林,众进士并不敢做任何逾矩的事。 读书人讲究脸面,像张泽这般坦率、率真的性子,他们还真是学不来。 开元帝带着一众大臣和几个好大儿一块儿到了琼林宴,就瞧见了张泽捏着一块儿糕点在吃。 内侍高声唱和,张泽淡定从容地擦了擦手,动作利索地给开元帝行礼。 “都起来吧。”开元帝听不出喜怒的声音响起。 不少进士们心里咯噔一下,刚才自己的礼仪没有出错吧? 皇亲国戚、大臣们相继落座,张泽等人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坐下。 开元帝见气氛有些沉闷,意识到是自己刚才太严肃,吓到了今科的进士们。 因此,摆了摆手,伶人优美动听的音乐响起。 歌舞毕,众人脸上的神情不再紧绷。 开元帝执起酒杯,说了一些勉励众人的话语,又提议新科进士们一人作一首诗应景。 大皇子、三皇子都十分讨厌张泽,开元帝提议作诗两人的眼底闪过一丝暗芒,各自给心腹使了一个眼色。 原本以林詹、马轩的学识,再加上他们身后有大皇子、三皇子强有力的支持,两人成为一甲进士是榜上钉钉的事。 然而,杀出了张泽这匹黑马,不仅打乱了大皇子、三皇子的算计,还让开元帝察觉到了两个儿子的算计,从而反将一军。 直接把林詹和马轩唰到了二甲,给了大皇子、三皇子好大一个教训。 林詹、马轩收到了大皇子、三皇子的指示拿出了十二分的精神来作诗。 不止大皇子、三皇子讨厌张泽,林詹、马轩这两人都恨上了张泽。 要不是张泽横空出世,他们怎么会落到了二甲去。 张泽一个毛都没长齐的小子,凭什么能压他们一头,成为大周朝第一个六元及第的状元。 一甲头名明明就该是自己的,就算不是自己,也绝轮不到张泽。 张泽不过就是走了狗屎运,拜了一个好老师,又选了这个好时机,成为了皇上制衡大皇子、三皇子的棋子。 林詹、马轩的万千念头都只在一瞬间就全部收敛起来,眼下最重要的是作的诗要狠狠压张泽一头。 林詹和马轩的视线太过锐利,敏感如张泽早就注意到了两人。 张泽并不知道两人心中所想,也不知道他成为状元的内情。 他只是感觉到了那两道视线并不友善,所以,张泽就多留了一个心眼在两人身上。 张泽作为今科的状元郎,所作的诗文不能太差。 好在,这些年的书不是白读的,张泽很快就有了灵感。 林詹比张泽更快一步把自己的诗念了出来,开元帝听完,脸上露出满意的神情。 心里微叹一句:林詹可惜了。 有林詹的珠玉在前,后面陆陆续续有进士们作了诗,只是都比不上林詹这一首诗。 林詹不由有些志得意满,心里越发不痛快。 “张状元,不知在下能否讨教讨教你作的诗文?”说着朝张泽拱了拱手,态度特别好。 林詹一出声,众人的视线都落在了张泽身上。 有人幸灾乐祸,有人事不关己高高挂起,有人伸长了脖子想看热闹。 张泽原本因为林詹作的诗,高看了他两分,觉得林詹有几分才气。 没想到林詹这么沉不住气,这可不是一个小场合,当着皇帝和这么多大臣的面,公然的挑衅他这个状元,真是好样的。 这能忍?必然是不能的。 张泽站起身来,朝着众人拱手后,才温和开口:“张泽献丑了。” “奉诏新弹入仕冠,重来轩陛望天颜。云呈五色符旗盖,露立千官杂佩环。燕席巧临牛女节,鸾章光映壁奎间。献诗陈雅愚臣事,况见赓歌气象还。” 开元帝见张泽面对林詹的挑衅,没有丝毫畏惧和惊慌,心下满意。 于是,多分了一分神在张泽身上,就听到了这般佳作。 当即,抚掌大笑,“好!不愧是朕看中的人。” 张泽连忙朝开元帝躬身行礼,“谢陛下。” 大皇子狠狠地刮了林詹一眼,“没用的东西!没给张泽添堵就算了,反而让张泽的名声又上了一层楼。” 林詹面如死灰,他所有的骄傲和不可一世,全在张泽作诗后被击了一个粉碎。 林詹颓丧地坐了下来,不复刚才的不可一世。 马轩的脸色也没好到哪里去,他还未把自己的诗作念出来。 然而,有张泽的诗在前,自己现在把自己的诗作念出来,也于事无补,压根不是张泽的对手,不过是给张泽又增加名声罢了。 三皇子见马轩脸色难看,就知道马轩是个靠不住的,气得把酒杯都差点儿捏碎。 张泽像是没有注意到林詹和马轩的不对劲,回了皇帝的话,就坐回了自己的座位。 乐宜郡主星星眼时不时用余光看向张泽,她不敢光明正大的看,怕被母妃发现。 大周民风淳朴,然而男女大防还是十分讲究的。 乐宜郡主作为郡主,一举一动都必须符合郡主的礼仪规范,若是违背了礼仪,荣王妃就会罚乐宜郡主。 乐宜郡主见心上人得了皇伯伯的夸奖,嘴角忍不住上扬,没忍住,就多了几杯果酒,晚风一吹,整个人都有些晕晕乎乎的。 乐宜郡主怕被荣王妃发现她多喝了酒,赶紧给了一旁的霜月一个眼神。 霜月扶着乐宜郡主去更衣,顺便醒醒酒。 荣王妃听到乐宜郡主要去更衣,点了点头,嘱咐了一嘴,“乐宜不要乱逛,快去快回。” 今日场合不一般,外男众多,新科进士中有不少人还未婚配。 真让荣王妃把自己如珠如宝疼爱多年的女儿嫁给一个穷进士,她是说什么都不愿意的。 这么想着,荣王妃坐直了身子,朝旁边的侍女小声嘀咕了两句。 第326章 救下醉酒的乐宜郡主 张泽作为新科状元,又作了一首惊艳四座的诗作,一时成为众人的焦点。 开元帝十分满意张泽的表现,“不愧是朕钦点的状元郎!”开元帝朗声道。 陪开元帝一块儿过来的大臣纷纷拱手向开元帝道贺,“陛下慧眼识珠,天佑大周!” 其他进士们见着这副场景心中酸涩不已,还有些没作完诗的进士泪如雨下。 林詹、马轩再不甘心,也只能在袖中攥紧自己的手。 和王家、定国公家交好的进士们,纷纷举起酒杯向张泽敬酒。 坐在上首的开元帝并没有拘束他们,新科进士们借由琼林宴相互认识一下是常有的事。 当着皇帝和大臣们的面,张泽不好拒绝,只能喝了。 要不是他之前用了点儿糕点垫垫肚子,又服用了大夫配制出来的解酒的药丸,张泽这会子就要醉了。 这么想着,张泽露出一副不好意思的模样,起身去出恭。 实际是去清醒一下,再服用一枚醒酒的药丸。 这样的大场合,金阳不能陪同张泽一同出席。 张泽对琼林苑并不熟悉,好在一路上遇到了打扫的宫女。 张泽长得好,又着一身状元袍,宫女们自然没有为难张泽的。 张泽顺着宫女指的路,走过几道走廊,穿过假山。 “救……救命” 声音有些微弱,似乎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张泽停下脚步,屏气聆听。 “你……你别过来!” “你大胆!……啊” “郡主,我心悦你许久了,你为什么就看不到我呢?” 两道年轻男女的声音断断续续传来,张泽微微蹙眉。 因为其中的一道声音,他觉得有些熟悉,又听那对话的意思,只怕那年轻女子有危险。 女子在大周这样的封建王朝生存本就有诸多不易,自己听到了,不去帮上一把,总觉得自己良心上过不去。 何况,那人的声音听着还有些耳熟。 这么想着,张泽辨明声音传来的方向,快步赶去。 乐宜郡主拼命的挣扎着,因为醉酒,她浑身没有力气。 何源墒双手死死地箍住乐宜郡主,任由乐宜郡主挣扎,仍然不放心。 醉酒的乐宜郡主面色红润,樱桃小嘴红润有光泽,只想让人一亲芳泽。 何源墒酒劲上涌,乐宜郡主越挣扎,他越兴奋。 俯下头就对准了乐宜郡主的嘴唇,乐宜郡主察觉到了何源墒的意图,不知哪里来的力气,头狠狠一用力,往何源墒的脸撞了上去。 何源墒动作不慢,察觉到了乐宜郡主的目的。 “乐宜,此处没有旁人,你就从了我吧,我一定会好好待你的。”何源墒温柔地说着哄人的话。 一只手用力的拽住了乐宜郡主的发髻,乐宜郡主吃痛,“嘶——” 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 乐宜郡主力竭,看着越来越近的让人厌恶的脸,痛苦的闭上了眼。 想象中的丑恶嘴脸并没有落在自己脸上,乐宜郡主睁开眼就落入了带着冷冽薄荷香的张泽的怀中。 “张泽,” 何源墒被张泽大力一拳,倒在了一旁。 张泽看了一眼旁边倒下的两个侍女,赫然是乐宜郡主身边的两个侍女。 张泽的语气里带上了几分关切,松开了乐宜郡主,“郡主,你没事吧?” “我,我没事,多亏了你及时赶到。”乐宜郡主突然被松开,心下有些焦急地看向张泽。 荣王妃身边的侍女,从旁边的游廊过来,就听到了何源墒的叫嚣声。 “小子,你竟然敢坏本公子的好事,不过是一个小小的状元郎,真是活腻了,识趣的就赶紧滚开——” 张泽察觉到了不远处传来的脚步声,看向乐宜郡主,“郡主,应当是有人来了,我这就带着这人离开。” 说着,不等何源墒反应,下一秒张泽就像提小鸡仔一样,把何源墒提溜到了假山后。 “郡主,奴婢来迟了,还请郡主恕罪。” 乐宜郡主的衣裙因为刚才的奋力挣扎,微微有些凌乱和松散。 脸上还挂着泪水,在银白色月光下,瞧着真是楚楚可怜。 乐宜郡主哪里还有心情继续参加宴会,她现在只想赶紧回府,不想见任何人。 “本郡主要立马回府。” 说完,就大步流星地往外走。 为首的侍女给了旁边侍女一个眼神,她则带着其余人护送乐宜郡主回府。 荣王妃心里不知道怎么的,突然有些不安。 张泽把何源墒拉走,何源墒不死心还想大喊大叫,直接被张泽用一张帕子堵住了嘴。 何源墒的酒还未醒,张泽看着面前不停动弹的酒鬼,想了想还是决定把人交给荣王处置。 好不容易瞧见了一个宫女,“你去给荣王带个口信,就说张泽在此处有要事同他回禀。” 宫女不知道张泽有什么要私下和荣王回禀,但是荣王和眼前的张泽都是他惹不起的人。 因此,她没有多问,点头应下,快步到了宴席上,朝着荣王低语了几句。 荣王原本还有些将信将疑,目光扫过下首新科进士所在的位置,发现张泽的位置空着。 心下信了几分,只是十分疑惑,到底有什么事,需要现在说。 他自问和张泽这个新科状元并没有太多的交集,他怎么会在琼林宴上找自己? 带着这个疑惑,荣王起身离席。 琼林苑各处,荣王都十分熟悉,因此荣王没有花费什么工夫,就到了张泽和何源墒所在的假山处。 “张泽?” “张泽见过荣王殿下,冒昧请荣王殿下亲临,是有一桩事不方便大庭广众之下广而告之,以免影响乐宜郡主的清誉。” “乐宜?她出了什么事?”荣王一听到“乐宜郡主”几字,脸色一变,急忙问道。 “乐宜郡主遇到了登徒子,泽出恭出来,正巧路过,听见了乐宜郡主的呼救声,就去帮了郡主一把…… 郡主已经脱险,被王妃身边的侍女护送着回府了,只是,那登徒子,泽想着还是交给王爷处置更合适。” “那登徒子在何处?!”荣王压抑着怒火,一字一句问道。 “就在假山中,被泽捆住了四肢,堵住了嘴。” “剩下的事交给本王,今日之事多谢,待此事了结,本王再亲自登门感谢。” “王爷不必如此客气,泽先行告退。” 第327章 荣王的怒火 张泽并未多言,把事件交代清楚,又把何源墒交给荣王后,他就快步回了席上。 因着突然的插曲,他出来有一段时间了,再不回去肯定会被有心人说嘴。 饶这么想着,张泽脚下的动作又快了几分。 大皇子、三皇子、林詹几人一直都在盯着张泽。 见张泽迟迟没有回来,嘴角勾起了一个嘲讽的弧度。 “状元郎怎么去了那么久,可是迷路了?”三皇子这话问的有些突兀。 偏他的声音不小,就连开元帝都听到了。 张泽朝着三皇子拱手行礼,“泽不甚酒力,刚才被同年们敬了好些酒,未免出丑,故而在池水边吹了一会儿风,醒了醒酒气,还望陛下和三皇子莫要怪罪。” 开元帝很喜欢张泽坦白直言的态度,“哈啊哈,你们少年人正是鲜衣怒马的时候,酒量太浅可不行,你们要好生练起来。” 三皇子见开元帝这么维护张泽,眼底闪过一丝阴狠,笑着附和开元帝的话。 “父皇说的极是,状元郎一看就不常饮酒,日后儿臣定带着状元郎多去饮酒。” “状元还小,练酒量不急于一时,慢慢来就行。” 开元帝见状直接转移话,“张泽,你回来的正是时候,来瞧瞧这几篇诗作,可有佳作。” 上头皇帝和三皇子的交锋,大臣们耳观鼻,鼻观心,没有一个人加入父子二人的对话。 至于,父子二人对话中的张泽,亦是规规矩矩地站在下首,保持着恭敬的态度。 新科进士们,头一次见这样的场面,心中各自有了思量。 张泽得了开元帝的命令,乖乖上前,接过诗作认真看了起来。 待诗作看完,张泽秉承些端水大师的态度,把每一篇诗作都夸奖了一遍。 被夸奖的进士们,嘴角的笑容止都止不住,谁会不喜欢旁人的夸奖呢。 况且,夸奖他们的人是张泽这个状元郎,还是当着皇帝和一众大臣的面夸的。 三年一次殿试,最终能爬上高位的人就那么几个。 若是能够因此,得了其中一些大臣,哪怕是一位大臣的青睐,未来的青云之路,就有着落了。 毕竟,他们在座的不少,都没有张泽那令人嫉妒的运气,不仅拜了一个好老师,还在皇帝面前挂了名,想想就让人嫉妒。 开元帝听着张泽不重样的夸奖,眼里划过一丝笑意。 风趣,却又不古板,灵活,又懂人事变通,是个可造之材 琼林宴,在一阵舞乐中结束。 张泽带着一身酒气,回了府。 却说,荣王那边,命随从将何源墒押了回去,就直接把人关进了荣王府的地牢。 荣王妃得了侍女的回禀,吓的差点儿把手里的酒杯都摔了。 脸色变得十分难看,勉强挂住笑容,向开元帝告罪、辞行。 开元帝对于自己最小的亲的弟弟没那么严厉,摆了摆手,就让荣王、荣王妃离开了。 两人的离开,并没有影响琼林宴的热闹氛围。 快马加鞭回了荣王府,荣王亲自去地牢审问何源墒今夜发生的事。 荣王妃连衣裳都没换,就往女儿乐宜郡主的院子走去。 乐宜郡主先一步回了府,第一件事就是吩咐人准备热水。 这个热水澡足足洗了快一个时辰,沐浴完的乐宜郡主打发了所有的下人,一个人呆呆地坐在床榻上。 荣王和荣王妃、上头的两个哥哥,还有皇伯伯、皇伯母、皇祖母的宠爱,乐宜郡主从出生到现在,从未受过这样的欺辱。 前面十五年的时光里,从没人敢这样欺辱她…… 想到这里,乐宜郡主就觉得特别委屈,眼泪就像断了线的珠子,不停地往下落。 “乐宜,我的乐宜,你别吓娘,没事的,什么事都没有,娘和爹一定让那个欺辱你的人不得好死!” 荣王妃搂住不停流泪的女儿,温声安抚着,手轻轻拍着乐宜郡主的后背。 “娘~呜呜呜……女儿好害怕,今日要不是张泽出现,女儿只怕……” 说到后面,乐宜郡主气愤得说不下去,扑进了荣王妃的怀里,寻求母亲的安慰。 荣王妃继续温声地安抚着乐宜郡主,并没有急着询问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荣王府地牢内,一桶凉水“唰——”的一下,泼在了何源墒的身上。 何源墒的酒醒了大半,看着面前一脸怒不可遏的荣王。 吓得何源墒腹下一热,一股尿骚味传来。 “何源墒,谁给你的胆子敢欺负到本王的女儿头上?” 何源墒脸色一白,之前借着酒劲耍酒疯,差点儿欺辱了乐宜郡主的画面闪现在何源墒脑中。 “荣王殿下饶命,今日在宴席上,我多喝了几杯酒,又吹了冷风,这才犯了浑……还请荣王殿下高抬贵手……” 何源墒哭的一把鼻涕一把泪,整个人瞧着狼狈不已。 何家几代单传,何家这一代的独苗苗正是何源墒。 何家底蕴自然是比不上世家,只是家中几代人积累不少的财富,何家的姑奶奶又在宫里,现在是何嫔。 因着这层关系,何源墒见到乐宜郡主的次数不少。 乐宜郡主长得美,何源墒一见倾心,可惜襄王有意,神女无情。 何源墒年岁不小,何母已经给何源墒张罗了好几次相看的宴会。 然而,何源墒心里、眼里只有乐宜郡主,压根看不上旁人。 何源墒向何母说了自己的心思,何母直言让他死了这条心,乐宜郡主不是他能配得上的。 何源墒不甘心,他的倔脾气上来了。 好不容易得知乐宜郡主会参加琼林宴,他一时热血上涌,不管不顾借着酒劲差点儿酿下大错。 荣王听了何源墒的招认,气得青筋直冒,“你该死!” 说着,拿过一旁的鞭子狠狠地抽在了何源墒身上。 “王爷,何老爷求见。” 荣王想着女儿差点儿受辱,就恨不得立马把何源墒给凌迟了。 但是,理智告诉他,他不能。 “好生招待。” 冷冷地丢下这句话,荣王扔下鞭子,大步流星走出了地牢。 地牢内,何源墒的身上连块好肉都没了,整个人无力地缩着。 “何泰兴,你养的好儿子!” “荣王息怒,是下臣教子无方,任打任罚,只求王爷能留犬子一条小命……”何泰兴直接跪在了地上,边磕头边不停地求饶。 第328章 荣王妃急着给乐宜郡主找夫婿 上首的荣王未发一言,吓得跪在地上的何泰兴汗如雨下。 他老大一把年纪才得了这么一个宝贝儿子,何源墒是他们何家的独苗苗,无论如何都要想法子让荣王放了儿子。 荣王看着跪在下首的何泰兴,“都是做父母的,何大人,何家几代单传的事,本王不是不清楚。 只是,何源墒千不该万不该惊扰、冲撞本王的女儿。” “是,荣王教训得是,是下臣平时太过纵容小子,这才让他不知收敛,闯下大祸,还请王爷网开一面,任打任罚都随王爷,只求能留下犬子的性命。” 良久,荣王长叹一口气。 “人,你可以带回去,若再有下次,本王必亲自处理了。” 荣王眼底的杀意毫不掩饰,何泰兴重重地朝荣王又磕了几个头。 乐宜郡主在荣王妃的安慰下,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李广成、李明成两兄弟刚回府,就听下人说了此事。 急着就要去瞧瞧妹妹的情况,被身边的随从拦了下来。 荣王把处理结果告诉了荣王妃、李广成兄弟,还有乐宜郡主。 乐宜郡主听到何源墒的名字,脸色一白,李广成兄弟俩察觉到了妹妹难看的脸色。 李明成不忿道:“爹爹就这么放过了何源墒,是不是太便宜他了?他害得乐宜受了那么大的惊吓,还差点儿没了清白……” “到底乐宜只是受了点儿惊吓,没有把事情闹大。不看僧面看佛面,有何嫔在,总要给何家一点儿体面。 何家人丁不旺,若是因此把何源墒弄死了,只怕荣王府就和何家结死仇了。” 李明成自然知道自家父王说的没错,可是情感上他还是没办法接受。 妹妹乐宜从小到大,哪里受过这么大的委屈,还差点儿没了清白。 要是张泽没有出现,妹妹没了清白,就只能嫁给何源墒那个该死的家伙! 荣王妃朝荣王使了一个眼色,荣王明白老妻有话要单独和自己说。 于是,又和三个儿女说了几句,就打发儿女们回自己院子去。 乐宜郡主得知了何源墒的处理结果,心情并没有变好太多。 李广成和李明成变着法子地哄妹妹开心,李明成从江南带回来的新奇的小玩意儿,总算是让妹妹展了笑颜。 “夫人,你有什么话要和为夫说?” 荣王妃犹豫了一下,叹了一口气,开口道:“昨夜的事虽然没有闹大,但是保不齐有那等多嘴多舌的人传出谣言。 夫君,你放了何源墒回府,只是乐宜的婚事还是要尽早定下来。” “乐宜才十五岁,你不是说想多留他两年吗?”荣王一下子没转过弯来。 荣王妃不满道:“你当妾身愿意乐宜尽快嫁人?妾身是怕有谣言传出来,影响乐宜的清誉。” 荣王妃怎么都没有想到,千防万防都没防住。 早知道她就不该答应女儿的请求,让她淌这一趟浑水。 “唉。这事夫人看着办吧,夫人若有瞧中的人选,只管同为夫说。” 荣王妃连丈夫没有反对,就急匆匆吩咐心腹妈妈去把京城的适龄的公子哥们的画像准备好。 张泽并不知道荣王府这边的事,参加完琼林宴的第二日一大早,他就带着提前准备好的礼物到陆府拜见老师。 “老师,学生幸不辱命,没有给老师丢人,成功考中一甲头名。” “哈哈哈,你小子啊,快同为师说说这次殿试的题目。” 陆宏知道张泽的记忆能力特别强,因此,他没有废话,立马就让张泽和他仔细说说殿试的题目。 师生之间很有默契,张泽把殿试的题目,以及自己的破题同陆宏娓娓道来。 两人促膝长谈了好一阵,时间很快就到了中午。 陆宏把张泽留了下来用午饭,瞧着当年的小人儿,这么快就长成了如今兰芝玉树的模样,陆宏十分欣慰。 “泽哥儿,你年岁不小了,家中父母可有给你定下亲事?” “啊?”张泽惊了一下,“老师,怎么突然提起这事?” “你这孩子,以前你年岁还小,为师怕过早和你提这些事,会分散你的心思。 如今,你即将授官,那么是时候找一个贤良持家的妻子。” 张泽如玉的脸庞上露出一抹薄红,“老师,学生还未遇见心仪的人。” “哈哈哈,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该提上日程了。” “你是皇上钦点的状元郎,京中肯定有不少人家愿意把女儿嫁给你,为师会为你筛选一二。” …… 那头,荣王妃带着心腹丫鬟来到了乐宜郡主的院子。 乐宜郡主在看书,“娘亲,你怎么来了?” “乐宜,你来,这些是娘亲给你挑选的京中适龄的公子们,你来瞧瞧有没有看得上的,喜欢谁就告诉娘亲。” 乐宜郡主的脸蹭一下就红了,“娘亲~” “别害羞,这关乎你的未来的幸福,你要好好挑挑。” 说着,荣王妃亲手打开了一幅画卷,画卷上画了一个年轻的男子,锦衣华服,眉目含情,只瞧一眼就忍住夸一句:“真是好相貌!” 乐宜郡主被荣王妃拉着看画卷上的青年才俊,世家公子,看了一下午,乐宜郡主对谁都是一副淡淡的神情。 荣王妃见状并没有生气,只是嘱咐乐宜郡主好生休息,明日她会再换一些新的画卷来。 当夜,乐宜郡主罕见的失眠了,躺在雕花拔步床上的乐宜郡主,没有一点睡意。 脑中不自觉就会回忆起琼林宴那晚发生的事,她似乎还能感受到从张泽身上传来的清冷的薄荷香气。 只一点儿,就让人没了睡意。 辗转反侧,不知过了多久,乐宜郡主才有了点儿睡意。 “……别过来,你别过来……张泽!” 守夜的秋月听到乐宜郡主惊慌失措的声音,立马从睡梦中醒了过来。 上前查看自家郡主的情况,“郡主,郡主……” 一连唤了好几声,乐宜郡主才从梦魇中醒来,“郡主,你可是做噩梦了?” “……是,我刚刚做了一个好可怕的噩梦。” “梦都是反的,郡主别害怕,奴婢会一直陪着郡主的。”秋月温声安抚着。 乐宜郡主的脸色还是不好看,只是身体抵挡不住睡意,没一会儿又睡了过去。 第329章 相国寺再遇 翌日,乐宜郡主就病了,整个人有些蔫蔫的。 荣王妃急坏了,急着询问大夫乐宜郡主到底怎么样了。 大夫只道是乐宜郡主心悸受惊,需要好生将养一阵子。 荣王妃听了大夫的话,不敢再紧逼着乐宜郡主相看之事。 转眼就到了五月,天气异常闷热。 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 乐宜郡主这一病就是小半个月都还没好全,荣王妃急得不行。 又进了五月,因此决定带着乐宜郡主和两个儿子去相国寺烧香,顺便给女儿求求姻缘。 相国寺香火鼎盛,一是因为相国寺的每一任住持都十分有本事。 二是,相国寺的签文特别灵验,不少的夫人、小姐抽到了上上签,她们所求的事大多都有一个好结果。 如此一来,相国寺就成了京城中贵夫人们时不时会去烧香祈愿的地方。 皇室宗亲、世家大族的贵夫人们时常踏足相国寺。 五月是恶月,来相国寺上香的人并不少。 这大半个月,张泽一直没有闲着,吏部都跑了不知道多少趟。 好在,他每次都不算白去,知晓江家还有定国公没少暗中操作,准备把他往外调。 但是,明面上的工夫,还是要做的,至少不能被他们察觉自己真实的意图。 有了江家、定国公这几家隐形的帮手在,张泽外调的事成了七八分。 心情颇好的张泽总算是答应了杜泰和的提议,陪他们一块儿到相国寺烧香。 张泽他们到相国寺烧香,顺便给沈磊助助威。 沈夫人实在是看不下去沈磊老大不小还没定下婚事,下了死命令,吩咐沈磊必须去相看,直到找到看对眼的姑娘。 沈磊心里苦啊,他才刚及冠,他娘就迫不及待让他娶妻,他一点都不想。 要说二十岁还未说亲,在大周朝都可以算是晚婚了。 偏偏这些年沈磊京城、镇南关两头跑,生生给自己挡去了不少的桃花。 陆恒、杜泰和一脸幸灾乐祸地看着沈磊,调侃道:“沈哥,你再不抓点儿紧,我的小侄子小侄女都要有了。” 沈磊白了杜泰和一眼,“泰和你小子给我等着,等你回头被杜伯母逼着来相看时,看我怎么嘲笑你!” 杜泰和摊了摊手,笑得越发高兴了,“沈哥,那怕是要让你失望了,我虽还未成亲,但是,我已经订下了亲事,就等明年成亲。” 沈磊笑着的脸,立马僵住了,他不死心地看向了一旁笑得放肆的陆恒。 “恒弟,你不会也定亲了吧?” 陆恒接收到沈磊的凝视,拼命止住笑容道:“是啊,等我未过门的媳妇及笄便成亲。” 沈磊的视线落在一旁的张泽身上,“泽弟,你应该没有和姑娘定亲吧?” 张泽看沈磊可怜巴巴的模样,点了点头,“还没有,不过老师在给我物色合适的人选,也许再过不久,我就要和磊哥你一样……” 沈磊看着张泽平静地说着相看的事,“泽弟,你怎么这么平静?” “我没有心悦的人,于我而言,不过是去瞧上一瞧,我不想辜负老师的好意。 再说了,只不过是去相看,又不是杀人放火,成与不成全在两方,磊哥,你别那么抗拒。” 沈磊表示自己并没有被安慰到,反而更难受了。 这些个兄弟,一个都靠不住。 说话的工夫,他们已经到了相国寺的大殿。 沈夫人捐了不少的香油钱,张泽几人意思意思也捐了些。 陆恒压低了声音,小声招呼道:“泽弟,快来。” 张泽好笑地看着陆恒,他没想到杜泰康也会来陪着杜泰和他们胡闹。 不远处的凉亭内,一男一女保持着五步的距离,正在说着什么。 “沈哥还说他不想来,我瞧他和江大小姐还挺般配的。”陆恒一边看一边忍不住吐槽。 “是啊,这都聊了两盏茶的工夫了。我瞧他们俩越聊越高兴,没准真看对眼了!”杜泰和附和道。 张泽四人又看了一会儿,被沈磊突然转过来的警告的眼神吓了一跳,立马作鸟兽散。 “呼——沈哥不会生气了吧?” “应该……不会吧。”杜泰和不确定地回了一声。 “无事,咱们先去用一顿斋饭,下午再好好逛逛相国寺。”杜泰康作为过来人,温声安抚道。 得了准信的三人,有说有笑地跟着杜泰康一块儿去斋堂用饭。 不得不说不愧是京城贵人们都喜欢来的寺院,就连斋饭都做的十分丰盛,味道相当不错。 虽然是素菜,但是别有一番风味。 张泽忍不住多用了小半碗饭,入了夏,他习惯性在饭后午睡一会儿。 等他午睡起来,陆恒几人早就没影了。 无奈,张泽只能带着金阳四处闲逛。 “人间四月芳菲尽,山寺桃花始盛开。长恨春归无觅处,不知转入此中来。” 张泽和金阳往山边走,竟然看到了一小片桃花林。 桃花还未落尽,粉红色的花瓣随风飘落,张泽只觉得心情舒畅。 “张公子,好巧!” 乐宜郡主带着点儿惊喜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张泽睁开眼,向不远处看去。 一袭绯色衣裙,笑容明媚的乐宜郡主就站在不远处。 “张泽见过乐宜郡主。” “快起来,上次的事,我还没有好好谢过你呢,你这不是折煞我了吗?” “礼数不可废,那日帮了郡主一把,只是举手之劳。”张泽态度恭敬地说着。 “此处有些偏僻,郡主只带了两个侍女怕是不安全。” 张泽言尽于此,提醒完,他也打算离开了。 乐宜郡主察觉到了张泽的想法,先一步开口道:“多谢张公子的提醒,公子不必担心,我来此处和娘亲说过,不远处有侍卫在暗处保护我的安全。 此处桃花还没开败,这么好的景致,好不容易来一趟,怎能不好好欣赏一番?” 张泽笑道:“郡主所言极是,此处落英缤纷景色宜人,确实是一处绝佳的赏景地。 这样好的景致,我打算画下来,如此,就只能先行一步,乐宜郡主,后会有期。” 说完,就朝乐宜郡主拱了拱手,转身离开了。 看着张泽潇洒利落转身离去的背影,乐宜郡主藏在袖中的荷包,还是没能送出去。 “唉——” 长叹一口气,再看不远处的桃花,早没了刚才的好兴致,“回吧。” 第330章 荣王妃母女夜谈 荣王妃为着女儿的事,急得眼角都长出了几缕细纹。 偏偏,乐宜自小就是个有主意的,又经历了那样的事,整个人都郁郁寡欢。 京城中人品贵重,尚未婚配的青年才俊的画像一张张都摆在了乐宜的面前,但,乐宜没一个看上的。 荣王妃愁坏了,见乐宜去后山散心,赶紧带着丫鬟婆子们去大殿求签。 荣王妃虔诚地跪在观音像前,心中不停地祷告,祈求观世音菩萨能够给她的女儿一段好姻缘。 祷告完毕,殿中的沙弥双手将签桶捧到了荣王妃面前。 荣王妃双手接过签桶,内心虔诚,摇晃了几下,一支签从签桶内飞出。 一旁的丫鬟见状,连忙去把签拾起,递给荣王妃。 荣王妃看着签文上的一首诗:“内藏无价宝和珍,得玉何须外界寻。不如等待高人识,宽心犹且更宽心。”?? 轻声念了一遍,心里的石头落了一些。 到底还是不放心,对着一旁的沙弥道:“小师傅,此签何解?” 沙弥看着签文,露出一抹笑容,“恭喜女施主,此乃上上签,女施主所求之事定能如愿。 只是,这签,贫僧道行不够,不能为女施主答疑解惑。 女施主自去侧殿找云慧师叔祖,云慧师叔祖定能为女施主答疑解惑。” 说完,又念了一句:“阿弥陀佛。” 荣王妃微微颔首,示意一旁的婆子又添了些香油钱。 随后带着签,到侧殿寻云慧大师。 “见过云慧大师。” 云慧睁开眼,面容慈祥端和,眉须皆白,念了一句“阿弥陀佛。” “有劳云慧大师,帮信女解此签。”荣王妃恭敬道。 云慧大师接过签文,思索片刻,笑着开口,“此乃上上签,老衲观此签文,女施主所求乃是儿女的姻缘大事。” “正是。”荣王妃缓缓点了点头。 抽了一支上上签,请了相国寺的云慧大师解了签文。 “女施主放下内心的焦急,好的姻缘就在身边,女施主不妨回去好好同贵千金聊一聊,会有意想不到的好结果。” 荣王妃听完,心下一惊,面上露出欣喜的神情。 “多谢云慧大师。” 解了签文,荣王妃急匆匆回去见女儿,想好好同女儿聊聊。 “乐宜,你这是怎么了,不是去后山散心,怎么一副失魂落魄的模样?” “见过母亲,女儿无事,只是有些累了。” “撒谎,你是从我肚子里爬出来的,你的事哪里能瞒住我的眼睛。” 荣王妃说着,就拉着失魂落魄的乐宜郡主进了屋里,屏退了屋里的侍女。 屋里只剩下了荣王妃和乐宜郡主母女二人,荣王妃没有立马开口。 缓了缓语气,又回想起云慧大师的话,温和地看向乐宜郡主。 “乐宜,你老实同母亲说,你是否有心仪之人?” 乐宜郡主脑子还有些乱,不停在想怎么把刚才的事遮掩过去。 骤然听到母亲这么问她,惊讶地看向了荣王妃,脱口而出,“母亲,你怎么知道的?” “乐宜,你心仪的公子是谁?你什么时候对他动了心思?” 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失言说了不该说的话,懊悔不已的乐宜郡主绞着帕子,不知道怎么开口。 “母亲,你别问了,他对我并无男女之情,是女儿倾心于他,并不想给他带去麻烦。” 荣王妃心下骇然,到底是哪个兔崽子,让自家闺女黯然神伤,对着自己还不肯透露半句。 只是,又想起了云慧大师的话,随即,压下心里的诸多想法,继续循循善诱。 “乐宜,你喜欢他的事,告诉了他吗?” 乐宜郡主失落地摇了摇头,“不曾,女儿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机会。” 没有私相授受,又不常能见面,此人到底是何许人也。 荣王妃把京城中各家子弟都过了一遍,仍然没有答案。 “你既没同他说,又怎知他对你无意?” 乐宜郡主回想起刚才的事,忍不住扑到了荣王妃的怀里,“娘亲,他对所有人都是谦和有礼,面对我时,更是礼数周全,不曾多给我一个多余的眼神……” 越想越委屈,乐宜郡主的眼泪扑簌簌往下落。 荣王妃见女儿哭得这般伤心,哪里还顾得上从女儿嘴里套出那人的信息。 赶紧温声安慰乐宜,乐宜郡主找到了发泄口,积压了许久的委屈,通通宣泄出来。 哭了小半个时辰,好看的杏眼肿成了核桃模样,悦耳动听的声音都变得沙哑,脸上的妆容都花了,像小花猫一般,显得有些狼狈。 荣王妃轻轻给乐宜郡主拭去脸上的泪水,“乐宜,你既然没有同他说你的心意,那便是还有机会。 不若你告诉母亲到底是谁让你这般魂牵梦萦,母亲再给你出出主意。” “是……张泽。” “张泽?那位六元及第的新科状元,在琼林宴上还救了你的张泽?”荣王妃脱口而出。 “是。”想起那晚,乐宜郡主脸上染上了一抹绯红。 荣王妃见状哪里还有什么不明白,女儿这是因为上次的事对张泽上了心。 张泽此人,荣王妃在宴会上见过几次,长得确实是丰神俊朗、一表人才。 有救命之恩在,又长了一副好相貌,又有才情,难怪女儿会把此人放在了心里。 “张泽此人虽然不错,只是,他到底出身乡野,你是我和你们爹爹捧在手心里的宝贝,你若是嫁给他,母亲担心你会吃苦。” 荣王妃一边温和地劝说着,一边不着痕迹地打量着乐宜郡主的神情变化。 “母亲,我不怕吃苦,只要能嫁给他,我愿意做任何事。” 荣王妃见女儿这样,叹了一口气,“你啊,还太年轻,不懂这其中的道理。 女人嫁人就像是第二次投胎,若是不能嫁一个门当户对的好人家,那就是跳进了火坑。” “母亲,张公子人品贵重,家底虽然薄些,到底不是什么大事,以他的本事,肯定能给女儿幸福。” 荣王妃又好说歹说劝说了好久,只是乐宜郡主却认死理,说什么都不肯放下张泽。 一心想着,能用什么借口,把张泽约出来,向他表明心意。 至于,张泽听了会不会拒绝她,这个不在她考虑范围内。 第331章 皇帝召见 张泽全然不知,自己成了旁人对话里的主角。 才半天不到的工夫,沈磊和江大小姐两人就看对了眼。 沈夫人和江夫人脸上的笑容都深了不少,恨不得立马就回府告诉自家夫君这个好消息。 上午,沈磊光顾着陪江大小姐忽略了几个好兄弟,心里有些过意不去。 还打算下午陪好兄弟在相国寺转转,结果直接被沈夫人催着快些回府。 “公子,快些回府,天使来了,急着要见你。” 张府的下人快马加鞭,赶到了相国寺,就见自家公子还在悠闲地画着画。 顾不上其他,出言打断道。 “天使到了府上?可说了是什么事?”张泽眉头微蹙。 虽然是今年的新科状元,但是眼下自己还未授官,天使怎么会到家里?莫不是宓妃他们暗地里做了什么? 张泽心中揣测着,目光落在来人的身上。 “是皇上召见。” 张泽一听是皇上召见,得,不论是好事还是坏事都要去一趟。 立马吩咐下人把自己刚画好的画收起来,随后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袍,直接骑着马,往京城方向去。 进了城,回到桂花胡同,拜见了天使。 “张泽见过天使。” 来传开元帝口谕的是皇帝身边的近侍——陈林,见张泽仪态得体,对他十分恭敬,心中满意不少。 至于让他在府里等了一个时辰之久这事,陈林并没有放在心上。 “张公子客气了,皇上召见,还请公子即刻随咱家进宫面圣。” “是。” 张三牛和王氏都被吓得不轻,他们这等平头百姓是头一次见到天使。 要不是张泽买回来的几个下人得力,他们只怕会吓得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张清彤看着小弟远去的背影,转头安慰爹娘,“爹娘,别担心,小弟是今年的状元,没准这次皇上单独召见他是要给小弟授官呢。” 张清婉附和道:“三妹妹说的对,泽哥儿是大周朝开国以来的第一个六元及第的状元郎,皇上难免会对他多看中几分,现在的泽哥儿还是皇上的门生呢。” 说到后面,张清婉忍不住笑出了声。 张清韵认同地说道:“泽哥儿授了官,咱们就能回桃花村见阿爷阿奶了,我都好久没见阿爷阿奶呢。” 说起这事,张三牛和王氏的注意力一下子就被转移了。 “当家的回桃花村咱们要多准备些东西,这两年一直在京城没能回去见爹娘,我这心里多少有些过意不去……” 王氏絮絮叨叨着自己的想法,张三牛在一旁陪着,张清婉三姐妹帮着补充带些什么礼物回去合适。 此时,踏进了皇宫的张泽,心里在打鼓。 饶是这么多年的养气工夫,突然要直面大周朝的天子还是有些紧张手心微微冒汗。 陈林看着跟在自己身侧,步履平稳有力,仪态得体、自然,目不斜视的张泽,忍不住对张泽又高看了两分。 行走在宫道上,张泽没有多言,陈林不说话,他也一直安静地走着。 约莫走了将近半个时辰,张泽看见了不远处巍峨、气派的宫殿。 门口立着侍卫和宫人,所有人的动作都很轻,生怕打搅了殿中的皇帝批阅奏折。 “张公子,稍候,咱家进去回禀皇上。” “有劳。” 陈林的动作十分利索,大概一盏茶的工夫,张泽被陈林亲自迎进了殿内。 开元帝坐在上首的御座上,手里的朱笔不停,眉头蹙着,正在批阅御案上的奏折。 “学生张泽拜见皇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平身,赐座。” 开元帝放下了朱笔,一旁的内侍给张泽搬了一张凳子过来。 “多谢皇上。”张泽小心翼翼地坐下,并不敢打量皇帝的神情。 “张泽,你殿试作的文章颇有几分陆宏当年的风范,不愧是你老师带出来的得意门生。” 张泽赶紧起身,拱手行礼,“陛下过誉了,一切都是老师教得好,学生的文章能被陛下看中,是学生的荣幸。” 开元帝摆了摆手,“不必多礼,坐下吧。” “朕今日单独召你前来是想问问你之后的打算,你直言即可,不必藏着掖着。” 开元帝严肃的脸上带上了一抹浅笑,瞧着没那么严肃。 张泽却不敢放松心神,听到开元帝的话,脑子飞快地转动着。 皇帝这是什么意思?我该如何作答才能让皇帝满意…… 电光石火间,张泽想到了琼林宴那日发生的事,又想起了郑执那事…… 一系列的事情快速在张泽脑中闪过,张泽斟酌着开口,“回陛下,学生此生最大的想法就是尽自己所能,让大周朝的百姓们过上更幸福的生活。” 说完,就直直地跪在了地上。 殿内一下子安静下来,良久,久到张泽的后背已经湿透,才听到了开元帝爽朗的笑声。 “哈哈哈,你能有这般志气,朕没看错人,不错!” 接着开元帝又道:“想要天下承平安泰不是一件容易的事,眼下北戎朝对我大周虎视眈眈,常年骚扰边界的百姓。 张泽你既然有如此志向,朕想问你,你可愿意去源柔府?” “源柔府”,张泽回想了一下此处在何处,竟然是挨着北戎的州,真正的边疆,常年受到北戎的侵扰,民不聊生,每年向朝廷缴纳的赋税都收不上来。 穷乡恶水,不少当地的百姓都往南迁走了,这样的地方,想要做出一番政绩很难。 不过,张泽没有犹豫,果断地应道:“承蒙陛下厚爱,臣定为陛下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当真?你不再考虑一二?源柔地处北戎与我大周的交界地,常年受到北戎人的侵扰,想要做出一番成绩,并不容易。” 似乎是良心发现,开元帝连忙把源柔府的情况和张泽说着,想看看张泽的反应。 “多谢陛下提点,臣愿意前往源柔府,定不负陛下地看重。”张泽坚定地目光对上开元帝射过来的视线。 “好!不愧是少年英才,若我大周官员皆有这般魄力,朕就不必如此苦恼了。” “既然你愿意接下这个重担,朕也不能亏待了你,张泽听旨。” 开元帝的声音从上首传来,张泽跪在地上一动不敢动,“臣接旨。” 第332章 家人商量回乡一事 一旁的内侍,打开开元帝草拟好的圣旨,郑重其事念道: ?奉天承运皇帝制曰?: 朕惟治国有常,而官守为重;任贤使能,乃国家之根本。昔我太祖高皇帝肇基鸿业,创制立法,以安邦定国。今朕绍祚丕基,夙夜匪懈,图治求贤,以继先皇之烈。 尔张泽,才德兼备,克勤克俭,实心任事。在任通判之职,上体朕心,下恤民隐,政声卓着,士民共仰。朕甚嘉之,特加封赏,以旌其劳。 兹命尔为源柔府通判,锡之敕命,以昭信守。夫通判之职,掌佐郡政,督察官吏,理讼狱,平赋役,责任重大。尔宜益懋厥职,忠勤王事,以副朕望。尚其祗承宠命,勿替朕心。 布告中外,咸使闻知。 开?平十八年五月初六日 “臣接旨,叩谢吾皇,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张泽双手接过内侍手里的圣旨,再次行礼谢恩。 “起吧,张爱卿,朕破格任命你为源柔府的通判,希望你能发挥所长,让源柔的百姓能够过上好日子……” 张泽认真地听着,不敢错过开元帝说的任何一句话。 “时候不早了,你回去吧。” 说完正事,开元帝直接挥手,让张泽离开。 张泽站起身,行礼告退。 望着张泽远去的背影,开元帝的眼底是晦暗不明的光。 张泽注意到了身后锐利的目光,但是,他并没有回头,大步流星地离开了。 送张泽出宫的仍然是陈林,临近宫门前,张泽快速将一个荷包递给陈林,“今日多谢陈公公,小小心意还请公公收下。” 陈林笑眯眯地收下了,“张大人客气了,咱家在此恭祝张大人前程似锦。” “多谢陈公公,借您吉言。” 张泽又和陈林客套了几句,一出宫门就瞧见了在一旁等着张泽的金阳。 “公子。” “回府。”张泽颔首,快步上了马车。 哒哒哒的马蹄声,由远及近。 见儿子迟迟未归的王氏,站在门口翘首以盼。 “泽哥儿。” “娘,进屋说。”张泽朝着王氏一拜,随后说道。 张府的府门关上,张家众人全聚在了正厅。 五双眼睛都看向了张泽,张泽讶然失笑,“你们都这么看着我做甚,我身上有不妥之处?” 张三牛率先开口,“泽哥儿,皇上召你见宫是为了什么事?” “爹,皇上召见儿子是任命儿子到源柔府任通判。” 张清彤惊喜、好奇的声音响起,“通判?那是多大的官啊!” “三妹。”“清彤。”王氏和张清婉齐声不悦道。 “娘、大姐,不碍事,都是一家人,想到什么就问什么。” 随即又和五人解释道:“通判乃是正六品的官职,在州府掌实权的。” 张清韵疑惑道:“一般状元不都是留在翰林院任翰林院编撰,怎么泽哥儿你这般不一样?” 所有人脸上高兴的神情一滞,再次齐齐看向张泽。 “一般状元确实是会被任命为翰林院编撰,只是,皇上特意召见了我,又问了我的志向…… 因此,我推测皇上是因为源柔那边实在没有可用的人才,又见我有几分灵巧,于是,就把这个重担派给了我。” “我的天爷啊,源柔那般偏僻,泽哥儿你如何能待得住。” 说着,王氏的眼泪就下来了。 “娘,儿子又不是去源柔府做寻常百姓,儿子有官在身,不怕这些事。 再则,大丈夫身于天地间,总该干出一番事业来,儿子还要给娘挣诰命呢。” 王氏没有因为张泽的安慰,放下心来,反而越发担忧了。 草草用了晚饭,拉着张三牛就说了起来,“当家的,泽哥儿要去源柔那等苦寒之地,他的身子骨怎么受得了。” “这是皇上的命令,泽哥儿是臣子,他如何能拒绝皇帝的命令?”张三牛显然更明白其中的关窍。 “云娘,你别急,儿子小小年纪就成了一府的通判是一件好事,咱们做爹娘的帮不上忙,不能再给他添乱。 皇命不可违,事已至此,最重要的是趁着一段时间,多给泽哥儿准备些东西。” “泽哥儿方才说皇上准许泽哥儿先回桃花村一趟,再走马上任,趁着这段时间,咱们给泽哥儿多准备些东西准没错。” 王氏急切道:“回桃花村的东西管家都准备得差不多了,咱们不如后日就出发吧?” “此事明日问问泽哥儿的意思,再做决定。”张三牛想了想,说道。 王氏闻言没有意见,两人翻来覆去一直没怎么睡着。 翌日清晨,张泽看着一脸憔悴的两人,有些心疼。 “爹娘,儿子一早就想外放,皇上的旨意简直就是儿子梦寐以求的,你们别太担心,不然,儿子会于心不安的。” “好,泽哥儿,我和你们娘商量着后日咱们就启程回桃花村,你意下如何?” 张泽想了想,“后日太赶了些,等会我要去一趟陆府亲自同老师说说昨日的事,一来一回恐怕得一日。 再则,我在京中有不少好友,要回桃花村,自然要同他们聚聚。 还有,回桃花村要准备些东西,不能太简单了,儿子都有好几年不曾见阿爷阿奶了,得多带些京中的东西回去孝敬他们二老…… 如此一来,至少也要花几日的工夫,不如启程的时间就定在五日后吧。” 张三牛和王氏一想,没有犹豫,直接点头应下此事。 张泽陪着家人用了早饭,带着礼物就到了陆府。 吩咐下人将礼物挨个送给陆府的人,张泽径直去了茂椿堂。 “学生拜见老师。” “泽哥儿,瞧你一脸喜色,想来皇上昨日并没有为难于你。” “学生昨日面对天颜能够应对自如,多亏了老师平时的教导。” 接着,张泽便把昨日自己和皇上说的话复述给了陆宏听。 “善!泽哥儿你的表现比为师想的还要得体。” 陆宏的话,让张泽松了一口气,身子不自觉都松下来不少。 “源柔府地处与北戎的交界处,常年受到北戎人的侵扰,皇上派你去源柔府,一是因为你当日殿试作的文章,入了皇上的眼;二是,眼下朝堂暗流涌动,各个皇子之间争斗不休,你选择做一个纯臣,源柔府无疑是一个好去处。” 第333章 各方的反应 陆宏把自己对此事的看法,毫无保留地说给了张泽听。 张泽认真地听着,时不时说一说自己的看法,师生二人一来一回,一个早上就过去了。 陆大爷等人下了朝,听夫人白氏说张泽来了,还带了不少礼物。 立马吩咐夫人准备席面,张泽被皇帝任命为源柔通判一事,陆大爷已经听说了, 朝堂里没有小事,作为臣子,皇上做的决定,很快就传到了各处。 陆大爷有些不明白张泽为何会被皇帝任命到源柔府去。 源柔府地广人稀,还和北戎接壤,实在不是一个好去处。 况且,状元一般都会被任命为翰林院编撰,苦熬多年,得皇帝赏识,妥妥能平步青云。 被外放到源柔府这等苦寒之地,想要回京,就不是那么容易了。 不做出些引人注目的政绩,朝中又没人替他说几句话,只怕很快就会被皇帝遗忘。 陆大爷心里的万般想法并没有和白氏详说,白氏还打算撮合自家小闺女和张泽。 骤然听到张泽皇帝被外放到了源柔府那样的苦寒之地做通判,只觉得一盆凉水泼下。 再热切的心思,立马都被浇了一个干净。 还好自己还未同公公提起此事,不然只怕是覆水难收。 陆府的厨房内,下人们忙得热火朝天。 荣王府内,荣王刚下了朝,就直奔了荣王妃的院子。 “王妃,大事不好,张泽那小子被皇兄派到了源柔府做通判。” 荣王妃第一次听到“源柔府”这个地名,又见自家夫君脸色不好,立即问道:“王爷,源柔府那是什么地方?” “源柔府地处荒凉,又和北戎接壤,苦寒无比,又常年受到北戎人的侵扰,实在不是一个好去处啊。 夫人,你昨夜同为夫提起的事,还是作罢吧,咱们的乐宜哪里能吃得了那样的苦。” 荣王妃闻言眼泪都快下来了,“哎呦,我苦命的女儿,乐宜那孩子,妾身瞧着她是认定了张泽。 若咱们现在去同她说,让她忘了张泽,只怕会……” 后面的话,荣王妃没能说下去,荣王却明白了自家王妃的意思。 “罢,罢,罢!儿女都是债,咱们先去把乐宜叫来,同她说明利害,再问问她的意思。” “也只能这样了,等会妾身会再劝劝乐宜的。”荣王妃用帕子擦了擦眼角的泪痕。 下人很快就把乐宜郡主叫了来,乐宜郡主见爹娘面色不虞。 赶忙开口道:“爹爹、娘亲,是出了什么事吗?” 荣王看着女儿,咬着牙,把自己了解的情况同乐宜郡主说了一遍。 “乐宜,旁的事,爹爹都能允诺你,只是此事事关你的终身大事,爹爹不得不慎重对待。 张泽确实是一表人才,只是,你若真嫁给了他,就得陪到他源柔那等苦寒之地,你自小娇弱,如何能受得了,这不是让我们担心你嘛。” “是啊,乐宜,我们在京城如何能放心下你,京中的青年才俊不少,你再择一个良人不是难事,娘也不逼你了。” 乐宜郡主听着爹娘的劝慰,没有丝毫犹豫,直接拒绝道:“爹娘,我此生就认定张泽了,绝无转移之意。” 荣王没想到女儿会这么坚决,他的目光定定地落在乐宜郡主身上。 “乐宜,你想好了吗?源柔府哪里都比不上京城,即使到时你出嫁我们给你陪嫁许多嫁妆仍然是比不上京城一丝一毫。 而且,张泽并不知道你心悦他,万一,他心里早有意中人,你又当如何自处?” “源柔府虽然是苦寒之地,但是,我相信有张泽在,他定能想到好的解决方法。 就算他不能治理好源柔府,我也愿意陪他同甘共苦。” “若是……若是他已经有了意中人,女儿会放手,只是女儿必须方面同他问清楚此事,爹爹娘亲不必插手。” 乐宜郡主态度坚决,眼里满是坚定。 荣王本还想着直接用张泽已有意中人这个借口糊弄住女儿,哪里知道女儿这般认死理。 好说歹说,女儿不仅没有退缩,反而越发坚定,这让荣王有些挫败,又有些说不出来酸味。 自己娇养十几年的女儿,就这样被一个只见了几面的男子拐走了,想着就恨不得去把张泽揍一顿,出出气。 当然,荣王也只能想想。 不说张泽已经被皇兄任命为了源柔府的通判,妥妥的是朝廷命官。 就算他还是白身,瞧着女儿这般情态,自己若是揍了张泽,只怕会惹女儿不快。 荣王和荣王妃劝了小半晌,没有一点儿成效,最后两人都败下阵来。 “既然如此,爹爹这就去给张泽下帖子,明日邀请他到府上一聚,问问他的意思。若是他断然拒绝了,乐宜,你就不要再念着他了。” 乐宜郡主想了想,咬着唇瓣道:“爹爹,女儿想亲自同他表明心意。” 荣王妃立马不认同道:“这怎么能行,这绝对不行!” “娘亲,女儿想为自己的终身大事勇敢一次。” 荣王妃坚持道:“不行,绝对不行,此事由你爹爹亲自出面即可,你还未出阁,名声不能有损。” 乐宜郡主见娘亲软磨硬泡就是不松口,转头看向了一旁的荣王。 “爹爹,你帮女儿劝劝娘亲,女儿不会做出逾矩的事。” 荣王妃坚持道:“你同张泽私下见面就是逾矩的事。” 荣王看着两人,一人是自己的夫人,一人是自己疼爱的女儿。 叹了一口气,“不如这样,明日乐宜你就躲在屏风后,其余的事交给为父去做,如何?” 乐宜郡主还有些不满意这个结果,看向了荣王妃。 “这个主意勉强可行。”荣王妃松了口。 乐宜郡主没方法,只能应下,“好,一切都听爹爹的。” 心里去在琢磨,明日要是爹爹和张泽谈的结果,不合自己的心意,自己再冲出来表明心意。 虽然唐突,却是最好的方法了。 因着前阵子的事,她想单独出府,压根不可能。 无论去哪里都有丫鬟婆子还有侍卫跟随,生怕她再出意外。 荣王见状,忙去书房写帖子,命人把帖子即刻送到张府去。 第334章 荣王有请 陆府内,张泽正陪着老师同府中的几位爷一块儿用午饭。 陆老大几人明里暗里询问老爷子对张泽外放到源柔府这事怎么看。 陆宏哪里不明白几个儿子的想法,拐着弯地提醒着。 在官场上混的几人,听了陆宏的话,陷入沉思。 一下午的时间,几个大老爷们都在谈着各种事。 张泽临走时,陆宏知晓他要回桃花村一趟,只嘱咐了一句,等他回京,再到陆府一趟,他有东西给他。 张泽恭敬应下,“就是老师不说,学生启程去源柔府赴任前,也会厚着脸皮来叨扰老师。” “你啊,回乡的路上小心些。”陆宏忍不住说道。 张泽得罪了定国公、江侯几人的事,陆宏都知晓。 就怕这些人,知晓张泽要回去,会忍不住在路上给张泽使绊子。 “是,老师,学生会多加小心的。” 江侯府、定国公府众人高兴不已,张泽被皇上外放到了源柔府那等苦寒之地,日后再无翻身的可能,也算是给自家小子报仇雪恨了。 大皇子、三皇子等几个皇子得知了这个消息,或高兴或激动,或解气,或面无表情,或敛眉深思。 大皇子看着下首坐着的十几个幕僚,“你们说父皇把张泽外放到源柔府去是什么意思?” “这……张泽之前得罪了定国公、江侯等人,定国公等人一直在运转,想来是他们的运转起了效果。” “这些不过是明面上的事,父皇又不是傻子,我们这些儿子尚且不能左右他的意思,定国公他们也配!” 大皇子是了解开元帝的,因此并不赞同幕僚的话。 讨论了许久,仍然没有讨论明白开元帝的用意,大皇子无奈只能叫人都散了。 张泽回府就见管家来告知,下午,荣王府的管家亲自登门送了帖子给他。 张泽打开帖子一看,是荣王亲自书写的帖子,心下一惊。 看完帖子上的内容,张泽的心里有些拿不准。 他总觉得荣王亲自下帖子这事不简单,不是单纯只是请他去赏荷花。 赏荷花这样的小事,哪里用唐唐王爷亲自下帖子。 只是,不管荣王到底是因为什么给自己下帖子,自己都不能不去。 毕竟,以自己现在的情况,压根没办法拒绝。 想不通荣王的用意,张泽索性就不想了,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自己和荣王并没有结怨,相反前不久自己还帮了乐宜郡主一次,想来不是什么坏事。 张三牛和王氏却有些紧张,昨日儿子才被皇帝叫去了宫里,今日荣王又下了帖子邀请儿子上门,这让他们如何能不担心。 “爹娘,你们别担心,荣王爷下帖子请儿子去王府赏荷花,不是什么要紧的大事。” “赏荷花呀,那就好。”王氏松了一口气,“你明日带上金阳一块儿去。” “好,时候不早了,爹娘早些休息,儿子告退。” 张泽回屋,又看了一会儿书,见天色不早了,这才睡下。 翌日清晨,乐宜郡主早早就起来,吩咐丫鬟给她梳妆打扮。 霜月、秋月几个贴身大丫鬟,对于主子的心思都知晓了一些。 按照乐宜郡主的要求,将她打扮得明艳动人。 “郡主今日真是明艳动人,就像庭院里的牡丹花一般,张公子见了,肯定会心动。” “秋月,你休要打趣我。”乐宜郡主嘴角上扬,脸上染上了一抹淡淡的绯色。 霜月稳重些,从妆匣中拿出一支蝴蝶镂空红宝石簪子,别在了乐宜郡主的发间。 “郡主瞧瞧这蝴蝶镂空红宝石簪子如何?” 乐宜郡主对着铜镜嫣然一笑,“煞是好看,霜月你有心了。” 张泽和金阳来人来到荣王府门前,递了帖子给门房。 在门房的带领下,穿过道道游廊,来到了一处景致优美的八角亭中。 凉亭四面临水,抬眼四望,便能看到池塘中袅袅婷婷的荷花。 淡粉色的荷花,在微风的吹拂下,摇曳生姿。 清风徐来,带来淡淡的荷花香气,让人心旷神怡。 “张泽见过王爷。” 凉亭中设了几道帷幔,还突兀地摆了一座极大的屏风。 张泽不着痕迹地打量了一遍,不敢松懈,恭敬行礼问安。 “坐吧,上次你救了乐宜,本王还未好好谢谢你,得知你即将外放到源柔府去,不日就要回乡,本王这才急着给你下了帖子。” 张泽依旧没有放松,恭敬回道:“那日的事,只是举手之劳,当不得王爷如此夸奖。” 荣王见状笑了笑,又指着不远处的含苞待放荷花,“张大人觉得那些含苞待放荷花如何?” 这是什么问题?张泽疑惑,正想着该怎么回答这个奇怪的问题。 突然,他瞥见了屏风后的一片淡粉色衣角,心里有了一个大胆的猜想。 于是,他斟酌着开口,“王爷府中的荷花开得甚是妍丽,只远远瞧着就觉得心旷神怡。” “哦,看样子张大人是一个爱花之人,不知张公子最爱什么花?” “张某是一个博爱之人,并无钟情的花,什么季节就看什么花。” 荣王有些意外张泽的答案,“这样啊,你的答案倒是出乎了本王的意料。” 随即,荣王不打算再兜圈子,“张泽,本王就不兜圈子了,你可有心仪之人?” 果然,张泽紧绷着的弦又紧了紧,“并无。” 荣王追问:“你对本王的女儿乐宜是何看法?” “乐宜郡主无论容貌性情皆是京中贵女的典范。”张泽规矩回答。 荣王不满意张泽的回答,“你对乐宜可有意?” “乐宜郡主不是张泽能高攀的。” 不等荣王再问,乐宜郡主哪里还忍得住,直接从屏风后冲了出来。 “张泽,若我不是乐宜郡主,你会对我另眼相看吗?” 张泽摇头,“我不知。” “张泽,你听好了,这话我只说一次,我心悦于你,你可愿娶我?” 张泽瞳孔震惊,乐宜郡主一直都是规矩守礼,眼下她竟然当着荣王的面,说出这等大胆的言语。 张泽注意到了乐宜郡主眼里的坚定,目光定定对上乐宜郡主,“郡主,婚姻大事,你真的考虑清楚了吗? 在下现在身无长物,而且,马上就要到源柔府去,给不了你好的生活” “这些我都能接受,我只问你一句,你愿意娶我吗?” 第335章 商量婚事 张泽被乐宜郡主的话吓到了,求助地看向一旁的荣王。 “爹爹,女儿想单独和张泽聊聊。”乐宜郡主可怜巴巴地看向荣王。 荣王没想到自家女儿这么大胆,想呵斥几句,对上女儿可怜巴巴的眼神又不忍心责怪。 张泽怕两人单处坏了乐宜郡主的名声,立马接话道:“郡主刚才都听到了在下并无心仪之人。 郡主不如放下,去寻一个把郡主放在心上的人。” “除了你,旁的人我都看不上。我的心很小,只能装下你一人。”乐宜郡主破罐子破摔,不管不顾把心里的话都说了出来。 这般浓烈的感情,让张泽有些无措。 “这,这件事太过突然,能给我一点儿时间想想吗?” 张泽从出生长到这么大,并没有遇上让自己心动的人。 但是,这是在古代,父母亲又只有自己一个儿子。 所以,不管如何,自己最后都会找一个妻子和自己共度余生。 因此,张泽并不排斥老师给自己找合适的相看对象。 只是,没想到乐宜郡主会这般喜欢自己。 一时之间,张泽真是不知道该怎么回应这样浓烈的情谊。 乐宜郡主定定地看着张泽,“好,给你三日的时间,三日后,无论你做了什么决定都请当面告诉我。” 说完这话,乐宜郡主只觉得身上的气力都去了大半。 霜月和秋月两人搀扶着乐宜郡主离开了,荣王转头看向还在思考的张泽。 “张泽,乐宜刚才说的意思,就是本王的意思,这事还请你慎重考虑清楚。 乐宜对你上了心,本王和王妃不止一次劝说过她,让她别执着,然而,她却十分认死理,她认定了你。” 张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离开荣王府回到张府的。 平时看得津津有味的书,眼下怎么都看不见去一个字。 最先察觉张泽不对劲的是张清彤,“小弟,你怎么了,从荣王府回来就魂不守舍的?” “没,只是在想一些事,一时没有头绪,脑子一团浆糊。” “到底是什么事能让六元及第的状元郎露出这般痛苦的表情?!”张清彤打趣道。 犹豫了一会儿,张泽还是把心里的疑惑换了一种方式问了出口。 “三姐,若有人只和你见了几面就认定了你,此生非你不娶,你会怎么做?” 张清彤上下打量着张泽好一会儿,看得张泽都有些发毛了。 “小弟,你老实交代,你是不是有心仪的人了?” 张泽毫不迟疑,“没有。” 这下换张清彤疑惑了,随后,张清彤又道:“若是有人对我一见倾心,我一定会答应他。” “为何?”张泽追问。 “他还不了解我这个人时,就能许下非我不娶这样的誓言,又多了一个人对我好,我为何不接受呢。 即使之后他变心了,我也能果断抽身。”张清彤洒脱不羁道。 张清彤的话点醒了张泽,“多谢三姐为我答疑解惑,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说着,就站起身径直往张三牛和王氏的正院走去。 张泽把事情一五一十和两人说了一遍。“这,郡主怎么会看上你?” 王氏说着话时,满是疑惑。 张泽又把琼林宴那日发生的事,以及自己的猜测说给王氏听。 “泽哥儿,你值得最好的,只是,郡主那样的身份,咱们家会不会高攀了,娘就怕日后你过得不舒服。” 张三牛在一旁点头,“门不当户不对,就怕郡主看不上我们家的门第,到时候受伤就是泽哥儿你。” 张泽却想通了,他对乐宜郡主的性情有几分了解。 即使日后两人分道扬镳,她应当也不会对他的家人不利。 都是娶媳妇,何不选择一个自己有些熟悉,人品、性情、家世样样都极佳的。 “爹娘,我与郡主早就相识,郡主心仪我,我对她也有些好感,而且她的性子极好,肯定不会嫌弃我们家……” 张泽好说歹说,张三牛和王氏虽然还是担心,但见儿子态度这么坚决,最后还是点了头。 用晚饭时三姐妹震惊地看向乐张泽,张泽表示,确实如此。 “泽哥儿,要是真和郡主定下了,清韵、清彤丫头的婚事也要提上日程了。” “爹~娘~”张清韵和张清彤齐齐羞涩地低下了头。 张清婉今年乡试一过就会和林宴文成亲,王氏和张三牛原本想着多留剩下的两个女儿几年。 但是,现在小儿子的婚事,眼看着都要走上日程了。 二丫头、三丫头的婚事还没半点儿动静总是不合适。 自从张泽中了状元,媒婆都快把张家的门槛踏烂了。 王氏和张三牛怕女儿吃亏,一直在打听情况,并没有应下媒婆们嘴里的亲事。 王氏看向张泽,“泽哥儿,那咱们回桃花村的日子是不是要延后?” “是,我明日就登门同荣王说自己决定,看荣王他们怎么说。” 张三牛和王氏对视一眼,打算等会回屋就吩咐管家加快脚步,把那些公子的情况打听清楚。 张泽像是看出了两人的想法补充道:“爹娘,你们别因为我的事,就急着给二姐三姐定下人家。 若是真有看中的,先告诉儿子,待儿子打听清楚他们的人品再做决定。” 有了张泽这句话,张三牛和王氏心里的石头都落地了。 “你这孩子,清韵和清彤都是我们的孩子,我们哪里能亏待了她们去。 这些日子有不少媒婆上门提亲,我们并没有应下,只是私下吩咐管家去打听那些公子哥们的情况。” 张清韵和张清彤一人拉住王氏一只手撒娇道:“娘亲,我们不想那么早就嫁人。” “傻孩子,都是大姑娘了,还尽说这些傻话,转眼你弟弟都要说亲了,你们哪还能不嫁人。 放心,我和你们爹爹会认真给你们把关,遇到合适的,再让你们去见一见,直到你们满意,再定下来。” 张泽听了王氏的话,松了一口气,爹娘心里有成算,不武断地对待两个姐姐的婚事就好。 他真怕因为自己突然要订婚的事,让二姐、三姐不能找到自己心仪的人,就草草成婚。 “爹娘,别忘了给儿子把关。” 王氏嗔怪道:“哪里能忘了你。” 第336章 与荣王详谈 张泽虽然被乐宜郡主突然的告白打了一个措手不及,但是他既然已经想清楚了,就不会一直拖着。 于是,翌日清晨,他用过早饭,就带着金阳到了荣王府。 荣王这两日因着女儿乐宜的婚事,没少操心。 偏生还要去点卯,就这样和张泽错开了。 张泽上门拜见,荣王不在,自然得先去拜见荣王妃。 昨日的事,荣王如实和荣王妃说了,荣王妃虽然生气女儿的大胆,夫君不拦着点儿女儿。 可到底自己只有这么一个女儿,哪里能看女儿日日以泪洗面。 张泽此人,确实有几分本事。 这门婚事,若张泽应下,乐宜才及笄,自己和夫君就是多留乐宜两年,好好同张泽商量,他应该不会拒绝。 给张泽两年的时间,没准他就能在源柔府做出一番事业来。 到时乐宜嫁过去,也不会吃太苦。 朝中再有夫君和两个儿子运转运转,想来乐宜就不用在源柔府那等苦寒之地待太久。 荣王妃思虑了许久,最后还是同意了荣王的提议。 这不,听门房来报,张泽上门拜见,她二话不说就让人把张泽领到花厅。 张泽恭敬向荣王妃行礼,“张泽拜见荣王妃娘娘,娘娘近来可安好?” “坐吧。旁的事都顺心,唯独乐宜这孩子颇让我和王爷费心。 乐宜同我们说她心悦于你,昨日更是当着王爷的面同你表明了心意,不知你是怎么想的?” “回王妃娘娘,初闻此事震惊大过其他,在下与乐宜郡主算是有几面之缘,原是没有生出情愫。 不想昨日,乐宜郡主骤然向在下表明心意,在下心下触动不已,回府后思来想去,只觉得自己配不上郡主” “所以,你是拒绝了我,对吗?” 张泽转头对上一双泛红的双眸,刻入骨子里的规矩,让张泽规矩地给乐宜郡主行礼,“郡主。” 乐宜郡主摆了摆手,“你直说,我能承受住。” 张泽目光坚定,对上荣王妃和乐宜郡主的眼神,郑重道:“现下我身无长物,却想为我和郡主的未来争取一个机会,还请王妃娘娘能答应将郡主许配给我。” 峰回路转,乐宜郡主的娇美的面容上露出灿烂的笑容。 荣王妃见了都忍不住牙酸,真是女生外向,这还没嫁人呢,就被旁人这么两句话,哄得找不着北。 这么想着,荣王妃又开始担心起来,女儿这般,若是张泽日后起了不该有的心思,只怕女儿会被蒙在鼓里。 荣王妃锐利的目光看向张泽,“婚姻大事,你一个小辈怎么能做主。” “王妃和王爷若是应下,小子一定按照规矩三媒六聘、三书六礼迎郡主过门,绝不会委屈了郡主。” 正说着呢,荣王妃派去衙门找荣王的小厮和荣王一块儿回来了。 荣王听到了张泽最后这句话,对着屋内的妻女道:“本王单独同张泽聊聊,烦劳王妃准备一桌席面。” “跟本王到书房。” 张泽乖乖应下,跟在荣王身后。 两人一走,乐宜郡主拉着荣王妃撒娇道:“娘亲,我就知道他一定会被我感动。” “你啊,娘亲瞧着他对你并无男女之情,你若真嫁给他,日后难免会辛苦,你真的想好了吗?” “现在没有,不代表日后没有,女儿深得娘亲真传,当年爹爹只见了娘亲一面,就一见倾心,非娘亲不娶。 这么年,娘亲和爹爹都没红过脸,我是爹爹娘亲的女儿,肯定能日久生情。” 荣王妃没办法,点了点女儿的琼鼻,随即吩咐下人准备席面。 “张泽,你真想好要娶乐宜为妻?” “是,微臣想好了。” “乐宜才刚及笄,你要到源柔府那等苦寒之地去,我和王妃舍不得乐宜受苦,打算再留她两年。 本王给你两年的时间,若两年后,你没办法让乐宜过上舒心的日子,本王说什么也要退了这门婚事。 就算是这样,你还愿意娶乐宜吗?你想好了再回答本王。” 张泽没有丝毫犹豫,“微臣在来王府前就已经思考过此事,原还担心,王爷王妃太早把乐宜郡主嫁给微臣,让郡主受委屈。 如今,听了王爷的安排,微臣再无顾虑,微臣可以先同郡主定下婚事,待微臣在源柔府稍有建树再与郡主完婚不迟。” 荣王如鹰隼一般锐利的目光看向张泽,没有错过张泽脸上的任何表情。 张泽内心坦荡,任由荣王打量他。 良久,荣王收回了视线,“你这小子倒是有几分魄力和果敢,本王现在算是有些明白乐宜怎么会非你不嫁了。 本王和王妃将乐宜捧在手心,不想让她受一点儿委屈,你可明白我们这做父母的心?” “微臣明白,父母爱子则为其计深远。郡主有王爷王妃这样真心疼爱她的父母,她才能活的这般自在。 微臣虽出身微末,却也是受父母疼爱,十分明白王爷王妃的拳拳爱护之心。 王爷王妃愿意将郡主嫁给微臣,微臣定然会全力以赴让郡主过上幸福的生活,不让郡主吃苦受累。” 荣王见张泽郑重其事,没有丝毫怠慢,心里又放心了一些。 嘴上却仍然不忘再警告几句,“今日你说的话,本王都会记在心里,若来日你敢辜负乐宜,就休怪本王手下无情。” 两人又谈了一些具体的细节,时候差不多了,荣王留张泽用了一顿午膳。 席间没少明里暗里的试探,了解张泽的品行。 一顿饭吃下来,张泽后背出了一身的汗,等出了王府的大门,才松了一口气。 随即吩咐车夫直接回府,事情已经基本敲定下来。 他要回府同爹娘说一声,再去陆府请老师为自己保媒。 陆宏惊讶地看向面前的小弟子,“当真?!泽哥儿,你这不声不响的怎么就入了乐宜郡主的眼。” 张泽控诉地看向自家促狭的老师,没有错过老师脸上看好戏的神情。 “老师,学生同乐宜郡主有几面之缘,琼林宴上……学生还救了乐宜,想来她就是那时对学生上了心……” 张泽把他和乐宜郡主之间的缘分同老师说了一下。 “好小子,你真是福缘深厚啊!保媒这事包在为师身上,这两日,你先准备好一应聘礼等物,其他的交给为师。” 第337章 定下亲事 忙活了一下午,直到漏月时分张泽才回了家。 张三牛和王氏即使早就听说了儿子要同荣王的女儿乐宜郡主定下婚事的事,现在真要开始了,还是忍不住紧张。 那可是王爷的女儿,皇上亲封的郡主,他们的家底到底太薄。 张泽一面安抚爹娘,“爹娘,咱们家家底薄,王爷王妃他们都是知道的,定亲就是结两姓之好。 王爷王妃愿意把郡主嫁给儿子,自是看中了儿子的人品。 三媒六聘不能少,婚期会在两年后,爹娘不用太过紧张……” 张泽仔细同爹娘说了今日的事,张三牛和王氏并没有被张泽安慰到。 却也知道不能给儿子拖后腿,三媒六聘的事,大多都交给了张泽去处理。 陆宏应下了给弟子保媒一事,并没有闲着。 当即就吩咐心腹,准备一应用品,以及联系各方。 张泽同样忙得脚不沾地,许多的事情都需要他亲自处理。 爹娘和姐姐们没有这个经验,也不懂京城这边的礼节。 倒是沈磊、陆恒几个好兄弟,骤然听闻张泽要和乐宜郡主定亲一事,都赶到了张府。 陆恒不满道:“泽弟,你要和乐宜郡主定亲这么大的事,竟然都不提前和我们说说,还让我们从别处知晓。” “是啊,前些日子还说自个儿没有心仪之人,不曾想这么快就要定亲了,把我们这几个好兄弟都瞒的死死的!”沈磊不高兴道。 杜泰康也忍不住说道:“泽弟,你什么时候同乐宜郡主看对了眼?” “是啊,泽弟,你们什么时候成婚?”杜泰和眼巴巴地看向张泽。 张泽扶额苦笑,“此事真不是我不提前告知几位兄台,我同乐宜郡主的婚事……” 张泽把这两日的事简要概括了一遍,几人听了忍不住啧啧称奇。 “泽弟长得一表人才,又救了乐宜郡主,难怪乐宜郡主会对泽弟你倾心。” 杜泰康分析道:“是啊,如此一来,这婚事就不能仓促办理,只是泽弟,你不日就要回乡,之后便要去源柔府走马上任,时间上怕是太紧张了些。” “我和郡主不打算即刻成婚,郡主才及笄,我要去上任的源柔府又是苦寒之地,王爷决定先定亲,等两年后我们再完婚。” “啪啪啪”沈磊忍不住鼓掌,“如此甚好,两年的时间,凭着泽弟的本事,又有荣王在朝中,泽弟肯定能做出一番成就。” 陆恒拍着胸脯,“正是呢,有什么需要的,只管和我们说。” 张泽立马顺杠爬,“眼下不是大雁迁徙的时候,我正发愁呢。” 杜泰康有经验,“此事不急,大雁愚兄帮你准备好。 聘礼这等重中之重的事,你准备的怎么样了?” 张泽把自己拟的礼书,递给几人看,“你们都来给我提提建议,看缺了什么,能补上的,我尽快补上,总不能委屈了郡主。” 杜泰康几人原本还担心张泽银钱紧张,置办不了什么太好的聘礼。 不曾想看过礼书,几人齐齐看向了张泽,“泽弟,没看出来你是貔貅,这么能聚财。 这些聘礼,饶是我杜家都不一定能全拿出来。”杜泰康深有感触,率先开口。 陆恒好奇道:“泽弟,你有什么赚钱的门路,还和我们兄弟藏着掖着?” “我能有这一份家底多亏了爹娘,我娘的厨艺不错,你们应该都知晓,没到京城前,爹娘经营着几家食肆……” 张泽没有把自己全部的底牌都告诉陆恒几人,是人就会有秘密。 更何况这是他安身立命的事,即使是朋友也不能轻易透露。 张泽能攒下这么一份殷实的家底,爹娘的食肆、三个姐姐的“玉芙蓉”,他和李掌柜合作的蚊香,还有这几年在京中他单独交代金阳去开的铺子,都各占了一部分。 几人听完,直叹,“伯父伯母真是真人不露相!” 感慨过后,几人又提了些建议,就各自帮着张泽去准备聘礼了。 约定的三日时间很快就到了,乐宜郡主要和张泽定亲的消息,像插了翅膀,不到第二天,京中权贵就知晓了大半。 江侯和定国公都有些惴惴不安,乐宜郡主和张泽定了亲,荣王会不会帮着张泽运转一二,让其留在京中。 随后,又一想圣旨一下,即使是荣王也没那么大的胆子,敢违逆皇上的意思。 至于京中其他人,有看好戏的,有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还有幸灾乐祸的,还有咬牙切齿,还有捶胸顿足的…… 然而这些人,并没有影响到张泽和乐宜郡主这两个当事人。 两家商量好了,两年后再择吉日成婚,保媒人是张泽的老师——陆宏。 除此外,男方、女方还各自请了一个媒人见证。 张泽这边的媒人是陆宏的好友礼部尚书郑大人,乐宜郡主那边的媒人是长公主。 真是一个比一个身份贵重,在三位媒人和两方父母的见证下,两人定了亲。 因着只是定亲,故而来观礼的人都是两方最亲近的人。 张泽的家人、好友人数不算多,乐宜郡主那边人却不少。 不少人存了来看热闹的心思,瞧见张泽带来的聘礼,一时都看直了眼。 我的个乖乖,张泽一个乡野来的穷进士竟然能置办这么丰厚的聘礼。 荣王、荣王妃到底是见过世面,没有像旁人一般看轻张泽,故而看到张泽带来的聘礼后,对张泽又高看了几分。 荣王妃目光扫过来观礼的众人,嘴角上扬,看张泽的目光都柔和了不少。 正在此时,宫里的陈林公公带着皇上的赏赐来了。 众人齐齐行礼,开元帝的消息不可谓不灵通,知晓自家侄女要和张泽定亲,又调查了一下事情原委,大手一挥,命陈林到自己的私库挑了许多寓意极好的物件送到荣王府。 先是张泽这个准姑爷带了丰厚的聘礼上门求亲,后有皇上亲自给侄女添妆,派贴身内侍送来不少寓意极好的物件。 真是给足了荣王府的面子,不少人收起了看热闹的心思,纷纷羡慕起荣王和荣王妃。 忙碌了整整一日,送走了最后的宾客,荣王妃脸上的笑容都快笑僵了,还不忘拉着荣王说着今日的事。 “乐宜眼光不错,没想到张泽那小子竟然会准备那么丰厚的聘礼,可见是把乐宜放在了心上。” 第338章 启程回桃花村 荣王回握王妃的手,温和道:“这下夫人放心了吧。” “多少是放心了些,还有两年的时间,我就等着张泽在源柔府干出一番成绩来,到时候皇上肯定会嘉奖他,没准就能早日调回京中。” “后面的事还早呢,你啊,现在最重要的就是盯着乐宜绣嫁妆,给乐宜多准备些嫁妆……” 两人有说有笑,愉快地用了一顿晚饭。 李广成和李明成两兄弟因为忙着外头的事,亲妹妹订婚的事,他们都是昨日才知道的。 昨夜太晚了,不好打搅妹妹休息,现在木已成舟,他们迫不及待去找妹妹问清楚其中的情形。 “大哥哥、二哥哥,你们别生气,听我慢慢说给你们听。” 乐宜郡主给两人一人奉了一杯茶,温声软语道。 两人真心疼爱这个妹妹,哪里舍得和她置气。 乖乖接过茶水,缓和了脸色,目光落在妹妹身上,听着她说。 乐宜郡主脸上露出一抹绯红,微微有些羞涩地把这几日的事同他们说了一遍。 李明成握着拳头,恨恨道:“张泽这小子真是艳福不浅,能被妹妹看上,好在他识趣,不然,二哥就是绑也要绑他绑来。” 李广成酸溜溜道:“妹妹有了心仪的人,都不提前告诉我们,是不是有了张泽,就不把我们放在心上了?” “大哥哥哪里的话,这几日你们一直在外头忙,都没回府,妹妹如何能同你们说。 哥哥们有出息,妹妹就是出嫁了,也能过得更好,妹妹只盼着哥哥越来越好。” 仨兄妹没一会儿的工夫就把话都说开了,又陪着妹妹略坐了坐,俩兄弟就告辞了。 “大哥,张泽那小子过两日就要回乡了,听说明日他在摘星楼会客,咱们要不要去会会他。”李明成眼珠子一转,问道。 “改改你的称呼,到底他现在和妹妹订了婚,你在外头别坏了他的名声。 既然他明日要会客,咱们不如下了值再找他喝顿酒。” 李明成笑得越发明媚,“高!还是大哥的主意好!” 京中不少人都知道张泽此人不胜酒力,明日有他和大哥亲自出马,一定能力压张泽一头,再好生警告他一番,让他以后不能怠慢自家妹妹。 正在和陆恒几人喝饯行酒的张泽,莫名地一连打了好几个喷嚏。 “泽弟,你没事吧?” 张泽用帕子擦了擦鼻子,无奈耸了耸肩,“没事,想来是有人在念叨我。” 他身体健康,没有任何不适的地方,只能是有人在背后骂自己。 杜泰康见张泽没事,到底是没再提议喝酒,几人一块儿用了饭。 杜泰康率先把自己带来的礼物递给张泽,“泽弟,你要回乡,路途遥远,愚兄就送些薄礼,盼你早日回来。” 沈磊几人同样带了礼物,张泽心里感动,收下了好友的礼物。 刚散了宴席,带着一堆礼物走出摘星楼,就瞧见了一个小厮等在了马车旁。 “张公子,我家公子有信送给公子。” 说罢,从怀里掏出一封信,双手奉上。 张泽仔细观察了一下面前小厮的动作,心里有了些猜测。 “有劳了。”接过信,是乐宜郡主的二哥哥李明成写的,信的内容很简短,邀他酉时一刻临城酒楼一聚。 大舅哥的邀请,他不好拒绝。 于是,看向送信的小厮,“回去告诉二哥,张泽定准时赴约。” “是。”小厮见张泽这么上道,二公子交给自己的差事,圆满完成,高兴地离开了。 张泽上了马车吩咐车夫把马车赶快些,现在离酉时只有一个半时辰了,他要回去洗漱一番,好好拾掇拾掇。 荣王和荣王妃他已经见过几次了,自然没那么拘束了。 但是,两个大舅哥他却是第一次同他们打交道。 王氏见儿子带了一身酒气回来就急匆匆去洗漱,忍不住摇了摇头。 “泽哥儿,这几日真是忙得脚不沾地,偏生我们还帮不上什么忙。” 张三牛立马转移注意力,“回桃花村的东西都收拾好了吗?” “都收拾妥当了,明日就可以和镖局一块儿出发。” 张泽同爹娘打了招呼,就带着金阳出门了。 等张泽到临城酒楼时,李广成俩兄弟还未到。 张泽吩咐伙计点了酒楼的招牌菜,又要了些酒水,安静地等着两位大舅哥到来。 李明成语气不善道:“张泽,你小子还有点子眼力见,没迟到。” “大哥、二哥先坐下,我方才点了些酒楼的招牌菜,两位哥哥若想吃些别的,再吩咐伙计点。” 李广成笑眯眯道:“妹夫有心了,不必那么客套,你和乐宜定了亲,咱们就是一家人了,一家人哪有说两家话的道理。” 张泽没有放松警惕,眼前这位笑眯眯的大哥瞧着更可怕。 酒菜很快就端了上来,李明成拉着张泽就是猛灌。 “张泽,你日后要是敢对乐宜不好,我一定剥了你的皮!” “要是敢让乐宜伤心……嗝……我一定不会放过你。” 李明成慢慢地就喝醉了,张泽却还清醒着。 李广成挑了挑眉,“妹夫真是真人不露相,旁人都说妹夫酒量不佳,不想这竟是一个假消息。 明成酒量虽然不说多好,却也是能喝倒好些公子哥的。” “我的酒量一般,今日能把二哥喝倒全仰仗我提前服用了醒酒的药丸。”张泽笑着解释。 “哦,竟然是这样,你倒是有几分本事,今日我们邀请你来,原是想给你一个下马威。 如今,我却改了主意,你确实不错,难怪乐宜会倾心于你。 只是有一点,你必须牢牢记住,日后不要辜负乐宜,不然,我们兄弟就是拼上性命,也要把你碎尸万段。” 张泽端起酒杯,“大哥,我这人从不轻易许诺,今日当着黄天厚土的面,向你承诺:今生绝不辜负乐宜,若违此诺,任由你们处置。” “好,我和明成会一直看着你,你要是违背了这个诺言,后果自负。” 说着,端起酒杯和张泽碰了杯两人对视一眼,饮下杯中酒。 “今日时候不早了,你明日就要启程回乡,我们就不耽误你时间了,你早些回去。” 李广成扶起李明成走到了门口,又转头道:“哦,对了,明日妹妹应当会去送你,你别做出格的事。” 第339章 回桃花村喽 张泽笑着应下,“好,我会在十里长亭等着郡主,大哥、二哥慢走。” 见儿子又带着一身酒气回来,王氏没好气地端了一碗醒酒汤,“快把醒酒汤喝了,当心明日头疼。” 张泽没有拒绝,一骨碌一碗醒酒汤就下了肚,“娘,儿子没事,时候不早,娘早些回屋歇息。” 张泽没忘了拜托陆恒几人帮着打听爹娘看着还不错的女婿人选。 只盼着等他们从桃花村回京时,自家二姐、三姐能找到合适的夫君。 乐宜郡主带着些羞涩,语气轻柔道:“张泽,一路顺风,早些回来。” “好,多谢郡主来送我们。”说着,从递了一个精美的匣子给乐宜郡主。 “我们一来一回少说要几个月,这是我昨日买的,给郡主逗个趣,郡主别嫌弃。” 乐宜郡主不知道木匣中什么,听张泽这么说,她的嘴角忍不住上扬,“你送的我都喜欢。” 说着,又把自己迟迟没送出去的香囊递给了张泽,“你们一路舟车劳顿,难免辛苦,我给你做了个香囊,你带在身上,能缓解疲劳。” 张泽双手接过,随即就挂在腰间,“多谢郡主。” 乐宜郡主对张泽还唤自己郡主有些不高兴,撒娇道:“以后唤我乐宜就好。” “乐宜,外面太阳毒,你该回去了。”说着,就朝一旁的霜月使了一个眼色。 霜月赶紧劝说,乐宜郡主依依不舍又同张泽说了几句话,这才上了马车。 坐在马车上,目光瞧着张泽一行人上了马车远去的身影,直到马车消失在视线里,乐宜郡主才吩咐车夫回府。 张泽刚上了车,张清彤就忍不住打趣起自己这个弟弟来。 “小弟,乐宜郡主那般不舍,你怎么狠的下心,看她形单影只的回府。” “从京城到桃花村路途遥远,她受不得这样的苦。”张泽摸了摸鼻子,笑着道。 “三姐姐别急着打趣弟弟,三姐喜欢什么样的郎君,说给弟弟听听,弟弟回头给你寻寻。” “你小子真是一点儿亏都不肯吃!”张清彤到底是姑娘家,被这么直白地问起婚姻大事,难免有些羞涩。 张泽又转头看向张清韵,“二姐姐,三姐姐不愿意说,不知二姐姐可愿意告诉弟弟?” 张清韵扔了一本游记给张泽,“大清早就出门,你还不累就看看书。” 张泽他们这次选择走水路,林宴文过了八月的会试就要同大姐姐成婚。 张泽有些犹豫,一方面他不想爹娘跟着他去荒凉的源柔府。 另一方面,又怕爹娘不在他身边,又一直吃不好睡不好。 因此,这一路上他一直在想该怎么说服爹娘,让他们先留在桃花村或者荆州一阵,等他那么腾出手来,再派人接二老还有两个姐姐去源柔府。 知子莫若父,张三牛见这些日子,儿子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直接找了一个时间,单独询问张泽到底是有什么事。 张泽看着脸上增添了些细纹的父亲,“爹爹,儿子打算自己去源柔府上任,至于你和娘亲还有姐姐们,我的意思是你们先留在桃花村、荆州或者京城。 等大姐姐和宴文兄成婚,我在源柔府站稳脚跟再接你们去源柔府。” “我当是什么事呢,这事我和你们娘早就琢磨过了。 等咱们回了桃花村,宴文正好差不多考完了乡试,我们一块儿办了你大姐姐的婚事,再一块儿回京。 清韵、清彤两个丫头也大了,若是有合意的人家就先定下来,若没有就一块儿去源柔府。 你一个人去那么远的地方,我们哪里能放得下心? 让我们留在荆州或者京城,我和你们娘会吃不好睡不好,不如带我们一块儿去。” 张三牛的态度很坚决,让张泽想不出反驳的理由。 “可是” “别可是了,我们的身子骨我们清楚,以前起早贪黑的苦日子都过了那么多,现在去源柔又不是去做平头百姓。 泽哥儿你是源柔府的通判,当地人哪里敢怠慢我们。” 张泽没有再劝说,只是叹了一口气,“好吧,爹娘若之后改了主意,一定第一时间告诉儿子。” 父子俩谈了一次话,后面的路程很顺利,张泽把心里的事放下,起了垂钓的心思。 没事就会去船头钓钓鱼,看看日出,一时之间他的心境都变了不少。 走水路一路行来,见了不少之前没见过的风光,吃到了许多美味的鱼。 正如张三牛所料,他们一行人紧赶慢赶赶回到桃花村时,已经是八月初六,看着熟悉的村子,张三牛微微红了眼眶。 张泽衣锦还乡,路过襄阳府时,被知府大人请去好好表彰了一番,又吃了一顿丰盛的大餐。 马车行至桃花村村口,就见村长带着村里众人齐齐迎了出来。 张三牛和王氏都被这个阵仗吓了一跳,“五叔,你们怎么都到村口来了,可是出了什么事?” 张茂安摆了摆手,笑容满面地看向张三牛,“三牛,你生了一个好儿子,泽哥儿成了状元,这是我们桃花村天大的好事啊! 刚毛蛋那孩子远远瞧见了有马车来,我一猜可能是你们回来了,所以就带着大家伙出来瞧瞧。” 转头欣慰地看向张泽,夸奖道:“泽小子,你为咱们老张家增光了!” 张泽拱手回礼,“五叔公谬赞了,小子只是做了该做的事。 今日我们刚回来,还未整理东西,等我们收拾好东西再去拜访五叔公和各位族老爷爷。” 张茂安闻弦音而知雅意,“是我太高兴了,忘了这事,你们风尘仆仆地回来,是该回去好好收拾一番。” 说着,看向敲锣打鼓的众人,“大家伙都先回去,别挤在这儿了。” 张茂安极有威信,张泽这个状元郎都发话了,众人即使心里还想看热闹,也不敢不听张茂安的。 赶紧让出一条路来,张三牛上前几步对着张老头一拜,“爹,不孝儿子回来了。” 张福笑呵呵道:“别扯那些虚的,我瞧着泽哥儿他们都累了,快些回去。” 王氏亲亲热热地搀扶着秦氏,几年不见的生疏感,被王氏三言两语就化开了。 秦氏的嘴角都快咧到耳后根去了,泽哥儿中了状元的事,早就有官府的衙役来报喜。 只是,他们一直没见着老三一家回来,于是老头子就商量着先不摆宴席,一切等老三一家回来再说。 第340章 亲人再聚 盼了许久,总算是把老三一家给盼回来了。 村里不少婶子们跟在后面去瞧热闹,汉子们没有阻止。 要不是他们脸皮薄,他们也想去瞧瞧热闹。 桃花村出了这个状元郎,这样的大喜事,以前他们是想都不敢想的。 双平镇一年能出两个秀才,都算是运道好,举人、状元,那是听都没听说过的事。 如今,张福家孙儿一举成了状元,听说还是什么六元及第的状元郎,大周朝这么多年头一个,以后的前途真是不可限量。 正所谓一人得道鸡犬升天,他们作为同村的人,多少能沾点儿状元郎的光。 日后抢水、抢地,减免赋税……好事都会想到他们桃花村。 张泽不知道他们回来,会引起村里人这么大的动静。 更不知道不少人,心里早就开始打着盘算了。 此时的他,坐在堂屋,张家众人都围在了他旁边。 大伯、伯娘、四叔、四婶、堂弟堂妹们七嘴八舌地问着他这几年的事。 张泽笑着简要的说给了众人听,张福和秦氏满怀欣慰。 秦氏说不出文绉绉的话,绞尽脑汁才蹦了这么一句出来,“泽哥儿出息了,几年不见就成才了!” “谁说不是呢,明哥儿下场了几次,还只是秀才一个,泽哥儿比明哥儿小上几岁,却已经是状元了。 可见祖宗偏心,什么好的都给了三房,让我们其他几房只能干看着。” 大伯母还是那个大伯母,这么多年还是这般说话不过脑子。 明明嫉妒得不行,却又说出这么不中听的话来。 这几句话一出,惹怒了在场的众人。 林氏的养气工夫彻底没了,对着小秦氏开骂道:“大嫂,我家明哥儿再是不好,也是官府承认的秀才。 不像桐哥儿读了这么多年书,下场了那么多次还只是一个白身,就连青哥儿和泉哥儿都有了童生功名。” 林氏这话直接让一旁坐着的张桐和张桐媳妇刘氏齐齐变了脸色。 刘氏是双平镇上刘秀才的女儿,经人说和,自家爹娘便应下了与张家大郎的婚事。 她在家中就不是一个受气的主儿,嫁到了桃花村,婆婆因着自己是秀才之女,对她是各种讨好,丈夫整日只知道读书,不是一个多事的人,她的日子过得不要太舒心。 唯一不太满意的就是丈夫一连下场了好几次都没能上榜,就连个童生功名都没有。 不过,她想的开,两个弟弟已经有了童生功名,又听闻三叔家的堂弟已经是举人老爷,再进一步就是进士,日后他们的日子肯定错不了。 不曾想今日被二婶当着众人的面提起她最不愿意提起的事,哪里还忍得住。 小秦氏更是一个炮仗脾气,“二弟妹,我听人说柏哥儿已经不在学堂读书,跟着二弟管着食肆的生意? 咱们张家可是耕读人家,哪里能行那等低\/贱的商贾之事,没得坏了我们张家的名声。” 王氏闻言蹙眉,大嫂这话实在是不像样子,好好的兴致都被她搅没了。 秦氏原本还不想说话,瞧老大媳妇这话越说越不像话。 出言喝道:“老大媳妇,你回屋去,别打搅我们娘几个说笑。” 小秦氏哪里情愿,“大孙媳妇,快把你娘拉回屋里,别在这儿讨人嫌。” 刘氏赶紧起身,拽着小秦氏往回走。 “刘氏,你反了天了,放开老娘,再不放,我就让桐哥儿休了你!” 刘氏也来了火气,压低了声音呵斥道:“娘,别再闹了,阿奶生气了,再闹下去,我们大房都没好果子吃。” “哼,他们敢如何,我不过是说了实话,林氏她们凭什么要撵我走。” 看着拎不清的婆婆,刘氏忍不住加重了语气,“就凭二婶和三婶关系更亲近,就凭三婶家的泽哥儿是状元。 若夫君或者二弟、三弟考中状元,那么现在被撵走的就不是娘你了。” 小秦氏泄了气,她是造了什么孽,凭什么老三家的命那么好。 王氏一连生了三个赔钱货,只得了那么一个儿子,偏偏那个儿子就那般争气,一个人比过张家这么多子孙。 饶是小秦氏没什么见识也知道状元不是人人都能考上的。 家里读书人不少,这么多年下来,明哥儿几人还止步于秀才、童生,可见这条路有多难走。 家中的银钱像流水一样花出去,却没能听个响。 小秦氏被刘氏拉走,堂房里再次热闹起来。 林氏看着长得越发标致的两个侄女,笑着打趣道:“三弟妹,清韵、清彤丫头年纪也不小了,你和三弟给她们定了人家没有?” “哎呦,还没定下呢,我和三牛都挑花了眼,京城那些个媒婆一个个说的天花乱坠,我是听了这个也说好,听了那个也觉得相配。 泽哥儿怕他两个姐姐吃亏,硬是让我先别答应,等他打听清楚人品如何,再给她们姐妹相看……” 秦氏拉着两个孙女的手,温柔道:“你们有这样的造化,得感谢你们的弟弟泽哥儿,女儿家的婚事十分重要,多听听你们爹娘的意思。” 王氏笑着问道:“二嫂,墨玉说亲没?” “县里倒是有不少人家有意,只是墨玉还小,我们就想着多留她两年,左右也不急。” “是,慢慢相看着,总要找到合适的人家才好。” 四弟妹莫氏开口询问道:“三嫂,之前泽哥儿一直潜心读书,眼下中了状元,是该相看人家了,三嫂可有中意的人家?” “嗨,瞧我这一高兴就把这件大喜事给忘了。 泽哥儿那孩子已经和荣王的闺女乐宜郡主定亲了,只等两年后就择吉日成婚。” 秦氏被这个消息唬了一大跳,拉着王氏焦急地问道:“什么?!郡主?老三媳妇,你没说浑话骗我老婆子吧?” 王氏笑眯眯道:“哎呦,这样的事,媳妇哪里敢玩笑,两家已经定了亲,六礼都走了四礼了,哪还有假的。” 莫氏的笑容一下子僵在了脸上,就连林氏眼底都闪过浓浓的嫉妒。 林氏很快就隐藏了自己的情绪,笑着问道:“三弟妹,这么大的喜事,你可要和我们好好说说。” 第341章 襄阳县好友们的近况 张泽和乐宜郡主定了亲这事在张家引起了一阵轰动,就连坐在隔壁的张老爷子都求证似地看向了孙子。 “阿爷,孙儿确实刚和乐宜郡主定了亲,此事说来也是机缘巧合。 因着乐宜郡主才及笄,荣王和荣王妃舍不得女儿,就商量着多留乐宜郡主两年。” 张桐看着几年不见,长得越发俊朗出尘,让人不敢靠近的堂弟,心里有许多不甘,最后都只能藏在心里。 “三弟,这么大的喜事,你瞒的这么好,要不是弟妹说出来,我们这些叔伯们还不知道呢。 泽哥儿这是有大出息,还被王爷看上了,以后啊,咱们张家就指望泽哥儿了。” 张二牛这些年生意做的越发红火,嘴上的好听话不要钱似地冒出来。 “泽哥儿的婚事定的有些匆忙,来不及给家里来一封信。 我们夫妻是想着回来了,再亲口告诉爹娘这件喜事。” 张四牛眼珠子一转,笑道:“要不说三哥稳重,是该这样,等人捎信回来,还得等上几个月呢。” “泽哥儿,你堂弟宇哥儿上了几年族学,明年打算下场试一试,你瞧瞧有没有时间指点指点他。” 张泽看向一旁乖巧坐着的小堂弟,温和笑道:“好几年没见宇哥儿,宇哥儿可还记得我?” 张宇用亮晶晶的眼神看向堂兄,“堂兄哪里的话,夫子和爹娘还有阿爷阿奶他们一直念叨着堂哥,我哪里会不记得。 堂兄真厉害,阿奶说堂兄是天上的文曲星下凡,还未及冠就成了状元郎……” 张宇说起来就停不下来了,逗得一旁的男人们忍不住笑。 话题很快就转到了几个小堂弟读书的事情上,有张泽珠玉在前。 又有张明几人都有了功名,张福等人越发重视起后辈读书的事。 张家的族学,因着张泽每年定时地送银钱和书本等读书用的物件,办得越发好了。 如今,又出了张泽这个状元郎,十里八乡不少人家都想把孩子送到张家族学来。 张福他们到底是庄稼汉,不懂读书人的弯弯绕绕,正有些发愁此事呢。 好在孙儿回来了,这事就可以交给孙儿去处理。 张福把这事和张泽一说,又提起县令大人派了衙役来说等状元郎回来后去县衙一趟,商量建状元牌坊的事。 张泽听着阿爷说着这事,心里有些恍惚,他这算是在大周朝扎下根了。 日后,襄阳县的县志上肯定会留下他的姓名和事迹。 这么想着,张泽眼里燃起浓浓的野心,他想继续往上走,用自己的力量再多做些事。 最后,张福总结道:“建状元牌坊这事要紧,旁的事交给我们去处理。” “是,阿爷,孙儿明日就去拜见县令大人,至于摆宴这事,就辛苦阿爷和叔伯们了。” 一去京城就是三年,再次坐着马车,看向周围熟悉又陌生的襄阳县的官道,张泽觉得自己的心境都有了变化。 前两年赵文轩来信,他考中了秀才,又去了江洋书院求学,眼下并不在县里。 林永新没有读书的天分,考了许多次,今年二月侥幸得了童生,喜得林叔大摆了三日的筵席。 只是,林永新却在信里和自己诉苦,说什么也不想再继续科考,询问他的意思。 张泽想了许久,还是提笔写信,给了他一些建议。 也不知道林永新有没有说服林叔,同意永新哥跟着林叔一起做生意。 至于李辉,考了一次乡试,差点儿去了半条命。 至此他说什么也不打算再下场了,于是,他直接把自己的想法和老爹李老爷说了。 李老爷见儿子因着乡试病了几个月,小命都差点儿没了。 他李家就辉哥儿这根独苗苗,还未留下香火,要是因为科举没了性命。 他就是下了地下祖宗们肯定不会放过他,去了连个摔盆的人都没有。 只这么一想,李老爷哪里敢再强逼着李辉读书。 不仅答应了李辉不必再去下场,还火速和夫人商量给儿子物色一门亲事。 早点儿把儿媳妇娶进门,再生几个大胖孙子,比什么都重要。 李夫人本就心疼儿子下场,差点儿小命都交代在了考场上,回来就一个劲儿地说不考了,说什么都不考了,这样的话安慰儿子。 李辉见爹娘没有再逼着他读书科考,整个人都轻松了。 人一放松下来,身体很快就好了。 李老爷和李夫人就带着李辉去相看,李辉相中了赵秀才家的闺女。 李辉年岁不小了,定下婚事,六礼走得很快。 这不,才两年不到的工夫,李辉的媳妇就给李辉生了一个大胖儿子。 可把李老爷和李夫人高兴坏了,李老爷想得开,儿子虽然不再科考,但是他身上有秀才的功名,不愁孙儿日后的前程。 在这襄阳县,有一个秀才功名在,他的生意就差不了。 过几年,等孙儿大些,儿子、儿媳妇在一旁教着孙儿,没准多几年孙儿就能像他爹一样考个秀才回来。 若孙儿出息些,比他老子更进一步,考上个举人也未可知。 这么想着,李老爷就彻底想开了,整日都乐呵呵的,见了谁都是一副弥勒佛般的笑容。 李辉到底不能在家里吃白饭,见父亲年岁上来了,也慢慢帮着管管家里的生意。 李玉仁同张泽他们一块儿下场乡试落了第,又回了荆州书院闭门苦读。 有秦夫子从旁指导,李玉仁终是厚积薄发,中了举人,现在正在荆州书院苦读,准备下一次的会试。 会试的难度比乡试更难,就连张泽都是在国子监沉淀了三年,又有老师时不时指点,才成了状元。 李玉仁自家人知自家事,自然不敢有片刻的懈怠。 萧远山铆足了劲,更进了一步,也成了举人,只是他的学识到底比李玉仁差些,于是两人都决定跟在秦夫子身边苦读。 至于王佑安的学识本就比李玉仁两人好些,又有秦夫子这样的大儒教着,如今学识越发精进了。 只等下次会试,他准备下场试一试,就算不能考上贡士,他也要去试一试。 因此,张泽这次到县里,大概只能和林永新还有李辉两人见一见,叙叙旧。 好几年不见,他都有些想他们了。 第342章 拜见县令,好友再聚 事有轻重缓急,张泽觉得先让人去县衙给余县令递一份拜帖。 张泽一路舟车劳顿,先回了襄阳县的宅子,吩咐下人去准备些礼物,自己则洗漱一番。 金阳办事妥帖,很快就带回来了好消息,中午余县令在县衙见张泽。 张泽这边收拾妥当了,随意用了些果子,带上准备好的土仪去县衙。 好几年没到县衙来,内里没怎么变。 门口的衙役见张泽主仆从马车上来,为首的张泽年纪虽轻,身上却是浓浓的书卷气息。 心里猜测这位应该就是桃花村那位六元及第的状元郎了,于是笑着上前讨好。 张泽朝衙役微微颔首,一旁的金阳把帖子递给衙役。 衙役看过帖子,赶紧带着他们往衙门后县令大人办公的地方去。 余县令刚忙完了公务,下人知晓他今日要见六元及第的状元郎早就去襄阳县最好的酒楼打包了一桌丰盛的席面。 “张泽拜见余大人。”张泽噙起嘴角的笑容,拱手道。 余大人哪里敢受张泽的礼,张泽如今被皇上亲自下旨封了源柔府的通判,比他这个县令可高上一级。 更别提人家颇得皇帝赏识,又得了荣王的青眼,把乐宜郡主都许配给他了。 这样的人物,哪里是他一个小小县令能惹得起的。 连忙回礼道:“可不敢受张大人的大礼,张大人折煞下官了。” 张泽见余大人这么圆滑,笑着道:“余大人是襄阳县的父母官,襄阳县的大事小事都仰仗余大人,这一礼余大人受的起。” 余大人额头上冒出的汗珠都不敢擦,招呼张泽坐下。 “张大人客气了,大人好几年不曾回襄阳县,可有不适应的地方?” 张泽见状没有和余大人客气,笑着坐在了下首的位置。 “一切都好,没有不适应的地方,劳余大人记挂了。 今日张某登门是来和余大人商量在桃花村修建状元牌坊的。” 余大人笑着问:“修建状元牌坊是件大事,不知张大人可有具体的章程?” 张泽端起茶盏喝了一口茶,不紧不慢道:“已经有了一个大概的章程,余大人听听看有什么不妥当的地方,及时说出来。” 余大人端起茶盏,边喝边用余光打量着张泽。 一个还未及冠的小子就有这般强的气势,想当年自己考中同进士,面对县令时还有陪着小心,真是人比人气死人。 “张大人请说。” 接着张泽把自己和族老们商量的大致的章程,修饰后仔细说给了余大人听。 余大人认真地听着,等张泽话音落下,余大人笑容满面道:“张大人,这份章程十分完备,并无疏漏之处,只一点,下官有话说。” 张泽一脸愿闻其详的模样看向余大人,“余大人请讲。” “张大人是咱们大周朝第一位六元及第的状元郎,修建状元牌坊的时间,不如就定在两日后。 一来,可以在大人启程前瞧见状元牌坊落成。 二来,襄阳县十里八乡的书生们都想瞻仰大人的风貌,早日把状元牌坊,不失为一件美事。” 张泽对于早点修建状元牌坊,晚点儿修建状元牌坊没有意见。 闻言笑着应下,“如此,那就依余大人所言。” 余大人早就把修建状元牌坊用的石料准备好了,又见张泽这般,心里又满意了几分。 正事聊完,余大人邀请张泽在县衙用饭,张泽没有推辞。 饭桌上,余大人和张泽说的有来有回。 余大人从张泽嘴里知晓了不少京中的事,张泽也从余大人口中了解了一下襄阳县这几年的情况。 酒过三巡,余大人对张泽的好感又提升了不少,直言张泽有机会多来县衙,张泽笑着应下。 等回到自家宅院就听到了有些熟悉的说话声,张泽进屋一瞧。 好家伙,原来是李辉和林永新来了,两人正聊着天。 “辉兄,永新兄,好久不见!”张泽笑着走进屋。 李辉和林永新腾一下就从凳子上站了起来,“泽弟,你可算是回来了,几年不见泽弟你长得真是越发俊朗了! 这样好的相貌,不知道以后会便宜了谁!” 张泽白了他一眼,“别说我,辉兄,怎么没把嫂夫人和小侄子一块儿带来?” “害,不凑巧,你嫂子和小侄子跟着我娘他们一块儿回了老家,我和老头子在家里管着生意上的事走不开。” 李辉说到这里,嘴角扬起一个好看的弧度,炫耀的意味不要太明显。 “赶明儿有空,我带着文哥儿来找你,那小子好玩得紧。” “好啊。”张泽没望了一旁的林永新,“永新哥,最近酒楼生意如何?” “还不错,只是天气有些热,客人们用的饭菜都不多。” “泽弟,你真是了不得啊,短短几年的工夫,就成了状元,换了我真是想都不敢想。” 张泽笑着道:“我,你们还不知道,旁的事都不精通,也就读书上有几分灵气,真要像你们做生意,我可做不来。” “这话你就哄哄永新哥,我家老头子不止一次骂我蠢笨如猪,说我及不上你的一星半点。 但凡我能有你一半聪慧,我家的生意肯定能更上一层楼云云…… 只是你志不在此,不然我早就被我爹扔到犄角旮旯里。” “哈哈哈,几年不见辉兄还是这般快人快语。”张泽丝毫没有被戳穿的不好意思,笑意吟吟道。 三人谈笑风生,聊了些以前的事,几年不见的生疏感,一扫而空。 李辉本就是个话唠的性子,有他在,就不怕冷场。 三人聊着聊着,就到了晚上,张泽请两位好友留下一块儿用晚饭。 李辉和林永新这几年跟着老爹管自家生意上的事,都学会了喝酒。 李辉直言今夜要是张泽不陪他们喝两杯就是看不上他们,张泽笑骂一句,“定当奉陪。” 最后,李辉和林永新都倒下了,只剩下张泽一个人还清醒着。 张泽摇头看向倒下的两人,“就这么点儿酒量还敢吹牛,明儿个可要好好笑话笑话你们俩。” 给两人一人灌了一碗醒酒汤,张泽吩咐下人把两人带去客房休息,自己回了自己的屋子睡下。 第343章 摆宴,状元牌坊落成 余大人不敢有丝毫怠慢张泽的事,因此,张泽一走,他就立马吩咐下面的人去找工匠。 翌日清晨,张泽在庭院里练完武,转头就见李辉和林永新都起来了。 “起来了,一块儿去用早饭吧。” 李辉有几分不自在,“咳咳,泽弟,几年不见你的酒量竟然那么好了。” 张泽调侃道:“你啊,士别三日,即当刮目相看,这句话的意思你不明白?” “就你们俩的酒量,还敢口出狂言要把我喝趴下,啧啧。” 李辉哪里忍得了,对着一旁还有些迷糊的林永新道:“永新兄,快把泽弟按住,出出气。” 最后的结果是两人气喘吁吁,追了张泽好一会儿,愣是没抓住张泽。 坐在饭桌前,李辉控诉道:“泽弟,你的武功是越发精进了,还有什么是你不会的。” “我不会的事多着呢,快吃你的饭。” 临走前,张泽和两人说了过些日子他要摆宴的事,让他们有机会就来。 “你的事,我就算是没空,也要去。” 张泽拍了拍李辉的肩膀,“好兄弟。” 桃花村内,不少村民正在村口看热闹,一大早村长就召集了村里的一些汉子到村口搭把手。 妇人们用了早饭,好奇地都到村口来瞧热闹,问了干活的工匠才知道这是县令大人派来修建状元牌坊的。 看着不远处的上好的石料,妇人们说笑着,“哎呦,这石料瞧着就不错,上面好像还刻着花纹呢。” “状元牌坊,真是头一次见。” “你们别说,我在襄阳县见过一次进士牌坊,啧啧,真真是气派。 泽哥儿可是六元及第的状元郎,他的状元牌坊肯定更加气派,以后咱们村的姑娘肯定不愁嫁,小伙子们说媳妇都不愁了。” …… 这样的大好事,妇人们越说越起劲,不知怎么的又说到了张清婉三姐妹身上。 “三牛的三个闺女出落得比那官家小姐还好看几分。” “什么官家小姐,现在大丫他们可不就是官家小姐了嘛。 我可是听说了泽哥儿,呸,瞧我这嘴,现在该叫张老爷了,张老爷他被皇上封了什么通判。” “啥是通判,没听说过。” “个没见识的婆娘!通判那可是比县令老爷还大的官……” 张福、秦氏等张家人听了众人的话,嘴角止不住上扬。 乖孙有了这样的大造化,他们的脸上都增光不少。 走到哪里,都会被人奉承几句。 “秦嫂子,你快来瞧瞧。” 张三牛作为张泽的亲爹,张泽还没从县里回来,不少的事情都落在了张三牛身上。 王氏同样没有闲着,正和村里的妇人们准备工匠们的午饭。 张泽从县里回来,就瞧着村口正忙得热火朝天。 远远瞧见自家阿爹阿爷,赶紧下了马车。 “阿爷、阿爹,这会儿太阳正晒着,快回家歇着,别晒坏了。” 张福的嘴角都快咧到耳后根了,“不累,泽哥儿你来瞧瞧这牌坊怎么样?” 张泽拉住张福的手,看向已经完成了三分之一的牌坊。 “不错,没想到余大人的效率这么高,孙儿才回来,这牌坊就修建了一小半了。” 工匠们齐齐看向了张泽,听张泽这么说,脸上的笑容都止不住。 嚯,真没想到状元郎这么年轻,还长得这么俊俏,可惜了,这样的人家,不是他们能肖想的。 张泽笑着朝众人微微颔首,又说了几句勉励的话语,工匠们听了更高兴了,干活更加卖力了。 摆宴的时间,族里面也确定下来了。 村长把时间和宴席的流程等一应事务都和张泽说了一遍,张泽点头后,下面的事就开始办了。 先是准备各种肉菜,至于青菜这些桃花村就不缺。 村里的人都很乐意,张泽能用他们家的菜。 张泽亲自写了些帖子送给一些重要的人,例如余大人。 摆宴这日,天气晴朗,天空万里无云,不少乡绅富商早早就驾着马车来。 不是重要的人都有村里的人接待,去了县里读书的张青、张泉俩兄弟也回来了。 至于张明他去了白石书院求学,路途遥远,赶不回来。 张柏跟在张二牛身侧,看着这个堂弟,挂起笑容。 “泽哥儿,恭喜你高中,前几日我忙着铺子里的生意一时走不开,现在才回来,你不会怪我吧?” “怎么会,不说堂哥了,我这些日子都忙得脚不沾地,我还想着趁今日好好聚聚呢。” “泽弟。”一声响亮的声音,从张泽身后响起。 张泽转身露出一个惊喜的笑容,“旁边的就是文哥儿吧?!” 李辉怀里抱着一个粉雕玉琢的小孩子,才两岁的人儿,一点儿都不怕生,眼睛直勾勾地看着张泽。 “文哥儿,快叫张叔父。” 李文咧嘴一笑,甜甜地喊道:“叔父。” 这个新奇的称呼,让张泽的笑容又加深了两分。 张泽从腰间取下一块晶莹剔透的玉珏,“欸!文哥儿真是个懂事的好孩子,瞧着就透着一股机灵劲儿,这块玉珏就送给文哥儿了。” 周围不少人都望眼欲穿地盯着张泽手上的玉珏,“啊,那可是状元郎带着的玉珏啊,就这样给了一个小娃娃,那公子和状元郎什么关系啊?” 有人忙小声解释道:“那位是李老爷的独子李辉秀才,他和张老爷是同窗好友。” 不少人捶胸顿足,直叹自家怎么没有儿孙和张泽是同窗。 李辉的到来,张柏很快就被晾到了一旁,张柏瞧着张泽和李辉有说有笑,手不自觉攥紧,又松开。 “余大人到——” 县令大人亲自到场,把这场宴席推上了一个高潮。 张泽、李辉、林永新,还有襄阳县有功名,和张泽他们七拐八拐扯上一点儿关系的人都凑到了余大人面前。 余大人被学子们围着,乡绅富商们想要靠近说说话都没机会。 有聪明的就把主意打到了张家其他人身上,张柏、张青等人一下子就进入了乡绅富商的眼。 张青几人还未说亲,长得也算周正,都是读过书的,有的还有了功名,此时不巴结讨好,什么时候巴结讨好。 就连小秦氏身边都围了不少人,讨好巴结,明里暗里透露出想要结亲的意思,可把小秦氏高兴坏了。 第344章 眼皮子浅的小秦氏,媒婆踏破门槛 小秦氏被这么多人恭维着,什么话都敢往外说。 路过的秦氏听到了,皱着眉头立马把小秦氏打发了厨房去帮忙。 宴席一连办了三日,十里八乡有点儿身份的人家都到了桃花村吃席。 忙完了宴席的事,村子再次恢复平静。 张福、秦氏坐在堂屋里,旁边两个买来的小丫鬟正在给两人扇着风。 七月流火,八月的太阳依旧炙热,张泽回村后前前后后忙碌了五六日,总算是能歇一歇。 林氏摇着团扇,笑着看向了张福和秦氏,“爹、娘,后日就是中秋了,不知今年打算怎么办,要不要去镇上买些好酒好菜?” 小秦氏皱着眉头,觉得自己长嫂地位被二弟妹林氏挑衅了,狠狠瞪了林氏一眼,就想开骂。 王氏笑着在一旁吃着时令的果子,没有做声。 莫氏连忙附和着问道:“爹娘,三哥三嫂好不容易回来了,依儿媳妇看今年的中秋咱们可要好好聚一聚。” 周氏讨巧地笑着,“好酒好菜不能少,儿媳妇想和三嫂好好喝几杯,聊聊家常。” 秦氏本来很高兴,突然瞧见了大儿媳妇狠厉地看着二儿媳妇的眼神。 积累了几日的火气,彻底爆发,“老大媳妇,你那是什么眼神?!” “娘~”小秦氏一脸委屈,“儿媳妇什么都没做,娘你为何这般?” “哼!你刚做了什么,旁人没瞧见,我老婆子可是瞧见了。” 张福不想老妻为着儿女的事生气,上了年纪的人了,儿孙自有儿孙福,不聋不哑不做家翁,能忍就忍一下。 “咳咳,老婆子,老二媳妇、老四媳妇她们说得挺好的,依我这次中秋准备得丰盛些,泽哥儿好不容易回来一趟。 过了这次中秋就得去源柔府赴任了,到时候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再见。” 说到后面,张福的声音低了下去,微微有些哽咽。 王氏赶忙安抚道:“爹,您别担心,泽哥儿那边有我们呢。 再则,泽哥儿的能力,你们还不清楚,等在源柔府站稳了脚跟,就把你们二老接过去。” 听到这话,张福却摇了摇头,“我和你们娘这把老骨头可经受不住车马劳顿,我们哪也不去,就在桃花村终老。” 秦氏笑着点头,看向王氏“老三媳妇,你们有心了。源柔府离桃花村太远了,我们俩老胳膊老腿的就不去给你们添乱了。 在桃花村里,有老大、老四、老五,还有老二他们在,你们不必担心,我们能过得很舒坦。” 这个话题微微有些沉重,王氏见状没有多劝,笑着转移话题。 话题重新回到准备怎么过中秋,几个媳妇分别说了一下自己的想法。 “秦嫂子在家吗?” 小丫鬟赶紧放下扇子去开门,瞧见一个眼生的,面容带笑的妇人。 “这位婶子是?” “害,我是隔壁清泉镇的李媒婆,今日上门是来做媒的,小丫头,你家阿奶可在?” 小丫鬟连忙摆手道:“李媒婆认错了,我不是张家的小姐,我是老太太身边的丫鬟彩云。” “哎呦,瞧我真是,彩云姑娘勿怪,不知张老太太可在,若是在屋,替我去通禀一声。” 李媒婆满脸堆笑,心里不由暗叹,“我的个乖乖哟,一个丫鬟就打扮得这般贵气,半点儿不比一般的小姐差。 长得又水灵,说话又好听……张家是真的起来了。” 彩云点头应下,转身进屋同张福他们说起这事。 秦氏没有犹豫,“彩云,你去把李媒婆请进来。” “老太爷、老太太,各位太太,给你们道喜了!镇上于记布庄于掌柜的大儿子瞧中了您家的姑娘,托我上门来说和说和。” 小丫鬟给李媒婆上了一杯茶,李媒婆赶了十几里的路,又说了这么一通话,口干舌燥,见上了茶,立马咕噜咕噜就把一杯茶喝了个干净。 张福和秦氏对视一眼,秦氏笑着开口,“李嫂子,你且说说于掌柜的儿子看上了我家的哪位姑娘?” “是您家的三姑娘,三姑娘那通身的气质啊,和于老爷家的大公子十分相配。” 王氏一听是自家小闺女清彤,立马坐直了身子,眼里闪过一丝不喜。 “清彤?清彤年纪还小,我们都还想多留她几年……” 瞥见了老三媳妇的神情,秦氏笑着出言婉拒。 李媒婆哪里肯这样就被打发了,她可是拿了于掌柜五两银子,于掌柜还许诺,若这事成了再包五十两给自己,今天说什么也要再磨磨嘴皮子。 这么想着,李媒婆脸上的笑容又加深了几分。 “老太太别急着拒绝,于掌柜说了,年龄不是问题,自古娶妻娶贤,一两年的工夫,于大公子能等。 还有一点就是于大公子他的学问不错,听县学的夫子说,于大公子明年有很大可能能考上童生,于家和张家结两姓之好,两家都能更进一步……” 王氏闻言没有任何心动,一旁的小秦氏听了,那叫一个心动。 不等秦氏说话,笑着看向了王氏,“三弟妹,这么好的一门亲事,你怎么不快点儿应下。 李媒婆说得在理,于大公子人品不错,家底丰厚,三丫头嫁过去那就是做少奶奶的。” 王氏不满地看向了小秦氏,“大嫂!娘刚才就说了清彤年纪还小,我和当家的还想再留她几年,不想耽搁了于大公子的时间。” 李媒婆听了这一段官司,嘴角的笑容止都止不住,附和道:“王夫人别急着拒绝嘛,听老婆子我再同你仔细说说于大公子。” 当着公公婆婆的面,王氏没有给李媒婆甩脸子,笑着拒绝,“不用了李媒婆,我们暂时没有给三闺女相看的意思。” 李媒婆见王氏直接拒绝,笑容一僵,求救似地看向了秦氏。 又打起了感情牌,什么女子年纪太大了,好人家的小伙子都娶妻生子了,凭张家现在的情况,再怎么样也要找个读书识字的云云。 秦氏不想得罪李媒婆,家里的小辈还有好些没相看呢。 怎么样也不能得罪了媒婆,免得来日家里的小辈们不好相看。 于是,秦氏拉着李媒婆说着话,但是对待清彤亲事却没有松口。 第345章 五丫的亲事 好不容易把李媒婆安抚好了,又给李媒婆半两银子的茶水钱,才将人送了出去。 回屋秦氏看向小秦氏的眼神不善起来,今日这事有一小半的原因就是小秦氏闹出来的。 要不是小秦氏多嘴三房还有两个丫头还没相看人家,又哪里突然有媒婆登门。 正说着呢,三安村的刘媒婆又来了。 刘媒婆开口就是要给县里彭老爷家的小公子求娶张家二姑娘,秦氏脸上的笑容都快挂不住了。 又用了许久,嘴巴都说干了,才刘媒婆送走了。 还没缓一口气,又来了一个王媒婆,得,今日是彻底清闲不了了。 一整天的工夫,秦氏接待了五个媒婆,用晚饭时,她都忍不住多用了半碗小米粥。 “老大媳妇,看看你干的好事,家里的事你传扬出去作甚!” “娘,我当时没想那么多,人家和我聊天,我随口就接了几句。” 跟着秦氏应付了一天媒婆的王氏同样心里不快极了,跟着秦氏说道: “大嫂,清韵、清彤的亲事就不劳大嫂操心了,还请大嫂以后别在旁人面前提两个孩子的亲事。” “三弟妹,你这是什么话,我这个做大伯母的还不能关心一下二丫、三丫的亲事? 我不过是一片好心,三弟妹你不领情就算了,还这么说我,我真是太痛心了。” 小秦氏一番唱念做打,气得王氏剩下的饭都没吃下去。 张清韵的手偷偷扯了扯王氏的衣角,朝她摇了摇头。 张清彤是个火爆脾气,见状直接开口就是放大招,“大伯母的好心,我和二姐姐多谢了。 只是,等大姐姐嫁人了,我和二姐姐还有爹娘就要同小弟一块儿去源柔府赴任了,现在给我们说亲事实在是没必要。” 张三牛和王氏的打算并没有和小秦氏几个妯娌听,莫氏、周氏闻言都是一惊。 她们原本还以为侄子去源柔府赴任,只是三哥和三嫂一块儿跟着去,至于清韵和清彤就留在桃花村。 哪里想得到,王氏和张三牛竟然舍得两个闺女去苦寒之地受苦。 “清韵、清彤的亲事由老三他们自己商量着办,你们做伯娘、婶娘的就不用操心了。” 秦氏的目光扫过在座的几个媳妇和孙女,一锤定音道。 小秦氏不敢再开口,瘪着嘴,一脸不高兴。 宴席那几天她和那些乡绅富商的夫人攀谈,并不是想替三房的丫头片子张罗亲事。 她的本意是想给青哥儿、泉哥儿说一门好亲事,若能娶一个有钱有势的媳妇,还愁青哥儿他们日后举业无望嘛。 实在不行给五丫找一个有钱人家也不错,这样五丫就可以帮衬帮衬三个哥哥…… 眼皮子的小秦氏算盘得得噼里啪啦响,却不知道那些乡绅富商们也不是傻子。 放着状元亲妹妹去娶,反而去娶隔房的堂妹。 这才有了十里八乡的媒婆们齐齐上门的热闹景象。 张清彤说完这话,小秦氏没敢再提这个话题。 林氏轻蔑一笑,大嫂真是这么多年了,还是这般不长脑子。 不能让场面冷下去,笑容一转,找了个别的话题同几个聊。 莫氏、周氏十分乖觉,一个劲儿地说着,想尽办法讨好王氏。 回到三房的院子,张泽就注意到了娘亲的神色有些不好看。 拉过二姐的袖子问了问是出了什么事,二姐只笑着说,“没什么大事,娘就是被今日登门的媒婆给惊着了,一天就上门了五个媒婆……” 张泽笑着说:“娘,你放宽心,二姐、三姐这般好,她们配得上最好的人。” “你啊,她们俩的亲事要是有你这般顺利,我就阿弥陀佛了。”王氏嗔怪道。 三房这边温情脉脉,一家人坐在一块儿闲聊消食,很快就忘了刚才在正房的不愉快。 大房屋里,小秦氏越想越不得劲,那些个乡绅富商老爷都是眼高于顶,不晓得她家青哥儿、泉哥儿,还有五丫的好。 “当家的,你五丫转过年就十六了,她的亲事你有什么打算?” “青哥儿、泉哥儿还未说亲,五丫的亲事还不急。 你有空琢磨五丫的亲事,不如先琢磨琢磨青哥儿和泉哥儿的亲事。” 小秦氏不满地抱怨道:“哪里是我不急青哥儿和泉哥儿的亲事,是他们两个主意大,非说什么先立业再成家。” 青哥儿和泉哥儿都考中了童生,十里八乡不少人家对他们哥俩的印象都不错。 小秦氏选了几个家底丰厚的人家,一腔热情去同哥俩说,结果被泼了一盆冷水,直言不急着成家要先立业…… 张大牛听媳妇这么说,沉默了一会儿,缓缓开口。 “泽哥儿比他们小少几岁都定了亲,他们俩的亲事也该定下了。 这事回头我亲自去同他们说,至于五丫的亲事也该提上日程了。” 得了丈夫的准话,小秦氏嘴角总算是上扬了些。 “好,青哥儿、泉哥儿那边就交给你去说,五丫这边我瞧着张罗。” 张大牛见媳妇喜笑颜开,怕她眼皮子浅,给唯一的小闺女找一个不靠谱的人家。 于是,又补充了一句,“趁着这几天三弟妹她们都在,你别一个人擅作主张,同她们商量商量。 二弟妹、三弟妹她们都是见过世面的,比咱们懂得多,肯定不会让五丫吃亏。” 一听丈夫提起林氏,小秦氏的嘴角就垮了下去。 “你这是什么话,五丫是我的亲闺女,我还能害她不成? 二弟妹、三弟妹她们眼高于顶,让她们拿主意,只怕会误了五丫。” 张大牛蹙眉,“我没说让她们拿主意,只是让你有看好的人家,同二弟妹、三弟妹她们说说,要是有不妥的地方,咱们也能及时发现。” 小秦氏认死理,压根没把张大牛的话听进心里,面上含糊地应下。 张大牛和小秦氏多年夫妻,哪里看不出她的小心思。 想了想,没有再劝,心里想着:明日就去和娘说说,让娘看着点儿,到底是自己的闺女,不能误了闺女的一生。 晚饭有些没吃饱的五丫,从张大牛他们房间路过,正好听到了爹娘商量自己亲事的话。 不知怎么的,鬼使神差的五丫没有离开,反而蹲在了墙边听墙角。 听了爹娘的私房话的五丫,偷偷去厨房给自己煮了一个鸡蛋吃。 第346章 五丫的亲事2 填饱肚子,五丫重新回了床上躺好,却怎么也睡不着。 脑海中一直挥之不去的都是刚从京城回来的大堂姐、二堂姐还有三堂姐,明明小时候大家都是一样的。 不管是吃的还是用的,都没太大的差别。 可是,自从泽堂哥开始去学堂念书,三叔一家的日子就变得越发好过。 三位堂姐不仅跟着三叔三嫂一块儿去了县里,还能穿上漂亮的衣裳,她们的女红还那么好。 再看看自己,这些年一直在乡下,只有等二哥、三哥回家了,才会带着自己去镇上几次。 五丫心里很难受,她有些眼红三个堂姐过得比她好。 另一个声音又告诉自己,不该起这样的心思。 可是,她就是控制不住。 辗转反侧,直到后半夜,五丫才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张大牛一大早就去和秦氏说了自己的想法,秦氏闻言叹了一口气。 “五丫的亲事,你们是该上点儿心了。咱们村里姑娘不比城里的小姐们,早点儿找个合适的人家定下来,才是正理。” 说着,嘱咐地看向张大牛,“老大,你回去也多劝劝老大媳妇,让她别眼高于顶,误了五丫。” “是,母亲,我会多说说的。” 五丫顶着两个黑眼圈到三房来找张清婉她们聊天。 这些日子,张清婉三人一直带着五丫做女红。 张清彤一眼就瞧出了五丫昨夜没睡好,笑着打趣,“哎呦,五妹妹昨晚是去做贼了不成?” 五丫没想到自己的脸色不对,一下子就被看了出来,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三姐姐……” 张清彤见状更想逗逗她,于是追问道:“快和我们说说,昨晚出了什么事?” 张清婉和张清韵在一旁笑着,没有说话,目光却都落在了五丫身上。 五丫经不住三人这么看她,支支吾吾了一会儿,羞赧地问道:“二姐姐,三姐姐,你们喜欢怎么样的小伙子?” “能带我四处游山玩水的!”张清彤不假思索道。 张清韵不确定道:“能陪我一块儿看书、作画的。” 五丫听了两人的话,越发觉得自己没出息了。 “大姐姐,二姐姐、三姐姐,我爹和娘打算给我说亲了。” 张清彤笑着说:“这是好事啊,五妹妹今年也不小了,有合适的先相看起来,总有瞧对眼的。” 张清韵和张清彤附和着,王氏还没张罗两人相看的事,因此,并没有这个烦恼。 宽慰了好一会儿,几人聊得偏离了一开始的话题。 小秦氏这边却上了心,被秦氏和王氏婉拒的几个媒婆回去和有意的乡绅富商们说了事情的原委。 不少人就把主意打到了张家其他几房的孩子的婚事上。 退而求其次,状元郎一家攀不上,和张家其他几房攀上关系也不错。 这么想着,又有媒婆上门了。 这次,媒婆们避开了三房的两个姑娘,直接找上了林氏、小秦氏两人。 莫氏和周氏的孩子还小,没到说亲的年纪,只能作罢。 大房的青哥儿、泉哥儿、五丫,二房的四丫、柏哥儿一下子就炙手可热起来了。 林氏有自己的考量,像王氏一样拒绝了媒婆的好意。 小秦氏却上了心,很快就被赵媒婆说心动了。 “当家的,赵媒婆今儿个来,提了五丫的亲事,是县里的刘员外的小公子,听说那刘员外家光是铺子就有十来间,还置办了几百亩的田地,还有一个小庄子……” 小秦氏兴奋地和张大牛说着她最看好的刘员外的小儿子和五丫的亲事。 张大牛认真地听完后,“听着确实不错,不会委屈了五丫,这事你和娘说了没?” “啊,这,还没说。”小秦氏觑着张大牛的面色,犹豫着说道。 “我去同娘说一声,明儿个我再去打听打听刘员外的小儿子的名声怎么样。” “当家的,这么好的人家,哪里还要打听,五丫能嫁给刘员外的小儿子,那真是上辈子烧了高香了!” 张大牛没听小秦氏的话,直接去找了秦氏说了这事。 “老大你做的对,明儿个你就去县里问问人,对了,你直接去找老三,老三他们在县里住了几年,认识不少县里的人。” 张大牛点头,风风火火就跑到了三房,“老三,你在家吗?” 张三牛这两天和村里的旧友聚了聚,又在收拾去媳妇娘家的东西,整个人显得有些灰头土脸,“在呢,大哥,快进来坐。” “老三,我来是有一件事找你打听打听,……你知不知道县里刘员外的小儿子人品如何?” 张三牛想了想,一时没想起刘员外是谁,“五丫的亲事是大事,不如这样明日我和大哥一起去县里走一趟,仔细打听打听?” “好啊,那就这么说定了。”张大牛很满意张三牛的提议。 张三牛明日要去县里再置办些回岳家的东西,正好能一块儿去。 张泽还是晚饭时,才听三个姐姐说起了小堂妹五丫的亲事。 “爹,五妹妹要定亲了,我这个做堂哥的不好一点儿表示的没有,明日我和你们一块儿去县里一趟。” 张清婉三姐妹明白了张泽的意思,张清彤闹着要跟他们一块儿去。 “爹,女儿也要去,我们要给五妹妹添妆,少不了得去银楼瞧瞧,女儿的眼光最好了。” 张三牛哪里受得了儿女的撒娇,还没说两句就败下阵来。 “行,去,都去。” 应下后,看着儿子和女儿脸上的笑容,忍不住跟着笑了起来。 “云娘,你有没有什么要买的?” 王氏想了想,摇了摇头,“就按这我列出来的单子买了就行,其他的就不用买了。” 衣裳、首饰,这些她都不缺,这些年丈夫、儿子、女儿没少给她买。 尤其是小儿子,每次给她买首饰一买就是几套,可把她心疼坏了。 每次都让儿子别买了,儿子总有理由让她收下。 “好。” 虽然应下了,张大牛还是打算再给媳妇买点儿东西。 小秦氏正拉着五丫说着她看好的刘员外家的小儿子,把那小儿子夸得天上有地下无的。 五丫的脸红了一大片,就连脖子上都染上了红霞。 “娘~二哥、三哥还没说亲,我越过他们不太好。” 第347章 五丫的亲事3 张大牛、张三牛、张泽、张清彤一块儿去了襄阳县。 到了县里,张大牛、张三牛兄弟去打听刘员外小儿子的人品。 张泽、张清彤俩姐弟直奔银楼,既然都听说了五妹妹要相看人家了,总得给她准备点儿东西。 襄阳县最好的银楼——瑞金楼,瑞金楼一共有三层。 最贵重的首饰在三楼,张泽和张清彤想也没想就直奔三楼。 张清彤和张泽两人都是见过世面的,瞧着货架上摆放着的一件件精美的首饰,嘴角勾起一抹笑容。 张清彤一眼就瞧中了一支鎏金镶嵌红宝石的钗子,“伙计,这支钗要价几何?” 伙计笑得谄媚,“这位小姐真是好眼光,这支鎏金嵌红宝石的钗子要价三十两。” “三十两,这个价贵了些。”张清彤抚摸着钗子,不紧不慢道。 张泽看中了一套银饰,这是一整套的头面,样式大方和五妹妹十分相配,用来添妆正好。 “伙计,这套银饰头面要价几何?” 伙计笑着上前,“公子好眼光,这头面昨儿个才卖出去一套,公子若成心要一百八十五两。” “好,我再瞧瞧。” “嗤,哪来的乡下泥腿子,买不起,就别到瑞金楼来丢人现眼。” 张泽和张清彤齐齐转头,三楼的客人并不多,伙计领他们上来时?这一层楼只有两个客人。 他们逛的时候,那两个客人相继离开了,不想这会子又来了一个讨人嫌的家伙。 张清彤不客气地回怼,“哪里来的麻雀这般聒噪,叽叽喳喳吵得人心烦!” “你——” 女子尖锐的声音里带着怒气,“哥,你快替我好好收拾收拾他们!” 朱耀祖对上张泽看过来的目光,迟疑道:“张…张泽,你怎么在这里?!” 张泽一下子没想起眼前人是谁,“张泽?他就是那个状元郎张泽?” 女子不可置信地看向朱耀祖,态度一下子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 声音变得甜美动听,“张公子,我有眼不识泰山,你别和我一般见识。” 张清彤看着女子这般惺惺作态,更不喜了,皱眉看向张泽。 “小弟,买了首饰咱们就走吧,省得被苍蝇影响了心情。” 说着,看向一旁呆住的伙计,“伙计,我刚看中的钗子、手镯、耳环、璎珞……还有我小弟看中的都包起来。” 伙计回过神来,赶紧应下,“好嘞,小姐稍候。” 朱如玉见自己被姐弟俩无视,心里大为不满,又见张泽长得俊郎非凡,心生欢喜。 朱耀祖的手紧攥着,却没有勇气再和张泽对视。 他怎么都没想到两人的差距会这么大,这才过了几年啊。 当年那个小少年就成了炙手可热的状元郎,而他,这么多年还只是一个童生,这让他怎么能不嫉妒。 可是,再嫉妒又能如何,自己完全没有对上张泽的底气了。 看着张泽和张清彤步伐轻快的下了楼,良久朱耀祖才收回了视线。 “小弟,那人怎么会认识你?” 见三姐没有想起朱耀祖是谁,张泽也没有和她详细解释,语气平淡道:“多年前一起读过一阵书。” “咱们再去赵叔那里一趟,给五妹妹买几匹好看的布料。” 赵掌柜到底是年纪上来了,一下子还没认出张泽俩姐弟。 实在是俩姐弟气度不凡,完全不似多年前,样貌也发生了比较大变化,故而一下子没认出来。 “赵叔,……是我们呀!” “泽哥儿,不,现在该唤张老爷了。” 张泽摆了摆手,“赵叔。我和文轩是好友,这个关系一直不变,赵叔像一样以前唤我即可。” 赵掌柜受宠若惊,同张泽说了这些年的一些事,主要是关于赵文轩的事。 不少事张泽都从赵文轩寄给自己的信里了解了,所以和赵掌柜聊得有来有回,生疏感去了大半。 张清彤动作麻利,很快就挑了几匹质量上乘,花色精美、喜庆的料子。 赵掌柜还想留两人吃饭,张泽婉拒了。 另一头,张三牛和张大牛从林掌柜那里打听到了刘员外小儿子的一些事。 “刘滨那人可嫁不得,才十三岁就和一群狐朋狗友经常流连青\/楼\/楚\/馆…… 听说,还在葫芦街养了一个外室,那外室的肚子都有几个月大了,这样的人哪里能嫁啊。” 张大牛被唬得汗水都流了下来,张三牛有些恼火。 “大哥,赵媒婆真不是个东西,竟然敢诓骗嫂子,还好大哥你多留了一个心眼,不然侄女就进了火坑。” “刘员外只这么一个健康的儿子,那是要星星不给月亮的,又有刘夫人惯着,才养成了这样不成器的模样。” 张三牛朝林掌柜拱了拱手,“多谢,林大哥。” 林掌柜见张三牛这样,连忙摆手,“贤弟客气了,这就是件小事,就算我不说,你们随便去打听打听,都能打听到。” 张三牛又询问了一下县里品行端正,还未婚配的年轻公子哥们。 既然都到了县里,不如一起问问,没准能找到了一个合适的人选。 林掌柜开酒楼这么多年,对襄阳县城大部分人都有印象。 哪家有适龄的公子小姐,有些什么辛秘都知晓。 “贤弟,你是要给儿女相看?” 张三牛摇了摇头,“不是,是给大哥家的侄女儿,她今年十六了,也到了说亲的年纪。” 林掌柜有心想和张家搞好关系,“张家大哥,你若不嫌弃,我媳妇家有一个外甥人不错,又在学堂念书……” 张大牛听着听着,十分心动,恨不得一口就应下来。 张三牛见状忙,扯了扯张大牛的衣袖。 笑着看向林掌柜,“林大哥,此事是大事,我们得回去同大嫂和侄女说说,若她们有意,我们再来同你说。” 林掌柜人精似的,哪里看不出张大牛的激动和向往。 心里高兴极了,这事有了七八分成的可能性。 于是,脸上的笑容又加深了不少。 不仅把两人留下痛痛快快地喝了一顿酒,临走时还让张三牛他们带了些糕点回去。 张三牛出了酒楼,才想起自己东西还没买,赶紧回了县里的宅子,吩咐下人去买。 张泽和张清彤见爹和大伯喝了不少酒,主动承担起了买东西的重任。 第348章 原靖其人 林掌柜的岳家是襄阳县旁的三林镇的原乡绅,家中田地不少,出入有仆从伺候。 原家在三林镇十分兴旺,族中不乏有天资聪颖之辈,出了不少的有功名的子弟。 张大牛越想越心动,若真如林掌柜所言,五丫嫁到原家,怎么样都不算辱没了她 青哥儿、泉哥儿还在进学,有原家这个妹婿帮衬着,日后也算是有个帮手。 张泽和张清婉见大伯从上了马车,笑容就没停过,有些好奇。 “大伯,是遇上什么好事了?” “泽哥儿,是有件好事,刚才我和你们爹去拜访了林掌柜……” 张大牛憨厚地笑着,一向话少的汉子,这会子激动的语气都变得轻快了几分。 张泽听完,微微点了点头,“听着那位原公子倒是一个可以托付终身的人,不过,到底不能偏听偏信。 林掌柜和原家有亲,心里的一杆秤到底会偏向自家人。 大伯,你若有想法,不如明日亲自去一趟三林村,打听打听原家的事。” 张泽说得在情在理,张大牛认同地看向张泽,“好。” 张清彤没再说话,心里却在盘算着回去得快些给五妹妹做两身衣裳。 看大伯这般意动,若那原公子人品不错,应该就会和五妹妹相看,总不能让五妹妹在外人面前失了体面。 想到偏心至极的大伯母,张清彤忍不住撇了撇嘴。 这些年家里的条件变好了,然而大伯母对待五妹妹却还是如之前一样,十分苛刻。 明日中秋,张三牛要带着一家人去王家一趟,几年没回来,也不知道岳父岳母过得如何了? 天还没亮,王氏就醒了。 张三牛被王氏的动静弄醒了,“云娘,天还没亮,怎么不多睡会?” 王氏摇了摇头,“几年没回去见爹娘,我这心里啊,一时真有些说不出来的滋味。” “没事,这次咱们早些去,下午再回来。”张三牛扶住王氏,给予媳妇力量。 “嗯,你再睡会儿,我去做早饭。” 说着,王氏就去厨房了。 “娘。” 庭院里正在练武的张泽,瞧见自家娘亲,喊了一声。 “泽哥儿,想吃点儿什么?” 对于儿子天不亮就起来练武这事,王氏早就见怪不怪了。 因此,只应了一声,随口问道。 “来点儿肉粥,再配点儿小菜。” 王氏应了一声,就进了厨房。 张大牛回来就同小秦氏说了在县里打听到的情况,小秦氏有些不高兴。 “怎么会,那个赵媒婆明明说刘员外的小儿子品行端正,又会读书……” “打住,这事就此作罢,若那赵媒婆再上门,你就回绝了。” 小秦氏抹着眼泪,“你这么凶做什么,我这不都是为了五丫的事操心嘛,我又不了解那刘公子的品行,都是赵媒婆同我说的。” 张大牛捏了捏眉心,“行了,我没有怪你的意思。 林掌柜听到我们家想嫁女,和我们提了提他岳家的外甥,听说是个品行端正,又会读书,家底还十分丰厚,五丫若是嫁过去,就是做少奶奶……” 小秦氏原本黯淡无光的眸子,迸发出精光,“当家的,那原公子家真有那么富贵?!” “你小声些,不知道的还以为咱们家要卖孩子呢。 林掌柜是那么说,具体如何,我还没去三林镇打听……” 说着,就把自己的打算告诉了小秦氏,小秦氏闻言,直接拍板,“明日我和你一块儿去。” 张大牛想了想,最后答应了。 这事,张大牛没有瞒着秦氏,用了晚饭,就去了老屋把这事告诉了张福俩口子。 小秦氏激动地有些睡不着,天不亮就醒了。 大房和三房都早早地出门了,莫氏和周氏想找妯娌说说话,都没了伴儿。 莫氏一脸好奇,“五弟妹,你说大哥、大嫂他们一大早就出门是要去哪儿?” 周氏摇了摇头,随即又想到最近的事,“我估摸着可能是去打听媒婆们嘴里的好小伙。” 周氏这么一说,莫氏立马就明白了,笑着接话,“可惜,我娘家那边没有适龄的外甥,不然,把五丫说给我娘家人也不错。” 五丫平时做事麻利,家里家外都是一把好手,要不是性子绵软了些,又有小秦氏这样一个拎不清的娘,会有大把的人家想把五丫娶进门。 周氏眉毛一挑,微微嘲讽道:“可不是,泽哥儿高中家里的孩子们都跟着沾了光,大嫂的眼光都高了不少,还想把五丫嫁给秀才、举人。” 大房、四房、五房一直在桃花村住着,难免要和小秦氏这个大嫂打交道。 原本周氏对小秦氏还是十分客气的,可是,小秦氏就不是一个好性的人。 半年不到,周氏就彻底忍不住了,不在公公婆婆面前时,小秦氏和周氏都不怎么说话。 “啧啧,秀才、举人哪里是那么容易的,不是谁都有那个命的……”俩妯娌说着说着话题就岔开了。 张大牛和小秦氏坐着牛车一路辗转,问了不少人,接近中午才到了三林镇。 张大牛和小秦氏逢人就打听原家人的情况,尤其是打听原靖的情况。 三林镇一大半人家都姓原,按着族谱来,都是亲戚。 张大牛和小秦氏这般大摇大摆来问原靖的事,不少人猜到了这两人是有意要和原靖小子结亲。 于是,对着张大牛和小秦氏就更热络了,又是请他们去吃茶,又是吃点心的…… “原靖小子,人品那是没得说,学堂一放假,他就带着大包小包的东西回来孝敬他阿爷阿奶……” 众人说的有鼻子有眼,张大牛越听越满意,“不错,是个孝顺孩子。” 小秦氏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问道:“那原靖小子身上可有功名?” “哎哟,功名哪里是那么好考的,三林镇近十年也不过出了三个秀才,十个童生。” “这么少?!”没办法,在小秦氏的认知里,考科举就不是什么难事,毕竟自家有两个有童生功名的儿子。 侄子更是不必说,还未及冠就已经是那什么六元及第的状元郎。 那人见小秦氏这般不以为意,心里有了几分不高兴。 “听大妹子的口气,想来家中有不少人举业有成?” “咳咳,原大嫂子勿怪,我这婆娘不会说话。靖哥儿确实是个孝顺孩子,原家能出这么多读书人,都是原家人团结……” 第349章 上门打秋风的大姨和三姨 张泽一家前脚刚进了王家的院子,还没喝上一口茶,后脚大姨、三姨就都来了。 上次,张泽一家来时,和大姨、三姨闹了些不愉快。 王氏这会儿瞧见姐姐和妹妹,脸上没多少高兴。 语气有些冷淡地喊了一声,“大姐、三妹。” “大姨、三姨。” 张泽和张清婉三姐妹规规矩矩地喊了两人,王大姨和王三姨两人笑得一脸谄媚。 上前讨好地说着,“泽哥儿,你快起来,我们哪里能受你的礼,你可是状元郎,这不是折煞我们嘛。” 张泽行了全礼,朝着两人微微颔首,就乖乖坐回了张三牛身侧。 赵氏看着两个闺女的模样,只觉得有些扎眼。 早知今日,何必当初。 前些年,对待云娘一家不客气,如今风水轮流转,又巴巴地凑上来,真是有些不要脸。 若我是云娘,我也不想给她们面子。 只是,到底是自己的闺女,赵氏笑着打了圆场。 “你们俩怎么回来了?” 王小姨嘴甜道:“今儿个是中秋,我们想着回来看看娘。” 张清彤瞥了一眼小姨篮子里那没有一斤重的肉,轻轻讪笑。 于氏、周氏对于两个小姑子突然回来,有些不满。 云小姑子一家来,带了那么多的节礼,这两个小姑子却只带了那么点儿东西,一看就是来打秋风的。 “好,你们都惦记着我们两个老的,我和你们爹都高兴,中午就留下一块儿用午饭吧。” 赵氏开了口,于氏和周氏再不高兴,也不敢在王云娘面前表现出来。 毕竟现在的王云娘有一个状元的儿子,他们巴结还巴结不过来呢,哪里敢得罪? 王大姨和王小姨有心拉近关系,偏偏不知道问些什么。 她们和张泽这个外甥是真的不熟悉,哪里想得到他这么有出息。 本以为顶天了就是考中一个举人,哪知道…… 张泽不想和两个不熟悉的姨娘们说话,于是,对一旁坐着发呆的几个表哥表弟提出想去村子里逛逛的想法。 于氏、周氏立马应允,把孩子们都打发了去陪张泽。 张清婉三人都是大姑娘了,不能随意出门,因此只能陪在王氏身边。 王大姨率先开口,“二妹妹,你们这几年在京城过得怎么样?” “还过得去,京城很繁华,只是用钱的地方也多,就连一口水都要买。” 王小姨忍不住刺了一句,“什么?!二姐,你别说笑了,我还是头一次听说水还要买的。” 刺完后,瞧着众人的脸色,她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今时不同往日了。 自己的二姐姐,不是还未出阁时能够任自己随意说笑的人了。 “二姐” 王小姨话还没说话,王氏就打断了她的话,“三妹,你若有机会去了京城就会明白我说的话是不是真的了。” 说着看向一脸惊讶不已的赵氏笑着解释,“娘,你有所不知,京城里挖出来的井水大多都是苦得难以下咽。 因此,为了能饮上一口甘甜的井水,京中十有七八的人不得不买水喝。” 于氏在一旁忍不住惊叹道:“我的乖乖,这得花多少银钱啊?!” “是啊,想想就心疼。”周氏跟着附和。 张清婉三人偶尔附和几句,不问她们时,她们就乖巧地坐在一旁。 王老爷子总结道:“天下之大无奇不有,云娘,你是个有福气的,有泽哥儿那么出息的孩子,你的好日子还在后头呢。” 王大姨瞧着水灵的三个外甥女,眼珠子一转,“二妹妹,清婉她们都说亲没?” “清婉已经定了亲,再过不久就要出门子了。 清韵、清彤两姐妹年纪还小,我和三牛打算再留她们两年。” “这怎么能行呢,我没记错的话清韵今年都十七了,不小了,再留下去就要成为老姑娘了……”王小姨一副过来人的模样,十分不认同地指责道。 “好人家哪里是那么好寻的,我和当家的都不打算委屈两个闺女。” “你们这样会惯坏她们的,对了,泽哥儿说亲没?我婆家的侄女不错,人长得水灵,干活又勤快……” 王氏听着两个姐妹的话,眉头蹙起,不想又听到他们提起儿子的婚事。 王氏挺直了腰杆,笑容怎么都掩盖不住。 “瞧我,把这么重要的事都给忘了。爹、娘,泽哥儿有能耐,不仅中了状元,还被荣王爷看上了,和荣王的闺女乐宜郡主定了亲。” “什么?!”于氏几人惊得张大了嘴巴,“二妹妹,你说的是真的?!” “千真万确,泽哥儿和乐宜郡主定亲那日皇上还赏赐了不少东西呢。” 赵氏握住二闺女的手,止不住颤抖,“云娘啊,你真是生了个好儿子啊!” 王大姨、王小姨呆愣了一会儿,才回过神来。 心里不管再怎么不愿意,面上都露出一副与有荣焉的笑容。 “二妹妹,这样大的好事,你竟然忍得住现在才同我们说。” 要不是张泽不在这里,王大姨和王小姨都恨不得把张泽仔细瞧瞧。 张泽到底比她们的儿子多了什么,怎么能那么有出息。 外孙这般有出息,王老爷子的笑容都快咧到耳后根了,不等再说什么,就出去村里的老伙计们炫耀去了。 眼看着,就要到中午了,赵氏领着于氏和周氏去厨房忙活。 张清婉三人坐了半天,跑到庭院里看花儿去了,屋子里就剩下了王家三姐妹。 “二妹妹,大姐手头不宽裕,家里三个小子又都在读书,你看能不能借点儿钱给大姐?” 王小姨不甘示弱,“是啊,二姐姐,你能不能借妹妹点儿银钱……” 王氏只觉得好笑,以前问她们借点儿银钱,那是分文都不愿意借。 如今,见自己家有了余钱,就巴巴地凑上来。 “大姐、小妹,你们不会忘了以前的事吧?我们前些年日子过得困难,问你们借点几文钱都借不出来,如今这样,倒叫我说什么?!” “那不一样,我们是真的没钱借你。你手头宽裕,又有泽哥儿这般出息的孩子,借我们点儿钱怎么了?” “大姐,你这话说的。我的手头哪里宽裕,泽哥儿定亲,再过些日子清婉出门子,紧接着给清韵、清彤攒嫁妆,哪一样不要钱?” 第350章 态度大变的王大姨、王小姨 王大姨、王小姨哪里听不出来这就是王氏的托词,但是她们不能朝王氏发火。 只能忍了又忍,尽量放轻语气,“二妹妹,我们知道你的难处,咱们做了那么多年姐妹,你多少念着点儿姐妹情谊。 不用很多,你指头缝里露出点儿银钱,都够我们过上好日子了。” 王氏心里嗤笑,这就是自己的好姐妹,自私自利,真是无药可求。 王氏懒得同她们多说,抬腿就去了厨房。 两人恨得咬牙切齿,又瞧了瞧身上的衣裳,到底没去厨房。 身上的衣裳是专门用来出门走动时穿的,要是弄脏弄皱了,会被人瞧不起的。 张泽和几个表哥表弟到后山转了转,别说舅舅家两个表哥人还不错。 一路上不仅陪着他说话,还帮他摘了不少野果子。 张泽有好几年没吃过家乡的野果子了,还真是有些想念。 一口咬下多核,还有些酸的野梨,张泽突然想到了后世的嫁接技术。 这些野梨树经过嫁接,结出来的果子肯定更加好吃。 只是,自己不能在这里久留,不然定要把这嫁接技术弄出来。 王家几个小子,见张泽咬了几个野梨,没回他们的话,反而一脸沉思的模样。 还以为是这野梨太酸了,表弟吃不惯,“表弟,野梨太酸就扔了吧。” 张泽朝说话的表哥露出一个好看的笑容,“表哥,我没事,刚才是在想事情,我有好几年不曾吃过山上的野果子了。 今天多亏了几位表哥表弟,我才能再次吃到这些野果子。” 表哥表弟们忙摆手,“表弟,你客气了,你喜欢等会儿我们再多摘些,给你带回去慢慢吃。” 张泽没有拒绝表哥们的好意,等几人回到王家,带了不少野果子。 张清婉三姐妹看到熟悉的野果子,眼睛一亮,“这么多野果子,表哥表弟,你们辛苦了!” 张清彤上前,挑选了一些,直接拿了去洗。 王大姨和王小姨嘴角抽了抽,不是这些个野果子有什么好吃的,一个个这么高兴,跟从来没吃过似的。 张清彤没有搭理王大姨两人,把洗好的野果子拿到了厨房给王氏几人尝鲜,这才和两个姐姐分着吃。 赵氏很热情,做了一大桌子的菜肴,张三牛和王氏吃得很开心。 张泽四姐弟用了些野果子,眼下没多饿,用的有些少。 “泽哥儿,怎么不再用些,是不是饭菜不合胃口?” “没有,是我刚多吃了几个果子,眼下肚子还饱着呢。” 赵氏闻言,又给张泽夹了好几块肉,张泽碗里的肉都堆成了小山。 张泽无奈,只能休息一会儿。再继续吃。 王大姨、王小姨没再闹幺蛾子,目送着张泽一家离开,才跑到了赵氏面前哭穷。 赵氏到底没忍心,还是一人给了她们一两银子。 俩姐妹也不嫌弃钱少,乐呵呵地收下了。 三林镇这边,张大牛和小秦氏打听了一通,对原靖更满意了。 要不是还要赶回村里一块儿过中秋,小秦氏都恨不得立马就去县里找林掌柜商量两家亲事的事了。 张家一大家子的人好不容易聚齐了,秦氏和张福这些日子脸上的笑容都没有下来过,就连睡觉都是笑着的。 既然决定了大办一场,张福早早就吩咐四儿子和小儿子去镇上买些好肉回来。 家里的丫鬟们忙碌极了,做月饼的做月饼,做其他糕点的做其他糕点。 还有一些费时间的菜肴,早早的就炖上了,只等晚上开席能用得上。 张泽他们回来就闻到了弥漫在庭院里的香味儿,“真香,今儿个有口福了!” 村里不少人都闻到了肉香味儿,穷苦些的人家,中秋都没能给家里的饭桌上添上一口肉,只能咽了咽口水。 “张福家的日子真是一日比一日好!” “我的个乖乖啊,这得煮了多少肉啊!我闻着不止有猪肉,还有鸡肉、牛肉……” 在村里疯跑的孩子们,闻到这美味的肉香味,纷纷跑回家里,闹着要吃肉。 大过节的不能打孩子,只能哄着、劝着,到底糊弄过去。 还有些脸皮厚的,偷偷给自家的小子支招,让他们去张福家讨口肉吃。 孩子小,卖卖可怜,秦氏没准会心软。 秦氏瞧见庭院里十来个小子,拿出一碗猪油渣,一人一块儿打发了他们。 “拿着,一人一块儿,吃了就回家去,等会家里人该找你们了。” 得了一块香喷喷的猪油渣的小子们,听话极了。 和秦氏道了谢,就一溜烟跑了。 小秦氏回来正好看到了这一幕,心疼道:“娘,你怎么那么大方,拿一碗猪油渣出来,那些死小子就是故意到咱们家来的。” 秦氏摆了摆手,“不过是一碗猪油渣,大过节的,还能把人撵出去不成?乡里乡亲的,一块猪油渣,我还是给得起的。” 小秦氏还是有些肉疼,秦氏接着问道:“原家那小子品行如何,配不配得上五丫?” “娘,我和你说,我们今儿个……”小秦氏成功被转移了话题,说着一上午的见识。 秦氏听了,眼角染上笑意,“这事你和老大做的不错。 原靖那孩子听着是个不错的孩子,既然你们愿意,明儿个就亲自去同林掌柜说说,别让人久等。” “欸!”小秦氏高兴地应下。 秦氏看着菜陆陆续续摆上了桌,吩咐丫鬟去各房叫人来用晚饭了。 张泽放下了手里的书,看着天边的红霞,大踏步出了院子。 张明在外求学,并没有回家,倒是四妹妹跟着二伯、二伯母一块儿回来了。 四丫被林氏娇养着,皮肤白皙,容貌继承了二伯母的好相貌。 要说唯一比张清婉三姐妹差一点儿的大概就是不够大方,一举一动过于刻板了。 眼睛里藏不住事,不满、嫉妒……等一众情绪被张泽看了个一清二楚。 张清婉三姐妹同样瞧见了,只略微和四丫说了几句场面话,就各自坐下了。 张清彤凑到了五丫耳边,“五妹妹,你今日这身衣裳素静了些,等过几日,我送你一身艳丽些的衣裳。” 五丫瞧了瞧自己的衣裳,哪里是素净,衣裳被洗了许多次发白了而已。 但,五丫没有多说,反而露出一个腼腆的笑容,“三姐姐,你别送了,这些日子你送了我不少好东西了。” 第351章 五丫相看 “三姐姐、五妹妹,你们在说什么悄悄话呢,能不能说给妹妹听听?” 张清彤朝着四丫笑了笑,“说了点儿小女儿家间的闲话,四妹妹不经常回来,和村里的姑娘们都不相识,骤然和你提起,妹妹也不知道是谁。” 四丫笑着的脸一僵,“原来是这样啊,村里的姑娘们我确实不认识。” 说着,嘴角又勾起一个好看的弧度,“五妹妹,我听说大伯母最近在给你相看人家?” 五丫的脸唰一下,更红了,就连脖子上都没能幸免。 声如蚊蝇,轻轻应了一声,“嗯。” “大伯母瞧上了哪家的公子?五妹妹长得这般标致,乡下的泥腿子可配不上你。” 张清婉皱了皱眉,“四妹妹,你这话未免有些太刻薄了。 相看人家看中的是对方的品行、脾性能否和五妹妹投缘。” 四丫轻嗤了一声,“大姐姐说的对,大姐姐和姐夫的婚期定在了什么时候?” “乡试后。”张清婉大方地回应道。 秦氏等几个妇人陆续落座,小辈们之间的闲聊都停止了。 小秦氏和张大牛都很高兴,“今儿是中秋,咱们家好不容易聚齐这么多人,大家都举杯。” 众人齐齐举起酒杯,张福没有多说,一饮而尽。 接下来的时间里,几个媳妇说着闲天,小秦氏嘚瑟得不行。 不过是去瞧了一眼原靖,觉得原靖不错,三句话都离不开原靖。 林氏和王氏时不时应两句,更多时候在和秦氏说话。 一轮明黄的圆月升到了天边,张泽看着这明亮、皎洁月光,嘴角勾起一抹笑容。 一家人吃了一个热闹的团圆饭,饭后妇人们还拿出瓜果祭月,一直闹到了戌时才各自回屋。 翌日,张大牛和小秦氏早早就去了县里。 五丫被张清彤三姐妹叫到了屋里,一人送了五丫一身衣裳。 林掌柜见张大牛夫妻愿意和岳家外甥结亲,二话不说就把这个好消息告诉了自己媳妇。 原夫人原本听着五丫是乡下姑娘还有些不满意,乡下的姑娘就算是再能干,也比不上城里的姑娘。 后又听丈夫说,五丫家里有两个哥哥考中了童生,最重要的是五丫是张状元的堂妹,有了这层亲戚关系,靖哥儿日后的前程还能差到哪里去? 原夫人一想,对啊,有了这样一个厉害的岳家,靖哥儿日后不说前程似锦,至少后半生无虞。 想通后,原夫人就急匆匆和林掌柜一块儿回了原家。 原家大哥、大嫂听了小妹这么说,心里对于这桩婚事上了心。 两家人彼此有意,很快就敲定了一个日子,让双方的小辈见上一见。 张清彤亲自给五丫换上了一身新赶制出来的衣裳,又帮着配了合适的首饰。 五丫整个人焕然一新,小秦氏瞧着打扮得光彩照人的闺女,一开始都没敢认。 她也是第一次见闺女打扮得这么好看,对着张清彤多了几分好脸色。 两家人约在了林掌柜的惠风酒楼,惠风酒楼的后院十分宽敞,又有一个漂亮的池塘,眼下池塘里荷花开得正好。 自从知道了五丫要相看人家了,张清婉三姐妹就给五丫进行了急训。 五丫最重要的就是不自信,尤其是面对陌生人。 规矩方面更是一窍不通,乡下人家会干活就行,并不重规矩。 为此,张清婉亲自教了五丫几个简单地行礼姿势。 原家是耕读之家,原靖是读书人,听闻原夫人曾是秀才家的女儿。 因此,会一点儿简单的行礼动作特别有用,不会让人看轻了五丫。 五丫不笨,她知道大姐姐她们都是为了自己好。 所以,她这几天一点儿都不敢松懈,把张清婉她们教的规矩、礼仪都学会了。 看着站在不远处,含笑着看向她们的年轻妇人,五丫的手紧了紧。 脑海中一直提醒着自己,不要慌。 小秦氏笑着和原夫人打了一个招呼,“原夫人,这就是我家的姑娘五丫。” 原夫人听到五丫这个名字,好看的眉头微皱了一下。 五丫大着胆子,朝原夫人行了一个晚辈礼,颤声道:“原夫人安。” 原夫人见五丫这般懂礼,眼里闪过一丝欢喜,说出的话,越发亲和,“你这孩子,怎么这么客气,快些起来。” 手轻轻抚摸了一下鬓角,笑着看向小秦氏,“张夫人,你生养了一个好姑娘,五丫长得真是水灵,又懂礼,一看就是个听话乖巧的孩子。” 小秦氏听原夫人这么夸五丫,立马打蛇上棍,“是啊,我家五丫特别能干了,家里家外都是一把好手,煮饭、喂鸡……” 原夫人没有打断小秦氏,眼神不着痕迹地打量着乖巧站在一旁的五丫。 五丫有些拘束,要不是有张清婉她们的特训,只怕她现在都不能好好地站在原夫人面前任她打量。 好在,原夫人的视线很快就移开了,朝屋里吩咐了一声,“靖哥儿,池塘里的莲蓬不错,你带着你五丫妹妹去摘些回来。” 一个着定蓝色长袍的公子,笑着走了出来,恭敬地向小秦氏和五丫行了礼。 “五丫妹妹,咱们去摘莲蓬吧?” 五丫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跟原靖离开的,转过一道月亮门,走在前面的原靖突然停了下来。 还有些恍惚的五丫没有察觉到,直接撞在了原靖的背上。 感受到了鼻子传来的疼痛,五丫才察觉刚才发生了什么事。 一脸羞赧,“原公子抱歉,我,我刚在想事情没注意到你停了下来。” 原靖看着羞红了一张脸的五丫,起了点儿逗弄的心思。 “我听闻张状元只比五丫妹妹大了几个月,不曾想五丫妹妹竟然没学到几分张状元的胆魄。” 五丫想了想,良久才蹦出了这么一句,“堂哥很厉害,我及不上他。” 原靖只觉得眼前的五丫有些憨憨的,“你平时在家都做些什么?” 五丫惊讶地抬起头,没想到他会问自己这个。 五丫纠结着要不要说实话,突然想起了三姐姐同自己说的话。 大着胆子把自己在家做的事,老实地说了。 说完,就用圆溜溜的杏眼看着原靖,等待他的下文。 “你身上的衣裳和首饰是你三姐姐她们给你准备的?” “你怎么知道?!”五丫不可置信地猛地抬起头。 第352章 五丫定亲 “猜的,你刚才话里三句不离三姐姐、大姐姐,我就猜到了。” “你真聪明!”五丫毫不吝啬的夸奖原靖。 原靖闻言,笑着逗道:“哦?我和你堂哥谁更聪明?!” 这次,五丫毫不迟疑地回答道:“堂哥。” 原靖笑着看向五丫,“你倒是实诚,你有什么想问我的吗?” 五丫手攥着衣角,“听说你在学堂念书?” “是。不过,我在学堂都读了六七年书了,还是白身一个,这点上一点儿远远比不上你堂哥。” “哥哥们说,天下读书人很多。能考取功名却寥寥无几,原公子,你还年轻,还有很多机会……” 五丫不忍心面前的人难过,把自己能想到的安慰人的话。一股脑说了出来。 原靖听了五丫的话,对她多了几分满意。 来相看前,爹娘已经和自己详细说过,若他们原家能和张家结亲,对原家、对他都有好处。 毕竟张泽不仅是六元及第的状元郎,张家还一连出了好几个有功名的子弟。 张家这是一人得道鸡犬升天,现在有这样好的机会不抓住,那日后真是会抱憾终身。 原靖这些年一直都扑在课业上,对待成亲这事,并没有放在心上。 爹娘骤然提起,原靖才反应过来自己要娶妻了,他没有喜欢的人。 所以,对原靖来说,无论是哪家的姑娘都不影响,只要未来的妻子贤惠些,不搅家就行。 毕竟,他上面还有大哥、二哥在,他没有那么大的压力。 “靖哥儿,你要不要先去见见未来的媳妇?” 原靖想了想,同意了原夫人的提议,才有了今天这次的相看。 和五丫聊了一会儿,发现这姑娘还不错,虽然有些胆小,但是心肠不错,挺合他心意。 于是,原靖不打算再逗五丫,笑着问道:“你喜欢吃莲蓬吗?” 五丫下意识点了点头,下一秒就见原靖快步到了池塘边,豋上池塘边的一艘小舟上。 “快上来,我们一起去摘莲蓬!” 仿佛受了蛊惑,五丫上了小舟,原靖划舟的技术娴熟,没一会儿,小舟上就多了好几个莲蓬。 五丫眼睛亮晶晶的,手就没停下,看到饱满的莲蓬就摘下来。 原靖看中了一朵开得极好的荷花,直接一用力,荷花就到了原靖手上。 “摘得差不多了,我们回去吧。” 五丫还有些意犹未尽,低头看了一下舟身,才发觉不知不觉间他们摘了许多莲蓬,足够他们吃了。 下了小舟,原靖把刚摘的开得正艳的荷花给了五丫,他自己则抱着一大束莲蓬。 两人到原夫人和小秦氏在的亭子,原夫人注意到了五丫手上的荷花,嘴角勾起一抹温和的笑容。 招呼着五丫过来,随后从手上褪下一只银镯。 “这就当是今日的见面礼了,五丫,你快收下。” 五丫推拒着,这样好的银镯,她哪里敢收。 “长者赐,不可辞,你安心收下,你帮着摘了这么多莲蓬,这手镯就当是谢礼。” 接着,原夫人又拉着五丫说了一会儿子话,两家人在酒楼用了一顿丰盛的菜肴,这才各自回家。 “靖哥儿,娘瞧着你很满意张家姑娘?” 原靖没有扭捏,点头回道:“娘,五丫不错,儿子很满意。” “好啊,你满意就好。那过两日我就去找媒婆去张家提亲,赶快把你们的好事定下来。” 原靖看着恨不得立马就去找媒婆的娘亲,“娘,会不会太急了些?” “哪里急了,再过几日张状元他们就要回京了。 咱们要趁张状元还没回京前,去他面前露个脸。 你进学这么多年,连个童生功名都未取得,这次正好趁这个机会去请教请教张状元……” 原夫人开始絮叨着之后的事,原靖不好反驳,只能乖乖在一旁听着。 原夫人第二日就找了媒婆,亲自上门提亲。 两家对彼此都很满意,所以三媒六聘的流程走得很快。 才不到十天,就走了大半的流程,要不是八月没有好日子了,原夫人都恨不得即刻让两人成亲。 没有黄道吉日成亲,原夫人做主选了一个不错的日子下定。 张泽、张清彤等一众人都来给五丫添妆,张泽直接送了一整套的首饰头面,给足了五丫体面。 张清彤三姐妹一人送了五丫一件首饰、一身衣裳。 四丫见张清婉她们出手这般阔绰,不想在众人面前丢脸。 不得不咬牙摘下了戴在手腕上的银镯子,“恭喜五妹妹。” 来观礼的婶子们瞧着这场面,忍不住啧啧称奇。 张桐、张青、张泉作为五丫亲哥哥,即使手头不宽裕,还是一人送了五丫一件首饰。 只是有了张泽、张清彤她们的首饰头面在前,他们的首饰就显得有些小气了。 五丫眼角含泪,一一谢过众位哥哥、姐姐们的添妆。 接下来轮到张二牛这一众叔叔们给侄女添妆。 张二牛和林氏一向抠门,只是在这种大场合下,不想太丢人, 于是,送了五丫一套柜子,用的是上好的木料,上面雕刻着漂亮的花纹。 妇人们一看,挑不出错来,纷纷赞叹张二牛他们夫妻对五丫好。 王氏笑呵呵道:“姑娘家嫁人最大的底气就是手里头有银钱,这样即使嫁去了夫家也不会吃苦受委屈。 因此,我和你三叔给你准备二十亩田,每年你把田租出去,就能有进项……” “嚯!二十亩田,三牛真是大手笔啊!”观礼的人群一下子就沸腾了,现下一亩田,下等田都有六七两一亩,还没有人愿意卖。 二十亩田,即使是下等田,那也要120两到140两左右。 原老爷和原夫人见状,对五丫又上了几分心。 看样子未来的儿媳妇和三房的关系不错,不然王氏他们没必要给五丫添一百多两的妆。 张四牛和莫氏给五丫送了一张床,张四牛是木匠,手艺自然没得说,又用了好的木料,这份添妆也算是用了心。 张五牛和周氏很干脆,直接送了二十两银子。 和张家还没出五服的亲戚们都来了添妆,只是送的东西远远比不上张二牛他们的。 胜在是一番好意,五丫一一谢过。 张家老宅热闹了一整天,直到夜幕降临众人才离去。 第353章 大姐出嫁(1) 五丫刚定了亲,林宴文的书信就到了,乡试成绩还未出来。 但是,林家知晓张泽即将外放到源柔府,不能在桃花村久待。 于是,定下了一个最近的黄道吉日,林宴文亲自到桃花村迎亲。 通州到底离桃花村有六七百里的路程,林宴文带着迎亲队伍紧赶慢赶也需要大半个月。 张泽收到林宴文的信,立马同张三牛他们说了。 “咱们提早准备着,清婉的嫁妆都已经准备好了,清婉,你的嫁衣绣得如何了?” 张清婉脸色羞红,微微垂头,“已经绣好了。” “那就好,但是女婿他们一行人过来,就先在桃花村办一次席面,不能委屈了清婉。” 张三牛点头,“算着日子女婿他们这两日就快到了,我这就叫上大哥、四弟他们去准备席面。” 张福家又要办喜事的事,不到半日就传遍了。 村里的妇人们大多数都凑了上来,有的向秦氏她们打听张清婉的夫家,有的打听这次的席面准备请多少人…… 秦氏红光满面,这一个来月好事就没断过,先是泽哥儿高中状元,又是五丫定了一门好亲事,现下大姐儿又要出门子了。 好事一桩接着一桩,老太太这心里啊,别提多高兴了。 于是,一点儿都不吝啬,把她知道的事,能说的都告诉了村里人。 “嫂子真是好福气啊,大姐儿能嫁到通州的书香世家,孙女婿又是泽哥儿的同窗,没准张家又要添一个举人姑爷!” 好话谁都爱听,秦氏听了这些恭维的话语,嘴角怎么都合不上。 “都是老三他们有成算,清婉丫头又是个能干的……” 林宴文一行人一路风尘仆仆往桃花村赶,他是第一次到襄阳县,一路上没少和人打听去桃花村的路。 张泽知晓此事,怕林宴文他们找不到路,早早就派到金阳去襄阳县的县门口守着。 金阳瞧着不远处过来的马车,瞧见了马车上熟悉的花纹,赶紧上前。 “林公子。” 林宴文听到熟悉的喊声,掀开车帘,惊喜道:“金阳,你怎么来了?” “公子怕林公子你们找不到桃花村,故而吩咐我在襄阳县等着林公子你们。” “泽哥儿太贴心了我们这一路上没少问路,还要多久能到桃花村?” 金阳看了看天色,快马加鞭日落前能到双平镇。 林宴文听完金阳的话,没有丝毫犹豫,快声吩咐道:“吩咐其他人快马加鞭,日落前赶到双平镇。” 他们一路行来风尘仆仆,须得找一个酒楼好好洗漱一番,再去接亲。 金阳显然是明白林宴文的意思,没有阻止,一路上尽职尽责地带路。 林宴文问了问张泽他们回来发生的一些事,金阳平静道:“公子自从回了村,没有一日是得闲的,先是去县衙拜见了县太爷,商量修建状元牌坊一事,接着……” 林宴文听着忍不住感慨,“泽弟还未及冠,便一举高中成为大周朝第一位六元及第的状元郎,真可以称作衣锦还乡了!” 金阳没有反驳,只是道:“公子一直在念着林公子和大小姐的婚事……” 林宴文听出了金阳话里的揶揄之色,“好啊,你小子跟着泽弟学坏了,竟然敢揶揄起我来了!” “真没有……” 有了金阳做伴,林宴文整个人都放松了不少。 老实说他的压力很大,今年乡试的考卷并不容易,甚至有好几道题都十分刁钻,他并无十足的把握能中举。 有张泽优秀到令人羡慕嫉妒的大舅哥珠玉在前,他总觉得自己不中举,就娶了清婉,是委屈了清婉。 和金阳说了一会子话后,林宴文心态好了许多,泽弟还是那个泽弟。 果然,如金阳所说,日落前林宴文一行人到了双平镇。 金阳直接带着林宴文一行人到了张泽买下的的一处宅子,“这怎么好,不然我们还是去酒楼。” “公子说,酒楼再好,也比不上家里,这处宅子是公子买来送给大小姐的,如今林公子你们住下最合适了。” 见推辞不过,林宴文欣然应下,“我就知道泽弟做事最周全,真是什么事他都想到了。” 刚进宅子,守着宅子的仆妇就和金阳汇报:热水已经烧好,饭菜还未备好,不如先行洗漱一番。 林宴文大手一挥,迎亲队伍轮流去洗漱。 赶了大半个月路,眼下又是最热的时候,即使经常洗漱,身上仍然腌入味儿了。 如今,到了地方,终于能够痛痛快快地洗一个热水澡了。 等林宴文一行人洗完了澡,仆妇们端着一蝶蝶菜肴上桌。 林宴文等人没有再客气,看着一桌子香喷喷的饭菜,大口朵颐起来。 用过饭,金阳吩咐了宅子里一个伶俐的小子去桃花村汇报林公子一行人到了双平镇一事。 “咚咚咚——” 现下天气热,不然人都会到树下纳凉聊会儿闲天再去睡觉。 还有些村里人,担心田里的庄稼水不够,大半夜还得起夜,拿着灯笼去田里看看。 报信的小子的动静,让不少人注意到了。 张泽还在书房读书,听到了敲门声,大步去开门。 “你是?” “公子,小的银子,是金阳派小的来告诉公子一声,林公子和迎亲队伍已经到了镇上的宅子住下了,明日一早就上门。” 张泽赶紧把人叫了院子,“这么晚了,你今晚就在这里住下吧。” 王氏和张三牛听到了动静,起来一看是一个面生的小子。 张泽把银子刚才的话又同夫妻俩说了一遍,王氏欣喜道:“当家的,你快带着银子去客房歇息。” 银子乖乖地跟着张三牛到了客房,他赶了半个时辰的马车,早就累得不行。 喝了一大碗水,随意洗漱了一下,沾床就睡着了。 与银子这般好眠不同,欣喜过后的王氏又开始紧张起来。 张三牛心里有些空落落的,想着大女儿就快要嫁人了,心里就不得劲。 俩夫妻翻来覆去了好久,直到天边的月亮都落下了,才堪堪睡去。 张清婉三姐妹一向睡得早,昨夜银子到来的事,她们一概不知。 反而是瞧见了银子的村民,一大早就到了张家,好奇昨夜的人是谁。 第354章 大姐出嫁(2) 林宴文这么多日来,因着舟车劳顿没睡一个好觉。 昨夜,知晓到了双平镇,心里的紧张去了大半,竟是这么多天来睡得最香的一觉。 正所谓人逢喜事精神爽,又养足了精神,林宴文整个人都神采奕奕的。 跟着他一块儿来的迎亲队伍情况和他大差不差,脸上都带上了笑容。 众人简单的用了早饭,金阳就带着林宴文往桃花村赶。 他们是驾马车走的,比牛车快不少。 桃花村这边,天才蒙蒙亮,王氏就醒了,她推了推旁边还睡着的张三牛。 “当家的,快起来了,等会女婿他们都要上门了。” 张三牛很快清醒过来,简单洗漱一番,两人就到了老屋,把事情一说。 张家众人就忙活起来了,张清婉瞧弟弟一脸含笑地看着自己。 “泽哥儿,你这么看着我做甚,莫不是我脸上有什么东西?” 张泽吃醋道:“大姐姐天生丽质,真是便宜大姐夫了!” 张清彤眼珠子一转,“莫不是大姐夫他们到了?” 张清韵好奇地看向张泽,等着他的答案。 张泽不负众望地点了点头,“是,昨夜刚到了双平镇,派了银子来说,今日上门。” 张清婉一听,脸上染上一抹红霞,手里拿着勺子的动作又加快了几分。 用了比平时快了一半的时间就用了早饭,“我先回屋收拾一下,等人来了,再来叫我。” 丢下这一句话,就快步回了屋。 张清彤和张清韵两姐妹加快了用饭的速度,“今日一定要把大姐姐打扮得美美的,让大姐夫看直了眼!” 王氏刚回来就听到小女儿这句话,忍不住道:“清彤,你什么时候才能长大些,今日不准闹幺蛾子。” 张泽忙问王氏用没用饭,王氏一早就去了老屋,压根没顾得上用饭。 见儿子这么贴心,王氏立马坐下,极快地用了一顿饭。 村里人从秦氏等人嘴里知晓今日是大孙女婿上门,立马都露出了笑容,不少人留在张家帮忙。 林宴文一行人赶到时,远远就听到了众人的说笑声。 空气中飘荡着阵阵肉香味儿,饶是用了早饭才来的一行人都被这香味儿勾了魂。 张泽亲自到了门口迎接林宴文的到来,“宴文兄,一路辛苦了!” “泽弟,你怎么亲自等在了门口,愚兄失礼了。” 看热闹的人见两人你来我往,他们一点儿都插不进去。 有人小声嘀咕着,“哎呦,这小伙子长得真是俊俏,和张家大姐儿十分相配!” “要我说还是泽哥儿更胜一筹,泽哥儿不仅长得好,还出息!” “张家真是祖坟冒青烟了,不对,我们都是张家人,细数起来,祖上都是一家人,咋的,我家那几个小子就那么不成器,让他们去族学念书就和要了他们命似的……” 在妇人们的议论声里,张泽已经带着林宴文到了老屋。 张福、秦氏等人都坐在了正屋等着孙女婿拜见。 张泽带着林宴文,一一向他介绍,“这是阿爷,旁边的是阿奶。” 林宴文露出一抹乖巧的笑容,朝着张福、秦氏拱手作揖,“阿爷、阿奶。” “这位是大伯、大伯母……” “大伯、大伯母……” 一圈人认下来,张福和秦氏看林宴文那是越看越满意。 秦氏和蔼可亲道:“好孩子,快坐下,这一路上很辛苦吧?” “不辛苦。”往日里最会说话的林宴文此时显得有些木讷。 秦氏他们问什么,他答什么,旁的话,一句都不敢多说。 张泽瞧着忍不住笑着摇了摇头,低声对一脸紧张的林宴文道:“你别那么拘谨,家里人对你很满意,你放松些,就像平常那样。” 有了张泽这句话,林宴文总算是放松了些许。 一大家人商量了一下席面的事,林宴文一口应下,“一切都听阿爷阿奶的。” 席面一事,张家人早就安排好了,林宴文他们来了,一切就开始行动。 张清婉和林宴文这对有情人,在张泽这个大舅哥的打掩护下,偷偷见了一面,连话都没说上几句。 林宴文就又被张三牛他们叫走了,席面一连持续了三日。 第三日是正餐,在村里人的见证下,林宴文这个新姑爷把张清婉接走了。 张清婉含泪,一一和家中的长辈们辞别,依依不舍地看向了爹娘、清韵、清彤、张泽。 “爹娘,女儿去了,你们不要惦记女儿,女儿会好好的。” “泽哥儿、二妹妹、三妹妹,日后爹娘就多赖你们照顾了……” 张清婉的泪水像断了线的珠子,一边嘱咐一边不停地落下。 王氏哽咽道:“好,我们都明白的,你好好和姑爷过日子,别惦记家里……” 一抬抬嫁妆,跟在喜车的后面,离开桃花村。 村里人瞧着一长串的嫁妆,眼睛都看直了,“乖乖,我数了数张家大姐儿的嫁妆有六十抬。” “嗤,你的消息滞后了,我听说,这只是一小部分嫁妆,还有很大一部分嫁妆在荆州府。 当年,大姐儿和林家哥儿是在荆州府定的亲,林家哥儿的聘礼大多都留在了荆州府。 等他们这小两口到了荆州府,会带上剩下的嫁妆再回通州。” “而且,我还听说泽哥儿那孩子给他大姐在通州准备了一座三进的宅子,还有一个百亩的庄子,两间生意极好的铺子……” “当真?!” 那妇人一脸骄傲道:“这还能有假,这可是我听小秦氏说的!” 众人一听是小秦氏说的,立马就没怀疑了。 小秦氏不是一个管的住自己嘴巴的人,家里面有什么事都会秃噜出来。 “我若有泽哥儿这样的儿子,就算是立马死了都能瞑目了。” “嗤,泽哥儿可是文曲星下凡,一般人哪里比得上,你啊,就死了这条心吧。” 张三牛和王氏看着女儿女婿远去的马车,心里怅然若失。 张清韵上前安慰,“爹、娘,别伤心,以后还有再见的机会。 你们想大姐了,咱们就去通州寻大姐他们。 等日后,等大姐夫一举高中,没准到时候咱们还能在京城见到大姐呢。” 张三牛和王氏被女儿和儿子安慰了好一番,心里空落落的感觉才好了些。 大女儿嫁人了,他们还有三个孩子要照顾,不能不管不顾。 第355章 回京 张清婉出嫁了,因着不顺路,张三牛没办法只能让张四叔和张五叔和村里一些走得近的亲戚去送亲。 张清婉他们离开了,张泽他们也要离开桃花村了。 他们已经在桃花村待了一个来月,不能再待下去了。 翌日清晨,张三牛带着妻子儿女向张福、秦氏两人辞行。 “爹、娘,不孝儿不能在爹娘面前尽孝,望爹娘一切都好……” 张三牛说到后面,说的声泪俱下,张福、秦氏同样泪流满面。 旁人不知道,他们还能不知道嘛,老三一家要去苦寒之地。 做爹娘的心里再怎么担心,却不得不放手,秦氏目光柔和地看向张三牛,“累了,就回家来。” “是,爹娘珍重。” 说着,重重地给张福和秦氏磕了头,张泽跟着磕了头。 又说了几句话,不想让阿爷阿奶太过伤心,便很快揭过了话题。 张三牛一家离开了,桃花村再次恢复了以往的祥和宁静。 与以往不同的大概是,桃花村成为了远近闻名的村子。 桃花村的张家族人是热门的说亲人选,不少外村姑娘想嫁到桃花村来,不少外村的汉子们以娶一个桃花村女子为荣。 张家的族学更是吸引了不少其他村子的孩童们,张茂安不得不和族里商量,把族学扩建一番。 同时,又去寻了几位夫子,来张家族学教书。 不得不说有张泽这个六元及第的状元郎的名头在,这些事办的特别容易。 张泽他们并不知道村里的这些事,眼下他们刚到了京城。 一路风尘仆仆地回到了桂花胡同,洗漱过后,张泽吩咐金阳准备明日上门的礼物。 这次,他从桃花村回京,带了不少的土仪回来,离京前,要再去见一次老师。 乐宜郡主算着日子,派了下人在城门等着张泽他们回京。 此时,乐宜郡主刚从下人口中得知了张泽一行人已经回京的事。 乐宜郡主脸上露出欣喜之心,一扫多日来的担忧。 快速来到书桌前,磨墨写了一封信,“秋月,你去把这份帖子送到张府,亲自交给张公子。” 秋月没有多问,笑着应下。 张泽换上了一身竹青色的长袍,在树荫下读着书。 “秋月拜见张公子,郡主有信给公子。” 张泽双手接过,快速打开信封,上面的内容不多。 “明日午时清丰楼一叙。” 张泽朝秋月微微颔首,“秋月姑娘稍坐一会儿,我去写一封回信。” 一旁的丫鬟给秋月搬来了一张绣凳,又倒了一杯茶水。 秋月接过茶水,“多谢。” 张泽很快就走了出来,“有劳秋月姑娘跑这一趟了,朱颜,你亲自把秋月姑娘送出府。” 名唤朱颜的丫鬟含笑地福了福身,引着秋月离开。 在秋月上马车前,塞了一个绣工不俗的荷包给秋月。 张泽瞥了一眼旁边站着的朱颜,吩咐道:“金阳回来了,让他到我屋里一趟。” “是,公子。” 三年前,朱颜被金阳搭救买回了张府,三年前,金阳教授了她不少的东西。 朱颜原是秀才之女,然父亲多年不中,家境日益衰败,母亲劳累过度,一场风寒就要了她的命。 自母亲去后,父亲行事越发没有约束,竟学起整日寻花问柳。 不过短短半年,朱家彻底落败,而她,则被父亲十两卖给思雨阁。 呵,何其无情啊! 要不是金阳的出现,自己只怕早就魂归故里了。 现在的好日子都是公子和金阳给的,她十分珍惜。 西边红霞满天,张泽缓缓站起身,伸了伸懒腰,直接把书收回了屋里。 “老师。” “回来了,瞧着似乎清瘦了些。”陆宏看了一眼张泽,微微点头。 “学生一切都好,只是几年未回故乡,一时有些受不住热,吃食用的少了些,这才瘦了些。 这次,学生前来,一是来看看老师是否安好,顺便给老师送点儿土仪。 二是来向老师辞行,学生三日后就会启程去往源柔府赴任,归期不定,还请老师务必保重自身。” “你有心了,我这个老头子有口福了,今日就留在这儿用饭。” 张泽不好意思地摇了摇头,“老师,学生今日中午有约了。” 陆宏听罢,有些失望,随后又露出一抹笑容。 “罢,既然如此,那就长话短说,你随为师来。” 说着,站起身往身后的书架去。 张泽乖乖跟在身后,陆宏指了指其中一格的书籍。 “这些书是为师给你收拾出来的,有关源柔府的,你带走。 另外,去了源柔府,别望了经常给老夫来信……” 陆宏一次性交代了很多事,张泽一一应下,临走前,朝陆宏行了重重一礼。 “去吧,若有拿不定主意的时候,就来信,为师虽然不一定能帮上忙,却也能给你一个说话的地方。” “是,老师珍重。” 从陆府出来,已经快到约定的时间了,张泽没敢耽误,吩咐车夫快些赶到清丰楼。 二楼靠窗的雅间,乐宜郡主倚靠着窗棂,看向了下首热闹的街道。 一辆马车快速从远处驶来,“秋月,你下去迎一迎张公子。” “见过郡主。” “上次不是说不要这么生疏的唤我嘛。”乐宜郡主微微有些不满道。 “乐宜。”张泽从善如流,“是我的不是,一时口快,你近来可好?” “一切都好,你什么时候走?” 张泽没有隐瞒,“明日一早出发。” “这么快?!不再多待几日吗?”乐宜郡主有些失落和不舍。 “我回乡耽误了些时日,必须尽早出发,源柔地处偏僻,我们又是第一次去,难免会多费些时间。” 乐宜郡主知晓张泽这话说得有礼,于是,赶紧说道:“我明日去送你,这些日子,我闲着无事,给你收罗了些药材等物,明日你一并带走。” “多谢你,乐宜。我此去源柔,归期不定,你在京城照顾好自己……” “……嗯,我会的,要不是爹娘舍不得,我真想和你一块儿去。”乐宜郡主哽咽道。 张泽见未婚妻美目含泪,终是不忍,轻叹了一口气,柔声安抚道:“你别担心,我一有时间就给你写信,告知你我最近的近况。” 第356章 越往北越冷 金阳把一切事宜都准备好了,张泽没有选择骑马而是选择和爹娘一块儿坐在马车里。 京城里他得罪了不少权贵,今日出城能低调就低调点儿。 他虽然不怕麻烦,却也不想被人找麻烦,影响出行的时间。 乐宜郡主和荣王世子都来了,张泽见状恭敬朝两人行了礼。 “别的话就不多说了,只一句,张泽,你尽快在源柔府站稳脚跟,做出些成绩来,莫要辜负了乐宜,让她在京中苦等。” “是。” 乐宜郡主看向一旁的秋月和霜月,“东西我都吩咐下人装到了马车上,只盼你们一路平安……珍重。” 送君千里,终须一别。 荣王世子见自家妹妹哭得伤心,连忙上前安慰。 趁机给了张泽一个手势让张泽赶紧走,再待下去,只怕就走不了了。 张泽快速上了马车,头都没回就走了。 “我瞧着郡主一点儿都舍不得小弟你,不如,小弟你直接把郡主带走。” “你这妮子说什么呢,郡主千金之躯,要是跟我们一块儿去,荣王爷非把泽哥儿的官撸了不可。” 张清韵拿起一块糕点,塞到了张清彤嘴里,“你啊,少说两句,用点儿糕点甜甜嘴。” 十一月的天气,越往北走,越发冷了,张泽他们都穿上了厚厚的狐裘大衣。 张清彤哈着气,手紧紧地抱着手里的暖手炉不撒手。 “冷,怎么这么冷?!我原以为京城的冬天就很冷了,不想这还没到源柔,人都快被冷死了。” 张三牛和王氏同样有些吃不消,他们都是南方人,不曾经受过这样寒冷的天气。 张泽倒是还好,他常年习武,这点儿寒冷,对他而言还能承受。 “再有七八日就能到源柔府了,等到下一个县城,我再吩咐人去买些厚实些的衣裳。” 越往北走,张泽目之所至都是一片白雪皑皑的景象。 万物都被白雪所笼罩,天地间仿佛只剩下了他们这一行人。 当马车踏进源柔府境内,张泽的心落了地。 看着面前破旧的知府衙门,张泽亲自上前敲响了知府衙门的大门。 “来者何人?这么冷的天,不知道会冻死人啊!” 张泽对这样的抱怨,仿若未闻,拱手行礼,“本官乃新到任的源柔府通判——张泽,烦请通禀一声。” “通判大人?!”开门的衙役不敢相信地上下打量了一番张泽。 过了一会儿,被寒风一吹,衙役回过神来,“咳,通判大人稍候,小的这就去通禀朱大人。” 张泽负手而立,看着衙役远去。 片刻,府衙的大门再次被打开,那衙役恭敬地将张泽迎了进去。 “下官张泽拜见朱大人。” 坐在上首的朱大人涕泗横流,仿佛看到了救星一般。 直接丢下一句,“既然张大人到了,日后源柔府的事情就交给张大人来处理,本官该回军营练兵了。” 张泽一脸问号,等等,朱大人什么意思?! 他得到的源柔知府朱大人的消息,这位朱大人曾是驻守在源柔附近的朱将军。 因源柔与北戎交界,故而不得不派一部分的军队驻守在了源柔府。 朱大人这话是什么意思? 自己是通判不假,但,来源柔主要是来辅助知府大人的。 “朱大人,等等,朱大人,您先别走啊!” 张泽愣神的瞬间,朱大人像旋风一样,早就跑没影了。 张泽看向了一旁苦着脸的师爷,“你是?” “回张大人,下官是林业,是一个师爷,平时里帮着朱大人出谋划策。” “林师爷,本官有事想问,朱大人这么急是去了何处?” 林业强忍着害怕,不敢直视张泽的眼神说道:“朱……朱大人是,朱大人回军营了,日后源柔府的大事小情就交给张大人了。” 张泽只觉得头大,“荒谬!朱大人是知府,如何能擅离职守?!” “张大人息怒,您先坐下喝口茶,听下官同您慢慢说。” 林业给一旁站着的衙役使了一个眼色,随后坐在了张泽下首的位置。 “请林师爷一五一十把你知道的事都告诉本官。” 一来就面对顶头上司扔下一摊子事给自己,上司却拍拍屁股走了。 谁能有他这么惨?! 他原本以为被下放到了源柔府已经很惨了,没想到还会遇到这样的抓马事件。 “大人有所不知,近几年,老天爷不赏脸,天灾不断,源柔府境内的百姓过得苦不堪言,温饱都快维持不住啊。 这样就罢了,北戎人还时不时过来抢百姓的粮食……百姓是真的活不下去了。 逃难的逃难,去其他州府谋生的……没有人愿意到源柔府来。 一年之内换了五个知府,然而,五个知府均只待了一个月不到就想法子调走了。 待得最长的那位李知府,也不过待了两个半月……” “所以,朝廷实在是没有办法只能让朱将军暂时代为任命源柔府的知府一职,等吏部派下新的知府。” “我不是新的知府,朱大人怎么就当了甩手掌柜?” “因为,因为朱大人得到消息,您是六元及第的状元郎,由您来当任源柔府的知府再合适不过了。” “这,不合律法。”张泽还想挣扎一下。 林业直言道:“还请大人接过重担,源柔府的未来就靠大人力挽狂澜了。”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容不得张泽拒绝。 正在此时,去了许久的衙役终于端了两盏茶上来。 “大人,还请尝尝源柔特有的茶水。” 张泽轻抿了一口,一股辛辣刺鼻的气味瞬间充斥整个口腔。 “这茶水里放了何物,为何这般辛辣?” 林业微微有些不好意思道:“下官招待不周,还请大人容禀。 源柔寒冷,眼下正值寒冬腊月,大人远道而来,未免过了寒气,下官特吩咐人给大人准备了驱寒的茶水。 这茶水中加了些茱萸和姜片,是上好的祛寒之物,故而才有辛辣之感。” 张泽喝不惯这样的茶水,因此没有再动。 到底是林业的一番好意,张泽微微颔首,“你有心了。” “日后不用再给我泡祛寒的茶水,只上普通茶水即可。” 林业见张泽面容平静,瞧不出喜怒来,心里一阵打鼓,脑子飞快地转动着。 第357章 穷!!! 林业绞尽脑汁思索着该说些什么,张泽同样没说话,只安静坐着,等待林业的下文。 “大人,不知您是孤身来此,还是带了家眷过来?” “林师爷,本官这次赴任带了家人前来,不知府衙旁是否有宅子能住?” 林业苦了脸,“这……府衙原本是有专门供大人家眷居住的宅院。 只是,只是……前年天气异常干燥,一场大火足足烧了三条街,府衙的后院被波及,即使下官们全力救火,然,后衙还是被火付之一炬了。 府衙又拿出修缮后衙的银钱,故而,故而,现下还未修缮……” 说到后面,林业的声音越发小了。 从到源柔境内开始,张泽就注意到此地确实十分偏僻,没想到,能这么偏僻。 堂堂一个府衙,竟然连修缮后衙的银钱都拿不出来,真是穷的叮当响! 这时,张泽不得不庆幸自己多做了一手准备,没有让家人陪他一块儿到府衙来。 而是吩咐金阳先去找间酒楼或者客栈住下,再找牙人买一间宅子,现在看来他的安排真是一点儿错都没有。 这么想着,张泽语气平静地说道:“林师爷不必自责,此事不是你之过。 既然如此,今日本官便先行回家把家里人安置妥当。 辛苦林师爷把源柔府的各种事务分门别类整理出来,放在案头,明日本官再来一一处理。” 事情要一件一件做,眼下最重要的就是了解源柔府的运转情况。 听到张泽的话,林业松了一口气,“是,大人。” 林业见张泽这么通情达理,心里越发有些不好意思,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询问道: “大人,您初到源柔,对此地不了解,要不要下官帮着找座宅院?” 张泽摆了摆手,“天寒地冻的,此事就不劳烦林师爷了,本官已经派了下人去寻宅院。” 说着,张泽就站了起来,“时候不早了,本官先回了,林师爷回见。” 林业带着笑亲自将张泽送到了门口,见张泽离开,这次重新把大门关上,挡住了北风的呼啸。 刚才给张泽上茶的高壮衙役姜黄一把扯过林师爷,高声道:“师爷,这次来的这位张大人瞧着也太嫩了吧,这样的人哪里能把源柔治理好!” 林业呵斥了一句,“蠢才!”,谨慎地看了看道:“嘘,姜黄,你说话什么时候能长个脑子! 人才刚走,你就这么大声的编排起来了,当心隔墙有耳,万一那张大人杀个回马枪,我看你这差事就别想办了!” 姜黄撇了撇嘴,不甚在意道:“老子早就不想干了,都半年没有俸禄了,再这样下去家里都要喝西北风了。 哎,要不是俺老爹一直不然俺卷铺盖走人,俺早就想走了……” 林师爷叹了一口气,“你啊,少抱怨几句,我听说这次来的这位张大人不是个一般人。” 从旁边的院子,走过来一个穿衙役服饰的高瘦汉子,一双眼睛里满是不信任。 “师爷,你又诓我们!今儿个不给我们一个准信到底什么时候发俸禄,我们明儿个就亲自去问张大人要俸禄。” 林师爷眼睛一扫,看向了角落里的两人,高声喊道:“赵全、姜伍都别躲着了,一块儿到屋里说话,你们也不嫌外面冷!” 赵全、姜伍三两步走进了屋里,姜黄、姜伍、赵全,还有刚才开口问何时发俸禄的李财都坐在了下首。 进了屋,身上总算是没那么冷了,屋里的火盆里,黑炭噼里啪啦地烧着,烟雾升腾。 屋里几人都没有在意此事,林师爷挪了挪凳子,把凳子挪到了离火盆最近的位置。 火盆十分暖和,驱散了林师爷几人身上的寒气。 林师爷语重心长道:“张大人是从京城来的大人物,咱们源柔以后就指着张大人了,你们别去找茬。” 李财心直口快,“师爷,前头的几个大人都是从京城来的,可结果怎么样,还不是说走就走,屁事都没干出来一点儿。” 姜黄跟着附和,“可不是,依我看要不是源柔实在是太穷了,真搜刮不出一点儿银钱,只怕他们……” 赵全目光直视林师爷,缓缓发问,“师爷,你很看好这位新来的张大人?!” 林师爷迎上四人的目光,不躲不避,“是,老夫这么多年也不是白活的。旁的不说,看人的眼光还是有几分准的。” 林师爷这话,屋里几人齐齐不说话了。 林师爷没说大话,他在源柔府一待就是十几年,源柔府来来去去换了不少知府,他这个师爷却一直稳稳当当的,这就是他的本事。 姜伍到底年轻些,忍不住问道:“你为何看好他?” “张大人年纪虽轻骤然瞧见朱大人将源柔这个烂摊子扔给他,他的面色都没怎么变……” 林师爷缓缓把刚才的事和四人详细说了一番,“这般心性,非常人能有。再则,他听闻后衙被毁,没办法住人,神色依旧不变,只吩咐我等整理好府衙的各项事务,明日他再进行处理。 能这么快适应源柔府的诸事,没有因此大发雷霆,或者拂袖而去,这何尝不是一种能耐?” 李财脸色一变,喃喃道:“这,这么说这位张大人还真有两分胆色。” 后面的事,姜黄当时就在现场,现在听了林师爷的分析,心里不知怎么的多了两分肯定。 憨厚一笑,“既然师爷你都这么说了,那俺就再跟着这个新来的张大人干一段时日。 若,他真有本事能让俺吃上饱饭,俺就跟定他了。” 李财忍不住翻了一个大大的白眼,姜黄这个憨货,整日就知道吃! 姜黄说完,就对上了李财的眼神,不满嚷嚷道:“李财你瞅啥,俺不像你心眼多,俺来衙门当差就图能吃饱饭,要是能再攒点儿钱,娶个漂亮媳妇就更好了。” 姜伍哈哈一笑,“姜黄哥你这大块头,一般的姑娘可看不上你。” 姜黄是四人里体型最壮实的,他也是几人里吃得最多的。 因为吃得多,家里实在是养不起,这才想尽办法,把姜黄塞到了府衙来当衙役。 林师爷一锤定音,“行了,咱们等会就开始整理府衙的事务。” 第358章 打听源柔府的情况 因着天气寒冷街道上稀稀拉拉只有几个行色匆匆的行人。 源柔府实在太穷,只有几条主街,房屋更是破烂无比,瞧着风一吹都能把屋顶上的茅草掀翻。 张泽快步跟着水荣,往离府衙不远处的一个三进宅子走去。 “金阳,你办事的效率不错,这宅子瞧着还行。” “源柔府实在是没有像样的客栈和酒楼,属下不得不找了牙人先买一座宅子。 索幸,挨着府衙的宅子还是有不少的,这宅子听闻原是一个大商贾的宅子……” 金阳一边和张泽汇报宅子的情况,一边引着张泽往屋里走。 从京城到源柔府路远,又带着爹娘和两个姐姐一起赴任。 因此,张泽这次足足带了五十人,这五十人中有十个是车夫,足足十辆马车的东西。 本来张泽他们想要轻装出行,因此只准备五辆马车的行李等一应用品。 不想乐宜郡主放心不下,又收拾了三辆马车的东西,还有沈磊几个好友,愣是又增加了两辆马车的东西。 张泽没有拒绝几人的好意,于是便带着十辆马车来到了源柔府。 至于剩下的四十人,都会些拳脚功夫,看家护院,或者跟在张泽身边都是不错的。 有了这么多人一块儿收拾,很快就收拾出了几间屋子。 张泽回来就被迎到了主院,王氏见儿子来了,立马倒了一杯热茶给张泽。 “泽哥儿可冻坏了,快喝点儿热茶暖暖。” 张泽接过茶水,饮了半盏,“爹娘,二姐、三姐,辛苦你们了。” 王氏摆了摆手,一脸笑容道:“不辛苦,都是吩咐一声的事,还好咱们带的人多,很快就收拾出了住的地方。 只是,这源柔府真是太穷了些,又这般冷,日子不好过啊。” 张三牛附和道:“是啊,都说一地一俗,我瞧着这儿可半点儿都比不上桃花村。” “这些事爹娘别操心,一切都有儿子呢,眼下天气冷,人难免不愿意出来走动。” “天气寒冷,家里的事务,爹娘别自己干,都交给底下的人去做,等春暖花开了,爹娘再做事不迟。” 张泽怕张三牛和王氏适应不了源柔的寒冷,若不甚得了风寒等,难免让他这个做儿子的担忧。 所以,他把自己想法说了出来。 张三牛和王氏一向听儿子的话,况且此地真是太冷了,就算他们有心想做点儿什么事,都不想出门去,实在是太冷了。 张泽见爹娘没有反对,随即看向了二姐和三姐。 “二姐、三姐,家里的大事小情你们多帮衬点儿爹娘。” “这还用你说,我现在是一点儿都不想出门,太冷了。”张清彤傲娇地应着。 厨房收拾了出来,王氏和张清彤亲自下厨,这是他们一家人到源柔府的第一顿,说什么也要吃一顿好的。 “还是家里的饭菜香!” 张泽边吃边不忘了夸奖,“娘和三姐的手艺真好!” 一家人用了一顿丰盛的菜肴,宅子里没有丫鬟、婆子到底不太方便。 于是,张泽就吩咐金阳去牙行寻几个能干的丫鬟、婆子回来。 金阳今日在源柔府内行走,其余四十个手下也被张泽派了出去打听源柔府的情况。 到底是天气冷,要不是张泽的大手笔,外出打听的随从们回来都快冻成冰人。 一口热汤面下肚,整个人都活泛了起来。 “公子,源柔府太穷了,属下等问了不少妇人,家里每日只食两顿,有的家里人丁多的,那些个老人竟然两日才食一顿。” 张清韵惊讶出声,“什么?两日只食一顿,身体如何受的住?” 王氏和张三牛对视一眼,“他们这是想把口粮留下给家里的小辈们……” 话题有些沉重,就连一向活泼的张清彤此时都没了耍宝的心思。 缓了缓,张泽尽量放柔的语气,继续问道:“除了粮食不够外,还有什么原因让源柔百姓的日子过得这般苦?” “源柔的田地贫瘠,种的粮食收成极低,每年上交了粮税后,家里就不剩什么粮食了,还要留粮种,用于明年耕种。” 张清韵一针见血,“寅吃卯粮,难怪这儿的日子越发过得不好。” 张泽的手指轻轻地敲着桌子,“首先要解决的是粮食的问题。” 到底是赶了许久的路,今日又忙活了大半天。 用完饭,才聊了一会儿,张三牛和王氏都有些困倦了。 张泽温和道:“爹娘,你们先回去歇息,别累着了。” 张三牛和王氏没有矫情,点了点头,转身回屋了。 张清韵和张清彤俩姐妹也被张泽赶去休息了,张泽把自己的想法,一一写了下来。 源柔府太穷了,实在是有太多的事要做,想来从明日开始他就要忙碌起来了。 林师爷几人还不知道,就大半天的工夫,张泽已经打听了不少源柔府的情况。 要不是他们知道了,肯定说什么也要阻止一二。 生怕张泽听了,像前头几个知府一样撂挑子不干了。 此时的几人,正在埋头整理着一大摞一大摞积灰的公文。 “阿欠,怎么这么多灰?!”姜伍皱眉道。 赵全撇了撇嘴,“这里都仨月没打扫了,只有这么些灰你就知足吧。” 林师爷和姜黄两人配合默契,一人掸灰尘,一人负责把公文分类放好。 忙到了快天黑了,五人身上的衣裳都是黑灰,压根瞧不出原本的模样。 林师爷想了想,开口招呼道:“今儿个都别急走,去老夫家里一块儿喝两口。” 姜黄一听有人供饭,第一个跳了出来,乐呵呵地应道:“有一阵子没吃婶子做的杂粮饼子了,想得很,嘿嘿,今日有口福了。” 李财看了看自己的衣裳,“师爷,这,要不还是改日?” 林师爷瞥了一眼李财,“改日什么改日,你们什么样,还怕你们婶子认不出来?!” 赵全和姜伍没有多话,直接应下,“好。” 林师爷见状,带着四人就往家里去。 林师爷的媳妇余氏长得十分和善,脸上皱纹虽然不少,却不会显得凄苦,一看就是一个和善人。 见自家老头子领了几个下属回来也不恼,招呼着人进屋,就去厨房忙活。 第359章 小猫三两只 王氏是个勤快人,长期早起的作息,即使到了源柔依旧如此。 屋外还星星点点地下着雪,王氏已经在厨房准备早饭了。 用过早饭,张泽就出门去上衙。 张三牛、王氏,还有张清韵两姐妹都坐在了屋里商量接下来准备做点儿什么。 真让他们整日待在府里,什么都不做,他们会浑身不得劲。 “先把新买回来的几个丫鬟、婆子教教规矩,再问问他们源柔的事。” 这次金阳买的丫鬟、婆子大部分都是源柔府的人,因着家中实在是过不下去,只能卖儿卖女,以求能熬过这漫长的冬天。 林师爷和赵全四人就着酒,边聊边吃,直到后半夜才睡下。 张泽到府衙很早,以至于他敲门敲了半天,衙门里都没人来开门。 “失算了,早知如此,该问林师爷要一把钥匙。” 虽然这么想着,张泽也没有生气,只是转身到街上溜达。 寒冷的北风呼呼啦啦地刮着,街道上异常冷清。 若是换了京城,此时早已人满为患了。 溜达了一圈,再回府衙时,这次林师爷总算是来上衙了。 “张大人,您要的府衙的公文,下官昨日大多都整理出来了。” 张泽看向林师爷手指的方向,累积了不少的公文。 “多谢了,府衙一共有多少人?” 张泽没有立即去处理公务,反而问起了府衙的事情。 “回张大人,府衙内除了下官还有四个衙役。” 张泽眉头微皱,语气尽量和缓道:“你去把四个衙役都叫过来,本官要亲自见见。” “是。”林师爷觑了一眼张泽的神情,没瞧出什么,拱手行礼,转身去唤赵全四人进来拜见张泽。 姜黄、姜伍、赵全、李财四人恭恭敬敬地向张泽行礼。 姜黄昨日和张泽打过照面,他又一贯是个心大的,故而没有那么多心思。 李财心思最多,昨日听林师爷说了一些张泽的事,虽然在行礼,目光却偷偷打量着张泽。 姜伍、赵全不躲不避,好奇的目光都在了张泽身上。 两人的第一感觉是:张大人真的好年轻,一脸书生气,这样的人真能像林师爷说的把源柔治理好吗? “都坐吧,你们各自说说平日里都做些什么事。” 张泽对几人或打量,或好奇的目光置之不理,目光柔和地落在几人身上。 姜黄一听,哪里还顾得上林师爷昨日的话,直接一股脑把已经有小半年还未领俸禄的事,像竹筒倒豆子一般都说了个干净。 急得一旁偷偷使眼色的林师爷,差点儿忍不住上去把姜黄的嘴都堵住。 这个憨货,真是什么话都说,没个把门的!! 张泽听完姜黄的话,转头看向下首的林师爷。 “林师爷,府衙连衙役们的俸禄都发不下去了吗?” “……”林师爷能怎么办,只能硬着头皮,视死如归。 “大人有所不知,源柔府这几年灾祸不断,百姓的日子过得苦巴巴的。 饶是朝廷每年都会减免一些赋税,然而,对源柔来说任就是杯水车薪。 百姓们过不下去,不得不去别处讨生活,这样一来,留在源柔的人就更少了,我们能收上来的赋税就更少了,如此恶性循环。 现如今,府衙中半两银子都无,衙役们的俸禄,都发不下去。” 张泽闻言没有斥责林师爷和姜黄,继续看向剩下的三人。 姜伍年轻气盛,直接问道:“大人,既然姜黄已经提起了俸禄一事,下官斗胆问问大人,我们何时能领到俸禄?” “俸禄一事,待本官了解了源柔府的情况,会想办法给你们发俸禄,本官向你们承诺时间绝对不超过一个月。” 再有一个月就是过年了,拖欠了半年的俸禄,这几人还留在了此处,不能让手底下的人寒了心。 “当真?!”姜黄激动地站了起来。 张泽语气坚定,“当真,本官向你们承诺。” 林师爷见张泽如此说,努了努嘴,最后还是没说什么。 李财不知信了没信,态度恭敬道:“不知大人,对源柔府有什么打算?” 张泽坦诚道:“本官昨日才至源柔,对此地可以说是两眼一抹黑。 在还未了解源柔府的具体情况前,本官无法向你们承诺什么。 唯一能和你们说的是,本官一定尽全力让源柔府的百姓的日子好过起来。 当然,为了能达成一个目标,你们每个人都很重要,本官需要你们的帮助。” 姜黄第一个响应,“大人说什么,俺干什么。” 赵全道:“若是在年前能领到俸禄,小的愿意为大人驱使,绝无二话。” 林师爷三人齐齐附和。 “好,有你们这话,本官又多了几分把握。” 张泽没有废话,又说了几句振奋人心的话,就给他们各自安排的任务。 张泽开始仔细查看各种公文,朱大人在任时,公文处理得很勤勉,基本上没有落下。 只是,对于各种农桑之事,朱大人束手无策,致使源柔府越发穷苦。 “大人,源柔的舆图拿来了。” 张泽接过,认真地看着舆图,和自己刚看的源柔的各个地方对上,时不时在旁边的纸上写下许多初步的改进想法。 沉浸到工作中的张泽,并不知道时间地飞快流逝。 “大人,快到晌午了,府衙没有做饭的婆子,咱们需要回家用饭。” 张泽闻言,对着林师爷道:“师爷,你给本官一把府衙的钥匙,本官住的宅子离府衙很近,用了饭,本官就直接回来继续处理公务。” 林师爷没有迟疑,快速递给张泽一把钥匙。 张泽回到府中,王氏已经准备好了午饭,“娘,怎么还是你做饭?” “刚买的丫鬟、婆子还不知道家里人的喜好,我先教教他们。 泽哥儿,今日上值累不累?来,多吃点儿。” 说着就给张泽夹了小半碗的肉菜,张三牛父女三人直接被王氏忽略了。 “不累,唯一让儿子头疼的大概是源柔府后续的发展情况。” 张泽一边吃着饭,一边和家里人说着能说的事情。 “眼下天寒地冻,听丫鬟们说最少还要两三个月才能化冻。” “正好,儿子还有两三个月的时间,可以筹措一些银钱。” 源柔府现在真的太穷了,穷的连俸禄都发不下去。 第360章 开始第一步,赚钱 一连几日,张泽一直在了解源柔府的情况,越看越了解源柔到底穷到了什么地方。 眼下最重要的就是赚钱,只是该怎么赚钱,张泽一时没有好的想法。 这两天虽然没有下雪,可是天气依旧寒冷。 百姓们手里没钱,府衙同样没钱…… 等等,百姓手里虽然没钱,那有没有什么东西是能换钱的? 正发愁着呢,张清彤笑着走了进来。 “小弟,明日是源柔一月一次的大集,我们到这儿都十多天还没出去逛逛,你明日休沐吗? 要是休沐就陪我们一块儿出去逛逛,别整日待在屋里。” 张泽眼睛一亮,“明日我陪你们一块儿去。” 瞌睡了就有人送枕头,张泽顿时觉得浑身一轻。 张清彤见小弟答应,立马就去告诉王氏几人这个好消息。 冷清许久的源柔府的街道,顿时热闹起来。 张清彤早就在府里待腻了,眼下就像是一只飞出笼子的鸟儿,看着什么都觉得新奇。 张泽四处走着,注意到有不少人围在了一处。 张清彤迫不及待要往那儿凑,张泽摇了摇头,“那边人太多了,我先去瞧瞧。” 等张泽走近一看,摊子上摆放着各种颜色不一的宝石。 “这么大点儿的石头要二两银子一块,谁愿意买,有这些钱,我都能雇好几个人给我去挖了。” “你这人不愿意买就算了,别在这儿挡我的生意!”小摊老板不悦道。 “哼,还不让人说实话,不待就不待,当谁稀罕!” 说着,目光环视一圈,“你们还留在这儿,就等着那小贩诓你们吧!” 张泽连忙叫住了那人,“兄台,能否借一步说话?” 王磊见眼前的公子一身书生气,身上衣着华丽,不是一般人家,立马起了结交的想法。 “在下王磊,不知这位小兄弟怎么称呼?” “王兄,在下张泽,刚才听王兄的意思是你知晓那些漂亮的石头是从何处挖掘机出来的?” “当然啦,张贤弟,你千万别被那小贩骗了,那些石头不值那个价。” “我家附近的山上有不少那样的石头,你若喜欢,我改日给你送些来。” 王磊爽朗一笑,承诺道。 “那些石头很漂亮,有权有势的贵人肯定会喜欢。 王兄你家中既然有,为何不把石头送到贵人们面前掌掌眼?” “害!源柔府的贵人们都不喜欢这些石头,他们最喜欢的是金子、银子,这些石头不当吃不当喝的,谁愿意买。” 一问一答间,一壶茶水都喝完了。 张泽问到了自己想要的,还知道了王磊的身份。 “王兄,你是生意人,我有一笔买卖想和你做,不知道你是否愿意?” “什么生意,说来听听。”王磊好奇地看向张泽。 眼前的人从谈吐来看,明明是一个读书人,怎么突然和自己提起做生意的事。 “咱们一起卖石头。” “卖石头?”王磊更疑惑了。 “那些石头虽然在源柔府无人问津,但是在别处却不一定。 我们进行包装,把它们镶嵌到衣裳、首饰头面……等处,只要操作得当,它们的价值一定能翻上一翻。” “镶嵌到衣裳、首饰上?”王磊脑子还是有些想象不出来是什么模样。 他们一般都把那些石头雕刻成不同的形状来卖,但是因为本地有,并不值钱。 张泽听出了王磊的疑惑,没有立马给他解惑,而是笑着说:“王兄,三日后,你到张府,我亲自给你瞧成品,到时咱们再谈合作的事。” 王磊闻言拱手道:“好啊,我回府就给你送石头。” 一番畅谈,王磊拉着张泽用了一顿丰盛的午饭。 张清彤不高兴地质问道:“小弟,你中途撇下我们去了何处?” “三姐,你先别恼,我有事找你帮忙。”张泽朝张清彤讨好一笑。 “什么事?” “三姐,我之前在街上发现了许多颜色各异漂亮的石头,我想请三姐你帮我画些漂亮的首饰花样,首饰上或多或少的点缀各种石头。” “漂亮的石头?”张清彤好奇地问。 “等会儿就有下人送来。” 正说着呢,王磊就派了下人,送了两大匣子各种各样的石头。 张清彤眼前一亮,“小弟,你说这些都是石头?这明明是上好的宝石。” “源柔府境内有不少这样的石头,当地人习以为常,只把它们当作普通石头。 三姐,我想你一定有法子,能让这些石头大放异彩。” 张清彤看都没看张泽,目光都没有移开半分,一直看着匣子里的石头。 “我一定给你一个满意的答案。” 张泽补充道:“三姐,你画好了图纸,就把图纸交给水荣,由他负责把首饰的成品做出来。” “好。” 张清彤直接进入了状态,压根没有再理会张泽。 张泽无奈地摇了摇头,直接转身出去,吩咐了水荣一声。 张泽和张清彤两人大张旗鼓的在府里折腾首饰,自然没有瞒过张三牛和王氏的眼睛。 王氏到了张清彤屋里一看,豁,“好精巧的蝴蝶钗!” 这支蝴蝶钗上镶嵌了两颗蓝色的小石头,薄如蝉翼的金丝,极大的反差,一下子就吸引住了王氏的全部心神。 “娘,怎么样,这支蝴蝶珠钗漂亮吧?” 王氏边点头,边说道:“漂亮,这么漂亮的珠钗放到京城的银楼,没有百来两是买不下来的。” 张清韵好奇过来前,同样被惊艳到了,她不太喜欢戴各种笨重的首饰,压得脖子疼,但是三妹妹做的首饰十分精巧,一点儿都不笨重。 样子还特别好看,尤其是上面镶嵌的各种石头,真是相得益彰。 作为这个想法的提议人,张泽在王磊上门前,亲自来瞧了瞧具体的情况。 张泽看着桌上各种精巧灵动的首饰,还有几件衣裳上缝制的宝石,真是熠熠生辉。 “三姐,这次你真是帮了我一个大忙,这些石头一定能让源柔好起来。” “你打算怎么做?”张清彤好奇张泽到底打算做什么。 “和人合作将这些石头卖出去。” 张清彤不赞同道:“这样也太亏了吧,还不如咱们自己将首饰做出来,再卖到京城等地,一定能大赚一笔。” 第361章 开源第一步计划,开始实行 “三姐,你详细说说你的想法。”张泽没有反驳张清彤的话,而是很认真地看向了张清彤。 张清彤一向是一个有什么说什么的性子,张泽这么一问,她立马就把自己的想法和盘托出。 “源柔竟然有这么多各式各样的石头,为何不把它们都利用起来。 若是一锤子买卖卖到了京城,价格上我们就吃亏了,而且,这只是短期的收益。 想要细水流长,还得从自身开始,我们可以专门做首饰、成衣等就像玉芙蓉一样,将最有特色的成品卖到京城去,绝不让人占大头。” “三姐,你的提议不错。你把你的想法再完善一下,明日和我一块儿见一个人。” 张清彤见小弟被自己说服,眼角眉梢都是笑,“好。” 张泽受到张清彤的启发,一下子想到了更长远的事。 既然源柔有这样的资源,若王磊能和三姐达成合作。 那么,趁着冬日很多时间就可以开始了。 既然要做,就要做到最好。 王磊如约而至,张泽在正厅接待他。 “王兄,外面天冷,先喝点儿热茶暖暖身子。” 王磊笑着点头,端起茶盏轻抿了一小口,“好茶!我有许久没喝到品质这般好的碧螺春了。” “王兄是个爱茶之人,这些碧螺春是一个好友赠我的,今日算是借花献佛了。” “哈哈哈,张贤弟客气了,我哪里当得起大佛这个称呼,贤弟才是我们源柔的大佛。” 张泽对于王磊知晓了自己的身份也不恼,笑眯眯道:“王兄,我就不卖关子了,请你来鉴赏鉴赏这些物件如何。” 说着,对着旁边的水荣使了一个眼色。 水荣带领六个丫鬟缓缓走入正厅,丫鬟们身上穿着点缀着宝石的衣裳,头上戴着这几日张清彤设计出来的首饰。 莲步轻移,五分的姿色,有衣裳和首饰加成,一下子就拉到了八分。 王磊是生意人一眼就瞧出蹁迭而来的几个丫鬟身上的衣裳和首饰,上面镶嵌或者点缀着他派管家送来的各色的石头。 “妙!这些是谁想出来的,我怎么就没想到将这些石头镶嵌到衣裳上呢?!” 张泽见效果达到,大手一挥,丫鬟齐齐下去。 “设计出这些成品的人,由我为王兄引荐。” 王磊的好奇心被张泽拉到了最大,只见从门外缓缓走来一个妙龄少女。 少女身着一身绯色衣裙,行走间衣裙上一只只蝴蝶像是活了过来一般,展翅膀欲飞。 头上只简单地簪了一支梅花簪,一支蝴蝶步摇。 王磊一下子看呆了,张泽察觉到这个情况,轻咳了一声,王磊才回过神来。 “王兄,这位是我三姐,她平时喜欢作画,那日见了王兄送来的石头,有了灵感,然后就有了后面的事。” 张清彤大方朝王磊行了一礼,“王公子有礼了。” “张小姐心思灵巧,王某不及多已。”王磊摆手道。 张清彤微微颔首,看向张泽,示意该他继续说了。 张泽接收到张清彤的眼神,缓缓开口,“我和王兄要做的生意,想要王兄多少是有些明白了。 只是,亲兄弟还要明算账。今日我引荐我三姐,是想说这桩生意具体执行由你和我三姐来进行。” “这,这能行吗?”王磊彻底回神他是一个商人,商人重利,他那么爽快答应和张泽合作,是看中了张泽的背景。 如今,张泽不掺和,反而让他和一个女子合作,虽然这女子是张泽的亲姐姐,但,他总觉得不太合适。 “王兄,你别急着拒绝,先看一看这份计划书。” 王磊懵了一瞬,接过张泽手里的计划书,本只是打算粗略看一眼。 结果,看了一眼,就再挪不开眼,计划书简洁明了,一步步将源柔府的石头卖到京城去。 “京城?我不否认张小姐用这些石头作为点缀确实给首饰和衣裳增色不少,只是京城又怎么可能是那么轻易去的。” “为何不能,爱美之心人皆有之。无论是谁看到漂亮的物件都会忍不住多驻足一会儿。 只要有了这一会儿就足够我们大做文章了,我们……” 张清彤侃侃而谈,把自己的想法和经验说了出来。 王磊呆住了,他不傻,相反他很聪明,张清彤的话直接点醒了他。 之前的一些事情的处理,他有了更好的解决方法。 也许,可以尝试和张清彤合作。 “张小姐说服了我,合作的事我答应了,不如我们现在就去衙门签订契书。” “不急,契书一事交给我。”张泽适时插话,“另外,我有一个想法,你们可以听听。” 王磊点头,“愿闻其详。” “衣裳的制作,光几个人肯定不行,我打算专门建一个大一些的绣楼,专门用来供绣娘们制作衣裳。 另外,各种石头的采集、分割等也需要找一些手艺人。” 王磊建议道:“若是请外人不可靠,不如直接找死契的下人,这样就不用担心会泄露我们的图纸。” 张泽看向张清彤,“三姐,你怎么看?” “衣裳、首饰想要卖高价,手艺必须要好,咱们先寻摸一下有没有合适的下人,若没有就只能雇佣绣娘……” “放心,咱们可以和绣娘们签订契书,还可以让他们分别干不同的事,这样一来,核心的技术还是掌握在我们手里。” 王磊惊讶地看向张泽,他没想到张泽竟然能有这么多的想法。 “贤弟真是全才,样样都拿得出手!” “王兄过奖了,既然王兄认可我的提议,咱们就开始动起来。 正好冬日里,众人都闲在家中无事,正是招募下人的好时机。” 三人又商量具体的细节,下午张泽就亲自带着两人去了府衙。 由他亲自写的契书,王磊两人确认无误后,张泽亲自盖上了府衙的大印。 这么大的事自然没有瞒过林师爷几人的眼睛。 等张清彤和王磊一走,林师爷就凑了过来打听情况。 “是一件大好事,你们的俸禄有着落了。只要王掌柜他们的生意成了,府衙就能有进项了。” 李财懵了一下,有些没搞清楚其中的弯弯绕绕。 什么叫王掌柜的生意成了,他们就能发俸禄了。 第362章 场子热起来 张家不缺银钱,王磊这么多经商,家中同样不缺钱。 源柔的石头便宜,他们为了获得更高的利益,直接找了一个专门的开采石头的队伍。 人,都是从王磊亲自挑选的,他对源柔熟悉,知晓哪些地方石头多。 张清彤则负责布料的选择,绣娘的雇佣和培训。 至于绣楼,他们没有重新修建,而是买下一个处极大的院子,进行了修缮。 十日的工夫,所有的前期准备都准备好了。 众人拾柴火焰高,人多力量大。 张清彤安排完,众人纷纷忙碌起来。 不少的绣娘看着面前的花样,开始飞针走线。 首饰那一头,匠人们根据首饰的图纸,进行制作。 三日后,第一批的衣裳和首饰出来了。 王磊把成品交给张清彤,张清彤将成品放到了新开的兴绣坊中。 为了吸引更多的客人,在兴绣坊开张那一日,准备了热闹的活动,半个源柔府的人都跑了出来瞧热闹。 众人好奇这个新开的绣坊卖什么,纷纷进店铺中看。 瞧着一件件漂亮的衣裳,不少年轻姑娘都看直了眼。 只是,问了衣裳的价格,不少人纷纷叹了一口气离开了。 不是衣裳不好,而是他们囊中羞涩,压根买不起。 同一时间,隔壁府城同样开了一家一模一样的兴绣坊。 与源柔府不同的是,这家兴绣坊的生意好到了极点。 门庭若市,兴绣坊内的所有的成衣都被买空了。 饶是如此,还有许多夫人、小姐没有买到,正询问掌柜能不能快些补货。 “各位夫人、小姐别急,你们诉求我们都明白了,会立即回禀东家,五日后会有一批新货。” 夫人、小姐们一听五日后会有新货,立马不急了。 “说到底还是源柔太穷了,即使人多,然而手头捉襟见肘,还是没办法买衣裳、首饰。” 毕竟饭都要吃不起了,哪里还能买这些身外之物。 张泽笑着说:“不急,很快源柔的百姓也会富裕起来的。 有了你们的成功,后面的事就更好办了。” 赶在年底前,王磊他们把第一个月的税交到了府衙。 看着桌上的五百两银票,张泽露出一个开心的笑容。 “一个月不到的时间,王兄就能赚到这么这一笔的银钱,小弟佩服。” 王磊看着和自己打官腔的张泽,要不是场合不对,王磊都想喊一句,“你家赚的不比我少。” 但是,这里是府衙,此事没必要宣扬出去,对张泽不好。 “承蒙张大人的照顾,才有了些许进项。” 两人又寒暄了几句,张泽把王磊交的税记下。 直接朝外面喊了一声,“林师爷,你去把姜黄他们都叫过来。” 林师爷猜到了些许,屁颠屁颠就去找姜黄四人了。 姜黄四人这些日子除了一开始比较忙碌,后面半个月一直都在巡查街市,旁的事,张泽都没有吩咐。 张泽看向下首的五人,“本官上任时,就给你们做了承诺,会尽快给你们解决俸禄一事。 今日,总算是能够把这事解决了。林师爷,你把你们五人的俸禄告诉本官。” 林师爷将账本递给张泽,“大人,俸禄情况下官记在了账本上,还请大人过目。” “林业月俸十两,姜黄、赵全、李财、姜伍月俸八两银子,你们有五个月未发月俸,一共是170两。” 说着,张泽就开始写批条,“师爷,你去库房拿银子来。” 姜黄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张泽,就像是在看财神爷一般。 林师爷动作很快,将银子拿了过来。 等五人拿了俸禄,张泽拿出了一个荷包,“源柔府的情况,你们比本官了解,眼下马上就要过年了。 作为上官,虽然不能给予你们丰厚的年礼,却也不能什么都不给。 这一个月相处下来,本官对你们有了一些了解,五位都是踏实肯干的人。 新的一年里,希望各位继续同心同德,与本官一道将源柔建设得更好。” “一人两十两银钱,是本官给予你们的奖励,日后干得好,奖励越丰厚。” 林师爷自觉不妥,“大人,怎么能让你出钱呢? 我们不过是做了该做的事,当不得大人夸奖。” 张泽摆了摆手,“在本官手底下做事,要的就是踏实肯干,这一个月你们的表现都很好。 无论本官提出什么要求,你们都尽力去做了,只要你们保持这种态度。 本官在此承诺,日后,只要本官在源柔府一日,就会给予你们嘉奖。” 姜黄听了感动不已,直接道:“大人,俺以后就跟着你干了,你说东我绝不往西,你让我去抓狗,我绝不撵鸡。” 李财没想到张泽会这么大方,一个月的相处,不仅是张泽了解他们的过程,也是他们了解张泽的过程。 每日上值,张泽从不迟到,吩咐他们去做的事并不多。 即使偶尔他们有没做好的地方,他也不会厉声斥责,反而是让他们赶紧想法子补救。 这是他来府衙三年多里,过得最充实的一个月,每天都有公务,不会像之前一样漫无目的。 姜伍开开心心地收下银票,“多谢大人,有了大人给的奖励,今年我们家可以过一个热闹的年了。” 姜黄听姜伍这么说,立马附和,“今年饭桌上的肉菜,总算可以敞开吃了。” 林师爷还想再推拒一番,欲言又止地看向张泽。 张泽直接一个麻利地动作将银票塞到了林师爷手里,“这是本官给你们的奖励,师爷务必收下。” “多谢大人。”林师爷忍不住热泪盈眶,“源柔府有大人在,是源柔之幸,下官一定跟着大人好好干。” 又说了一会儿子话,张泽就吩咐五人散了,早点儿回去陪家人。 外面的风雪没有停,还有五日就是除夕了,府里的年味儿都浓了不少。 “小弟,你快来看,短短一个月的工夫,巨理府的兴绣坊就赚了足足五千两银子,根据分红,我和你能分到三千两,真是痛快!” 张三牛和王氏同样没有闲着,他们俩又干起来了老本行。 只是,他们本人并没有亲自去食肆,所有的事情都交给了信的过的下人去做。 这般独特的风味,吸引了不少顾客的心,虽然收入上,远远比不上张清彤的铺子,但是,维持个府里的日常还是绰绰有余的。 第363章 豆芽 这一个月张家众人都忙忙碌碌的,好不容易坐在一块儿好好用一顿丰盛的饭食。 张清彤看着桌上的肉,轻轻蹙眉,“源柔的冬天太长了,我都吃了一个月的肉菜,不见半点儿青菜,如今看着肉菜都有些下不去筷子。” 张泽这一个月一直忙碌着,加上他对于吃食上并没太多的挑剔,经张清彤这么说起,这才注意到这事。 “三姐,你别恼,不就是想吃青菜嘛,给我几日时间,我保证让你在年夜饭上吃到新鲜的青菜。” 张清彤眼睛立马亮了,“小弟,你想到了什么好主意?” “这个嘛,暂时不能说,你们就等着我的好消息吧。” 冬天里的蔬菜本就少,源柔地处北方,四处白雪皑皑,寻常的蔬菜都没办法在这样的严寒下生存。 张泽想到了一种青菜——豆芽菜,只要有黄豆或者绿豆,在适合的温度下,几天就能长出来。 张泽怕家里人适应不了源柔的寒冷,因此买下这座宅子时,就吩咐金阳寻摸了匠人,在府里弄了火炕。 除了一开始的几日,火炕还未弄好,后面的大半个月,张家众人都没再受寒冷侵袭。 用过饭,张泽唤来金阳吩咐了几句。 “金阳,你明日一早去多买些黄豆、绿豆回来。 将豆子里的坏豆挑出来,用热水微微烫一烫,然后放到水中浸泡一晚上。 随后,将盆中水倒掉,将豆子沥干水分,放到蒸屉中一一铺好,上面用盖子盖住,放到不透光的阴影处。 最后一步,每日给豆子换一次水,查看豆子的发芽情况。” “公子,黄豆、绿豆发芽了能吃?” 金阳没有吃过豆芽,因此他疑惑地问道。 张泽语气肯定,带着两分兴奋,“能吃,你按我说的去做,等豆芽发好了,让你尝头道鲜。” 金阳不是一个多话的性格,得到张泽肯定的答应,立马就去执行了。 张泽又想到屋里有火炕,暖和不少,也许还可以种些时日短的蔬菜。 比如小白菜、蒜、小葱、韭菜等,这些蔬菜不需要太长时间,而且不怎么占地方。 也不知道源柔有没有温泉,要是有自己就不用这么麻烦了。 或者,可以在火炕的基础上,弄一个基础版的大棚来。 张泽的灵感一瞬间被点燃,于是,张泽立马坐下,执笔把自己的想法写了下来。 冬天到处都缺蔬菜,若源柔府的百姓能种出大量的蔬菜,这样就可以卖到隔壁几个府城,这绝对是一笔不小的进项。 只是,建造大棚的材料却不好弄。 大周朝现在的科技水平,还没有到有塑料薄膜等又透光,又能保暖的材料。 如此一来,就必须用一些替代性的材料。 张泽轻轻敲击着,脑子不停回想有哪些东西可以代替薄膜。 稻草能保暖,但是稻草不透光,若用稻草或者茅草,那么大棚内的光源没有办法保证。 植物的生长离不开阳光、雨水、适宜的温度、湿度。 那么,怎么样能让大棚有光源? 也许,可以试着把玻璃弄出来……?张泽不确定地想着。 没有犹豫太久,最后张泽决定把玻璃弄出来。 玻璃要用到的原材料不多,只是具体每种材料所用的比例需要去具体去尝试。 想到就去做,“水荣,你去各买一车石英砂、石碱、石灰石回来。” 水荣疑惑不解,但是,他并没有询问张泽的用意,“是,公子。” “另外,去寻几个手艺好的匠人过府,我有要事同他们说。” “等等,再去寻一个僻静点儿地方,把我让你买的石英砂等物放到那个宅子。” 张泽叫住了水荣,把没有说完的话,说了出来。 “是。” 金阳动作很麻利,黄豆、绿豆各买了一车,吩咐府里的丫鬟、婆子,半天不到的工夫,就把黄豆、绿豆都发上了。 这么大的动静,要不是张清彤不在府里,她肯定是第一个知道的。 张清韵听了这事,好奇地跑去看,没发现什么不妥。 她想了又想,还是想不到这些豆子能做什么。 把这事和张三牛、王氏说了,两人同样很好奇。 王氏实在是好奇极了,直接找到张泽询问情况。 “娘,再过几日我们就能吃到新鲜的豆芽。” “豆芽?黄豆、绿豆的芽?” “没错,娘真是聪明,儿子只说了这么一句,娘就明白了。” “豆芽能吃吗?” 王氏虽然见过豆子发芽,但是没有吃过豆芽。 一般见着发芽的豆子要么是喂鸡或者喂猪,人没有吃过。 这么一想,鸡和猪吃了都没事,人应该也能吃,只是不知道味道如何。 “那是,也不看看我是谁。行了,既然知晓了此事,我就等着过几日吃豆芽了。” 张泽点头,送了王氏出去。 晚上,张清彤回来,听了张清韵的话,对发着黄豆和绿豆好奇极了。 亲自去瞧了瞧,还未发芽的黄豆、绿豆。 “小弟,这些黄豆、绿豆什么时候才能发芽?” “几日就行。” 张清彤得了张泽的准话,心里开始期待吃到黄豆芽、绿豆芽的情形。 另外一边,水荣找的匠人们到了。 张泽把自己的要求和为首的徐匠人仔细说了一遍,又把自己绘制的图纸递给徐匠人。 徐匠人的手艺远近闻名,这次和他一块儿被叫来的是他的几个徒弟。 张泽单独把这么重要的事交给他,他心里别提多兴奋了。 他认真听了张泽的讲述,知晓这种名为“玻璃”的物件,若是真能被他制作出来,他的大名肯定能闻名整个大周。 因此,他郑重地将张泽给他的图纸收到怀中。 “小的一定不辜负大人的信任。” 张泽不忘又嘱咐一句,“此事只你一人知晓,不可再告诉其他人。 至于你的徒弟们,你可以让他们给你打下手,重要的事,还是由你亲自去做。 另外,本官会派十几个侍卫守在宅子周围,保护你们的安全。” 张泽不希望技术被泄露,他愿意把图纸交给徐匠人是一回事,但是不愿意被泄露是另外一回事。 徐匠人了然地点了点头,“小人明白,就是大人不说,小人也会亲力亲为,绝不让其他人插手。” 第364章 小聚 几日时间一晃而过,张清彤天天盼着能吃上新鲜的豆芽菜。 故而,每日她一定会亲自去看看豆子的发芽情况。 张泽知晓后,非但没有说她,反而把记录豆子发芽的情况的事交给了张清彤去做。 蒜苗、小葱等蔬菜,到底不如豆芽菜发芽快。 豆芽眼看着一日一个样,才三天就长出了两片小嫩芽,喜得张清彤连连称奇,把这件好事宣扬得整个府里的人都知晓了。 张泽看着约莫一寸长的小豆芽,张泽的嘴角勾起一个好看的弧度。 “再过两日就能吃了。” 现在吃当然也行,但是太亏了,豆芽还太小,不划算。 张清彤听了,恨不得蹦到天上。 府里的这一抹嫩绿,让众人的心情都好了不少。 张泽想着马上就要过年了,何不在过年前把林师爷几人叫来府里热闹一下。 林师爷五人既是自己的下属,又帮着自己做了不少事,等开春了,还有更多的事吩咐他们去做。 在过年前办个宴席犒劳犒劳他们,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既能拉近彼此的关系,又能对他们施以援手。 这么想着,张泽就用尝新菜的由头邀请五人过府。 林师爷听着张府下人送来的帖子,微微疑惑。 等打开仔细看了一遍,脸上浮现出纠结不解还有疑惑。 一旁在缝补衣裳的余氏见着自家老头子这副模样,忍不住问道:“老头子,你这是怎么了? 莫不是张大人的帖子上说了什么难办的事?” “不是,相反是一件好事。” 余氏听完更疑惑了,看向林师爷等着他的下文。 “张大人邀请我明日去府上赴宴,说是府上的厨娘做了一道新菜,想请我去尝尝鲜。” 余氏笑着道:“这是好事啊,又不是什么难办的事,你只管去便是。” 林师爷纠结着开口,“我第一次登门总不好空手去吧,你帮我想想该送点儿什么东西?” 余氏一听,哈哈笑出来了声。 “老婆子,你笑什么?” “既然是大人邀请你去做客,你只管去,至于礼物嘛,就带着家里晒的菜干去。” “这怎么能行!不行。” “怎么不行,咱们家里没有拿得出手的东西,与其为此掏空家底,不如平常心去。 我虽然没见过张大人,但是,从他能说到做到,把你们几人几个月的月俸都发了,就知道他是一个做实事的人。 眼下天寒地冻,什么都比不上一口吃的重要。 我做的菜干虽然不精贵,但是胜在有心,你想想是不是这么一回事。” 林师爷被自家老婆子说服了,“你说得对,是我想差了。” 林师爷家中这般纠结,李财同样没好到哪里去。 他脑中思绪万千,任然没有想到拿的出手的礼物。 于是,他连夜到了林师爷家中请教。 姜黄、赵全、姜伍三人心思少,姜黄一听张大人设宴款待他们,嘴角都快咧到耳后根了。 要不是家里的老爹问起,他还没打算说这事。 姜老爹见儿子这般不成器,无奈地敲了好几个姜黄的头,又吩咐他明日带些家里放着的萝卜和白菜去。 五人早早就收拾妥当,换上了最得体的衣裳到了张府门前。 张府的门房直接把五人迎进了府里,几人是第一次到张府来。 看着府里的下人们各个规矩守礼,府中各处都被打扫得干净整洁。 几人心里都有些感慨,“张大人不愧是从京城来的,难怪小小年纪就能考中状元。” 林师爷紧了紧手里提着的菜干,一瞬间觉得自己的菜干和张大人格格不入。 正厅内,张泽到了门口迎接五人。 “别管那些虚礼了,都来坐。” 丫鬟们麻利地给五人各上了一盏茶,张泽端起茶盏,敬了众人一杯。 林师爷几人一进正厅就觉得浑身暖洋洋的,在角落里摆放着香炉内,散发着阵阵香气。 一杯热茶下肚,众人都放松了不少。 桌上还摆放着几种精致的糕点,姜黄连着塞了好几块糕点下肚。 旁边的林师爷只觉得没眼看,疯狂给姜黄使眼色。 姜黄压根没有接收到,媚眼抛给了瞎子看。 “大人,您府上的糕点真好吃,剩下的能不能让俺带回去给家里人尝尝?” “当然没问题,等会儿宴后,你们都带些糕点回去。” “今日请你们来,就是让你们认认路,顺便再尝尝府里的新吃食。” 姜黄迫不及待地问道:“不知道什么样的吃食?” “这个嘛,容我暂时先卖个关子,宴席还要一会儿才做好,咱们先聊会儿天。” 李财闻言笑着开口,“大人,我瞧着着屋里没有放火炉,但是,我们一进来就觉得暖洋洋的,莫不是这间屋子有什么我们没有察觉到的特别之处?” 张泽很满意李财的敏锐性,“哈哈哈,这正是我要说的。” “你们可以仔细在屋里找找,看能否发现我的巧思。” 林师爷几人纷纷站了起来,姜黄拿着糕点,一边吃一边四处逛。 几人仔细找了一圈,并没有发现任何不同。 “到底是哪里传来的暖气?” 李财正在沉思,一个没留意直接撞到姜黄的后背。 “啊,我的糕点!” 事发突然,姜黄一个没拿稳,手里的糕点掉到了地上。 姜黄立马上手去捡,“呼,还好没碎成渣渣,等等……这个地是热的。” 姜黄的声音很大,一下子把几人都吸引过来了。 李财本就离姜黄最近,又撞了姜黄一下,整个人都回神了。 姜黄一嗓子吼下来,李财立马摸了摸地面,确实是热的。 “大人,这屋子的热气的热源是在下面?” “是啊。这是我和匠人商量着,琢磨出来的。” 林师爷眼睛一亮,“还请大人仔细说说。” 源柔的冬天有多冷,没有人比源柔本地人更清楚。 正是因为清楚,所以本地人到了冬天基本上是能不出门就不出门。 外面太冷,屋子里虽然好些,但是也需要烧着火盆,不然人根本熬不住。 家里没有银钱买木炭的人家,会选择烧柴、烧秸秆等,总之待在家里,烧点儿火,能暖和许多。 实在是没有这些东西的,就会躲在床上,盖上被子也会好许多。 第365章 火炕,新鲜的豆芽菜 “源柔的冬天太冷了,在屋里烧木炭虽然会好些,但是也只能暖和火盆那一块儿。 那日,我去厨房,发现厨房因为在做饭,几个灶台都生着火,整个屋子都是热的。 于是,我有了些灵感,既然是火不够,那么在屋子底下多准备几个火盆就能聚热……” “是啊,不过这样的火炕要用不少的木炭吧?” 林师爷听完张泽的介绍,皱着眉头说着。 “恰恰相反,木炭的用量减少了不少。只要设计得好,我们就能充分利用,这样一来用的木炭就少了。” 张泽继续和几人解释其中的原理,林师爷听完,直呼:“此法甚妙!” 要不是马上都要过年了,林师爷恨不得立马就去找匠人把自家的屋子也盘上火炕。 李财家中有些许小钱,听了张泽的话后,直言:“我回去就找匠人盘炕。” 姜黄和姜伍、赵全对视一眼,“等过年了,我们也找匠人盘炕。” 张泽忙开口道:“现在会盘炕的只有上次帮我府上盘炕的赵水父子,你们若要盘炕,就去找他们父子。” 聊了这么一会儿,厨娘们已经把宴席准备好了。 “公子,是否是现在上菜?” 张泽微微颔首,吩咐道:“上菜吧。” 姜黄吃糕点垫了垫肚子,一听要用饭了,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心想:“大人府上的糕点都这么好吃。等会的宴席肯定更丰盛,我今日可以吃个肚溜圆了。” 林师爷十分好奇张泽说的新菜是什么,眼里多了几分好奇。 六人落座,丫鬟们端着一盘盘冒着热气的菜肴上桌。 红烧肘子、清蒸鱼、党参乌鸡汤、红烧狮子头……齐齐摆上了桌。 姜黄的口水咽了又咽,他长这么大,第一次见到这么丰盛的菜肴。 林师爷、赵全、姜伍、李财也没好到哪里去。 饶是林师爷见过不少世面,仍然觉得这桌子菜太丰盛了。 “大人” 不等林师爷说完,张泽笑着说:“今日的新菜还没上呢。” 话落,最后一个丫鬟端着一盘清炒豆芽上了桌。 带着点儿新嫩的绿色的青菜,就这么水灵灵出现在饭桌上,吸引住了全部的注意力。 张泽笑着说:“都先尝尝这道新菜。” 新鲜的豆芽,只简单过了水,放了点儿盐做底味儿,旁的就没了。 林师爷拿起筷子,夹了一筷子放到嘴里,新嫩爽脆的口感瞬间俘获了林师爷的味蕾。 李财、姜黄齐齐下筷子,林师爷忍不住说道:“味道甚好,下官瞧着有点儿像绿豆发的芽?” “师爷惠眼,这正是用绿豆发的芽。冬日里没有新鲜的菜蔬,偶尔得知黄豆、绿豆发的芽无毒,故而尝试了一下能不能吃。 没想到味道十分不错,清新爽口,颇有几分意味。” 姜黄摸了摸下巴,“爽脆可口,就是有些不顶饱。” 李财受到启发,忍不住快言快语道:“冬日里没有新鲜菜蔬,若是把绿豆芽拿去卖,定能卖一个好价钱。” “你和本官想到一块儿去了,本官打算给咱们源柔的百姓桌上添个菜,当然能用豆芽给他们添个进项就更好了。” 林师爷率先表态,“大人心系源柔的百姓,是源柔百姓之福,我等愿全力以赴追随大人。” “不急,本官还未说发豆芽需要的条件呢,你们仔细听着。 黄豆、绿豆不难弄到,家家户户都有。比较苛刻的条件是,这豆芽需要一个暖和的环境。 为了能让豆芽快速发芽,这几日下人们是把豆芽放在了厨房的角落……” “那么,也就是说要发豆芽,首先家中需要有一个火炕,然后才能发豆芽。” 张泽叹了一口气,“没错。所以,发豆芽此事,最先能落实的大概是府城里有些家底的人家。” 源柔府的百姓实在是太穷了,必须一步步来。 林师爷几人都明白了,林师爷立马开口,“大人,依下官看可以等过了年,再设一个宴席,邀请府城里有些家底的人家,再像今日这般,下官相信他们定会十分愿意参与此事。” “英雄所见略同,本官也是这个意思,你们若还有好的想法也可以和本官说。” 聊完正事,张泽赶紧照顾五人用饭。 要不是屋里温暖如春,桌上的饭菜早就凉了。 姜黄一听开宴,整个人速度极快地夹了一块儿肘子到碗里。 津津有味地啃着肘子,筷子有些不好使,姜黄直接用手抓着啃。 吃相真是有些不得体,坐在他旁边的李财忍不住用手扯了扯他的衣角,提醒他注意点儿形象。 然而,并没有什么用,姜黄置若罔闻,依旧开心地啃着肘子。 林师爷一开始还有些拘谨,到底是和自己的上官一起用饭,哪里有不紧张的。 结果,张泽只是安静地用着饭。 张泽不说话,其他人哪里敢说话。 姜伍年纪小,吃了一个鸡腿,整个人满足得不行,忍不住感慨道:“要是日日都能吃到鸡腿就好了。” 说完,才意识到场合不对,林师爷几人的目光都看向了自己。 姜伍有些羞赧,不知道说什么地看向了张泽。 “这有何难,等咱们把源柔治理好了,别说是鸡腿了,就是其他山珍海味咱们都能吃个不重样。” 姜黄闻言重重地点了点头,“大人说得对,俺以后好好干,争取每日都能吃上肘子!” 有了两人的话,张泽作势和几人说起了闲天。 姜黄见张泽愿意和自己闲谈,更是恨不得把自己从小到大的趣事都说给张泽听。 张泽时不时说上几句,随后也会说起桃花村的一些趣事。 五人一直生活在源柔,并不了解南方。 “没想到南边即使到了冬日里也有菜蔬,难怪大人你们吃不惯源柔的菜。” “今天的菜风味独特,比我们源柔的菜美味多了,尤其是这道红烧肘子还有红烧狮子头。” 看得出来姜黄就是一个无肉不欢的家伙,“喜欢你就多用些,不够再吩咐厨房做就是了。 你们头一次来府上做客,一定要吃饱。” “嗯嗯。” 厨娘们每一道菜的份量都做得足足的,架不住姜黄是个大胃王,有了张泽的话,桌上大半的菜肴都进了他的肚子。 第366章 在源柔府过新年 立在一旁的丫鬟十分机灵,很快又上了好些菜肴。 林师爷几人见状全都敞开了肚皮吃,不能浪费了,更别提这些菜肴一道比一道味道好。 用过午饭,众人再次回到正厅坐着聊天。 张泽一向是一个务实派,既然打算把豆芽和火炕在源柔府推广,自然要提前和林师爷几人通好气。 林师爷他们对源柔府更了解,有他们全力辅助自己,可以更快地完成目标。 又了小半日,要不是现在天黑的早,张泽都想留几人一块儿再用个晚饭。 林师爷几人春风得意地出了张府的门,走远了些,李财忍不住道:“师爷,你没看走眼,咱们张大人真不是一个简单的人。 咱们好好跟着他,日后的日子差不了。” 姜黄大大咧咧道:“那还用说,光是大人愿意给我们补上月俸,俺就知道张大人是一个能干的人。 俺不管你们如何,反而俺是一定要跟着大人。” 姜伍眼睛亮晶晶道:“跟着大人有肉吃!” 赵全目光看向远方,幽幽道:“我有预感等火炕和豆芽一事办成了,咱们源柔一定能摆脱现在的穷困模样。” 林师爷附和道:“对!” 五人没有在外面久待,今天虽然没有下雪,但是天气依旧寒冷。 手里还拎着张大人给的糕点,早点儿回去,还能让家里吃上一口热乎的。 余氏见林师爷大步流星,赶紧上前接过他手里提着的食盒。 “怎么还带了个食盒回来,莫不是大人送了菜?” “不是菜,是糕点,你快尝尝可好吃了。” 余氏取出糕点,拿起一块,“真好吃,比糕点铺子卖的还好吃。” 林师爷迫不及待和老妻说起了今天的事,余氏闻言十分激动。 “那火炕真那么暖和?” “很暖和,我们坐在里面用饭,我背后都出了一层薄汗。” “那等过了年,咱们早点儿让赵水父子来帮咱们盘炕。” 家里几个孙儿还小,天气太冷,都被拘在屋里,不让他们出去到处乱晃,生怕染上风寒。 如今,听了这么一个好消息,余氏兴奋得恨不得现在就去找赵水父子盘炕。 赵水父子心里有成算,他们常年做活,知晓火炕的好处后,直接给家里盘了炕。 用上炕的第一日,他们就知道火炕是好东西。 于是,立马把家里其他人召集了起来,说明了利害。 “爹,儿子觉得这火炕大有可为。张大人请儿子去盘炕,这火炕的效果这么好,以我对张大人的了解,没准他会把这事推行下来。” 赵老头目光灼灼地看向赵水,“老二,此言当真?” “儿子有七分把握,若家里的兄弟们信得过我,你们就先跟我学盘炕。 我有预感,过不久肯定有很多人找我们盘炕。” 赵家其余几兄弟听着都有些火热,冬天漫长,又干不了活。 至于去城里找个短工,更是难上加难。 源柔不比其他富裕的府城,这儿是真的穷的叮当响。 赵老头见几个儿子跃跃欲试,最终还是听了二儿子的话,让几个儿子、孙子跟着赵水父子学盘炕。 李财实在等不及过了年再去寻赵水父子,第二日就找到赵水家中。 赵水一听要盘炕,立马叫上了家里的几个兄弟、子侄一块儿去。 李财要的急,好在赵家人都学会了盘炕,众人齐心,两天的工夫就把李财家的炕都盘好了。 张清彤凑过来,笑着问道:“听说明日有大集,小弟你要不要去?” “好啊,这几日正好得闲,一块儿去买些年货。” 其实过年的东西,张三牛和王氏早就买好了。 不过,听着两个儿女的对话,两人默契得没有提起。 小儿子和小闺女两人忙得很,只有晚上时才能聚在一块儿用一顿饭。 眼下两人好不容易愿意放下手头的事,出去走走,王氏高兴得不得了。 反倒是张清韵清闲了下来,整日有大半的时间在屋里读书。 王氏有些发愁两个女儿的亲事,偏偏源柔穷乡僻壤的,把女儿嫁在此处,王氏又有些不愿意,在她看来两个女儿值得更好的。 但是,二女儿、三女儿都不小了,再不相看人家,后头就找不到好的了。 于是,私下里,王氏偷偷和张泽说起了此事。 “泽哥儿,你若是有空就帮你两个姐姐留意留意人家。 你两个姐姐都大了,再把她们留在家里,娘怕误了他们的终身大事。” “好,娘,儿子记下了。” 张泽这才想起来,给京里的沈磊几人去了信。 上次走得急,没有详细问问之前爹娘看好的那几家公子的品行如何。 现在,娘亲再次提起,张泽不得不赶紧给沈磊去信询问情况。 源柔现在他还没站稳脚跟,不了解此处有没有合适的人选。 源柔府的学子凤毛麟角,府学听闻只有一个教谕三个夫子,七十六个学子。 偌大的一个源柔竟然只有76个秀才,举人更是一个手都能数过来。 想到这里,张泽觉得源柔府的教育这一块儿也要抓起来。 第一步先让源柔的百姓能吃饱饭,第二步就是想法子让源柔府的读书人多些再多些。 张泽把前世的一些教育改革的方法,一一写了下来。 去除掉一些这个时代不能用的法子,又进行了本土化。 随后将这份计划,放在了书房的暗格内,这份计划暂时还不能进行。 “这是我们到源柔府过的第一个年,愿我们未来越来越好。” “越来越好!” 张清韵道:“只要我们一家人在,肯定会越来越好。” “愿爹娘平安喜乐,顺遂无忧。” “好好好。” 一家人互相说了吉祥话,围坐在一块儿边用着糕点,嗑着瓜子,气氛十分温馨美好。 噼里啪啦地鞭炮声,响彻整个源柔府,在鞭炮声里,张泽陷入沉睡。 张三牛和王氏都有些想念远在桃花村的爹娘,以及嫁到了通州的大女儿。 远在通州的向张清婉也在守岁,她看着天边的冷月,一滴轻泪落下。 林宴文心疼地拥着张清婉,温柔地问道:“婉儿是不是想爹娘呢?” “嗯,这是我第一次没和爹娘、弟弟妹妹们一块儿过年,爹娘、弟弟妹妹远在源柔,这让我如何不感伤?” 第367章 火炕推广,豆芽菜大卖 “咱们送的节礼,应该已经到了爹娘他们手上,等有时间了,咱们一起去看爹娘。” 张清婉连忙拒绝,“源柔离通州太远了,夫君眼下你最重要的就是科举一事,如何能长途跋涉去源柔?” 林宴文轻轻地揉了揉张清婉的头发,“等我中了举就带你去源柔。” 去年的乡试,林宴文运气不佳。 秦夫子看过林宴文乡试的文章,按照往年的水准,林宴文肯定能上榜。 偏偏去年乡试冒出了一匹黑马,白鹭书院十余名学子的文章均为上等。 如此一来,林宴文的文章就落了下乘,名落孙山。 好在林宴文心态比较稳,又娶了心仪的姑娘过门。 在家里人、妻子和朋友们的安抚下,很快就调整好了心态。 张泽急着要去赴任,因此,他知道林宴文落榜,是在到了源柔后,收到的林宴文的书信才知晓的。 为此张泽把自己的一些应试的心得写成了顺口溜,让人快马加鞭送到林宴文手上。 林宴文看到张泽的信,心中开怀不少,渐渐走出了落榜的阴霾。 张清婉思念家人,时常送东西去源柔。 只是源柔离通州太远,东西至少要两三个月才能到。 若非如此,张清婉恨不得时时送东西去。 因为这事,张清婉的大嫂没少明里暗里地在婆母面前给自己上眼药。 张清婉十里红妆,又有玉芙蓉傍身,底气十足。 对于大嫂阴阳怪气的话,从来都是底气十足地顶回去。 至于大嫂会不会被自己气得牙根痒痒,那跟自己有什么关系。 出嫁前,弟弟明确和自己说了,即使她嫁了人,家人也会是她的底气,她不用顾忌太多。 只要大面上挑不出错,其他的随心就好。 张清婉作为大姐,又有杜娘子多年教养,不是一般大家闺秀能比的。 又因为林宴文爱重她,这么多年屋里连个通房丫头都没有。 这一点更是让大嫂羡慕、嫉妒,公公婆婆对她也十分看重。 这一切的一切都扎了大嫂的眼,大嫂总算看不惯她。 张清婉完全不在意,依旧我行我素,想送东西就送。 源柔府 正月初六,林师爷抵不住余氏的唠叨,一大早就去寻赵水父子。 不想扑了一个空,过年这几日,到李家拜年的客人,在李家人的炫耀下知晓了火炕一事。 手头宽裕的人,立马就派下人去请赵水父子来盘炕。 这不,才正月初三,赵水父子就被人请到了府上盘炕。 赵家村的人都不是蠢人,都是族亲,见赵水家整日人来人往。 不少赵家村人都凑了上来,赵水一开始选了几个和自家走的近的人家,带着他们去打打下手。 后面实在忙不过来,于是,就让他们跟着学。 饶是如此,还是有些供不应求。 这股从李财家掀起的盘炕热潮,就像是一阵飓风,以极快地速度席卷整个源柔。 家里头有点儿余钱的人家纷纷赵家村人盘炕。 赵家村一下子成了十里八乡的香饽饽,就连说亲都比旁的村子好。 与此同时,张泽举办了一场宴席,邀请了源柔府的乡绅富商们。 原本还觉得人不多,等整理出来,才发现也不少。 果然,无论是什么地方都有富人。 张泽如法炮制,把那日用来招待林师爷几人的菜肴,再次用在了这些乡绅富商上。 乡绅富商们家中并不缺肉菜,倒是这新鲜的豆芽菜,即使是他们的饭桌上也是没有。 众人纷纷觉得十分惊奇,小声的低头交谈起来。 “通判大人不愧是通判大人,竟然能在这寒冷的冬日弄来青菜。” “是啊,通判大人简直无所不能,现在咱们府中用的火炕,我听赵水说就是通判大人琢磨出来的。” “真的?” 那富商信誓旦旦道:“当然是真的,赵水亲口说的,你们要是不信,只管去找通判大人或者赵水求证。” 众人的交谈声不小,吸引了张泽的视线。 一个乡绅大着胆子向张泽求证,“通判大人,听说火炕最开始是您琢磨出来的?” “是有这么一回事,想来大家都知道本官来自南方,我们那儿的冬天不会像源柔这般寒冷、漫长。 刚到源柔,家里的人就有些适应不了源柔这寒冷的天气。为此,本官绞尽脑汁,查阅了不少典籍,又同赵匠人商量了许久,这才琢磨出了火炕。 自从有了火炕,屋子里不再寒冷无比,家里人的身子骨都恢复如初了。” 有富商点头附和道:“嗯!火炕确实好用,你们不知道前儿个……” “可不是自从屋里盘了炕,再也不用时时待在火盆旁了。” 就着火炕一事,众人说了好一会儿。 张泽给林师爷几人使了一个眼色,几人心领神会,夹了一筷子豆芽菜,吃了一口就开始夸起来。 乡绅富商们的目光全都落在了几人身上,十分好奇这菜肴到底是什么味道。 只吃了一口,豆芽菜爽脆的口感就俘获了在场众人。 就连无肉不欢的几个乡绅富商都忍不住点头称赞,“这菜不错,冬日里难得吃上这么一口新鲜的青菜。” “杜老爷此言差矣,想要吃上这菜,并没有那么难。” “哦?林师爷,你快说说。” 林师爷清了清嗓子,摆出一副世外高人的模样。 “这青菜是用黄豆和绿豆发的芽。” 众人不敢置信,“什么?!这是黄豆、绿豆的芽芽?” 不怪他们如此吃惊,实在是豆芽的口感和豆子本身一点儿也不像。 “正是。今日本官设宴,一是为了和诸位一同品鉴豆芽菜。二是想和诸位谈谈这豆芽菜的生意。” “豆芽菜的生意。” 不少人念叨着这句话,少数几人眼中精光一闪,目光追随着张泽,等待张泽的下文。 过了一会儿,见张泽并没有开口,有人按耐不住。 李乡绅一脸讨好地看向张泽,“通判大人,不知您刚才说的豆芽菜的生意具体是指什么?” 此人话音一落,不少人跟着附和道:“是啊,通判大人,豆芽菜的生意具体是指什么?” “通判大人,你准备怎么做?” “有什么是我等能出些力的?” “若通判大人愿意,某愿意出三百两银子……” …… 第368章 豆芽菜的合作事宜 “发豆芽菜的手艺在本官手里,本官愿意把这手艺告诉合作者。 至于谁能成为合作者,就看各位出价如何,价高者得。” 张泽目光扫过全场,语气是前所未有的郑重。 不从这些大肥羊身上薅些羊毛下来,源柔府的府衙就永远充盈不起来。 先有官府牵头谈下合作事宜,后续的事情就好办多了。 张泽话落,众人齐齐静默下来,不知道在想着什么。 有的低头沉思,有的和旁边人交换着眼神,有的眼神忽明忽暗,不知道在想什么…… 张泽扔下这个大消息后,反而安静地坐在了一旁,喝着温度正好合适的茶水。 林师爷哪里见过这样的场面,头一次听说明面上官员和商贾合作。 他不知道通判大人葫芦里卖着什么药,知晓现在不是询问的时机,只能偷偷往张泽那边瞅了好几眼。 见通判大人一副悠闲自在喝茶的模样,林师爷更好奇了。 李财猜到了几分,火炕一事是大人弄出来的。 如今源柔府内有头有脸的人府里都盘了火炕,今日通判大人提出想要找合作商的事,后续应该还有手段。 姜黄压根想不到那么多弯弯绕绕的事,看着满桌子的美味佳肴,姜黄大快朵颐着。 姜伍、赵全,这两人一向是听话的人,张泽吩咐了什么事,他们就去做。 沉默的氛围没有维持太久,钱掌柜率先打破了沉默。 “张大人,钱某愿出五百两和官府合作。” 张泽微微一笑,“还有比钱掌柜出价高的吗?” “张大人,李某愿出七百两。” 一个不明前景的生意,年纪大些的掌柜们不愿意冒险,故而一直沉默着。 “两位掌柜的出价有些低了,恐怕会影响后续的生意,不知可还有更高价者?” 张泽拿捏着众人,露出思索、犹豫的模样。 张泽这般作态,让其余人还在旁观的掌柜们有些犹豫不决。 张泽继续加码,“时间就是金钱,最后半炷香工夫,介时若无更高的出价者,官府就与钱掌柜、李掌柜合作。” 一剂强心针下去,掌柜们小声和身边人嘀咕起来。 开口出了价的李掌柜、钱掌柜对视了一眼,交换了几个眼神,两人没有多话,安静地坐着。 钱掌柜和李掌柜愿意开这个头,一是他们对兴绣坊的生意有些了解。 王磊最近和张大人的姐姐一块儿开了一家兴绣坊的事,一开始他们并没有放在心上。 只是,从隔壁府城传来了的消息,却让他们彻底重视起这事。 两个掌柜的生意做的很大,源柔府是他们的根基地。 因着这几年的天灾人祸,源柔府的生意有些艰难,让他们不得不把生意尽可能往其他府城转移。 但是,生意不是一天就能转移出去的,故而这就是他们为什么还在源柔府的原因。 自从知晓了兴绣坊一月时间,从无到有,旁边的府城日日门庭若市,让府城的达官显贵的夫人、小姐们趋之若鹜。 这无疑让他们对新来的这位通判大人多了几分兴趣,有些好奇他在这其中有没有出力。 生意的内幕,一向是商人们的辛秘,即使他们有心打探,却一直没有得到有用的消息。 两只老狐狸心照不宣地交换了一个眼神后,没有理会旁人打量的视线,只安静听着周围人的议论。 半炷香的时间转瞬即逝,张泽清了清嗓子,再次询问道:“不知可还有掌柜愿意出价?” “咚咚咚”的心跳声,敲击着众位掌柜。 “张大人,顾某愿出一千两。” 这次出声的不是旁人,竟然是源柔府有名的乡绅——顾亭。 顾亭此人在乡里十分有权威,家中几代经营下来,足有千亩良田,铺子数十间。 “欢迎之至,有了顾老的加入,豆芽生意,就再无后顾之忧了。” 张泽端起茶盏,“多谢诸位今日赏脸到寒舍来,本官敬诸位一杯。” 众人齐齐端起茶盏,喝了茶,识趣地告辞了。 屋里一下子只剩下了钱掌柜、李掌柜还有最后加入的顾亭乡绅。 “三位请坐,接下来本官仔细和你们说说豆芽菜的生意。” 林师爷几人就在一旁当透明人,张泽不提他们,他们一言不发。 看出三人有些拘束,张泽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道:“三位别紧张,听本官仔细说给你们听。” “现在虽然已经过了年,然,源柔府及源柔府附近的一大片地方的天气仍然很冷。 田地里暂时还种不出来新鲜的蔬菜,咱们要做的就是在这一段时间里,将豆芽菜卖到这些地方。” “有了三位的鼎力支持,咱们可以遍地开花。” 李掌柜三人都不是蠢人,张泽这么一说,三人立马明白过来。 钱掌柜率先提出疑问,“确实是这样没错,只是,雪天路滑,运送的成本很高,而且很耽误时间,这样一来,咱们能赚到的钱便没有那么多了。” “钱掌柜不愧是源柔府数一数二的富商,眼光确实长远。 你说的这个问题,本官已经有了好的解决方法。” 钱掌柜被夸了,还有些不好意思,又听到张泽后续的话,立马坐直了身体,等着张泽的下文。 顾亭忍不住问了出来,“什么解决方法?” “发豆芽并不需要复杂的工序,唯一比较麻烦的大概是事宜的温度。” “因此,咱们只要派一些可靠的人,将他们派到别的府城去,然后租下一个大的宅院,然后再请人把炕盘好,最后用上我等会说的手艺,豆芽菜就手到擒来了。” 李掌柜还有些疑虑,“豆芽菜这么容易弄出来?” “三位放心,到时候本官会为你们各派一名发豆芽的师傅,有他亲自指导,肯定没问题。” 最担心的成本问题,得到了很好的解决,三人齐齐露出一抹笑容。 “那么接下来咱们就商量一下分成,官府这边会为你们提供发豆芽的师傅,还有各类契书,官府这边占三成利润,剩下的利润便是三位的。” 官府只占三成,三人惊讶不已,钱掌柜立马说道:“这会不会太少了些,不如五五分?” “出钱、出力的事都要劳烦三位,那么你们自然能得到更多的利润。” 第369章 遍地开花的豆芽菜 三人还是觉得有些不妥,顾亭道:“大人,这样我们占的便宜太大了,不合适,不如改成四六分成,官府占四成,我们占六成。” “不用,官府只占三成,本官要的是和你们精诚合作,而不是只做一锤子的买卖,你们可明白?” 张泽的话,让三人十分感动,他们是第一次听到这样的话。 这一刻三人无比庆幸,刚才自己的做的决定,搭上了通判大人这条大船。 接着商量具体在哪些府城推出豆芽菜,李掌柜、钱掌柜多年经商,自有他们的人脉关系网。 顾亭也不差,他认识不少的乡绅、富商,三人通力配合,有张泽在后面给他们兜底。 很快就把附近几个府城,以及府城下属的富裕的县城作为第一批推广的方向。 初次确定下来,先派出十队人马,奔赴不同的府城、县城。 发豆芽的师傅,由张泽亲自委派。 另外,张泽还派出了姜黄几人,除了林师爷,剩下四人均被派到了各处,帮衬李掌柜三人。 至于为什么林师爷没有被派出去,那是因为林师爷需要训练新招进来的衙役,以及帮着张泽处理府衙的事务。 府衙内现在能用的人手还是太少了,张泽把豆芽菜这事敲定后。 马不停蹄地就写了一份公文,招募府衙内空缺的各类人员。 例如:记录和整理各种事务的文员,统计税务的文员…… 手底下没兵可用的日子太难熬了,还有等天气暖和下,修补城墙的事,也需要提上日程。 源柔府为何经常受到北戎人的劫掠,就是因为没有高大的城墙的阻拦。 一项项事务,都需要钱,张泽只能想尽各种方法筹措银钱。 张泽这边,送走了李掌柜几人,又投入到了忙碌的工作中。 林师爷原本满肚子的疑问,全都得到了解答。 李财几人全部被通判大人外派出去,林师爷一个人要干的事情就更多了。 府衙实在没有人用,张泽把自己带来的不少随从,都安排到了府衙内。 除去保护府里安全的随从、派到李掌柜几人身边的,剩下的都到了府衙干活。 人手还是不够用,金阳被张泽吩咐,继续训练一起批得用的随从。 正所谓一回生二回熟,金阳表示自己熟悉得很,干脆地应下此事。 张泽这边忙得不可开交,李掌柜、钱掌柜、顾亭三人也没有闲着,一回到家就马不停蹄地选出去往各地的手下。 又吩咐人去了赵家村,找了好些会盘炕的人。 赵家村现在十有八九都会盘炕,就是许多人都学会了盘炕。 人多了,事儿就没那么好找了,不少就闲了下来。 因此,现在有人愿意花高价请他们去别的地方盘炕,这些人自然愿意。 他们都明白,就像通判大人所说的:时间就是金钱。 他们这边快点儿把人派出去,就能早点儿把豆芽菜卖出去。 李财四人被分到了四个府城,跟着李掌柜三人派出的掌柜,一路上,四人长了不少见识。 这次他们外出,通判大人还安排了任务给他们。 一是:协助自己所在的队伍,推进豆芽菜生意大卖。 二是:借机了解所在府城的各种消息,不拘生意上的消息,各种消息都记录下来。 姜黄不会写字,因此,只能到了府城就到处和人闲谈,记下各种有用的消息。 李财识字,重要的消息,他一一记录了下来。 半个月后,第一批豆芽菜推出。 又有张泽提供的主意:推出豆芽菜前,必须进行造势。 所以,在豆芽菜推出前,府城的乡绅、富商都知晓了此事,更有人脉的已经尝过了。 因此,等到豆芽菜推出那一日,真是人山人海。 有钱的没钱的都凑到了一块儿,看着那鲜嫩的豆芽,众人眼底闪过一丝喜色。 他们都有好几个月没吃到新鲜的蔬菜了,这个豆芽菜一看就很新鲜。 卖豆芽菜的铺子,被抢购一通,还有许多人没有买着。 铺子内的伙计,只能安抚众人,明日还会有,众人这才依依不舍地离开。 买到了豆芽菜的人们脸上都露出了喜悦的神情。 冬日里想吃一口新鲜的蔬菜,这放在以前就是奢望。 没想到今日竟然能买到新鲜的蔬菜,众人回家后,第一件事就是把豆芽菜下锅炒了。 等新鲜的豆芽菜端上桌,吃过的就没有说不好的。 买菜的妇人们一下子就有了炫耀的谈资,左邻右舍地聊着豆芽菜的事。 不过两三日的工夫,整个府城的人都知晓了豆芽菜。 不少人更是对豆芽菜的味道赞不绝口,这无疑吸引了更多的人的好奇。 豆芽菜的铺子每日门庭若市,豆芽菜更是早早就销售一空。 豆芽菜的价格,比平日的的蔬菜的价格要贵上三倍的价格。 但是,在冬日里,人们太久没吃上蔬菜,即使是贵了三倍的价格,依旧有很多人趋之若鹜。 尤其是大户人家,都以能吃到新鲜的豆芽菜为傲。 大户人家的大厨,用豆芽菜做出了一道道美味佳肴。 有多方的造势,豆芽菜一时之间在源柔府周边的府城遍地开花。 一个个好消息传了回来,接到信的李掌柜、钱掌柜、顾亭笑得见牙不见眼。 迫不及待就到府衙告诉张泽这个好消息,张泽见三人红光满面,笑着调侃。 “三位掌柜这般红光满面,是遇上了什么好事?” 钱掌柜兴奋道:“通判大人,豆芽菜在宁平城大卖,日日门庭若市……” 李掌柜手舞足蹈,用最兴奋的语气念着刚收到的信。 顾亭附和道:“收到好友们的来信,纷纷对豆芽菜赞不绝口,更有不少人打算用“豆芽菜”举办诗会……” 豆芽菜的推广比他意料中还要更成功一些,张泽脸上露出一个兴奋的笑容。 “豆芽菜的生意能有现在这般红火,离不开三位的这半个月来的忙碌,本官以茶代酒,在此感谢三位。” 三人立马端起茶盏,“此事多亏了通判大人运筹帷幄,提供了那般精妙的主意,是我们三人占了大便宜。” 四人说了一会儿,顾亭最后提议,必须庆祝一番,张泽被邀请在列。 张泽没有拒绝,这是一件高兴的事,去庆祝一番很好,可以拉近自己与几人的距离。 第370章 查看西边县城的风沙 有了豆芽菜的分成,以及兴绣坊每月送来的税收。 源柔府的库房总算是有些进项了,张泽把林师爷找了来。 “师爷,源柔府春日里一般会种些什么粮食?产量如何?” 林师爷拿出舆图,恭敬地说道:“源柔府东边这几个县城土地肥沃、水量充裕,一般会种小麦,产量大概在3石左右。 源柔府北边靠近北戎的几个县城,因着北戎时不时的侵扰,土地荒凉,压根收上粮税。 西边的几个县城,偶尔会遭受风沙,小麦的产量大概在一石到一石半左右。 至于南边多山,大多数都是石头,根本没法种小麦。” 南边的石头,现在大有用处,兴绣坊的原石都来自此处。 现在有了采石的收入,南边几个县城的百姓日子会比之前好过些。 但是,手里没有田地,对百姓来说到底是不那么踏实。 北边有大片的荒地,要是都能开荒出来,源柔的粮食就稳了。 至于西边的风沙,必须从现在开始种树固沙,不然日后只会越来越严重。 “好,此事本官知晓了。”张泽微微颔首,随即又问道:“最近招募来的衙役们都训练得如何了?” 有些日子没有过问此事的张泽,随意地问道。 “还是大人深谋远虑,自从招募了这一批新人,府衙内的事务都有了专人处理,下官这些日子都轻松了不少。” 没有银钱,即使说得再好听,也不会有人愿意来府衙当差。 现在府衙有银钱了,通判大人派人贴出告示,给足了衙役的月俸,慕名而来的人真是不少。 很快就把衙门内的空缺填补好了,林师爷近来都觉得自己轻松了不少。 “如此就好,现在离春耕还有些时日,明日你带本官去西边的几个县城看看。 本官要亲眼瞧瞧那边的情况,再安排后续的事宜。” 林师爷惊讶地看向了张泽,“大人不可啊,冬春季节交替的时节,风沙盛行,要是咱们运气不好,正好碰上风沙,小命可能都要丢了,还请大人慎重。” 张泽正是知晓风沙大多发生在冬春两季,不然也不会提议现在去看看情况。 “本官听闻过风沙的厉害,正是因为知晓,所以才想亲自去看看情况。 不亲自去看过,又怎么能颁布有利于百姓的政令? 本官知晓师爷你是好意,只是此事本官意下已决,林师爷,你明日不用亲自前去。 府衙一应事务暂时交由你管理,你只需帮本官找两个对西边几个县城熟悉的人就行。” 林师爷还想再劝,却对上了张泽坚定、不容置疑的眼神,把心里劝说的话都咽了下去。 “是,下官这就去找人。” 源柔府有点儿人脉的人家都知晓了府衙招募衙役、文书一事,故而从四处来的人不少。 林师爷简单问了问就找到好几个从西边几个县城过来的衙役。 “齐斌、陆舟,你们两人过来,本官有要事同你们说。” 齐斌和陆舟有些好奇和忐忑,林师爷对待他们这些新来的,十分严厉,完全是眼睛里容不得沙子的模样。 两人跟在林师爷身后,边回想着自己这几日的所作所为,思索自己有没有哪里没做好。 这么想着,很快就进了屋。 “你们俩坐吧,不用那么紧张。” “本官今日找你们来,是想让你们明儿个陪同通判大人一起去阳石县、合凤县、常陵县查看风沙的情况。” 陆舟眼底的惊讶掩盖不住,“通判大人亲自前去?” 这些日子,他们和林师爷相处得时间更多。 时不时从林师爷嘴里听到林师爷说通判大人如何如何厉害,就连下了值,府城随意找一个酒楼,也有不少人在议论新来的通判大人。 源柔府的变化很大,尤其是最近新开的兴绣坊,还有冬日里的蔬菜——豆芽菜,无一不引起众人的侧目。 光凭着这两样东西,就为府衙创收了不少的税收,这也就是为什么府衙能招募衙役的原因。 只闻其人,不见其人。 一旁的齐斌同样震惊不已,震惊过后就是狂喜。 “我们能和通判大人一起去?” “是,通判大人不了解阳石、合凤、常陵的具体情况,有你们两个本地人在,会好许多。” 齐斌是阳石县人,陆舟是常陵县人,因此,林师爷就找了这两人。 两人兴奋地异口同声道:“是,我们一定好好给通判大人带路。” “好,你们现在随本官来,先去拜见通判大人,听听他的具体安排。” 齐斌和陆舟两人兴奋不已,这次跟在林师爷身后,步子都快了不少。 “大人,您要的人,下官给您带来了。” 张泽停下了手里的笔,看向林师爷三人,“师爷辛苦了。” “这位是齐斌,他是阳石县人,旁边的是陆舟,他是常陵县人,有他们二人在,大人一路上就有了引路人。” 齐斌、陆舟小心翼翼地看向张泽,正好对上张泽含笑的双眸。 一瞬间,两人都被张泽俊朗的容貌,温和的笑容惊住了。 “齐斌、陆舟,明日就有劳你们为本官带路了。” “……应该的。”陆舟率先回神,微微磕巴道。 “如此,本官就不同你们说废话了,明日辰时,府衙门口见,好了,你们继续去做事吧。” “是。” 两人连怎么走出正堂的都不知道,直到一块儿的衙役见两人这副魂不守舍的模样,用力推了推两人,两人才回过神来。 “齐斌、陆舟,你们俩怎么了?是不是林师爷责骂你们了?” 齐斌、陆舟齐齐摇头,“没有,师爷待我们极好。” “那你们这是……?” 陆舟娓娓道来,“刚刚师爷唤我俩去吩咐了我俩一个任务。” 另一个衙役凑了过来,问道:“什么任务?” “通判大人明日要亲自去阳石、合凤、常陵县查看当地的风沙情况,林师爷知晓我俩是阳石和常陵人,故而派我们俩去给通判大人带路。” 齐斌回忆起刚才的场面,忍不住补充道:“刚刚我们见到通判大人了,通判大人比我们想的都要年轻,面对他时,我们的手脚都不知道该怎么放了。” 第371章 前往阳石县 齐斌的话,让陆舟忍不住附和,“对,通判大人真是气势惊人,让人不敢直视。” “你俩小子运气这般好,才来衙里没一个月就遇上这样的好事,今儿个下值,一定要做东,请我们哥几个好好喝一顿酒!” 齐斌、陆舟自是无有不应,不过是一顿酒,他们还是请得起。 再说了这份差事,两人都很愿意去做,就更高兴了。 要不是明日还要早起,齐斌和陆舟今夜都准备不醉不归了。 还未到辰时,两人早早就到了衙门口,等着张泽的马车到来。 张泽的马车准时到了衙门口,“齐斌、陆舟,快上车。” 两人一上马车,就感觉浑身都暖和起来,马车内燃着淡淡的熏香,清新怡人。 齐斌赶紧道:“大人,阳石县离府城约莫有一百多里路,路上不是特别太平。” 张泽挑眉,“你仔细说说如何不太平。” “出了府城三十里后,官道就变得狭窄,官道两旁高山连绵,有好几股山匪借着山势,打劫路过的人。 咱们坐着马车出行,很容易成为他们的目标。 下官的建议是到时候直接骑马轻装出行,这样可以很大可能的避免山匪拦路。” 马匹寻常人家养不起,源柔这样的穷乡僻壤,更是精贵东西。 山匪大多数都是过不下去,这才落草为寇,混口饭吃。 张泽想了想,笑笑道:“不妨事,现在天气还有些寒凉,骑马出行容易感染风寒,不值当。 本官带来了一队人马出行,有他们在,定能保护我们平安无虞。” 陆舟上马车前,扫了一眼,确实有一队人马护送在他们马车的左右。 但是人数并不太多,想了想还是劝道:“大人,沿路有几伙山匪,咱们这次带出来的人手怕是有些不够。” “哈哈哈,你们只管放心,别紧张。若真有不长眼的山匪找上门,本官定叫他们有来无回。” “不过,剿灭山匪一事确实应该提上日程,既然如此,不如就等我们从阳石、合凤、常陵县回来后,就把这几伙山匪全剿灭了吧。” “剿灭……山匪。”齐斌磕磕巴巴道,“大人,朱大人在时,不止一次带兵上山剿匪均以失败告终。 匪徒不仅越剿越多,而且越来越难对付,近年来对官府越发不放在心上了。” 张泽对此没有惊讶,他之前看过许多关于源柔的公文、邸报,对此早就了如指掌。 张泽没有直面这个问题,反问道:“山匪为何要落草为寇?” 陆舟眼睛一亮,不确定地回答道:“大抵是过不下去?” “没错,如今源柔府一日比一日好,又马上到春耕了,山匪们常年打家劫舍,吃得肯定不错。 本官正愁没有合适的人来修筑城墙,真是瞌睡了,就来枕头。” 齐斌瞪大了眼睛,“大人,你说的是真的。” 他们只知道通判大人厉害,没想到通判大人想得这么长远。 “饭要一口口吃,该做的事,需要动起来了。” 不知是张泽一行人运气好,还是这两日天气太冷,山匪没有下山,更没有沿路打劫。 齐斌、陆舟担心了一路的心,在看到阳石县的城墙后落了地,齐齐松了一口气。 张泽掀起车帘,四周光秃秃一片,并没有看到任何的遮挡物。 就连高一些的山都没有,最多只是一些高点儿的土丘。 “停车。” 张泽利落下了马车,朝一旁的水荣吩咐道:“去拿把铁锹来。” 水荣立马拿来了铁锹,张泽亲自上手挖开了被雪覆盖住的土地。 因为风沙的原因,阳石县的土地是带点儿沙质的土壤。 “难怪庄稼长得不好,这样的土地固不住水。” 喃喃说着,看向了一旁的齐斌,“齐斌,阳石县的土地都是这般吗?” 齐斌和陆舟早就被张泽利落的动作,惊了又惊。 这会儿听张泽发问,齐斌总算是回神,认真道:“是,阳石县内的土地大多都是这般,因而庄稼长不好。” 阳石县令从底下人口中得知新来的通判大人到了阳石县,顾不上其他事,赶紧领着一众官员去城门口迎接通判大人。 “阳石县令郑川,见过通判大人。” 郑县令带着一大群人乌泱乌泱地往城门口去,吸引了不少百姓的驻足。 在城门口排着队,准备进城的百姓,被郑县令这一动作,惊了一下。 好奇的目光齐齐看向了不远处的张泽身上,“通判是什么官,怎么郑县令还对他这般恭敬?” “郑大人不必多礼,郑大人来得正好,不如就由郑大人带本官逛一逛阳石县城吧。” 逛县城?郑川不知道新来的通判大人葫芦里卖着什么药。 阳石县贫苦,每年收上去的税收,连县衙都维持不住,去源柔府哭穷,结果被朱大人大骂了一通。 银钱没有要来,还挨了一顿骂,自此,郑川就不爱往府衙去。 除非必要,他一概不去。 除了知晓源柔府新来了一位通判,别的一无所知。 没想到皇上派来的通判这么年轻,瞧着毛都没长齐,能有多少能耐? 该不会是京城哪个大人物的子侄,到源柔府来攒攒政绩? 不对啊,要真有大靠山,如何会被派到源柔府来? 郑川想不通,心里思绪千回百转,面上却端得一派从容。 “是,大人请随下官来。” 张泽没和郑川客气,一路上嘴就没有停过,不停地问着阳石县的情况。 大到去年的粮食产量如何,税收情况,小的如今阳石县百姓的饭食都吃些什么。 张泽越问,郑川的额角慢慢开始冒汗。 张泽问话时语气并不强硬,甚至可以称一句温和。 但是,张泽每问一个问题,看向郑川的眼神,都让他感受到莫大的压力。 偏偏有些问题,他也不知道具体情况,例如张泽问,阳石县内一共修筑了多少水渠? 这个问题,郑川压根回答不上来。 他来阳石县五年了,但是因着源柔府穷,拿不出银两来修筑水渠等工程,他压根就没再管这事。 张泽这么一问,可不就把郑川给问着了嘛,他只能东拉西扯,试图蒙混过关。 张泽却没有如他的愿,让他等会亲自带他去看水渠的情况。 第372章 阳石县初步整改方案 纸包不住火,说了一个谎言,就要用无数个谎言来隐瞒。 等郑川给一旁的师爷使了眼色,带着张泽去到水渠旁时,郑川都惊了。 这水渠里一点儿水都没有,只走了一小段,发现了数不清的裂口,大的小的都有。 张泽看向远处,“齐斌,这一片是农田?” 齐斌肯定地点头,“回大人,这一片都是农田,下官的家就在不远处的齐家村,大人要不要去瞧瞧?” 齐斌说着,用手指向了远处的一个村落,向张泽发出邀请。 “好啊,郑大人陪本官一块儿去吧。” 虽是商量的口吻,却不容置疑。 郑川挤出一抹假笑,“是,大人。” 怎么就这么巧,没想到通判大人身边还带着本地人。 郑川后悔了,他一开始真是被张泽这张年轻的脸给骗了。 这哪里是毛还没长齐的小崽子,分明是一头披着羊皮的狼。 齐家村离这处水渠足足有二里地,瞧着没多远,却让一行人走了好久。 郑川只觉得脚底火辣辣地疼,不用看,就知道脚底被磨出了血泡。 张泽一行人却行走如风,半点儿都不像刚走了二里地的人。 齐家村村口有一棵几十年的大树,今儿个日头好,不少上了年纪的老人都在树旁晒着太阳,话着家常。 一个老妇人眼尖,瞧见了领路的齐斌,“斌小子,你怎么回来了?” “五婶儿,我这次是带着通判大人一块儿来的。” “通判……大人,我的个乖乖,了不得了,俺这就去告诉村长。” 不等齐斌再说什么,五婶儿像一阵风似地跑走了。 齐斌有些不好意思地看向了张泽,张泽摆手,“不碍事,咱们就去树下同村里的老人话话家常就行。” 有耳力不错的老人家,听到了齐斌和五婶儿的对话,拘谨地站了起来,看向来人。 “见过通判大人。” “都免礼,大家伙都坐,本官今日来,只是正好路过齐斌自小长大的村子,一时兴起,这才来叨扰一阵,并不是公事。” 跟在张泽后面的郑川一行人被忽略了一个彻底。 不怪村里人如此,实在是这些老人年纪大了,并不认识郑县令。 平头百姓最怕见官,税收等事一向由底下的小役去到各村去收,压根不用郑川亲自出马。 因此,村里人大多数人都不认识郑川。 “老人家不知道怎么称呼?”张泽长得好,说话的语气十分温和。 让人不自觉就忽略了他是通判的事,上了年纪的老人都喜欢乖巧的孩子。 见张泽这么问,那老汉哈哈笑着,“村里人都叫俺杜老汉,大人只管这般称呼就行。” 张泽温和问道:“杜老伯,去年田地的收成如何?” “哎呦,去年天干,要不是俺们离水渠近,村后边还有一口水井,只怕都没有水来浇地……” 张泽认真地听着,没有因为杜老汉的絮絮叨叨,以及旁边人时不时打断话,而生气。 等齐村长到了时,张泽和齐斌早就和几个老人聊得十分高兴了。 “斌小子,哪位是通判大人?”齐村长拉过齐斌,压低声音问道。 用手指了指坐在杜老汉身侧,含笑说着话的张泽,“那位就是。” 齐村长瞪大了眼睛,“你不是在说笑吧?” 杜老汉身侧坐着的娃娃就是通判大人,他觉得他今天一定是没睡醒。 不然怎么会瞧见一个娃娃成了通判,这真是闻所未闻。 齐斌认真回答:“没有,他就是通判大人。” 齐村长壮着胆子,上前行了一个生疏的礼,“老朽见过通判大人。” 张泽指了指旁边的空位,“齐村长不必客气,一块儿坐着聊会天。” “通判大人,您真是太年轻了!哦,不对……咳咳”齐村长不自觉把心里话说了出来。 “哈哈,齐村长别拘谨,我在科举一事上比较顺遂,又加之常年读书,瞧着面嫩些。” 张泽的话,让周围人都侧目,郑川骤然明白过来,眼前人不是他能惹的。 郑川一直插不上话,只能干巴巴地立在一旁,见张泽和众人谈笑风生。 越听郑川越发现张泽什么都知晓,就连如何侍弄庄稼张泽都知道,而且说的头头是道。 不知道人肯定以为他是一个侍弄庄稼的老手,郑川更别解了。 同样惊奇不已的人还有齐村长,往常他和衙役们打交道,从未听到这般朴实无华的话语。 通判大人说的侍弄庄稼的法子,很多他们都在用。 “村子里会不会有风沙?” “有啊,这些年风沙来得越发勤了,哎——每次风沙一来,地里的庄稼就遭一次罪,瞧着都心疼。” “你们有没有法子,能抵挡风沙?” 齐村长、村里的老人们齐齐摇头。 张泽见状,笑着道:“我倒是有一个法子,不知道大家伙愿不愿意听我的试一试。” 齐村长率先问道:“什么法子?!” 要不是他们齐家村田地多些,村里会有更多人吃不饱,不得不外出讨生活。 若有法子解决风沙,地里的粮食产量就能多些,如此一来,村里的娃娃们就不用背井离乡了。 “在风沙吹来的地方,种上几排树木,另外,靠近风沙的地块,多种些乔木。” 齐村长疑惑不解,“种树,这有用吗?老朽不明白这其中的道理。” “种了树能够抵挡风沙,另外,田地里必须套种……” 田地的水分太少,要形成生物循环,必须要从根上改变。 说着,张泽看向一旁的齐斌,“齐斌,你们村子附近,哪些树木能够抵挡风沙?” 齐斌想了想,“沙枣、沙棘……这些都能抵挡风沙。” 齐村长见齐斌这么一说,回想了一下,沙棘、沙枣好像确实能抵挡风沙。 “此事,老朽还需和村里人商量。”犹豫再三,齐村长缓缓说道。 “择日不如撞日,不如就由我亲自同他们说说。” 张泽打算从齐家村入手,先搞一个示典村出来。 齐家村的庄稼增产了,后续的工作就更好做了。 严厉镇压,不适用于现在的源柔府,只能怀柔。 张泽这么想着,目光灼灼看向齐村长。 齐村长张了张嘴,最后还是没能拒绝张泽的请求。 第373章 种树动员大会 眼下离春耕还有大概一个多月,山上的雪还未融化。 提前做一次动员大会,能够让村民们知道种树的好处,鼓舞村民春耕的士气。 齐村长在齐家村颇有威望,又有村里的小伙子齐斌去了源柔府当衙役。 一个月八两银子的俸禄,可把村里人给羡慕坏了。 这段时间,村里人没少往齐斌娘亲跟前凑,话里话外都是打听齐斌的情况。 眼下听说不仅齐斌回村了,还是带着通判大人回来了。 通判大人听说比县令大人的官还大,这可是千载难逢的献殷勤的好时候,怎么能不抓住。 所以,等齐村长召集村里人到村口集合时,除了村里几个懒汉外,就连村里的老人们都到了。 齐村长示意众人安静下来,一一向村里人介绍张泽、郑川一行人。 众人的目光齐齐落在了张泽和郑川几人身上,眼底的惊讶掩盖不住。 这位通判大人是不是太年轻了些,瞧着比斌小子还小些。 再看看旁边的郑县令,那就是干巴巴的老树皮,啧啧,原来县令老爷长得这么一般…… 村民们心里的腹诽,郑川并没有听到,但是他到底是活了这么多年。 见过的人和事多,自然瞧出了村民眼底的想法。 通判大人在侧,他不敢冒头,还是乖乖在一旁当鹌鹑。 张泽温和地看向齐家村的村民们,见众人衣裳单薄,衣裳补丁落补丁,不少村民脸上都有些麻木。 等齐家村介绍完,张泽没有说什么场面话,直奔主题。 “乡亲们,你们想不想以后都让家里人吃上饱饭?” “想!我想吃饱饭,通判大人,你有什么法子能让阿爷阿奶还有妹妹们不再挨饿?” 一个稚嫩的童声不等其他人回应,率先问道。 张泽看着人群中衣裳单薄,面黄肌瘦的脸上被冻红了一大片,枯黄的头发用一根布条胡乱绑着的小孩。 “小童,你上前来,你叫什么?” 石生见张泽看向他的目光里满是温柔,不带一丝旁的情绪。 鬼使神差地大步从人群中挤了出去,站在了张泽面前。 “回大人,我见石生。” “石生,你刚才问的问题,正是本官想同大家说的。” 张泽递了一个眼神给一旁的水荣,水荣悄悄退了出去。 “冬春两季,尤其是春耕之时,村里经常会遭遇风沙,刚种下的粮食因着风沙,被埋的被埋,枯死的枯死…… 因着这些原因,即使后面补种了,过了天时的粮食产量会差很多。 这些即使本官不说,乡亲们肯定也清楚。” 张泽的话,让不少人的不住地点着头,每年春天的风沙,真是害人得紧。 可是,可是,那是老天爷的惩罚,他们又有什么办法呢。 一个上了年纪的老人,忍不住喊道:“风沙都是老天爷的天罚,我们没有办法啊!” “老人家,你别激动。本官既然当着众人的面前提起此事,自然就是有了对抗风沙的法子。” “对抗风沙的法子?!这怎么可能?!我们祖祖辈辈都在齐家村住着,这风沙是一年比一年多……” “是啊,前些年风沙还没这么多……” “都换了好多的县令,压根没能解决风沙……” 齐家村见众人七嘴八舌,害怕村里人说错话,得罪了通判大人,立马喝道:“行了,都别打岔,让大人把话说完。 咱们常年在田地里转悠,哪里比得上大人见多识广。” 齐家村的喝斥很有威慑力,众人立马都闭上了嘴。 张泽脸色不变,水荣把衣裳递给了张泽,张泽笑着给一旁冻得瑟瑟发抖的石生披上。 “石生,这衣裳虽然不合身,但是暖和,你快穿上。” 石生第一次感受身子暖和是这种感觉,他想推辞。 但,又舍不得身上的温暖。 不等他拒绝,张泽已经看向了众人,“本官确实有一些对抗风沙的法子,仅靠本官一人无法实现,需要诸位一道,方能解决风沙。” “本官的法子很简单,在田地周围,种上抗风沙的树木。” “种树?”众人疑惑不已,“大人有所不知,咱们这儿庄稼都难种,更何况是树,太费水了。” 张泽递了一个眼神给一旁的齐斌,齐斌笑呵呵道:“婶子忘了,沙棘、沙枣……这些都不怕风沙。” 经齐斌这么一提醒,众人纷纷回忆着自己的记忆。 确实是这么一回事,只是种沙枣、沙棘真能挡住风沙吗? “第一年种下的沙枣、沙棘还小,不能完全抵挡住所有的风沙,但是,树木会长大,它们足够大时,何愁挡不住风沙?” 张泽这么一问,众人纷纷点头,确实是这么一回事。 “除此之外,靠近风沙让的田地种些更耐旱的粟、黍,再种小麦。” 众人冒头疑问,这位通判大人怎么会有这么多的想法? 若是一般人哪里会想到这些,偏偏他说的又有些道理。 村民们犹豫着,不知道该不该听通判大人的。 张泽看出了众人的犹豫不决,继续加大火力。 “想要让家里人吃饱饭,就听本官的。不是一味地埋在田间地头,就能让庄稼长得好,咱们要有方法。 种庄稼就像养小孩一样,给予它们足够的粮食,它们才能长得壮实。” 这般朴实无华的语气,众人都听懂了。 石生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张泽,“大人,石生听大人的,回去就去山上挖沙枣种到田埂上。” “眼下雪还未融,不合适种树,等雪融了后,再种不迟。” “乡亲们,前人栽树后人乘凉,春日种树,冬日粮食满仓……” 在张泽一通通俗易懂地动员后,齐家村的村民都动摇了。 也许,应该听通判大人的试一试,就当是死马当活马医了,不会比现在更差了。 齐村长看出了村里人的想法,齐斌在一旁添砖加瓦,“叔、婶们听小子一言,我家大人是个有本事的,听他的话准没错。 小子才跟了大人一个月不到,现在三五日就能吃上一顿肉。” 张泽在一旁忍不住暗叹一句:“好小子,是个会打配合的。” “三五日就能吃上一顿肉!我的老天爷啊,大人,府衙还缺人吗,我家……” 第374章 大涨见识的郑县令被骂了个狗血淋头 张泽礼貌道:“府衙暂时不缺人,缺人的话,府衙会贴出告示。” 妇人们见张泽这么平易近人,厚着脸皮凑到张泽旁边,不停地说着好听的话。 张泽见时候差不多了,向众人辞行,准备去阳石县县衙一趟。 郑川这个县令全程都被晾在了一旁,好不容易离开了齐家村。 郑川再也忍不住,夸奖道:“大人,您想出来的治理风沙的办法真是妙极,下官愚钝,不及大人多已。” 张泽摆了摆手,“郑大人,回阳石县还有段路程,你把刚才的所见所闻仔细想想,回了县衙,本官有话问你。” 郑川一脸疑惑,还是一旁的下属轻轻扯了扯他的衣角,他才回过神来。 “是,大人,下官一定好好想想。” 张泽没有选择坐马车,而是直接骑着马,奔驰在官道上。 齐斌跟在一旁,时不时说说周围村子情况,张泽听得认真。 从齐家村到阳石县不算太远,要不是北风太大,恐怕身上早就出汗了。 “郑大人,你想的怎么样了?” 郑川琢磨着该怎么开口,“大人,您真是厉害” 张泽立马叫停,“停,那些恭维的话就不用说了,本官不耐烦听。 本官想听的是,你打算怎么把治理风沙的事向全县推广?” “全县推广,这,这下官办不到啊。”郑川苦着一张脸。 他没有通判大人的好口才,哪里能说服那些泥腿子。 “想要治住风沙,光靠齐家村一个村种收效甚微,若是整个阳石县都动起来,本官相信,风沙一定会比往年轻些。” 郑川拱手作揖道:“下官愚钝,还请大人传授些法子给下官。” 张泽目光锐利像刀子似地戳向郑川,“郑大人,你为官多年,本官不信你没有法子,一味躲懒可不行。” “冤枉啊大人,下官真的没有躲懒,只是,只是阳石县实在是太穷,没有拿的出手的东西,下官,下官实在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啊。” 张泽一锤定音,“那就先做好田地的事,想办法让粮食增产。” “这不是一句玩笑话,这是任务,还请郑大人对阳石县的百姓们多上心几分。” 说完,张泽就看向了师爷呈上来的阳石县的一些公文。 才看了几份公文,张泽眼底的怒火就差点儿压不住。 “郑大人,你就这么糊弄阳石县的百姓?” 阳石县的百姓的日子一年比一年难过,除了因为风沙导致粮食减产外,郑川这个县令极其不作为,也是很重要的原因。 粮食是靠天吃饭的,阳石县内水源一般,不碰上百年一遇的旱灾,供给县内各处的田地是绰绰有余的。 只是,因为水源分布不均匀,县内的村子与村子之间没少因为水源归属问题打起来。 村子与村子之间常年因为水源一事大打出手,偏偏郑川这个县令面对这种事,就喜欢和稀泥,导致这个情况愈演愈烈。 “大人,下官,下官……”郑川还想狡辩一二,却见张泽脸色越发难看,只能垂下头,不敢再言语。 “你是整个阳石县的父母官,百姓们的遇到困难,你不帮着想法子就算了,还和稀泥,难怪这几年背井离乡的人越来越多。” “本官交给你一项任务,在雪化前,你必须亲自到各个村子去,把治理风沙的法子告诉村里人,并且想法子让他们同意种树。 等雪化后,本官会再次来阳石县查看情况,至少要有一半的村子愿意种树,不然,你这个县令就别当了,趁早回家含饴弄孙。” 郑川整张脸都垮了下来,他年纪确实不小了。 年近知天命他才侥幸考中了举人,又花了不少的银钱打点,这才给自己谋了一个县令的缺。 他花出去的银钱还没回本,若是这个县令的官职被撸了,他哪里还有脸去见家里人。 “大人,下官……一定尽力而为。” 张泽摆了摆手,“你先回去好好想想之后该怎么做,明日本官离开阳石县前,你亲自来同本官说说你的想法。” 郑川如蒙大赦,飞快地退了出去,关上了门。 立马就去找师爷商量法子,怎么样才能说服百姓们种树的事。 师爷今日并没有跟随张泽他们一块儿去齐家村,只得让郑川把事情的经过先同他说一遍。 “通判大人是一个务实的人,大人,您现在要做的就是老老实实听通判大人的话。 要说服百姓确实不容易,但是,通判大人已经给您做了示范,您先模仿通判大人的话,再根据情况修改一二。” 师爷一边说一边让郑川仔细回想一下张泽在齐家村说的话,他要记录下来。 等两人忙完这事,天已经全黑了。 郑川头疼得很,一出去就见着黑下来的天气,一拍脑袋,“坏了,本官还没给通判大人他们准备饭菜。” “大人,你别慌,通判大人他们,下官都安顿好了,您回去再琢磨琢磨咱们商量的主意,明日好回禀通判大人。” 郑川夸了师爷几句,迈着沉重地步伐回了府里。 刚进庭院就见两个儿子正在吵架,吵得很凶,谁都不肯让谁。 “都住口——都是成了家的人,还这么不稳重,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 接着郑川对着两个儿子就是噼里啪啦一顿训,两个儿子不明所以。 平时两人吵架,他们爹从来不会劈头盖脸地骂他们,今儿个是怎么了,难道是老头子遇上了什么烦心事? 知子莫若父,反之亦然。 两人赶紧乖乖认错,随后开始试探郑川,“爹,今个儿谁惹您生气了?” 郑川看着两个儿子,只觉得胸口疼,“没人惹我生气,是你们俩太不成器了! 读了这么多年书,连个童生都没考中,通判大人瞧着比你们还小……” 说着说着,不小心说漏了嘴,“爹,你今儿个见了通判大人?” “是,哼!你们俩小子给人家通判大人提鞋都不配,老子怎么生了你们两个这般没用的儿子……” 俩兄弟没有反驳,任由郑川发泄。 通判大人来了阳石县的事,两人从狐朋狗友那里知晓了,听说通判大人很年轻,眼下看自家老头子这么生气,就知道此言非虚。 算了,还是乖乖地认罚,让老头子出口气。 第375章 不一样的合凤县 郑府发生的事,张泽他们并不知晓,眼下张泽正在听陆舟说合凤县的情况。 陆舟斟酌着语气,“大人,合凤县的县令是袁思伟袁大人,他的性情暴躁,下官前往源柔府前,见了袁大人一面,十分不好亲近。” 张泽今日了解了阳石县的情况,只觉得头疼,生怕再来个像郑川那样不作为的父母官,“合凤县的治理比之阳石县如何?” “袁大人治下严厉,县内的百姓都不敢忤逆袁大人的意思,就比如……” 陆舟把自己知道的一些事情,逐一说给了张泽听。 张泽把情况记下,“既然如此,明日咱们就直奔合凤县县衙。” 合凤县离阳石县不远,坐马车大半日就能到。 郑川挑灯夜战,仔细琢磨明日要说的话,直到天边吐白,郑川又饮了一盏浓茶,换上官服,去县衙拜见张泽。 张泽刚打完一套拳法,换了一身轻便的外衫,和水荣几人坐在一块儿正在用早饭。 郑川惊了一瞬,收敛了脸上的神情,恭敬朝张泽行礼。 张泽温和道:“郑大人还未用早饭吧,坐下一块儿用些。” 郑川不敢拒绝,小心翼翼地坐在了离张泽较远的空位。 张泽率先开口,“时间紧迫,咱们边吃边说,郑大人你想好怎么把治理风沙的法子推广下去没有?” “回大人,下官已经想好了,从今日起,先从县里宣传,再辐射到周围的村镇……” 张泽见郑川态度恳切,一番话说得诚恳,可见是昨晚回去下了工夫琢磨的。 没有为难郑川,鼓励道:“郑大人思虑周全,就依你所言行事,本官等着你的好消息。” 说着,从水荣手里递了一份治理风沙的计划给郑川。 “这是本官整理出来的治理风沙的具体实施计划,你带回去好好琢磨琢磨,根据阳石县的具体情况进行灵活变动。” 郑川没想到还有这样的意外惊喜,昨日挨了骂,他都做好了通判大人今日再骂他一顿的心理。 万万没想到,不仅没有挨骂,还得到了通判大人给的锦囊妙计。 郑川悬着的心,一下子就落了地,对着张泽一通感谢。 “本官这就出发去合凤县了,郑大人,本官看好你。” 打一个棒子再给一个甜枣,无论对谁都适用。 郑川带着师爷一行人将张泽送到了县衙门口,郑川转头就把治理风沙的计划书递给了师爷。 师爷不明就里,等仔细看了计划书上面的内容,惊为天人。 “通判大人真乃神人也,大人,咱们好好跟着通判大人做事,不会有错。” 郑川点头,接着两人把县衙一干人等都叫了过来分配任务。 下午,张泽一行人的马车已经到了合凤县。 陆舟看着熟悉的县城,在前面引路,路上的行人,瞧见精美的马车,都看直了眼。 “这是哪家的贵人?” “没听说合凤县有贵人……” 行人们七嘴八舌地议论着,对于马车上的人十分好奇。 但是,等一到城门口,所有人的议论声都停止了,变得鸦雀无声。 城门口,两个守门的侍卫,一脸严肃,仔细检查了张泽他们的文书,这才放行。 进入县城,听不到一点儿欢笑声,只能听到呼呼呼地风声。 张泽觉得太安静了,一点儿人气儿都没有,“陆舟,合凤县一直都是这么安静的吗?” “是,袁大人规定不得大声喧哗,更不允许在县城内四处游荡……” 阳石县虽然穷,但是,县城内还是比较热闹的,合凤县和阳石县差别太大了。 马车停在了县衙门口,县衙门口的衙役,拦住了张泽的去路。 “来者何人?” 水荣递上了路引,亮明了张泽的身份,“通判大人亲临,尔等还不让开。” 衙役不相信地上下打量着张泽,“通判大人?” “你们在这儿等着,我去禀报袁大人。” “大人,县衙外来了一行人,自称是通判大人……” 袁思伟神色不变,“通判大人,他不是才上任没俩月,怎么会突然到合凤县来?” 袁思伟沉声吩咐道:“去把人请进来。” 衙役麻利地将张泽一行人引了进来,袁思伟还坐在上首,并没有要朝张泽行礼的意思。 张泽觉得这人有些不知礼数,对袁思伟的第一印象有些差,心里千回百转,面上却从容淡定。 “袁大人,本官巡查源柔府管辖的各个县区,今日叨扰了。” 袁思伟眉头一皱,“通判大人不请自来,下官一时没有准备,怕是要招待不周了,还请大人见谅。” 张泽随意坐在下首,开门见山,“不妨事,本官知晓袁大人事忙,不知袁大人打算怎么治理合凤县的风沙?” 袁思伟本以为新来的这位通判大人会斥责他不懂规矩,不曾想他提都没有提这事。 “风沙乃是老天爷引起的,下官并没有治理风沙的法子。” “是吗?看样子袁大人也并不是一个好的父母官,在合凤县待了两年,没有一点儿治理风沙的想法,你这是不把合凤县的百姓放在心上。 皇上派袁大人来治理合凤县,袁大人你就是这样治理的?” “听通判大人您的口气是,您有治理风沙的办法?” 袁思伟被张泽这般直白的当着众人的指责十分不快,说出来的话,越发僭越。 齐斌听不下去了,眼神和陆舟对上了好几次,要不是张泽没发话,他都想上去给袁思伟几个大嘴巴子。 “袁大人还不算太笨,本官既然这么问,自然是有了治理风沙的法子,就是不知道袁大人愿不愿意洗耳恭听。” 张泽依旧云淡风轻,丝毫没把袁思伟的挑衅放在心上。 这样一个倚老卖老的老顽固,最好收拾了,只要狠狠地压过他,一切就将不再是问题。 袁思伟不屑一顾,治理风沙他不是没有想过法子,但是,一直收效甚微,做了很多无用功,县衙差点儿连俸禄都发不下去,他不得不停止。 眼前的小子,虽然是皇上钦点的通判,却是一个乳臭未干的小子,他懂什么。 “哦,没想到通判大人小小年纪见多识广,下官不如大人多矣,还请大人赐教。” 第376章 打赌 张泽见袁思伟一脸桀骜的模样,笑得越发温和。 “本官见袁大人似乎不信本官的话,不如这样,袁大人同本官打一个赌如何?” “大人不愿意说出治理风沙的法子,是害怕下官反驳吗?好端端地扯到打赌做甚?” “怎么袁大人怕与本官打赌?”张泽笑得越发灿烂,眼底却半分笑意也无。 “哈哈,怕?下官的一生里就没有怕这个字,大人想赌什么?” “就赌本官说的治理风沙的法子有用,赌期为一年。 至于如何判定胜负,若袁大人按照本官的吩咐去治理风沙,风沙得到遏制,合凤县的粮食产量能比往年多,那么就是本官赢。 若袁大人依照本官的吩咐去治理风沙,然而风沙没有得到遏制,合凤县和往年一样,甚至变得更糟糕,那么就是袁大人赢。” 袁思伟不置可否,态度随意问道:“看样子通判大人对自己想出的治理风沙的法子很有把握,不知赌注是什么?” “这是自然。赌注,这个本官还没想好,不如袁大人先提一个。” 袁思伟毫不客气,“好,既然大人这么说,下官就提了,若大人输了,就拿出一万两银子如何?” 多少?一万两?!齐斌眼睛都瞪直了,袁思伟他知道这是多少银钱吗? 通判大人一个月才几十两的俸禄,他让大人一口气拿出一万两来,这摆明了就是想让大人知难而退。 “好,若本官输了就给袁大人一万两,若是袁大人输了就答应本官一个要求。” “要求?通判大人你的这个赌注太过宽泛了,直接说要求,不然下官没法答应。” “若袁大人输了,以后就老实听本官的话,这个赌注袁大人能答应吗?” 这下不仅袁思伟惊讶了,就连在堂中的其他人都惊讶极了。 不是那可是一万两,通判大人眼睛都不眨一下就答应了。 袁思伟无法拒绝这样的诱惑,思虑片刻,“……好,就依大人所言。” 张泽环视一圈,语气严肃道:“君子一言,驷马难追,在座诸位都是这场赌约的见证者。” 袁思伟不想弱了声势,“大人现在可以说说治理风沙的法子了吗?” “赌约已成,自无不可。想要遏制住风沙就需要修建防风林,风沙从哪个方向吹来,就在那个方向多种些抗风沙的树木。” “种树就行?下官闻所未闻。”袁思伟半点儿都不相信这么简单就能治住风沙。 “你得按照本官的要求。”说着,递给袁思伟一张治理风沙计划书,“袁大人,还请你按着上面的要求,逐一落实。” 袁思伟刚接过还有些不以为意,等仔细看了几行,眼底的震惊都掩盖不住。 治理风沙的计划书,张泽早就写好了,考察了阳石县的情况,张泽把自己一开始的想法,又根据实际情况完善了计划书。 所以,现在袁思伟看到的计划书,无论从哪个角度都挑不出错。 很多都是根据实际情况撰写的,袁思伟当了两年的合凤县令,自然知晓合凤县的风沙情况。 这正是他吃惊的地方,张泽才刚到源柔不久,竟然把合凤县的风沙情况了解得这么清楚,真是让人吃惊。 等把计划书完整看了一遍,袁思伟先前的不恭敬褪去了大半。 只是,他到底是固执惯了,不想这么快就向张泽低头。 张泽像是没有察觉他的不同,“袁大人,你务必按照上面的要求行事。 合凤县能否遏制住风沙,就看你接下来的安排了,别辜负本官的信任。” 袁思伟严肃着面容,“是,天色不早了,大人今日就留下吧。” 张泽点头,“明日烦劳袁大人带本官四处去转转。” “大人还想看什么?” “自然是看合凤县的风光,好不容易来一次,不能辜负了好时光,趁现在还未春耕,四处走走了解了解合凤县。” 话说到这份上,又有前面的赌约和计划书在,袁思伟对此欣然应允。 回到客栈,齐斌再也忍不住吐槽道:“大人,袁大人怎么能那般不知礼数,对您不恭敬?” “本官刚来,正所谓强龙压不过地头蛇,袁思伟此人不是一个软弱之人,对本官必然不肯臣服。 在没有亮出自己的实力之前,总有不识货的人。 不过无妨,今日他答应了和本官的赌约,本官有十成把握能赢他。” 齐斌用力地点了点头,表示认可,“大人一定能赢袁大人。” “好了,今天赶了大半日的路,你也快回去休息,明日还要四处跑呢。” 齐斌依言退下,“陆舟,没想到袁大人那般胆大。” “袁大人在合凤县只手遮天,有不少人巴结他,他自然有傲气的资本。 据说,袁大人的妻妹是隔壁寿清知府的夫人,有这层关系在,巴结讨好袁大人的人就更多了。” “竟然还有这层关系在?!你怎么没和大人说啊,要不是大人精明,万一得罪了袁大人可怎么是好。” 齐斌一听急了,忍不住数落道。 “你别慌,袁大人有靠山,通判大人能没有靠山,你别忘了通判大人是从何处来的。” 陆舟指了指京城方向,“这些日子我没少和大人手底下的人套近乎,他们嘴里得知:通判大人不仅有一位厉害的老师,还和荣王的掌上明珠乐宜郡主定了亲。” “和乐宜郡主定了亲?!”齐斌惊得嘴里都可以塞下一个鸡蛋了。 “难怪,难怪大人能脸不红心不跳地应下袁大人的赌约,通判大人真是一个金娃娃,日后一定要跟着通判大人好好干。” 有这么硬的靠山,他们跟在后面捡口汤喝喝绰绰有余。 陆舟看了看四周,压低声音道:“小声点儿,此事大人没有提起,到底不宜宣扬出去,你可别说漏了嘴,当心大人罚你。” 袁思伟回了府,又拿出了治理风沙的计划书,把计划书推给几个手下看。 “你们几个怎么看?” 师爷率先开口,“大人,下官认为上面提到的方法可以一试。 这几年合凤县的风沙越来越频繁,若再没有好的办法遏制风沙,只怕县内的百姓都要活不下去了。” 第377章 丰富的石灰石 “下官认同师爷所说。” 几个幕僚,纷纷附和着师爷的话,都没有提出反对的意见。 “既然如此,本官给你们三日的时间,拿出具体的法子来,通告全县的百姓,等雪化了就开始种树,修建防风林。” “是,下官领命。” 翌日,精神饱满的张泽,简单地用了早饭,就去了县衙。 袁思伟虽然有些认可了张泽,毕竟张泽昨日拿出的计划书确实很不错。 但是,他还是打算让张泽吃吃苦头。 于是,他带着张泽直往合凤县最北边,那边是连绵不断的石头山。 到时候自己可以再向通判大人诉诉苦,让他知晓自己这个父母官做的有多不容易。 “大人,您瞧合凤县内这一片全都是石头山,压根种不了粮食,就连牛羊都放不了。” 源柔府挨着北戎,因此,有不少人家会养上些羊。 羊养好了,不仅能卖上钱,还能用卖羊的钱换些粮食,属实是无奈之举。 张泽下了马,走到了石头山的山脚下,眼睛一亮,这些石头都是上好的石灰石。 没想到合凤县有这么一大片的石灰石,玻璃的原材料不愁了。 “袁大人,这一片可有人家?” 袁思伟十分敏锐,注意到了张泽眼底一闪而逝的惊喜。 他只觉得十分奇怪,通判大人莫不是脑子糊涂了,看着这堆不能吃又不能喝的石头,还能笑得出来? “大人,你看着这些石头为何这般惊喜?” 事已密成,还没有成功的事,张泽并不打算告诉袁思伟。 以免袁思伟听后太过高兴,玻璃不是一时半刻就能弄出来的,还是等成功了,再同袁思伟说。 这么想着,张泽笑道:“这些石头虽然不能吃喝,却是修路的好材料,等源柔府走上正轨后,本官会重新修建官道,届时这些石头就都能派上用场了。” 袁思伟听了张泽的解释,没有再问,心里却不相信张泽能够让源柔府走上正轨。 源柔府现在是什么样的情况,他也知晓一些。 凭借一个人的力量,想要改变一个府城何其困难,他想要改变一个县城都觉得十分吃力。 张泽递了一个眼神给一旁的水荣,水荣认真地在纸上画上一片石灰石的地形。 袁思伟见这样张泽都没有生气,又快到饭点了,赶紧催促着回城。 张泽没有坐马车,就一路骑马,瞧见不远处有人家。 “袁大人,本官腹中饥饿,不如就去不远处的村子里叨扰一番?” 袁思伟皱眉,“大人,乡下人家都是些粗茶淡饭,大人怎么吃得惯,还是回县城再用饭吧。” “骑了一路的马,实在是饿了,马也需要休息休息。又不是日日粗茶淡饭,不碍事。” 说着,骑着马率先往村子的方向走去,袁思伟一行人不得不跟着。 村子里炊烟袅袅,飘出淡淡的饭菜的香味儿。 张泽直接敲响了村口的一户人家的门,“你是?” “老人家,我们路过村子,腹中饥饿,能够叨扰您一顿饭,我们可以付银钱。” “这……”开门的老妇人第一次见长得这般俊俏的小郎君,一时有些犹豫。 老婆子虽然眼睛不大好使了,却有两分眼力劲。 这位小郎君一看就是富贵人家的公子,她家里只有杂粮粥,他怎么可能吃的惯。 “小郎君,老婆子家里只有杂粮粥,你怕是吃不惯,你们再往前走上十里路,就能到镇上,镇上有家不错的食肆,你们要不去那里吃吧?” “不碍事的。” 袁思伟一行人跟了上来,阵阵马蹄声、说话声吸引了村里其他人出来看热闹。 就连村长都惊动了,村长看到了袁思伟,立马上前见礼。 村民一看村长这样,忙跟着行礼,动作拘谨了不少。 袁县令到了他们村,必须要好好招待一番。 于是,村长把珍藏的美酒拿了出来,又吩咐村里几个做饭手艺好的妇人赶紧准备些饭菜来。 村长诚惶诚恐地问道:“不知袁大人您亲自来了,还请大人见谅。” “无妨,今日本官只是随意出来走走,麻烦你们了。” 村长连忙摆手,“不麻烦,不麻烦。” 张泽坐在一旁继续同一开始的老妇人聊天,从妇人嘴里知道了不少村里的情况。 张泽仔细瞧了瞧村里的青壮劳力不多,旁敲侧击问了问。 老妇人眼睛瞬间就湿润了,“前些年北戎人跑到了村里子,一通抢掠,村里不少的汉子们为了保护我们这些人都去了。” 张泽歉意道:“抱歉,提起了您的伤心事,还请您原谅。” 老妇人擦了擦眼泪,“不碍事,是老婆子人老了,老了就喜欢念旧……” 张泽和老妇人一直聊到了用饭前,这一顿饭用得十分安静。 再次启程时,水荣递给村长一锭十两的银子,“这十两银子就当作是刚才的饭钱还请村长务必收下。” 被抢了先,袁思伟含笑地点了点头,“快收下吧。” 村长见县令大人发了话,不敢再推辞,双手接过十两银子,“多谢大人。” 目送着张泽一行人离开后,村长看着手里的十两银子。 “刚刚帮了忙的,出了粮食、蔬菜的,都到我这儿来记录一下。” 十两银子对于普通的农户那就是好大一笔银子,但是对于一群人来说,就不算什么了。 村长处事公允,刚才帮了忙的众人纷纷到村长面前报备。 十两银子很快就被村长安排好了去处,众人脸上都洋溢着笑容。 “县令大人要是多来几次就好了,这样咱们的冬天就不那么难熬了。”村民们窃窃私语。 回到县城的张泽,亲自去了县衙查阅前几年的县志。 一看就是一下午,北戎人可恨。 县衙太穷,压根就拿不出银钱来抚恤这些因为抵抗北戎人死去的百姓。 张泽知晓了此事,却不打算按之前的来,有功当赏,有过当罚。 想要把源柔府的百姓拧成一根绳,必须要从方方面面做起。 北戎人南下不得不防,等春耕过去,训练民兵就该提上日程。 这么想着,张泽又坐在了书桌旁,手里的毛笔唰唰唰地写着。 直到天黑了,齐斌来喊张泽用饭,张泽才停下了笔,收起民兵训练的计划书。 第378章 常陵县 张泽心里记挂着还未去的常陵县,于是命水荣拿了常陵县的舆图来。 常陵挨着隔壁许城县,许城是大周和周边其他国家进行贸易的一个重要的县城。 因此,许城十分繁华,各国来往的商人络绎不绝。 与许城一地之隔的常陵却人烟稀少是个不毛之地,不仅受风沙侵扰,而且田地里种的粮食产量极低。 张泽听着水荣对常陵县内田地的描述,心里有一个猜想。 具体是否如他所想,还需要明日亲自去验证一番。 张泽听完水荣的汇报,挥了挥手示意水荣早些回去休息。 翌日清晨,张泽早早起来用了早饭,就吩咐众人启程。 等袁思伟派人来,才发现张泽他们已经离开多时了。 “通判大人真是公务繁忙啊,走时都不和我们见上一见。” 师爷没有火上浇油,反而岔开话题,“大人,通判大人吩咐的事,咱们该着手准备了。” 袁思伟有些不情愿,轻哼道:“哼,但愿通判大人说的法子有用,行了,去把人都叫来。” 马儿在官道上驰骋着,张泽看着不远处的大片田地。 这片土地和合凤县、阳石县的土地不一样,它上面只长了一些细长的枯草。 张泽拉住缰绳,翻身下马查看土地的情况。 水荣等一行人见状,跟着张泽一块儿下了马车。 齐斌、陆舟对视一眼,他们两人在此之前一直没到过常陵县。 只是从老一辈人口中得知常陵县的田地种不出粮食,甚至他们村里还有好些从常陵县逃难过来安家落户的人家。 阳石县、合凤县虽然经常受到风沙侵扰,田地到底比常陵好太多能够种出粮食。 齐斌见张泽用手捻起一小块土块,快言快语地问道,:“大人,这土地有何不妥?” “小的只听说常陵县的土地种不出粮食,也不知是真是假。” 张泽肯定道:“是真的,这些土不利于作物的生长,不怪田地里种不出粮食。” 一上手,张泽就确定了七八分,这一大片土地皆是盐碱地,难怪不管百姓怎么卖力都种不出粮食。 陆舟见张泽这般笃定,下意识问出了心里的疑惑,“为何,难道真是天罚?” 张泽轻皱了皱眉,没有和盘托出,“不是天罚,是这些土地不适合种粮食。” 齐斌笃定地看向张泽,“那要怎么办?大人,你既然知晓这些土地不适合种粮食,那肯定有办法能让它们适合种粮食。” “你啊,这么信任本官,行了,别贫嘴了,我们再去其他地方瞧瞧看看情况是不是一致,若一致,本官会好好想想对策。” 齐斌一行人点头,没有再问,乖乖跟在张泽身侧。 张泽他们逛遍了常陵县大半村子,情况都差不多。 常陵县整个县的土地都是盐碱地,不太相同的大概是每个地方的盐碱情况略有不同。 因此,有小部分的村子的土地能够多种些粮食出来。 总体而言还是不够整个常陵县百姓的需求,大半的常陵县人都到了许城县找活干。 等了解完情况,张泽才带着准备去县衙见见常陵县的县令。 “下官蒋旭拜见通判大人,大人远道而来,下官等有失远迎,还请大人勿怪……” “蒋大人,你们起来吧。”张泽温和的声音响起。 蒋旭对于张泽亲自到常陵县来十分惊讶,见到张泽这般温和的态度就更惊讶了。 源柔府来了新通判的事,蒋旭早就知晓了,但是他摸不准张泽的性情。 四处打听了其他县令没有给张泽送出节礼,他也就随大流,只作鹌鹑。 不想,这才开春,通判大人竟然亲自来了常陵。 蒋旭被吓得不轻,生怕通判大人是来问责的。 事情完全超出了蒋旭的预料,因此,看着面前温和的张泽,蒋旭下意识地紧了紧手。 “本官就不卖关子了,本官刚上任不久,对府城下属的各个县城都不了解。 眼看着就要到春耕,本官便想着亲自走一趟,了解了解情况,蒋大人不必紧张。” 张泽直接开门见山说明来意,“常陵县常年受到风沙侵扰一事,本官已经知晓,本官这儿有一个册子,上面是治理风沙的法子。 蒋大人,本官需要你尽快将册子上的事落实。” “大人,当真能解决风沙?!”蒋旭面上露出欣喜之色,不敢置信地问道。 “这是自然,蒋大人务必全力配合。另外,本官一路行来,知晓了常陵县的田地为何种不出作物的原因。” “大人,您没骗下官吧?常陵县的土地一直都种不出粮食,下官亲自带着手底下的人……” 蒋旭提起此事,眉头不自觉皱到了一起,说着他知晓的情况。 “自然,常陵县的土地里的盐、碱的含量太高了。” 蒋旭听着陌生的词汇,请教道:“何谓盐、碱含量太高了?” “作物和人一样,每日吃上适当的盐能够让人更加强劲,若是长时间不吃盐,便会浑身无力…… 但是,若菜里放太多盐,人是吃不下去的,作物亦然。 田地里的盐碱含量太高了,作物无法生长,自然就种不出粮食了……” 通俗易懂的话语,让在场众人都明白了张泽的意思。 “大人的意思是常陵县内的田地种不出粮食是因为田地里的盐碱含量太高了?!” 张泽点头,“是。” 蒋旭是第一次听到这样的话语,他自诩饱读诗书,却一直没有瞧出常陵县土地的问题,通判大人不过看了看,就找到了其中症结,他自愧不如。 “那,有解决的办法吗?” 张泽看出了蒋旭的小心翼翼,又有些期盼的眼神,对蒋旭多了两分认可。 蒋旭能够心系常陵的百姓,还算称职。 因此,张泽没有卖关子,看向蒋旭,“蒋大人,你去把县衙里的人都召集过来,本官详细和你们说说盐碱地的事情,以便后续常陵县上下一心治理盐碱地。” 蒋旭对于张泽的安排,没有异议,立马拱手应道,“是,还请大人稍坐,下官去去就回。” 蒋旭和师爷两人把县衙内的衙役们都叫到了正厅,众人不明就里,见县令大人和师爷都一言不发,没有敢说话,都安静地站着。 第379章 治理盐碱地的法子 蒋旭恭敬拱手行礼,道:“通判大人,人都召集齐全了,还请大人示下。” 张泽示意众人都坐下,“你们都先坐下,本官把盐碱地的情况和你们仔细说说。” 众人面面相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目光都落到了蒋旭身上。 蒋旭给了众人一个安定的眼神,率先坐下,众人这才跟着坐下。 “首先,本官先和诸位说说何谓盐碱地,常陵县内都是盐碱地,因此,都不大能种出各种作物。” “大人,下官有异议,常陵县内有些许土地能种出些粮食,只是产量不高。” “没错,这正是本官接下来要说的。盐碱地和普通田地最大的不同便是能否种出作物。 普通的田地因着肥力的原因,粮食产量有所不同,但是都能种出粮食。 但盐碱地不同,盐碱地因为盐碱含量太高,作物们难以存活,故而大多数的盐碱地都种不出粮食。 少部分盐碱含量低些的地方,能种出些粮食,但是产量都是极低的。” 不少人都不明白,一人大着胆子问道:“大人,这土地盐碱含量太高是何意?” 张泽没有斥责这人,反而又把刚才同蒋旭说的话,再说了一遍。 这下众人都明白了,“大人既然知晓常陵县的田地种不出粮食是因为田地里的盐碱含量太高,那肯定有解决方法。” “没错,这正是本官吩咐蒋大人把你们召集过来的原因。 马上就将迎来春耕,本官需要集合你们的力量,将治理风沙和盐碱地的法子都实施下去。” 众人不可置信,“治理风沙和盐碱地?风沙乃天罚,如何能治理好?” “治理风沙的法子,本官已经交给了蒋大人,现在我们继续说盐碱地的事。 想要让盐碱地能够种出粮食,首先我们需要改良土地的盐碱含量。 具体的方法有以下几种:一、平整土地,把田地里的杂草清除。 二、在田地里套种田菁和高粱。 三、尽可能多打些水井,用水冲淡盐碱地。 四、在地面上铺上秸秆、杂草等物覆盖住土地,抑制盐分的积累。 五、在土地种撒下适当的石膏,具体实施情况,本官会再派人说明。” 众人听得云里雾里,通判大人说的每一个字他们都能听懂,可是合在一起,却成了天书,不解其中的意思。 张泽不厌其烦,更加详细地和众人说着,边说边吩咐一旁的水荣把要点记下。 张泽说得口干舌燥,其中的几条措施总算是能落实了。 至于石膏该用多少量,张泽还需要回去再仔细算算。 常陵县的众人在张泽的吩咐下,很快就忙碌了起来。 张泽一行人也没有闲着,水荣带着买了好些石膏回来。 齐斌、陆舟负责跟常陵的衙役们去到各个村子宣传在田地里撒石膏末、种植田菁、高粱等耐盐碱的作物。 不过短短几日,常陵县旁的几个村子的村民们都动了起来。 蒋旭跟在张泽身侧,用心地学着。 张泽见蒋旭上手了,于是,没有再多待,他出来了大半个月的时间,源柔府还有许多事等着他去处理。 他不能再待下去,再则,还有好些地方没去走走。 他必须加快脚步,争取在春耕前,把源柔府内各处都走一个遍。 张泽要做的事很多,由不得他不提前离开。 蒋旭见张泽执意要走,心里空落落的,几天的时间,他早就习惯了跟在张泽的身后。 眼下张泽把事情都交到了他的手上,他只能强打起精神,继续落实张泽交代下的任务。 常陵县众人忙得热火朝天,阳石县、合凤县同样不遑多让。 郑川被张泽吓得不轻,袁思伟和张泽打了赌,因此各处都忙碌了起来。 张泽很满意这三县的情况,打算先回源柔府一趟见见爹娘,然后再去旁边的县城转转。 林师爷眼含热泪,激动道:“大人,你们可算是回来了!” 张泽摆了摆手,“本官不过是去了半月,府衙内没出什么乱子吧?” “府衙内一切都好,只是有不少事务下官无法决断,需要大人亲自处理。” 张泽点头,走进厅内,看着桌案上满满当当的公文,皱眉道:“师爷,这么多的公文,你怎么不处理一下?” 林师爷恭敬道:“回大人,能处理的下官都处理了,这些下官不知道该如何决断,还请大人息怒。” 张泽无法,只能坐了下来,一本本地看着。 张泽处理得很快,上面的公文清一色都是向府衙诉苦哭穷。 话里话外的意思都是请通判大人能够拨些钱款,用于本县的发展…… 张泽将这些公文上的要求一一记下,等处理完所有公文,他长舒一口气。 “都找本官诉苦哭穷,一个两个的都是人精!” 府衙的库房好不容易有了些进项,这些人消息可真灵通,比那狗鼻子都好使。 林师爷察言观色,见张泽脸色不好,立马劝道:“大人消消气,马上就到春耕了,想来诸位县令大人也是忧心今年的春耕,这才出此下策。” 张泽似笑非笑地反问道:“往年都是怎么处理的?” “往年府衙库房没有银钱,朱大人看过公文,批复一句“府衙没钱”便打发了。” 张泽继续问道:“这样啊,那些县令们就没闹?” “……是。” 张泽讥诮道:“这么说还是本官太好说话了,给了这些人错觉,觉得本官是软柿子可以随意搓扁揉圆。” 林师爷知晓通判大人是真的生气了,猜想肯定是去阳石三县受了委屈,不敢再触霉头。 “大人” 张泽不等林师爷再劝,直言道:“师爷,本官明日打算再去其他县走走,府衙的一干事务都交给你处理。” 这些老油条子,他要亲自会会。 府衙库房里的银子是他挣来的,这些人上下嘴皮子一动就打算要了去,想得美! 既然他们都把他当做软柿子,自己这颗软柿子总要给他们一点儿颜色瞧瞧。 不如先从东边的几个县下手,正好让他去见识见识源柔府的粮仓。 林师爷没有阻止张泽,“大人,打算先去哪儿?” 张泽不紧不慢道:“先去东水、山平、华沂瞧瞧。” 林师爷赶紧去找人,明日陪同张泽一块儿出行。 第380章 提议开女子学堂 正所谓一回生二回熟,林师爷很快就安排好了明日陪张泽出行的人员。 齐斌、陆舟这半个月跟在张泽身侧学到了不少东西,自告奋勇向林师爷申请这次跟着一块儿去。 林师爷见两人脸上堆着笑容,比之前多了两分稳重,知晓两人没有惹麻烦,点头应下此事。 “李子、木青,你们俩明日和齐斌、陆舟一块儿陪同通判大人去东水、山平、华沂县,万事以通判大人为主,务必保护好大人的安全……” 林师爷不放心张泽的安危,不辞辛劳地嘱咐着四人。 东水、山平、华沂三县不比阳石三县,东水三县是源柔府的粮仓所在,因此底气十足并不把府城放在眼里。 即使通判大人有手腕,却也不得不防备着,林师爷别的不担心,就担心他们使阴招。 “大人,东水、山平、华沂三县历来是源柔府的粮仓,故而三个县的县令行事上会……”林师爷斟酌着措辞,一边偷瞄着张泽的神情。 “好,此事本官知晓了,不会掉以轻心的,师爷,府衙的事务就交给你了。” 从堆积的公文里,张泽已经窥探出了东水三县的傲慢,对这三县的县令早就有了防备。 忙完公务回到府中时,爹娘、二姐、三姐均是一脸高兴地欢迎他回家。 王氏心疼道:“瘦了,可是没好好用饭?” 张泽温和笑道:“娘,儿子没瘦,还长了两斤肉呢,您就是关心则乱……” 张清彤满脸喜意,“小弟,兴绣坊的生意极好,就连在京城的铺子都盈利不少……” 张清彤叽叽喳喳地述说着近来的情况,张泽认真地听着。 “三姐,兴绣坊能发展这么好离不开你和王磊的辛苦付出。 有了你们做后盾,源柔府许多事情都能开展起来,相信今年源柔府一定能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张泽眼里满是笃定的光芒,张清韵轻轻笑了笑,“我啊,一下子成了家里吃白饭的,帮不上忙喽。” “二姐,你说得哪里话,弟弟有一事需要二姐帮忙。” 张清韵好奇地看向张泽,“泽哥儿,是什么事?” 张三牛、王氏同样好奇地看向了张泽,这一阵子他们夫妻俩忙着食肆的生意,彤姐儿忙着兴绣坊的事,反而是韵姐儿闲了下来。 “二姐喜爱读书,这些年一直手不释卷,弟弟想请二姐开一间女子学堂,教导女子们认些字。” 张清韵反复念着,“女子学堂?这,我能读书全是仰赖爹娘的成全以及泽哥儿你的教导,大周朝从未有女子学堂,这样会不会太出格了?” 张清韵在听到“女子学堂”时,眼底有意动,但是,同样的她也有些害怕。 世道对女子一向苛刻,若不是爹娘开明,又有弟弟在旁边调和,她和清彤如何能过得这般舒心,更别提能读书写字。 “小弟,你是不是有更大的想法?”张清彤语气笃定问道。 “是,兴绣坊的生意蒸蒸日上,只要未来一直保持这个势头,肯定能在大周朝的商圈站稳脚跟。 那么势必需要更多的绣娘、伙计、侍女……这些人才从哪里来,三姐有想过吗?” 张泽的话一下子点醒了张清彤,张泽的目光很长远。 眼下兴绣坊的生意只在几个府城,人手上勉强够用。 若后续继续扩大规模,将兴绣坊开遍大周,那么人手肯定不够用。 现在不提前培养些得用的人手,等到要用时再培养就来不及了。 “小弟,你说得对,以兴绣坊现在的规模人手堪堪够用,若再开分店,人手肯定不够用。 此事,要不是你提起,我一时半刻还真没有想这么长远。” 张清韵跟着说道:“泽哥儿,你的意思是,由我开一间女子学堂培养人才,到时候反哺给三妹?” “不止如此,源柔府发展起来了,不仅兴绣坊需要人才,旁的商户同样需要人才,如此一来……” 张泽把话都摊开了说,张三牛和王氏都震惊极了。 泽哥儿有本事他们从来都是明白的,可是他却一次次做出极有前瞻性的安排,一次次震惊到他们。 王氏忍不住发问,“泽哥儿想得长远,只是为何要开女子学堂,女子抛头露面有诸多不便……” 不是她不想让女子们读书写字,实在是女子通常都是在家操持家中事务,相夫教子。 这个世道对女子束缚极多,若有读书的机会,肯定优先让家中的男丁读书…… 张泽自然明白娘亲话里的意思,“娘亲您说的,儿子明白。世道对女子束缚极多,正因如此,儿子想要为女子做些事情。 女子们识了字,就多了一项安身立命的本事,日后嫁人何尝不是一种底气?” 王氏见没办法说服儿子,看了看一旁的丈夫,示意他说几句。 张三牛轻轻摇了摇头,“泽哥儿,你一向有主意,韵姐儿开女子学堂一事,我和你们娘亲都不反对。 只是,到底能否被世人接受,这都是你们要考虑的,这其中的艰难险阻,你们能承受的住吗?” 张清韵听了小弟的话,没有退缩,她的一颗心都是火热的。 她读了这么多年书,一直想要为天下的女子们做点儿事,却一直不得其法,如今,这么好一个机会摆在面前,由不得她不激动。 “泽哥儿,我想试试。”张清韵目光坚定地看向张泽。 随后,看向张三牛和王氏,“爹娘,即使开女子学堂会遇到各种艰难险阻,女儿也想试一试。” 张清彤率先道:“二姐,我支持你!” 张泽笑着道:“二姐,你想好了就去做,遇到解决不了的事情可以和我们说,我们会是你坚强的后盾。” 张三牛和王氏见状知晓自己拦不住女儿,因此,都点了点头,张三牛道:“想做就放手去做。” 张泽提出建议,“二姐,你可以先做一份计划,再按照计划逐步实施。” 张清彤补充道:“我觉得可以先从街上的乞儿开始,另外,得先修建一个学堂,不能只有二姐一个人,还要再找几个女夫子……” 张清彤这么一说就打开了话匣子,拉着张清韵说个不停。 张泽、张三牛和王氏时不时补充几句,一家人聊到了深夜才各自歇下。 第381章 木青的家事 张清韵干劲十足,一大早就爬了起来,把昨晚一家人的想法都一一写了下来。 然后,仔细斟酌选出最合适的办法。 张清韵忙碌起来了,张泽同样没闲着,带着水荣一迎人出发了。 齐斌、陆舟一见张泽脸上都露出了笑容,李子、木青有些紧张地捏着手心,学着齐斌、陆舟的模样和张泽行礼。 张泽摆手,示意四人上马车,“都上车。” “李子、木青,听师爷说你们俩是东水县和华沂县人?” 李子对上张泽的目光,脑子乱成了一团浆糊,说话都有些磕巴了。 “回大人,正,正是,小的是华沂县人……” 一句话磕巴了几次,总算还是说了出来,一旁的齐斌见状忍不住打趣道:“李子,你别慌,大人又不吃人!” 张泽没有斥责齐斌,反而笑着问道:“听说华沂县的苹果味道极好也不知道是真是假?” 李子有了齐斌的一句打趣,又见张泽态度温和,并没有因此训斥齐斌,紧张的心情平复了不少。 “回大人的话,华沂的苹果滋水丰富,酸酸甜甜的,特别解渴。 小的家中有十来亩的山地种着苹果,一到秋日,家里的小孩们最高兴了,家里人也高兴,摘了苹果能卖不少银钱……” 张泽侧耳倾听,时不时问上几句,一旁拘谨坐着的木青松了一口气,慢慢打开了话匣子。 从李子、木青嘴里,张泽知晓了不少东水县和华沂县的事。 东水县令闵行风,和东水县乡绅余家是亲家。 有闵行风这个县令亲家在,余家在东水县可谓是只手遮天,欺男霸女、用下作的手段抢占田地之事不在少数。 木青家里的日子一家人齐心侍弄田地还能过得下去,自从闵行风来了,他们家的日子一天天难过下去。 就在去年,闵府的管家瞧上了木青家的一块地,使了手段,那块地就落到了闵府管家手里。 木家人有苦难言,求助无门。 他们只是平头百姓,没有本事能和县令大人杠上。 你要说为何不报官,官官相护,去哪里报官? 不得已木家的当家人只能让几个儿子趁着农闲时,去找活计贴补家用。 木青不忿闵府的管家利用权势夺了他家的地,但是,爹的话又不能不听。 他咬着牙,只想找青天大老爷状告闵行风的罪行。 一连多次的碰壁,木青整个人都内敛了不少,心里的仇恨却与日俱增。 机缘巧合下,他从旁人口中得知源柔府新来了一个通判大人,据说十分有本事。 他一听这不就是一个好机会嘛,只是一连数次的碰壁,到底让他多了些心眼。 他没有一开始就暴露自己的意图,反而老老实实听从林师爷的安排。 木青长得高大,人年轻,力气又大,加上又是用人之季,林师爷就把他招进了衙门。 木青表现得和众人一样,他们这些新来的,连见通判大人的资格都没有。 木青沉住气,好在上天眷顾,他才来了府衙一个多月,竟然就见到了通判大人。 通判大人还询问起他东水县的事,一开始木青还有些忐忑,生怕自己说出来,通判大人不理会,或者选择替闵行风遮掩。 还是张泽见他再说起闵行风时犹犹豫豫的,于是直接问道:“木青,你有话直说不必藏着掖着。 本官对东水县不了解,需要你们亲口和本官说说情况,本官才能达到此行的目的,不至于两眼一抹黑,被人卖了,还给人数钱。” “大人,东水县的县令闵行风是一个不折不扣的敛财高手,他和乡绅余家沆瀣一气,用各种阴险下作的手段,强占普通人家的田地。 东水县现在一大半上好的良田都落到了闵行风和余家手里。 小的家中十亩上好的水田,被闵行风的管家看上了,他下套,让小的的大哥犯了事,小的大哥就被关到了县衙的大牢。 放出话来,想要小的大哥能放出来,就要用十亩良田来换。 小的一家只是平头百姓,哪里知晓这其中的弯弯绕绕。 被他这么一说吓破了胆,顾不上其他,只能用十亩良田换了小的大哥出来。 事情了结后,小的一家人才回过味儿,知晓中了圈套……” 木青叙述着自己家发生的事,说到后面十分激动。 张泽等他平复了心情,才继续问道:“这样的事情发生过很多次?” “是,小的事后去了不少地方,有很多人都中了圈套,手段略有不同,最后的结果是一样的。 有的是用赌瘾,有的是用美人计,有的是直接用权势压人……” 李子三人都吃惊极了,他们虽然过得不好,到底没遇上这样的事。 “如此看来,需要先收集一下闵行风的罪证。 这样十恶不赦的人,自该早日绳之以法,以示天威。” 原本的计划,需要修改一番,张泽示意马车先停下,他有要事吩咐。 “水荣,你派些人,去搜集一下闵行风和余家勾结危害乡里的的罪证,最好能找足够多的人证、物证。 另外,随便打探一番华沂、山平两县的县令和闵行风私下是否有联系,甚至有别的交易。” 官官相护这么明显,就连普通人家都知晓的事,做的这般明显,可见是有恃无恐。 这三人确实是一块儿硬骨头,不过他最喜欢敲碎硬骨头了。 手伸得这么长,还是连根拔起最好。 齐斌、陆舟四人面面相觑,他们看着完全变了一个人的张泽,身子不自觉地瑟缩了一下。 这样的大人好可怕,闵行风那几人惹了大人,脑袋要搬家了。 明明大人一脸平静地吩咐着水荣,他们却从心里感受到了害怕。 “你们四人别干看着,你们同样有任务,我们不能让闵行风察觉出我们的真实意图,因此,刚才的事,你们只当不知道。 另外,必要时全力配合本官,尤其是你木青,你别在其他人眼中露出破绽。” 张泽有些不放心,又问了一句,“对了,你和闵府的管家打过照面没?” 木青摇了摇头,“没有,那管家十分嚣张,到小的家中来传话的是闵府的一个小厮。且,当时,小的在隔壁屋里,并没有和那个小厮碰面。” 第382章 纸醉精迷的宴会 张泽闻言,笑容加深了几分,“如此甚好,木青,你切记不要暴露了自身。” 木青郑重地点头应下,现在他还有些恍惚,他没想到自己真的把家里田地被强抢的事告了官。 心里默念着:“爹娘,大哥,我成功了,闵行风那个王八羔子,一定会被大人严惩!” 马车还未行至东水县,远远就瞧见了繁华的景象。 不同于阳石县的荒凉,又或是源柔府城的破落,东水县只远远瞧着就向往城里的繁华。 高大的城墙,城外络绎不绝的人流,热闹地交谈声…… “哒哒哒”的马蹄声由远及近,敲锣打鼓声紧随而至。 “县令大人出行,闲人退让——”一个衙役的高喝声,响彻四周。 还排着队,等着进城的百姓们,纷纷往后退了退。 八人抬着一顶华丽的轿子,出现在众人面前。 轿子后还跟着两队人马,他们衣着打扮皆是官身。 轿子缓缓停在了城门口,一只白皙粗壮的手,掀开轿帘。 一个中等身高,皮肤白皙,脸色红润,大腹便便的中年男人从轿子里出来。 这人不是旁人,正是东水县的县令——闵行风。 百姓们在城门衙役先一步的行礼声中,快速跟着跪下行礼。 闵行风端着一副弥勒佛的慈善模样,“都起来吧,本官今日来此是为了迎接通判大人,尔等自去忙。” “哒哒哒”马蹄声,众人纷纷转头,只见打头的是一个身形高挑、容貌俊朗,见之忘俗的年轻公子。 不等众人回神,闵行风立马露出欣喜谄媚的笑容,上前几步,朝着张泽拱手行礼。 “下官闵行风见过通判大人。” 看热闹的百姓们见状,立马跪了下来,跟着高呼:“见过通判大人。” “闵大人,请起。” 说着,又看着还跪着的百姓们,“你们都起来吧。” 跟在闵行风身后的一众人纷纷上前,七嘴八舌地问安。 闵行风笑得谄媚,伸手邀请道:“通判大人一路舟车劳顿,还请上轿——” 张泽干脆利落地拒绝了一同乘轿,“闵大人的好意,本官心领了,本官习惯了骑马,就不坐轿子了。” 闵行风闻言也不恼,依旧是一副好说话的模样。 “是,还请大人进城。” 一行人浩浩荡荡地进城,城门外的百姓齐齐松了一口气。 闵县令,还有通判大人齐齐出现在他们这些小老百姓眼前,是个人都会被吓着。 没想到通判大人那么年轻,瞧着真跟天上的仙人似的,也不知道他能不能斗得过闵县令他们? 不少百姓只敢在心里嘀咕着,要是他们敢当着城门的守卫说,只怕下一瞬他们就要人头落地,死无全尸了。 张泽长身玉立,如一把未开刃的绝世宝剑,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笑容,和涉世未深,对一切都充满了好奇的模样。 在闵行风一众人的带领下进了闵府,闵府确实如木青所言,一草一木无不精致非凡。 奇花异草、亭台楼阁应有尽有,不知道的还以为进了什么琼楼玉宇。 齐斌等人头一次见到这般华丽的府邸,眼睛一时都不知道往哪里看。 他们这般没见过世面的模样,全部都被东水县的师爷一行人看到了眼里。 东水县的官员们对视了一眼,一切尽在不言中。 闵行风和张泽走在前面,闵行风不着痕迹地打量着张泽。 张泽目不斜视,比闵府更华贵的官员府邸他都去过。 华贵无比的王府、天底下最气派的皇家园林他都去过,和它们相比,闵府根本不够看。 张泽丝毫不慌,闲庭信步地走着,不知道的还以为这是他家的院子,他才是这个院子的主人。 闵行风笑问道:“眼前的景色,可能入大人的眼?” “景色不俗,在这北国能瞧见这般景色,今日真是饱眼福了。” 话虽然这么说,但是张泽语气十分平淡,并没有半分惊喜。 进入正院,两排貌美的侍女穿着轻薄的纱裙,勾勒出少女们玲珑的曲线,姣好的面容上带着恰到好处笑容。 走近些,少女们身上飘来阵阵香风,东水县不少官员的眼神都火热了两分。 众人坐定,美貌的侍女端上一碟碟精美的菜肴,斟满一杯杯美酒。 闵行风笑着举起桌上的酒杯,“通判大人远道而来,下官敬大人一杯,还请大人不要嫌弃。” 张泽举起酒杯轻轻嗅了嗅,“闵大人客气了,上好的青竹佳酿,光是嗅一嗅就觉得浑身舒畅,闵大人有心了。” 说完,一口饮尽杯中酒,“好酒!” 闵行风见状,脸上的笑容又加深了几分,“大人是懂酒之人,下官也算是投其所好了。” 说话间,七八个舞姬衣袂飘飘踏着莲步,走入厅中,轻歌燕舞、丝竹管弦之声不绝于耳。 东水县的官员们,谄媚地走到张泽面前,一杯又一杯地向张泽敬酒。 齐斌、陆舟几人都被灌了好些酒,齐斌酒量不错,生怕通判大人被灌醉,时不时往上首看去。 张泽这副身体一喝酒,脸就会泛红,俗称上脸。 所以,给了闵行风一行人一个错觉:通判大人酒量一般。 喝了几杯,张泽就察觉出了他们的意思,张泽心下了然,放任他们的心思,看看他们能做成什么样。 酒过三巡,闵行风察觉张泽已经有些醉了,便旁边的一个漂亮侍女使了一个眼色。 侍女含羞带怯地来到张泽身侧坐下,“大人,奴家服侍大人吃酒。” 张泽闻着靠近自己的侍女身上飘来的脂粉味儿,心下一梗。 “忍住,忍住。” 下一瞬,张泽就醉倒了,直接趴在了酒桌上。 闵行风和众人交换了一个眼神,齐斌几人通通被灌醉了。 闵行风上前轻唤了几声,“通判大人?!通判大人?!” “通判大人这是醉了”说着,朝厅中喊道:“通判大人醉了,来人,快把通判大人扶到厢房去。” 几个下人以及刚才的侍女簇拥着、搀扶着张泽,离开了厅堂。 齐斌几人同样被下人搀扶着带到了厢房,被人看管着。 “哼!本官还以为他有多厉害呢,不过是一个毛头小子,才喝了几杯就醉得不省人事,白瞎了本官的好酒。” 第383章 美人计?! “那是,那不过是一个毛头小子,哪里能和大人比!” “就是,也不掂量掂量自己,还敢在大人面前摆谱,非给他点儿颜色瞧瞧!” …… 东水县的官员们七嘴八舌地恭维着闵行风,把闵行风哄得高兴不已。 摸着胡子,眼底满是轻蔑,“今日过后,那小子就再也翻不了身了,呵呵——” 张泽被人搀扶着进了厢房,鼻间挥之不去的脂粉味儿,空气中飘荡着若有似无的催!情!香。 张泽讥诮一笑,“真是看得起我,打算对我用美人计?!” 厢房的布置十分奢华,张泽被扶到了雕花大床上。 门轻轻被关上,“嘀嗒”一声落锁声,“啧啧,不知道的还以为进了青!楼。” 张泽嘲讽地睁开眼,眼底一片清明,哪里还有半分醉意。 两个只着薄纱、身姿曼妙,莲步轻移走到了雕花大床前。 张泽背对着两个少女,因此,少女并不知道张泽是清醒的。 “芙蓉姐姐,他醉死过去了怎么办?” 芙蓉皱眉,不满地轻斥一声,“嘘!谨慎点儿,别误了大人的正事。” 说着,自己先一步走到了床榻旁,准备爬上床。 “啪嗒——” 张泽一个利落的翻身,不等两人反应,迷魂药粉撒到了两人面门上。 几息工夫,两人齐齐倒地不起。 张泽嫌弃得看了一眼两人,忍着自己的洁癖,把两人扔到了床上,盖上了被子。 这么冷的天,即使厢房内燃着炭火,却也不能睡在地上。 张泽下床熄灭了香炉里的催!情!香,想打开窗户透透气。 一推,没推动,得,这是怕自己从窗户跑了,还把窗户钉死了。 张泽不打算惊动外面的人,坐了一会儿实在觉得不舒服。 听着外面来来去去的声音,突然变了主意。 门锁轻轻地被撬开,张泽的身形如鬼魅一般,隐入黑夜中。 耳聪目明的张泽,找准目标,快准狠直接抓了一个巡逻的护卫,把他丢到了厢房里,又把催!情!香重新点燃。 做完这些,张泽三两步的工夫就跃上了屋顶。 寒冷的北风无情地吹着,张泽浑然未觉,厢房内很快响起了动静。 巡逻的护卫们听到屋里的动静,纷纷露出猥琐,奸计得逞的笑容。 为首的护卫留下其余人,他亲自去前院报喜。 张泽吹了一会儿风,摸清了护卫们巡逻的情况。 顺藤摸瓜找到了齐斌几人,齐斌几人的待遇比张泽差了很多。 既没有美人投怀送抱,屋里连个像样的炭盆都没有。 得亏几人是年轻力壮的小伙子,不然,啧啧,这么睡一晚不冻出个风寒来,都是他们体质好。 一颗醒酒丸下肚,齐斌四人恢复了清明,看着坐在一旁的张泽。 “大” 张泽立马出声制止,“嘘!噤声,外面有人看守着,你们想被发现?” 齐斌猛得摇头,他突然看到大人太激动了,下意识就出了声。 陆舟压低了声音询问道:“大人,现在怎么做?” 屋内透进来的微弱月光,勉强能大概看清楚屋里人的轮廓。 张泽冷笑一声,“你们什么都不用做,就等着明日大戏开场。” 齐斌抵不住好奇,问道:“大人,你做了什么?” “自然是给闵行风那个老家伙一个错觉,自以为拿捏住了本官的短处,明日就是他的死期。” 说完,张泽又低声吩咐道:“你们继续睡下,别被人看出不妥,本官出去一趟。” 木青连忙道:“大人,小的会点儿拳脚功夫,陪你一块儿去吧?” 张泽想了想,多一个人帮着去搜查闵府也不错。 “行。”张泽吩咐道:“你们三人打好掩护,我们去去就回。” 齐斌、陆舟、李子头一次觉得自己不会拳脚功夫拖了大人的后腿。 痛定思痛的三人决定回去就找个会拳脚的师傅学上几招。 闵行风自从来了东水县,过得那叫一个如鱼得水。 和余家结了亲后,东水县的大事小情,全都在他的掌控下。 闵府修建的这般华丽,离不开这些年的鱼肉乡里,大肆敛财。 这些年他鱼肉乡里的事没少做,知晓不少恨自己入骨。 所以,他养了不少的护卫用来保护自己。 今日,他的算计得逞,不免高兴上头,拉着手底下人不停地喝酒取乐。 到底是年过半百的老头子,喝得太多,身子骨遭不住,最后被下人搀扶回院。 至于一同喝酒的下属们同样没好到哪里去,喝醉后由随从搀扶着去厢房休息。 夜深人静,天气寒冷,等前院的主子们都歇下了。 守门的仆从、婆子都躲到了避风的地方,悄摸摸地眯一眯眼。 张泽、木青小心翼翼跃上墙头,打昏了看角门的仆从,打开角门把几个功夫不错的小子放了进来。 “咱们分头去找闵行风那老小子的书房,万事小心,避开巡逻的护卫……” 张泽低声吩咐了几句,木青等人认真听完,三人一队,分散到闵府各个角落。 张泽带着木青还有十三一块儿行动,“十三、木青,你们俩去左右门边守着。” 张泽翻墙进了一个院子,耳边传来越走越近的脚步声,张泽立马躲在了一旁的灌木丛里。 “咳咳,这鬼天气,怎么还不暖和起来?” “少抱怨几句,别吵醒了大人,不然你的脑袋怕是要搬家了。” …… 脚步声慢慢走远,张泽没有立马行动,又等了一会儿确定无人后,跃上墙头,示意木青、十三上来。 十三利索跃上墙头,木青轻松跃上墙头,他再次庆幸自己跟着师傅学了点儿功夫。 三人像落叶一般无声地落在了院子里,没有惊动任何人。 正院是闵行风住的,旁边还住着小厮、婆子等下人。 张泽三人默契得各自去了一个方向,找证据。 张泽选择了旁边的一间比较大的屋子,跃上屋顶,掀开一片瓦片,火折子微弱的光透进屋里。 张泽摇了摇头,里面住着几个丫鬟,把瓦片重新放好,脚尖一顶,往旁边飞去。 这次运气不错,是闵行风的书房所在地,“这老小子的书房藏得可真隐蔽!” 张泽打量了四周确定没人,直接从屋顶一跃而下。 第384章 内有乾坤的书房 张泽轻轻落了地,借助火折子微弱的光打量起屋里的陈设。 书房内整齐得摆放着不少的书,书上没有灰尘,可见经常有人来打扫。 案桌上放着一些字画,还有一些尚未处理的公文,一切如常,并没有怪异的地方。 张泽不信闵行风一个人能做出那么多事,这年头想要勾结上司,没有书信往来,他是不信的。 张泽不放过书房内任何可疑的地方,东摸摸,西敲敲。 过了好一会儿,他的脚底微微出汗了,功夫不负有心人,总算是让他碰到了一堵有问题的墙。 张泽轻轻敲了敲,笃定道:“墙里面是空的,有密室!” 可是该怎么找到打开密室的机关呢,思索间,手不自觉碰到了一旁的书柜。 张泽用力一推,书柜纹丝不动,“看样子不是它。” 接下来的时间,张泽不停地找线索,一无所获。 回到问题的本质,张泽再次靠近墙壁,不放过墙壁上的任何细节。 墙壁上挂了几幅字画,张泽觉得其中一幅《梅兰竹菊》特别奇怪。 其他的字画无一不是历代名家之作,偏这幅画瞧着像是涂鸦之作。 张泽跃身而上,想把这幅《梅兰竹菊》拿下来仔细瞧一瞧。 手刚碰上《梅兰竹菊》,唰得一声,就听到了旁边门打开的声音。 张泽感慨一句,“还是不够仔细,没第一时间发现这幅画。” 拿着火折子,慢慢地走了进去。 里面很狭窄,堪堪能站几个人,一条去向不明的黑漆漆的路占据了大半的地方。 张泽没有犹豫,直接咬着洞口,往里走,他倒是要看看里面到底有什么。 走出没一会儿,突然出现了光源,张泽被晃了一下。 张泽没有停下继续走,越往里走,变得越宽敞。 大概走了一刻钟,张泽眼前出现了一个巨大的空间,里面堆满了一只只硕大的红木箱子。 箱子上了锁,张泽没有撬锁,只是上手试了试箱子的重量。 箱子沉得打手,“嘶——这么沉,里面的好东西肯定不少。” 张泽仔细数了数地上的箱子,足足有一百二十五只。 数完箱子,走到旁边的小屋里,张泽看到了不少的闵行风和周边几个府城还有和华沂、山平县令勾结的书信往来。 张泽仔细翻看着每一封书信,看到后面,眼底的震惊都掩盖不住。 “没想到闵行风这个老小子胆子这么大,竟然还和北戎人勾结。 光是投敌叛国这一项,就够闵行风死一百次了。” 张泽没有犹豫,立马把所有的书信打包好。 又仔细翻看,还有没有别的证据,这一看,不得了,还有一把上好的北戎匕首,上面还刻着一个“漠”字。 “漠?这把匕首莫非是北戎五王子的贴身爱物?” 来源柔府赴任前,老师帮忙收集到的源柔府周边的情况,其中就有提到北戎的情况。 现任的北戎王一共有八个王子,其中最得北戎王看重和重视的当属大王子钦·阿米尔,三王子赫·阿米尔,以及五王子漠·阿米尔。 大王子钦·阿米尔留守在北戎王宫,三王子赫·阿米尔镇守北疆,五王子漠·阿米尔被北戎王派到了和大周交界的屋卡托。 没想到北戎王野心这么大,连大周的朝廷命官都敢勾结。 张泽看着闵行风和北戎五王子漠·阿尔米之间来往的信件,再看看手上的匕首。 眼底迸发出痛恨,以及愤怒,张泽平生最厌恶投敌叛国之人。 闵行风不仅投敌叛国,还勾结北戎人一次又一次祸害源柔府的百姓,抢夺大周百姓的粮食、财富,烧杀抢掠,无恶不作。 尤是这样还不满足,还不停地压榨县里的百姓,恨不得榨干他们最后的价值。 这样的人,死不足惜! 张泽搜刮了一遍,把所有的证据,一并带走。 等张泽从书房出来,木青几人都找了过来。 看着突然出现的张泽,众人松了一口气,十三担忧地问道:“主子,你无事吧?” “无事,你们派人把闵府围住,连只苍蝇都不能放走,闵府的消息不能走露半分。” 张泽打算快刀斩乱麻,先把闵行风等一干人等通通拿下。 在不惊动其他人的情况下,让闵行风等人招供,把剩下的漏网之鱼一网打尽。 源柔府、金嘉府、盘宁府、北苍府、岭阳府、平宁府六个府城都有北戎的探子,被北戎渗透得这么深,难怪北戎人常来骚扰。 十三得了吩咐,立马和水荣后面派的侍卫们汇合,在闵府众人还在呼呼大睡时,闵府被团团围住。 张泽带来的侍卫将闵府众人一一带走,还在做着美梦的闵行风同样如此。 刺骨的北风,让闵府众人从梦中惊醒,睁开眼发现他们到了一个陌生的地方。 他们的手脚被麻绳死死地绑着动弹不得,嘴里被塞着布,发不出一点儿声音。 众人你看着我,我看着你,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他们不是在屋里休息怎么会在这儿?还有这里是哪里? “哒哒哒”粗重的脚步声,从门外响起,众人齐齐看向了门的方向。 一个高大的男人,一脸冷肃,目光如鹰隼般锐利,扫视众人。 五花大绑的众人,只觉得寒意从脚底冒出,一瞬间冷遍全身。 与其同时,另外一间屋子里,闵行风,这个一切罪恶的源头,单独被关押着,屋里只有他一个人。 耳边传来了由远及近脚步声,一步一步敲击着他的心。 闵行风的酒彻底醒了,他一团浆糊的脑子,一瞬间清醒了。 他这是着了人的道了,只是会是谁呢?他在东水县这么多年,早已凶名远扬,一般的宵小之辈,绝不可能对自己下手。 难道是新来的通判?不可能!他醉得不省人事,难道他是装的?! 脑子思绪千回百转,下一瞬,听到门打开的声响,闵行风下意识抬眼往门的方向看去。 张泽?!!!!竟然真的是他!!! 震惊只是一瞬间,很快闵行风就冷静了下来,恢复了谄媚讨好的神色。 一脸无辜地看向张泽,像是看到了救星,挣扎着问道:“通判大人,这是出什么事了?下官怎么会被绑在这里?” 第385章 严审闵行风 张泽随意地坐在了闵行风对面的椅子上,带着两分讥诮,“闵行风,别揣着明白装糊涂,现在是什么情况,你很清楚。” 闵行风依旧装糊涂,打算从张泽嘴里套出点儿有用的信息。 他现在的处境太被动了,他不知道张泽知道了多少他的事。 更不知道张泽弄这么一出是不是为了试探他…… 因此,他不能慌,更不能承认任何对自己不利的事。 闵行风痛苦地皱着眉头,陷入沉思中,“大人,下官不懂大人的意思?!昨夜咱们把酒言欢,莫不是下官喝多了,说了胡话?还是下官不小心得罪了大人?” 张泽看着闵行风惺惺作态的模样,只觉得一阵反胃。 “闵大人酒喝多了,想不起来了?没关系,本官帮你回忆回忆。” 说着,拍了拍掌,十三拿着催!情!香走了进来。 “这是什么想来闵大人不陌生,闵行风,你好大的胆子,竟然敢谋害朝廷命官!” 闵行风心里咯噔了一下,随后又露出谄媚猥琐的笑容。 “大人,下官知错,下官原是想给大人增加一点儿情趣,都是下官不懂事……” 各种伪君子下流的话,从闵行风嘴里慢了出来。 张泽忍着恶心,吩咐一旁的人把闵行风的话一一记录下来。 就在闵行风以为自己的话,为自己成功开脱的时候。 “哦,原来是闵大人你的一片好意啊,那不知道这些书信,闵大人又该如何解释?” 张泽漫不经心,把几封书信扔到了桌上,闵行风放松下来的神经,再次紧绷。 看到书信上熟悉的字迹,回忆了一下书信的内容,脸色一白。 到底是浸淫官场多年的官场老油条子,很快就调整了表情。 “大人,这些什么?下官从未见过,定是有人为了陷害下官伪造的书信,还请大人明鉴!” “伪造?书信上的字迹做不得假。闵行风,本官的耐心有限,不想同你再兜圈子,送你八个字——坦白从宽,抗拒从严。” 闵行风不为所动,依旧苦着一张脸,喊冤枉,“冤枉啊,大人,这些书信真不是下官所写,定是有人蓄意害下官……” 张泽没了耐心,“敬酒不吃吃罚酒,不见棺材不落泪。” “来人,好好招呼招呼闵大人。” 说着,几个训练有素的侍卫,步伐整齐地走了进来。 闵行风看着向自己靠近的几人,一股不好的预感直冲天灵盖。 “你,你们别过来,本官是朝廷命官,你们敢动本官,本官定要你们死无葬身之地!” 那几个侍卫像是没有听到任何话,依旧向闵行风走去。 “大人……张泽,你不能这么做,你这样是屈打成招,有违大周律,本官是不会屈服的……” 张泽充耳不闻,几个侍卫不是吃素的,很快就对闵行风用了刑。 闵行风多年养尊处优,还没打两鞭子,就皮开肉绽,血肉模糊,看着要多惨有多惨。 张泽的面色依旧平静,语气冰冷地问道:“闵行风,你现在愿意招了吗?” 闵行风咬牙切齿,“下官问心无愧,那些书信不是下官的。” “好一个问心无愧,继续招呼。” 到底是血腥味儿太重,又打了几鞭后,张泽挥了挥手示意他们先停下。 闵行风以为结束了,不想张泽幽幽地来了一句。 “这般打血腥气太重,还不起效果,你们去提桶盐水来,鞭子蘸了盐水再打。” 闵行风不明就里,他没尝过刑罚,并不知晓其中的利害。 侍卫领命而去,很快就提来了盐水,按照张泽的吩咐,鞭子蘸了盐水。 一鞭子下去,闵行风只觉得比刚才痛上千百倍。 “嘶——嘶——” “张泽,你这是屈打成招……我就是做鬼也不会放过你的……” 声音断断续续,即使强压着,还是难掩痛苦之色。 张泽无聊地拿起一封书信,漫不经心地念着信上的内容,对闵行风放的狠话充耳不闻。 这招果然很有用,不过打了二十鞭子,闵行风就扛不住了。 “别打了……别打了,我,招,我全招……别打了。” 张泽似笑非笑上下打量着如死狗一般狼狈不堪的闵行风,“闵大人,容本官提醒你一句,再不说实话,本官会用更有趣的刑罚招呼你!” 闵行风身子抖如筛糠,一个劲儿地点了着头,生怕再被鞭笞。 “你和北戎五王子漠·阿米尔暗中勾结?详细说说漠·阿米尔的目的。” 闵行风瞪大了眼睛,张泽怎么会知道此事?! 他和北戎五王子漠·阿米尔的书信往来用的都是北戎的文字,他怎么会看得懂。 “你看得懂北戎的文字?!” 张泽随意道:“是啊,幼时对北戎很好奇,跟着人学点儿北戎的文字。” 一锤定音,张泽的话,让闵行风再没了挣扎的心。 还挣扎什么,张泽什么都知道了,自己隐藏了那么多年的秘密,就这样被一个刚到东水县半天都不到的小子知道了。 他不仅知道了,还将计就计把自己抓住了。 “大人真是好手段,骗得老夫一愣一愣的,哈哈哈,老夫这么多年捉鹰,头一次被鹰啄了眼。” 张泽不耐烦听闵行风的废话,“废话少说,把你和漠·阿米尔勾结的所有细节一一交代了。” 闵行风知晓自己是在劫难逃,把自己这么多年和漠·阿米尔勾结的事一五一十地吐露了一个干净。 张泽看了两人的书信往来,对闵行风勾结漠·阿米尔的事有一个大概的了解。 但是,等闵行风把所有的事都吐露出来,张泽震惊不已。 那些书信往来不过是冰山一角,这么多年大周于北戎之间的博弈不是一次两次。 大周和北戎交界的百姓受了那么多的苦难,这其中大半都和闵行风他们这些吃里扒外投敌叛国的软骨头脱不了关系。 甚至很多事都是他们策划的,真是枉为人! 这一审问就是一天的时间,除了中途张泽当着闵行风的面用了一顿丰盛的午饭,其余时间,一直都在审问闵行风。 饿了一天,连口水都没喝上的闵行风,再也忍不住,哭喊道:“大人,行行好。给我一口水喝,我快撑不住了。” 第386章 写密折汇报闵行风之事 张泽铁面无私,不为所动。 直到闵行风把所有的事情都透露干净了,张泽怕他真死了,才大发慈悲赏了他一碗水。 闵行风全招了,后续很多工作就很好开展了。 张泽直接将闵行风供出来的吃里扒外的源柔府的官员实行秘密抓捕。 还好,自己手里有足够的人手,不然一下子要抓这么多人,还真是有些不好办。 投敌叛国,还不止一个,还牵连到了旁边诸府城,张泽一个人做不了主。 他只是源柔府的通判,手还伸不到旁边府城去。 但是,出了这么大的事,他必须立马上报朝廷。 迟则生变,让闵行风背后的靠山知晓了,只怕这事就不好办了。 因此,张泽没有犹豫,直接给开平皇帝上了一份秘折。 把闵行风投敌叛国,勾结北戎五王子漠·阿米尔,又和金嘉府……等几个府城的官员有勾连的情况,一五一十写在了密折里。 还附上了闵行风的口供,以及北戎五王子漠·阿米尔的匕首。 通判有直接向皇帝上密折的权利,张泽吩咐人快马加鞭,务必用最快的速度把这份密折送到皇帝案桌上。 远在京城的开平帝,如往常一样批阅各地送上来的奏折。 守在外面的李内侍匆匆走了进来,开平帝不悦地问道:“出了什么事,你这般急匆匆的?” 李内侍不敢耽搁,立马将张泽写的密折呈到了御案上。 “陛下,源柔府张通判八百里加急送了密折。” “张泽?”听到李内侍的话,开平帝放下了手里的奏折。 拿起李内侍呈上来的奏折,好奇地打开看到底是出了什么事,值得万事都不动如山的,泰山崩于前,依旧面不改色的张泽这般着急。 一目十行,开平帝从面带好奇,到面色阴沉如墨。 开平帝看完密折上的内容,忍不住怒气,“放肆!放肆!真是好大的胆子!” 李内侍立在一旁,不敢言语。 发泄了一通,总算是平复了点儿心情的开平帝吩咐道:“去把丞相等一干人等通通叫来。” 李内侍立马应是,逃一般地去吩咐手底下的小内侍们去传宫外的大人们进宫。 大人们不明就里,有心想打听一下,皇上突然急匆匆地召他们进宫所为何事。 才上过大朝,离得远的大人们连口热乎饭都还没吃上,又被皇上召进宫。 要不是多年锻炼出的养气功夫,还有知晓开平帝的性情。 不少大人都要破口大骂了,不让人吃饭简直就是杀\/人父母。 来传话的内侍一问三不知,唯一知道的就是皇上看了一封来自源柔府的密折后就大发雷霆。 再多的,内侍们就通通不知道了。 “源柔?源柔……”大人们念叨着,好一会儿,突然想起现在在源柔任上的好像是去年的新科状元,还是荣王殿下的女婿。 不少人的不满消散了不少,变得小心翼翼起来。 源柔府那地方,是个有靠山的都不愿意去,去年的新科状元也是倒霉,被皇上任命去了源柔府。 莫不是张泽做了什么大逆不道的事?没听说啊! 等等,密折,有资格上密折的,张泽不就是嘛。 想通这一点的大人们,正了脸色,只怕源柔府出了大事。 这大事应该和张泽无关,源柔府能出什么大事? 莫不是北戎人又到源柔府的地界抢粮了?不应该啊,马上就开春了,要抢早抢了…… 众人怀揣着一肚子的问号,在内侍的引领下进了长明宫。 “微臣等拜见皇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开平帝神色缓和了不少,不怒自威,“众爱卿平身。” “朕今日急召诸位爱卿进宫是有一件要紧事,和诸位爱卿商议。” 说着,开平帝把张泽八百里加急的密折递给一旁的李内侍,示意他把密折拿给丞相。 丞相接过密折,声如洪钟,将密折上的内容读了出来。 认真听着的诸位大臣,一脸震惊,密折上的内容实在是太令人震惊了。 源柔府的县令闵行风和北戎的五王子漠·阿米尔勾结,这些年北戎屡次和大周的摩擦都是拜闵行风这群大周蛀虫所赐。 “皇上,闵行风罪大恶极,须立即押解回京,由刑部亲自审问,以防他还有所隐瞒。” “臣附议。” “臣等附议。” …… 丞相话头一起,众位大臣齐齐附议。 “皇上,此事牵连甚广,我等远在京城,不了解实情,以防冤枉了忠臣良将。 微臣以为当派钦差大臣亲自去审理此事更为妥当,张泽到底只是源柔府的通判,没有那么强的话语权。” 开平帝把众人叫来就是为了商量出一个合适的法子,因此没有立马发表自己的看法。 等得用的大臣们各自都说了自己的想法,开平帝才开始总结。 将众人提出的法子进行综合,快速做出决断。 “闵行风一事,牵连甚广,必须严查,着刑部侍郎石宽接手此事,务必把此事查个水落石出,不得有误……” 刑部侍郎石宽行礼接旨,回了府,立马就召集幕僚,商量去源柔府的事宜。 荣王没想到自己这个准女婿才去了源柔没几个月,不声不响就抓住了源柔府内勾结北戎的内应,心潮澎湃。 荣王作为张泽的岳父,这种事自然要避嫌,以防旁人说闲话,影响女婿的仕途。 不过,并不影响他把这个好消息告诉自家闺女。 乐宜郡主在园子里赏花,远远瞧见自家爹爹满脸笑容大步流星地往她这边来,忙迎了上去,笑着问道:“爹爹,今日是遇上什么开心事了吗?” 荣王看着此处到底不是说话的地方,笑着道:“是有一件喜事,咱们回去同你们娘亲一块儿说。” 乐宜郡主闻言笑着点头,父女俩有说有笑地走着。 王妃故作吃醋笑问道:“哟,你们父女俩这是有什么好事瞒着我呢,笑得这般高兴。” “是有一件喜事,女婿有大才,才到源柔府几个月,就揪出了隐藏在大周多年的北戎的暗探。” 乐宜郡主闻言,立马焦急地问道:“暗探?他会不会有危险?” “傻闺女,那暗探已经被泽哥儿拿下了,泽哥儿派人送了一封八百里加急过来向皇上禀报此事,皇上下旨派刑部侍郎石宽去接手此事。” 第387章 石宽达到源柔府 “呼——如此,女儿放心多了。”乐宜郡主松了一口气。 荣王宠溺一笑,“你啊,我既然说了是一件喜事,又怎么会骗你呢。” 荣王妃揉了揉女儿的乌黑秀丽的头发,“乐宜眼光真好,泽哥儿这般有出息,乐宜以后的日子差不了。” 乐宜郡主被父母亲这么一打趣,脸上露出一抹红霞,“爹爹,娘亲~” “瞧瞧都多大的人了,还撒娇~”荣王妃见女儿这般小女儿模样,忍不住继续打趣。 等打趣够了,才不忘提醒女儿,“乐宜,泽哥儿他们远在源柔,能这么快做出些成绩来,肯定少不了殚精竭虑,你送些东西过去,表表心意。” 夫妻感情都是培养起来的,张泽和女儿只见了几次,并没有太深的感情。 要不是乐宜这丫头一心认定了张泽,又有救命之恩这一层在,张泽只怕是不会同意两人的亲事。 如今两人定了亲,又离得远,正好合适培养培养感情。 书信往来是一方面,时不时送些东西,都是情人间的亲密互动。 乐宜郡主听着母亲的话,虽然是红着脸,却听得很认真。 回到自己院子就开始准备东西,送到源柔去。 石宽和幕僚们商量了大半晌,又准备好一切出行所需,就带着人马出发了。 出了这么大的事,皇上把这事交给了自己,自己必须尽快把源柔及旁边几个府城的投敌叛国的官员都处理了。 该押解回京的押解回京,该抄家的抄家,该下狱的下狱。 石宽一行人不敢耽误时间,快马加鞭往源柔府赶。 张泽这边同样没有闲着,他把闵行风招供的源柔府内的各个北戎暗探,勾结北戎的官员、商人、乡绅等通通抓了起来,直接下了狱。 至于金嘉府、盘宁府……等的事务,他没有插手。 只把闵行风等人被抓一事封锁了消息,随后清查东水县衙的各种事务。 闵行风的亲家——余家全部下狱,从余家人口中知晓了不少他们这些年仗着闵行风的势,欺男霸女、强抢田地……等累累罪行。 从余府收刮出大量的金银,源柔府的库房一下子都充盈了起来。 山平、华沂两县的县令同样被下了大狱,从他们府里找出了不少与闵行风勾结的书信往来。 华沂县令老奸巨猾、左右逢源,一边和闵行风交好,一边还投靠了大皇子。 要不是张泽封锁了消息,又十分果决,不动声色就派人去抓捕了华沂县令,差点儿被这老小子逃走了。 县令被抓,底下的人慌乱极了。 对于百姓而言,并不知晓其中的事情,张泽用铁血手腕,快速压下了这些消息。 一时之间,张泽更忙了,没有一刻是闲下来的。 他现在就盼着京城那边快些来人,把闵行风这一群投敌叛国的蛀虫都处理了,重新任命官员,稳定局势。 一连半个月的忙碌,张泽肉眼可见的瘦了一圈,显得越发不似真人,更像是那天上的谪仙,不染红尘。 “大人,皇上任命的钦差大臣——石宽大人到了。” 张泽起身,往门外去迎,“快请进来。” “下官张泽见过石大人,石大人里面请——” 石宽拱手回礼,“张大人辛苦了。” 石宽看着面如冠玉,一举一动皆知礼守节的张泽,不免生出两分好感。 张泽,大周第一个六元及第的状元郎为何会被皇上任命到这荒凉偏僻的源柔府来,其中的原因,他作为朝中重臣自然知晓其中的原因。 正因如此,他对张泽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在源柔府站稳脚跟,并且还查出了源柔府内有人同北戎勾结的罪证。 这是一个可造之材,留在源柔府有些屈才了。 张泽没有绕弯子,直接把自己查到的证据,以及这些日子审讯闵行风等一众人的口供,全都整理成册交给了石宽。 又将一干罪证、脏款等,吩咐衙役们呈了上来。 石宽以及陪同石宽一起前来的众位官员,只喝了一口热水,就投入到了工作中。 中午,张泽命人准备了丰盛的菜肴招待石宽一行人。 至于石宽他们的住所,张泽也命人准备好了。 石宽他们忙碌了一整天,捋清了思绪,有一个舒适的落脚点。 贴心的仆从服侍他们洗漱,一顿精美、丰盛的饭菜,对他们来说真是一种莫大的慰藉。 “这还是荒凉偏僻的源柔府吗?” 一个曾经在源柔府待过一段时间,最后受不了此地穷困,使了不少人情,才调回了京城的官员忍不住喃喃道。 “吴大人,以前的源柔是怎么样的?” 吴大人喝了点儿酒,话忍不住就多了些,回忆着开口。 “我那时到源柔府时,简直不敢相信这是一个府城,四处破败,连一个像样的酒楼都没有,府衙就更别提了……” 石宽一众人听着吴大人的话,心里都觉得惊讶。 “竟然变化这么大吗?” 众人忍不住打量四周,发现屋里并没有炭盆,但是屋里暖融融的,一点儿都不冷,还有桌上的菜肴。 刚才没仔细看,现在再看竟然发现还有菜蔬。 源柔府还未开春,地上还未化冻,这些菜蔬是怎么来的。 石宽实在好奇,忍不住询问出声。 “张大人,屋内并未放置炭盆,缘何还这般温暖如春?还有桌上这些新鲜的菜蔬又是从何而来?” 张泽笑着向众人答疑解惑,“回石大人,屋内虽然没有放置炭盆,但是烧着火炕故而屋内才会温暖如春。 至于菜肴中的新鲜菜蔬,是源柔府的特色菜蔬——豆芽菜,大人们请尝尝,清新开胃,不比肉菜差。” 石宽和众人更加疑惑了,“火炕?豆芽菜?” 石宽率先夹了一筷子豆芽菜,放到嘴里,清新爽脆,“清新爽口,这豆芽菜味道真不错!” 众人闻言纷纷夹了一筷子豆芽菜到碗里,别说,你还真别说,正如石大人所言,这菜确实美味。 饶是众人更喜欢吃肉菜,骤然吃了一口素菜,只觉得清新爽口,吃了还想吃。 “京城中都难得吃上一口这么舒心爽口的菜蔬,今日我们来了源柔府却吃上了,真是多亏了张大人。” 张泽举起酒杯,“石大人谬赞了,诸位大人吃好喝好。” 第388章 配合石宽的行动 张泽的热情招待,让石宽等人都睡了一个好觉。 翌日清晨,生活作息规律的石宽早早起床,准备到院子里走走。 府里的一应仆从遇见石宽皆十分规矩地向石宽行礼。 石宽问起的问题,只要他们知道的,皆一一告知。 石宽看着在庭院里井然有序的仆从们,忍不住好奇。 “张大人在何处?” “回石大人,张大人不在此处过夜,他此时应该在张府。” 石宽继续问道:“这处府邸是张大人的?” “回大人,这座府邸是张大人专门买下来,用来招待大人们的。” “等会儿张大人回过来吗?”石宽现在比较关心等会张泽是否会出现。 “张大人昨夜交代了,今日会来。” 正说着话呢,张泽走了过来,“见过石大人,大人的精神头瞧着比昨日好些,不知昨夜是否休息好了?” 石宽微微惊讶,笑着道:“这半个月连夜兼程,昨夜睡了一个踏实觉,说来真是多亏了你。” “大人客气了,下官愧不敢当。”张泽回了一个笑容。 看向一旁的丫鬟,“早饭准备得如何了?” 丫鬟恭敬回应,“都准备好了。” “石大人,还请移步先去用早饭。” 石宽对张泽十分好奇,“短短几个月的工夫就让源柔府大变样了,要不是手头上的事更要紧,本官都想张大人畅谈一番。” “乐意之至,等闵行风一案处理完毕,下官再陪大人好好喝上几杯。” 张泽并不打算让石宽等人把注意力都放在自己身上。 眼下最重要的事是抓捕潜藏在金嘉、盘宁几个府城的探子。 短时间内,他抓捕了闵行风等一众人,即使第一时间封锁了消息,难免会有疏漏之处。 毕竟,闵行风等人都不是吃素的,和他们勾结在一块儿的人,知晓了闵行风等人被抓,肯定会蛰伏起来。 石宽明白了张泽话里的意思,认真地点了点头。 简单用了一顿丰盛的早饭,石宽就带着人去金嘉府、盘宁府等地抓人。 然而,金嘉府、盘宁府的进展并不顺利,探子们把书信往来都销毁了。 石宽等人手头没有证据,事情一下子陷入了僵局。 张泽把闵行风一众人交给石宽后,就没有再管这事。 在朝廷还没任命新的东水、山平、华沂三县的县令前,他只能代为处理三县的事务。 好在,手底下的人得用,帮着他处理了大半的事务,不然就是把他一个人掰成八瓣都不够用。 石宽一行人忙得焦头烂额,用了不少手段,总算是有了一些进展。 张泽理顺了东水三县的事务,着手准备去北边的安定县、西平县走一趟,看看具体情况。 他带了不少人前去,一方面是为了众人的安全。 二来是准备画出详细的地图,安定县、西平县紧挨着北戎,常年受到北戎人的侵扰,他打算修筑城墙用来抵御北戎人。 光靠着朱将军他们不行,势单力薄,还是要有足够强的后盾。 抱着这种想法的张泽踏上了去往安定县的路上,“大人,石大人的随从求见。” “停车,把人请过来。” 张泽看着来人,正是石大人身边的随从石喜,“石喜,石大人派你来找本官是有何事?” 石喜恭敬将信封拿出来,递给张泽,“回大人,我家老爷有一封信给大人,大人看过后就明白了。” 张泽点头,接过信,打开一看,皱了皱眉,“此事本官知晓了,你随本官一同前往安定县。” 张泽吩咐了人注意着石宽一行人的动静,但是并没有再插手后续的事情。 毕竟源柔府的探子他都抓了出来,一并交给了石大人了。 没想到金嘉府被北戎人渗透得那么深,连这么机密的事都能透露出消息。 这么想着,张泽不免摇了摇头,“只怕金嘉知府的乌纱帽是保不住了。” 心里感慨一句,面上不显半分。 有石喜在前面带路,张泽他们很快就到了安定县。 张泽仔细询问了逃走几人的面貌特征,以及生活习惯。 招呼了他手底下的十五过来,“石喜,你把你知道的仔细同十五说一遍,十五擅长找人。” 石喜脸上露出喜悦的笑容,“是,张大人。” 接下来的一段路里,石喜把自己知道的都和十五说了一遍。 “大人,只要这几人还在安定县,小的就能把人找出来,只是需要一些时间。” 张泽直接问道:“你打算怎么做?” “还请大人先别进安定县,若那几人知晓大人到了安定县,肯定会吓得慌不择路,再逃到其他地方就不好了。” “嗯,一切依你所言,我等就在此处,你带一半的人去抓那几个宵小之辈。” 十五跪下恭敬道:“是,小的领命。” “去吧,万事小心。” 十五带着一半的人离开了,张泽没有闲着,他拿出之前的舆图。 准备先把这附近的地形全部画下来,到时候好确定修建城墙的位置。 十五带着人的都进行了伪装,很快就混进了安定县城。 石喜惊讶十五都是从哪里学的这些伪装的手段,但是现在不是询问的好时机,眼下最重要的是抓住那几个人。 半个时辰后,十五派出去的人陆陆续续地回来了。 他们一一向十五汇报自己打听到的消息,十五拿出安定县的舆图。 将他们打听到的消息,一一对应上来。 最后,圈出了几个地方,“这几个地方很有可能就是他们的落脚点,等天黑了,咱们就出发。” 十五仔细说了每个地方的注意事项,又安排好了去各处的人选。 石喜全程一句话都插不上,就在一旁认真地听着。 “石喜,等会儿,你同我去一处。”十五最后对着石喜道。 “没问题,十五兄弟,我都听你的。”说着朝十五拱了拱手,又看向众人,“今日就仰仗诸位兄弟了。” 众人回了一礼,并未喧哗。 现在离晚上还有一段时间,他们各自分开去用晚饭。 石喜看着大摇大摆走在路上的十五,学着他的模样,走得那叫一个虎虎生风,“十五,咱们去哪儿用饭?” 十五指了指不远处的食肆,“去那儿喝两盅。” 第389章 荒凉的安定县 张泽一行人忙碌不休,安定县人烟稀少,走上几十里都无人烟。 张泽蹲下仔细查看起这儿的土地,土地多为沙土,肥力不足,多长了些杂草。 这样的地方种小麦等作物确实为难了,但是张泽想到这些杂草,倒是很合适放羊。 这么多的草,若是在种上足够多的苜蓿草,羊群的粮食就有保障了。 张泽仰头看向远方的天际,“也不知道金阳他们一行是否顺利?” 刚过完年,张泽就吩咐金阳带领一队人组成一支商队,去周边的国家转转,看能否带回些新奇的玩意。 辣椒、胡椒、玉米、苜蓿……只要是大周朝没有的,他都想通过商人去试试。 若能找到一些高产的作物,何愁源柔府不能快速发展起来。 夜幕降临,张泽一行人在野外,点燃了篝火,众人围坐在一块儿喝酒聊天,十分惬意。 唯一难受一点儿的大概是现在的天气还十分寒冷,大家伙身上都穿着厚厚的衣裳。 方圆几十里都没有村落,他们想去借宿一晚都机会。 好在,齐斌几人是土生土长的源柔府人,带着众人选了一个背风的角落。 运气不错的他们还发现了一个干燥的山洞,等用完饭,众人就可以到山洞里休息一晚。 齐斌笑嘻嘻道:“今儿个咱们的运气真是不错,没想到这么偏僻的地方还有山洞!” “安定县比阳石县还偏僻,咱们赶了大半日的路,连户人家都没遇上。” 李子附和道:“早年就听村里的老人说安定县偏僻、荒凉,只有犯了大错的人才会被流放到这里。” 张泽惊讶,他查看了源柔府近几年的公文,并没有瞧见有流放的人,“哦?有人流放到此处?” “那都是前朝的事了,小的也是听村里老一辈说起的。 听说,前朝最后一个皇帝荒淫无度,不少忠心耿耿的大臣,见皇帝为了一己私欲,颁布了一道道无道的律法,顶着杀头的风险,死谏。 然而,皇帝一意孤行,不仅罢免了他们的官位,还把那些人的一干亲眷都流放到了各处……” 张泽思忖起来,“令人唏嘘,也不知这些人的后代可还有留存……” 众人又说了一会子话,到底是赶了一天的路,众人各自找了一个暖和的地方躺下。 在野外,即使是一个山洞,也不甚绝对的安全。 因此,张泽早早就吩咐了人守夜,他自己也没有熟睡。 只坐在火堆旁,闭目养神。 子时一过,轮流守夜的人员换了一批,张泽起身,走到洞口去查看一下情况。 北风呼啸,呼呼啦啦的,听着就格外瘆人,尤其是在这漆黑如墨的半夜。 “大人有什么吩咐?” “无事,本官只是出来走走。”张泽温声道。 张泽见一切如常,又同守夜的两人交谈了一句,“洞口边到底风大,你们避着点儿风口。” 两人笑着应下,“是,大人。” 突然,一个细微的声音传入张泽的耳中,张泽给两人作了一个手势,两人反应极快,各自隐藏到了一旁。 张泽三人屏住了呼吸,很快守夜的两人也听到了轻微的脚步声,两人脸色齐齐一变。 脚步声越来越近,一束火光出现在三人面前,透过火光,张泽看清了来人。 来人穿着一身厚重的熊皮大袄,一手举着火把,一手扛着一只死去的猎物。 张泽递给守夜的两人一个眼神,率先走了出来。 “兄台留步——” 季涛被突然出现的张泽唬了一跳,停住了脚步,透过火光看清张泽的长相。 声音粗犷,带着几分不容置疑的霸气,问道:“你是何人?” 张泽拱手一礼,“在下张泽,不知兄台尊姓大名?” 季涛已经很久没遇见像张泽这样的读书人了,久到他已经快忘了自己曾经也是读过书的人了。 季涛看着从两旁又走出来两人,持刀护在张泽身侧,丝毫不慌,继续发问,“季涛,你们为何出现在这里?” 这样的大冷天,眼前人虽然年轻却有持刀的护卫护着,该不会是哪个大家的公子吧? 可是大家公子又怎么跑到这么偏僻的安定县来,又找到了此处的山洞。 这处的山洞,是季涛一次偶然的机会,追着一头狗熊,误入歧途,这才发现的。 张泽见季涛没有放松警惕,笑着道:“洞口风大,不如进去坐着聊?” 季涛从张泽的眼里没有察觉出杀意和旁的想法,因此,痛快地点了点头。 洞口的对话声,惊醒了几个浅眠的护卫,他们纷纷起身,准备叫醒旁边的兄弟。 张泽温和吩咐道:“不用叫醒他们,你们继续睡吧。” 几人眼里满是惊讶,识趣的没有多问,继续躺下,却没有睡着,一直注意着旁边的情况。 季涛看到几十人紧紧挨着睡在一块儿的场景震惊极了,“你们到底是什么人?” 张泽没有卖关子,“本官是源柔府新上任的通判——张泽。” “通判”季涛又重复了一遍,“这样的大冷天你为何会来此?” 在季涛的印象中,这些年源柔府一直都属于虽然有知府,但是和没有差不多。 除了没让北戎人将源柔府这块地皮夺了去,旁的事北戎人干得不少。 北戎人每年时不时的抢粮食、牲口,甚至女人,每当这个时候,驻守源柔一带的戍边军队就跟消失了一样。 百姓指望不上戍边的军队,只能举家逃到别处去。 短短十几年的工夫,这样的情况愈演愈烈,季涛觉得再这样下去,不出十年,安定县将会成为一个鬼县,再无人烟。 他倒是无事,一人吃饱全家不饿,没有亲眷,来去自如。 张泽见季涛问了自己,又陷入了某种思虑中,没有急着回答他。 等季涛再次看向张泽时,张泽才笑着招手,示意他坐下。 “本官初到源柔府,对源柔府各处都不了解,自然要亲自四处走走看看。 来赴任前,不止一人同本官说源柔府是荒凉偏僻之地,本官虽然相信了,但到底没亲眼瞧见。 耳听为虚,眼见为实,如今算是见识到了,后续的事情才好安排下去,源柔府不能一直这般荒凉下去。” 第390章 与季涛聊天 季涛听着张泽的话,有些不以为然,但是不经意对上张泽坚定不移的目光,想要嘲讽的话,怎么都说不出口了。 “我观张大人长得兰芝玉树,小小年纪能到当任源柔府的通判一职,家中定然是煊赫之家。 我托大劝大人一句,源柔府这样的地方不适合大人,大人还是尽快离开源柔府,去更好的地方做官。 而不是待在这没有前途的地方虚度光阴,白白浪费了大人的满腔才华。” 张泽眼底精光一闪,眼前这人生得魁梧,能一人打起一头熊瞎子,说出来的话,却带着几分文气,像是读过书的人。 莫非此人是李子先前说起的前朝被流放的大臣的后裔? “季兄,本官听你所言,像是读过不少书,目光长远之人,怎么会又干起了猎户的营生?” “大人慧眼如炬,我早年确实跟着家里人读过些书,然,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 祖父卖命于前朝皇帝,为了天下百姓,死谏皇帝,最终落了一个全家流放……往事如烟,一切都尘归尘,土归土了。” 张泽惋惜道:“季大人有读书人的风骨,只可惜生不逢时。 作为他的后辈,季兄不该自怨自艾,天下之大,总有你的栖身之所。” 季涛提起伤心的往事,越发消沉,“我如今不过是苟活而已,哪里还有什么大的志向,能混口饭吃不至于饿死就是极好的。” “天下之人,谁又不是为了能有一口饱饭,本官观季兄狩猎技艺高超,养活自己完全不成问题。” 张泽的话,一下子击中了季涛,“呵呵,大人高高在上,哪里又懂得我们普通人的艰辛?!” 张泽突然被指责,也不恼,“实不相瞒,本官同样起于微末,本官进学时,家中不过是有几亩薄田。 本官能走到如今,多亏了家人不由余力的支持,同样也少不了本官一直不肯放弃自己,日夜挑灯夜读。” 季涛大感意外,“怎么可能?”张泽这通身的气派,绝不是小户人家能养出来的。 他虽脱离富贵生活多年,但是一双眼睛还是锐利的。 张泽笑着道:“即使季兄不敢相信,但,这便是事实。所以,还请季兄不必妄自菲薄,误了大好的年华。” 季涛不再夹枪带棒,他现在十分好奇张泽是如何会到源柔府来的。 张泽像是说旁边的事一般,大方把能说的都说了。 季涛是一个不错幕僚人选,张泽不想放弃,故而愿意让季涛多了解他一点儿。 季涛这么多年经受着来自外界不同程度的贬低奚落,内心十分敏感。 祖父、父亲等一众亲人的相继离世,更让他不愿意再同人多说半句话。 可是,对上真诚、温和,不带一丝鄙夷地看着自己张泽。 冷寂了多年的心,再次生出一丝火苗。 他有多久没有这么自在,不用在意旁人的眼光和人聊天了? 季涛陷入自己的思绪中时,张泽并不打扰他。 外面的风雪一直下着,北风呼啸,山洞的火堆旁坐着两人。 他们从家中的小事,聊到四书五经,从天文地理,聊到该如何治理源柔。 季涛这些年,为了挣钱给家里人买药,跟着老猎户学了打猎的技艺。 等出了师后,一年有大半年的时间都在四处找寻猎物,只为多打些猎物,换些银钱。 前朝被推翻了,他祖父虽然是为了百姓,才向当时的皇帝死谏,到底是前朝的官员,大周初立,又有谁会记得他们呢。 至于祖父之前的友人们,就别提了,都是有家室的人,不能只为朋友,而不顾家人。 季家就像是被众人遗忘在了安定县这个偏僻无人的角落,任由他们自生自灭。 若是季涛此次没有意外的碰上张泽,只怕他后续的人生,应该会在打猎中度过。 但是,天意难违,让他在这样一个风雪之夜,碰到了他一生的伯乐。 千里马常有而伯乐不常有,季涛得上天垂怜,被张泽遇上,后续的人生发生了意想不到的变化。 季涛看着张泽他们绘制下来的安定县的舆图,拍着胸脯道:“源柔府四周我都走遍了,大人不如把绘制舆图的事交给我,我保证不出几日就把舆图呈给大人。” 张泽见季涛毛遂自荐,没有反对,他正愁没有一张完整精细的源柔府舆图,季涛对源柔府十分熟悉,把这件事交给他去办,张泽很放心。 张泽笑着拍了拍季涛的肩膀,“静之,你既然这么说,那这事就交给你去办。” 季涛拱手行礼,“是。” 两人畅谈一夜,并不觉得疲惫,反而神清气爽。 尤其是季涛,他卸下了多年的郁气和不甘,将心中的憋闷都说给了张泽听,眼下整个人都焕发出新的光彩。 在山洞逗留了一夜,外面的风雪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停了。 简单用过早饭,吃了季涛猎到的熊瞎子的肉的众人,干劲十足。 张泽是第一次吃熊瞎子的肉,味道怎么说呢,还不错。 不知怎么的突然就想到了《孟子》里的那段话,“……鱼和熊掌不可兼得。” 季涛耳力好,没有错过张泽的轻喃,笑着问道:“大人,怎么会突然提起这段圣人之言?” 张泽好奇询问道:“静之,若是你,你该如何选择?” “我是一个俗人,做不到如圣人一般,我只想做好当下之事。 眼前若有鱼就抓住鱼,若有熊,便将熊猎来。” 张泽看着大变样的季涛,摆脱了之前的桎梏,整个人焕发新生。 “我同你一般,也是俗人,今日有幸吃了熊瞎子的肉,只觉得美味,真是老天眷顾,让我吃到了难得一见的熊瞎子肉,还遇到了一个有才之人,此行,我真是赚大了。” 季涛听着张泽风趣的话,忍不住也跟着笑,齐斌几人凑了过来打趣。 “大人,你别有了季兄弟,就忘了我们哥几个,我们虽然比不上季兄弟,却也有一颗忠心,您指哪儿,我们就打哪儿!” 木青自从和张泽一块儿夜探了闵府后,对自己的武力值就十分自信,好不容易碰上一个武艺不错的季涛,说什么也想要比划比划。 “季兄弟,回头我们比划比划?!” “好啊!” 第391章 众人商议修建城墙一事 张泽见几人相处和谐,眼里多了些笑容,他有太多的事要忙,正是用人之季。 多几个帮手,源柔府就能尽快走上正轨。 另外一边十五等人成功完成了任务,抓住了几个逃犯。 石喜一个人无法把逃犯带走,十五亲自带人一路护送逃犯到金嘉府去。 张泽知晓此事后,彻底松了一口气。 安定县、西平县内大片大片的沙土地,人烟稀少,张泽查阅了县志,两县一共只有一千百多户人家。 其中四百多户人家都是流放之人的后代,剩下的六百户实在无人投靠,又舍不得家里的田地,所以才留了下来。 张泽看完忍不住重重叹了一口气,“唉,两县人口太少了,若真要修建城墙,怕是抽不出多少人手来,只能从别处抽调人手过来。” 刚走马上任的季涛朗声道:“大人,某有一个主意。” 张泽摊了摊手,“你且说说。” “大人想修建城墙,直接下令源柔府各县百姓服徭役即可,只要给足粮食,百姓们会愿意的。” 让百姓服徭役来修建城墙,张泽想过,但是人手上还是不够。 而且,他是知晓服徭役的辛苦,源柔府的百姓本就辛苦。 修建城墙不是一个轻松差事,他必须想出一个万全的法子,才能开始。 “让百姓服徭役自然是可行的,只是源柔府的百姓日子艰难,身子骨大多一般,修建城墙十分需要体力,前期准备得做好。” 齐斌问道:“大人的意思是?” “本官的想法是参加修建城墙的百姓们一天给三十文,饭食也有官府出钱。” 木青吃惊道:“豁!这,这哪里是服徭役,这分明是给了他们一个糊口的活计,这要是放出风声去,肯定能吸引不少人来。” 季涛头一次听说还能这样的,“不仅给他们发银钱,吃食还由官府出钱,会不会不好?” 张泽摇头,表明自己的想法,“修建城墙一事迫在眉睫,本官想早点把这事落实,你们都回去好好想想,若有什么好的提议,直接来找本官说。” 林师爷一向知道张泽是一个主意正的人,短短几个月的时间,不仅让源柔府的库房充盈起来,还给他们补发了俸禄。 一桩桩一件件的事,有理有条地安排下去,从无错漏,这不是一般人能有的。 因此,对于张泽提出要修建城墙一事,他是举双手赞同的。 “大人,下官有一个提议。” 张泽看向林师爷,“师爷,你说。” “修建城墙需要大量的人力还有石材,石材源柔府不缺。 但是,把大量的石材运送到安定县和西平县却不是一件容易的事。路程远不说,需要不少的人力物力。” 张泽认真记下林师爷所言,想要修建坚固的城墙,是该把水泥推出来了。 这么想着,张泽认同地点了点头,“石材的运送是一个重要的环节。” “水荣,你去寻些泥瓦匠来,本官要和他们详谈此事。” 水荣点头应下,立马去寻人。 张泽看向众人,“还有什么需要的东西,咱们一并提出来,众人集思广益,想想法子。” 季涛最了解北戎人的秉性,立马提出,“修建城墙的人多,粮食也需要不少,若是被北戎人察觉到了,没准会借机来抢咱们的粮食。” 张泽点头,缓缓道:“那么,在此之前,咱们需要有一群能保护粮食不受抢夺的兵卒。” 林师爷赶紧问道:“是否要给朱将军书信一封,请他派些人马来?” “不妥,朱将军虽然镇守在源柔府一带,但是,没有皇上的命令,他私自派兵,那便是违背了大周律,我们不能陷朱将军于不义。” 屋里一下子安静下来,众人都陷入沉思,到底该如何破局。 水荣外面走了进来,恭敬禀报,“大人,泥瓦匠都到了,是否现在就见见他们?” 张泽看向众人,“你们都回去好好想想,本官先去见见泥瓦匠,同他们了解了解情况。” 张泽没有明说准备弄水泥的事,水泥不难弄出来。 但是,需要有人试验,他整日公务都处理不完,只能将这件要紧事,交给泥瓦匠们去试验。 十多个泥瓦匠神情紧张,见到张泽大步流星地走进来,忙行礼,“草民等见过通判大人。” 张泽开门见山道:“都坐吧,不必紧张,本官今日唤你们前来,是有一事询问你等。” 泥瓦匠们齐声道:“草民等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本官打算在安定县和西平县修建城墙,以抵御北戎人时不时的侵扰。 今日把你们召集过来,是想问问若要修建这两段城墙大概需要多少的石材,人力需要多久,大概多久能修建好?” 张泽把季涛绘制的的图纸摊开在桌上,示意泥瓦匠们仔细查看。 半晌,泥瓦匠们低头交谈着,又过了一会儿,泥瓦匠们选出了一个代表——乔三爷。 乔三爷是源柔府里一等一的泥瓦匠,在座好几个泥瓦匠都是他的徒弟、徒孙,因此,十分有威望。 被推出来的乔三爷到底是有真本事的人,面对张泽虽然有些紧张。 缓了缓,沉声回答张泽之前提出的问题,“回大人,据草民们的测算石材大概需要上万块巨石,砖块至少要数百万。 多久能修成,取决于人力,人多则修得快些,人少,便是修上十年八年也是有的。” 齐三爷边说边不着痕迹地打量着张泽,生怕自己回答得不合张泽的心意,张泽再把他给处置了。 “嗯,此事本官知晓了,本官偶然得了一张新奇的图纸,上面记录了一种名为“水泥”的新奇物件,说是能将城墙修建得坚固无比。” 齐三爷等人没想到张泽话题转得这么快,他们一下子都没跟上张泽的思绪。 直到张泽说起水泥的作用,泥瓦匠们纷纷惊讶不已。 “天下竟然有这样神奇的物件?!该不会是什么人胡乱杜撰的吧?” “是啊,大人,哪有这样神奇的东西?!草民做了半辈子的泥瓦匠都不曾听过此物。” 泥瓦匠们七嘴八舌地说着,没有一个人相信水泥能有这么厉害。 “是真是假,需要验证过后才能下结论。” 第392章 治沙初见成效 “谁能将水泥做出来,本官赏五十两金。” 泥瓦匠们包括见识过大世面的乔三爷都惊呆了,“这,大人,这是真的?” 张泽目光坚定扫视在座众人,“一言既出驷马难追,不知诸位谁愿意做这第一人?” 乔三爷一辈子都和泥瓦打交道,骤然听到水泥这样的新奇物件只觉得不敢相信,可是对上通判大人坚定的眼神,从心里涌现一股干劲,“大人,草民愿意一试。” “乔三爷好魄力,给水泥方子之前,本官丑话说在前面,本官只是将水泥方子借给你三个月。 三个月后,无论成与不成,方子都要归还于本官。 在这三个月内,你不得将方子泄露给其他人,当然和你一块儿琢磨的人除外。” “是,一切都依大人所言。”乔三爷毫不迟疑应下要求。 “乔三爷,本官给你三日的时间,挑出跟你一块儿琢磨水泥的人,三日后,水荣会再次登门,带你们去郊外的庄子上。” 乔三爷听着张泽的吩咐和安排,越发觉得通判大人手里的水泥方子是真的。 眼里满是狂热和激动,恨不得现在就接过水泥方子。 忍了忍,很快控制了激动的情绪,朝着张泽拱手一礼,“是,大人。” 水泥,这么重要的修建城墙的物资,张泽绝不允许,它出什么意外。 因此,除了明面上由乔三爷负责,暗地里张泽吩咐了水荣派手底下的人把乔三爷选定的人员的身世背景查了个底朝天。 城墙一事,暂时还不能开始,春耕却迫在眉睫。 张泽决定带着齐斌等人再次去阳石等地去实地查看几个县令是否落实了自己安排的任务。 风沙不是一朝一夕就能治理好的,张泽十分清楚。 即使是前世科技高度发达的情况下,仍然要花数十年,一代又一代的治沙人绞尽脑汁,方能将风沙控制在一个范围内。 阳石几个县的风沙情况不是特别乐观,但是,现在若还置之不理,日后源柔府将彻底沦陷在风沙下。 越是艰难困苦,越要迎难而上。 他的册子上整理的都是前世治理风沙行之有效的法子,即使一年没办法看到成效,那就三年、五年、十年…… 张泽行走在阳石县的田地间,郑川胆小有胆小的好处,阳石县内的田地旁都种上了防沙固沙的树木、荆棘。 树木大小不一,有的高大,有的还只是一棵幼苗,看着冒出点点嫩芽的树木,张泽嘴角勾起一抹浅笑。 “郑大人这事办的不错。” 郑川在一旁,一脸紧张,听到张泽的夸奖声,缓了好一会儿,才露出喜悦的笑容。 天知道他这两个月是怎么过来的,带着手底下的一群人日日行走在田间地头。 嘴巴皮子都磨破了,官靴都穿坏了几双,天不亮就盯着县里的百姓挖树、种树…… 除了齐家村,阳石县其他地方的百姓并没有亲眼见过通判大人,更没有聆听通判大人的训话。 他虽然贵为一县之长,但,常年都待在县衙和治下的百姓并不熟悉。 百姓对他提出的要种树等事,完全是不相信,甚至阳奉阴违。 表面上答应了,等他们一走,又恢复常态。 一开始郑川他们还没有发现,还是师爷多留了几个心眼,说动他再次去查看一下情况时,才发现治下的百姓们阳奉阴违。 郑川发了很大的火,但是光发火不行,百姓不出力,光靠他们县衙里的一群人,哪里种得过来。 于是,郑川和师爷打起了配合,将齐家村积极种树的宣扬了出去,话里话外就一个意思。 齐家村的齐斌小子跟在了通判大人身边做事,跟着通判大人长了见识,人家通判大人是从京城来的,见识广,他说种树能防风沙。 你们不信啊,你们自个儿去打听打听齐家村是不是上下齐心在田地旁种树。 瞧瞧人家,还明儿齐家村的田地不再风沙侵扰了,你们就后悔去吧。 别说这么一番唱念做打下去,不少百姓都开始琢磨起来。 有不相信郑川等人的话的村长,偷偷派人去齐家村打听。 齐家村确实在热火朝天地种树,齐家的齐斌确实跟在通判大人身边做事。 齐家人还绘声绘色地和来打听消息的人详细地说了通判大人和他们聊天的场面。 “通判大人就像那天上的仙人,哎呦,他一笑啊,百花都开了……” 有了齐家人这么一宣扬,阳石县的百姓们不需要郑川他们再监督,自觉得就开始种树了。 郑川却不敢懒怠,依旧整日游走在县里各处,生怕百姓们再阳奉阴违。 百姓们在种树的途中,风沙又来了,刚刚种下去的小树苗们,被沙子埋了一半。 等风沙过去后,百姓们跑到田里一看,就看出了不一样。 种了树木的田地里的沙子比没种树的田地里的沙子少。 别问百姓们怎么知道,他们一年到头都在地里打转,最清楚地里的情况。 齐家村的村长看着种了几排高大的树木遮挡的田地里的沙子,再对比还没来得及种树的田地,脸上露出欣喜之色。 “好啊,种树真的有用,你们都来瞧瞧,这田里的沙子可比之前少多了。” “哎呦,我家田里的土保住了!” …… 惊喜声此起彼伏,从四面八方传来。 自从这次风沙后,齐家村众人、阳石县的百姓越发热情地开始种树。 因此,等到张泽来阳石县视察时,才能看到眼前这一排排整齐的树木。 郑川得了夸奖,一股脑儿的把心里话都吐噜了出来。 “大人,这一切都多亏了大人,要不是大人说动了齐家村的众人,下官无能,压根没办法说动治下的百姓……” 张泽见郑川一脸真诚,脸上的笑容不似作假。 对于阳石县现在的情况,十分满意,“郑大人,号召阳石县百姓种树防沙一事你做的很好。 接下来,继续保持,马上就要春耕,务必提醒百姓们按照本官册子上的要求套种粮食,提高粮食的产量。” “同时,本官也要提醒你,现在治沙能有这么好的成效是因为之前没有治理过,后续的维护同样不能少。” 张泽一针见血,把一些注意事项,仔细同郑川说着。 第393章 令人不满的袁思伟 张泽在阳石县待了两日,十分满意郑川的办事能力。 临走前,鼓励了郑川一番。 接着来到合凤县,刚一踏进合凤县的地界,张泽看着远去没什么变化的田地,皱了皱眉头。 “陆舟,你去问问,村里人知不知道要种树的事。” 陆舟脚程快,一盏茶的工夫,就回来了。 他的脸色有些不好看,“大人,袁县令下了口谕让村民种树,但是,村里人并不重视此事,只随便种了些灌木敷衍县衙的官差的检查。” 齐斌接话道:“法不责众,他们应当是这么想的。” 张泽摇头,说道:“不只是法不责众,而是过犹不及,百姓们起了逆反心理。” 袁思伟和郑川不同,郑川人虽然不是特别精明能干,但是,也无甚大错。 大事小情上,他作为阳石县的县令还是够格的。 袁思伟一贯严苛到变态的治下手段,合凤县的百姓们处在水深火热中。 突然接到要种树的事,想必很多的第一反应就是,县令又要整什么幺蛾子。 百姓没有见过种树真能防治风沙,甚至之前都没有听闻过。 骤然让他们去种树,他们心理上肯定不会接受。 大冬天的,在屋里猫着都觉得冷的时候,谁愿意冒着严寒去种树。 回头一不小心染了风寒,那可就要了命,故而,他们从心理上就没有接受此事。 阳奉阴违,甚至毫不作为就不足为奇了。 张泽见陆舟还在生气,笑着开口道:“袁县令站在高处太久了,哪里知晓百姓的辛苦。 阳石县境内的百姓能够听从郑县令的吩咐,和郑县令亲力亲为,以及有齐家村众人的宣扬缺一不可。” “本官和袁县令打了一个赌,如今,他没有完成,我们该去找他说道说道了。” 没有再看其他地方,张泽一行人直奔合凤县衙。 寒冬还未彻底远去,袁思伟等人围在炭盆旁惬意地烤着火。 “禀大人,通判大人的车架在衙门外。” 袁思伟皱眉,“通判大人,怎么这个时候来了?” 张泽揪出了东水县县令闵行风勾结北戎五王子,鱼肉乡里……等一众罪行一事,他消息灵通知晓了此事。 按理说,皇上派来的钦差大臣石宽大人一行人还未回京复命,通判大人怎么会来? 心里这么想着,面上不显,对着衙役道:“快去将通判大人请进来。” “袁大人好雅兴!” 袁思伟随意行了一礼,招呼道:“拜见通判大人,外面天寒地冻的,大人快烤烤火去去寒气。” 张泽随意坐下,挑眉问道:“袁大人,本官就开门见山了,袁大人还记得你和本官的赌约吗?” 袁思伟心里咯噔一下,通判大人突然提起赌约一事,莫不是来找自己算账的? “这是自然,下官不敢忘,不知大人有何指教?” “好,既然袁大人没忘,那就和本官好好解释解释为何合凤县境内,本官没瞧见百姓们种的防风沙的树木?” 袁思伟一本正经道:“大人,下官冤枉啊,百姓都种了树的,只不过合凤县内的树木比较少,因此,大多只能栽种树苗。” “是吗?袁大人没有遵守赌约的要求,不是一个守信的君子,本官有理由因此不履行赌约。” 袁思伟还惦记着想从张泽手里坑一万两的想法,哪里能容许张泽现在退缩。 “大人,下官所言句句属实,大人不能以偏概全。合凤县很大,不能因为一个村子的不作为,就怀疑下官没有尽心。” “袁大人,你安逸得太久了。但凡你亲自去治下的村子看看,就不会这么理直气壮同本官说刚才的话。” 袁思伟只觉得自己被羞辱了,“大人,有何证据?” “你要证据?那便同本官一同去瞧瞧,希望你看了实际情况还能这般理直气壮。” 旁边站着的几个合凤县的官员都变了脸色,一开始他们确实也是干劲十足的。 毕竟,终于有了治理风沙的法子,而且袁大人还和通判大人打了赌,于情于理,他们都想把事做好。 但是,事与愿违他们同百姓们说了在田地旁种树能防治风沙一事,百姓们并不愿意相信。 到最后,袁大人发了很大的火,觉得百姓们都是刁民,竟然敢质疑他。 于是下令合凤县的百姓都需要在田地旁种树,若有违抗者,一律下狱。 这般的铁血手腕下来,百姓们终于是动起来了。 只是,用心和不用心,会产生天差地别的结果。 天寒地冻的百姓们把树种下去就行,根本不管那些树,能不能熬过严寒,全看天命。 几次的寒冷过后,大半的树木都没有存活下来。 这些情况,除了袁县令,他们都知晓一二。 但是,都不敢告诉袁县令,生怕他再颁布严苛的律令,到时候苦的还是百姓。 这些天,他们一直在祈祷通判大人慢些来,等春暖花开时,他们再吩咐百姓们补种树木,糊弄过去。 天不遂人愿,天气还未彻底回暖,通判大人就来了,让他们这些天存着的侥幸心理,消弭于无形中,只剩下了恐慌。 “是。”袁思伟之前带着手底下的验收过成果,自然不怕带张泽去看。 他已经多年不曾事农桑,对于很多事情,还保留着当年的眼光。 所以,压根没想到树木种下去,还要用心养护,方能存活。 等袁思伟雄赳赳气昂昂带着张泽他们到了他最满意的一个村子看情况时,傻了眼。 转头,怒视一旁缩得跟鹌鹑一般的师爷,“师爷,这怎么回事?” “回大人,前阵子倒春寒,又下了好几场雪,百姓们来不及给树保暖,所以,所以,这些树都被冻死了。 下官,下官也是才知晓此事,正准备告诉大人呢。 不想通判大人先一步到了合凤县,下官该死,没及时告诉大人此事。” 说着,跪在地上,以头抢地,一个劲儿地求饶。 张泽不发一言,袁思伟气得暴跳如雷,“废物!都是一群废物!本官就是养一条狗,都比养你们有用,没用的废物,这么点儿小事都办不好,竟然敢阳奉阴违……” 袁思伟这一骂就是大半个时辰,都不带重样的。 第394章 袁思伟上门请教郑川 等袁思伟骂不动了,张泽才缓声开口,“够了,袁大人,事情已经发生了,你再生气也于事无补,现在该想想该怎么补救。” 袁思伟冷着一张脸,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县衙这些人都是废物,让他在张泽面前丢了这么大的脸。 眼刀子一横,县衙的衙役们吓得瑟瑟发抖,生怕袁大人立马休理他们。 求助地看向张泽,希望通判大人能救救他们。 “现在离春耕还有些日子,袁大人,还请你务必上心此事。 种树防沙这件事上,阳石县的郑大人就做的比你好。 郑大人这一个来月每日带着县衙的一群下属,奔走在阳石县境内的大小村落里,监督村民们种树,村民们有不懂的地方,郑大人也会耐心和村民们解释。 眼下合凤县这种情况,袁大人你该去向郑大人取取经。” 张泽说得已经很清楚了,剩下的事就看袁思伟愿不愿意低下他高贵的头颅了。 袁思伟是一个死要面子,固执己见,不愿意听旁人意见的人。 若是他能因此放下他的面子,说明这人还有救。 袁思伟整个人都不好了,让他堂堂一县志之长去请教郑川那个老家伙。 郑川这人平时就喜欢和稀泥,半点儿作为都不曾有。 他能让阳石县的百姓都听他的都种了树,通判大人验收还通过了,这怎么可能,他不信! 越想越觉得通判大人是在忽悠他,他不信,打死他都不信。 张泽见袁思伟一脸不相信的模样,忍不住摇头,就这样的心理素质,要不是有靠山,早就被扫地出门了。 “袁大人不信?!” “本官可不屑扯谎,本官指了一条明路给你,你要是不愿意,那本官不介意向皇上进言,参你一本,换一个能好好为皇上分忧,为合凤县谋福祉的县令。” 张泽不想跟傻子磨叽,直接扔下一记重磅炸弹。 “什么?!”袁思伟这才回过味儿来,通判大人今时不同往日了。 他才来源柔府几个月就抓住了源柔府的投敌叛国的奸细,在皇上那里都挂了名的。 而且,现在源柔府的东水三县都在他的手里,他的权力得到了很大的提升,不是他能硬碰硬的。 想通这一点,袁思伟脸皮扭曲了一瞬,扯出一抹心不甘情不愿的笑容。 “大人教训得是,下官现在就去一趟阳石县跟郑大人好好取取经。” 张泽淡淡地点头,“本官再给给袁大人十日的时间,十日后,合凤县还没有什么变化,那就不好意思,本官只能禀明圣上了。” 说完,直接就带着齐斌等人回合凤县住的客栈,休整一下,即刻出发去常陵查看情况。 袁思伟顾上许多,浩浩荡荡带着一大群就杀到了阳石县衙。 结果吃了一个闭门羹,“袁大人,诸位大人实在是不好意思,郑大人他们都去村子上查看树木的存活情况,一时半刻还不能回来。 还请诸位大人在县衙稍坐片刻,小的现在就派人去告知郑大人。” 袁思伟能怎么样,他脸色黑沉如墨,“嗯,你快些派人去请郑大人回来。” 看着简陋的阳石县衙,袁思伟鄙夷地轻哼了两声。 衙役给众人上了一杯热茶,袁思伟端起茶盏就皱起了眉头。 “这就是你们阳石县的待客之道?这样的粗茶,如何能下得了口?” 衙役苦着一张脸,心里把袁思伟骂了一个狗血淋头,“不乐意喝您干嘛来?阳石县地偏,买不到好茶叶。” “袁大人息怒,阳石县穷,实在是没有门路买不到好茶叶,还请大人见谅。” 一番哭穷,袁思伟眉头皱得更紧,到底是顾忌着这不是合凤县,没发作。 这一等就是大半天,袁思伟一行人本就是急匆匆赶过来,连饭都没用。 眼看着天就要黑了,茶水都上了四、五日次,袁思伟面沉如水。 “郑大人到底什么时候回来,该不会是在耍本官玩吧?!” “没有的事,郑大人他们今日去的村子比较远,路又不好走,回来的肯定会慢些。” 衙役不得不再次苦口婆心地说着,生怕袁大人真掀了桌子。 “郑大人,您可算是回来了,袁大人等候多时了。” 袁思伟听到声音站了起来,脸上强挤出一抹笑。 “郑大人真是日理万机,难怪能得到通判大人的夸奖,让本官都学着点儿。” 郑川素来和袁思伟没有什么交集,通判大人没来前,两人顶多一年就见上几回。 朱大人举办的宴会、上缴赋税、朱大人的吩咐……这些不能拒绝的公务。 除此之外,他们两人并不交集,点头之交都算不上。 郑川为人虽然软弱了些,但到底不是一个蠢人,他知道袁思伟看不上他。 所以,除了公事,他都不会往袁思伟面前凑。 今日,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袁思伟竟然来了?! 听到底下人来禀告此事时,郑川是震惊的,“不是我和袁思伟素来没有交集,他怎么会来?!” 底下人来得急,并不知道袁思伟此行到阳石县的目的。 郑川听了,没有立马往回赶,先是把后续的事情交代手底下的人去办,这才往回赶。 弯曲曲折的山路,只能步行,这么一折腾,回到县衙天快黑了。 忙了一天,急匆匆赶回来就听到袁思伟冷嘲热讽的声音,郑川的笑容僵了一瞬。 直接跳过袁思伟的话,“袁大人,远道而来,不知所为何事啊?” “郑大人,通判大人赞赏郑大人御下有方,种树防沙一事做的极好,因此,勒令袁某向郑大人讨教一二。” 郑川皱了皱眉头,“种树防沙一事,按照通判大人的册子行事,不会有疏漏,袁大人有什么不明白的地方?” “咕噜~咕噜”一声不合时宜的肚子咕噜声传来。 郑川还未说话,袁思伟只觉得自己的脸面都丢干净了,感觉所有人都在看自己的热闹。 在自己最看不上的同僚面前丢了这么大一个人,现在要是有个地缝,他都想直接钻进去。 郑川没有废话,直接道:“袁大人,时候不早了,先用晚膳,我们边吃边聊。” 袁思伟没想到郑川没有笑话他,脸色由阴转晴,顺着郑川的话,“好,今日就叨扰郑大人了。” 第395章 跟随学习 师爷派人取了酒菜回来,郑川、袁思伟落座,几个下属陪在一旁。 桌上的菜肴比较丰盛,散发着食物的香甜,郑川端起酒杯,带笑道:“袁大人,远道而来,郑某招待不周,还请见谅,请——” 袁思伟还未从刚才的尴尬中解脱出来,僵着脸,举杯,“多谢郑大人,郑大人客气了。” 郑川身边坐着的师爷开始活跃气氛,“袁大人、诸位大人赏脸尝尝阳石县的特色菜味道如何。” 众人都饿了,师爷这么一说,众人纷纷拿起筷子,夹菜吃。 别说,阳石县的菜真不错,嗯,好吃,这个也好吃。 袁思伟太久没吃过这么香的饭菜,连话都没顾上说,一个劲儿的吃。 郑川等人同样饿了,也没和袁思伟几人客套,风卷残云、大快朵颐。 两方人马都饿了,一桌子的菜肴很快就吃了个七七八八。 吃了七八分饱的众人,总算是能停下筷子,聊聊天了。 袁思伟卸下了原本的高傲,“郑老弟,你和我透透底你是怎么让百姓们种树防沙的?” 郑川更不解了,“袁老哥,据小弟了解老哥你治下有方,把合凤县治理得井井有条,让百姓们种树,他们怎么会不答应?” “唉,不瞒老弟,我下了令让合凤县的百姓都种树防沙,百姓们照做了,但是,前阵子碰上倒春寒,百姓们没照看好刚种下的树木,这不,就都冻死了。” “这,百姓若是知晓种树的作用和好处,肯定不会这样,老哥,你是不是忘了和他们说这事了?” 提起这个袁思伟就气,“说了,都说了,那群刁民阳奉阴违,当着我的面好好的,等我们一走就什么都不管了。” 郑川见袁思伟这么愤怒,忙给袁思伟又倒了一杯酒,“老哥消消气,别气坏了身体。 百姓愚昧无知,需要我等告知他们利害关系。 正因如此,老弟这些日子都没敢闲下来,日子都得去各处查探情况。” 袁思伟震惊地看着郑川,“日日都去?” 郑川面色平静,“是啊,阳石县境内村子多,多去看看总没错,而且马上就要春耕了,还得和百姓们说套种庄稼的事。” “老弟,你好歹是县令,这些事派手底下的人去瞧瞧也就是了。” 郑川摇了摇头,义正言辞道:“老哥,你这话说的不对,通判大人都能纡尊降贵亲自到村子里去查看情况。 老弟我不过是一个县令,不说像通判大人一样日理万机,到底不能差太多,老哥你说说是不是这么一个理?” “而且,这阵子我整日在田间地头行走,感觉整个人的精神头都好了许多。” 郑川原本有些虚胖,加上常年案牍劳形,整个人精神头不是特别好。 这一个多月每日都忙碌不休,人得到了锻炼,整个人看着都容光焕发了。 经郑川这么一说,袁思伟仔细打量了郑川几眼,好像确实有变化。 袁思伟无法反驳郑川的话,轻咳一声,“老弟,你说的话,我会好好想想的,明日我和你一同去村子查看情况。” “行啊,今日你们就住在旁边的厢房,明日一早用过早膳就出发,时候也不早了,我就不打扰老哥你休息了。” 说着郑川就带着师爷等人离开,袁思伟一行人被衙役引着去了厢房。 简单洗漱一番,袁思伟就躺在了床上。 阳石县衙确实比较简陋,不过,衙门很宽敞,袁思伟一行人住下绰绰有余。 看着头顶的帷幔,袁思伟有些睡不着,脑中一直在回想刚才郑川的话。 不知什么时候,袁思伟闭上了眼睛。 是手下人的呼唤,“大人,该起了。” 袁思伟看着一身便服的郑川,“老弟,不穿官服去?” “村里人都认识我了,不用穿官服。乡下路不好走,穿官服容易弄脏、刮破,不如穿便服方便。” 官服是官员的象征,官服破了确实不成体统。 这么想着,袁思伟选择入乡随俗,回屋换了一身便服。 一行人浩浩荡荡跟着郑川到阳石县东边的村子查看情况。 远远看着,袁思伟就看到了不远处的一排排树木,树木大小不一致,但是十分整齐,而且树木的根部都用杂草捆扎着。 小一点儿的树,整棵树都被杂草捆扎着,“老弟,这些树为何都用杂草捆扎着?” 郑川看着袁思伟手指的方向,笑着解释,“听百姓们说这样可以保暖,树木不会冻死,一开始我也不知道,还是村民告诉我的。 别说,还真挺管用的,老哥,你瞧瞧,那几棵树都冒嫩芽了!” 袁思伟激动地往前走,他要亲自去瞧瞧,“哎呦,是真冒嫩芽了!” 郑川见他这样,忙拉着他进田地里看看,“老哥,你再来看看这田地里的土,沙子比以前少了许多。” 袁思伟不常到田间地头,但是,偶尔还是会去瞧瞧。 这么一看,就看出了点儿不一样。 前儿个他才去了合凤县的田间地头看了,田里的沙子很多,阳石县田地里的沙子竟然没合凤县多!! 跟着袁思伟一块儿的众人,一开始还不相信,这会儿真见了不一样,脸上都露出了欣喜之色。 风沙常年侵扰县里,他们不少人家里都有田地,十分清楚风沙的危害,只是苦于没有解决方法。 通判大人的法子真的有用,种树真的可以防沙,这一观念,一瞬间就在几人心里扎根。 看过了田地的情况,袁思伟等人跟着郑川他们进了村,就更惊讶了。 村民们大多都认识郑县令,一个个见着郑县令来了,都笑着打着招呼。 郑县令也不客气,拉着几个村里人就开始说起春耕要套种庄稼的事来,询问他们准备得如何了云云。 这一聊就是大半天,郑川等人毫不客气,直接就在村里吃了一顿粗茶淡饭,袁思伟等人震惊不已。 跟着郑川他们走了一日,到了好几个村子,无一例外。 百姓大多都认识郑川,和郑川都能聊上几句。 对于马上要开始的春耕,不少人家都准备好了种子,就等天气再暖和些,就可以开始春耕了。 粮种不够的人家,如实和郑川说了此事,郑川直言会想办法解决。 第396章 优质粮种哪里寻? 郑川这些日子不是白忙活的,阳石县百姓手里缺粮种的事,他一直在想法子解决。 只是,阳石县实在偏僻,且因着常年受风沙侵扰,导致寻常的粮种的产量都很一般,这让他很苦恼。 前几日通判来查看种树防沙事宜时,他把这事如实告诉了张泽,并询问了该如何处理。 张泽没有直言,只是道:“这事本官知晓了,春耕前本官会派人来和你商议此事。” 郑川得了张泽的这一句话,立马动了起来,自己没啥人脉,也要去试试,不能什么都靠通判大人。 优质的粮种能够提高粮食的产量,不仅郑川明白,张泽同样明白。 这也是他苦恼的事,这些年他一直都和柳浩南有书信往来。 只是,想要培育优质的粮种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柳浩南的爱好是种植各种作物,这些年一直都没有停下脚步。 张泽偶尔也会把前世的一些先进的理念,用柳浩南能听懂的方式,写信告诉柳浩南。 柳浩南根据张泽的引导,继续往深里琢磨,小有所成。 他培育出来的新型的稻谷每亩的产量比之前的稻谷高了一成,他还专门写了信来炫耀此事。 张泽琢磨着,不知道能不能把新型的稻谷粮种弄些来,试试源柔府能不能种。 “大人,源柔府一般都种植小麦、藜麦这些,稻谷还真没有试过。” 北方多食用面食,小麦在北方的产量不低,而且小麦能耐受北方寒冷的天气,这一点很重要。 张泽托着下巴,眼里闪过坚定,“是吗?那不如今年就试试看可不可行。” 林师爷闻言,摇头道:“大人,百姓们习惯了田地里种小麦等物,他们有经验,骤然要换了小麦改种稻谷,怕是他们没有经验,反而容易得不偿失。” 季涛善于察言观色,跟在张泽身边月余,多少摸清楚了张泽的一些脾气秉性。 建议道:“大人的想法有可取之处,我的想法是,不如圈出一块地,寻几个南方的庄稼汉子到源柔来,先试试能不能种出来。 若是能种出来,我想不用咱们说,百姓们肯定会愿意该种稻谷。” 张泽很满意季涛的主意,“静之,你的想法和本官不谋而合。” 齐斌惊讶道:“啊?!大人你该不会早就想好了主意,故意借此来考核我等吧?!” 陆舟捅了捅他,“呆子,少说几句,我们哥几个还要脸面!” 木青呵呵直乐,“要是源柔府能种出稻谷,那不就能像南方一样成为鱼米之乡了!” 李子的祖上是从南方来的,他小时候没少听阿爷阿奶提起南方的米饭…… “嘿嘿,若真这样,小的要第一个尝尝米饭的味道!” 张泽没有阻止几人畅所欲言,等他们的兴奋劲儿都发泄得差不多了时,张泽才给他们安排了任务。 “东水、山平、华沂县的田地肥沃,气候比阳石等县要好许多。 前阵子抄没了不少庄子,本官打算就先在这些庄子进行示典。” “师爷,你负责把那些庄子里的佃户的名单抄录几份,到时候本官有用。” 林师爷立马点头,应道:“是,大人。” “木青、李子,你俩等南方的庄稼汉子来了后,负责跟在他们身后学学该怎么种稻谷。 要是学到人家压箱底的本事,回头本官记你们头功。” 木青、李子听到能记头功,嘴角的笑容都快咧到耳后跟了。 齐斌坐不住了,“大人,小的做什么?!” 张泽失笑道:“你们待命,后续还有大把的事安排你们。” 齐斌虽然有些沮丧,但是还快就调整好了心态,高高兴兴道:“是,大人。” 安排好此事,木青和李子就迫不及待去往东水三县的庄子查看情况。 庄子里的田地佃户们早就翻好了,就等主人家吩咐春耕开始,种下粮种了。 李子、木青传达了张泽的吩咐,佃户们听完,全都苦着一张脸。 通判大人这不是乱来嘛,他哪里懂农桑之事。 庄子里的田地没有人比他们这些佃户更清楚的了,通判大人不问缘由,就说今年要全该种稻谷,这如何使得。 为首的李老头听了心里不是滋味,他家人丁兴旺,就指着佃点儿田地,好让一家人能混口饭吃。 时间不等人,源柔府的天气不比南方冷得快,要是没赶上时候,万一稻谷没长成,减产了。 那他们这些佃户,岂不是要跟着倒霉,再要是碰上天灾人祸的,卖儿卖女只怕都有可能。 越想,李老头心里越慌,顾不上用午饭,急着就去找其他佃户。 “陈老弟,通判大人打算在庄子里种稻谷的事,你怎么看?” 陈老头见李老头找上门了,露出一抹苦笑,“李老哥,我家的情况就比你家好点儿,都是靠着侍弄庄子里的粮食,才能混口饭吃。 通判大人头一热,就打算在庄子里种稻谷,这不是要把我等逼上绝路嘛。 万一,今年年景不好,粮食减产了,咱们可怎么活啊。” 李老头听着陈老头的话,心里更着急了,偏生没有好的法子。 民不与官斗,胳膊拧不过大腿,他们只是升斗小民,哪里能让高高在上的通判大人改变主意。 正发愁呢,又有不少佃户走了过来,“李老哥、陈老哥,我们该怎么办啊。听官差说,再过几日就要那什么育苗了,我们该怎么办? 让我们去种稻谷,我们也不会啊,这真是苍天无眼啊,好不容易把闵行风那个老东西给弄走了,又来了一个什么通判大人……” “嘘,隔墙有耳,你们都注意点儿,通判大人的铁血手腕,你们不知道啊,才几天的工夫就抓了好些大官,咱们哪里是人家的对手。 要是通判大人度量小,被那两个官差听见了,咱们能有什么好果子吃?!” 众人听李老头这么一说,立马害怕起来,站起身四处张望,生怕刚才的话,被听了去。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咱们到底该怎么办啊?” 众人一下子都没了主意,陈老头咬了咬牙,“实在不行,咱们联合起来去源柔府找通判大人讨个说法。” 第397章 佃户找上门来 “这能行吗?通判大人会见我们吗?” 有人想试一试,有人一听要去求见通判大人,心里怕得紧,哪里还有刚才的冲劲。 摆了摆手,“通判大人都派了官差来,此事就是板上钉钉的事,咱们还是别折腾了吧。” “是啊,咱们只是佃户,直接在闵行风那个老东西手底下干活,现在不过是换一个人。 这都是咱们的命啊,咱们要认命,别回头小命都保不住。” 众人七嘴八舌的说着,李老头皱着眉头,知晓此事不能再拖下去了。 “大家伙都静一静,庄子里的田地种什么关系着咱们家里人能否吃上饱饭,咱们退无可退。 若不趁着现在去通判大人面前提此事,只怕就没机会了。 大家伙好好想想,我的想法是明日就去源柔府求见通判大人。 无论用什么办法都要见一见通判大人,把咱们这里的情况和大人说一说,让大人能明白咱们的不容易。” 陈老头点头,“我赞同李老哥的想法。”“李老哥,明日我和你一块儿去。” 李老头和陈老头都表了态,其他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有人犹豫着,有人想退缩,有人左顾右盼,有人听了两人的表态坚定了目光。 “李老哥、陈老哥,加我一个!” “我。” “还有我。” …… 看着队伍不断扩大,李老头、陈老头忐忑不安的心,平复不少。 “好,那么明日一早,咱们在庄子门口汇合,一起去源柔府。” 翌日清晨,天还没亮,李老头、陈老头都背着一个小包袱来到了庄子门口。 其他人陆陆续续都到了,都是庄稼汉子,身上穿着最朴素的,补丁落补丁的衣裳。 去的人多,庄子离源柔府不近,要是靠他们的双脚走着去,得走上好几天。 咬了咬牙,众人决定套了牛车,挤在一块儿,往源柔府去。 今日天气不错,带着暖意的太阳照在每个人身上。 单薄的衣裳染上了几分阳光的味道,众人的心情都好了些许。 日夜兼程,累了就随便找一个地方,坐下歇息会儿,吃点儿干粮。 家里婆娘们做的耐放的杂粮饼子很硬,要用热水泡泡才会软化些。 都是大老爷们,常年都是吃这些的,倒是没有一个人喊累。 李老头一行人一年到头都没有空闲,最多是年前到镇上,家境最好的人家最多是去县里买些年货。 因此,都是活了大半辈子的人了,他们还真是头一次去源柔府城。 不认识路,一路上没少问路。 日夜兼程,三天后,他们看到了源柔府的城墙。 城墙低矮,还有些破败,和他们想象中大不相同。 “终于到源柔府了!” “李老哥,咱们是直接去府衙,还是先找个地方用一顿午饭?” 李老头看向了陈老头,“咱们现在就去府衙!” 迟则生变,通判大人不知道在不在府衙,他们不早点儿去,万一碰不到通判大人,那就糟糕了。 李老头他们的打扮,没有引起旁人的注意,都是庄户人家,都差不多。 府衙门口,两个衙役身上佩着刀,站得笔直,目光炯炯地看向远方。 “两位官差大人,我等是东水县刘家屯庄子上的佃户,有要事求见通判大人,不知能否为我等通禀一下。” 说着,李老头不是特别熟练地塞了几文钱到两个衙役手里。 衙役变了脸色,露出一抹笑容,“你们运气不错,通判大人还未下值。 你们在这里等着,我去给你们通禀一下,至于通判大人愿不愿意见你们,就不关我的事了。” 李老头露出一个憨厚老实的笑容,“这是自然,有劳这位大人了。” 他心里七上八下的,目光灼灼地看向打开的衙门。 一个劲儿地求神拜佛,“菩萨保佑,通判大人能够见一见我们,阿弥陀佛……” “大人,外面来了一群东水县刘家屯庄子的佃户,他们说有要事要求见大人,不知道大人要不要见一见?” 张泽搁下手里的毛笔,揉了揉酸胀的眉心,“把他们都叫进来吧。” 衙役明白了张泽的意思,立马转身去唤李老头等人进来。 齐斌十分有眼色地递了一杯热茶,放到了案桌上,“大人,您先喝口茶,休息一会儿。” “草民李林拜见通判大人。”李老头带着一行人恭恭敬敬向张泽行礼。 连头都没敢抬起来,生怕失了礼数,被张泽不喜。 “都起来吧。”张泽的语气和缓,带着春风化雨的意味。 李老头包括在场众人都是第一次听到这般温润如玉的声音,生怕唐突了通判大人,小心翼翼站了起来。 “多谢大人。” “你们这么多人求见本官是出了什么事,尽可直言不讳。” 李老头对上张泽扫过来的视线,只觉得身上一抖,浑身都颤栗起来。 “回大人,草民们求见大人……是为了庄子上,种,种稻谷一事。” 张泽闻言了然地点了点头,“原来你们是为了这事来的啊,都别拘谨,说说你们的意思,本官听听。” 陈老头,跟着来的一众人齐齐露出惊讶的神情,他们没想到通判大人听了此事,竟然这么淡然。 莫非通判大人知晓他们会来,不,这怎么可能?! 也许,就是有这种可能。 “大人,庄子上祖祖辈辈都是种小麦、藜麦等粮食作物,骤然小麦不种,改种稻谷,我等都没有经验。 而且,源柔府地处北方,不比南方,这儿的天气冷得快,要是把握不好天时,只怕是种不出稻谷来。” “是啊,我们都是常年侍弄小麦的,旁的不敢说,都有些许经验。 但是,换了稻谷,我等真是一窍不通啊,大人。” “大人,通判大人,还请您可怜可怜我等,我等家中上有老下有小,大一家子人,一年到头都在田地里干活,就是为了能够混一口饭吃。 骤然改种稻谷,要是粮食减产了,我等家中只怕就要卖儿卖女……” 说到这里,有人甚至忍不住低声啜泣起来,人间百态都出现在了堂中。 李老头、陈老头这两个领头人,同样说了自己的想法,同时,也没有忘记不着痕迹地偷瞄着张泽。 以防众人嘴里没个把门的,说错了话得罪了通判大人。 第398章 给佃户们做思想工作 李老头和陈老头见通判大人从头到尾神色都没有什么变化,心里悬着的石头落了一半地。 张泽见众人说得差不多了,这才做了一个手势,示意众人都先停下来。 “你们的想法,本官都知晓了。现在本官来说说本官为何要在庄子上改种稻谷的原因,你们听听。” “南方的天气确实适合种稻谷,但是北方也不差,只要把握好天时,北方一样能种稻谷。 你们不懂如何种稻谷不要紧,到时候会有专门的会种稻谷的老农亲自到庄子上给你们传授种稻谷的要诀。 稻谷种好了,产量不比小麦低,甚至更高些。 根据咱们源柔府的情况,可以种植一季稻谷,然后再种一季小麦,如此一来,一年的粮食就多了。” 陈老头等人惊讶出声,“种一季稻谷,还能再种小麦?!” 张泽语气坚定道:“把握好天时,是完全没有问题的。今年是我们试验的第一年,大家伙加油干,积累了经验,明年就可以向整个源柔府推广。” 李老头喃喃道:“大人,实际情况可能没有预料中那么好。源柔府的气候变化太快了,今日还是寒冬明日就是春日,稻谷能受得了这样的天气吗?” “本官让你们种的稻谷和普通稻谷不一样,它能够很好的北方的气候,不仅不会减产,侍弄好了,还会增产。” “增产?!”众人听了这个词,心里一阵火热。 常年在田地间和庄稼打交道,没有人比他们更明白粮食增产的不易。 遇上老天爷不养人的时候,田地里的庄稼不仅减产,甚至还有可能会颗粒无收。 这也就是为什么众人不想改变,只想维持之前的现状。 “没错。好好侍弄,风调雨顺的情况下,稻谷产量会比小麦高些,具体高多少,要看侍弄情况。” “东水县刘家屯的庄子周围有一条河,方便灌溉庄稼。” “本官派去的两个下属,他们是负责改种稻谷的负责人。 你们以后有什么不清楚的地方,都可以问他们。” “大人,我们手里没有稻谷粮种,这要怎么解决?” “这事本官知晓了,粮种已经在路上了,你们静候几日。 其他的步骤,你们需要全力配合会种稻谷的农户,有不懂的地方,你们及时问农户。” 听了张泽耐心的解答,李老头、陈老头等人心里都是一阵火热。 他们想试一试,看种稻谷是不是真能增产,要是真能增产,日后家里人的日子就好过了。 见时候不早了,张泽吩咐衙役去准备些热乎的饭菜。 “时候不早了,你们从东水县来,一路上奔波,肯定没好好用一顿热乎饭,今日就在衙门里用一顿热乎饭再回去。” 李老头、陈老头等都没有想到张泽会这么安排,“这怎么能行,我等在府城里随便找一个食肆用饭就成,不用麻烦大人。” 张泽摆手,“不麻烦,你们远道而来,没有不吃一顿饭就走的道理。” 张泽又同李老头他们聊了聊农事上的事,李老头等人更加惊讶了。 没想到通判大人竟然能说的头头是道,不知道的还以为通判大人是实实在在的庄稼汉子。 见他们这么吃惊,张泽笑着解释,“本官小的时候跟着家里人下了地,因此,对于农事上也能说道一二。” 张泽想和人聊天,不用多久,很快就能打入人群,和他们畅谈一番。 等待饭菜的过程,在愉快的聊天氛围中过得很快。 衙役们端着菜,一桌子满满当当的菜肴,把李老头他们都看直了眼。 张泽嘱咐了几句,就转身离开了。 他待在这里,他们吃得更加拘谨,不如把空间留给李老头他们自己。 果然,张泽一走,李老头等人都放松了许多。 要不是这里是衙门,只怕他们就要大声讨论刚才张泽说的话了。 这一顿饭吃得有些安静,但是十分迅速。 用完饭,张泽把一行人送到了门口,“日后你们有不能解决的事,可以到府衙来问本官,一路顺风。” 李老头、陈老头一众人踏上了归途,直到彻底离开府城,众人才忍不住提高了音量。 “没想到通判大人这么年轻!” “是啊。但是他身上的气势真吓人,我只看了他一眼,就有些害怕,不敢多说话,生怕他责罚我。” “你还说呢,刚才就数你胆小,半天都没说几句话!” …… “李老哥,你们说稻谷的产量真会比小麦高吗?” “这个我哪里知道,你是头一次种稻谷,我也是头一次。 不过,有会种稻谷的人留在庄子上指点我们,我们就是再笨,也能跟着学点儿皮毛。 要是稻谷的产量真比小麦高,我们又有几分经验,明年继续种稻谷,能分到的粮食就更多了。” 粮食就是命,哪怕一亩地多产半石粮食,他们也能分到些,积少成多。 “这倒是,要是稻谷真像通判大人说的那么好,明年说什么都要继续种稻谷。” 陈老头不忘嘱咐,“别说明年的事,今年马上就要种稻谷了,你们都机灵点儿,等种稻谷的人来了,多跟在他身后,学着点儿。” “你们回去和家里人都嘱咐嘱咐,别回头不配合人家做事。 万一那人要是一个气性大的,那就不好了,一定要避免得罪会种稻谷的师傅。” “嗯嗯。”众人达成一致,陈老哥说的没错,他们不能拖后腿。 庄子上的众人翘首企盼,自家男人什么时候能回来,是不是路上遇到了什么事? 呸,呸呸!净说瞎话,能出什么事,一定会平安回来。 焦急等待的众人,盼了几日,总算是把李老头他们盼回来了。 看着马车上熟悉的身影,各家的妇人们纷纷去迎接自家当家的。 “你们可算是回来了,如何了?见到通判大人没?” “我们见到了通判大人,他说到时候会有会种稻谷的人到庄子上来指点咱们……” 李老头等人,顾不上别的,急忙就和自家婆娘说起来了他们见到通判大人的场景,通判大人是如何说的云云。 这一通解释下来,说得那叫一个口干舌燥,妇人们急忙倒水给他们喝。 第399章 吵成一团的朝堂 日夜兼程押送着闵行风等一行罪犯的石宽总算到了京城。 顾不得身上衣裳上沾染的尘土,府邸都没有回,就直奔皇宫。 “石大人,你稍候,咱家这就去禀明陛下。” 石宽回了一礼,微微颔首,道:“李公公,有劳了。” 李内侍急匆匆进了殿中,“皇上,石宽大人在殿外求见皇上您。” 开平帝脸上露出两分焦急之色,“石爱卿回来了,快把人请进来。” 边疆出了不少的投敌叛国的逆贼,他这个皇帝即使在皇宫里坐着,心里也一直记挂着这事。 眼下终于能够盖棺定论了,这让他如何能不高兴呢。 石宽规矩地行了一礼,“臣石宽拜见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臣,幸不辱命,已将一干乱臣贼子全数羁押回京。” 开平帝语调微扬,夸奖道:“石爱卿,劳苦功高,有爱卿是朕之幸!” 接下来石宽将查到的情况一五一十同开平帝汇报,静待开平帝后续的处理。 一开始就猜到这事不会小,涉及的官员肯定不少,但是真没想到会这么多。 听完石宽汇报的开平帝,怒气上涌,恨不得立马就将那一帮子投敌叛国的逆贼全数凌迟了。 此事牵连甚广,不能草草了结。 于是,开平帝又急召了诸位重臣到大明宫来商议此事的最终结果。 激进派直言不违,“皇上,闵行风等一干人等罪大恶极,应当凌迟处死,以儆效尤!” 看不惯贪污腐败一事的官员立马附和,“皇上,臣附议!” “不凌迟,不足以平民愤!” …… 温和派站出来当和事佬,“皇上,闵行风确实罪该万死,但是,有不少官员都是迫于他的威胁,这才不得不做了错事。 孔圣人有言:知错能改,善莫大焉。他们的处理若是和闵行风一般,实在是太苛刻了些。 要不还是酌情,给他们减轻些刑罚,相信经过此事,他们日后一定会谨慎做事。” “齐大人,你这话恕本官不能认同。”说着,陈大人拱手朝开平帝一拜。 “皇上,若人人都不遵守律法,那么人人知法犯法,只会助长罪犯的气焰,万万使不得啊。 皇上,此事不该手下留情,就应该公正处理,杀鸡儆猴,震慑那些有小心思,但是暂时还没付出行动的人。” “皇上,陈大人此言有理,是该如此!” …… 激进派、温和派彻底在朝堂上吵了起来,开平帝听着底下闹哄哄的争吵声,揉着眉心。 他把大臣们都召集过来,不是来看他们吵架的,他要的是让他们解决问题。 正在兴头上的大臣们,各抒己见,开平帝无奈只能让他们先吵一会儿。 等吵累了,他再做最后的决定。 一个早朝的时间,大臣们都在吵架,开平帝十分有定力,没有打断众人。 闵行风一案,就这么一直吵了整整五日,开平帝终于是做好了决定。 “闵行风等人情形恶劣,应当处以极刑,另外一干人等根据自己所犯罪行不同,一律按律法处决。” 开平帝此言一出,大臣纷纷附和,“皇上英明,臣等拜服。” “有功当赏,有错当罚。此事,能够揪出闵行风等一众投敌叛国的逆贼,源柔府通判张泽,当居首功,众爱卿认为当如何赏赐张泽?” 开平帝直接把问题抛给了大臣们,他端坐在御座上。 荣王先一步上前,“禀皇上,臣弟以为当赏张大人黄金千两……” 荣王直接说了一些实用的赏赐,并没有提出上张泽升迁的事。 大臣们有些惊讶,张泽是荣王殿下的准女婿,荣王殿下一点儿都不避讳,亲自向皇上讨要赏赐,是不是有些不妥。 开平帝哈哈笑出声,“七弟,你倒是半点儿都不避讳,很好!” 荣王露出一个开心的笑容,“张泽有出息,臣弟这个做岳父的面上也有光,这都是他应得的。 臣弟刚提出的赏赐,是有考虑源柔府的实际情况的。 有了皇上您的赏赐,张泽能够更快在源柔府站稳脚跟,多为皇上您排忧解难。” 谁都喜欢听好听的话,皇帝也不例外。 更何况是他识时务、又有才干的亲弟弟的话,开平帝听了就更加舒畅了。 嘴角的笑容又加深了些许,在座的都是人精。 见开平帝这副模样,当下就知道该说什么话了。 张泽这次确实是立了大功,不赏赐一番说不过去。 况且,他们大多数人和张泽并没有仇怨,没必要在这事上得罪张泽和荣王。 于是,纷纷附和荣王刚才的话。 有附和的,自然就有不快的。 大皇子、三皇子并不喜欢张泽,并且他们手底下的人还和张泽关系不睦。 这个时候,他们自然要去捣捣乱。 大皇子率先说道:“父皇,儿臣以为不妥,张泽不过是做了臣子的本分,大肆赏赐他,只怕会左了他的性情。 依儿臣看,赏赐百两黄金就足够了,至于其他的东西,可以等日后张泽再立了功再赏赐也不迟。” 三皇子附议道:“父皇,儿臣赞同皇兄所言,过犹不及,恩赏太过对张泽来说不一定是一件好事,还请父皇慎重。” 听了两个儿子的话,开平帝心里门清儿,张泽和他们不睦的事,他十分清楚是怎么一回事。 正是因为清楚,他就更放心用张泽。 皇弟不参与皇子们的争斗,一心只效忠于他这个皇帝。 张泽起于微末,成了皇弟的女婿,没有选择站队某一个皇子,愿意当一个纯臣,他自然要护着点儿。 心思千回百转,不过片刻的工夫,开平帝心里就有了计较。 开平帝扫视下面站着的臣子们,语气听不出喜怒,“众爱卿可还有别的想法,一并说出来。” 荣王只站着,没有再发一言,就等着最后的结果。 大皇子、三皇子以及两人的党羽都摸不清皇上的意思,一时之间没人敢再冒头。 众人面面相觑,刚才还热闹无比的朝堂,一下子像是按下了暂停键,再无半点儿声响。 开平帝扫视一圈,见臣子们都缄默不语,没有为难众人。 直接开口道:“既然众爱卿众说纷纭,没有一个定论,那便由朕亲自定夺此事。” 第400章 柳河等人带着粮种到了 张泽并不知道朝堂上因为皇上提出要给他赏赐的事,会闹出这么大的动静。 现在的他脸上露出了喜悦的笑容,柳浩南的长随带着十几个种稻谷的好手、稻谷的粮种到了源柔府。 “呼~张大人,这源柔府的天气真是冷呀,都快三月的天气,还要穿袄子,还好我家公子吩咐小的们多准备了些厚衣裳,不然真要病倒了。” 张泽笑着道:“你们一路辛苦了,旁的都先不管,先去好好洗漱一番,等会直接用饭。” “是,张大人。”柳河听了直点头,对着后面跟着的一行人招呼道:“都随我来。” 张府被管理得井井有条,丫鬟、婆子们早就有客人要来,早早就收拾好了客房。 如今,柳河他们来了,丫鬟婆子们即刻忙碌起来。 烧水、铺床、备菜……忙得热火朝天。 一个时辰后,柳河一行人都收拾妥当,由丫鬟们领着到了前院。 张泽亲自设宴款待远道而来的客人们,这些都是自己需要的技术人员,不能怠慢了。 柳河这次带来的种稻谷的好手都是南方的汉子,头一次出远门。 从南方到了北方,一路上走着,只觉得处处新奇。 要不是路途颠簸,他们的情绪会更加高涨。 直到越往北走,天气越发冷,四处被白雪覆盖,众人才歇了心思,乖乖待在马车里,这样能暖和些。 等众人踏进源柔府的地界,才有些明白为何源柔府偏僻、荒凉。 这种忐忑不安的心情一直持续到进入源柔府城,看着破败的城墙,众人的眉头都皱紧了。 “这,源柔府这般荒凉,真能种出稻谷吗?” 天气会影响稻谷的收成,他们十分清楚切身感受到了源柔府的寒冷后,这一个念头,深深地扎根在了他们心里。 他们的这个问题,暂时没有人能回应他们。 抱着这种复杂的心情,众人来到了张府,见到了大周朝第一位六元及第的状元郎,现在的源柔府通判——张泽,张大人。 张大人见到他们一脸欣喜,考虑到他们一路舟车劳顿十分辛苦,还让他们先去洗漱。 “你们说,咱们等会能当面和张大人说说咱们担忧的事吗?” “这不好说吧,咱们还没去庄子上,没看见田地如何,现在就说了,张大人没准会生气。” “还是要说吧,现在不说,要是之后张大人太忙了,顾不上咱们该怎么办?” “唉,到底该不该说?” 有人提议,“要不我们去问问柳兄弟?” 众人七嘴八舌地说着,完全没办法统一意见。 想去找柳河,让他拿个主意,结果扑了一个空。 柳河第一个洗漱完,已经去了前院见张大人。 众人面面相觑,“要不,等会儿见机行事?!” “也只能这样了。” 刚一踏进院子,汉子们就闻到了一阵香甜的菜肴的香味儿。 其中几人咽了咽口水,“好香,好浓郁的肉香味儿。” “都有好久没正经吃过一顿热乎饭了,你们等会儿可别和我抢!” 小声嘀咕了几句,在丫鬟的带领下进了屋,拘谨地朝张泽行了一礼,“见过张大人。” “都别拘礼了,快落座,菜肴都端上来了,就等你们了。 这些菜肴大多数都是襄阳菜,还有一些是源柔府本地的菜肴,你们快尝尝。” 众人看了一眼张泽和柳河,见两人都夹了菜,这才动筷子。 一口熟悉可口的菜肴下肚,十几个汉子脸上都露出了一丝欢喜。 一个汉子,忍不住感慨道:“真好吃,几个月没吃家里的菜,想的紧,今日托大人的福,又吃到了,真高兴!” 张泽见他们喜欢,脸上的笑容都深了两分,“喜欢你们就多吃点儿。” 柳河对张泽的性情了解几分,这会子吃得十分尽兴。 张泽没有开启什么话题,安静地陪众人吃喝。 待酒过三巡,茶过五味,众人都吃了个六七分饱时,才笑着说起源柔府的情况。 “源柔的气候确实和南方有所不同,不过,很快源柔府的天气就会回暖。 届时,天气和南方差不多,培育秧苗是头等大事。 这几日本官会把你们安排到庄子里去,庄子上会有农户们和你们一直培育秧苗。 一共有九个庄子,两人一组,什么都商量着来。 另外,有什么解决不了的问题,可以直接到源柔府衙找本官,或者到张府来。” 一个汉子听了张泽的安排,鼓起勇气,把刚才他们担忧的事情说了出来。 “张大人,源柔府的气候和南方不一样,小的们担心到时候稻谷的收成会受影响。” “是啊,大人,源柔府的气候,小的们都不熟悉,就怕到时候影响稻谷的收成。” “这点儿不用担心,庄子上的农户对源柔府的气候十分了解,他们常年和田地打交道,你们去了庄子上多和他们聊聊天。 本官也会派人配合你们,不会让你们孤军奋战的。” 柳河率先道:“大人这么说,小的们就放心多了。” “你们还有什么问题,可以一并提出来。” “大人,那些庄子上是否都有足够的水源?稻谷的收成离不开水,尤其是稻谷抽穗的那一段时间更是不能缺水。” 这个问题很重要,张泽耐心说道:“九个庄子都有水源,有的是有河,有的是有水井。” “大人,每个庄子的大小差不多吗?离得远不远?” 到底是到人生地不熟的地方,一块儿来的老乡能离近点儿,多少都有些慰籍。 要是距离太远,能聊天唠嗑的人都没有,难免孤单。 张泽笑着道:“这九个庄子分布在三个县里,还真是不太近,农闲时,你们可以到处去串串门。” 一听不太近,众人都有些忧心,后又听可以串门,那就还是能见一见,又觉得得到了安慰。 “大人,我们的一应吃用都是在庄子上吗?” “是,从培育秧苗开始,直到稻谷入仓这一段时间内,你们都需要待在庄子上。” 柳河想了想之前跟在公子身边,他们也是勤勤恳恳时刻不离开田地旁。 因此,张公子这么要求,完全是合理的。 而且,他还有任务在身,公子可是说了,让他务必把稻谷生长的情况一一记录下来。 第401章 好消息一个接一个 汉子们把他们能想到的问题都问了一个遍,张泽都做出了解答。 还有很多实际的问题,需要到了实地才能察觉到。 一番畅谈后,张泽就示意柳河他们先去休息,明日再安排他们到底去哪个庄子。 张泽把木青、李子叫了过来,让两人各自带队,将十八人分别带到庄子上安顿好。 刘家屯庄子上的佃户们因为要改种稻谷的事,亲自求见了通判大人。 可把木青和李子吓到了,生怕通判大人会斥责他们办事不利,只知道拖后腿。 结果,事情都解决了,通判大人才把他们叫了过来,亲自传授了一些说服佃户们的经验。 喜得两人恨不得立马就去实践,赶巧就碰上柳河他们到了。 这下好了,直接让他们全权负责此事,务必把这事办得漂漂亮亮的。 经过一夜的休息,柳河一行人都神采奕奕,一扫之前的疲惫。 用了一顿丰盛的早饭,木青、李子就挨个开始清点人员。 “大家伙都静一静,在下木青,旁边的是李子,通判大人吩咐我俩负责送大家伙到庄子上安顿一事,还请念到名字的兄弟排好队。” 木青清了清嗓子,“咳咳,左大山、林海……孙石头。” 众人乖乖听话,排成了一排,木青和李子带着十八个人,前往庄子上。 十八个客人都离开了,张府重新恢复了平静。 张清韵这两个月一直在忙女子学堂的事,要不是昨日动静很大,她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正打算去和小弟再商量商量女子学堂筹备的事宜,忽得听到外面有丫鬟急匆匆跑了进来。 “二小姐,外面来了天使,直言要见老爷。” “天使?” 张清韵回过神来,立马吩咐道:“快去衙门把老爷喊回来。” 张府除了张清韵一个主人家外,其他人用了早饭都各自出门去了。 张清彤忙着兴绣坊的生意,张三牛、王氏琢磨着新铺子的事。 张泽更是忙得脚不沾地,东水、山平、华沂三县的县令还未赴任,他现在还代管着三县的事务。 马上就要春耕了,除去用来做示典的九个庄子,三县还有广袤的田地需要种植小麦。 处理了闵行风三个县令以及大批官员,三县现在能用的人太少了。 一点儿芝麻绿豆的小事,都要张泽亲自处理。 小厮急匆匆跑去府衙,张清韵吩咐下人立马打开张府的大门,迎接天使。 一边吩咐下人们赶紧准备茶水点心,不得失礼。 她又看了看自己的衣裳,不适合见客,于是,又回屋换衣裳。 一通折腾下来,张泽回来了。 天使已经被管家迎进了花厅,上好的茶水温度适宜放在桌上。 天使看着管家在府中没有主子的情况下,将各项事务安排地井井有条,心里暗自咋舌。 “不愧是陆老大人的得意门生,确实有手腕。” 想着圣旨上的内容,天使对张泽又高看了几分。 刚品了一口茶,张泽就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 “臣,源柔府通判张泽拜见天使。”张泽礼数周全向天使行了一礼。 天使客套道:“张大人,快请起,真是折煞咱家了。” “礼不可废。” 天使见状对张泽又高看了两分,“既然如此,张大人,接旨吧。” “臣张泽接旨。”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今有忠臣源柔府通判张泽,智勇双全,忠心耿耿……其功绩卓着,当为天下臣子之楷模。 朕心甚慰,特赐源柔府通判张泽黄金千两,绸缎百匹……钦此!” 圣旨很长,足足念了一刻钟,张泽全程安静地听着。 大致意思是嘉奖他抓住了投敌叛国的乱臣贼子闵行风一行人,为社稷做了巨大贡献,皇上十分高兴。 经过和朝臣商议,最后决定厚赏,因此,才有了这一份圣旨。 为表重视,这一份圣旨是由皇上身边最亲近的内侍亲自来宣读的。 “臣张泽接旨,叩谢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张泽双手接过圣旨,这才站起身来,同天使寒暄。 “天使远道而来,一路舟车劳顿,还请让本官尽一尽地主之谊。” 天使露出一个和善的笑容,“张大人相邀,咱家哪有不应允的,那就有劳张大人了。” 立在一旁当透明人的管家,立马悄声退下,吩咐下人准备宴席。 那真是天上飞的,地上走的,水里游的,能弄到的菜肴全都做起来。 京城来的大人物,他们怠慢不得。 一顿丰盛的宴席,吃得一众从京城来的天使都高兴了。 张泽亲自作陪,明里暗里的没少从天使嘴里套话。 京城的局势瞬息万变,他选择到这么偏僻的地方做官,就是为了避开众皇子的夺嫡大战。 从天使嘴里,张泽知道了不少消息。 一:大皇子、三皇子及其党羽看自己不爽,恨不得把自己踩到泥里,再也不能出头。 二:岳父对自己很上心,是真把他当作了亲人。 三:朝中不站队的老狐狸不少,他可以继续隐在源柔府,多做些实事。 四:之前的判断没有错,从这次的赏赐来看,皇上十分满意自己做的事。做一个纯臣,比盲目站队要强。 五:皇上的身子骨还算硬朗,对底下几个皇子的争端,隐隐有不满之势。 饭不是白吃的,能通过几顿饭打听出这么多消息,张泽十分满意。 三日后,张泽亲自将天使一行人送到了源柔府城口。 “董公公一路保重。” 董公公拱手回礼,“张大人,珍重。” 源柔府的百姓们看着这一幕,齐齐没有说话。 等两方人马离开了,才好奇地打听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你们还没听说,刚走的那一行人是皇上派来的天使,皇上特意下了圣旨嘉奖通判大人!” “嚯!竟然是这事。自从通判大人来了源柔府,咱们的日子都有盼头了!” “可不是,进城要交的银钱都少了两文,府城里的人都比以前多了许多。” 因着兴绣坊和豆芽菜的大获成功,不少的商贾纷纷都到了源柔府来,想要分一杯羹。 只是,兴绣坊和豆芽菜的生意都不缺合作商,为这事,不少商贾都挤破了脑袋,找各种人脉,就想搭上线。 第402章 育秧苗1 木青、李子两人带着柳河一行十八人去到东水三县的庄子上安顿下来。 柳河看着一望无际,平坦无山的黑土良田,又见良田旁边一条大河蜿蜒曲折,源头不知在何处。 庄子上的农户见柳河盯着河水看,忍不住笑着道:“这河水解冻了,春日来得悄无声息。” “老伯,往年这个时候,庄子上的春耕都会种些什么?” “哎呦,那可就多了,小麦、高粱、大豆、花生……” 说到后面又意识到今年不能种这些,得改种稻谷了,他心里十分没底。 “河小子,你给叔透个底,咱这儿真能种稻谷?” 柳河毫不迟疑,“叔,能种,小子家乡种稻谷的气候和现在差不多。有的地方可能还会冷些。 有时老天爷不庇护,还在下雪都得开始插秧。” 老汉从未去过南方,完全不知道南方的天气,为数不多知道的关于南方的一些事,都是胡乱听人说的,是否真实,压根没有求证过,对老汉而言,那不过是一种调剂。 “真这么冷?” “是啊,不止北方有倒春寒,南方同样有,碰上年景不好的时候,四五月还下冰雹呢! 那冰雹又大,砸下来一大片粮食都遭殃了。”柳河笑着和老伯说起来家乡的事,解解乡愁。 柳河这话,成功引起了老汉的注意,说起话来,越发自在随意,“嚯!碰上冰雹,那一年的收成都得减好几成。” 柳河看向碧蓝如洗的天空,“是啊,我瞧着后面几天春风和煦,倒是一个好的育秧的时候。” 老汉点头,“河小子,我们要怎么做?” 对于农事,老汉不敢怠慢半分,即刻问出了声。 “辛苦雷伯你去把庄子上的男女都召集到打麦场,小子好分配任务。” “好嘞,我这就去。” 一旁一直没有说话的柳林,等雷伯一走,问出了声。 “柳河哥,你说庄子上的人能听我们的吗?” 柳河自信地看向远方,“当然,只要我们有真本事,不怕他们不听。” 雷伯不愧是雷伯,速度那叫一个快,不过半个时辰的工夫,庄子上的男女都到了打麦场。 众人七嘴八舌地说着话,见柳河、柳林来了,目光追随着两人。 柳河示意众人安静,“大家伙都静一静,听我说几句。” “河小子,你说吧,我们都听着。”雷伯第一个响应。 “我刚和雷伯查看了庄子上的情况,这两日河水化冻了,又吹着和暖的春风,正是育秧苗的好时候。” 一个老汉不解问道:“河小子,不只是直接种下去就成,咋还要育秧?” “是啊,咱们种小麦都是把田地翻好再把麦种播种下去就成,从没育过苗。” “稻种不育秧直接种到田里当然也没问题,但是,效果没那么好。 育秧后,再把秧苗插到田里不仅能够提高秧苗的存活率,还能让秧苗生长得更好……” 柳河跟在柳浩南身边多年,柳浩南时常念叨的一些话语,耳濡目染下,柳河学到了不少。 柳河一番话下来,庄子的农户们听的一知半解。 柳河看着他们的模样,就知道是怎么个情况。 他没有厉声斥责他们,也没有对他们说重话。 只是,通知所有人,从今天开始春耕。 这个庄子一共有五百多亩,是九个庄子里面积第二大的。 这么大的庄子,都要种稻谷,那么秧苗就不能少。 经过柳河和柳林的计算,他们把农户们都安排好了任务。 庄子里一半的年轻的汉子跟随柳河、柳林一块儿去河边的田里准备育秧苗用的水田。 剩下的汉子们,一部分去准备麦秆、杂草、有韧性的木条等。 妇人们负责做饭、送水、翻剩下的田地,现在天气暖和了,把田地翻一遍,能够让庄稼长得更好。 这么肥沃的黑土地,柳河第一次看到就啧啧称奇,恨不得立马就都种上稻谷。 如今,春耕总算是要开始了。 汉子们干活很卖力,旁边有柳河、柳林在旁边亲自示范如何垒田,都是干农活,不过一会儿的工夫,汉子们都学会了。 嘿咻嘿咻,挥动着锄头将松软蓬松的田,分成一垄一垄的。 一边干活,一边喊着号子,干活都更起劲了。 柳河、柳林等众人上手好,就开始巡视、查看,哪里有没干好的,就提出来。 人多力量大,众人拾柴火焰高,一个上面就规整了几十亩田地。 麦秆、杂草,有韧性的木条也找了了不少过来。 柳河、柳林带着剩下的汉子继续规整水田。 这么一忙碌就是好几天,等育秧需要的田地都准备得差不多时,柳河、柳林再次召集了农户们到打麦场。 “乡亲们,下面要进行的这一步是稻谷育秧最重要的一步,大家伙仔细看着。” 说着,柳河就取出一半麻袋稻种,柳林提了一桶温水来。 “这几天,庄子的妇人们趁着天气暖和,已经把稻种晒了一遍,又用清水淘洗了一遍,把其中的秕谷、坏种都挑了出来。 现在大家伙看到的稻种每一颗都是饱满的,现在把这些稻种放到温水中浸泡。” 说完,柳河就将麻袋放到了木桶里。 木桶足够大,麻袋放进去,温水正好没过麻袋,麻袋中的稻种全部都浸泡在了温水里。 众人都是第一次见这样育秧的,恨不得把柳河、柳林的每个动作都记下来。 因此,偌大的打麦场内,只能听到柳河时不时的说话声,以及柳林、柳河麻利的干活模样。 柳河、柳林反复多次进行示范,务必做到让每个农户都看清楚、看明白他们的操作步骤。 等众人都明白操作步骤后,柳河、柳林就退到了一旁,任由农户们进行实操。 别说,农户们学得十分认真,实操起来像模像样,没有疏漏。 柳河、柳林看了直点头。 稻种充分吸满了水分,柳河、柳林又将稻种放在了温暖的炕上,让稻种快些发芽。 农户们没有闲着,赶着天时,将田都翻了一遍。 又将育秧用的水田引来了水,只等稻种发芽,就可以直接将稻种撒到育秧田里。 第403章 育秧苗2 稻种在柳河等人的精心培育下,很快就发芽了。 农户们看着刚冒出来的小嫩芽,脸上露出了欣喜的神色。 雷伯的眼角微微湿润,“没想到这稻种这么快就能发芽,老头子我瞧着,每颗种子都发芽了,回头都能种到田里去!” 稻种这么高的出芽率,惊呆了众人。 这些汉子都长年累月和庄稼打交道,就连庄子里种的小麦,他们都不敢打包票说能有这么高的发芽率。 春天鸟雀多,种到田里的小麦种子,有一部分进了鸟雀的肚子里,有些则始终发不了芽。 赶上年景不好的时候,还要二次补种,其中的情形,他们一清二楚。 柳河、柳林仔细查看了稻种的发芽情况,“今日咱们就把这些稻种撒到田里去。” 柳河转头看向一个十二三岁的少年,“冬子,我让你们准备的稻草人都扎好了吗?” 冬子脆生生道:“大河哥,都扎好了。” 柳河满意地点了点头,继续道:“去叫上你那些小伙伴扛着稻草人到河边和我们汇合。” “行嘞!”冬子爽快应下,噔噔噔像一阵风似地就跑了出去,惹得众人一阵笑。 柳河、柳林拿着稻种带着农户浩浩荡荡到了河边的育秧田处。 依旧由柳河、柳林先做示范,两人配合得十分默契,一人撒半垄稻种。 一粒粒刚发芽的稻种撒在了湿软的田垄上,很快一垄撒好了。 农户们都看明白了两人的动作,直接上手。 众人一阵忙碌,冬子等人扛来了稻草人,“大河哥,这些稻草人放哪里?” 柳河上了田埂,又到一旁的河边洗干净了手,这才拿起冬子手上的稻草人。 别说冬子这几个小子有点子天赋,这稻草人扎得像模像样。 笑声爽朗道:“好小子,干的不错,稻草人扎得像模像样的!” 得了柳河的夸奖,几个半大少年脸上都露出了开心的笑容。 柳河拎着稻草人直接把稻草人插在了刚撒了稻种的田里。 有人猜测道:“河小子,这稻草人莫不是来防鸟雀的?” “叔真是聪明,正是如此!有了这些稻草人,能骗过不少的鸟雀,咱们到时候再多到这边转转,保准能以假乱真,吓得鸟雀不敢来育秧田这儿偷吃!” “哈哈哈,这感情好!”农户们听了柳河这话,笑容又大了几分。 柳河、柳林没有闲下来,又开始教剩下的人给撒了稻种的地方铺上一层厚厚的麦秆和杂草。 “河小子,这又是做什么?” “叔、婶们,你们别小瞧了这些麦秆、杂草,没了它们咱们的秧苗长得就慢,而且容易冻死。 虽然开春了,白日有阳光普照,自然暖和,晚上可是啥也没有,还是冷冷的。” 众人经柳河这么说,还真是这么一回事,他们之前都没琢磨过。 “所以这些麦秆、杂草都是用来给稻种御寒的?” “没错,不过也不能盖太厚了,以免把刚发芽的稻种捂坏了。” 柳河一边说,一边手上动作没停,让众人看得更清楚,大概需要多厚一层。 农户们在柳河、柳林的指导下,很快就上手了。 冬子等人笑闹着在水田里边玩边插着稻草人,不少的鸟雀瞧见稻草人的模样,直接吓得飞走了。 冬子等人笑容越发明显,“这稻草人真管用,大河哥太厉害了! 冬子哥,咱们以后都跟着大河哥混,不仅有肉吃,还能学到本事。 跟着大河哥学点儿皮毛,以后娶媳妇都有说道了。” 冬子笑骂道:“你小子想得倒是长远,毛都没长齐就想娶媳妇了,该不会看上哪个村的姑娘了吧,说出来给哥几个乐一乐!” “嘿嘿,我就这么一说,家里穷得叮当响,姑娘家哪里看得上我!” …… 几个小子说笑着,不远处干活的妇人们同样在聊着天。 “别说,河小子和林小子真有本事。也不知道他俩成家没,要是没成家,我还真想把我家翠花嫁给河小子。” “河小子是不错,人又会说话,干活又利索。 林小子干活虽然利索,就是话太少了,三棍子打不出一个屁来,太闷了些!” “那咋啦,我瞧着林小子人特踏实,话虽然少些,干活却不比河小子差。 可惜我家没个闺女,不然还真想撮合撮合,捞个踏实肯干的女婿回来。” …… 话题一开始还集中在柳河、柳林两人身上,慢慢的话题就歪了,聊起了哪家有适龄的闺女、汉子。 谁家闺女心灵手巧,谁家小子踏实肯干。 有正面的例子,就有反面的例子,那些个十里八乡的懒婆娘、怂汉子……都成了妇人们的聊天的重点。 汉子们话干活时话少些,但是干得都是辛苦活儿,要是一直不说话那便太累了。 故而,汉子中有人挑起话头,众人或多或少也跟着说上几句。 一垄垄水田撒上了稻种,妇人们紧随其后,铺上一层麦秆。 天公作美,这几日都是顶好的天气,和煦的春风吹拂在每个人的脸上。 看着一粒粒的稻种的嫩芽,大家伙的脸上都是笑容和对秋日丰收的期望。 两日后,所有的稻种都已经全部播种,同时也都铺好了杂草,确保稻种有一个温暖舒适的环境,帮助它们快速生长。 柳河、柳林带着农户们每日在各个不同的时间点去查看秧苗生长情况。 柳河一边看,一边随手就记录下来。 雷伯疑惑地问道:“河小子,你看了还不算,怎么还写写画画的?” “雷伯,你有所不知,这些稻种都是我家公子的心血,要不是他实在是脱不开身,恨不得亲自来看着这些稻种生长、收获。 公子不能来,我这个做属下的肯定要把情况都记录下来,回头给公子看。” 雷伯了然,“是该如此,是该如此。” 源柔府的气候比柳河他们预想的要好很多,因此,不过短短几日的工夫,育秧田里的稻种就长了几寸,可把农户们都欣喜坏了。 妇人们啧啧称奇,“哎呦,这些个稻种长得真快!” 众人跃跃欲试,恨不得现在就开干,“河小子,还要多久才能把插秧?” 柳河看了看秧苗的情况,“不急,还要一些时日,大家伙先休息两天,接下来会很辛苦。” 第404章 张泽亲手插下第一把秧苗 小阳村庄子的秧苗长势极好的情况,木青、李子第一时间就把这个好消息告诉了张泽。 张泽听了木青、李子两人的汇报,对柳河等人越发满意。 “你们两人做的不错,庄子上的农户、佃户都安分吧?” 木青郑重道:“有柳河等人在,都十分安分,没有人再闹出什么幺蛾子。” 张泽继续问道:“小阳村的秧苗大概什么时候能插?” 木青回想了一下柳河同他汇报的情况,“大概还要五日。” 张泽想了想接下来几日的安排,对着一旁的林师爷道:“师爷,五日后,咱们一块儿去小阳村庄子瞧瞧热闹。” 林师爷兴奋不已,自从通判大人来了,源柔府各个方面的变化都太大了。 但是,他作为师爷,通判大人外出,他一般都被安排留下来守着府衙,处理一些突发事件。 齐斌、陆舟几个小崽子才到府衙没多久,就跟着通判大人四处跑,人看着都稳重不少了。 尤其是齐斌这小子,嘴巴皮子利索,恨不得他们几个经历的有趣的事让府衙所有人都知道。 那真是逮住一个人就说,就连他都没跑了。 听多了,林师爷就越发想跟着通判大人出去转转,去哪儿都行。 为着这事,他私下还偷偷和张泽提了这事,张泽见他这般雀跃,二话不说就答应了。 小阳村离府衙不远,坐马车一来一回就两天的工夫,有什么急事,府衙里的属下们能骑着快马,快速去告诉他们情况。 “是,大人。”林师爷激动地搓了搓手,心里暗爽。 “嘿嘿,这次看齐斌那小子还怎么嘚瑟!” 齐斌疯狂地给张泽眨着眼睛,可惜张泽在思考问题,没有注意到他。 齐斌的媚眼抛给瞎子看,“齐斌、陆舟,你们几人留下,能处理的事务就处理着,不能处理的就先放着。 如果遇上什么急事、要事,就派人到小阳村庄子上寻本官。” 齐斌苦笑一声,只能应下。 木青、李子把张泽和林师爷要亲自到小阳村查看插秧事宜的事,告诉了柳河、柳林。 柳河、柳林再次召集农户们,把张泽和林师爷要来的事说了一遍,又给众人都安排了任务。 通判大人、林师爷亲自到庄子上来,接待工作不能马虎。 庄子里做饭最好的几个妇人,柳河直接安排她们做饭。 冬子几个伶俐的小子、经验丰富的雷伯等人跟着柳河、柳林一块儿迎接通判大人和林师爷。 剩下的汉子挑秧、插秧、妇人扯秧苗,至于小孩子和老人家。 不能长时间弯腰的老人家,柳河直接安排他们负责赶鸟雀、装秧苗等轻省活。 小孩子们嘛,就跟着一块儿在田里插秧,至于能插多少,柳河不要求,他们在田里干活就行。 五日的时间转瞬即逝,第一次跟着张泽外出公干的林师爷天还没亮就醒了。 “老头子,天还没亮呢,你再睡会。” “不睡了,我今儿个要跟着大人去小阳村,估计得几天才能回来。” “行行行,我去给你做点儿干粮。”说着麻利起身,转身就去厨房准备干粮。 林师爷看着包袱里还冒着热气的干粮,赞叹道:“得妻如此,夫复何求。” “去去去,别贫了,早点儿去,早点儿回。” 源柔府衙门口,齐斌、陆舟依依不舍地送走了张泽、季涛、林师爷。 “陆舟,木青、李子他们都后来居上了,就连林师爷都磨着大人带他外出公干,咱们回头也要去大人面前求一求。 整日待在府衙里,我的骨头都懒了,干啥事都提不起劲儿来。” 陆舟撇了撇嘴,毒舌道:“得了吧你,大人是心疼我们辛苦,才让咱们在府衙里休整一阵,你不好好听话,大人就更不会带你外出了。” 齐斌一想,好像是这么一回事,“行吧,听你的,咱们好好守着府衙。” 看着马车外陌生的风景,林师爷整颗心都雀跃着。 四周化了冻,地上长出各种各样的嫩芽儿,不知名的野花儿们春风一吹,就开得极好,空气中都是清新的香气儿。 马车到达小阳村庄子上,柳河等人满脸笑容地站在门口迎接张泽一行人。 柳河拱手道:“见过大人,林师爷。” 张泽抬了抬手,直入主题,“都起来吧,本官和林师爷今日过来是来看看秧苗的,柳河,你带我们去瞧瞧。” 柳河笑着点头,“大人、林师爷,请随小的们来。” 柳河伸手在前面引路,张泽、林师爷等落后半步跟着。 张泽一边走一边问,“稻种的出芽率如何?” 柳河激动地说着,“很高,根据公子反复试验总结出来的经验,这次的出芽率达到了九成以上。” 张泽闻言,脸上的笑容又加深了几分,“从出芽到插秧用了多长时间?秧苗现在有多高?” 张泽抛出一个又一个问题,柳河、柳林等人纷纷回应。 一问一答间,张泽心里有了底。 冬子、雷伯等人从惊讶不已到后面都有些麻木了。 林师爷、季涛都是见识过张泽的本事的人,一脸从容,把张泽他们的对话都记了下来。 很快张泽一行人就到了育秧田,育秧田里妇人们、年轻的姑娘们都在卖力地扯着秧苗。 听到柳河的说话声,众人齐齐抬头,年轻的姑娘们的视线全都被张泽吸引。 没办法,张泽在一行人中气质出尘,面容俊朗,一举一动皆有一番自在风流,简直就是鹤立鸡群。 就连上了年纪的妇人们第一个看到的也是张泽。 “大人、林师爷,这一片就是育秧田,现在妇人们在田里扯着秧苗,汉子们负责把秧苗挑到那边的田里。” 张泽目光扫过育秧田,秧田里的众人都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等会儿,本官亲自下去插第一手秧,算是给你们添一个彩头。” 柳河激动道:“是,多谢大人。” 林师爷跃跃欲试,“大人,下官能一起吗?” “自然。” 汉子们挑着秧苗,张泽换上一身短打,拿了一把秧苗,弯腰开始插秧。 张泽的动作优雅又迅速。半点儿都不比旁边的汉子们差。 季涛刚开始还有些生疏,插了半把后就上手了。 很快跟上了张泽的速度,林师爷到底年纪大些,动作比不上张泽他们迅速。 第405章 干什么都干得像模像样的通判大人 张泽利落地插着秧,就连旁边跟着张泽他们一块儿插秧的柳河,以及其他的汉子们见此佩服不已。 冬子年纪小些,直接问了出来,“通判大人,您插秧的动作真利索,是不是之前在家插过秧?” 张泽头都没抬,朗声笑道:“是啊,本官的家乡桃花村自来就是种稻谷,一开春就跟着家里人下田插秧。 后面虽然一直在学堂念书,但是农假还是会回家给家里帮忙。” 林师爷忍不住感慨道:“大人真是干一行行一行!” 张泽打趣道:“师爷又奉承本官,插秧这活是人就能上手,不算什么难事。” 冬子满脸好奇地问道:“大人,对你而言是读书辛苦,还是干农活辛苦?” 众人都没想到冬子会问这个问题,张泽却丝毫没有犹豫。 “该怎么说呢,干农活更多的是打熬自己的身体,整日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心里眼里要担心的就是田地里的庄稼长得好不好,担心家长里短的事。 读书却不同,读书能明理,十年寒窗苦读只为了有朝一日能够登顶天子的殿堂,成为一个能够让百姓过上更好的日子的人。 其中的艰辛,只有自己知道,饶是如此,依旧不改其志。 那么,你觉得是读书更辛苦,还是干农活更辛苦?” 冬子认真地听着,整个人仿佛进入了另外一个世界。 这是他之前从未踏足过的世界,这些话也是他第一次听到。 “大人,我觉得读书更辛苦,不过,我想大人是乐在其中的。” 张泽眼睛一亮,笑容越发爽朗,“好小子,你是本官的知己,你叫什么?” 冬子得了夸奖,露出一个开心的笑容,“小的叫冬子。” 张泽又问,“冬子,你想不想读书?” 冬子瞪大了眼,“读书?我可以读书吗,大人?” 冬子家里兄弟多,他是家里的老三,平日里除了跟着家里人干活,闲暇时就跟着庄子上几个四处去野。 庄子偏僻,没有学堂,他从来没有读过书。 骤然听到张泽这么问,冬子不敢置信地看向了张泽。 张泽又问了一遍,“你想读书吗?” 冬子对上张泽坚定的眼睛,重声道:“想!大人,我想读书!” “孺子可教也,冬子,等春耕结束后,你到源柔府去寻本官,本官让你读书。” 众人听此都惊了一下,啊?这么草率的吗?冬子这是入了通判大人的眼了? 汉子们只敢在心里想着,面上不敢表现出来。 只偶尔互相对视几眼,传递一下自己的想法。 汉子们的眉眼官司,两个当事人都没有注意。 冬子是还沉浸在张泽承诺的喜悦中,张泽则是继续插着秧。 一个上午的时间很快过去,林师爷插了几垄后,老腰实在是撑不住了,提前上了岸。 张泽、季涛等人踏实地干了一上午,直到做饭的妇人们来喊,饭菜做好了,众人才上岸。 洗干净手上、脚上的泥水,穿上鞋子,冬子屁颠屁颠地跟在了张泽身后,彻底成了张泽的小尾巴。 冬子有眼色,偶尔问上几句,绝不惹张泽厌烦。 张泽时不时问上几句农间地头的趣事,冬子绘声绘色地说着。 不止逗笑了张泽、林师爷等人,就连一块儿干活的汉子们都逗笑了。 田家农忙时的菜色会好上许多,加上今天张泽等人来了,自然不能怠慢。 有肉菜,老远就闻到了扑鼻的肉香味儿,干了一上午农活的汉子们,只觉得腰不酸了腿不疼了,浑身又有劲儿了。 桌上摆放了各种菜肴:春日里的头道鲜——各种各样的野菜、萝卜炖肉、红烧鱼肉、炖得软烂脱骨的鸡汤、风干的鸭肉…… 柳河将张泽请到了上座,张泽点点头,客随主便。 林师爷、季涛、柳河、庄子上管事在张泽落座后,挨个落座。 汉子们坐在了旁边的桌,柳河端起酒杯,“大人、林师爷远道而来,小的敬二位大人一杯,二位大人吃好喝好。” 张泽、林师爷举起酒杯,“你能把改种稻谷这事做得这么好,该本官和师爷敬你一杯才是。” “大人谬赞了,小的会继续努力。” 几人有来有回,就喝了几杯,桌上的菜肴还没动。 张泽率先夹起一筷子野菜,“春日里的野菜真嫩!” 庄子管事笑呵呵附和道:“是啊,这可是今年的头道鲜。” 一顿饭才得主客尽欢,张泽看向了一旁的季涛。 季涛会意,两人离席,“静之,你觉得小阳村庄子的秧苗如何?” “完全超出了下官的设想,大人深谋远虑,实非常人所及。” 张泽笑问道:“你很看好改种稻谷一事?” 季涛点头,“不瞒大人,下官一开始心里是没有底的,下官在源柔府待了十余年十分了解源柔府的气候。 原以为稻谷精贵,会不适应源柔府的气候,不想结果比下官预想的要好太多。 因此,下官对此事十分有信心,改种稻谷一定能成功。” 张泽又问,“借你吉言,你说说还有没有什么能改进的地方?” 季涛想了想,“此处庄子水源充沛,灌溉稻田绰绰有余,旁的庄子不知情况能否有此处好。” 张泽点头,“那么,这事本官就交给你去查看,你和木青、李子一块儿把这事落实。” 季涛拱手道:“是,下官领命。” 两人出来吹风,就见田间地头还有不少人在干活。 张泽没有多待,等林师爷等人用完饭后,他又嘱咐了柳河几句,就带着人离开了。 眼下是小阳村庄子的头等大事是插秧,他们一直留在这里会影响他们的进度。 林师爷没想到张泽会直接回府衙,不再继续走走看看。 “师爷不用担心。后面八个庄子本官派了静之亲自去瞧瞧。 本官和你到底是太扎眼了些,现在去反而是打扰农户们春耕的进度,再则其他县区也要去走一趟。” 林师爷一想,还真是,今日庄子上的人为了接待他们,抽了好些汉子出来。 陪着他们说了那么久的话,又吃饭,林林总总的算下来,确实是耽误事了。 “去了一趟小阳村庄子,本官已经有底了,只要其他庄子像小阳村庄子一般,本官就不担心了。” 第406章 扩建府衙,召集乞儿 林师爷听完张泽所言自然没有意见,欣然接受了。 阳石、合凤、常陵县,张泽要亲自去一趟,尤其是合凤县,他一点儿都不放心袁思伟那个固执的老头子。 这不,刚从小阳村庄子上回到府衙,才休息了两天,张泽就再次带着林师爷去阳石县。 阳石县此时忙碌得热火朝天,田间地头种上了树木,田地里的土壤没像往年一样被风沙吹走,或者出现大量的沙石。 百姓们兴高采烈,缺少粮种的事,张泽也帮他们解决了。 你问是怎么解决的? 缺少粮种的人家先到衙门写下借粮种的契书,由衙门认定后,先借给他们粮种,等秋收后再行偿还。 衙门里哪有那么多粮种? 这就要归功于张清彤和王磊两人了,他们的兴绣坊生意红火。 买一些粮种这事对他们来说就是一件顺带的小事,张泽一说,张清彤就把这事揽了过来。 赶在春耕前,粮种就到了源柔府衙的库房里。 天气转暖,源柔府城内有不少人游手好闲,乞儿更是不少。 张泽眼睛一转,有了主意,吩咐水荣去把乞儿们都带过来。 张泽眼神一厉,身上的气势立马就变了,“都安静下来,本官有话问你们,你们如实回答。” 乞儿们常年在源柔府城行乞,最会看眼色和伏低做小。 自从通判大人来了源柔府,源柔府的变化特别大。 他们这些乞儿的感受是最直接的,以前一群人出动,一天下来,能混个两三分饱,都是他们跑得快,抢在了其他乞儿前面。 大户人家手指头里漏出来的剩饭剩菜,是他们最喜欢的东西。 至于一般人,呵呵,想都不要想,人家连一个眼神都欠奉。 这种情况,在通判大人来了后,发生了巨大的变化。 就连一般人家上街买菜,都会多买些,别看只多一些,他们却明白,这就说明人家身上有银子了。 兴绣坊生意红火招收了不少人去干活,还有就是豆芽菜的生意,同样需要不少的伙计,如此一来,源柔府好些人家都有了活干。 有活干,自然就有钱了,待在家里啥事都不做,只进不出,那就只能吃差些。 手里有了银子,自然想要吃得好些。 这个变化乞儿们都感受到了,但是,他们没有手艺,根本不会有人愿意要他们。 所以,他们依旧只能在街上乞讨度日。 不想,通判大人率先把他们召集了过来,“你等都是源柔府城内的乞儿?” “回大人,正是。”乞儿们垂着头,怯懦应着。 张泽眼神在众人身上扫过,乞儿们大多是小孩,还有上了年纪的中年人,年轻人只有寥寥几个。 因着长期吃不饱,睡不好,乞儿们各个都是面黄肌瘦,骨瘦嶙峋,瞧着有些吓人。 “本官有一件活计,你们听听,若有愿意的,等会直接到这边来登记。” 乞儿一听有活计,眼睛瞬间就亮了,迫不及待想知道是什么活计。 “源柔府衙需要扩建一番,你等可愿意接下这个任务?” 上了年纪的一个老者,用力地咳着,边咳还边忍不住回应张泽的话。 “通判大人,老朽愿意,只是,我等并没有泥瓦匠的手艺,怕是胜任不了此事。” 张泽摆手,“无妨,到时候你们跟着泥瓦匠们一块儿做事。” 说着又看向几岁大的乞儿们,“你们人太小,干不动重活,本官给你们安排了一个别的去处。” 二姐张清韵的女子学堂筹备得差不多了,现在就缺学生。 第一批学生不如就用这些乞儿,至于说其中有好些男孩子,那都好解决。 左右学堂很大,足够容纳这些乞儿。 小乞儿们心里害怕,又觉得不会有什么事比现在还差,只要能给他们一口饭吃,让他们做什么,他们都是愿意的。 张泽话说到这份上,乞儿们直接跪下来,磕头高呼:“多谢通判大人,大人大恩大德,小的们没齿难忘……” “行了,都起来吧。” 张泽对一旁的齐斌吩咐道:“齐斌,这边的事就交给你了。” “是。”齐斌兴奋应下。 张泽见此事解决,驱车赶往郊外,之前吩咐乔三爷等人研制水泥一事。已经有了成品,他要亲自去看看。 另外一头,张清韵听了下人来报:老爷吩咐人送了一些乞儿到学堂,说这些以后就是女子学堂的第一批学生,请二小姐好生照顾。 张清韵正愁没有学生,没想到弟弟这么贴心,自己才和他提了提自己的难处,他这么快就给她解决了。 张清韵看着一个个衣裳褴褛、面黄肌瘦,一双双大大的眼睛满眼渴望地看着自己的乞儿们,心一下子就软了。 “小英,快些吩咐厨娘去烧热水,给这些孩子好好洗漱一番。” “小红,你去兴绣坊买些这些孩子能穿的衣裳回来。” 张清韵把想到的都吩咐下去,立马有丫鬟去执行。 等安排得差不多了,又见乞儿们还呆呆地站着不知所措的模样,忍不住心疼道:“你们先去洗漱一番,之后再说别的。” 乞儿们已经不记得自己上一次这么痛快地洗热水澡是什么时候了。 也许是几年前,也许更久…… 惊喜还未结束,洗完热水澡,众人穿上了他们梦寐以求的新衣裳。 简单的粗布衣裳,穿在身上,他们只觉得没有比这更美好的事了。 接着在丫鬟的引领下,他们到了饭堂,鸡蛋面疙瘩、清炒豆芽菜……几个清淡的热乎乎的冒着香气的菜肴出现在他们面前。 张清韵很满意下人的效率,看着乞儿们一个个收拾得干干净净的模样,满意地点头。 语气温和道:“你们经常饱一顿饥一顿的,不适合吃大鱼大肉,先吃些清淡的小菜养养身子骨,等你们的身子骨好了,再吃肉。” 乞儿们只觉得面前的张清韵是天上的仙女,是来拯救他们的。 当下顾不得那么多,拿起筷子就呼噜呼噜地吃了起来。 吃相着实不雅,甚至有些狂放,三两下的工夫,桌上的菜肴就吃了个干干净净,就连菜汤都没有放过。 张清韵没有斥责他们,反倒是乞儿们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刚才的吃相,有些后悔,该收敛些的。 第407章 水泥1.0成 这样粗野的吃相,神仙姐姐会不会不要他们了? 这样一个念头闪过,乞儿们脸上都露出了害怕、后悔的神情。 张清韵看他们变了脸色,忙笑着道:“你们别害怕,我以后就是你们的夫子了,有什么事只管问我。” “夫子?” “是啊,这儿是学堂,我是你们的夫子,从今日开始,你们的任务就是跟着我读书识字。” 花丫大些胆子问,“夫子,俺爹说,丫头片子不能读书,读书都是爷们的事,我真的能读书吗?” 张清韵语气坚定,“自然,你愿意跟着我一块儿读书吗?” 花丫眼底迸发出一抹喜悦,“愿意。我愿意跟着夫子读书!” 花丫家隔壁有一个读书人,花丫瞧见了很多次那个哥哥的娘亲给他吃鸡蛋、吃肉,各种好东西都进了那个哥哥肚子里。 花丫馋的不行,就跑到了爹娘面前,闹着要读书,结果被她爹狠狠打了一顿。 再后来,村子里闹了饥荒,爹娘带着她、哥哥们一路行乞到了源柔府。 可是他们一家人太多了,人家根本不愿意给他们吃的。 最后爹娘将他们都卖给人牙子,人牙子见花丫年纪小,又是一个女娃娃根本不愿意要她。 花丫就这样被爹娘抛弃了,花丫为了能活下来,野菜、树皮、烂叶子都吃过。 后面就跟着源柔府的乞儿们一块儿行乞,日子才没那么难熬。 像花丫这样的乞儿不在少数,张清韵耐心地听了乞儿们说着自己的身世。 并一一记录下来,等众人都说完了,张清韵开始安慰他们。 “以后你们读书识字了,就能养活自己,靠山山会倒,靠水水会流,说来说去都不如靠自己。 我希望你们记得读书的目的,就是为了让自己过上好日子。” 花丫们虽然年纪小,但是长年累月地行乞,早就让他们看明白了很多事。 夫子说得对,只有学到本事,他们才能过得更好。 张泽来到郊外的庄子上,乔三爷等人一脸笑容地迎接张泽的到来。 “见过通判大人。” “起来吧,水泥弄出来了?” 乔三爷兴奋地点了点头,“通判大人请随老朽来。” 张泽跟上乔三爷的步伐,其余泥瓦匠跟在了后面。 乔三爷指着地上的水泥,“大人请看,这是老朽等人根据大人给的水泥方子做出来的水泥。” 张泽蹲下仔细看了看,确实是水泥,只是不知道效果如何。 “嗯嗯,你们做的很不错,这么快就弄出了水泥来,只是不知道水泥的作用是否有游记中提到的那么厉害?” 乔三爷更兴奋了,带着张泽来到了一旁用水泥弄出来的一小块地面。 “大人请看,这一小块地就是用水泥铺的。” 张泽一脚踏了上去,用力踩了踩,水泥只是薄薄一层,张泽用了全力,水泥轻微凹陷。 张泽看完成果,“乔三爷,你们来瞧瞧。” 乔三爷等人顺着张泽手指的方向,看到了张泽脚下的凹陷。 乔三爷喃喃道:“这?这是失败?” “没有失败,只是水泥的效果还可以再此基础上,再改进改进,达到更好的效果。” 乔三爷和泥瓦匠们都懵了,这还能怎么改? 张泽指了指旁边的桌椅,“咱们坐下慢慢说。” 水泥对泥瓦匠们是从无到有的东西,因此,他们的思维并没有完全打开。 张泽决定继续引导引导,看能不能将水泥改进得更好。 现在的水泥只能称作1.0版本,还有更大的提升空间。 “现在的水泥的硬度有些低,各位可以琢磨琢磨怎么提升水泥的硬度,例如从原材料入手,更改每种原材料的比例,也许会有出其不意的效果,这些就需要诸位进行试验。” 乔三爷等人立马就明白了,牢牢把这些话记下来。 准备等后面就按照张泽的要求,继续改进水泥。 张泽又继续道:“乔三爷现在做出了多少水泥?” 乔三爷疑惑,“大人是现在就要水泥?” “是,本官打算扩建一下府衙,这不失为是一个宣传水泥的好途径。” 乔三爷这下是真的服了,难怪通判大人才到源柔府半年不到,源柔府就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瞧瞧人家这头脑,他们还以为水泥只能用来修建城墙,没想到通判大人还有其他的打算。 “大人的意思是想把水泥推广出去?” “是有这个想法,不过不急于一时,主要是现在的水泥的效果还没有达到本官的预期,你等还需要再加把劲儿。 府衙却到了不得不扩建一番的程度,因此,本官这才急忙赶了过来。” 乔三爷看了一眼坐在旁边的徒弟,徒弟会意,直接道:“大人,庄子上现在只有几袋水泥,品质参差不齐,还请大人再给我们几日的工夫。” 张泽点头,“十日后,本官会派人来拉五十袋水泥,品质必须像刚才那样的。” “是,大人,草民等一定竭尽全力,绝不辜负大人的期许。” 张泽再次肯定乔三爷等人这一段时间的辛苦,“这段时间你们都辛苦了,有什么需要,只要不过分的,都可以和本官提。” 乔三爷等人对视一眼,只觉得最近的日子过得不要太舒坦。 此处虽然是在郊外,但是粮食、肉、蔬菜样样不缺。 甚至可以说他们之前从未过得这么舒坦,即使是给大户人家做工,难免也会遇到不痛快的事。 给通判大人做工,不仅不会挨骂,而且好吃好喝的供着,简直不要太高兴。 乔三爷直接开口道:“现在这样就很好了,我等别无所求。” “好,那本官就不打扰你们干活了,后续有旁的想法和他们提。” 说完,张泽就离开了。 回到张府天已经黑了,张清韵兴奋地和家里人说着花丫等人的事。 “泽哥儿,你真是太贴心了,眼下我也总算是有事可干了!” 王氏有些发愁,“清韵、清彤,你俩老大不小了,别只顾着忙,想想自己的终身大事。” 这些日子,王氏和张三牛一边在准备开铺子的事,一边也在四处打听源柔府以及周围府城等的青年俊才。 不说比泽哥儿优秀,至少人品、脾气一定要好,这样才配得上两个闺女。 第408章 再提两个姐姐的婚事,查看套种情况 张泽摸了摸鼻子,有些理亏,他自从来了源柔府就没有一日是得空的。 娘亲不止一次和自己提起,让他多留心一下两个姐姐的亲事。 张泽看了一眼两个姐姐,眼底带着点儿愧疚。 张清彤对上小弟和二姐的眼神,率先道:“娘,我和二姐还小,还不急,会慢慢留意的。” “还不急?!”王氏忍不住点了点小女儿的额头,“当年我十六岁就嫁给了你们爹,年华易逝,尤其是咱们女子,你们俩抓点儿紧。” 说着,又看向张泽,“泽哥儿,你两个姐姐的事,你多上点儿心。” 张泽再推脱不掉,认真地看向张清韵和张清彤,“二姐姐、三姐姐,你们有心仪之人吗?或者说你们喜欢怎么样的男子?” 张清彤托着香腮,“嗯…我喜欢的男子必须要爱我、疼我,就像爹爹疼娘亲一样,事事以我为先,不能阻止我做生意。 最后这一点最重要,要是他接受不了我抛头露面,那么就不是我的良人。” 王氏知道这个小女儿是个有主见,不过听着她这么直白的话,还是忍不住点了点她的额头,“姑娘家还是要矜持着。” 张三牛脸微微泛红,女儿的终身大事他十分上心,只是有些不知道怎么开口。 张清彤撒娇道:“娘~女儿说的都是自己内心的想法,哪里不矜持了?” 张清韵脸皮薄些,听了小妹的话,已经红了脸。 羞涩地低下头,“我,我没什么想法,都听爹爹和娘亲的。” 张泽摇头失笑,“二姐,都是一家人,说说你的想法,我才好去寻摸合适的人。” 张清彤用手推了推张清韵,“是啊,二姐姐,别害羞,快说说。” 张清韵支吾了好一会儿,还是没能说个所以然来。 张泽没有再为难两姐妹,看向张三牛和王氏,“爹娘,前段时间儿子实在是忙得抽不开身,这才耽搁了两个姐姐的终身大事。 如今,娘亲提起,儿子会尽快给两个姐姐寻摸一些合适的人员,爹娘到时候再张罗张罗。” 王氏对儿子一向放心,听了儿子的保证,露出了开心的笑容,“好好好,有你这句话,爹娘就不用那么操心了。” 一家人把这事说开,就各自回屋了。 张泽翌日就吩咐水荣派人查查有哪些适龄的尚未定亲的男子。 两个姐姐的亲事,是该操持起来了。 张清彤悄悄和张泽道:“小弟,你别听娘亲的,我还不想成婚。” “三姐,就算你还不想成婚,可以先订下婚事,等你想成婚了,再成婚,不然,爹娘非天天追着你念叨不可。” 张清彤想着天天被王氏追着念叨的画面,忙甩了甩头,“……那好吧。” 张清韵的女子学堂有了第一批学生,今儿个她起得特别早。 看着容光焕发,精神头极好的二姐,张泽忍不住问了几句。 “二姐,那些孩子你瞧着怎么样?” “昨日我和他们聊了聊,都是些苦命的孩子。 泽哥儿,你说得对,读书识字才能够改变他们的命运。” 说到这里,张清韵眼底迸发出夺目耀眼的光彩。 张泽怕张清韵一头扎进女子学堂,不顾及自己的身体,忙又补充道:“二姐既然有这个想法,少不得要花心血,别太累着自己,忙不过来就再聘请几个夫子。” 张清韵含笑点头,“你啊,我这还没开始呢,就这么担心我,我比你还大些,知道怎么爱护自己的身体。” 阳石县套种庄稼的事,张泽要亲自去看看才安心。 林师爷听了,说什么也要跟着去。 张泽想了想,还是同意了,最近府衙没什么大事。 阳石县,林师爷不是第一次来,他的夫人原是阳石县人,后来嫁给林师爷后,回阳石县的次数并不多,一年也就一两次。 林师爷事忙,不一定次次都能陪着她回娘家。 林师爷看着大变样的阳石县,眼里满是好奇之色。 一路上拉着陆舟问个不停,齐斌被张泽安排了负责乞儿的事,没抽得开身。 姜黄、姜伍这几个老人,忙着教导府衙新进的衙役们,又要负责府城内的巡视情况,忙得不可开交。 所以,这才张泽、林师爷出行只带了陆舟以及一些护卫。 陆舟笑着把自己知道的事,说给林师爷听,边说还边指了指马车外大片大片的田地。 “师爷,您瞧那一排排树木是还没开春时种下的,才一个月不到的工夫,都发了嫩芽。” 林师爷点头,“这些树都存活了,真是不容易!” 早就从齐斌、陆舟嘴里知道了张泽防风治沙的法子。 如今,亲眼瞧见了才知道是这般的欣欣向荣。 郑川从手下嘴里知道了通判大人、林师爷亲自来了阳石县的事,坐不住了。 郑川因为来得急,身上的官服都有些没整理好,“下官郑川拜见通判大人、林师爷。” 张泽开门见山问道:“免礼,郑大人,阳石县的套种情况如何了?” 郑川拱手道:“回大人,阳石县的春耕已完成了大半,套种任务已落实,大人和师爷可要亲自去瞧瞧?” 张泽想了想,道:“那就去齐家村瞧瞧吧。” 郑川一听,立马安排人随行,他亲自跟在了张泽身后。 林师爷在后头,小声对陆舟道:“齐斌那小子这次没跟着来真是亏了!” “可不是嘛,让他长长记性,昨晚还和我嚎了几嗓子。”陆舟想起昨晚的事,忍俊不禁道。 林师爷和陆舟的悄悄话,张泽都听了个一清二楚,不过他并没有说什么。 郑川眼观鼻鼻观心,安静地待在一旁,张泽不说话,他也不说话。 张泽看着道路两旁绿意盎然的田野,嘴角勾起一个好看的弧度。 “走,去那边瞧瞧。”张泽随意指了指旁边的一片田。 林师爷等人立马跟上,张泽蹲下身,用手轻轻扒开小麦的根系查看。 这是今年刚种下一个月的麦苗,经过几场春雨的滋润,根系比较发达。 不过,还是比不得没有风沙的地方,土壤中的沙子还是太多了些,水分有些不足。 张泽站起身,眺望四周,寻找水渠。 找了好一会儿,才找到一条不大的水渠,洗了洗手。 第409章 遇风沙,水渠修建一事 洗了手,张泽对一旁的郑川道:“郑大人,阳石县有多少水渠?” 郑川没有立马回答,努力地回想,过了好一会儿,才有些支支吾吾道:“大人恕罪,下官不知。” 张泽没有斥责,继续问,“阳石县的水渠是否足够灌溉田地?” 这个郑川知道,“阳石县境内的水渠基本上够灌溉田地,碰上天旱时,是不够用。” 张泽满意点了点头,“如此就好,本官还担心水源不够。 这些水渠一看就有些年头了,等秋收后要亲自修整修整。” 郑川认真记下此事,“是,大人。” 正说着呢,原本还放晴的天,突然阴沉下来。 风突然变得狂躁,似有排山倒海之势,郑川等人率先反应过来,大喊道:“不好,是风沙要来了,大人,我们快去村子里躲躲。” 张泽、林师爷、陆舟听闻此言,立马往齐家村飞奔而去。 张泽、陆舟都是年轻的大小伙子,速度极快。 林师爷这些年疏于锻炼,跑了一段路就气喘吁吁、汗流不止。 张泽看不下去,将林师爷提溜着,快速往齐家村而去。 郑川等人此刻都顾不上惊讶,逃命要紧,风沙可不是闹着玩的。 漫天黄沙就在身后,还好张泽等人跑得快,再慢点儿,就得吃沙子了。 齐村长看着郑川一行人狼狈的模样,立马将人请进了屋里。 “通判大人、郑大人,你们没事吧?” 郑川用手摸了摸脸上的沙子,“没事,齐村长,你这里有没有水,本官想洗把脸,再喝口水。” 郑川跑得满头大汗,脸上沾满了沙子,狼狈极了。 张泽跑得最快,身上也沾染了不少的沙子。 齐村长点头,吩咐自家婆娘和几个媳妇准备热水。 透过纸糊着的窗户的微光,张泽看到外面黄澄澄的一片。 “齐村长,每次的风沙都这么大吗?” 上辈子的张泽是没有见过风沙的,只是对风沙的危害有所了解,进而了解了一些治理风沙的法子。 今天亲眼目睹,亲身经历后,张泽更加明白了风沙的可怕之处。 “是啊,今日的风沙还不算最大的,有时的风沙更凶猛,一刮就是好几日。” 听了齐村长的话,张泽越发庆幸自己一开始的决策。 村长媳妇很快就送来了热水,张泽等人简单洗了洗脸和手。 “呼,我这张老脸总算是能见人了!”郑川自我调侃道。 “郑大人,你这儿还有点儿沙子!”林师爷毫不留情地戳穿道。 众人洗了脸,再次坐下。 外面风沙漫天,显然是不能离开。 张泽作势再次询问水渠一事,“齐村长,齐家村的水渠够不够灌溉田地?” 齐村长捋了捋胡须,“不瞒大人,齐家村有一条河,不碰上大旱的时候,水够用。 只是,这些年风沙越发肆虐,导致河床的上游水源变少,不少地方被沙石堵住,每年春耕后,村里都会组织人手去疏通堵住的河道。” 张泽再次问道:“本官一路行来发现不少水渠有些破败,是否许久没有修缮过了?” “是啊,现在的水渠够用,就没有再去修缮。”说到这里,齐村长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 说到修缮水渠这事,他之前还真没想过,主要是修缮水渠得用不少的石料,还要花不少的人力物力。 县衙没钱,又有徭役,村里人的日子已经过得很辛苦了。 所以,水渠既然还能用,自然就没必要修缮了。 张泽明白了齐村长的意思,水渠年久失修,但是因为怕麻烦,又需要银钱,上面的官员没有提起此事,下面人自然不会去提。 张泽想到水泥1.0已经成了,等用水泥1.0扩建府衙后,可以慢慢落实修缮水渠的事。 最好是能够早点儿修缮,以防遇上旱灾,到时候再补救都来不及。 张泽给齐村长吃了一个定心丸,“本官明白了,没有怪罪你们的意思,你安心。” 郑川见通判大人面色平静,没有发怒,自以为躲过一劫。 张泽又拉着齐村长聊起最近的事,郑川时不时在旁边补充几句。 林师爷问道:“防沙的树木才栽种了一个来月,不知道能否防住这次的风沙?” 齐村长直言道:“树木才种下去不久,根系还没有抓紧土地,只能防住一部分的风沙,想要彻底防住风沙,只怕还要好几年的工夫。” 张泽点头,“齐村长所言极是,防治风沙不是一时一刻就能解决的,后续的事你们要继续跟进。 尤其是防风沙的树木,有枯死的,要赶紧种上新的。” “大人,下官瞧着那些树木有大有小,会不会有影响?” “树木都会长大,小的、大的都能防沙固沙。” “对了,齐村长你要和村民们说好,这些防沙固沙的树木不能随意砍伐。 尤其是到了秋天得多注意不能带火种到防风沙的树木旁,以免走水,那咱们这一年的忙活就白费了。” 齐村长重重地点了点头,“是,大人,老朽都记下了。” 齐村长的婆娘和几个儿媳妇都是勤快人,瞧着时候不早了,就去做饭。 眼下外面的风沙还没停,想要去买块肉都不行。 齐村长媳妇咬牙做主杀了两只鸡,又拣了一块儿腊肉,喊来小儿媳妇去后面的小菜园摘些新鲜的小菜。 一通忙活下来,新鲜出炉的杂粮饼子、炖得软烂脱骨的鸡肉,冒着腊肉香气的腊肉炒青菜、新鲜的野菜团子……端上了桌。 齐村长忙示意众人落座,“农家没什么好菜,还请诸位大人不要嫌弃,多少用些。” 郑川和齐村长熟络了,不客气道:“齐村长,本官又不是第一次来,你总是这么客气,这些菜肴就很好了,你们破费了!” 张泽含笑道:“是啊,还要多谢你们准备这么丰盛的菜肴呢,不然我等就要饿着肚子了。” “哎呦,我都有好些年没吃阳石县的风味儿,别说,还怪香的,今天我老林也是有口福了!” 齐村长见几位大人都这么和气,脸上的笑容又深了两分。 亲自给几人倒酒,“这一杯,老朽敬诸位大人。” 张泽、林师爷、郑川齐齐举杯,几杯水酒下肚,桌上的菜肴去了大半。 第410章 救下可怜姐弟 这一场风沙直到下半晌才慢慢停了,风沙一停,众人纷纷跑到田地里查看情况。 才种下一个来月的小麦可不能被沙子掩埋或者卷走了。 张泽、林师爷、陆舟、齐村长直接赶到了最靠近风沙的那一片农田。 有好些树木被风沙连根拔起,村民们见了连连叹气。 “天杀的,好好的树就这么被连根拔起了,也不知道还能不能活?” 有些树木的枝干被风沙折断了,小些的树苗被风沙盖了三分之一。 防风沙带后的小麦、藜麦等也覆盖上了一层沙子,越靠近防风沙带的被掩盖得越厚。 齐村长由衷感慨道:“多亏了通判大人的办法,不然这些小麦就保不住了。” 郑川在一旁附和道:“多亏了通判大人,不然今年的粮食收成又要减少了。” 作物才种下去一个月,还稚嫩得很,但是这一个月已经刮了不下十次风沙了。 这么高频次的情况下,小麦们都还好好的着实是通判大人的主意好。 张泽对此却不是特别满意,“这些树木的韧性不够,太脆了,容易被刮掉,你们还要多找着木质坚硬的树木来栽种。” 说着,又看了看套种的情况,小麦、藜麦、苜蓿等生长良好。 尤其是苜蓿长得特别好,张泽突然想到苜蓿是上好的草料。 也许,可以在阳石县建几个牧场,养些牛羊。 京城勋贵们最常食用的就是牛羊肉,牛羊肉还能用于各种祭祀活动。 若是阳石三县养殖足够多的品质极佳的牛羊肉,对当地的百姓是一件喜事。 不过得先好好计算一番,现有的苜蓿能够养大多少牛羊。 一窝蜂得跟着去养,反而容易出乱子。 想到这里,张泽把这个主意先压在了心里,并没有向齐村长等人吐露。 陆舟为人心细,见通判大人盯着苜蓿陷入沉思,多看了远处的苜蓿几眼。 郑川注意到了张泽的动作,又看了看张泽看着的东西——苜蓿。 通判大人一直盯着苜蓿做什么?苜蓿虽然能够吃,但是味道只能说还行,远远比不上肉。 通判大人没说,郑川识趣的没有多问,只是把这事记在了心里,准备回去后让师爷查查苜蓿还什么用途。 林师爷一心都放在了被沙子盖住了大半的小麦,恨不得再来一阵狂风把这些沙子都吹走。 齐村长按照之前的操作,吩咐村民们将盖住小麦沙子都清理掉。 天色不早了,张泽等人没有久留,选择直接回阳石县。 回去的路上众人的心思各异,马车上一时有些安静。 陆舟、林师爷、郑川都没有说话,至于张泽,他选择骑马。 “姐姐,大伯、大伯母,求求你们,不要把姐姐嫁去贺家,我们一定少吃些,多干活,求求你了。” 一个五六岁的小男孩,死命地抱住一个妇人的大腿。 妇人一把将小男孩的手扯开,将人重重地推到地上,恶狠狠道:“去,小崽子,你说什么浑话,别拦着你姐姐去过富贵日子,贺家家大业大,你姐姐嫁过去就是享福的太太命! 你们那短命鬼的爹娘早早就走了,撇下你们两个讨债鬼,这些年就指着我们养,还敢跟老娘讨价还价!” 妇人旁边一个高大的汉子正用力地扯着一个七八岁的女孩子,“死丫头,快走!” 那女孩瞧见自家弟弟被推到地上了,拼命地挣扎着,但是她到底是人小,根本挣扎不开男人的手。 张泽从远处瞧见这一幕,本不想管,却注意到了被推倒的男孩眼底迸发出的恨意果决。 “吁——”马蹄停在了妇人和男人一尺远的地方。 “住手——” 妇人率先反应过来,怒喝道:“你是谁,竟然敢管我付家的事?” 张泽不打算和这个妇人掰扯,直接看向了一旁的汉子,“路见不平,一声吼,今日的事,我管定了。” 汉子看着突然出现的张泽,注意到张泽身上的衣着还有骏马,眼珠子一转。 狮子大开口道:“小子,你好大的口气,想管我付家的事,先拿五十两银子给大爷花花!” 郑川等人的马车,随后跟了过来,郑川听到这个乡野汉子狮子大开口的话语。 喝道:“哪里来的狂徒,真是放肆!这是通判大人,还不快跪下行礼。” 妇人、汉子都被郑川突然的怒喝声吓了一跳,他们的心神全在张泽身上,突然被这么一吓,下意识地跪在了地上。 小牛三两步跑到了张泽跟前,“大人,求你帮帮我们。” 张泽目光坚定地看向小男孩,“我既然开口了,自然会管到底,你快起来吧。” 小牛激动道:“谢谢大人,谢谢大人,我姐姐有救了,我姐姐有救了。” 小牛看着一旁还被大伯死死按住手的姐姐荷花,“姐姐,你听到了吗?我们有救了。” 那妇人和汉子这才回过神来,“小兔崽子,你给老娘老实点儿!” 汉子恼怒道:“什么通判大人,我们没听过,这是我们的家事和你们无关,识趣的就快走。” 郑川是第一次见着两人,皱着眉头,试图回忆有没有见过两人。 张泽冷斥一声,“哼!事到如今,还敢口出狂言,来人,将他们两人给本官带走。” 护卫立马上前,三两下的工夫,妇人和汉子就被五花大绑绑了一个结实。 就连嘴里都给他们塞上了破布条,连求饶声都不能发出来。 在自己治理的地方发生了这样的事,郑川难辞其咎。 张泽见郑川这样,立马挥了挥手,“郑大人,先把这两人带回问清楚情况再说。” 小牛和小牛的姐姐荷花被带到了马车上,“陆舟,你去问问那两个小孩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是,大人。” 陆舟领命,小牛、荷花见大伯大伯母被突然出现的人五花大绑绑住了,一时都懵了。 自从爹娘离逝,他们一直跟着阿爷阿奶过活,大伯、大伯母不喜欢他们,逮住机会就骂他们是讨债鬼云云。 他们没办法只能默默忍着,姐弟俩知道他们现在还太小,离开阿爷阿奶是活不了的。 所以,不管大伯、大伯母他们怎么骂他们,他们都忍着。 家里的大小活,他们就没有停过。 第411章 断案 陆舟见两个小家伙怯弱地缩在角落里,尽量放轻自己的语气。 柔和道:“你们别怕,救下你们姐弟俩的人是通判大人和阳石县的县令郑大人。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你们如实告诉我,我好向大人回禀。” 荷花眼里满是不信任地看着陆舟,小牛想了想刚才的场景。 小牛想了想村子里婶子们的话,努力地回想着,磕磕巴巴道:“大……大人,大伯和大伯母要把我姐姐卖给隔壁贺家村的贺瘸子,那贺瘸子都三十来岁了,我姐姐怎么能嫁给他童养媳,求大人帮帮我们。” 陆舟见小牛不过一个五六岁的小童,竟然能口齿伶俐说出这么一番话,忍不住又多问了几句。 “小童,你叫什么?” “小牛。” …… 一问一答间,小牛放松了心神,就连一旁胆小害怕的荷花偶尔都能开口说几句。 入夜时分,一行人到达了阳石县衙,郑川怕张泽他们饿着,打算先把那对恶毒的夫妇先收监,明日再审。 “今日事今日毕,本官看那两个小孩受惊不小,早点把这案子审了,让姐弟俩能安心下来。” 张泽发了话,郑川自然不敢反对,他有心让张泽亲自审理。 张泽摇了摇头,“此事发生在阳石县,本官相信郑大人的能力。” 郑川一敲惊堂木,张泽等人坐在了旁边聆听,并不说话,衙役押着付氏夫妇进入正堂。 急忙换了一身官服的郑川,自有一副威仪之态,语气严肃喝道:“堂下所跪何人,还不快报上姓名!” 付氏夫妻这才害怕了,他们怎么也没想到这人竟然真的是县令大人。 原本他们以为这一行人顶多是有钱的富商,所以才敢口出狂言。 现在直接吓得两股颤颤,恨不得回到之前给自己狠狠抽上几个巴掌,个不长眼的! 再多的后悔都没用了,两人明白这一点,立马跪下磕头回道:“草民付大刚。”“民妇曹氏。” “付大刚、曹氏,你们夫妇二人把刚才的事一五一十交代了。” 付大刚到底是家里的当家人,虽然害怕,还是磕磕巴巴把事情的原委说了一遍。 “大人,家中日子不好过,草民夫妇实在是养不活小牛姐弟了。 正好隔壁贺家村的贺老三对侄女荷花有意,又请了媒婆上门提亲,我们是问了荷花的。 荷花点了头,我们这才回复了贺老三的提亲,大人若是不信可问问荷花。” “大人,大伯说谎,是大伯母抓住了我,直言要是姐姐不答应这门婚事,就要把我卖了,姐姐为了我,这才不得不答应的,呜呜呜……” 说到后面,小牛委屈地呜呜呜哭出来声,荷花眼里落下泪来,抱着小牛呜呜地哭着。 陆舟在一旁见俩姐弟哭得不能自已,忙上前安慰。 “小牛、荷花,你们先别哭了,先把事情原原本本的告诉郑大人,郑大人才好为你们做主。” 付大刚怕郑大人一心向着小牛姐弟,忙磕头道:“大人,草民是实在没办法啊,家里实在是养不活小牛姐弟了……” 翻来覆去总之就是一句话:家里太穷,实在是养不起小牛姐弟了。 当初弟弟弟媳妇啥都没有留下就双双离逝了,他们做哥嫂的把两个侄子侄女拉扯到这么大,已经仁至义尽。 荷花年纪到了,给她说了一门不错的亲事,人虽然大些,但是家底丰厚,嫁过去就能吃香喝辣,其他人想嫁还没这份福气呢。 要不是小牛这崽子一直阻拦着,他们夫妻也不会想着趁天快黑了,把荷花送过去。 小牛一个几岁大的娃娃哪里知道好坏,不知道从村子里哪个长舌妇嘴里听了几句酸话,就信了。 “大人,您要是不信可以去贺家村打听打听贺老三的为人。 我们做大伯大伯母的,哪里能真害了侄子侄女……”巴拉巴拉又是一顿诉苦。 小牛越听越气,“大人,婶子们说的是真的那个贺老三不是好人,他都娶了五个媳妇了,嫁过去没两年就死了。” 张泽敛眉,看样子这个贺老三不简单,没准有猫腻,朝上首坐着的郑川使了一个眼色,示意他先把付氏夫妇收监。 郑川收到了张泽的眼神提醒,一敲惊堂木,“今日时辰已晚,双方各执一词,暂且将付大刚、曹氏收监。” “来人,将两人押下去,仔细看管起来。” 衙役立马上前,把付大刚、曹氏带了下去,一身是刺的小牛,整个人都放松了下来,卸了力气,跌坐到了地上。 荷花紧张地扶住小牛,“小牛,你没事吧?” “姐,我没事,只是有点儿累了。”说着,肚子发出一声巨大的“咕噜”声。 张泽看了一眼陆舟,吩咐道:“陆舟,你先带小牛、荷花去用晚饭。” 郑川见陆舟等人出去了,引着张泽进入后院的屋子,才不解地问,“大人,你为何让下官先收监付氏夫妇?” “那个贺老三有古怪。” 林师爷立马明白了张泽的意思,补充道:“一连娶了五个媳妇,五个媳妇不久后都殒命了。” 张泽继续道:“没错,还有一点也很奇怪,荷花瞧着不过七八岁的女童。 听付大刚所言:贺老三家底丰厚,虽然连续丧妻名声上不好听,但是,只要给出丰厚的聘礼,定有不少人家愿意把女儿嫁过去,他却偏偏看上了荷花。 若是为了延续香火等事,不应该直接再娶一个好生养的,为何看中了荷花这个半大的小娃娃? 怎么想都觉得这事透露着古怪,明日先派人去查一查此事,再做判断。” 林师爷想了想,又道:“大人,今日付大刚夫妇没有把荷花送去贺老三家,会不会引起贺老三的怀疑?” “师爷所言极是。”“郑大人,你速派人去问问付大刚和贺老三有没有提前说好今日把荷花送过去。” “是。”郑川连饭都没顾得上吃,放下筷子,立马去吩咐人。 门口守着的衙役被郑大人抓了壮丁,“你快去牢房里问问付大刚有没有和贺老三约好什么时候送荷花去贺家?” 衙役见郑大人这么着急,哪里敢耽误事,快跑着去牢房。 第412章 不对劲的贺老三 付大刚、曹氏只是普通的乡野人家,见县令都不曾见过,更别提被关进牢房了。 “都怪你,我都说了让你把小牛那个短命鬼关起来,你非不听,这下好了吧,咱们反而进了牢房,我可怜的狗蛋哟……” 曹氏先是骂骂咧咧,骂了还不解气,说着说着又提到自家儿子,哭闹不休。 付大刚知道今天他们有这场牢狱之灾,大半都是他的错。 是他低估了小牛那个死小子,原以为他翻不出浪来。 哪曾想这小子走了狗屎运,碰上了县令大人。 付大刚任由媳妇发泄一通,实在忍不住骂道:“行了,你闹够了没有?!现在最重要的是想法子出去。” 曹氏被付大刚这么一吼,立马老实了,“你说该怎么办?” 付大刚同样也发愁,用力地薅了薅自己的头发。 “这事咱们就咬死家里养不起小牛那两个小兔崽子,看上了贺老三下的丰厚的聘礼,想着荷花嫁过去不会差。” 刚才在堂上曹氏没怎么说话,她敏锐地察觉到一旁坐着的通判大人不好惹,“这样行吗?” 曹氏在付大刚要发火前,压低了声音小声嘀咕道:“那个什么通判大人,我看不是简单的角色。 你别忘了,咱们俩被抓和他脱不了关系,刚才在堂上时,他却一言不发,我总觉得他不好对付。” 付大刚经曹氏这么一提醒,回想了一下堂上的情形,果真如曹氏所言。 付大刚咬了咬牙,“左右这事都被通判大人看见了,咱们咬死了就是为了小牛俩姐弟好。 家里什么情况,外人不知道,你我还不清楚吗?” 付大刚这一反问,曹氏有了底气。 她平时是看不惯小牛姐弟,恨不得这两个讨债鬼离开她家。 但是,到底顾忌着家里的公婆,还有村里人的闲言碎语,没把他们赶出去。 那天贺老三找了媒婆上门提亲,她都惊了一下。 怎么都想不到贺老三愿意出三十两银子的聘礼要娶荷花一个毛丫头片子、赔钱货。 震惊了好一阵,才把这个好消息告诉了付大刚。 俩夫妻一琢磨,一个吃白饭的侄女能换白花花的三十两银子,这买卖不亏! 他们赚大了,于是,二话不说就找到媒婆答应了这门婚事。 至于荷花的意见,荷花她能有什么意见?他们是她的亲大伯、大伯母还能害她不成? 不想消息传得快,第三天,荷花就知道了,死活闹着不肯嫁。 曹氏气狠了想动手,又想起付大刚的警告:“你这阵子别再打荷花,把人打死了,回头贺老三问咱们要银子怎么办?” 这么一想,曹氏压下了心里的火,抓住了荷花的软肋——小牛。 用相依为命的弟弟的性命做威胁,荷花哪里反抗得了。 不说她只是一个半大的孩子,就是成年了,也不是曹氏的对手。 荷花点了头,曹氏和付大刚再无顾忌,对着其他人的阴阳怪气都能理直气壮地顶回去。 小牛只有荷花一个姐姐,从村里婶子们的话语里听到自家姐姐要嫁给一个瘸子……等话。 心里害怕,劝了不止一次荷花,荷花却没有松口,只抱着他哭。 小牛没办法,只能一直跟着荷花身边,今日大伯、大伯母的不对劲他一早就察觉了。 不仅反常的给他吃鸡蛋,还让他自己去玩。 小牛留了心眼,明着答应大伯、大伯母出去玩。 暗地里偷偷藏在不起眼的角落里,果然,没多久大伯、大伯母就带着姐姐出了门。 看着三人出了村子,越走越远,小牛赶紧跟上。 不想,跟了半路,却被大伯母发现了,这才有了后面的事。 曹氏和付大刚还在想着对策,郑大人派的衙役先到了。 “付大刚、曹氏,郑大人让我来问你们,你们今日把荷花送去贺家的事,有没有事先和贺老三通气?” 付大刚、曹氏更迷糊了,“官差大人,这,这是什么意思?” 官差不满道:“别废话,赶快告诉我。” 付大刚挠了挠头,一脸讨好谄媚道,“官差大人,这事是我们自作主张,没和贺老三说。” 官差上下扫视一圈,“你要是敢说谎,这辈子就只能待在牢里度日了。” “不敢,小的不敢还请官差大人替小的向郑大人说两句好话,我们真的没想到那么多……” 官差不耐,摆了摆手,“行了,没说谎就行。” 不等付大刚和曹氏反应,官差已经大步离开。 “差爷,你等等……”付大刚焦急地喊着。 “大人,付大刚说他们事先没有告诉贺老三。” 郑川挥了挥手,示意衙役下去,立马看向了张泽,“大人,你怎么看?” “事不宜迟,今晚就派人去查查。”张泽说完,朝旁边的水荣递了一个眼神。 水荣点头退下,立马吩咐人去贺家村查看情况。 本以为只是陪着大人外出公干一次,哪里晓得会遇上这样的事。 好在水荣素来稳重,带了不少人。 林师爷道:“大人,事情还未查清楚前,那两个小孩要不要派人盯着点儿?” 张泽吩咐道:“派两个人在门口守着。” 于是,在小牛和荷花不知道的情况下,他们住的屋子的外面站了两个护卫。 陆舟出来时还吓了一跳,急忙跑去问林师爷情况。 “大人觉得这桩案子不简单,尤其是那个贺老三。” 陆舟赶紧让林师爷把事情的经过和自己说说,他要了解其中的原委。 水荣派去的人,连夜奔走,天快亮时到了贺家村。 “阿九,怎么做?” 阿九看了一眼贺家的院子,占地很广,不知道里面人多不多,不能贸然行动。 “十三、十五,你们俩轻功最好,你们先从旁边飞上去查看一下情况。” 十三、十五点头,悄无声息地跃上贺家的墙头。 夜色笼罩下,一轮新月斜斜地挂在枝头,十三、十五没有惊动任何人。 两人仔细查看了一下贺家的情况,发现贺家的宅院很大,但是人很小。 只听呼吸声大概不到十个人,这么大的宅院连同主人家只有十个人,这里面怎么看都透露着古怪。 第413章 奇怪的呜咽声 十三、十五见状没有打草惊蛇,在偌大的贺宅转了一圈,确定无人值夜,再次回到众人面前。 十三道:“阿九,贺宅里只有不到十个人,并无人值夜。” 阿九压低了声音吩咐众人道:“兵分五路,仔细找找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别放过每一个角落。” “是。”一声低到不可闻的回应声消失在夜色中。 十三、十五、阿九三人分别带人进入贺宅的东、西、南三个方向。 他们的时间不多了,必须抓紧时间。 阿九灵活地撬开了一扇门,里面是摆着一尊观音像。 观音像前供奉着新鲜的瓜果,还有烧到了一半的红烛。 室内散发着淡淡的檀香,阿九仔细查看这间小佛堂的具体情况。 “呜呜呜——”微不可察的呜咽声,似乎从天边传来。 阿九停下脚步,附耳倾听。 “呜呜呜——” 阿九环视一周,并没有发现人的踪迹。 不对,阿九再次倾听,“呜呜呜——” 阿九的身子匍匐到了地上,耳朵听着地下的动静,“呜呜呜——” 阿九确定了,这间佛唐有古怪,下面可能有人。 阿九没有莽撞行事,而且站起身来,再次查看是否有机关。 墨家的机关术不是白学的,过了半刻钟,在阿九地毯式地寻找下,阿九找到了机关所在地。 “就在观音像的鼻子处。” 阿九唤来了两个伙伴,低声吩咐道:“见机行事。” 两人点头,阿九的手按在了观音像的鼻子处。 按下机关的一瞬间,观音像被一股大力挪开了。 原本放置观音像的位置出现了一个地道,阿九和两人对视一眼。 一人留下,剩下一人跟随阿九一起进地道查看情况。 阿九和二六两人使出轻功,很容易就下到了地道里。 地下是另外一个世界,这里很大,但是光线特别暗,伸手不见五指。 饶是阿九、二六夜视不错,但是也不得不打开火折子,才能前行。 火折子照亮了前面的一大片空间,目之所及处是二十多个小童。 火折子的光,让一部分沉睡中的孩子醒了过来。 他们的嘴里塞着布,只能发出呜咽声。 阿九、二六对视一眼,眼底闪过一丝震惊和心疼。 二人原本都是被爹娘卖到了人牙子处,是金阳大人买下他们,又教授了他们武艺等技能,让他们能够站在阳光下体体面面的生活。 他们已经有好久没见过这么狼狈的人,这些小童和当年的他们何其相似。 唯一不同的大概是爹娘卖他们这事,他们从头到尾都是知情的。 这些小童眼里的害怕、恐慌作不得假,这个贺老三能有这么大的家业和这些小童脱不了关系,公子真是料事如神! 阿九、二六对视一眼,阿九出言道:“你们就当作什么都没看见,我们会来救你们。若是你们泄露了消息,后果由你们自己承受。” 说完这句话,阿九、二六转身就离开了。 火折子的光线渐行渐远,蜷缩在一旁的小童们的眼泪不自觉就落了下来。 他们不敢哭,更不敢把刚才的事说出去。 刚才的人说的话,他们并不相信,他们会沦落到这里就是因为听信了旁人的话。 小童们抱在一起取暖,他们不知道有多久没长着生人了,哭着哭着,又睡了过去。 阿九、二六回到佛堂,把原本的机关恢复原位。 再次回到一开始的地方,十三、十五等人都回来了。 “阿九,这个贺老三他不是人,他前面的五个媳妇都是被他活生生地折磨死的。” …… 众人向阿九汇报自己发现的线索和消息,阿九认真听着。 话毕,“你们在贺宅附近待命,注意着贺老三的一举一动,不能让他察觉出不对劲的地方,我回去向公子汇报贺老三的消息。” “是。” 阿九出了贺家村,骑上一匹快马,直奔阳石县。 经过一夜的休息,张泽、林师爷都精神奕奕的。 郑川眼底挂着两个厚厚的黑眼圈,一看就是昨晚没好好休息。 “郑大人,你昨夜没休息?” 郑川不好意思地咳了咳,“咳咳,人老喽,不中用了,下官年轻的时候看挑灯夜读一整晚,第二日照样精神奕奕。 现在人上了年纪,才熬了半宿,就熬不住了。 昨夜听大人说贺老三有些不对劲,下官连夜查了近五年的卷宗,这才耽误了休息的时间。” 张泽闻言,推了一碗小米粥到郑川面前的桌上,“郑大人辛苦了,还是要注意休息,你查到了什么?” 郑川端起小米粥喝了一大口,这才缓缓道:“并无所获,甚至没有出现过贺老三这个人。” “贺老三家大业大,娶过门的五个媳妇相继殒命,这么大的下官却是第一次听说。” 说到这里,郑川都觉得不可置信。 阳石县就这么大的地方,若是换了之前他不知晓此事也就罢了。 偏偏之前几个月他一直和百姓们打交道,却从没有从百姓们嘴里听到贺老三的事,这里面一定有不可告人的秘密。 “不急,咱们先用早饭,用完早饭,阿九他们应该会有人回来汇报情况。” 张泽安抚着郑川,心里越发肯定这其中的事只怕不小。 闵行风那一行人能瞒那么多年,靠的是他的权势。 那么这贺老三是不是也有什么靠山,或者他出手阔绰,封住了众人的口? 郑川心里揣着事,早饭都没用多少。 林师爷劝道:“郑大人,你多用点儿,等会还有不少事要做呢。” 阿九大步从外面走了进来,身上沾染的尘土都没来得及拭去,恭敬跪下道:“阿九拜见大人,郑大人、林师爷。” “起,直接说事。”张泽语气平淡道。 “贺老三宅院中有一个小佛堂,里面关着二十多个小孩子,十三发现贺老三之前娶过门的五个媳妇都是被贺老三活生生折磨死的。 还有,在贺老三的书房里发现了许多密信,信的大致意思是:贺宅作为一个据点,贺老三是管理人,负责接收其他人拐来的孩子。 每月十五会专门有人来带人贺宅佛堂里关的人,他们的接头暗号是:夜色深沉、月影何在?松涛阵阵,影随心动。” 第414章 分开审问 张泽问一旁的林师爷,“师爷,这月十五是哪一天?” 林师爷掐指算了算,“大人,今日初七,还是八日才到十五。” “八日,时间上有些久。” “郑大人,你今日单独提审付大刚和曹氏,务必从他们嘴里问出他们于贺老三之间的约定。” 郑川紧张道:“大人,下官,下官不擅长审问一道,怕一不小心说漏了嘴,误了大事。” 张泽想了想,“罢了,等会让林师爷陪同你一块儿审问付大刚夫妇二人。” “是,大人。”“多谢大人。”林师爷立马拱手应道,郑川重新露出笑容。 不让他一个人审问就好,他是真的不擅长审问。 阿九刚才已经说得很清楚了,贺老三是一个穷凶极恶的拐子。 付大刚、曹氏同意了结亲一事,没准是发现了贺老三的秘密,或者他们跟贺老三就是一伙的。 郑川的思维发散得很远,越想越觉得浑身鸡皮疙瘩地起来了。 张泽同样没有闲着,“阿九,你们盯紧了贺老三这几日的行动,不可打草惊蛇。” “是,公子。”阿九郑重应下,张泽又道:“用过早饭,再回去。” 阿九冷酷的脸上,露出一个浅浅的笑,“公子一直都这么心善。” 郑川、林师爷单独去审问付大刚、曹氏,张泽、陆舟两人负责询问小牛、荷花。 “小牛,你和哥哥说说,你是什么听到村里的婶子们说贺老三是个瘸子……五个媳妇都死了的事?” 小牛有些紧张,这儿只有他和昨日救下他的大哥哥。 小牛不傻,他昨日瞧见连县令大人都对大哥哥毕恭毕敬。 眼前的大哥哥,也就是通判大人,是他惹不起的人。 “通……通判大人。” 张泽放柔了声音,眼神温和地看向小牛,“小牛别怕,我昨日既然救了你们,就会救到底。 小牛,你要把你知道的事都告诉了哥哥,哥哥才能帮你和你姐姐,不然到时候哥哥也没办法给你们做主。” 小牛看着大哥哥柔和的眼神,下意识就想把心里的害怕和委屈等情绪都告诉大哥哥。 他才三岁,爹娘就走了,只剩下他和姐姐相依为命。 “大哥哥,我说……”小牛把多年生活在大伯大伯母家的委屈都说了一遍。 张泽全程耐心地听着,时不时引导小牛几句。 “你三岁后就和姐姐相依为命?” “嗯嗯……”小牛重重点头,又继续说着他记得的事。 张泽没有不耐烦,从小牛的话语里他提炼出一个结论:付大刚确实是误打误撞和贺老三接触上的,之前两人并没有交集。 准确得来说应该是曹氏撺掇付大刚,付大刚受不住金钱的诱惑。 因此,点头答应了将荷花嫁给贺老三的事。 “村里的婶子们最喜欢干活的时候说各种小话,我人小,大伯大伯母不让我吃饱,实在饿极了的时候,就会到处去找吃的。 去的地方多了,总能听到婶子们说的话,听多了,我就记在了心里。” 张泽认真听完了小牛的叙述,他一个五六岁的孩子,一下子说了这么多话,真是有些为难他了。 张泽见问不出来了,招呼了旁边的护卫一声,“去端碟点心和茶水来。” 小牛小心翼翼地吃着点心,隔壁屋里陆舟询问荷花也进入了尾声。 陆舟眼角泛着水花,一出来就瞧见了正坐在庭院石榴树下沉思地通判大人。 石榴树极繁茂,每一根枝桠上都长满了嫩芽。 树下的人,姿势随意地坐着,完全不受外界的影响。 陆舟有点儿不想打破这美好的画面,“大人,荷花那边说付大刚是听了曹氏的撺掇,才答应了媒婆的提亲。 曹氏用弟弟小牛的性命逼迫荷花,若荷花不答应,她就把小牛卖了。” 张泽点头,又问道:“付大刚、曹氏之前和贺老三有来往吗?” “没有,付家只是普通农户,贺老三是附近有头有脸的大户人家,媒婆上门前,他们想都不敢想。” “坐吧,先喝口茶,等等郑大人和林师爷那边的消息。” 示意陆舟坐下,张泽给陆舟斟了一杯清茶,茶汤清亮,香气扑鼻,只一嗅就知道这是好茶。 陆舟不是一个懂茶之人,他刚才同荷花说了好久的话,正好渴了。 当下拱手道谢后,端起茶盏就喝了起来,“嘶——” 张泽见陆舟这副模样,忍俊不禁道:“刚泡出来的茶,你别急啊。” 陆舟被烫了一下舌头,笑得有些傻,“瞧我都迷糊了,这茶水一烫,意识都回笼了。” 两人一边品茶,一边聊着闲天,放松一下紧绷的心情。 林师爷、郑川的进展很顺利,有林师爷这个老手在,郑川全程板着脸。 直接把付大刚和曹氏吓得不轻,两人是分开审问的。 一个人面对两个铁面阎王,两人哪里遭得住。 郑川、林师爷问什么,他们就答什么,而且答得很快,生怕答慢了,会被打板子。 “见过大人”“大人” 张泽一人给他们倒了一杯茶,“坐下说。” “付大刚、曹氏都招了,他们之前和贺老三没有交集。 是十日前,贺家村的刘媒婆突然登门提亲,当时是曹氏在家……夫妻俩见钱眼开,没问荷花的意思,就应下了这门亲事。” “贺老三有没有说什么时候迎荷花过门?” 郑川点头,立马道:“说了,日子定在四月二十。” “贺老三为什么会看上荷花?” 这个问题,郑川有些犹豫地看了一眼张泽,不知道该不该说。 张泽抿唇,冷淡道:“都这个时候了,还有什么是不能说的?” 林师爷见郑川犹豫着有些不敢开口,索性由他来说。 “曹氏多嘴问了刘媒婆,刘媒婆说是贺老三找人算了命,他年近三十娶了五个媳妇,都未成得一儿半女,是因为那五个媳妇八字太薄,享受不了贺家的富贵,没有福气为贺家延续香火,这才年纪轻轻就香消玉殒。 算命的说要找贺老三命定的人,才能让贺家有后。 算命的算出了一个大概的方位,有给了贺老三寻找命定女的法子,最后贺老三就找到了荷花。” 张泽冷笑一声,“哼!这个理由真是荒谬,贺老三干了这么多缺德的事,还想有后,真是可笑。” 第415章 做局 张泽的话,林师爷、郑川、陆舟都很认同,贺老三丧尽天良,他不配活在这个世界上,更别说有后。 “人面兽心,贺老三这般都是他自食恶果,怨不得旁人。”林师爷附和道。 郑川羞愧难当,“大人息怒,下官有愧,竟然没能提前发现贺老三这等十恶不赦的恶人,任由他作祟多年。” “贺老三死不足惜,还请大人一定要严惩此人,以证视听。” “单只抓他一个人怎么够?长草要除根咱们要借助贺老三这条线,一举抓住幕后之人,捣毁他们的窝点,拔出萝卜带出泥,一并给他们处置了。” 陆舟率先问道:“大人,你准备怎么做?!” “是啊,大人”林师爷连忙附和道。 郑川一脸诚恳道:“下官全听大人调遣,还请大人示下。” “每月十五都有人到贺宅将拐来的孩子运走,咱们可以借这个机会,一举抓获他们。 这几日咱们先按兵不动,对了,付大刚、曹氏被抓一事,想个说法糊弄过去。 免得打草惊蛇,要是被贺老三察觉出来,咱们后续的计划都会暴露。” 郑川一下不知道该想什么借口,求助地看向了一旁的林师爷和陆舟。 林师爷捋着胡须,一时之间,还真没有什么好的说法能够糊弄过去。 都是村里的人,要是付大刚、曹氏、小牛、荷花四人迟迟不归家,村里人肯定会发现。 陆舟灵机一动,“有了,郑大人,你就说昨日你外出公干,不小心摔了腿,正好碰上了付大刚四人,是他们帮了你。 为了感谢他们的恩情,打算多留他们两日好好感谢感谢。” “私下再和付家人暗示几句,郑大人你看中了付大刚的人品,想给付大刚找一个县城的活计,报答他。” 林师爷率先点头,“这个主意不错!”转头看向张泽,“大人,你看怎么样?” “可以,郑大人,你找一个嘴皮子利索,最好是小河村付家人都熟悉的衙役去办这件事。” 郑川不是傻子,张泽已经说得这么明白了,他立马起身去吩咐人前往小河村付家。 小河村的付家,付大刚的老娘迟迟不见大儿子、大儿媳妇,还有老三家的孙子、孙女回来,心里有些不安。 “当家的,大刚和曹氏咋还没回来,是不是出事了?” 付老头不满道:“去去去,你这老婆子就不能盼儿子点好?! 贺家那是什么人家,老大、老大媳妇带着荷花上门,贺老三能不好好招待老大、老大媳妇?!” 付老头媳妇想了想,确实是这么回事,家里穷得叮当响,荷花那丫头命好被贺老三看上了。 愿意出三十两银子的聘礼,等荷花彻底成了贺家人,过两年再给贺老三生几个儿子,日后就都是好日子了。 付家有了贺家这门亲事,小河村谁还敢看不上他们家! 大刚、曹氏一向聪明,这次去了贺老三家多少都会带着东西回来。 越想越乐,老婆子也不发愁了,脸上甚至带上了笑容。 付大刚、曹氏不过一个晚上没回来,付老头他们又没到处嚷嚷,因此,村里面的人都没有在意付大刚他们去干嘛了。 “哒哒哒”的马蹄声,由远及近,妇人们扬起额头眺望远处。 “官差来了,也不知道是什么事?”有妇人小声嘀咕道。 官差略过众人,直奔付家而去。 “官差这是去付家了,莫不是付家出了什么事?” 大家伙都是地地道道在田地里刨食的庄稼汉,突然有官差到村子里,自然是众人关注的焦点。 不少爱看热闹的妇人,纷纷两三人走在一块儿,一边聊天一边往付家去。 门口来了官差,付老婆子一打开门直接被吓了一跳。 “官差老爷,你这是?”说话不自觉都有些哆嗦。 官差的语气带着两分高傲,居高临下地看着付老婆子,“你是付大刚的老子娘?” “是……是我。” 屋里的付老头听到官差的声音,立马小跑出来,“官差老爷,什么风把您老吹来了,快里面坐。” 付老头不满地呵斥道:“无知妇人还不快去给官差老爷倒水!” 付老婆子赶紧往里走,官差见了付老头露出一抹笑容。 “付老爷子,你养了一个好儿子,昨日县令大人外出公干,不甚摔了腿,还好当时令郎瞧见了,把县令大人送到了医馆。 医馆大夫说,要是再晚些时候,县令大人的腿就要废了。 令郎可谓是县令大人的救命恩人,见天色不早,县令大人就把令郎留在了县里过夜。 这不,怕你们担心令郎的安危,县令大人今儿个一大早就吩咐我来给你们说一声。 县令大人打算再留令郎几日,好好感谢他一番,还请你老人家别担心。” 付老头子越听眼睛越亮等官差说完,他整个人都处于一种亢奋地状态。 “官差老爷,县令大人当真这么说?大刚他真的救了县令大人?”付老头子不敢置信,反复确认道。 官差板着脸,略带不满道:“自然是真的,县令大人没那么闲,不至于拿谎话来骗你一个庄稼汉。” 付老头子立马赔罪道:“是是是,官差老爷说得对,是小老儿没见识,不会说话,还官差老爷莫怪。” 付老婆子手脚利索地从厨房里端了一壶热水,进屋正好听到了付老头子赔罪的话,一脸疑惑。 想着要不要跟着老头子一块儿求饶,官差见差不多了,清了清嗓子。 “付老爷子,县令大人的话我带到了,你们别到处宣扬。 付大刚救了县令大人,你就想着,有什么好事,县令大人肯定会多想着些付大刚。 别的我就不能再说了,再说,被其他人知道了,我这差事就干到头了。” 付老头子了然,立马对还一脸疑惑的付老婆子喊道:“老婆子,快去拿二十文钱来给官差老爷。” 付老婆子一听要拿钱,下意识就想说没钱。对上付老头子的眼神。 反应过来场合不对,立马回屋拿钱,趁这会子时间,付老头子又拉着官差说了几句。 官差明里暗里都在暗示付老头子,付大刚有大造化,你就等着享福,但是别见人就说,不然惹了县令不快,收回好处,你们没地哭。 说完,官差就拿着二十文钱,骑着马,乐颠颠地走了。 第416章 守株待兔 付老婆子见官差走了,自家老头子还满脸的笑没有停下来,不满地问道:“老头子,你怎么舍得拿二十文钱打点官差? 那可是二十文钱啊,都能买一斤上好的肥肉了!” “你懂什么?!咱儿子大刚有大造化了,他们昨儿个去贺家的半道上救了县令大人。” 付老婆子一听,脸上立马露出笑容,“啥?救了县令大人,老头子你别卖关子,快和我说说。” 付老头子乐颠颠地和付老婆子说着官差跟自己说的话,俩夫妻一合计,决定不能对外说。 儿子的好处还没捞着,要是现在说了,被其他人知道了,再抢了儿子的好处可怎么办。 想要瞒住儿子、曹氏的行踪还是很容易的,他们很快统一的话口,对外只说大刚他们去了县里找活干。 官差上门是受了大刚的嘱托,外出公干顺路来和他们传个口信。 话里漏洞百出,村里人都不太相信,但是官差亲自上门是真。 左右应该不是坏事,要是坏事付老头、付老婆子早就被抓走了,哪里还能安生地待在村子里。 村里的八卦多,很快付家有官差上门的事,就被新的八卦消息盖了过去。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 张泽、郑川、林师爷、陆舟都没闲着,暗地里把人手都安排到各个路口。 贺宅小佛堂的地下关着二十多个小童,现在离十五还有七日,没准还会有孩子被拐。 这几天他们要严密监视各处,阳石县能派出去的衙役全都派出去了。 张泽带来的护卫倾巢出动,张泽留守在阳石县衙,接收来自各处的消息。 午时一刻,二七来报:“大人,阳石县东边靠近合凤县处的季家村有一个妇人一个中年汉子带了一个昏睡的小童去往贺家村,是否要抓住他们?” 张泽轻轻敲击桌面,“不急,你们先跟着他们,摸清楚他们的窝点在哪里。” 事情比他想的还要棘手,又过了一会儿,又有人来报。 “大人,金嘉府下辖的安岳村有一驾形迹可疑的马车进入了阳石县。” “别打草惊蛇,隐匿跟踪,看他们的目的地是否是贺家村,是也不要打草惊蛇,只跟随,不动手抓捕。” 林师爷、郑川、陆舟同样也接收到了下面衙役的汇报。 一天下来,足足有七八波人从四处到达阳石县,他们的统一目的地是贺家村。 郑川泪如雨下,惨白着一张脸,“大人,下官无用,为能提前查明此事” “这么多的人花拍子,幕后的手笔定然不小,你虽有失查之罪,却也不能全怨你。 现在的当务之急是你要将功赎过,一举将这一伙花拍子抓获。” 显然,阳石县现有的人手是不够用了,张泽吩咐人快马加鞭去府衙。 人手多了,后面几日他们又发现了好多波到贺家村的外来人员。 他们到达贺家村的时间都在夜里,夜深人静,贺宅离其他村民们的宅子有些距离。 因此,不曾惊动其他人。 轻叩三次门,门打开,贺宅的管家就会和来人对暗号。 确定是贺老三的客人,就立马将人引到正厅,由贺老三亲自招待。 后面的事就顺理成章,他们不会待太久,通常一炷香的工夫就会出来。 然后,再趁着月色返回自己的窝点。 几日下来,跟着他们的人都摸清楚了这群花拍子的动向。 只等通判大人一声令下,他们就能将那群人抓捕归案。 林师爷、陆舟日日盼着十五快些到,他们已经快忍不住了。 一张无形的大网,死死地围住了贺宅,只等最后的黄雀到。 张泽、陆舟亲自去往贺家村,林师爷、郑川留守阳石县。 “大人,人来了。”阿九小心道。 张泽深不见底的眼睛,闪过一丝厉色,“可算是来了,吩咐手底下人等所有人进入贺宅后,实施抓捕,连只鸟都不能放出去。” “是。” 陆舟紧紧跟在张泽身侧,生怕自己不跟紧就会被大人撇下。 十五的月亮又大又圆,一看明日就是一个好天气。 月色笼罩下的贺宅缓缓打开了大门,几辆马车悄无声息地进了贺宅。 大门再次被关上,只有刚刚的月色见证了这一切。 阿九等人使用轻功飞身进入贺宅,在众人还没反应过来,就散下迷\/魂\/药粉,一瞬间倒下一大片。 大门再次被打开,张泽率先走了进去,陆舟紧随其后。 贺老三坐在正厅迟迟不见人来,正欲起身,正厅的门从外面打开了。 “你”抱怨的话还未说完,贺老三惊恐地看着来人。 “你们是谁?” “来人,快来人,人都死哪儿去了?!” 张泽冰冷地唤了一声,“贺老三。” 贺老三下意识地应了一声,拖着一只瘸腿就想跑。 张泽冷漠地吩咐道:“抓住他,堵住嘴,五花大绑绑起来,带下去。” 接着,阿九带着把贺宅内所有的证据一并带走。 贺宅所有的下人,全部都被五花大绑扔到了马车上。 小佛堂地下的孩子一一被带了出来,不少孩子都在昏睡中。 天快亮时,全部的扫尾工作做完,张泽吩咐阿九几人留下,以防还有漏网之鱼。 剩下的人全部回阳石县,立马去抓捕之前一直盯着的那一群花拍子。 张泽忍不住感慨,“墨大夫的药真管用,这次能这么快抓住这一伙人,真是多亏了墨大夫的药。” 陆舟有些好奇,“大人,墨大夫是谁,小的怎么从来没见过?” “他人不在源柔,这些药是本官问他买下的。” 张泽说着,想起墨大夫那不情不愿的模样,忍不住轻笑出声。 这次的事,他要写信回去告诉墨清一声,就是不知道墨清他有没有外出游历。 忙碌了一晚上的众人,回到阳石县天已经亮了。 林师爷吩咐了厨娘,给众人准备好了早饭。 “大人,你们此行顺利吗?有没有受伤?” 张泽露出笑容,“没有受伤,一切顺利,贺老三一干人等全数拿下了。” 郑川小心翼翼地询问道:“大人,是否即刻审问贺老三等人?” 张泽点头,“用过早饭,本官亲自审问,郑大人、林师爷,你们负责审问其他人。” 张泽这么一说,在座的几人都明白了,大人的意思是要分开审问贺老三这些人。 第417章 胆小又恶毒的贺老三 一顿简单的早饭过后,张泽亲自去审问贺老三。 贺老三是一个重要的突破口,据他昨晚的观察,这个人有几分怯懦。 抓住这几分怯懦,拿捏贺老三就多了一重把握。 狭窄昏暗的屋里,贺老三被死死绑着动弹不得。 直到现在他都不知道抓他的人是谁,他到底得罪了哪路神仙。 那个年轻人到底是谁,自己从前从未见过他。 贺老三抓耳挠腮地想,想破了脑袋也想不到他到底得罪了谁。 “砰——”门从外面打开了,一个人影逆着光影走了进来。 贺老三一眼就认出了来人,不是别人正是昨日吩咐人抓他的那个年轻人。 张泽搬了一张凳子,坐在了贺老三对面。 不咸不淡的语气里,听不出喜怒来,“贺老三,老实交代你做的恶事。” 贺老三语气恶狠狠道:“你到底是谁?别装神弄鬼吓唬老子,老子不是吓大的,你一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毛头小子,识趣的赶紧放了老子。” 张泽眉头都没皱一下,“哼!都到了阎罗殿了,还在这儿嚣张,本官还真是头一次见。” 贺老三心里咯噔一下,“本官?莫非这人是官府的人?不可能啊,阳石县的县令他见过几次,不长这样啊。” 这么想着贺老三越发张狂,“无知小儿,还敢冒充朝廷官员,好大的胆子。” “冒充,嗤,你个没见识的恶徒,死到临头了还敢张狂。” “来人,给本官先打他十板子。” 门口守着的衙役,立马进来拱手行礼,“是,通判大人。” 贺老三原本的张狂气焰在一瞬间消失得一干二净,完了,他完了,眼前的人真是朝廷命官。 衙役的板子重重地打在贺老三身上,“啊——” 三板子后,贺老三发出杀猪般的惨叫声,汗如雨下。 “大人饶命,通判大人饶命。” 张泽充耳不闻,姿势闲适地坐在一旁,冷眼旁观这一幕。 狭窄的屋里,充满了血腥气。 十板子落下,贺老三去了小半条命,刚刚的嚣张气焰荡然无存,就如同死狗一般,有气无力地趴在了冰冷的地上。 张泽挥手,衙役拿着板子转身离去,屋里再次只剩下张泽和贺老三两人。 “贺老三,本官耐心有限,没空陪你玩猫抓耗子的把戏。 本官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如实交代你做的恶事,不然,就不是十板子这么简单了,你想好了再说话。” 贺老三被吓破了胆,脑子一团浆糊。 张泽准备一步步摧毁贺老三的心理防线,“先说说你那五个媳妇是怎么没的吧?” 贺老三对上张泽冰冷的眸子,咽了咽口水,磕磕巴巴地说着。 “她们命不好……消受不起我贺家” “来人——” “大人饶命,小人不敢了,小人说,小人都说,不敢再扯谎。” 张泽不理他的求饶,对着进来的衙役道:“去拿板夹来。” “不愧是能做下那么多恶事的人,这心啊,我看都是黑的。 既然如此,那便让你体验一下十指连心的痛苦,看看能不能呕出一颗黑心肝出来。” “给他用刑。” 两个衙役一人拿着一边板夹,用力一拉,只听“咔嚓”一声脆响。 贺老三的十个手指齐齐骨折,贺老三感受到了钻心地疼痛。 原本苍白的脸色,越发白得像一张纸,豆大的汗珠不要钱地往外冒。 “还敢和本官耍心眼吗?”张泽居高临下地看着贺老三,冷冷地问道。 “不,不敢了,再也不敢了。” 张泽冷冷地瞥了贺老三一眼,再次坐回凳子上,“希望如此,你继续说吧。” 贺老三这次是真的被吓破了胆,再不敢不说实话。 “小的第一个媳妇秦氏嫁进贺家三个月后,怀了小的孩子。 但是,好景不长,八个月时她摔了一跤,这事和小的真的一点儿关系都没有,是她自己不小心摔了一跤,然后难产了。 稳婆问保大还是保小,小的说保大,秦氏却要保小,小的争不过她,最终决定保小。 哪成想孩子在秦氏肚子憋太久了,好不容易生出来了,没过一个时辰就随秦氏去了。” 张泽没有说话,眼底却是一片冰冷,贺老三哆嗦着继续往下说。 …… 贺老三真是一个胆小又恶毒的人,他娶的五个媳妇,有因为发现了他害人的勾当,被贺老三活活折磨死的。 有因为贺老三冷漠、无视,然后难产而亡的秦氏。 还有被狠心地娘家人卖给了贺老三,抵死不从,被贺老三糟蹋了,活活饿死的。 …… 张泽眼底的怒火都快压制不住了,平复了一下心情。 “现在说说你是怎么和那群花拍子勾搭上的,是从什么时候贺宅成了你们的据点。” 贺老三对上张泽怒火中烧的眼神,哆哆嗦嗦道:“是……一次意外,秦氏刚去不久,我心里不痛快,就到了镇上喝酒,意外瞧见洪哥几人拐了一个孩子。 不知怎么的,我脑子一抽就跟了上去,被洪哥他们发现,洪哥把我打了一顿,然后就把我拉下水了。” 张泽嗤笑,“你要是不起念头,那个洪哥能拉你下水?” 贺老三一脸痛苦道:“我被洪哥吓破了胆,他说我要是不答应和他们一块儿干,他们就要了我命,我别无他选。” “好一个别无他选,你和洪哥狼狈为奸多久了?” 贺老三讷讷道:“八年多了。” 张泽继续问道:“你们卖了多少孩子?” 贺老三摇头,“不,不知道。这事我真不知道,每次都是有人不定期给我送人来,然后由我负责关着这些人,具体到底有多少我也没记住。” 贺老三不识字,因此洪哥并没有让他记账,记账的事都交给了洪哥手底下的兄弟,也就是贺宅的管家。 “记账这事都是交给丁宇去做的,我真的不知道啊。” 张泽上下打量一遍,发现贺老三没有说谎,随即点头。 “洪哥的老巢在哪里?你们平时是怎么见面的?” “洪哥这几年都不出来走动了,都是派手底下的兄弟来和我联系,我也不知道洪哥的老巢在哪里。 每次都是洪哥派人来找我,我并不知道洪哥在哪里,什么时候来。” 这个问题,张泽反复问了好几次,贺老三一直都是这个回答。 第418章 洪哥,洪帮 张泽反复审问几次,确定贺老三没有藏着掖着,还说的都说了后,吩咐人给贺老三治一治伤。 贺老三这人死不足惜,但是现在他还不能死。 留着他这条狗命,还能帮他们抓出洪哥这条毒蛇。 “静之,贺老三那边招认出一人名唤“洪哥”,你素来擅丹青,辛苦你根据贺老三的描述画出洪哥的画像。” 季涛摩拳擦掌,他一直没派上大用场,现在终于到他大显身手了。 “是,我这就去。” 季涛恨不得立马就画出洪哥的画像,贺老三的伤口刚敷了药,连口热水都没喝上,季涛就到了。 贺老三整个人奄奄一息,精神几近崩溃,张泽太恐怖了,他现在都不想回想前面的画面。 看着走近的季涛,贺老三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你别过来,该说的,我都说了,求你给我一个痛快!” 季涛看了一眼旁边帮着上药的衙役,衙役摇了摇头,手指指了指外面。 季涛压下心里激动,转身离开。 贺老三见季涛离开了,这才松了一口气,衙役给贺老三倒了一杯热水。 大半天的审问下来,贺老三滴水未进,又受了刑罚。 现下的这口热水,简直让他热泪盈眶,喝得太急还差点儿呛着。 一个衙役端着热乎的饭菜进来,贺老三咽了咽口水。 送饭的衙役和上药的衙役对视一眼,上药的衙役起身离开。 屋里只剩下送饭的衙役,看着贺老三以防他畏\/罪\/自\/杀,或是被人暗害。 屋外的季涛焦急地在庭院里踱步,见上药的衙役出来了,立马问道:“我什么时候可以进去?” 衙役斟酌开口,“等贺老三用完饭再进去不迟,他的情绪有些崩溃,季大人等会注意点儿言行。” “好,我明白了。” 又等了好一会儿,季涛才施施然地走了进去。 季涛身形高大魁梧,光是往那里一站都极具压迫感。 贺老三的手脚还被捆绑着,一双眼睛只看了季涛一眼,就立马低下。 贺老三松了一口气,这人不是开始的那人,但是身上的气势也有些骇人,他要小心应对。 贺老三眼神闪躲、害怕的瞬间被季涛清晰地捕捉到了。 “本官是奉通判大人之命,来审问你有关洪哥的长相。 贺老三,你仔细说出你看到的洪哥的长相,不得有误,不然,后果不是你能承受的。” 贺老三心里刚升起的一点儿确幸,立马消失得一干二净。 不愧是通判大人手底下的人,说话、做事的方式还真是一模一样。 贺老三不想再被打,老老实实地交代了自己看到的洪哥的模样。 “洪哥他眼尾有一个小黑痣” 季涛追问,“哪只眼睛?” 贺老三想了想,“左眼眼尾有一个米粒大小的黑痣。” “继续。”季涛点头,一边说,一边在宣纸上画下左眼眼尾有一颗米粒大小的黑痣。 贺老三一边回忆,一边说:“眼睛狭长,微微上挑,眼底挂着嘲讽,看向旁人是眼底一片冰冷……” 季涛在不确定的地方,会打断贺老三的话,询问具体情况。 一个时辰后,贺老三想不到还有什么地方遗漏了,“我能想到的就这么多了,再没有其他了。” 季涛没有说满意还是不满意,他继续画着,把贺老三忽略的一些细节补上。 季涛仔细看了看画像,将画像递给了贺老三,“像!太像了,简直一模一样!” 贺老三看到画像的一瞬间,瞳孔骤然缩小,那一瞬间的害怕,季涛捕捉到了。 对于贺老三后面的话信了五六分,“贺老三,你仔细看看是否有遗漏的地方?” 贺老三又仔细看了一遍,“大人,这就是洪哥,我不会认错的!” 季涛拿起画像,大步流星地离开了,贺老三还没从震惊中回过神来。 他只提供了大致的细节,季涛竟能从他说的话里,准确地画出有七八分像洪哥的画像,这人不一般。 另外一头,郑川、林师爷、陆舟相继审问结束。 众人再次聚在了屋里,季涛将刚画好的洪哥的画像呈给张泽看。 “大人,这是我根据贺老三的描述画出来的洪哥的画像,估摸着有七八分相似。” 张泽看着洪哥的画像点点头,“静之,辛苦了。” 郑川接着道:“大人,下官审问的那人名唤齐狗儿,他招认他的大哥正是洪哥,他们这一行人都是跟着洪哥干的。” 林师爷补充,“随着这些年生意越做越大,洪哥聚集了一大群手下弄了一个洪帮出来。” 张泽听着“洪帮”前世这个耳熟能详的名称,要不是有强大的定力,都要忍不住笑出声来,“洪帮以这个洪哥为首?” 林师爷点头,继续道:“是,洪哥自称大当家,下面还有五个小弟,分别是二当家肖虎,三当家石振,四当家林雨山、五当家雷森。” 张泽皱眉,“这个洪帮的势力,比本官想象中更大。” 陆舟补充道:“这次负责来贺家村提货的是三当家石振的手下。 大当家洪哥负责货源提供货源;二当家、三当家负责提货、运货;四当家、五当家负责把货物卖到大周各地。” 张泽语气微沉,“难怪不过数年洪帮就能发展壮大,确实不容小觑。 这次,咱们只是抓住了几条小鱼,洪哥还有其他几个当家的影子,咱们都还没摸到,后面不会太平静,咱们有一场硬仗要打。” 越是贫穷落后的地方,治安就越发混乱,张泽要做的就是用严苛的律法,将这些人伸出来的手狠狠斩断。 只有树立几个典型,后面教化源柔府的百姓才会有更好的效果。 正所谓雷霆手段方显菩萨心肠,不用重典,不足以震慑那些暗地里的宵小之辈。 林师爷、郑川、陆舟都是源柔府人,没有人比他们更清楚源柔府的情况。 正是因为清楚、明白,所以对于张泽说的话,心里的触动越大。 季涛看了一眼张泽,率先道:“大人只管吩咐,无论多难,我等绝无半句怨言。” 张泽音调不自觉提高了两分,“众人拾柴火焰高,你们每个人都很重要。洪帮这群人罪不容赦,需尽快将所有人抓获,以证视听。” 第419章 前往帽儿山 三当家石振的手下被抓捕了,这个消息瞒不了多久。 现在每一分每一秒的时间都十分宝贵,张泽看向陆舟、郑川。 “你们三人可有审问出洪帮的老巢在何处?” 陆舟一拍脑袋,歉意道:“大人恕罪,小的刚才一时竟忘了汇报这么重要的事。 洪帮的老巢位于金嘉府和源柔府的交界地的帽儿山上。” “帽儿山?”季涛又问了一遍。 陆舟点头,“没错,是帽儿山。” 季涛之前打猎曾经不止一次去过帽儿山,对帽儿山十分熟悉。 立马就把自己知道的说了出来,“帽儿山地势险峻,易守难攻,山上洞穴众多,确实是一个好的藏身之所。 我去了那么多次,却没有碰上洪帮的人,可见他们人手不少。” “静之,你立即按照你的记忆把帽儿山的舆图画出来。” “林师爷、郑大人,你们二人留守阳石县,将贺老三他们看管好,不能泄露一丝一毫的消息。” 林师爷、郑川异口同声应道:“是,大人。” 他们两人都上了年纪,日夜兼程赶往帽儿山,他们的身子骨吃不消,只会是拖后腿。 留守阳石县,这个安排很好,只是有些遗憾不能跟通判大人一块儿去抓捕洪帮的人,立不了大功了。 张泽吩咐水荣,“水荣,立即将护卫全部召齐。” 季涛按照回忆,快速画出帽儿山的地图,张泽看着地势险峻,山洞众多的帽儿山,眉头轻皱。 这样的地形,易守难攻,只能从外面击破。 突然,张泽灵机一动,“带上石振手底下那群人。” 有熟人带路,他们可以省很多事,到时从里面抓捕洪哥等人会容易许多。 两刻钟后,水荣把人手带集齐了。 张泽带领众人,骑上马,准备日夜奔袭到帽儿山。 他要打的就是时间差,不然等四当家、五当家手底下的人反应过来出事了,再把消息传回山寨,洪哥等人,肯定会第一时间就逃走。 “驾——驾——驾——” 马蹄飞驰在官道上,官道上来来往往的人看着身着官服的众人,纷纷选择退让。 有人忍不住好奇地嘀咕着,“这是出了什么事?出动了这么多官差?” “谁知道呢,瞧着方向官差们好像是去金嘉城那边?”有人道。 众人也只好奇几句,不敢多问。 官府办事和他们这些小老百姓有什么关系,他们又帮不上忙。 有的人甚至恨不得离远些,生怕官府办差牵连到他们。 一路疾驰,在第二日中午,众人到达了帽儿山的山脚下。 张泽看向一旁的匪徒,“你们平时都从哪条路回山?” “从旁边那儿,穿过狭长的小道,里面有我们专门修建的一条回山的路。” 季涛叹道:“难怪,我之前来了那么多次,也没与你们碰上。” 张泽继续问,“你们之前都是什么时候回山?” 那人眼神闪躲了一瞬,张泽呵斥,“别给本官耍心眼,要是敢说一句假话,现在本官就送你上路,黄泉路上,你们的好大哥会来陪你们的。” 张泽的话,让几人汗水直流,低下了头,不敢言语。 张泽看了一眼旁边的水荣,水荣悄悄退后,退出众人视线。 “我说,我全说,我们平时将货交给四当家手下后,会直接回山,并没有固定的时间。” 张泽整了整衣襟,“好,既然如此,那么,我们就此休整一会儿,用了午饭,再回山。” 陆舟、季涛都不是蠢人,看懂了张泽的暗示,一脸什么都听张泽的模样,又有些担忧地反复看向不远处的山洞。 他们这副模样,自然没有瞒过那几个匪徒。 匪徒们坐在一块儿,眼神时不时交流一下,有种暗流涌动的感觉。 一顿饭吃得有些安静,饭毕,张泽打了一个哈欠,“连夜疾驰,本官有些累了,先小憩一会儿。” 说着,毫无形象地躺在了地上,真就这么闭上了眼睛。 匪徒们心里忐忑,他们没有正面对上过张泽,不了解张泽的秉性。 审问他们的人是陆舟和林师爷、郑川,所以,现在他们有些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张泽却不管他们,闭目沉思,等待水荣那边的消息。 不知过了多久,一声清脆的哨响传入张泽耳中。 张泽睁开眼,眼里一片清明,再转身时,大大伸了一个懒腰。 “天色不早了,咱们该回山了。”慵懒带着点儿刚睡醒的暗哑,不似平时的温和。 匪徒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衙役押着他们往前走。 匪徒们心里打着鼓,张泽、陆舟几人脸上一片从容淡定,不知道还以为他们是出门春游,走得不紧不慢。 正如匪徒所说,进入旁边的山洞后,一直往里走,就可以看到一条狭窄的裂缝,裂缝极窄,一次堪堪能过一人。 季涛身形高大魁梧,费了好一会儿工夫,才成功跟上了前面的队伍。 张泽身形颀长、挺拔,轻松自如通过了裂缝。 穿过裂缝,又行了几步,豁然开朗,一条石阶出现在众人面前。 石阶的尽头,一眼望不到头,石阶两旁每隔不远处就有火把照亮。 暖红色的火光,映照在每个人脸上,要不是现在情况紧急,要早点儿抓捕帽儿山的洪帮匪徒,在场诸人恨不得四处仔细瞧上一瞧。 季涛啧啧称奇,“难怪我没发现,原来路藏在了地下。 这么长的石阶,你们花了不少人力物力吧?” 匪徒讪笑一声,“这都是几位当家吩咐的,小的们只管低头办事。” 季涛瞥了一眼说话的匪徒,随即哈哈笑了起来,上下打量道:“这倒是,你们一看就不是什么厉害的人物。 乖乖听话,才能混口饭吃,不然只怕什么也没有。” 张泽没有打扰季涛和匪徒说话,张泽心里在琢磨着帽儿山的匪徒也许比自己想的还要多。 要么就是周围的百姓曾经被帽儿山的匪徒逼迫过来帮忙修建这条暗道。 无论是哪一种,后面这一路,他们都要更加小心,以防不测。 几个匪徒,被安排在了最前面。 张泽、陆舟一行人跟在后面,最后由剩下几个匪徒和季涛断后。 第420章 被围 匪徒被分开了,张泽一行人并没有放松警惕,反而时不时打量四周的情况。 越往上走,石阶变得更加蜿蜒、曲折,又走了一刻钟,前方的路变得平坦。 四周出现各种灌木、花草,这般景色越发像是来春游了。 在前面带路的匪徒,眼睛飞快一眨,“往左拐。” 刚转过左边,前面突然出现了一群持刀的匪徒。 季涛往后一看,后面灌木丛里隐藏着一大群匪徒,朝他们包围了过来。 季涛大喝一声,“大人,我们中计了!这群猪狗不如的家伙把我们骗得团团转,杀了他们!” 陆舟下意识护住张泽,不知所措,张泽看向了面前的匪徒们,没有说话。 洪哥听季涛这般说,暴怒道:“哈哈哈哈哈,死到临头了,还敢在老子面前叫嚣,还要杀老子的兄弟,老子看你是不想活了!” “兄弟们,都给老子上,把这个狂妄自大的小子杀了,给咱们下酒。” 季涛挑眉,“行啊,好久没活动活动筋骨了,杀两个赚一个。” 大战一触即发,“洪哥,你的这几个兄弟不想要了?” 冲上来的匪徒们脚步一顿,张泽敛眉,目光直视洪哥。 “小子,你又是谁?识相的赶紧把老子的兄弟们放了,不然连你这个小白脸一块杀!” “是吗?那就手底下见真招。”张泽冷笑一声,一拳打在了凑到他面前的匪徒。 季涛那边已经围了好几个匪徒,磨刀霍霍,恨不得立马杀了季涛。 季涛一个闪身,一个飞踹,灵活躲过了匪徒的刀。 用力一踹,从匪徒手里抢过一把刀来,霎时间,刀光剑影,鲜血淋漓…… 洪哥带了不少人,没一会儿的工夫,就把张泽一行人团团围住。 “别挣扎了,今日就是你们的死期。” “咻——”一支箭矢破空而来,直接射穿了一个匪徒的后心,匪徒瞬间倒地死的不能再死。 洪哥等人看着一群人像幽灵一般突然出现,将他们团团围住,洪哥脸上黑沉如墨。 他们中计了,被这群小喽啰算计了,到底是哪里出错了? 陆舟看到这一幕,紧绷的心总算是放松下来。 张泽、季涛没有放松,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以防有人趁此机会,给他们杀一个回马枪。 洪哥哪里想得到是这样的场景,拼命的反抗,却于事无补。 洪哥这群匪徒武力值不低,常年做拐卖孩子的事,没点儿武力值怎么混得下去。 但是,到底比不上水荣他们,水荣他们经过了专门的训练。 不到一刻钟的时间,洪哥的拥趸们都已悉数被拿下。 洪哥见身边已再无人可用,想跑,又被团团围住。 一个疯狂的念头,涌上心头,下一瞬,他拿着刀直直向张泽冲了过去。 张泽一直没有放松,等的就是他这一下的反扑。 腰间的佩剑唰地一下抽出,剑尖一挑,“锵——” 是大刀落地的声音,洪哥的右手手腕正在疯狂地溢出鲜血。 “啊?!”疼痛感骤然降临,洪哥疼得嚎了出来。 “水荣——”张泽冷漠地看了洪哥一眼,对一旁的水荣道。 水荣三两下将洪哥五花大绑绑了起来,张泽的剑抵在了洪哥的脖颈上,“我问,你答。” 洪哥后悔了,他怎么就惹上这个煞星了,他到现在都不知道眼前人是谁,为什么会有这么厉害的一群手下。 “你们的老巢里还有多少人?” 洪哥眼神闪躲,不想回答。 下一秒,锋利的剑尖毫不留情地割破了洪哥脆弱的脖颈,鲜血喷溅。 张泽冷漠地像是在看死人的目光,嘴不留情,“再不说实话,立马就要了你的命,不信的话,可以试一试。” 洪哥感受到了张泽对自己的杀意,自己如果再不说,只怕今日就要命陨于此人手里了。 “我说,还有二百人。” 张泽眉头轻皱,一旁的季涛、陆舟脸色都有些难看。 帽儿山这群匪徒比他们意料之中的人数更多,难怪能够干这种丧尽天良的勾当。 “带上他,即刻上山。”张泽收出剑,擦去剑上的鲜血,面带怒气道。 水荣、陆舟、季涛跟随在侧,他们此时到了半山腰,离洪哥等人的老巢还有一段路。 水荣道:“公子,二当家、三当家都没有来,四当家、五当家的人都不在帽儿山。” “留几人看守这一群人,剩下的人直接上山。” 水荣点头,留下几个好手和府衙的衙役看守这一群人。 帽儿山地势险峻,越往上走,路越崎岖。 此时的帽儿山老巢内,一群匪徒正在喝酒乐和。 “二当家、三当家,你们说大当家他们要多久才能回来?” “不过几个小喽啰,大哥也是,非要亲自去一趟。 要不我说,直接派几个兄弟去就成,大哥非要亲自去,说什么活动活动筋骨。” “大当家这一阵一直待在寨子里是有些憋坏了,出去走走散散心也不错。” “咱们啊就等着大当家旗开得胜,到时候咱们再好好乐呵乐呵。” “哈哈哈哈,来喝酒,吩咐厨房那边准备着好酒好菜,等着大哥回来。” 二当家、三当家和一众小弟们高兴地喝着酒,等着山下的好消息。 寨子前守门的匪徒,直接被水荣派弓箭手射杀了。 张泽一行人大摇大摆进了寨子,寨子里的众人除了守门的人都去喝酒了,哪里知道有人攻了进来。 张泽等顺着小路的方向到达,洪哥的老巢时,里面不少人都醉得不省人事。 二当家、三当家酒量好,听到一阵密集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以为是洪哥等人回来了。 “大哥”转头看向门口的方向,“你们是谁,来人快把他们拿下!” 半醉半醒的一群人反应都慢半拍,压根没反应过去。 “啊?!”摇摇晃晃要去拿武器,水荣等人不费吹灰之力,就将众人拿下了。 二当家、三当家还想反抗一下,不用张泽、季涛出手,战斗就结束了。 张泽冷酷地吩咐道:“全力抓捕剩下的匪徒,抓获的匪徒直接押送回源柔府。” 出动了源柔府的全部人手,外加自己培养的护卫,一举将洪哥等一众匪徒抓捕归案,剩下的事就好办了。 第421章 当众审案 洪哥一行人落网,根本经受不住审问,不到两天的工夫,就全招了。 林师爷怒气上头道:“洪哥、贺老三、石振……真是罪该万死!” 张泽声音微沉,“大周律法会给那些可怜的孩子一个公道,一共救出了多少个孩子?” “一共二十三个,最小的不过才五岁啊,他们真是丧尽天良。” 陆舟问道:“大人,这些孩子该怎么处置?” “张贴一份公告,三日后本官当众处置洪哥一行人,另外将消息散布出去,务必让那些孩子的亲人知道,到时候好来认回孩子。” 二十多个孩子,年纪小的压根不知道自己是哪里的人,父母亲叫什么也不知道。 年纪大些的知道一些,但是并不准确。 大周朝没有张泽前世所在的国家那么繁荣,所以对于孩子的教育这一块儿,落后太多。 张泽琢磨着要不要出台一些政策,完善一块的律法? 这么想着,张泽不停在纸上写写画画。 通判大人抓获了一大帮花拍子的消息,在衙役不辞辛苦的宣扬下,源柔府城无人不知。 周围的县城、小镇,就连隔壁的金嘉府的百姓都知道了。 三日后,源柔府的通判大人要当众审理洪哥这一群罪大恶极的花拍子们。 百姓都是从众的,更何况大家伙都痛恨花拍子。 在通判大人没来前,不少人家的孩子被花拍子拍走了。 听到这个振奋人心的消息,众人都迫不及待想要去看看到底是哪些人。 三日的时间一晃而过,张泽选在了源柔府最宽敞的地方,当众审理此案。 大多数的百姓是第一次见到通判大人,更别提还有不少从其他地方赶来的百姓。 宽敞的平台的中央,张泽坐在上首,下面是挤得水泄不通的百姓们。 百姓们看着面如冠玉,一身绯色白鹇补子官服,面色严肃威仪的张泽,心里倒吸一口气。 白鹇象征“有情有义、行止闲雅、不急不躁”,寓意忠诚。 “嘶——通判大人好强的气势,真是看一眼都不敢造次。” “头一次见到这么大的官!” …… 百姓们窃窃私语中,张泽递了一个眼神给一旁的陆舟。 陆舟会意,带领几个衙役,敲响锣鼓,锣鼓声响彻云霄,下面窃窃私语的众人纷纷住嘴。 陆舟用最大的声音,重复几遍道:“诸位乡亲父老都安静下来,通判大人要审案了。” 场下一片寂静,场上张泽一敲惊堂木,“升堂——” 矗立在两旁的衙役,立马高声道:“威武——” 张泽严肃威仪的声音响起,“带犯人洪哥、贺老三……” 洪哥、贺老三、石振等人一一被带了上来,底下的百姓有人认出了上面的人。 “那小子经常去花楼,我说他怎么有那么多钱,原来是干这种丧尽天良的勾当,该!真是老天开眼了!” …… “娘、小妹,你们在天有灵,小妹的事终于能沉冤得雪了,贺老三,这个畜\/牲终于要得到报应了,哈哈哈哈……” 笑着笑着,眼泪一下就落了下来。 “我的儿,你在天有灵,你的仇人们终于要遭报应了。” 张泽再次示意陆舟,陆舟不厌其烦,再次敲响锣鼓。 底下的百姓们,再次住嘴,即使心里有再多的话,都没有再开口。 张泽拿起贺老三的供词道:“贺老三,你用麻绳勒死莫氏,你可认罪?” “认罪,认罪。” “从前朝末年至今,与洪哥等人勾结藏匿被拐的孩子一事,你认不认?” “认,都是我做的。” …… 足足一刻钟的时间,张泽才将贺老三的罪行念完。 下面的百姓的手攥得挷挷紧,要不是现在场合不对,他们一人都想上去狠狠揍贺老三一顿。 尤其是贺老三之前娶的几个媳妇的家人,都恨毒了贺老三。 直接是洪哥,“洪哥,你带着手底下人在帽儿山落草为寇,压迫周边百姓替你们修建栈道……又干丧尽天良的花拍子的勾当,你认还是不认?” 洪哥只觉得身后所有人都在用怨毒地目光看着他,恨不得他立马被五马分尸,曝尸荒野才解恨。 他想再挣扎,但是,他知道这样只会于事无补。 这几天的刑罚他受够了,不想当众再受一次,他只想痛快地死去。 “……我认。” 随着洪哥的认罪,底下的百姓再也忍不住了,一言我一语用最恶毒的话骂着洪哥。 “你这杂碎,你还我儿子命来!!!” “你这个丧尽天良的,老天爷怎么不降到雷来劈了你!!” …… 张泽没有阻止,百姓们骂了一刻钟,张泽见时候差不多了,才示意陆舟。 场面再次被控制下来,张泽继续审问其他的犯人。 由于犯人众多,这一场审案足足持续了一整天。 中途,张泽只简单用了点儿饭菜喝了几口水。 百姓们情绪高涨,连午饭都顾不上吃,只想第一时间知道这群丧尽天良的人的下场。 天边升起晚霞,这场案件落下帷幕。 贺老三、洪哥等头目罪大恶极,按照大周律直接被判了死罪,三日后当众问斩。 剩下的小喽啰们根据犯罪的不同,一律按照律法被判了刑。 张泽正愁没有人去安定县、西平县修建城墙,这不就给他送壮劳力来了嘛。 想起源柔府境内还有好几伙势力不弱、人数众多的匪徒,他决定休养一阵子后,就组织人手去剿匪。 争取早日将这些匪徒剿灭干净,全送到安定、西平去修建城墙,一举两得的好事,他都有些迫不及待了。 百姓们不知道张泽心中所想,只知道张泽是一个好官。 张泽大张旗鼓地当着百姓们的面审案,让更多的百姓认识了张泽。 大快人心的处理结果,百姓们拍手称赞,直言通判大人是青天大人! 源柔府有通判大人在,一定能够越来越好! 众人依依不舍地目送着张泽一行人远去的背影,今日的事,以极快的速度传扬了出去。 二十三个孩子的亲人,得到了孩子下落的消息,马不停蹄地赶了过来。 看着失而复得的孩子,抱头痛哭。 其中有十多个孩子的亲人为了感谢张泽,出手阔绰,白花花的银子,进了源柔府的库房。 张泽没有拒绝,一一收下,手底下的人付出了那么多,总要犒赏一番。 第422章 收尾工作 洪哥等人被抓住了,不少之前被拐的孩子的亲人从其他人嘴里得知了此事,急忙赶了过来。 这几天,源柔府衙的门槛都快被踏烂了。 还被关着,等着去修城墙的小喽啰们,被人一遍又一遍的询问,“我的孩子到底被你们卖到了哪里?” 小喽啰们被快折磨疯了,他们干的脏活太多了,哪里还得那些孩子被卖到了哪里。 时间是特别残忍的,很多事都在时间的长河里被消磨殆尽。 那些孩子的亲人们没有得到想要的答案,一脸颓丧、灰白的离开。 张泽见此,更坚定了自己的想法。 于是,叫来了季涛、林师爷等人。 “本官今日把你们召集过来,是有一件事和你们商量。” “大人,你说。” “源柔府境内的花拍子不止洪哥这一群人,咱们抓住了洪哥他们只能起到杀鸡儆猴的作用,治标不治本。” 季涛敏锐地注视着张泽,“大人这话的意思是,大人有好的主意能够治本?” “有一个不成熟的想法,你们听听。孩子被花拍子拍走,一是:孩子的亲人没注意到,可能一个错身的工夫,就被花拍子拍走了。 二是:小孩子防备心不强,容易被好吃的、好玩的东西诱惑,心甘情愿地跟着花拍子走。 三是:花拍子会做戏,通常几个花拍子一起出没。” 林师爷、陆舟齐齐点头,他们全程参与了审问,确实是大人总结的这几个因素。 季涛说道:“大人的意思是从这几个方面着手?下官的想法是可以加强巡逻,进城的人需要严格查验身份,马车等都需要仔细查验……” 陆舟立马接话,“乡下村子是不是也可以效仿这样的做法,有陌生人进村,立马报告村长……” 林师爷捋着胡须,“孩子的亲人在看顾孩子的时候,不要离开孩子,可以多人进行看顾。” 张泽没有说话,只让他们畅所欲言,把自己想法都说出来。 一番讨论到了中午,“你们说得很对,有许多法子都可以用上。 但是,你们还忽略了一件非常重要的事:那就是对孩子的教育。” 季涛重复念叨了一遍,“孩子的教育?” “没错,这次咱们从贺宅解救出来的孩子基本上没有一个人能够完整、正确地说出家里人的姓名、家住哪里等信息。 如果被拐的孩子能够说出自己家里的信息,即使被拐了,也能多一条求生的路。” 众人纷纷点头,“没错,我们竟然忽略了这么重要的事。” 又讨论了一会儿,张泽给几人吩咐了任务,这才各自去吃饭。 洪哥等花拍子落网,让隐藏在暗地里没被抓的花拍子们心有余悸。 纷纷打算先收手一阵子,等风声过了,再继续。 却不想,他们还没继续,官府的动作更快,先他们一步。 各地的知县、衙役吩咐敲锣打鼓,将张泽等人总结出来的防止孩子被拐的注意事项都宣扬了出去。 常陵县的县令更是一个有想法的,直接吩咐县内的戏曲班子排了一出新戏。 新戏的主要目的是为了歌颂、赞美通判大人是青天大人的事。 因着通判大人下的公告及时,故而就把防拐的注意事项也加到了里面。 一时之间,常陵县的戏班子大获成功,吸引了无数百姓驻足观看。 张泽得知此事,大力嘉奖了常陵知县一番,还赏赐了五百两。 常陵知县走路都带风了,可把旁边的阳石县的郑大人、合凤县的袁大人刺激得不轻。 事,一开始出在了阳石县,郑大人将功赎罪,不赏不罚,就让郑川很郁闷了。 结果常陵知县刘嘉这个老小子,竟然背着他们整了这么大一出戏。 得了通判大人的喜欢,还被通判大人大嘉赞赏,郑川嫉妒啊。 袁思伟心里更是不好受,种树防沙的事没做好,被通判大人抓住了小辫子,狠狠批了一顿。 还低头去求了郑川那老小子,好不容易种树防沙还有春耕的事,都处理好了。 结果,又冒出了贺老三一案,得,他们合凤县又成了最差的。 常陵知县刘嘉一鸣惊人,一举得到了通判大人的嘉奖,袁思伟都快气疯了,大骂手底下的人都是吃干饭的。 “你们说说你们都有什么用?干啥啥不行,就知道给本官拖后腿!本官要你们有何用?!” 这一骂就是一个时辰,下面的衙役们哪里敢还嘴。 现在不让大人发泄一下,他们的活就别想再干了。 这段时间他们忙得脚不沾地,自从袁大人从阳石县回来后,不仅给他们分配了任务,让他们亲自去盯着百姓们种树、春耕,真是一刻都不得闲。 好容易春耕进入了尾声,他们总算是可以缓口气了。 结果,通判大人又下了任务。 他们老实按照要求行事,事办得中规中矩。 隔壁常陵县知县是个能人,弯道超车了,他们能怎么办,只能任由大人骂。 常陵知县刘嘉看着手里的嘉奖公文,还有一旁的五百两银子,嘴角都快咧到耳后根了。 让县里的戏班子排新戏,他确实存了些用新戏讨好通判大人的意思。 阳石县令郑大人、合凤县的袁大人都吃了挂落,更别提还有东水三县的县令直接被抄家的……想想都有些后怕。 底下人想出了这个主意,刘嘉一听二话不说就同意了。 不管通判大人喜不喜欢听戏,他相信没有人不喜欢好名声。 百姓们没什么娱乐,听戏是重要的娱乐项目。 排一出新戏歌颂通判大人的功绩,他相信通判大人一定会满意。 结果比他预想的还要好,通判大人不仅亲自写了文书嘉奖他,还给了五百两的赏银。 还要亲自见他,“刘大人,通判大人想亲自见见你还有德庆班的班主,还请你尽快带着德庆班的班主到府衙一趟。” “是,本官这就去寻德庆班的班主,还请你稍候。” 刘嘉高兴傻了,亲自去寻德庆班的班主。 府衙的衙役见此,没有说什么,只是安静地在县衙里坐着,等着刘县令的好消息。 通判大人亲自下的命令,他一定要完美地完成任务,亲自将人带到府衙去。 第423章 新戏——“打拐” 张泽确实没想到常陵知县是一个能人,能够想到用戏曲的方式宣扬打拐的注意事项。 这把他欢喜坏了,迫不及待就想把人叫来,亲自和他再琢磨琢磨细节。 刘嘉满头大汗地找到了德庆班的班主——李德。 “李班主,你可让本官好找。” 李德一脸惊讶,“草民李德见过刘大人,大人快请坐,草民不知大人亲自前来,有失远迎,还请大人恕罪。” “免礼,大好事啊,通判大人要亲自见见你我,你快收拾收拾,咱们即刻去府衙见通判大人。” 李德大惊失色,一脸不可置信,“什么?!通判大人要见草民?” “这还有假?通判大人亲自派了人来,现在还在县衙喝茶等着咱们呢。 李班主,你别磨叽了,快去收拾一下,别耽误时间了。” 李德顾不得那么多,行了礼,立马去后面换了一身得体的衣裳,简单收拾了点儿行李。 又叫来副班主和几个徒弟,交代一番,“通判大人要见我,我去府衙的这段时间,班子里的事就交给你们几个,别偷奸耍滑,偷懒不吊嗓……” 仔细嘱咐了一番,在徒弟们震惊、不可置信的眼神里,李德跟着刘嘉回了县衙。 “刘大人、李班主,咱们现在就出发?” 刘嘉、李班主异口同声道:“好。” 李班主不会骑马,刘嘉出行大多坐马车,许久没亲自骑马了,骑马的技术都有些生疏了。 衙役骑着马在前面带路,刘嘉、李班主同坐一辆马车。 坐在马车上的两人,又是高兴,又有些忐忑。 他们不知道通判大人会同他们说些什么,怕自己不会说话。 总之,内心十分紧张、害怕。 刘嘉只和张泽见过几面,知晓张泽是一个说一不二的主儿。 看着年轻,却并不好惹。 不然,短短几个月的时间,把他们这些人都安排得明明白白的。 就连东水县的闵行风等人做的事都被查出来,这哪里是一个普通人能做到的事。 衙役拱手行礼,给两人带路,“刘大人、李班主,咱们直接进去。” 府衙的后面已经开始重新修建,刚走进中庭,刘嘉和李班主就听到了大声的乒乒乓乓的声响。 声响极大,一下又一下的敲击着他们的心,让他们的脸色都有些发白。 衙役见状忙笑着道:“刘大人、李班主,莫慌,这些声响是从后院传来的。 后院破败不堪,不能住人,总是不妥,通判大人下令修缮一番。” 刘嘉、李班主听了,齐齐松了一口气。 两人调整了一下心态,进入了正厅,张泽坐在上首。 见着两人来了,直接走了下来,面容含笑地看向两人。 “刘大人、李班主一路辛苦了,快坐下喝口茶润润喉咙。” “下官刘嘉拜见大人。”“草民德庆班班主李德拜见大人。” 张泽示意两人不必多礼,在旁边落座。 茶水是什么滋味的,两人一点都没有喝出来,心思全在张泽身上。 张泽不紧不慢道:“刘大人,你能琢磨出用新戏的方式将打拐的注意事项宣扬出去,做得很好。” “李班主,你们的新戏排得很好,通俗易懂,百姓们都拍手称赞。” 两人被张泽这么一夸,都有些不好意思起来,连连摆手。 刘嘉赶紧站起身,恭维道:“这都是大人的功劳,若没有大人下令,我等也想不到那么多。” “刘大人,你坐下。有功当赏,这些都是你应得的。” “此次本官叫你们二人前来,是想要和你们商量商量新戏的事。” 李班主、刘嘉都端正地坐着,认真听着张泽下面的话。 “德庆班排的新戏主要是在常陵县内演出,本官觉得还不够。 本官的意思是,整个源柔府的百姓都要看看这新戏。” 李德想了想,郑重其事地开口道:“大人,德庆班人手不够,且源柔府极大,下面的村子众多,没有一年半载,只怕完不成任务。” “这事本官已经想到了好的解决法子,源柔府城内有几个戏班子,其他县区也有戏班子。 本官的意思是,让德庆班到各个县区演出几场,底下的村镇交给当地的戏班子去做。” “当然,本官也不会亏待你们,新戏是你们排出来的,其他戏班子赚的银钱分你们两成利润。” 李德惊了,还能这样,他之前从来没想过。 戏班子之间都是竞争关系,为了赚钱和抢客源,不大打出手就是好的了。 刘嘉听的同样目瞪口呆,“大人,这样行吗?” “放心,此事本官既然说出口,自然不会让李班主吃亏。” 张泽又道:“本官这里还有一些想法和李班主共勉。” 说着,一旁的陆舟将一本书递给了李班主,李班主常年唱戏,自然是识字的。 看着上面是一出名唤“打拐”的戏,戏的内容跌宕起伏,足足有几十出戏。 比他们排的新戏更加精彩,要是能排出来,肯定能获得满堂喝彩。 “大人,这是?” “这是本官和手底下人琢磨出来的,李班主,你觉得这戏如何?” 李德毫不迟疑道:“这戏很精彩,若是能排出来,肯定会大放异彩,赢得满堂喝彩。” “有李班主这话,本官就放心了。本官想请李班主将这出戏尽快排出来,然后到各个县区演出。” 李德被惊喜砸懵了,这简直和天上掉馅饼没差了。 不,不,不,这掉的哪里是馅饼,都是银子啊。 要是他们把这戏排出来了,到时候不止能在源柔府演出,还能去其他府城、县城,那得有多少银钱啊…… 张泽一直注意着李德表情,“李班主,你愿意吗?” “愿意,草民愿意,一定幸不辱命,尽快将这戏排出来。” 张泽继续道:“那么此事就这么定下来,本官等着李班主的好消息。” 说着,又看向了刘嘉,“刘大人,常陵县离府衙路远,本官鞭长莫及,李班主排戏一事,还需要你的鼎力相助。 当然,本官也会派人协助你的工作,若有解决不了的事,只管来寻本官。” “是,大人。” “新戏的利润,府衙占一成,常陵县衙占一成,两成给其他戏班子,剩下的六成归德庆班。” 第424章 情绪高涨的刘嘉 李德惊愕地看了张泽一瞬,立马摆手拒绝道:“大人,这不行,草民的德庆班不能占这么多的利润,这个新戏是大人写的,我们只是出点儿人力,不能拿大头。 要不给常陵县衙三成利润,府衙四成利润,其他戏班子二成利润,德庆班一成利润即可。” 刘嘉诚惶诚恐,他怎么都没想到事情怎么就发展成这样了。 这,他一开始还以为通判大人对他有什么吩咐,或是别的事。 没想到,他成了沾光的,县里的德庆班入了通判大人的眼,他们常陵县跟着沾光了。 张泽笑容不变,“李班主,你别急,本官之所以会那样分配利益,是经过深思熟虑的。 府衙事务繁重,对于新戏鞭长莫及,后续的事大多都需要你和刘大人相互配合。 因此,府衙占一成利润就极好了。本官推出新戏的目的更多的是希望治下的百姓都能知晓些花拍子的手段,能通过看“打拐”这一出戏,学到一些辨识花拍子、识破花拍子的方法,极大程度保证源柔府孩子们的安全。” 李德只觉得自己的见识太过粗浅,尤其在通判大人面前,他成了最俗气的商贾,只重利益,不顾其他。 李德郑重其事地拜了拜,“大人之言,醍醐灌顶,草民受教了,定不负大人所托。” 张泽忙扶起李德,“李班主,后面的事你们只管放手去做。” “你们好不容易来府城一趟,让本官尽尽地主之谊。” 将两人引到后院,一桌子丰盛的菜肴已经摆好。 刘嘉和李德都有些小心翼翼的,尤其是李德。 戏子都是下九流的人,通判大人竟然诚挚地邀请他一块儿用饭,在今日之前他想都不敢想。 刘嘉同样心里忐忑不安,他虽然爱钻研,但是,架不住这可是通判大人啊。 张泽像对待新朋友一样,时不时说上几句府城的趣事,缓解两人的紧张。 一顿饭的工夫,刘嘉、李德都有些微醺,脸上高兴的神色溢于言表。 临走前,刘嘉、李德拍着胸脯让张泽放心,新戏推广的事都交给他们,他们一定给他办好。 随后,哥俩好似地相互搀扶着上了马车。 齐斌笑着调侃,“大人,你太厉害了,三言两语就多了两个忠心的手下。” 张泽含笑回敬道:“去去去,让你盯着人尽快把府衙修缮好,你还有工夫在这儿说嘴。” 齐斌闻言也不恼,摸着自己的肚子,装可怜道:“大人,可怜可怜我吧,刚才光顾着忙,还没来得及用饭。” 张泽笑骂道:“去,别贫嘴了,先去用饭。” 刘嘉、李德上了马车,呼得一下倒头就睡。 跟着两人一块儿来的护卫,见了大世面不说,还饱餐了一顿。 还是府城好啊,比常陵那鸟不拉屎的地方好多了。 不仅人和气,菜还那么好吃,现在还忍不住回味地咂咂嘴。 这一觉睡得两人腰酸背疼,睁开眼一瞧,得,一下子就清醒了。 “这是在马车上?” 意识回笼的刘嘉,掀开车帘看了一眼外面,天都黑了。 对着外面喊了一句,“还要多久能到驿站?” 马夫不带迟疑道:“快了,大概还要一刻钟。” 春风得意他们赶车的速度都比平时快了些,不然,今夜就要露宿野外了。 驿丞听到马蹄声,开了门迎接刘嘉一行人。 刘嘉心情好,见了谁脸上都带着笑容,“驿丞,随意弄几个小菜就成。” 驿丞讨好点头,转头吩咐一旁的小吏去厨房弄饭。 十来个人的饭菜,即使是最简单的几个菜,也需要些时间。 源柔府偏僻,驿站里当然没啥好的东西招待官员。 好在,刘嘉今日心情好,丝毫不介意驿丞端给他们的粗茶淡饭。 一边吃还一边不忘和驿丞唠着嗑,恨不得所有人都知道通判大人夸奖了他,对他寄予厚望云云。 驿丞接待来往的官员,自然知道源柔府来了一个通判大人,听说还很年轻。 不过,通判大人虽然年轻,但是却干了不少大事。 揪出了东水三县的闵行风一群人的投敌叛国,最近又抓捕了一伙作案多年的花拍子。 更别提还弄了什么种树防沙,听说还在东水县的庄子里种上了水稻…… 这些消息都是驿丞从来往的客人嘴里听说的,对他来说驿站没什么变化。 所以,对于刘嘉的话,他只听着,时不时附和几句。 回了常陵县的刘嘉,恨不得一天十二个时辰都待在德庆戏班里,监督戏班子里的戏子们排新戏。 李德同样跟打了鸡血似的,一回来就把几个徒弟骂了个狗血喷头。 “让你们好好吊嗓,你们还敢阳奉阴违,哼!真是懒驴上磨屎尿多!” 足足骂了一刻钟,这才又给众人说起他见了通判大人,还和通判大人一块儿用饭等事说给了戏班子的人听。 “德叔,你真见到了通判大人,通判大人长什么样啊?是不是和刘大人差不多?” 这是德庆班里最小的孩子,才六岁,是去年李德带着戏班子去隔壁北苍府唱戏时救下的。 “那还有假,我跟你们说通判大人长得可俊俏了,就跟那天上的仙人差不多,真就是文曲星下凡……” 夸奖的话不要钱似地往外冒,越说越激动,一旁的小林等人听了,忍不住心生向往之心。 “德叔,我要唱新戏,我要去府城见通判大人。” 换了平时,李德肯定得骂上几句,“你才学了几天,功夫不到家,去,一边玩去!” 今日则不同,通判大人的新戏里正好有孩子的戏,带上小林一块儿,行! “行啊,不过叔丑话说在前头,你要是三天打鱼两天晒网,唱两天就闲累了,叔就不管你了,回头也不带你去府城!” 小林大喜过望,一蹦三尺高,“叔,我一定好好学!” 李德是一个靠谱的班主,把人手都召集齐,立马就给每人都分配角色和戏份。 小林戏份不少,有好些字他都不认识,急得他抓耳挠腮,上蹿下跳。 “德叔、这个字怎么读?” “云姐,这段该怎么唱?” …… 众人被李德打了一通鸡血,都知道这新戏很重要,那是通判大人亲自下命的戏,他们就算是不眠不休也要排出来。 第425章 新戏新鲜出炉 因此,对于小林时不时地提问,戏班子的众人都是耐心教他。 小林的戏份比较多,旁人的也不少,这不,有时候一忙起来,压根顾不上他。 小林眼珠子一转,转头可怜巴巴地找上了一旁坐着喝茶的刘县令。 “刘大人,小子这段词儿有几个字不认识,还请大人赐教。” 刘嘉捋着山羊胡,看着小林可爱讨喜的模样,软了软心肠。 “哪几个字不认识?” 小林立马把戏本放到了桌上,指着自己不认识的字问刘嘉。 刘嘉耐心地教了小林几遍,小林人虽小,却十分机灵,不然也不会被李德救下。 几遍后,小林就都记下了,还现场给刘嘉唱了几段,请刘嘉品鉴。 刘嘉眼里闪过一丝欣赏,“你叫什么?刚才的这段唱的不错,有几分本事。” “小子叫小林,多谢刘大人夸奖。” “小林,这出新戏有你啊,错不了,李班主在哪儿,本官要去找他说道说道。” 刘嘉起身,抬步就要去找李德,想和李德说说小林的事。 小林笑眯眯道:“德叔他们忙得脚不沾地,知道刘大人抽空过来,打算等会儿就让你看看这两天的成果。” 刘嘉一听,更高兴了,也不急着去找李德了,听小林这意思,等会就能听到刚排出的几出戏,还是不去添乱了。 小林这孩子真是会说话,刘嘉一高兴,就打算赏点儿东西给小林。 偏生自己出来得急,身上没有拿得出手的东西,想了想,眼珠子一转,有了,“这几枚铜板赏你了,替本官去催催李班主他们。” 小林笑着朝刘嘉拱手作揖,拿着铜板噔噔噔就跑到了后台。 三两句话把刚才的事同李德说了一遍,“好小子,本事不小,把刘大人哄得这么高兴,连铜板都舍得赏你了,有出息,日后咱们德庆班就要靠你喽!” 小林眼睛亮晶晶,打蛇随棍上,“那,这几文钱能不能归我所有?” 李德高兴,没好气地笑骂道:“当然啊,小气吧啦的,还担心我没收了你这几文钱不成,拿去,自个儿收好了,别回头丢了再找我哭。” 小林笑得两眼弯成了月牙的模样,他可没忘,德叔可是说了,等他们这出新戏排出来,头一个就要去府城唱给通判大人看。 府城啊,他长这么大,还没去过呢,听云姐他们说府城可好了,什么都有…… 李德见大家伙磨合得差不多,吩咐人赶紧换衣裳上妆。 小林被李德押着换上了一身绸缎衣裳,粉雕玉琢一看就是富贵人家的小公子。 坐在下面的刘嘉听着熟悉的开场乐,接着最先登场的是一个美丽的妇人,她手上牵着的正好是小林。 小林活泼可爱的声音响起,“娘,那头的杂耍好看,我要看胸口碎大石!” 妇人温柔地声音响起,“好好好,你要紧紧拉着娘的手——” 接着又几个人表演着出场,一个尖嘴猴腮的坏人趁妇人不备,直接一把抱走了小林。 妇人焦急的声音响起,唱着一段伤心的词,成功让下面坐着的刘嘉的心都跟着揪了起来。 接着场景又是一转,小林被花拍子带到了一个屋子里,里面还关着好些孩子。 这出新戏是张泽结合前世的电视剧、戏剧的情节,又贴心地在里面穿插着一些有用的防拐知识。 因着是通过唱戏的方式来呈现,所以他在一些重要的情节会出现大量的唱段。 其他的地方,更注重故事的演绎和情节的呈现。 这样新奇的戏,刘嘉看得津津有味,欲罢不能。 刘嘉咂巴着嘴,像极了前世追更的人们,叫住李德,不停地问。 “怎么就没了?李班主,后面的戏还要多久能排出来?本官有些迫不及待了,恨不得现在就看到全部的戏。” “大人稍安勿躁,这戏着实需要些时间。大人,你瞧着今日这几出戏如何?” 李德见刘县令这么喜欢刚排出来的这几出戏,他当然是十分高兴的。 但是,他也怕其中还是有些地方没有做出,毕竟时间上确实很赶。 刘嘉听李德这么一问,咂巴着嘴,仔细回想刚才的戏。 片刻后,刘嘉道:“李班主,本官觉得最后一场戏,妇人在唱时,旁边的乐器可以改用二胡,情绪上可以更加哀婉些。 还有,第一出戏小林出场时,可以加几个动作,表现小林的活泼灵动。” 李德一边点头,一边琢磨刘嘉提出的意见,“多谢刘大人指点迷津。” 刘嘉知道李德很忙,县衙里还有不少事要做。 刘嘉和李德说完,他就急着回了衙门里办公。 时间一天天流逝,半个月后,在德庆班众人齐心努力下,最后一出戏也磨出来了。 李德亲自去县衙拜见刘县令,把这个好消息告诉他。 刘嘉一听,立马坐不住了,叫上县衙的师爷、衙役们一块儿去捧场。 衙役们一听有这好事,迫不及待就跟着去。 这段时间县令大人时不时就往德庆班跑的事,无人不知。 每次大人从德庆班回来,脸上都挂着笑容,对待他们都和气几分。 他们十分好奇到底是什么戏,让大人这么高兴。 这戏的魅力这么大,这都半个月了,每日雷打不动,一定要去一趟德庆班。 今儿个总算是能去瞧瞧了,想到这里就兴奋。 一群人乌泱泱地往德庆班去,吸引了街上不少人的目光。 “县令大人还有官差们这是要去哪儿呀?” “瞧这个方向好像是德庆班。” “最近德庆班都没开门唱戏,也没听说他们去别处唱戏了,不知是不是在排新戏?” “他们就是在排新戏,我家就住在德庆班旁边不远,这些日子日日都能听到从德庆班里传来的咿咿呀呀的唱戏声,听着怪有趣的。” 那妇人见众人一脸好奇,示意她快说,再说详细点儿的目光。 不好意思地咳了咳,“哎呦,我不会唱戏,只知道他们唱的好,不信啊,回头你们自己去听听。” 德庆班排了新戏的消息不胫而走,县城不少人都十分好奇,新戏是怎么样的。 应该很好看,不然县令大人怎么日日都要去一趟。 富户们心里琢磨着,要不要花重金请人来家里唱一出,这可是长脸面的好时机。 第426章 去府城唱戏喽! 刘嘉带着一众人杀到了德庆班,李德不慌不忙安排众人开唱。 一出又一出精彩纷呈的戏看得底下坐着的衙役们目不转睛。 心里不停嘀咕着,“难怪刘大人看了后心情那么好,换了我看了这戏也走不动道!” 足足几十场的戏,自然不能全部看完,看过几场后,刘嘉吩咐众人说说看完后的想法。 “大人,这戏真有趣!” “好看!看了还想看!” “后续是怎么样的?” …… 李德、刘嘉听着众人的反馈,嘴角上扬,这戏成了。 刘嘉把众人打发了,“行了,都先回衙门,本官有要事同李班主说,你们都散了。” 李德递了一个眼神给台上的众人,众人立马回后台。 刘嘉、李德两人相对坐着,刘嘉脸上露出笑容,“李班主,这事你办的不错,通判大人见了肯定满意。” “多谢刘大人夸奖,这新戏能这么快排出来,多亏了刘大人不吝啬地指点。” 两人互相恭维了几句,进入正题,刘嘉轻咳一声,“明日一早带上戏班子的人一块儿去府城拜见通判大人。 戏排出来的,必须让通判大人先掌掌眼,有不合适的地方,咱们好再改改。” “是。”李德对此没有意见,郑重应下。 说完了正事,刘嘉不打算再多待,“行了,本官就不打扰你们收拾行头了,明日,本官派马车来接你们。” 李德将人送到了门口,见刘县令走远了,这才转身回后台吩咐底下人赶紧收拾行头。 “刘大人刚吩咐咱们明日就去府城,现在都别磨叽了,赶紧收拾好行头。” 戏班子的众人时不时跟着李德去四处唱戏,对于收拾行头,这事可谓是得心应手。 小林兴奋地蹦到李德面前,“德叔,咱们明日就去府城,那咱们是不是就能见到通判大人了?” “你这小子,通判大人哪里是那么好见的,得看通判大人到时候有没有时间,咱们听命行事,你这几日老实些,不然小心你的皮。” 李德点了点小林的额头,生怕这个混小子不稳重,再给他惹了事,得罪了人。 小林一听不一定能见到通判大人有些失落,又想着能去府城,顿时又开心起来。 刘嘉回了县衙,立即吩咐人准备马车,又选出几个得力干将明日护送他们去府城。 常陵县离府城不近,快马加鞭都要好几日,小林从一开始的兴奋,到后面都有些蔫蔫的了。 “呀?!马上就要到府城了。” 小林抬头一瞧,远处啥也没有,又垂下头看着手里的戏本。 这回李德没有骗人,马车走了半个时辰,不远处赫然就是源柔府城。 云姐笑着用手指了指不远处的城墙,“小林,你快瞧,前面不远处就到源柔城了!” 小林一抬头,笑得有些傻,“真的是源柔城!” 有如踏上了云端,小林整个人都有些飘飘然。 这种兴奋激动的心情一直持续到了马车停在了府衙大门前。 刘嘉、李德下了马车,嘱咐了一句,其他人先在马车上待着。 半个月的工夫,府衙后院原本的院子焕然一新。 要是有人来看,肯定会惊讶不已。 但是,刘嘉、李德此行的目的不在此,故而并没有注意此事。 张泽听衙役来报刘嘉、李德求见,直接让衙役把两人请进来。 “下官刘嘉拜见通判大人。”“草民李德拜见通判大人。” “免礼,快坐下说。” “大人,我等幸不辱命,新戏“打拐”已经排出来了,下官和李德琢磨着得先让大人掌掌眼,要是有不当之处,大人指出来,我等也好及时修改,不知道大人是否有时间瞧一瞧“打拐”?” 张泽笑着道:“你们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就把“打拐”这出戏排出来,可见你们花了不少心思在上面。 只本官一个人多少是有些可惜了,本官的意思是,直接当众演出,试试这出戏的水花。” 李德、刘嘉对视一眼,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刘嘉弱弱问道:“大人,当众演出该怎么做?” 李德在旁询问道:“是不是像草民等平时那般?” 张泽点头又摇头,“是也不是。虽然是当众演出,但是还是要限定人数。 第一场戏,本官和府衙众人都会去给你们壮声势,那么看戏的百姓也不能少,至少要有几百人才行。 所以,在演出前,要先把风声放出去,吸引众人的好奇心,这些事本官会交给衙役们去做。” “刘大人、李班主,你们跟着在一旁瞧着怎么做,回头这些事就都是你们去做了。” “至于戏班子的其他人,这两日就先住到衙门的后院,尽量先不外出,以防发生意外,影响之后的演出。” 李德连忙摆手,“是,多谢大人。” 张泽摆手,“现在就去把人都唤进来,你们一路舟车劳顿肯定都累了,等洗漱一番,再说其他的事。” 小林好奇地跟在李德身后,眼睛都不知道要看哪里了。 府衙的一切对他而言都是新奇又陌生的,他恨不得不错过任何一处细节。 云姐等人同样没好到哪里去,心怦怦跳着,乖乖,他们唱了这么多年戏,头一次进衙门。 听班主的意思是这几日他们都住在府衙里,这,这,真是不知该说啥了。 齐斌亲自带着李德一行人到了后院,“李班主,被褥等还没来得及准备,我已经吩咐人去买了,你们先把其他东西收拾出来。” 李德他们来得急,齐斌得了张泽的吩咐,急忙吩咐人去买被褥。 “不用,不用,我们都带了的。”李德连忙摆手推拒。 “现在天还冷着,你们带的不够,会冻着的,你就听我的吧。” 小林包袱里东西少,放下包袱,就朝齐斌走了过来。 “齐斌哥哥,通判大人是个怎么样的人啊?” 齐斌一听小林这么问,眼睛立马就亮了,“小子,你打听通判大人干嘛?” “听德叔说,通判大人很厉害,我们唱的这出新戏就是通判大人写出来的,我崇拜通判大人,想见一见他。” 齐斌摸了摸小林肉乎乎的小脸,“哎呦呵,小家伙眼神挺好啊,你乖乖听话,先去把东西收拾好,等会儿哥哥带你去见通判大人。” 第427章 真乃仙人! 李德原本听到小林说要见通判大人,就想开口斥责两句。 不想,齐斌接话接得快,竟然说要带小林去见通判大人。 这如何使得,要是小林不会说话惹怒了通判大人怎么办? “齐大人,你别听小林这孩子瞎说,他就是小孩子家家没见过世面,啥都想去凑热闹。 通判大人那么忙,就别带他去打扰通判大人了。” 小林有些委屈,眼巴巴地看向齐斌,齐斌揉了揉小林的头顶。 笑着看向李德,“李班主,你别紧张,大人是个极好相处的人。 小林这么可爱,通判大人见了肯定喜欢,不会怪罪的。 我齐斌一向一口唾沫一口钉,说出去的承诺哪有收回的道理。 你放心,有我在,就算大人怪罪,我会一力承担,不连累小林和戏班子的大家伙。” 李德叹了一口气,又朝齐斌拱了拱手,“大人说得哪里话,那小林就有劳大人了。” 说完,语气凶巴巴地吩咐道:“小林,还不快去收拾行李。” 小林看了齐斌一眼,又看了李德一眼,小跑着回屋了。 余良见小林哭丧着一张脸小跑着进来,忙逗笑道:“小林,你又闯祸惹师父生气了?” 小林摇头又点头,“好像是的,我只是一时嘴快和齐斌哥哥说了两句想见一见通判大人,德叔听到了就生气了。” 余良闻言,笑容一僵,“那可是通判大人,你小子胆子这么大,难怪师父生气。” “通判大人也是人啊,德叔都见了通判大人两面了,我瞧着德叔还好好的一点事都没有,可见通判大人是个和善的人。” 余良忍不住揉了揉小林的小脑瓜子,“行啊,既然师父都同意你去见通判大人了,你就赶紧收拾好行李,回头见了通判大人,回来和我们仔细说说通判大人长什么样。” “嗯嗯!”一提起要见通判大人,小林又兴奋起来,三两下就收拾好了行李。 “齐斌哥哥,行李我都收拾好了,什么时候带我去见通判大人?” 齐斌笑着道:“现在就能去,不过,你要先答应我,等会别打扰通判大人办公,我带你悄悄看一眼就走。” “嗯嗯,都听齐斌哥哥的。” 齐斌看衙役把被褥都买回来了,忙吩咐他们把被褥分发给戏班子的人。 他带着小林去前院复命,李德心不在焉,心里七上八下的,担心小林嘴巴没个把门的说错话。 小林像小尾巴似地跟在齐斌身后,齐斌直接进了屋内。 “大人,李班主他们都安顿好了,吩咐人去买的被褥也到了。” “嗯,厨房那边安排好没?他们远道而来,不能怠慢了。” 温润如玉的声音,一下子就钻进了小林的耳中。 小林是第一次听到这么好听的声音,忍不住冒头寻着声音的方向看去。 猝不及防对上了一双微微泛着水光的波光?滟滟的眸子。 随即看到了一张俊美非凡的脸,五官无一处不惊艳,又恰到好处得长在一张脸上。 小林看呆了,一时愣住了。 张泽看着看呆了的小孩,忍不住朗声笑出了声。 “齐斌,你旁边这个小孩子叫什么?” 齐斌见大人笑得温柔,知晓他没有怪罪自己,开心道:“他叫小林,别看他人小,听李班主说,小林可是“打拐”这出戏里的台柱子。” 说着,用手轻轻推了推呆住了的小林。 小林如梦初醒,“嗯?齐斌哥哥,你推我干嘛?” 话一出口,意识到他刚才答应齐斌哥哥的话,懊恼地捂住嘴,往后缩了缩。 齐斌看小林这副模样,笑得越发开心,“别躲了,大人都瞧见你了,刚才还问我你叫什么名字呢。” “小林拜见……通判大人。”小林快速回想着德叔教自己的行礼的动作。 赶紧向张泽行礼,他可爱的模样全落在了张泽眼里。 张泽含笑道:“你叫小林?” 小林眼睛一眨不眨地看向张泽,怎么看都看不够,“回大人,正是。” 张泽转头吩咐道:“齐斌,你去拿盘果子来。” 小林见齐斌出去,有些拘谨,他怕说错话。 “别紧张,听齐斌说你是“打拐”这出新戏里的台柱子?” 小林郑重地点头,“嗯嗯,德叔说我唱的不错,演的活灵活现。” 张泽一脸含笑地看着他,示意他继续说,小林想到什么就说什么。 把在戏班子里的一些趣事都说了出来,齐斌总算是回来了。 “说这么久肯定饿了,快尝尝这点心。” 小林拿了一块,咬了一大口,“真好吃!” 张泽又同小林说了几句,见小林吃得开心,给一旁的齐斌递了一个眼神。 齐斌带着吃了个半饱的小林离开了前院,小林走了出来,迫不及待朝齐斌感谢道:“齐斌哥哥,刚才真是多谢你了,谢谢你带我来见通判大人。” “君子一言驷马难追,这都是小事,通判大人很喜欢你。”齐斌笑着说。 “通判大人的声音真好听,比百灵鸟的声音都好听,我还是头一次听到这么好听的声音。” “还有啊,通判大人长得太好看了,就像是天上的仙人,德叔果然没有骗我们!” 小林叽叽喳喳地说着,旁边站岗的衙役们听了,忍不住跟着点头。 饶是他们经常见通判大人,也忍不住认同刚才小林的话。 通判大人长得真是太好看了,做事还利索,还有什么是大人不会的吗?没有! 李德看着小林全须全尾的回来了,一旁的齐斌脸上也是带着笑,心里的石头这才落了地。 “齐大人,小林这孩子没打扰通判大人吧?” 齐斌摆了摆手,笑着道:“大人很喜欢小林,说等着他登台唱戏呢。” 李德放下了心,又感谢了齐斌一番,齐斌赶紧把通判大人交代的事同李德说了一遍。 “通判大人吩咐了厨娘给你们准备了接风宴,林师爷会亲自到场。” 李德又拱手作揖,小林趁两人说话的工夫,早就溜出屋里。 “余良师兄,德叔果然没有骗我们,通判大人长得真好看,就像天上的仙人一般,还有,还有,他的声音真好听……” 小林叽叽喳喳把刚才同齐斌说的话,又说了一遍给余良等人听。 余良他们到底年纪大些,心里虽然好奇,却也没想着去见通判大人。 第428章 满堂彩 陆舟、姜伍等人得了张泽的吩咐,一边在街上巡逻,一边开始宣传三日后的新戏——“打拐”。 “柳婶子,你平时最爱听戏,听说了嘛,三日后在杏花街那头常陵县的戏班子——德庆班,要唱新戏,就什么“打拐”。” 柳婶子一听,立马问道:“德庆班出新戏了,真的假的?” “真的啊,常陵县令刘大人今儿个带着德庆戏班子到了府衙,说要给通判大人瞧瞧这新戏,刘县令说这新戏特别好看。” 柳婶子信了几分,追问道:“新戏讲什么的?” 陆舟一本正经地说着,“哎呦,听说可丰富了,有讲婆媳的,还有讲王侯将相的,只管你听了还想听。” 一旁的姜伍有些腼腆,不知道怎么说,就安静地在一旁听着。 柳婶子眼睛一亮,“这戏有意思,我回头去瞧瞧。” 陆舟眼底一喜,“婶子,你别光顾着自己知晓,多帮忙和邻里说说。” “成,包在婶子身上了。”柳婶子挎着篮子,一脸笑容地走了。 姜伍崇拜道:“舟哥,你真会说,还好今日我是跟着你出来的,不然啊,都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你啊,就该多和齐斌那小子说说话,保准让你出口成章。” 姜伍连忙摆手,齐斌那小子,他可不敢招惹,嘴太碎了,啥话都敢往外说。 陆舟和齐斌相处多些,别说嘴皮子是真的利索不少。 逮着个人都能唠上几句,一传十,十传百,不到一天的工夫,常陵县德庆班排了新戏的消息,府城大半人都知晓了。 爱听戏男女老少,迫不及待地想立马就听到新戏。 还有些想攀关系的乡绅、富商,听闻通判大人、林师爷等都会去杏花街看德庆班的新戏,有了主意。 别管德庆班这新戏好看不好看,他们都要去看看。 不为看戏,只为能借机搭上通判大人的线。 府衙这边,林师爷亲自接待德庆班一众人,李德等人受宠若惊,吃饭都吃得小心翼翼的。 林师爷瞧出了其中的缘由,没有点破,嘱咐了李德几句,就离开了。 林师爷一走,众人都松了一口气,“林师爷气势太强了,小林,通判大人气势是不是比林师爷还强?” 小林点头,又摇头,“通判大人身上的气势很强,但是他人很温和,对我特别好,嘿嘿。” 李德忍不住拍了小林的小脑瓜一下,“得了便宜还卖乖,通判大人是见你人小,不忍心苛责你,老实吃你的饭。” 说完,李德的目光扫过在座众人,“都别给我惹事,老实待在屋里,等着通判大人的吩咐。” 众人异口同声道:“是,师父。”“是,德叔。” 接下来的两天里,德庆班众人都老实地待在屋里吊嗓、唱曲儿,除了吃饭的时间都没敢乱走一步。 三日的时间一晃而过,今儿个是一个好天气,温度约莫二十来度,春风和煦,阳光明媚,特别适合出行。 此时的杏花街两旁围满了人,一个临时搭建的戏台子,出现在空旷的平地上。 戏台下面摆上了不少的桌椅板凳,最前排的位置,是张泽一行人的位置。 为着能有一个位置,离通判大人近些,乡绅、富商们都抢破了头。 离通判大人最近的第二排的位置被炒到了一百两一个座位。 张泽知晓此事吗?当然! 这个消息是张泽吩咐陆舟等人放出风去的,有竞争,“打拐”这出新戏才收获更多的关注度。 这不,你瞧瞧周围人挤人的场面,就知道张泽的计划成功了一半。 剩下的一半,就要交给德庆班的众人了,只要这一场唱得好,后面就不会缺听众。 德庆班众人第一次见到这般人山人海的场面,心略微有点儿紧张。 小林本来也有些紧张,突然看到坐在最前面的通判大人,所有的紧张和害怕一扫而空。 “德叔,我们一定可以的,通判大人亲自来了,咱们要惊艳众人。” 一句话,让德庆班众人有的笑,有的紧张,李德作为德庆班的主心骨,赶紧出来给众人打气。 “小林说得对,我们一定能行。都去准备吧,一会就开始。” 换上戏服,装扮整齐,乐器一响,小林像活宝似地翻着跟头出来了。 一个亮相成功逗笑了不少人,“这小孩子不错!” 接着由云姐登场,喊住先走一步的小林,“你这孩子,娘都说了,街上人多,你要牢牢牵住娘的手,不然被花拍子拐走了,娘和你爹可怎么办?” 温柔婉转的声音,一下子吸引了更多人的认真聆听。 更有那种在下面小声模仿的听众,众人聚精会神,期待着接下来的故事发生。 小林扮演的小孩子为了去看杂耍,放开了娘亲的手,接着一个狡猾的花拍子二话不说就把小林抱走了。 地上只余云姐一人不停地呼唤声,哀婉凄厉的唱段,让不少人身临其境。 有些眼窝浅的妇人,忍不住哭出了声,有的强忍着抹着眼泪。 第一场戏结束,愣了一会儿,接着响起雷鸣般地喝彩声,“好!” 在后台的李德听到观众们的喝彩声,知道他们这是稳了。 鼓励了第二场的几个徒弟,“别慌,照常发挥,就像小林他们一样。” 第二场开始,情节变化很快,小林继续上场,妇人急忙去报官。 官差们立马出动,另一头小林等孩子被关在了一个破庙里,花拍子们在开心地吃肉喝酒。 小林他们只能在一旁看着,咽口水,花拍子甚至上手打人。 看得下面的听众们揪心不已,恨不得冲上去把这些可恶的花拍子通通打死。 第二场戏结束,再次赢得满堂喝彩。 原本带着别的目的来看戏的乡绅、富商们都被这出新戏吸引住了全部的目光,顾不上一开始的目的。 更别提站在后面、旁边的听众们恨不得立马就看到后面的戏。 第三场……第五场。 李德适时上台,致结束词,“今日的戏就到这里,李某在此,多谢诸位的捧场。” 说完,一拱手,就退了下去。 还没看够的观众们,急得抓耳挠腮,不停地讨论着,“明日咱们早点儿来,我一定要看到后面的戏。” “行啊,天不亮咱们就来!” 第429章 掀起一阵看戏热潮 张泽全程认真地看完了五场戏,对李德等人特别满意。 李德等人在原有的戏曲中加入了自己的思考,符合这个时代的审美,是一出精彩的戏。 坐在旁边的林师爷、陆舟等人,脸上同样带着欢喜,就连不爱听戏的季涛都忍不住点了点头。 季涛道:“这几场戏写得真好,连我这个不爱听戏的人都忍不住跟着喝彩。” 今日份的戏结束了,围在外围的百姓们还不愿意离去,拉着旁边的熟人就唠起嗑来。 张泽他们被包围在了中间,陆舟、齐斌怕耽误张泽的事。 立马吩咐衙役们敲锣驱散人群,百姓们见张泽他们要离开,自觉地让出了一条路。 那些乡绅、富商们这才回过头来,想起自己一开始的目的。 一个富商厚着脸皮,满脸讨好堆笑道:“通判大人,可否借一步说话?” 张泽微微颔首,以作回礼,“这儿不方便谈事,诸位有要事的话,就请移步到府衙再详谈。” 旁边的乡绅、富商闻言,眼珠子一转,笑得越发谄媚,纷纷拱手恭送张泽一行人。 “是,大人。” 张泽利落地翻身上马,牵动缰绳,“驾——” 这般潇洒恣意的模样,不像是普通人,倒像极了京城中的世家勋贵的公子。 轿子虽好,但是速度实在是太慢了,很耽误时间。 张泽平日里忙得脚不沾地,不愿意把时间都浪费在路途上。 还有就是坐久了轿子,他整个人都有些昏昏沉沉的。 轿子里面的空间小,实在是有诸多不便,完全比不上骑马来得舒心。 府城的大多数百姓并不知晓此事,张泽这般利落的翻身上马,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 “咱们通判大人真是那天上的仙人,长得可真俊!” “当官的都坐轿子,唯独咱们通判大人不一样,他喜欢骑马。” …… 李德等戏班子一众人收拾好东西,就跟着齐斌回了府衙。 接下来的安排,他们还要听听通判大人怎么吩咐。 刘嘉看着张泽恣意的模样,忍不住捋了捋自己的胡须。 “真是英雄出少年,比不了啊!” 乡绅、富商见张泽走了,立马上了马车,吩咐下人快些去府衙。 时间不等人,现在的府衙已经今时不同往日了。 好不容易通判大人松了口,他们一定要抓住这个好时机,狠狠赚上一笔。 “姜黄,你去吩咐厨房多准备些茶水点心,等会有客人上门。” “是。” 林师爷、陆舟晚了一步回到府衙,林师爷忍不住问:“大人,那么多的乡绅、富商一同前来,架势不小,大人准备怎么做?” “他们早就想来见本官,不过是本官一直压着不见。 总吊着人也不好,还是得给点儿食儿免得鱼都跑了。” 季涛皱眉,“现在开春了,豆芽菜的生意没之前好做了,他们恐怕不是为此事来的,难道是为了兴绣坊的生意?” 陆舟蹙眉,“兴绣坊的生意不小,只是到底得先和王掌柜通通气,不然事办得不地道。” 张泽看着众人这副模样,忍不住笑出了声,“你们都别皱眉了,两项生意肯定不能给他们。 天下哪有这么好的事,买卖从来都是有风险的。 他们不愿意承担风险,却想着不费吹灰之力就获得好处,哪有这么好的事。” 季涛、陆舟都有些急了,“大人,你有什么好主意?” 张泽指了指身上的皮袄子,“源柔府有不少地方适合养羊,这些羊皮在源柔不值多少钱,但是在京城、江南等地都是紧俏货,价值不菲。” 季涛立马想到,“大人的意思是在安定、西平等地养羊?” 安定、西平两县挨着北戎,是大片大片的草原,确实是放牧养羊的好去处。 只是,安定、西平都不太平,人口又少,还有近一半是流放过来的外来户,例如季涛本人。 “没错,静之,就是你想的那样。” “可是,安定、西平两县和北戎接壤,北戎人时不时侵扰,人烟稀少,还有不少流放的人,这事要办起来很难。” “而且,安定、西平两县的冬天都不短,冬日里没有牧草,羊怕是活不了。” 林师爷、陆舟刚扬起的笑容,又消失不见。 陆舟看向张泽,“大人,你既然提出此事,肯定有应对的方法吧?” 这是陆舟对张泽的天然的信任,自从跟着张泽做事以来,无论遇上什么事,通判大人总有解决之法。 “有了一些想法,阳石、合凤、常陵三县今年为了防沙固沙套种了庄稼,其中套种了苜蓿。 本官曾从一本游记上听闻苜蓿是一种极好的草料,牛羊都喜欢食用。” 林师爷、陆舟立马回忆着前不久的记忆,从记忆中仔细检查一番什么叫苜蓿,“苜蓿?” 季涛眼睛一亮,“若有足够多的苜蓿,未尝不能做成此事。” “正是如此,本官想着先在安定、西平两县合养上一千头羊。 现在有人愿意来帮忙,咱们自然要接下此事。” 林师爷、陆舟齐声道:“大人是不是早就有这个打算了,只是太忙碌,以致于现在才提起此事。” 张泽笑笑,“不全然,确有这个想法,现在有人送上门,自然再好不过了。” 几人很快把这事敲定下来,乡绅、富商们已经在后院的花厅坐着喝了两盏茶有余。 不少人都是吃过亏,后悔不已的人,又常年行商,自然坐的住。 衙役进来,“大人请诸位移步到前堂。” 众人连忙起身,稍微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裳,这才跟随衙役往前堂去。 府衙他们不是第一次来,没想到短短几月不来,彻底变了模样。 听着从不远处传来的乒乒乓乓的声响,众人心里都留了一个心眼。 “拜见通判大人。” 张泽含笑地示意众人起身,“都免礼吧,诸位请坐。” 话音刚落,侍女端着温度适宜的茶水,仪态端庄地给众人奉茶,然后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众人心思各异,唯有一点相同:这位通判大人果真有本事,短短时间就让源柔府衙大变样了。 可惜自己眼拙,没能第一时间认出明珠,可惜,太可惜了! 第430章 养羊的生意 乡绅、富商们有些局促地坐下,等着张泽说话。 张泽扫视一圈,扬起一个和善的笑容,“诸位今日前来不知是有何要事要同本官说?” 秦掌柜见众人都没有说话,一咬牙,站了起来,拱手道:“回大人,豆芽菜的生意极为红火,不知道钱掌柜他们缺不缺人,草民也想搭一把手。” 张泽顿了一下,脸上笑容不变,“现在已经是春日里了,田地里的野菜不少,豆芽菜的生意没冬日好做,本官想诸位都是清楚的。 豆芽菜的生意暂时不需要再加人,不过——” 张泽的话,立马吊起了不少人的胃口,只等着他的下文。 “本官现在有一个不错的生意想同诸位说。” 秦掌柜迫不及待,拱手道:“还请大人示下。” “本官近来在源柔府各处走动,发现源柔府辖下的安定、西平两县有大片草原,十分适合养羊。 羊皮子在咱们源柔府自然是不值几个钱,若是卖到京城、江南等地,那便大不相同了,这其中的利润,超乎诸位想象,不知诸位掌柜对此可有什么想法?” 张泽说完,看向底下坐着的众人。 秦掌柜之前已经错过了豆芽菜的生意,这会子说什么也要分一杯羊皮子生意的羹汤喝喝。 于是,直接拱手道:“大人,草民愿意。” “秦掌柜,你先别急。羊皮子的生意不同于豆芽菜的生意,需要不少的成本,还需花许多人力物力,你想好好想想再决定。” 秦掌柜旁边的孙掌柜站了起来,拱手问道:“大人,不知需要多少的成本?” 张泽拿出一张写满了字的宣纸,“首先需要买小羊,市面上一头小羊现在的价格是:500文。 接着养羊需要修建羊圈这又是一笔钱财,根据羊的多少,羊圈的大小不定,因此价格不定。 羊每日需要吃足够的草料,才能长得更快,需要专门牧羊的人。 最后,到了冬日里羊的草料你们打算怎么解决?” 众人听着张泽的话,不停地在脑中思考张泽提出的问题。 “北戎人时不时南下侵扰安定、西平两地很重要的一个原因就是冬日里粮食不够,牛羊被冻死。” 秦掌柜越发想要做羊的生意,困难很多,风险高,就意味着有更大的赚头。 “大人,草民想试试。” 张泽赞许地看了秦掌柜一眼,“秦掌柜有魄力。” 有了秦掌柜打头,不少人都想参与进来,跟着捞一笔。 “大人,草民也愿意。” …… 张泽挥手示意众人安静下来,“本官的想法是先在安定、西平县各养上一千头羊。 你们需要选出人来作为主事人,其他人则负责投钱,不负责管理。” “只投钱?” 张泽解释:“选出两个主事人负责两个牧场的羊群管理、后续的羊皮、羊的买卖等事务。 其余人作为副手,负责投钱,等卖了羊后获得分红。 根据投钱的多少,分红相应调整,投得多的,分红就更多。 但是,这其中的风险不小,若是卖亏了,那么投钱多的,要承担的损失相应的也会更多。” 张泽详细和众人说着其中的情况,以防后续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秦掌柜决定一条路走到黑,“大人,草民想做其中一个主事人。” “这事本官暂时没办法答应你,主事人相当的重要,要经过本官的考验才能确定人选。 本官这么做是在一定程度上给羊皮子的生意加上一层保障。” “你们现在可以先回去好好琢磨琢磨此事,本官给你们三天时间,在这三天里你们随时可以来府衙报备参与羊皮子的生意。 三日期限一过,那么羊皮子的生意就于你无缘了。” 众人脑袋现在都有些晕乎乎的,羊皮子的无疑很有诱惑力。 一:这个生意是和府衙一块儿做的,许多事都会很方便,能省去不少的麻烦。 二:通判大人说了羊皮子在京城、江南等地价格高。 三:除了羊皮子能卖外,羊肉同样能卖,这又是一笔钱。 四:豆芽菜生意红火是不争的事实,通判大人既然提出羊皮子的生意肯定是深思熟虑过的,大概率能赚钱。 综合以上几点很难不让他们心动,商人逐利这可不是说说而已。 大周朝商人的地位很低,要缴纳的税收不少,唯一一点比前朝好的是三代后商人的子第能够通过科举该换门庭。 这让不少的商人心里火热,对于缴纳税务都没那么抵触了。 源柔府穷乡僻壤,在此行商赚的银钱太少了。 不少都是积累了几代人的财富,拼命想着去其他地方做生意。 张泽的出现,彻底打破了这种情况,豆芽菜生意、兴绣坊生意一经推出就爆火,赚得盆满钵满。 不少人都看到了这个商机,但是,一直苦于没门路,搭不上府衙的线。 如今,好不容易搭上了府衙的线,不少人都舍不得放手。 回了家就立马召集家里人琢磨羊皮子生意能不能做的事,具体要投多少钱,要不要去当主事人云云。 秦掌柜一脸沉思地回了家,正好赶上用饭,秦夫人见丈夫一直不说话,觉得有些奇怪,忍不住问道:“老爷,是生意上出了什么事吗?你从回来就一直魂不守舍的模样?” 秦掌柜的三个儿子儿媳妇的目光都看了过来,秦掌柜摆了摆手。 “今日我去了府衙,见到了通判大人,大人说了一个生意。” 大儿子立马问道:“爹,什么生意?” 秦掌柜的大儿子、二儿子都已经跟着秦掌柜在做生意了,听老爹这么一说,立马好奇地问道。 “羊皮子的生意。” 秦夫人张口就来,“羊皮子那玩意又不值几个钱,通判大人怎么会提起这个生意?” 秦掌柜瞥了老妻一眼,“大人说:羊皮子在咱们源柔府自然是不值几个钱,但是卖到京城、江南等地却是价值不菲。” 大儿子道:“咱们家没有去京城、江南等地的商队,这事有些棘手。” 二儿子不以为然,“没有可以现在就组建一支去京城的商队嘛,跟着通判大人混还能差到哪里去! 爹、大哥,你们想想是不是这个道理?” 第431章 选拔主事人 秦老大和秦掌柜对视一眼,父子相视一笑。 秦老大微微颔首,“二弟,你说得对,咱们秦家一定要抓住这次的东风。” 秦掌柜见两个儿子都这么说,心里最后一点儿顾虑也打消了。 “你们兄弟俩都赞同做羊皮子的生意,那明日一早,我就亲自去府衙报备此事。” “对了,还有一事,今日通判大人提出羊皮子生意,有不少人都有想法分一杯羹,通判大人提出了主事人的意思。” 秦老二坐直了身体,看向秦掌柜,“主事人是什么,爹你详细说说。” 秦老大放下了筷子,看向秦掌柜,等着他的下文。 秦掌柜把张泽同他们说的话复述了一遍,秦老二率先道:“爹,这个主事人的位置咱们一定要争一下。 能争到更好,即使争不到也要让通判大人见识见识咱们的本事。” 秦老大蹙眉,“主事人要承担的风险肯定更高,且咱们家没有会养羊的能人。 若是在养羊的过程中,羊出现各种各样的问题,都需要主事人去处理,这些事,爹你都想过没有?” 秦老二抿唇道:“不做主事人能分到的利润不高,除非投入巨大。” “机遇与风险并存,要是我,我愿意去搏一搏。” 秦掌柜见两个儿子各执一词,看向了年纪还小的小儿子。 他们都是局内人,有些看得不真切,小儿子年纪尚小,还没插手家里的生意,也许他会有不同的见解。 “老三,你怎么看?” 一直在旁边乖乖吃饭的秦老三突然被点名,嘴里还有一口没咽下去的鸡肉。 他赶紧把嘴里的鸡肉咽下,看了看自家老爹,又看了一眼大哥、二哥。 “爹、大哥、二哥,生意上的事我不懂,你们刚才说的都有道理,就看爹你怎么想。 若是一心想跟着通判大人混,那就要去争取主事人的位置,若是想跟着赚些钱财,那么就只需要投钱即可。” 秦掌柜、秦老大、秦老二顿时不说话了,都陷入了沉思中。 三人食不知味地用完了一顿饭,秦掌柜直接把两个儿子,还有手下得力的掌柜都叫了过来。 这一商量就是小半天过去了,秦掌柜最终拍板,要去争一争主事人的位置。 和秦掌柜有一样想法的人不在少数,于他,诱惑实在太大。 都是常年混迹商场的人,谁都想要掌握主动权。 陆舟皱眉看着下面人报上来争取主事人的名单,“大人,争取主事人的太多了,你打算怎么考核他们?” 张泽没有犹豫,直接吩咐陆舟,“你这样……” 陆舟皱起的眉头舒展开来,不愧是大人,办法真多。 主事人需要几方面的能力,一是决策力,张泽并不打算过多地插手此事,打算当一个甩手掌柜,那么就需要选出两个有决策能力的人。 二是需要有沟通能力、亲和力,御下能力不能差,到时候投钱的人不少,怎么让其他人心甘情愿的投钱,这就需要主事人发挥作用。 三是有一定的养殖技术,或者身边有养殖人才。 三日的时间一晃而过,府衙聚齐了十五位想要竞争当主事人的掌柜、乡绅。 张泽要从这十五人中挑选出两个他需要的人才,“诸位请坐,下面由陆舟为诸位说说选拔主事人的具体情况。” 陆舟向前一步,目光扫视一圈,一脸正色看向众人。 “由于想做主事人的人不少,通判大人为了能够选出最合适的主事人,设置了以下几个环节,还请诸位认真听一听要求。” “第一个环节:请各位挨个到通判大人面前回答通判大人提出的一个问题,给出自己的见解。 第二环节:通判大人桌上放着一个抽签桶,桶中有许多的纸条,每一个纸条上写着不同的任务。 待诸位回答了通判大人的问题后,就可以从抽签桶中摸一个纸条,按照纸条上的要求完成任务。 第三个环节:会有一个牧羊人询问诸位几个问题,他会根据你们的回答,给出相应的分数。 注意:第一个环节一共40分,第二个环节一共30分,第三个环节一共30分。 最后的得分情况,根据三个环节相加的得分,分数最高者成为主事人,诸位可还有不明白的地方?” 秦掌柜和其他掌柜全都惊了,没想到通判大人是来真的,还真是通过选拔选出最合适的人当主事人。 也不知道这三个环节的具体任务是什么,只是来都来了,肯定不会现在退缩。 现在要是退缩了,那不是认怂,打自己的脸嘛,出去还要不要见人了。 众人眼神交流了一瞬,一个掌柜站了起来,“陆大人,若是有三人的分数一样,那怎么办,是都成为主事人?” 陆舟看向提出的掌柜,不慌不忙道:“若出现有三人或者更多人分数一样的话,会进行第四环节。 通判大人会再提一个问题给进入第四环节的人,谁的见解更符合通判大人的要求,谁就胜出。” 又一个掌柜站起来询问道:“通判大人提的问题是什么样的?有大致的方向吗?” 陆舟耐心回应,“这个不能透露太多,我只能说都是与羊皮子生意相关的,诸位请放心。” 有人顺竿爬,想知道更多的细节,好做些准备,“第二个环节的任务也和羊皮子生意相关?” 陆舟摇头,“这个不能说。” “给诸位一炷香的时间调整,一炷香后会进行抽签,抽签决定诸位第一个环节的先后顺序。” 陆舟话音刚落,一个衙役端着一个香炉走了过来。 衙役拿出一炷香,当着众人的面将香点燃,插入香炉中。 秦掌柜忙问:“陆大人,现在还能提问吗?” 陆舟点头,“可以。” 秦掌柜立马问道:“第一个环节进去的先后会影响后面两个环节吗?” “不会,每一个环节都是单独评分的,至于为什么要抽签,是因为这样更公平公正。 顺序的先后由天定,进入内堂答题由人定。” 众人听了都是一震,有的开始求神拜佛,希望自己抽到一支好签,有的露出紧张不安的神色…… 众人百态在这一刻,展现的淋漓尽致。 第432章 选拔开始(1) 这种紧张、刺激、压抑……等诸多情绪的裹挟下一炷香的时间悄然过去。 “时间到,请诸位抽签——” 另外一名衙役包着一个抽签桶走了过来,陆舟扫视一圈,“请诸位排好队,挨个抽签。” 秦掌柜抢在了一个中间的位置,看着前面一个个人迅速抽了一支签,嘴里喃喃自语。 “我抽到一号。” 陆舟随即道:“请直接拿着签进入内堂找通判大人。” 一号进入内堂不久,外面的抽签也结束了,秦掌柜手气不赖抽到了五号,一个相对靠前的位置。 剩下的十四个掌柜坐在一旁,眼睛死死地盯着不远处的内堂门口,恨不得自己能够透过紧闭的大门,看清楚里面发生了什么。 通判大人会出什么问题,这个念头萦绕在众人脑中挥之不去。 “草民吴达见过通判大人。” “起吧,吴掌柜,本官这儿有一个问题问你,你有半炷香的时间思考答案。 半炷香后,你若还是没想好,那么就只能请你直接进入第二个环节了,吴掌柜,你明白了吗?” “草民听明白了。” 偌大的正堂内只有张泽、吴掌柜、以及一名点香的侍女,再无其他人。 堂中安静极了,吴达能够清晰地听到自己扑通扑通狂跳不止的心。 吴达下意识舔了舔嘴唇,手不自觉地摩挲着衣袖。 吴达这些紧张的小动作,张泽尽收眼底。 张泽缓缓开口,“吴掌柜,本官的问题是:临近冬日,你养的羊可以出栏了,在源柔府周边的府城一只羊能卖到二两银子。 但是,京城一只羊能卖到五两银子,底下的掌柜们有人觉得卖到周边府城更划算,有的则认为京城的市场更大,你若是主事人,你该怎么决断此事?” 吴达认真地听完了张泽的问题,皱眉沉思起来。 作为一个主事人,肯定会面临这样的问题,那么该怎么处理? 吴达陷入沉思,他先是借用平时自己管理店铺的法子,进行推演、完善。 组织了一下语言后,吴达眼神定定地看向张泽。 张泽面容平静,目光平静,像是在看一个普通人,不带一丝特别的情绪。 吴达拱手道:“大人,草民已经想好了。” 张泽微微颔首,“说吧。” 吴达再次拱手,“草民会先收集其他掌柜的想法,若大部分掌柜同意将羊卖到周边府城,那么便卖去周边府城。 若大部分掌柜同意将羊卖到京城那便卖到京城……” 张泽还是平静的模样,“好了,吴掌柜,你到这边来抽一个纸团吧。” 吴达说到后面说得都有些微微发汗了,听到通判大人平静如水的声音,冷静了不少。 轻轻擦了擦手心的汗,走到一旁的抽签桶中摸了几下,摸出了一个纸团。 吴达摸出纸团,整个人还有些没回过神来,他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出去的。 第二个掌柜见吴达出来了,立马进入内堂。 秦掌柜等人看着吴达的模样,心里的紧张和忐忑又多了几分。 “吴掌柜,吴掌柜,快回神了,刚才通判大人问了你什么问题?” 不等吴达说,一旁的陆舟率先上前,“关于通判大人的问题,其他人不能打听,以免影响公平性。” 转头看向吴达,“吴掌柜,还请你去完成第二个环节的任务。” 吴达点头,展开纸团,“去西市找到一个名唤“桩子”的樵夫询问他一担柴的价钱,回来后将价钱告诉齐斌。” 吴达念叨着“桩子,樵夫,一担柴多少钱?” 吴达的身影缓缓消失在众人面前,第一个环节还在继续。 吴达出了府衙,吩咐车夫直接去西市。 此时的西市热闹非凡,吆喝声、说笑声、四处飘来的各种食物的香味儿、时不时传来的喝彩声…… 吴达看着人来人往的西市只觉得有些头疼,“这么多人,该怎么去找一个叫“桩子”的人?” 吴达的生意不小,买柴这等小事平时都是府里的管事做的,他压根不过问这种鸡毛蒜皮的小事。 这下好了,两眼一抹黑,都不知道该怎么找人。 好在,到底不是小孩子,他眼睛一亮看向了一旁的车夫。 “老马头,你认不认识西市的樵夫“桩子”?” 车夫挠了挠头,仔细回想了一会儿,摇了摇头。“回老爷,小的不认识桩子。” 吴达眼底的失落一闪而过,“那你知道西市哪里是卖柴的地方?” 这个问题不难,车夫朗声道:“这个小的知道。” 吴达急切地催促道:“快,快带我去卖柴的地方,最好是樵夫都在的地方。” 老马头不敢耽搁,将马车拴在了一处,就带着吴达往里走。 西市很大,走了一刻钟吴达就有些累了,气喘吁吁。 “老马头,还要多久才能到?” 老马头看了看周围,咽了咽口水,“老爷,还有两条街。” 吴达十分不解,“卖柴的樵夫怎么都在这么远的地方?” 老马头认真地解释道:“这些都是衙门的大人们规定下来的,这么多年都是这样的。” “行吧,咱们快走!”吴达提起一口气,使出吃奶的劲儿,费力地跟着老马头穿过街道。 才一会儿的工夫,吴达脸上满头大汗,整个人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 老马头指了指不远处,“老爷,到了,前面那些人就是樵夫。” 吴达看向不远处,走近挨个问道:“你是叫“桩子”吗?” “老爷,小的不是,您是来买柴的吗?您看看我这柴好,耐烧……” 吴达眼下哪里有闲工夫搭理其他人,摆了摆手,看向旁边另外一个樵夫,又问出了同样的问题。 结果,依然不是。 一连问了十来个,都不是桩子,吴达只觉得自己口干舌燥。 看着还有许多樵夫没问到,他只能咬牙继续去问。 直到他嗓子快冒烟时,总算是找到桩子了。 “你就是桩子?” “是的,老爷,小的就是桩子。”桩子口齿伶俐道。 “桩子,你可让老爷我好找,你快同我说说你的一担柴卖多少钱?” 桩子一听脸上露出笑容,“老爷,小的这儿有三种柴。松木柴一担20文钱,橡木柴一担25文,杂柴一担15文钱,不知道老爷要哪种柴?” 第433章 选拔开始(2) 吴达没完全记住,又让桩子重复了一遍,他一边走一边念叨着桩子的话。 “老马头,回府衙。” 老马头看着一身汗湿的老爷,二话不说就赶紧驾车回府衙。 吴达回到府衙,看到了陆舟,以及还有几个还在等待的掌柜。 “陆大人,不知齐斌大人在何处?” 陆舟挑眉,指了指旁边的一道回廊,“吴掌柜,齐斌在回廊尽头的亭子中等你。” 吴达向陆舟拱手致谢后,立马小跑着去了回廊。 还没有轮到的掌柜们都注意到了吴达略显狼狈的背影,心里又多了几分揣测。 第一个环节吴达出来只是有些愣神,结果第二个环节后,吴达竟然有些狼狈的回来,看样子第二个环节不简单啊。 回廊尽头的亭子中,齐斌看向吴达,“吴掌柜,请你将你向桩子打听到的一担柴的价格说给我听。” 吴达点头,“桩子说,一担松木柴20文钱……杂柴15文一担。” 齐斌继续问:“嗯嗯,那么若是买得多是否能够便宜些?能便宜多少钱?” 吴达皱眉,他刚才压根没问这些,只顾着问了柴的价格。 吴达选择实话实说,“这个……这个,我刚才没来得及问,并不清楚。” 齐斌点头,没有再问,对吴达做了一个请的姿势。 “吴掌柜请往里走,进行第三个环节。” 吴达见齐斌说完就垂头写着什么,想问又不知道该问什么。 最后还是转身去第三个环节处,不远处的水榭里站着一位牧羊人打扮的中年汉子。 看到一身绫罗绸缎的吴达,他露出了一个略带讨好的眼神。 吴达见状,下巴微抬,心想:“前面两个环节不知道得分情况,这第三环节,我一定能扳回一城。” 这么想着,吴达多了几分底气。 牧羊人行了一个不太标准的礼,“吴掌柜,源柔本地养的羊大多数都是吃什么?” 吴达皱眉,不假思索道:“羊还能吃什么自然是吃草呀!” 牧羊人一到自己了解的方面,立马就变得神态自若起来,整个人都多了底气,“您能在说的具体些,主要吃哪几种草?” 吴达不知道,“我知道羊吃草,具体吃什么草,我不清楚,还有别的问题吗?” 牧羊人点头,“嗯,下一个问题:羊圈建什么地方比较好?” 吴达眼睛一亮,“水草丰盛的地方。” 牧羊人没有多言继续提问,牧羊人会给每一个到这里的掌柜们提十个问题。 “最后一个问题:羊的天敌有哪些?” 吴达毫不迟疑:“狼!” 牧羊人看向吴达道:“问题全部回答完毕,还请您到后院的偏厅休息,等待最后的结果。” 旁边一个衙役亲自引着吴达到了离得不远的偏厅,侍女悄无声息地上了一杯热茶。 吴达是第一个完成三个环节的人,他整个人都放松了下来。 心情不错地喝着茶,与他这边的悠闲自在截然相反的是还在面对张泽提问的掌柜,还有像吴达一样在满西市找人的掌柜。 张泽制定的三个环节,考验的是掌柜们的综合实力。 许多掌柜头一次觉得自己的脑袋不够用,自己知之甚少。 第二个掌柜、第三个掌柜相继来到了侧厅,看着一脸淡然的吴达。 “吴掌柜,你的题目很简单?” 吴达摇头,“不简单,只是已经完成了,结果怎么样,咱们也没办法控制。” 吴达心态这么好,剩下的两个掌柜心态没他那么好,回想起刚才的题目,脸色都有些灰白。 秦掌柜是第五个,通判大人提出的问题,对他而言还不算难,他自认自己答得还不错。 只是,这第二个环节的任务是不是有些太难了些? 让他一个大男人去胭脂水粉店铺,了解源柔府城内胭脂水粉的价格。 据他粗浅的了解,胭脂水粉的店铺众多,源柔府城内足足有五家,还有许多小摊贩也会卖胭脂水粉。 他一家家去问,要花很长时间不说,而且不一定能问全。 该怎么做才能快速把源柔府城胭脂水粉的价格一个不落地都问清楚呢? 秦掌柜边走边想着,快走出门时,他眼睛一亮。 有了! 有法子的秦掌柜立马对着车夫道:“回府。” 纸条上只说让他打听到源柔府城内所有胭脂水粉的价格,并没有说让他一个人去打听。 那么,他可以灵活些,把家里的人都安排上。 自家夫人、两个儿媳妇,还有家里的几个闺女平时都会用胭脂水粉,请她们出马,肯定比他一个人去问靠谱得多。 车夫不知道情况,但是老爷下了命令他自然是照做。 秦掌柜一回到府上就直奔内院,秦夫人正在和两个媳妇还有闺女们说话。 秦夫人看着一脸急切,赶回来的秦掌柜,皱眉问道:“老爷,你怎么急匆匆得就回来了?” “有要事请夫人还有两个儿媳妇帮忙。”说着,简单几句把自己抽到的任务,以及要求告诉了屋中众人。 大儿媳妇吃惊问道:“源柔府城内所有的胭脂水粉的价格都要?” 秦掌柜展开纸条给众人看,“是,纸条上的任务要求是这么写的。” 二儿媳妇嘴角勾起,“爹,儿媳妇厚着脸皮说一句,这事,夫君他有门道。” 秦掌柜、秦夫人、秦老大媳妇都看向了秦老二媳妇。 秦夫人立即道:“老二媳妇,你快说说。” “爹、娘,你们有所不知,夫君认识不少人,媳妇平时爱胭脂水粉,不少的胭脂水粉都是夫君送的,所以这事问夫君,他肯定有法子。” 秦掌柜一听,立马道:“快去把二爷叫回来,就说我有要事找他。” 下人赶紧去铺子里寻秦老二,秦掌柜没有闲着,“老二回来前,咱们先把你们几个用的胭脂水粉的价格记录下来。” 秦夫人、老大媳妇、老二媳妇、几个闺女、姨娘们用的胭脂水粉的名称、价格很快就统计了出来。 就连府里下人们用的胭脂水粉的价格都统计出来了。 秦掌柜一看,嚯!早就知道胭脂水粉价格不便宜,现在这么一看,真是比自己想的还要夸张,得亏自己有点儿家底,不然连夫人的胭脂水粉都买不起。 第434章 选拔开始(3) 秦老二有些懵地被叫了回来,路上他不止一次问来的下人情况。 只是,下人也不清楚,只知道老爷急着要见二爷。 “爹,你们这是?” 秦老二一进屋就看见桌上放满了胭脂水粉的瓶瓶罐罐,他爹、他娘还有大嫂、他媳妇,几个小妹、姨娘都围在了一块儿。 “老二,你回来得正好,你媳妇说你的对胭脂水粉了解,你快同我说说源柔府城内胭脂水粉的名称、价格。” “全部的胭脂水粉的价格都要?”秦老二吃惊地问。 “对,这是选拔主事人的任务之一。”说着,秦掌柜把纸条递给秦老二。 秦老二看完,立马有了主意,“行啊,既然爹你需要,那么儿子今儿个就带你去胭脂水粉铺子转一圈。” 秦老二认识的朋友多,又喜欢胭脂水粉,带着秦掌柜把源柔府城内大大小小的胭脂水粉铺子,小摊都没有放过。 看着一沓胭脂水粉的信息,秦掌柜满意地拍了拍儿子的后背,“老二,平时爹小看你了,好小子,咱家的生意有你和你哥在,肯定能更上一层楼。” 秦老二抬起下巴,眼里的高兴藏都藏不住,“这是自然,爹,别耽搁时间了,快去府衙。” 秦掌柜按照陆舟的指引,成功找到了齐斌,齐斌看着厚厚的一沓纸,眼底的震惊一闪而逝。 “秦掌柜,源柔城的胭脂水粉的价格你觉得是什么样的情况?” 秦掌柜简洁道:“贵的很贵,便宜的很便宜,不同人会买不同的胭脂水粉。” 齐斌又问:“你是怎么这么快把这些消息收集齐全的?” 秦掌柜露出一抹笑容,“单凭我一个人自然没这么快能完成,所以,我叫上了我儿子,他认识的朋友多,很快就把这些消息都打听到了。” 齐斌点头,没有再问,“好的,我这一关的任务你已经完成了,请前往不远处的水榭,牧羊人在等着你。” 说完,就垂头在宣纸上写着东西。 秦掌柜不敢耽搁,来到牧羊人所在的水榭。 牧羊人见了几个掌柜后,对于掌柜们不再那么怯懦。 问问题时的声音都大了许多,秦掌柜这两天都没有闲着。 既然要做与羊有关的生意,自然要提前了解一些羊的行情,如何养殖等情况。 秦掌柜运气不错,在人市中寻到了一个会养羊的汉子,他二话不说就买了下来。 “羊一般吃什么东西?” 秦掌柜毫不迟疑,一下子说出了许多种羊爱吃的东西。 “各种草,包括麦草、皇竹草、榆树叶、槐树叶、苜蓿……” 牧羊人听地眼睛一亮,继续问:“羊圈建在什么地方比较好?” 这题,他会,难不倒他。 秦掌柜勾唇,“选择地势较高、平坦干燥、背风向阳且水源充足的地方。” 一题又一题,牧羊人越听越满意,最后一题自然也没有难倒秦掌柜。 秦掌柜越答越兴奋,越发庆幸自己去人市买下的牧羊人。 十个问题答完,秦掌柜由衙役领着到了侧厅。 此时的侧厅众人心思各异,看着秦掌柜一脸带笑地走了进来。 厅中七八人纷纷看向了秦掌柜,秦掌柜的第二个环节耽误了不少时间,因此,有几人比他快。 “秦掌柜,看你的模样是十拿九稳了?” 秦掌柜摆手,“哪里有这一回事,只是第三个环节对我而言比较简单,这次刚答完,还有些没缓过来。” 吴达不可置信地问道:“牧羊人问的问题你都答上了?” 秦掌柜点头,“是啊,咱们要做羊皮子的生意,总不可能对养羊一无所知吧? 所以,我前儿个就去人市买了一个牧羊人,又仔细询问了一些关于养羊方面的事。 没想到,还真就用上了,刚刚牧羊人提出的十个问题都不难。” 在座的几人,要不是这里是府衙,旁边还有衙役在,他们都恨不得现在就冲到秦掌柜面前。 揪着他的衣襟,狠狠地胖揍秦掌柜一顿,真的太气人了。 听听这说得是人话吗?感情就他们笨,没想到这么重要的一茬。 眼下众人为了维持体面,即使再恨,也只能对着秦掌柜咬牙切齿,拼命忍住自己想要揍人的冲动。 像秦掌柜一样提前准备的人有没有? 张泽要回答你,还真有! 十五个人,三个环节的比试不是一下就能完成的。 吴达是第一个完成,等到秦掌柜完成时已经下午了。 府衙知晓了这个情况,给众人准备了午饭,当然还有不少人家派下人来府衙送饭。 秦掌柜吃到了秦夫人亲自派人送来的饭菜,可把不少人馋坏了。 “秦掌柜,你真是好命,娶了一个好媳妇,还有那么出息的两个儿子。” 等着的时间过得格外漫长,众人闲谈起来。 你说说我,我说说你,时间总算是过得快些了。 酉时,衙役把众人领回了前院。 十五人整整齐齐地站在下面,上面端坐的正是张泽。 张泽的下首两旁的椅子上分别坐着林师爷、陆舟、齐斌、牧羊人。 张泽看向众人,“诸位的三个环节的比试已经结束,现在是揭晓名次的时刻。 为了保证比试的公平、公正,本次比试的成绩由全程没有参与的林师爷来统计。” 林师爷闻言站起身来,“是,大人。” 接着三个衙役将张泽、齐斌、牧羊人三人手上的宣纸接过,递给林师爷。 采用百分制是张泽根据前世想出来的一个最直观的方式。 秦掌柜、吴达,以及其他十三位掌柜的目光齐齐看向了林师爷。 一共十五人,三项比试的成绩,一百以内的计算对林师爷而言不需要花太多时间。 只是,秦掌柜、吴达等人此时的内心都特别煎熬。 亲眼目睹自己的成绩的过程太刺激了,他们是第一次体验到。 以前总笑话那些书生为了一个功名,一次又一次去考科举。 现在总算是有些明白书生的心情了,真的很紧张,很紧张。 一张又张分数的单子出现在林师爷面前,林师爷不紧不慢地将三项成绩加在一块儿。 屋里安静极了,就连落下一根针都能清晰听到,甚至能听到旁边人怦怦直跳的心声。 第435章 选出主事人 一炷香后,林师爷停下了笔,站起身朝张泽拱了拱手。 “大人,十五位掌柜的分数已经统计出来了。” 张泽颔首,“直接公布吧。” 林师爷侧身,拿起纸,朗声道:“第十五名:洛温,第十四名:张起……” 洛温脸色顿时一红,整个都有些手足无措起来,他没想到自己竟然是最后一名,真是丢人啊。 前面人的名次如何,洛温已经听不到了,沉浸在了自己的世界里。 “第三名:田富贵,第二名:秦晋华,第一名:莫守义。” 秦掌柜听到自己是第二名是心跳都停了一瞬,“自己是第二!主事人的事榜上钉钉了。” 第一名是莫守义众位掌柜都十分意外,莫守义做的生意是在座诸位里最小的。 他竟然是第一名,着实有些好奇他是怎么做到的? 这么想着众人的目光都落到了莫守义身上,想要一探究竟。 莫守义只站着,对于众人目光灼灼的目光,泰然自若。 林师爷补充道:“十五掌柜的分数都在这里,掌柜们可以上前来查看。” 说着示意旁边两个衙役把纸张摊开,以便众人观看。 吴达看着自己是第十名,虽然有些低落,但是还是走上前去看分数,他想知道自己和前两名的差距。 第一名:莫守义,88分。第二名:秦晋华,80分,第三名:田富贵,78分。 第十名:吴达:67分……第十五名:洛温60分。 第一名和最后一名足足差了28分这个差距不是一般的大。 见众人都看完了榜单,张泽看向秦掌柜和莫守义。 “今日三轮比试胜出者是:秦晋华,秦掌柜和莫守义,莫掌柜。 那么按照本官之前所说,羊皮子生意的主事人分别由莫守义掌柜和秦晋华掌柜当任。” 没中选的十三人纷纷向两人投去了羡慕的目光。 秦掌柜、莫掌柜站着,安静地等待张泽接下来的话。 “今日的三项比试是本官给主事人的一项考验,诸位掌柜经过今日的比试定然有所感悟。 身为主事人身上的担子很重,不仅要懂得审时度势、善于用人、果断……等缺一不可。 莫掌柜和秦掌柜两人在这些方面都做得很好,在座的其他掌柜,你们稍逊一筹。” 洛温等人都明白了张泽的意思,纷纷反思起自己这一天的所作所为,哪些做的好,哪些做的不好。 “主事人已经选出,接下来就需要开始前期的准备了。” “秦掌柜、莫掌柜,你们二人商量好谁去安定县养羊,谁去西平县养羊。” 秦掌柜和莫掌柜对视一眼,莫守义率先道:“秦兄,小弟的内子是西平县人,不知秦兄能否让小弟去西平县养羊?” 安定县、西平县,秦掌柜都没有去过,更没有铺子在那边因此对他而言都行。 莫守义这么说,秦掌柜自然不会让他难做,于是秦掌柜笑着道:“当然没问题,安定县、西平县都是养羊的好去处。 莫老弟的夫人既然是西平县人,以后愚兄有不懂的地方请教莫老弟,老弟可不要吝啬。” 莫守义笑着回礼,“多谢秦兄,这份情,小弟承了。” 两人有来有往,几句话的工夫就把事情定下来的。 张泽见状十分满意,两人既然是主事人能够合作共赢,于后续的生意会更加有利。 “一处一千头羊的规模,前期投入,本官已经吩咐人算出来了。 诸位想要投钱的掌柜,可以根据自己的实际情况投钱,府衙这边会直接给你们写契书。” 知晓是十五个人一起竞争两位主事人的位置时,众人就做好了只做投钱人的准备。 因此,大家伙都没有犹豫,到一旁的文书处,说出了自己打算投多少钱。 秦晋华和莫守义两人作为主事人,不仅要投钱,还要办事。 等十五人都签好契书后,张泽让人将其余十三位掌柜送了出去。 秦晋华和莫守义两人单独留下,张泽有一些吩咐同他们说。 秦晋华、莫守义对此都有些忐忑,张泽看向两人。 开门见山道:“你们作为主事人第一件要做的事就是去到当地修建羊圈,然后够买小羊,找足量的牧羊人。” 秦晋华、莫守义点头,“是,大人。” “至于具体怎么做,就是你们要操心的事了。” 把任务布置下去,张泽就放手让两人自己去琢磨了。 秦晋华、莫守义步伐稳健地走到了府衙门口,“莫老弟,今日有些晚了,不如明日咱们聚一聚?” 莫守义拱手道:“秦兄说的正是小弟想说的,明日小弟上门拜访秦兄。” 秦晋华见莫守义这么懂自己,嘴角忍不住勾起,“明日愚兄扫榻相迎。” 两人相视一笑,各自上了自家的马车,这个时辰了,要快些回去和家里说说这个好消息,然后捋一捋之后要怎么做。 秦老二一看见秦晋华回来,迫不及待地问道:“爹,怎么样了?你当上主事人没有?” “你小子急什么,老头子我水都没喝上一口,你就问。” 说着,自己端起桌上的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一口气喝了大半杯茶水,才舒服地坐在了一旁。 秦老二目光灼灼地看着秦掌柜,“爹,这下可以说了吧?” 秦夫人忍不住笑骂道:“去去去,你这小子真是不知道心疼人,你瞧瞧你爹都累成什么样了,你还一个劲儿地催。” 秦掌柜闻言看向了家里人所有人,“老爷子我当上主事人了!” 秦夫人惊喜道:“真的?!” “这是自然,说来我能当上主事人。大家伙都出了力。” 秦掌柜这么一说众人立马想到了早上忙忙碌碌找胭脂水粉的众人。 “嘿嘿,这么说爹你可要给儿子记一个头功!” “你和老大都不错,老大多亏了你提醒我去人市买了一个牧羊人,不然这个主事人我怕是当不上了。 我比第三名就多了两分,你们想想多悬啊!” 秦老大立马反应过来,“爹,你是第二名?” 秦老二好奇道:“第一名是谁?” “第一名是莫守义莫掌柜,明日他要亲自登门拜访,老大、老二,明日你们都别出门了,陪我一块儿招待人家。” 第436章 秦、莫两人商谈 “是,爹。”秦老大、秦老二认真地点了点头。 秦夫人见状,又让秦掌柜仔细说说今日的比试。他们实在是好奇得紧。 秦掌柜拗不过秦夫人,一边吃饭一边给众人说起今日发生的事。 秦老二听着那三项比试的要求,眼睛锃亮,“爹,通判大人真厉害,他是怎么想出这么有意思的比试的?” “你小子这话说的,人家通判大人不厉害能那么年轻就成为通判大人?!” “可他再厉害不也被皇上派到了源柔府这鸟不拉屎的地方嘛。”秦老二小声蛐蛐。 秦掌柜听不下去,直接抬手给了秦老二一个暴栗。 “让你多读书你不听,得亏家里还有你大哥在,不然只靠你,家底早晚被败光!” “啊,爹。我可是你的亲儿子。哪有这么说亲儿子的。” 秦老大补刀道:“爹做的对!” “大哥你怎么都不帮我?”秦老二不敢置信,转头向秦夫人告状,“娘,你看爹和大哥?” 秦夫人嫌弃地瞥了二儿子一眼,“老二,你说话别这么大大咧咧的,要是让旁人听了去,你就该脱层皮了。 那可是通判大人,那是一般人吗?再说了人家通判大人多厉害一个人,连我们这等深闺妇人都知道。” 老二媳妇更直接,直接伸手用力掐了秦老二一把,杀猪般的声音顿时响彻整间屋子“啊——” “你这是谋\/杀\/亲\/夫,你知道吗?” 老二媳妇拍了拍手,傲娇道:“哼!谁让你没眼力见。” “哈哈哈哈哈。” 一番说笑后,众人把这事揭过。 用过饭后,父子三人来到书房,三人简单谈了谈,然后各自回屋睡下。 明日莫掌柜要登门,必须有一个好的状态。 秦掌柜一早就吩咐了把前院打扫干净,点心、茶水提前准备好。 秦掌柜父子三人简单用了一点儿早饭,就在书房继续昨晚的话题。 一边聊天,一边等待客人上门。 巳时,莫守义带着厚礼到了秦宅门口。 秦宅下人立马恭敬地将人领了进去,“莫老爷,里面请——” 莫守义看着秦宅内的布置,忍不住对秦掌柜又多了两分好感。 秦宅前院的布置十分清爽,没有过多的用金银装点,秦掌柜是一个妙人! 莫守义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笑容,踏进屋内,“秦兄,今日叨扰了。” 秦掌柜上前迎接,“莫老弟,你来了,快请坐。” 秦老大、秦老二两人乖乖地跟在秦掌柜身后,向莫守义拱手问好。 “秦兄好福气,两个儿子都这般出息。” “家里有些产业,等百年后总归要交到他们兄弟几人手上,我现在是巴不得他们快些上手,我好做一个甩手掌柜含饴弄孙。” “哈哈哈哈哈,秦兄还年轻哪能这么快急流勇退哟。 小弟还指着和秦兄多讨教一二呢,秦兄可别说这样的话。” 四人寒暄了几句,距离稍稍拉近了些,莫守义决定进入正题。 “秦兄,你打算怎么做?” “我的想法是先亲自去安定县一趟找到一个合适的建羊圈的地方,随后再找一批牧羊人,然后再买小羊。” 莫守义皱眉道:“咱们一下子要两千头小羊,一时半刻恐怕买不到,这个问题秦兄想过没有?” “嘶——这个问题,愚兄之前还真没考虑到,莫老弟,你既然提出来是不是有解决的法子?” “法子谈不上,只是给秦兄你提个醒,要提前去和人说要买小羊的事。 府城养羊的不够,整个源柔府养羊最多的当属安定县和西平县。 但是,这两县是什么情况,我想秦兄多少都有些了解。 那么,牧民手里没有那么多小羊羔,咱们又要去哪儿买?” 秦老大、秦老二对视一眼,“到周围的县城看看?再不行就去同北戎人私下交易?” 秦掌柜和莫守义一口回绝,“这些年北戎一直侵扰源柔,我们即使是商人也是有骨气的,怎么能和北戎人做生意? 回头北戎用咱们的钱,再南下抢粮杀咱们大周的百姓,这事不能做!” 话题一下子陷入僵局,屋里一下子都安静了下来。 秦掌柜打破沉默,“这事先搁在一旁,咱们先说说其他的事。” 莫守义又泼了一盆冷水,“牧民也不太好找,咱们要养那么多羊,一两个牧民可不够。” 秦掌柜不是一个轻易放弃的人,只微微皱了皱眉。 “这个容易,只要能找到一两个牧民,剩下的咱们可以用自己的人,让他们跟着牧民多学着点儿,花半个月、一个月肯定能上手。” 莫守义闻言,站起身对着秦掌柜拱手,“秦兄豁达,是我有些钻牛角尖了。 此事本就是难度不小,不然通判大人也不用大费周章地选什么主事人,又找了那么多掌柜投钱。 咱们现在手里的钱不少,实在不行就先用钱开路,万事开头难,总能打出一条路来。” 秦掌柜拍板道:“小羊羔这事,我觉得有必要问问通判大人有没有法子,其他事可以咱们自己想法子解决。” “现在咱们再想想还有没有棘手到咱们解决不了的问题,到时候一并同通判大人说。” 众人又继续讨论了一个上午,最后确定下来,目前最棘手的问题还是小羊羔的事。 秦掌柜和莫掌柜两人直接去府衙求见通判大人。 这头秦老大、秦老二两兄弟还在想向北戎人买小羊羔的事。 “大哥,我觉得向北戎人买小羊羔这事没爹和莫叔说的那么难以接受,去哪里买小羊羔都是买。 而且,我听闻北戎的小羊羔价格更低,可惜源柔府和北戎没有通商,若是通商了,这事不就很好解决了吗?” 秦老大皱了皱眉,“现在朝廷和北戎的关系不好不坏,再则北戎时不时南下侵扰源柔府,若咱们和北戎人通商那不就相当于投敌叛国吗? 这个罪名,我们这样的人家怎么承受得起,你别忘了前不久的东水县闵行风的案子。” 秦老二顿时住了嘴,“我只是想解决眼前的问题,竟然忘了这件事。还好大哥你提醒了我,不然我怕是真要闯祸了。” “现在就看通判大人有没有好的解决方法,若没有,咱们现在就得四处去跑动,找到足够的小羊羔。” 第437章 去哪里买足够的小羊羔? 秦晋华和莫守义两人不敢耽搁,很快就到了府衙。 东水、山平、华沂三县的县令人选,吏部已经派了人选过来。 张泽正在接见三位新来的县令,有了他们三人,自己身上的担子总算是能轻些了。 只是不知道这三人是什么样的脾气秉性,他可不想来的都是不靠谱、不务实的人。 眼下源柔府要的都是务实的人才,才能把源柔更好地经营起来。 “下官东水县县令陈晨拜见通判大人。” “下官山平县县令董润安拜见通判大人。” “下官华沂县县令许茂林拜见通判大人。” 张泽看着下面的三人,立马朗声道:“三位不必拘礼,都坐吧。” 三人略带些拘谨地坐下,张泽这才能好好打量打量下面的三人。 三人中年纪最大的当属山平县令董润安,约莫四十有余。 年纪最小的是华沂县令许茂林瞧着约莫二十七八。 “本官今日约三位前来,就是想要见见你们。 东水、山平、华沂三县的事,本官想来你们都是知晓的。 朝廷把三位派过来,必然是三位有能力能够胜任县令一职。” 许茂林拱手道:“通判大人谬赞了,我等愧不敢当。” 陈晨、董润年立即跟着附和,“我等愧不敢当。” 张泽摆手,“不必谦虚,你们来了,本官肩头的担子都能轻些。” “你们远道而来,东水三县的事务不少,恐怕要忙上一阵子,有什么需要可以同本官说。” 许茂林拱手拜道:“多谢大人,有大人这句话,下官又多了几分把握。” “大人,秦晋华和莫守义求见。” 张泽神色不变,“去把人请进来。” 随即看向三人,“今日就留在府衙用了饭再回去。” 林师爷领着三位去了后院,许茂林人年轻嘴巴皮子利索,他很好奇秦晋华和莫守义的身份。 于是,向林师爷打听道:“林师爷,不知这秦晋华和莫守义是何人,通判大人竟然要亲自见?” “此二人是源柔府的两个富商,通判大人促成了一桩生意,想来两人是有要紧事要同通判大人商谈。” “生意?某听说通判大人一来就弄出了兴绣坊和豆芽菜生意,有了这两桩生意源柔府蒸蒸日上。” “许大人知道不少啊,没错,源柔府以前如何,想来三位大人都知晓。 多亏了通判大人想出来的好点子,这才让府衙多了收入。” 许茂林追问道:“这次的生意是什么,和华沂县有没有关联?” 林师爷摇头,“这次的生意是羊皮子生意,暂时和三位大人管辖的三县没有关系。” 董润安眉头皱了皱,“通判大人一心钻研生意上的事,有辱斯文,为官者怎能与民争利?” 林师爷听了董润安这话,心里有些不满,又念及通判大人还未发话,到底要维持体面。 故而,只笑笑揭过这个话题,没有再继续深入地聊这事。 “三位大人请在此稍坐休息,通判大人一会儿就来。” 说着,给一旁的侍女使了一个眼色,他则退了出去。 一直安静不多话的陈晨这会儿突然开口问道:“还不知董大人、许大人是哪方人士?” 董润安、许茂林没有犹豫,自报家门。 陈晨疑惑道:“没想到许大人和通判大人竟然是同年,有这样的关系在,许大人刚才怎么不多和通判大人多说几句?” 许茂林嘿嘿笑了笑,“通判大人的气势逼人,我们虽是同年,但,我们那一次的会试的所有风头都集中在通判大人一人身上……” 这边三人各怀心思,那边秦掌柜和莫掌柜如实把自己的困难向张泽阐述。 张泽眉头都没皱一下,听完了两人的阐述。 小羊羔这事,他已经有了解决方法。 “陆舟,你去把金阳唤来。” 负责记录的陆舟立马起身,“是。” 秦掌柜和莫掌柜交换了一个眼神,“这金阳是何人?” “没听说过呀!” 不等两人发问,张泽率先道:“金阳是本官的随从,几个月前本官派他组建了一支商队。 昨日他们刚回来,带回了不少有用的东西,其中就有两位掌柜需要的。” “两千头小羊羔不是一个小数目,你们可直接同金阳商谈此事。” 正说着话,金阳大步走了进来,恭敬跪下,“金阳拜见大人。” “金阳,你同两位掌柜仔细说说小羊羔的事。” “是。” 几个月的四处奔走,金阳的眼界又提升了不少。 他本是北戎人,北戎的商人们见了他,只会觉得亲近。 再则,公子吩咐他们此行最重要的目的是多找些新奇有用的东西回来。 还有就是借机打探一下北戎以及周边各国的情况。 商人逐利,只要你给的利益够大,没有人会不心动,更何况是四处跑商的人。 凭借着出手阔绰,为人仗义,金阳的商队很快就和不少商人有了往来。 在这个过程中他不仅认识了不少的商人,还买到了不少新奇的东西。 一个月前,公子飞鸽传书,让他在周边各国搜罗小羊羔说有大用。 现在看着面前两人,他率先开口:“不知两位掌柜如何称呼?在下金阳。” 简洁明了的介绍,干脆利落。 秦掌柜和莫掌柜常年混迹商场,都有一双锐眼。 有些明白为何通判大人会派金阳组建商队去跑商,凭借金阳的长相,会安全不少。 “金掌柜,在下秦晋华。” “金掌柜,某是莫守义。” 金阳拱手道:“秦掌柜、莫掌柜幸会。” 莫守义开门见山道:“金掌柜,我就不兜圈子了,我们需要两千头小羊羔,不知金掌柜手里有没有货?” 金阳点头,“有的,这次我们商队回来带回了两千余只小羊羔,足够两位掌柜挑选。” 秦晋华和莫守义没想到让他们不知该怎么办的事,就这么轻而易举地解决了。 “金掌柜,你给老哥我透个底,你们的商队都会和哪些人打交道?” 金阳平静道:“我们去得远,周边几个邻国的商人我都认识一些。” 秦掌柜、莫掌柜闻言倒吸一口凉气,“嘶——日后有机会咱们多交流交流。” 金阳露出一抹淡笑,“乐意之至。” 第438章 三个县令的来历 许茂林三人一边说话,一边彼此试探。 三人被吏部安排到了源柔府这鸟不拉屎的偏僻地方,心里怎么可能没有想法。 三人不像张泽,人家不仅是大周朝第一位六元及第状元,而且人家还有一个好老师,一个好岳父,他们与张泽根本没办法比较。 张泽这小子怎么能这么好命,不仅年纪轻轻就进士及第,成为大周朝第一位六元及第的状元郎。 还被荣王看上,做了自己的女婿,荣王,那可是当今圣上的亲弟弟啊。 只是再嫉妒,再不甘心也没有办法,现在人家是你的顶头上司,不能让他看出不对的地方。 张泽和林师爷两人一块儿来了,身后还跟着两排侍女。 侍女手中都端着一碟碟散发着香味儿的菜肴,张泽、林师爷坐下。 侍女们鱼贯而入,轻手轻脚将菜肴一一摆上了桌。 许茂林、董润安、陈晨三人看着桌上的菜肴,眼底闪过一丝惊讶。 源柔府什么情况,他们没来前就做了不少功课。 不然一个县令的位置,三人不使一番力气和手段还真轮不到他们。 即使成了举人、进士,想要谋一个好差事却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半辈子寒窗苦读都未必有一个好前程,董润安蹉跎多年方才考中同进士。 本以为就要扬眉吐气,怎料世事无常,竟然被吏部分到了山平县做县令。 可叹他没有傲人的家世,又无万贯家财,不然怎么都要拼上一把,总好过到这穷乡僻壤来。 陈晨是家中庶子,上头还有两个嫡亲哥哥,两个哥哥读书平平,嫡母不想让他这个庶子骑到两个嫡亲哥哥头上。 在父亲面前吹了枕边风,父亲没帮着打点,他成了牺牲品。 反倒是他的那两个嫡亲大哥,沾了光,挂了一个虚职,把家里人高兴成什么样了。 许茂林的情况比两人好些,他会来华沂县,是他自己的选择。 他自认自己不比同年们差,唯一差些的就是运道。 一连错过了几次机会,迟迟没被授官的许茂林听闻源柔府缺了三个县令的事。 想到了张泽这个同年是源柔府的通判,还一连做出了几次震惊朝野的大事,他有一种感觉,他想要去瞧瞧。 于是,他自荐到源柔府来,他想亲眼看看张泽到底有多厉害,自己到底哪里不如他? 三人眼底的惊讶,张泽只作不知,林师爷笑着招呼三人坐下。 许茂林好奇问道:“不知今日的菜肴中可有豆芽菜?” 林师爷笑容加深了两分,“有,这道便是清炒豆芽菜,三位尝尝。” 董润安犹豫着要不要夹一筷子尝尝,旁边的许茂林、陈晨先一步夹了一筷子。 许茂林赞叹道:“清新爽脆,好吃!” 陈晨附和:“味道不错。” 林师爷道:“现在是春日里各种菜蔬不少,要是冬日里啊,豆芽菜会更受欢迎。” 许茂林笑着说道:“百闻不如一见,今日吃了才知道为何豆芽菜的生意能做那么大。” 张泽含笑道:“哦?没想到豆芽菜一事竟还传到了京城?” 许茂林摇头解释,“这倒不是,下官是平定府人士,去岁家中来信提及源柔府有商贩冬日里弄出了新鲜的菜蔬——豆芽菜,他们买了些尝了尝惊叹不已,故而下官才知晓此事。” 张泽缓声道:“原是如此,豆芽菜生意红火,源柔府的百姓也能好过些。” 陈晨接话道:“刚才听许大人说起他是开平二十年的进士,通判大人似也是开平二十年的进士?” 张泽闻言看向了许茂林,语气带了两分惊喜,“不想咱们竟然是同年,本官一向不喜欢走动,皇上的任命又下得急,倒是没和诸位同年熟络熟络,是本官失礼了,许同年勿怪。” 许茂林忙起身,回礼,“下官惶恐。” 张泽示意他坐下说话,“哪里的话,如今许同年与本官同在源柔府,自当齐心协力一同报效大周,为源柔百姓谋福祉。” “大人所言极是,下官受教了。”许茂林对上张泽的目光,不敢多言,规矩回话。 旁边的董润安、陈晨心里都惊了惊,张泽三言两句就把许茂林敲打了一遍,真不是一个简单的人。 接下来他们要小心应对,连同年都能这般,他们与张泽更没什么关系。 “听闻陈大人是青州人士,不知这道葱扒羊肉吃着如何?” 陈晨经张泽这么一说才注意到离自己最近的位置正好摆放着一道葱扒羊肉。 刚才他压根没注意看,这下是真的有些吃惊了。 “还未来得及细品,下官这就尝尝。”陈晨不好意思道,说着夹了一块羊肉到嘴里。 入口是熟悉的羊肉的香味儿,带着独特的豫州风味儿。 这,能在千里之外的源柔府吃到这么正宗的家乡特色,陈晨有一瞬间的伤感。 “这道葱扒羊肉十分正宗,多谢大人。” “本官有一同窗好友是青州人,之前在荆州书院求学时,尝过好几次,如今能得到陈大人的认可,想来这道菜是做对了。” 陈晨嘴快,竟然直接问了出来,“不知大人的好友是何人?” 张泽笑道:“他名唤齐骏,字伯美。” “竟然是伯美贤弟,下官早闻伯美贤弟博闻强识,不曾想竟然和大人有同窗之谊,让大人见笑了。” “哪里的话,本官与伯美兄相熟于荆州书院,你们不知道再寻常不过了。” 说着,又看向了一旁的董润安,“听闻董大人是金陵人士,不如尝尝这糟鸭子,缓缓思乡之情。” 董润安点头,立马夹了一筷子,“大人有心了,下官多谢大人款待。” “不必客气,东水、山平、华沂三县的重担就交给你们了。 这些日子东水三县的事都是本官派人在打理着,眼下你们来了,就把三县的事务都带回去,好好捋清楚。” 许茂林、董润安、陈晨立马起身行礼,“是,大人。” “好了,正事说完了,继续用饭。” 林师爷适时开口,“源柔府如今的日子真是神仙都不换,这都是多亏了通判大人。” “三位大人今日先在府衙歇下,明日一早下官会派人把三县的事务交到三位大人手中。” 第439章 惊呆三人 张泽想起自己在东水、山平、华沂三县的庄子上改种了水稻,这事还是得提前和他们三人说一下。 随即开口道:“董大人、许大人、陈大人,本官协助京中的石宽大人抓获闵行风等乱臣贼子时,抄没了几个庄子。” 闵行风等人坏了事,抄家是在正常不过的一件事。 三人听闻此言,没有太大的反应,还以为张泽要借此敲打他们一二。 就听的张泽继续道:“这几个庄子本官吩咐人改种了南方的水稻。” 董润安是金陵人,之前从未听过水稻可以种在北方,更何况是在源柔府这等苦寒之地。 他只觉得张泽这是在乱弹琴,瞎指挥,“改种了水稻?通判大人,源柔府的气候能种水稻吗?” 语气里带着的质问,一旁的林师爷听了直皱眉。 不等张泽说话,就先一步道:“能啊,现在水稻都已经种下去有一阵子了,长势喜人。” 陈晨、许茂林吃惊不已,两人都是北方人,自小只在田地见过麦子、高粱、豆子等物。 从书中知晓水稻,乃是南方的作物,北方还真没听过人种。 许茂林语气里带着些小心,“大人,我们能去庄子上瞧瞧水稻的长势吗?” 张泽笑道:“自然,庄子上的事务,本官派了人去打理,你们随时都能去看。” “董大人,你是金陵人对水稻肯定有些了解,正好替本官去瞧瞧水稻的长势。” 董润安没想到张泽会直接给自己安排任务,“是,大人,下官定不负大人所托。” 陈晨、许茂林还没从惊讶中回神,董润安就已经答应下来了。 酒过三巡,茶过五味,正事都聊完了,张泽吩咐衙役招待好董润安三人,就回府了。 这一阵子,张清韵一直在忙学堂的事,除了一开始的乞儿们,又招收了几个学生,学堂越发像模像样了。 张清韵是女子学堂的院长,大事小事都需要她去张罗,人看着都瘦了一圈,张三牛和王氏都心疼坏了。 王氏心疼道:“清韵,学堂里的事,你交给丫鬟、婆子们去做,你瞧瞧才一个月的工夫,你都瘦了一大圈,娘瞧着心疼。” 张清韵眼睛亮亮的,“娘,女儿好着呢,这些日子,女儿每天都过得很充实。 丫鬟们虽然好,但是,有许多事情还是得女儿亲自去做。 万事开头难,学堂刚开,有不少事需要女儿去做。” 王氏嗔怪地看了张清韵一眼,“你啊,就是爱操心。” 又继续道:“泽哥儿前两日送了一些适龄公子们的画像,娘都给你收着了,明儿个学堂休沐,你先瞧瞧有没有合眼缘的。” 张清韵红了脸,“娘,这事不急。” “怎么不急,泽哥儿都定亲了,就剩下你和清彤,娘再不上心点儿,回头泽哥儿媳妇都过门了,你俩的婚姻大事还没个着落。” 张三牛跟着劝道:“清韵,你娘说的对,好不好的,你先瞧瞧,万一有合眼缘的呢。” 张清韵对上爹娘关切的眼神,哪里还说得出拒绝的话语。 顾不上脸红,将桌上的画像让一旁的丫鬟拿了,“嗯,都听爹娘的。” “这才对嘛。”王氏拍了拍女儿的手。 “爹、娘,二姐,你们在聊什么呢?” 王氏随口接话道:“没聊什么,回来了,快坐下用饭,就等你了。” 张泽环视一周,没有瞧见张清彤的身影,“三姐还没回来,再等等她吧。” “清彤派了小厮回来说,她手头还有些事没做完,要把事做完,让我们不必等她。” 张清彤在丹青上有天赋,如今又开了兴绣坊,整日里更加忙碌了。 张泽闻言,随即坐下,“三姐真是一忙起来就不顾身体,爹娘、二姐,咱们平日里还是得多劝劝。” 张三牛点头,“回头好好劝劝。” 王氏和张三牛交换了一个眼神,“三丫的婚事也要提上日程。” 张三牛认同地点头,“嗯,回头就提。” 夫妻两人的眉眼官司张清韵姐弟俩都没注意,两人自顾自地吃着饭。 另一头,董润安、许茂林、陈晨都有些失眠了。 直到天将明时,三人才艰难入睡。 林师爷吩咐衙役来请三人到前厅叙话,三人匆忙收拾了一下自己。 林师爷像是没有注意到三人的疲惫,笑着指着桌上的公文。 “最左侧的是华沂县的公文,中间的是山平县的公文,最右侧的东水县的公文。 三位大人各自查看,有什么不清楚的,只管问某。” 许茂林看着一桌子的华沂县的公文,据他所知,华沂县县令只两个月没有县令,怎么会有这么多的公文。 “林师爷,这公文会不会太多了些?” “不多,这些都是通判大人吩咐人整理出来的。 东水三县的县令还有下面的小吏都没查抄了,可谓是百废待兴,所有的事都得从头梳理。 这些公文有的是县衙招收小吏,有的是这几个月发生的各种事情,还有关于春耕等事。” 林师爷全程参与了东水三县的治理,因此,现在说起来可谓是信手拈来。 许茂林、董润安、陈晨吃惊地看向林师爷,好不容易林师爷说完,三人都有些傻眼了。 “东水、山平、华沂三县是源柔府的粮仓,朝廷派三位大人来此,是对三位大人的信任,三位大人可别辜负了朝廷和陛下的看重。” 许茂林三人愣愣地点了点头,朝着京城的方向拱手行礼,“臣等定不负陛下圣意。” 回过神来的三人,立即坐下仔细查看这些公文。 这一坐就是整整一天,日落时分,他们才将将把所有的公文大致看了一遍。 不明白的地方,立即向林师爷询问原因,为什么会这么做。 林师爷十分有耐心,全程陪着三人,有问必答。 林师爷拱手行礼,“三位大人今日辛苦了,还请好好歇息。” 许茂林看向林师爷的眼睛里多了几分倾佩,“今日多谢林师爷了,若没了师爷你,我们三人就要抓瞎了。” “三位大人客气了,大人留步。” 林师爷转身离开,三人互相看了彼此一眼,一句话没说,重重地叹了一口气,离开了。 第440章 掀起一阵看戏热潮(2) 德庆班新戏“打拐”在张泽等人的通力支持和宣传下,经过几日的发酵,很快在源柔府掀起了一阵看戏的热潮。 源柔府热闹非凡,杏花街那一片,不少人慕名而来。 许茂林、董润安、陈晨赶上了好时候,他们来得巧,张泽想着安排三人先看一场德庆班的戏,再让他们回去。 回头德庆班去东水三县唱戏能够少些不必要的麻烦,一举多得的事,何乐而不为。 “许大人、董大人、陈大人,你们先别急着走,今日通判大人约你们去杏花街看新戏,看了戏再走不迟。” “看戏?”昨夜回了住处,三人脑中思绪万千,终究是抵不住睡意,沉沉睡去。 今日本想着向通判大人辞行,早些去赴任,不曾想通判大人还有安排,这个安排还是看戏。 通判大人年纪轻轻的怎么喜欢看戏?也没瞧出通判大人喜欢看戏啊? 三人脸上的疑惑太明显,林师爷神秘一笑,“今日的戏,绝对让三位大人不虚此行,三位大人请——” 三人带着满脸疑惑上了马车,还没到杏花街,马车就停了下来。 “接下来这一段路,路旁的百姓太多了,马车进不去了,还请三位大人上轿。” 林师爷安排得妥当,三人上了轿子,听着外面的人声鼎沸,好奇地掀开轿帘往外看。 嚯!好多人啊,百姓们脸上都是笑着,三三两两都在聊着天。 你说你的,我说我的,热闹非凡,甚至偶尔还传出了几句戏腔。 源柔府城的百姓都这么爱听戏??? 因着人太多,三人的轿子慢吞吞地行着。 明明瞧着不远的一段路,硬生生花了小半时辰。 林师爷带着许茂林三人在戏台下面的第一排的正中央落座。 李德眼尖瞧见林师爷来了,立马下来打招呼。 “草民见过林师爷,什么风把林师爷您给刮来了?” 林师爷笑道:“李班主,我今日带三位大人来听戏,你们今日可要把看家本事拿出来。” 李德笑着应下,“行嘞,您就瞧好吧。” 许茂林、陈晨对视一眼,不是,莫非通判大人真喜欢听戏? 在两人疑惑的时候,台上已经开唱了。 原本还疑惑的三人,很快便被台上的戏吸引住了全部的心神。 等到今日份的戏结束,林师爷轻唤了三人的名字,三位才回过神了来。 许茂林迫不及待问道:“林师爷,这戏叫什么,我以前从未听过?” “这是一出新戏,是通判大人写的初稿,又经由李班主等人完善的戏,叫做“打拐”” 陈晨忍不住夸奖道:“打拐真是一出好戏,既新奇又好看。” “怎么样今日不白来吧?” 许茂林三人异口同声道:“不白来。”眼里都是笑意和欣赏。 就连许茂林都忍不住佩服起张泽来了,通判大人真厉害! “通判大人大才!” “谬赞了,不过是有感而发所为,本官的初衷是希望源柔府境内的百姓通过听戏的方式,潜移默化地了解花拍子们的诡计,识破他们的诡计,避免孩子们被拐。” 三人起身拱手行礼,“大人高义。” “德庆班的这出戏唱得好,本官已经吩咐了他们,不日就会到源柔府各处,届时宣传一事,就需要尔等帮忙了。” 许茂林拍着胸脯道:“包在下官身上。” 陈晨道:“下官定不负通判大人所托。” 董润安:“下官必全力支持德庆班。” 张泽嘴角轻轻勾起,“有你们这番话,本官就放心了。” 又交代了一些事务,张泽就让三人去赴任了。 新的县令已经到任,没道理迟迟不让他们去赴任的。 德庆班在源柔府唱个半个月的“打拐”,接着在张泽的安排下,开始去源柔府境内各县唱。 最先去的自然是常陵县,刘嘉作为常陵县的县令,因为德庆班一事大大长了脸,走路都带风。 通判大人吩咐的事,他用了十二分的精力去做。 德庆班还未回常陵县,常陵县各处就知道了德庆班的事,迫不及待想听新戏。 乡下人家平日里除了在田间地头忙活,压根没见过什么大场面,更别提听戏了。 戏班子们唱来唱去就那么几出戏,这下好了,有新戏可以听,众人十分期待。 听了一次新戏的众人,眼里满是炽热,抓心挠肝恨不得一下子全听完。 白日里在田间地头干活,男女老少讨论的都是昨日的新戏。 这样的情况不止常陵县一处有,随着德庆班的巡演,掀起了一阵看戏热潮。 大街小巷,田间地头只要是有人的地方,都在聊德庆班的新戏——“打拐”。 一传十十传百,就连隔壁金嘉府、北苍府、岭阳府都知晓源柔府有一个厉害的戏班——德庆班,最近排了一出新戏,特别好看。 金嘉府、北苍府比源柔府好些,达官显贵,富商、乡绅更多。 听闻此事,附庸风雅的、想要显摆的,真心好奇想要瞧瞧好坏的…… 所有人都行动了起来,恨不得立马就听到德庆班的新戏。 刘嘉、李班主整日忙得连轴转,戏班子的成员们脸上的笑容就没下去过。 小林捏着小拳头,“咱们戏班子现在这般厉害怕是江南的大戏班子都比不上吧!” 云姐点了点他的小脑袋,“那是自然!” 这些日子,德庆班来了不少的学徒,李德看着良莠不齐的学徒们,没有一股脑全收了,认真地挑选合适的学徒人选,跟着他们一块儿去四处唱戏。 还有源柔府各处的戏班子,有真心想来学新戏的,和刘县令商量后,李德让他们一块儿跟着。 光靠德庆班现在这点儿人,远远不够,源柔府境内都让他们有些吃不消,更别提,还有别的府城、县城富商、乡绅们的邀约。 李德忙得脚不沾地,一边规划着去何处巡演,一边还得教新来的学徒们基本功等事。 还要教唱其他戏班子的人唱“打拐”,真是一日都不得空闲。 不少听了新戏的百姓们,都在私下琢磨着,他们没读过书,但是戏文里唱的,他们觉得有道理。 人不怕他不聪明,就怕他不琢磨、不学习,百姓们通过听戏,潜移默化间学到了不少的防拐知识。 第441章 宝昌寺上香 张清韵回了屋子,让丫鬟把画像放下,“你们先出去吧,有事我再唤你们。” 两个丫鬟不敢多话,二小姐脾气温和,对待她们很和气,但是,府里规矩重,她们不敢不守规矩。 张清韵将画像一一打开,仔细看了看,画像上的公子哥们或清俊,或端正,或俊朗,或魁梧,然而却没有一个是合自己眼缘的。 张清韵有些苦恼,这事该怎么和爹娘说,为着自己的亲事,爹娘还有弟弟忙前忙后做了不少事。 偏偏自己一个都没瞧上,这可如何是好? 张清韵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心里一直想着该怎么和爹娘说。 “二姐,你昨夜没睡好?”张泽眼尖一眼就看出了张清韵用脂粉都掩盖不住的疲惫。 “嘘,你小声点儿,别让爹娘听到,回头他们该担心了,你是怎么看出来的?” 张泽勾唇道:“眼睛里的红血丝还有疲惫是脂粉掩盖不住的。” 张清韵跺了跺脚,“你小子还有心情笑我,还不快帮我想想法子,怎么和爹娘交代。” 张泽挑眉,“那些公子哥都没合眼缘的?” 张清韵用力点了点头,“……是,快帮我想想怎么和爹娘说。” 张泽笑了笑,“这好办啊,实话实说,就说没看上。” “可是,爹娘还有泽哥儿你们花了不少心思在我的事情上,我这样岂不是辜负了你们的一番好意。”张清韵有些不好意思地垂了垂头。 “这事交给我,我跟爹娘说。” “二姐,小弟,你俩在说什么悄悄话呢?”张清彤好奇的声音从两人身后响起。 “说过两日和爹娘一块儿去附近宝源山的宝昌寺上香、祈福。 前一阵子一直忙个不停都没时间陪爹娘四处去走走,现在天气暖和了,适合出门踏青放松放松。” 张清韵见张泽这么说,立马附和,“是啊,清彤,你可一定要抽出时间和我们一块儿去。” 张清彤一听要外出踏青,眼睛瞬间就亮了,“我一定来,日子定在哪一天啊?” 张泽笑道:“现在就去问问爹娘的意思,咱们统一一个时间。” 张泽把事情和王氏、张三牛一说,王氏本想拒绝,就接收到了儿子的眼色,立马应承了下来。 张泽特意放慢了用饭的速度,等张清韵、张清彤都出门了,他才放下筷子。 “泽哥儿,你怎么突然想去上香?” 王氏印象中儿子一向对神佛都反应平平,突然提出要去上香,有些奇怪。 “爹娘,二姐没看上画像上的人,儿子想着过两日宝昌寺很热闹,会有不少人去上香祈福,没准就有合眼缘的,这不就成了嘛。” “你小子,万一清韵瞧上了一个中看不中用的可怎么办?” “娘,你要相信二姐的眼光,再说了不还有您在一旁把关嘛。” 王氏一听也是,这么一想,王氏就立马行动了起来。 又是张罗二女儿、三女儿出行的衣裙,带的丫鬟、婆子,走哪条路…… 清明时节雨纷纷,路上行人欲断魂。 昨日还是艳阳高照的好天气,今日就烟雨蒙蒙。 王氏皱了皱眉头,“下着雨出行不便,要不咱们还是改日再去宝昌寺上香?” 张清彤摇头,撒娇道:“不嘛,娘,我们一家人好不容易有时间聚在一块儿,怎么说都要出去走走。 再说了,不过是一点儿牛毛细雨,不碍事的,春天哪有不下雨的,那话怎么说,春雨贵如油,二姐、小弟,你们说是不是?” 王氏宠溺一笑,“行了,你啊,真是长了一张巧嘴,娘老了说不过你喽。” “娘说错了,娘和两个姐姐站在一块儿就像姐妹一样,是不是爹?”张泽立马看向张三牛。 张三牛笑着接话,“是啊。” 哄好了王氏,一家人都上了马车,从府城去宝昌寺大概要一个时辰。 宝源山山势不太高,香火鼎盛,石阶从山脚下一直修到了寺门口。 即使下着小雨,一点儿都没影响从四面八方赶来的信徒们。 张泽他们到的不算早已经有不少香客到了,石阶上有不少香客。 他们虔诚地朝着宝昌寺走去,张泽几人是出门踏春的,目的不一样,走得相当随性自在。 张清韵、张清彤还未成亲,因此,出门都戴着帷帽。 张泽长相俊朗出尘,整个人行走间都是世家公子的矜贵模样,让不少香客都看直了眼。 因此,难免对张泽身侧的王氏等人多关注了几分。 帷帽遮挡住了张清韵姐妹的容貌,但是并未遮挡两人的身形。 两人一举一动间仪态优美,身上穿着的衣裙更是显得整个人灵动美丽,让周围的人忍不住猜想帷帽下,两位小姐的绝美姿容。 相较之下,张三牛和王氏就显得比较普通了。 张泽、张清韵、张清彤三人并没有在意旁人的目光,时不时说上几句。 女子清脆悦耳的声音,如涓涓细流般传入旁边人的耳中。 原本心情有些烦躁的周博涛,只觉得自己浑身的烦躁都得到了抚慰。 对着一旁的小厮轻声耳语,“去打听打听前面那一行人是哪家的公子、小姐。” 小厮领命而去,剩下一个小厮继续跟随周博涛。 周博涛想追上前面的姑娘,卖力往上爬,爬到一半,整个人有些气喘吁吁。 小厮见状忙关心地问道:“公子,要不要先歇息歇息?” 公子大病初愈,可不能让他再生病,不然夫人肯定饶不了他们这些下人。 周博涛摆了摆手,“不必,放慢些步子就行。” 他自己的身体他自己清楚,大病初愈来爬宝源山确实有些勉强。 只是,母亲一定要让他亲自来宝昌寺还愿他不得不来。 上一次参加乡试,不慎着了风寒,一开始自己没在意,想着再熬一熬,等答完所有题,再出来也不迟。 可惜自己高估了自己,最后一场还未考,人就被抬了出来。 消息传回家,把爹娘都吓坏了,还好身边的书童靠得住,请了一个医术高明的大夫为自己治病,又用了最好的药,才保住了他这条小命。 周博涛现在想想还有些后怕,所以即使有些不情愿下雨天出门还愿,但,还是遵从母亲的意思,亲自来还愿了。 第442章 春雨贵如油 周博涛继续爬着,去打听的小厮,气喘吁吁地追上了周博涛。 “公子,小的打听到了,前面一行人是通判大人的亲眷。” 周博涛闻言眼睛一亮,追问道:“通判大人?为首的那个就是通判大人?” 小厮怕其他人听到,引起不必要的麻烦,压低了声音道:“是,为首的青年男子就是通判大人。” 周博涛意识到自己有些太激动了,放轻了声音。 “那跟在通判大人身侧的莫不是通判大人的姐姐?” 小厮跟在周博涛身边多年,多少有些了解自家公子。 闻言没有意外地点了点头,“正是。” 周博涛目光看向了远处,越走越远的几人,心里的迫切怎么都压不下去。 周博涛家境不错,是书香门第,自小在祖父、父亲等人耳濡目染下,读书、科举。 十几年如一日的寒窗苦读,一举拿下了童生、秀才功名,本想着更进一步。 不曾想身子拖累了自己,被一场小小的风寒打了一个措手不及,差点儿连小命都没保住。 张泽的名头,他作为一个读书人,哪里能没听过。 未及冠便连中六元成为大周朝第一个六元及第的状元,这如何不让人羡慕、嫉妒。 自己还比张泽大上两岁,却连乡试都没过,真是人比人气死人。 听说了新来的通判大人是张泽的时候,周博涛都有些不敢置信。 这样大才的人,竟然来了源柔府这等穷乡僻壤处。 周博涛早就想见一见张泽,但是,他的病一直没好利索,爹娘根本不让自己出门。 就连多看一会儿书都不行,生怕他一个想左了,再伤着自己,病好得更慢。 周博涛没办法,只能让小厮出去打听有关张泽的事。 所以,即使他没亲眼见过张泽本人,却已经从下人口中知晓了张泽到源柔府后做的许多事。 听得越多,周博涛就越想和张泽见上一面,哪怕只是说几句都行。 没想到老天爷听到了自己的祈祷,自己病刚好,出门上香就碰到了张泽。 “公子,小的听通判大人的随从说,通判大人等会会在宝昌寺多待一会儿。” “好,咱们也快些上山。” 大好的机会怎么能错过,周博涛又加快了脚步。 张泽轻轻松松上了山,张清韵、张清彤微微有些气喘,王氏、张三牛两人面色红润没有不适。 王氏一锤定音安排道:“先去上香,上过香再四处去转转。” 张泽乖乖跟着,排在他们前面还有不少的香客。 今日确实热闹,张泽看着山下还有不少香客朝寺里来,忍不住感慨,“还是佛家兴盛啊。” 上香等待的时间有些长,张泽觉得有些无聊。 张泽指了指不远处的小亭子,“金阳,你在这里帮我站着,我去旁边坐坐。” “是,公子。” “爹娘,二姐、三姐,你们要不要去旁边的亭子里坐着等?” 几人还在兴头上,异口同声道:“不用,你去吧。” 张泽闻言失笑,去了亭子,一边坐着一边欣赏着天边飘洒下来的牛毛细雨。 张清韵朝张泽招了招手,“泽哥儿,去后面逛逛。” 张泽带着张清韵、张清彤去寺庙的后面闲逛。 宝昌寺比他们想的要大许多,后面十分宽敞。 小道开满了各色的野花,空气中飘着花朵的香气。 逛了好一会儿,张清韵、张清彤有些逛累了。 张清彤提议道:“咱们去前面的凉亭坐会儿,喝盏热茶再走?” 张清韵用帕子擦了擦额角的细汗,“好啊,歇歇脚,一边喝茶一边赏雨是一件雅事。” 好不容易出来一次,碰上下雨,不失为一件雅事。 丫鬟们很快就端来了茶叶、茶炉等物,“小弟,你来泡茶吧,我都有好久没喝你泡的茶水了。” 张泽点头,站起身,动作优雅的开始泡茶。 不说张清彤有日子没喝上张泽泡的茶,张泽自己都有些日子没这么悠闲过了。 现在亲人在侧,安安静静的,悠闲自在地泡茶,真是一种享受。 “好喝。” 张泽抿了一口茶,笑道:“咱们没事要多出门转转。” 张清彤附和道:“我同意。” 张清韵道:“你们俩太忙了,你们俩都这么说了,下次可要多叫上我。” 不知什么时候,原本的牛毛细雨慢慢变大了。 “唰——唰——唰” 姐弟三人见此,相视一笑,“看样子老天爷要让咱们在宝昌寺多待一会儿。” 张泽目光落在亭子外哗啦啦的大雨上,“春雨贵如油,这一场春雨落下田里的水稻要长高不少。” 张清彤撇了撇嘴,调侃道:“今日出门踏青还想着公务上的事,不愧是源柔府百姓爱戴的通判大人。” “三姐。”张泽无奈唤了一声,“这还在外面呢,给我留点儿面子,我可不想被人围观。” 张泽话音刚落,周博涛带着小厮冒雨跑进了凉亭,行礼道:“学生周博涛拜见通判大人,见过两位小姐。” 张清韵、张清彤两姐妹起身回了一礼,周博涛虽然是外人,但是现在再戴上帷帽难免有些失礼,因此两人回了礼只乖巧坐在一旁,并未言语,一切交给自家小弟处理。 张泽目光落在了面前的青年身上,“周博涛,你是如何认出本官来的?” 周博涛用手擦了擦脸上的雨水,“回大人,学生是猜出来的,传闻通判大人面容俊朗,还未及冠,故而大胆猜测了一番。” 张泽看向越发大的雨,“嗯,外面雨大,你们主仆怎么冒雨前来?” 周博涛羞赧道:“学生原是带了伞,只是刚才往后院厢房走时,被人撞了一下,伞坏了,不得已才跑到这处的凉亭躲雨。” 张泽姐弟三人所在的凉亭通往了后面的厢房,是一个比较好的躲雨的地方。 张泽闻言,笑着邀请道:“相逢即是缘,这雨这般大,一时半刻停不了,不如坐下喝口热茶缓一缓。” 周博涛长相周正,自带一股书生气加上大病初愈,整个人看着气场十分柔和,眉目清明,瞧着不是一个大奸大恶的长相。 “多谢大人。” 张清韵、张清彤两人乖乖坐着,并没有多言。 周博涛的全部心神都在张泽身上,不敢多打量张清韵姐妹,规规矩矩地坐下。 第443章 张泽与周博涛交谈 张泽见周博涛有些拘谨和小心翼翼,给他倒了一杯茶水。 “喝口茶。” 周博涛道谢接着茶盏,喝了一口,茶香四溢,口齿生津。 忍不住感慨道:“这样的雨天配上这样好的茶水真是一桩雅事,大人好雅兴。” 张泽抿了一口茶水,眼里带着笑意,“天公作美,让我等多逗留宝昌寺一会儿欣赏这春日的雨景。” 周博涛犹豫了一瞬,最终还是下定了决心,“大人,学生想几个问题请教大人一二,不知是否方便?” 周博涛的疑惑和纠结张泽都注意到了,眼下下着雨,不过是回答几个问题,不算什么大事。 而且,这位叫周博涛的学子言行举止皆有礼有节,不是一个孟浪不守礼的人,和这样的人多说几句也无妨。 “自无不可,你有什么疑问?” “孔夫子曾言“君子不器”,学生初读时的理解是君子不是器物,进学几年后再读的理解是君子不止是器物。 此两种想法,却没办法真正让学生放下思考,反而越发有些迷茫,还请大人指教。” 张泽看向周博涛,目光柔和,语气里少了两分疏离。 “学无止境,学而不思则罔,思而不学则殆。你能够不断地读书思考,所思所想必然会根据自身学识的增长有所变化。 从你的话语中不难看出你是一个好学有上进心的人。 那么,本官问你,君子不器,何谓器?” 周博涛略想了想,“器者器物也。” 张泽拿起桌上的茶盏,道:“此乃茶具,它的作用是?” 这次周博涛没有犹豫,直接开口,“盛茶汤。” “然也,若无茶,雨水是否能盛?” 周博涛眼睛一亮,“可!” 张泽眼里的笑意加深,“那么,你现在有新的想法了吗?” 周博涛兴奋道:“君子不器,君子不能像器具一般,单是茶盏这种器具便有多种用途。君子应该在器物之上,不拘泥于一种用途。” “不错。君子习得六艺,礼、乐、射、御、书、数,这些都是增长君子各方面的才能。 普通的器具尚且能够一物多用,君子习得这么多学识,更不应只拘泥于区区方寸之间。” 周博涛只觉得豁然开朗,萦绕在心间的郁气得到疏解。 他现在只觉得斗志满满,恨不得立马再战乡试。 他的才华要得到施展最好的方式就是科举入仕,就像通判大人一样。 “多谢大人,令学生豁然开朗,以前萦绕心头的不解去了许多。” 张泽欣赏地看向周博涛,“不过是举手之劳,你还有什么疑问?” 张清韵、张清彤早就知道自家弟弟读书厉害,从他不过才上了不少的学堂,就能回来教她们读书识字,她们就知道了。 只是,自从弟弟去了荆州书院求学,他们姐弟聚少离多,弟弟成长到了什么地步,她们却没那么清楚了。 时隔多年,再次听到弟弟讲解,两人一下子又找回了儿时的记忆。 不愧是她们的弟弟,真是厉害得紧。 周博涛没有犹豫,继续提问:“尽其心者,知其性也。知其性,则知天矣。存其心,养其性,所以事天也。殀寿不贰,修身以俟之,所以立命也。何解?” 张泽缓声道:“尽自己的善心,就是觉悟到了自己的本性。觉悟到了自己的本性,就是懂得了天命。保存自己的善心,养护自己的本性,以此来对待天命。不论寿命是长是短都不改变态度,只是修身养性等待天命,这就是确立正常命运的方法。” …… 两人一来一往,丝毫没有注意亭子中的其他人。 雨变小了,周博涛的小厮找了过来,“公子,雨小了,要不要先去厢房换身衣裳?” 周博涛与张泽谈得入神,完全忽略了自己衣裳被雨水打湿了的事。 这会儿听小厮提起,才意识到,忙起身拱手道:“今日多谢大人指教,学生受教,不知日后学生有困惑,能否向大人请教?” 张泽道:“本官若有空时,自然无不可。” 周博涛闻言脸上一喜,大步往后院厢房去。 小厮看着周博涛的外衫湿了大半,生怕周博涛又生病,忙去熬姜汤。 周博涛灌下一大碗姜汤,整个人都热乎起来。 脑中还一直在回味刚才和张泽的对话,仔细消化张泽的想法。 另外一头,张清彤笑道:“小弟,你果然是一个好夫子,若是哪一日辞官致仕了,开一家学堂,肯定能桃李满天下。” 张清韵似有所悟,“我比之泽哥儿还是差远了,学堂还是得招收几个学识渊博的夫子。” 张泽见状忙开解道:“二姐,别妄自菲薄,二姐一开始想开学堂的目的是什么,别忘了初心。” 张清韵从低落中抽身出来,“为了让女子也能读书识字。” “是啊,现在学堂中是源柔府的几个乞儿,姐姐,你要做的事任重而道远。” 张清韵轻轻点了点头,“是我着相了。” 王氏嗔怪道:“你们姐弟三人竟跑到这儿来躲懒了!” “娘~” 王氏拉过张清韵和张清彤,“快跟娘去前殿转转。” 张泽一个人被扔在了原地,偏三姐张清彤还在朝他使眼色让他帮忙脱身。 “三姐,你自求多福吧,弟弟爱莫能助。” 娘要做的事,他哪里能拦得住。 想来刚才这一阵雨,娘和爹没少忙活,没准已经有看上的女婿人选。 知母莫若儿,一场大雨,阻拦了香客们下山的路。 今日的宝昌寺十分热闹,其中不乏有适龄的青年。 王氏本就是一个健谈的人,衣着打扮华丽,一看就不是普通人家。 她有心和其他人攀谈,旁的夫人自然乐意接话。 几句话的工夫,就和不少夫人亲热起来。 妇人们的话题,总能聊到一块儿去,聊得最多的无非就是儿女,媳妇、孙子孙女云云。 一听王氏还有两个云英未嫁的姑娘,从王氏的言行不难窥见两个女儿一斑。 很快家中还有儿子未娶媳妇的夫人和王氏聊得更热切了。 你一言,我一语,互相夸着自己儿子、女儿的优秀。 这不,等雨一停,王氏就迫不及待地来找张清韵和张清彤了。 第444章 收获迷弟一枚,看对眼了! 张清韵和张清彤被王氏拉着到夫人们面前露脸,两姐妹长得好,仪态端庄,行礼的动作优雅,声音婉转动听。 只一眼,就让不少夫人心生喜欢,“还是王夫人会教女儿,瞧瞧两位小姐不止长得标致,一言一行颇有风采。” “哈哈哈,刘夫人你可别夸太过,回头她们该得意忘形了。” 张清韵、张清彤时不时附和几句,脸上带着得体的笑容,配合着王氏。 只是妇人们之间的话题没完没了,来来去去就聊那些事儿,听的张清彤有些不耐烦了。 借着喝茶的间隙,偷偷给张清韵使了一个眼色。 张清韵微微点头,张清彤面露难色,手摸着肚子,不好意思道:“哎呦,娘,我肚子突然有些疼,先去休息一会儿。” 张清韵闻言,立马放下茶盏起身,上前搀扶着张清彤,“娘,我陪小妹去后院厢房休息会儿。” 王氏脸上露出担忧之色,见二女儿这么说,“你们快去,若真不舒服,就派个丫鬟来同我说一声,咱们即刻回府。” “是,娘。”张清韵回礼,又向殿内的夫人行了一个礼,就搀扶着张清彤往后院厢房走。 等两人彻底离开了夫人们的视线,张清彤立马恢复如常。 “配合默契,总算是出来了,再不出来,我就要被闷死了。” “你啊,平日里忙活兴绣坊的事,一忙就是一整天也不见你这般。” 张清彤连连摆手,“那不一样,那些夫人们的话真的太多了,我招架不住。” 张清彤噗呲笑出了声,拿着帕子捂嘴笑道:“古灵精怪,什么话都让你说了!” 雨停了,换了一身衣裳的周博涛在小厮的催促下,准备下山回府。 一出来就瞧见了嫣然一笑的两个姑娘,一人着粉色衣裙,一人着嫩黄色衣裙。 回想了一下,这不是通判大人的两个姐姐吗? 嘴比脑子快,周博涛立马上前向两人行了一礼,“张小姐,好巧啊,又遇上了。” 张清韵的笑容还没收敛,浅浅的梨涡,简直不要太甜。 周博涛被甜得晃了一下神,意识到自己的失礼,立马移开视线。 张清彤笑道:“周公子,确实挺巧的,你这是要下山了?” 周博涛点头,“瞧着天色不太好,没准一会儿还会下大雨,趁着这会儿雨停,赶紧下山。” 张清彤抬头看了看天色,“周公子所言极是,天色确实不好,路上小心。” “二姐,咱们去找爹和小弟吧,这天色确实不好,怕等会再下一场大雨。” 周博涛又朝两人行了一礼,带着小厮离开了。 到了马车上,周博涛还在想着刚才的一幕。 之前在凉亭里只顾着和通判大人交谈,并没有注意通判大人的两个姐姐。 刚才再次碰见,周博涛只觉得心怦怦地跳着。 张家二小姐笑起来真好看,尤其是唇边甜甜的梨涡。 周夫人听丫鬟回禀儿子回来了,立马站起身去迎。 “涛哥儿,突然下雨了,你怎么样啊,有没有淋湿?” 周博涛语气自然道:“娘,儿子没事,我们到了宝昌寺,雨才大起来。” 周夫人仔细看了看,皱眉道:“不对,你身上穿的不是早上那身衣裳。” 周博涛怕周夫人担心,赶紧道:“娘,儿子真没事,只是伞不小心被人撞坏了,人好好的,儿子又不傻,下雨还不知道往屋里走。” “不行。”“芙蕖,你快去请李大夫来一趟。” 不过是淋了一点儿雨,事后换了干爽没衣裳,又喝了一大碗姜汤,身体压根没事,“娘~” 周夫人瞪了周博涛一眼,“你喊谁都没用,乖乖坐着等李大夫来。” “你的身子骨才好,要是又病了,可要把娘心疼死。 原本想着今日是个好日子,让你亲自去还愿,早知如此,还不如我替你去。” 周夫人碎碎念着,话里话外全是心疼。 周博涛没办法,他知道之前乡试的风寒把他娘给吓着了,只能乖乖听他娘的话。 李大夫提着药箱急匆匆来到周府,二话不说就搭上了脉。 片刻后,“周夫人,周公子身子骨大好了,身子没有大碍。 不过,到底是淋了雨,还是得泡个热水澡去去寒气,再喝上两碗姜汤就没事了。” 周夫人闻言松了一口气,“有劳李大夫了,辛苦你跑这一趟。” “芙蕖,你替我送送李大夫。” 周夫人柳眉一竖,“还坐在这儿干嘛,快回屋洗个热水澡,再喝碗姜汤。” 等周博涛走了,周夫人还有些不高兴,吩咐人把周博涛的小厮叫了来。 “你们都是怎么照顾大公子的,他大病初愈,出门前不是让你们小心再小心吗?” “夫人息怒,雨突然变大,宝昌寺今日香客多,小的一个没注意,一个香客走得太急,就撞上了公子……小的没保护好公子,还请夫人息怒。” 周夫人又问,“那怎么耽搁了这么久才回府?” “山上雨突然下得很大,公子不得已到凉亭躲雨,不想遇上了通判大人,公子欣喜若狂,就和通判大人讨教起了学问。” 周夫人皱着的眉头,惊讶的松开了,“通判大人,这么巧?!” “是啊,今日通判大人休沐带着家眷到宝昌寺上香。” 周夫人虽然是一个妇道人家,家里不止一个读书人。 源柔府来了一个新通判的事,她虽然不是第一个知道的,但也比乡下人家强的多。 虽然没有见过真人,但是听过不少通判大人做的事。 各种各样的八卦听了不少,例如,通判大人是荣王的乘龙快婿。 例如,通判大人是大周朝第一个六元及第的状元郎。 再比如,东水县令、山平县令、华沂县令都被通判大人抓了……诸如此类。 “你快详细说说他们聊了什么?当时都有谁在?” “当时通判大人和两位张家小姐在凉亭中烹茶赏雨,小的和公子进去避雨,通判大人就问……” 小厮把自己能想到的细节都和周夫人描述了一遍。 周夫人听到儿子和通判大人聊得很愉快,通判大人对儿子大嘉赞赏,嘴角怎么都压不住了。 “你快去瞧瞧涛哥儿洗漱好了没,洗漱好了,让他再来一趟,我要亲自问问他这事。” 第445章 周家父子谈话 周博涛听了下人来禀说母亲还要见他,有些奇怪。 到底没有多问,直接去后院找母亲。 “娘,你急着让丫鬟来找儿子是有什么急事?” 周夫人嗔怪道:“你这孩子今日去宝昌寺上香遇到了通判大人的事,怎么不和娘说说?” 周博涛看了一眼母亲高兴的模样,“这事啊,儿子没来得及说。” 周夫人意识到儿子一回来,自己就急着让丫鬟去请大夫,哪里还顾不上其他。 “你和娘仔细说说,小圆他们说不清楚。” 小圆只是一个小厮,虽然跟在周博涛身边几年,略识得几个字。 但是,周博涛向张泽请教的问题,他压根听不懂,听不懂自然就记不住到底讲了什么。 “娘,通判大人学识渊博,儿子不及他多矣。 儿子好些读书上疑惑不解的问题,通判大人随意几句,儿子便豁然开朗……” 正好没人分享自己的高兴和喜悦,现在娘亲愿意问,周博涛滔滔不绝地说了起来。 周夫人头一次见自家儿子这么高兴,“通判大人的学问比书院的夫子还厉害?” “嗯,书院的夫子也比不上通判大人,可惜通判大人公务繁忙,不然儿子非天天登门拜访不可。” 周父刚到后院就听到了儿子有些低落的话,“什么可惜?!” “爹,你回来了,儿子和娘刚在说通判大人。” 周父惊讶,“涛儿,你见过通判大人了?” “是,今日去宝昌寺还愿,正巧碰上了通判大人。” 周博涛又把刚才和周夫人说的事情的经过简明扼要的说了一遍。 “六元及第的状元郎哪里是寻常人,你别忘了通判大人可是师承陆老大人。” 普通人更在意的可能是张泽成为了荣王的乘龙快婿,但是读书人更在意的是张泽拜了陆老为师。 “是了,听闻陆老在一次宴会上,看中了还未考中秀才的通判大人。 通判大人成为了荆州书院头一个未考上秀才,便入荆州书院求学的学子。” 周夫人这些年为着儿子们读书的事,自然听说过荆州书院的大名。 要不是路途遥远,他们夫妇俩实在是不放心儿子不远千里去荆州书院求学,没准周博涛也会去荆州书院。 最后到底没去成,只去了离源柔府最近的晋川书院。 晋川书院同样是一个不错的书院,名气只比荆州书院略低些。 每年去晋川书院求学的学子,络绎不绝。 周博涛去了晋川书院,适应得很快,他本就有天分,又开蒙得早。 要不是乡试不幸染上风寒,没准还能成为举人老爷,在会试时和通判大人一同考试。 然而,一场风寒让他失去了这个机会。 被差役抬出来的那一刻,他的乡试就结束了。 周夫人眼里的光亮更甚,“竟然是荆州书院的学子,还是陆老大人的弟子,难怪能够六元及第。” “老爷,今日涛儿向通判大人请教学问,通判大人很满意涛儿回答。” “娘,你别胡说,今日是儿子运气好,正好通判大人,才有了一番请教。” 周父欣慰地拍了拍儿子的肩膀,“我儿不必妄自菲薄,通判大人愿意提点你,旁人求都求不来的事,你该把握住。 你的身子骨已经痊愈了,离下一次乡试还有一年多,你若能得到通判大人的提点,下一次乡试中举的把握又多了几分。” 周家周博涛这一辈里,周博涛的读书天分是最高的。 周父殷切地嘱咐着,生怕儿子抓不住眼前的大好时机。 “儿子记住了,等通判大人休沐就登门拜访。” “这就对了,这些日子你在家中好好读书,争取登门拜访时,再给通判大人留下一个好印象。” 周父不厌其烦,谆谆教导着周博涛该如何行事。 教导完儿子,又对周夫人道:“夫人,你帮着涛儿准备一份像样的登门礼。” 周夫人点头应下,“是,老爷。” 一家人把这事说完,就各自忙了起来。 周父四处去打听通判大人的喜好,周夫人打听着王氏、张清韵、张清彤的喜好。 既然要登门,自然不能忽略通判大人的家眷,送礼要送到人的心坎上,人家才会记得住你。 这不打听不要紧,一打听周夫人发现张家还有两个还未说亲的姐姐。 “张二小姐、张三小姐怎么还未定下亲事?” 张泽做弟弟的先两位姐姐定下了亲事,两个姐姐竟然还未定,着实有些奇怪。 “夫人,您有所不知,张老爷和王夫人一直在张罗两个女儿的亲事,只是二小姐、三小姐都是有主意的人。 又有通判大人从旁说和,王氏和张老爷虽然心急,却也只能慢慢给两个女儿选女婿。” 周夫人犹豫着开口,问道:“不知道张家的两位小姐长得如何?” “通判大人面如冠玉,两位小姐自然是不差的。 二小姐一直不怎么外出,三小姐整日在兴绣坊忙碌,见过两位小姐真容的人并不多。” 周夫人心里有了主意,忍不住说道:“王夫人怎么把举办几个宴会,让我等去瞧瞧。” “通判大人一家和旁人不大一样,他们呐,都是闲不住的主儿……” 婆子把自己打听到的消息和周夫人说着,周夫人听着一会儿皱眉,一会儿嘴角带笑,变来变去。 “好了,本夫人知晓了,你先下去吧,我再琢磨琢磨。” 夜里,周夫人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周老爷见状,忙问道:“夫人,你翻来覆去睡不着,是有什么烦心事?” “老爷,你说让咱们涛哥儿娶张家二小姐或者三小姐怎么样?” “你怎么突然有这样的想法?” “今日听了林婆子们说了一些张家的事,我就对张家的两个小姐上了心。 若是涛哥儿和通判大人成了连襟,日后涛哥儿的前程还能差得了?” “这事不好办,就算咱们愿意,通判大人未必愿意。 你别忘了通判大人可是荣王的乘龙快婿,张家的两个姑娘完全可以高嫁。” 女人最懂女人心,周夫人分析道:“通判大人虽然是荣王的乘龙快婿,但,眼下张家都在源柔府,天高地远,王夫人他们肯定也不想女儿嫁得太远,这便是咱们的机会。” 第446章 再遇 周父摸了摸胡子坐了起来,“夫人这么一说倒是有几分道理,只是咱们家和通判大人并无交集。 总有想个法子先和王夫人他们通通气,看他们是什么意思,咱们才好往下说。 这其中的分寸一定要把握好,就算张家没有结亲的意向,咱们也得客客气气的,绝对不能结仇。” 周夫人笑道:“老爷,你还信不过妾身嘛,这点儿分寸妾身还是有的。 妾身的意思是举办一个宴会,妾身给王夫人,还有张家两位小姐下一个帖子,到时候借机结交一番,之后再有来有往,徐徐图之。” 周老爷认可道:“这个主意不错,你看着去办。” 夫妇俩把这事说开,总算是有了睡意。 周博涛喝了姜汤,一觉睡到现在天大亮,精神头不错。 简单用了点儿早饭,就全身心地投入到了知识的海洋里。 因为生病,他的学业落下不少。 昨日和通判大人交谈的过程中,他不止一次觉得自己读的书太少,有些跟不上通判大人的思路。 通判大人的学识就像是海,而他不过是一条小河。 周博涛下定决心,一定要在下一次拜访通判大人时,自己不再那么容易被问倒。 “大哥,你这几日怎么一直闷在屋里,这样子是不行的,回头又病倒了,陪我出去走走。” “琳儿,你怎么来了?” 周琳撇了撇嘴有些不高兴道:“娘这几日一直忙着办宴会的事,连请安都免了,却又不准我去府。 所以,所以,我就想到了哥哥,哥哥你最好了,你带我出去逛逛吧,再待在府里,我都要被闷坏了。” 周博涛一向对自己的小妹撒娇没有抵抗力,随即点了点头,“好,我答应你,不过咱们约法三章,不能逛太久,中午就回来。” “好。”周琳笑得像只小狐狸,亲亲热热地跟着周博涛一块儿出府。 周博涛是男子出门十分方便,捎上周琳轻轻松松。 “去哪儿逛?” “先去兴绣坊,听文芳姐姐说,兴绣坊前两日刚出了一批最新的衣裙,特别漂亮,我想要去瞧瞧。” 妹妹说是去瞧瞧,周博涛心里嘀咕着:“还好今日出门带了不少银钱,不然只怕不够用。” 经过大半年的发展,源柔府城的百姓们大多都知晓了兴绣坊。 兴绣坊一枝独秀,成为源柔府当之无愧的最拔尖的铺子。 原先的千丝坊、锦绣阁都成了昨日黄花,只能分到小部分的客源。 周博涛是第一次到兴绣坊来,他病还没痊愈时,不止一次听妹妹念叨过这家店铺如何如何。 今日一见,确实有些新奇。 匾额——“兴绣坊”三字苍劲有力,大气磅礴一看就不俗。 门口一左一右侍立着两名妙龄少女,她们脸上带着得体的笑容。 “公子、小姐,请进——” 周琳带着周博涛往里走,周琳熟门熟路直奔二楼的成衣区。 周博涛一上二楼就瞧见了不远处的倩影,“张二小姐,张三小姐好巧,又遇上了。” 张清彤拉着姐姐到店铺里来瞧瞧,给她掌掌眼,出出主意。 正所谓当局者迷,旁观者清。 张清韵没有参与兴绣坊的事,兴绣坊的大事小事都是由张清彤和王掌柜商量着来办的。 所以,每隔一段时间,尤其是新品推出时,张清彤都会请张清韵来看一看,回头给自己提一提建议。 这个法子还是小弟张泽教给她的,一开始张清彤还有些嫌麻烦。 但是,和小弟打了赌,试过一次,发现请人来看,确实能发现不少他们没能顾及到的,或者遗忘的事。 从那以后,张清彤就把这个法子记下来了,每次都会沿用。 张清韵转身露出一个得体的笑容,“好巧,周公子。” 张清彤朝周博涛微微颔首,看到了一旁的周琳,笑着说道:“周小姐有一阵没来兴绣坊了,今日来兴绣坊是不是来瞧新出的成衣?” 周琳重重点了点头,“是啊,张小姐。我听文芳姐姐说兴绣坊新出的成衣很漂亮,我就迫不及待拉着哥哥来了。” “原来如此,周小姐等会可要好好挑一挑,挑出喜欢的衣裙。” 周博涛在张清彤和周琳寒暄时,他的眼神不自觉就往张清韵那儿看。 张清韵和周博涛有过三面之缘,到底男女有别,因此她的注意力并没有在周博涛身上。 她全身心地投入到观察兴绣坊新出的成衣上,偶尔垂头沉思,偶尔露出欣喜之色。 周博涛的视线并不锐利,但是一直被注视着,饶是张清韵没那么敏感,也注意到。 她转头看向周博涛,正好对上周博涛来不及收回的目光。 “周公子,你是有话想对我说?” 周博涛头轻轻点了点头,随后又赶紧摇头摆手,“没,没事。” 张清彤注意到了两人的气氛有些僵滞,“周公子,你是第一次来兴绣坊?” “是,今日是第一次来。” 张清彤露出一个和煦的笑容,“周公子,你能帮我一个忙吗?” “什么忙?!”周博涛疑惑了,他能帮上什么忙? 张清彤的手比划了一下,“你仔细瞧瞧二楼的布置还有新出的成衣,看看有什么地方是你不满意的,或者你觉得哪里可以变得更好。” “这里很好啊,没什么需要改进的。”周博涛环视一圈,直接道。 张清彤闻言,看向张清韵,“二姐,你觉得哪里需要改进?” “靠窗棂的位置不要摆衣裳,我的建议是窗棂旁什么东西都不要摆,这样阳光照进屋里,衣裳的光泽会更美。” 大周朝还没有玻璃,窗棂一般用纸糊,或者直接不用窗棂,致使室内有些昏暗。 尤其是一楼,现在他们是在二楼,光线比一楼好许多。 “这个建议很好,我记下了,回头就让伙计改一下布局。” 周博涛听着姐妹俩的对话,明白了张清彤让他提建议的意思。 他再次仔细环视一圈,发现二楼的布置十分雅致,墙壁上挂着的衣裳,颜色搭配得特别赏心悦目。 而且,男子与女子的服饰作了区分,客人一上来就能挑选自己适合的衣裳。 布置得这么精巧的情况下,张二小姐还能找出布置得没那么合适的地方,真是一个蕙质兰心的姑娘。 第447章 周家的赏花宴 周老爷和周夫人都不知道,儿子女儿不过出门一趟又遇见了张家的两位小姐。 为了把这次的宴会办得体面,周夫人这几天忙碌不停。 因为周博涛重病,周家已经有许久没办宴会。 这次,周夫人亲自办宴会,和周家相熟的人家们都动了起来。 周家是书香门第,家中有不少出息的子弟。 周博涛年纪轻轻就取得了秀才功名,若不是不小心染上了风寒,没准就是举人,甚至更进一步成为进士老爷。 如今,周博涛病愈,周夫人又要办宴会,怎么都要去瞧瞧。 周博涛还未定亲,下次乡试下场,没准就能成为举人老爷,那真是一人得道鸡犬升天。 这个时候不去凑凑热闹,日后可没有这样的好机会。 万一自家闺女让周夫人或者周公子看上了呢? 抱着这种心态,不少家中有适龄女儿的人家接到帖子时,都是一脸高兴。 然后,就开始打扮自家女儿。 这么一来,兴绣坊的生意就更好了,兴绣坊中的衣裙本就漂亮且难得。 “夫人,周府的管家在门口求见。” 王氏从脑中回想,“周府?我们和周府似乎不相熟。” 婆子忙道:“夫人,周家是源柔府数一数二的书香门第,周家出息的子弟不少,还有几个到外地去做官的。” “原来是那个周家啊,快去把周管家请到花厅。” 王氏和张三牛一直操心着两个女儿的终身大事,因此,源柔府以及源柔府周边的还未定亲的公子们都去打听了一下。 至于为什么印象不深,是因为当时周博涛还病着,周夫人哪里有心思给儿子说亲。 王氏一边走,一边琢磨着周家派管家来的用意。 “小的见过王夫人。” 王氏开门见山道:“快请起,不知周夫人派你来所为何事?” 周管家笑着将帖子双手呈给了王氏,“王夫人,周家十日后有一个宴会,主母吩咐小的来给王夫人,还有两位小姐送帖子。” 王氏身边的丫鬟接过帖子,递给王氏,王氏粗略看了一会儿,确实如周管家所说。 “此事,本夫人知晓了,回去替本夫人和周夫人致谢,十日后一定上门叨扰。” “红英,替我送周管家出去。” 红英笑着将周管家送了出门,又塞了一个荷包给他喝茶。 周管家擦了擦额头上的汗,上了马车,打开荷包一看,竟然是一张十两的银票。 嚯,张家好大的手笔,不愧是通判大人的府邸。 周管家这么想着,心里盘算着要不要把小女儿安排到夫人的院子里去当差。 “泽哥儿,今日周家派了周管家亲自登门来送了帖子,邀请我和韵姐儿、彤姐儿十日后去参加赏花宴。 娘见帖子上写得真切,没拒绝,只是,我到底是没去参加什么宴会。” 这些年王氏的日子过得很好,但是,还真没参加什么宴会,所以,难免有些忐忑不安。 “娘,周夫人既然下帖说是赏花宴,你和姐姐们只管去赏花就行。” 张三牛皱眉,“我们家和周家不相熟,之前也没有往年,周夫人突然下帖子会不会是有别的目的?会不会影响到泽哥儿你的事?” 王氏一听,心跟着揪了起来,看向张泽寻求一个答案。 “爹、娘,你们别担心,真没事,前几日咱们一家去宝昌寺上香,儿子偶遇了周家的大公子,瞧着是一个不错的年轻人。 而且,周家家风不错,族中有出息的子弟不少,他们不会做什么事的。” 张清彤轻笑道:“呀,真巧,今儿个我们还见到了周公子和周小姐呢。 他们两个的教养不俗,想来周老爷、周夫人也不是难相处的人。” 张清韵附和道:“是啊,娘,你别担心,还有我和妹妹陪你一块儿去呢,有妹妹在,没人能忽悠咱们。” “嘿嘿,那是自然!”张清彤一脸嘚瑟样,成功把在座的所有人都逗笑了。 放下了顾忌,王氏就拉着两个女儿商量那日上门的打扮,该准备什么礼云云。 张泽和张三牛对视一眼,听了一会儿,就各自回房了。 张泽不喜欢晚上挑灯干活,府衙的事务他一向都不会带回来。 揉了揉有些发胀的太阳穴,“水荣,金阳他们去了有多久了?” “六日,公子别担心。” 十日时间一晃而过,周府门前热闹非凡,一辆辆马车,一顶顶轿子在周府门前停下。 周夫人、周管家在门口迎接客人们,家里的几个姑娘在内院招待已经到来的客人们。 王氏、张清韵、张清彤到源柔府半年,第一次受邀参加赏花宴会。 她们到得不算早,刚下了马车,就见门口站着一位笑容和煦的中年美妇人。 张清彤见过周琳几次,周琳和周夫人有四分相似,尤其是那一双会说话含情脉脉的秋水眸子,见过一次都不会轻易忘记。 “娘,二姐姐,周府门口迎客的大概是周夫人。” 王氏和张清韵轻轻点了点头,往前走,听到了周夫人和人寒暄的话语,确认了是周夫人无疑。 周夫人虽然在和面前的夫人寒暄着,余光却注意到了王氏三人。 她亲自下的帖子,唯一没有见过的就是通判大人的娘亲王氏,还有两位张小姐了。 周夫人朝三人,笑得十分开心,道:“王夫人、张二小姐、张三小姐,你们能来,我真是太高兴了。” 王氏顺势道:“哪里的话,我们娘仨还得多谢周夫人给我们下帖子。 听闻周夫人把大半个源柔府的夫人小姐都请了来,今日我们娘仨没准能认识几个处得来的手帕交。” 周夫人笑容又深了几分,“今日王夫人能来周府,周府蓬荜生辉,谁不知道王夫人会教养孩子,不知教出了一个六元及第的状元郎,还有这般知书达礼,温淑娴静的两位小姐。” 两人有来有往互相夸了好一通,要不是周夫人还要招待其他客人,恨不得拉着王氏大说特说。 张清韵、张清彤乖巧地站在一旁,笑着看两人说话。 直到又有客人来了,周夫人这才吩咐丫鬟亲自把王氏三人领到后院去。 张清韵和张清彤互相看了一眼,对了一个眼神,一左一右跟在王氏身侧。 第448章 于艳红 现在她们人在周府有些话不好说出口,只看了一眼,就随意欣赏起周府的风景。 不得不说周府不愧是地方豪族,书香门第,府里的一草一木的布置十分精细。 饶是见过世面的王氏三人见了周府的布置,心里也忍不住点头,周家是有底蕴的人家。 周琳瞧见了不远处款款而来的王氏三人,笑着上前见礼。 “琳儿见过王夫人,张二小姐,张三小姐。” 王氏忙笑着开口,“周小姐,今日我们就要麻烦你照顾了。” 周琳笑着同三人说了几句,张清彤和周琳最熟,多说了几句。 三三两两在一处说话的夫人、小姐们瞧着这副场景,凑了过来。 一听才知道王氏是通判大人的亲娘,哎呦呵,这可是通判大人的亲娘,不说交好,在她面前说上几句话都是好的。 夫人们上前围着王氏说话,周琳她们几个小孩就被挤到了一旁。 张清韵、张清彤的礼仪规矩是杜娘子亲自教授的,一举一动都是大家风范。 今日来周府做客的小姐们不仅有同为书香门第的姑娘,还有和周府有往来的商户、乡绅家的姑娘。 于艳红看着周琳一直跟张清韵、张清彤亲亲热热地说话,她就觉得委屈。 她娘让她讨好周琳,但是不管她怎么讨好周琳,周琳对她都是淡淡的。 面对她时从来不会露出这么真诚的笑容,还有说不完的话。 于父野心很大,家中的每个女儿都是他更上一层楼的筹码。 于艳红大姐姐嫁给了一个大她十多岁的李老爷为继室,于父的生意在李老爷这个大女婿的帮扶下,更上一层楼。 二姐姐远嫁到了平宁府,成了平宁府师爷的侧室。 三姐姐……四姐姐…… 这么快就要轮到自己了吗?于艳红不甘心,她不想就这么草率地被父亲嫁给一个得力的女婿,成为父亲事业的踏脚石。 但是,她反抗不了。 她娘看她这样,给她想了一个法子,让她用尽各种法子嫁一个好人家。 于夫人看中的好人家就是周家,周家是源柔府的豪族,而且族中出息的子弟不少。 女儿若是能嫁进周家,最好是嫁给周老爷的大儿子——周博涛,日后的日子不会差。 这个事,于夫人捏碎了掰开了和于艳红说了不止一次。 从那以后,于艳红但凡有机会就会往周夫人、周琳身边凑。 听周家人下人说:周博涛最疼爱周琳这个小妹,有什么好事都会想到她。 可惜,结果并不尽如人意。 周琳和文芳等人的关系更亲厚,自己强行插进去,压根插不进。 于艳红知晓,但是她没有放弃,她一直在想法子提升她和周琳的关系。 哪里知道周琳转头又和两个没见过的姑娘有说有笑。 于艳红恨极了,手里的帕子都要被她搅碎了,还是她身边的丫鬟轻轻推了推她,“小姐,别气现在是在周府。” 于艳红狠狠瞪了一眼自己的贴身丫鬟,收敛了脸上的情绪。 露出一个笑容,走到了周琳面前,“琳妹妹,这两位姐姐是?” 周琳虽然不太喜欢于艳红,觉得她给人的感觉有些奇怪。 看似很好说话,但是,她总觉得有些不对。 不过,到底是相熟的人,又是母亲邀请来的客人,没有下她面子的意思。 于是,笑着介绍,“这位是张二小姐,张清韵,旁边的是张三小姐,张清彤。” 于艳红笑着向两人行了一礼,“清韵姐姐、清彤姐姐好呀,今日头一回见,我是于艳红。” 张清韵、张清彤笑着回礼,“于妹妹好。” 于艳红看着两人漂亮的脸,心里的嫉妒又冒了出来。 “两位姐姐是才来源柔府不久吗,之前都没见过两位姐姐?” 张清彤快言快语,“我们家确实刚到源柔府不久。” 于艳红见张清彤这么大大方方承认了,忍不住追问,“不知令堂是做什么营生的?” 张清韵蹙眉,周琳看向于艳红,“于姐姐,清韵、清彤姐姐是通判大人的亲姐姐,自然是随通判大人一块儿来源柔府赴任的。” 于艳红的脸腾一下就红了,她整日就在钻研怎么让周夫人还有周琳喜欢她,让周博涛娶她,压根没有关注旁的事。 唯一知道的是源柔府来了一个新通判,据说手腕强硬狠毒云云。 “不,不好意思,是我冒昧了。” 张清彤看不上她这副不情愿的模样,“源柔府不知道我弟弟是通判大人的人应该没有几个人吧? 于小姐,可要记住了,我们姐妹是通判大人的姐姐。” “琳妹妹,艳红,你们在聊什么?” “艳红,你这是怎么了?” 周琳见是文芳来了,只觉得松了一口气,她嘴笨,真不知道该怎么给于艳红解围。 “文芳姐姐,你来了,我刚把清韵姐姐和清彤姐姐介绍给于姐姐。” 文芳向张清韵、张清彤行了一礼,脸上带着得体的笑容。 “早就听闻张家的二位小姐知书达礼、貌美如花,一直无缘得见,今日总算是见到了。” 张清韵笑道:“哪里,文小姐说笑了,文小姐丽质天成,可不要妄自菲薄。” 于艳红缩小自己的注意力,不敢再说话。 张清彤却不打算轻轻揭过去,“文小姐,周小姐,我有些渴了,失陪一步。” 说完,就直接离开。 张清韵脸上还是挂着得体的笑容,“站着聊天怪累的,不如我们去旁边的亭子,边喝茶边聊天?” 周琳笑着引几人过去,才说了几句话,又有小姐找了过来。 文芳看着一举一动都优雅娴静的张清韵,“张小姐平时在家中都做些什么?” “我啊,没什么爱好,不过是做做女工,看看书。” “这不就巧了嘛,我也喜欢看书,我最喜欢看各种传记,张小姐呢?” “我不挑书,要说更喜欢什么类型的大概是游记吧,一本小小的游记,记录了许多我不曾见过的风景,常常让我看的津津有味,欲罢不能。” 文芳没想到张清韵这么好命,有一个六元及第的亲弟弟,自己还读过这么多书,不是说张家原本只是一个普通农家吗? 越往深里聊,文芳心就越慌,眼前这个女子并不像她自己说的那般只是随意的读读书,她是真的读了许多书,而且有自己的见解。 第449章 试探心思 博涛哥哥,这么一个风光霁月,温和有礼的人,文芳不想错过。 十三岁那年,在周府偶遇了博涛哥哥,她的一颗心从此就放在了博涛哥哥身上。 只是神女有意,襄王无情。 博涛哥哥一心扑在科举上,除了过年那几日,其余时间都在晋川书院求学。 文芳有心想和博涛哥哥说说话,培养培养博涛哥哥对她的好感都做不到。 无奈之下,文芳选择先在周夫人面前表现表现,和周琳的关系越发亲近。 因为自己和周琳成了手帕交,周夫人面对她时,脸上都带着笑容,对她的态度也越来越亲厚。 文芳本来计划在博涛哥哥乡试前,让周夫人注意到自己能成为她的儿媳妇。 结果不尽如人意,博涛哥哥并未归家,她的一番谋划落了空。 文芳一边祈祷博涛哥哥一定要成为举人,一边又担心博涛哥哥成为举人后,两家的门第相差太多了,周夫人可能不会愿意她成为周家的儿媳妇。 这般忐忑不安的心情,在听到博涛哥哥乡试时,不慎感染了风寒,彻底落了地。 博涛哥哥没有考中举人,她还有机会,博涛哥哥是她的,谁也抢不走。 然而,老天爷并没有再次眷顾文芳,周博涛病情严重,周夫人压根没有心思给儿子找媳妇的打算,就连周府好长一段时间都是闭门谢客。 文芳等啊等,好不容易再次见到周琳,到她嘴里打听到博涛哥哥即将病愈的消息。 没等她想出法子怎么让周夫人注意到她,周夫人突然就下了帖子,邀请了源柔府有头有脸的夫人小姐们参加赏花宴。 文芳自认自己家世、长相各方面都是出挑的。 直到丫鬟打听到了一个消息,周夫人这次的宴会还邀请了通判大人的娘亲王夫人和两位张家小姐。 文芳不太瞧得上张清彤,觉得她一个女子抛头露面做生意,实在是不体面。 哪有待字闺中的姑娘家,一天到晚的不着家。 要不是张清彤有一个厉害的弟弟,只怕早就不知道被多少人的唾沫星子淹死了。 因此,张清彤不足为惧,倒是张清韵这位张家二小姐鲜少出现在人前,她压根没见过。 张清韵是一个强劲的对手,文芳花了大力气去打听,却没打听出太多用的消息。 张家下人的口风很紧,即使花大价钱,下人还是不愿意说出任何主人家的事。 文芳有些慌,宴会她一定要惊艳众人,尤其是让周夫人看到自己的优秀,只有这么优秀的自己才配得上博涛哥哥。 文芳花了大价钱在兴绣坊定制了一件百花粉蝶流仙裙,裙子上的花朵、蝴蝶两相辉映,把她衬托得越发明艳动人。 行走间,蝴蝶在花朵上翩翩起舞,文芳就像是那百花仙子。 出门前,文芳对着铜镜看了又看,十分满意自己今日的打扮,周夫人一定会喜欢的。 果不其然,她跟随母亲下轿,周夫人一眼就看到了她,亲热地和她说着话。 文芳嘴角的笑容又深了几分,直到她在丫鬟的带领下,看到了周琳身边站着的张清彤,还有一位她不认识的,大概就是素未谋面的张清韵了。 张清韵身着一袭碧色流云妆花长裙,头上簪一支红宝石凤钗,一左一右还簪了两支小巧精致的蝴蝶簪子,圆润的耳垂上粉色玉石耳坠点缀其间。 旁边的张清彤一袭茜色广袖流仙裙,带上簪着一支做工精巧的凤钗,一左一右簪着一对桃花簪子,镂空的金蝉耳坠点缀在耳垂上。 两姐妹站在一块儿,就算是不认识她们的人,都会下意识觉得这两人是姐妹。 文芳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随即又再次扬起得体的笑容。 “娘亲,我去同琳妹妹说说话。” 文夫人同样注意到了不远处的张清韵姐妹,她们俩简直是鹤立鸡群的模样,由不得她注意不到。 文夫人消息灵通,已经猜到了张清彤两人的身份,提醒道:“去吧,趁着今日宴会多和各府的小姐们熟悉熟悉。” 女儿的心思,文夫人并不知晓,但是,文夫人同样十分看好周博涛。 若是有可能把女儿嫁到周家来,那就再好不过了。 只是,这事她总要先探探周夫人的口风,不能失了自家的颜面。 文芳带笑走到了张清韵她们面前,她要不着痕迹地试探试探张清韵的心思。 文芳长相明艳,百花蝴蝶流仙裙,衬得她越发明艳动人。 她笑容明媚,有心相邀张清韵自然没有拒绝的道理。 聊了几句,发现文芳也读了不少书,张清韵就更高兴了。 在一个都是陌生人的宴会上能遇到一个和自己说得上话的人,是一件高兴的事。 文芳又嫉妒又害怕,这样优秀又家世好的姑娘,要是和自己争博涛哥哥,自己该怎么办? 不行,绝对不能让这种事情发生! “清韵姐姐,你们来源柔府也有小半年了,怎么都不举办一个宴会,那样我们就能早点儿认识了。” 张清韵笑着解释,“不怕妹妹笑话,我是个不爱热闹的人,初到源柔府人生地不熟的,就怕大家伙不搭理我……总没个合适的机会。” “噗呲,看不出来姐姐是一个爱清净的人,咱们可说好了,回头妹妹下帖子请姐姐,姐姐可一定要赏脸来。” 张清韵笑着点头,“那是自然,咱们俩投缘,又合得来,你要是下帖子,我一定来。” “这样才对嘛,像我和琳妹妹就是在周府熟悉起来的。” “两位姐姐在说我?”周琳古灵精怪出现在两人身后。 “是啊,刚和清韵姐姐说到了咱们俩在周府相识的事。” 文芳捂嘴轻笑,“琳妹妹,你没想到把清韵姐姐到源柔府小半年都没办宴会竟然是因为没有熟人,她又不是一个爱热闹的。” 张清韵笑着拿着帕子轻轻拍了拍文芳,“你这丫头,我前头刚和你说的悄悄话,你转头就告诉了琳妹妹,让我的脸面怎么挂得住?” 周琳笑嘻嘻道:“清韵姐姐,你别恼,文芳姐姐自来就是这样促狭!” “时候差不多了,清韵姐姐,我带你再去认识认识其他小姐。” 第450章 夫人们的心思 周夫人一早就计划好了,办了这个赏花宴,一来可以探探王夫人的口风,有没有意和周家结亲; 二来瞧瞧张家两位小姐的性情,看适不适合做自己的儿媳妇; 三来即使王夫人无意和周家结亲,或者两位张小姐不合适做涛哥儿的媳妇,自己也能借这次机会好好瞧瞧有没有适合的儿媳妇人选。 因此,周夫人做了不少准备。 赏花、品茶、听戏、姑娘们的投壶游戏…… 周府中各色花朵竞相开放,只是大多数人的心思都不在赏花上。 戏台上,戏子们咿咿呀呀的唱着,下面的夫人们大多数都在闲谈。 周夫人过来时,夫人们的目光都落在了她身上。 “周妹妹,你总算是来了,没你这个主角,我们赏花都没有劲儿。” “瞧梅姐姐说的,在座各位谁还不知道梅姐姐平时最喜欢这些花花草草,我要是在姐姐面前说花花草草的事,简直就是在班门弄斧。” “哈哈哈哈哈……” 夫人们闻言哈哈笑了起来,王氏见周夫人说话风趣,十分捧场,跟着众人笑了起来。 周夫人一直在注意王氏的神情,见她笑得开怀,忙向众人介绍王氏。 “王夫人,你喜不喜欢听戏?” 王氏笑着道:“喜欢啊,台上唱的这出《华容道》极不错!” 周夫人挑了挑眉,有些可惜道:“哎呦,要说最近最好看的戏当属通判大人写的《打拐》,可惜德庆班回了常陵县抽不开身来。” 其他夫人立马反应过来,跟着周夫人一块儿恭维王氏。 王氏的礼仪规矩同样是不差的,之前比这更华丽的宴会都见识过,整个人从容淡定。 同众人有来有往的互相夸奖,这一聊,众夫人就发现王夫人不简单。 她们之前没有正面和她打过交道,她竟然知道不少事。 反而是她们对王夫人的了解十分少,甚至说没有。 通判大人在源柔府大名鼎鼎,然而,王夫人、府里的两位小姐的情况,她们都知之甚少。 唯一知道的多些的是张府的三小姐——张清彤。 王氏笑着看向众人,“不可惜,今儿个有这么多姐妹在一块儿说话,高兴还来不及。” 鲁夫人快言快语,“听闻王夫人有三个如花似玉、知书达礼的千金,我们还未曾见过,不如叫来让我们见见,回头啊,好说人家。” 周夫人脸上的笑容收敛了两分,这位鲁夫人真是不会说话,眼神瞥向王氏。 “大女儿已经嫁人了,倒是剩下的两位个女儿的亲事确实让我有些操心。 众位姐妹要是有合适的人家,可得多想着点儿我。” “红英,你去把二小姐、三小姐叫来。” 众人听王氏这个态度,脸上的笑容又深了深。 眼波流转间都在思索,自家有没有合适的孩子,要是能娶张家的小姐为妻,自家日后肯定能更上一层楼。 鲁夫人抢先一步,拉着王氏道:“王夫人,妹妹家中有一个侄儿,读书不错,中了秀才在府学进学,听府学的教谕说,下一届的乡试有一战之力。” 鲁夫人嗓门大,手劲儿同样不小,说到激动处唾沫横飞。 旁边的好几个夫人被唾沫波及到了,皱着眉头,离远了些。 于夫人见状有些急了,她儿子也很不错啊,张家不过是普通农家,走了狗屎运,出了一个金凤凰——张泽,不然只怕给他们于家提鞋都不配。 只是,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张通判那边是没戏了,胳膊拧不过大腿,要是荣王没定下张通判为女婿。 于家把艳红嫁过去,于家在源柔府就是要风得风,要雨得雨,可惜了。 张通判那边走不通,那就只能委屈儿子娶一个农家女了,谁让她们有一个好弟弟呢。 张家女嫁到了于家,张家和于家结了姻亲,不怕张通判不帮于家。 于夫人眼底一闪而逝的算计和轻蔑,随即露出一个完美无瑕的笑容。 “王姐姐,我这人嘴笨不会说好听话,就认一个理儿:嫁汉嫁汉,穿衣吃饭。 女儿家嫁人是头等大事,不能草率行事,不然就是一脚踏进了火坑。 鲁夫人说的侄儿,我略有耳闻,鲁家一大家子靠着几十亩薄田过活,家里的小辈们又都在读书,花销不少啊。 张小姐金尊玉贵的,哪里能嫁过去吃苦啊。再说了,鲁小公子虽然中了秀才,可家底到底太薄了些。 鲁夫人,我冒昧说句不好听的,秀才想要再进一步,那是千难万险的,多少的秀才考了一辈子还只是秀才。 王姐姐,我于家不同,于家在源柔府、金嘉府等都有生意,要是张小姐嫁到于家来,就是于家的少奶奶,一辈子都不愁吃穿。” 王氏全程笑呵呵地听完了于夫人的话,“鲁夫人别恼,你和于夫人说的,我都会好好考虑考虑的。 正如于夫人所说,嫁汉嫁汉,穿衣吃饭,我们做阿爹阿娘都希望儿女们能过得好。” 鲁夫人气得恨不得上前撕烂于夫人的嘴,该死的覃氏,让她下不了台。 周夫人笑吟吟道:“是啊,王夫人说得在理,咱们整日里可不就操心家里儿女的事嘛,小的时候担心他们吃不好、穿不暖,长大了,又操心终身大事。” 好些夫人敏锐地察觉到了周夫人话里的意思,于夫人立马回神。 她还想把她家艳红嫁到周家来呢,现在就是一个好机会,可以探探周夫人的口风。 “周姐姐,你是个有福气的,周家大公子年纪轻轻就是秀才了,回头再给你考个举人、进士回来,那也是大有可能的。” 鲁夫人不屑地撇了撇嘴,覃氏这女人真是让人恶心。 “覃氏,你是不是有些太急切了,怎么是瞧上了周大公子,想让周大公子当你们于家的女婿? 哼哼,谁还不知道你于家这么些年就靠着几个女儿的姻亲,生意越做越大的。 哎哟,你们于家这样的,周夫人、周大公子能看得上于家的姑娘?!” 于夫人没想到鲁夫人的嘴这么毒,不管不顾当着众人的面把于家的老底都掀了出来。 于夫人快把鲁夫人恨死了,她丝毫不记得刚才自己是怎么让鲁夫人下不来台的。 第451章 投壶出意外 鲁夫人这番话狠狠地回敬了于夫人,狠狠地打了于夫人的脸。 两人看向对方,眼底都冒着火。 尤其是于夫人,手里的帕子都快被她捏碎了。 周夫人是宴会的主人,自然不能让两人的矛盾进一步激化。 周夫人站了出来,“鲁妹妹、于妹妹,都消消气,咱们不过是在一块儿说说话。 婚姻大事,总不能咱们挑担子剃头一头热。” 周夫人给了台阶,其他夫人立马附和,三两句话的工夫转移了话题。 王氏见状,对周夫人多了两分好感。 在众人的努力下,气氛又恢复了刚才的热闹。 只是这次大家都注意着分寸,不像于夫人和鲁夫人一样互揭其短,免得被其他人得了机会。 红英带着张清韵、张清彤走了过来,两人先向王氏行了一礼,“娘。” 随即向在座各位夫人行了一礼,“见过诸位夫人。” 周夫人看着礼仪规矩优雅得体,面容姣好的俩姐妹,嘴角的笑容怎么都下不去。 “真是两个标致的人儿,王姐姐,你好福气啊!我这儿有一对翡翠玉镯瞧着和你们俩姐妹十分相配,就当作见面礼赠给你们,千万别推辞。” 张清韵、张清彤先看了一眼王氏,王氏轻轻点了点头,“周夫人给的,你们就收下,还不快谢谢周夫人。” 张清韵行礼道谢,“谢谢周夫人。” 张清彤立马戴上翡翠玉镯,俏皮道:“多谢周夫人,这玉镯我很喜欢。” 说着,还抬了抬手,洁白如玉的纤细手腕上戴着一只水碧色的翡翠玉镯,相得益彰。 周夫人对于两姐妹的言行很满意,二小姐端庄有礼,三小姐俏皮活泼,无论哪一个能做她的儿媳妇都是极好的,“哈哈,你们喜欢就好。” 于夫人被鲁夫人下了面子,这会儿瞧见张清韵两人,眼睛立马就亮。 没想到张家的两个丫头长得这么好看,这般好颜色,锦儿肯定喜欢。 鲁夫人见了俩姐妹,被惊艳了一下,随即嘴快道:“王姐姐,你藏得太好了,这么知书达礼、温柔娴静的姑娘,哪里还愁说不到好人家。” 张清韵的脸腾一下就红了,张清彤大大方方地朝王氏道:“娘,我和姐姐就不打扰你们说话了,琳妹妹那边还等着我们一块儿去玩投壶呢。” 王氏拿小女儿没办法,摆了摆手,“去吧。” 于夫人自以为得体道:“可不是,王姐姐,我家锦哥儿还未说亲,要不改日咱们约个时间,让两人见一见?” 王氏算是看出来了这位鲁夫人和于夫人是真的很急切,什么表情都摆在了明面上,既然这样,她也不是一个喜欢拐弯抹角的人。 虽然不好直接拒绝,“这事我得回去同我家老爷说说,两个女儿的亲事,总要让她们爹爹先把把关。” “这是应该。” 周夫人察觉到了王氏对于夫人和鲁夫人的态度,没有再和王氏提起自己儿子的事。 看样子得找个机会,私下谈谈,现在最重要的是先和王氏处好关系,才能有来有往。 周琳星星眼,拉着张清彤夸赞道:“清彤姐姐,你好厉害啊,五支箭中了四支!” 张清彤拿着箭,得意道:“这算什么,刚才是我小试身手,这把我可要认真了,你们准备好了没?” 于艳红不甘极了,咬着牙,“这把我一定要赢!” 文芳注意到了张清彤和张清韵手上戴着的翡翠玉镯,之前她们姐妹没有戴玉镯。 那么这玉镯一定是刚才去拜见周夫人时,周夫人送的。 文芳忍不住想起周夫人送自己的见面礼只是一支镂空的蝴蝶簪,送张家俩姐妹的却是翡翠玉镯。 文芳不甘心,手不自觉攥紧,“我也来试试。” “好耶,好久没见文芳姐姐投壶了!”周琳笑嘻嘻道。 文芳宠溺地看了周琳一眼,看向一旁的张清韵,“清韵姐姐,你要不要也一起来?” 张清韵摇了摇头,“我不会投壶,就在一旁给你们鼓劲叫好。” “好。” 文芳站到了于艳红的身侧,她们前面还有好几个小姐。 文芳压低了声音道:“清彤姐姐真厉害,不仅会做生意,还会投壶,长得还漂亮,张家的小姐一个个都这么出挑,真是让人羡慕。” 小声的话语,成功点燃了于艳红,于艳红眼底冒着火。 手死死地攥着箭,于艳红现在就一个念头,她想毁了这两个半路冒出来的程咬金。 周博涛是她的,谁也别想挡住自己的好日子。 张清彤拿着箭,全身心地投入到远处的壶口。 “咻——” 意外突然出现,于艳红手里的箭直直向张清彤的后心处射去。 在众人没有反应过来的间隙,张清彤身侧的丫鬟一个箭步上前,单手接住了飞过来的箭矢。 “妹妹,小心——”张清韵慢了半步,脱口而出。 张清彤愣了一下,才回神看向四周。 “蕊禾,发生了什么事?你的手有没有事?” 蕊禾摇了摇头,“小姐,奴婢没事,刚才于小姐不知怎么的突然朝小姐投箭。” 张清韵小跑两步,上前握住了张清彤的手,“妹妹,你没事吧,刚才真是吓死我了。” 张清彤先安慰张清韵道:“姐,我没事,你别担心。” 转头眼神狠厉地看向于艳红,“于艳红,你什么意思,想要谋害我?!” 于艳红被吓傻了,她刚才一时冲动下,竟然真的想用箭杀了张清彤。 “不……不,我不是故意的,我没有想害你,我刚才不知怎么的突然走神了,手下意识地就把箭投了出去,我没有想害你……” 于艳红被张清彤的眼神吓得瑟瑟发抖,眼泪直接就落了下来。 于艳红长得不差,这么一哭,更是梨花带雨,我见犹怜。 在场不少小姐都有些同情于艳红,“张三小姐,刚才的事会不会真的只是一场意外?” “是啊,我刚在旁边瞧着艳红好像是在想事情,然后不知怎么的就突然投了箭,她不是故意的。” 于艳红哭得越发委屈了,“张三小姐,我真的不是故意的,就是不知道箭怎么就从我手里投了出去,我……” 于艳红一副百口莫辩的委屈模样,让在场众人忍不住心疼。 第452章 不吃亏的张清彤 文芳见事情没按照自己预想的发生,眼里闪过一丝失落,“于艳红,真是太没用了!” 眼神扫过众人,又有了新的主意。 文芳上前,一脸担忧问道:“清彤姐姐,你没事吧?” 张清彤摇头,对于其他为于艳红的人,张清彤就没有什么好脸色了。 “诸位小姐说得倒是轻巧,刚才若不是我的丫鬟蕊禾眼疾手快护住了我,只怕,现在我就倒在地上生死未卜了。 若是换了你们自己,你们还能说出让我原谅于艳红的话?” 张清彤气势逼人,言语犀利,丝毫不为旁人的话影响。 张清韵脾气温和,但是涉及自己家人时再温和的人,也有气性。 “我妹妹说得对,于小姐,这事不管怎么说都是你做错了事,你不诚心向清彤道歉就罢了,还一脸委屈巴巴,哭哭啼啼的模样,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清彤欺负了你。 清彤还没说什么呢?你就哭上了,这就是你们于家的教养?” 文芳、周琳,在座各位小姐都是一惊,原本瞧着张二小姐是一个脾气温和,好说话的主儿。 哪里知道,这是没碰到她的逆鳞,碰到她的逆鳞了,说出的话真是让人连反驳的余地都没有。 这边的动静惊动了周夫人、于夫人、王氏,于夫人过来正好听到了最后一句,“这就是你们于家的教养?” 登时怒气上涌,张清韵这是什么意思?不过是仗着有一个好弟弟,说到底只是一个农家女,还敢骂艳红没有教养。 “王夫人,这就是你张家的教养,你张家的姑娘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指责我于家的闺女?” 王氏面上的笑容立马收敛了,眼底一片冰冷。 “这边发生了什么事,我们都还不清楚,于夫人还是冷静些为好。 至于我张家的教养就不劳于夫人操心了,清韵、清彤都是好孩子,若不是真惹急了她们,她们不会说出这样的话来。” 周夫人再次后悔今日就不该把于夫人这个搅事精叫过来。 不会说话就算了,这下可好,没准还会牵连周家。 只是,再后悔也没用,现在最重要的是给王夫人一个满意的说法。 周夫人看向女儿,“琳姐儿,这边刚发生了什么事?” 周琳见到母亲过来,苍白的脸色恢复了些许。 “娘亲,刚才我们都在玩投壶,于小姐排在了张三小姐后面,不知怎么的于小姐手里的箭直直向张三小姐射去,要不是张三小姐的贴身丫鬟眼疾手快,先一步接住了箭,张三小姐就危险了。” 于艳红神情一顿,她没想到自己和周琳好几年的交情,她竟然不为自己多说几句话。 “周夫人,我真的不是故意的,当时,我不知怎么的走神了,箭就飞了出去,我……” 于艳红越说越委屈,“我真的不是故意的,可是,可是张小姐她们就是不愿意相信我……呜呜呜。” 张清彤重重地哼了一声,“于艳红,你这点儿小把戏,本姑娘我见多了,这套说辞,你骗鬼吧。 箭在你手上,你早不走神,晚不走神,偏偏在我投壶的时间走神,你糊弄鬼呢。” “圣人言:知错能改善莫大焉。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你不诚心悔过就算了,还颠倒黑白,当其他人是瞎子吗?” 说着,抬手就给了于艳红一个响亮的巴掌。 “哭哭啼啼的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们姐妹欺负了你,我便给你落实了。” 众夫人、小姐看着于艳红结结实实挨了一巴掌,于艳红娇嫩的脸上,立马出现了一个清晰的巴掌印。 于艳红的嘴角还渗出了一丝鲜血,看着好不可怜。 于夫人急得上前就要给张清彤来一巴掌,她怎么敢当着她的面欺负她的女儿。 可惜,于夫人直接被蕊禾拦住了去路。 王氏看向一脸气怒的于夫人,语气冷了下来,目光锐利地看向于夫人。 “于夫人,这是他们小辈之间的事,于夫人还是不要插手比较好。 还有,我张家的教养如何,不劳你挂心,你还是多费心在自家儿女的教养上才是。 毕竟我张家再怎么不济,也不会有这么歹毒的念头,朝着才见了一面的人背后下狠手,你说是不是?” 周夫人算是看明白了,今儿个这么一出是于艳红的错。 于艳红平时看着温温柔柔的模样,原来都是装出来的,难怪琳姐儿总算不喜欢她。 于夫人还想再说几句,周夫人先一步道:“于夫人,于小姐做错了事,就该向张三小姐道歉。” “张三小姐,这件事你若还有什么不满的现在就提出来。” 张清彤还想说话,张清韵扯了扯她的衣袖,示意她收敛一些,到底是在旁人府上做客。 刚才的一巴掌已经算是出了一口气,再闹下去,就显得她们咄咄逼人了。 张清彤向周夫人歉意道:“周夫人,真是不好意思,打扰了你们的清净。 我的气已经出了,这事就这么算了,但是,于艳红,你给我听着,要是你还敢对我使什么下作手段,就不会只是一巴掌这么简单了。” 于艳红捂着脸,满脸委屈、可怜,扑到了于夫人怀里,呜呜呜地哭着。 为了缓和气氛,周夫人不得不提议,众人都去赏花,不要再玩投壶了。 张清彤和张清韵走在一处,看着开得正好的花儿,心情都好了不少。 文芳见两人如此,计上心头,对着刚才有些看不惯张家两姐妹的小姐走了过去。 “廖妹妹,你最近在做什么呢?” 廖淇淇撅着嘴巴,一脸委屈和不高兴,“文姐姐,还能做什么,不过是绣花、绣花,我都快闷死了。 上次让丫鬟买的话本都被我娘发现了,我娘狠狠骂了我一顿,还把我的话本全收走了。 好不容易,我娘答应让我出来玩玩,不想还没和要艳红说上几句话,就被那两个鼻孔朝天的张小姐还搅和了。” “哼,不过是仗着有个好弟弟,真以为自己是金凤凰了,说到底还是一个农家女。” 廖家和周家差不多,也算是有底蕴的人家,所以对张家这种有些看不上,总觉得张家不过是走了狗屎运,才有了这样的运势。 第453章 张家两姐妹大放光彩 文芳注意到了廖淇淇话里话外对张家两姐妹的不屑,嘴角勾了勾。 “廖妹妹,你别这么说,刚才的事到底是艳红的不是,不管是有心还是无意,都差点儿害了张三小姐。” 廖淇淇帕子一甩,“哼,文姐姐,你该不会替张家两姐妹说好话的吧?” “妹妹别生气,张家两个姐妹确实不同凡响,我刚跟张二小姐聊了一会儿,发现她十分有见识,能言会道的。” 廖淇淇不屑一顾,她因为张清彤刚才掌掴于艳红的一幕对张家两姐妹的印象就特别不好了。 “再有见识还能比得过我等书香门第,自小精心培养的姑娘?” “淇淇,你说得对,依我看,咱们要给艳红找回面子。” 廖淇淇阴沉着的脸,转头看向来人,“郑淑婕,你有什么好主意?” 郑淑婕挑了挑眉,“咱们提议玩飞花令,她们要是输了就让她们表演才艺,届时,不就露馅了吗?” 廖淇淇一想,这个主意好啊,不仅能狠狠打压张家两个小蹄子的嚣张的气焰,还能在其他夫人面前狠狠表现一番。 告诉众位夫人,山鸡就是山鸡怎么都变不成凤凰。 “行,就这么办!” 张清彤差点儿受伤,张清韵完全顾不上其他人了,王氏同样如此。 娘仨在一处,说着话。 王氏还是有些担心道:“彤姐儿,你没事吧?” “没事,娘,女儿好着呢。我没想到那个于艳红心思这么歹毒,不过是起了两句口角,她竟然就想杀我。” 张清韵总结道:“人不可貌相,瞧着温温柔柔的人,心肠却是黑的,咱们日后要多留个心眼。” 王氏又道:“你们刚才做的很好,说什么也不能吃亏。” 张清彤抬了抬下巴,“这是自然!” 又说了几句,娘仨才分开,继续各自去交际。 宴会还没结束,他们既然来了,总不好提前离开。 郑淑婕一脸笑容地邀请道:“张二小姐、张三小姐,原来你们在这儿啊,我们要玩飞花令,不知你们有没有兴趣一块儿玩?” 张清韵歉意道:“不好意思,我妹妹刚受了惊吓,就先不和大家一块儿玩了,我们就在旁边看看热闹。” 文芳上前道:“清韵姐姐,好不容易聚在一块儿,怎么能在一旁干看着呢。 刚才我和你说话就发现,姐姐心中有丘壑,你要不来,真是可惜了。” 张清彤知道自家姐姐是担心自己,拍了拍她的手,“姐姐,文芳妹妹都这么说了,咱们也去凑个热闹。” 郑淑婕笑道:“张三小姐真是一个爽快人,走!” 张清韵无奈一笑,跟在张清彤身后。 她这个妹妹啊,无论什么时候都这么风风火火的。 这边人开心了,于艳红却被于夫人狠狠地骂了一顿。 “你这个没用的,连一个乡下来的丫头片子都收拾不了,还有脸哭……” 于艳红只觉得自己太委屈了,“娘,连你也不相信我吗,我真的不知道怎么就把箭投了出去。” 于夫人不耐烦了,以前怎么没觉得这个女儿这么没用,“行了,快把你脸上的泪水擦干,你不要脸面,我还要呢。” 出了今天这事,只怕周夫人那里对于艳红的态度绝不会好了,还有可能得罪了通判大人。 想想这一摊子烂事,于夫人就觉得头疼,行不行的,就要再去探探周夫人的口风。 “人间四月芳菲尽,山寺桃花始盛开。” “接天莲叶无穷碧,映日荷花别样红。” …… 郑淑婕等人一句接一句,很快就轮到了张清韵两姐妹。 张清彤毫不犹豫,脱口而出,“暖气潜催次第春,梅花已谢杏花新。” 张清韵紧随其后,“只恐夜深花睡去,故烧高烛照红妆。” 呀,郑淑婕、廖淇淇脸色有一瞬间的变化,没看出来这两姐妹肚子里还真有些墨水。 第二轮、第三轮,每次到两姐妹那里,两人都能快速说出诗文来。 第四轮、第五轮……慢慢只剩下了文芳、廖淇淇、郑淑婕、张清彤、张清韵五人。 文芳率先道:“唯有牡丹真国色,花开时节动京城。” 郑淑婕犹豫了一瞬,磕磕巴巴道:“木末芙蓉花,山中……发红萼。” “郑姐姐,这句诗文刚刚柳姐姐说过了。”周琳作为令官,公正开口道。 郑淑婕的脸腾一下就红了,“我输了。” 廖淇淇有一瞬间的慌张,咬了咬牙,她还能输给张清彤那两个农家女不成? “桃花……浅深处,似匀深浅妆。”说出这句,廖淇淇松了一口气。 看向了张清彤和张清韵,两人还如一开始一般,神色不变。 张清彤道:“夹岸复连沙,枝枝摇浪花。” 张清韵笑了笑,道:“土花能白又能红,晚节犹能爱此工。” 第六轮,只剩下了文芳、廖淇淇、张清韵、张清彤四人。 其他小姐都屏气凝神,手里的帕子被紧紧攥着,生怕错过了这番盛景。 文芳看到不远处的桃花,突然又想起一句,“西塞山前白鹭飞,桃花流水鳜鱼肥。” 廖淇淇强撑着,脸色微微发白,“梨花淡白柳深青,柳絮飞时花满城。” 张清彤唇角微弯,“一陂春水绕花身,花影妖娆各占春。” 张清韵紧随其后,“荷叶罗裙一色裁,芙蓉向脸两边开。” 看着两姐妹这么从容淡定,旁边的文芳和廖淇淇不复刚才的从容,众人都为文芳、廖淇淇捏了一把汗。 文芳、廖淇淇都是书香门第精心教养出来的才女,是源柔府的才女。 不想,今日怕是要栽在张家两姐妹手里的。 文芳白了一张脸,念出:“惊飞远映碧山去,一树梨花落晚风。” 廖淇淇怎么想也想不出来的,只能垂头认输。 张清彤:“海棠不惜胭脂色,独立蒙蒙细雨中。” 张清韵轻轻一笑:“蝴蝶双双入菜花,日长无客到田家。” 文芳脑子一片混乱,只觉得众人的目光都落在了自己身上。 她拼命地想却怎么也想不出诗句来,周琳的声音,众人的声音她都听不到了。 “借问梅花何处落,风吹一夜满关山。” “一树寒梅白玉条,迥临村路傍溪桥。” 张清彤摊了摊手,“我想不出来了,姐姐,你还有诗句吗?” “飒飒西风满院栽,蕊寒香冷蝶难来。” “园林尽扫西风去,惟有黄花不负秋。” 庭院中众人,呆呆地看着张清韵。 第454章 不肯服输的廖淇淇 对于这个结果,廖淇淇压根不服气,会背几首诗句有什么了不起的,又不会作诗。 廖淇淇眼珠子一转,又道:“两位张小姐真是厉害,尤其是张二小姐不愧是通判大人的姐姐,学识渊博,我等不及也。” “不过是一个游戏,大家玩的开心最重要,诸位小姐都很厉害,我不过是侥幸而已。”张清韵对此事并没有很大的情绪变化。 飞花令的游戏,小时候经常玩,跟着泽哥儿她们姐妹读了不少诗文。 张清彤有一瞬间的恍惚,突然想到了远在千里之外的大姐张清婉。 “张二小姐谦虚了,周府的景致这般美,不如我们作几首诗如何?” “作诗我不擅长就不参加了。”张清彤摆了摆手,拿起一旁的茶盏喝了起来。 郑淑婕笑问道:“张二小姐,你呢?” 张清韵看出来了廖淇淇对她们姐妹的不屑,决定让她输个心服口服,“好啊。” 在外面怎么能堕了张家的面子呢,更何况这事对她不难。 廖淇淇托腮,“那咱们就放开了写,就写春天的风光,张二小姐,你意下如何?” “自然没问题。” 有作诗才能的小姐们三三两两走着,偶尔停在一处不动,目光看向远处。 张清韵观察着四周的景色,在场的夫人小姐。 没一会儿,心里有了想法。 这边廖淇淇率先拿起纸笔,唇角微勾,写了起来。 文芳瞥了一眼张清韵,发现她还在自己的思绪中,并没有写。 她意识到自己的机会来了,文芳先一步把自己想到的诗句写了出来。 又有几个小姐拿起纸笔写了起来,张清韵不紧不慢地走向了几人。 张清韵她们这边的动作,周夫人等人都知晓了。 想着来凑凑热闹,站在了不远处,小声嘀咕着。 鲁夫人道:“王夫人,张三小姐不擅作诗?” “是啊,清彤是个闲不住的性子,让她学写诗,她不肯,尽知道淘气。” “王夫人别生气,女子无才便是德,女孩子家家懂些管事、理家的事就足够了。 咱们这样的人家,又不用去下田干活。”文夫人劝慰道。 不少夫人赞同道:“文夫人所言正是。” 文芳作完诗,瞧见不远处的文夫人,笑着道:“娘,你快来给我们点评点评谁的诗作比较好。” “文夫人,你快去点评点评。” 文夫人道:“文无第一,武无第二,只我一人难免不够公正,廖夫人、周夫人、秦夫人,不如一块儿去?” 周夫人、廖夫人、秦夫人没有驳文夫人的提议,笑着应下。 此时,所有的诗作都已经完成了。 四位夫人挨个看过几位小姐的诗作,文夫人问道:“三位觉得谁的诗作可为第一?” 周夫人笑着开口,“张二小姐这首小诗清新淡雅,我觉得可为头名。” 几人都写的是春日的景色,张清韵的小诗里带着几分细腻,她写的是春日里的野花。 其他人大多数都是桃花、杏花,又或是百花争艳云云。 唯她一人,写得是最不起眼,又最坚韧的野花。 透过这首诗,周夫人只觉得自己窥探到了一丝张清韵的灵魂。 周夫人本就想着让自己儿子娶张家的二小姐或者三小姐为妻。 如今,更为意属张二小姐。 当然,她这个想法并没有告诉王氏,今日不适合再提这事。 廖夫人道:“文芳丫头这首不错,百花争艳的场景被她描绘的活灵活现。” “淇淇这孩子作的也不差。” 被点到名的几人,脸上都带着得体的笑容,廖淇淇偷偷看了一眼张清韵,发现她神色没有什么变化。 周夫人夸奖她,她只含蓄地笑了笑,并无其他动作。 正在她以为自己这次十拿九稳时,文夫人却道:“张二小姐这首诗确实不俗,值得一个头名。” 廖淇淇不服,她没想到几位夫人商量到最后,头名竟然是张清韵,明明她的诗作最磅礴大气,哪里像张清韵那般小家子气,那么多春日的美景不写,非写什么野花。 一连输了两场比试的廖淇淇脸色黑沉如墨,按照一开始的约定,输了的人要在众人面前展示自己的才艺。 她们明明是计划借此来羞辱张家两姐妹的,结果现在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文芳脸色同样没好到哪里去,她本以为自己至少能赢一场。 现在这样的局面,她只能拿出自己最好的才艺出来。 “愿赌服输,我的琵琶弹得还不错,那我便给大家弹奏一曲。” 张清韵见文芳能够这么干脆利落的接受惩罚,对文芳高看了一眼。 文芳一开口,郑淑婕蹙眉道:“我便给大家画一幅画吧。” 陆陆续续其他小姐都说出了自己的才艺,有的擅长女工,现在没办法展示,只能改背诗或其他。 没参加或者参加了一场的,也被抓了上去展示才艺。 张清彤扶额苦笑,早知如此,我就都参加了。 廖淇淇心不甘情不愿地又作了一首诗,引得不少人向她喝彩。 只是,她看向张清韵的目光并不和善。 “张二小姐,今日这么好的机会,不如张二小姐也展示一番?” 张清韵直接拒绝道:“我不通其他才艺,就不在诸位面前卖弄了。” 张清彤同样选择了琵琶,不同于文芳刚才弹奏的清新淡雅,张清彤选择了一首肃杀气特别重的曲子。 众人目光再次落在了张清彤两姐妹身上,这两姐妹不简单,张三小姐更不是一个好惹的人。 文芳好看的脸扭曲了一瞬,她太自以为是了,这两姐妹都不是省油的灯。 她低估了两人的能耐,不行不能生气,得想法子和两人处好关系,再徐徐图之。 周夫人看着这个,又看看那个,这两姐妹是真的不错。 廖淇淇的风头被张清韵两姐妹全抢了,她恨的不行。 还想再出言,廖夫人给她递了一个眼神,示意她别再轻举妄动。 “娘,你刚才为什么要拦着女儿?” “我的傻丫头哟,你怎么就是不明白呢,张家的两个小姐不简单。” 廖淇淇撅着嘴,不满道:“哪里不简单,她们不过是运气好,不然哪里能赢过我!” 廖夫人直白道:“你的那点儿本事,在人家面前根本不够看。” 第455章 去庄子上查看水稻的情况 廖夫人点了点廖淇淇的额头,“张家能从一介农户,成为如今的官宦人家,靠的是通判大人没错。 大周朝第一位六元及第的状元郎又哪里是什么简单的人物? 今日之事,你做的过了,日后若是再碰上张家姐妹,切记不能失了礼数。” 廖夫人苦口婆心地劝说着,廖淇淇心里憋着一口气,压根不愿意听。 张清韵、张清彤和王氏一块儿上了马车,张清彤道:“娘,你说咱们要不要办一个宴会? 咱们来源柔府小半年了,还没正经办一次宴会。” 王氏对办宴会不热衷,但是,今日和源柔府的夫人聊天后,还是觉得有必要办一次宴会。 他们一家在源柔府算是站稳脚跟了,别的事帮不上忙,平时办几个宴会,帮着泽哥儿了解一下源柔府夫人的想法还是有必要的。 不然显得他们太过高高在上了,也不好。 “这事回去就同泽哥儿说说,不过最近这半个月就不用办宴会了,到底人家周夫人才办了宴会,咱们没必要赶着办。” 张清韵和张清彤齐齐点头,“是该办办宴会,今日我瞧着廖家的小姐十分不好惹,要是下次办宴会,咱们得提前安排好。” 张清彤狡黠一笑,道:“这个我在行啊,她们自视甚高,咱们就把京中小姐们爱玩的搬到宴会上,让她们吃哑巴亏。” 王氏无奈嘱咐道:“别太过火。” “娘,我做事,你还不放心,我有分寸的。” 娘仨回到府里,就把准备办宴会的事和张泽说了。 “儿子没意见,娘、姐姐们想办什么宴会都行,有需要儿子搭把手的,直接告诉儿子就成。” 王氏嗔怪道:“你整日忙得脱不开身,哪里用得上你。” “明日我要去东水县庄子上一趟,去瞧瞧水稻的情况,爹,你和我块儿去。” 张三牛惊讶地看向了张泽,“怎么还要我出马?” 张泽笑道:“爹,这事没你不行。” “行啊,自从来了源柔府,好长时间没出过远门了。” 父子又说了几句,娘仨嘀咕着什么时候办宴会。 周夫人和周老爷坐在一块儿,周夫人把今日宴会的事和周老爷说了一遍。 “张家俩姐妹真是没话说,原本妾身还觉得文家、廖家的姑娘大方得体,今日见了张家俩姐妹,才知道什么叫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妾身见识短浅了。” 周老爷捋着胡须,“张家虽曾是农户,但是有通判大人,自然是一飞冲天了。 夫人你既然这么说,是想好娶张家女进门了?” “今日妾身刚探了探王夫人的口风,不想被打断了,妾身打算过两日约王夫人到茶楼喝茶,再探探王夫人的口风。” 周老爷点头,“如此也好。” 张泽带着张三牛一行人到了东水县的庄子上,东水县令陈晨放下了手边的公务,亲自去庄子拜见张泽。 陈晨、董润安、许茂林三人到了各自的县衙,第二日就去了庄子上看。 董润安是金陵人,看着庄子上田里种着的水稻,惊掉了下巴。 一连问了不少问题,好在柳浩南是一个靠谱的人,他派来的汉子都是种水稻的好手。 董润安的问题,两个汉子回答得像模像样,董润安听了啧啧称奇。 董润安都如此,陈晨和许茂林两人同样没好到哪里去。 如今听下面人来报通判大人亲自到了庄子上,陈晨二话不说就来了。 “拜见通判大人。” 张泽一如既往挂着得体的笑容,“陈大人免礼。” “今日本官来是瞧瞧庄子上水稻的长势,陈大人陪本官一块儿去瞧瞧?” 陈晨拱手道:“是。” 张三牛跟在张泽身侧,看着不远处大片的农田里长得郁郁葱葱的水稻,眼里满是高兴。 柳河在前面带路,庄子上的人都认识柳河,今日通判大人要来的事,大家伙都知道了。 “大人,这一片田里种的水稻是最早的。” 现在没有前世高度发达的工业文明,一切的一切都需要人力去完成。 一个庄子上几百亩的田地,光是插秧就足足花了半个多月。 陈晨眼里惊讶不小,上次他来时田里的秧苗的叶子还有些泛黄。 因为秧苗才插下去不久,根部受到了伤害,一时半刻没那么快恢复。 这次再来看,秧苗比上次足足高了好几寸,绿油油的甚是好看。 张三牛仔细查看田里水稻的情况,还未到水稻抽穗阶段,田里的水位合适。 张三牛用手摸了摸水里的温度,和桃花村的水温差不多,难怪此处能种水稻。 又仔细查看禾苗的长势,叶子是否有虫子吃,田里的稗草多不多。 张三牛对一旁的柳河道:“田里的稗草有些多,还得再拔一拔稗草。” 柳河点头,“这些日子一直都在拔稗草,稗草长得快,我们都有些头疼。” 田里的禾苗长得好,他们很高兴,但是与其同时,田里的稗草长得也特别好,有的甚至盖过了禾苗。 张泽听到了两人的对话,问道:“柳河,你们拔了的稗草都扔到哪里去了?” 柳河指了指田埂,“回大人,大多数都是用背篓装起来扔到田埂上。” 张泽顺着柳河手指的方向,瞧了瞧确实有不少的稗草,有好些都被晒干了。 “这些稗草也不能浪费了。” 柳河惊讶,问道:“啊?稗草还能干什么?” 张泽想了想道:“把它们晒干了,用来堆肥。” “这能行吗?” “怎么不行,它们扔在田埂上放着也是放着,不如把它们堆了肥,没准还能给田里增加些肥力呢。” 柳河把这事记下,“是,大人,回头小的就和乡亲们说一说。” “你再把这事告诉其他庄子的人,让他们也跟着做。” 张三牛没有再看出什么问题,张泽注意到田里的稻草人还有些少。 “田里的稻草人有些少,趁着秧苗还没抽穗前,你们再多做些稻草人。” 陈晨认真听着,生怕错过任何细节,跟着通判大人走一趟,他觉得自己学到了不少的东西。 柳河拱手道:“大人,已经午时了,先用点儿饭再逛不迟。” “行啊,有一阵子没吃了,还有些想念庄子上的饭菜。” 第456章 新鲜的禾鱼 冬子几个小孩子,一听通判大人来了,就想着给通判大人弄点儿好吃的。 庄子上没有拿的出手的肉菜,鸡、鸭,太寻常了。 “冬子哥,你说怎么办?” 冬子看着波光粼粼的河面有了主意,“咱们去逮鱼,这时候的鱼鲜!” “行嘞,田里的泥鳅要不要抓些?” “鱼虾、泥鳅都要。” 庄户人家的孩子就没有不会下水抓鱼的,几个小孩一边说话,一边抓鱼。 没一会儿的工夫,就抓了小半桶鱼虾。 冬子等人献宝似地去找张泽,“大人,你瞧瞧这都是我们刚抓上来的新鲜鱼虾。” 张泽眼睛登时就亮了,“今日我们有口福了,冬子,你们几个真厉害。” 冬子几人听了张泽的夸奖,背都挺直了。 张泽想到了前世听过的报道,稻田养鱼,不知道在这里能否养。 这个念头刚升起,又意识到今年不行,这些田都是试验田。 若是养了鱼到田里,容易两头乱,还是先看看今年的产量,再做进一步的安排。 这几个庄子确实不错,水源充足,很适合种水稻。 饭桌上,柳河和陈晨都注意到张泽很喜欢吃鱼。 几人似有若无的目光,张泽自然注意到了,但是没有搭理。 饭毕,张泽才问一旁的柳河,“柳河,你们觉得这鱼味道如何?” “十分不错。” 陈晨回味了一下,道:“若是油多些就更好了。” 张泽闻言眼睛又是一亮,现在的油很金贵,农户人家有时连野菜都吃不上,更何况油呢,简直就是一种和盐一样的奢侈品。 柳河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是,庄户人家做菜大多舍不得放油。” 张泽对此深有感触,他们家的码子汤面为何能卖高价还有那么多回头客,就是因为舍得放油,用料实在。 源柔府地处偏僻,百姓的日子都快过不下去了,哪有什么油水。 张泽思索着,若是有地方能多种些芝麻就好了。 又或者多养些猪,猪能炼出不少的猪油。 养羊的事才提上日程,养猪估计还得再放放。 张泽脑中有诸多念头,没有直接告诉众人,只安静的在一旁坐着,听着几人说话。 接下来几日,张泽又带着张三牛查看了其余几个庄子的水稻情况,水稻们的长势差不多,张泽放下了心。 接下来要关注的就是水稻的抽穗,以及收割情况了。 张泽回到府衙第一件事就是把自己的一些想法写了下来。 1、稻田养鱼是否合适? 2、源柔府还有哪一处适合种芝麻? 3、源柔府适合养猪吗? 这三个问题,张泽急需解决。 张泽招来了师爷,“林师爷,本官想问问你,源柔府的百姓们平日里会吃鱼吗?” “鱼?一般吃的少,主要是煮鱼太费油了,没有油,鱼特别腥,煮出来味道不好。 偶尔打打牙祭,或是实在没钱的人家买不起肉,才会选择吃鱼。 再就是高门大户,他们府上不缺麻油,鱼、虾等都会吃。” “本官知晓了。” 追问道:“林师爷,源柔府何处适合种胡麻?” “胡麻?源柔府管辖下各县都能种,只是产量不高。” 张泽一边轻敲着桌面,一边想怎么样才能提高胡麻的产量? 胡麻能不能像水稻一样,选出最优质最高产的种子,进行杂交,提高产量? 只是这需要的时间很长,还不一定能成功。 这么想着,张泽拿起笔写了几个字,又问起了最后一个问题。 “林师爷,不知源柔府境内养猪的人家多吗?” 林师爷好奇问道:“大人,为何有此一问?” “鱼肉想要好吃,就需要足够的油,普通百姓家中的油不多,本官就想着怎么才能让百姓吃的起油。” “大人,这,怕是不容易啊。普通百姓家中大多用的都是猪油,每次做饭不过用一点儿,不瞒大人说,家中内子在做菜时,每次都只会放些许油用来润锅。” “胡麻产量低,猪油同样不便宜,普通百姓都承受不起。” 张泽看向林师爷,语气坚定道:“所以,想要百姓能吃的起油,就要提高胡麻的产量,或者多养猪,这样猪肉的价格就低了。” 林师爷对上张泽坚定的目光,顿了顿后,才道:“大人,这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此路虽难,本官却一定要试一试。” “林师爷,府衙后院修缮好了没?” 林师爷没想到通判大人话题转得这么快,“回大人,已经修好了。” “好啊,总算是有一件值得高兴的事,本官亲自去瞧瞧。” 后院在工匠们齐心协力下,总算是修缮好了。 在原有的基础上扩大了三倍不止,现在就算是来几十号人都能住下。 而且,还有一个面积不小的演武场。 林师爷一开始不解为何要建一个演武场,“北戎人时不时南下,咱们即使不能拥有高超的武艺,至少要有能与北戎人过几招的能力。” 源柔府先前穷得叮当响,府衙的衙役跑得只剩下林师爷、姜伍这五个人。 现在在张泽的带领下,源柔府府衙焕然一新,招募了新的衙役。 这都是绝好的人力,怎么能不利用起来呢。 “不错,师爷,从明日起府衙内所有衙役到演武场练半个时辰武。” “水荣,你亲自带他们。” “是,大人。” 张泽四处瞧了瞧,发现都没问题了。 就开始琢磨该怎么把水泥推广开,百姓手里没钱,即使建房子大多数建的也是土坯房。 水泥的作用很强,但是到底是要花钱的,该怎么做才能把水泥推销出去? 也许,该先从富户入手,收回利润,富户手里的银钱多,一开始就推广到民间太不务实了。 “师爷,你去把静之他们唤来,本官有要事想要商议一番。” 林师爷看大人这样,估摸着又有新点子了,哪里敢耽搁,立马就去找人。 “齐斌,后院修缮的事你做的很好。” 齐斌被夸了,嘴角怎么都抑制不住往上扬,“大人,这都是小的应该做的份内事。” 张泽没有废话,直接开门见山,道:“今日本官让你们来是有一件事同你们商议,你们先听一听。” 第457章 水泥推销 “府衙的后院用上水泥后焕然一新,既然水泥这么好用,本官觉得应该广而告之。” 季涛微微颔首,“水泥简直有化腐朽为神奇的力量,这样的奇物,确实该广而告之。” 水泥的效果如何,齐斌最有发言权,他是亲眼见着工匠用一点儿水泥就能将土砖块儿紧密地粘贴在一块儿。 “大人,水泥的作用很大,咱们该从哪方面入手,将它广而告之?” 林师爷率先道:“不如像上次豆芽菜生意和火炕一般,将源柔府的富户都叫来。” 张泽摇头,“后院现在都修缮好了,效果不直观,怕是达不到之前的效果。” 季涛道:“有了,咱们可以在源柔府城内用水泥修缮一间屋子或者别的,这样岂不是富户们都能看见了?” 张泽道:“修缮屋子只能一部分人看见最直观的当属咱们每日都要走的路。” 陆舟立马道:“东城门的大路,每天人来人往络绎不绝,若是先把东城门的大路用水泥重新修缮一遍,那肯定可以达到很好的效果。” “陆舟所言,正是本官的意思,你们认为可行吗?” 齐斌直接道:“小的觉得可行。” 季涛想了想道:“最好能够雇佣一下城外的百姓来修缮。” 林师爷认同季涛的想法,附和道:“修桥铺路,百姓们服徭役一般都会干这些事,不如从周边村子里选一批精壮劳力来参与此事。” “那事情就这么敲定下来,师爷、静之此事有你们俩负责,另外,齐斌你负责协助林师爷和静之。” 齐斌爽快应下,“是,大人。” 陆舟一看又没自己什么事,微微有些沮丧。 张泽把另外一件事说了出来,“陆舟,从明日起你跟着水荣一块儿到演武场训练府衙的衙役。” 季涛眼睛一亮,他惦记演武场好久了,总算是听到准信了,“大人,演武场要用起来了?” “没错,后院全部修缮完毕,演武场自然要用起来了,演武场可不是摆设,府衙的衙役多少要会点儿武功。” 张泽转头道:“静之,你没事时,可以去和水荣他们切磋切磋,指点指点他们。” 季涛抱拳,笑道:“我那点儿三脚猫的功夫不够看,怕是在水荣手底下过不了三招。”一句话惹得在座的都笑出来了声。 聊完正事,季涛、林师爷就忙碌了起来。 林师爷先是下达了要修缮东城门的命令,吩咐底下几个衙役分别去周围几个村子要来了六十个青壮年。 季涛、齐斌通力配合,先在东城门的大路测量,最后确定路从哪里开始修。 “大人,我们俩的意思是先修从城门口到花英巷这一段路,长约莫有一百丈,宽约莫四丈。” 张泽看着源柔府城的舆图,很快找到了季涛两人说的位置。 张泽用手划了划,“这一段路?” 齐斌点头。 “可,选一个最近的黄道吉日,声势弄大些。” 季涛连忙道:“大人,声势浩大没问题,不过得借府衙的人。” 张泽哪里看不出来季涛两人的想法。“行啊,你们着手去做。” 黄道吉日定在了最近的三天后,这三天里众人也没闲着。 到了府城来的青壮劳力跟着工匠们学习了该怎么使用水泥,怎么把路铺得平整又笔直。 源柔府城内现有的路都是土路,要不是此处降雨比南边少,只怕出门时常都会溅得一身泥。 你要说怎么不用青砖铺?源柔府穷啊,百姓连饭都吃不上,官府同样没好到哪里去,哪里有功夫做这些吃力不讨好,极费银子的民生大事。 都是想着怎么从百姓身上再抠下一层油,想法子用这些银钱疏通关系把自己调到一个更富庶的地方去。 不说别的,就现在半年都过去了,自从张泽这个通判来了,朱将军就立马回了军营,把源柔府的烂摊子都扔给了张泽这个通判。 现在源柔府的大事小情都由张泽一个通判来管着,这放在别处已经是离谱的程度,放在源柔府却十分正常。 水泥1.0效果不错,但是还是需要用上石头,才能发挥它的效果。 季涛吩咐了手底下的衙役去拉了十几车的石头,以备后续修路所用。 官府这么大的动静,富户们第一时间就都知晓了。 就连进出的百姓们,这两天都在嘀咕着官府到底要做什么。 “你们说官府的差役们这一车车的石头运过来是要做什么啊?” “我听我二姑的三婶的表侄女说是通判大人想把东城门到花英巷的那一段路重新修缮一遍。” “啥?修缮,那条不是好好的嘛,平时咱们进城都从那条路走。” 戴着头巾的婶子深有所感,激动道:“那还能有假,俺们村十几个壮劳力都被招了去服徭役,就是来府城修路的。” “哎呦,莫不是这次要用青砖铺路?我听说金嘉城府城的路都是用青砖铺成的,” “这,官府会不会征税啊?”有人担忧不已,这样的事之前不止发生了一次。 好不容易通判大人来了,他们的日子好过点儿了,该不会通判大人也要变坏了吧? 一队衙役迈着整齐的步伐走了过来,季涛朗声道:“大家伙别慌,压根没有的事,这条路是通判大人下令要修缮的,不会向大家伙征税。” 季涛人生得高大,一袭官服穿在身上,让人不敢小觑他,眼神都不敢落在他身上。 “真的不会额外征税?” “真的不会,本官今日是来告知大家伙,从即日起,直到路完全修好前,诸位都不能从东城门入府城。” “啊,这要修多久啊?” “之前修路也没不让我们从东城门进啊!” 百姓们议论纷纷,季涛亲自拿起锣,重重地一敲,百姓们都安静了下来。 “这一段路修缮好不会用太久的时间,大家伙可以放心,最迟半个月就能修好。” “半个月?” 百姓们心里很好奇,怎么要修这么久难道是用石头修? 胳膊拧不过大腿,百姓们没有再说话,心里却在嘀咕着到底要怎么修缮这条路? 不少人心里好奇,从衙役嘴里听说两日后这条路就开始修了,有人就琢磨着到时候来瞧瞧。 第458章 水泥修路 工匠们、服徭役的青壮年们,都已经到齐。 齐斌负责查看众人使用水泥的情况,三十个青壮年负责敲击石头,剩下的四十人和工匠们一块儿去铺路。 铿锵铿锵的声响,让来围观的百姓们看得目瞪口呆。 随着石头被石锤、铁锤砸成了差不多大小的石块,再有几个衙役负责运送。 府衙的大半衙役都被季涛借了过来,动静不可谓不大。 石块被工匠整齐地摆放在了地上,大大小小的缝隙不少。 接着几个工匠提着一桶像泥土一样的东西,直接倒在了缝隙里。 手里拿出了泥板(张泽根据前世的记忆画出来的工具。)将泥浆刮平整。 百姓们好奇这是在干什么,“那是什么东西啊?” “不知道啊,没见过?” “就这样把这像泥浆一样的东西倒进去刮平就行了?” “这看着和以前修路差不多啊。” 众人的嘀嘀咕咕并没有影响干活的众人,五月的天气,即使是在源柔府也热了起来。 太阳高悬,汉子们汗流浃背。 一声锣响,众人立马放下手里的工具,快步跑向不远处的小房子。 这个小房子是临时搭建起来的,用来给妇人做饭用的。 衙役们守在前面维持纪律,汉子们看着盆里的大白馒头,直咽口水。 有些刚从其他城门口拐过来看热闹的何俊恰巧看到了这一幕,眼睛都看直了。 大白馒头!这可是大白馒头啊!官府真是大手笔啊,舍得给一群来服徭役的汉子们吃大白馒头。 空气中飘着肉香味儿,那人不争气地咽了咽口水,还有肉?!! 早知道来府城服徭役吃得这么好,他就不该让大哥替他来了。 他眼珠子一转,有了主意。 一个衙役拦住了何俊的去路,“站住,别再往前了。” “差爷,小的的大哥在此处服徭役,爹娘不放心,让小的来给大哥送点儿东西,还请差爷高抬贵手,放小的进去。” 衙役不为所动,“此处不能放闲杂人等进来,你把东西交给我,我代为转交给你大哥。” 季大人交代了,在没完工前,任何外人都不能进入,以防把路踩出坑坑洼洼来,又要返工,既浪费水泥,又浪费人力。 何俊压根没拿东西来,不过是扯谎想从他大哥那里拿点儿好处罢了,最好能吃上几口肉。 他的鼻子一向灵敏,今日的伙食里肯定有肉,没有肉吃,给他喝几口热汤,就着白面馒头也行啊。 何俊一脸讨好,“这,这,差爷,小的不太方便给你,要不,辛苦差爷帮忙去喊小的大哥何柱过来见一见小的?” 那衙役见状,看向了不远处端着饭菜过来的兄弟,点了点头。 “行吧。” 正好顺路的事,不算麻烦。 “何柱,你兄弟来看你了,在外面等着你呢。” “多谢差爷,小的马上就来。” 何柱刚领了饭,馒头还没吃一口,听到他弟弟来了,二话不说,立马三两口将馒头吃到了肚子里。 至于分到的菜,他如法炮制,三两口就将碗里几块肥瘦相间的肉都吃完了。 胡乱用手擦了擦嘴,这才大步往外走。 何俊假惺惺地问道:“大哥,你在这里过得怎么样?” 何柱憨厚道:“过得不错,差爷们对我很照顾,四弟,你怎么来了?” 何俊压低了声音,“娘让我到府城来卖些青菜、鸡蛋,这不路过城门,就打算来看看你。 大哥,我还没用饭,你那儿还有没有吃的,分弟弟几口?” 何柱满脸尴尬,搓了搓手,“没有了,我刚吃完,四弟,你怎么不早来一会儿,今儿个刚开始干活,通判大人下令让我们干活的汉子一人分到了一块肉。 我要是知道你来,肯定把这块肉留给你吃了。” 越说越觉得可惜,何柱愧疚地看着何俊,何俊的脸彻底黑了。 “吃了,你怎么能就吃完了呢,有肉为什么不留着带回家去?” 何柱揪着衣袖,不知所措,“现在天热放不住,旁边还有差爷看着我们吃,我哪里敢私藏。” “四弟,我不和你说了,我们马上就要上工了,你快回去,娘肯定给你留了饭。” 说完,何柱就跑了。 何俊看着跑远的何柱,有气无处撒,服徭役这事,他一哭二闹三上吊,好不容易让他爹娘偏疼他,让他大哥来了。 现在就是回去,也没办法告状,怎么告状,都是他没理。 何俊那叫一个后悔啊,悔得肠子都青了。 何柱转过身,脸上的憨厚消失得一干二净,他这个四弟啊,就会来这套。 以前他一次又一次的容忍他,可人不是石头,总会累。 这次明明不是他来服徭役,就因为四弟一哭二闹三上吊,爹娘就把服徭役的事让他替四弟来。 他早就知道爹娘偏心,但是没想到这么偏心。 伤透了心的何柱,知晓自己不能像以前一样了,不然吃亏的永远都是自己。 两兄弟的交谈,差爷并不关心。 和何柱一个村的几个小伙子,看到何柱这么快回来,有些好奇。 “柱子哥,你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没和何俊多说几句?” “俊子他有急事,得快些赶回去,他是顺带来看看我的。” 在村子里小伙子们的面前,何柱又恢复成了以前的老实模样。 一个和何柱关系最好的小伙子,问道:“柱子哥,你没把自己的干粮给何俊吧?” 何柱摇头,“他来得不巧,我刚吃完,他才来的。” 又说了几句,众人就止住了这个话头,现在外面日头有些毒,他们有半个时辰的休息时间。 大家伙都各自找一个能庇荫的地方,休息一会儿。 一上午干的都是体力活,好在中午的伙食着实不错,不然有的人肯定吃不消。 “话说,没想到这次服徭役的伙食这么好,我去了那么多次服徭役,头一次吃到白面馒头和肉。” “是啊,以前服徭役只给些野菜汤,刷锅水,菜里没有二两油,回去人都瘦得只剩下皮包骨了。” “这能一样嘛,这次可是通判大人要修路,通判大人能耐大着呢,就咱们今儿个弄的那个叫“水泥”的玩意儿,你们之前见过?” 有人附和道:“没见过,水泥真有那么厉害吗?” 第459章 富商们纷纷到茶楼打听情况 “水泥听都没听过的名儿,真能有那么大的作用?” “这个谁知道啊,听工匠们的意思是水泥真的有用府衙的后院就是用水泥修缮的,比先前的结实了不知道多少。” “真的假的?” “真的,我刚才一直和于小鱼在说这事,他亲口说的。” “若是真的,那日后砌墙盖房子岂不是就方便了,都不用浆糊和铆钉了。” 汉子们七嘴八舌地说着,对于水泥他们真的很好奇,和他们一样好奇的还有府城里的富商们。 富商们自持身份,讲究排场,自然不能亲自到城门口来看情况。 还没开工前,他们就从其他人嘴里得知通判大人弄出了一种叫做“水泥”的东西用来修路。 要是换了之前,富商们听听热闹就过去了。 但,谁让这事是通判大人吩咐人去做的呢,通判大人本事那么大,不会那么简单只是修路。 这不,富商们纷纷派出家丁时刻留意着城门口的动静。 今日,正式开工。 看了好一会儿热闹的家丁们纷纷回去汇报情况。 富商们听着家丁的描述,对水泥更加好奇了。 “就像泥水一样,灰扑扑的……直接就倒进了缝隙处,然后又用了一个像铲子一样的东西把水泥刮平整了。” 家丁绘声绘色地描述了一遍,富商们恨不得亲自去瞧瞧。 心急的富商用了午饭就杀到了离城门口最近的茶楼。 路还没有修到茶楼这儿,因此茶楼今日还开了张。 “杜老爷,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 “别说废话,给爷来一个靠窗的雅间,要能看到城门口的。” 掌柜的笑得越发谄媚,“哎呦,行嘞,您来得早,只剩下两个雅间,再晚些雅间怕是就没了。” 杜掌柜一听,心里惊讶了一下,面上不显,“你今儿个生意不错。” 来到二楼雅间,杜掌柜直接走向了靠窗的位置。 眺望着城门的方向,一个人都没有。 杜掌柜无奈,只能先坐下喝口茶等一等,又吩咐跟着来的长随去打听打听情况。 “老爷,还没到上工的时辰,工匠们都还在休息。” 杜掌柜一连喝了三杯茶水,城门口的工匠们才开始了早上的工作。 众人各司其职,衙役们在各处看着,时不时看哪里需要就去搭把手。 “锵——锵——锵——”“咚——咚咚——” 巨大的声响不绝于耳,杜掌柜连忙起身到窗边。 不远处的场景和先前家丁描述得一模一样,杜掌柜瞧见这副场景,思索起来。 “这个水泥到底有多厉害?就这样就行了?” 杜掌柜的想法,在茶楼看热闹的其他富商们也都在琢磨这事。 接下来的时间里,路修到了茶楼,茶楼被迫先关门。 在等待的过程中,杜掌柜只觉得时间过得特别慢。 他迫不及待想要看看通判大人用水泥修的路和用青砖铺成的路有什么不同。 抓心挠肝恨不得今日就看到结果,但是事与愿违,工匠们每日重复着同样的动作。 唯一有变化的是路越修越长了,就快要完工了。 前面几日修好的路段被衙役围了起来,连只鸡都不能到路上去踩。 鸡去不了,人就更进不去了。 百姓们从一开始的好奇,持续了几日后,发现他们一日复一日重复着同样的动作,好奇心不自觉就降下去了不少。 林师爷和季涛主管用水泥修路一事,有些聪明人打听到了这事,纷纷向两人下帖子,邀请两人喝酒。 季涛和源柔城的富商们不熟悉,富商们给他下的帖子要少很多。 当然,他都直接拒绝了。 林师爷在源柔府衙待了二十来年,认识林师爷的不知凡几,这阵子给林师爷下的帖子就像雪花一般。 林师爷的夫人惊掉了下巴,“当家的,怎么这么多富商给你下帖子,你不会做了什么事吧?” 林师爷直呼冤枉,“夫人,哪有的事,我最近一直忙着城门修路的事,哪有空做其他事。” “那怎么这么多帖子?” 林师爷没想到自己夫人这么迟钝,忍不住问道:“用水泥修路这事,夫人你不好奇?” 林夫人毫不迟疑道:“不好奇啊,通判大人这么做肯定有他的理由。 自从通判大人来,咱们家的日子都变好了,跟着通判大人准没错。” “夫人通透!”林师爷满意地捋了捋胡须,赞叹道。 林夫人嗔怪了林师爷一眼,“那这些帖子怎么处理?” “直接婉拒了,我这阵子都没空,哪有工夫陪他们喝酒。” “好。” 富商见季涛、林师爷都拒绝了他们下的帖子,更加好奇了。 转天,齐斌就把这个消息告诉了张泽。 张泽想了想,道:“齐斌,要是有人邀你去喝酒,你就挑自己喜欢的去,把用水泥修路这事说说。” 齐斌不明白张泽的意思,直接问道:“季涛、林师爷他们两个主事的都不去,我一个帮忙的去,那些富商能信我的话吗?” “要的就是他们似信非信,雾里看花,吊足他们的胃口,这样等他们看到竣工后的水泥路才会大吃一惊。” 齐斌嘴角扬起一个好看的弧度,“小的知道该怎么办了,还请大人放心。” 张泽点了点头,“你办事,本官放心。” 杜掌柜就是一个幸运儿,他给齐斌下了帖子,齐斌第二天就答应了他的邀请。 “齐大人快坐,我刚点了几个菜,大人瞧着满不满意?不满意再让大厨另外做。” 齐斌摆了摆手,露出笑容,“杜老爷,咱们都是老交情了,你还这么客气。 这么多的好菜招待我,我今儿个有口福了!” “好菜怎么能少得了好酒呢,齐大人尝尝二十年份的竹叶青。” 齐大人从善如流,端起酒杯,一饮而尽,“齐大人好酒量!” “齐大人最近都在忙什么呢,咱们有一阵子没在一块儿喝酒了?” “害,最近通判大人让我跟着林师爷和季大人一块儿在东城门那里修路呢。” “是吗?我听说是用什么“水泥”来修路的?” 齐斌点了点头,又喝了一杯,“杜老爷,你可别小瞧水泥,那是真的厉害! 府衙后院那么一大片,都是用水泥重新修缮的,水泥特别好用,粘黏性很强,而且比普通土砖硬多了。” 第460章 周夫人约王氏喝茶 这一顿酒不是白喝的,齐斌和杜掌柜说了不少水泥还有通判大人为何要用水泥修路的事。 杜掌柜全程都认真听着,偶尔说上几句,更多时候都是在听齐斌说。 送走了半醉的齐斌,杜掌柜一个人坐在原地,还在琢磨齐斌刚才的话。 杜掌柜酒量好,刚才喝的酒对他来说就是毛毛雨。 清醒着的头脑一直转个不停,揣测着齐斌话里有几分真几分假。 要说全是真话,杜掌柜是不信的,可要说七分假三分真,他和齐斌不是第一次喝酒,自认对齐斌有两分了解,齐斌不是一个爱说谎的人。 还未竣工的用水泥修的路,杜掌柜去了好几次,他亲眼见过水泥怎么用。 所以可以证实齐斌刚才说的不少话都是真话,没有忽悠他。 本以为见了齐斌从他嘴里套些消息出来,自己就能睡个好觉了。 结果事与愿违,这一晚杜掌柜又没睡好,爬起来第一件事就是吩咐家丁继续盯着城门口修路的事。 他要一点点证明齐斌的话是否是对的,同时他也得趁这段时间去探探其他掌柜的口风。 “夫人,周夫人身边的管事婆子来了,说是来送帖子的。” 红英一脸带笑地走了进来,把小丫鬟汇报的事,和王氏禀报。 王氏看账本的手一顿,停下动作,思索了一会儿,心里隐隐有些猜测,“让管事婆子进来。” 周夫人身边的管事婆子是她从娘家带来的丫鬟,自小跟在周夫人跟前伺候,是周夫人极为信重的人。 周夫人派她来,无疑是有要事的。 “奴婢梅香见过王夫人。” “快起来。”“看茶。” 王氏声音一落,屋内的丫鬟立马给梅香倒了一杯茶水。 “奴婢多谢王夫人。” “夫人派奴婢前来是给夫人下帖子,夫人说,上次在赏花宴上和王夫人聊的开心,但,那日到底人多,没能好好说说话,故而想请王夫人明日巳时二刻到春雨楼喝茶。” 王氏心里的猜测又多了两分,她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周夫人相邀,我哪有不去的道理,回去替我向周夫人说,我明日一定准时赴约。” 得了准信的周夫人高兴不已,当下就赏了梅香一根银钗子。 梅香高兴的嘴都合不拢了,去送给帖子,先是王夫人赏了五两银子,回来夫人又赏了她一根银钗子,今儿个真是运气好。 自从去了周府的赏花宴,日日都有夫人上门拜访。 大多数都是那日去了赏花宴的夫人们,话里话外都是想和张家结亲。 王氏和张三牛一块儿在外行走做生意,现在只能让张三牛一人去忙,她得留在府里招待上门拜访的夫人们。 好消息是这些天,王氏又知晓了好些还未娶妻的少年们。 坏消息是其中大多数都是儿子调查了,觉得还不错的人家,偏偏闺女没看对眼,这真是让她操碎了心。 周夫人约她出去喝茶,王氏整个人心情都好了许多,总算是能出去走走了。 春雨楼内的布置十分雅致,周夫人定的是二楼的一个雅间。 她是主人家,巳时就到了。 王氏不知道周夫人来的这么早,她是按时赴约。 走进来,两人互相见了礼,王氏闻到了空气中飘散着的淡淡的茶香,知晓周夫人来了有一会儿了。 “周夫人,我没来迟吧?” “没有啊,王夫人你十分守约,是我早到了些,想要喝上一杯好茶,不得提前煮好水。” 周夫人笑着说着,一边说,一边给王氏倒了一杯茶。 王氏笑着端起茶盏,喝了一口,“周夫人,你这泡茶的手艺不俗,我不如你。” “幼时家父爱饮茶,我们几个姊妹都跟着茶博士学了,我是几个姊妹里有些天分的,还记得……” 周夫人像是话家常一般,和王氏说起了自己小时候泡茶的趣事。 王氏听得很投入,听到后面都忍不住笑出了声。 周夫人笑着嗔道:“王姐姐,可别光笑话我,还是该多饮几杯茶水才是。” “我听博涛说,通判大人泡茶手艺堪称一绝,博涛只喝了通判大人泡的茶水一次就念念不忘,每次来给我请安,都不忘提一句:通判大人泡的茶水更有滋味。” 王氏头一次听闻此事,“泽哥儿和令郎见过?” “姐姐不知?” 王氏无奈道:“三个孩子都大了,他们平日里又忙碌,我啊,就是想操心都不知道该先操心谁,只能顺其自然。” 她家这几个孩子,最乖巧听话的当属大姐儿,只是大姐儿远嫁,她也只能时常写写书信,再送些东西过去。 剩下这三个孩子,都是有主意的,她也不想太过苛责他们,也就只能顺其自然了。 “姐姐好福气,几个孩子都不要你操心,还一个个都有这么出息,不像我家的博涛,上次乡试不慎染上了风寒,一病差点儿连半条命都去了,把我都快吓死了。” 此事王氏有所耳闻,“周妹妹令郎最近可是大好了?” “好了,已经痊愈了,多谢姐姐关心了。不瞒姐姐说,我现在头疼的正是博涛的亲事。” 两人的关系亲近了不少,王氏见状,笑着问:“妹妹说笑了,源柔府内谁不知妹妹家的博涛极有读书天分,若不是上次乡试染了风寒,没准现在都是举人老爷,甚至进士老爷了。 这样好的孩子,妹妹怎么没给他说亲?” “哪里是我不给他说亲,是他非说先立业再成家。 可是,这好人家的姑娘都了芳龄哪有不说亲的。 我本想着他乡试无论中不中举人都要给他定下一门亲事,却不想他的风寒那般严重,一病就是一年多才把身子养了回来。 博涛病重,我一颗心都扑在了他身上,只想他早些痊愈,哪里还顾得上给他说亲。 再则当时的情况,旁人都是避之不及的,姐姐应当是明白的。” 不用详说,王氏都是懂的。 要是一个弄不好,还没嫁过去,里守寡,是个好人家都不愿意这样推女儿入火坑。 “现在总算是好起来,博涛的病好了,我这又愁起他的亲事来了,咱们做娘亲的,成日里就操心着孩子们的事。” 第461章 王氏生气 “姐姐,妹妹也不瞒你,前些日子,姐姐带着清韵、清彤到妹妹府上做客,妹妹瞧着她们姐妹俩,真是哪哪都满意。 就是不知道姐姐怎么想的,这不,今儿个请姐姐来喝茶,就是想问问姐姐意思。” 周夫人直白的把自己的心思都说了出来,王氏脸上的笑容又深了两分。 “你的意思,我明白了,我家两个姑娘确实不错,又都到了该说亲的年纪了。 偏偏这两个丫头主意大得很,说要找个两情相悦之人,这可把我和她们爹愁坏了。 源柔府的公子们、远在京城的公子们,都和她们提了不少,偏她们都婉拒了。” 周夫人笑着道:“清韵、清彤两人都是能干的好孩子,又知书达礼,什么样的人家配不上,若不是在源柔府,京城的世家公子也是配得上的。” 王氏摆了摆手,“要真把她们嫁到京城去,我们还在源柔府,若是她们在夫家!受了委屈,我们只怕是鞭长莫及。 所以,我和她们爹也是想在源柔府或者周边几个府城找一找合适的女婿。 妹妹既然愿意敞开心扉同我提起此事,我今儿回去就问问两个姑娘的意思,明日再给妹妹一个准信。” 周夫人没想到王氏这么爽快,她本以为自己还要再仔细说说自家儿子的情况,才能让王氏松口呢。 “姐姐真是一个爽快利落的人!” 正事说完,周夫人又约着王氏一块儿用了午饭,又去逛了逛才各自回府。 大半日的相处下来,王氏还是比较喜欢周夫人的性子的,从她今日的为人处世来看,处处都是不错的。 这般好的性子,清韵、清彤若真嫁过去,也不会受苦。 时下磋磨儿媳妇的婆婆大有人在,给女儿们找一个和善的婆婆很有必要。 而且,清韵、清彤两人平时都有自己的事要做,若夫家规矩太重,不说她们自己,王氏也是不愿意的。 回了府,王氏就把清韵叫了过来,清彤还未回府。 “清韵,娘今日和周夫人一块儿喝茶,周夫人对你赞不绝口,有意让你做她家的儿媳妇,你是什么想法?” “啊?”张清韵惊讶了一瞬,随即又想起了见过两面的周博涛。 她对周博涛有些印象,谈不上非他不可,但是,却不讨厌。 只是,学堂那边有不少事,要自己去做,日后若是收到更多的女弟子,自己肯定也会去教书,周博涛他能接受吗? “娘,女儿现在的心思都在学堂那边,怕是顾及不到儿女之事。” “你啊,你是从我肚子爬出来的,我还能不知道你的心思。 泽哥儿都定亲了,你比他还大上一岁,若是再不定下来,就成老姑娘了。 在源柔府,有你弟弟庇护着,自然没人当着你的面说难听的话,背后指不定怎么说咱们张家,怎么说你弟弟。 以前你和清彤还小,我们都由着你们的意思,现在却不同了,清韵,你要多为这个家,多为你弟弟、妹妹想想。 你大伯家的五丫比你们还小上几岁都定亲了,你们俩做二姐、三姐的,迟迟定不下亲事,村里人要是知道了,怎么看?” 王氏这番话说得相当直白,且不留情面,张清韵白了脸。 张清韵妥协道:“娘,你别生气,女儿都依你。” “娘不是让你们现在就定下来人家,只是,你们该明白事情的好歹。 一家有女百家求,你弟弟是通判,又在源柔府站稳了脚跟,想要和咱们家结亲的人家不少。 你和清彤一而再,再而三,都拒绝了,娘和你们爹也难做。 你们俩姐妹正值花期,想要认真挑选,娘和你们爹都同意,但是你们人都没见一面,就一口回绝,有时,我都不知道该怎么说。” 张清彤推门而入,语气随意道:“娘,有什么难说的,直言女儿不喜欢他即可。” “不喜欢,哪里不喜欢,是不喜欢他的长相、人品,还是为人处世?” 张清彤撅嘴,满不在乎道:“不喜欢就是不喜欢,哪有那么多理由。” 王氏生气地质问道:“清彤,你这是打算一辈子不嫁人?” 张清彤许久不见王氏这么生气,漫不经心的动作,一瞬间全收了起来,有些小心翼翼道:“娘,我,女儿没有这个意思,女儿只是和娘说了心里话。” “难道,娘同你和你姐姐说的就是假话?哄骗你们的话?” 王氏不打算轻轻揭过去,这两姐妹的性子越发散漫,对婚姻大事不上心,只她和当家的一头急怎么行? “娘,清彤不是这个意思” “行了,你们都别说了,你们今儿个给我一个准话,是打算一辈子不嫁人,在家里做个老姑娘,还是从现在起相看人家,找到合眼缘的人,你们自己选。” 张清韵、张清彤对视一眼,知道今日是跑不了了。 小弟和爹爹都还没回来,娘就是算准了时间来问她们的。 张清彤语不惊人死不休,破罐子破摔道:“娘,小弟说了,女子不嫁人也没什么,我现在能靠兴绣坊的生意养活自己。 在我没需要喜欢的人前,我是不会去相看的。” 王氏被张清彤这前后矛盾的话语,气笑了,“你不相看怎么能找到喜欢的人?” 张清彤卯足了劲,“女儿总有女儿的办法,还请娘成全。” 王氏气得咬牙切齿,看向一直没说话的二女儿,“清韵,你也是和清彤一样的想法?” “娘,女儿听你的去相看人家,但是,女儿没看对眼的话,还是不会答应的。” 王氏听到张清韵答应去相看,整个人都放松了些许,脸上的怒气都去了大半。 还好,还好,清韵还是贴心的,不像清彤自小性子就跳脱,有自己的想法。 “好,这事我答应你了,你没有看上的,娘亲自出面帮你拒绝。” 王氏趁热打铁,道:“如此,便从周家开始。娘现在就去给周夫人下一个帖子,约周夫人、周公子五日后去宝昌寺上香,你觉得行吗?” 张清韵自知跑不掉,早晚都要经历这一遭,先去和不讨厌的周公子相看,不是一件坏事。 “听娘的,女儿没意见。” 第462章 宝昌寺相看 母女三人之间的谈话张泽并不知道,王氏也没有在饭桌上提起此事。 只笑着宣布过两日要带着清韵去宝昌寺上香,张三牛怕她们母女去不安全,有心想跟着一块去,王氏想也没想就拒绝了。 “有啥不安全的?上回才去了,一来一回就两个时辰的路,都是走官道安全得很。 这些日子,铺子里的生意都是你一个人在操持,你就别折腾了。” 张三牛赶紧给儿子使了一个眼色,张泽轻声开口:“娘,我和爹到底是不放心你和二姐单独出门。 不如这样,你们去那天多带几个护卫去,这样我们也能放心些。” 王氏见儿子都开口了,自然没有再提出反对意见。 “行啊,那就这样。” 各自回屋,张清彤为自己二姐鸣不平,“二姐,你怎么就答应娘了呢?” 张清韵叹了一口气,“就算没有周公子,还会有李公子、王公子,我总不能次次拒绝娘的好意吧。” 张清彤跺了跺脚,“可是,娘明显就是看准了你的性情,这才有了这么一出。” “三妹妹,我并无心仪的男子,像大姐和大姐夫那样两情相悦的可谓是万里挑一,源柔府、京城,都没遇到心仪之人。 与其让爹娘日日担心我的亲事,不如听娘的安排,也许就能遇上自己不讨厌的人。” 张清彤还想说什么,一时又不知道该怎么反驳张清韵的话。 “三妹,这事你别去和泽哥儿诉苦,省得泽哥儿难做。” 说来也是泽哥儿都定亲了,再过两年弟妹都要过门了,他们这两个做姐姐的还未出嫁,确实是不像样子。 张清彤气鼓鼓地点了点头,“二姐,你再好好想想,我就不打扰你了。” 正屋里,王氏把自己打算和张三牛说了说,张三牛激动道:“我就说云娘你怎么突然要去宝昌寺上香,原来是为了韵姐儿的事。” 王氏嗔怪道:“好不容易韵姐儿松了口,我不得趁热打铁?” “是是是,那这几日我要不要暗地里打探一下周家的公子的脾气秉性?” 王氏想了想,嘱咐道:“你私下打听着,别把动静弄太大。” 夫妻俩商量完正事,就睡下了。 张清韵答应去相看,王氏就张罗起来了,把她能想到的事都安排下去了。 张清韵好几次张嘴想拒绝,都被王氏三言两句顶了回去。 周府内,周夫人看着这几日越发用功的儿子,有些心疼。 吩咐厨房日日炖着滋补的汤,还时不时督促周博涛别太累了,要顾及自己的身体。 这日,周博涛照常来正院向周夫人问安,“娘,你说的是真的?!” 周夫人看着儿子没出息的模样,把手边的帖子,推到了周博涛面前,“这事还能有假,喏,这是王夫人亲自下的帖子。” 周博涛仔细看了一遍,脸上的欣喜再也隐藏不住了。 周博涛环顾四周,焦急道:“娘,儿子要做些什么?是不是该准备些……” “行了,你就别忙活了,其他事都交给娘去做,你就安心在院子里读书。 那日赏花宴,我瞧着张二小姐是个爱读书的孩子,你读的书不少,和她应该有的聊。” 周夫人怕儿子太紧张,反而把自己的优势丢了,紧急拉着儿子说了好一通。 周夫人是女子,对女子的了解自然比男子多,她用心点拨,周博涛全程认真地听着。 阳光明媚,宝昌寺香客不少。 周夫人和王氏的马车十分巧的同时到达了宝昌寺的山下。 “王姐姐。” 王氏笑呵呵道:“周妹妹,哎呦,真巧啊,没想到咱们竟然在山下就遇上了。” 张清韵今日着一袭绯色衣裙,整个人看上去越发明媚动人。 她乖巧地向周夫人行了礼,“清韵见过周夫人。” “好孩子,别拘礼。” 周博涛见着张清韵,整个人就晃了一下神,慢了张清韵半步,才给王氏行礼。 王氏是过来人,两家又有结亲的意向,今日本就是来相看,自然时刻都在注意着周博涛的一举一动。 周博涛长相周正,眉目端正,看向清韵时的爱慕之情十分浓郁。 王氏心下,对周博涛满意了几分。 “周妹妹好福气,博涛这孩子瞧着就让人欢喜。” 周夫人笑着拉着王氏走在前面,时不时说上几句周博涛的趣事。 张清韵和周博涛落后半步跟在两人身后,周博涛实在是不会隐藏自己的心思,虽然没和张清韵说话,但是他的眼神时不时就落在张清韵身上。 张清韵不是木头,就算是再迟钝,一直被人用身上的眼神看着,张清韵明白了周博涛的心思。 原本她还想着,只见一面,随后就和娘亲说他们不合适。 现在看来,想要说服周博涛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上次来周博涛觉得宝昌寺的石阶太多了,爬了许久他们才爬到山顶。 今日有心仪的人在侧,却觉得这段路好短,才一会儿就到顶了。 宝昌寺后院清净,周夫人和王氏有意撮合两人。 到了宝昌寺就打发两人去后院替她们先去收拾收拾厢房。 “周公子,你喜欢我?” 周博涛被张清韵直白的话问懵了,嘴皮子动了动。 平时灵活的脑子,此刻却不知道该说什么,愣了一会儿,才道:“是。” 张清韵疑惑,“你喜欢我什么呢?我们不过只见了三面。” “情不知所起,一往情深。第一次在宝昌寺听到了小姐的声音,只觉得动听,就像是能抚慰人心的一阵清风。 从那开始,我就注意到了小姐,第二次见,被小姐的细腻所折服。 第三次,又窥见了小姐的另外一面,直率、可爱。” 张清韵能确定周博涛一番话是出自真心,想了想还是决定实话实说,“我不讨厌周公子你,但是,我对你却没有生出爱慕之情。” 周博涛听到张清韵的话,有一瞬间的蔫巴了。 但是,下一瞬间,他又重新振作起来。 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张小姐还不了解自己的为人,无论如何,他都要再争取争取。 “张小姐,窈窕淑女,君子好逑。我心悦小姐你,是我自己的事。 小姐不倾心于我,定是我哪里没有做好,不知小姐喜欢什么样的人?” 第463章 厚脸皮才能讨到媳妇 张清韵认真回答:“我也不知道自己喜欢什么样的人?” 周博涛追问:“张小姐,你既然不知道自己喜欢什么样的人,那为什么不能给我一个机会呢?” 张清韵连忙道:“这不一样,我虽然不知道自己喜欢什么样的人,但是,我确实对你没有爱慕之情。” 周博涛追问,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张清韵,“那张小姐讨厌我吗?” 张清韵不明所以,“我之前说了呀,不讨厌你。” “好,我知道了。既然张小姐不讨厌我,我就行动了。正所谓山不过来,我来!” 张清韵不知道周博涛想干嘛,接下来的时间里周博涛问起了张清韵的各种事情。 比如张清韵最喜欢吃什么菜?平时最爱做什么? …… 张清韵一开始还不想回答,对上周博涛委屈的眼神,到底没狠的下心,不理他。 周博涛很快就注意到了这一点,使出自己的十八般武艺,厚脸皮的程度,让在不远处听着两人说话的小厮,忍不住嘴抽了抽。 平时温文尔雅,一派翩翩公子的公子,现在怎么看怎么像一个流氓。 张清韵的丫鬟几次想上前,都被小厮拉住了。 “诗画姑娘,你别急,公子和张小姐聊得正高兴呢,你现在过去会打扰他们的。” 诗画骂骂咧咧,你哪只眼睛看到他们相谈甚欢? 不过想起早晨夫人吩咐她的事,想了想还是没有去打扰。 周博涛一下子打开了任督二脉,无师自通了。 不管张清韵愿不愿意搭理他,他都死皮赖脸都凑上去。 “涛儿,你和清韵聊得怎么样?” 周博涛笑得一脸开心,“相谈甚欢,儿子知道了不少张小姐的喜好。” 周夫人急切道:“那,你俩这是成了?什么时候去张家提亲?” “还,还早一点,张小姐还没开窍,儿子还要再努力努力。” 周夫人恨铁不成钢,“娘教你的法子,你没用?” “用了,嘿嘿,多亏了娘,不然儿子就没机会了。” 另外一边的厢房里,王氏也在问张清韵情况。 “清韵,你觉得周公子如何?” 张清韵忍无可忍,对王氏道:“他就是个厚脸皮!” 王氏见她变了脸色,心里反而有点儿高兴,清韵这孩子一向老成,能让她变了脸色,周家的小子是个有本事的。 “你跟娘说说。”王氏看着女儿,等着她的下文。 张清韵开始说起了周博涛的一系列操作,王氏越听越高兴。 “周家小子是个有心的,自己得想法子再推两人一把。” 稍作休息了一会儿,王氏和周夫人都准备回去了。 临走前,两人对视了一眼,一切尽在不言中。 张清韵和周博涛完全没有注意到,周博涛正拉着张清韵说个不停。 张清韵被问烦了,偶尔会回上几句。 自从那天后,周博涛日日在张清韵面前刷存在感。 今日给张清韵送一支簪子,明日又“恰巧”偶遇张清韵。 张清韵从未觉得一个人这么聒噪,她只觉得哪哪都是周博涛的声音。 张清彤见自己二姐这么痛苦,直接跑到了王氏面前。 “娘,你怎么能帮着外人欺负二姐呢?” 王氏不高兴道:“瞎说,娘哪里帮着外人欺负清韵了?” “这些日子那个周博涛日日来打扰二姐,不是送簪子,就是送木雕,又什么孤本,他明明就是图谋不轨!” “清彤!你这孩子怎么说话呢?!周公子是我请来做客的,至于他送给清韵东西,上门做客,哪有不送礼物的道理?” “娘,你不可理喻,你再这样我就去告诉小弟。” 王氏无所畏惧道:“你去,就算是说破天去,这事我也没办错。” 王氏这边盐油不进,张清彤又想去告诉张三牛,让他劝劝娘。 张三牛摊手表示他也没辙,“家里的事都是你娘做主,爹忙铺子里的生意都忙不过来,清彤,你要是闲得发慌,就来帮帮爹。” 张清彤实在没法子,眼珠子一转想到了一个好主意。 直接找人把周博涛揍一顿,这样他就没办法来烦二姐了。 府里这阵子的鸡飞狗跳,张泽有所耳闻。 周博涛为了他二姐,这么豁的出去,张泽敬他是条汉子。 张泽有心想考察一下,周博涛在这种情况下能坚持多久。 毕竟越容易得到的,越不珍惜。 但是,他愿意为二姐付出的越多,沉没成本也就越多。 若是真打动了二姐,日后两人的日子就差不了了。 张泽暗戳戳地准备给两人的事,使点儿小绊子。 他这边还没行动呢,三姐就准备找人收拾周博涛。 这可不行,周博涛出事了,他后面的事就不好办了。 “三小姐,公子让你稍安勿躁,周博涛的事交给他去处理。” 张清彤闻言眼睛一亮,“小弟知道这事了?” “是,公子已经有了别的安排,还请三小姐在一旁看着就行。” 张清彤一听,果断放弃了自己一开始的打算,“好吧。” 下雨天留客天,周博涛这些日子一直在张清韵面前晃荡,但是收效甚微。 张清韵现在看到他下意识就会皱眉,然后绕道走。 一次次的打击,饶是周博涛的心态不错,心里难免还是有些低落和郁闷。 天边闷雷炸响,电闪雷鸣,周博涛刚出门准备去学堂碰碰运气,万一清韵没带雨伞呢。 不想一出来,就碰到了好友,好友二话不说直接把人拉到了红秀楼。 “伯德(博涛的字)你这阵子都在干嘛呢?我去你府上找你,十次里有九次都不在?” 周博涛支支吾吾道:“泰康兄,你和嫂夫人是怎么心意相通的?” 王泰康闻言先是哈哈大笑,随即上下打量着周博涛,问道:“伯德,你这是有心仪之人了?” 周博涛苦涩道:“嗯,但是,她不喜欢我?” 王泰康笑着给周博涛斟了一杯酒,“来,先喝一杯,咱们慢慢说。” 王泰康说上几句,就会劝周博涛喝一杯酒。 周博涛的酒量不算太好,心里又有些愁苦,几杯酒下肚,人就半醉了。 “伯德,今日来了红秀楼,总要带你长长见识,红秀楼里的姑娘,个个都是绝色。” 听到王泰康这话,周博涛的酒醒了大半,“不,不用了,我先回去了。” 第464章 一日不见如隔三秋 王泰康连忙劝说:“伯德,这么大的雨,你怎么回去?再待一会儿等雨停了再回去吧。” 周博涛态度坚决,“不用了。” “竹安,扶我回去。” 竹安赶紧扶上自家公子,王泰康见状忙陪着周博涛一块儿回了周府。 学堂内,眼见着天已经快黑了,雨还没有停下来的模样,张清韵皱了皱眉。 “这雨还不停,咱们该回府了。” 诗画愧疚道:“小姐都怪奴婢粗心大意忘了带伞,小姐你罚奴婢吧。” “不过一件小事,哪里值当罚。咱们走快些就是了。” 张清韵一出来,雨毫不留情地落在了她身上。 许久没淋雨的张清韵觉得有些不适,快步上了马车。 回到府里,立马去沐浴更衣,却还是晚了一步,她倒霉的染上了风寒。 王氏又是心疼又忍不住数落她,“这么大个人了,还这般不稳重。 那么大的雨,你就该让诗画那丫头去买把伞……” 张清韵自知理亏,没有反驳王氏的话,乖乖认错。 她是真没想到不过是淋了一会儿雨,她就病了。 以前也没发现自己的身子骨这般弱啊! 周博涛回了府,直接就睡了过去,直到第二日日晒三竿,他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睁开了眼睛。 “竹安,竹安——” “公子,你有什么吩咐?” 周博涛只觉得头脑一阵混乱,“昨夜发生了什么事?” “昨夜公子和王公子一块儿去了红秀楼喝酒,公子喝醉了,就吵着要回府,然后王公子就送了我们回来。” 周博涛揉了揉发胀的头,喃喃道:“红秀楼?我真是昏了头了,怎么会答应泰康去红秀楼。 要是让张小姐知道了,我岂不是更加没机会了?” “公子,夫人说你醒了,就让小的把这张纸条给你。” 竹安一拍脑袋,从怀里掏出一张纸条。 周博涛不明白娘亲要做什么,接过纸条,上面只有简单的一句话。 “以静制动,这几日老实在府里待着。” 周博涛看着纸条上龙飞凤舞的一行字,仔细琢磨起来。 这字一看就不是他娘,就连他爹的字都没有这么大气磅礴。 一个念头在周博涛脑中闪过,“竹安,昨日是不是有人到了府上见了娘亲?” 竹安被问懵了,“这个,公子,小的昨日一直跟着公子,不知道府上发生了什么事。” 周博涛吩咐道:“你去打听一下昨日有没有客人到府上。” 竹安点头,喊了外面的丫鬟进来伺候公子,然后小跑着去打听情况。 “公子,昨日府上真来了一个婆子,单独见了夫人。” 周博涛了然地点了点头,“我这几日都在府里读书,你去书房收拾一下。” 周博涛这边安分地在府里读书,另外一边张清韵生病了,只能乖乖待在屋里养病。 静下心来,才发现好像有几日没见到周博涛了。 以前不觉得,在病中的人往往比较脆弱,不知怎么就想到了周博涛。 竹安小跑着进来,“公子,张二小姐病了,好几日没出门了。” “什么?!”周博涛手里拿着的书,一下子掉到了地上。 “张小姐病了?!什么病,严不严重?!” “听说是染了风寒。” 听到关键词“风寒”,周博涛更慌了,完全顾不上之前的纸条。 他带着竹安直奔李大夫的药堂,带着李大夫就去张府了。 “见过王夫人,听说张小姐不慎感染了风寒,李大夫医术高明,不如请李大夫给张小姐看一看?” 王氏见周博涛急匆匆赶过来,一脸担心,额头上都冒着细汗,忙道:“博涛啊,你别急,先喝口茶。” 周博涛没办法,只能三两口灌下一杯茶。 李大夫被带到了张清韵的闺房,周博涛焦急地在外面转来转去。 “娘,这是?” “这位是周公子请来的李大夫,他擅长医治风寒。” 王氏认真道:“李大夫,麻烦你给我闺女瞧瞧。” 李大夫一番望闻问切后,拱手道:“王夫人,张小姐已无大碍,只需再喝上两日药就能痊愈。” “多谢李大夫。” “诗叶,你好好照顾小姐。” 王氏和李大夫一出来,周博涛就焦急地上前询问:“李大夫,张小姐的病怎么样了,严不严重?” 周博涛因为着急声音不自觉就有些大,屋里的张清韵听了个一清二楚。 张清韵心里有些感动和开心,忍不住还想再听听周博涛他们说什么。 “周公子,张小姐的病已无大碍,过两日就能痊愈。” “如此就好。”周博涛放下了心,对着王氏拱手道:“王夫人,那我就不打扰了。” 王氏笑着将人送了出去,张清韵听见周博涛离开,一时不知怎么的有些失落。 周博涛把李大夫送回药堂后,没有闲着,他自己病了那么许久,最知道病人的情绪。 先是去书斋买了一些时新的话本,又去点心铺子里买了些果脯。 甚至不放心,又去叨扰了李大夫,李大夫说果脯能吃,他这才急匆匆带着这一堆东西再次来了张府。 先是向王氏说明来意,就把这堆东西留下,让王氏帮忙转交。 王氏有心撮合,自然没有不应的道理。 王氏看着这一堆的东西,对周博涛又满意了几分。 送礼物贵在有心,这一堆东西都是清韵能用到的。 王氏指了指桌上的一堆东西,“清韵,这些都是博涛那孩子刚送来了的。” 张清韵没想到周博涛会送这么东西来,他不是走了吗? 怎么还有工夫准备这么东西? “他,他人呢?” “他已经回去了,嘱咐你好好养病,这些话本,你没事做时可以用来打发时间,还不伤身。 这些果脯味道不错,你不爱喝苦药汁子,喝了药,用这些果脯清清口。” 王氏一样样拿着和张清韵说着,张清韵心里的触动就越发大了。 接下来两日,张清韵喝了药,就会吃几颗果脯甜嘴。 精神头好的时候,会拿出话本,看上一看,整个人的精神都好了许多。 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 张清韵没有再喝药了,但是,王氏没有立马让她出门,让她安心待在府里再养几天再出门。 王氏重操旧业,又不知从哪里弄了一些画像来,让张清韵看。 第465章 出命案了 张清韵看着一脸笑容的王氏,身后还带着两个丫鬟,她们手里都抱着画卷,眼睛都瞪大了。 “娘,你这是?” 王氏笑呵呵道:“这些是最近上门提亲的公子们的画像,都是你没见过的,娘想着让你先看看,万一有看对眼的呢。” 张清韵扶额苦笑,“娘,我还在病中,前不久才去相看了,不用这么急吧?” “怎么能不急,娘瞧着你对周公子淡淡的,总不能一直耽误人家。 最好的办法就是你找到心仪的人定亲,你定了亲,周公子自然就死心了。” 张清韵诧异道:“娘,你这是?你不是很喜欢周公子吗?” “娘对博涛那孩子是很满意,有意撮合你们,但是这么多天下来,娘又不是傻子,看得出来你对他没有男女之情。 博涛那么好的孩子,总不能因为你耽误了一辈子的大事,你说是不是这个理?” “画像我给你放在桌上了,你有空就让诗叶拿给你瞅瞅,有合眼缘的就和娘说。” 扔下这句话,王氏就离开了。 张清韵坐着,不知道在想什么,诗叶就安静地陪在一旁。 “大人,西市出命案了?” 张泽看着急匆匆跑进来禀报的姜伍,“姜伍,怎么回事,你先简单说说?” “是,今日小的照常和赵全去西市巡街,走到安石巷突然听到了一声巨响,接着就是一个女子的尖叫声。 小的和赵全顺着声音的方向抬头一看,声音是旁边的庄咸客栈内传来的。 小的和赵全赶紧去查看情况,庄咸客栈的掌柜、小二领着我们上了二楼,一个胡商模样的人倒在了血泊了,旁边是一个不停哭着的年轻女子。” 张泽听了姜伍的话,立马点了府衙内的几个好手,“去把廖仵作叫上。” 廖仵作原名:廖豪,是个孤儿,一直四处漂泊,七岁那年的大雪天,他饿晕在了钟老仵作的家门口。 钟老仵作看他可怜,起了恻隐之心,便收留了他。 从那日起,他就开始跟着钟老仵作学做一个仵作该做的事。 一晃眼钟老仵作走了,廖豪接替钟老仵作成了源柔府有名的仵作。 廖豪这么多年也没有娶妻生子,只一心闷头干活。 张泽初到源柔府,源柔府一穷二白,就只剩下了林师爷五人。 等源柔府焕然一新后,招募了不少的人才,廖豪正是其中一员。 这大半年,源柔府城内一直相安无事,没有发生命案。 廖豪自从到了府衙一直都是待命的状态,他的骨头都快懒散了。 “姜伍,何处出了命案?” 姜伍对上两眼发亮的廖豪,只觉得心头一紧,廖仵作这模样太渗人了。 抖了抖身上的鸡皮疙瘩,姜伍赶紧又把自己和通判大人说的话,又复述了一遍给廖豪。 廖豪听得很认真,“那个富商是脸朝地倒在血泊里?” 姜伍回想了之前看到的一幕,重重地点了点头,“是。” 张泽一行人走在前面,事情紧急,西市离府衙不算太近。 只是,现在正值西市十分热闹的时候,张泽选择了步行。 姜伍和廖豪走在了队伍的最后面,两人的说话声不算小,周围人见一队衙役出行,都好奇地朝他们张望。 “这是出什么事了?” 一妇人挎着菜篮子,不太确定道:“为首的好像是通判大人?” “通判大人?哎呦那得是出了多大的事啊。”有人听了这话忧心忡忡。 有好奇的人提议,“要不咱们去瞧瞧?” 有人跃跃欲试,有人直接跟在了张泽他们身后。 到了西市,人更多了,吆喝声、说笑声、叫好声络绎不绝。 庄咸客栈出了命案的事,并没有影响到众人。 准确的来说应该是只影响到了一些人,更多人并不知道此事。 直到张泽一行人出现,百姓们才好奇到底出了什么事。 跟在后面来看热闹的大娘、小媳妇们成了被盘问的对象。 可惜,他们自个儿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能摇头。 此时,庄咸客栈外已经围了不少人,跟过来看热闹的婶子、大娘们挤到了围观的人群里。 “大妹子,这是出了什么事?” “哎呦,庄咸客栈出人命了,听说死的还是一个胡商,好像姓贺来着?” 张泽见客栈外围了这么多百姓,眉头皱了皱,“姜伍,你带几个人,把围观的人群都疏散一下,实在不愿意离开的,让他们退到离庄咸客栈一百步以外的区域。” 看热闹这事,从古至今都是一样的,张泽没有办法制止,只能进行控制。 “是,大人。” 姜伍得了张泽的吩咐,立马带上几个好手,疏散围在庄咸客栈门口的人群。 “大家伙都让开些,退后一百步,不然就是妨碍衙门办案,俺现在就把你们给抓到大牢去。” 姜伍长相魁梧,又有一把子力气,人看着就不好惹。 声音洪亮,他吼了这么一嗓子,看热闹的婶子们一震,赶紧往后退。 剩下几人有样学样,一盏茶不到的功夫,围在庄咸客栈门前看热闹的人群纷纷退到了百步之外。 庄咸客栈里的众人齐齐松了一口气,客栈里出了命案,他们这些人都不能离开。 姜伍回府衙禀报张泽时,赵全留了下来,见客栈内不少客人准备离开,直接吩咐一脑门大汗的掌柜。 “掌柜,去把大门都关上,大人没来前,谁都不能放出去,连只鸟都不能飞出去。” 赵掌柜被这一声惊醒,立马吩咐客栈里的伙计关上了客栈的大门、后门。 客栈内的住客见状,闹开了,嚷嚷着要离开,“你凭什么不让我们走?人又不是我们杀的?” “对啊,我都不认识那人,放我们走!” “你不过一个小小的差役,还敢拦爷爷,你真是狗胆包天!” 说着就要上手揍赵全,赵全二话不说,抓住便他挥过来的拳头,狠狠地给那人来了一拳。 那人压根没想到赵全会武,被打中了面门,当场就血流不止。 赵全目光森冷,环视一圈,大喝道:“还有谁想尝尝你赵爷爷的拳头?! 让你们老实待着就给我老实待着,人不是你们杀的,你们怕啥?” “莫非,你们就是杀\/人\/凶\/手?急着想要逃走?!” 第466章 检查尸体 赵全一番动作,成功让躁动不安的众人,再次安静下来,不敢再嚷嚷着要离开。 生怕赵全怒气上头,直接拿刀将他们给杀了。 衙役上街巡逻都会带着佩刀,以防突发情况。 赵全见众人一副怕了的模样,没有松懈,刚才他打人的那一拳用了他的全力,现在手还疼着。 赵全无比庆幸,通判大人在后院弄了一个演武场,又吩咐了水荣教他们拳法。 不然今日的场面还知道该怎么收场,差一点儿他就被人打了。 不行,回去后一定要更加用功。 赵全看到张泽过来,就像是看到了救星,“大人。” 张泽接收到了赵全的目光,语气肯定道:“赵全,你做得很好。” 赵全抱拳,“这都是小的该做的。” 张泽语气淡淡,“庄咸客栈的掌柜是何人?” 赵掌柜一边擦汗,一边走到张泽面前拱手作揖,“见过通判大人,小人就是庄咸客栈的掌柜。” “你随我来。” 张泽看向赵全,“赵全,带本官去命案现场。” “廖仵作,你跟着一块儿来。” “其余人在一楼待命。” 张泽刷刷几句话,眼神都没有分给一楼的众人,众人却下意识地打了一个寒战。 明明没有视线落在他们身上,他们却觉得自己要是敢有任何动作,绝对会头一个毙命。 不少人都是第一次见通判大人,以前还总是笑话见过通判大人的友人,直言他们胆子太小。 如今,自个儿亲眼见了,心怦怦直跳,都快跳到嗓子眼了。 通判大人身上的气势太吓人了,让人不敢直视他的眼睛。 直到通判大人一行人离开了一楼,众人齐齐松了一口气。 赵掌柜在前面带路,上到二楼,楼梯口向左转第五间客房就是命案现场。 “大人,这就是死者——贺商人。” 张泽点头,看向四周,“赵全,和贺商人同住一屋的那名女子呢?” “在一楼,两个伙计单独看着她,大人要现在见她吗?” 张泽道:“伙计看着不安全,换上府衙的人,另外那两个伙计也一块儿看着。” 赵全赶紧转身下楼吩咐衙役,把张泽吩咐的事办好。 廖豪看着还倒在血泊里的贺商人,立马从自己随身背着的箱子里拿出仵作的工具。 张泽以及跟着张泽一块儿上来的两人都没有闲着。 张泽看向赵掌柜,“掌柜的,这位贺商人是什么时候入住庄咸客栈的?” “回大人,是五天前的傍晚入住,是小的亲手给他办的入住。” “和他同住的那名女子是和他一块儿来的吗?” “不,不是的,那女子是两日前,贺商人自个儿领回来的。 小的还记得那日贺商人和那女子有说有笑地走进客栈,贺商人手里还提着一个食盒。 那一晚,贺商人和那个女子闹得很晚,我和伙计在楼下都听到了一些动静,大半夜,他们俩还在喝酒取乐。” 张泽在询问赵掌柜时,跟着张泽一块儿来的两个衙役,在屋里翻找线索。 看能否找到凶\/器,或者别的线索。 “那女子叫什么,掌柜的,你知道吗?” 赵掌柜摇了摇头,“小人不知道。” “掌柜的,你仔细回想一下昨晚贺商人屋里有没有什么大的动静?” 赵掌柜挠了挠头,“昨晚,昨晚贺商人回客栈时脸上带着怒气,没过一会儿,那女子也回来了。 我和伙计还怕这两人会吵架闹出大动静什么的,结果,一夜相安无事。 贺商人屋里压根没有发出什么声响,那女子进屋没多久,屋里就熄灯了。” 赵掌柜拼命地想着,生怕自己遗漏了什么线索。 “大人,找到了一把带血的匕首。” 赵掌柜被突然出声的衙役吓了一跳,张泽见赵掌柜被吓到了,停下了话题。 “掌柜的,你先去一楼喝口水缓一缓,等会儿本官再去找你。” 赵掌柜如蒙大赦,连礼都忘了行,就快步离开了。 廖豪听到衙役的话,抬起了头,“把匕首拿给我看看。” 衙役没有犹豫直接把匕首递给了廖豪,“廖仵作。” 廖豪将贺商人的尸\/体翻了一个面,贺商人的胸口处的衣裳上一大片血迹,胸口处赫然是被利器物所伤。 廖豪将匕首与贺商人胸口处的伤口对对,“大人,这把匕首就是凶器。” 张泽看向找到匕首的衙役,“在何处寻到这把匕首的?” 衙役忙指了指床榻旁的一个柜子,“回大人,在柜子最底下找到的。” 张泽来到柜子前看到墙面上有喷溅的血迹,脑中有了些许想法。 贺商人站着被人用匕首捅进了胸口处,一刀致命,贺商人倒在了血泊里。 那与贺商人在同一间屋子里的女子作案的嫌疑就很大了。 据掌柜的描述,贺商人先回屋,接着就是那个女子回屋。 两人没有发生争执,没一会儿就熄灯了,这里面怎么看怎么透露着古怪。 “你站在这里别动。”张泽手指着离墙面不远,对衙役道。 衙役不明所以,乖乖站了过去,张泽大步上前,用手作刀,模拟着扎在衙役胸口处。 张泽身材颀长,衙役比张泽矮了小半个头。 衙役和贺商人身高相近,胸口喷溅血迹的高度很接近。 那么杀贺商人的人,应当比较高,和自己差不多身高。 女子的身高一般都比男子矮些,即使北方的女子身形比南方女子高挑,一般也比男子矮些。 现在得去看看那个女子到底有多高,还有昨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张泽对着屋里三人道:“本官去其他地方瞧瞧,你们留在此处继续找线索,不要放过任何蛛丝马迹。” “廖仵作,你尽快把验\/尸的结果告知本官。” 廖仵作应了一声,继续投入到验\/尸的工作中。 张泽转身打量起屋外的情况,庄咸客栈面积不小,楼梯左右两侧均有不少间客房。 左手边第五间客房在中间靠后一些的位置,旁边还有三间客房。 想要进入贺商人住的客房,要么就是从正面的一楼上到二楼来,或者是从三楼下来。 但是,昨晚客栈掌柜和伙计都没有发现什么异样。 要么是凶\/手早就埋伏在了屋里,又或者二楼某间客房里。 要么凶\/手是从后院翻墙,爬到二楼来的。 第467章 动手之人是谁? 张泽查看了二楼每一间客房的情况,没有发现有用的线索。 又转身上到了三楼,三楼客房要少一半,依旧没有线索。 “噔噔噔”不紧不慢地下楼声音吸引了一楼众人的视线。 张泽孤身一人下楼,“十三,那女子在何处?” 十三立马上前,“大人,那女子在那儿,属下带您去。” 赵掌柜受了惊吓,还在一楼角落的小房间里缓着。 骤然听到张泽的声音,脸色一瞬间就白了,“三顺,你去看看大人有什么吩咐。” 他这是造了什么孽,开门做生意,怎么能遇上这样的事。 三顺手脚麻利,赶紧去瞧。 张泽止住了门口两人的动作,十三跟着张泽一块儿进入屋里。 屋子不大,堆放着一些杂物。 张泽看着缩在一团,还在小声啜泣的女子,“你先别哭了,哭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张泽语气冷淡,丝毫没有怜悯可怜女子的意思。 女子似是没有听到张泽所言,依旧低声啜泣着。 “十三,去提桶冷水来,让她清醒清醒。” 十三转身出门,屋里只剩下了张泽一人,女子突然发狠,一个健步冲上来,手里赫然握着一把匕首。 张泽看出了女子的动作,一个利落的侧身,躲开了女子的致命一击。 女子还不死心,张泽一脚直接将人踹倒在地。 外面守门的两个衙役听到动静,立马开门进来。 “大人,你没事吧?” 张泽脚踩着女子的背,女子拼命挣扎,却动弹不得,匕首早就被张泽一脚踹飞。 “无事,你快拿根麻绳来,将这女子捆了。” 这里虽然是一个角落,但是架不住客人大多数都在一楼。 这么大的动静,哪里能不引起众人的注意。 三顺听到张泽的吩咐,立马就去找麻绳,他是客栈的伙计,客栈里的东西,他很清楚放在哪里。 十三提了一桶冷水过来时,女子已经被捆了一个结实。 张泽看着女子,目光冰冷,“我问你答,若再不老实,就直接带回大牢行刑。” “你和贺商人是什么关系?” 女子沉默不语。 “你叫什么?” 女子依旧沉默不语。 “十三,你亲自带两个人将她押回大牢,告诉水荣:今日日落前,让她交代她所做的一切事情。” “是。”十三低着头,不敢与公子对视,他头一次见公子这么生气,这女子真是该死。 女子被衙役押走时,眼睛恶狠狠地瞪着张泽,仿佛要把张泽千刀万剐。 一出闹剧,没有影响张泽。 张泽按照自己的思路,“掌柜的在何处,本官要见他。” 三顺赶忙道:“回大人,掌柜的在旁边的屋里。” 赵掌柜脸色发白地走了出来。“大人。” “带本官去后院瞧瞧。” 赵掌柜亲自带路,庄咸客栈的后院十分宽敞。 张泽看着后院的围墙,约莫8尺高的围墙,要是有身手的人肯定能轻松翻墙而入。 刚才那女子能掏出一把匕首,可见不是什么普通人。 转了一圈后院没有发现蛛丝马迹,张泽有点儿失望。 接下来要挨个审问庄咸客栈的住客、伙计、厨娘等人了,这是一个大工程。 张泽把任务分配下去,“阿九,你去调查一下这位贺商人的底细。” 西市人来人往,源柔府城又挨着北戎,大周和北戎这些年虽然偶有小的摩擦,但是两国并未开战。 北戎人时不时南下,抢夺安定、西平等地百姓的粮食、牲畜等,天高皇帝远,皇上鞭长莫及,苦的唯有当地的百姓。 皇上不可能为了区区弹丸之地和北戎开战,这事不仅大臣们清楚,张泽这个初到源柔府的通判也十分清楚。 两国没开战,自然不影响两国的商人的交易。 张泽上任源柔府通判半年的时间,源柔府就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豆芽菜生意、兴绣坊的生意、火炕……这一系列发展,自然吸引了不少商人的注意。 商人逐利,同样的商人们是最敏锐的。 这不,春暖花开,到源柔府的商人更多了,人一多,管理就越发不容易。 阿九得了吩咐,立即去调查。 张泽看向赵掌柜,“掌柜的,你把这一月的账本拿来。” 赵掌柜恭恭敬敬去拿,厚厚的账本很快摆在了张泽的面前。 张泽伸手翻看,翻到后面几页,看到了贺商人的全名——贺雷托。 只有一个名字,其余的信息都没有,这么简单的登记,这怎么能行。 张泽看向赵掌柜,“掌柜的,客栈记录住客的信息都是这么简单的吗?” “回大人,是的。外地来的人,统一都在城门口由守城门口的官差查看路引,进入城内后,我们不会再查路引。” 张泽意识到这里的漏洞,把这事记在了心里。 “你别慌,本官只是问问,你没做错什么。那女子,你面熟吗?是不是源柔府城的人?” 赵掌柜摇了摇头,“老朽不认识。” 突然人群里,一个肥头大耳的中年男人道:“大人,小的认识,那女子是红秀楼的姑娘,叫绿衣。” “红秀楼,绿衣,你确定你没看错?” 中年男人被张泽这么一反问,有一瞬间的怔愣。 “我……大人,确实有些像,小的也不敢确认是不是她。” 人群里,有几人眼神闪躲,张泽似是没有看见。 把审问这些人的任务分配下去,他转身再次来到二楼。 “廖仵作,怎么样了,贺商人是什么时候死的?” 廖豪拱手道:“回大人,初步验\/尸的结果,这人死去胸口的刀伤。 一刀致命,血流不止,死亡的时辰在昨日子时一刻——子时三刻左右,死者生前没有和人打斗的痕迹。” 张泽点头,又道:“有人要杀他,他不可能不反抗,你再看看他体内是否有迷香等让他昏迷的药物。” 廖豪点头,按照张泽的吩咐继续验尸。 “你们俩还有什么发现?” “回大人,并无。这屋里除了日常所用之物,再没有别的。” 张泽环视一圈,道:“贺商人的包袱等,你们是否查看过?” “还未查看。” 张泽看向两人,吩咐道:“你们着重查看一下,不要遗漏床底等角落处的蛛丝马迹。” 第468章 抽丝剥茧 客栈这边暂时没有线索,张泽决定先去红秀楼问一问有关绿衣的事。 最好是能查清楚绿衣和贺雷托是什么关系,他们两人之间有什么纠葛。 “去红秀楼。” 现在还是白日,红秀楼还没有开门迎客,门口迎客的龟公睡眼朦胧。 “谁啊,大早上的扰人清梦?!” 姜伍喝道:“官府查案。” 来开门的龟公一下子就清醒过来,连连讨饶,“小的有眼不识泰山,小人知错,小人知错,还请大人宽宏大量。” “行了,别废话,去把你们管事妈妈叫出来,大人有话要问。” 龟公看了一眼姜伍身后的张泽,吓得慌不择路,立马跑进去寻蔡妈妈。 “蔡妈妈,蔡妈妈,不好了,官府来人了——” “什么不好了?老娘好着呢,你小子会不会说话。”蔡妈妈神情慵懒,嗔怒道。 随意从床上起身,坐在了一旁的梳妆台前,拿着木梳慵懒地梳着一头秀丽的头发,“官府来人就来人呗,你去找几个姑娘好生伺候着。” “妈妈,官府来的人不是来咱们这儿找乐子的,是来,是来查案子的。”龟公好不容易把气捋顺了。 蔡妈妈柳眉倒竖,不复刚才的从容淡定,“什么,是来查案的,我们楼里的姑娘犯了案?” 龟公把头垂地低低的,生怕蔡妈妈迁怒自己,“小的不知道,为首的差爷让小的唤您出去问话。 小的瞧着好像通判大人亲自来了,恐怕不是小事,妈妈还是别耽搁时间了。” “通判大人来了,你怎么不早说,你这个没用的东西,差点儿坏了老娘的大事。” 蔡妈妈一边骂,一边赶紧给自己上妆,收拾妥当。 “妾身蔡氏拜见通判大人,有失远迎,还请通判大人原谅则个。” “蔡氏,本官今日来红秀楼是有一事问你,此事涉及一起命案,你如实交代,若敢吐露半句谎言,你这红秀楼就不用开了。” 蔡妈妈闻言一震,她是开花楼的,人来人往,对于这位通判大人早有耳闻。 通判大人的雷霆手段,她早就听闻了,为此还特意让人画了通判大人的画像,生怕哪里通判大人来了,红秀楼里的龟公不认识,再得罪了通判大人。 哪知道,半年过去了,通判大人硬是一次都没有来红秀楼。 哪个男人不爱逛花楼,偏通判大人不一样。 第一次见就是这样的场景,蔡妈妈心里忐忑不已。 她知道今日自己要是不好好配合通判大人的话,通判大人一定会说到做到的。 蔡妈妈不敢有多余的动作,美丽的芙蓉面上,一脸恭敬。 “是,妾身一定知无不言,绝不欺瞒大人。” 张泽面上的神情没有什么变化,淡淡开口,“你们楼里是不是有一个名唤“绿衣”的女子?” 蔡妈妈神情一怔“绿衣?她前两日才被她的姘\/头赎了身。” 张泽继续提问,“绿衣的姘\/头叫什么?长什么样?” 蔡妈妈没有犹豫,回忆道:“好像是姓贺,长得高大魁梧,留着络腮胡,左脸上有两颗黑痣,看着不像是源柔城的人。” “姓贺的花了多少银钱给绿衣赎\/身?” “二百两银子。” 这个价格不低,绿衣长得虽然美,但是入了花楼的女子,在源柔城这等地方,有人愿意花二百两给她赎\/身,确实是很好了。 张泽又问:“绿衣和姓贺的什么时候好上的?” 蔡妈妈皱了皱眉头,不确定地说道:“回大人,绿衣和姓贺的商人什么好上的,妾身不清楚。 唯一有印象的是三天前姓贺的商人来了红秀楼,直接就看上了绿衣,第二日,他就到妾身面前,说要给绿衣赎\/身。” 蔡妈妈把那日的场景详细和张泽说了一遍,张泽看向一旁的龟公,“你对姓贺的商人有什么印象没?” 龟公白着一张脸,小心翼翼道:“大人,红秀楼每日人来人往的,小的事不少,记不住每一个到红秀楼的客人。” 张泽转头继续问蔡妈妈,“蔡妈妈,绿衣是什么时候来到红秀楼的?红秀楼里有没有说的上话的姐妹?” 蔡妈妈神情缓和些许,“绿衣是五年前,妾身从人牙子处买来了,听牙人说,绿衣是家里人犯了事被牵连,才入了烟花之地的。 妾身瞧她容色不错,就花了二十两银子将她买了下来。” “家里人犯了事,具体是什么事,你知晓吗?” 蔡妈妈摇了摇头,“这个妾身不知道。” 张泽追问:“你是哪个人牙子那里买下的绿衣?” 蔡妈妈想了想,过了一会儿才道:“人市虞婆子处。” “红秀楼内有和绿衣说的上话的姑娘吗?” “绿蕊和她是同一批被妾身买进红秀楼的,她俩偶尔会说说话。” 张泽看向龟公,“你去把绿蕊叫来。” 龟公认命地去叫人,“这几年有没有绿衣的亲人找上门?” 蔡妈妈坚定道:“没有。” 绿蕊很快下了楼,她脸上还带着刚醒的倦容,便两人行了礼。 “你就是绿蕊。” “回大人,妾身就是绿蕊。” 张泽目光定定地落在绿蕊身上,“听蔡氏说,你和绿衣平时能够说的上话?” 绿蕊脸上露出焦急的神色,“因着妾身和绿衣是一块儿被买进红秀楼的,我俩偶尔会说上几句话,都是寻常的话。大人,绿衣是出什么事了吗?” “两日前,绿衣被一个姓贺的商人赎身出了红秀楼的事,你知道吗?她有没有和你说些什么?” 绿蕊见张泽没有回答自己的问题,反而抛出了另外一个问题。 犹豫着要不要开口,蔡妈妈气得不行道:“绿蕊,你知道什么就快说啊,别磨叽了!” 绿蕊见状,立马开口:“绿衣被贺商人赎身的事,妾身知晓了。 是绿衣亲口和妾身说的,绿衣走得急,只和妾身说:贺商人愿意给她赎身,日后她就能跟着贺商人去过好日子了……还让妾身好生珍重。” “别的就没有说了。” 张泽追问:“贺商人是哪里人,绿衣和你说了吗?” 绿蕊摇了摇头,“没有,妾身连贺商人长什么样都没见过,实在是不清楚。” “绿衣和你说过她没被卖到人市前的事吗?” “她没有说过,每次妾身问她,她都会缄默不语。” 第469章 绿衣的身世 “你还记得你在人牙子处见到的绿衣是什么模样的?” 五年前的旧事,当时的绿蕊不过才十四、五岁,当时她害怕居多,哪里会留意那么多。 绿蕊摇了摇头,“大人,妾身那时胆子小,骤然被家人卖掉,整个人都浑浑噩噩的,不记得绿衣当时是什么模样了。” 张泽没有失望,看向了一旁的蔡妈妈,“除了绿蕊,红秀楼内还有没有姑娘和绿衣能说上话的?” “没有了,绿衣平时话比较少,绿蕊算是她唯一能说上话的人了。” 绿蕊急切又带着点儿小心地问道:“大人,是不是绿衣出了什么事?” 张泽看着绿蕊的眼睛,“绿衣,人没事,但是,她牵扯进了一起命案里。 贺商人死在了庄咸客栈,贺商人死前,和绿衣待在一块儿。 本官审问她的时候,她竟不知从哪里掏出了一把匕首要刺杀本官。 现在已经被官差押到了大牢关押着,听候发落。” 绿蕊满脸不可置信,惊骇道:“什么?!这不可能,绿衣怎么可能行刺大人——” 蔡妈妈恨不得自己原地消失,绿衣这个小蹄子,竟然敢行刺通判大人,要是通判大人因此迁怒他们怎么办? “大人,这事不关红秀楼的事啊,绿衣已经赎身了,不再是红秀楼的人……” 张泽目光一扫,“蔡氏,你不必慌张,本官办案只讲究证据,不会胡乱给人定罪。” 蔡妈妈立马安分下来,“是是是,是妾身不懂事。” “绿衣赎身前住的屋子还空着吗?红秀楼里还没有她没带走的东西?” 蔡妈妈立马答话:“还空着,绿衣的东西她都带走了。” “带本官去瞧瞧。” 一踏进二楼一阵阵香气钻入鼻子,本就五感敏锐的张泽,只觉得头晕脑胀。 “大人,这就是原先绿衣住的屋子。” 屋子不大,一抬眼室内的物件一览无余,一张梳妆台,旁边是一张雕花床,面前是一张桌子,桌上还摆着茶盏。 布置得很整齐,没有多余的东西。 张泽让人仔细查看了一遍,没有任何线索。 又问了蔡妈妈和绿蕊几个问题,无奈再也没办法从两人嘴里问到有用的线索。 “回府衙。” “你去把人市的虞婆子带来。” 张泽坐在太师椅上,走了半天,终于喝上了一口热茶。 事情还未解决,想要放松都不行,很快衙役就把虞婆子带到了堂前。 “你就是虞婆子?” 虞婆子常年跟各种各样的人打交道,胆量比寻常人大些,“回大人,民妇就是虞婆子。” “五年前端阳节前,红秀楼的妈妈蔡氏到你那儿买了两个小姑娘,一唤“绿衣”、一唤“绿蕊”,你可还有印象?” 在路上,衙役就同虞婆子简单说了通判大人唤她到府衙的原因。 虞婆子一边走,一边就在回想绿衣、绿蕊两人的事。 现在听通判大人这么问,虞婆子没有犹豫,点了点头。 “没错,五年前端阳节前蔡妈妈到民妇那儿买了两个姑娘:绿衣、绿蕊。” “绿衣家里人是犯了什么事,家里还有什么人,你可知道?” “绿衣是几经辗转才被卖到民妇手上的,绿衣的身世,民妇是听上一任卖主说的。 他说,绿衣曾是庆州府柳家的小姐,无奈柳家主犯了事,绿衣被牵连,成了奴籍,几经辗转卖到了源柔府。” “她家中还有什么亲人?” 虞婆子摇头,“这个,民妇不知道,也没听绿衣提起过。” “绿衣原来叫什么?” “柳月娥,绿衣这名儿是后面,民妇改的。”虞婆子补充道。 “你可会写字?” 虞婆子摇了摇头,“民妇不会写,大致能认得一些字。” 张泽拿来纸笔,在纸上写下“柳月娥”“绿衣的原名是这三个字吗?” 虞婆子重重点了点头,“没错,就是这个名儿。” “虞氏,关于柳月娥你还知道什么?” 虞婆子没有犹豫,直接道:“旁的,民妇就不知道了。” 闻言,张泽让虞婆子先回去。 “去把水荣唤来。” “水荣,你派人即刻快马加鞭去庆州一趟仔细查一查五年前庆州柳家发生了什么事。 柳家的家主的一个女儿名唤柳月娥,也就是红秀楼的绿衣。 去查查柳家坏事后,柳家其他人都去了何处。” 庆州离源柔府足有五六百里的路程,即使快马加鞭,一来一回也需要好几日。 日落时分,绿衣这边松了口,“大人,贺商人是我杀的。” “你为何要杀他?” 绿衣一脸恨意,咬牙切齿道:“他骗了我,说给我赎身,其实是要把我献给他的大主顾达布提·西林。” 张泽继续问:“你是怎么杀的他?贺雷托是一个成年男子,力气不小。” “那日,他带着火气回来,我趁他不防时,拿出了藏在衣袖里的匕首,一刀结果了他。” 说到最后,绿衣的眼里满是决绝,眼神狠厉,丝毫没有悔意。 张泽挑眉,“你既杀了贺雷托,为何不趁夜逃走?” 绿衣自嘲一笑,讪笑道:“逃?我一个弱女子又能逃到哪里去呢?源柔府城如今被大人治理得井井有条,大人觉得我一个弱女子逃得出去?” “为何行刺本官?” “哈哈哈哈哈,你们这些男人啊,总是自以为是,自命不凡,哈哈哈哈哈。” 绿衣仿佛癫狂了,整个人呈现出一种恐怖的画面。 张泽眼神示意一旁的衙役,衙役提起木桶,一桶冷水泼在了绿衣身上。 “你刚才说的一切本官都记下来了,真相如何,却不能任由你一个人自圆其说,你好自为之。” “大人,阿九回来了。” “让他去后院。” 忙碌了一天,中饭都没有时间吃,张泽饿的不行了。 无论如何,得先用点儿晚饭。 府衙的厨娘十分清楚张泽的口味,晚饭准备的菜肴都是下饭菜。 张泽一进来就闻到了饭菜的香味儿,招呼阿九坐下。 “阿九坐吧,咱们边吃边说。” 阿九虽有些拘谨,但没有推辞,直接坐下,给张泽倒了一杯茶水。 一边盛饭,一边说着自己打听到的贺雷托的事。 第470章 几方查案 “贺雷托是懂东坦国人,他是第一次到源柔府来。 之前大多数都是在金嘉府、北苍府、盘宁府几处做生意。 这次来源柔府是他打听到最近源柔府大变样了,没准有他需要的货物,这才来了源柔府。 初到源柔府,他住进了西市旁的庄咸客栈,一路奔波,想放松一下,便去了红秀楼。 那日,正好是绿衣招待的他,第二日,他便花了二百两银子给绿衣赎了身,带到了庄咸客栈。” “绿衣招供说,贺雷托打算把她送给一个叫达布提·西林的人,据说这人是贺雷托的大主顾,这事你有查到吗?” “达布提·西林确实是贺雷托的大主顾,贺雷托这么多年走商,一直和达布提·西林保持着良好的关系。 贺雷托还把自己的女儿嫁给了达布提·西林的小儿子,两家既是姻亲,又有合作。” 张泽皱眉,“贺雷托有什么喜好?” “他喜欢喝各种酒,不是好酒不喝,好酒的话,无论怎么样都会喝上几口。” “贺雷托在源柔府有没有什么仇家?有没有得罪什么人?” 阿九摇了摇头,“贺雷托才到源柔府几日,连生意都还没谈,压根没和人结仇。 他这几日一直就和绿衣待在一块儿,出事前一日,还带着绿衣去兴绣坊买了衣裙,又去双鸣楼用了午饭,下午还去了城外的千叶湖游船呢。” “绿衣一直待在他身侧?有没有旁的人跟踪他俩?” “没有,直到城门快关了前,贺雷托一脸怒气先一步进了城,绿衣是女子,到底是慢了一些,落在了后面一段路。” 张泽敏锐地捕捉到了阿九话里的重点,“那么问题就出在了千叶湖游船的那个时间段里,那段时间里一定发生了什么事,有人听到了当时发生了什么事吗?” 阿九连忙道:“贺雷托大手笔地包下了一直游船,他和绿衣在玩乐,船夫都在外面,没人靠近他们的船坞,没有听到他们到底说了什么。” “绿衣自从被赎身了,有没有单独见过其他人?” “这个属下还没查到。” 现在是贺雷托死了,绿衣又说是她杀了贺雷托,这中间一定还发生了什么事。 绿衣因为贺雷托要把她送给达布提·西林做妾,一时怒气上涌,激情杀\/人,这种情况的可能性有。 但是,张泽还是觉得不止是这个原因。 绿衣一开始不松口,又疯魔地拿匕首要杀自己,这里面一定还有别的原因。 没准还有一个和绿衣合谋的人,又或者绿衣还有一个非杀贺雷托不可的理由。 绿衣不是刚落入风尘之地的大小姐,几年的时间足够改变一个人。 张泽在绿衣的眼底看到的是疯狂、麻木以及不顾一切的弑\/杀之气。 “大人,贺雷托的腹内有迷\/药的残留,很淡,但是属下可以确定,他生前一定闻过迷\/药,或者服用过迷\/药。 只是,他体内具体是何种迷\/药却判断不出来了。” “廖仵作,你来得正好,这个消息对本官很重要,看来本官猜测的没错。” 廖仵作的话,再次证实贺雷托在死前是没有反抗的力量的。 “今日大家伙都忙碌一整天了,早些回去休息,剩下的事明日再做。” 还有谜团尚未全部解开,庆州府的消息还未回来,不能定案,这几日还有的忙,不能累垮了身体。 张泽一声令下,众人赶紧处理好手头的事,各自回家。 “泽哥儿,今日怎么这么晚才回来?” 张清彤一脸好奇地问道:“小弟,我听说西市那边出人命了?” “娘,今日西市那边出了一起命案,死了一个姓贺的胡商,这么大的事,儿子责无旁贷。” “三姐姐,阿九查到死的那个贺商人昨日还带着他的相好的绿衣去了兴绣坊买衣裙,不知你有没有印象?” 张泽把贺雷托、绿衣两人的容貌简单和张清彤描述了一下。 张清彤摇了摇头,“我没见过这两人。” 闻言,张泽也没有失望,又问道:“娘,二姐姐的病大好了吧?” “嗯,大好了,娘,想着再过几日就办一个宴会热闹热闹。” 办宴会这事是之前就定下来的,因着张清韵生病,又往后挪了挪。 如今,张清韵病好了,自然要筹备起来了,“娘和两个姐姐做主就好,儿子这阵子怕是帮不上忙了。” “公务要紧,不过是一个小小的宴会,哪里用得上你,你安心忙公务,只有一点别累着自个儿的身体。 用饭没?没用的话,娘去厨房给你下一碗汤面垫垫肚子。” 张泽笑着道:“用了,娘,我这么大个人呢,还能不会照顾自己。” 不放心,又说道:“下次我回来晚了,娘你们就别等我了。” 王氏见状,笑着应着,“好,只是不看到你回来,娘心里总是记挂着。” 庄咸客栈的住客、伙计、掌柜都被衙役们单独问了话,一无所获。 姜伍、赵全有些坐不住了,这事是他们最先发现的。 但是,这么几天下来,一点儿线索都没有,莫非人真是绿衣杀的? 几日没有查到凶手,源柔城内人心都有些浮动。 “大人,去庆州的人回来了。” 张泽放下笔,“让他进来。” “大人,属下查到了五年前柳家的家主得罪了知府大人,一家子都被处置了。男丁成年的一律流放,十岁以下的男丁、女眷没入奴籍,柳月娥几经辗转到了源柔府。” “柳家现在还有多少人活着?” “柳月娥的亲弟弟柳晨还活着,他虽没入了奴籍,却被好心的主家买下,几年时间,成了胡家主的心腹。 胡家主有一桩和源柔府的李掌柜的买卖,他脱不开身,就派了柳月娥的亲弟弟柳晨来。” “柳晨如今还在源柔城?” 那人不确定道:“应该是。” 总算是有了眉目,张泽有种直觉贺雷托之死和这个柳晨脱不了关系。 第471章 姐弟落网,真相大白 “水荣,阿九,你们去源柔府城内各处打探柳晨的行踪,切记不可打草惊蛇。” 贺雷托被人杀了一事,经过几日的发酵,早就传的众人皆知了。 不知道柳晨有没有趁乱,离开源柔城。 到底是慢了一步,张泽没有十足的把握。 一整天下来,众人一无所获。 因为是暗中查找,即使把府衙内能派出去的人都派出去了,还是一无所获。 “源柔城太大了,能藏人的地方太多,若人真是柳晨杀的,有可能已经改头换面离开源柔城了。” 赵全气得不行,“这可怎么办啊?难道就这样任由真凶逍遥法外?” 张泽语气坚定,吩咐道:“自然不能让真凶逍遥法外,你们这样……” 翌日清晨,姜伍等衙役沿街敲锣,“西市胡商贺雷托被人杀死一案,通判大人已经抓住了凶手,凶手已经认罪招供。 三日后,通判大人将在府衙公堂审理此案,诸位届时可以前去观看。” 贺雷托之事闹得沸沸扬扬,街上众人听到府衙的官差们这话,十分好奇。 “你们说到底是谁杀了贺雷托?” “还能是谁,肯定是贺雷托赎身的那个女子啊。” “不能吧,听说贺雷托可是足足花了二百两才把绿衣从红秀楼赎身回来的。” “怎么不能,烟花之地出来的能是什么好人,你们别忘了一句老话:女表子无情,戏子无义。” …… 在有心人的推波助澜下,不到一天的功夫,源柔城大半的人都知晓了此事。 见面第一句话就是:“你听说了吗,三日后通判大人……” 一个不起眼的茶楼里,柳晨把这一番话都听到心里。 他捏着茶杯的手一紧,茶杯里的水就这么溢了出来。 柳晨心里十分复杂,今日的结果,他明明已经猜到了,可是真正听到,还是忍不住发颤,心里的恨意怎么都压不下去。 “姐姐,你不该落这样的一个结果。世道不公,不该让你一个小小女子来承受。” 不知想到了什么,柳晨眼底闪过一丝狠意。 第二日,张泽出门,还未到府衙门口,突然一支箭矢从高处直直射向张泽。 张泽恍若未闻,旁边的护卫拿出大刀,一招就将箭矢砍了下来。 剩下的几个护卫,朝着箭矢的方向追击,此时在楼上的柳晨不敢置信地瞪着下面的场景。 不等他逃走,护卫先一步找到了他。 他的那点儿拳脚功夫,在护卫们面前就是以卵击石,不自量力。 “大人,便是此人行刺。” 张泽目光都没多停留在柳晨身上,“押回府衙,本官亲自审问。” 这么惊险的一幕,不少百姓亲眼目睹了,叹为观止。 “通判大人身边的护卫真是厉害啊!” “那人是谁啊,好大的胆子,竟然敢行刺通判大人?” …… 百姓们叽叽喳喳地探讨声,张泽他们并没有在意。 “堂下所跪何人?” 柳晨被衙役强硬地跪在了地上,满脸不服气,咬着牙一言不发。 “那就让本官来猜一猜,你就是柳晨吧。” 柳晨不可置信,猛得抬头,不知道张泽是怎么猜到他的身份的,他已经好久没听到人叫他原来的名字了。 “看你的反应,本官这是猜对了。你和柳月娥不愧是亲姐弟,行事作风真是如出一辙。 本官十分好奇,你们一个两个的都想行刺本官是为何? 本官自认在今日前都没有见过你,更别提和你交恶。” “当官的都该死,你自然也不例外,可惜我技不如人,不然今日就是你的死期。” 张泽闻言,脸上露出了笑容,手轻轻地鼓起了掌。 这番动作,彻底激怒了柳晨。 “你们都该死,要不是你们,我和我姐就不会落到如今这个地步! 我中了你的计了,你真该死,我恨!!要杀要剐,悉听尊便。”牙齿咬得梆梆作响。 “你想死?可没那么容易。” 张泽停下了手里的动作,“去把柳月娥带上来。” 衙役很快把柳月娥带了过来,柳月娥看到跪在地上的弟弟柳晨,失声痛哭起来。 “晨哥儿,你怎么在这儿?你怎么不听我的话,你这样让我去了地下怎么和爹娘交代,呜呜呜……” 柳月娥强撑着的一口气,在看到亲弟弟被抓,彻底泄了。 她早就看清楚了,这位通判大人是一个不折不扣的狠人。 她后悔一开始对他下手,要是自己一开始就认了罪,弟弟就不会被抓。 然而世上没有后悔药,他们姐弟的命,怕是要交代在这儿了。 “爹、娘,是女儿不孝,没能护住弟弟。” 心如死灰的柳月娥一行清泪落下,对着张泽重重地磕头。 “大人,贺雷托是我杀的,与我弟弟无关,还请大人高抬贵手放过我弟弟,!求求大人了。” 柳晨见不得姐姐这样,大声道:“姐,你别求他,他和其他的当官都是一样的,你求他是没用的。” “柳月娥,你知道你弟弟是怎么被抓的吗?他当街行刺本官,要不然,本官还找不到他呢。 说来你们俩姐弟,真不愧是亲姐弟,做的事都一模一样。” 柳月娥睁大了眼睛,看着柳晨,满脸心思。 “害得你们一家家破人亡的人不是本官,你们却因此无端迁怒于本官。 若不是本官有自保的能力,又有护卫,本官就成了你们的刀下亡魂了。 本官真是被你们这种奇怪的逻辑,逗笑了,正所谓有仇报仇,你们的仇人并不是本官。” 张泽的话震得两人齐齐愣住,张泽话锋一转,“说说吧,贺雷托到底怎么死的?” “是我,他是我杀的,和我姐姐没关系,那日我在街上撞见了姐姐,就去查了查贺雷托,竟然查到他要把姐姐送给达布提·西林做妾,我一时怒极便尾随他们到了庄咸客栈杀了贺雷托。 姐姐怕我被抓,替我扛下了此事,这事都是我做的,要杀要剐冲我来。” 张泽目光直直落在柳月娥身上,“你弟弟说的是真的吗?此事你真没参与?” 柳月娥激动道:“不,我弟弟在说谎,贺雷托是我杀的,和他无关。” 两人各执一词,张泽却先他们一步,道:“柳月娥去千叶湖游湖是你提议的,和贺雷托发生争执,也是你故意的。 柳晨在贺雷托的酒里下了迷\/药,成功用匕首把他给杀了,本官说得是也不是?” 第472章 最后的处置 柳月娥、柳晨瞳孔一缩,柳月娥随即继续磕头认罪。 “大人,这一切都是罪妇的错,求大人宽宏大量饶恕晨哥儿,他是无辜的,这一切都是因罪妇而起,求大人网开一面。” 张泽不为所动,做错了事,自然要受罚。 即使,这俩姐弟确实有可怜之处,但是,依照大周律,柳月娥姐弟触犯了律法,是一定要罚的。 柳月娥注意到张泽脸上不为所动的神色,咬着牙,直直就往旁边的柱子上冲。 但是,她忘了,她被上了刑,伤口还没好,身上还带着镣铐,正堂内还有那么多衙役。 她用力往柱子上撞,想要一死了之的想法,衙役们看得分明。 两个衙役相互用力,直接把她按倒在了地上,手死死地压着她,以防她再次想要撞柱。 “柳月娥,死是解决不了问题。你就算是死了,该有的证据还存在,本官第一次见你的时候就说了,本官只看证据。 你们姐弟二人合谋杀了贺雷托是事实,你想保住你弟弟的命,想要一力扛下所有的罪责,本官同样知晓。 但,这一切在大周律法面前,本官不能擅自为你们二人破例。 你们两人的事,有可怜之处,然,确实该罚。” “你们老老实实把自己做的事一五一十说出来,至于最后你们会不会杀,那就要看上面的大人们是否愿意法外开恩了。” 事已至此,柳月娥终于是死了心,她老实地交代了自己做的所有事。 柳晨见姐姐这样,仰天长啸,恨命运不公,老天不公,最后却也交代了自己的罪行。 张泽吩咐衙役把两人带下去,分别关押,“一定要看好这二人,不能让他们自寻短见了。” “大人,那后日的开堂审案是否继续进行?” 张泽毫不犹豫,道:“继续进行,城中百姓大多都知晓了此事,哪有不进行的道理,那岂不是失信于民。” 柳月娥、柳晨姐弟被押到了正堂,贺雷托的家眷也到了堂上。 贺雷托的夫人上去就给了柳月娥一个大大的巴掌,“贱\/人就是你害了我家老爷,你怎么不去死! 不过是一个下\/贱的胚子,要不老爷好心给你赎身,你现在还不知在……” 话越说越难听,旁边围观的众人,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这番热闹的场景,半点儿不输之前通判大人审理闵行风等人。 张泽见差不多了,一敲惊堂木,“贺氏,你到一旁去。” “柳月娥、柳晨,你们二人速速将你们如何杀\/害贺雷托的罪行一一交代。” 柳月娥全程低着头,只有在说到贺雷托时,她的语气才变得狠厉。 “贺雷托他该死,要不是他负了我,我又如何会杀他?! 明明是他说,他心悦我,带我赎身就是为了让我长长久久和他在一起。 呵,男人的誓言啊,真是比那路边的野草还要低贱,风一吹就散了。” 柳月娥这一番话下来,来看热闹的不少妇人都红了眼,偷偷擦了擦泪水。 柳月娥做错了事,触犯了大周律,却也是一个可怜人。 此事结束,柳月娥、柳晨姐弟的罪行,张泽已经草拟了公文,呈送到大理寺审理。 事涉命案,他虽然是源柔府的通判,但,还没有足够的权利给两人判死刑。 “柳月娥、柳晨暂时收监,等待后续的大理寺的公文。” 此事结束,贺雷托的家眷把贺雷托的尸\/身运回了故土。 张清韵从张泽口中听闻了此事的最终结局,感慨道:“真是让人唏嘘!” 张清彤愤愤道:“柳月娥、柳晨两姐弟做事太极端了,还好小弟你有自保之力,不然后果不堪设想,我反正是不同情他们的。” 在她看来,姐弟俩去不报复害他们家破人亡的庆州知府,反而对自己弟弟下狠手,要不是弟弟厉害,她都不敢想。 要是弟弟出事了,爹娘,姐姐们还有自己该多伤心。 “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他们两人做错了事,自然会得到该得的惩罚。” 张泽不想继续这个话题,随即转了一个轻松的话题,“宴会筹备得怎么样了,有需要我帮忙的吗?” 张清彤笑着道:“都准备好了,帖子都让人送到了各个府上。” “如此我就放心了。” 张府要办宴会的事,源柔府大半的夫人、小姐们都收到了请帖。 上次周府办赏花宴,王氏母女三人借此打开了局面。 如今,张府办宴会,来的夫人小姐自然是挤破了头。 有些没收到请帖的,都在暗中想法子,看能不能让有帖子的夫人带着一块儿去。 张府十分宽敞,半年的修缮,仆人们的精心打理,已经完全看不出原来破败不堪的模样。 不说富丽堂皇,却也是清雅精致,一草一木都带着些江南特有的情调。 马车、轿子络绎不绝,一位位衣着华丽夫人、小姐们盛装来访。 张府大门敞开,两侧规矩地站着衣着新鲜的丫鬟,脸上带着得体的笑容。 王氏带着丫鬟、管家在门口迎接客人,张清韵、张清彤在后院招待已经上门的客人。 张家人口简单,只有张泽一个男丁,张泽尚未成亲,因此,张家的大大小小的事情都由王氏操持着。 要不是带来的管事得力,王氏会更加劳累。 文芳、廖淇淇、郑淑婕、周琳、于艳红……等都来了。 张清韵看见文芳脸上的笑容真诚了两分,“文芳妹妹,你今日来得真早。” 文芳嫣然一笑,“我还怕我来迟了呢,没想到琳妹妹,淇淇你们都到了。” 张清彤看到于艳红眉头一皱,随即露出一个得体的笑容,招呼于夫人和于艳红先坐。 文芳一边和张清韵几人说着话,一边不着痕迹地打量着张府的布置。 张府内的景象,完全超出了文芳的预期,有不少摆件她都没有见过。 廖淇淇不知怎么的突然小声问道:“张二小姐,怎么没瞧见通判大人?” 张清韵笑着解释,“今日不是休沐日,泽哥儿一早就去了衙门里办差。” 廖淇淇微微失落道:“哎呀,好可惜啊,原本还想借着这次到张府做客,见一见通判大人,不想这么不巧,真是可惜。” “是啊,真可惜。” 第473章 张府宴会 陆陆续续夫人、小姐们都到了,夫人们在一块儿大多数都说起了最近的柳月娥姐弟的事。 廖夫人感慨道:“王夫人,通判大人真是青天大人呐,短短几日就抓住了真凶!” 鲁夫人讨好道:“是啊,通判大人和乐宜郡主真是郎才女貌,天生一对啊。” 于夫人自觉不能在鲁夫人面前低头,“王夫人,通判大人和乐宜郡主什么时候成婚,我们也好一块儿沾沾喜气。” 王氏笑容不变,“乐宜郡主年岁还小,成婚会晚上几年。 说起来,前些日子乐宜郡主送了些宫花来,今日正好送给姑娘们。” “红英,去把宫花拿来。” 今日宴会来了不少的小姐,众人听到王氏的话,纷纷好奇地往王氏那边看去。 红英带领着几个丫鬟,双手捧着一个个锦盒出现在众位夫人、小姐面前。 王氏随意打开一个锦盒,十对漂亮的宫花整齐的放在锦盒里。 王氏朝一旁说话的周琳等小姐招手,“琳姐儿,你们快来瞧瞧,看上哪对就送给你们哪对。” 周琳一向爱悄,闻言嘴角的笑容又深了几分,快走几步来到王氏跟前。 “呀,好精致的宫花,我瞧着哪一朵都漂亮,真真是挑花眼!” 王氏笑着打趣道:“你这妮子,嘴真甜,看上哪对就拿去。” 于艳红凑到了前面,看着周琳手里玫粉色的宫花,眼里的嫉妒一闪而逝。 周琳头一个选了,后面的小姐们都没有犹豫,很快就挑选好了自己喜欢的宫花。 这一些宫花,不管哪一对做工都是极其精细的。 本就是进贡给宫里的贵人们的,自然都是最好。 源柔府地处偏僻,即使是周家这等地方望族、书香门第,也是没有见过这等好东西的,更别提于艳红这等商户之女。 张清韵、张清彤平日里不喜欢簪花,头上的首饰也不多。 今日,头上却簪了一对宫花,文芳心细注意到了,还准备问问,不想王氏先一步提出要送她们宫花。 姑娘们得了宫花,爱不释手,话里话外里离不开宫花、首饰。 周琳直接让丫鬟帮她把宫花簪到头上,“清韵姐姐,清彤姐姐,乐宜郡主有没有送你们些京城时新的首饰?” 张清韵轻笑道:“有啊,她时不时就让人送东西来,有时是书,有时是胭脂水粉、有时是首饰等。 反倒是我们,源柔府的好东西太少,也就偶尔送去一些兴绣坊的衣裙、首饰。” “乐宜郡主长什么样啊,是不是貌若天仙?” 张清韵想了想,又道:“嗯……该怎么说呢,乐宜郡主长得极美,仪态万千,我等望尘莫及。” “啊,清韵姐姐,你这般美都比不上乐宜郡主?” 张清韵打趣道:“郡主是天家人,自身的威仪,我们如何比得上?” 于艳红越听越嫉妒,不免开口道:“乐宜郡主是天家人,规矩肯定不小,日后嫁进了张府,我等都不敢登门了,生怕错了规矩。” 张清彤本就看不惯于艳红,听了她这话,轻嗤出声。 “于小姐,你一个未出阁的小姐,我们张家的家事就不劳你操心了。” 于艳红被下了面子,十分不快,眼眶立马就红了。 “我不过是随意说说,张三小姐何必句句带刺呢。” 张清彤听到于艳红扮可怜的模样,更讨厌她了。 “我的话没有半点儿不对。” 今日是张家办的宴会,自然不能让她们吵起来。 于是,张清韵做了和事佬,话锋一转提议众人一块儿去玩流觞曲水。 周琳特别捧场,笑问道:“流觞曲水,这怎么玩?” “茶杯停在谁面前,谁就吟诗一首,吟不出诗的,便罚酒一杯。” 一位小姐微微有些紧张道:“什么诗都行?前人的诗作行吗?” 张清韵笑道:“当然行啊,我们都是闺阁女儿们,又不是女夫子,哪能写出什么诗作来。” 廖淇淇想扳回一程,听了张清韵的提议,第一个同意。 姑娘们商量着怎么玩,夫人们那边同样没闲着。 王氏没有安排戏班子上门,吩咐厨房做了不少襄阳特有的糕点,邀请众位夫人一块儿喝茶吃点心。 各府的夫人们大多数都是第一次见到襄阳府的点心,鲁夫人咬了一块梅花糕,连连点头。 “王姐姐,这糕点味道真好,又好看又好吃。” “这些都是襄阳府的糕点,诸位夫人们都尝尝。” “鲁夫人,你刚吃的是梅花糕,外形像梅花,里面用的面粉、粘米粉还有豆沙做成的,甜而不腻,喜欢吃甜的,可以尝尝。” 周夫人平时喜欢吃甜的,听了王氏这么说,立马捏了一块儿梅花糕。 轻咬一口,淡淡的梅花香气在口中荡漾,“竟然有淡淡的梅花香气,这是怎么做到的?” “去岁梅花盛开时,韵姐儿带着丫鬟们摘了梅花晒干了,存放在了罐子里,厨娘今日做梅花糕时就弄了些梅花花瓣,故而有淡淡的香气。” 这般风雅之事,廖夫人听了,忍不住夸赞,“张二小姐好巧的心思,我等都是俗人,竟没想过这般风雅的吃法。” 廖夫人心里十分可惜自家两个儿子都定了亲,不然求娶张家二小姐,着实是不错。 家世好,自身又有才情,性情也不错。 有不少夫人都琢磨着再探探王氏的口风,要是自家儿子\/侄子\/外甥能娶到张二小姐,那真是不要太好。 王氏和夫人说着话,没有明确拒绝其他夫人的示好。 周夫人有些急了,距离上次宝昌寺相看也过了一阵子了,听王夫人这意思是张二小姐没看上涛儿? 涛哥儿这几日,一直在书房读书,都没怎么出门,该不会是被打击到了吧? 心里有些焦急,面上却没有显露出来,两家私下相看的事,不能宣扬出去,以免影响彼此的声誉。 周夫人认真听着王氏和众人闲谈,时不时说上几句。 另外一边,姑娘们玩流觞曲水玩得十分痛快。 刚刚入夏,阳光明媚,带着暖意,站在溪水旁边的姑娘们,欢声笑语。 廖淇淇玩得开心,有心想和张清韵一较高下,催促道:“张二小姐,该你了,总算是轮到你啦!” 张清韵不急不缓道:“廖小姐别急,容我想想。” 第474章 文芳邀请 “四月清和雨乍晴,南山当户转分明。更无柳絮因风起,惟有葵花向日倾。” “好诗!下一个。” 众人齐声赞叹,笑闹着。 文芳看着大放异彩,时刻都从容不迫的张清韵,心里十分嫉妒。 前一阵子博涛哥哥一直到张府来的事,并没有瞒过文芳。 文芳不知道张清韵是什么时候,让博涛哥哥看对眼了。 这让她很慌,张清韵的家世不比她差,周夫人很喜欢张家姐妹,头一次见就送了价值不菲的翡翠玉镯,可见对张家姐妹的喜欢。 张清韵自身又这么优秀,性情好,还饱读诗书,这让文芳很有危机感。 不行,不能任由这事这么下去,她一定要想个法子,嫁给博涛哥哥。 这么想着,文芳心里多了算计,待众人玩累了。 文芳不经意地提起什么时候小姐妹们一块儿办个小宴会,就像今日这样玩得痛快。 廖淇淇今日玩得很开心,此时也愿意附和文芳的建议。 张清韵不知道文芳的心思,见大多数都愿意,她便答应了此事。 张清彤和于艳红关系不睦,又不爱诗词歌赋,有这功夫不如赚钱来得痛快。 所以,想也没想就拒绝了。 文芳听到张清彤拒绝,嘴角的笑容勾起,这真是一个好消息,她要好好筹谋一番。 王氏办的这场宴会很成功,源柔府有头有脸的夫人、小姐,她都混了一个脸熟。 唯一发愁的大概就是两个女儿迟迟未定下人家。 文芳的动作很快,她很快就定下了计划,此事一定要成。 一连在屋里待了好几日的周博涛,心里每日都在担心张清韵的身体。 今日,妹妹从张府回来,周博涛就迫不及待来问周琳。 “小妹,张二小姐的病好全了吗?” 周琳闻言,打趣道:“哥,你怎么这么关心清韵姐姐,莫不是你看上了清韵姐姐? 不对,你们都没见过,你怎么对清韵姐姐这么上心,你有事瞒着我。” 周琳说到后面,发觉自家大哥和清韵姐姐在她不知道的情况下,有了交集。 周琳气鼓鼓地叉着腰,“还不如实交代,不然我就不告诉你清韵姐姐如何了。” 周博涛闻言揉了揉周琳的头,注意到她头上特别的宫花。 摸了摸鼻子,打算糊弄过去,“这花做的好精巧啊,我竟从未见你戴过。” 周琳不吃这一套,“哼哼,这可是王夫人送我的,是乐宜郡主从京城送来的宫花,能不精巧嘛。” 说完,直勾勾地看着周博涛,周博涛见妹妹不好糊弄了,只能道:“我确实倾慕张二小姐,只是……” 周琳哈哈大笑,“只是,清韵姐姐没有看上你。” 周博涛故作气恼道:“小妮子,你不帮你哥就算了,还笑话我。” 周琳和周博涛又拌了几句嘴,这才给周博涛说起了张清韵的情况。 “哥,过几日文芳姐姐约我们出去游玩,不如你和我一块儿去,届时,我当红娘,撮合撮合你和清韵姐姐。” 周博涛摇了摇头,“你们女儿家一块儿玩耍,我去不合适,免得影响了其他人的清誉。” 事情峰回路转,文芳作为提议一块儿去玩的人,不仅邀请了和她玩的好的姑娘小姐,还邀请了各府的年轻公子们。 如此一来,有想法的周博涛,直接被周琳一块儿拽走了。 几日不见,张清韵的身体痊愈,整个人都容光焕发,周博涛的眼神贪慕地看了好几眼。 张清韵病好后,再次见到周博涛,对周博涛多了些以前未有的想法。 温润如玉,长身而立,说话温柔的人,无论到哪儿都是受欢迎的。 文芳笑吟吟地说道:“博涛哥哥,你今儿能来,我们这次的宴会就热闹了。” 廖淇淇看到周博涛微微红了脸,哪个少女不怀春。 面对这样的周博涛,在场不少未出阁的女子都红了脸。 “是啊,周公子,有你在,今儿个我们的宴会就更热闹了。 早就听琳妹妹说周公子才思敏捷、文采斐然。”郑淑婕笑着开口。 跟着来的其他公子哥们听了这话不乐意了,“郑妹妹,你这话就不对了,周兄文采好,陆兄也不赖啊,你们可不能厚此薄彼。” 廖公子抱拳,“周兄,今日咱们可要玩得尽兴。” 周博涛看向廖、陆几人,“这般好风光,自然不能辜负了。” 公子哥们之间暗流涌动,文芳的笑容又深了几分。 千叶湖这个地方是文芳特意挑选的,不仅风光好,而且还有湖。 最最重要的是人多,除了他们这一群公子、小姐外,湖中还有不少的游船。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文芳没有立马行动,反而先和众人玩了几轮飞花令,见周博涛他们那边也比试得差不多了。 这才出声,“玩了这么久,该坐下喝口茶水,赏赏千叶湖的风光。” 廖远、陆仲恺等,闻言都坐了过来。 丫鬟们端着准备好的茶水点心,递给众人。 “奴婢该死,周公子息怒,奴婢不是成心的,是不慎踩到了石头,这才把茶水洒在了您衣裳上。” 周博涛摆了摆手,“不碍事,你去重新端一杯茶水来就行了。” 不过是一点儿茶渍,又不是什么大事。 文芳善解人意道:“博涛哥哥,衣裳上沾染了茶渍到底是不舒服的,不如你先去换身衣裳?” 他们一行人的马车就在不远处,文芳这个提议,周博涛没有拒绝。 张清韵见此,多看了一眼文芳,文芳似乎喜欢周博涛? 想到这个可能性,张清韵不知怎么的竟有些心痛。 明明拒绝周博涛的是自己,周博涛这般优秀,有人喜欢他不是再寻常不过的一件事吗? 正在张清韵出神时,“哒——”一声清脆的茶盏碎裂的声音响起。 “小姐,你没事吧?”诗书微微焦急道。 “我无事,出了什么事?” 一个丫鬟瑟瑟发抖地跪在地上,“张小姐饶命,张小姐饶命。” 诗书杏目圆睁,“你没长眼睛,端着这么烫的茶水就直直往我家小姐脸上泼,是何居心,想让我家小姐毁容不成?” 廖淇淇、周琳均吓得花容失色,廖淇淇不是一个脾气好的主儿,当即怒斥道:“好端端的,一个两个的手脚这么不麻利,真是好大的胆子,看我不告诉文芳姐姐把你们都发卖了。” 第475章 文芳落水 张清韵这才注意到文芳竟然不知去哪里了,到底是文芳的丫头,她总不好越俎代庖,“琳妹妹,文芳妹妹呢,怎么一眨眼的工夫就不见了?” 周琳脸上的害怕还未完全消失,“文芳姐姐去马车那儿给我们拿糕点了,文芳亲手给我们做了糕点。” 跪在地上的丫鬟,瑟瑟发抖,不敢再开口求饶。 张清韵见此,皱了皱眉道:“你先起来,你是文芳妹妹的丫鬟,如何处置你,由文芳妹妹来定夺,先去旁边吧。” 文芳带着丫鬟,在马车旁等了好一会儿,始终没看到周博涛过来。 又等了一会儿,还是没有人过来。 文芳面上有一瞬间的狰狞,瞪着丫鬟,“博涛哥哥呢,他人哪里去了?!” 丫鬟身体微微发颤,“小姐息怒,奴婢明明看到周公子往这里走了,奴婢现在也不知道周公子在哪儿。” “没用的废物!”文芳狠狠剜了丫鬟一眼,“陆仲、张清韵怎么也没来?” 文芳做了两手准备,一是让丫鬟泼湿周博涛,让他不得不到马车这里换衣服。 一是在陆仲喝的茶水里下了春\/药,再让丫鬟给张清韵泼水,借机让两人成了好事。 结果,等了这么半天,周博涛没来,张清韵、陆仲两人也没出现,到底是哪里出问题了。 “不行,不能再等下去了,去把我准备好的糕点拿下来。” 丫鬟逃也似地上了马车,麻利地提着食盒下了马车。 文芳有些焦急,脚下的动作不免加快了两分。 一个没注意脚下一滑,整个人就重重地摔倒在地。 不等文芳爬起来,她整个人就以极快的速度向下摔去。 丫鬟落后了半步,反应慢了半拍,文芳整个人往下滚去,她后知后觉反应过来。 伸手想去拉文芳,但是,已经晚了。 快速的下落,文芳身体的各个部位被尖锐的石子、树枝等划伤。 此时的文芳大脑一片空白,“扑通——”一声,文芳直接掉到了湖里。 丫鬟吓得尖叫出声,“救命啊!救命啊,我家小姐落水了!” 一边朝树林里大喊,一边对着掉到水里的文芳大喊:“小姐,你等着,奴婢这就去叫人来救你。” 说完,立马往树林跑。 文芳不会凫水,拼命地在水里扑腾着。 在树林里的廖淇淇、陆仲等人都听到了求救声。 “不好,文芳姐姐是不是出什么事了?我听着好像是文芳姐姐带来的丫鬟的呼救声。” 张清韵站起身,“是不是的,我们先去看看。” 今日发生的这一切的事,她都觉得不对劲,无论是丫鬟屡次三番不注意连个茶杯都端不稳,还是文芳主仆去了许久都没回来。 陆仲几人是男子,脚程比张清韵她们要快上一些。 陆仲长得高大,先一步看到了在湖水里扑腾求救的文芳。 想也不想就直接跳到了湖水里去救文芳,张清韵等人先是一愣。 随即张清韵想起了小弟之前和她们说过的急救的法子,立马吩咐一旁的诗书。 “诗书,你快去周围找一找有没有长的木头或者竹子。” 周琳跟在张清韵身侧,手紧紧地攥着张清韵的手,“清韵姐姐,怎么突然要找长的木头?” “文芳落水了,陆公子不知能否把她救上来,若有一根长的木棍,咱们就能把他们俩拉上来。” 换衣服去了许久的周博涛带着小厮匆匆回来,就听到了张清韵这话。 “妹妹,张二小姐出了什么事?” 周琳指着不远处的湖面,“大哥,文芳姐姐落水了。” 周博涛赶紧吩咐身边的小厮去帮诗书找长的木棍,“你去快帮诗书姑娘找长的木棍。” 岸上的人等得焦急,周博涛看了一眼张清韵和周琳,确认她们安好这才放下了心。 他不过才离开了一会儿,就出了这么大的事。 下次无论如何,都不能这样了。 湖水里的文芳已经快没了力气,见不远处陆仲正朝她游过来。 手用力地扑腾着,陆仲水性不错,在文芳彻底沉底前,将她的手牢牢抓住。 文芳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全身的潜能一下子就爆发了。 她不想死,一定要牢牢抓住眼前人的手。 陆仲惊讶了一瞬,他没想到文芳的力气这么大。 “文妹妹,你轻点儿,我拉你回岸上。” 文芳却像是没听到陆仲的话,手上的力气更大了。 陆仲一个不查,差点儿被她拽到水里去,赶忙加大了力气,用力地凫水。 溺水的人的力气特别大,好不容易抓住了救命稻草,哪里是一般人能应对的。 陆仲要不是年轻力气大,又水性不错,没准现在就被文芳拽到水里了。 张清韵立马吩咐诗书,“快把木头扔到陆公子旁边。” 诗书和周博涛的小厮两人齐力将木头扔了下去。 张清韵看向岸上众人,语气不容置喙道:“大家都过来,咱们一起用力把陆公子和文芳拉上来。” 被张清韵眼神扫视,众人下意识地听从了张清韵的话,都用力握住了木头的另一端。 张清韵朝着湖里的两人,大喊道:“陆公子,文芳,你们快抓住木头,我们把你们拉上来。” 张清韵怕两人听不到,又重复了两遍。 陆仲只觉得自己的力气快用完了的时候,听到了张清韵的声音,整个人立马就奋力向木头方向游。 好在他运气不错,很快就游到了木头旁,死死地抓住了浮在水面上的木头。 文芳此时已经精疲力尽,全凭着一口气,还有陆仲用力的拽着,这才虚虚地抓住了木头。 这次来游湖的人不少,众人一起用力,很快就把陆仲和文芳拉了上来。 文芳回到岸上,整个人都脱力了,只看了一眼众人,就晕了过去。 “诗书,快把文小姐抱到马车上,即刻回城。” 出了这么大的事,众人都没有再游湖的心思。 周博涛拉着周琳,跟着张清韵一块儿回城。 陆仲的情况没比文芳好太多,整个人都脱力了。 小厮赶紧上前搀扶住陆仲,“回城。” 小厮点点头,扶住陆仲即刻往马车那边走。 文芳生死未卜,廖淇淇等女孩子们都吓坏了,纷纷都上了马车。 一下子就少了大半人,剩下的公子哥们深觉无趣,“人都走了,咱们还留这干嘛,回城。” 第476章 陆、文两家议亲 大夫仔细给昏迷不醒的文芳把了脉,过了好一会儿,才长舒一口气,“还好姑娘你们送得及时,不然这位小姐只怕是有性命之忧。” 后面跟着过来的周家兄妹,闻言齐齐松了一口气。 周琳喘着气,平复了一下心情,“文芳姐姐没事就好。” 张清韵确认文芳无事,这才赶紧让文芳的丫鬟回文府报信。 “你快回文府给文夫人报信。” 文芳出了这么大的事,有文夫人坐镇,她才能放心回府。 今日之事,处处透露着古怪,张清韵很难不怀疑,文芳落水是否是她自己设计的。 一桩桩一件件事都太巧合了,巧合的她没办法不怀疑文芳。 周博涛见张清韵轻轻蹙着眉,不知是否是受了惊吓。 忍不住关心道:“张二小姐,文小姐已无大碍,你要不要先回去休息?” 张清韵摇了摇头,“不用,我等文夫人来了再回去。” 此处是药堂人多眼杂,很多的话都不方便说,张清韵没有和周博涛多说。 周琳的手微微发颤,“清韵姐姐,真是吓死我了,还好文芳姐姐没事。” 张清韵握住周琳的手,温柔地安慰了周琳几句。 周琳不过十三、四岁的年纪,哪里见过这样的事。 今日之事她被吓得不轻,张清韵见她白着一张脸,有些不忍。 “周公子,我见琳儿妹妹心绪不佳,文芳妹妹落水一事,让她受了不少的惊吓,不如,你先带她回去喝点儿安神汤,好好休息?” 周博涛再是不舍,却也不能不顾及妹妹的情况。 “好,张二小姐保重。” 周博涛兄妹前脚刚走,得了女儿不慎落水,陷入昏迷消息的文夫人,吩咐人快马加鞭到了药堂。 “见过文夫人。” 文夫人来的匆忙,额前的发丝都点儿凌乱,焦急地问道:“张二小姐,快请起,我家芳姐儿如何了?” “文夫人,你别急,大夫刚才已经给文芳妹妹看过了,大夫说文芳妹妹没有大碍,等会儿就会醒过来。” 文夫人闻言松了一口气,坐在了文芳床榻旁,看着文芳。 张清韵和诗书都在一旁等着,没有立即离开。 大夫医术精湛,服了药没多久,文芳幽幽转醒。 文芳略带疑惑的声音响起,“娘,我这是在哪儿?” “我的儿,你总算是醒了,你在药堂,前不久你不慎落水了……” 文夫人简单和文芳解释了几句,就命丫鬟去唤大夫来。 大夫又给文芳把了脉,“夫人,这位小姐已无大碍,回去好生用药,就能痊愈。” 文夫人匆匆和张清韵主仆说了几句感谢的话,就带着文芳回府了。 文芳的事情解决,张清韵这才准备回府。 只是今日之事,有好些奇怪的地方,由不得张清韵怀疑。 回了府的张清韵命人去查今日的事,只要是做过的事,总会有蛛丝马迹。 另外一边,文芳意外落水被陆家公子陆仲救下一事,不知怎么的就被人传了出去。 不过两日的功夫,竟是闹得满城风雨。 陆家、文家在源柔府都是有头有脸的人家,出了这样的事,两家的面子都不好看。 文夫人气得摔了一个茶盏,这两日她一直在照顾落水的女儿,压根没注意府外的事,“什么?!此事是谁传出去的?” 女儿落水被陆家小子救下的事,文夫人从文芳的丫鬟那里得知了。 当时情况危急,若陆仲不救芳姐儿,芳姐儿没准就没命了。 文夫人还想着等芳姐儿好了,就带着芳姐儿亲自上门向陆仲道谢。 哪曾想,还未登门道谢,竟传出了这么多闲言碎语。 话里话外都在说两人不知检点,光天化日之下,搂搂抱抱成何体统云云。 陆家,陆夫人和陆老爷都听闻了此事。 陆老爷恨铁不成钢,“跪下,你这个孽障,老子让你去参加宴会,是让你和廖家、周家公子交好。 要么,能讨好张家小姐,入了张小姐的眼也行。 结果,你看看你办的都是什么事?!大庭广众之下和文家的丫头搂搂抱抱成何体统,我们陆家的脸面都让你丢尽了。” “爹,你听儿子解释,儿子救文小姐实在是迫不得已,当时……” 陆仲只觉得自己太冤枉了,明明是好心救人,却变成了这样。 陆老爷 听了陆仲解释了前因后果,仍然觉得陆仲不争气。 只是,事已至此,不知是谁放出了这样的流言。 眼下最重要的是保住陆家的面子,不能任由事态继续发展下去了。 陆老爷狠狠骂了陆仲一顿,随即带着人亲自去文家。 “文兄,出了这样的事,咱们现在不应该彼此指责到底是谁的错,现在最重要的是让这事能够尽快平息下去。” 文老爷如何不知,他得知这个消息,立马就派人去查了。 但是,前日去千叶湖的人太多了,文芳落水的位置视野开阔,又有那么多公子、小姐在,保不齐就是哪家看文家和陆家不顺眼,借机想摸黑两家的名声。 文老爷叹了一口气,“唉,陆兄,那日去千叶湖的人太多了,现在又传的满城风雨,即使我们联手,怕是也很难压下此事。” 陆老爷即使不愿意承认,但也知道文老爷说的在理。 “为今之计,唯有给两个孩子的定亲,才能最大程度的让此事尽快平息下来。” “定亲?这,”文老爷有些犹豫,他只有文芳一个嫡女,平时对她十分宠爱。 女儿知书达礼,善解人意,嫁给陆家小儿怎么看都是女儿吃亏了。 毕竟陆家儿子不少,陆仲平时并不得陆老爷重视。 只是,眼下木已成舟,若不答应陆老爷的提议,女儿的一辈子怕是毁了。 陆老爷见文老爷犹豫不决,直言道:“文兄,莫非还有更好的办法?” 文老爷妥协了,“好,此事我答应了,尽快给两个孩子定亲。” 双方达成统一,陆仲、文芳要定亲的事,很快就被两家放出了风声。 陆家、文家放出了风声,流言立马就少了许多。 此事,都在两人意料之中。 见流言少了,陆老爷亲自就带着媒婆,选了最近的一个黄道吉日到文府提亲,给足了文家脸面。 第477章 文芳大闹 文芳到底是闺阁女儿家,身娇肉贵,骤然落水,身心都受到了巨大的冲击。 即使大夫把脉后,言:服用几日药就无大碍了。 文芳这几日喝了药,还是有些迷迷糊糊的,一点儿精神头都没有。 直到陆老爷上门提亲这日,文芳的精神才恢复得差不多了。 “外面出了什么事,怎么听着闹哄哄的?” 陆、文两家要结亲的事,源柔城大街小巷都传遍了。 陆老爷大张旗鼓上门,自然吸引了不少爱热闹的人。 一路跟着陆老爷到了文家,文家府外围着不少人。 陆老爷这么给文家脸面,文老爷自然不能坐视不理。 府中下人忙得团团转,好茶、点心……全都挨个上。 丫鬟犹豫着要不要和小姐说实话,要是小姐得知自己要嫁给陆公子,会不会打骂她? 丫鬟不敢赌,她算是为数不多知道小姐心思的人。 小姐喜欢周家大公子,要是听到老爷要把她许给陆家二公子,她还能有好? 这么想着,丫鬟急中生智,“小姐,今儿个府里有贵客登门,一大早,老爷就吩咐大开中门,打扫庭院……迎接贵客。 此时,老爷、夫人他们都在前院招待贵客呢。” 文芳眯了眯眼,有些不相信丫鬟的说辞,“小巧,你没说谎吧?” 小巧直接跪下,“小姐,奴婢是小姐的丫鬟,不敢有二心,奴婢所说句句属实。” 文芳见小巧说得诚恳,没再直勾勾地盯着小巧。 小巧的后背全湿了,这一关暂时是过了,后面如何,她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陆老爷、文老爷两位家主,有来有往客气几句,把两家的婚事就定了下来。 热闹了大半天,文府再次恢复了以往的安静。 文夫人和文老爷商量着女儿的亲事,文夫人轻轻擦了擦脸上的泪痕。 “老爷,此事咱们不和芳姐儿说说,要是芳姐儿知晓了,闹起来怎么办?” 文老爷气得吹胡子瞪眼,“她还敢不答应?!文家的脸面都差点儿让她丢尽了! 能有现在这般局面,还是因为两家想要体面,不然,她就只有落发做姑子这条路。” 文芳不知怎么的心有些慌,见前院安静下来,就想着来母亲这里探探口风。 那曾想听到了爹娘这话,当即不管不顾就冲了进来。 “爹、娘,你们要把女儿嫁给谁?” 文老爷见女儿一脸怒气冲冲地闯进来,基本的礼数全都丢了,气得摔了一个茶盏。 “逆女!这么多年的规矩都学到狗肚子里去了?!” 文芳、文夫人被发火的文老爷吓了一跳,“老爷。” 文老爷生气地指着文夫人,怒气冲冲,“你还护着她!” 文芳又问了一遍,“娘,爹要把女儿嫁给谁?!” “芳姐儿,你和陆仲有了肌肤之亲,当时又有那么多人看见了,不知是哪个天杀的传了出去,竟连累了你的名声。” 说到这里,文夫人就忍不住落泪,儿女都是自己身上掉下来的肉。 见女儿这副模样,文夫人心疼得不行,搂着女儿,眼泪就落了下来。 文老爷见老妻这般,火气消了些。 “芳姐儿,别怪你爹,这事闹的满城风雨,若你不嫁给陆仲,便只能落发去做姑子了,爹娘怎么舍得你去做姑子。” 文芳如遭雷击,整个人木木地就要往下倒,“不,不,我不要嫁给陆仲,我不要嫁给陆仲。” 文芳用力地拉着文夫人,声嘶力竭道:“爹、娘,一定还有别的办法,我不要嫁给陆仲。” 听闻此言,文老爷的火,又蹭一下,又冒了起来。 “啪——”清脆的巴掌声,彻底打醒了发疯的文芳。 文芳捂着脸,不敢置信地看向文老爷,“爹,你打女儿?” “木已成舟,你不嫁也要嫁!” 说完这句话,文老爷就拂袖而去,没再看屋里文夫人和文芳一眼。 文夫人看着走得决绝的文老爷,知晓此事没有回转的余地了。 她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里只剩下了冷漠。 “来人,送大小姐回屋。” 站在屋外当鹌鹑的丫鬟,闻声进屋,文芳不想走,两个丫鬟直接一人一边将文芳送回了自己的院子。 文芳想出去,外面的婆子得了文夫人的吩咐,“大小姐,夫人下了令:接下来几个月,小姐安心在院子里绣嫁衣,哪里都不能去。” 文芳冲回屋,“小巧,你个死丫头哪去了?小巧,小巧——” 连叫了几声,依旧没见到小巧的人。 文芳对着屋里装鹌鹑的丫鬟命令道:“小巧人呢?让她来见我!” “小姐,小巧姐姐被她娘接回去了,听说过几日就要成婚了。” “成婚?!”听到“成婚”二字,文芳再也忍不住,将屋里能砸的东西都砸了一遍。 饶是如此,文夫人也没再来看她一眼。 文芳闹出的动静,被文夫人死死地压了下去。 张清韵听着张清彤说了文芳的处境,秀眉微蹙,“三妹妹,这样对文芳是不是太狠了些?” “二姐,你就是太心善了。文芳她一开始就是要算计你。 要不是诗书会点儿拳脚,你就被算计了,那现在被众人耻笑、指指点点,败坏家里名声的人就成了你了。 我不过是把文芳对你用的阴谋诡计还给她罢了,怎么是狠毒呢!” 张清彤恨铁不成钢,“二姐,你这么软的脾气,若是不找个和善的人家,一定会被婆家拿捏得死死的。” 张清韵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反驳张清彤的话,三妹妹说的她都明白,只是看文芳落得如今这样,心里多少还是有些难受。 文芳是来源柔府后,第一个和自己能够说的上话的人。 哪曾想,人心隔肚皮,她背地里竟能做出那样的事来算计自己。 “二姐,你好好想想吧。”张清彤见张清韵这样,重重地叹了一口气,转身离开了。 这事还得去和小弟说说,二姐这般的好性子,若家里人不护着点儿,只怕不知什么时候又叫人给害了。 文芳虽然定亲了,但保不齐,她回过神来再想出什么毒计对付二姐。 张清彤越想越觉得头疼,脚下的步子都加快了几分。 丫鬟见三小姐风风火火往小公子的院里去,赶紧让开一条道。 第478章 周博涛登门 “小弟,我能进来吗?” “进来吧。”张泽放下手里的书,起身迎接张清彤。 “三姐,谁惹你不高兴了?脸上都能挂油壶了。” 张清彤秀眉一挑,“哼,二姐差点儿被人害了,你还有心思打趣我。” “有三姐在,二姐不会出事,三姐喝口茶,消消气。”张泽给张清彤倒了一杯茶水。 张清彤给了张泽一个算你会说话,我原谅你了的眼神。 张清彤噼里啪啦把文芳想要如何算计张清韵,自己又是怎么反算计回去,让文芳自食恶果的全过程说给了张泽听。 张泽眼里闪过寒光,“三姐,这事你做的对,敢算计二姐,就要让她付出相应的代价。” “文芳她喜欢周博涛,她就该去和周博涛说,没得胡思乱想,胡乱害人。” 周博涛喜欢二姐张清韵这事,张泽早就知晓了。 上次小小的试探了一下周博涛,发现这小子还行。 只是,因为他差点儿害自家二姐受伤这事,他不能容忍。 自家二姐性子比较单纯,不适合太复杂的人家。 周家据他这一段时间明里暗里的调查,确实是不错的选择。 二姐本身对周博涛不反感,周家又在源柔城,相当于在他的眼皮子底下,二姐要是嫁到周家,谅周家人也不敢苛待二姐。 还有一点就是周博涛这人品行不错,读书有天分,还没有读书人酸腐气。 这样的人,不会拘泥于过去的失败中,能够很快调整心态,是个有韧性的人。 “三姐消消气,你要是还不满意,有需要弟弟的只管说。” 张清彤抬了抬下巴,“这才像样。” “公子、小姐,周公子登门拜访,可要让他进来?” 张清彤闻言,柳眉倒竖,刚想发火,就听到张泽道:“把周公子请到前院,我随后就到。” 张清彤不满嘟囔道:“小弟,你去见他干嘛,文芳想要害二姐,全是因为他导致的。” “一码归一码,文芳喜欢周博涛一事,文芳并没有告诉周博涛,周博涛都不知此事,既如此,又怎能把错都归在他身上?” 张清彤虽然还想说什么,又知道张泽说的没错。 周博涛是第二次见通判大人,心里十分忐忑不安。 “学生周博涛见过通判大人。” 张泽的神情和上次见周博涛差不多,“免礼,坐吧,你今日来,所为何事?” “上次在宝昌寺偶遇了通判大人,通判大人的指点,学生受益匪浅,解决了不少学生读书时的疑惑。 得知大人今日休沐,学生就厚着脸皮登门,还请通判大人指教。” 张泽没有拒绝,“说吧。” 周博涛见张泽没有反感,就把这些日子读书时积攒的问题,挨个问张泽。 两人一问一答间,很快就到了中午。 王氏知晓周博涛来了,吩咐了厨娘多做些菜肴。 张泽很自然的留下周博涛用午饭,周博涛心里忐忑。 他对张清韵的心思,肯定没瞒过通判大人,但,一早上,通判大人只字未提此事。 这反而让周博涛有些不安,生怕用了这顿饭,会得到一个不好的消息。 周博涛到府上拜访一事,张清韵从张清彤嘴里知道了。 “二姐,你到底怎么想的?” 张清韵避而不答,张清彤故作委屈,“对着妹妹都不肯说实话,亏我之前还因为你的事忙前忙后。” 张清韵有些慌了,“清彤,你别恼,我只是不知道该怎么说。 原本去宝昌寺和周公子相看是娘的意思,我遵从娘的意思,去了。 那日见了周公子,说实话他是一个极好的人,只是我当时并没有把他放在心上。 他对我却上了心,前些日子,恨不得日日登门拜访娘亲……” 张清韵把这阵子发生的事,都和张清彤说了一遍。 “这你还犹豫什么?你现在分明是对他上心了,既然上心了,就该去和娘说,早点儿把你们俩的事定下来。” “我……” 张清彤只觉头疼,推波助澜道:“二姐,别犹豫了,去了一个文芳,没准再冒出个李芳、柳芳,到时候难过的还是你。” “你要是不好意思去说,我替你去和娘说。” 说着,就噔噔噔跑到了王氏的屋里,“娘,二姐和周博涛看对眼了,你找个好日子去和周家说,让周博涛上门提亲。” 王氏惊得还想开口说两句张清彤冒冒失失的话,都咽了回去。 “彤姐儿,你二姐真这么说?” “真的,比真金还真,我刚问出来的,二姐性子就是太腼腆、温吞了。” 王氏还是有些不放心,拉着张清彤就到了张清韵屋里,找她证实此事。 周博涛眼看着天色不早了,通判大人一直没问自己担心的事。 有心想去拜访一下王夫人,把自己这几日花心思雕的芙蓉花,拜托王夫人送到张清韵手里。 “你似乎有些走神,是有什么事,不妨直说。” 周博涛咬了咬牙,“通判大人,学生心仪张二小姐,想请通判大人成全。” 说完这话,周博涛恨不得自抽自己的嘴巴,这说的都是什么话。 “二姐的亲事,有本官的爹娘做主,你找错人了。 不过勇气可嘉,本官建议你直接和本官的爹娘说。” 没有劈头盖脸的斥责,周博涛悬着的心落了地。 “多谢大人。” “本官丑话说在前头,此事本官虽不插手,但是,若本官的二姐受了欺负,本官唯你是问。 我张家虽不及周家兴盛,却也不是任人欺凌的主儿。” “是,学生谨记,定不辜负张二小姐。” 说着,从怀里掏出一个锦盒,“这是前几日偶然拾得的一块璞石,见其坚硬非常,便将其雕刻成了一朵芙蓉花,想要送给张二小姐赏玩。” 说到后面,周博涛的脸全红了,就连脖颈都红了。 “两家还未议亲,传出私相授受的风声,于两家都不好。 此物,你先拿回去,待本官问过爹娘的意思,再答复你。” 周博涛有一瞬间的失望,随即又重新扬起笑容,“多谢大人提点,是我莽撞了。” 周博涛又说了几句,这才起身告辞。 后院内,王氏仔细问了张清韵的意思。 “韵姐儿,你真看上周公子了?” 第479章 城门口的水泥路竣工了 “是,娘。”张清韵羞涩地小声应了一句,逗得一旁的张清彤咯咯笑个不停。 “你既然应下了,娘这就去和你爹商量,尽快给周夫人透个口风。” 说完,风风火火就离开了。 “娘,什么事让你这么高兴?”张泽明知故问道。 王氏满脸笑容,“好事,你二姐总算是松口了。” 张三牛、张清韵几人脸上都带着笑,“恭喜二姐。” 王氏本就不是一个磨叽的性子,第二日就让仆妇去周府给周夫人下了帖子。 周博涛昨日一回府,周老爷、周夫人屏退了其他人,三人单独一块儿用了晚饭。 今儿个王夫人就让人给自己下了帖子,周夫人心里那叫一个高兴。 二姐定亲这事,张泽就暂时丢开手,任由爹娘去做。 眼下他最重要的事情是东城门口的那条水泥路要竣工了。 林师爷、季涛、齐斌三人忙前忙后了大半个月,终于要竣工了。 看着这条不同于以往的泥土路,林师爷心中感慨万千。 最开始的路段的水泥早就风干,现在就是马车走在上面都不会留下车辙印。 林师爷激动地跑了进来,禀报道:“大人,明日东城门到杏花巷的水泥路就全修好了。” “是吗?!这真是太好了。” 张泽放下手里的公文,朗声道:“陆舟,快去拿黄历来,选一个最近的好日子,咱们敲锣打鼓好好热闹热闹。” 陆舟脸上带着笑容,飞快去拿黄历。 林师爷自个给自个倒了一杯茶水,“大人,有什么需要下官去做的吗?” “你们忙了大半个月,那日好好热闹一番,旁的事都交给我们去做。” 林师爷好奇大人要做什么,有心想再问几句,但,张泽左顾右言其他,就是不说那日打算做什么。 林师爷没法子了,只能回去和季涛说,“静之,你去问问大人打算怎么做,总觉得不参与进去,我们就亏了。” 季涛见状,笑着摇了摇头,“大人这是打算瞒着我们,不管谁去问,都不会说的,咱们就安心吃喝就行了。” 林师爷无奈又只能去找齐斌说道说道,出奇意外的是,齐斌这次竟然不好奇,压根没打算去问张泽。 东城门离西市最近,因此从东城门进来的人特别多。 若不是有官府的衙役守着,只怕不知多少人想从东城门进。 上次办贺雷托的案子,张泽对于源柔城有了进一步的规划。 水泥路这般新奇的物件能吸引不少商人的到来,既然如此,不如进一步扩大知名度,弄一条特色街道出来。 这么想着,张泽招来陆舟,小声吩咐了一些事。 杜掌柜这些整日里盯着东城门修路一事的商人,闻风而动。 “修好了?” 打听消息的下人们禀报道:“修好了,那路瞧着就十分平整,只是官府的官差们一直还把守着,并没有离开。” 来源柔府修了半个月水泥路的汉子们,看着这条路从无到有,十分好奇走在上面是什么样子的。 他们这半个月干的活和在家里干的活差不多,但是吃的比春耕秋收时还好,每顿每人都能分到几块肉,人不仅没有消瘦,还隐隐胖了些。 不少人都不是第一次服徭役,修桥铺路、挖水渠……这样的活计干过不少,这次的徭役是最轻松的。 林师爷亲自到临时搭建的厨房处,吩咐厨娘道:“今日的菜肴准备得丰盛些,多炒两个肉菜。” 林师爷亲自下了命令,底下人自然去执行。 季涛、林师爷这半个月,每日都在一旁监督进度,没有人敢偷奸耍滑,阳奉阴违。 林师爷召集所有人,“今日水泥路竣工了,明日你等就可以自行离开了。 临走前这一顿饭,通判大人交代务必让大伙吃一顿好的,犒赏大家伙这半个月的忙碌,今晚大伙都敞开了吃。” 汉子们神情激动,眼里满是高兴和激动,纷纷跪下,齐声高呼:“多谢通判大人犒赏,草民等叩谢大人。” 林师爷、季涛均与荣有焉,脸上的笑容越发亲厚。 汉子们用完晚饭,打算直接回村,以免家中亲人担心。 这次来府城服徭役的都是附近村子里的汉子们,此时正值夏日,白日天光长,用了晚饭,天边还亮着。 一个村的汉子们结成一队,往家赶。 大半个月不见的汉子们回来了,家中的女眷们,脸上都带着笑容。 “当家的,你可算是回来了,身上没伤吧?” “没有,媳妇,我好着呢,你瞧瞧这是啥?”汉子边说边从怀里掏出一个大白馒头。 “大白馒头,你哪儿来的,是不是又没吃饭,存下的钱买的?”虽然说当家的去服徭役,她偷偷塞了些铜板给他,却也不多,压根买不起这般好的大白馒头。 “没有,这是官府给我们的,你好好瞧瞧,这半个月,我不仅没瘦,还长肉了。” 妇人闻言,认真地打量着眼前的丈夫,脸上好像是长了点儿肉,不似以前每次去服徭役回来,就只剩下皮包骨了。 “官府的饭菜一向不顶饿,你怎么还长肉了?” 汉子对着媳妇说着这半个月的经历,“这次不一样,每日我们都能吃到大白馒头和肉。 这个大白馒头是我留下来给你和孩子的,你们快吃。” 家里的孩子这么大,第一次吃大白馒头,童言童语道:“爹爹,大白馒头好好吃,我要日日都吃大白馒头!” “去去去,小孩子家家的,能吃上一次就不错了,一个大白馒头得要不少的精面,咱们家哪里吃得起。 不说咱们家,就是村里的李富贵家都吃不起,你老实待着,别再吵吵。” 孩子闻言,低下了头,神情有些委屈。 汉子不忍心,道:“下次服徭役,爹爹再去,回头再给你带大白馒头回来。” 服徭役很辛苦,即使是没长大的孩子都知晓。 “不,我不吃大白馒头了,爹爹别去服徭役,服徭役太累了,而且好长时间都见不到爹爹。” 这样的对话不止发生在一家,去服徭役的大多数人回家,都说了差不多的话。 村里的百姓们,整日为这一口粮食,起早贪黑干活,才勉强糊口。 头一次见去服徭役回来,不仅没瘦还胖了些的妇人们,第二日就在村子里说起了这事。 第480章 热闹的庆祝活动 妇人们旁的不懂,服徭役的辛苦,却是有眼睛都能看见的。 见去服徭役的汉子们回来不仅没瘦,好像还胖了些。 对新来的通判大人,多了好奇。 “了不得呀,往年去服徭役哪里能吃上大白馒头,能有口野菜汤喝喝,垫垫肚子,不至于饿死就不错了。” “大壮,是不是真有大白馒头吃?” 大壮想也不想就回了一句,“真有。” 大壮的话,让妇人们说的更起劲了。 不过几日的功夫,源柔府城旁边的十里八乡就都知道新来的通判大人是一个厚道人。 村里人去服徭役,不仅有大白馒头,甚至还能吃上肉。 这哪里是去服徭役,分明是去享福了。 有些人家开始后悔,自个儿当时怎么没去,还花了钱,真是越想越亏。 “大人,都准备好了。” “去把众人都叫到演武场去,本官有事吩咐他们去做。” “是。” 明日源柔城的东城门那一段会特别热闹,除去这些日子一直在东城门忙碌的衙役们,其他衙役明日都要上值。 维持秩序,让明日的活动顺利完成。 张泽直接给每人都安排了任务,“是,大人。” 陆舟、姜伍等人十分兴奋,恨不得现在就到明日。 十里八乡的百姓们,前两日就知晓,东城门的路修好了。 西市的不少商贩、东城门两侧的商铺都得知了此事。 都卯足了劲,准备明日大展拳脚。 “都擦干净,明日不能怠慢客人!” “于大厨,菜都准备得怎么样了?高汤熬好没?” …… “快把最好的茶叶都准备好!” 商贩们将自己要卖的东西都准备妥当了,只等明日。 翌日,东城门大开,张泽带着府衙一众人到了东城门口,敲锣打鼓,热闹非凡。 整个源柔城的人恨不得都围了过来看热闹,六个衙役拉着一根长长的红绸。 见人来的差不多了,张泽示意一旁的人敲锣,让众人安静下来。 “咚——咚——咚” 众人安静下来,目光齐齐看向了被围在人群中央的张泽一行人。 张泽对着一旁的林师爷、季涛、齐斌喊道:“林师爷、静之、齐斌,你们都过来。” 三人对视一眼,十分有默契的站在了张泽身侧。 “东城门这阵子在修路的事,大家伙想必都有所耳闻。 今日本官把大家伙召集过来,是想让大家伙跟着一块儿热闹热闹。 另外,和本官一起检验一下水泥路和原来的路的区别。” 围观的百姓们闻言都欢呼起来,张泽四人都从丫鬟手里接过了一把剪刀。 “咔嚓——”红绸被剪断了,百姓们的欢呼声更起劲了。 也有不知道通判大人为什么要这么做的,跟着旁边人一块儿热闹。 接下来就是重头戏,张泽骑上马,后面跟着官府的衙役、马车、牛车、驴车等。 杜掌柜、王掌柜等人自告奋勇,坐上了马车。 牛车、驴车上面都装着满满当当的货物,还有骑着驴跟在后面的。 没有坐马车、骑驴的同样不想错过热闹,纷纷跟在了后面走着。 孩童们哪里见过这个阵仗,小跑着想要追上最前面的马车。 有眼尖的高呼道:“嚯——一牛车的石头得有几百斤吧,会不会把刚修的水泥路压出车辙印来?” “不会,听说这水泥比青石板还硬。” “那可未必,没准是夸大其词。” 这样的担心不在少数,杜掌柜等人提前从齐斌那里得了消息,心情那叫一个紧张。 齐大人可是说了区区几百斤的货物不在话下,水泥路比青石板还要牢固。 哒哒哒的马蹄声由远及近,百姓们跟随张泽进城了。 城内的水泥路的两侧挤满了人,看着最前面骑着马进城的通判大人,眼里只剩下了他一人。 第一批走在水泥路上的百姓,一踩上水泥路时,就立马感受到了水泥路与以往路的不同。 脚踩在上面特别扎实,就像是踩在了光滑石头上。 坐在马车里的杜掌柜、王掌柜,同样吃惊不小。 坐在马车里,他们没有感受到颠簸。 平时出门,马车里都是铺了厚厚的垫子,不然坐半日马车,他们的屁股就要开花了。 现在,坐在马车里,没有铺厚厚的垫子,他们却没有感到颠簸。 很快,就到了杏花巷,水泥路走到了头,张泽翻身下马。 “这路不错。” 短短四字从张泽口中说出却是对林师爷他们这半个月的认可。 马车、驴车等落后一步,杜掌柜、王掌柜下了马车,飞快地走到张泽面前。 “大人,草民等坐在马车里,一点儿都不颠簸,比黄土路、青石板路好多了。” “是啊,之前坐马车,车厢内都要铺上厚厚的垫子,才能没那么颠簸,没曾想这水泥路这般好。” “嚯,一点儿车辙印都没有压力出来!”人群中发出一声惊呼。 “真的没有!” 有人大些胆子问:“大人,草民能到水泥路上走走吗?” “自然可以,路修好了,就是供人使用的。” 杜掌柜、王掌柜意犹未尽,拉着其他人一块儿又坐了一次马车。 商贩的吆喝声、小孩子的欢笑声,传入众人耳中。 张泽寻了一个路旁的茶楼,一边喝茶一边看在水泥路上欢呼的众人。 “林师爷,静之、齐斌,你们都去热闹热闹,不必在此陪着本官。” 路上一般是不允许摆摊的,今日是通判大人开了特例。 看着这般热闹的场景,张泽勾起一个笑容,“想来有了今日这出,水泥的名气就打出去了。” 事实也确实如张泽所预料,源柔城的人本就十分关注水泥路一事。 又有今日通判大人亲自带着府衙的衙役,还有半个城的百姓,附近十里八乡的百姓,这般热闹的场景,许多年都不曾有过了。 杜掌柜、王掌柜等人都看到了水泥的价值,都在琢磨着该怎么拿下这一笔生意。 水泥一事,张泽没有瞒着,他早就将此事写了折子上报了工部。 只是,目前还没有得到工部批复。 “走吧,咱们也去热闹热闹。”喝了茶,对着一旁安静陪自己待着的水荣道。 看着街道上人来人往,商贩们不停地卖着东西,小孩子们高兴地说笑着。 第481章 龙心大悦 远在千里之外的京城,工部尚书收到了张泽上的折子。 工部尚书打开折子,仔细看了一遍内容,喃喃道:“水泥这物件真能比青石板还好用?” 随着折子一块儿来的还有一些水泥,工部尚书立即吩咐小吏拿着水泥,按照张泽折子上所说的方法去试用一下。 小吏满脸兴奋跑了进来,禀报道:“大人,成了!那什么水泥真的变成路了。” 看着软乎乎的水泥,经过一夜的晾干,变得坚硬非常。 工部尚书上手摸了摸,坚硬、光滑,不再犹豫,立即进宫拜见皇上。 “微臣魏珲拜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开平帝放下手里的折子,挑眉问道:“爱卿请起,你这个时候来见朕是有何要事?” 工部尚书魏珲为人稳重、谨慎,开平帝很少能见到他这般急切的模样。 “回禀陛下,源柔府通判张泽送了一道折子到微臣这儿。 折中言明有一物名为“水泥”质地坚硬,可用于修筑城墙、水渠、道路等。” “水泥?质地坚硬比青石板还硬?”开平帝微微疑惑,“可有试验过水泥的效果?” “回陛下,昨日本官吩咐了小吏用了一点儿水泥,用水泥铺上的一小块地,确实十分坚硬。” 开平帝闻言,直言道:“带朕去瞧瞧。” 开平帝急匆匆带了侍卫,便直接去了工部,要真这么厉害,日后兴修水利、城墙岂不是能大大减少人力物力了嘛。 大周朝开国不过十余载,百姓的日子不好过,压根不能用太强硬的手段征兵、缴税。 这一点,身为帝王的开平帝比谁都清楚此事。 工部内的官员们终日忙碌,魏珲带了开平帝来了一事,并未宣扬,因此,许多人并不知道此事。 “禀陛下,这一小块便是用水泥铺成的。” 开平帝看着脚边的一小块水泥地,对一旁的侍卫道:“你去用刀戳一戳,看是否坚硬。” 侍卫抱拳,抽出佩刀,一刀斩到水泥地上,水泥地纹丝不动,只在上面留下了一道浅浅的划痕。 “陛下,水泥地上只有一道浅浅的划痕。” 开平帝上前,蹲下仔细看了看,确实如护卫所说只有一道浅浅的划痕。 开平帝和工部尚书都十分清楚,侍卫们的佩刀都是精铁锻造而成的。 硬度不同一般,这般好刀,却只在水泥地上留下了一道浅浅的划痕,可见水泥地很硬。 开平帝站起身,对着侍卫道:“你用全力再斩一次。” 侍卫闻言再次挥刀,这次他用尽全身的力气。 水泥受到巨大的力,水泥地被划出了一道深深的口子,露出了水泥地底下原本的模样。 “魏爱卿,这儿用了多少水泥?” 魏珲拱手道:“回陛下,只用了大概几斤的水泥。” “去把水泥拿来给朕瞧瞧。”开平帝点头,吩咐道。 小吏忙去把剩下的一袋多水泥拿了过来,“陛下,这便是水泥。” 开平帝看着灰色的水泥粉末,颇为好奇,“水泥是用什么制成的?” “回陛下,据张通判折子上所言,乃是用石灰石等经过高温煅烧而成的。” “去把折子拿来给朕看。”开平帝迫不及待,直接吩咐道。 魏珲忙把折子递给开平帝,开平帝认真看完,朗声大笑:“好!好!好!我大周能有张泽这等良臣,真乃大周百姓之福啊!” 魏珲微微吃了一惊,这几年皇上的威势越发重了,极少见到这般真情外露的皇上。 开平帝即刻吩咐身边的内侍将剩下的水泥带走,跟着一块儿去的还有魏珲。 开平帝龙心大悦一事,大皇子、三皇子几个宫中有暗桩的都收到了信。 “今日午后,工部尚书魏珲进宫面见了陛下,在殿中约莫坐了一刻钟,随后陛下就带着几个侍卫匆匆去了工部。 约莫一个时辰后,陛下回宫,带回了一袋东西。 又和工部尚书在殿中待了许久,陛下还留了魏大人一块儿用晚膳,直至宫门落锁前魏大人才出了宫。” “工部尚书去拜见父皇时,什么神情?可带了什么东西?” 探子回道:“工部尚书只身前往拜见陛下,并无带东西。” …… 三皇子府内 三皇子气得摔了一个茶盏,“又是张泽,这张泽莫不是会什么妖术,一次次的坏本王的好事!” “主子息怒。” 有心争夺大位的大皇子、三皇子看着被安排到了穷乡僻壤的源柔,还能做出这么多政绩的张泽,恨得牙痒痒。 当时他们动了手,以张泽的聪慧肯定早就知晓了。 现在,即使他们想要挽回、拉拢他,怕也是不太可能了。 大皇子、三皇子焦头烂额,召集了手底下的谋士,打算将张泽摁死在源柔府。 “大皇子,此事怕是不好办啊,张泽是荣王的乘龙快婿,就算他老师陆老大人不出手,荣王殿下应该也不会袖手旁观。” 三皇子嗜血一笑,“若是乐宜堂妹和张泽的亲事黄了,我们不就能对张泽下死手了嘛?” 翌日,大朝会,开平帝当着众大臣的面,将水泥一事拿了出来。 “陛下,水泥虽然坚硬,但是不易得,想要一下子将其用于兴修水利等怕是还要再好好斟酌一番。” “臣附议。” “陛下,此时正值夏忙时节,不宜大兴土木。” “众爱卿所言有理,此时正值夏忙,确实不易大兴土木。 然,水泥确实坚硬非常,京城外城的护城河坝年久失修,着工部在秋收后用水泥重修护城河坝。” 魏珲浑身一颤,“臣接旨。” 众大臣见皇上执意要用水泥修筑河坝,意识到皇上对水泥应当十分感兴趣。 大皇子、三皇子衣袍里的手紧紧握着,生怕自己在这种大场合说出不应该说的话。 此事一锤定音,开平帝又草拟了一道圣旨,由礼部官员亲自送去源柔府。 “水泥”这个新鲜陌生的名字,第一次走进诸位大臣耳中。 许多大臣不以为意,大臣们更关心的是怎么在朝堂中为自己所在的派系争取利益。 眼下对他们而言,从龙之功比政绩更加重要。 张泽再厉害,也不过是在一个穷乡僻壤的边陲府城,空有一身才华,能做出什么来。 第482章 老师来信,二姐定亲 陆宏人虽然不在京城,对于京中的局势却看的很透彻。 得知自己的小徒弟一连在源柔府做了几件大事,整个人都与荣有焉。 这些日子,他一直在琢磨该给小徒弟取一个什么字。 张泽年岁小,进士及第时还未及冠,便一直泽哥儿,泽哥儿的唤着。 如今,频频做出为国为民的事,陆宏打算给他早点儿取一个表字。 在源柔府忙碌不停的张泽不知道,远在荆州书院的夫子,一直在琢磨给他取一个什么表字。 王夫人和周夫人在茶楼碰了面,两家很快就开始走流程。 第一步是:纳采,男方请媒人带上纳采礼到女方家中提亲。 两家私下已经说好了,因此,这第一步,王氏他们没有多过为难,很快就点头同意了。 接着是问名和纳吉,周夫人将张清韵的八字和周博涛的八字送到了宝昌寺,进行占卜,确定双方的八字是否相配。 “大人,陆老大人的信。” 张泽眼睛顿时一亮,“快拿来。” 接过信,张泽小心地撕开,是老师的字迹。 “徒儿亲启” 里面简单说了说对张泽做的事的肯定,又隐晦提了提如今朝中的局势,最后是对他的嘱咐。 “子润。”张泽把老师给自己取的表字又念叨了一遍。 取了表字,日后与身边亲近的友人、亲人相处就能用表字互相称呼了,张泽开心不已。 老师信中提到的京中的局势,张泽仔细琢磨着。 他人不在京城,不少消息都有滞后性,即使观看朝廷各处的邸报依旧有些力不从心。 开平帝身体还算健硕,但是几个皇子已经长大成人了。 皇权之争,暗流涌动,张泽在京城那几年里就察觉到了,所以才选择了到穷乡僻壤源柔府来避风头。 张家家底太薄,比不上世家大族底蕴深厚,由不得他不谨慎行事。 从目前的情况来看,自己这步棋是走对了。 水泥一事,他本没想大张旗鼓上报朝廷,还是季涛私下与他说。 “无论身处何处都不要忘了自己臣子的本分。” 一句话,让张泽醍醐灌顶,是啊,无论未来如何,现在坐在皇位上的人是——开平帝。 为臣者若有了旁的心思,放任这种心思,不加以约束,陷入万劫不复只是早晚的事。 因为季涛的提醒,张泽便把水泥一事上报了工部。 虽然还未收到工部尚书的批复,但这事到底是在朝廷里过了明路,后续的事情就好办多了。 张、周两家有心要结亲,纳采、问名、纳吉这三礼走得很快。 三礼过了,源柔府的夫人小姐们这才知晓两家要结亲的事。 被关在闺房里,日日不得出,只能绣嫁衣的文芳,意外从下人嘴里听到了这事。 “你听说了嘛,周家大公子要和通判家的小姐结亲。” 另一个修剪花枝的丫鬟压低了声音,小声问道:“咳咳,你小声些,你从哪儿听到的消息。” “害,昨儿个我回家,听我家隔壁的伍婶子说的。 伍婶子家的莲姐儿去了周家做事,莲姐儿这几日得了不少周夫人的赏钱,一问才知是周家和张家要结亲了。” “通判大人家的小姐,听说长得跟天仙似的,不知是真是假?” “通判大人长得好,跟他一母同胞的姐姐又能差到哪里去。” …… 后面丫鬟们嚼舌根的话,文芳都听不见了,绣花针扎到了肉里,鲜血渗出,她仿若未闻。 “小姐,你流血了!”丫鬟惊叫着开口。 “你告诉周家是不是要和张家结亲?!” 丫鬟突然被文芳抓住,整个人都还是懵的状态中。 过了一会儿,才艰难地点了点头,“是真的,周家和张家结亲六礼已经走了三礼了。” 文芳发了疯似的把屋里的东西都砸了,文夫人得了消息赶过来,毫不留情地打了文芳一巴掌。 力道极重,文芳的右脸上留下了一个新鲜的巴掌印。 “文芳,你闹够了没有?!你还嫌你不够丢人吗?” 女儿家的名声何其要紧,尤其是他们这般的书香门第家的姑娘。 这些日子文夫人出门做客,时不时就被其他夫人明里暗里的嘲讽她不会教养女儿。 明明是书香门第家的小姐,却做了那般上不得台面的事。 文夫人在外面受了气,还要给文芳收拾烂摊子,又得给她准备嫁妆。 本来就十分忙碌了,结果文芳还这么不懂事,文夫人都快恨死文芳了。 文芳捂着脸,哭求道:“娘,博涛哥哥不能娶张清韵,博涛哥哥是我的,不能娶张清韵。” 屋里还有丫鬟在,文芳不管不顾喊了出来,气得文夫人又给了文芳一个巴掌。 “你和陆家定了亲,不日就要成亲了,周家大公子娶谁和你有什么关系? 这样的话,我不想再听到第二次,若你还这般不懂事,明日我便请一个女夫子上门好好教教你规矩。” 说完,看向屋里的两个丫鬟,“刚才小姐什么都没说,若让本夫人听到谁敢乱嚼舌根,直接发卖。” 丫鬟诚惶诚恐地跪下求饶,“夫人息怒,奴婢们什么都没听到。” 文芳呆愣愣地站着,脸上火辣辣的疼痛,把她拉了回来。 文夫人不知道什么时候离开了,文芳看着镜中的自己,不知怎么就哭了。 这一夜后,文芳整个人性情大变,不再要死要活。 又变成了之前府里温柔、听话的文大小姐,每日早晚去文夫人屋里晨昏定省,绝口不提其他事。 纳征极为重要,周博涛不想随意行事。 大雁是他亲自去抓的,聘礼中有不少都是他亲自挑选的。 周家是源柔府的豪族,周老爷是现任的族长,家中金银不缺。 周博涛又是长子,况且身上还有秀才功名,要结亲的是通判家的小姐,聘礼怎么能敷衍了事。 因此,聘礼除了周老爷、周夫人准备的,还有族人添了一些。 足足有六十抬的聘礼,这在源柔府绝对是头一份的。 媒婆头一次见这么大丰厚的聘礼,眼睛都看直了。 私下没少和家里人说,“这周家不愧是大族,底蕴就是深厚。” 张三牛、王氏见着六十抬满满当当的聘礼,脸上的笑容又深了几分。 第483章 二姐的嫁妆 任谁看到未来的女婿重视自家闺女,都会高兴。 周家带来的聘礼,都是不可多得的精品,张三牛、王氏都是有眼睛的,自然看的明白。 因着张泽的身份,今日有不少夫人、小姐来看两家纳征。 看到周家带来的聘礼,不少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张家的小姐不是这么好娶的,瞧瞧周家准备的聘礼,只怕周家这次要大出血了。 不少夫人的眼睛都暗了暗,难怪王夫人没瞧上自家的小子,原来是有更好的选择。 张家的下人都是训练有素的,茶水——点心、菜肴都让人挑不出错来。 张府热闹了大半天,来凑热闹的众人才离开。 王氏把聘礼的单子推给张三牛,“当家的,这是周家下的聘礼。” 张三牛看着像一本书的聘礼单子,眉心一跳。 “周家送来的聘礼先单独放到一个院子里吧。” 王氏嗔怪道:“还用你说,那可是足足六十抬的聘礼,不单独放一个院子,哪里放得下。” 王氏现在特别庆幸当初听了儿子的话,买的这个宅子足够大。 “周家这般有诚意,咱们之前给清韵准备的嫁妆还是薄了些,我的意思是再给清韵添上一些。” 张三牛对此没有异议,“是这个理儿,再陪嫁一个五百亩庄子吧,就前阵子买下来的那个庄子。” 王氏点头,“对了,爹娘、大哥、二哥、四弟、五弟他们要不要写信告知一下?” 他们现在在源柔府,离桃花村太远了,让张福、秦氏他们千里迢迢地赶来参加二闺女的婚礼,多少有些不合适。 但是,不写信告知一声,又不好。 张三牛想了想,还是决定道:“……写信告诉爹娘他们,再委婉地劝说一下。” “爹娘年纪大了不便出行,大哥他们也许会来,咱们还是要提前预备着院子。” 王氏又道:“另外还有婉姐儿那儿也要去信一封。” 张三牛时不时附和几句,家里亲人不少,泽哥儿又有不少的同窗好友。 京城、荆州都有不少的人需要写信通知一声,不能厚此薄彼。 因此,光是请柬一事,王氏和张三牛就忙碌了好些日子。 张泽的友人们,张泽亲自写信邀请,张泽想了想,又给京中的乐宜郡主去了一封信。 看着手里的信,张泽又觉得光送一封信,太简单了些。 思来想去,乐宜郡主什么都不缺,但是,哪个女孩子不爱漂亮的东西呢。 于是,张泽亲自画了一套首饰头面,“三姐,小弟有一事拜托你。” 张清彤挑眉,小弟难得有事求她,她要逗逗他,“你先说说看是什么事。” “弟弟想送乐宜一套首饰头面,就自个儿画了些首饰的花样,还请三姐请能工巧匠尽快做出来。” 说着,就把首饰的图纸递给了张清彤。 张清彤看了眼睛登时就亮了,“好漂亮的首饰头面,小弟,没看出来啊,你这般有天赋。” 张泽微微有些脸热,“三姐,你就别打趣弟弟,这可是弟弟花了好几日才画出来的。” “行,这事包在我身上。” 周夫人和王氏亲自去宝昌寺找主持大师合了张清韵和周博涛的八字,两人八字相合,婚后幸福美满,周夫人恨不得张清韵快点儿嫁进来。 只是,再怎么敢,也不能失了两家的颜面,只能按耐住心神。 张清韵要嫁人了,这些日子学堂的事,大多都交给了虞夫子打理。 说来虞夫子也是个可怜人,原本也是书香门第,怎奈何命运弄人先是守了望门寡。 后又赶上前朝覆灭,百姓揭竿而起等事,人到中年,家破人亡,只剩下她一人存活。 张清韵开的学堂要招收女夫子,便打听到了虞夫子。 张清韵磨了虞夫子好些日子,虞夫子被她磨得没脾气了,最终答应下来,成了学堂的第二个夫子。 有虞夫子在,张清韵才能安心在闺房里绣嫁衣。 张清韵不擅丹青,嫁衣的花样子是张清彤专门给她画的。 张清韵的绣活十分了得,每一针每一线都由她亲手缝制。 远在千里之外的张清婉收到了母亲的来信,她微微有些疑惑。 看完信的内容,张清婉脸上的笑容都止不住了。 林宴文回来正巧看见媳妇高兴的样子,忍不住问道:“娘子,什么事让你这般高兴?” 张清婉把信递给林宴文,笑着说道:“清韵定下人家,婚期定在了八月初六。” “这真是太好了,不如咱们到时候亲自去道喜如何?” “源柔府离咱们家有千里之遥,会不会耽搁你读书,要不,还是我自己去一趟吧。” 林宴文笑着揽过张清婉的肩头,“这大半年我一直在闷头读书,趁二妹妹成亲一事出去游学一趟,不仅能够开阔视野,还能去见一见泽哥儿。” 张清婉笑着打趣:“噗呲——泽哥儿如今取了表字,你该唤他子润了。” “那就这么定下来,咱们亲自去一趟源柔府。” 林宴文是一个行动派,既然决定要去源柔府,当天就把这个事告诉了林父林母。 林父林母听了他的决定没有反对,只是让他们跟随镖局一块儿去,不要单独上路,以免遇上危险。 既然要去源柔府给二妹妹道喜,自然不能空手去。 张清婉想了想,拿着笔开始拟单子,爹娘、二妹妹、三妹妹、小弟的礼都要准备好。 现在离张清韵嫁人还有几个月,张清婉紧锣密鼓的开始准备着礼物。 王氏拉着张清韵,“清韵,你来瞧瞧这嫁妆单子,看有没有遗漏的。” 张清韵红着脸,“娘,嫁妆的事,你和爹做主就行了。” “这怎么行呢,嫁妆是女子在婆家的依靠之一。 周家下聘准备了六十抬聘礼,我和你们爹的意思是这些聘礼都让你带走。 另外,这些年我和你们爹给你攒了六十抬的嫁妆,你看看是否有遗漏。” 张清韵认真接过嫁妆单子,看着长长的嫁妆单子,眼眶不受控制的就红了。 “娘,女儿不想离开你们。” 王氏用帕子轻柔地擦了擦张清韵眼角的泪水,安抚道:“傻孩子,说什么胡话,女儿家大了总是要嫁人的,我们陪不了你一辈子。” 第484章 稻子快成熟了 张泽知晓爹娘这一阵子都在忙着给二姐准备嫁妆,乖乖的没有去打扰他们。 至于给二姐添妆一事,张泽正在筹备中,暂时还没打算告诉二姐,打算给她一个惊喜。 京中的天使来了府衙,向张泽宣读了圣旨,张泽看着圣旨上的内容,嘴角勾起一个好看的弧度。 水泥这事,按照自己预定的计划,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杜掌柜等人一直在等着府衙说水泥这事,却一直没有等到。 “水泥这事大人会不会是想自己干,不准备找其他人?” “不会,通判大人是朝廷命官,不能与民争利。” “那怎么都过了两个月了,还是一点儿动静都没有啊?” …… 杜掌柜他们的焦急不已,甚至都问到了齐斌头上。 “大人,最近不少掌柜都在向我打听,大人你准备怎么安排水泥的生意。” “商人逐利,看样子上次的活动办得很成功。水泥生意暂时不能交给富商去做,皇上下了圣旨,暂时不对民间售卖。 齐斌,下次再有掌柜的向你问起此事,你便这么回答即可。” 齐斌有些可惜,大人花了不少的金银和人力、物力才弄出了水泥。 结果现在一张圣旨下来,水泥的生意竟然不能做,实在是可惜啊。 “垂头丧气做什么?这是好事。”张泽看齐斌一脸颓丧的表情,笑道。 齐斌不解道:“大人,这怎么还是一件好事?水泥生意咱们做不了,就不能给衙门添收益。” “水泥在皇上面前过了明路,只等今年京城的护城河坝修好,我相信皇上一定会大力推广水泥一物,到时候就是咱们源柔府的机会了。” 竟然还能这般,齐斌只觉得峰回路转,一下子就豁然开朗了。 张泽又道:“稳得住,才能长久,做事不能急躁,尤其是水泥生意。” 齐斌转头把这事宣扬出去,直言皇上看中了水泥,打算用水泥重修京城的护城河坝。 此消息一出,杜掌柜等人恨不得现在就上门去问问通判大人什么时候能做水泥生意。 这般急躁,自然是被齐斌狠狠骂了一通,让他们先稳住。 日子在忙碌中过得飞快,转眼就到了稻谷丰收的时候。 张泽带着季涛几人来到了庄子上,查看稻谷的情况。 柳河等人都没想到源柔府的气候这么适合稻谷的种植,稻穗不仅比南边的长,而且稻谷粒还比南方的大颗。 一串稻穗放在手心里沉甸甸的,看着大片金黄灿烂的稻穗,庄子上的百姓们脸上满是欣喜之色。 担忧了几个月的心,在看到这一大片金黄饱满的稻穗时,只剩下了欢喜。 张泽骑着马,穿行在小道上,看着道路两旁的稻田,勾起了嘴角。 柳河兴奋地说着,“大人,稻子这一阵子就能收获了。” 张泽突然想到大周朝给稻谷脱粒,好像用的是人工。 一个方形的大木桶,汉子们将晒得干干的稻谷,用力地将稻谷甩在木桶壁上,使谷粒脱落。 张泽问道:“柳河,到时候用什么给稻谷脱粒?” 柳河想也不想,笑着道:“自然是用禾斛啊,大人放心,前一阵子小的已经吩咐人做了不少的禾斛,肯定够用。” 张泽努力回想,前世的打谷机器是怎么构成的。 他把这事记了下来,没有再看其他稻田,只是道:“本官有些累了,在此处歇一会,你们继续跟着柳河四处去转转。” 季涛、陆舟、齐斌满脸不敢相信,大人还有累的时候? 但是,大人既然都这么说了,众人不敢违背张泽的意思,继续跟着柳河去查看庄子里稻田的情况。 张泽来到不远处的树下,拿着一根木棍,按照前世的记忆画着。 约莫一刻钟,张泽的腿有些蹲麻了,他扔掉木棍,站起身。 脸上重新挂上笑容,“走。” 张泽来到柳河他们住的院子,又命人取来笔墨纸砚。 然后让所有人都退出去,他要一个人静一静。 张泽一边回忆,一边不停地画着自己记忆里脱谷粒的模样。 电动脱谷粒就先别想了,大周朝的科技还没达到这种程度。 人力脱谷机,或者借助外力实现脱谷的效果的机器,他应该能画出来。 首先要有一个宽的谷仓,接着需要能够转动带铁片的木桶…… 张泽不停地改进着,试图画出自己记忆中脱谷机的模样。 直到中午,柳河一行人回来了,张泽所在的屋子的门都没有打开。 柳河有些担心道:“大人没用午饭,会不会饿坏身体,咱们要不还是去问一问大人?” 齐斌摇了摇头,解释道:“大人下了命令,无论是谁都不能打扰他,守在门口的是大人的护卫,咱们压根进不了门。” 陆舟道:“要不这样,吩咐厨娘把饭菜都放在炉子上热着,等大人出来了,就能吃上一口热乎饭。” “行,我这就去吩咐厨娘。” 齐斌看向安静吃着饭的季涛,“季大人,你知不知道大人为什么突然这般?” 季涛大胆猜测道:“不知道,不过可能跟收稻谷的禾斛有关。” “禾斛怎么了?不好用?” 齐斌和陆舟都是源柔人,压根没见过禾斛的样子,更不知道禾斛是否实用。 进来的柳河正好听到齐斌这话,反驳道:“瞎说,禾斛好用着呢,种稻子的人家没有一个禾斛,都不知道要收多久的稻子。” 齐斌不解,“禾斛这么好用,大人为何还发愁啊?” 陆舟灵机一动,“也许大人又有了什么新奇的想法,就像水泥。” 季涛眼睛一亮,“我觉得陆舟说的有理。” 四人猜测着,十分好奇他们能否猜中。 直到日落西山,天边还挂着绚丽的晚霞,饿了一顿的张泽,看着桌上的图纸,露出了一个满意的笑容。 “咕噜——咕噜”肚子空空,张泽才意识到自己错过了午饭,外面的天都快黑了。 “大人,你总算是出来!”守在外面的齐斌露出一个放松的笑容。 张泽笑着问道:“庄子上的稻谷如何,是否都能收了?” 齐斌赶紧道:“差不多,离河远一些的还未完全成熟,估摸着要晚几日。” “大人,先别聊正事了,您先用晚饭要紧。” 第485章 打谷机 张泽一边吃饭,一边听齐斌几人汇报庄子上稻谷的成熟情况。 “明日一早就启程回源柔府。” “啊?”齐斌吃了一惊,平时大人出门巡视,大多会到各处待上几日,这次怎么才来了一日就要离开? “本官有要事要回府城一趟。”张泽笑着说了一句。 季涛挑眉,“是和收稻谷有关的要事?” “静之,你还是这么敏锐。” “没错,本官琢磨了一种新的收稻子的机器,准备回府城找能工巧匠试试能不能造出来。” 盐、铁等都是由官府统一管理出售的,寻常人家敢贩卖盐、铁,一经发现就是死路一条,甚至还会牵连家人。 张泽根据前世打谷机的模样绘制出来的打谷机,其中部分就需要用到铁。 铁是金属,比木头等更结实、耐用,抗磨损。 齐斌、陆舟对视一眼,手拿着筷子的手都加快了几分。 在大人面前,他们真是什么都不会。 柳河有些奇怪张泽怎么会这么快离开,齐斌拉着他到一旁小声嘀咕了几句。 在柳河震惊的神色中,翩然离去。 看着一行人飞快的离开,柳河后知后觉才反应过来。 冬子凑上来好奇地问道:“柳河哥,大人怎么这么快就离开了,是要去其他庄子查看情况吗?” “突然有急事,大人必须回府城一趟,稻子马上就能收割了,冬子,你叫上庄子上的汉子们,四处查看田里的水。” 因着稻子即将成熟,故而稻田里不能再留水,必须趁现在这样的好天气,将田里的水都排出去。 有些地势低洼的稻田,现在还有不少水。 冬子闻言,一阵风似地跑着四处去通知庄子上的人。 庄子上的人虽然好奇通判大人怎么突然这么快离开,但,到底现在田里的稻子更重要。 这关系着他们今年的收成,一家人能否过一个好年。 汉子们都十分卖力,家里的妇人们同样也没闲着。 割稻子用的镰刀得重新拿出来,放到磨刀石上磨去铁锈,让其恢复以往的锋利。 正所谓磨刀不误砍柴工,镰刀磨利了,后面收稻子才能事半功倍。 回到府城,齐斌、陆舟急着就去找府城里最好的铁匠——牛铁匠。 “牛铁匠,通判大人有请。” 牛铁匠正在打铁,骤然听到齐斌的话,吓了一跳,手里握着的铁锤差点儿砸到自个儿的腿。 “咚——”铁锤的一声巨响,让牛铁匠回过神。 拱手道:“差爷,通判大人唤小的前去,所为何事?” “你别慌,不是坏事。”齐斌见状,笑道。 牛铁匠迷迷糊糊跟着齐斌到了府衙,张泽端坐在上首,正在处理公务。 “大人,牛铁匠到了。” 张泽抬眼,牛铁匠被张泽还未收起的锐利目光惊了一下。 赶忙跪下磕头,“拜见通判大人。” 头垂的低低的,不敢对上张泽的视线。 “起来吧,牛铁匠,本官今日让人唤你前来是有一样器物,想请你试着看能否打出来。” 牛铁匠脸上有一瞬间的慌,“大人,可否让小人看看图纸。” 陆舟将图纸递给牛铁匠,牛铁匠紧绷着身体。 认真看了一会儿,忍不住惊叹道:“好精巧的设计!” 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在府衙,通判大人就在不远处坐着。 又想行礼赔罪,“牛铁匠,你不必多礼,本官只问你一句,这图纸上的器物你能做出来吗?” “回大人,小的能做出来,只是,需要些时间。” 牛铁匠只收了一个弟子,早已出师,自立门户了。 现在身边只有两个学徒,这个机器要花不少时间才能打出来。 张泽闻言想了想,“不如本官再找几个铁匠和你一起做这个器物?” 时间不等人,稻谷收获前,张泽就想把机器弄出来。 “是。”牛铁匠闻言没有拒绝,乖乖应下此事。 “齐斌、陆舟,这一阵子你们着重关注此事。” 有齐斌、陆舟两人关注着,牛铁匠他们能够做的快些。 期间,牛铁匠等铁匠有不确定的地方,会仔细琢磨图纸上的大小,然后商量着做成品。 几人有商有量,几经磨合,最终把打谷机做了出来。 齐斌兴奋跑进来报喜,“大人,你吩咐牛铁匠他们做的器物做好了!” “真的?本官现在就去瞧瞧!” 牛铁匠的铁匠铺子的后院摆着一台刚组装好的打谷机。 几个铁匠脸上都是笑容,这阵子他们全部的心神都投入在这台机器上。 现在终于做出来了,看着成品,脸上的笑容怎么都止不住。 牛铁匠率先看到了张泽,忙行礼,“拜见通判大人。” “齐斌,去拿捆稻子来。” 牛铁匠几人都是源柔人,压根没见过稻子,闻言吃了一惊,源柔城里哪来的稻子? 齐斌转身去马车上背了一背篓稻子,金灿灿的稻子映入众人眼帘。 张泽不等众人,率先从里面拿出一小把,握在手里。 脚踩上刚做好的打谷机的脚踏处,一个用力,脚踏处带动着齿轮旋转,发出声响。 “唰——唰——唰”锋利的齿轮转动,很快就把张泽手里拿着的一小把稻子全部脱粒。 金黄色的稻子全部掉到了后面的木仓里,看得众人目瞪口呆。 陆舟喃喃道:“原来这个机器是这么用的啊?!” 牛铁匠几人都吃惊于打谷机的速度,他们对于打谷机的作用早有猜想,只是,它的速度能这么快。 九个庄子,几千亩的稻子光靠人力用禾斛,得弄到猴年马月去。 张泽对牛铁匠几人的效率很满意,对着牛铁匠几人道:“牛铁匠,这样的器物,你们再做十台出来。” 牛铁匠忙拱手道:“是,大人。” “齐斌,你留下来协助牛铁匠他们。” “陆舟,你随本官即刻去刘家庄一趟。” 时间不等人,有好用的工具了,自然要立马用起来。 充沛的日照,让原本还有些青的稻穗,慢慢变黄。 张泽一行人的到来,正好赶上庄子上第一块收割。 “本官来得正是时候。” 柳河好奇,“大人,你怎么这个时候来了?” “陆舟,去把打谷机抬下来。” 张泽一边吩咐陆舟,一边对柳河道:“柳河,你让几个汉子把旁边那块地的稻子都收到旁边去。” 第486章 打谷机的妙用 还在田里卖力割着稻子的汉子们,被柳河喊住。 收了镰刀起身,这才注意到不远处站着的通判大人。 赶紧按照通判大人的吩咐,把稻子收到了旁边。 一块临时的空地收拾出来,几个护卫抬着打谷机,小心翼翼地走到了空地处。 汉子们看着这台从未见过的机器,眼睛都瞪大了。 张泽问一旁的柳河,“柳河,这些稻子是今早上割的吗?” 柳河摇了摇头,“靠近田埂边这些是昨儿个下午收割的。” 张泽拿起其中的一根稻穗,用手捻了捻,稻穗很容易就脱落了。 看样子确实是晒的有些干了,用打谷机正合适。 “这台机器名唤——打谷机,是本官吩咐铁匠打出来的,你先在一旁学学怎么用。” 说着,亲自拿了一把稻子,陆舟有模有样跟着拿了一把稻子。 昨日他就想试试了,无奈大人没让他上手。 没有大人的吩咐,他不敢胡乱行事。 今日不一样,这儿到处都是稻子,他就算没成功也没关系。 张泽像昨日一样,脚踩上打谷机的脚踏处,用力蹬了几下。 打谷机启动了,锋利的齿轮将稻子一粒粒从稻草上脱了下来。 柳河被眼前的一幕惊呆了,呆呆地看着,陆舟动手能力很强,一次就成功了。 张泽又操作了两次,招呼一旁的柳河,“柳河,你也来试试。” 柳河抱着一小把稻子,学着张泽的模样,用力的蹬打谷机的脚踏处。 随着齿轮转动柳河能够直观又清晰地感受到手里的稻穗正在慢慢变轻,能够看到一粒粒稻子在锋利的铁片的刮蹭下全都掉到了木仓里。 不过几息的工夫,他手里的稻子就全部脱粒。 “大人,这个打谷机好厉害。”过了好一会儿,柳河才兴奋地说道。 张泽见状,忙说道:“你去叫几个汉子过来,让他们一块儿学学。” 柳河兴奋地应下,要不是张泽在,他都恨不得蹦起来。 柳河挑了几个机灵的汉子,有些汉子忙累了,站起身看看远处的情况。 他们有些好奇通判大人他们在做什么,那个大机器又是做什么的。 被柳河选中的几个小汉子十分好奇地来到打谷机旁,对着张泽行了一个不太标准的礼。 张泽对着几个汉子微微颔首,“你们先在旁边看着。” “柳河、陆舟,你们开始吧。” 柳河、陆舟闻言小走几步到旁边搂了一把稻子。 然后重复刚才的动作,几个被喊过来的汉子大气不敢出,压根不知道通判大人葫芦里卖着什么药。 下一瞬,只听得唰唰的稻粒脱落打在木仓上的声响。 陆舟抱着干干净净的稻草从机器上走了下来。 汉子惊讶出声,“稻子就这般脱落了?” 柳河回应道:“对啊,你们看清楚没?看清楚了的人跟在我们后面,亲自来试一试。” 本就是选了几个灵活的汉子,看了一遍都会了。 有模有样的跟在陆舟和柳河身后,学着两人的样子,跟了两次就上手了。 张泽把柳河叫到一旁,“柳河,打谷机目前只有这一台,本官的意思是你先培养一支专门的打谷队出来。 至于其余人先让他们继续割稻子、挑稻子,还有晾晒稻子。” 庄子上没有打谷场,大多数都是用竹席摊开,然后来晾晒粮食。 或者是选择大一些的石板,将粮食晒在上面。 这样能够很大程度的保证粮食里没有石子、沙石等东西。 1.0版本的水泥产量不高,皇上那边下了圣旨,指明要先征用。 因此,张泽便暂时搁置了将水泥用于各处的想法。 柳河点头,“有了这台打谷机,我们收稻子的速度能快上不少。” 张泽吩咐道:“趁着现在天气好,早些把粮食收回来。” 一个下午的时间,柳河就训练出了一支专业的打谷队伍。 没被安排到打谷队的汉子们都有些不得劲,尤其是那些体验过打谷机高效的汉子们,直言自己不争气。 冬子年纪还小,柳河没有选他,把他都快气成河豚了。 “大人,打谷机只有这么一台吗?小的也想用打谷机,柳河哥因为我年纪小些,就不让我用。” “你年纪还小,打谷机有些危险,等你再大些,再用不迟。” 妇人们、汉子们都看了好一会儿打谷机,才依依不舍地离开。 柳河怕晚上有人使坏,直接吩咐几个汉子将打谷机抬到了自己院子里。 “柳河,一下子用打谷机大概打了多少亩的稻子?” 柳河掰着手指头数了一会儿,“约莫十来亩。” 二十多个汉子不间断一直用打谷机打谷子,还有二十来个汉子专门负责搂稻子、递稻子给打谷子的汉子。 配合默契,打谷机一直没停,能有这么高的效率,张泽都有些吃惊。 这个打谷机是脚动的,自然比不上前世的电动打谷机,或者更快捷高效的收割一体机。 “你们做得很好,按照这个速度,不到一个月就能收割完。” 源柔府的冬天冷得快,早点儿收割了完田里的稻子还能种上一些过冬的菜。 这个速度放在以前,大家伙是不敢想的。 今日扛粮食回来的汉子们,脸上同样带着笑。 一袋又一袋满满当当的稻谷,这都是收获的喜悦。 才七月初,收完稻子大概八月初左右,还有一个多月,完全可以再种上一些蔬菜。 众人都十分好奇打谷机,同样好奇一亩能收获多少的稻谷。 只是现在天晚了,忙碌了一天的人们又累又饿,最重要的是坐下来歇会,再饱饱地吃上一顿热乎饭。 “柳河,你安排好了明日哪些人去晒稻谷了吗?” 谷子里水分还是太多了些,这样的谷子放不了多久就会坏,必须趁着现在天气好,将它们晒干水分,然后放入粮仓。 “回大人,小的安排好了。” 秋收时节,即使是几岁的娃娃都要跟着到田里忙活。 捡稻穗,帮着割稻子……根据岁数大小分配任务。 明日晒稻谷,小一些的孩子就会被分到晒谷场去看着晒谷场的谷子,以防鸟雀去偷吃。 柳河如实说着自己的安排,“……晒谷场上,小的放了几个稻草人,还安排了庄子上的孩子们去守着赶鸟雀。” 第487章 董润安、许茂林到访 翌日,张泽又留了一日,确定柳河等人都上手后,就离开了庄子。 牛铁匠等人加班加点做打谷机,就连他们的徒弟们都被招了回来。 陈晨、董润安、蒋茂林三人还是属下来禀报,才后知后觉知晓通判大人又偷偷干了一件大事。 弄出了一个叫打谷机的机器,能够快速将稻谷脱粒。 三人作为知县,上任几个月忙碌不停。 东水、西平、华沂是源柔府的粮仓,除去通判大人留下的九个示典的庄子,剩下的大片农田都种着小麦。 张泽不止一次到三县查看情况,让他们想法子提高粮食的产量。 三人虽是知县,却并不通农桑之事,只能嘱咐手下人去找精通农桑的农人想法子。 农人们大多保守,见了官老爷,翻来覆去就那么几句。 “小的整日待在田地里,除草、施肥、灌溉……” 说了和没说差不多,陈晨苦恼,事情比他想象中难办多了。 几人一直在逃避,不知道该怎么做在好,直到听闻通判大人弄出了打谷机。 三人振奋不已,迫不及待就跑到了刘家庄,亲眼看到了高效的打谷机,心里对通判大人的敬佩又多了许多。 许茂林好奇,“柳河,你说说这打谷机是怎么用的?” 柳河把方法同许茂林说了一遍,许茂林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亲自去试一试。 亲眼看到稻穗上的稻谷一粒粒脱落,许茂林眼底的笑容和震惊怎么都掩盖不住。 “柳河,这般好用的打谷机,通判大人那儿有多少台?” 柳河伸出一个手指头,“回许大人,目前只有这一台。” “啊?怎么才一台啊,本官还想着现在就去问大人讨要几台。” 三个县都有改种稻谷的示典庄子,凭什么只有东水县得了打谷机,他们西平县、华沂县也要有。 董润安和许茂林对视一眼,顾不上其他,直奔府城。 “大人,董知县、许知县求见。” 张泽微微吃惊,“他们怎么来了?去把人请进来。” “大人,你不能厚此薄彼,只给东水县的庄子送去了打谷机,我们华沂县也想要一台。” “大人,西平县的庄子有两千亩,光靠庄子上的人得忙到猴年马月,还请大人通融通融,先给我们西平县一台打谷机。” 张泽哭笑不得,原来两人是为这事来找他的。 张泽笑着指了指一旁的椅子,“二位知县先坐下,边喝茶边听本官说。” 许茂林、董润安赶紧坐下,一副乖宝宝洗耳恭听的模样。 “二位大人是从刘家庄来府城的?” 许茂林不敢隐瞒,老实道:“正是,我俩听闻刘家庄里,有一台大人送去的打谷机,据说打谷的速度特别快,就去瞧了瞧。” 就连一向严肃的董润安此时也是两眼可怜巴巴地看着张泽。 “大人,下官不多要,就要一台刘家庄那样的打谷机就成。” “你们别急,打谷机目前确实只有一台,就放在了刘家庄。 本官吩咐了铁匠赶制打谷机,最快再等五日第二台、第三台打谷机就能做出来了,到时候本官吩咐人送到西平、华沂的庄子上去。” 许茂林、董润安闻言微微失落,一想到还要再等五日,他们就觉得时间过得太慢了。 “心急吃不了热豆腐,不差这几日。”张泽宽慰两人道。 随即又问起正事,“西平、华沂的小麦长势如何?” 许茂林率先道:“与往年差不多,若接下来天气如常,产量与往年相差不多。” 董润安硬着头皮,嗫嚅道:“大人,西平县今年有几个镇子的小麦长势不如往年,怕是要减产。” “是何原因?” “回大人,那几个镇子靠近榆宁县,镇子上不少汉子都去了榆宁县做短工,农田疏于管理,故而,故而……” 说到后面,董润安有些说不下去。 榆宁县因着有各种漂亮的矿石,兴绣坊、各地的富商闻讯而来,榆宁县本地人因为长期吃不饱,穿不暖,不少人家要么去外地谋生,要么就到了西平县来。 结果,现在榆宁县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在榆宁县做一天工能挣五十文。 农人虽然不懂什么大道理,却能算得明白做什么活更赚钱。 在田里忙碌一整年都不一定能让家里人糊口,去榆宁县做工却是实实在在的能赚到铜板。 张泽没有责备董润安,平心静气问道:“知晓这种情况后,你是怎么处理的?” “下官,下官没有处置他们。” 然后,就没有后文了。 张泽明白了,董润安这是知晓了此事,然后就没有给出处置方法任由那几个镇子上的农人去榆宁县做工。 “董大人,发生这种事,你作为西平县的县令应该拿出恰当的解决方法。 田里干活的人不够,就应该想办法将人留住,或者提高效率。 就像打谷机一样,原本用来给稻子脱粒的工具——禾斛,效率太低了,而且人还会特别辛苦。 于是,本官就想了法子,改进了禾斛,在原来的基础上提高了禾斛的效率,这便是好的解决方法。” 董润安被说得十分愧疚,他被西平县的大小事务压的喘不过气来。 那几个镇子的事,师爷告诉了他,他没有好的处理法子,转头就丢开没有再管了。 哪曾想,这么快就被通判大人知晓了。 “此事是发生在西平县的事,由董大人你负责,董大人,你回去好好琢磨琢磨此事,以免明年再次发生这样的事。” “许大人,华沂县可有什么你解决不了的事?” 许茂林没想到这么快就问到自己头上,坐直了身体。 “回大人,下官刚接手华沂县不久,县内的大小事务将将胜任,暂时还没有什么解决不了的事。” “如此甚好,打谷机一事本官放在了心上,你们不必担心。 西平、华沂境内的事,就需要你们多费些心思,治理好两县的事务。” 随后,又说了一会儿,便将两人打发了,甚至没留两人住一晚再回去。 齐斌大着胆子道:“大人,您这次对待两位大人好严肃啊。” “他们俩是一县之长,若不多花些心思在县里的事务上,回头头疼的就是本官喽。” 第488章 科技改变生活 有了打谷机,刘家庄收稻子的速度节节攀升。 牛铁匠等人加班加点,五日后,有两台打谷机分别送到了西平县、华沂县的庄子上。 一回生二回熟,熟能生巧。 短短几日的工夫,剩下几台打谷机都被做了出来。 柳河看着一亩亩稻子被收割完,晒干、入库,整个人都松了一口气。 刘家庄的众人,对此都吃惊不已,往年秋收他们至少要忙碌两个月,才能将所有的粮食晒干入库。 今年只用了一个月,不仅粮食收割完了,而且还晒干了。 最最重要的是稻谷的产量比他们预想的还要高。 收割稻子时,他们握着沉甸甸的稻子就在猜想也许能超过往年粮食的产量。 但,到底只是他们的猜测,做不得数。 现在却不一样,看着满满当当的粮仓,所有人眼里都闪过欢喜。 除去要上缴的各种税,今年他们还能余下不少。 趁着天气还没完全冷下来,勤快的农人们立马重新翻土,种上了青菜。 其余八个庄子比刘家庄晚几日才拿到的打谷机,最后收尾也比刘家庄慢些。 稻谷全部收入粮仓时,张泽把林师爷、季涛、陆舟等都派了出去,兵分三路查看稻谷的产量。 顺道把九个庄子要上缴的粮食一块带回来,因此派了大半的衙役出去。 陈晨、董润安、许茂林知晓此事,立马到了庄子上拜见。 许茂林瞧了一圈,没看到张泽的人影,笑着问道:“林师爷,通判大人没来?” 林师爷淡淡点了点头,“通判大人留在了府衙处理公务,庄子上的事都交给我等处理。” 林师爷和许茂林三人只短暂相处了两日,又这么久不见,关系淡淡。 董润安三人有些失落,本以为通判大人会亲自来,这样他们也好跟通判大人说说话,联络联络感情。 “林师爷,刘家庄所有的稻谷一过秤,一共是2509石。” 董润安惊道:“多少?!” “回董大人,一共是2509石。” 陈晨是东水县令,一直关注着刘家庄的事,“刘家庄一共500亩地,竟收获了2509石,那岂不是一亩能收5石?” 柳河拱手回道:“是的,陈大人。” 许茂林焦急道:“快带我们去瞧瞧。” 刘家庄收的新粮都放到了粮仓内,这阵子一直有柳河等人轮流守着,生怕有贼人偷盗粮食。 许茂林看着满满当当的粮仓,眼里全是惊讶。 董润安看到这般饱满的稻谷,眼睛腾一下就亮了。 “这般饱满的稻谷和进贡给陛下的贡米也没差啊,不知道口感是否比贡米好。” 说到后面,董润安有些跃跃欲试。 许茂林灵机一动,问道:“董大人,这米真比得上贡米?” 董润安不明所以,“许大人,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刘家庄的米的品质能像贡米一般,那岂不是能将刘家庄的米卖出和贡米一样的价?” 自从上次被通判大人连带着斥责、提点了一遍,许茂林的脑子一下子就活泛起来。 回了华沂县,就一直在琢磨该怎么向通判大人靠拢。 华沂县和东水、西平差不多,都是以种粮食为主。 想要做出令通判大人满意的政绩,他必须另寻法子。 刚刚突然被董润安的话点醒,有一个好想法。 董润安认真看向许茂林,“许大人,你的意思是将刘家庄的米上贡给陛下?” “是啊,如此一来,刘家庄乃至整个源柔府都出名了。 即使刘家庄的米不能作为贡米,却能因此吸引更多的商人到源柔府贩卖源柔府的米。” 话说到这个份上,董润安同样明白了许茂林的打算。 陈晨听着两人的话,一锤定音道,“此事应先向通判大人禀报,我等不宜自作主张。” 许茂林一刻也等不了了,只想把这事落实,“是这个理,我们即刻去见通判大人。” 源柔府衙内,衙役进来回禀,“大人,陈大人、许大人、董大人求见。” “让他们进来。” 陈晨、许茂林、董润安三人规规矩矩给张泽行了一礼。 许茂林没有磨叽,拱手道:“大人,下官三人今日前来是有一件事同大人禀报。” “何事?” “昨日下官三人去了一趟刘家庄,皆被刘家庄今年的稻谷收成所惊讶。 董大人瞧见金黄饱满的稻谷,忍不住说了一句“刘家庄的米一点儿都不比贡米差”点醒了下官。 下官想将刘家庄的米稻谷卖到皇上那儿,即使不成退而求其次,刘家庄的米也能因此更上一层楼,吸引更多的商贩前来。” 张泽听完许茂林的想法,赞许地看向许茂林,“茂林,你能有这样的想法,本官甚是欣慰。” “你的这个想法不错,本官记得九月二十六乃是陛下的万寿节。 源柔府的稻谷收成好,自当将此等优质的稻谷送到陛下跟前,为陛下贺寿。” 陈晨三人听了张泽的话,忍不住啧啧称奇,不愧是年纪轻轻就能坐在通判的位置上,张大人真是不简单。 三人异口同声道:“大人英明,下官拜服。” “此事就交由你们三人去办,若能在陛下面前得脸了,便是你们三人的政绩。” “是,下官定幸不辱命。” 随即,张泽又问道:“陈大人,刘家庄一共收了多少稻谷?” 陈晨脸上的笑容都藏不住,“回大人,一共2509石。” “这个收成还算不错,不算辱没了浩南的心血。” “陈大人、董大人、许大人,东水、西平、华沂三县的庄子的稻谷收成,你们都留意着,等所有庄子的稻谷收成都统计完毕后,呈报到本官这里来。” “是。” 正事都说完了,张泽没有让三人久留,三人身上的担子不轻,摆摆手让他们回去。 出了府衙大门,三人各自乘马车回县衙。 这一阵子,他们要做的事不少,还有要准备给陛下的万寿节的贺礼。 “水荣,金阳传信回来了吗?” 金阳带着商队一出去,又是好几个月不曾回来,只偶尔能收到书信。 马上家中的二姐就要成亲了,金阳在张家十来年,张泽还是希望金阳能回来一块儿热闹热闹。 第489章 大姐、大姐夫到来 远在桃花村的张家人都收到了张三牛的来信,在镇上做买卖的张二牛带着林氏回了桃花村。 张二牛表明来意,“爹,三弟家的清韵丫头马上就要成亲了,咱们要不要提前动身去源柔府?” 张四牛立马道:“是啊,清韵许了人家咱们总要去瞧瞧。” 小秦氏撇了撇嘴,“源柔府离桃花村有千里之遥,去一趟得花不少银钱,还耽误家中的生意。” 这些年张家人连带着桃花村的乡亲们都做起了蚊香的生意。 除了田地里的活计,多了蚊香生意的进项,桃花村的村民们的日子过得越发红火。 秦氏听得直皱眉,“老大家的,你不会说话就别说,你不愿意去,有的是人愿意去。 要不是路途太远,我老婆子都想去瞧瞧泽哥儿。 也不知道泽哥儿他们在源柔府过得怎么样,泽哥儿这孩子最喜欢报喜不报忧了。” 秦氏说起最出息的乖孙——张泽,就停不下来了。 张福由着秦氏说,这十里八乡谁不知道他张福有一个好孙儿。 张四牛、张五牛、莫氏、周氏、林氏时不时接上几句,气氛十分融洽。 张大牛是老大,小秦氏不讲理,爱计较,张大牛却是个老实的。 “爹、娘,三弟家的姐儿出门子是大事,我们这些做叔伯兄弟的不能不去一趟。 你们年岁大了,就留在家里,省得来回折腾,再累着你们。” “老二、老四、老五,你们自个儿决定去不去。” “家里的男人们还是得留下一两个,以防有什么事,也好能及时处理。” 张大牛这番话,张福满意地点了点头,用手拍了拍儿子张大牛的肩膀。 “老大说的不错,老二、老四、老五,你们仨是什么想法,现在就说出来。” 张五牛率先道:“爹,儿子想去源柔府,一来儿子年轻,二来儿子想去源柔府转转,见见世面。” 这几年张四牛、张五牛去送货时,接触到了不少富商,眼界都开阔了。 张四牛有手艺傍身,又有蚊香的分成,没那么大的拼搏劲。 张五牛却想去干一番大事业,之前年轻,现在成家了,都有了孩子了,就想出去闯荡一番。 周氏听了丈夫的话,眼里闪过一丝担忧,但此时不是夫妻俩私下说话的时候,只能暂时压下。 “爹,依儿子看不如大哥、二哥留下,我和五弟一块儿去。” 张大牛摇头拒绝道:“不行,我作为大伯得亲自去。” “那就二哥留下,我们三兄弟去。”张四牛看向张二牛,询问他的意思。 张二牛没有反驳,笑着说道:“行啊,那我留下照看爹娘。” 张福见几个儿子都没再提出异议,此事便这样定了下来。 张清婉和林宴文早早地收拾好了行囊,提前了半个月出发。 一路上,小夫妻俩一边游山玩水,一边不紧不慢地赶路。 “源柔府”张清婉看着不远处城墙上的大字,放下车帘,轻声道:“夫君,我们到源柔府了。” 林宴文放下了手里的书本,逗趣道:“哎呦,也不知道我临时抱佛脚有没有用。” “噗呲——依我看,八成没用,泽哥儿一向手不释卷,你啊,最好省省。” 林宴文搂过张清婉,在张清婉脸上偷亲了一口,“你个小没良心的,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 张清婉的脸腾一下就红了,用手推了推林宴文,“没个正形!” 小夫妻俩闹了一会儿,怕外面赶车的车夫听到,赶紧整理衣裳。 这阵子忙着二女儿的亲事,张三牛把生意上的事都交给了掌柜去做。 整日和王氏一块儿准备女儿的嫁妆,有不合适的及时处理、更换。 周家下的聘礼丰厚,张三牛和王氏又是疼女儿的,自然不能让女儿嫁到夫家受苦。 张泽这个做弟弟的,前一阵子,派人去周家给二姐张清韵打了一口水井。 婚期将近,张清韵整个人都有些紧张和忐忑。 即使有妹妹张清彤时不时的安慰和逗趣,这种情况依旧没有好转。 张管家亲自到前厅禀报,“老爷、夫人,大小姐、大姑爷上门了。” 王氏的声音一下子拔高,“张管家,你说什么?大姐儿和大姑爷来了?!” “是,大小姐和大姑爷在门外。” “快去把人迎进来,等等,我亲自去。”王氏直接站起身,往外走。 半路碰上张三牛,忙喊道:“当家的,大姐儿和姑爷来了。” 于是,夫妻俩直接到了大门口迎接张清婉和林宴文。 王氏激动地喊道:“婉姐儿,宴文。” 张清婉看着一年多不见的爹娘,上前用力地扶住王氏,“爹、娘,你们怎么亲自出来了?” “张管家和娘说,你和宴文在门口,娘高兴坏了,等不及,就自个儿出来见你们了。” 林宴文恭恭敬敬喊了一声“岳父”“岳母”,张三牛拍了拍林宴文的背,“走,进去说话。” 大小姐和大姑爷来了的消息,很快就传遍了府里每个角落。 张清韵停下手头的绣活,“走,咱们去见见大姐。” “大姐姐,大姐夫,你们来了。” 张清婉笑着拉过张清韵,“二妹妹,我怎么瞧着你好像瘦了些,是不是没好好吃饭?” “哪有,我这阵子一直在绣嫁妆,一点儿都没瘦,倒是姐姐一路风尘仆仆,可累着了?” 张清婉笑道:“没累着,我和你姐夫一路上游山玩水过来的,一点儿都不累。” 娘仨一见面,有说不完的话。 张三牛和林宴文去了另一间屋子,翁婿两人也说着话。 “娘,源柔府着实有些偏僻,不过今日进城倒是发现源柔府比女儿想象中要繁华许多。” 王氏乐呵呵道:“清婉,你有所不知,源柔府城能有如今这般繁华,泽哥儿可没少费心神。 远的不说,就说近的,你们今儿个你们的马车是从东城门入城的吗?” “嗯?娘,女儿没注意。”张清婉疑惑不解,想起进城那会两人在马车里玩闹压根没注意。 王氏点了点张清婉的额头,没有卖关子,“东城门修了一条水泥路,又宽敞,又平坦,马车走在上面都不带颠簸的。” 第490章 张大牛三兄弟抵达源柔府 张清婉闻言来了兴趣,“水泥路?不行,等会儿我要去瞧瞧。” “急什么,咱们娘几个一年多不见?先唠唠嗑,旁的事都不急。” 王氏忍不住打趣道:“以前都没见你这般风风火火的,姑爷对你如何?亲家公、亲家母好不好相处?” 问起正事,张清婉笑着拉住王氏的手!认真道:“夫君待我极好,公公婆婆都是和善的性子。 我们院子里的事都是我在操持,大哥大嫂也是好相处的。” 张清婉把在林家的事说给了王氏听,张清韵在一旁认真地听着。 “你是个有福气的,姑爷、公婆性情好,你也要把握着分寸,回以同样的心意,人和人之间相处,莫过于真心换真心。” 王氏把自己这么多年的经验告诉张清婉,又对张清韵道:“清韵,你也好好听着,再过不久你就要出门子了,多听听没坏处。” 张清韵红了脸,张清婉见状更想逗逗她,“娘,咱们娘仨说了这么久的话,还没听二妹妹提起未来的二妹夫是个什么样的人呢。” “大姐姐~你怎么刨根问底。”张清韵想撒娇躲过此事。 “别害羞嘛,我千里迢迢赶过来,就想瞧瞧是谁要娶走我乖巧听话的二妹妹。” 王氏在一旁没有说话,听着姐妹俩说笑着。 张泽回府,才知道大姐、大姐夫到了,“这样的喜事,厨房可有准备席面?” 小厮忙道:“管家已经安排好了,就等公子您回来了。” “去吩咐厨房,上菜。” 忙碌了一整天,张泽现在就想好好用一顿晚饭。 张三牛听下人来报儿子回府了,带着林宴文就去了前厅。 林宴文笑着打趣:“泽哥儿,不,现在该改口叫子润了。” “大姐夫,大姐呢?” 林宴文说道:“清婉在后院和岳母说话呢。” “一年不见,子润你身上的气势又长了不少,在源柔府怎么样?” 张泽轻皱着眉道:“每日有忙不完的公务,说一句披星戴月也不为过。” “泽哥儿。” “大姐,总算是见着你了。”张泽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 “大姐姐,姐夫,你们一路上没遇上危险吧?” 张清婉笑道:“没有,有家丁护送,我们又一直走官道,一路上都平平安安的。” 一家人时隔一年多再见,饭桌上有说不完的话。 用过饭,王氏就早早打发张清婉、林宴文去休息。 一路奔波,又陪了她一下午,得回屋好好休息了。 翌日,满血复活的张清婉就迫不及待地让张清韵陪她一块儿出门逛街。 张清韵这阵子一直在绣嫁妆,连门都没有出。 张清婉想出门玩,她欣然应允,带着她出门去逛。 至于张清婉为什么不找林宴文一块儿去,因为林宴文一早就跟着张泽出门了。 林宴文十分好奇张泽这个通判每日有多少公务要处理,于是就跟着张泽一块去上衙了。 张清婉只能退而求其次,找上了好妹妹张清韵。 张清彤本来想陪张清婉好好逛逛,偏偏赶上兴绣坊今日有新品上市,她作为掌柜,需要亲自去盯着。 张清婉指着不远处不同于青石报的大路,“二妹妹,那便是水泥路?” “没错,大姐姐咱们去瞧瞧?”张清韵温声询问。 “好呀!” 张清婉头一次到源柔府来,只觉得处处都是新奇的。 姐妹俩一逛就是大半天,当然成果也相当丰硕。 各种零嘴、糕点、衣裳、新奇的小玩意儿都买了不少。 “大老爷、四老爷、五老爷,不远处就到源柔府城了。” 张四牛笑道:“哎呦,这北边真是不一样啊,四处平平整整的,连座高点儿的山都看不见。” 张大牛附和道:“是啊,这么平整田地,能种不少庄稼,我瞧着都是黑土地,用来种庄稼好啊。” 三个大老爷们出远门,家里的妇人们都不放心。 好在,张泽之前留下了一些人专门供张福、秦氏使唤。 张福做主派了两个人跟着张大牛三兄弟一块儿去源柔府有个照应。 张福、秦氏久不见孙子孙女,还有三儿子、三儿媳,加之三个儿子是去贺喜的,又准备了足足几大车的贺礼。 这么多的东西,只靠张大牛三兄弟,外加两个护卫自然带不走。 于是,他们直接雇佣了一个镖局,请镖局护送他们到源柔府。 襄阳县里都没有镖局应承这趟镖,源柔府实在太远了。 张大牛三兄弟无奈只能先去襄阳府,万幸的是襄阳府总算是镖局愿意走这趟镖。 张五牛指着不远处的城墙,问一旁的镖师道:“那就是源柔府吧?” 鲁镖师顺着张五牛指着的方向看去,用力地点了点头,“没错。” 张大牛一行人是从东城门进源柔府城的,一下子就注意到了地上的路的不同。 张大牛惊讶道:“这路怎么瞧着和别处不同,好像不是青石板路?” 张四牛、张五牛同样在好奇地打量四周,齐齐点头。 张五牛眼里闪着精光,“这路看着十分平坦,不知是用什么铺成的?” 在前面排队进城的百姓听到了三兄弟的对话,转身好奇地打量着张大牛一行人。 有人看着张大牛,张大牛只觉得浑身不自在,给张四牛、张五牛使了一个眼色,两人都闭嘴了。 那人收回了好奇的视线,转头跟前面的人叽叽喳喳地说着话。 张大牛雇佣的镖局十分靠谱,里面有一个镖师会些简单的源柔话,能够和源柔府的人交流。 一进城,镖师就询问了守门的官差,通判大人居住的张府在哪里。 守门的护卫上下打量了张大牛一行人,又仔细查看了张大牛他们的路引,脸上带上了讨好的笑容。 “原来是张大老爷,小的们有眼不识泰山,差点儿冲撞了张大老爷,通判大人一早就吩咐过这阵子会有亲戚来源柔府。 不如,这样小的在前面给您带路,您看行吗?” 镖师赶紧把守门的官差的话,转述给张大牛。 有人带路,又是自家侄子手底下的小吏,张大牛直接点头应下此事。 排队的百姓们听到了两方的对话,看向张大牛一行人的目光都带上了几分灼热,仿佛在看什么新奇的东西。 第491章 兄弟四人唠家常 众人嘀嘀咕咕,“这几个人是通判大人的亲人?瞧着不太像啊。” “嗯嗯,通判大人长得像天上下凡的谪仙,这几个人也太普通了吧。” 张大牛见众人看他们三兄弟的眼神都怪怪的,嘴里还不停嘀咕着什么。 “我们快些去张府吧,免得三弟他们等急了。” 守门的官差忙带着张大牛一行人浩浩荡荡往张府去。 张大牛一行人都听不懂源柔话,只能让懂源柔话的镖师和官差打交道。 好在他们是坐车进城的,不然一路上得被不少人打量,想想就浑身不是滋味。 “老爷、夫人,大老爷、四老爷、五老爷到了。” “大哥他们来了?快把人都请进来。” 管家赶紧问道:“大老爷他们还带了不少的东西,您看?” 王氏直接道:“把后院的角门都打开,把东西先放到空置的院子里。” 张三牛和王氏整理了一下衣裳,在丫鬟的簇拥下去前面迎接张大牛三兄弟。 夫妻俩十分有默契道:“大哥、四弟、五弟,你们来了,快进屋坐。” 张四牛笑呵呵道:“三哥,三嫂,弟弟瞧着你们在源柔府过得还不错,这宅子花了不少银钱吧?” 张三牛上前用力地拍了拍张四牛的肩膀,“你小子还是之前的性子,这宅子没花太多银钱。 我和你们嫂子刚来时,你们是不知道源柔府和襄阳县城差不多,哪有如今这般繁荣的景象。” 张大牛微微拘谨,看着恭敬矗立在两侧的丫鬟、小厮,看着布置精巧的庭院,一瞬间一种自惭形秽的感觉漫上心底。 张五牛好奇地打量着四周,脸上的笑容就没停过。 三兄弟不同的情绪,张三牛和王氏并没有放在心上,热情地招呼三人用茶,吃点心。 张四牛道:“怎么不见泽哥儿?” 王氏笑着解释,“泽哥儿这会还在衙门,估摸着得晚上才会回来。” “三哥,你们是怎么适应源柔这边的话的,今儿个我们进城……” 张四牛吧啦吧啦把刚才的事和张三牛、王氏说了一遍。 “哈哈,我们一开始也不会说源柔府的话,这不就买了几个源柔府的下人,跟着学了学,很快就会说了。 你们才刚来肯定听不懂,明日我带你们出去逛逛。” 兄弟几个说了一会子闲话,王氏就下去准备午饭了。 一桌子丰盛的菜肴,看得兄弟三人眼睛都直了。 没办法这一路风餐露宿,不少客栈的吃食,他们都有些吃不惯。 “三哥,你太贴心了,我们都有一个来月没吃上粥了。” “哈哈哈哈,喜欢就多用点儿。” 三兄弟不远千里来,王氏自然不能怠待三人。 用过午饭,张三牛就领着三人去了一个单独的院子。 “大哥、四弟、五弟,这个院子宽敞,是专门收拾出来给你们住的。 你们先瞧瞧,缺什么东西和我说,我好让下人们赶紧去置办。” 张大牛、张四牛、张五牛齐齐进了其中的一间屋子,张大牛上手摸了摸,喃喃道:“这床不错,我们三兄弟睡正合适。” 张三牛笑着道:“大哥看上这屋了?那四弟、五弟,你们跟我来旁边的屋子瞧瞧。” 迎客院十分宽敞足足有十来间屋子,住张大牛三兄弟绰绰有余。 张四牛、张五牛看着宽敞的屋子,屋子里的摆设一应俱全,甚至还有博古架。 张四牛、张五牛问出了差不多的问题,“三哥,这博古架上的摆件瞧着都不便宜吧?” “这些不值几个钱,都是你三嫂和两个侄女布置的。” 张清彤自从开了兴绣坊可谓是日进斗金,王氏和张三牛都是闲不住的性子,面食铺子一开,同样挣了不少银钱。 加上襄阳县、荆州府等地的铺子,就是在家里坐着不做事,都有银钱进账。 张四牛打趣道:“三哥好福气。” “四牛,你也不差啊,宇哥儿再过两年都能去考童生了,回头你也能沾宇哥儿的光喽。” 张四牛脸上笑容真挚,“那还是比不上泽哥儿,泽哥儿像宇哥儿这么大时就已经是童生要去考秀才了。” 张大牛走进来就听到三兄弟说起来了家里孩子考科举的事,嘴角不自觉往下压了压。 大儿子不是读书的料,读了七八年连个童生都没考中,要不是现在家里的日子好过些了,他压根不会让他再去学堂。 二儿子、三儿子中了童生,可惜这两年下场,却总是差那么一点儿,没能成为秀才老爷。 二弟家的明哥儿早就是秀才了,三弟家的更不用说,不仅是状元郎还是如今的源柔通判。 明明他们大房儿子最多,偏三儿子都是不成器的。 若不和二房、三房做对比,大房三个儿子出了两个童生,这在桃花村绝对是能挺直腰杆的。 “泽哥儿这孩子,自小就有主意,你们又不是不知道,他读书都不用我们操心的。 说起科举,这事真急不得,多少学子读了半辈子的书都不一定能考上秀才、举人,更别提进士了。 咱们的孩子那都是一顶一的能干,年纪轻轻不急。现在家里又不是供不起,咱们供着就是,你们说是不是这个理。” “三弟,泽哥儿是不是有什么读书的诀窍啊?” 张三牛转身见是自家大哥,“这事我也不懂,得泽哥儿回来,大哥亲自问问他。 倒是青哥儿、泉哥儿年岁都不小了,大哥可有给他们定下人家?” “青哥儿定了县学蒋教谕家的小闺女,明年春日里成亲。 泉哥儿还没定下人家,我和你们大嫂在给他寻摸合适的人家。” 张三牛嘴角带笑,“大哥,这么大的喜事,你竟也不写信告知弟弟,若不是清韵丫头出门子,你该不会等新媳妇过门了,才给弟弟送喜糖吧?” 被说中了心里想法的张大牛,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咳咳,这个,源柔府太远了,我怕打扰你们。不过是小辈的亲事,哪就那么重要了。” “这不行,不管是青哥儿还是其他侄子侄女,我这个做叔叔伯伯的怎么能不去,就算人不到,礼肯定要随。” 张四牛笑呵呵道:“三哥,你放心回头宇哥儿成亲,弟弟肯定第一个给你写信。” 第492章 大伯讨教学习诀窍 张五牛立马附和,“我也是,就算三哥走不动了,也得派人给我家小子送贺礼。” 兄弟几个说说笑笑了好一会儿,张三牛怕三人太累了,让他们好好休息。 躺在柔软舒适的床榻上,张大牛、张四牛、张五牛很快就睡了过去。 这一觉一睡就是一下午,直到天边泛起淡淡的金色晚霞,小厮轻轻叩了叩门。 张大牛、张四牛、张五牛睁开迷糊的眼睛,看了看天色。 “什么时候了?” “回大老爷,酉时了。” 张大牛甩了甩还有些昏沉的头,“呀,我这一觉睡了这么久,泽哥儿下值回府没?” 小厮恭敬道:“公子刚回来,现在估摸着在前厅和老爷、夫人说话。” 张大牛赶紧换上一身干净的衣裳,去找张四牛、张五牛。 一出门,就瞧见了来找他的张四牛、张五牛,三兄弟相视一笑,“走吧,去前厅见见泽哥儿。” 前厅内,张泽换下了官服,穿着一身月白色的锦缎长袍,悠闲地喝着茶。 “三弟,泽哥儿。” “泽哥儿,你下值了?” 张泽躬身行礼,“大伯、四叔、五叔,快坐下喝口茶。” 张大牛看着脸上带着明媚笑容,平易近人的侄子,脸上也带上了笑容。 张四牛挑眉,打趣道:“泽哥儿,当通判威不威风?” “四叔,一点也不威风,侄儿每日忙得脚不沾地的,今儿个要不是大伯、四叔、五叔你们来了,我这儿还在府衙处理公务呢。” “呼,没想到当官老爷还这般辛苦啊。”张五牛长长吸了一口气,感慨道。 …… 几人越聊越起劲,张大牛三兄弟许久不见张泽,加上张泽现在又是通判,难免有些生疏。 张泽一向敏锐,察觉此事,不动声色的聊起轻松的话题,很快就让张大牛三人都放松下来。 张大牛纠结、犹豫了好久,还是把想问的问题说了出来,“泽哥儿,你读书有什么诀窍吗?” “读书的诀窍?我读书的诀窍大概是多读,有计划的读。” 张大牛目光灼灼地看向张泽,等着他的回应,“多读是指?” 张四牛、张五牛同样坐直了身体,他们都有孩子,不求能像泽哥儿这般厉害,至少也要有立身之本。 张泽温和一笑,“我喜欢读各种各样的书,传记、游记、名家的批注……不拘于各种形式,有时间会读各种书,这就是多读。 哦,对了,我的习惯是,边读书会进行简单的批注。” “有计划的读是指,固定某一段时间读同一本书,或者同一个类型的书。 这个方法,我觉得十分适用于科举,科举要读不少书。 有的人喜欢今日读《诗经》,明日读《大学》,这就属于没有计划的读书,到头来,什么都没记住。” “若是我的话,我会明确自己四书五经里哪几本没读透,那么我就会制定计划,几日读哪一本书。” 张大牛三人听得很认真,“泽哥儿,科举一事上有没有什么诀窍?” 张泽立马就明白了张大牛今日为何会问读书诀窍的事了。 “大伯,科举一事,我要说没诀窍,你们肯定不信。 但是,我可以诚实的说,科举一事上,确实没有什么诀窍,有的只是一些巧思。 例如,要考县试,你在知道是县令大人出题的情况下,你就需要去了解了解县令大人喜欢什么样的文风。 知晓县令大人喜欢的文风,县试时就可以在此基础上往县令大人喜欢的文风上凑。 第二便是,县试的时间是固定的,那么穿什么衣裳、带什么吃食、带什么东西进去也有讲究……” 张泽把自己能想到的各个方面的应对科举的策略,都说了一遍。 张大牛恍然大悟,拍着自己的大腿,“哎呦,上次给青哥儿准备的考篮东西带少了!” 张泽见他这样,斟酌着开口:“大伯,青堂哥不是第一次参加科考,这些事他应该都明白的。 青堂哥和泉堂哥学识都比较扎实,只是文章缺了些灵性,大伯回去可以和他们提提,别回头他们钻了牛角尖。” “好好好,我回去就和他们说。” 张大牛向张泽请教了读书的诀窍,整个人都放松下来,晚饭都多用了半碗饭。 张大牛不认识字,怕自己忘了张泽所说,又央求张三牛把张泽所说写下来,他回头好带回去给青哥儿和泉哥儿。 张三牛自然没有不应允的道理,张大牛道:“还是三弟你有福气,虽然只有泽哥儿一个孩子却这般争气。” “大哥哪里的话,桐哥儿他们三兄弟也很好。桐哥儿孝顺,青哥儿、泉哥儿都是童生了,就算他们日后不再考科举,光凭着能读书识字都能混口饭吃。” 张三牛话糙理不糙,张大牛用力地点了点头,“是这个理。” 随即又叹了一口气,“唉,只是我瞧着桐哥儿那模样,像是认准了死理,一定要考上一个童生一般。 我和他娘私下都劝了他不少次,偏这孩子认死理,不听。” 张三牛劝道:“家里如今的光景,桐哥儿想读书便让他读。 家里读一个读书的子辈,咱们脸上都有光不是。 正所谓独木难成林,张家只泽哥儿一人出息哪行啊,桐哥儿、青哥儿、明哥儿他们都出息了,咱们张家就真正的起来了。” 人的眼界随着时间,接触外界等都会得到发展。 “我现在就希望青哥儿、泉哥儿能中秀才,这样,我就是现在死了,也能瞑目了。” 张三牛难得提高了声音,“大哥,说什么呢,这话可不兴说。你啊,就等着享福吧。” 两兄弟唠了半宿,才睡去。 张大牛三兄弟带了几车的东西过来,其中不乏有秦氏等人亲手熏制的腊肉、腊鸡等。 这些东西耐放,但是不能见潮,等放在干爽的地方。 王氏指挥着下人,把这几大车东西,分门别类一一放好。 张三牛带着三兄弟出门逛源柔府城,又带着他们去了自家的铺子、就连张清彤开的兴绣坊都没有错过。 张大牛、张四牛、张五牛大大的长了眼界,从一开始的看什么都新奇,到现在能够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了。 第493章 给二姐添妆 家人相聚,日子过得更快了,转眼就到了张清韵要出嫁的好日子。 张大牛、张四牛、张五牛作为张清韵的长辈,在张清韵出嫁前,三兄弟都给张清韵添了妆。 张大牛几兄弟都商量好了,一人给张清韵准备一套头面。 张福和秦氏年纪大了,虽然没有来,但是同样让张大牛等人带了给孙女的添妆——两枚同心玉佩、喜被等若干。 做工精巧,用料讲究,满满的都是爷奶对孙女的祝福。 张清婉、林宴文夫妻俩送了一柄金镶玉如意,一对凤钗。 张清作为小妹,送了整整十套亲自设计的首饰头面。 张清婉打趣道:“小妹,你这手笔太阔绰了,显得我们的都有些拿不出手了。” 张清彤笑得眉眼弯弯,“旁的我没有,唯独首饰头面不缺,所以就多准备了点儿。” 因着王氏之前举办了宴会,结识了不少的夫人、小姐。 因此,今日给张清韵添妆还来了不少的夫人。 当然,这些夫人们也不是白来的,每人都带了添妆礼上门。 夫人们兴高采烈的说着话,张家人出手都十分阔绰。 张三牛和王氏的添妆在最后,张泽衙门突然有事,不得不离开。 长长的嫁妆单子,张三牛、王氏又添了一个五百亩的庄子,一个杂货铺子。 在众人的恭喜和羡慕中,张清韵向众人致谢。 添妆仪式办得热闹非凡,文府里却是另一番景象。 文芳和陆家二公子陆仲在大庭广众之下抱在一块儿失了清白后,两人不得不订下了亲事。 然而,陆仲的姨娘对于文芳这个准儿媳妇并不满意。 于是,没少去陆大夫人面前祈求,文芳晚点儿再入陆家的门,好让城里的众人都忘了两人的糊涂事。 陆夫人和陆老爷商量了一下,两人觉得这样也行。 于是,明明文芳和陆仲早早就定下了婚事,却并没有马上成亲。 反而是张清韵和周博涛晚一些定亲,却比文芳、陆仲两人还早些成亲。 文芳一想到她的博涛哥哥明日就要娶张清韵了,她就浑身难受。 她不是没想过偷跑出去,可惜,自从上次偷跑出去没一会儿就被抓了回来,文夫人就把文芳看得死死的。 无论文芳再怎么讨好、示弱,文夫人都不为所动。 就连她的院子里的丫鬟都全部换成文夫人身边的丫鬟,每日盯着她,连出房门久一会儿都不行。 文芳扑倒在床上,呜呜地哭着。 可惜了文芳的伤心,周博涛并没有感受到。 此时的周府上下张灯结彩,周府的丫鬟、小厮们忙碌非常。 明日就是大公子迎娶大少夫人的好日子,他们不能出一点儿差错。 越是临近婚期,周博涛就越发紧张,就连看书都不能缓解这种情绪。 周老爷、周夫人这几日忙得不可开交,周家族人人数众多,自家儿子和通判大人结了亲,周家除去腿脚不便或者太小的族人都来了。 周老爷、周夫人既要忙着招待族人,又要张罗儿子的婚事。 翌日清晨,天气明媚,张府正门大开,张清韵天还没亮就被丫鬟唤醒。 沐浴、更衣,全福夫人负责帮张清韵绞面、梳头。 “一梳梳到头,富贵不用愁;二梳梳到头,无病又无忧;三梳梳到头,多子又多寿……八梳梳到头,好运连连走;九梳梳到头,平安度春秋;十梳梳到头,岁月静好留。” 全福夫人一边给张清韵梳头一边说着吉祥的祝福语。 一旁的王氏看着女儿这般,眼泪忍不住就要落下。 张清婉见状,忙握住王氏的手,给予王氏安慰。 大红的喜服换上,脸上涂上漂亮又厚重的胭脂水粉,头上簪上首饰头面,整个人焕然一新。 张清彤乐呵呵道:“二姐,你今个儿真漂亮,二姐夫见了肯定走不动道。” “不行,不能让二姐夫轻易就把二姐娶走,我得去和小弟说说,不能那么容易就把二姐夫放进来。” 说着,一阵风似乎地就跑了出去。 张泽做为张清韵的亲弟弟,自然不能让自家二姐那么容易就出门子。 把陆舟、林师爷等人都喊了过来,有安排堵门,有的安排出题…… “哎呦——”张清彤走得太快,一个没注意撞到了一个人的后背上。 男人吃痛转身,是一个长相孔武有力的男子。 张清彤没见过这人,因为自己的急躁撞了人,张清彤忙行礼致歉。 “抱歉,公子,小女子刚才太急了点儿,不小心撞到了公子你。” 冷淡如冰的声音响起,“我没事,小姐不必介怀。” 全程没有多看张清彤一眼,朝张清彤微微颔首就离开了。 张清彤还呆愣在原地,她头一次遇见一个人对她这么冷淡。 张清彤长相甜美,又常挂着笑容,特别有亲和力。 靠着这副好相貌,可谓是无往不利,结果今日竟然碰到了对她这般冷淡的人。 张清彤十分好奇这人是谁,于是招了招手,“你去和管家打听打听,刚和本小姐撞上的人是谁。” 源柔府还有这样一位淡漠的人,她竟然没见过。 张清彤吩咐完,就快速到了张泽面前,提了自己的要求。 “三姐,你就放心吧,我都安排好了。” 周博涛身穿大红喜袍,骑着高头大马,带着几位同窗好友,一路敲锣打鼓到了张府。 府城里三分之一的人都跑出来凑热闹,周博涛直接被齐斌和陆舟拦在了门口。 “周公子,先做几首催妆诗,不然这个门,你便进不去。” 周博涛把准备的催妆诗念了出来,“不够,再来。” 周博涛看向一旁的几个好友,冲他们使了使眼色。 几个书生立马又念了几首催妆诗,一大群人这才进了大门。 这口气还没松,又有几人拦住了他们的去路。 这次不用念催妆诗了,改对对子。 张泽想了不少有趣的对子,吩咐林师爷来堵人用。 周博涛学识扎实,他带来的几个好友也不是吃素的。 大概半个时辰的功夫,总算是又过了一关,周博涛擦了擦额头的汗水。 跟着周博涛一块儿的几人,人都有些麻了,头一次见这难的对子。 第494章 十里红妆,洞房花烛 张大牛、张四牛、张五牛几人拦住周博涛的好友,二话不说,直接给每人都倒了一杯酒。 周博涛这个新郎官,直接把张大牛一个用力按在了一旁的凳子上。 周博涛想拒绝都不知道怎么拒绝,恰在此时,张泽从外面走了进来。 他一出现,在座众人的视线都集中到了他身上。 张泽看向周博涛,“想要娶我姐姐,还要过我这一关。” 周博涛拱手,“请——” 张泽没有客气,他知道周博涛学识不错,这般热闹的场合不能为难太过,但也不能让他太轻松。 周博涛很快适应了张泽的节奏,张泽出的题目来自《诗经》。 “桃之夭夭,灼灼其华。之子于归,宜其室家。” 周博涛立马回道:“桃之夭夭,有蕡其实。之子于归,宜其家室。 桃之夭夭,其叶蓁蓁。之子于归,宜其家人。” 此时,从两侧出来若干妇人,他们的嘴里赫然唱着,“桃之夭夭,灼灼其华。之子于归,宜其室家……桃之夭夭,其叶蓁蓁。之子于归,宜其家人。” 真挚的祝福声,传遍了正厅,张清韵在喜娘的搀扶下,莲步轻移,行至张三牛、王氏面前。 周博涛立在张清韵身侧,上首坐着的张三牛、王氏今日亦是换上了一身喜庆的衣裳。 张三牛看向下首的一对新人,张三牛目光柔和又带着不舍地看向张清韵,“我儿今日出门子,为父甚为不舍。 望我儿在父家能够恪守为妻之责,贤良淑德、孝敬公婆、友爱兄弟姐妹,夫妻相互扶持,婚姻和顺。” 说到后面,张三牛的语气里止不住的哽咽,王氏摸了摸眼角的泪水。 “我儿,该嘱咐你的,娘先前都嘱咐过了,今日便不多说了,只盼望着你和姑爷和顺美满。” 张清韵眼角含泪,声音哽咽,“……爹、娘,女儿都记下了。” 接着张清韵又拜别了大伯张大牛、四叔张四牛、五叔张五牛。 张清婉在一旁安慰着王氏,林宴文和张泽待在一块儿,招待客人。 张泽亲自背起张清韵,缓缓走出了张家,妇人一直唱着《桃夭》。 张清韵任由泪水打湿了眼眶,看着熟悉的场景慢慢远去。 新娘子出了门子,周博涛跨上高头大马,喜气洋洋地往周府去。 张府门前,下人撒着喜钱、喜糖,来看热闹的孩子们、妇人们都抢到了不少。 新娘上了花轿,一抬抬嫁妆缓缓出了张家的大门。 道路的两旁围着许多看热闹的人们,瞧着轿夫们下了大力气才能抬起来的一抬抬嫁妆。 “这一抬嫁妆里得放了不少东西啊,我瞧着抬轿的担子都压弯了。” “不愧是通判大人啊,家境真是殷实啊,可惜了我家中没有儿子,不然说什么也要去碰碰运气。” “得了吧,咱们这等普通人家,哪里高攀得上通判大人。” …… “张家真是疼女儿,这都多少抬嫁妆了,竟然还没完?” “我大致数了数,足有五十多抬嫁妆了,这还没完呢。” 张府离周府位置不算太近,张清韵上花轿的时辰大概是未时。 花轿的速度不快,等到周府已经到酉时了,要不是现在日头长,天都快黑了。 “我的天爷啊,这都多少抬嫁妆了呀?!” “不知道,都数不清了。” “我数了足有一百多抬,这不得把张府的家底都搬空了?!” “什么?!一百多抬……” 不少人都不敢相信,可事实就摆在眼前,让人不得不相信。 周府内热闹非凡,周博涛亲自迎接张清韵下花轿。 在喜娘的搀扶下,张清韵跨过火盆,进入室内。 周老爷、周夫人坐在上首,两侧全是周家亲朋好友。 礼官高声唱和,“新人一拜天地——”,张清韵和周博涛两人齐齐躬身一拜。 “再拜高堂——”,张清韵、周博涛齐齐向周老爷、周夫人躬身一拜。 “夫妻对拜——”周博涛只觉得心怦怦直跳,朝着张清韵的方向,躬身一拜。 “礼成,送入洞房——” 张清韵和周博涛在众人的簇拥下,来到了新房。 周博涛在众人的祝贺声中,挑开了张清韵的盖头,看到盖头下那清丽无双的面容,怔愣片刻,“娘子,为夫去去就来。” 张清韵微微垂头,声音柔和道:“夫君早去早回。” 新房中众人都被新娘子的好相貌惊了一下,周琳作为周博涛的小妹,又和张清韵关系不错。 笑着上前,打趣道:“嫂嫂,你今日真好看,刚刚大哥都看呆了。” 张清韵有些不好意思道:“琳妹妹~” 两人没说几句,又有亲戚来瞧新娘子了,“哎哟,涛哥儿的媳妇真好看,跟天仙似的!” “涛哥儿好福气,能娶到这般好的媳妇!” …… 众人毫不吝啬地夸着,没有人敢说一句不好听的话。 周博涛去前面招待客人,直接被灌了不少酒。 好在他机灵,装醉,被小厮扶回了新房。 此时,新房中只剩下了张清韵,以及张清韵带来的陪嫁丫鬟诗书、诗晴。 “大少夫人,公子醉了。” 张清韵连忙起身,“快把他扶到床榻上。” “诗书,你快去厨房端碗醒酒汤来。” 小厮识趣的退下,贴心地关上了门。 周博涛睁开眼,眼里一片清明,哪有半点儿喝醉了的模样。 “娘子,你别担心,为夫没醉。” 张清韵红着一张脸,含羞带怯道:“你,夫君,你没喝醉?那真是太好了。” 诗书端来了醒酒汤,跟随诗书一块儿进来的还有喜娘。 喜娘端来了同牢,在桌上快速才摆放了三样菜:鱼、兔、豚(小猪),以及蘸料。 张清韵和周博涛对坐两旁,两人一块儿吃着桌上的菜肴。 吃一口饭,夹一筷子菜,蘸一点儿酱,再喝一口汤,如此反复三次,称为“三饭而饱”。 用过同牢,接着周博涛给张清韵倒了一杯合卺酒。 两人一人一杯,饮下合卺酒,这便是礼成了。 周博涛看着自己好不容易才娶回来的妻子,眼里满是爱意。 轻轻拉住张清韵的手,“娘子,为夫终于将你娶回来了。” 张清韵羞涩地回应着,回握住周博涛的手,柔柔地唤了一声,“夫君~” 红帐缓缓放下,红烛噼里啪啦做响…… 第495章 万寿节送礼 周、张两家的婚事办得十分盛大,即使过了好些天,源柔城的百姓们提起这场婚礼依旧津津乐道。 周夫人和周老爷都十分满意张清韵,因此,新婚第二日,张清韵和周博涛一起认了认族亲,这一日便在热闹中过去。 张大牛、张四牛、张五牛没有多待,在张清韵三朝回门后,就离开了源柔城。 张泽吩咐水荣派人亲自送张大牛三兄弟回桃花村,顺便带一些礼物回去。 现在他们离的太远,想要孝敬阿爷阿奶东西,都得花几个月才能送到。 源柔府这边的皮子便宜,王氏吩咐下人准备了不少。 张泽给阿爷阿奶准备了一些养生的药材,以及源柔府特有的各种肉干,林林总总又是足足几大马车的礼物。 张大牛三兄弟满载而归,一路上的安全有了保障,三兄弟归乡的心都没那么急切了。 “大人,陈知县、董知县、许知县求见。” “让他们进来吧。”张泽放下手上的文书,拿起一旁的茶水轻抿了一口。 “来了,都坐吧。” 许茂林双手呈上一份礼单,“大人,这是下官整理的献给陛下万寿节的礼单,还请大人过目。” 张泽接过看了看,“清西镇的米,强溪村的苹果。” “强溪村的苹果”张泽转头看向陆舟,“陆舟,本官记得李子家中种了不少的苹果,李子是强溪村人?” “回大人,李子确实是强溪村人,前几日还和我们说起他家的苹果今年收成不好。” 张泽回忆了一下前世苹果成熟的季节不确定地问道:“许大人,这个时候的苹果个头比较小吧?” 许茂林不知张泽为何这么问,老老实实回应道:“回大人,现在的苹果是青苹果,个多虽然不大,但是酸甜爽脆。” “华沂县境内种的都是青苹果?”张泽又问。 许茂林下意识点了点头,“大人怎么这么问,是有什么不妥吗?” 张泽摇头,“没有不妥,只是本官有些好奇而已。” 董润安和陈晨对视一眼,只觉得现在不适合打扰通判大人。 张泽补充道:“回头本官亲自去强溪村瞧瞧这青苹果。” 许茂林心里咯噔一下,“啊,是下官疏忽了今日竟不曾带些青苹果来给大人掌掌眼。” 张泽打断了许茂林的胡思乱想,“许大人,你别慌,本官真的只是好奇青苹果长什么样,并没有责怪你的意思。” 随即看向董润安和陈晨,“董大人、陈大人,你们都把礼单呈上来吧。” 董润安的礼单里不出意外的出现了刘家庄的稻米,以及鱼干。 陈晨的礼单同样有稻米,还有风干羊肉、一根百年的血参。 三人的礼单都十分简单,张泽扫一眼就能看完。 三人内心都有些忐忑,生怕通判大人觉得他们的准备的寿礼太薄。 前些日子,张府嫁女的热闹,他们都是亲眼瞧见了的。 现在想想都觉得通判大人家底殷实,见过的好东西太多。 通判大人都这样了,更何况坐拥天下的皇上,他老人家见过的好东西还能少。 越这么想,三人就越慌。 陈晨拱手,蹙眉道:“大人,我等准备的寿礼是否太过浅薄了?” “还请大人给我等指条明路。”许茂林恭敬道。 “你们准备的寿礼合适,陛下坐拥四海,什么样的好东西,他老人家没有? 源柔府的情况,陛下都知晓,你们准备恰是陛下想要的。” 陈晨松了一口气,“如此,我等就放心了。” 他虽是进士,但只在琼林宴上见过开平帝一面,连一句话都没有单独说过,对于开平帝的性情并不了解。 董润安、许茂林同样如此。 许茂林和张泽是同年的进士,他们那一年的进士,张泽一人便盖过了其余所有人。 琼林宴上,陛下对张泽的看重,许茂林看在眼底,更别提张泽现在还是荣王的女婿。 礼单敲定下来,张泽让三人回去准备好寿礼,过两日便一起将寿礼送到京城去。 开平帝的万寿节,礼部的官员七月份便开始准备了。 各地的寿礼,陆陆续续送到了京城。 开平帝对于自己的万寿节并不太在意,架不住礼部一群官员忙里忙外。 作为主人翁的他,不得不配合礼部行事。 有心争位的大皇子、三皇子等人,早早就派人去各地采买合适的寿礼。 年年送寿礼,这么多的兄弟,怎么样才能送到开平帝的心坎上,大皇子等人都很苦恼。 大皇子妃拿着一颗圆润饱满的珍珠,建议道:“殿下,这是南海送到的合浦珍珠,圆润光泽,颗颗莹润饱满,不若用这些合浦珍珠点缀在双面绣上?” 大皇子看了一眼大皇子妃手上的珍珠,个头不小,泛着莹莹光晕,美不胜收。 满意地点点头:“你这个主意不错,就依你所言,这事就交给你去办。” 大皇子妃露出灿烂的笑容,“是,妾身一定把这事办好。” 三皇子同样卯足了劲,私下偷偷派人去打听了其他几个兄弟准备送什么贺礼,他要推陈出新,一鸣惊人。 “三皇子殿下,西山开采出一块带“寿”字的玉石,殿下可要一观?” “带“寿”字的玉石?”三皇子声音不自觉都高了两分,“快去拿来。” 玉石块头不小,上面确实有一个像是“寿”字在玉石的上面。 “好,好,好,就用这块玉石,将这个“寿”留下,至于其他的,不用本王吩咐,你们应当知晓该如何做吧?” “是,奴才一定办好。” 京中的官员虽不能像大皇子、三皇子这般费心费力,从各处选取珍奇异宝,但,也不能不用心。 兴绣坊趁此机会,推出了各色的宝石,它们色泽各异,形状各有不同,但,绝对是一等一的佳品。 不少官员慕名而来,带着挑选好的宝石心满意足离去。 众多官员的到来,给兴绣坊打了一个极好的广告。 兴绣坊原本的生意就不错,有了这一波客人,彻底在京城站稳了脚跟。 荣王府,乐宜郡主看着刚送来礼物,眼角眉梢都带着笑容。 “把这套首饰头面放到妆匣奁里,这套衣裳挂起来,本郡主明日穿着去赏花宴。” 第496章 苜蓿大丰收 张泽看着阳石县郑川呈上来的文书,嘴角扬起一个好看的弧度。 “林师爷,明日本官去一趟阳石县,府衙的事就交给你处理。” 林师爷擦了擦额头的汗,“是,大人。天气这么热,大人要不要在马车里放上一些冰,降降暑气?” 自从张泽成了源柔府的通判后,府衙内众人的日子都好过起来。 吃的好了,林师爷整个人都有些发福,所以特别不耐热。 “带一些吧。” 张泽又顺嘴问道:“府衙内的冰够用吗?” 林师爷边说边擦着汗,“按照往常的惯例,源柔府的天气九月后就开始转凉,现在府衙存的冰足够了。” 今年开春招了不少的衙役,都是年轻力壮的小伙子火气旺。 每日还要去演武场打拳,消耗的冰自然不在少数,好在府衙储存的冰不少。 张泽看了看艳阳高照的天,已经有半个月不曾下雨了。 每天艳阳高照,温度日日都有三十几度,人待在太阳底下晒一会儿,都受不了。 阳石县、合凤县、常陵县田地里都套种苜蓿,此时正是苜蓿收获的好时节。 张泽准备亲自去看一看苜蓿的情况,安定县和西平县养了两千头羊羔,再过不久等天气冷下来就没有新鲜的草料吃了。 秦晋华、莫守义两人确实是干实事的,去了安定县和西平县不到半个月的功夫,所有的事情做好了。 这几个月,陆陆续续传来的都是好消息。 两人雇佣了不少的牧羊人,金阳把羊羔送去,后续的事情都是两人自行处理的。 秦晋华派人给张泽送了信,信里简单说了近期的情况。 齐斌讨好道:“大人,明日小的陪你一块儿去阳石县。” “行啊,你也有小半年没回齐家村,趁这次机会回去看看。” 齐斌的笑容立马止不住了,“多谢大人,小的这就去准备。” “回来,顺便把陆舟叫上。” “是。” 姜黄巡街回来,正好瞧见了这一幕,心里微酸。 明明他们几个和大人相识最早,反而被齐斌、陆舟几个小子强了风头,在大人面前最得脸。 “大人,你们明日要外出?” 张泽点头,“是啊,明日要去一趟阳石县,你们若有事只管寻林师爷。” 郑川并不知道张泽要来,眼下他有些发愁,不知道通判大人看没看到他写的公文。 麦子要收获了,但是和麦子一块儿种下去的苜蓿,他却不知道该怎么处理。 “大人,通判大人来了。” “什么?!”郑川腾一下就站了起来,迅速往外走去。 “下官见过通判大人。” 张泽态度温和,闲庭信步般随意地往里走,“起吧,郑大人,你上书说苜蓿不知如何处理的事,本官已经知晓了,今日便是为此事而来。” 郑川脸上的笑容越发灿烂,“太好了,下官正为此事发愁了。” 衙役有眼色地上了茶水,张泽喝了一口茶,“苜蓿是极好的草料,收割完麦子后,再让农人将苜蓿都收割了。 然后放到太阳底下晒干,好好储存着,切记不要受潮。” “大人,田间地头的苜蓿不少,这么的苜蓿牛也吃不完啊。” 阳石县内的情况,郑川现在十分了解,一个村子有几头牛,都说明这个村子比较富裕了。 就拿齐家村举例,齐家村有三百多户人家,却只有五头牛,村长一头,齐斌家一头,就这还是阳石县境内比较富裕的村子。 张泽笑着解释,“这些苜蓿不是用来养牛的,等苜蓿晒干后,会有人专门来收苜蓿。” “有人来收苜蓿?”郑川十分好奇,往年从来没有的事,但是看通判大人的样子也不像是在说谎。 “没错,到时府衙会派衙役亲自到阳石县收苜蓿。” “郑大人,阳石县境内的苜蓿大概要多久能够全部收完晒干?” 郑川认真道:“眼下百姓们都在收麦子,大概再有半个月麦子便能收完,收完麦子便能收苜蓿。 不过,由于今年种的苜蓿不少,收起来只怕要不少时间,具体要多久,下官不清楚。” 张泽摆了摆手,没有怪罪郑川,“不妨事,等会本官就去一趟齐家村,让衙役们亲自试验一番。” 郑川提出随行,张泽点头。 齐斌和陆舟听了全程,自告奋勇要去割苜蓿。 “齐斌、陆舟,你们再叫上八个人去割一亩苜蓿。” “水荣,他们开始割苜蓿,你就点燃香给他们记录一下时间。” 张泽坐在树下,看着不远处农人们弯腰割麦的场景。 张泽收回视线,问道:“郑大人,给麦子脱粒的工具是什么?” 郑川回道:“回大人,一般都用连枷来给麦子脱粒。” 张泽好奇,“这样啊,带本官去瞧瞧连枷长什么样。” 郑川熟门熟路地带着张泽来到齐家村的打麦场,打麦场上有好几个妇人在晾晒麦子。 刚从田里割回来的麦子,还没脱粒,需要将麦子摊开晾晒,等晒干了,就用连枷打击麦子,使麦子从麦穗中脱粒。 “民妇见过通判大人,郑大人。”有眼尖的妇人瞧见了不远处的张泽和郑川。 “你们这是在晒麦子?” 回话的妇人不是旁人,正是齐村长的媳妇,“回大人,正是。” 张泽笑着问道:“刚从田里割回来的麦子要晒几天才能用连枷脱粒?” 齐村长媳妇局促的神情淡了不少,“日头大的话,两三日就能用连枷脱粒了,若是天不好,晒个五六日也是有的。” 张泽点了点头,表示了解了,“本官十分好奇连枷长什么模样,不知你可带了来?” “带了,就在那儿。”齐村长媳妇点头,用手指了指不远处立着的连枷。 “狗蛋,牛蛋,把连枷拿过来。” 郑川擦了擦额头的汗,小心翼翼地觑了一眼张泽的神色。 见张泽神色如常,并没有怪罪齐村长媳妇的擅作主张,松了一口气。 齐村长媳妇大声喊完孙子,后知后觉意识到通判大人和郑县令还在一旁,自己刚才的声音太大了,会不会吓着两位大人。 “通判大人、郑大人,民妇” 张泽嘴角带笑道:“不妨事,本官和郑大人都等着狗蛋两兄弟把连枷拿来呢。” 第497章 苜蓿的产量 狗蛋、牛蛋屁颠屁颠把连枷抬了过来,“奶~” 齐村长媳妇放柔了声音,摆摆手,“放这儿,你们去旁边玩吧。” 狗蛋、牛蛋却被一旁站着的张泽吸引了注意力。 狗蛋和牛蛋是第一次见张泽,十分好奇张泽是谁。 黑葡萄似的大眼睛好奇地盯着张泽看,张泽想忽略都不行。 从怀里掏出几块饴糖,递给狗蛋和牛蛋,“两个小子不错,这几块饴糖便送你们了。” 一旁的郑川惊得瞪大了眼睛,通判大人看着如沐春风,只有真正和他接触过的人才知道通判大人有多么铁面无私。 狗蛋呆了一瞬,转头求助地看向齐村长媳妇,牛蛋年岁小些,拿着饴糖就吃了起来。 齐村长媳妇忙道:“大人,不过些许小事,哪里值当给他们饴糖。” “不过几块饴糖而已,他们帮了忙,这是谢礼。”张泽笑着道。 说着,就把剩下的饴糖递给了狗蛋。 狗蛋迷迷糊糊拿了饴糖,没有跟着小伙伴去玩,就在旁边看着张泽。 张泽拿起连枷,仔细查看连枷的构造,随后试着甩了甩。 “婶子,连枷是这么用的吗?” 齐村长媳妇小鸡啄米似地点了点头,“没错,就是这么用的。” 张泽放下连枷,又问道:“婶子家的麦子还有多少没收?” 齐村长媳妇恭敬道:“收了大半,还剩下十来亩,估摸着再有几日就能收完。” 又闲聊了几句,一个衙役就匆匆跑了过来。 “大人,一亩苜蓿已经割完了,还请大人示下。” 张泽朝着齐村长媳妇微微颔首,转身离开。 齐村长媳妇见张泽和郑川走了,忙招呼孙子,“狗蛋,快去田里和你阿爷说:通判大人和郑大人来村里了。” 狗蛋嘴里含着饴糖,含糊地点了点头,“知道了,奶。” 边小跑着,边还在嘀咕“通判大人,那就是通判大人吗?” 齐斌、陆舟见张泽亲自到了田里,笑呵呵道:“大人,我们用了大概半个时辰。” “嗯嗯。” “郑大人,你派人去村里借秆秤来。” 齐村长今日在离打麦场最近的田里割麦子,狗蛋人虽不大,但是腿脚灵活,没两下就到了田里。 “阿爷,奶让我告诉你通判大人和郑大人来村里了。” “啊?!通判大人来了,通判大人在哪儿?”齐村长丢下镰刀,脚步急切地上了田埂。 狗蛋笑得十分开心,“刚在打麦场,通判大人还送了我和牛蛋饴糖,特别甜。” “饴糖?”齐村长好奇,抱起狗蛋,边走边问,“通判大人怎么会送你饴糖?” 狗蛋兴高采烈道:“我和牛蛋一起抬着连枷到通判大人旁边,通判大人就给了我们兄弟饴糖。” “老婆子,通判大人呢?” 齐村长媳妇懊恼道:“去村口了,怪我刚没和狗蛋说清楚。” 齐村长抱着狗蛋,往村口去,狗蛋高呼道:“阿爷,通判大人在那儿。” “你个皮猴子,自己下来走路。”齐村长拍了狗蛋的屁股一下。 狗蛋麻利地下来,然后小跑着冲向张泽他们所在的地方。 衙役两人气喘吁吁地抬了一杆大秤过来,齐村长忙让路。 张泽指挥剩下的人早就把田里刚割下来的苜蓿都归拢在了旁边,堆成了几堆。 此时秤来了,张泽对旁边站着的衙役道:“齐斌,你们把这一亩的苜蓿秤一秤,看一共有多少斤。” 齐村长拱手行礼,“见过通判大人、郑大人。” 张泽惊讶道:“齐村长,你来了?” 随即又看到了旁边一脸好奇的狗蛋,心下了然。 齐村长笑道:“狗蛋这孩子嘴快,得了通判大人给的饴糖就跑去和我们炫耀,草民就知晓了。” “你来得正好,本官还说等会派人去找你呢。 本官让齐斌他们收割了一亩的苜蓿,准备看看能有多高的产量。” 齐村长这下明白了,看着不远处的齐斌他们秤重。 没一会儿,所有的苜蓿都秤完了。 齐斌拱手道:“大人,这一亩的苜蓿一共二百二十斤。” “产量还不错,若一亩地都种上苜蓿肯定能有六、七百斤。” 这不是张泽胡说,现在这一幕田大概三分之一种了苜蓿,剩下的三分之二种的都是麦子。 能有二百二十斤的收成,算的上是丰收了。 “把这些苜蓿重新摊开,让它们能尽快晒干。” 齐村长不解地问:“大人,这些苜蓿我们一般都是用来喂牛羊,不用晒干。” 张泽感受着头顶炙热的阳光,指了指旁边的大树。 “齐村长,我们去树下慢慢说。” 郑川大汗淋漓,要不是张泽还站在田里,他早就跑到树下了。 狗蛋跟在自家阿爷身后,时不时打量着张泽。 “今年齐家村的田地为了防沙治沙都套种了苜蓿,这么多的苜蓿村子里的牛肯定吃不完,若让这些苜蓿都烂在田地里岂不是可惜了?” 齐村长重重点了点头,齐家村只有五头牛,只有几户养了羊,怎么算田地里的苜蓿都是用不完的。 “确实可惜,大人有什么好主意?” “这就是本官接下来要说的,苜蓿不仅能直接割下来喂牛羊,还能将它们晒干,储存起来。” “晒干,就像其他草一般?” 张泽点头,“是,就是你想的那样。” 家里养了牛,齐村长一家通常会给牛储存一些干草。 只是,牛不太爱吃,大多都是混合麦麸等一块儿喂给牛吃。 不然,大冬天的上哪儿去给牛找新嫩的青草。 齐村长忙追问道:“苜蓿晒干,这倒是一个好办法。可是,即使这样,村里种的苜蓿,还是会剩下不少。” “剩下的苜蓿,本官会派衙役到阳石县衙收取,至于价格嘛,本官还需要琢磨一下。” 齐村长震惊地说不出话来了,在他们看来苜蓿不过是用来防沙治沙的东西。 没想到,通判大人还想到了它们的用途,“大人,苜蓿会剩下很多。官府真的全都收吗?” 张泽语气坚定,“自然,本官说话一向算数,话已出口,没有收回的余地。” 齐村长迫不及待问道:“那衙役什么时候会收,草民好早些让村里人把苜蓿都收割、晒干。” 第498章 是谁的牛? “麦收后半个月,县衙就会收晒干的苜蓿,届时你们就能把干苜蓿卖到县衙。” 齐村长兴奋极了,苜蓿无论能卖多少钱一斤,他们都是不亏的,这相当于是额外的收入。 要不是通判大人和郑大人还在,他恨不得现在就去把这个好消息告诉村里人。 “本官丑话说在前头,苜蓿必须晒干,若是不晒干或是为了重量故意往干的苜蓿里掺水的县衙一律不收。” 不晒干的苜蓿放不了多久就会长霉坏掉,若把这些坏掉的苜蓿给羊吃了。 以现在的情况,羊大概率是会病,在没有专门的兽\/医,又没有药物,羊只怕是活不了,所以一开始就要把这种潜在的危险扼杀在摇篮里。 齐村长连连点头,“这是自然,还请通判大人放心,草民一定会让村里人知晓此事的重要性,绝不敷衍了事。” “齐村长,今年田地里的小麦收成如何?” 说起这个齐村长脸上的笑容就止不住了,“今年的收成比往年好上不成,那麦穗都比往年的长上一些。 通判大人,县衙的麦种子比我们自家留的麦种子更好。” 张泽听的连连点头,给了郑川一个赞赏的眼神。 又聊了一会儿,张泽便带人离开了。 狗蛋看着张泽离开,扯着齐村长的衣裳,“阿爷,通判大人是不是很厉害的大官啊?!” “是啊,通判大人特别厉害,自从通判大人来了咱们村,咱们村的粮食都多了不少。” 狗蛋握着拳头,“我要向通判大人一样厉害!” 齐村长揉了揉狗蛋的头,笑声爽朗。“有志气,阿爷等着狗蛋像通判大人一样厉害!” 回了县衙,张泽拿出纸张,将干苜蓿的要求一一写了下来。 “到时候县衙收干苜蓿时,务必按照上面的要求行事,不得有误。” 郑川双手接过纸张,恭敬道:“是,大人。” “至于干苜蓿怎么收,按什么价格收,过几日本官会下发具体的公文。” 张泽没有久留,单独给齐斌放了假,让他回家一趟。 齐村长看到齐斌回来,好奇地问:“斌小子,你怎么没跟着通判大人一块回府衙?” “大人体恤,让我回家一趟。”齐斌挠着头,高兴地说道。 “好小子跟在通判大人身边长进不少,我瞧着身板都结实了不少。” “嘿嘿,在府衙日日吃得好,身子骨都结实了。” 齐村长没说的是现在的齐斌即使放在人堆里,也能一眼就看出与村里人的区别。 张泽带着人,直接往合凤县而去。 “大人,草民冤枉啊,这头牛真的是草民家的牛。” “大人,这明明是草民家的牛,此人胡搅蛮缠,自己家的牛都丢了,就来惦记旁人的牛,这是什么道理。” 两人各执一词,吵得很凶,张泽一行人就是这个时候到了合凤县衙。 坐在上首的袁思伟头疼不已,看到张泽的一瞬间,眼睛一亮。 惊堂木一拍,袁思伟清了清嗓子,严肃道:“肃静——赵术、王刚,你们二人各执一词,都说这牛是你们的, 但,又无旁人能够作证,暂且各自下去好生想想谁能给你们作证,证实这头牛是你的,本官再行审理。” 话罢,一挥手,两个衙役将两人带了下去。 袁思伟恭敬行礼道:“下官袁思伟,拜见通判大人。” “起吧,本官今日来是有一事要询问袁大人。合凤县的苜蓿长势如何,是否能收获?” 袁思伟选择了实话实说,“苜蓿?这东西不当吃不当喝的,下官没有在意此事。” “罢了。”张泽摆手,“陆舟,你亲自带人去瞧瞧情况。” “苜蓿,人虽然吃不了多少,但是用来喂牛羊确是上好的草料。本官这次来,就是为了苜蓿一事来的。” 袁思伟蹙眉,“喂牛羊的草料,大人,合凤县境内养牛羊的人家不多,用不了多少苜蓿。” “这个本官已经知晓了,本官要的是干苜蓿,麦收后半个月,本官会派府衙的衙役来合凤县衙收干的苜蓿。” 袁思伟不确定地问道:“收干苜蓿,大人家中养了很多牛羊?” 张泽直言道:“此事你不用管,这些干苜蓿本官另有他用。 你要做的就是利用这段时间把这事告诉合凤县的百姓,让他们将田地里的苜蓿都收割、晒干。” 袁思伟挣扎道:“大人,麦收很辛苦,百姓们怕是不愿意再花精力去收苜蓿。” “自然不会让百姓白干活,本官会按一定的银钱来收干苜蓿。” 张泽又把和郑川的说辞,以及收干苜蓿的要求一一告诉了袁思伟。 袁思伟越发肯定通判大人肯定又做了什么,前阵子听说他弄出了什么水泥,在皇上面前都挂了名。 又听说还在东水三县的庄子里改种了水稻,还弄出了什么打谷机云云。 所以,袁思伟没有多问,乖乖按照张泽的要求去做。 正事说完,正好到了饭点,袁思伟亲自款待张泽一行人。 “大人,下官有事请教大人。” 张泽喝了一口汤,语气温和,“你说说看。” “今日大人进县衙时目睹的那桩案子,下官不知道该怎么断。” 张泽挑眉,“你仔细说说情况。” “十日前,赵术来县衙办案说自家的牛丢了,找了好几日依旧没有牛的踪影,这头牛是赵术家的命根子,他不得不来报案。 下官当即派衙役随他一块儿寻找,第二日,赵术瞧见了去放牛的王刚,当即便说:王刚牵的牛是赵家的牛。 两人各执一词,都直言牛是自家的,又无旁人能作证,此事下官都不知该怎么断了。” “没有其他人瞧见赵家的牛是怎么丢的?” “下官审问过赵术,他只说是自己一个没注意没看住,牛就不见了,当时周围并无其他人。” “那头牛身上有什么特别之处?或者与其他牛不同的地方?” “没有,那头牛平平无奇,身上并无特别之处。” 说到这里,袁思伟眉头皱得更紧了,偏偏这头牛没有特别之处,这才造成了现在双方各执一词的场面。 没有亲眼看见,不知晓具体情况就没有发言权。 “本官需要审问赵术、王刚,还需亲自去瞧一瞧那头牛,才能断此案。” 第499章 老牛识途 袁思伟属实是没有办法了,这个案子折磨了他好几日的,偏偏没个结果,再拖下去,他都不知道该怎么好了。 恭敬道:“如此就劳烦大人了。” 张泽摆手,一顿饭用得很快,“先带本官去瞧瞧那头牛。” “大人,请随下官来。”袁思伟领着张泽来到县衙后院的马厩里。 马厩里,有一头水牛被牛绳拴着,此时它正低头吃着草。 突然被几个陌生人围着看,它丝毫不在意,自顾自继续吃着草。 “水荣,你去瞧瞧这头牛多大了,身上有没有什么特别之处。” “是,大人。”水荣抱拳,快速进到马厩,熟练地查看牛的情况。 袁思伟惊讶地指着水荣,“大人身边真是能人辈出啊,平时看着沉默不语的水荣,竟然会相牛。” 张泽含笑道:“水荣略通一二,我们到旁边等一会儿吧。” “大人,这头牛大概十岁了,身上并无特别之处。” “好,本官知晓了。” “袁大人,你吩咐人去把赵术带上来,本官先审问赵术。” “是。” 衙役带着赵术来到堂中,赵术看到上首坐着的张泽,眼里带着疑惑。 余光看到坐在旁边的知县大人,偷偷松了一口气。 “赵术,你家牛怎么丢的,什么时候丢的,在哪里丢的,你如实告诉本官。” 赵术不敢直视张泽,语气谨慎小心道:“回大人,草民家的牛是半月前丢的。 半月前,是草民去放牛,当时天快黑了,草民牵着牛下山,见山下小溪旁有鱼儿在跳,一时嘴馋就想抓几条鱼回去打打牙祭。 草民就把牛随意的拴在一棵树上,草民刚抓了两条鱼,天就下起了大雨。 等草民转头去找牛时,牛不见了,草民不知是牛自己挣脱了木桩,还是别的原因。 草民冒雨找了许久,又让家里人都找了,结果依旧不见牛的影子。 一连找了几日,依旧没找到牛,村里人也说没瞧见草民家的牛,无奈草民只能去县衙报案。 报案的第二日,草民便瞧见了草民家的牛被王刚牵着。 大人,求您一定要为草民做主啊,那头牛真是草民的,草民养了五年的牛,哪能不认识。” 张泽闻言没有多说,“你所言是否属实,本官暂时无法判定,待审问过王刚后,再升堂。” “来人,先把赵术带下去。” “把王刚带上来。” 王刚看着上首坐着的陌生的大人,心下咯噔。 “王刚,那头牛你是何时买的?” 王刚双手握紧成拳,“回大人,草民刚买不久。” “花了多少银钱买的?” “十五两二钱,草民还和牛贩子讨价还价了好一阵子,原本那牛贩子一开口就要二十两。” “好了,本官已知晓了。” “来人,先带王刚下去。” 这个案子着实有些棘手,赵术、王刚各执一词,且无旁人能作证,这牛是他们的。 张泽在堂中走来走去,水荣突然道:“大人,小的有一个主意。” “你快说说。” “那头牛乃是一头老牛,常言道:老马识途,小的以为,老牛同样是知晓自家在何处的,如此,不妨将那头牛放出来,再由衙役跟着,看它会去哪里。” “此言有理,那便依照你的主意办。” 袁思伟觉得不妥,“大人,这怕是不妥,下官从未见过这般办案的。” “眼下双方各执一词,袁大人,你有更好的办法吗?” 袁思伟被问的哑口无言,他正是因为没有好办法,才导致这个案子一直搁置着。 “既如此,眼下有了一个主意,就该试一试。” 张泽一锤定音,没有给袁思伟再反驳的机会。 此事,张泽没有告诉赵术、王刚两人,只吩咐由县衙的衙役和水荣一同行事。 水荣将牛牵到了合凤县外,不少进城的百姓都好奇地看着衙役牵着一头牛。 接着牛的绳子被松开,老牛看了看,最后朝着一个方向走去。 慢悠悠地走着,有人想借机去抓这头牛,被衙役一个凶狠的眼神喝住。 衙役和水荣不远不近地跟着那头牛,百姓们虽然好奇却不敢再靠近。 这头牛一看就是衙役的,他们犯不着为此进一趟大牢。 直到太阳快下山了,老牛才走到了一个村子,直直向一户人家走去。 太阳西斜,村子上空飘荡着缕缕炊烟,丝丝缕缕饭菜的香气钻入衙役们鼻子。 “哞——哞——哞” 那牛在一户人家门口停下,发出哞哞声。 衙役赶紧上前叩门,“来了,是谁啊?” 一个头发发白的妇人,走了出来,“呀,这不是我家的牛吗?” 说着,还对着天边拜了拜,低声嘀咕了几句。 嘀咕完,就要上手去牵牛,这才发现牛没有拴牛绳。 衙役见妇人这番动作,立马道:“官府办案,这位婶子你先让开。” 妇人顺着声音的方向看去,吓了一跳,忙让开一条路。 牛大摇大摆地走到了后院,后院十分宽敞,西边有一个牛圈。 牛走到牛圈,就低头吃起草来,乖巧的模样,几个衙役看得一清二楚。 为首的衙役道:“我脚程快,回去报信,你们仨留下,看好这头牛。” 衙役到村里借了一辆牛车,用尽了最快的速度往合凤县衙去。 “大人,那牛自个儿走到了大阳村的一户人家就待那儿了。” 袁思伟吃惊地问道:“果真?!” “千真万确,小的亲眼所见。” 袁思伟忙看向张泽,拱手道:“通判大人,眼下该怎么办?” “耳听为虚,眼见为实。即刻就带着赵术和王刚去一趟大阳村,届时一切就都明白了。” 翌日清晨,天刚亮,赵术、王刚就分别被安排到了两辆牛车上,张泽、袁思伟共乘一辆马车。 马车、牛车行驶在官道上,吸引了不少的注意。 大阳村村子不小,衙役上门一事,不到第二日,就有不少人家知晓了此事。 马车、牛车的到来更是让所有人都惊呆了,孩子们、妇人们都跟着去瞧热闹。 王刚看着周围的环境,脸色有些不好看,赵术手紧攥着,骨节微微发白。 衙役在前面带路,赵术看着衙役带的路,尽头似乎是自己家,心里的石头落了一半。 第500章 偷鸡不成蚀把米 妇人打开门见是自家儿子,忙上前检查儿子,“三娃子,你可算是回来了!” “娘,儿子无事,咱们家的牛昨儿个是不是回来了?” 妇人重重地点了点头,“是啊,它有灵性,昨晚自个儿就回来了。” 赵术朝张泽和袁思伟行礼道:“多谢大人帮草民找回了草民家丢失的牛。” 张泽转头看向侧边站着的王刚,“王刚,你可还有不服?” 王刚苍白着脸,跪下求饶,“大人,草民知错,求大人网开一面。 那头牛是自个儿跑到草民家的田里,草民见没人来找,这才,这才动了心思。” “纸是包不住火的,你说了一个谎就要用无数个谎来圆,总有被人戳穿的时候。 此事因你而起,闹到了公堂之上,不罚便是视大周律于无物。 念你是初犯,依照《大周律》便罚你鞭笞五十杖,以儆效尤。” 张泽快速做出判决,“袁大人,你以为如此可妥当?” 袁思伟拱手道:“大人思虑周全,下官拜服。” 周围看热闹的百姓,其中有不少人认出了袁思伟,还有个别百姓认出了张泽。 “袁大人旁边站着的是哪位大人啊,瞧着这般年轻,袁大人却对他毕恭毕敬的?” “嘘,你小声些,袁大人身边站着的是通判大人。” 那妇人闻言,声音立马小了下去,又看了一眼不远处。 紧张地咽了咽口水,“翠,翠莲,我刚说了通判大人不要紧吧?” 妇人蹙眉道:“这我哪知道啊,你要是怕就赶紧离开。” 衙役将王刚押回县衙行刑,张泽见这边的事情解决了,遂提出离开。 “大人,再留一日吧,您来这两日都没好好休息休息。” 张泽摆手,“不必了,常陵那边本官也要亲自去瞧瞧。干苜蓿的事,袁大人你多上点儿心。” 吩咐完所有的事,张泽直接带着人转道去常陵。 大阳村人看了一出热闹,听完赵术讲述整个过程,不少人忍不住嘀咕。 “通判大人真是聪明啊,这样的法子都能想出来。” “你懂什么,这叫有常识,老马识途,那是人人都知道的道理,老牛识途还是头一次听说。” “王刚这次是偷鸡不成蚀把米,牛没捞着,还要被打五十板子。” “该,赵术都报官了,他还不实话实说,落得现在这个下场都是他应得的。” 百姓们平时没什么事,通判大人巧判案的消息,不出几日就传遍了合凤县,就连合凤县旁边的阳石县都有些村子知晓了此事。 被打了五十板子的王刚是被家里人用板车拉回去的,“哎呦,你们慢些,慢些。” “老大,你走慢点儿。” 王刚大哥不耐烦道:“娘,已经是最慢了,路不好走,难免有磕碰。” …… 常陵县县衙 “大人,德庆班的李班主让人带了口信回来,说再过几日德庆班要回常陵一趟。” 经过几个月不停地转场,李德带着德庆班众人将源柔府各处都走了一个遍。 戏班子内众人都有些吃不消了,李德明白其中的利害,果断提出回常陵休息一阵子再继续接活。 常陵县是德庆班扎根的地方,李德等人都有些思乡心切。 “等李班主回来了,你让他亲自来一趟县衙,本官想和他说说话。” 刘嘉这几个月除了处理常陵县的各项事务外,还负责德庆班外出唱戏一事。 德庆班每唱一场戏都会有收益,一场又一场戏的收益累计下来,是一个庞大的数字,这远远超出了刘嘉一开始的预期。 “通判大人真是深思熟虑啊。” “大人,通判大人到了。” “什么。快把通判大人迎进来,不,本官亲自去。” 刘嘉腾一下从太师椅上站了起来,一边走一边整理着官袍。 “下官刘嘉拜见通判大人。” “起吧,本官这次前来是有一件要事同你说。” 张泽开门见山道:“常陵县境内的田地里种的苜蓿能收获了,本官要你下一道公文。 告诉境内的百姓,将苜蓿收割、晒干,全部送到县衙来,县衙按照一定价格收干苜蓿。” 刘嘉恭敬问道:“干苜蓿,这东西不是用来喂牛羊的吗?大人怎么要把它们晒干?” “是啊,将苜蓿晒干了,依旧可以喂牛羊,源柔府冬日漫长,牛羊一到冬日就会瘦不少。 其中的原因,便是冬日里牛羊吃不到新鲜的草料,就连干草都少,如何能不瘦。” 刘嘉认真点了点头,“大人说的对,下官之前从未想过此事。” “此事,下官定会好生办妥。”刘嘉恭敬道。 随即,从一旁的桌案上,拿出一本厚厚的账本,“大人,这是德庆班这几个月外出唱戏赚的银钱的账本,还请大人过目。” 张泽喝了一口茶,一边喝茶,一边快速翻看着账本。 “刘大人的账目做得不错,清晰明了。”张我不吝啬地夸奖道。 “还有一事和大人汇报,李班主找人带了口信给下官,言:过几日,他会带着德庆班回常陵休养些日子,再继续外出。” “你替本官和李班主说句话:钱是挣不完的,要劳逸结合,别累垮了自个儿的身子骨。” 刘嘉拱手行礼,“是,下官一定带到。” 张泽摆手,又问道:“今年常陵县的粮食收成如何?” “目前,常陵县境内的各种粮食还未收完,下官暂时还无法统计出准确的数字。 不过依照目前,下面人报上来的消息,今年常陵县的粮食约莫比往年多上一成到两成。 说来,今年粮食有这么好的收成,多亏了大人,要不是大人提前派人准备的优质粮种,怕是不会有这样的好收成。” “等所有粮食都收上来后,将总数统计出来,呈给本官。 本官好根据各县的情况,确定是否是因为换了粮种而增产。” “是,请大人放心。” “另外,还有一事,秋收后,你亲自带衙役到常陵各处走走,看看哪些地方的水渠需要重新修筑。” “水渠?不瞒大人,常陵县境内大多数的水渠都是用了几十年,甚至上百年的。 年代久远,排查起来要费一番功夫不说,若是要重修水渠,要花不少的银钱。”刘嘉点到为止。 第501章 源柔城来的寿礼 张泽喝了口茶,缓声道:“你的意思本官明白,此事本官自有考量,你先按本官的吩咐去做。” 刘嘉见状,拱了拱手,“是,大人。” 张泽很快回了府城,把林师爷等人都召集过来。 就连远在安定、西平的秦晋华和莫守义都被叫来了府衙。 秦晋华、莫守义不知通判大人唤他们来府衙是有何要事,难免有些诚惶诚恐。 “见过通判大人……”秦晋华欲言又止,不知该怎么问。 “秦掌柜、莫掌柜,你们坐,本官今日把你们叫来,是有一件要紧事同你们说。” 张泽指着桌上放着的一团干苜蓿,“两位先看看此物。” 秦掌柜、莫掌柜站起身,仔细查看桌上的东西。 莫掌柜不确定地问道:“这是干的苜蓿?” “正是。本官今日唤你们就是因为它,再过不久源柔府就要入冬了,你们养的羊还未长成,冬日无处放牧,你们准备怎么做?” 秦晋华和莫守义都是做过功课的,自然知晓一些处理办法。 当即两人便说,“回大人,这两个月,我们吩咐手底下的人储存了些干草,以备冬日。” 张泽肯定地看向两人,“不错,本官没看错人。 干苜蓿是一种极好的牧草,本官想让你们试试用干苜蓿喂羊。” 秦晋华和莫守义对视一眼,露出笑容,“大人,深谋远虑,是我等的福分。 我们正为羊群冬日里的牧草发愁,不想大人竟提前给我们想出了解决的法子,多谢大人。” 秦晋华和莫守义这番话出自真心,没有人比他们两人了解安定县和西平县的情况。 北戎人大多以放牧为生,安定、西平紧邻北戎,北戎人十分清楚何处的牧草鲜嫩。 他们初到安定、西平,若不是雇佣了当地的牧羊人,羊群怕是要挨饿了。 “阳石、合凤、常陵县今年种了不少的苜蓿,本官已着手让当地的百姓收割苜蓿,如此一来,便可以缓解你们的需求。” 秦掌柜、莫掌柜齐声道:“大人英明。” “等秋收后,你们各自派些人跟着府衙的衙役去阳石三县收干苜蓿。 至于干苜蓿的价格,本官暂定为一石一两银子。” 这个价格是张泽暂时定下来的,至于是否合适还需听听秦掌柜和莫掌柜的意思。 干苜蓿是好的草料,秦晋华、莫守义都十分想要。 一石一两银子的价格,不是不能接受。 “大人,我等觉得这个价格合适。” 张泽摆手,“不用急着下定论,你们先各自拿些回去试试,看价格是否需要调整。” “是,大人。”秦掌柜、莫掌柜带着干苜蓿离开。 京城 礼部众官员忙得脚不沾地,将朝阳殿装扮一新。 宫女、内监全被指使着团团转,“这尊琉璃盏是谁擦的?怎么上面还有灰,还不快来擦干净!” “来了,来了……” 万寿礼当日,百官携带女眷走入朝阳殿,大皇子、二皇子等一众皇子、皇女随后走了进来。 开平帝携皇后在众人的恭迎下,缓缓坐到了上首的龙椅上。 开平帝脸上带着笑,同下面的朝臣说了几句场面话。 接下来便到了诸位皇子、皇女、朝臣给开平帝献寿礼的环节。 大皇子率先出列,恭敬道:“父皇,大周在父皇的治理下河清海晏,儿臣特献上一面《河清海晏》双面绣,贺父皇寿诞。” 《河清海晏》的双面绣很大,有四个内监一共抬上来。 坐在两侧的朝臣们看着精美绝伦、栩栩如生的《河清海晏》双面绣,啧啧称奇,溢美之词不绝于耳。 …… “父皇,儿臣寻了一块儿万寿石献给父皇,愿父皇年年有今日,岁岁有今朝,万岁万岁万万岁。” “好,老三有心了。” 诸位皇子你不让我,我不让你,争相向皇上表达心意。 开平帝看得明白底下几个儿子的想法,但是,他并没有在万寿节上苛责他们。 相比皇子们的大手笔,皇女们送的东西就没那么珍奇。 有皇子、皇女、宗室打头,朝臣们送的礼的就不够看了。 接着是各地送来的寿礼,礼官高呼各地送上来的贺礼。 开平帝脸上一直挂着笑容,情绪并没有很大的起伏。 “源柔府献上刘家庄的稻米……华沂苹果、狐狸皮一张……” 听到熟悉的地名,开平帝不自觉坐直了身体。 “刘家庄的稻米,这便是张爱卿在折子上写的,在源柔府境内几个庄子改种的稻米?” 底下的朝臣面面相觑,他们一点儿都没收到消息。 这位张大人是真的很能折腾啊,又是水泥,又是稻米的。 源柔府隶属北方,北方大多种小麦,藜麦等作物,竟然还能种稻谷? 这会不会是张泽为了讨陛下欢心,想出的法子吧? 不少朝臣私下眼神对视,眼里全是惊讶。 乐宜郡主嘴角勾起,朝着开平帝道:“皇伯伯,刘家庄的稻米味道极好,一点儿都不输江南的贡米。” “乐宜,你已经尝过源柔府的稻米?” 乐宜郡主重重地点了点头,“是啊。” 乐宜郡主和张泽定了亲的事,朝臣都是知晓的。 但,见乐宜郡主这样急着为张泽讨要功劳的模样,朝臣不能接受。 大皇子给手底下的官员使了一个眼色,立马就有朝臣跳了出来。 “郡主此言差矣,江南乃是鱼米之乡,江南上贡的贡米,自来就是最好的。 源柔府隶属北方,如何能种出好的稻米?” “本郡主虽不是男子,却也知礼义廉耻,没必要当众说谎蒙骗皇伯伯,还请皇伯伯明鉴。” 开平帝哈哈大笑,“乐宜的性子,朕还是清楚的。” “既然诸位爱卿都没尝过源柔府的稻米,不如就借今日的机会,让诸位爱卿尝尝。” “来人,去把源柔府送来的稻米送去御膳房。” 朝臣都没想到皇上会这么做,这一点儿也不像皇上的风格。 大皇子气得藏在衣袍里的手攥紧了,“张泽,又是张泽,抢他的风头!乐宜这丫头还敢帮他出头,不行,一定要好好收拾收拾他!” 三皇子见大皇子吃瘪,拿起桌上的酒杯喝了一杯,眼底闪过一丝寒光。 几个有心大位的皇子脸上神色各异,一瞬间的神色变化后,又迅速恢复如常。 第502章 惊艳众人的口感 开平帝下了命令,御膳房的御厨们哪里敢怠慢。 烧火、淘米、加水……煮饭的步骤紧锣密鼓地展开。 朝阳殿内,闹了这么一出,不少朝臣都十分期待源柔府的稻米的味道,对于其他地方献上的寿礼,都没那么关注了。 内监小声询问开平帝,“陛下,源柔府的米饭煮好,是现在就呈上来,还是再等一会儿?” “现在就呈上来吧。” 内监领命,不一会儿两排宫女鱼贯而入,她们手上的托盘里都放着一碗碗晶莹剔透的米饭。 能来参加万寿节宴会的官员,都是朝中要员,且都是京官,多少都是见过世面的。 还未入口,便能闻到米饭的香味儿,米饭粒粒晶莹饱满。 饶是见识不凡的钟鸣鼎食之家,见到这米饭,也忍不住赞叹一句:“佳品!” 开平帝看着晶莹剔透,粒粒饱满的米饭,回想自己的早上用的碧梗米的品质还及不上源柔府的米。 开平帝道:“都动筷尝尝。” 朝臣不管情不情愿,此时都得笑着尝一尝面前摆着的米饭。 大皇子用力地握着筷子,一大口米饭入口,“这米饭的口感不赖。” 皱着眉头,忍不住又吃了一口,结果味道还是一样的好。 开平帝尝了一口,赞叹道:“此米上佳,确如乐宜所言不输江南的贡米。” 吃了源柔府的米饭的官员十分认同开平帝的话,这米饭香甜软糯,自带米香,味道着实不俗。 开平帝不着痕迹地环视一周,朝臣们脸上的表情尽收眼底。 他勾起嘴角,“源柔府送来的寿礼,朕甚是喜欢,张爱卿有心了,让朕尝到了千里之外的美食。” 朝臣们见开平帝脸上毫不掩饰的笑容,就知道陛下十分赏识张泽。 乐宜郡主脸上是掩盖不住的骄傲的笑容,他总是这么厉害。 皇上大加赞赏了源柔府的稻米一事,很快就传遍了京城。 京城中原本不起眼的一家米铺——周记米铺一下子成为了高门大户管事们光顾的地方。 每日天不亮,周记米铺门前就排了长长的队伍。 周记米铺是周老爷的产业,儿子娶媳妇后,他做主把京城里的这间米铺给了儿子周博涛。 周博涛十分爱重张清韵,成亲后,院子里的事务都交给了张清韵管理。 管家理事,张家三姐妹都是好好跟着杜娘子学过的,又有开铺子的经验。 因此,不到一个月的工夫,他们小院的内务就被张清韵收拾得十分妥当。 周夫人越看自家儿媳妇就越满意,不止一次提出想让张清韵管理周府后宅事务。 张清韵撒娇婉拒,“娘,儿媳才刚嫁过来,什么都不懂,娘您就疼疼儿媳,让儿媳先跟着娘学上几年,再管家理事,行不行啊?” 周夫人哪里拒绝得了张清韵的撒娇,婆媳俩的关系越发亲厚。 张泽知晓二姐手里有一间在京城的米铺,立即就把自己的主意告诉了张清韵。 “泽哥儿,你别把什么事都交给我,我一个人哪里办得过来,你好歹给我一些人手。” “二姐既然这么说,弟弟明日就给你把人找来。” 姐弟俩私下里的这番计划,其他人并不知晓。 周博涛忙着备考,自成亲后越发勤奋,恨不得一日有五、六个时辰在读书。 张三牛和王氏自从二女儿出嫁后,要操心的孩子又少了一人,两人都轻松了不少。 眼下唯一要操心的就是小女儿的亲事,偏小女儿主意大,不大好办。 张泽和张清韵的计划很成功,开平帝万寿节后,不到五日的工夫,开平帝当着朝臣的面大肆夸奖源柔府的稻米味道好一事,就传遍了大半个京城。 上到达官贵人,下到贩夫走卒。 你要问怎么能传播得这么快,少不了张泽派人暗中散播消息。 还有便是利用前世的营销手段,提出了试吃等福利吸引顾客。 源柔府的稻米煮出来特别香,粒粒晶莹剔透,有眼睛的都知道不是凡品,谁又能抵挡住美食的诱惑? 京城不缺达官显贵,高门大户要的就是体面。 自从得知京城有一家米铺专门卖源柔府的稻米,高门大户的管事们纷纷上门。 人多了,名声就越发响了,排队的人多了,看热闹的人就更多了。 吃过一次的达官显贵们,吃了还想吃,家里不缺钱,自然吩咐管事日后都去周记米铺买源柔府的稻米。 “不好意思,诸位管事,米铺今日的米已经告罄,还请诸位明日请早。” 源柔府今年只有九个庄子改种了稻子,拢共就收了二万三石。 张泽做主将其中最饱满的一部分挑拣出来,小心储存着,用来做明年的粮种。 献给开平帝一小部分,庄子里的百姓们留下了口粮,剩下的就全部放到了周记米铺卖。 第一日售卖,不到两个时辰,店铺内所有的稻米都告罄了。 急得掌柜找到了东家派来的人,十五第一次执行这种任务,忙打开了公子给他的锦囊。 锦囊里是几张纸,详细说了几种不同情况,该如何处理。 十五很快就找到了应对之策,于是,从第二日起周记米铺其他稻米正常售卖,源柔府的稻米一日只卖二十石。 周记米铺一日只卖二十石的源柔府稻米的消息一出,让众人惊讶不已。 京城达官显贵举不胜数,区区二十石哪里够众人分。 物以稀为贵,这话再次应验。 这个消息一放出,源柔府稻米的价格又往上抬了抬,来排队买的人更多了,供不应求。 在皇宫里的开平帝听说了此事,忙写了一份折子夸奖张泽。 张泽到源柔府不到一年的工夫就能做出这么多喜人的政绩,令开平帝欣慰不已。 “朕果然没有看错人,不愧是朕钦点的状元郎!” 周记米铺门前,日日都有没买到源柔府稻米的人,偏偏这些人一点也不气馁,日日都来。 远在源柔府的张泽,得知了源柔府的稻米在京城大卖的事,嘴角忍不住上扬。 “齐斌,你去把林师爷他们都叫来,本官有一个好消息告诉大家。” “是。”齐斌见大人看完信,嘴角的笑容就没下来,猜想一定是一个大好消息,麻溜地去叫人。 第503章 商量是否改种稻谷 “你们都来了,本官有一个好消息同你们说。” 季涛率先问道:“什么好消息?” “源柔府庄子上的稻米,圣上十分喜欢,在万寿节上当着诸位大臣的面夸奖了一番。” 万寿节献给开平帝的礼单,林师爷等人都是知晓的。 听了这话,季涛等人脸上都露出了开心的笑容。 林师爷捋了捋胡须,“不枉费我们忙活一阵。” 季涛道:“圣上金口玉言,夸奖源柔府的稻米味道好,商人们肯定会逐利。” “静之说的不错,本官叫你们来,一是告诉你们这件喜事,二就是商量一下,有没有必要将此事宣传出去。 源柔府不比江南,田地里种的大多数是麦子,想要改变百姓们的想法,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此事,林师爷几人都有体会,阳石三县种树防沙治沙,都不是那么容易,需要县令亲自督促。 改种稻谷一事,实在是不容易,但是,其中的收益,却不小。 季涛直言道:“没有足够的利益,百姓们很难改变想法。” 齐斌难得正经道:“百姓们都习惯了种麦子,并不熟悉该怎么种稻谷,实行起来怕是不容易啊。” “是啊,大人,今年庄子上的佃户都是在柳河等人的指导下才能将稻谷种出来。 若没有柳河等人从旁协助,普通人只怕是不会种。”陆舟附和道。 林师爷补充道:“东水、山平、华沂三县气候合适种稻谷,旁的地方却不是那么合适,这一点也要考虑在内。” “你们说的都十分有道理,这几个方面确实要好好考虑。” 张泽故意卖关子道:“京城中有一家周记米铺,售卖源柔府的稻米,你们猜猜一斗源柔府的稻米要价几何?” 季涛家中曾是朝廷官员,比林师爷等人知晓的多些,“一斗100文?” 张泽默不作声,看向其余几人。 齐斌伸出手比划了一个“4”,“140文?” 陆舟觉得100文就已经是天价了,于是往低了点儿报,“80文一斗。” 林师爷知晓贡米的价格,“120文一斗。” 齐斌迫不及待问道:“大人,我们谁猜对了?” “你们猜的都太低了,源柔府的稻米在京城,一斗卖到了一百180文。” “180文?!!”陆舟吃惊不已,“岂不是比贡米还贵?!” 张泽点破其中的缘由,“物以稀为贵,无论何时都是如此。 况且,此米就连圣上都觉得好吃,京城不缺达官显贵,他们能不想尝尝让圣上都赞不绝口的稻米吗?” 林师爷率先道:“这么高的价格,下官以为可以和百姓说说。” 源柔府的百姓大多穷苦,若能改种稻谷,这样百姓就不会那么辛苦了。 季涛是吃过苦的,他皱着眉头,“大人,源柔府稻米的价格这么高,就怕到时候百姓只顾赚钱,而不留下足够的口粮,反而更容易引起百姓的不满。” 穷山恶水出刁民,不是说说而已,百姓愚昧,虽不仔细筹谋,就怕百姓被商人坑得连一口饭都保不住。 “源柔府稻米贵精不贵多,本官的意思是只在东水、山平、华沂三县改种稻谷,其余地方不变。 东水三县改种稻谷,借着圣上这股东风,扶摇直上。” 东水、山平、华沂三县的百姓都被闵行风等官员压榨得不轻。 正所谓百废待兴,此时正是改革的好时机,必须抓住。 林师爷提议道:“大人,此事不如将东水、山平、华沂三县的县令唤来一块商量商量。” 季涛点头,认同道:“先和他们通通气,看他们是什么想法。” 张泽见此,点头应下,“那就这么办。” 三日后,陈晨、董润安、许茂林三人齐聚府衙。 张泽把三日前的话,和陈晨三人说了一遍,“你们觉得可行吗?” 陈晨皱眉,“大人,百姓们只怕不会愿意。” 董润安附和道:“是啊,百姓们世世代代都是种麦子,现在突然告诉他们要改种稻谷,他们的观念转不过来。” “大人,下官觉得可行。下官的想法是将圣上夸奖源柔府稻米味道好的消息广而告之。 官府这边先不说什么,只在一旁观察百姓们听到这个消息的反应。 得消息发散得差不多后,官府再提出明年改种稻谷的事。” “另外,稻谷该怎么侍弄才能大丰收,下官觉得很有必要广而告之。” 张泽眼前一亮,“许大人,你最近是不是一直在琢磨此事?” “是,被大人看出来了。下官自从亲眼瞧见了庄子里稻谷的收成后,就坐不住了。 华沂县麦子等作物的产量没有稻谷高,而且,有圣上金口玉言的夸奖,下官觉得可以借着这一阵东风让华沂的百姓过上好日子。” 董润安忍不住道:“许大人,这其中的风险不小啊。” “做什么事都有风险,华沂县被上任县令弄得穷的叮当响。” 说到这里,许茂林的眉头皱成了一个“川”字。 不当家不知柴米贵,不养儿不知父母恩。 满腔热血到华沂县打算大干一场,真去了,才发现处处都需要他操心。 正因如此,许茂林越发佩服张泽。 张泽还没任源柔府通判前的模样,远在京城的他都知晓,那就是一个穷得叮当响的地方。 张泽上任一年,源柔府各处的变化太大了,欣欣向荣,一切都在朝好的方面发展。 许茂林自揭其短,陈晨、董润安的眉头也皱了起来。 东水、山平同样没好到哪里去,尽管他们这几个月夙兴夜寐,仍然没办法像通判大人那般让源柔府焕然一新。 “这个风险,我愿意冒。通判大人既然提出此事,定然不会让我们剃头挑子一头热。” 许茂林目光直直地落在张泽身上,“是吧,通判大人?” “本官自不会坐视不理,东水、山平、华沂三县亦在本官治下,本官作为源柔府的通判,责无旁贷。 本官管辖下的百姓,本官一视同仁,都希望他们的日子能越过越好。” 许茂林拱手,恭敬道:“下官愿追随大人,至死不渝,还望大人指点迷津。” 第504章 用新戏宣传源柔府稻米 陈晨、董润安对视一眼,动了动嘴唇,没有说话。 “陈大人、董大人,本官给你们一个月的时间仔细想想此事的可行性,一个月后,告诉本官你们的想法。” “许茂林,这一个月本官会派人到华沂县四处宣传圣上当众夸奖源柔府稻米味道上佳的消息,你可有异议?” “下官没有异议,一定会积极配合大人行事,有用的上下官的地方,还请大人吩咐。” “本官还有一个主意,你听听看哪个更合适。” 许茂林洗耳恭听,“愿闻其详。” “你们还记得上次德庆班的新戏“打拐”吗?” 许茂林眼前一亮,“大人的意思是,再排一出新戏。” “没错。” “百姓大多不识字,但是他们都听得懂戏,喜欢看戏,那么我们为何不用他们最能接受的方式,将改种稻谷的好处告诉他们呢?” 许茂林重重地点头,眼里满是激动,恨不得立马就去执行,“大人,这个主意甚好,下官愿通力配合大人行事。” 张泽看向一直没说话的陈晨、董润安。“你们二人觉得这个主意可行吗?” 陈晨有些动摇了,通判大人的这个主意确实很好,他有些心动了。 打拐的效果有多好,看过的人都知道,他那日只看了几场,就记住了其中不少的防拐要点。 等到德庆班到东水县时,他头一个去听了全部,不止一次感叹这戏写得真好,通俗易懂,就算是目不识丁的百姓都能听懂。 故事娓娓道来,情节引人入胜,牢牢抓住了每一个看戏人的心。 若用新戏来宣扬圣上夸奖源柔府稻米一事,效果肯定不会差。 “大人这个主意极好,百姓们不会拒绝一出新戏。”陈晨败下阵来。 董润安本还想坚持一下,但陈晨率先败下阵来,他还苦苦坚持,最后难受的还是自己。 “……大人,下官也觉得大人这个主意极好。” “你们三人都觉得这个主意可行,那么此事就这么定下来。” 张泽又问道:“你们三人可有会写戏文的?” 董润安摇了摇头,陈晨自小就不爱听咿咿呀呀地唱戏声,他把目光看向了许茂林。 许茂林轻咳一声,有些不好意思道:“大人,下官只会听戏,从未写过戏。” 张泽一锤定音,“你留下,和本官一起想想点子。” 许茂林看过不少戏,有点子音乐天赋,他虽然不擅长写情节,但是,戏文的韵律对他来说就是小事一桩。 张泽发现他这个优点,直接将他抓了壮劳力。 张泽负责写跌宕起伏、引人入胜的故事情节,许茂林负责写韵律。 两人配合得十分默契,许茂林是第一次和张泽合作。 短短三日,就让许茂林见识到了张泽的恐怖。 通判大人的脑瓜子真是太好用了,这么跌宕起伏,引人入胜的情节,他怎么就想不到? 许茂林每看到一个有趣的情节,就忍不住拍案叫绝。 但,张泽喊他写戏文的韵律,他就开始抓耳挠腮了。 整整五日,除了吃饭、睡觉旁的时间都在写戏文。 许茂林还想借口处理华沂县的公文,偷一下懒。 张泽语气地丢下一句,“你放心,这几日华沂县的事务,都由林师爷他们帮忙管着,之前也是他们在处理。 有解决不了的事情,他们会来回禀我们的。” 张泽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许茂林能怎么办,他只能乖乖写韵律。 “茂林,你先回去等消息,等戏班子把这出新戏排出来了,本官带着人亲自去华沂县。” 许茂林脸上露出真诚的笑容,“是,下官随时恭候大人。” 德庆班的新戏“打拐”一出,让更多人喜欢上了听戏。 源柔府今时不同往日了,因此,府城内有了几家戏班子。 “水荣,你去打听打听府城的几家戏班子,哪家更合适唱这出新戏。” 水荣领命而去,张泽伸了伸懒腰,随即拿起这几日堆积的公文。 “大人,这家清喜班班主老实本分,是刚从岭阳府慕名而来的。” 张泽仔细看了水荣调查到的情况,“那便这家,你去把班主唤来。” 清喜班今日正好在唱“打拐”,“贺班主,通判大人有请。” 贺允疑惑,讨好道:“差爷,小人们都是本分营生,不知通判大人唤小人有何要事?” 衙役脸上带着笑,“贺班主,你别慌,是好事。” 贺允见衙役脸上还带着笑容,不像是说谎,心里还有些忐忑。 他才带着戏班子内的众人到源柔府来,压根不认识源柔府的达官显贵。 突然,被源柔府的通判大人召唤,心里十分忐忑。 贺允一路都小心翼翼的,眼神都不看四处乱看,生怕得罪了得罪不起的大人物。 “草民贺允拜见通判大人。”贺允战战兢兢道。 “贺班主,请坐。本官就不兜圈子了,本官今日唤你来,是有一件事同你说。” 贺允的手微微发抖,眼神都不敢看张泽,“大人,尽管吩咐,草民绝无怨言。” “本官写了一出新戏,缺一个戏班子把这出新戏排出来,不知道贺班主有没有意向,将这出戏排出来?” 贺允不敢置信,清喜班才到源柔府两个来月,通判大人竟然愿意把这么好的机会给他们清喜班。 “大人,这,这么好的机会,真的是给我们清喜班?” 张泽目光定定地看向贺允,“是啊,贺班主你愿意接下这个重担吗?” “愿意!草民愿意,多谢大人愿意把这么好的机会给清喜班。” “好,你先看看戏文。” 衙役将一本戏文递给贺允,贺允越看越激动。 看到精彩的地方,嘴里忍不住哼唱了出来,坐在上首的张泽很满意贺允的状态。 看完戏文的贺允意犹未尽,“大人,这戏写得真好,引人入胜,草民看得欲罢不能。” 张泽接下了贺允的夸奖,直接问道:“这戏你们清喜班大概要多久能排出来?” 贺允想了想,“至少要半个月。” 说完,有些忐忑地看向张泽,生怕他因此换人。 “半个月?差不多,半个月后,本官亲自去验收成果,你意下如何?” “是,半个月后,草民扫榻相迎。” 第505章 子车嘉言 “小姐,您要找的人,奴婢打听到他的消息了。” 张清彤兴奋地放下账本,迫不及待地看向丫鬟,“快说,快说。” “小姐,您那让碰见的应当是二姑爷的同窗好友——子车公子,子车嘉言。” “子车嘉言?子车这个姓氏本小姐还是头一次听,他莫非不是源柔府人士?” 王氏对待几个孩子都是一视同仁的,二女儿出嫁了,现在唯一要操心的就是小女儿的亲事。 所以,即使张清彤不愿意,王氏还是时不时在张清彤面前唠叨。 谁家的公子长的一表人才,温文尔雅,家境殷实云云。 张清彤实在躲不过,就乖乖坐在一旁,左耳进右耳出。 她从王氏口中听过“子车嘉言”的名字,由此判断,子车嘉言大概率不是源柔府人士。 张清彤知晓二姐夫在晋川书院求学,子车嘉言既是二姐夫的同窗好友,二姐夫肯定知晓子车嘉言的情况。 丫鬟恭敬道:“这奴婢就不得而知了,奴婢只查到那日在府上和小姐您偶遇的人是子车公子。” “去给我二姐送一封口信,就说我明日约她去许记茶楼喝茶。” “是。” 丫鬟到周府,张清韵正在看账本,闻言放下账本,“诗文,去把人请进来回话。” “茉香,三妹妹差你来是有什么要事?” “回二小姐,三小姐明日约二小姐去许记茶楼喝茶。” 张清韵笑出了声,“噗呲,她这个大忙人竟想起约我喝茶,莫不是有别的事,茉香,你就别替她瞒着了。” 茉香眉头皱着,“二小姐,三小姐交代了此事奴婢不能往外说,还请二小姐恕罪。” 张清韵听罢,更好奇了,“行,我也不为难你,你回去告诉三妹妹明日我会准时去寻她。” 茉香走后,张清韵还在想三妹妹有什么事找她。 肯定不是要紧的急事,不然三妹妹不会这般,那会是什么呢? 周博涛回来就见妻子坐在一旁沉思着,“韵儿你在想什么,想的这般入神?” “啊?夫君,你回来了,呀,天都快黑了,诗文,快让小丫鬟摆饭。” “没想什么,今日午后,三妹妹派丫鬟来说,明日妾身到许记茶楼喝茶。 三妹妹平日里多忙,你是知晓的,所以,妾身难免好奇三妹妹是有什么事。” 周博涛一边给张清韵盛汤,一边笑着道:“依我看不是坏事,不然以三妹妹风风火火的性子早就直接上门了。” 夫妻俩闲聊了几句,就把这个话题揭过。 张清韵打趣道:“三妹妹,你找我什么事?总不会是真为了品茶吧?!” “二姐姐,你坐。”张清彤难得脸上露出了一丝不好意思。 顿了顿,在张清韵好奇的目光下,一咬牙一跺脚,“二姐姐,你听二姐夫提起过他的同窗好友没?” 张清韵是过来人,妹妹虽然没有明说,张清韵已经猜到是怎么回事了。 “三妹妹你看上哪家公子了,姓甚名谁?快和姐姐说说。” 张清彤没想到二姐这么直白,一下子闹了一个大红脸。 “……二姐~” 张清韵笑着道:“快说说,要是人品不错,我就去做红娘,帮你们这对有情人牵线搭桥。” “他叫子车嘉言,二姐出嫁那日,我在府里见了他,咳咳,还不小心撞了他一下。” “子车嘉言……我想想,好像没听夫君提过。 这样,你先别急,等会儿我回去就帮你去问问你姐夫。” 张清韵认真地问道:“就见了一面就看上了?!” 张清彤毫不迟疑道:“嗯,他长得好看。” “行,有你这话,我回去就帮你打听,不过丑话说在前头,若是这人人品不佳,或者已经有了家室,你就赶紧打消了这个念头。” 周博涛的同窗年岁相仿的应该不多,毕竟周博涛算是极有天分和气运的人了。 张清韵怕妹妹陷得太深,委婉提醒着。 张清彤气得跺了跺脚,“姐姐,我像是那等不知分寸的人嘛,若他有家室,我必打消念头。” 张清韵回了府,直奔书房。 “夫君,子车嘉言是你的同窗吗?” 周博涛惊讶地放下书,“韵儿,你怎么突然问起子车嘉言?” “不认识,是三妹妹……”张清韵把张清彤自己说的话告诉了周博涛。 “没想到子车嘉言竟然去了张府,此事我并不知晓。” 张清韵一下子就抓住了重点,“夫君,你这话的意思是,你和子车公子并不是同窗好友?” 周博涛见妻子脸色不好,忙给张清韵倒了一杯茶,温声道:“韵儿,你别急,坐下,听我慢慢说。” “子车嘉言,他是华院长的得意门生,本要参加乡试,不想家中祖父得了急症去了,他要为祖父守孝三年。 不然,以他的学识,有极大的可能进士及第。” 张清韵松了一口气,随即有些惋惜道:“真是世事难料,这么说来子车公子亦是个可怜人。” 读书人的岁月同样经不起蹉跎,已有了秀才功名,若是能够成为举人,甚至鱼跃龙门,金榜题名,是天下所有读书人的毕生宏愿。 “确实很可惜,子车嘉言一向寡言少语,一心只放在读书上。 我虽与他同在晋川书院求学,却没和他说过几句话。 所以,听闻他去了张府这个消息,真是万分诧异。” 周博涛语重心长道:“韵儿,子车嘉言待人冷淡疏离,即使同窗几载,他与我们的关系依旧是礼貌有余,亲近不足。 若三妹妹真对他上了心,想要打动他,只怕会很辛苦。” 子车嘉言太过冷淡疏离,像是谁都不能被他放在心上,除了读书一事。 张清韵了然地点了点头,“此事,我会如实同三妹妹说,会再问问她的意思,能劝就劝。” “感情一事,半点不由人。”周博涛感慨道。 “三妹妹天真浪漫、开朗活泼,性子风风火火的,没准子车嘉言会被三妹妹打动。” 张清韵嗔怪道:“去你的,好话坏话都让你说了。” 周博涛放柔了声音,撒娇道:“韵儿,我说的是实话,你不就是被我死缠烂打、锲而不舍的精神打动了吗?” 张清韵立马红了脸站起身就想离开,周博涛哪里肯让她走,拉住张清韵,情不自禁地亲了一口害羞的妻子。 第506章 张清彤的想法 张清韵羞得落荒而逃,就像身后有恶犬在追她。 翌日,张清韵直接到兴绣坊,把子车嘉言的消息告诉了张清彤。 “我还以为他是因为我不小心撞了他所以生我气了。原来不是,是他的性子就这般冷淡。” 张清彤越想越高兴,心思一下子就飘远了。 张清韵扶额,她没想到三妹妹还有这样的时候,伸手在张清彤面前晃了晃,“清彤,清彤,我和你说话呢,你好歹理一理我。” “啊?!二姐姐,你刚刚说什么了?” 张清韵点了点的张清彤的额头,“你啊,这心思都飘到子车嘉言身上了,哪里还有空理我这个姐姐。” 张清彤拉着张清韵撒娇道:“二姐,好二姐,你给我出出主意,我该怎么做才能打动子车嘉言?” “清彤,你真的不再好好考虑考虑吗?子车嘉言对人冷淡疏离,你一向是个爱热闹的性子,日后日日都要面对一张冷脸,你受得了吗?” 张清彤苦恼道:“……可是,可是,我就是忘不了他,即使我们只见过一面。” 张清韵又忍不住劝了好一会儿,说得都口干舌燥了,但是张清彤却意志坚定,想要打动子车嘉言。 张清韵见实在是说不通,转头吩咐车夫去府衙。 这么大的事,还是要和泽哥儿说一说,看他有没有什么好主意。 再不济,也能让泽哥儿私下派人打听一下子车嘉言的人品,家里情况。 万一,三妹妹认死理,不撞南墙不回头,他们总要在适当的时候劝说她,不让她受到伤害。 “二姐,你怎么来了,是出了什么事?”张泽好奇地问道。 “有一件急事和你说。”张清韵坐下,“清彤她看上了一个叫做子车嘉言的年轻秀才。” “啊,什么时候的事,三姐姐怎么没和我说?”张泽好看的眉毛微蹙。 张清韵把自己知道的情况一五一十地告诉了张泽。 “一见钟情?我看三姐只是看上了子车嘉言的脸。”张泽一针见血道。 张清韵轻轻用帕子遮了遮上扬的嘴角,“咳咳,泽哥儿,你好歹给你三姐姐留几分脸面。 这次和之前不同,我看你三姐姐是真的对那个子车嘉言上心了。” “二姐你不必担心,我会派人私下去查查子车嘉言的情况,若他人品端正、家世清白,就随三姐自己去折腾。 若他人品不端,我会让三姐放弃这个念头的。” “有你这话,我就放心了。”张清韵点了点头,心里的石头落了地。 从小到大,泽哥儿一直都十分可靠,他答应的事就没有办不好的。 “此事,你先瞒着爹娘,免得爹娘担心,又或是说漏了嘴,清彤再埋怨我。” “好,我记下了。” 送走二姐张清韵,张泽没有耽搁,直接吩咐水荣派人去晋川书院查一查子车嘉言的事。 “记住要事无巨细,不可敷衍了事。”张泽强调道。 自己亲姐姐的事,张泽一向都是放在第一位的。 张清彤知晓了子车嘉言的消息,恨不得立马去晋川书院找他。 但是,手头上的事一时半会处理不完,再则,她是女子,没有正当的理由压根进不去晋川书院。 张清彤这个急啊,恨不得把所有的事务都交给王磊和其他管事处理。 “三姐姐,你这般急切是要去哪儿?” 张清彤心咯噔一下,稳住心神道:“不,不去哪儿,我约好了和王掌柜一块儿去查账。” 张泽目光灼灼地看向张清彤,“是吗,既然姐姐不愿意说实话,那弟弟就去同爹娘说一说姐姐的心思。” “心思,咳咳,我有什么心思,小弟,你别听风就是雨”对上张泽的目光,张清彤心虚地挪开了眼。 “是不是二姐姐私下告诉了?” “是。”张泽干脆利落地承认了,“二姐和我都很担心你,我们是一家人,担心你。” 张清彤败下阵来,“我知道了,我确实打算去晋川书院偶遇子车嘉言,你放心我有分寸的,不会独自一人前去。” 张泽抿着唇,“带上丫鬟和护卫,别一个人单独行动,若是三姐姐做不到,我会让护卫带三姐姐回来。” “知道了,知道了,都听你的。”张清彤忙应声道。 张清彤祈求道:“爹娘那边,你先帮我瞒着。” “嗯,三姐一路顺风。” 张泽点头,目送张清彤的背影消失在朱门外。 王氏看儿子站在庭院里,问道:“泽哥儿,你三姐姐做什么去了,才用了小半碗粥,就急匆匆要出门。” 张泽语气平静,“兴绣坊有新铺子要开张,三姐姐作为掌柜自然不能缺席。” 王氏闻言,没有再问,“泽哥儿,你再吃一点儿,娘瞧着你最近都瘦了些。” 张泽扶额,朝王氏撒娇,好说歹说,还是拗不过母亲,又多喝了半碗鸡汤。 张清彤带着丫鬟和护卫直奔晋川书院,晋川书院离源柔府不近,他们紧赶慢赶也花了好几日的时间。 张清彤看着风尘仆仆的自己,无奈只能休息一晚。 “小姐,好消息,今日是晋川书院休沐的日子,奴婢瞧见街上有不少学子下山游玩。” 晋川书院位置并不偏僻,但是,为了让学生们不被外界的事物影响,一心读书,创建晋川书院的第一任山长将晋川书院建在了山上。 只有休沐日,学子们才能到山下松快松快。 “真的?快给我梳妆打扮。” 老天眷顾,张清彤脸上的笑容越发甜美,对着铜镜中的自己,笑得越发灿烂。 收拾妥当,簪上了几朵精致小巧的珠花,张清彤满意一笑。 “走,咱们去街上逛逛。”没准能在街上偶遇子车嘉言呢。 然而,这次老天没再眷顾张清彤,张清彤逛了一圈,压根没有看见子车嘉言的影子。 张清彤脸上的失望之色溢于言表,突然主仆两人被拦住了去路,“在下高源枫,敢问姑娘芳名?” 因着是出门寻人,张清彤今日任性了一回,并没有戴帷帽。 哪曾想没遇到子车嘉言就算了,还被人拦住了去路。 张清彤语气不善道:“这位公子,你挡住本小姐的去路了,还请让开。” 偏高源枫像是看不懂张清彤脸上的不耐烦,自顾自继续道:“不知姑娘芳名?” 第507章 拒而不见 张清彤从来都不是一个好脾气的人,话已经说的这么明白了,眼前之人竟然还敢拦住她的去路,她一定要给这个登徒子一个教训。 “登徒子!” “茉香,好好教训教训这个登徒子!” 别看茉香长得清秀,身上却有一把子力气,又跟着学了几年武,要对付一个普通人绰绰有余。 茉香利落上前劈开了高源枫的手,“你好大的胆子,竟然敢拦我家小姐的去处,吃我一拳。” “嘭——”高源枫没反应过来,结结实实的挨了一拳,嘴角渗出鲜血,右眼直接成了熊猫眼。 茉香三下五除二把高源枫打了一顿,周围围了不少看热闹的人。 张清彤见此,对着茉香道:“茉香,我们走。” “来了,小姐。”茉香拍了拍手,快走两步跟上张清彤的脚步。 高源枫的小厮姗姗来迟,看着自家公子被人打伤在地,忙挤开人群。 “公子,是谁这么大的胆子,竟然敢打公子,不要命了?!” “咳咳,先扶我去药堂。”高源枫只觉得浑身上下都疼得不行。 小厮小心翼翼地搀扶着高源枫离开,“嘶——你这个狗奴才,轻一点儿,你是想疼死本公子吗?!” 张清彤和茉香走出了一段路,心气才顺了些。 “茉香,你去附近看看有没有轿夫愿意去晋川书院的。” 晋川书院在山上,张清彤担心自己亲自走上去会把妆容弄花。 “是,小姐。” 茉香是个靠谱的丫鬟,她离开前不忘让护卫好生照顾张清彤。 一盏茶后,茉香带着轿夫来到张清彤面前,“小姐,请上轿。” 张清彤对着轿夫微微颔首,上了轿,茉香和护卫跟在轿子旁保护张清彤。 断青山拔地而起,足有200多丈高,好在山路还算平坦。 张清彤时不时撩开车帘往外看,山中景色不错。 张清彤的心情有些激动,马上就能再次见到子车嘉言了,也不知道这次能不能和他多说几句话。 “小姐,晋川书院到了。” 张清彤下轿,看着面前气派的“晋川书院”四字匾额,赞叹道:“好飘逸的字!” 在附近清扫落叶的学子闻言,抬头寻着声音的方向望去,是一个俏丽的姑娘。 张清彤看向不远处打量她的学子,上前几步。 “不知这位公子怎么称呼?” 那学子被张清彤这么一问,脸色微红,讷讷道:“在下何宇。” “何公子,你能否帮我一个忙,帮我去书院里和子车嘉言说一声,说我要见他一面。” 何宇微垂着头,有些不好意思道:“不知姑娘芳名?” “你就和他说我姓张即可。” “好,张姑娘在此稍候,小生一定把张姑娘的话转达给子车兄。” 茉香见天边日头正盛,提议道:“小姐,我们不如去旁边的树荫下等着子车公子出来?” “好啊。”张清彤用帕子轻轻擦了擦额头上的细汗。 “子车兄,子车兄——”何宇急急忙忙往子车嘉言的斋舍去。 结果子车嘉言并不在斋舍,何宇一拍脑门,又往藏书楼跑去。 “呼——子车兄,咳咳,可算是找到你了”何宇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着。 “噤声,此处是藏书楼,你这么大声喧哗会影响其他同窗看书。” 何宇早就习惯了子车嘉言这般冷淡的态度,也不恼,顺了顺气,压低声音道:“书院外有一位姓张的姑娘说要见你,你快去看看吧。” 子车嘉言想了想,没想起来,道:“张?姓张的姑娘?我不认识,就不去了。” 何宇被子车嘉言的话噎了一下,“就一个俏丽的姑娘约莫十六七,语气温柔。” “停,我说了我不认识什么张姑娘,你太吵了。” 说着,自觉往旁边走,拉开了与何宇的距离,摆出了一副生人勿近的模样。 答应了人的事没办到,何宇没办法,只能回书院门前和张清彤解释清楚。 “小姐,那位何公子出来了,不过好像只有他一个人出来了。” 张清彤激动、雀跃的心,咯噔一下落到了谷底。 随即又打起精神,安慰自己,“没事的,也许子车公子走得慢些。” “张姑娘,实在抱歉,子车兄他,他说不认识你。” “什么?他真这么说?!怎么会,他怎么会不记得我了?”张清彤脸上的笑容彻底挂不住了。 何宇见张清彤这么伤心、难过,有些后悔自己为什么这么直接,早知道委婉一些。 只是现在话已出口,收不回来了,只能想办法劝一劝。 “张姑娘,子车兄性子冷淡,不善与人交谈,但,他本性不坏,你别太难过了。” 何宇自觉自己是个嘴笨的,越说对面张清彤的脸色越难看。 “多谢你了,何公子。”张清彤一脸难过地朝何宇行了一礼。 “我就不打扰了,告辞。” 说罢,转身大踏步地离开了。 茉香向何宇抱歉一笑,行了一礼,就去追自家小姐了。 茉香边走边劝道:“小姐,你别生气,担心气坏了自己的身体。” 张清彤一言不发,茉香越发着急,还想再多劝几句。 张清彤看向茉香,“茉香,你先别再说话,让我一个人安静一会儿。” 张清彤和茉香两人并排走着,沉默地走着,茉香时不时偷偷看看张清彤的脸色。 被打了一顿,大夫说没有伤到要害,贴几副膏药就能痊愈的高源枫,雇佣了一顶轿子回书院。 高源枫朝着下山的主仆喊道:“张小姐——你怎么在这儿,是来书院找人的吗?” 可惜,张清彤和茉香都没有搭理他,仿佛没有听到他说话。 高源枫看着张清彤远去的背影,眼里闪过一丝是势在必得。 他从未见过这般不拿正眼瞧他的姑娘,这样的美人,他一定要得到。 “石墨,你去打听打听刚刚的张小姐今日到书院见了谁?事无巨细,都给本公子打听清楚。” “是,公子。”石墨哪里敢违背高源枫的意思,安置好了高源枫就去打听了。 到晋川书院求学的学子,绝大多数家境殷实,只有极少数的寒门子弟。 石墨直奔书童、小厮住的院子而去,在那里应该能打听到公子要的消息。 第508章 路遇黑店 张泽一向是一个守信的人,半个月后,直奔清喜班。 清喜班班主贺允将张泽迎了进去,张泽坐在下首听完了他们排出的新戏——种稻。 “贺班主,新戏你们完成得很好,收拾一下行李,明日启程去华沂县。” “是,大人。”贺允脸上的笑容掩盖不住,恭恭敬敬将张泽送了出去。 张泽要去华沂县,王氏和张三牛都知晓,王氏叫住了张泽。 “泽哥儿,这阵子你三姐姐似乎很忙,日日早出晚归,时不时还要外出,我有些不放心她。” “娘,你别担心,儿子派了人暗中保护三姐姐。” “你三姐姐有没有说是有什么事才这么忙的?” “三姐没说,不过看三姐的神情应当是好事。三姐一向是个不吃亏的性子,谁还能欺负她不成?” “这倒是。”王氏喃喃道。 这次去华沂县,张泽特意叫上了李子和木青。 李子高兴极了,恨不得立马就出发。 一路上,李子没少和张泽说起自家的事,张泽时不时问上几句。 “大人,看天色似乎要下雨,只能找个地方住一晚。” 天气好,他们可以找一个地方安营扎寨,下雨天却不行。 这么多人出行,通判大人也在,不能马虎。 “看看附近有没有客栈、驿站。”张泽看了一眼天色,黑云压城,再过不久必有雨下。 马车又行了几里,天色越发黑了,仿佛一下子就到了夜晚。 不远处微弱的光亮吸引着为首的护卫,护卫骑着马快走几步,是一间客栈。 “大人,前面不远是一间客栈,要不先去客栈住下避避风雨?” “嗯。”张泽随意应了一声。 “掌柜的,我们要住店。” 一个年轻貌美的妇人,梳着高耸入云的发髻,扭着水蛇腰,莲步轻移。 “不知和客官一块住店有几人,妾身也好看看客房够不够。” 妇人樱唇轻启,吐气如兰,真真是一个不可多得的美人儿。 一般人见此怕是把持不住,护卫面无表情道:“十八人。” “掌柜的,你们这儿还有几间空房?” 妇人蹙眉,纤细如玉的手指轻轻拨弄着算盘,娇笑道:“还有一间上房,五间中房,怕是有些住不下几位客官。” 护卫冷淡道:“这六间客房,我全要了。” 妇人娇嗔道:“好~客官真是好大的手笔,妾身拜服。” 护卫掏出银票爽快的付了房钱,转身出去迎接张泽。 护卫没看到在他转身后的一瞬间,妇人美貌的脸上露出了一丝阴狠和玩味。 对着一旁默不作声,垂头擦着桌子的伙计吩咐道:“告诉老马,大鱼来了,好生招待。” “是,三娘。” 伙计眼底闪过嗜血的光芒,嘲讽地往外看了一眼。 三娘看着护卫簇拥着一名衣着华丽的年轻公子哥走了进来。 脸上扬起甜美的笑容,“几位客官,妾身有礼了,不知几位客官是先用饭还是先去客房休息一会儿?” 张泽对着三娘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了,“掌柜的,在下想先回客房休息一会儿,烦劳掌柜的带路。” 三娘脸上的笑容越发娇媚动人,眼睛像小勾子似的,特别勾人。 若是换了旁人只怕早就被迷的神魂颠倒,不知天地为何物了。 张泽却只是平静地看了一眼,随即微微偏头,眼里闪过一丝怀疑。 这间客栈有些古怪,这位掌柜更是古怪,小心些。 李子、木青跟在张泽身侧,被三娘娇媚的笑容弄得一怔,看呆了。 “李子、木青,走了。” “客官,这便是小店的上房,客官瞧一瞧,满不满意?” “甚好。” “李子,我有些累了,想先休息一会儿,用晚饭再叫我。” 李子忙点头应是,“是,公子。” 就在刚刚李子接收到了张泽的一个眼神,李子快速反应,做出了回应。 三娘见张泽这般,体贴道:“客官请放心,到了饭点,妾身会派伙计上来敲门。” “有劳了。”张泽的声音里带着慵懒与疲惫,优雅地打了一个哈欠。 三娘不着痕迹地打量着张泽,没有错过他脸上的所有表情。 包括张泽在看到上房内的布置时,眼里闪过的一丝嫌弃,以及他整个人处于一种微微抗拒的状态。 细皮嫩肉、不谙世事的小公子,哼,过了今晚,看你还能不能鱼肉乡里。 关上房门,张泽恢复成往日的模样,对李子和水荣道:“这间客栈不对劲,水荣,你等会派人去偷偷查查,注意不要打草惊蛇。” “公子,你怎么办?” 把张泽一个留在此处,水荣不放心。 “没事,这不还有李子陪着我嘛,我不会有事的,你快去快回。” 看着水荣以极快的速度离开上房,李子压低了声音小声问道:“大人,这间客栈哪里不对劲?” “这只是我的一种自觉,具体哪里不对,还要等水荣他们调查后才知道。” 张泽看着屋里的布置,手随意往桌上一摸,一层薄薄的灰出现在张泽手上。 张泽看向李子问道:“这间屋子许久不曾住人,隔壁住了人吗?” 李子摇了摇头,“我不清楚。” “先不要动这里的所有东西。”张泽再次出言。 “轰隆隆——轰隆隆——” 天边响起巨大的雷声,李子有些害怕地往后缩了缩。 风大力地吹开了紧闭的窗户,一阵带着泥土的大雨倾盆而下,一扫连日来的沉闷。 “三娘,你怎么来了?” “刀胡子,今日来的客人不简单,你要好生招待着。” 刀胡子一边用大刀剁着砧板上的肉,一边哈哈大笑,“知道了,三娘。难得见你这么高兴,看来这次的客人是来对了。” 三娘抛了媚眼,“还要多久?” “半个时辰。” “林子,去酒窖里拿几罐好酒来,好生招待客人。” 被唤作林子的人,嘴角上扬,“是,保管让客人满意。” 外边下雨又打雷,加上窗户被风吹来,李子只觉得自己浑身发冷。 “大人,木青他们不会有事吧?” 木青和其他护卫被分到了剩下的五间中房里,现在情况怎么样,李子一无所知。 张泽安抚道:“放心,有水荣在,他们不会有事。” 第509章 人/肉包子 水荣从窗外翻进了木青所在的客房,“水” “嘘——” “这间客栈不对劲,大人让我等私下查探一番,你在客房里待着,给我们打掩护。” “是。”木青压低了声音,用力点了点头,打开房门见外面没人,朝水荣点了点头。 外面狂风大作,雨不停下着,时不时电闪雷鸣,今夜怕是要无眠了。 “咚——咚——咚”,“客官,晚饭好了,还请下楼用饭。” “咳咳,来了——”张泽慵懒的声音响起,“李子,扶本公子起身。” 伙计的声音又在隔壁响起,接着便是一阵下楼的脚步声。 水荣等人同样听到了伙计的声音,忙退回了自己的屋里。 三娘扭着水蛇腰,娇笑道:“贵客,您下楼了,快请上坐。” “多谢掌柜的好意,我坐旁边就行。”张泽不着痕迹地避开了三娘的动作。 三娘见状也不恼,找了坐在另一边坐着的富商身侧坐下。 “李掌柜,你们这次准备去哪儿?” “去林州,那儿的茶叶是极好的。” 三娘的手似有若无地抚上李掌柜的胸膛,娇声道:“林州啊,那真是挺远的,妾身只听过,却没有去过。” 李掌柜的手握住三娘的手,“是吗?改日我带回了茶叶,送三娘一份。” 张泽仿若未闻,自顾自坐着等待伙计把晚饭端上来。 楼上又陆陆续续下来好几个人,瞧一身的打扮,不似李掌柜那般富有。 伙计响亮的声音响起,手上端着一盆热水腾腾的肉包子,“新鲜的肉包子,诸位客官快尝尝。” “贵客,您快尝尝。” 伙计十分有眼色,朝着张泽坐着的一桌走来。 十来个热气腾腾的包子被伙计放到了盘子里,空气中弥漫着肉包子的香气。 隔壁桌的客人忍不住咽了咽口水,“伙计,快先给我们这桌来几个。” 张泽伸手拿起一个包子,仔细端详着,并没有第一时间送入嘴里。 三娘像幽灵一般,突然出声,“公子怎么不吃?是这肉包子不合公子的胃口吗?” “掌柜的见笑了,一路舟车劳顿,在下现在没什么胃口,只想吃点儿清粥小菜。” “清粥小菜?咯咯咯,公子真是太风趣了,妾身头一次见有客人想吃清粥小菜的。 不知客官你还有什么忌口,一并说与妾身听,妾身好吩咐后厨准备。” 张泽轻轻放下手里的肉包子,蹙着的眉头一下子就舒展开来,“在下就想来一碗清粥,再来一碟子就粥的咸菜即可,有劳掌柜了。” 饶是三娘见多识广,也被张泽明媚的笑容迷了一瞬。 “不劳烦,公子稍候。”片刻的失神后,三娘扭着腰肢,往后厨去。 李子见张泽没有动桌上的肉包子,他也缩在一旁没有动。 张泽朝同桌的几人张了张嘴,“包子有问题,别吃。” 除李子外都微点了一下头,张泽见李子还一脸懵懂,拿起包子晃了晃。 “别吃包子。” 这下李子看懂了张泽的意思,微点了一下头。 “来,喝酒——” 喝了好几杯酒的李掌柜见三娘对张泽那么殷勤,心里醋意翻涌。 酒劲上来,提着酒坛子摇摇晃晃地走到了张泽面前。 “哐当——”酒坛子被大力地放到了桌上,“小子,你敢不敢和哥哥喝几杯?!” 张泽毫不客气,直接拒绝,“在下酒量不好,就不陪兄台你喝了。” “嗝,兄弟这就是你的不是,长夜漫漫,外面电闪雷鸣的今夜哪里能睡得着,我不过是觉得和你投缘,这才叫你喝一杯,你都不赏脸?” “兄台美意,在下心领了,在下不会饮酒,只能辜负兄台的一番美意了。” 张泽不想搭理李掌柜,再次拒绝。 接临被拒绝两次,李掌柜抄起桌上的酒坛子就往张泽头上砸。 嘴里还怒气冲冲道:“好小子,你给脸不要脸,看我今日怎么收拾你!” “啪嗒——”酒坛子在空中被砸得四分五裂,酒撒了整张桌子,张泽几人的衣裳上都沾染了些许酒水。 三娘听到外面的叫嚷声,转身快步往大厅走。 “保护公子——” “哼,原来有护卫,难怪你这么嚣张,护卫谁还没有呢。” “来人,把这个毛头小子给老爷拿下,好好教训他一番。” 护卫护住张泽,三娘及时出声道:“哎哟,李掌柜,你消消气,是不是妾身没有招待好李掌柜?” 李掌柜转怒为喜,“三娘,你来了,此事和你没关系,是那小子不识趣,我要好好教训教训他!” 三娘娇声安抚道:“李掌柜看在妾身的薄面上,此事就此作罢如何?两位都是妾身这儿的贵客,还请李掌柜怜惜一二。” “行吧。”“小子,算你运气好,有三娘给你说情,不然今日这顿教训你别想躲。” 张泽从鼻子里发出轻蔑的哼声,看向三娘,语气带着两分谢意,“多谢掌柜为在下解围。 在下衣裳沾染了酒水,先上楼换身衣裳,失陪了。” “矫情!”李掌柜语气不善道。 护卫小心翼翼地护送张泽上楼,进来屋里,张泽递给水荣一个肉包子,“水荣,你来瞧瞧这包子有何不妥?” 水荣接过包子掰开,里面是一大块肉泥,乍看之下没有任何问题。 水荣仔细嗅了嗅,脸上突然变得十分难看,跪在了地上。 “大人,这,这是用人\/肉做成的包子,属下失察,还请大人恕罪。” 李子吓得脸色惨白,“人,人\/肉\/包子?!!” “起来,我没有要怪罪你的意思,刚才我只是察觉伙计眼里的兴奋太甚,有些太在意这包子了,这才起了疑心。 至于包子到底哪里不对劲,我也不清楚,多亏了你能第一时间看出是什么包子。” “这家客栈四处透着诡异,谁会用人\/肉来做包子? 看着肉的模样,不像是不新鲜的肉,这客栈比我想的还要可怕。 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静观其变,先应付过去晚饭。” 此事急不得,他们现在并不了解客栈的具体情况,得徐徐图之,“等晚饭后,你们再去查查这客栈的每一个人,必要时直接捆了。” 张泽打算等会借机套一套掌柜的话,看能否有所收获。 第510章 千香醉 张泽快速换了一身天蓝色的衣袍,显得整个越发不谙世事、天真无害。 就连原本漆黑锐利的目光此时都变得温和、多情,只要和他对视一会儿,心脏就会怦怦直跳。 伙计满脸堆笑,“贵客,您要的清粥小菜准备好了。” “呕——”张泽微微颔首,拿起桌上的粥碗,用汤匙舀了一勺,还没送入嘴里,就吐了出来。 三娘在不远处时时注意着这边的动静,见此好看的眉头皱了皱。 李掌柜在三娘的劝酒下,又喝了几杯,此 时满脸酡红,已然是醉了。 嘴里断断续续说着醉话,三娘轻轻在李掌柜耳边说了一句,“累了,就睡吧。” 李掌柜啪一下,趴在了桌上不省人事。 “伙计,李掌柜醉了,快把人扶回客房,好生伺候着。” 李掌柜带来的护卫此时也觉得站不起身,听到三娘的招呼,无力地趴在桌上,缓缓闭上了眼。 “贵客,怎么,这清粥不合你胃口?” “呕——我也不知为何,我一闻这粥的味道就忍不住作呕,实在是辜负了掌柜的一番好意。” 张泽满脸歉意地看向三娘,把面前的粥碗又推远了些。 “既不能喝粥,不如喝杯酒驱驱寒?”三娘娇笑道。 张泽连连摆手,“让掌柜的见笑了,在下不会饮酒。” “旁的酒,贵客错过也就罢了,这千香醉要是错过了,客人只怕会抱憾终身。” 张泽摆出好奇的模样,“在下不懂酒,还请掌柜赐教。” “千香醉乃是千金难买的好酒,堪比天上的琼浆玉液。 只要喝一杯便能让你如坠云端,飘飘欲仙,能忘却尘世间的一切苦恼。” “天下竟有这等佳酿?!”张泽眼里满是犹豫和渴望。 三娘见状再接再励,“妾身哪里敢欺瞒公子,这等佳酿乃是妾身前不久才得到的,若不是为了招待公子这等贵客,妾身都舍不得拿出来。” 张泽眼里的挣扎消失,跃跃欲试地看向三娘,“那,那在下喝一杯,只喝一杯尝尝。” “好。” 三娘娇笑着转身去柜台上将酒坛子打开,一股异香飘出。 三娘双手奉上,“公子快尝尝。” “我一人饮酒多无趣,不如掌柜的和在下一共饮一杯如何?” 三娘笑容不变给自己倒了一杯,“好啊,妾身敬公子,多谢公子照顾妾身的生意。” 说完,碰了碰张泽的酒杯,一饮而尽。 “爽快!” 张泽兴奋地站起身,双手端着酒杯,将酒杯里的酒一饮而尽。 刚坐下,整个人就趴在了桌上,不省人事。 李子吓得推了推张泽,“公子,公子,你怎么了,别吓小的啊?” 三娘娇笑道:“你别吵醒了你家公子,他此时正做美梦呢,你把他扶到客房去。” 李子听完松了一口气,“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多谢掌柜的招待,小的先送我家公子回房。” 三娘看着李子和护卫将张泽搀扶着上楼的背影,嘴角勾起一个好看的弧度。 剩下的人不足为惧,今晚将有一场好戏登场。 眼里精光一闪而逝,扭着水蛇腰回了自己的屋子。 “再过半个时辰,给那几间中房送点儿好东西。” “是。” “上房那位什么时候动?” 三娘拿着眉笔,看着铜镜中姣好的容颜,露出一个天真妩媚的笑容。 “不急,他那儿,我亲自去。那么俊俏的郎君,可不能被你粗手粗脚的弄坏了那身好皮囊。” 回到屋里,张泽睁开了眼,“李子等会你就当什么都不知道睡过去。” “水荣,可以开始行动了。” 张泽说罢,再次闭上了眼。 李子和水荣对视一眼,水荣将两个护卫安排到了客栈的房梁上。 此时外面雷声并没有停,客房的烛火逐渐熄灭。 黑夜中几个矫健没有发出任何动静地出现在了客房外,捅开一个小缝,一股青烟飘散到客房内。 “啪嗒——”是暗格打开的声音,护卫猫着没动。 张泽只觉得身体在往下掉,大约过了几息,他整个人掉到了一张床上。 鼻间隐约能嗅到淡淡的茉莉香,这股香气,他只在掌柜的身上闻到过。 “这般俊俏的小郎君,真是有些可惜了,谁让你不配合呢。 你若是乖乖配合,妾身还能让你尝尝温香软玉。 可惜了这身好皮囊,妾身竟没能享受一番。” 三娘边说边用手抚摸着张泽的脸,眼里满是偏执和疯狂,哪里还有刚才妩媚动人娇俏美丽的模样。 抚摸完张泽的脸,三娘从床边抽出一把锋利的匕首。 三娘美丽的眼眸倒映着匕首的寒光,下一秒三娘将匕首刺向了张泽。 张泽啪地一掌打向三娘,在三娘没有反应过来的空挡,拍向了三娘的面门。 三娘还未发出求救声,张泽三下五除二将人五花大绑绑在了床榻上。 又从怀里掏出一个玉瓶,倒出一枚药丸,用力地塞到了三娘嘴里。 三娘直接晕了过去,“把人看好了,外边的情况怎么样?” 护卫恭敬道:“回公子,已经解决了,就等您的吩咐。” “大人。” 张泽赞叹道:“做的不错。” “客栈一共有几个人?” “回大人,一共有六人,两人在后厨,一个伙计,一个掌柜,剩下两人在地窖。” 张泽轻嗤一声:“分工挺明确的,地窖里放着什么?” 水荣垂着头,声音微抖道:“地窖里都是人的尸\/体。” “派人仔细查看客栈的情况,务必把所有的证据都找齐。 另外,去把掌柜的房间里三层外三层搜索一遍,不可遗漏任何蛛丝马迹。” 张泽的声音里听不出息怒,平静地吩咐道。 水荣却知晓自家公子这是动了真怒,哪敢再多待片刻。 留下了两个人保护公子、李子和木青后,转身就吩咐人把客栈翻一个底朝天。 李子和木青都被吓得不轻,李子更是不受控制地干呕出声。 “木青,你照顾好李子。” 屋外雨还未停,空气中飘着泥土的土腥味,不知过了多久。 后院传了来了响亮的公鸡的打鸣声,张泽站起身,“天亮了——” 忙碌了一晚上的水荣等人收获颇丰,“大人,已经各种证据都收齐了。” “水荣,你快马回府城,带衙役来此处理此事。” 第511章 审案 此时张泽有些庆幸没和清喜班一起走,不然遇上这事,他和许茂林的约定就要爽约了。 “十六,你快马加鞭去华沂县一趟,告知许县令这边发生的事,言明本官处理完这边的案子再去华沂县。” “是,大人。” 府衙大牢内,三娘睁开了眼,脑袋还有些昏沉。 “……我这是在哪儿?” 两个衙役的声音响起,“……大人吩咐将人押到堂上审问。” “人在里边呢,我给你们带路。” 三娘看着手上戴着的镣铐,回想起了之前发生的事。 “放开我——” 不等她多做反应,人已经被套了枷锁,带到了堂下。 张泽一敲惊堂木,“堂下所跪何人?” 三娘不敢置信,“你,你竟是当官的,你为何没中药?!” “姓甚名谁,报上名来!”张泽没有理会三娘的质问。 “哈哈哈哈,老娘千日抓鹰,不想有一日竟被鹰啄了。 你这个卑鄙无耻的小人,想知道姑奶奶是谁,我偏不说,你奈我何?” 张泽冷漠的声音响起,“将人带下去重打三十大板,留一口气就行。” 三娘叫嚣着,“你一个小小的通判也敢动我,你今日要敢动我分毫,明日就是你的死期。” 张泽一挥手,两个衙役快速将三娘拖了下去行刑。 林师爷有些担心,皱着眉头道:“大人,那女人会不会有什么后手?” “林师爷放心,她的底细,本官知晓的,她背后确实有靠山,本官打算连她的靠山一起,狠狠向陛下参一本。” 行刑的衙役听着三娘的叫嚣,脸上都带了几分怒气,下手越发不留情面。 一板子下去,三娘就皮开肉绽,疼得死去活来。 “嘶——”五板子下去,三娘再没了叫嚣的力气。 太疼了,实在是太疼了,她从未这么疼过。 十板子下去,三娘只觉得浑身的骨头都碎了,她喘着粗气,有气无力道: “我,我招,我都招……” 然而,行刑的衙役并没有因此停下手里的动作。 三十板子下去,正如张泽的要求,人还留有一口气在。 三娘像死狗一般被人扔到了堂下,“大人,已行刑完毕。” “去提桶水来,让她清醒清醒。” “嘭——”冰凉的井水无情地浇在客三娘身上,她原本妩媚动人的身躯,早已不复存在。 “姓甚名谁?” “谭……三娘。” 张泽看都没看谭三娘,“你背后的靠山是谁?” “吴王。” 张泽眉头都没动一下,敲了敲惊堂木,“如实招待,你们二人是怎么搭上线的。” 谭三娘明白事到如今无论她说不说,她这条命都保不住了。 若是不招,只怕要受尽刑罚,痛苦而死。 若是招了,兴许能给自己一个痛快,反正她早就不想活了,早一点,晚一点又有什么关系呢。 “吴王他就是个恶魔,他不是人……”谭三娘陷入了回忆。 豆蔻年华的她满心满眼都是那个负心人,他用甜言蜜语哄骗了她。 将她卖进了吴王府,成了吴王的玩物。 那年她不过才十五,花一般的年纪,被吴王府里的婆子调教,一有做的不好,遭要来一顿毒打。 吴王府就像一个大牢笼,她不管多么努力都逃不出去。 “吴王简直禽\/兽不如,他把我们几个丫鬟关在一个小屋子里,里面全是烛火,只要我们违背了他的意思,他便会用烛火烧我们……” 谭三娘想起那段痛苦的回忆,整个人脸都痛苦地扭曲了。 “……这一切都是吴王逼我的,要不是他,要不是他,我怎么会变成这样,啊!!!” “将谭三娘带下去。”张泽见谭三娘快被逼疯了,挥手吩咐道。 谭三娘招了,客栈的几个同党招得很快。 水荣一行人昨日搜出了不少的证据,再有谭三娘等人的供词,张泽很快就梳理清楚了此案。 谭三娘年少被青梅竹马所骗,被卖到了吴王府。 吴王有不为人知的癖好——喜欢年轻貌美的皮囊,想看到漂亮的脸蛋上痛苦的模样,以折磨人为乐。 谭三娘被折磨不轻,最后成了吴王手里的棋子,帮吴王网罗好皮囊。 至于为何会到源柔府来,此处律法混乱,最好下手。 还有一点便是,此处曾是谭三娘的故乡,谭三娘带着满腔的恨意回来。 谭三娘狠狠报复了将她推入深渊的青梅竹马,从此爱上了杀\/戮。 她将路过的别有用心的男人玩弄于股掌之间,再一刀将他们了结,剁成了人\/肉包子。 第一次成功没被人发现,谭三娘的胆子越发大。 谭三娘行事越发无所顾忌,即使她早就有听闻源柔府来了一位厉害的通判大人,她也不曾收敛自己的行事作风。 常言道:人在河边走,哪能不湿鞋? 就这么巧,谭三娘这次撞到了张泽头上,她所做之事全部暴露在客阳光下。 齐斌十分不解地戳了戳陆舟,“说来也是奇怪,之前谭三娘几人作恶不少,怎么没人来府衙办案?” “咱们都是源柔府之人,你听过谭三娘这个名头吗?” 齐斌摇了摇头,“不曾,莫不是她那个客栈的位置极为偏僻?” 李子经过两日的调整,总算是缓过来了,“齐斌哥,你猜错了,谭三娘开的客栈的位置极好,就在官道旁。” 齐斌义愤填膺道:“官道旁?他们的胆子未免也太大了些,这样竟然无人发现他们的恶行!” 陆舟喃喃道:“越是这般越不容易被发现。” 张泽将所有的证据并谭三娘等人的供词,他的判词一应整理好,写折子呈报上去。 事情涉及一个王爷,吴王无论怎么说都是当今皇上认的义兄的儿子,兹事体大,需要向皇上陈情一番。 至于具体皇上会怎么处置吴王,这便不是张泽要操心的事了。 吴王这等害群之马,就是杀了,张泽也只会鼓掌叫好。 张泽叫来水荣吩咐道:“将此奏折即刻送往京城,亲自呈到陛下面前。” 谭三娘几人这些年用各种法子害了不少过路客商的命,张泽把有名有姓,或者留有遗物的客商的名讳整理出来,张贴在了外面。 只是,大多数都是过路的客商,想要寻找其亲眷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第512章 到达华沂县 处理完手头这桩案子,张泽再次踏上去华沂县的官道。 这次没再遇上什么不好的事,张泽一行人刚到华沂县的城门口,就瞧见许茂林亲自带人夹道相迎。 “下官拜见通判大人。” “诸位都起吧。”张泽回礼道。 华沂县衙离城门口比较近,城门外的百姓后知后觉反应过来刚来的一行人为首的竟是通判大人。 “通判大人怎么会来华沂县?” “别是咱们这有人犯了事,没听说呀,县令大人都亲自出来迎接。” “莫非是?” “是什么?” “害,我也就那么听了一嘴”那人骤然被众人用直勾勾的眼神盯着,忙压低了声音,左右瞧了瞧。 “华沂县有三个庄子今年改种了稻谷这事,你们都知道吧?” 好几人点了点头,一个汉子道:“其中一个庄子就在俺们村附近。” “我听说稻谷的收成很不错,没准通判大人是起了心思让华沂县的田地改种稻谷。” “那怎么能行?!咱们祖祖辈辈都是种藜麦、小麦,哪种过稻谷,那不是南方人才会种嘛。” “害哟,这都是我听来的小道消息,真假都不知道呢,你们别这么大声,万一让通判大人手底下的人听了去,我的小命就不保了。” “我倒是觉得这个消息有几分真,你们别忘了通判大人乃是南方人,听说通判大人的家乡是襄阳府,妥妥的鱼米之乡。” …… 茶楼上,城门口处处都在说着通判大人突然到访的事。 张泽本人并不知晓此事,他正在询问许茂林华沂县的事。 “茂林,清喜班的贺班主他们,你安置在哪儿?” “回大人,下官把他们安置在了附近的一个院子里。” “依本官看,后日便可以开始唱新戏——种稻了。” 许茂林想起上一次德庆班戏曲的热闹情况,忍不住问道:“要不要提前造势?” “自然要,明日便可以放出风声去。”张泽点头。 接下来,两人又仔细商量了其中的细节,安排人手负责各项事务。 李子和木青看着华沂县衙的后院,微蹙眉,“这后院也太简陋了些,不知道大人住不住得惯?” 木青提议:“不然,我出去瞧瞧有没有能住的客栈?” 水荣抱着包袱走了过来,“你俩说什么呢,怎么还不进去收拾?” 李子大着胆子道:“水荣大人,这个院子太简陋了些,我俩担心委屈了大人。” 水荣抱着包袱直接往里走,“无妨,大人不会计较这等小事。” 张泽他们初到源柔府衙时,府衙的情况没比现在好。 “大人。” 张泽看着收拾好的屋子,点了点头,“用了晚饭,便好好休息一晚,明日还有不少事要做。” 许茂林用了最好的菜肴招待张泽一行人,只是县衙后院的情况,他十分清楚。 此时,他焦急地等待着下人的汇报。 许茂林焦急地问道:“怎么样,大人有没有动怒?” “没有,通判大人只吩咐了一句,让众人好好休息。” “好,这样就好,今晚你们都警醒些,通判大人有什么吩咐,及时去做。” 担惊受怕了半日,许茂林的心总算是落了地。 “啊!蛇,有蛇!”李子的一嗓子惊动了还在看书的张泽。 张泽起身出门,直奔李子的屋子,屋里李子和木青几人面色苍白地抱在一块。 昏暗的烛火隐约能看见一条黑白相间,约莫有婴儿手臂粗的毒蛇吐着信子,向李子几人那儿游去。 “铛——” 锋利的匕首直直地插进了还吐着信子的毒蛇的七寸,蛇头不甘地扭动着。 李子看清了来人,水荣几人落后了一步,“大人,你没事吧?” “无事。” 张泽问道:“李子、木青,你们几人没事吧?” 李子后怕道:“没事,大人我们没事,多亏了大人,不然,我们……” 张泽看向水荣问道:“水荣,你们带了驱虫粉没?” 水荣一脸愧疚和悔恨,“属下一时疏忽忘了在屋里撒驱虫粉,还请大人恕罪。” “不得有下次,现在赶紧将院子都撒上驱虫粉。” 水荣几人的动作很快,不仅把屋里的毒蛇处理了,还撒上了驱虫粉。 许茂林听到了旁边院子的动静,套了外衫就往这边跑。 “是出了什么事?” 水荣淡淡解释道:“没事,是屋里进了一条蛇,我们已经处理了,许大人,别担心。” 许茂林懊恼地拍了拍自己的脑袋,该死的他竟然忘记吩咐衙役撒些驱虫粉了。 暗里说九月份的天气,源柔府已经进入了秋日,秋风飒飒,凉意渐起。 今年不知怎么回事,都九月了天气还带着暑热,叫许茂林忽略了有蚊虫鼠蚁一事。 “通判大人睡下了吗?我能去见见他吗?” “大人已经睡下,许大人是有要紧事吗?若无要紧事就回吧。” “没,没有要紧事,我明日再来向通判大人告罪。” 许茂林回了屋,左转右转,心里七上八下的。 许茂林的小厮见状,大着胆子劝道:“大人,您宽心,依小的看通判大人没有怪罪大人的意思,不然肯定叫大人进去挨骂了。 华沂县什么情况,通判大人肯定有所耳闻,您别忘了,在您上任前,通判大人还管过华沂县的事务呢。” “对,你说得对,我不能耽搁了明日的事,得先休息了。” 翌日清晨,许茂林早早就醒了。 张泽在庭院里练武,许茂林安静在一旁看着。 “大人,好武艺。” 张泽微微颔首,“坐。” 张泽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水,又给许茂林倒了一杯。 许茂林受宠若惊地站了起来,“不过是一杯茶,你不必如此拘谨。” “华沂县衙如今这般光景不是你的错,只是,你既成了华沂县令,那就要想方设法让华沂县好起来。” 许茂林正了神色,恭敬道:“还请大人赐教。” “华沂县境内良田不少,今年又是丰年,百姓的日子不会像去年那般苦。 百姓只能混一个勉强能糊口,再多的便不能强求了。 你作为华沂县的父母官,有什么好的想法和章程,能让华沂县的百姓过上好日子?” 第513章 华沂县的苹果 “开源节流。” 张泽追问:“该怎么开源节流?” 许茂林目光坚定:“想办法说服华沂县的百姓明年改种稻谷,如此一来,能为百姓多增点儿银钱。” “此为其一,华沂县境内还有无区别于其他地方的东西?” 许茂林闻言,想了想道:“华沂县有不少山林,能产出一些药草,还有些果林。” “不错,还算是敷衍了事,是真心在为华沂县发展想法子。” “本官记得华沂县献给陛下的寿礼里有强溪村的苹果?” 许茂林重重点了点头,解释道:“强溪村背靠大山,村里有不少人家都开垦了些山地用来种苹果。 华沂县境内的苹果就属强溪村的苹果最拿的出手,清甜脆爽,九分甜一分酸。” 为着送寿礼一事,许茂林亲自尝过华沂县境内各处的苹果的味道,最后选出了口感最好的强溪村的苹果。 “如此,今日我们便去一趟强溪村瞧瞧苹果树。” 木青戳了戳李子,冲他挤眉弄眼,“等会可得请我好好吃一顿。” 李子回了他一个眼神,“行啊,回头去你们村了,记得请我。” 两人的眉眼官司,张泽等人并没注意。 张泽这么说了,许茂林自然不能推拒,立即去找人套马车,准备出行。 秋收后,田地里种了些青菜,远远看出一片嫩绿。 玻璃还没研制出来,原本打算弄蔬菜大棚的计划得往后延一延。 可惜整个源柔府境内都没有温泉,若有温泉,那便能种出不少青菜。 今年可以在屋内多种些不同品种的蔬菜,时间间隔短的蔬菜有哪些? 张泽下了马车,看向一旁站着的李子,“李子,先带我们去你家的苹果园瞧瞧。” “是,大人。” 李子指了指对面的山,“大人,我家的苹果林在东边那座山,得从这边的小路往上走,诸位大人注意脚下的青苔,以免滑倒。” 对面的山不算特别陡峭,一眼望过去,一片金黄中还有些绿色。 一条蜿蜒盘旋的小路,小路一看就是人走出来的。 路两旁的灌木长得极好,可以看的出来时常有人修剪。 偶尔有些石块,地势低些的地方长满了青苔,若是一个不注意真的会连滚带爬摔下山去。 李子家的苹果林在山腰,中途张泽等人路过了李子三叔公家的苹果林。 “三叔公,你这是在做什么?” “李子,你咋回来了,都不说一声,今儿个去三叔家吃饭。” 李子摆了摆手,“不了,三叔公,我今儿个是和通判大人还有许县令他们一块儿来的,就不去你那儿吃了,回头有机会再去。” 三叔公赶紧拍了拍衣裳上的木屑和枯树枝,“通判大人和县令大人来了?!在哪儿呢?” 李子呵呵一笑,“他们在后面,我在前面给他们开路。” “你小子,哪能丢下两位大人。”三叔公急匆匆从地里跑了出来。 还没说两句,张泽一行人就跟了上来,“三叔公,这位是通判大人,旁边的是许县令。” “草民李满仓拜见通判大人、许大人。” 李子忙解释道:“大人,许县令这位是小子的三叔公。” “起吧,这一块苹果林是你家的?”张泽指着旁边的苹果林问道。 李满仓立马应道:“回大人,正是草民家的。” 张泽不懂如何种苹果树,故而问道:“你这是在做什么?” “回大人,草民这一片苹果全部都采摘下来了,草民正在修剪苹果的枯枝,减轻苹果树的负担。” 张泽对此十分感兴趣,询问道:“哦?我们能进去瞧瞧你是怎么剪枯枝的吗?” 李满仓受宠若惊,忙亲自拉开木栅栏,“当然可以,通判大人,许大人请——” 张泽、许茂林一行人全部进了苹果地,李满仓这才把木栅栏重新关上。 一如李满仓所言,苹果树上的苹果都采摘完了,地上散落了不少大小不一的枯树枝。 李满仓见张泽十分感兴趣,拿出剪子,开始修剪旁边的一棵苹果树。 这棵苹果树足有两人高,枝干繁茂,每根树干上有许多的桠枝。 有的桠枝成了枯枝,有的长得嫩芽。 只见李满仓“咔嚓咔嚓”,剪刀飞快地剪着,枯枝唰唰唰落到了地上。 除了修剪枯枝外,李满仓还会时不时停下来查看整体的树型。 把旁逸斜枝、直往天上长的树枝都毫不留情地剪下来。 许茂林没种过果树,对此有些好奇,便问道:“李老汉,这根树枝长得这么好,为何要把它剪下来?” “许大人,你有所不知,这根树枝它一直往天上长,却不结果,这样的枝条留着只会碍事不说,还遮住了其他树枝的阳光。” 李满仓颇有两分得意道:“种苹果树这些年,草民琢磨出了一个事儿。 这苹果若是晒不到足够的太阳,时时被遮住阳光,它的味道就会酸些,同样是一棵树上长的苹果,有阳光晒着的苹果味道更甜。” 一旁的张泽听了,忍不住感叹李满仓不错,这个事都观察到了,果然不能小瞧了古代劳动人民的智慧,妥妥的实践、观察得出的真理。 “竟还有这样的说法?!本官还是第一次听说。”许茂林吃惊道。 “李老汉,你们会给苹果树施肥吗?” 李满仓疑惑不解地看向张泽,“施肥?” 问完后,张泽突然想起来现在的庄户人家并没有人均有牛,自然没有农家肥可以施。 农家肥供应田里都不够,哪里还能匀出来给果树。 张泽轻咳一声解释道:“农家肥。” 李满仓挠了挠头,“害,不瞒大人,农家肥我们一般都撒到田里,田里都有些不够用。” 张泽点头,随即又问道:“除了修剪枯枝,你们还会做些什么?” “等到结果了,会上山赶鸟雀,鸟雀最喜欢啄苹果吃,尤其是苹果快成熟的时候,家里的小家伙们每日都能逮住不少的鸟雀。” 张泽见此,没有再问旁的,只在苹果林里四处逛着。 李满仓确实干农活的一把好手,这么一大片的苹果林,只他自己一个人就剪了三分之一。 第514章 到李子家 逛完李满仓家的苹果林,李子又带着他们去了自家的苹果林。 李子家的苹果林的枯枝修剪了大半,苹果林内的杂草都砍得一干二净,走在苹果林里十分自在。 “李子,你家一共有多少亩的苹果林?” 李子想了想,道:“约莫有二十五、六亩。” 张泽追问:“一年能收获多少石苹果?” 李子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这个,小的还真不知道。以前年岁小不经事,压根不关心家中琐事。” 张泽轻笑一声,“这有何妨,等会儿去问问你阿爹他们。” 众人下山正好遇上了一块儿下山的李满仓,张泽作势就问道:“李老汉,你家苹果林大概有多少亩?” “回大人,约莫三十亩。” 张泽继续问道:“一年能收获多少石的苹果?” 李满仓想了一会儿后,道:“约莫能有300石。” 张泽微微偏头,“这么多的苹果,你们都是卖到哪里去?” “强溪村的苹果味道好,每年都有商贩来收,村里的苹果大多都卖了商贩。” 张泽继续问道:“一石苹果多少银钱?” 李满仓道:“每年价格有所不同,约莫两贯钱一石。” 20文左右一斤苹果,这个价格不算太贵。 30亩的苹果林能给李满仓家增加60贯钱,这不是一笔小数目。 如此说来,强溪村若人人有苹果林,日子会比别处过得好些。 众人跟随李满仓来到强溪村,张泽这下明白了什么叫靠山吃山,靠水吃水。 强溪村的田太少了,放眼望去,强溪村被青山包围,只在中间有一小片田。 张泽发出疑问,“李老汉,强溪村种的粮食够村里人吃吗?” 李满仓摇了摇头,“大人,强溪村种的粮食连交朝廷的赋税都不够,每年村里人都得用银钱补上。” 张泽、许茂林都有些沉默,张泽刚还觉得强溪村靠着种苹果,日子应当过得比其他地方要好的想法,全被打碎了。 又走了一会儿,看着不远处炊烟袅袅,张泽的心情才好了些,“强溪村有多少户人家?” 李满仓是村里人对此特别清楚,毫不迟疑道:“一百一十户,其中有十几户是外来人家,剩下的就都是姓李的人家。” 李子家在村中的位置,他们一行人挥别了李满仓继续往村中走。 马车的出现,吸引了不少孩童的注意,“马,有马!” 一个十一二岁的大男孩,激动地跑到了李子身侧,“李子哥,你回来了,那马是你的吗?” “黑蛋,好小子,才半年不见你就长高了一截,越发像个男子汉了。” “嘿嘿。”黑蛋开心地傻乐。 眼巴巴地看着李子手上的缰绳,“李子哥,你还没回答我,这是不是你买的马?” “不是,这是府衙的马,我是负责给通判大人牵马的。” 黑蛋追问道:“牵马,我长大了也能去给通判大人牵马吗?” 李子想了想,道:“这个,我也不知道,这得听通判大人的。” “大人,这就是小的家。” 说着,就朝里面大声喊道:“爹、娘,大哥、二哥、三哥、四哥,我回来了。” “李子,你这孩子,总算是回来了。”一个妇人忙小跑着来开门。 说罢,才注意到李子身后的张泽一行人,“他们是?” 李子挠了挠头,道:“娘,这位是通判大人,这位是许县令。” “通判大人、许县令里边请——”妇人局促地让开了一条路。 李子爹是强溪村的村长,在强溪村颇有威望。 “老头子,李子领着通判大人和许县令到咱们家来了,你快去招待着,我去烧水。” 李老头赶紧起身,往门外跑,李老婆子去厨房烧水泡茶。 “草民李满粮见过通判大人、许大人,不知二位大人前来,有失远迎,还请两位大人恕罪。” 张泽语气柔和,“快起来,是我们突然上门叨扰,没打扰你们吧?” 李满粮瞥了一眼在一旁傻乐的小儿子,只觉得没眼看。 自己英明一世,怎么生了一个傻儿子,通判大人和许县令要来自家的事,都不知道前前让人带个口信回来。 “通判大人、许大人,里面请——” 李满粮常年跟官府的衙役打交道,慌了一瞬,就稳住了心神,殷勤道。 李老婆子烧着水,忙嘱咐一旁烧火的孙女,“大妮,你看着点儿锅里的水,水开了就舀到茶壶里。” 边说边指了指放在一旁的茶壶,“我去买点儿肉回来。” 家里来了客人,不能怠慢。 更何况来的客人还是通判大人和许县令,那可是一等一的大人物啊,他们可不能怠慢了。 李子背着背篓走进了厨房,“娘,你别忙活,这些菜,你看着收拾了,别心疼都做了。” 李老婆子拉住李子的胳膊,“李子,你老实跟娘说,通判大人和许县令来干嘛?” 李子忙给他娘吃了一个定心丸,“娘,两位大人来是好事,通判大人可是有点石成金的本事,咱们强溪村日后的日子错不了。 旁的儿子不方便同娘多说,娘只要知道通判大人来一定是好事。” 李子不是一个傻子,他看得明白,通判大人是个有真本事的人。 今日通判大人一直在询问苹果的事,没准这好事就跟苹果有关。 但是,通判大人还没提起,他不好同爹娘明说,要是猜错了,让通判大人恼了自己就不好了。 “行,娘知道了,你快去陪通判大人\/许大人说话,别在这儿杵着。” 李老婆子看着锅里的水沸腾了,忙道:“大妮,你去把茶壶端到前面去。” “二妮,你赶紧去田里把你娘她们唤回来。” 李老婆子看着满满一背篓的菜,有些发愁,光靠她一个人,要忙活好久。 要是自家人,久点儿就久点儿,但是,是通判大人和许大人,哪里能耽搁太久。 家里几个孙女年岁都太小了些,还不会炒菜,这可把李老婆子急坏了。 她一边把背篓里的菜拿出来,一边赶紧收拾。 “嚯,都是肉!”拿开上面的青菜,下面竟然是一块儿上好的五花肉。 这块五花肉足有十来斤,乖乖下面还有五只褪了毛的鸡鸭,最底下还有几斤上好的牛肉。 第515章 一顿丰盛的农家饭 李老婆子刚把肉和鸡鸭剁好,几个儿媳妇就回来了。 和她们一块儿回来的,还有儿子、孙子们,“爷、奶,我们回来了!” 李老婆子喊住家里的几个皮猴子,“你们这又是去哪里野了,快去洗手、洗脸,跟着你们爹去见见客人。” 屋里张泽一行人正说起农家的一些趣事,李满粮说了不少村里的事。 许茂林长了见识,他自诩上知天文下知地理,但是在通判大人面前都有些不够看。 李满粮和通判大人聊得津津有味,偶尔他都插不进去话。 “强溪村周围的山里都有些什么野物?” “山鸡、野兔、野猪……有一年大雪封山,一群野猪饿得受不住,竟然跑到了山下。 还好当时有村里人发现了,村里的汉子们抄起能用的工具:铁锹、锄头、木棍……在柳猎户和胡猎户的带领下杀了十多头野猪,村里人过了一个好年。” “爹。”李满粮几个儿子稍微收拾了一下自己,就到了正堂。 “拜见通判大人、县令大人。” 张泽不由感慨道:“您老好福气,有几个能干孝顺的儿子。” 跟在几个汉子身边的小娃娃就没这么拘束了,直勾勾地打量着张泽等人。 李子怕几个小的不懂事,冲撞了通判大人和许县令。 于是,从怀里掏出一包桂花糖,给几人使了一个眼色。 “小叔,你给我们带了什么好吃的回来?是不是饴糖?!” “不是饴糖,是桂花糖,喏,都别吵,一个个来,谁吵,我就不分给他。” 一听有糖,几个孩子都安静下来,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李子手上的油纸包,等着他给自己糖吃。 一人分了两块,所有人就乐呵呵到院子里玩去了。 李子冲在院子里理葱的大妮招了招手,“大妮,剩下这几块你们几姐妹分。” 大妮眼睛腾一下就亮了,口水不自觉咽了咽,“谢谢小叔,小叔对我们最好了。” 李子又去厨房看了看,厨房里,李老婆子和几个儿媳妇忙得热火朝天。 烧火、切菜、洗菜、翻炒、加水……分工明确,一道道喷香四溢的菜肴出锅。 李老婆子忙对着李子道:“李子,让你几个哥哥可以摆桌椅了,摆好桌椅就到厨房来拿碗筷。” “老大媳妇,锅里的馒头蒸得怎么样了?” “差不多了,再添一把火就行。” “老二媳妇,你去帮大妮把剩下的青菜洗干净拿进来。” 每个媳妇都被李老婆子安排得妥当,即使平时喜欢偷懒的老三媳妇,今日都勤快得不得了。 “山上都有些什么药材?” 李满粮摇了摇头,“这个老头子不知道,强溪村只有一个赤脚大夫,能治个简单的头疼脑热,更严重些的病症都要去镇上的堂看诊。” “这样啊,那你们平时上山能碰到采药人吗?” “深山有老虎一类的猛兽,村里人从小就被教育着不能去,我们平时从不进深山,没见过采药人。” “大人,饭已经准备好了,要不咱们先吃饭,吃完饭再聊?” “嗯。” 李满粮作为村长,又是一家之主自然要留下招待客人。 李子、李子的几个哥哥都没跑了,坐下一块陪着张泽和许茂林。 其余的衙役和护卫直接在外面吃,女眷们要避嫌,于是都待在了厨房吃。 招待通判大人,李老婆子没少放油,加之李子带来的五花肉也能炼出些猪油,因此,桌上的每一道菜,光是闻着就十分香。 “好香,好好吃,奶,小叔能多回来几次吗?” “有肉吃还挡不住你的嘴,你小叔哪能时时回来?” 一顿饭主客尽欢,张泽提出去山上转转,李子几人自然要陪同前去。 强溪村周围的山大多都种了苹果树,走了许久都没看到熟悉的药材。 “咦?那是野梨树吗?” “是,还有不少野梨没被鸟雀吃了,我去摘几个给大人解解渴。” 说着,李子就迅速爬上了野梨树上,揪下了几个野梨。 野梨个头有些小,李子选了树上最大、最饱满的几个野梨。 许茂林率先咬了一口,脸色骤变,“好酸啊,梨子不是甜的吗?这野梨应当还没熟吧?” “很酸?我尝尝。”张泽不信,用帕子擦了擦野梨,咬了一口。 “味道还不错,微微有点儿酸味儿。” 许茂林不敢置信,都是吃野梨,通判大人的运气竟然这般好。 “这棵野梨树结了这么多野梨,有的甜有的酸实属寻常。” 张泽指着野梨树问道:“李子,你家的苹果能结这么多苹果吗?” 李子想了想去年地里苹果树的模样,摇了摇头,“结不了这么多,若能结这么多,那就不得了了。” 张泽点头,随即看向四周发现这一片就这么一棵野梨树,还是太少了。 就在看到野梨树的一瞬间,张泽想到了前世学的生物学知识——嫁接。 嫁接不仅能提高产量,还能让作物生长的更好。 强溪村的苹果树的产量还是太低了些,个头比前世小很多,不过味道确实很好。 那么想要提高苹果树的产量,让苹果变得更大些,最好的方法就是通过嫁接。 除了野梨树还有什么能嫁接苹果树?下山途中张泽一直在琢磨这事。 只是时间间隔有些久远,一时半刻想不到,他准备回去查看一下源柔府境内都有些什么树木,没准到时候就能想起来。 李子和木青在后面嘀咕,“木青,你说大人在想什么?” 木青怂恿道:“这我哪里知道,要不你去问问?” 李子缩了缩脖子,“许大人都不敢去打扰大人,我哪有那么大的胆子?” “李子,你们这儿都有些什么树?” 李子如数家珍道:“苹果树、野梨树、松树……” 说了十多种树,张泽依旧觉得不对。 罢了,先将此事记下,等回了府衙再查查府衙的文书。 “大人是需要什么树木吗?” 张泽摇头,“不是,本官另有他用。” 许茂林见状也跟着说了好些树,例如:杏树、山荆子…… 张泽眼睛一亮,“李子,你们这儿的松子,人能吃吗?” 李子点了点头,“能吃,我家去年还晒了些,我去给大人拿些出来。” 第516章 松子,另一个商机 李子起身直奔李老婆子住的正房,“娘,家里去年拾的松子还有没有?” “还有一点儿。”说着拿出钥匙,打开了柜子,“李子,你要多少?” 李子忙应道:“都拿出来,我要招待通判大人和许大人。” 李老婆子闻言二话不说,直接把剩下的小半袋子的松子递给了李子。 李满粮家拾的松子个头饱满,存放得当,没有变质。 松子浓郁、独特的口感蔓延到口腔、舌尖,“味道不错,若是炒一炒味道更香。” 李子只觉得遇上了知音,“大人说的是,我们兄弟几个最喜欢冬日里围在火炉旁,一边烤火,一边烤松子。” “本官刚才瞧见强溪村周围的山林里有不少的松树,想来能拾到不少的松子吧?” 这事李满粮这个村长有发言权,他摇了摇头,“大人有所不知,松子个头小,若非日子实在过不下去,村里人都不耐烦去拾掇,太费事了。 也就是不大不小的孩童们,上山捡柴,随带拾掇一些松子,当个吃头。” “竟然是这样,这么说来,还是松子不能给大家伙带来收益。” 许茂林看向张泽,“大人的意思是?” “此事,本官再好好琢磨琢磨,今日叨扰了李村长这么许久,也该回去了。” 转头看向李子,“李子,放你两日休沐假,在家陪陪爹娘。” 张泽一行人回到县衙天已经黑了,简单用了点儿晚饭,张泽就把许茂林打发了。 张泽把这一日的所见所闻所想,一一写在了纸上。 为了推演方便,张泽将每一个重点内容放在了一处。 苹果→要解决产量、价格问题→嫁接能选用什么树木→如何提高价格 松子→查清楚华沂县境内有多少松树林→能否形成产业→怎么样卖出高价 药材→有些什么药材→能否成为产业→何处适合种药材 如此清晰将问题一一列出,方便后续根据这些问题,一一寻找对应的解决策略。 张泽看着纸上的内容,又想了想,明日要忙的事不少。 源柔府底子太差,又有不少地方种不了粮食,所以若只靠单一的种粮食,再怎么努力,最多只能让百姓混个温饱。 多产业遍地开花,不把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既能分担风险,又能提高源柔府百姓的生活质量。 百姓手头有了钱,那么源柔府的经济就能繁荣起来,进而反哺源柔府的百姓,甚至辐射到周边各个府城。 翌日清晨,张泽直接向水荣几人下达了命令。 “茂林,本官给你半个月的时间,你把华沂县境内都有些什么树,都有多少都记录下来。 本官举个例子,例如记录华沂县境内一共有多少亩苹果树,一年能收获多少苹果,价格约莫是多少,一一记录下来。 这个事的工程量不小,若半个月不能全部完成,便先将你记录在案的先呈送到府衙。 剩下还未完成的,你继续记录,直到把华沂县所有的有用的作物统计完毕。 优先勘测和记录苹果、松树等能食用的,再勘测记录别的用途的,比如适合用来做家具的杨树、柳树云云。” 许茂林懵了,昨日大人还什么都没说,今日竟有这么多安排。 张泽继续道:“另外,还要和百姓宣传改种稻谷一事,你身上的担子不轻啊。” “宣传改种稻谷一事,本官可以派人协助你,但是勘查华沂县境内有用作物一事,你必须亲力亲为。” “你放心,本官不会厚此薄彼,这项任务,将派发给其余县令。” 说罢,张泽没有多待,直接回了府衙,将这项任务派发下去。 “水荣,金阳他们快回来了吧?” 水荣恭敬道:“是,约莫还要七八日就能回源柔府。” 张泽目光看向了远处湛蓝的天空,眼里是藏不住的锐利和野心,“如此,本官就要大展拳脚了。” 齐斌急匆匆跑了进来,“大人,第一批水泥已全部完成了,大人可要亲自去瞧瞧?” “你啊,总是这般风风火火的。这么大的事,本官当然要去瞧瞧。” 张泽计划的分三批将水泥运往京城,一来能够提高水泥的影响度,二来能让陛下和百官都知晓水泥的作用,三来着实是水泥坊现在产出的水泥产量有些低的无奈之举。 扩建的水泥厂尚未完工,以及要招募不少人手,这些都需要时间。 好消息是,张泽拉到了不少的投资,不少掌柜摩拳擦掌,都想来分一杯羹。 水泥一事,利国利民,掌柜们不蠢,他们是亲眼见过水泥的厉害的。 要不是通判大人一直没松口,结果将水泥献给了皇上,他们早就下手了。 如今,通判大人松了口,商人们都卯足了劲。 石灰石经过高温煅烧成灰,控制合适的温度,进行合适的配比尤为重要。 水泥1.0的效果还不错,但是,张泽并没有停止脚步,反而继续让工匠们研究、改进,他需要质量更好的水泥。 “大人,这些都是刚做出来的水泥。” 张泽仔细走了一圈,每一车水泥上都覆盖着厚厚的防雨布,下面都垫了厚厚一层杂草,以防水泥受潮。 北方不比南方,空气比较干燥,这样的防护足够了。 张泽满意地点了点头,“不错,安排人手,即刻送往京城。” “是,大人。” “方狸,水泥的改良有新进展了吗?” 方狸摇了摇头,苦笑道:“还没有,这些日子师父他们一直在琢磨,但是结果都不尽如人意。” “不急,本官没有催促你们的意思,只是惯例问上一句,你不用把咱们俩刚才的话说给你师父他们听,免得影响他们。” 方狸为人机灵,不然也不会被安排出来招待张泽。 闻言,脸上立马露出笑容,“小的就知道,通判大人体恤我等。 通判大人吩咐下来的事,我等必全力以赴,争取早日能将水泥改良得更好。” 张泽摆了摆手,“行了,别贫嘴了,你们继续好好干,有什么缺的,只管和差役们说。” 张泽说罢,转身上了马,府衙还有不少事在等着他回去做。 “方狸,大人没怪罪我们吧?” “没有,师父你们就把心放到肚子里去吧,大人让我们好好干,有什么缺的直接告诉差役。” 第517章 收购干苜蓿(1) “大人,秦掌柜和莫掌柜派的管事和伙计都到了,大人要不要见一见?” 张泽手里的笔没停,“本官就不见了,你将人安排住下,然后叫陆舟和李有才来一趟。” 陆舟做事周密,心思细腻,善于洞察人心,李有才精通算账,将两人派去配合秦晋华、莫守义派来的人一起去收干苜蓿正合适。 前两日收到郑川来信,阳石县的干苜蓿已经晒干,询问张泽什么时候派人来收。 合凤、常陵两县也来了信,信的大致意思和郑川差不多。 张泽收到信后,立马派人亲自去安定和西平走了一趟,把此事告知秦掌柜和莫掌柜。 上次,张泽把秦掌柜、莫掌柜叫来商量干苜蓿一事,让秦掌柜、莫掌柜带了些干苜蓿回去。 两人对张泽十分信服,回去就吩咐伙计,用干苜蓿喂羊。 一连几日过去,一直吃干苜蓿的羊不仅比吃新鲜草的羊们重,而且毛色也变得更柔顺了些。 这个发现让秦掌柜、莫掌柜欣喜不已,恨不得立马就去买干苜蓿。 因此,张泽亲自派人来说可以安排去收干苜蓿了,他们高兴不已,一天不到,就安排好了人去府衙。 对百姓而言没有什么比能赚银钱重要,原本他们认为无甚作用的苜蓿,官府竟然愿意收购,这让他们怎么能不心动呢。 这可都是白花花的银子啊,多了这一项收入,家里人过年都能多做两个好菜。 阳石、合凤、常陵三县常年受到风沙的侵扰,即使朝廷减免了赋税,百姓仍然吃不饱饭。 今年在通判大人和县令大人的带领下,田地里的粮食比往年多了足足两成有余的粮食。 就连众人最痛恨,却又无力解决的风沙,今年也比往年要少许多。 粮食收成好,现在官府又告知百姓田地里套种的干苜蓿也能换银钱,百姓那是卯足了劲,恨不得一日就把田地里的苜蓿都收割了。 紧赶慢赶,小半个月田地里所有的干苜蓿都晒干,用牛车,汉子们挑着送到了县衙。 “乡亲们,都排好队,都别挤,只要你们带来的干苜蓿符合官府的要求,官府一律都收。” 在衙役们不停的维持秩序下,所有的百姓们都排了队。 看着一眼望不到头的长队,乌泱泱的人群,郑川擦了擦额头的汗。 一日怕是收不完啊,不行,不能这般鲁莽行事了。 师爷看出了郑川的心思,到郑川面前耳语了几句。 “大人,下官有一个主意,大人听听?” 郑川焦急道:“师爷,你就别卖关子了,快说,快说。” “大人,阳石县有十六个镇,村子足有几十个,若一窝蜂都来了,县衙都要被他们踏碎了。 依下官之见,不如一日五个村子的人来,若是人少些的村子就多几个村,如此一来能够更快把干苜蓿收上来,又不会让百姓在外干等着,耽误干活。” 郑川狠狠地松了一口气,“你这个主意不错,就这么办!” 郑川赶紧把师爷想出来的法子,向来了的百姓们说明。 今日来了的村子都想先卖,一时竟在县衙闹了起来,谁都不肯让谁。 郑川怒道:“拉开,都快给本官拉开,这儿是县衙,你们在这里大吵大闹,是不把本官放在眼里吗?” 许久不曾见过郑大人这般怒气冲冲模样的村民立马老实得像鹌鹑一样。 “今儿个来了,都到师爷这儿来登记,等会本官当着大家伙的面抽签,抽到哪个村,就哪个村先来。” 这个法子可行,而且公平,众人不再有异议,都乖乖到师爷那里登记。 “第一个村——小王村。” 小王村的村长听到这个消息,喜上眉梢,朝着一旁的村民大喊道:“是我们村,快快快,快把咱们村的干苜蓿都挑进来!” 不一会儿几个年轻力壮的汉子们挑着一担担干苜蓿进了庭院。 小王村人不多,只派了几个汉子就把村里的干苜蓿都担来了。 “ 一共是510石,按照通判大人定的价格:一石一两银子,小王村510石,便是五百一十两银子。” 小王村的村长简直不敢相信,就这么些干苜蓿竟然能卖五百一十两银子。 其余村子的村长们听完都瞪大了眼睛,他们听衙役来说县衙会收干苜蓿,只觉得有些好奇。 衙役当时确实说了,会按照一定的价格收,但是,他们怎么都没想到干苜蓿的价格这么贵。 我的老天爷啊,这价格都快赶上粮食的价格了。 有聪明的百姓,眼里闪过异样的流光。 还没轮到的村子们,这会儿众人都不再焦急了。 郑川补充道:“府衙的官差明日才会到县衙,因此,今日收下的干苜蓿的钱,明日再付。” 阳石县穷得叮当响,一下子拿这么银钱出来,压根拿不出来。 众人听了,激动澎湃的心情这才收了收,一个劲儿地在心里祈祷府衙的官差快些来。 陆舟、李有才带着秦掌柜和莫掌柜亲自派来的管事,又带了一群伙计、护卫直奔阳石县。 只是没想到阳石县的百姓太过积极,他们还是晚了一日。 忙碌了一天的郑川,看着堆在后院的干苜蓿有些担心。 “师爷,府衙的人明日能到吗?我就怕干苜蓿放在县衙太久受潮了,回头不好向通判大人交代。” “大人放宽心,通判大人从来都是言而有信,他说明日到,明日府衙肯定会来人的。 大人今日累坏了,该好好休息,明日还要招待府衙的人。” 郑川点点头,吩咐了师爷几句,转身回了家。 “爹,儿子听说今日县衙可热闹了,不少的百姓都挑着担子、赶着牛车到县衙,爹你今日忙坏了吧?” “嗯,可不是,你们是没见着那个场面哟,要不是县衙只有那么大,我都担心他们把县衙给踏平了。” 郑夫人有些心疼地看着自家夫君,“夫君,要不,明日让几个儿子去帮帮你?” “不用,明日府衙会来人”说到一半,郑川突然停下,对着郑夫人道:“夫人说得对,是该让家里的几个孩子长长见识。” “明日你们都跟着我去县衙,瞧瞧旁人是怎么做事的。” 几个儿子面面相觑,只能点头应下。 第518章 收购干苜蓿(2) 郑川见儿子们没有忤逆自己的意思,十分满意地捋了捋自己的胡须。 半躺在一旁的躺椅,悠然自得喝着下人刚泡好的茶。 郑川习惯了用完晚饭后,再饮一杯茶水,真是快活似神仙。 陆舟、李有才两人平时相处不多,突然被张泽派到一处去做事,还有些摸不着张泽这么做的用意。 李有才是个长袖善舞的,很快就和陆舟聊了起来。 愉快的用了一顿饭,两人之间的生疏感去了大半。 接下来的时间里,两人有说有笑,不再拘束。 待陆舟、李有才的车驾到阳石县衙时,门口已经排了长长的队伍。 队伍的两侧当着不少的担子、牛车等,陆舟眼尖一眼就看到了担子里放着的正是干苜蓿。 “郑大人办事效率真高。” 说着,转头看向李有才,“有才,今日咱们有的忙喽!” 陆舟、李有才身后跟着秦掌柜和莫掌柜派来的管事。 李有才勾起唇,“怕什么,咱们有秦掌柜和莫掌柜派来的得力干将,大家伙一块儿,不费什么事。” 一大早,郑川就带着几个儿子到了县衙,昨日定下了规矩,今日来卖干苜蓿的百姓都规规矩矩的,看得郑川十分满意。 郑川的几个儿子见众人这般规矩,心里对自家老爹多了两分敬意。 “陆舟拜见郑县令。” “李有才拜见郑县令。” 几个管事跟随陆舟、李有才有模有样地行礼问好。 郑川眼睛一亮,激动地上前扶住两人行礼的动作,“别拘礼,总算是把你们给盼来了,这是昨日收的干苜蓿的账本,还请过目。” 陆舟和李有才对视一眼,“有才,算账这一块儿,我不甚精通,看账本这事就交给你和秦管事吧。” “莫管事,你同我一块儿帮郑大人他们收干苜蓿如何?” 莫管事恭敬道:“全凭陆大人吩咐。” 郑川闻言笑容越发真诚,“你安排得十分妥当,就依你所言。” 于是,李有才和秦管事几人在一旁核对昨日的账本是否有不实、遗漏之处。 陆舟、莫管事几人则全程在一旁协助郑川等人。 阳石县衙役不算多,要不是师爷提出的好主意,他们的人手压根不够用。 今日来卖干苜蓿的村子不少,有了陆舟一行人的加入,速度一下子得到了质的提升。 师爷报上名来,被师爷点到名的村子,村长或者领头人立马组织人把自己村子的干苜蓿都拿到庭院里来。 庭院被清扫得十分干净,庭院中央的位置铺上了几张防雨布。 百姓将干苜蓿倒到防雨布上,衙役上前查看干苜蓿的品质,若有发现湿润的,立即摆手,让百姓重新拿回去晒干再来。 衙役确认无误后,另外一批衙役把干苜蓿重新装回背篓中。 在离郑川不远处放着两杆大秤,衙役们时刻整装待发。 一有选好的干苜蓿,就赶紧将重量秤重好。 郑川同样没闲着,他负责最重要的部分,书写账本。 如流水线作业一般,众人都十分熟悉彼此的操作。 陆舟带来的护卫很快就上手了,陆舟在一旁负责给郑川算数。 有了陆舟等人的加入,不到一个上午,今日的任务就完成了。 另一边,李有才和秦管事也把昨日的账本清点了一遍,又在衙役的带领下去瞧了昨日收上来的干苜蓿。 秦管事随意取了一小点儿干苜蓿,用手捏了捏。 干苜蓿晒干后带着些韧性,不会轻易碎掉,“品质不错,羊肯定爱吃。” “……阳石县境内村子不少,未免所有人都同一日来县衙,反而耽搁了彼此的时间。 因此,本官在师爷的建议下提出了这样的规矩。” 郑川向陆舟解释了一下自己的做法,陆舟赞叹道:“大人此法甚妙,难怪今日百姓们这般守规矩,一切都井然有序。 大人治下有方,乃是阳石百姓之福,通判大人有大人这样的得力干将,什么事都不愁了。” 陆舟一番话把郑川夸的十分高兴,当即就吩咐下人去府里同郑夫人说一声,准备好酒好菜招待陆舟和李有才一行人。 陆舟知晓这是郑川的一番好意,因此推辞了一会儿,便答应下来。 秦管事和莫管事看着收上来的干苜蓿,商量了一会儿,最后决定先将这一些干苜蓿运到府城去,再从府城直奔安定和西平。 既然领了任务,陆舟和李有才便日日不敢怠慢。 多了陆舟一行人,不到七日,阳石县境内所有的干苜蓿都收完了。 秦管事和莫管事商量后,分了三次,将阳石县的干苜蓿送到安定和西平去。 第一批干苜蓿送到安定和西平,秦掌柜和莫掌柜都很高兴。 两人没有第一时间将干苜蓿用来喂给羊吃,主要是现在他们不知道具体能收多少干苜蓿。 阳石县的干苜蓿收完了,陆舟、李有才一行人又直奔合凤县,并且把郑川想的好法子告诉了袁思伟。 袁思伟这会儿也不倔了,通判大人是个有本事的。 竟然能说服商人花一两一银子买一石干苜蓿这样亏本生意,袁思伟佩服不已。 之前和通判大人打的赌,自己一塌涂地,他都有些没脸去见通判大人。 因此,对于通判大人派来的陆舟和李有才,态度是前所未有的温和。 陆舟的提议直接被袁思伟采用,合凤县的衙役任凭陆舟、李有才调遣。 陆舟心思细腻,见袁思伟态度转变这么大,很快就想明白了其中的关键。 因此,陆舟并没有仗着张泽的势拿捏袁思伟。 对袁思伟从头到尾毕恭毕敬,做什么事之前都会和袁思伟商量,绝不擅作主张。 陆舟这般知进退,让袁思伟对他多了几分好感,忍不住暗叹通判大人慧眼识珠,身边随便属下都这般有见识,知进退。 至于李有才,他这一阵子一直在算账,从他手里流过数不清的银子,他整个人得到了巨大的满足。 这是他之前在府衙一直都没有体验到的生活,他每日精神抖擞,和秦管事相处越发融洽。 两人配合得十分默契,秦管事是算账的一把好手,两人时有切磋,越发惺惺相惜起来。 第519章 怎么筹钱修筑城墙? 常陵县的刘县令更是十分配合,陆舟、李有才一到,一切都安排妥当了。 从德庆班的新戏里分了利润,常陵县一下子富裕不少。 陆舟、李有才一行人整整忙活了一个多月,见此事终于告一段落,脸上都露出了开心的笑容。 刘县令在他们离开前,还送了一些土仪给他们。 不是旁的东西,是刘夫人吩咐丫鬟们做的柿饼。 这个时节,常陵县境内的柿子成熟了,一棵柿子树结满了橙红色的柿子,看得人心痒难耐。 刘夫人忽的想起家乡有晒柿饼的做法,于是二话不说就吩咐丫鬟去买些新鲜柿子用来做柿饼。 这份土仪不算贵重,胜在有心。 陆舟和李有才微微推辞了一会儿,就接下了。 “拜见大人。”陆舟、李有才向张泽行礼问好。 张泽摆手,示意两人坐下,“这一个多月,你们辛苦了,简单和本官说说情况。” 陆舟笑着冲一旁站着的衙役使了一个眼色,“大人,咱们边吃边聊。” 丫鬟端着一碟橙红的柿饼,以及温度适宜的茶水走入堂内。 张泽一眼就注意到了丫鬟手里托着的柿饼,“这是柿饼?” 陆舟重重点了点头,“正是,这是我们临走时,刘大人送给我们的土仪,着重和我们提了一句一定要让大人尝尝。” 张泽没有让陆舟失望,上手拿了一个柿饼,咬下一口,柿子的甜味儿溢满整个口腔。 刘县令送的柿饼软硬适中,柿子的味道浓郁,是不错的零嘴。 “味道不错。” 陆舟、李有才脸上皆是笑容,接着两人把自己这一个多月做的事,详略得当、条理清晰地说给了张泽听。 张泽道:“郑川想出的主意甚妙,明年可以继续沿用此法。” 顿了顿,张泽又道:“接下来本官有另外一事交给你们去做。” 陆舟和李有才赶紧应道:“任凭大人吩咐,我等一定竭尽全力。” “此事急需解决,具体的章程,本官初步拟了几条。 给你们几日的时间查漏补缺,看是否有不恰当,或者遗漏的条例。” 张泽从桌案上,将自己拟好的府城外来人员的管理;东市、西市等摊位进行了规划。 陆舟和李有才认真看完张泽所写内容,皆倒吸了一口凉气。 “大人,您将此等重担交到我俩手上,我俩唯恐自己做的不好,辜负了大人的信任。” 张泽不赞同道:“还未去做,便先泄了气,什么事都做不好。 此事虽然急,却不需要立马就都按上面完成。 府衙暂时抽不出人手,源柔府已连续一个月不曾下雨。 秦晋华和莫守义来信说,安定和西平已然有两个月未下一滴雨。 长时间不下雨,你们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张泽有心想考校两人一番,将问题抛给两人。 陆舟、李有才脑子转得很快,“源柔府接下来可能会继续干旱下去,届时北戎人极有可能又会南下抢夺源柔府百姓的粮食。” 越说到后面,陆舟、李有才两人的声音不自觉带了两分愤怒。 陆舟、李有才皆是土生土长的源柔府人,自小生长在源柔府,对源柔府的气候十分了解。 正如通判大人所言,源柔府已有一个多月不曾下雨了。 以他们对源柔府气候的了解,接下来的几个月可能也不怎么会下雨。 “没错,这正是本官最担心的事。半个月前,本官派了季涛、齐斌、姜黄几人去安定、西平两县。 又征召了源柔府境内的百姓去安定、西平修筑城墙。” 安定、西平修筑城墙一事,早就几个月前众人就商议过一次,只是,当时府衙的银钱不够,又忙着春耕一事,就把这件大事给搁置了。 现在通判大人直接做了决定,派了季涛几人去监督安定、西平修筑城墙一事,这事太大了。 “大人,府衙能拿的出那么多银钱吗?” “银钱一事,本官已经解决了。” 陆舟惊讶道:“解……解决了?” 张泽见陆舟、李有才这般惊讶,向两人解释道:“没错,已经解决了。 半个月前,本官召集了源柔府所有的乡绅、富商,向他们阐明修筑城墙的急迫性和重要性……” 事情回到半个月前,张泽见源柔府迟迟不下雨,心里有些担心,便把齐斌、林师爷几个土生土长的源柔人唤了过来。 “师爷,源柔府已有一个月不曾下雨了,虽说田地里的庄稼都收了大半,但若一直不下雨,恐怕会影响后续田地里的庄稼的收成。” 林师爷蹙眉,“大人有所不知,源柔府的气候时常如此。入秋后,一连几个月不下雨都是有的。 下官隐隐有些担忧,不是担忧粮食收成,而是怕冬日里北戎人又南下抢夺源柔府百姓的粮食、牲畜、金银……” 张泽坐直了身子,洗耳恭听道:“师爷,你仔细说说。” “大人有所不知,去岁大人刚上任没碰上北戎人南下,乃是大人有运道。 去岁源柔府入秋后,天气温和,时不时下上一场雨,北戎地界内的草原因为有雨水的滋润,牧草丰盈,故而并未南下。 今年的天气却不似去年,入了秋已有一个月不曾下雨,按照源柔府的气候,下官推测,接下来几个月恐怕也极少有雨水落下。 若一直这般干旱下去,草原上的牧草会因缺水而枯黄。 北戎人饲养的牛、羊没有足够的牧草,定会南下侵扰源柔府及周边府县。” “师爷,你的担心不无道理。若北戎人真如你所言因缺少牛羊的牧草南下,我等不得不提前防备。 安定、西平两县紧邻北戎,北戎人南下必会从此路过。 之前提起的修筑城墙一事,不能再搁置了,必须立马开始行动。” “可是,大人,修筑城墙不是一件小事,府衙在大人的苦心经营下,库房虽有了些许存余。 但若要用府衙的库银,那只是杯水车薪,无济于事。 此事,还请大人慎重考虑,切不可鲁莽行事。”林师爷语重心长道。 齐斌、季涛等人皆不是傻子,正如林师爷所言,若单靠府衙出钱,如何都是不够用的。 只是,即便通判大人上书户部,只怕户部也不会拨太多银钱下来。 第520章 众人捐赠银钱 “本官会即刻上书陛下,看能否从户部拨些银钱下来。” 林师爷蹙眉,“大人,户部那边怕是不会那么容易松口。” 源柔府地处偏僻,陛下宅心仁厚,愿意给源柔府的百姓减免赋税,已是极大的恩典了。 再想从户部要银子,简直比登天还要难。 “行不行的,本官都会尽力去试试。陛下不一定会同意此事,我们需要多做几手准备。 鸡蛋不能放到一个篮子里,以免鸡飞蛋打,最后想做的事都不做成。” 齐斌敏锐问道:“大人这话的意思是,你有好的法子了?” “嗯,本官打算让源柔府的乡绅富商们捐钱来修筑城墙。” 齐斌不认同道:“捐钱?商人一向逐利、抠门,他们怎么可能愿意捐钱?” 张泽自信一笑,“邀请他们来的名头自然不能提前表露,本官有拿捏他们的法子。” 张泽嘱咐道:“今日之话,出自我口,落入你们耳中,不可再让其他人知晓。” 齐斌几人忙表态,“大人放心,我等一定守口如瓶,绝不泄露丝毫口风。” 接下来,由林师爷亲自下帖子给源柔府的乡绅、富商们。 源柔府的乡绅、富商们早就见识过通判大人的厉害,更有甚者都已经和官府做上了生意,自然不会拒绝通判大人的邀请。 这次的募捐场地定在了府衙,食材、酒水提前采买好。 林师爷亲自盯着让衙役们把府衙从里到外清扫了一遍,真正做到了扫榻以待。 定下这事,张泽开始给皇上去折子,向开平帝阐述要在安定、西平两县修筑城墙,用来抵御时不时南下入侵的北戎人。 列出了自己的想法,以及大致需要多少款项,最后恭请皇上圣裁。 张泽写完,待墨迹晾干后,仔细拿起来看了两遍,确认自己言辞无错后,朝一旁的水荣道:“水荣,派人亲自将折子送到京城皇上御案上。” “是,大人。” 两日后,乡绅、富商们纷纷换上了得体的衣裳乘马车到了府衙。 府衙周围的百姓见这么多乡绅、富商穿戴得体齐聚府衙,总觉得有大事发生。 “这是怎么了,今儿一个两个的员外、掌柜、老爷都来府衙,莫不是有什么大事?” 围观众人见状,有些惴惴不安,“该不会真有大事发生吧?!” “难道是北戎人南下劫掠来了?不应该,没听说啊。” “今年这个天气,没准北戎人冬日会南下,届时我们又得去其他地方避难喽!” “不会的,通判大人这么厉害,他肯定有法子能喝退北戎人。” “哎呦,你站着说话不腰疼,通判大人是文官又不是武将,朱将军他们都做不到的事,通判大人怎么可能做到?” “哼,不管你怎么说,我都相信若是北戎人敢到府衙来,通判大人定能让他们有来无回。” 那人对官员一视同仁的不信任和不屑一顾,“天真!北戎人来了,当官的跑的最快。” 百姓众说纷纭,纷纷在猜测到底出了什么大事。 张泽看着厅中乌泱泱的人群,轻咳一声,做了一个手势。 “诸位静一静,本官给诸位下帖子来是有一事同你们商议。” 厅中一下子安静下来,目光齐齐看向了张泽,等着他的下文。 “源柔府已有一个月不曾下雨了,此事我想诸位都知晓。 本官听师爷说,源柔府入了秋,雨水便会减少。 像今年这般,后面几个月极有可能还是甚少有雨下。 没雨下,会有什么影响,诸位是否都清楚其中的要害?” 钱掌柜立马明白了张泽的意思,直言道:“大人的意思是北戎人今年冬日又会南下劫掠我源柔府?” “钱掌柜所言正是本官最担心的事,本官今日邀请诸位来,就是为了此事。” 洛掌柜快人快语道:“大人,我等只是商贾帮不上忙啊。” “洛掌柜此言差矣,你等虽是商贾却也能帮上忙。 本官打算在安定、西平两县修筑城用来抵御和监视北戎人的动静。 源柔府穷得叮当响,诸位都是亲眼所见的。经过本官一年来的努力,总算是像样些了。 只是府衙内留存的库银并不多,今年的赋税还未收上来,本官想请诸位施以援手,有钱的出钱有力的出力,尽快让安定、西平两县开始修筑城墙。” 一听到要出钱,乡绅、富商们脸上的笑容一下子淡了许多。 有的甚至直接黑了脸,看那模样就是不愿意出钱出力的。 钱掌柜想着做一个顺水人情,率先开口道:“大人,某愿意捐五百两。” “多谢掌柜愿意施以援手,你放心,本官不会让你白帮忙的。 ……至今而以,鲁人不自赎矣。本官可以向诸位承诺,凡是愿意出钱出力的,日后府衙有什么好的生意,本官一定优先考虑他。 另外,本官会将此事写入府志,为诸位立碑歌颂尔等的功德。 若有巨大贡献的,本官会将他的事迹写入奏折中,上达天听。” 张泽抛出这几点,无论哪里一点都让乡绅、富商们激动不已。 出点钱能得一个好名声,甚至能流芳百世,这让人怎么能拒绝? 就算是最逐利的商人也没有办法拒绝,通判大人说的,以后有好的生意优先考虑捐钱的人。 钱掌柜有些后悔了,只觉得自己刚才只捐了五百两有些不够看。 他还想着府衙日后有什么好生意,通判大人都能优先考虑他呢。 和通判大人结个善缘,这买卖怎么看都不亏。 见众人摩拳擦掌,钱掌柜轻咳一声,“大人,为源柔府鞠躬尽瘁,我等不及多矣。 听了大人一番话,草民深觉羞愧,愿再捐三千两。” “钱掌柜哪里的话,无论多少都是你的一番心意。 源柔府有你这样愿意行善举的商人,乃是源柔百姓之福。 钱掌柜,你是第一个捐款的人,本官记下了,回头将你的名字写在碑文的最前面,以示嘉奖。” “诸位都好好想一想,这个道理:皮之不存,毛将焉附? 源柔府不受北戎人侵扰,咱们才能更好生活,无论做买卖,又或是其他。” 张泽一番话说得在情在理,又有钱掌柜捐款在前,乡绅、富商们纷纷捐款。 第521章 组建护村队 张泽看着纸上的捐款名单,眼里总算是有了两分笑意。 季涛拱手道:“大人,目前筹备到的银钱,下官算了算大概够用了。” “只这样还不够,修筑城墙迫在眉睫,还有一事也需同时进行。” 齐斌问道:“什么事?” “源柔府地广人稀,仅凭府衙这些人手应对不了大批北戎人南下。 因此,十分有必要在各地遴选出一些人手,用来一共抵御北戎人。” 林师爷不认同道:“大人,此事有些不妥,源柔府附近有朱将军带领的朱家军驻守边防。 陛下是不会允许咱们私下训练私兵,这若是被人发现,一份折子送到陛下面前,我们就大祸临头,此乃祸及九族的大事,还请大人三思。” 季涛最明白得罪了天子的后果,附和道:“师爷所言有理,还请大人三思。” 张泽见气氛凝滞,勾起嘴角,“你们先听本官说完,本官不是要养私兵,只是派人去各处挑选出一些合适的青壮年,让他们为自己的村子出力。 举个例子,例如:齐斌所在的齐家村,是一个有几百户人家的大村子。 村中有不少的青壮年,本官想派身手不错的衙役去教他们一些制敌的法子。 北戎人不来,他们继续种田,北戎人若是南下到了齐家村,那这些人便能有反击之力。 再不济,他们打不过还能将北戎人南下的消息派人来告知本官。 咱们提前知晓了北戎人南下的消息,有了防备心,并多了几分打退北戎人的把握。” 说到最后,张泽眼里满是笃定的光芒。 林师爷不确定又问了一遍,“大人的意思是那些人只在北戎人南下侵扰村子,他们及时抵御,并不参与其他事务?” “是,本官就是这个意思。本官只是给他们提供一些帮助,并不是命令他们要听官府指挥。 这样一来,怎么能算是养私兵呢?私兵乃是必须听从主人的命令,莫敢不从。” 季涛拱手道:“大人英明,静之受教了。” “修筑城墙一事,本官打算派林师爷亲自去监督,齐斌从旁协助,主要负责运送水泥、石块等物。” “静之,去各村挑选青壮年组成护村队、教授他们快速制敌、精准制敌、传递消息等技能,便要拜托你了。” 季涛见张泽这般信任自己,把这么重要的事交给自己,他心下感动,“下官定幸不辱命。” “放心,本官不会让你孤军奋战的。你亲自去挑选五十名身手好的护卫,此行,他们随你一同前往,万事以你为先。 若有违抗你命令者,便是当场斩杀也是使得的。” 季涛下意识看了一眼站在张泽不远处像木头人一般的水荣。 只见水荣闻此,眼神未发生任何变化,依旧一动不动地站着。 “多谢大人。” “林师爷、齐斌,你们需要多少人手尽快告知本官。 钱款已筹备齐全,早一日开始,便能安早安心一分。” 林师爷拱手道:“大人,容下官和齐斌商量一会儿,待会儿向您汇报。” 张泽挥手,“去吧。” “静之,源柔各地是否都已传达了要服徭役一事?” 季涛恭敬道:“回大人,五日前文书已全部送往各县,只等大人一声令下。” 张泽点头,看向水荣,吩咐道:“水荣,你带着静之去挑选五十名护卫。” “是,大人。” 水荣、季涛行礼后,恭敬退下,两人直奔后院演武场。 张泽有金阳四处行商,加上手里的产业,手头并不缺银钱。 源柔府百姓过得苦,实在是不缺卖儿卖女的人家。 水荣在张泽的授意下,买了不少的人,将他们训练起来,随后成为张泽的护卫。 张泽身边不缺人,那么就成为张府的护卫,张家其他人的护卫。 还有多余的人,直接送到金阳手里,和金阳一块儿去跑商。 这些事张泽并没有藏着掖着,季涛不是一个蠢人自然看得分明。 水荣话极少,季涛看着面前站姿挺拔,目光锐利,身板结实的一行人。 丝毫没有犹豫,“你,你,你……刚才我点中的人全部上前一步。” “哒——哒”被选中的五十人干脆利落上前一步,等待季涛的下一步指令。 “某奉大人命令,挑选尔等随某一道去各县、村挑选青壮汉子。 明日一早,演武场集合,若有违令迟到者,罚:三十杖。” “是。”五十人恭敬应下。 季涛朝水荣拱手,“水荣,人手我已挑选好,现在去向大人汇报。” 水荣朝季涛颔首,“嗯。” 翌日,季涛带着亲自挑选的五十名护卫,先一步去望安定、西平两县。 林师爷正在召集人手,带领各处的服徭役的百姓前往安定县。 齐斌带着另一队人手,来到刚修缮好不久的水泥坊。 同管事传达了张泽的命令,带走了一千袋水泥。 一千袋水泥看似很多,但是对于修筑城墙一事,却一点也不多。 三人各司其职,张泽在府衙坐镇,统筹各方需求。 水泥坊的人手还是不够,眼下正是用人之际。 张泽派人张贴告示,水泥坊招募工人,一日三十文。 不少人一听一日三十文,这活计十分划算,又是官府出的告示,绝对是说话算数的。 此消息在张泽的授意下传的极快,十里八乡的百姓都知晓了此事。 不少人慕名而来,张泽吩咐管事认真挑选合适的人。 王氏见儿子越发忙碌,十分心疼,“泽哥儿,有什么是娘能帮上忙的,你只管说。” “娘,您放宽心,儿子有分寸的,这一阵安定、西平两地在修筑城墙,儿子身为通判,不得不时刻操心此事。 等一切走上正道,儿子就能闲下来陪娘喝茶赏雪了。” 王氏嗔怪道:“你啊,就知道拿开心话哄娘高兴,什么事都自己扛着,娘就怕你把身子骨熬坏了。” 张泽轻咳一声,生硬地转移话题,问道:“娘,最近三姐的亲事有着落了吗?” 王氏语气里带着两分抱怨道:“你三姐就是个混不吝的,娘好说歹说她就是不松口。 娘还让你二姐劝了好几次,她非是不听,整日里只顾忙兴绣坊的生意,娘发愁得很。” 第522章 万人围观重修护城河 张泽宽慰了王氏几句,又投入新一轮的工作中。 远在京城的开平帝收到了源柔府来第一批的水泥,龙心大悦。 当即命令工部,即刻组织工匠,又命钦天监夜观天象,测算近日宜动工的黄道吉日。 开平帝这般声势浩大的举动,京城内各方人士都在注意此事。 待钦天监测算出黄道吉日,大半个京城后知晓陛下打算用什么水泥来重修护城河。 工部尚书亲自监督此事,不敢有半分怠慢。 有心大位的皇子,还在宫中读书的皇子,京城的达官显贵们,全部都知晓了此事。 一连几日,京城上至皇子公主,下至贩夫走卒,都在谈论此事。 “我倒是要去瞧瞧那水泥到底是何模样,是不是真像他们嘴里夸的那般天上有地下无的。” “依我说,此事八成是假的,若张泽真有这般能耐,又怎么会到源柔那等鸟不拉屎的地方。” “皇上下令,臣子岂能抗旨不遵。” “不管真假,我一定要头一个去 瞧瞧,诸位兄台同往?” “同去!” 读书人谁人不羡慕、嫉妒张泽能六元及第,若那水泥真如众人所说那般厉害,张泽便是有真才学之人。 …… 开平帝和工部尚书都是亲眼见识过水泥的厉害的,对于京中众人的好奇,十分受用。 “朕亲自去一趟护城河监督匠人们。”大朝会上,开平帝直言道。 底下官员有心劝阻,然,开平帝并未答应,依旧道:“朕意下已决,诸位爱卿届时陪朕一同前去。” 得。这下好了,不仅没劝住陛下不要去,还把自己给搭进去了。 金口玉言,臣子们没有了反驳的权利,都乖乖应下,“是,陛下。” 不愧是钦天监亲自测算的黄道吉日,天朗气清,惠风和畅。 大皇子负责开平帝出行的安危,二皇子负责维护秩序,三皇子…… 总之几个有心大位的皇子们都被开平帝这个亲爹安排了差事。 皇帝亲自监督,一早得了消息的读书人、百姓来得更多了。 护城河外大片的空地站满了人,人数之多比之上元节也是不差的。 天子出行,百姓避让,侍卫在前面开路,开平帝的仪仗由远及近。 因着开平帝下了令,朝廷官员皆要同往,故而排在天子车驾后,便是王亲贵族、朝臣士大夫。 场面之大,令来围观的百姓惊叹不已,惊讶得嘴巴都合不上了。 要不是有官差维持秩序,只怕周遭的百姓就要高声谈论此事了。 今日最大的主人已到,工部尚书立马吩咐小吏,可以开始了。 被工部尚书亲自挑选出来的,百里挑一的工匠们的手艺自然是无可挑剔的。 为了今日,他们私下已经练习了许久。 熟练的倒水泥、倒水、混合、装入木桶中、将水泥抹在石头与石头间的缝隙处…… 一系列的流程,工匠们轻车熟路,看得众人一下子都没了声音,全神贯注地注视他们的一举一动。 看了一会儿,众人发现工匠们一直在重复同一个动作。 另外,那像泥土一般的软软的水泥真能变得坚硬如石吗? 现在这样看,他们一点儿都不敢相信。 开平帝很满意工匠们,对一旁毕恭毕敬站着的工部尚书。 “此事爱卿办得十分妥当,当赏!” 工部尚书忙毕恭毕敬道:“多谢陛下,此乃臣份内之事,能为陛下分忧,实乃臣之幸。” 大皇子、二皇子几人都凑到了最前面,压根没看出水泥有什么神奇之处。 乐宜郡主陪在王妃身侧,目光同样落到了水泥上。 开平帝没有久留,赏赐了工部尚书及工匠后,就摆驾回宫了。 皇上走了,王公贵族陆陆续续离开。 待所有的大人物都走了,来看热闹的百姓和读书人们纷纷谈论起来。 “今日真是好大的阵仗啊,陛下亲自到护城河来监督工匠重修护城河!” “是啊,京中的达官贵人都来了,就连一向不喜欢露面的王爷、公主都来了。” “你们说那水泥真能那么厉害?现在瞧着一点也不像传闻中那般厉害。” “皇上面前岂敢有虚言,就不怕牵连九族?” 秋日里的太阳终究是比不上盛夏的日头,即使晒了一个早晨,水泥地依旧还未干。 把守的官差不敢怠慢,老老实实在一旁守着。 午时至,来看热闹的人走了大半。 官差们总算是能耳根子清净一会儿了,“铁柱,你说这水泥晒干后真能坚如磐石?” “尚书大人一向是个谨慎的,若不能他在陛下面前肯定会吃挂落。 而且我听说,工部尚书大人早就将水泥的用处单独禀报过陛下了。” 闲着也是闲着,官差继续问道:“当真?你从哪里得来的小道消息?” 叫铁柱的官差放轻了声音,一脸得意道:“嘘,此事千真万确,我家小舅子亲眼所见,当时……” 直至晚间,把守的官差亲眼见证了水泥从湿漉漉到半干,再到现在的干了。 “尚书大人,最先铺水泥的地方已经干了,您要不要亲自去瞧瞧?” 工部尚书闻言,脸上一喜,“快带本官去。” 今日来的工匠不少,开平帝亲自来监督了,最先修筑了足足有半里。 此时,在昏黄的天幕下,可以清晰地看见原本湿漉漉的水泥地,外表已经干了。 工部尚书蹲下身,用手轻轻放点了点水泥地。 “只外面这一小层干了,内里还是湿的,还没到火候。” “今夜留下侍卫把守,务必不能让任何人靠近水泥地,以防破坏水泥地。” “是,大人。” 工部尚书看向守卫在此的侍卫,“今夜尔等多辛劳一番,回头本官一定上书嘉奖尔等。” 谁不喜欢赏罚分明的上司?工部尚书的话让留守的侍卫们心里都暖暖的。 此事兹事体大,工部尚书不敢怠慢,他连府邸都未回,直接在马车上将就了一眼。 有工部尚书亲自盯着,就算有小心思的,此时都收了起来,不敢搞什么小动作。 这要是被逮住了,一应祸事推到自己身上,得不偿失。 所以,即使大皇子几人有心想捣乱,却也不能动手。 谁知道父皇会不会派人在暗地里盯着,一遭行差踏错,便是满盘皆输,亏本买卖做不得。 第523章 安定县的实际情况 季涛有一身不俗的武艺,又有张泽亲自写的文书在手。 快马加鞭几日便到了安定县,安定县县令姓杜,名御,今年三十有七,乃是江南人士,然,因性情耿直,得罪了顶头上司,故而被排挤到了安定县。 安定县紧邻北戎,时常有北戎人南下侵扰百姓,但凡有官身的都不愿意接这个烫手山芋。 杜御任安定知县,一任便是六年,偏偏他是个耿直的,不愿低声下气讨好上官。 故而,在安定县待了六年,仍没有任何调动的迹象。 安定县的位置决定了许多在别处能用的政策,在这儿都用不了。 杜御家中只是小富之家,家中兄弟姊妹众人。 他被派到了安定县做官,家中亲人能提供给他的助力并不多。 因此,即使他在安定县待了六年,安定县依旧穷困,百姓的日子苦不堪言,还要时不时忍受来自北戎人的侵扰。 凡事要循序渐进,张弛有度,张泽考察过整个源柔府的情况,最终决定先从阳石等县开始发展。 让阳石等县先发展起来,再带动安定、西平这等落后的县区。 唯一让张泽挂心的就是安定、西平两县时常遭受北戎人侵扰一事。 因此,上次张泽来考察过后,就把要修筑城墙一事记在了心里。 如今能腾出手来,也是不得不做,要赶在下雪前修筑好安定和西平两县的城墙。 季涛的到来,让杜御十分意外。 季涛向杜御说明来意,杜御大吃一惊,“通判大人此举,本官不甚理解。百姓连饭都吃不饱,如何还有力气强健体魄,保护乡里?” 季涛拱手道:“杜大人此言,某少不得替通判大人反驳几句。 皮将不存,毛之焉附?村里人若一味害怕,一看到北戎人并吓破了胆,扔下亲人、粮食就跑,长此以往,北戎人的气焰只会越发嚣张,侵扰我源柔府的次数会越发频繁。 正所谓靠山山会倒,靠水水会流,说来说去不如靠自己。 众人拾柴火焰高,大家伙团结起来,何愁对付不了北戎人。” 杜御虽有些被季涛的话说动,但,他在安定县六载,十分了解安定县的百姓的想法。 依他看,通判大人就是在异想天开,百姓是不会愿意的。 强行逼迫百姓,最后很有可能适得其反。 杜御想了想,最后还是把自己的心里话同季涛说了出来。 “季先生,安定县不比源柔府的其他县,这儿的百姓日子过得太苦了,通判大人的想法虽好,百姓却不会认同。” “杜大人的意思,在下明白了,百姓那边由在下亲自去说服。 在下此次前来是做开路先锋的,不日,林师爷会带着服徭役的汉子们到安定县来修筑城墙,杜大人提前准备一二。” “是,多谢季先生告知,本官已知晓此事,必扫榻以待。” 季涛说罢,没有耽搁时间,带着五十名护卫直奔离北戎人最近的一个村子。 这个村子只有五十户人家,剩下的跑的跑,死的死。 季涛看着面前低矮、破败的屋子,好看的眉头皱着。 夕阳西下,一群汉子扛着锄头往村口走,炊烟袅袅,好一派恬静的画面。 “你等是什么人?!”一个老汉急躁的声音从季涛他们的身后响起。 季涛转过身,就见十来个年龄各异的人扛着锄头往他们这边来。 季涛抱拳,“老伯,在下季涛,乃是通判大人身边的一名小吏,今日前来传达通判大人的吩咐。” 老汉的目光锐利地上下打量着季涛一行人,“通判大人?是新来的通判大人?” “正是。”季涛乖乖应道。 “季大人请随小老儿来,小老儿是青桐村的村长赵虎。” “赵老伯。” 季涛一行人跟随赵虎来到赵虎的家中,“老婆子,快去烧些热水,准备着饭食招待贵客。” “赵老伯,您别忙活。我们一行足有五十多人,不能让您这么破费,我们自己带了粮食,只需借您家的灶一用。” 赵虎闻言十分惊讶,他眼神不错,刚才没见这一行人身上背着厚重的粮食啊。 “这怎么能行呢,季大人,你们大老远来的,说什么也要招待你们吃一顿热乎饭。” 季涛摆了摆手,“赵老伯,这不是我等推辞不受,这是通判大人吩咐的,我等必须遵从,还请赵老伯不要让我等违背通判大人的意思。” 赵虎见季涛一脸为难,“罢了,你既说到这个份上,我便不再提了。 季大人,不知通判大人派您前来有何要事?” “源柔府已有一个多月不曾下雨了,此事老伯应当十分清楚。 咱们土生土长在源柔,都知道这是什么情况。 通判大人为了防止北戎人南下侵扰源柔府的百姓,因此特意派我亲自走一趟,到每个村子里挑选些身手不错的汉子,组建护村队。 若北戎人今年敢南下侵扰源柔府,必叫他们有来无回。” 赵虎十分疑惑,“何谓护村队?莫不是新的服徭役的称谓?” “并不是,就是在村中挑选一些身手不错的汉子,由我等亲自进行训练,让他们有一定的自保以及制敌的技能。” 赵虎直言道:“季大人,我等只是普通的庄户人家,并不是兵卒,怕是打不过北戎人。” “经过训练,你们一样可以打\/杀北戎人,有什么难处,及时告知我,我会向通判大人禀报。” 赵虎只觉得此事并不可行,不提村子里的汉子们为了家中的生计,少不得四处去打短工。 如今村子里大多数都是老弱妇孺,再有就是十二三岁的小娃娃,这顶什么用? 再则,训练体魄,就意味需要吃不少的粮食。 青桐村是什么情况,除了农忙时,大多数时候一日只做两顿饭,有些穷苦的人家可能一日只做一顿饭,这样的体魄如何能参加训练? 赵虎想了想还是把青桐村的实际情况告诉了季涛。 即便他不如实相告,季涛他们也是有眼睛的,一看便能明白。 “同大人说这么多,还请大人好好考虑此事的可行性。” 季涛皱起了眉,这一个细节,他们在讨论时,竟然忽略了,实在是太不应该了。 “老伯,我会将此事告知通判大人,由他亲自定夺该如何做。” 第524章 说动村民 此事紧急,季涛不敢耽搁,连夜派人回去将此事禀报给张泽。 张泽收到季涛的来信,眉头轻皱,此事他也忽略了。 现在问题就摆在眼前,不能不去解决。 得合理、合规,又要给参加训练的百姓送些必要的物资,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张泽在庭院里转着,思索着可行的法子,如何才能在不违背《大周律》的情况下,促成此事? 张清彤今日心情不错,一回来见小弟在庭院里走来走去,连她回来了,都没和她打一声招呼,只觉得有些奇怪。 小弟这是怎么了,这不像他的风格? 带着疑惑的心情,张清彤朝张泽喊了一句,“小弟,你这是怎么了,愁眉不展的?” “三姐,你回来了。你回来的正是时候,快帮弟弟想想有什么两全其美的好法子解决此事。” 张清彤更疑惑了,“什么事?” 张泽这会也不急了,将事情的原委和张清彤说了一遍。 “你确实不适合出钱,即使你有银钱,也不能动用府衙的库银,先不说这些银钱要用于整个府衙的运转。 即便府衙的库银充足,此事也不好办,确实有些棘手。” 张清彤说着说着,突然眼睛一亮,“你不方便做此事,我可以来做。” “三姐,你仔细说说?” “我以兴绣坊的名义捐赠一笔钱用于训练源柔府各村的护村队,这样不就行了嘛!” “至于对外就言,想要扩大兴绣坊的名声,抵御北戎人南下侵扰,便是保护兴绣坊的生意不受影响。” 张泽眼睛一亮这个主意不错,他能从里面挣脱出来,不会被言官揪住不放,又能实实在在的做成此事。 “三姐,你真是太厉害了,这个主意不错,如此一来,我刚刚担心的问题,就都能迎刃而解了。” 张清彤对小弟的夸奖十分受用,“嘿嘿,下次再有什么解决不了的事,只管和姐姐说。” 用晚饭时,张清彤将此事告知了张三牛和王氏。 王氏闻言,看向张泽,“泽哥儿,此事我和你爹也来助你一臂之力。” 张三牛不解地看向媳妇,“嗯?” “咱们铺子是做吃食的,要强健体魄总要吃些肉。” 张泽星星眼看向王氏,“娘,你做的干肉条就很好,届时和粮食一起运送去,就足够了。” 张清彤不解道:“不用银子?” 张泽点头,解释道:“银子虽好,却比不上实实在在的粮食来的金贵。 季涛在信中禀报,青桐村的百姓都吃不饱,故而没有力气训练。 那么看到实实在在的粮食,谁能不动心呢?就如同上次到源柔城修东城门的汉子们,从一开始的不情愿,到后来的恨不得服徭役的时间再久些,这是因为什么? 就是因为他们每日的伙食相当好,甚至比他们在家中吃的都好。” 王氏和张三牛都认同地点了点头,“没有什么比能吃饱好更重要,赚银钱说来说去也是为了能让家里人吃饱饭。” 张清彤被打开了思路,“所以,小弟你才会要改种稻谷,不是为了口腹之欲,而是为了能让百姓手里多些银钱,让他们的日子好过些。” “嗯。” 一家人将具体的细节商量了一遍,张清彤负责采买粮食和出银钱。 张三牛、王氏负责制作肉干,采买肉、青菜等。 张泽第二日一上衙,就吩咐人把他的决定快马加鞭告诉季涛。 又唤来姜黄、姜伍二人,吩咐他们两人带人亲自护送粮食和肉干等物。 季涛看着张泽的信,脸上重新带上了笑容,急忙找到了在地里忙活的赵虎。 “赵老伯,好消息,通判大人来信,您担心的问题,通判大人已有了解决的法子,还请您即刻召集大家伙,我有话同他们说。” 赵虎见季涛一脸喜色,忙去召集村里人。 青桐村的男女老少,除去外出打短工的,都到了村子中央的空地上。 村里来了官差一事,村里人都知晓了,但官差一直没说是来做什么的,村里人也不敢去问,生怕惹祸上身。 季涛朝众人喊道:“诸位乡亲都静一静,在下季涛,是通判大人派来的。 今日让赵村长召集大家过来是来传达通判大人的命令。 北戎人时不时就南下侵扰村子,通判大人不忍乡亲们再受此等屈辱。 故而,想了一个法子,在每个村都挑选一些身手好的汉子组建护村队……” 季涛用通俗易懂的话语,将张泽的意思传达给村民们。 “大人,我们不是北戎人的对手,北戎人太凶悍了,他们每次来都带着大刀,骑着马,我等不是他们的对手……” 青桐村百姓在说到北戎人时眼里闪过害怕、恨意、屈辱等情绪,有的情绪激动的直接大骂北戎人不是人是魔鬼。 季涛等众人都说的差不多后,再次示意众人安静下来。 “单靠几人的力量,自然没办法让北戎人有来无回。 这便是我此行的目的,我此次前来不仅要挑选合适的护村队人员,还要对护村队的人员进行训练,用极短的时间训练他们,让他们掌握一些对付北戎人的技能。” 季涛这么说,众人依旧无人响应。 这个情况,季涛已经猜到了,“另外,还有两个好消息告诉大家伙。 第一个好消息是,通判大人已经安排了人前来修筑安定和西平县的城墙,用来抵御北戎人南下。 第二个好消息,凡是能被选中成为护村队的人,训练期间每人每日五十文,管饭。” “什么?加入护村队有银钱拿,一日五十文,比去县里找活干都体面啊,县里好的活计一日也才给三十文。” 不少人一听有银钱拿,立马就炸开了锅,完全不管还在上面的季涛,七嘴八舌地说了起来。 五十文啊,那可是五十文,去哪儿做事不是做事。 训练虽苦,但去县里找活干也辛苦啊,而且还不一定能找到活干。 季涛任由众人说着,待大家伙都说的差不多时,季涛对着众人道:“乡亲们回去和家里人商量商量,想加入护村队的,直接到村长家寻我。 现在就想好了的,直接站到那边,排成一列。” 第525章 挑人 一日五十文,村民们心动不已,压根没有犹豫。 村里年轻力壮,到县城没找到活计的,自觉自己老当益壮的村民都站成了一排。 妇人有些难过自己不能参加,但是也很好奇季涛会怎么选人,以及怎么训练。 于是,老弱妇孺们都没有离开,就站在一旁看热闹。 季涛没有驱赶众人,村民们的心思他都明白。 季涛对一旁的五十个护卫吩咐道:“你们去挑选一下合适的人手。” 五十个护卫站成一排,对着站成一排的村民道:“想要加入护村队的人,上前来和我们过几招,届时我们会判断你们是否合适。” 看着挺拔如松,体魄强健的护卫,村民们有些发虚。 一个十三岁的少年,紧了紧拳头,朝着他面前的护卫的面门而去。 护卫灵活地躲开了少年的致命一拳,反手打算去擒拿少年。 少年虽然很瘦弱,但是十分灵活,左藏右躲,躲过了好几次护卫的手。 护卫眼里多了两分认真,“小子,你不错,接下来我要动真格了。” 少年眼里闪过一丝坚决,他一定要进入护村队。 “放马过来。” 护卫和少年一人抓,一人躲,场面一下子变得十分热闹。 村民们见少年打了头阵,心里的胆怯去了大半。 他们堂堂七尺男儿,还比不过一个半大少年,说出去都丢人。 于是,一齐冲护卫冲了上去。 护卫眼疾手快,双手抓住了少年的衣襟,少年并没有屈服,他一个用力,用头重重地撞向护卫像铁一般的手臂上。 腿也没有闲着,拼命地扑腾着,想要踹护卫。 季涛的目光时不时落在了少年身上,眼里有两分欣赏。 护卫和季涛心有灵犀,护卫将少年像提小鸡仔一般提溜到了季涛面前。 “大人,这小子不错,适合做斥候。” 少年一听,护卫说他适合,顿时就不挣扎了。 季涛看向少年,“你叫什么?” 少年被护卫放了下来,像狼一般的眼神一瞬间乖巧下来。 “小子赵石头。” “赵石头,你不错,小小年纪能被黄广夸奖,我宣布你就是护村队的一员了,你就跟着黄广训练。” 季涛和赵石头说话的功夫,叫黄广的护卫再次对上了一个村民。 赵石头重重地应了一声,站在季涛身侧,没有再说话。 过了一会儿,赵石头见季涛的视线都没在自己身上,下定了决心。 “大人,小子能求你一件事吗?” 季涛低下头,“什么事?” “能先给我一百文钱吗?我妹妹病了,我想请个郎中给她瞧瞧。” 季涛上下打量了一下赵石头,“家中只有你和你妹妹?” “……是。” “准了。”说着,季涛从怀里取出十两银子,“你拿着这钱去给你妹妹好好看看,别耽搁了。” 赵石头看着手里沉甸甸的十两银子,心里也变得沉甸甸的。 “多谢大人,多谢大人。” 赵石头拿着银子,飞快往家里跑。 “妹妹,妹妹,你快醒醒,哥哥现在就带你去看大夫。” 病得起不来床的小姑娘艰难地睁开了眼睛,“哥哥,你哪来的钱,别为我浪费了……” 断断续续的话语,听得人心疼不已。 赵石头给小姑娘喂了点儿温水,又去隔壁婶子家借了板车,直接带妹妹去镇上看大夫。 “大夫,求你救救我妹妹。” 留着山羊胡的大夫正在磨药粉,听到声音,寻着声音看向门口,一个衣着破烂的半大少年背着一个六七岁的小姑娘走了进来。 “快进来,将人放下。” 大夫一眼就看见小姑娘脸烧得滚烫,搭上脉,眉头一下子就皱了起来。 “小子,你妹妹染上了风寒,又拖了好几日,若再不送来,人就要烧傻了。 所幸你送来的及时,人还有救,老夫这就去开方子。” 大夫说着,飞快写下一个方子,唤来在后院磨药的学徒,“你速去把药煎好。” 赵石头心里焦急,听了大夫的话松了一口气。 又有些埋怨自己太不争气,若是早几日送妹妹来看大夫,妹妹就不用受这么多又罪了。 一碗苦药汁子喝下去,小姑娘还是迷迷糊糊的,赵石头时不时摸一摸小姑娘的额头。 大夫医术了得,过了半个时辰,小姑娘身上滚烫的温度降下去不少。 虽然摸着还有些烫手,却不像之前那般滚烫。 赵石头向大夫道谢,又让大夫开了接下来几日的药方,抓了药,仔细询问该如何煎药等。 赵石头看向阳大夫,“多谢阳大夫,一共多少银钱?” “二两六钱,若用完了这些药,病还未痊愈,你需得把她再带来老夫这儿瞧一瞧。” “是,小子知晓了。” 赵石头郑重地从怀里小心翼翼地取出十两银子。 阳大夫诧异,“赵小子,你这银子是哪里来的?” 赵石头如实道:“是一个贵人给的。” 阳大夫闻言松了一口气,找了银钱给赵石头,“回去好好照顾你妹妹。” 赵石头揣着剩下的七两四钱,扶着妹妹上了板车。 赵石头的离开,并没有影响其余人的比试。 这一场比试直接比试到了中午,季涛挑选出了二十二人。 接下来就是要用最快的速度将这二十二人训练起来。 “石头,你怎么才回来啊?!” “怎么了,婶子?” “你不是被季大人选中成了护村队的一员了嘛,今儿个中午季大人吩咐所有的护村队成员都能去村长家用饭。 我听说一人一个大白馒头,两个杂粮窝窝头,还有一个肉菜……” 赵石头听得直咽口水,“现在还有吗?” 婶子摇了摇头,“这我就不知道了,要不你现在去村长家问问。” “婶子,你帮忙照看一下我妹妹,我去去就回。” 赵石头用最快速度到了村长家,村长媳妇见是赵石头,目光柔和几分。 “石头,你来了,这是你的那一份,婶子给你温在灶上了。” “多谢婶子。”赵石头忙道谢。 村长媳妇催促道:“快吃吧。” 赵石头摇了摇头,继续道:“婶子,我拿回去和妹妹分着吃。” “你妹妹怎么样了?实在不行还是要去镇上的大夫那里看看。” “嗯嗯,我刚带妹妹去看了,大夫开了药,过几日就能好了。” 第526章 训练 赵石头将饭菜带回了自己家,又和婶子道了谢,这才开始吃杂粮窝窝头。 大白馒头和肉,他打算留给妹妹吃,妹妹生病了,要补充营养。 当天下午,赵石头的妹妹就醒了,赵石头将大白馒头和肉菜热了热。 又给妹妹煎药,确认妹妹的病好了多,这才揣着七两四钱银子去找季涛。 “大人,多谢你的银子,我妹妹吃了药,终于醒了,这是剩下的七两四钱银子。” 季涛点头,将其中的二两四钱银子递给赵石头,“这二两四钱,你留着给你妹妹买药用。” 赵石头想推辞,又怕妹妹病情反复,最后还是收下了这二两四钱银子。 季涛道:“你从明日就跟着黄广训练,我已经和他说好了。” 训练护村队的事,季涛不亲自上手,更多的是安排每个人的任务。 五十个护卫各个都是好手,擅长各有不同,季涛让他们分别训练。 护村队最重要的是学一定的拳脚功夫,以及侦查、报信的能力。 黄广说赵石头适合做斥候,季涛就把赵石头交给黄广去教。 黄广曾经就是一个能力卓绝的斥候,可惜得罪了权贵,落入了奴籍。 黄广见赵石头和其余几人都到了,刚毅的脸上放松了两分。 “你们几个身手灵活,这几日就跟着我学习如何躲藏、疾驰……” 赵石头是头一次接触这些东西,整个人却如鱼得水,学的最快。 赵石头疯狂地汲取着知识,黄广见他十分有天分,毫不吝啬又单独给他开了小灶。 有银子和好的伙食,护村队的成员一个个都十分积极。 不过短短几日,就有脱胎换骨的迹象。 赵虎见不远处虎虎生风、威风凛凛的护村队,摸着胡子,笑得十分开心。 季涛没有闲着,在安排好黄广几人留下后,就带着剩下的人去隔壁的村子。 村子与村子,距离隔的不算太远,季涛带人来了的消息传的很快。 万事开头难,解决了第一个村子,剩下的村子,季涛处理起来相当得心应手。 季涛先是让人放出风声,这样他就不用一个个去说服了,村民们相当上道。 又有银钱拿,又有好吃好喝的,谁不干谁就是傻子。 季涛把安定县这边的好消息告诉了张泽,张泽收到季涛的来信满意一笑。 一个村子几十个护村队,要花的银钱不少啊。 即使有兴绣坊以及其他商户捐的银钱,仍然有些不够用。 于是,陆舟、李有才一回府衙就接收到了张泽的新任务。 源柔府吸引了不少外地的商户来此做生意,怎么从他们身上薅羊毛,这对张泽来说很重要。 源柔府现在最赚钱的买卖是兴绣坊,以及冬日里新鲜的豆芽菜。 玻璃还未做出来,源柔府离冬日不远了,他要再想想法子。 打发陆舟、李有才下去,张泽看着桌上的柿饼沉思。 片刻后,他有主意了。 再说回季涛这边,黄广等人尽心训练了赵石头等人半个月,觉得差不多了,便向季涛汇报。 季涛亲自来瞧众人的训练情况,看着一个个脱胎换骨,精神抖擞的汉子们,季涛十分满意。 “接下来,黄广他们不会再教授你们,但是,你们不能懈怠,每日需勤加练习。 待安定县境内所有的村落的护村队都训练完毕后,我会组织一次比试,若能在此次比试中取得名次,我将有厚重的奖励。 当然,若是在这期间偷奸耍滑、不愿意训练的,我绝不姑息,一律逐出护村队。 护村队的职责是保护村里人免受北戎人的侵扰,你等明白了吗?” “明白,明白!”应和声整齐划一,声如洪钟。 赏罚分明,纪律严明,这两个要求是张泽吩咐季涛的。 季涛为人聪慧,张泽一点就透,严格按照张泽的吩咐行事。 护村队的人经过季涛的训练,十分认同自己要保护村子、保护源柔府;通判大人是他们的再生父母。 因为有通判大人在,他们才能有现在的好日子。 黄广等人的离开并没有让赵石头等人松懈,他们平时训练得更加起劲。 只有过过苦日子的人,才会知道这个机会有多么不容易。 一个多月的时间,在季涛等人马不停蹄的行事下,所有的村子的护村队都选了出来。 杜御一直有关注季涛等人的行踪,他实在是好奇季涛要怎么说服百姓。 得知季涛提出每日每日五十文,还管饭的好条件后,杜御沉默了。 杜御自闭了,一日五十文,比在县城做活挣得都多,谁会不愿意。 杜御不能再自欺欺人,他只顾自己的一亩三分地。 安定县在他的治理下,却没有变好,百姓的日子还是向以前一样苦,北戎人还是时不时侵扰安定县的百姓。 而他这个知县做的窝囊,每次北戎人南下侵扰安定县,他只能求爹爹告奶奶去求朱将军,上书朝廷。 除此之外,他别无他法。 “师爷,你说通判大人哪来的那么多银钱?又是修筑城墙,又是组建护村队,通判大人哪里来的那么多银钱?” 师爷消息灵通,“大人,你有所不知,通判大人是个有成算的,他初到源柔府时,源柔府穷得叮当响。 他便弄出了冬日里的豆芽菜,大大赚了一笔钱,后面又收拾了闵行风等人,此事大人应当知晓吧?” 闵行风一事,就算杜御再不了解张泽都知晓此事。 “此事本官知晓,只是这未免也太富有了些……” “此次修筑城墙、组建护村队,都是通判大人说服了源柔府的乡绅、富商捐款。 下官听说一个富商就捐了几万两子,就这样人家还巴巴地往通判大人身边凑,大人想想通判大人能是什么简单的人物?” “不知大人可否记得今年到安定县来养羊的秦晋华?” “似乎有些印象,他又怎么了?” “下官听说秦晋华这次捐了两万两银子,而且养羊这个生意,是他和府衙一块儿做的。” “当真?” “千真万确,下官曾听人说秦晋华在安定县养的羊长得特别壮实,年后若是卖了,肯定能挣不少银钱。” 杜御不满道:“师爷,此事你该早同本官说说的。” 第527章 修筑城墙 师爷摸了摸鼻子,歉疚道:“大人,您一直忙着各种事务,下官想着等您闲下来,再同您说。” 杜御道:“此事揭过,林师爷亲自来安定县修筑城墙,咱们先把这事配合好,好好招待林师爷。” “林师爷他们在城外,要不我们明日去拜会一番?” “嗯,此事交给你去准备,不能失了体面。”杜御点头,吩咐道。 “是,大人。”师爷急着下去准备礼物。 安定县再穷苦,该备的礼,还是得准备,不然不像样。 各县、村服徭役的汉子们陆陆续续集结到了安定县。 齐斌吩咐人将第一批的水泥、石头、粮食等物运到了安定县。 林师爷坐镇安定县,负责安排服徭役的汉子该从哪里开始。 林师爷这次带了不少的衙役,要管理上千号服徭役的汉子们,光靠林师爷一人压根忙不过来。 衙役们要做的事同样不少,监督服徭役的汉子们干活、传递消息、运送水泥、粮食等所有的事都需要他们去做。 这次来服徭役的汉子们有不少都是听闻了上次府城修路的情况,知晓通判大人是一个厚道人。 所以,要服徭役的消息下达后,百姓们都没那么抵触。 日子穷得过不下去的人家恨不得一家人都去服徭役,这样好歹能混口饭吃。 安定县日常经受北戎人南下侵扰,城墙被打得稀巴烂。 唯一好的一点是,离安定县一百里外有几座石头山。 林师爷他们修筑城墙要用的石头都可以从这里取。 齐斌和林师爷事先了解过这个情况,所以齐斌一早就让姜黄带了一百来个汉子到石头山这里取石头。 齐斌负责运送水泥、粮食。 姜黄头一次做领头人,心里有些慌,齐斌给他出了一个主意。 “你别慌,到那里你说了算,你先和他们约法三章,若有人违背了你的意思,你再惩罚,不要一开始的惩罚。 你去那边主要是监督服徭役的汉子们采集到足够多的石头。” 姜黄闻言重重点了点头,把齐斌的话记在了心里。 林师爷、姜黄、齐斌三人分头行动,又密切配合。 林师爷最先抵达安定县,时间紧任务重,后边跟着一群来服徭役的汉子们,他要抓紧时间。 林师爷连去安定县衙见见安定知县杜御的时间都没抽出来。 一来安定县,头一件事就是吩咐衙役去附近找能容纳这么多服徭役人的住处。 第二件事,吩咐衙役去找几个会做饭的妇人。 第三件事,找到院子后第一时间将粮食、水泥等重要物资放好。 第四件事,组织服徭役的汉子们进行准备工作。 好在衙役们十分靠谱,这几件事很快就完成了。 “大家伙先休息一会儿,用了午饭,再开始干活。” 汉子们齐声道:“是,多谢林师爷。” 跟着大部队赶了几天的路,身强体健的人都有些疲惫,更何况是常年在地里劳作的汉子们。 林师爷亲自到后厨吩咐干活的厨娘,“今日多做些肉菜,别吝啬,第一顿饭要吃好,干活才有力气。” 几百号人的饭菜,不是那么容易做出来的。 人数太多,没有那么大的桌子,林师爷沿用上一次的法子,让汉子们排队打饭。 负责打饭的是十个衙役,庭院足够宽敞,林师爷直接吩咐汉子们排成十队,这样能快些吃到饭。 汉子们看着碗里大块的肉,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有些没那么讲究的汉子,直接边走边吃了起来。 一边吃着杂粮馒头,一边吃着大块的肉,吃完肉,还可以喝上半碗的肉汤,这简直是神仙过得日子。 果然他们没骗人,跟着通判大人是真的能吃到肉。 这一顿饭成功俘获了汉子们的心,他们现在心头火热,有使不完的劲。 林师爷不着痕迹地打量着汉子的表情,见此情形,满意地捋了捋自己的胡须。 用过饭,林师爷一声令下,汉子们齐齐跟随林师爷去修筑城墙。 林师爷先让几个衙役示范了一下该怎么使用水泥。 接着,林师爷将汉子们分成若干个小队,有的小队吩咐运送石头,有的小队吩咐铺石头,有的小队吩咐搅和水泥…… 每个小队各司其职,保证每个环节都有人,并且能够像流水线一般操作。 汉子们乖乖听从林师爷的吩咐,用了一顿丰盛的午饭的汉子们全身充满了干劲。 林师爷指哪儿,打哪儿。 一时之间,乒乒乓乓各种声音不绝于耳。 林师爷穿插期间,查看众人干活是否有人偷奸耍滑。 秋日里,天高云淡,艳阳高照,没一会儿汉子们就汗流浃背了。 林师爷见此,想起来张泽的吩咐,对旁边的一个衙役吩咐道:“你去让厨娘们烧些热水,里面放些盐,别心疼盐,水里能尝出淡淡咸味儿,弄好了,就来同我说一声。” “是,师爷。” 衙役飞快朝厨房而去,厨娘们也没有闲着,她们正在洗菜、切菜,准备晚饭。 “齐娘子,师爷吩咐你们烧几锅热水,里面放些盐,喝起来要有淡淡的咸味儿,做好了就去和师爷禀报。” “是,我们这就去烧水。” 齐娘子不解,这大热天的怎么还要烧热水? 时下人没有喝热水的习惯,因此可能就是因为喝了不干净的水,一命呜呼了,旁人也只会叹一句命不好。 这么多汉子待在一块儿,又要日日干重体力的活,消耗很大。 张泽前世学的知识,告诉他喝热水更有益身心健康。 古代因为喝了不干净的生水,引发各种疾病甚至死亡的事,他也知道不少。 因此,他特意嘱咐了林师爷,必须喝热水,另外需要水中加入一些盐。 汉子们顶着日头做着繁重的工作,流汗是必然的,喝一些盐水能够帮他们补充流失的盐分。 这就是为何林师爷看到汉子们汗流浃背,会吩咐厨娘烧热水放盐的原因。 一个厨娘好奇道:“真是奇怪,好端端的怎么要在水里放盐,齐娘子,你知道原因吗?” 齐娘子语气淡淡,带着两分严肃,“这我哪知道,林师爷这么吩咐肯定有他的道理,咱们做好份内的事,旁的不该问的就别问。” 第528章 震惊的杜御 齐娘子此话一出,众人顿时都闭了嘴,不再说这事。 过了一会儿,才有人说起了其他话题,此事就这样揭了过去。 齐娘子亲自尝了尝热水里加了盐的味道,有淡淡的咸味儿,可以了。 随即亲自去向林师爷禀报,“师爷,热水烧好了。” “行,我叫几个人和你一块儿回去把水运来。” 林师爷转头吩咐几个衙役回去运热水,热水运好,林师爷敲响了锣鼓,“口渴的到这边来喝水。” 汗流浃背的汉子们,听了这话,不少都排队去喝水了。 刚喝了一口,味觉灵敏的汉子就察觉这水的味道和平时喝的不一样。 林师爷像是看穿了众人的想法,语气柔和道:“你们放心喝,里头加了点儿盐。” 喝了一碗水,汉子们只觉得浑身又充满了力量。 直到天边繁星满天,众人才回到了住的院子。 还没踏进院子,老远就闻到了饭菜的香味儿。 劳作了半日的汉子们,肚子不争气地咕噜咕噜作响,口水不自觉咽了又咽。 和中午一样的操作,十个衙役负责打饭,汉子们排队。 等汉子们都打到了饭,林师爷这才招呼衙役们一块儿用饭。 吃了一顿饱饱的饭,又干了半日的活,汉子们很快就洗漱睡下了。 杜御带着师爷赶到了城外,被眼前的场面震惊了。 所有人有条不紊地干活,衙役也没闲着,运石头、运水泥能搭把手的事,他们都做。 不过几日的工夫,一面约莫四丈高的城墙拔地而起。 “师爷,这”杜御一时有些语塞。 师爷同样愣住了,不过几日,城墙便修了这么高。 过了一会儿,师爷才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大人,咱们先去拜会林师爷,届时问问他。” 一路走来,杜御和师爷都观察到了一个现象——这次来服徭役的竟然都是年轻力壮的汉子。 上了年纪的,年过半百的极少,或者说压根没有。 对于杜御一行人的到来,汉子们并没有放在心上。 倒是衙役瞧见了,拦住了杜御和师爷的去路。 “尔等是何人?” 杜御和师爷今日来这儿都穿了官袍,然而衙役们并没有见过他们,因此还是见人拦住了。 “本官是安定知县杜御,旁边的是安定县的师爷,要见林师爷一面,烦请汝去通禀一声。” “原来是杜大人,小的失礼了,还请杜大人稍候,小的这就去通禀林师爷。” “师爷,外边来了一群人,为首的自称是安定县的知县想要见您,那人身上确实穿着知县的官袍,大人要不要见一见?” “去把人请进来。”林师爷想了想,吩咐道。 林师爷在的地方是一个临时搭建的草亭子,用来处理各项事务。 杜御和师爷看到正在忙碌的林师爷,恭敬行礼,“林师爷,许久不见,还是风采依旧啊。” 林师爷笑着抬起了手,“杜大人说笑了,快坐,人老了,干活都没年轻时利索了。” “哪有,我看您是老当益壮,才几日的工夫,这城墙就从无到有,看着气派非常啊。” 林师爷语气随和,“近千人一块儿干活,干了几日,若是没点儿进展,我怕是不能和通判大人交代哟。” 杜御继续问道:“我瞧着这次来服徭役的都是年轻力壮的汉子,这里面莫不是有什么说头?” “这事啊,是通判大人吩咐此次服徭役乃是修筑城墙,最好是让年轻力壮的汉子们来。 一是,年轻小伙做事利索,干活快,能在冬日前把城墙修筑好。 二是,让各处的汉子了解一下安定和西平的情况。 安定、西平时常受到北戎人的侵扰,唇亡齿寒的道理,让他们身体力行的感受到。” 杜御垂下头,“通判大人想的真是周到,我这个知县当得太不称职了。” “杜大人,安定县的情况,通判大人也是知晓的。我说这话不是为了怪罪你,你别往心里去。 此次修筑城墙,不只是为了安定县的百姓,更是为了整个源柔府的百姓。 通判大人心里装着源柔府的百姓,不想让他们忍受北戎人肆无忌惮随意到源柔府抢夺百姓的粮食、牲畜,甚至妇人……” “北戎人实在是可恨,时常恨自己不是一个武将,将北戎人打趴下。” “杜大人不用恼怒,现在就有机会。修筑城墙一事,杜大人不用操心,其他事,杜大人却可以准备着。” 杜御坐直了身体,认真道:“还请林师爷指教。” “通判大人派人去安定、西平两县组建护村队的事,杜大人知晓吧?” “此事下官知晓,季先生曾亲自到县衙同下官说起了此事。 近来听闻季先生在安定县好几个村子都挑选出了合适的百姓组建了护村队,还在训练护村队的百姓。” 林师爷点头应下此事,“没错,静之那边传来消息,他最近的进展顺利,村民们都很配合。” “我要说的就和此事有关,也是通判大人的意思。 杜大人趁这段时间将县衙的衙役都训练起来,若有北戎人南下侵扰,第一时间想到的不是逃命,而且奋起反抗。” 杜御苦笑道:“师爷有所不知,县衙不比府衙,我手底下能用的衙役不过十几人,哪里挡得住北戎人的铁骑?” 林师爷被勾起了往事,通判大人还没来之前,府衙不也是个空壳子吗? 一任任知府来了又走,朱将军被迫暂时成为知府,管理源柔府诸事。 然,他一个大老粗,哪里懂这些。 好在上天不忍源柔府百姓再过这等苦日子,送来了一位厉害的通判大人,这才有了他们现在的好日子。 “有十几人便先把这十几人训练起来,让通判大人看到你的努力。 穷则变,变则通,通则久。这句话杜大人好好琢磨琢磨。” 说完,林师爷站了起来,“我带杜大人和师爷四处去转转。” 杜御和师爷忙站起身,跟在林师爷身侧。 杜御还在琢磨林师爷刚才的话,林师爷带着他们逛了一圈,就到了用午饭的时间。 “杜大人若不嫌弃,今日就在此处用些粗茶淡饭。” 杜御闻着空气中飘散的香味儿,下意识地咽了咽口水,“不嫌弃,不嫌弃,多谢林师爷招待。” 第529章 杜御与夫人叙话 杜御看着桌上几盘香气扑鼻的肉菜,咽了咽口水。 林师爷挥手请杜御和师爷坐下,留了几个衙役守着,剩下的衙役都去用饭了。 这般丰盛的菜肴,杜御这个知县都不能时常吃,没想到来服徭役的百姓先吃上了肉菜,难怪他们那么卖力干活。 用过饭,林师爷没有久留杜御,今日说的话,杜御还要回去好好琢磨琢磨。 杜御思来想去说道:“师爷,安定县若想有好日子过,就一定要去见见通判大人,请他指点迷津。” “大人此话,下官极为赞同。不过去拜见通判大人之前,下官以为大人要好好想想该怎么同通判大人说,该说些什么。 另外,再给下官些日子,下官去套套秦晋华的话。 通判大人都看好的生意,若以这个为由头找通判大人商量肯定更合适。” “师爷说的在理,那便依你所言,给你五日去套套秦晋华的话,最好能问出些有用的消息。” 杜御一脸喜色的回了府,妻子云氏见此,笑问道:“夫君,何事让你这般欢喜?” 杜御把自己和师爷今日的所见所闻,以及两人的打算都说给了云氏听。 云氏听完,想了想,站起身,“夫君既要去府城拜见通判大人,妾身这几日便准备些土仪,届时夫君记得带上。 上门拜访不带点儿土仪不像样子,安定县虽穷,却也有些不错的东西。不知通判大人家中都有哪些人?” 杜御对此不太清楚,只知晓通判大人十分年轻,到源柔府赴任是带着爹娘亲姐姐一块儿来的。 “我不太清楚。” 云氏见丈夫一听完送礼,脸色就变了变,以为他又要说出“不为五斗米折腰”的话来。 忙拍板道:“这怎么能行,明日妾身就让人去打听着,这次你听妾身的。” 说着,直接唤来伺候多年的管事妈妈派人去打听通判大人的情况。 半点儿不给杜御反驳的意思,杜御见状知晓妻子是误会了自己的意思。 见妻子为自己的事忙前忙后,他有些愧疚,妻子嫁给他这些年,没过上什么好日子,反而一直跟自己在安定县这等苦寒之地受苦。 早些年,他不愿意谄媚上官,直接被贬到了此处,此生能否离开安定县都是一个未知数。 “夫人,你先坐下,你这些年操持家中大小事务辛苦了,得妻如此,夫复何求。” 云氏怎么都没想到丈夫会突然同自己说这样的话,脸上顿时有些热。 “夫君哪里的话,操持家中的事务都是妾身的份内事,哪里谈得上辛苦。” “我都是明白的,这些年苦了你和几个孩子了,一直跟我在安定县这等苦寒之地。 就算不是为你们,我也是要去拜见通判大人的。” “妾身定会好生准备拜见通判大人的土仪,夫君切莫再固执了。” “嗯,听你的。”杜御点了点头,将人揽在怀里。 云氏是家中唯二的女儿,未出嫁前十分受宠。 出嫁时,云氏父母给了二女儿不少的嫁妆,若不是这些年一直困在安定县。 她手里的铺子和庄子能挣更多银钱,到底鞭长莫及,手底下的管事贪墨一些,她也只能睁只眼闭只眼。 好在带在身边的丫鬟婆子们都是十分尽心的,得了云氏的吩咐,第三日便来回话了。 “夫人,奴婢打听到通判大人到源柔府赴任带的亲眷……其中张大小姐、张二小姐已经出嫁了。 张二小姐嫁的正是源柔府里的豪族——周家,听闻那位周秀才若不是在乡试中不慎染了风寒,极有可能考中举人,甚至进士及第。 张三小姐如今还未许人家,但是她开的兴绣坊,那可谓是日进斗金的存在,奴婢打听到就连京城里都开了一家兴绣坊……” 云氏认真地听着,越听越忍不住感叹,自家太过固步自封了。 通判大人这样厉害的人物,他们早该多走动起来。 云氏思忖着开口,“旁的金银器物怕是入不了王夫人和张小姐的眼,得送些新奇之物。” 安定县境内有些什么,她十分清楚。 “夫人,不若送些奶糕子去?张小姐和王夫人她们是南方人士,定然是没怎么吃过奶糕子的。 巧慧丫头鼓捣的奶糕子奶香浓郁,又没有羊奶的那股子膻味儿。” 云氏听得眼睛一亮,这礼物不错,不过是一点子吃食,她亲自上门拜见王夫人,王夫人肯定会收下。 “李妈妈,你这个主意不错,你现在去把巧慧叫来,我有话同她说。” “诶,奴婢这就去。” 不一会儿,一个身穿一袭鹅黄色衣裙的小丫鬟走了进来。 瞧着不过十六、七岁,恭恭敬敬地同云氏行了一礼。 “见过夫人。” “起吧,巧慧,这次唤你来是想问问你都捣鼓出来的奶糕子能放几日,若放久了味道会有变化吗?” 巧慧一下子被问住了,“夫人,奴婢做的奶糕子一向是做好了就送到了您这儿来,从未放凉了才送来,奴婢不知道奶糕子能放几日不坏。” 云氏一想也是,她一向喜欢热乎的糕点,若是冷了,总觉得没那般味美,一下子竟把这事给忘了。 “是我给忘了,你回去准备着带上你擅长做的各类糕点,尤其是奶糕子的原料,过几日你同我一道去府城一趟。” 巧慧彻底懵了,这,夫人这话是什么意思,她没明白。 “……是,夫人。”巧慧没敢多问,乖巧地应下此事,随即退下。 云氏看向李妈妈,“李妈妈,你再帮我想想还能送些什么?” 李妈妈经历的事不少,原先是跟在云老夫人身边,看她待人接物的,因此,多少有些经验。 想了想,李妈妈道:“夫人,有几样新奇的礼物就够了,旁的就按京中的规矩准备着,总不会出错。” 云氏经李妈妈这么一提点,顿时就明白了,“那就交给李妈妈你去办,你先去拟个单子出来,老爷下值后,我再问问老爷的意思。” 李妈妈对此十分满意,“是,夫人,奴婢这就去拟单子。” 李妈妈刚一出来,就被巧慧喊住了,“李妈妈,夫人方才的吩咐,我有些不明白,还请妈妈指点一二。” 第530章 金阳带回了红薯与玉米 “这是一件天大的好事,要不是我向夫人提起,这好事还落不到你头上。” 李妈妈拉着巧慧,“过几日老爷和夫人要去府城拜见通判大人,夫人经我提醒想着送王夫人和张小姐安定县这边的糕点,我这不就想到你了嘛。” 巧慧一听眼睛都亮了,巧慧时常跟着李妈妈出门采买食材,对通判大人十分好奇。 不止一次在李妈妈面前念叨自己要是能见到通判大人该多好云云,没想到这么大的惊喜砸到了自己,自己还没反应过来。 “多谢李妈妈,你最好了,我去给你去你最爱吃的千层糕。” 说完,像一阵子风似地跑远了,看得李妈妈宠溺地摇了摇头。 杜府里主仆和谐,此时的张府同样热闹非凡。 金阳带着商队回来了,他常年没有表情的脸上,此时罕见地带上了两分笑容。 “大人,你要我去找的红薯和玉米,我都找到了,大人快瞧瞧对不对?” 说着打开木箱,木盒打开的一瞬间,张泽就看到了金灿灿的玉米整齐的放在木箱里。 另外一个木箱里放着的大小不一的红薯,外皮是水红色,里面是黄色的,这种红薯的味道十分香甜。 张泽有许多年没见过这种红薯了,玉米的模样比前世的要小上一些,产量应当比不上前世。 不过张泽相信只要不停地选育优良的品种,一定能提高玉米的产量。 张泽神采飞扬,眉宇间全是笑容和赞赏,“没错,这就是玉米和红薯,金阳,你做的很好!这一路没遇到危险吧?有没有受伤?” 金阳摇头,“遇上了几伙小毛贼,都被我们随手收拾了。” 那些拦去金阳商队去路的匪徒们,要是听到金阳这般不在意的语气描述他们,恐怕会气得棺材板都按不住了。 我们若是一般的毛贼,你们就是不是人,是魔鬼。 “做的好,这次你们去了这么长时间肯定累极了,在源柔府好好修整一阵子,年后再外出行商。” 金阳对于张泽的命令从不会违背,甚至都不会多问一句为什么。 恭敬道:“是,多谢公子。” 张泽笑道:“你啊,快回去好好休息休息,休息几日,我还有事吩咐你去做呢。” 王氏见金阳回来了,吩咐厨娘准备了一桌子丰盛的菜肴。 “金阳,你多吃点儿,我瞧着你都黑了、瘦了,该好好补补。” “多谢夫人。” 王氏摆手,“别客气,尽管吃,不够再让厨娘去做。” 张三牛、张泽、张清彤对此见怪不怪,时不时同金阳说上几句。 “小弟,我听说金阳这次给你弄回来些好东西,偏偏那小子嘴严,怎么都不肯说。” 张清彤说到这里有些气急败坏,金阳对所有人都是一副公事公办、生人勿近的模样。 除了张泽这小子,这小子怎么就这么好命,随意买下的一个下人,竟然这么听他的话。 要张清彤说,以金阳现在的武功,打败张泽绝对是绰绰有余的。 偏这家伙认死理,就认准了张泽,无论她提出多丰厚的条件,他都不愿意跟她多透露一句不该透露的事。 张泽扶额,“三姐,你别欺负金阳,金阳在咱们家这么多年,他的脾气秉性你还不清楚吗?” “哼哼,这不是关心关心他嘛,偏他对着我就一副生人勿近的模样,看得我越发想逗他。” 张清彤说了一会儿,意识到话题歪了,“等等,我现在不是要说金阳的事,我是想问金阳给你带回了什么新奇的玩意儿。 小弟,你不是一个吝啬的人,应该会愿意告诉我的吧。” 张泽无奈作了一个请的姿势,“三姐,你进来瞧瞧。” 张清彤像女王一般,大踏步进了张泽的院子。 看到放在桌上的玉米和红薯,指着这两样东西,有些不可置信地问道:“金阳给你带回来的就是这两个玩意儿?” “是啊,这就是我吩咐他去寻的。” 张清彤随手拿起玉米,不解地问:“这两样东西有什么用,长得奇奇怪怪的。” 张泽笑道坐在一旁,“三姐,你别小看了这两样的作物,它们绝对会让你大吃一惊。” “大吃一惊?我不信。”张清彤不以为意,话一说出口,张清彤又觉得有些不对。 小弟说话好像一直挺对的,就没有说话不算数的时候。 张清彤挑眉:“怎么让我大吃一惊?” “明年弟弟打算将这些玉米和红薯种到庄子上,三姐就等着大吃一惊吧。” “它们都能吃?”张清彤闻言,好奇地问。 张泽可惜道:“能吃,可惜太少了,只能用来做种子,不然真想现在就让三姐和爹娘尝尝。” “这些红薯我打算送到荆州庄子上去种,至于玉米,直接种在源柔府的庄子就行。” 张清彤笑道:“行啊,回头种出来别忘了给我尝尝鲜。” 见了新奇的作物,张清彤没觉得它们有什么特别之处,就丢开手去,回屋了。 张泽摇了摇头,张泽吩咐金阳亲自跑一趟荆州。 一是代他去荆州书院给老师送些礼物,看看老师的身子骨是否硬朗。 他这个做弟子的不能在老师跟前尽孝,还时不时劳老师操心,他十分担心老师的情况。 二是,到荆州府的庄子上教会庄子上的管事该怎么种红薯。 荆州府庄子上的人,都是张泽亲自挑选的人。 金阳亲自去走一趟,庄子上的人就知道该如何行事了。 三是,派金阳去见一见柳浩南,好好道谢他一番。 不仅带了张泽的亲笔感谢信,还送了柳浩南一些源柔府今年出的新米。 这可是陛下都夸过的米,这米有柳浩南的一份功劳。 四是,带些礼物回去,送给襄阳府的好友,以慰思念之情。 最后,回桃花村一趟,见见阿爷阿奶以及家中、村中的亲戚,送些节礼回去。 张泽一向是一个面面俱到的人,既然派了金阳回去,自然不能厚此薄彼。 他人虽然不能亲自回去,但是心意必须送到,亲朋好友间时常联络感情,尤为重要。 王氏和张三牛知晓张泽的打算,二话不说,又准备了不少的东西,让金阳一并送回去。 第531章 杜御上门拜访 云氏将李妈妈拟的礼单给杜御过目,“夫君,你看看这份礼单,是否有遗漏。” 杜御接过礼单,仔细看了看礼单上的各种东西。 微微皱了皱眉头,“夫人,这礼会不会厚了些?” 府里是什么情况杜御还是知道的,他的俸禄压根不够养家里人。 这些年要不是有妻子打理家里的铺子,又御下有方,只怕他们的日子要过的更加紧巴。 “夫君,咱们头一次上门拜访,礼厚三分,方不失礼。 再则,夫君是上门请教通判大人的,如何能不备些礼。 通判大人虽出生贫寒,却不是没见过世面的,他同乐宜郡主定了亲,咱们也要考虑荣王和乐宜郡主。” 云氏的话说的十分中肯,杜御缓缓点了点头,“就依夫人所言,后日便去府城。” 杜御这几日夙兴夜寐,将案桌上的所有事务都处理完了。 剩下的事情都交给师爷去办,实在办不了的等他回来再办。 若遇到急需解决,而他又不能解决的事,杜御吩咐师爷直接去找林师爷,求他拿主意。 师爷一一应下,目送杜御夫妻的马车出了城门。 “大人,今日有拜帖送上门。” 张泽抬手,示意护卫拿来,“拿来我看。” 张泽接过拜帖,上面竟然是安定县的知县——杜御的拜帖。 拜贴中言: 敬通判大人: 下官安定知县杜御,明日预携妻上门拜访通判大人,恭候大人台驾。 素闻通判大人学识渊博,治下有方,到源柔不过一年耳,便能使源柔府焕然一新,下官钦佩不已。 下官今遇一难事,下官愚钝,不知何解,特来拜访,欲求一见,以聆教诲,并呈上薄礼,聊表敬意。 若蒙大人赐见,不胜感激;若因事冗不便,亦请大人宽怀海涵,下官择日再行拜访。 谨此奉禀,伏乞鉴察。 张泽仔细看完拜贴上的内容,对一旁的水荣吩咐道:“去把张管家唤来。” 张管家恭敬行礼,不敢有半分逾矩不敬,“见过大人。” “张管家,明日有贵客临门,你吩咐府中丫鬟、婆子将前院打扫干净。 另外,吩咐厨房明日准备好茶水、点心、菜肴,不可怠慢。” “是,不知明日会来多少客人,小的好吩咐厨房。” “具体来多少人,我也不知,你先让厨房准备二十人的菜肴,有备无患。” “是,小的这就去吩咐。” 用晚饭时,张泽把杜御明日携妻子上门拜访一事同张三牛和王氏说起。 “爹、娘,明日安定知县要上门拜访,他在拜贴中提到明日会携夫人一同拜访。 杜大人那边,由儿子亲自接见,杜夫人那边就要辛苦娘见一见了。” 王氏一开始还不习惯,自从办了一次宴会,二女儿又嫁到了源柔府的周家。 有周夫人这个亲家在,王氏不知不觉中就和源柔府的夫人、小姐们熟悉起来了。 这几个月应对时不时上门拜访的夫人、小姐,或是出席各种宴会都得心应手。 “一家人客气什么,杜夫人那边就交给我,清彤,你明日也陪着我一块儿见见客人。” 王氏边应下,还不忘拉上小女儿。 张清彤脸上的笑容一下子就消失了,不是这火怎么就烧到她头上了。 她拼命地给张泽和张三牛使眼色,结果这两父子,一人看天看地,一人悠闲自在在一旁喝茶,丝毫没有要给她解围的意思。 “娘~” 王氏哪里看不出小女儿的心思,拍板道:“这事就这么定了,你别再说什么。” 王氏态度强硬,阿爹装作听不见,小弟也不帮忙,张清彤顿了一下,还是答应下来,应得心不甘情不愿就是了。 杜御和云氏乘着马车到府城,马车行至城门口,缓缓停下。 他们到源柔府已经未时了,城门两侧依旧有不少百姓在排队。 云氏撩起车帘,往不远处看,城门口的守卫站的笔直,一板一眼地查看路引、收入城费。 全程速度很快,百姓们十分配合。 顺着云氏撩开的车帘,杜御也看到了面前的场景。 一切都井然有序,丝毫不像安定县那般杂乱无章。 百姓们身上穿的衣裳虽然不说多名贵,但是看得出百姓的精神气不错。 车夫出示了路引,交了入城费,杜御和云氏成功从东城门进入源柔城。 云氏有些惊奇道:“这便是用水泥重修的路?马车走在水泥路上,人坐在马车里,真一点儿都不颠簸!” 杜御看着有些熟悉的水泥,突然想起前几日林师爷带着自己去逛逛时,曾看到的水泥。 原来水泥干了后,竟然这般坚硬无比,即使是承载了重物的牛车、马车。 在他们的马车前面正好有一辆牛车,里面放着整整一车的酒。 牛车慢悠悠行着,牛车上放着的酒缸都没怎么晃动,可见水泥路的平坦。 杜御道:“是,这便是水泥路,咱们运气不错,一来便见到了传闻中的水泥路。” 源柔府的街道上,热闹非凡,完全看不出以前的冷清。 杜御都有些不敢相信了,他不过一年没来源柔府,这里就焕然一新了。 他们选了一个客栈,云氏没有闲着,立马吩咐李妈妈派人出去打听打听消息。 巧慧是第一次来府城,小姑娘看什么都新奇。 不过,现在可不是她闲逛的时候,她现在是到西市来采买食材的。 做奶糕子、千层糕等糕点用的材料,源柔府城都能买到,因此,巧慧向李妈妈提起了此事。 李妈妈准许她到了源柔府,再到西市购买食材。 买完食材,天色已经不早了,他们初到源柔府,人生地不熟的,不敢在外面多待,径直回了客栈。 巧慧一路上直呼可惜,恨不得自己的腿再走慢些,再多看看周围新奇的物件。 晚间,伙计来客房给杜御和云氏送菜肴,杜御不经意地询问起了伙计,通判大人的一些事。 伙计一听是问通判大人,嘴里的好话就没停,又是通判大人敏锐,不过短短几日就能破奇案,又是说起通判大人揪出了东水三县的贼人…… “……通判大人做的事,那真是三天三夜都说不完,客官,你若是还想听,等小的得空了,再来和你说。” 第532章 奶糕子 杜御朝一旁的随从使了一个眼色,随从递给伙计十几个铜板。 伙计乐得合不拢嘴,若不是还有活要干,不得不走,他恨不得再说上三天三夜。 用过饭,杜御和云氏坐在一块儿夜话。 云氏语重心长道:“通判大人是一个有本事的人,夫君明日切不可失礼,收一收你的脾气,切莫将人得罪了。 不求能让通判大人高看一眼,但求能让通判大人提点几句,想来就够用了。” “夫人,你就这般不信为夫?” 云氏嗔怪道:“夫君性情耿直,为此得罪了上官,同样的错事,怎能再犯一次?” 杜御忙告饶,“夫人说的在理,为夫 明日一定谨言慎行。” 云氏提点完丈夫,自己反而有些慌了,“听李妈妈说,通判大人的母亲是极和善好相处之人,也不知是真是假?” 安定县太偏僻,人又少,顾及着家用,云氏都没参加过什么宴会。 突然让她去面对素未谋面的通判大人的亲娘,她心里有些慌。 杜御揽住云氏的肩头,“别怕,若是王老夫人不好相处,你便少说些话,实在忍受不了便找个借口先离开。” “噗呲,你这说的跟王老夫人是毒蛇猛兽似的,哪有那么可怕。” 夫妻俩互相给对方打了气,身子这才有些困倦。 巧慧担心自己一个人忙不过来,求了李妈妈和云氏身边的大丫鬟,让她们帮她打下手。 翌日清晨,天刚亮,云氏就唤来了李妈妈询问糕点做的怎么样了。 “夫人放心,巧慧那丫头鸡刚叫就拉着我们起来去给她打下手,现在糕点都做好了,正在笼屉里蒸着呢。” 云氏闻言,嘴角勾起笑容,“你们做的极好,回去一人赏半吊钱。” “多谢夫人赏。” 半吊钱可不少了,不过是忙活一会儿的事,李妈妈脸上的笑容越发深了。 大丫鬟帮着云氏换上一袭湖蓝色绣百花的衣裙,头上簪了一支凤钗,两支蝴蝶步摇,耳朵上坠着小小的珍珠耳坠。 整个人清丽、婉约,配上淡淡的笑容去见客,十分得体。 两人坐着马车,来到了张府。 张府的门房见杜御的随从递了拜帖,直接打开了大门,将一行人迎了进去。 王氏身边的大丫鬟红英,一脸笑容地引着云氏、李妈妈等人去后院。 屈身行礼,“见过云夫人,奴婢红英,是夫人身边的婢女,奉夫人之命,来迎云夫人,还请云夫人随奴婢来。” 云氏不着痕迹地打量着前面的红英,“有劳红英姑娘了。”随着红英往后院去。 一路上,只见仆从井然有序,碰见贵客,屈身行礼,一言一行皆十分规矩。 府中管理得这般井井有条,若不是知晓此处是通判大人府邸,就这般规矩,恐怕比一般的公侯之家也是不差的。 云氏都不敢想若是真的公侯之家,得是什么模样。 “夫人、小姐,云夫人到了。” 王氏和张清彤齐齐站起身,去迎接客人,“快请进来。” 云氏一进来就瞧见了保养得宜的王氏和正值妙龄的张清彤,眼里闪过一丝惊艳,“见过王夫人,张小姐。” “快坐,快坐。” “上茶。” 王氏一声令下,丫鬟便端着温度适宜的茶水上来。 王氏笑着问道:“我一向爱喝龙井茶,不知云夫人是否喜欢?” 云氏接过茶盏,轻抿了一口茶,“夫人,您这儿的西湖龙井味道极好,我今儿个真是来对了。” “安定县没甚好东西,我身边的小丫鬟做的奶糕子和西湖龙井倒有些相配,不知夫人能否赏脸尝尝?” 张清彤有些不耐烦应对这些事,偏王氏吩咐了,她只能乖乖坐着。 突然听到陌生的糕点名称,一下子来了兴致。 不等王氏接话,她率先道:“云夫人,不知奶糕子是何物,我还是头一次听说呢。” “巧慧,你快将奶糕子端出来给王夫人和张小姐尝尝。” 碟中放着几块还带着丝热气的奶糕子,淡淡的奶香味儿混合着茉莉花的香味儿,张清彤眼睛亮了亮。 随手捏起一块,奶糕子松松软软,带着独特的奶香混合着茉莉花的清香,十分香甜软和。 “味道真不错,娘,你快尝尝。” 王氏见小女儿吃的开心,便猜到这奶糕子味道不俗。 小女儿嘴刁,又跟着自己学了一手不错的厨艺,她都觉得好吃的,定然差不了。 当即拿起一块奶糕子吃了起来,吃了一口眼睛一亮,味道真不错。 “云夫人,你这婢女的手艺真是不俗,这奶糕子是用什么做的,竟有一股奶香味儿?” 巧慧接收到云氏的眼神,恭敬道:“回王夫人,是用羊奶、茉莉花……做成的故而有奶香味儿。” 张清彤好奇地问道:“羊奶总有一股子羊膻味儿,你是用什么把羊膻味儿去掉的?” “源柔府养的羊的膻味儿小,奴婢爱琢磨吃食,就想着羊奶有些膻味儿,该用什么来去一去膻味儿。 恰巧瞧见了茉莉花茶,灵机一动,就往羊奶里加了些茉莉花茶,不想味道十分好,不仅去掉了羊膻味儿,还带了茉莉花的香味儿。” 王氏和张清彤见巧慧口齿伶俐,又是个聪慧的,心里对巧慧多了几分喜欢。 王氏笑着夸赞道:“云夫人,你这丫头不错,可见你是管家理事的一把好手。” “夫人见笑了,夫人治下有方,刚才跟着红英姑娘走的这一路,长了不少见识。 府中仆从井然有序,规矩有礼,我不及夫人多矣,还请请教请教夫人管家理事的法子呢。” 云氏恰到好处的奉承,王氏十分受用。 因为王氏从云氏脸上没有看见半分的勉强,只有一脸真诚。 王氏见过太多人了,单看他们脸上的表情就能看透他们内心的真实想法。 因此,云氏真诚的夸奖自己,王氏十分高兴,后面和云氏说话都亲近不少。 张清彤对奶糕子十分感兴趣,招来巧慧问道:“巧慧,你这还有多余的奶糕子吗?” “有的。” 张清彤直接吩咐道:“来人,去给小弟那儿送一碟奶糕子,让小弟尝尝。” 巧慧虽然不解,但并没有多说从食盒里又端了一碟奶糕一出来,递给了旁边的丫鬟。 第533章 杜御请教张泽 和这边的温馨、欢快不同,前院书房有些过于安静了。 张泽的书房极为宽敞,张泽极爱读书,因此独辟了一个院子当作书房。 水荣引着杜御来到华筝苑,走过月亮门,一条由形状不一的鹅卵石铺成的小路。 路的两旁栽种着翠竹,显得越发清幽雅致。 宁可食无肉,不可居无竹。 “大人,杜大人到了。” 张泽放下笔,“将人请进来吧。” 今日要会客,张泽并没有去府衙,早起兴致不错,便作了一幅墨竹。 杜御内心忐忑,看着张府内的布置,人反而没那么紧张了。 他性情耿直,读书人骨子里特有的喜欢清雅文气的布置。 “下官杜御见过通判大人,今日叨扰大人,不知大人近来可好?” “不必客气,坐吧。”张泽抬了抬手,“你一路从安定县过来见我,是有什么解决不了的事吗?” “大人容禀,下官无用,虽为安定县知县,然却未能让安定县百姓过上好日子。 北戎人时不时南下侵扰安定县的百姓,安定县百姓的日子苦不堪言,下官实在无能,大人要骂要罚,下官都认。 通判大人上任源柔府不过一载,并能让源柔府大变样,下官心生向往。 今日前来是想请大人为安定县出谋划策,让安定县的百姓过上好日子。” “林师爷在安定县修筑城墙的进展如何,是否顺利?” “回大人,十分顺利,尤其是那水泥,简直是修筑城墙的利器,那日……” 杜御见张泽并未正面回答自己,而是问起了修筑城墙的事,他没生气,顺着张泽所问回答。 “嗯,这是一个好消息,如此我便放心许多。” 张泽又问道:“安定县组建的护村队情况如何?” 杜御将前几日师爷打听到的消息向张泽禀报,“季先生是一个能人,他带着五十个会武功的护卫到各村挑选年轻力壮的汉子们训练,凭借着三寸不烂之舌,硬是让百姓们都松了口。 只是,一日给护村队的汉子们五十文还管饭菜,实在有些太费钱了。 若不是通判大人有主意,只怕是养不起这群人啊。” “杜大人这话便错了,本官提议组建护村队的初衷是保护源柔府境内各个村子不受北戎人的侵扰。 至于护村队训练时得到的银钱和吃食,这都是他们应得的。 现在看来确实是一笔不小的钱,但是,若哪一日北戎人南下了,他们便都是村里百姓的依靠。 有他们在,我源柔府此次必能让北戎人有来无回。” 杜御不自觉抬头看向张泽,张泽身上的气势太强,大多数都会被他的气势所摄。 杜御并不例外,对上张泽视线的一瞬间,杜御只觉得浑身被利箭刺穿。 “大人英明,下官拜服。” 张泽摆手,“北戎人并不是不可战胜之辈,你身为安定县知县,就必须坚定这个认知。 你身为父母官都怕北戎人,治下的百姓赤手空拳如何能不怕?” “……安定县穷困,下官无能,任安定县知县这些年,一直没能让安定县的百姓过上好日子。” “既知穷,便要思变。你且说说,安定县都有些什么拿的出手的东西? 本官给你一个思路,例如东水县,此处地势平坦,温度适宜,田地肥沃,百姓便以种小麦等作物为生,那安定县呢?” “安定县百姓有一部分养羊,只是羊要吃的草不少,每到冬日,便是最难熬的时候,有不少牧羊人养的羊都被活活冻死。 剩下的一部分人,大多数都是种粮食,养些家禽,北戎人每次南下都会劫掠粮食、金银,甚至连粗布麻衣都不放过。” 杜御所言和自己调查到的信息基本吻合,张泽的嘴唇轻抿着。 “大人,小姐派丫鬟送了一碟子奶糕子来,说要大人趁热尝尝,不知小的能否进来?” 张泽没有犹豫,朝外面吩咐了一声,“端进来。” 杜御听到下人端来了奶糕子,心里的忐忑不安少了些许。 此次自己和夫人来也不是一无所获,夫人厉害,这么快便和王老夫人相谈甚欢了。 张泽看着晶莹剔透的奶糕子,拿起一块尝了一口。 味道确实不错,眼神一亮,有了一个好的主意。 安定县的生财之道,这不就有了嘛。 张泽指着碟中的奶糕子,“这糕点不俗,安定县的生财之道,它便是一个好的突破口。” 杜御没跟上张泽的思绪,一脸疑惑地盯着面前的奶糕子。 “下官愚钝,还请大人指点迷津。” “你刚才说安定县有一半的百姓养羊,羊身上宝贝不少,羊皮、羊肉、羊奶件件都是好东西。 羊奶能做成奶糕子,羊皮处理好了,卖到别处,羊肉就更不用说了,民以食为天,人岂有不爱吃肉的?” “大人,下官不懂这些庶务……” “不懂就去学,你若想让安定县富饶起来,就该将这几件事去做。 羊皮一事,本官已派了秦晋华和莫守义两位掌柜去实践能否赚到钱,那么现在你要做的就是,把奶糕子的生意做起来。” “将奶糕子的生意做起来……”杜御喃喃道。 张泽见杜御还未开窍,对一旁的水荣道:“你去将三小姐和云夫人叫到前厅叙话。” “大人?”杜御不解。 张泽丢下一句,“你等会就好好听听,不用开口,听听她们怎么说。” 杜御一头雾水,奶糕子味道不错,他知晓,但是怎么将奶糕子变成生意,他却一窍不通。 开铺子,安定县百姓家中大多都养了羊,哪里会缺羊奶喝。 奶糕子在安定县不会受欢迎,通判大人却认为有利可图。 杜御十分不解,一边走,一边还在琢磨这事。 两人先一步来到前厅,张清彤和云氏得了消息,相携着到了前厅。 一路上,云氏有些忐忑,她不知道通判大人突然吩咐丫鬟唤她去前厅所为何事。 莫不是夫君又说了不该说的话,得罪了通判大人? 可是,看张三小姐脸上带着笑容,举手投足间皆是欢喜的模样,又觉得不像。 云氏心里千头万绪,面上不敢露出半分担忧的表情。 第534章 奶糕子的生意 云氏恭敬地向张泽行礼,“见过通判大人。”眼神的余光瞥见了一旁坐着的丈夫,见他面上神色如常,松了一口气。 “云夫人不用多礼,坐下说话。” 张泽语气柔和,“我唤你二人前来是有一件事询问你们的看法。” “三姐刚送来的奶糕子味道不俗,这样的好东西,合该让更多人尝尝。” 张清彤心领神会,递给张泽一个“你懂我”的眼神。 “我正有此意,奶糕子这生意可做。这般美味的糕点,若是再变换着花样,京中的夫人、小姐定会趋之若鹜。” 云氏在一旁瞪大了眼睛,京城里的夫人、小姐能喜欢奶糕子,她是想都不敢想。 原本她想着用奶糕子来拉近自己和王老夫人的距离,不曾想事情的发展超乎了她的意料。 云氏弱弱地问道:“这,奶糕子不过是寻常的糕点,京城里的夫人、小姐会喜欢吗?” “夫人想一想兴绣坊的首饰,原先也是没有的,但是,现在兴绣坊却在京城都有了一席之地。 旁人没有的,我们却弄出来了,我们便是那吃头道鲜的人。 不喜欢吃糕点的夫人、小姐实在太少了,若是我们的糕点做得好,不止夫人、小姐喜欢,还会有更多人喜欢。” 杜御这下子终于是听明白了,原来通判大人的意思真是要卖奶糕子,竟还要卖到京城去。 “张小姐,所言有理。”云氏过了一会儿,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她是内宅妇人,平时打理府中庶务,但从未有过这样的想法,今日她真是开了眼界。 “这桩买卖要是做起来,绝对能有不少的收获。” 张泽适时开口,“阿姐,既然有此想法,不若和云夫人一同合作,将奶糕子的生意做起来。” 兴绣坊走上了正轨,张清彤虽然忙碌,却不像之前那么忙。 张泽看得出来张清彤是一个极有想法的人,若她对奶糕子没有想法,就不会让丫鬟给自己送奶糕子来。 正因如此,在杜御愚钝不开窍的时候,张泽便提出了让两人到前厅来。 张清彤转头看向云氏,“我十分乐意,云夫人你愿意吗?” 云氏手里紧紧捏着帕子,片刻后骤然松开,看向丈夫杜御,杜御缓缓朝她点了点头。 云氏笑道:“有张小姐掌舵,我便跟在后面打打杂。” 张清彤快言快语道:“云夫人这话我不爱听,咱们是合作,自然是两人有商有量。” 说着,站起身,“小弟,你和杜大人继续聊,我先带云夫人去商议开铺子的事宜。” “去吧。” 张清彤将云氏拉到了后院,王氏很好奇她们去前院都聊了些什么。 张清彤故意卖关子,指了指桌上放着的最后一块奶糕子。 知女莫如母,“莫不是你想做奶糕子的生意,又求到泽哥儿那去了?” 云氏没想到王夫人这么快就接受了此事,她原本还怕王夫人会不高兴。 毕竟张三小姐还未出嫁,在外抛头露脸做生意,实在是有些不好,容易让人说闲话。 这个念头刚闪过了,又忆起张小姐原就有铺子的。 王氏说起生意经,“吃食生意不比衣裳、首饰,客人吃得高兴最重要。 奶糕子味道不俗,又十分新奇,依我看确实不错。” 张清彤举一反三道:“娘亲,你说若是弄出不同模样的奶糕子会不会更受人喜欢?” 兴绣坊每次出的新样式,夫人小姐们趋之若鹜。 奶糕子虽是吃食,但谁规定吃食不能花样多些? “嗯……你可以去试试,若是要弄不同模样,那味道是不是也可以变一变? 有人喜欢茉莉花,有人喜欢梅花,若是能让奶糕子有不同的花香,我觉得能卖得更好。” 巧慧在一旁站着,眼睛亮晶晶的,她觉得王夫人和张小姐说的都十分有理,和她的想法不谋而合。 巧慧爱琢磨吃食,王氏和张清彤能想到这些,一是因为开铺子多年,积攒了不少经验,二是母女二人都擅长做吃食,奶糕子是吃食,能想出新奇的点子是必然的。 张清彤注意到巧慧亮晶晶的眼神,笑着道:“看来我和娘说到了巧慧的心坎上了。” 云氏受到的冲击有点儿大,她一向以收成为主,从未有过这么多新奇的想法。 听了王氏和张清彤的话,她茅塞顿开,整个人都变得有些不一样了。 云氏下定了决心,她一定要跟着张清彤把奶糕子铺子开起来。 “第一家奶糕子铺子,我觉得可以开在源柔府城,一来源柔府城离安定县不远,二来源柔府城,人多热闹,云夫人,你意下如何?” 云氏点头,又道:“甚好,只是在开铺子将得买些厨娘,不然光靠巧慧一人肯定忙不过来。” 张清彤看向巧慧,光巧慧一个人肯定忙不过来,但是买厨娘,就得挑选信得过的人。 配方不能外泄,泄露了,生意就难做了。 “挑选合适的厨娘、寻找合适的铺子这事就交给我。 云夫人,你要负责的便是,提供足够的新鲜的羊奶。” 巧慧忙道:“张小姐,还需要茉莉花、面粉等。” “放心,这些都交给我,我忙不过来,云夫人,你可要搭把手。” 张清彤想了想道:“此时离冬日还有一阵子,咱们的铺子最快也要等冬日后才能开张了。” 挑选合适的厨娘,装饰铺子都需要时间。 张清彤将其中的利害关系,都同云氏一五一十地说着。 云氏偶尔提出自己的见解,张清彤有的赞同,有的反对。 两人这一聊便是一个下午,张清彤将她们能想到的各个环节要做的事,都写了下来。 云氏有些羡慕,她只粗浅认识几个字,会看账本,在张清彤面前却完全不够看。 张清彤不解地问,“心柔姐姐,你这是怎么了,怎么突然叹气?” “我只是在感慨,怎么没早些遇见你。” “噗呲,什么时候都不晚,现在就是一个最好的时机。 若是姐姐早些认识我,恐怕会被我给吓跑,我小时候顽皮得紧,为这事,我娘都不知道罚了我多少次。 又是抄《女则》《女戒》,又是罚我做各种事。” 云心柔听了,嘴角的笑意止都止不住。 第535章 陆舟、李有才整顿坊市 陆舟、李有才两人这几日都在巡查坊市,了解目前源柔府都有哪些商贩。 不查不要紧,一查发现确实十分混乱。 源柔府城在通判大人的带领下蒸蒸日上,吸引了周边不少府城的商人到源柔府来做生意。 有的商人就此扎根,在源柔府开起了铺子;有的商人在源柔进了货,回去卖;有的商人铺子虽然还在其他府城,但是时不时就来源柔府待上好几个月。 商人为了能够多赚银钱,可谓是各种手段都用。 花时间打听消息,联络感情,相互试探、合作云云。 源柔府的治安,在通判大人的治理下,好了不是一星半点。 府城内,不再三步一乞丐,五步一偷儿,每日宵禁前,都有府衙的衙役在各处巡视。 在这样的政令下,百姓们都适应了规矩,府城变得井然有序。 现在陆舟、李有才急需处理的是,规范外地来的商人、贩夫走卒,只要不是源柔府的本地人,就需要进行登记。 两人为这事都有些苦恼,这几日越查,头越疼。 “大人真是有先见之明,这种情况若再不加以干预,只怕后面会后患无穷啊。” 外地人多了,有好处,自然也有不少隐患,毕竟谁的脸上都不会写着“我是坏人”。 陆舟道:“现在咱们要做的就是把这些人都聚在一块儿,让他们再次办理文书。” 李有才摇头,“不妥,若我们提出再次办理文书,他们肯定会不满,咱们得用一个他们没办法拒绝的理由,乖乖地办理文书。” 普通贩夫走卒,官府的命令他们不会不听,但是那些富商们却不会如此。 即使明面上听从,暗地里没准会使绊子、不配合,反而更影响他们要做的事。 陆舟托着下巴,“什么样的理由是他们不会拒绝的?” 李有才一脸沉思,这话说起来容易,做起来却不容易。 两人一时之间都没有头绪,“陆舟、李有才,吩咐你们去做的事,有进展了吗?” 怕什么来什么,他们这边还没头绪,通判大人就问起了此事。 “回大人,还没有什么进展……”陆舟难得有些支支吾吾,“这几日我们大致搜罗了外地来的富商、贩夫走卒等的情况。” 李有才咬了咬牙,接着道:“人数不少,我们还没想到好的法子同他们说大人制定的规矩。” “我送你们一个主意。”张泽闻言,没有生气。 “什么主意?”陆舟、李有才异口同声问道。 “本官打算十二月初在源柔府城举办一场展销会。” 陆舟不解地问:“展销会?这是什么?我从未没听说过。” 李有才好奇地看向张泽,“这个名字乃是本官自己想的。 展销会顾名思义就是在展销会的期间,富商、贩夫走卒都需要登记自己要卖的东西。 例如:你是卖糕点的,那么就请你写明你是从哪儿来的,准备卖些什么糕点。” 陆舟不确定问道:“这能行吗?” “行不行的,做了才知道。你们现在要做的就是将这个消息宣扬出去,务必让源柔府城的商人、百姓都知晓此事。” 张泽想办一次大型的年货节,在大周过年是极重要的节日。 即使是普通百姓,也会准备一些年货。 来源柔府做生意的商人们,有不少的生意是不错的年货,既如此,何不借此机会合理利用一下。 张泽将具体的事宜吩咐陆舟、李有才两人。 两人好不容易有了办法,不用张泽去催,就开始行动了。 现在离腊月还早,但是先把消息放出去,他们就有足够的时间将所有的人都统计好。 “相同的东西,选取物美价廉物、超所值的参加展销会。” 陆舟、李有才想着张泽的吩咐,打算在统计完毕后,进行一场比拼,优中选优。 商人逐利,听闻源柔府的通判大人要办展销会,各个都摩拳擦掌。 他们有自己的消息渠道,陆舟、李有才刚放出风声,他们就都知道了。 “听说这展销会要提前登记报名,若不在规定的时间去衙门登记,无论你的东西多好,都不能进展销会。” “我还听说,通判大人会优中选优,只有最好的东西才能进展销会。” “你们停一下,我打听到了一个消息,若是今年进了展销会,明年的名额就不用愁了。” “听说名额只有几百个,也不知道是真是假?” …… 众人互相把打听到的消息汇总,至于相不相信,相信哪些是真的消息,哪些是假的消息,就需要自己去分辨了。 “你们听说了嘛,腊月初通判大人要在城里举办展销会。” “贺老哥,你别卖关子,你快和我们说说什么是展销会?” “那可了不得,展销会上卖的东西,都是通判大人挑选后的,绝对的物美价廉物超所值,咱们跟着通判大人买,能省不少银钱。” “当真?!” 贺老头优雅地翻了一个白眼,“你不信那些商人,还不信通判大人吗?他什么时候忽悠过我们?” “反正等展销会那日,我一定要去凑个热闹,若是能买到几两好茶,那就太值了。” “若是真如贺老哥所言,展销会上的东西比咱们平时买的便宜,那我一定多买些。” …… 茶楼、食肆,就连青\/楼\/楚\/馆都在说这事。 商人一直都有关注城里的风声,见百姓们这几日都在谈论展销会的事,不少犹豫不决的商人们都决定去府衙登记。 府衙门口竖起一块牌子,“展销会每日登记五十人,过时不候。” 商人们看着牌子上的内容,在衙役的引领下进了府衙。 衙役拦住了后面的几个商人,“几位留步,今日已有五十人,几位先回去,明日早些来。” 商人们看着牌子上的内容,微微变了脸色。 今日就接待了五十人,他们以为他们是最早的,没想到这一个个的都比他们早。 嘴里说着再看看,结果一个比一个快。 被拦住的商人们没办法,只能转身回府,派下人明日一来就来排队。 消息灵通的商人们见府衙每日只登记五十人,都有些急了,哪里还顾得上之前的想法。 什么再等一等,现在不能再等了,再等黄花菜都凉了。 第536章 招文书(1) 张泽提出的想法,成功的吸引了源柔府的商人,就连百姓都在盼望着展销会快些到来,他们想瞧瞧展销会到底会有些什么东西卖。 陆舟、李有才,以及被他们抓壮丁的姜伍等人忙得脚不沾地。 每个人的信息都要详细登记,不是一项轻省活。 陆舟挠了挠头,颇有些不好意思,“大人,我们这边人手有些不够用,缺几个能说会写的文书。” “人手不够用,缺几个能书会写的,这还不简单,张贴告示,找几个童生、秀才来协助你们做登记。” “嘿嘿,多谢大人,我这就去。” 陆舟来府衙做衙役,全凭借的就是有门路,年轻、又会说话,这才被林师爷选中。 如今,他能有这一番际遇,还真是多亏了他三舅。 若不是他三舅见他一个十七八的大小伙子,长得不差,又有一把子力气,关键是嘴巴甜,会来事。 整日跟着自家爹娘在地里刨食,实在是有些埋没了人才。 咬牙花了二两银子,请林师爷喝酒,让他帮帮忙。 林师爷知晓自家老街坊的性情,他说自个儿外甥是个踏实的,一准错不了。 林师爷见到陆舟的第一面,就觉得这小子不错,这事就这么成了。 别说,陆舟的三舅看人的眼光是真不错,陆舟自从跟着通判大人做事,人是越发能干了。 只是,到底是吃了没读书的亏,好在这一年他也不是白在通判大人身边待,私下里跟着林师爷学了不少字。 林师爷见他肯学,又有一股子聪明劲,会来事,因此没有拒绝此事,一有空闲就教陆舟识字。 齐斌和陆舟交情深,偏他是个不爱读书的,就爱四处瞧热闹,鼓捣各种新奇玩意儿。 所以,水泥的事,张泽就交给了他去盯着。 事实证明,张泽这个安排非常好,齐斌上手的很快。 齐斌擅长和人打交道,才去了水泥坊几日,他就和水泥坊的工匠们打成了一片。 他爱热闹,又喜欢钻研新奇古怪的玩意儿,对水泥好奇不已。 一有空就跑到工匠们身边跟着一块儿看,一边儿琢磨。 陆舟、齐斌都是张泽上任后挑选的衙役,现在都有了拿的出手的本事,跟在张泽身边做事越发得心应手。 前脚陆舟他们才贴出告示,后脚就来了好些童生、秀才。 陆舟数了数足有十个童生,六个秀才,只是年纪都有些大了,跟着他们干活怕是吃不消。 陆舟把情况如实向张泽禀报,最后提了提自己的想法。 “……大人,其中有好几个童生、秀才年纪都有些大了,只怕是有些吃不消。” “你这样……”张泽将法子告诉陆舟,让他去挑选合适的人。 “大人,你不亲自挑选吗?” “我这儿不缺人,现在是你们缺人,自然要让你们自己去挑,以后都是跟着你们干活的,你们自个儿挑更合适。” 陆舟心下感动,通判大人对他们真是太好了,这样的大事都能交给他们去做。 “是,我们一定好好选,绝不辜负大人的信任。” 说罢,一阵风似地跑了出去。 张泽摇头失笑,“这小子跟在齐斌身边尽学了些油腔滑调。” 陆舟和李有才小声嘀咕,“有才,大人把选人的事交给了我俩,他让咱们好好选,务必选出合适的人来。” “啊?!我们来选?这怎么能行呢?你怎么就答应了? 咱们俩不及他们学问深,别回头让他们给问住了。”李有才不敢置信,语气里带着激动。 “大人说了,是我们缺人,让我们自己选择合适的人。 你放心,大人没不管我们,他给我们出了几个主意。” 李有才闻言,这才松了一口气,“你快说说。” “你还记得上次选主事人的事吗?”陆舟琢磨了一下。 “记得,你是说,这次咱们也设置几道题,根据他们的最终成绩,决定谁能留下来。”李有才被点醒。 “没错,我的想法是,首先招进来的人得有一手不错的字,在记录时要条理清晰,详略得当。” 李有才补充道:“人不能年纪太大,多做少问,不能让他干嘛都问来问去的。” 陆舟想了想,补充道:“还有品行不能差。” 两人一边说,一边记下他们说的,待两人说完,看着纸上的内容,开始制定关卡。 “第一关:在一炷香的时间内,书写《论语》,字迹清晰、工整,写得多的,获胜。” “第二关:能根据出题人说的一段话,快速地记录下来出题人话中的重点。” “第三关:按照纸片上的要求,完成任务。” 陆舟和李有才将琢磨了两日的选人的方法,呈到了张泽面前。 张泽看完,笑着看向两人,“不错,你们俩都是聪明的,就安排这个法子来,我相信你们能选出你们想要的人才。” “多谢大人。” 陆舟、李有才两人齐齐松了一口气,立马把十六人叫了过来。 陆舟看向来的十六人,沉声道:“这里有三道关卡,我会根据你们的完成情况,判定你们是否能留下,想要留下的,务必权利义务。” “是。” 说罢,拍了拍手,几个衙役进来,将十六请到了隔壁。 衙役默不作声,在每人的桌上都放上了一张宣纸,一本《论语》。 “请诸位老爷在一炷香内,书写《论语》,字迹工整、写得越多者,获胜。” 《论语》一书,对于在座的童生、秀才而言,一点都不陌生。 听到衙役口中的话,他们微微惊讶了一瞬,这一关的意思是,让他们用最快的时间写出最多的内容。 林弘深看着桌上的宣纸,没有多想,衙役刚点上香,他就奋笔疾书,他甚至连一旁的《论语》都没有翻开。 陆舟、李有才端坐上首,目光看向了奋笔疾书的众人。 他们的视线环顾四周,并没有实在的落在某一个人身上。 像林弘深一样没翻书的人有七人,剩下一半人,在衙役点香前就翻开了书。 一炷香的时间,过得极快。 香燃尽,衙役的声音再次响起,“一炷香时间到,诸位老爷请停笔。” 林弘深的思绪一下子被衙役拉了回来,小心翼翼地放下了笔。 第537章 招文书(2) 林弘深负手而立,等着衙役的吩咐。 陆舟看向衙役,衙役对林弘深等人道:“诸位老爷请随我来,进行第二关。” “这是一个签筒,里面有“壹”到“拾陆”,根据抽的数字,一一个进去,完成第二个关卡。” 林弘深有些好奇,第二关会是什么,第一关他有几分把握能获胜。 第二关到现在,还一切未知,面对未知的事,人总会下意识地紧张。 林弘深紧了紧手腕,再抬头是满脸坚定,他一定要成为府衙的文书。 “伍”看着手里刚抽到的木签,“伍,是一个靠前的位置,他今日运气不错。” 林弘深安静地坐着,手不停地摩挲着手里的木签。 源柔府的读书人不多,因此,在座的十六人大多都是相熟,或者有数面之缘的。 但,此时在府衙,周围衙役一板一眼地站着,他们不敢多言。 第二关的考题内容是一样的,陆舟他们忙不过来,于是求助张泽帮忙。 张泽没有拒绝,因此,当抽到“壹”的童生看到坐在上首的张泽,心里就是一个咯噔。 “学生见过通判大人。” “不必客气,本官是第二关的考官,你用心回答即可。你听好了,题目是这样的……” 张泽拿出题目,将上面的内容一字不差地念了出来。 那童生怔了一会儿,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自己不该这时候出神,却已经晚了。 最后的结果不尽如人意,尽管张泽的表情同他刚进来时没甚区别,但,童生已然明白,这一关自己是考砸了。 他的内心都在抓狂:谁能告诉他,为什么第二关的考官是通判大人啊!!! 众人见第一个考生出来,脸色十分难看,心里不免更加紧张了。 第一关对他们而言不算是难事,在座的对于《论语》再熟悉不过。 不说考官还贴心地准备了一本《论语》供他们查看,就是不准备《论语》,他们也能凭借这么多年的经验,将《论语》默写出来。 要不是时间不够,他们还能将《论语》的意思也一块儿写出来。 但,第二关对他们而言是全然陌生的,这次衙役压根没给他们透露是什么内容。 因此,他们心里都有些慌,尤其第一个考生出来,面色那般难看,更是让在座的几个秀才都有些紧张了。 秀才是正经有功名的读书人,若不是屡试不中,或者实在家贫,绝不会想到府衙来做文书,这相当于断了后面的青云路。 毕竟,秀才再进一步就是举人老爷,举人做官者,不再少数。 运作得当,捞个知县当当都有可能,再不济也能当个师爷,最下策也能回乡开个学堂教书。 第一关完成得十分轻松,第二关却莫名让人有些紧张。 等第二个人一进去,瞬间明白了第一个考生为何会心如死灰地出来。 他现在心跳如鼓,目光不敢对上通判大人。 第二个考生出来,面色没比第二个考生好到哪里去。 这让后面的考生越发紧张,林弘深注意到前面几人的神情,猜想着第二关的情况。 前面进去的人,除了第三个秀才,出来时神情变化不大,其余几人神情都不太好,他要小心应对。 打开门的一瞬间,林弘深明白了,前四人为何是那样的表情了。 他咬紧牙关,尽量让自己不要那么紧张,可是对上对面坐着的天之骄子,他的眼神下意识就想去看看。 “学生见过通判大人。” “请坐,本官是第二关的考官……”张泽重复着前面的话,再次将考题一字不错地念了出来。 张泽的声音温和,不疾不徐,是极好听的声音。 他说的话,一字不错的落在了林弘深的耳中。 林弘深手紧捏了一下衣角,用尽可能平静的声音将自己听到的内容,进行复述。 林弘深整个人进入了一种忘我的状态,待他说完,眼神不自觉落在了张泽身上。 张泽在纸上写了什么,“你可以出去了,请下一位考生进来。” 林弘深行了一礼,转身一步一步走了出去。 他不知道他脸上的表情是什么样的,他现在的脑子一片空白。 过了许久,十六人全部完成了第二关,衙役将他们再次引到了最开始的屋子。 在每人面前的桌面上倒扣着一张宣纸,陆舟、李有才再次出现。 “请诸位将面前的宣纸翻一个面,按照上面的要求完成任务。” 林弘深依言翻开宣纸一看,“到通判大人面前背诵《论语》第十章。” 林弘深眼里是藏不住的惊讶,环顾四周,他发现众人脸上都有掩盖不住的惊讶。 林弘深收回视线,率先走出门,“差爷,通判大人现在在何处,学生要见他一面。” 衙役丢下一句,“大人在大堂,你自去寻他。” 林弘深拱手道谢,转身往前面走。 林弘深离开后,其余人各自收好自己的纸条,相继离开。 第三关的内容是不固定的,陆舟、李有才给他们安排了十六个不同的任务。 有与人交谈的,有帮人买东西的,有去西市代写书信的…… 十六人看到自己第三关的题目都是一惊,正是这个原因。 他们怎么也没想到第三关的题目会这么奇怪,现在想来第二关比第三关正常太多了。 府衙招文书,通判大人要考校一番,实在再正常不过了。 “学生见过通判大人,冒昧打搅通判大人,还请大人海涵。”林弘深恭敬行礼。 “不妨事,你开始吧。”张泽猜到了这个考生第三关的考题和自己有关,随即温和道。 “恭请大人垂听书生背诵《论语》第十章,若有错漏出,还请大人及时指出。” “孔子于乡党,恂恂如也,似不能言者;其在宗庙朝庭,便便言,唯谨尔……色斯举矣,翔而后集。曰:“山梁雌雉,时哉时哉!”子路共之,三嗅而作。” 张泽从林弘深开始背诵时,就认真听着,林弘深垂手,背诵完。 张泽轻咳一声,缓声指出,“你有几处的断句不对……” 林弘深恭敬听着,听完张泽纠正的几处断句错误之处,他豁然开朗。 “多谢大人,学生受教了。” 第538章 约着去吃饭 林弘深虽只是一个童生,因家中只剩了母亲,故而平时鲜少与外人交际。 像什么诗会,又或是文会,能不去的,他都不去。 十岁那年,北戎人摸黑进了村子,阿爹为了护住他和娘亲,被北戎人活活打死。 自那以后,林弘深就长大了,他想保护娘亲,但是,十岁的他还太小。 他想要替阿爹报仇,让娘亲过上好日子,凭着一口气,他向娘亲提出要去学堂念书。 娘亲问了他缘由,二话不说就答应下来,将家中大半的田地都赁租给了族中亲戚。 山阳村以林家族人最多,林弘深家这一脉只剩下了他一人,村里没出五服的亲戚还挺多的。 在族里人的帮扶,林弘深去了镇上的学堂念书。 花了五年的时间,他从大字不识一个的农家小子,成功考上了童生。 这其中的艰辛只有他自己知晓,就连他娘也只能窥见冰山一角。 家里的情况没有因为林弘深考上童生变好,反而因为他去学堂念书,让家里的日子越发艰难。 林弘深想考上秀才,只有考上了秀才,成为廪生,这样朝廷会发放廪米,还能为童生担保,靠着这些银钱,他就可以给家中减轻负担。 然,科举之路并不是一帆风顺的,林弘深的学识太薄弱了,考了几次,依旧没有考上秀才。 家里已经没有多余的银钱供他再去考试,娘亲这么多年积劳成疾,去年生了一场病,身子骨比之前差了不少。 林弘深想了一夜,最终决定放弃科举,先想办法养活自己和娘亲,再提其他。 许是老天怜悯他,他四处打听何处能做活计。 竟看到了府衙发下来的告示,看到上面的内容。 林弘深下了决定,同娘亲说明了情况,就到了府城来。 他身上的二两银子,都是问族亲小叔公借的。 此次若能如愿进入府衙,成为一个文书,日后娘就不用那么辛苦了,家里欠的银钱也能慢慢还上。 通判大人的事迹,只要是源柔府的人都知晓,更何况林弘深这个读书人。 林弘深十分钦佩通判大人,想着哪一日能亲眼见见,说说话该多好。 今日一见,他才知自己是井底蛙。 通判大人点拨的几句,让林弘深见识到了何为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他之前疑惑不解的许多问题,全都迎刃而解。 林弘深脸上扬起了好看的笑容,静静地等待最后的结果。 剩下的十五人陆陆续续回来了,陆舟、李有才从外间走了进来。 李有才在旁边统计每个考生总的得分,陆舟在整理。 陆舟清了清嗓子,“诸位请静一静,念到名字的人留下,其余人便可自行离开了。” “贺榆,林弘深、于黙言、赵民丰。” 十六人,陆舟只念了四个人的名字,没被念到名字的十四人都有些不敢置信。 尤其是其中还有三人是秀才,他们是秀才,竟没比过一个童生?! 今日从府衙出去,让他们有何颜面出去见人? 其中一名秀才拱手问道:“陆大人,能否让某看看自己的分数。” “自然。” 陆舟将手里的纸摊开放在了桌上,十四个人轮流去看,自己究竟比林弘深这个童生差了哪里。 第一关,林弘深是头名,第二关林弘深是第二名,第三关,林弘深是头名。 其中第一关四十分,第二关、第三关分别是三十分。 纸上罗列清晰,只需看一眼,众人的成绩都在上面。 看过成绩,众人即使再心有不甘,也只能认栽了。 除了第三关,剩下的两关,考校的内容都是一样的。 在这样的情况下,林弘深能在十六人中取得第一、第二的名次,是极为难得的。 林弘深看着纸上的成绩,心里是说不出来的高兴。 陆舟对着留下的四人道:“明日辰时一刻,到府衙上值。 至于你们具体要做什么,等上值后,我再吩咐你们,现在你们可以离开了。” 林弘深摸了摸怀里剩下的一两又六百二十文银子,长舒一口气。 “弘深贤弟留步,此次我等四人成为了府衙的文书,实在是一件大喜事。 今日我做做东,请黙言兄、民丰兄、弘深贤弟去醉香居好生庆贺一番,三位意下如何?” 贺榆开口叫住了走在最前面的林弘深,林弘深转身听到了贺榆这番话。 有些犹豫,要不要答应,换了平时他肯定想也不想就拒绝。 只是,想着从明日起就要和三人一起工事,他们是一起进府衙的,总不好这点面子都不给人。 林弘深斟酌着语气开口,“……贺兄,这会不会太破费了,要不等这个月发了月俸禄,我们再好好聚一聚?” “不妥,我先前和弘深贤弟你不熟,今日这样的好机会,总要提前熟悉一下,你说是不是?” 说着,不等林弘深拒绝,又看向了于黙言和赵民丰。 赵民丰笑着接话,“行啊,有好些日子没和贺榆贤弟一块喝酒了。” 于黙言淡淡道:“同去。” 贺榆朝林弘深眨了眨眼,“弘深贤弟,你看,他们俩都答应了,你就随我们一块去吧。” 林弘深拱手,“今日承蒙贺兄、于兄、赵兄照顾了。” 这是答应的意思,贺榆当即满意一笑,邀请三人一同上了自家的马车。 贺榆自来熟,“弘深贤弟是哪里人,之前从未见过你?” “我是山平县山阳村人,之前是在四溪镇的学堂念书,故而没能与贺兄、于兄、赵兄认识。” “弘深贤弟,你别紧张,我和贺榆贤弟是去年参加诗会时认识的。” 贺榆补充道:“至于黙言兄,他和我都是府城人士。” “弘深贤弟,听闻今年通判大人在山平县的庄子里改种了稻谷,收成相当不错,而且味道还是一等一的好?” 林弘深想了想,道:“嗯,是有这么回事,庄子里收稻谷时,我曾去帮了几日工,稻谷粒粒饱满,一点不比麦子差。” 赵民丰接话问道:“听说,通判大人还弄出了脱谷机?” 贺榆好奇追问,“弘深贤弟,你用了脱谷机没有?” 林弘深点了点头,“我最后一日去帮忙时用了脱谷机,脱谷机很大,有一个四方形的木仓,前面是……” 第539章 四人聊天 贺榆、于黙言、赵民生三人都坐直了,认真地听着林弘深说起脱谷机的事。 “有了脱谷机,给稻谷脱粒就更快了,听庄子上的汉子们说,若没有脱谷机,得更费工夫……” 林弘深继续说着,贺榆特别有眼色,在伙计端上一壶茶后,直接给林弘深倒了一杯茶。 林弘深有些受宠若惊,面前这三人只单看衣着就知不是普通人家。 自己之前和他们没有交情,贺榆这么热情,真是让他有些招架不住。 “多谢贺兄,不用这么客气,我自己来就好。” “那怎么能行呢,我们都没见过脱谷机,更不知道它怎么用。 好不容易有认识的朋友不仅亲眼见过脱谷机,还用过脱谷机,我们好奇得紧,就想听你说。 不过是倒一杯茶,弘深贤弟,你别不好意思。” 林弘深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端起茶盏,喝了一口。 “嗯,茶香四溢,味道甚好,三位兄台快尝尝。” 于黙言、赵民生、贺榆都端起茶盏喝了一口,赵民生突然想起一事,问道:“弘深贤弟,你在山平县听说最近华沂县那边有一个戏班子,好像叫什么清喜班的,在华沂县各处唱一出新戏,名唤《种稻》。” “《种稻》?这我还真未听说,这些日子,我一直在家中闭门读书,竟没听过此事。”林弘深摇了摇头。 “弘深,你别听民生兄的,他啊,消息最灵通,我们都比不上他。” 贺榆打趣地看了赵民生一眼,“民生兄,你就别卖关子了,快和我们说说。 我家有两个庄子在华沂县,刚刚听了弘深贤弟说的,我都想明年让我家的两个庄子改种稻谷了。” “民生,《种稻》讲的是什么?”这下好了,连于黙言都十分感兴趣。 “咳咳,你们别急,听我慢慢说。”赵民生对上三双好奇追问的眼睛,摆出一副高人姿态,坐正了身体。 “事情是这样的,我是从……清喜班是刚到源柔府城没几个月的戏班子。 一个多月前,通判大人突然唤了清喜班的贺班主去府衙。 贺班主从府衙回来,就开始安排戏班子的众人唱新戏《种稻》。 咳咳,据我打听来的消息,《种稻》这戏,看了的人就懂怎么种稻谷了。” 贺榆有些不敢相信,“这么神奇?!” 于黙言补刀道:“通判大人在新戏出之前见过贺班主,我猜《种稻》这新戏绝对和通判大人有关系,没准就是通判大人授意贺班主去做的。” “你们都还记得德庆班的新戏《打拐》吧?” “记得。” “知道。” 贺榆、赵民生、林弘深异口同声道,三人互相看了一眼。 于兄分析得极有道理,莫非此事真是通判大人授意的。 贺榆看向赵民生,“民生兄,你听过《种稻》吗?” 赵民生白了贺榆一眼,像是被贺榆的问题蠢到了,“没有,清喜班现在在华沂县,我又没去华沂县,上哪儿去听《种稻》。” “哎呀,我这不是实在好奇嘛,要是《种稻》真有民生兄你说的那般厉害,我立马回府就派人去庄子上,让庄子上的佃户们都看上几遍。” 话完,又想到了什么,看向林弘深,“弘深,你们家明年会改种稻谷吗?” 林弘深还没想好,“此事我还没和娘亲商量,但是,若清喜班到了山平县,我一定要亲眼去瞧瞧,是否真如民生兄所言。” 赵民生打趣道:“好呀,看不出来弘深,你也是个促狭的!” 伙计端着喷香扑鼻的菜肴走了进来,贺榆摸了摸自己干瘪的肚子。 “好香啊,折腾了一整天,我的肚子早就饿了,咱们边吃边聊。” 贺榆是个大方、不受委屈的主儿,点的都是醉香楼的招牌菜。 林弘深看着桌上一盘盘精致可口的饭菜,不知道该先夹哪一盘。 “弘深,你面前的蘑菇炖鸡不错,尤其是汤,你尝尝,绝不会让你失望。” 林弘深依言盛了小半碗鸡汤,鸡汤一入口,他整个人就被香迷糊了。 贺榆吃了几筷子菜,补充了一些体力,挑起一个新的话题,“你们说咱们明日上值会不会见到通判大人?” “应该不会。”于黙言咽下嘴里鲜嫩的鱼肉,淡淡道。 赵民生托着下巴,“我们今日才见过通判大人,通判大人那么忙,哪有闲工夫,见我们几个小吏。” 贺榆有些不死心,都和通判大人在一处共事,他是真的很好奇通判大人哪来的那么多新奇的想法。 要不是身份不允许,他都恨不得日日待在通判大人身侧,观察他的一举一动,“弘深,你觉得呢?” “通判大人待人温和有礼,届时咱们同在府衙,我觉得还是有见面的机会。 只是,我们毕竟是小吏,应当不能时时都见到通判大人。” “嘿嘿,弘深,咱们真是心有灵犀,我也是这么琢磨的,好兄弟,咱们走一个。” 说着,拿起桌上的酒壶,给林弘深倒了一杯酒。 林弘深见状,忙举起酒杯,和贺榆碰了杯,“走一个?” 林弘深喝了,贺榆又叫上了赵民生和于黙言。 几杯水酒落肚,赵民生止住了贺榆倒酒的动作。 “贺榆,别再倒了,再喝,咱们四人明日就上不了值了。” 于黙言点头,拒绝了贺榆的倒酒。 贺榆放下酒壶,耸耸肩,“正事要紧,休沐咱们再痛快喝一顿。” “行啊。”这次,赵民生没有拒绝。 这一顿饭,吃得有些久,已经月上中天,再不回去,就要宵禁了。 贺榆四人站起身,行至醉香楼门口。 贺榆转身问林弘深,“弘深,你住哪儿?要不今晚去我家住下,明日咱们一块儿去府衙?” 林弘深忙摆手,今日已经很麻烦贺榆了,贺榆又是请了他用饭,又是说了些,他不知道的消息,这一顿饭太值了。 他已经够麻烦贺榆了,不想再麻烦他,随即道:“不用了,我住在悦明客栈。” “悦明客栈离府衙太远了,还不如去我府上住一晚,咱们都是好兄弟了,这不过是一件小事,你就别推辞了。” 多了两杯的贺榆,拉着林弘深不放,死活非要说服林弘深。 赵民生道:“弘深,贺榆多喝了两杯,有些上脸了,你不如答应下来,不然我看,他非在这儿折腾半日不可。” 第540章 借住贺府 林弘深见醉香楼门口人不少,再拒绝似乎有些不合适。 “行,我答应了,贺榆兄,咱们走吧。” 贺榆闻言,抓着林弘深的手又用力了几分,转头看向赵民生和于黙言。 “民生兄、黙言兄,明日府衙见。” “府衙见。”赵民生松了一口气,总算是愿意走了。 贺榆的酒量一般,偏偏他是个爱喝酒的。 刚开始喝看不出他喝醉了,不能再喝了,但是和贺榆喝过几次酒的赵民生知道。 贺榆喝多了,就特别磨人,话比平时更多,而且人还特别轴,想要什么就一定要得到,否则说什么都不走。 赵民生忍不住为刚认识的弘深贤弟掬了一把泪,今日真是辛苦他了。 不出赵民生所料,上了马车的贺榆对着林弘深喋喋不休地说着。 林弘深深觉自己上了贼船,他就不该答应的。 林弘深不理贺榆,贺榆就一直说,没办法林弘深不得不敷衍他几句。 “公子、林公子,贺府到了。” 小厮上前和林弘深一起将动来动去,极其不安分的贺榆,拉了下来。 一个小厮去后院向夫人禀报今日之事,贺夫人一听儿子喝醉了,硬拉着刚认识的友人回来,好看的柳眉蹙了蹙眉。 贺夫人立马吩咐道:“将林公子领到客房,林公子有什么需求,一律满足,不可怠慢了。” “是,夫人。” 贺夫人喊住转身出去的小厮,“等等,记得给榆哥儿喂一碗醒酒汤,明日他酒醒了,让他先来见我。” 小厮应了一声,赶紧去安排。 林弘深在贺榆贴身小厮的带领下到了前院客房,“林公子,你先在此处住下,有什么需要,直接和外面的丫鬟、小厮说。” 林弘深随小厮进到了客房,客房的陈设华丽,金银玉器、古玩字画应有尽有,处处皆是奢华无比。 他再次后悔,自己不该答应贺榆兄的邀请,这样的地方,他哪里住得惯。 “这里有些大,有没有小一点屋子?” “啊?林公子,我们府上的客房都如这一处差不多,其他几间客房离公子的客房要更远些,小的担心您太累了,这才选了这一间,您不满意,咱们去其他几处看看?” 林弘深连忙摆手,“不,不用,这里就很好。” “我有些累了,想早点儿洗漱睡下。” “来人。”小厮点头,朝屋外喊道。 “去提些热水来,伺候林公子洗漱。” 小厮吩咐完,见林弘深没有别的吩咐,又嘱咐了屋外的丫鬟、小厮不可怠慢了林弘深就离开了。 林弘深有些坐卧不安,丫鬟十分有眼色的端了一碗醒酒汤来。 “林公子,先喝碗醒酒汤吧。” 林弘深依言喝了,小厮准备好了热水,丫鬟要跟着一块儿进去伺候林弘深洗漱。 “不必,你们在外面等着即可。” 丫鬟虽不解,但乖巧的在耳房外候着。 林弘深来府城好几日了,即使花了银钱在悦明客栈住下,却和家中差不多。 他身上的银钱不能多花,若不能在府衙谋到文书一职,他还得想其他的法子。 因此,他一直节省着银钱,对自己难免有些苛待。 贺府下人准备得十分周到,一应用品准备得相当齐全。 躺在床上的林弘深还有些不敢相信,他现在在贺府。 今日发生了不少事,又饮了酒,林弘深只想了一会儿,就睡了过去。 翌日清晨,贺榆脑袋有些胀疼得睁开了眼睛。 “水,素玉,快给我倒杯水来。” 素玉忙倒了一杯温水给贺榆,“公子,你明知自个儿酒量一般,下次就少喝些,不然难受得还是你自己。” “嗯,对了,弘深贤弟呢?”贺榆应着,手捏着太阳穴,想起了昨夜的事。 “林公子在客房呢。” 贺榆催促道:“快些洗漱,我今日要去衙门上值,可不能迟了!” “啊?”公子这话什么意思,素玉满脸懵,昨夜公子回来得晚,又喝醉了,她们几个忙了半宿,竟忘了问公子是去何处喝酒了。 “公子,你要去衙门上值?” “嗯,我和弘深贤弟都要去,你快去把弘深请过来,我们一起用早饭。” 素玉忙跑出去吩咐丫鬟们做事,“是,我这就让人去找林公子。” 贺榆院里的丫鬟、小厮都是能干的,没一会儿工夫,贺榆就洗漱穿戴好了。 另一边的林弘深睡了一个好觉,睁眼醒来发现陌生的床幔,迷糊了一会儿,才意识到自己这是在贺府的客房。 林弘深屋里刚有一点儿动静,在外守夜的丫鬟的声音就响了起来。 “林公子,您这是起身了吗?” “嗯。” 丫鬟得到回应,带着人端着温水就进了屋,林弘深着实有些不适应丫鬟伺候。 自己拿了帕子洗漱、净面,丫鬟端来了两套得体的衣裳。 “这是?”林弘深疑惑地指了指丫鬟拿来的衣裳,问道。 “这是公子专门吩咐的,您和公子今日要去府衙上值,不能失了礼数,林公子可要奴婢伺候换上衣裳?” “不,不用。”林弘深不适应丫鬟伺候,摆手拒绝。 结果,他才一上手就有些不知该怎么继续,他没穿过这般华丽的衣裳。 林弘深的脸涨红了,还是不知道该怎么将衣裳穿好。 破罐子破摔,唤了一个小厮进来伺候他穿衣裳。 小厮十分利索,三两下就帮林弘深穿好了衣裳。 “林公子,公子唤你一块儿用早饭。” 林弘深还有些不自在,但,经过昨夜到今日这么一系列的事情后,他从容了不少。 在丫鬟的引领下到了贺榆的院子,“贺兄,早。” 贺榆示意林弘深坐,他拱手致歉,“弘深贤弟快坐,昨夜是我唐突了。 我这一人喝多了,就喜欢说胡话,逮着谁就说个不停,没吓到你吧,还请贤弟海涵。” “有一点儿,没想到贺兄醉酒后,话那么多。”林弘深语带调侃道。 “我占大便宜了,还没多谢贺兄给我准备的衣裳,不然,我今日就要失礼了。” “嘿嘿,小事一桩,你不怪我就成,我还怕你怪我,不和我来往了呢。” 两人用过早饭,确认都收拾好了后,就起身出门了。 临走时,贺榆还不忘吩咐院里的丫鬟给他们准备饭菜,差不多的时候就吩咐人送到府衙去。 第541章 新人上值 贺榆、林弘深乘马车到达府衙大门时,赵民生、于黙言已经到了,正在门口等着他们俩。 “贺榆、弘深,你们可算是来了。”赵民生松了一口气。 于黙言朝贺榆、林弘深微微颔首,淡淡道:“走吧。” 贺榆摸了摸鼻子有些不好意思,都怪自己昨晚太高兴了,没管住嘴,还害弘深贤弟差点儿跟自己一起迟了。 四人不知该去何处找陆 舟,贺榆索性找了一个衙役问明情况。 “陆舟他们在后院演武场,我带你们去瞧瞧。” 四人互相对视一眼,“演武场?!” 他们从未听说府衙后院有演武场,这是什么时候建的。 心里虽然这么想着,但四人并没有开口询问。 待四人跟着衙役走进后院,才发现昨日他们看到的只是后院的冰山一角。 “喝——” “刺——” “嘭——” 各种声音从远处传来,饶是贺榆三人见识多,也被震惊到了。 转过一道回廊,四人看到了令他们吃惊的一幕。 一个巨大的演武场,演武场上衙役们正在训练,动作整齐划一,拳拳生风。 贺榆这下明白在街上巡视的衙役为何会气势十足了,人家是真有真功夫在身。 “你们先在这儿等一会儿,再有一炷香陆舟他们就会结束今日的训练。” 林弘深四人呆呆地点了点头,目光都没从不远处移开。 陆舟一结束训练就朝四人这边走来,“你们等久了吧,随我来。” 贺榆好奇地问道:“大人,我们也可以一起训练吗?” “自然,通判大人吩咐过,凡是府衙之人每日清晨皆要到演武场训练半个时辰,不求能上阵杀敌,但求能强健体魄。” 赵民生人忍不住赞叹:“通判大人英明睿智。” “这是自然,这是你们的位置。”陆舟将四人领到了办公处。 陆舟没有废话,直言道:“待会儿会有人到衙门来登记自己的信息,我先给你们分一下工。” “林弘深、于黙言,你们两人负责记录信息。” “贺榆、赵民生,你们负责询问,这是询问的范围,到时你们就按着这几个方面询问即可。” “现在你们先熟悉一下。” 说着,陆舟给四人递了几份他们先前记录的情况。 陆舟几人的字,实在有些难登大雅之堂,难怪需要招新的文书。 贺榆、赵民生注意到他们需要的询问的问题,主要是几个方面的,两人互相看了看,一切尽在不言中。 正如陆舟所言,没一会儿就有人找了过来。 看打扮应是大月人,贺榆和大月人打过交道。 笑着用他会的大月语问候这位大月商人,林弘深、于黙言几人都听不懂。 只能听到贺榆和面前的大月商人叽里呱啦说了几句,那位大月商人就说起了源柔话。 “贺兄,你的大月话说的不错,我的源柔话,你们可听得懂?” 贺榆点了点头,“能听懂,阿买提,你先坐下,我们慢慢说。” 唤阿买提的大月商人朝贺榆行了一个大月礼,坐在了贺榆对面的太师椅上。 接下来的交流十分顺利,贺榆本就是个自来熟的性子,几句话就和阿买提称兄道弟了。 林弘深、于黙言认真记下有用的信息,赵民生反而成了最闲的人,因为他压根插不进去嘴。 陆舟、李有才见四人配合默契,看向四人的目光都柔和了些。 一人要接见五十人,这可不是一个小数目,没一会儿四人就和陆舟他们一块儿忙碌起来。 这一忙就忙到了中午,贺榆从未觉得自己这么累过。 仿佛回到了整日在学堂念书,准备府试、院试的日子。 “走吧,一块儿去饭堂用饭。” “饭堂?”得,越听越像是回到了学堂。 陆舟笑着解释,“对啊,府衙后院专门设有一个饭堂,方便我们中午在府衙用饭。” 林弘深动了动有些酸疼的手腕,眼里是掩盖不住的惊讶。 贺榆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陆大人,我们第一天来,不知道府衙后面设有饭堂,因而吩咐了家中人中午来送饭。” “不妨事,我先带你们去瞧瞧,看看有没有你们喜欢吃的。” 贺榆、赵民生四人齐齐松了一口气,没想到陆舟这么好说话。 陆舟拱手行礼,“见过大人。” 张泽放下筷子,起身看向五人,“陆舟,饭堂里不讲究那些规矩,别带坏了新人。” “大人教训的是,我这不是看贺榆他们是第一天来嘛,怕他们不认识通判大人,这才……” “打住,别影响我用饭。”张泽伸手拦住贺榆狡辩的话。 “那我先带着他们去瞧瞧今日的饭菜。”说着,给四人使了一个眼色。 五人来到前面,打饭菜的厨娘和陆舟相熟,“哟,这四个是新来的文书?” “牛娘子,慧眼如炬,什么都瞒不过你,今儿都有什么菜?” 牛娘子指了指旁边的小牌子,“喏,自己瞧。” “清蒸鲫鱼,茄子豆角,红烧肉……” 贺榆没想到府衙的饭菜这般种类多样,他失策了。 “贺榆,府衙门外,你家小厮给你送饭来了。” 贺榆朝陆舟笑了笑,陆舟摆手让他去拿饭菜。 没一会儿于家、赵家的下人也到了,于黙言、赵民生都去拿饭菜了。 看着食盒里的饭菜,贺榆有一个好主意,“咱们放在一块儿,一起吃,再把陆大人和李大人一起叫上。” 陆舟端着打好的饭菜,看了看桌上的饭菜,不客气地坐下,和他们一起吃。 贺榆几人好奇饭堂饭菜的味道,夹了几筷子,眼睛顿时一亮。 饭堂里的饭菜一点儿都不比自家府里大厨做的饭菜差。 贺榆挪到陆舟旁边,“陆大人,府衙饭堂的饭菜是哪位大厨做的,味道竟这般美味?” 陆舟尝了一口盘中的饭菜,道:“胡大厨、刘大厨、李大厨、牛大厨,今儿的菜,应当是刘大厨当主厨。” 赵民生问道:“莫非每日的主厨都不是同一个人?” “是啊,每日都同一个大厨做,味道难免相似,缺乏新鲜,换着来,能吃到不同的菜肴,何乐而不为呢。” 陆舟补充道:“当然你们若是吃不习惯,可自己从家里带饭菜来,这事,府衙没有规定。” 第542章 贺家事 用过午饭,贺榆四人在府衙的屋子里小憩片刻。 才一个早上,他们就接触到了许多曾经不曾接触到的事物。 不仅认识了许多同僚,还见到了在饭堂用饭,平易近人的通判大人。 贺榆想了想,“弘深,你在悦明客栈住终究是有些不方便,离府衙远不说,还不清净,你要不暂时在我家住下?” 林弘深连连摆手,“这怎么能行,昨日就很麻烦贺兄了,哪里好再去叨扰你。” “弘深,我觉得贺榆说的在理,你要是不想住贺榆家,不如就先住在西街的小院子。 那一处是我家空着没住人的院子,就是久没人住,需要让人收拾收拾,再住进去。” “民生兄,不必麻烦,我先找个院子赁租几月。” 赵民生不等林弘深再拒绝,拍板道:“你既要去赁租旁人的院子,不如就去住我家的院子,肥水不流外人田。” “我觉得可行,照今日这般情形,我们日后的日子不会清闲。” 林弘深无法,只能先住下,但是明确向赵民生说明,他是赁租院子,所以必须给租钱,赵民生若是不答应,他就去别处赁租院子。 赵民生拗不过他,只得应下,对林弘深的感观又好了许多。 才头一日,他们就忙得精疲力尽,想到明日一早还得早些到府衙训练,只觉有些腿软。 林弘深虽租下了西街的院子,但是那院子久没住人,不修缮一番,没法住人。 贺榆提议林弘深先在贺家借住几日,等西街的院子修缮好了,林弘深再搬进去住。 林弘深心下感动不已,他怎么都没想到自己决定到府衙当文书竟能结识三位好友。 贺榆带着林弘深到后院见贺夫人,贺夫人见儿子带着友人回府,听下人禀报这位林公子就是昨夜公子带回来的友人。 忙吩咐下人准备茶水、点心,儿子出息了,成了衙门的文书,日后他的事都不用怎么操心了。 林弘深有些拘谨,昨夜登门叨扰,并未拜见贺夫人,着实有些失礼。 今日,又被贺榆邀请上门借住,林弘深用剩下的一两银子多银子买了些点心,权当是一点心意。 “见过贺夫人,小子昨夜上门叨扰,未来得及来拜见贺夫人,着实失礼,特准备了些点心,还请贺夫人莫要恼了小子。” “哪里的话,你是榆哥儿的好友,想在府里住多久都行。” 说着,将林弘深买的点心,吃了一块,“味道不错,你有心了。” 如此,林弘深暂时在贺家借住便是过了明路。 贺榆带着林弘深又去见了贺老爷,贺老爷是商人,整日忙碌不休。 贺榆上头还有两个嫡亲哥哥,两个庶亲哥哥,家中的生意不需要他去操心。 贺老爷有心想让贺家改换门庭,奈何家中子弟,除了贺榆外,其余人都不喜读书,更爱经商。 贺榆这个半吊子,竟成了贺家的读书独苗苗。 贺榆在贺老爷的棍棒教育下,努力了十余年,总算是考上了秀才。 举人,他是想都不敢想的,他知道他不是那块料。 因此,无论贺老爷再如何逼迫,他都没去自讨苦吃考乡试。 气得贺老爷狠狠打了贺榆一顿,然,贺榆这次是铁了心了。 贺老爷打也打了,骂也骂了,贺榆依旧不答应。 没奈何的贺老爷从自家大儿子那得了一个主意,让小儿子贺榆去府衙做文书。 文书虽只是小吏,但到底是给官府做事,不算埋没了贺榆。 贺榆要是真成了府衙的文书,日后,何愁他们贺家的生意不能更上一层楼。 而今的通判大人有多厉害,不用大儿子多说,贺老爷也是知晓的。 因此,贺老爷好说歹说,父子几人齐上阵,总算是让贺榆答应去府衙做文书。 贺榆现在特别庆幸自己听了老爹和几个兄弟的话,才上了一日值,他就喜欢上了做文书。 迫不及待和贺老爷说起了今日的事,兴奋之言溢于言表。 贺老爷见儿子得瑟的模样冷哼了一声,“哼,之前还死活不愿意,这会儿知道老子深谋远虑了。” 贺榆狗腿地和贺老爷倒了一杯茶,“嘿嘿,儿子知错了,爹你大人有大量,就别和儿子一般见识了。” “行了,旁的不说,你这次眼光不错,林弘深瞧着是个不错的小子,你跟他结交,我不反对。 他既暂时住在咱们府里,可别怠慢了人家,一应吃食,都要好生招待。” “是是是。” “还有,你收一收你那不着调的性子,多跟人林小子学着点儿。 别没在府衙待几日,就被通判大人扫地出门。” 贺榆不乐意了,反驳道:“爹,你就不能盼儿子点好。” “去去去,臭小子,去和你娘说一声,明日置办一桌席面,我和林小子喝几杯。” 贺榆闻言,笑着应下,立马就去见贺夫人。 贺夫人对此没有意见,拉着贺榆问:“弘深喜欢吃什么?有没有什么忌口?” “坏了,这事我还真没问他。”贺榆一拍脑袋。 “你啊,总是这般粗心大意,也亏得弘深那孩子是个不计较的,不然怕是要和你割袍断义。” “娘~儿子才认识弘深两日,所以才不知道他的喜好,娘你可别冤枉了好人。” 贺夫人故意逗贺榆道:“行吧,那娘就看着置办,若弘深不满意,回头别来找我。” 贺榆无奈,点了点头。 贺老爷设宴招待自己,林弘深只觉得不知所措。 他算是发现了贺老爷、贺夫人的性情和贺榆差不多,难怪能教养出贺榆这般自来熟的性子。 席间,林弘深见到了贺榆的几个兄弟,言谈举止间,不难发现这几位贺公子都喜欢经商,对读书一事都不上心。 “弘深啊,你以后多看着点儿贺榆,这小子嘴巴没个把门的,我是真怕他的那张嘴得罪了人,还不自知。” “贺老爷,您言重了,贺兄很厉害的,才两日的工夫,贺兄就和府衙的大半同僚都认识了。” 贺老爷努力控制不让自己的嘴角上扬,“哼!他也就只有这点儿本事了,还是不够稳重,还是像你这般稳重些好,你没事多提点他几句,免得他不知天高地厚。” 第543章 儿媳告公婆 一顿饭下来,宾客尽欢,林弘深暂时在贺府住下,都没那么拘谨了。 林弘深躺在床上,想着之后的安排,等西街的小院子修缮好,他便回村去将娘亲接过来,至于家中剩下的田地便都租给族中亲戚,他们家每年收些租子,娘就不用那么劳累了。 想着想着,林弘深渐渐入了梦乡。 “咚——咚——咚”立在府衙门前的大鼓因有人敲击发出巨大的声音。 守门的衙役,连忙进去禀报。 府衙周围的百姓寻声而来,大家伙都十分好奇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呀,这是有人受了冤屈来告官的!” “瞧着是一个妇人,一个妇道人家身边又没个男人,就这般单独出来,真是不守妇道。” “你这说的什么话,妇人怎么就不能来告官了?!” ……众人七嘴八舌的猜测着妇人敲鼓的原因,伸长了脖子往府衙里看。 片刻,几个衙役走了出来。 “何人在敲鼓?” 妇人挺直了腰板,看向问话的衙役,“回差爷,是民妇许氏。” 衙役点头,将人带进了府衙,“许氏,你进来吧。” 张泽端坐上首,案桌上摆放着惊堂木,张泽的左下首坐着林弘深。 林师爷去安定、西平两县修筑城墙还未归来,突然遇上有百姓来报官的,总要有一个人来记录案情。 张泽对林弘深略有些印象,因此,就把林弘深唤了来。 “堂下所跪何人?” 许氏苍白着一张脸,重重磕头道:“民妇许氏,拜见通判大人。” 张泽继续发问,“许氏,你有何事?” “民妇,民妇要告公婆不慈,枉为爷奶,为了五两银子,竟要将我儿狗娃卖了。 呜呜,我可怜的狗娃啊,他爹去的早,家中就剩下他这根独苗苗了,不能被卖,还请通判大人为我可怜的狗娃做主啊。” 张泽看向许氏,见许氏脸颊消瘦,露在外面的一双手粗糙如树皮,又见许氏身上穿着补丁落补丁的粗布衣裳。 眼神有麻木有不甘,有愤怒,显然她刚才说的话应当是真的。 只是,具体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不能偏听偏信。 “许氏,你家中公婆为何要为了五两卖了狗娃?” “……因为,因为家里的小叔要成亲,女方家开口便要十两银子的聘礼,婆婆说,家里拿不出这么银钱。 小叔又一心要求娶,最后公婆妥协了,便把主意到了我儿身上。 他们不是人,狗娃才七岁,他们做爷奶的怎么忍心啊。 狗娃他爹,你怎么就去了呢,你明明说,一定会活着回来,让我们一家过上好日子。” 张泽抓住了许氏话中的重点,“狗娃爹是怎么没的?” “三年前,军营募兵,狗娃他爹人傻,公婆让他去,他二话不说就答应了。 他就是个憨子,公婆说东他绝不往西,去了没两个月,人就没了。” 许氏说到后面,声音都哽咽了,眼里还残留了一丝对自家男人的眷恋。 “他就是那么傻的一个人,呵呵,可惜到头来,家里人吃着他的血,却还要把他唯一的儿子给卖了,天下竟有如此凉薄的家人!” 林弘深一边记录许氏所言,脸色都绷紧了,眼里闪过一丝愤怒。 “你公婆要将狗娃卖到何处?” 许氏咬牙切齿,“卖给人牙子。” “许氏,你所言之事,本官已知晓,你且先下去候着。” “来人,即刻去覃羽村将秦氏一干人等,都带到府衙来。” 许氏被衙役暂时安顿在了后院的一个偏僻小院,直到屋里再没了旁人,许氏才跌坐在地上。 她的后背已经浸湿了,她不知道最后的结果如何。 但是,能做的她已经都做了,丈夫已经去了,只留下狗娃这么一点儿骨血,她说什么也要保住狗娃。 不为别的,只为丈夫对自己的那份心。 “许氏,这是你的午饭。” 许氏看着食盒里喷香扑鼻的菜肴,简直有些不敢相信。 她状告了公婆,竟还能吃上这般好的饭菜,这让她有些无措。 覃羽村离府城不近,衙役快马加鞭足足赶了一天一夜的路。 若是走路、坐牛车,至少要好几日。 许氏孤身一人来府衙报案前,将狗娃藏到了自己娘家。 他们娘俩是半夜走的,秦家人并不知晓。 直到第二日清晨,秦家众人起来后,发现并没有煮好的饭菜,这才意识到坏了。 秦老太婆一个健步,冲到了许氏和狗娃住的后院,里面空空如也,哪里还有娘俩的身影。 “当家的,坏了,出大事了!” “什么事,一大早就吵吵嚷嚷的,还让不让人睡觉了!”秦老头不耐烦地呵斥道。 “当家的出大事了,许氏那个丧门星,还有狗娃那个小蹄子都跑了。” “怎么可能?!许氏一向胆小,她能跑到哪里去,昨儿个不答应得好好的嘛?” “不行,狗娃要是不见了,咱们上哪儿去凑那五两银子。” “都别干站着,都给老子去找人,找不到许氏和狗娃,你们就给老子想办法凑那五两银子。” 秦家一大家子人,除了秦老头和秦老太婆最疼爱的小儿子外,所有人都去找了。 整个村子,由上到下找了一遍,就连山上他们都没放过,但是,压根没找到人。 “该死的,到底跑到哪里去了?!” “爹,许氏该不会是带着狗娃回娘家了吧?” 许氏娘家离得远,家里虽有兄弟,但架不住许老头是个重男轻女的。 许老头眼里压根不将许氏这个女儿放在心上,许氏到了年纪就草草嫁到了秦家,只因秦家愿意出二两银子的聘礼。 所以,许氏自打嫁给覃羽村,一年只回去一次。 丈夫去后,更是已有三年不曾回许家了,因此,秦老头他们一开始压根没往这处想。 经秦老大媳妇这么一说,秦老头这才想起来,正打算带着几个儿子、儿媳妇去许氏娘家走一趟。 “你就是狗娃的阿爷?” 突然出现的衙役,吓了秦老头等人一跳,好端端的怎么有衙役上门。 “……差,差爷,不知几位差爷找我什么事?” 衙役又问了一遍,“你就是狗娃的阿爷?” “正是。” “是你就好。”为首的衙役一声令下,“把秦家众人都带走。” 第544章 儿媳告公婆(2) “差爷,你们是不是抓错人了?” 衙役冷酷道:“没错,抓得就是你们。” “差爷,小的们到底犯了什么事?”秦老头疑惑不解。 “到了府衙,自会让你们知晓你犯了什么事。”衙役扔下这句话后,不再理会秦家人。 秦家一大家子人不少,老的老、小的小,全被带走,覃羽村的人都好奇不已。 见还有两个衙役没有跟着一块儿离开,有胆子大的村民,大着胆子去问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衙役正愁不知该问谁,这下好了不用发愁了。 将他们想要打听的消息都打听清楚,又让人按了手印,这才将人一并带回府衙。 许氏有些担忧远在娘家的儿子,不知道他现在怎么样了。 家里是个什么情况她再清楚不过,只是,她实在是没有法子了。 狗娃还小,将他带着太不安全了,万一被秦家人提前发现,狗娃就彻底跑不掉了。 衙役见许氏心事重重,偷偷将这个消息告诉了张泽。 张泽再次见了许氏,“许氏,狗娃在何处?” “啊?狗娃当然在秦家啊。” 张泽淡淡道:“是吗,若说谎话欺瞒本官,后果不是你能承受得起的。” 许氏一下子就惊醒了,眼前的人不是一般人,他是通判,她一介妇人,那点儿小伎俩,在他面前压根不够看。 “还请大人息怒,我说,我都说,狗娃在,狗娃在我娘家。” 张泽立即派人去许氏的娘家将狗娃带到府衙来。 “狗娃呢?” “什么狗娃?差爷你是不是弄错了,我家没有叫狗娃的?” “许氏的儿子狗娃在哪儿,再不把人交出来,你们这一家子就都去府衙蹲大牢。” 一听要蹲大牢,许家的一大家子总算是老实了。 许老婆子亲自带衙役去后院的柴房,狗娃躺在柴堆上一动不动。 “狗娃,狗娃!” 衙役一连唤了几声,狗娃一动不动,衙役忙上前探了探狗娃的鼻息。 还好,还好,还有微弱的鼻息,人还有救。 “快去叫赤脚大夫来。” 好在狗娃命大,许家村就有一个赤脚大夫,离许老头家还挺近的。 衙役将赤脚大夫带来,赤脚大夫上前给狗娃把了把脉。 叹气道:“这孩子几日滴水未进,眼下这是饿晕了,喂点儿米汤便能醒过来。 底子亏空得严重,日后要好好养着,不然有碍寿数。” “多谢大夫。”衙役从怀里掏出铜板,递给赤脚大夫。 另一个衙役早在赤脚大夫言说狗娃是饿晕了,要进些米汤,就去一边熬米汤了。 一碗米汤下肚,呼吸微弱的狗娃艰难地睁开了眼。 看到面前的衙役,吓得蜷缩着身子,嘴里喃喃道:“别打我,别打我……” “狗娃,你别怕,我们是来接你去找你娘的。” 狗娃听到衙役说要带他去见娘亲,总算是没那么害怕了,“娘,真的吗?你们真是带我去见我娘?” “真的,你别怕,我们是府衙的衙役,你肚子还饿不饿,要不要再吃点儿东西?” 狗娃摇了摇头,“不饿了,我要去见我娘,快带我去见我娘。” 衙役全程没再看许家人一眼,许家人却被衙役们的眼神吓了一大跳。 “完了,这下全完了,那几个衙役将狗娃带走了,我们岂不是全完了。” “都怪你们这几个搅事精,要不是你们搅和,我们怎么可能不管狗娃!” 许家响起了噼里啪啦的吵闹声,旁边的几户人家都闭门不出,连热闹都没敢去看。 许老头这次是真完了,几个衙役上门,这不就是好日子过到头了。 秦家一大家子人被带到了府衙,张泽端坐上首。 目光看向一旁的衙役,“狗娃带回来了吗?” “回大人,已经带回来了,现在正在许氏那儿。” “去把许氏和狗娃都带来。” 张泽想了想叫住衙役,“等等,去把许氏带来,狗娃便先不带来吧。” 秦家一大家子人听张泽提起“许氏”、“狗娃”两人,汗毛一下子就竖了起来。 “拜见大人。” “许氏,你将那日所说,再当着秦家众人的面再说一遍。” “是。”许氏见狗娃好好的回到了自己身边,心里最后一点儿担忧都消失了。 娘家靠不住,狗娃差点儿没了命,婆家全是一群自私自利的小人,恨不得生啖其肉。 秦老头、秦老太婆听许氏说起自己的盘算,心里那叫一个气。 他们怎么都想不到平时软弱随从,跟木头人一样乖巧听话的许氏,狠起来竟是这般模样。 “大人,你别听许氏胡说,狗娃是我们的亲孙子,我们怎么可能让他过得不好?虎毒不食子啊,大人。” “呵,你既说虎毒不食子,那你便说说,你们打算将狗娃卖到何处?” “大人,你别被许氏骗了,她就是一个疯子,她臆想出来我们要把狗娃卖了,其实我们压根没这么想。 我家老三去的早,家里就剩下狗娃一根独苗苗,我们怎么可能做这种事。” “是吗?” 张泽看都没看一眼,在下面唱念作打的秦老太婆,“带范婆子。” 一个衣着体面的中年妇人,走了里面,恭敬朝张泽行礼,“见过大人。” “范婆子,将你知晓的事,一五一十交代清楚。” “是,半个月前,秦老头找上了民妇,言说家里有个孙子乖巧听话,家里日子实在过不下去,遂打算将狗娃这个孙子卖到我那儿去,问我愿意出多少银子。 我没一口答应,只说要见了人,才能说价。 秦老头急切得很,第二日又找上我,让我跟他去瞧瞧狗娃。 我去了覃羽村见到了狗娃,瞧狗娃长得还算周正,便说能给四两银子。 秦老头不满意这个价格,又私下同我说了几次,最后我答应最多五两,再多便不要了。 秦老头听完,没有犹豫一口应下,我要将狗娃带走,许氏不知从哪里出来,大闹了一场,要死要活,直言想再和狗娃说说话,求我晚两日再来带狗娃走。 我于心不忍,最后应承下来,再后来便听说许氏和狗娃不见了。” “秦老头,你可还有话说?”张泽目光锐利地看向秦老头。 第545章 给许氏和狗娃一个去处 秦老头哪里肯认下此事,若是认下了,只怕他们老秦家就完了。 老三真是死了都不省心,死了还要来霍霍秦家。 “大人,冤枉啊,家里实在是过不下去了,我没本事,不能见一大家子人饿死,所以,所以才想着让狗娃去大户人家做小厮,混口饭吃。 秦家人丁兴旺,田地却不多,我实在是没本事,养不活这一大家子啊,大人,我说的句句属实,还请大人放过我,放过秦家一众老小。” “许氏,你这个丧良心的,你嫁进我秦家三年才得了狗娃一个孩子,竟把老三给克死了,你还敢带着狗娃乱跑。 狗娃可是我秦家的骨血,你这恶妇平时在家中躲懒就罢了,竟还敢对狗娃不好,你不孝不悌,不配为人。” 秦老头全力开火,许氏被骂得一愣,随即眼泪不自觉从眼眶中流下。 “不是这样的,还请大人莫听信他的话,秦家没到过不下去的时候,他们这么做,只是为了让我们娘俩分开。” “爹,儿媳今日再叫你最后一声爹,您摸着您的良心说,老三待你们,待大伯他们还不够好吗? 军中发了月俸,老三第一时间就会托人带回来,交给娘。 可是,爹娘你们又是怎么做的呢?老三交了所有的银钱,狗娃却吃不到一点儿好的,哪怕是肉腥都没有。” “这也就罢了,我自来知晓你们更看重其他几房人。 老三去了,我被逼着一步又一步往后退,你们却不想给我们母子活路。” “狗娃,他是你们的亲孙子啊,你们怎么忍心的,明明家中有银钱,偏偏要把我的狗娃卖给人牙子,呜呜呜……” 许氏越说越委屈,像是要把这么多年在秦家受的委屈全都发泄出来。 张泽不着痕迹地叹了一口气,清官难断家务事。 狗娃这事,他大致明白了。 秦老三并不受爹娘喜欢又或者说看重,即使他做得再多,依旧没办法让秦老头改变主意。 又去了军营,没了秦老三在家,许氏和狗娃的日子肯定更加不好过。 事实也正是如此,因为秦老三的离逝,秦家越发不待见许氏,就连许氏生的,三房唯一的骨血——狗娃,秦老头和秦老婆子都不太喜欢他。 “大人,请大人开恩,我要立女户,秦家不稀罕狗娃,我稀罕,他是我的儿子,我要带他走。” “许氏,你想好了?你一个女子还要带着年纪尚小的狗娃会很辛苦。” 这世道女子生存不易,独居的寡妇就更难生存了。 更别说还要带一个才七八岁的孩子,想要把孩子拉扯大,绝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许氏重重地磕头道:“我想了,求大人帮帮我,成全我这番心思。” 许氏的眼里是前所未有的坚定,这几日她经历了这么许多事。 刚才和公婆对峙,她才发现自己有多愚蠢。 她若是再在秦家待下去,绝对会被秦家人敲髓吸骨。 狗娃是秦家的骨血,他们尚且能这般狠心地将他卖给人牙子,她又能落什么好。 至于娘家,她也死心了。 原想着自己再怎么样也是许家的女儿,爹娘看在她苦苦哀求的情况下,能够暂时照顾狗娃两日。 结果,许家人,爹娘他们怎么能那么狠心,狗娃才七岁啊,硬生生将狗娃饿晕了,若不是衙役们去的及时,狗娃可能就没了。 一想到这里,许氏就觉得天都塌了。 果然靠山山会倒,靠水水会流,靠什么都不如靠自己。 许氏大彻大悟,额头上的疼痛时刻提醒着她,告诫着她。 “不行,我不同意,你是我秦家的儿媳妇,老三已经去了,你不能走。” “我为何不能走?难道还要留下来让你们再把我卖了,换一笔给小叔的聘礼?!” 许氏怒目圆视,语气不善,讥讽出声。 “三嫂,你怎么能这么说呢,家里日子过得艰难你又不是不知道,若有旁的办法,爹娘又哪里舍得将狗娃卖给人牙子。” 许氏气血上涌,生怕坐在上首的通判大人听信了秦家的狡辩,“闭嘴,你不配提起狗娃!” 秦老头看向张泽,“大人,我家老三去了,许氏理应给老三守节,还请大人莫听她胡言乱语。” 张泽见他们都说的差不多了,许氏的诉求他已然明了。 随即,一敲惊堂木,“肃静,大堂之上,吵吵嚷嚷成何体统!” “许氏,你想好了,你要带着狗娃脱离秦家,自立女户?” “是,大人,我想的不能再清楚了,日后无论我们娘俩是生是死都是我们的造化,还请大人帮帮我。” “依照《大周律》,许氏你想要自立女户没有问题,待此事了结,你便能到府衙办理女户。” “秦家众人枉顾人伦,置血脉至亲于不顾,实在是品行不端,此事险些酿成大祸,一人鞭笞十鞭。 若胆敢再犯,便不会如今日这般轻拿轻放,尔等可明白?!” 秦老头一大家子还想喊冤叫屈,对上张泽的目光,所有的不甘都留在了心里,不敢说出口。 “来人,带下去行刑。” 张泽再次询问道:“许氏,女子自立女户,其中的艰难,你可想清楚了。” “大人,我想清楚了,我若再不带着狗娃离开秦家,怕是离死也不远了。 就算没有今日这一桩事,肯定还会有别的事。 秦家人容不下我们娘俩,他们恨不得将我们扫地出门。” “罢了,既然你态度坚决,本官便不再劝了。” “你打算将女户落在何处?”张泽直言问道。 覃羽村不能回,许家村更不能回,无论哪里都不是他们母子能容身的地方。 就在许氏打算随意说一个地方,先将女户的文书弄好时,张泽的声音传了过来。 “你若暂时无处可去,可先去兴绣坊做个跑腿的。” 兴绣坊接待的大多数是女客,因此,铺子里的伙计、跑腿都以女子为主。 “我,真的能行吗?”许氏有些不敢相信,这样的好事会落在她头上。 张泽没有把话说死,“行与不行的,你去一趟兴绣坊试一试,不行,再去别处试试,树挪死,人挪活。” 许氏重重地点了点头,在张泽的见证下,她立了女户,狗娃以后就跟着自己过活了。 第546章 摔伤 许氏看着新鲜出炉的女户文书,热泪盈眶,冲着张泽又磕了几个头。 张泽见她执意这般固执,自己劝不住,便由她去了。 许氏带着狗娃,问了几个路人,这才来到了兴绣坊的大门前。 兴绣坊比她想象中还要大,看着街上的繁荣景象,许氏只觉得自己格格不入。 狗娃双眼好奇地打量着四周,“娘亲,我们日后就能留在府城吗?” “若娘能进入兴绣坊,日后我们便能留在府城了,狗娃喜欢这里吗?” “喜欢,在这里狗娃就不会饿肚子了,娘亲也不用饿肚子,不会有人再欺负我们了。” 自从秦老三去了军营,狗娃的好日子就彻底没了。 秦老三还在时,只狗娃这么一个儿子,他就是再愚孝,对狗娃这个唯一的儿子也不可能一点都不疼爱。 秦老三去后,狗娃每天都生活在水深火热里,肚子是永远吃不饱的,活是永远做不完的,就连多喝一口水都有可能会挨他奶一顿打。 来府城这两日,是他长这么大以来,第一次知道吃饱是什么滋味,肉是什么滋味。 许氏对上狗娃的目光,目光柔和且坚定,“我们一定会留在府城的。” 下一瞬,许氏牵着狗娃踏进了兴绣坊。 “姑娘,我是来找你们掌柜的,烦劳你去通禀一声。” 伙计态度柔和地点了点头,“还请在此稍候,我去问问掌柜的。” “掌柜的,外面有一个三十来岁的妇人要见你,你可要见见?” 张清彤微微惊讶,她今日没有约人啊,会是谁呢? “去将人请进来吧。” “见过掌柜的,我今日是……”许氏将自己的来意向张清彤说明。 张清彤听完,已经明白是怎么一回事了,见许氏整个人虽消瘦,但身上自带一股不服输的气势,很对她的脾气。 许氏的事,她昨日听小弟提了一嘴,许氏找上门来,定是小弟同她说了什么。 兴绣坊的生意越做越大,需要的伙计不少,多许氏一个不多。 “你留下吧,明日便到铺子来上工,对了,你可有住的地方?”张清彤一锤定音。 “……什么?没,我还没找到住的地方。” 她抱着必死的决心到府城告状,能有如今这般结果,实在是她不曾想到的。 她全身上下只剩下五十个铜板,这些银钱还是秦老三还未去军营前,他们夫妻俩一文一文偷偷攒下来的。 想到秦老三,许氏的眼眶一酸,险些又要落下泪来。 许氏强忍着心中的情绪,抬起头对上了张清彤的目光。 “没有地方住,那你便暂时住在后街的院子,那处院子住下不少兴绣坊中的伙计,我派个人带你去。” “掌柜的容禀,我,我还带了一个儿子,他叫狗娃,他很乖的,不会影响我做事。” 张清彤没有不耐烦,轻笑道:“不碍事,这事你自己处理好,只一点,进了兴绣坊做事,便要遵守兴绣坊的规矩。 等会我会派人同你说说兴绣坊的规矩,你务必记下来。” 许氏重重地点了点头,“多谢掌柜的,多谢掌柜的。” 许氏从屋里出来,整个人还有些没回过神来。 “娘,娘,娘,你怎么样了?”狗娃看到许氏出来,一个箭步就冲到了许氏面前。 喊了许氏好几声,许氏都没应他,狗娃怕了,忙用手使劲晃了晃许氏的手。 许氏这才如梦初醒,“狗娃,你这是做什么?!” “娘,你总算是能听到我说话了!”狗娃脸上露出开心的笑容,皱着的眉头都舒展开了。 “狗娃,咱们日后就留在府城了。”许氏郑重地同狗娃说道。 接着就有兴绣坊的伙计带着许氏去了后街的院子,院子很大,伙计带许氏走进了一间空着的屋子。 “这间屋子一直空着没人住,落了不少灰,你们打扫一下再入住,喏,这是屋子的钥匙。 厨房在西北角,院子里有一口水井,你们要用水……”伙计同许氏仔细说着院子的情况。 巧慧听到庭院里的说话声,脚步加快了几分,“落云,你回来得正是时候,快来尝尝我新做出来的奶香云片糕味道如何。” “巧慧,这位是许娘子和狗娃,日后他们便和我们住在一个院子。” “许娘子,这位是巧慧,她最擅长做各种各样的糕点。 张掌柜将她请了来,专门研究各种糕点。”落云挨个介绍了一番。 巧慧瞧见狗娃,笑着将手里端着的碟子往许氏那边送了送。 “许娘子,幸会,你快尝尝我做的奶香云片糕味道如何。” “狗娃,你别害羞,唤我一声巧慧姐姐,这块奶香云片糕就是你的了。” 狗娃看着巧慧手上散发着香甜气味的云片糕,下意识地咽了咽口水。 可是,眼前人他并不认识,他有些不知所措。 许氏看出了狗娃的囧态,揉了揉狗娃的小脑袋,“狗娃,快叫人。” “……巧慧姐姐。” 巧慧眼睛一亮,笑着拿出一片云片糕递给狗娃,“诶,狗娃真乖,喏,这块云片糕是狗娃的了,狗娃快尝尝好不好吃。” 狗娃接过云片糕,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小口,眼睛立马亮了。 “好吃,娘亲,巧慧姐姐做的云片糕真好吃。” 狗娃的模样成功取悦了巧慧,巧慧又递了一块云片糕给狗娃。 落云、许氏两人见狗娃吃的这么香,不再客气,将手里的云片糕送到了嘴里。 狗娃真是一个实诚孩子,奶香云片糕的味道真的很好。 “巧慧,这奶香云片糕,一点儿都不输你之前做的奶糕子。” “嘿嘿,许娘子,你觉得味道如何?” 许氏从未吃过这般好吃的糕点,香香甜甜又带着股奶香味儿,真是太好吃了。 “是我吃过最好吃的糕点。”许氏认真道。 巧慧闻言,笑容越发明媚,“好耶,你们都说好吃,我再去做一碟子送去给张掌柜尝尝。” 云心柔和张清彤一块儿做奶糕子生意,巧慧作为其中的技术人才,自然被张清彤留在了府城。 云心柔负责采购羊奶,和张清彤商量好如何行事后,她就回了安定县,等待张清彤下一步的行动。 巧慧这些日子也没闲着,把张清彤他们想出的点子,进行实践。 第547章 武林大会 张泽这些日子一直在琢磨源柔府境内各处的特色,想着怎么将这些特色发展起来。 目前,他认为能够快速增加银钱的法子,主要还是羊、各种矿石,以及稻谷。 张泽一边琢磨,一边记下自己的想法。 “大人,马车准备好了。” “即刻启程。”张泽抬起头,放下笔,大步流星走了出去。 安定县的城墙修筑进入尾声了,他一直忙着还没去瞧瞧。 季涛训练的护村队结果如何,张泽也没来得及去瞧。 索性,这次去安定县一起瞧瞧。 源柔府到安定县的官道坑坑洼洼的,要不是源柔府这几个月没怎么下雨,路会更加难走。 张泽看着这条官道,忍不住皱眉,这样坑坑洼洼的路不是耽误事嘛。 日后秦晋华、莫守义,以及安定、西平两县的百姓养了羊,往外卖都不方便。 要想富,先修路,古人诚不欺我。 北戎人今年最好老实本分些,不然,他不介意去打打土豪,用于源柔府的建设。 金阳见张泽一直盯着不远处的路面,问道:“大人,这官道是有什么问题吗?” “没有问题,只是有些太破败了,不便于行走。” 水荣紧张问道:“这自是比不上府城内修的水泥路,大人,要不我让车夫赶慢点儿?” “不必,接下来的路,我打算骑马。”说着示意车夫停下。 张泽下了马车,骑上了自己的马,颠簸的感觉好了不少。 策马驰骋了一会儿,张泽抚摸着马头,眼里明明灭灭的闪着光。 “属下拜见大人,季先生得知大人到了安定县,派属下送来书信一封,还请大人过目。” 张泽接过信,一目十行看完,嘴角扬起好看的弧度。 “金阳、水荣明日陪我去瞧瞧热闹。” “是。”金阳、水荣对视一眼,齐声应道。 张泽带着金阳、水荣一行人,拐了一个弯,直奔季涛举办武林大会的地方,“静之,这些日子辛苦你了。” “这些都是我该做的,今日大人能亲临,是他们的荣幸。” 张泽目光落在不远处的人群里,“这次,一共有多少人参与?” 季涛不紧不慢道:“安定县所有村子的护村队成员都在这里了,今日便是检验他们的时候。” 季涛没有向众人介绍张泽的身份,只吩咐人可以准备开始了。 第一场是双人赤手空拳对战,通过抽签进行。 经过一个来月的训练,护村队成员的脸上不复之前的羸弱,眼神带着些杀气。 一拳一脚力气十足,看的下面的人紧张、兴奋不已。 男人的骨子里都有一股冲劲,看着这样的场面,简直热血沸腾。 “踢他,踢他……哎哟,可惜了让他躲过去了。” “打他,一个扭身……” 擂台上的双方不敢有丝毫的松懈,擂台下看热闹的人同样紧张万分。 季涛看着上面撕打得十分激烈,迟迟未分出胜负的两人,忍不住问道:“大人,你说这一场,谁会赢?” 张泽目不转睛道:“着蓝衫那位小伙子会赢。” 季涛又转头看向金阳、水荣,这两人武功高强,远胜于他。 金阳抱拳:“我和大人看法一致。” “我一时猜不到谁会赢。”水荣摇了摇头,目光一直落在擂台上。 一炷香后,这场精彩的对决落下帷幕,确如张泽所言,这一场是着蓝衫的小伙子赢了。 “大人,你是怎么能判定着蓝衫的小伙子会赢?” “他有底子,而且会审时度势,不争一时的长短。这人是谁?我想见一见他。” “我这就去将人请过来。” “不急,等所有的比试都比完再去,免得影响他发挥。” 几百人里,总有那么几个厉害非凡的人,张泽越看越欣喜。 当然最让他感兴趣的当属着蓝衫的小子,他十分想知道这小子是不是祖上是军户。 季涛叫住了蓝臻,“蓝臻,你且留步,通判大人要见你。” 蓝臻挑眉,“是刚才坐在季先生旁边的人吗?” “是,你问这个做什么?” 蓝臻眼里闪过一丝兴味,“季先生,我听闻通判大人略懂些拳脚,我能和通判大人切磋切磋吗?” “不行,通判大人千金之躯,哪能随意切磋,若是受伤”季涛毫不迟疑,直接拒绝。 “我自己去问。”蓝臻转身向张泽那边跑去。 季涛急了,追着蓝臻跑。 “在下蓝臻,大人可愿同我切磋一番?” 张泽挑眉,看着眼前的少年,“切磋?切磋要有彩头,若我赢了,你便好好同我说说话,若我输了,可以答应你一个请求,你意下如何?” “好呀!”蓝臻根本不在意什么彩头,他就是想找人切磋。 蓝臻有一个小爱好,除了练武外,他最喜欢的就是去茶楼听说书。 源柔府的茶楼他去了不止一次,说书先生把通判大人夸的天上有地下无的,他早就想见识见识了。 可算是让他逮住机会了,可不得好好同通判大人切磋一番。 金阳、水荣没有阻止蓝臻的靠近,见季涛后脚到来,欲言又止,忙拉住了他。 “放心,大人有分寸的。” “请——” 双方上了擂台,张泽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蓝臻微微颔首,下一秒他以极快的速度向张泽打来一拳。 张泽身子一扭,以手代剑,接住了蓝臻的拳头。 力气之大,蓝臻轻轻地倒吸了一口气。 蓝臻眼底的兴味愈发浓郁,又一拳直面张泽面门而来。 张泽直接闪身,躲过这一击,“大人只会防守吗?” 张泽没有理会蓝臻的挑衅,依旧灵活地闪躲、防御。 蓝臻一改之前的模样,一直在进攻,然而张泽像泥鳅一样滑不溜秋,他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也抓不住他。 “嘭——”十招后,张泽抡起沙包大的拳头,朝蓝臻面门而去。 蓝臻的反应慢了一点儿,要不是他身法灵活,这一拳就打在了他面门上。 不过也没好太多,现在这一拳头打在了他肩膀上,他只觉得他的肩膀被人重重一击。 “用心点儿。”张泽语气平淡。 蓝臻哪里能忍,张泽明明就和他差不多大,却用长辈的语气来教训他,士可忍孰不可忍。 “嘭——”又是一拳头砸向张泽。 第548章 蓝臻其人 张泽神情虽然平淡,但是,他从未放松警惕。 一招一式他都是计算好的,他这么多年的武不是白学的。 季涛看得又是紧张,又是担忧,生怕蓝臻那小子不管不顾伤了通判大人。 金阳、水荣眼底满是认真,仔细看着两人的一招一式。 蓝臻一心想赢,然而,对上了老狐狸的张泽,丝毫不受他挑衅的影响,最后败下阵来,“嘶……我败了。” 张泽抱拳,“蓝臻,你是一个好对手。” 张泽朝蓝臻微微颔首,转身大步下了擂台,蓝臻长腿一抬跟在了张泽身后。 蓝臻追上张泽,语气有些生硬问道:“你师从何处?” “我还没问你呢,你倒是不肯吃亏,先问上我的事了。” 张泽嘴角微微上扬,昭示着他此刻的好心情。 “无门无派,我的拳脚功夫是和金阳学的。” “金阳是谁?”蓝臻继续追问。 张泽虚指了一旁的金阳,“喏,他就是金阳。” 蓝臻这才注意到一旁人高马大的金阳,对上金阳的面容,“咱们去切磋一番?” “你刚已经败给大人了,没必要再和我切磋。” 金阳眼神锐利如刀,身上略带些煞气,只一眼蓝臻就知晓此人不是等闲之辈。 “大人,我以后跟你混。”蓝臻一改刚才的欠揍模样,笑着请求道。 张泽给几人各倒了一杯茶水,他自个儿先喝了一口。 “你先说说你情况,我再考虑考虑要不要答应你的请求。” “咳咳,我可是蓝砚山庄的少庄主,要不是总是听说书人说你如何如何厉害,我还真没想来和你切磋。” “蓝砚山庄?没听说过,金阳,你们听说过吗?” 这事,张泽还真是问对人了,金阳对蓝砚山庄略有耳闻。 “略有耳闻,蓝砚山庄第一任庄主名唤蓝砚,他是一个全才,能文能武,更是做生意的一把好手。 带领着十来人从一开始的替人走镖,到后面江湖众人所知的蓝砚山庄。 蓝臻这个名字确有些耳熟,他是现在蓝臻山庄的少庄主。” “你既是蓝砚山庄的少庄主为何要成护村队?” “为了和你切磋武艺。” 张泽挑眉,“你怎么知道我一定会来,会答应你的请求?” 蓝臻摆了摆手,一脸无辜,“我都说了我爱听书,从听书先生嘴里琢磨出来的。” “原来如此,你确实心思细腻。”张泽喝了一口茶。 蓝臻反客为主,“你还有什么想问的吗?若没有想问的我就当你答应让我跟在你身边混了。” 张泽不解,“你是蓝砚山庄的少庄主跟着我混做什么?” 他原以为蓝臻这小子能够收入麾下,现在人家是蓝砚山庄的少庄主,可没有抢人的爱好。 “谁厉害我跟谁混。”蓝臻直言不讳道。 张泽有心玩笑两句,“蓝砚山庄的庄主听了,恐怕要打断你的腿。” 蓝臻摆了摆手,不甚在意道:“不会,我爹很疼我的,不会打我的,你就答应我吧。” “不行,我身边够多人了。”张泽想也不想就拒绝了。 蓝臻闻言半点儿不死心,“你要怎么样才能答应我跟你混?” “怎么样都不可能答应,你老实回去做你少庄主。” 张泽话都说到这份上了,换作一般人早就退缩了。 然后,蓝臻不是这种人,他这人一向是个倔脾气。 你越不答应,他越发磨着你答应。 于是,接下来的时间里,张泽就发现蓝臻无处不在。 张泽骑马时,蓝臻不远不近地跟着。 夜里投宿客栈时,蓝臻也跟着。 张泽到了安定县,查看城墙修筑情况,蓝臻不知道怎么的也混了进来。 “你倒是有本事,有这番功夫,不如用到蓝砚山庄的发展上,有你在,蓝砚山庄肯定能更上一层楼。” 蓝臻撇嘴,“我才不呢,山庄有我爹管着,我才不要去操心呢。” “你怎么样才能不跟着我?”张泽无奈扶额。 “你答应让我跟着你。” “不行。”张泽拒绝。 蓝臻一脸笑容地看着张泽,“那你就只能继续忍受现在这般情况喽。” “是不是那日若我败给你了,你绝对不会像如今这般没脸没皮?” 蓝臻笑得十分欠揍,“是啊,可惜世上没有后悔药,谁让大人你那日赢了我呢。” “行啊,你以后就跟着我混,事先说好,我这人重规矩,你若是不守规矩,就别怪我让金阳把你送回蓝砚山庄让你爹亲自管教。” “什么?你答应让我跟着你混了,真是太好了,嘿嘿,这招果然管用。” “金阳,你先告诉告诉他我的规矩。”张泽有些不忍直视笑得像个傻子似的蓝臻,对一旁的金阳道。 金阳拖住着蓝臻,将人拖到了屋子里。 “金阳,你要干嘛?” 金阳面无表情,“接下来我说的话,你都给我牢牢记住,不然我就把你送回蓝砚山庄去。” 暂时得到清静的张泽,总算是有工夫仔细查看城墙修筑情况了。 林师爷全程监督,城墙修筑得十分结实,张泽有些不放心。 叫来人试一试城墙的牢固程度,北戎人一般不会大规模进攻。 之前安定县的城墙破败,北戎人很轻易就能爬上城墙,将城门打开。 现在修筑了新的城墙,张泽连忙吩咐人亲自去试一试。 这次带来的护卫全都被张泽派去爬城墙了,蓝臻见此情形,二话不说也要跟着去。 “行,你去试试。”蓝臻实在是精力旺盛,正好让他去试试。 蓝臻的速度极快,加上他的身法轻盈,比旁边的护卫快了不少。 张泽认真地看着,忍不住啧啧称奇,“蓝臻这小子的身法确实灵活、轻盈,可惜蓝砚山庄的身法不外传。” “大人,怎么样,我的身法不错吧?”蓝臻一看到张泽就忍不住邀功。 “确实不错,刚刚你在爬城墙时,有觉得吃力吗?” 蓝臻认真回想了一下,“有一点儿吃力,要不是我身法好,没准半途就会掉下来。 这城墙太光滑了,比之前的要光滑太多,都没地方歇脚。” 张泽看着城墙外刷了一层水泥,确实比较光滑。 这么高的城墙一般人应该是上不去,但是以防万一,城墙上必须安排将士巡逻。 第549章 布置城墙,安排人手 “大人。” 张泽带来的衙役们陆陆续续成功登顶,杜御在一旁看的汗流浃背。 这么高的城墙,通判大人身边的衙役竟然能轻易地爬上来。 万一北戎人要是来了,用同样的办法爬上城墙可怎么办啊? “你去把林师爷唤来,记得让他带上城墙修筑图。” “大人,你是打算?”杜御隐隐有一个猜测,遂问道。 蓝臻看出了张泽的想法,直言道:“你要在城墙上布置人手?” 张泽没正面回应蓝臻的猜测,只瞥头看了他一眼,“等会你跟着一块来。” 张泽转头看向杜御,“杜大人,你现在去把安定县的舆图拿来。” 杜御立即拱手,“是,下官这就去。” 张泽一行人现在在城墙上,眺望远方,能够看到远处大片的草原。 蓝臻耸了耸肩,“大人,你在看什么?远处就是大片的草原,没甚特别的。” 草原虽辽阔,但架不住现在是暮秋时节,草原上嫩绿的青草全变得枯黄,没半点好看的。 “远处的一大片草原到了春日里肯定会碧草如茵吧?” “是啊。”蓝臻下意识道。 张泽有了计较,这么好的草原,不能便宜了北戎人。 将它划为大周所有,用来放牧正合适。 蓝臻用手指了指西北方,“那边便是北戎,北戎人时常喜欢从那南下安定县。” “那吗?那附近的村子是什么村?” 蓝臻想了想,道:“赵家村。” “赵家村。”张泽重复了一遍,“水荣,我记得季涛他们选护村队最先去的就是赵家村吧?” 水荣点头,“没错。” 张泽轻叹一口气,“可惜现在季涛去了西平县,不然说什么也要让他来一趟。” 说话的工夫,杜御和林师爷都取了张泽要的图纸。 张泽示意两人坐下,“金阳、水荣,你们吩咐人去周围守着,不可走漏了风声。” “是。” 此时,城墙之上只剩下了张泽、林师爷、杜御、蓝臻四人。 “本官就不卖关子了,安定县的城墙已经修筑好了。 马上就到冬日了,为了防备北戎人南下,必须先提前做些准备。” “一切但凭通判大人做主。”杜御毫不迟疑,直接道。 林师爷二话不说,只看着张泽。 蓝臻,蓝臻他有些好奇张泽接下来要做什么。 张泽说罢,拿起城墙的图纸,以及安定县的舆图,认真地看着。 确实如蓝臻所言,安定县赵家村正好接壤北戎。 赵家村作为第一道关卡,即使有护村队,也不能去和北戎人拼命。 赵家村的护村队用来探查、监视、及时传递北戎人情报更合适。 张泽一边想着,一边以手指代笔在舆图上比划着。 城墙是重要的防御之地,若遇上北戎人南下,百姓可到安定县避难。 城墙上需要配备大型弓弩、投石车,可惜玻璃还未研制出来,不然就能制作望远镜,这样就不用怕北戎人偷偷南下了。 这么想着,城墙各处需配备足够多的人手。 他手里没有虎符,不能调兵遣将,那么就要利用现有的这些人手。 “杜大人,县衙一共有多少衙役?” “二……二十三人。” 张泽听到这个数字,微微蹙眉,才二十三个人,即使各个能文能武,也确实太少了。 林师爷担忧道:“大人,二十三人太少了,城墙怕是守不住。” 林师爷亲自带人修的城墙,才二十三人,哪里够用。 蓝臻调侃道:“要不要我回蓝砚山庄拉几个人来?” 张泽只当没听到,“杜御,本官给你半个月时间,你组建一支护县队,人数至少要有一百人。” “一……一百人?”杜御惊掉了下巴,他上哪儿去找那么多人啊。 杜御简直要哭了,他现在恨不得自己一走了之。 “组建的一百人,将他们安排到城墙各处巡逻、守卫。” “大人,此事,此事下官办不到啊。”杜御一咬牙,把心里话说了出来。 “本官会派几个能人帮你一把,城墙各处不能没有人把守。 不然,若遇上北戎人夜袭安定县,就如今日这般直接爬上城墙,安定县的百姓就危险了。” “另外,本官会给城墙各处添置投石车等武器,不会让他们赤手空拳面对北戎人。” “一百人终归是有些少,万一北戎人大举南下,他们怕是抵抗不住啊。” 张泽看向林师爷,“此处距离朱家军有多少里?” “约莫有三十多里路。”林师爷想了想,道。 “三十多里路,不算近,但也不远,路难走吗?” 杜御道:“需得翻过一座山。” 张泽又问,“若能说动朱将军与我们一同围剿北戎人,你们是否觉得没那么吃力?” “大人,此事怕是能难说动朱将军。”杜御作为过来人,他十分了解朱将军。 朱将军只听圣旨,若无圣旨,他不会调动一兵一卒。 “哦,此言何意,你详细说说。”张泽轻叩桌面。 “朱将军忠君爱国,若无陛下亲自下的圣旨,他是不会驰援我们的。” 林师爷微微点了点头,“大人,杜大人所言非虚。” “非要陛下亲自下圣旨才出兵?那他之前又怎么会同意暂代源柔知府一职?”张泽不解。 “是陛下亲自下的旨。”林师爷十分清楚其中的原因。 “说来本官到源柔府已有一年多,陛下为何还不派一位大人到源柔任知府。” “大人有所不知,源柔府一向不受人待见,若不是无处可去,或是被陛下贬谪,是绝不会到源柔府来的。” 杜御说完,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刚说了什么,脸色吓得一下就白了,小心翼翼地看向了张泽。 “本官明白了,继续说回刚才的事。” “将一百人安排到城墙各处,若北戎人敢来,本官定要他们有来无回。” 张泽拿出一张宣纸在城墙的每个角落都安排上了人手,“杜大人,届时你便按着这份图纸上的安排,将人安排到各处。” “……是,大人。”杜御没办法,只能接下了这一份沉重的责任。 他现在还不知道该去哪里找一百人,组建护县队。 县衙里的二十三个衙役,都是他用家中的银子养着的,不然他们早就跑了。 第550章 连弩 蓝臻看着杜御脸色难看的离开,这才道:“刚才我有一事忘记和你说了。” “什么事?”张泽挑眉,这家伙还有什么事。 “新修筑的城墙这般高,一般的弓弩或者弩车怕是有些不合适。” “听你的意思是现在的弓弩不行?” 蓝臻毫不迟疑,“嗯,大周朝官府用的弓弩不太行。” 张泽追问,“莫非你们蓝砚山庄有更好的弓弩?” 蓝臻脱口而出,“没有,但,我之前四处走镖,见过一种连弩,我觉得用它更合适。” “连弩?你等着,林师爷,你去唤金阳来这儿。” 林师爷点头,金阳被通判大人派出去走镖不止一次,这方面他肯定有经验。 “大人。” “金阳,你见过连弩吗?” 金阳点头,“见过,不过我还没从他们那儿弄来图纸。” “弄图纸?!金阳没想到你这个浓眉大眼的,竟有这般多的心思,我怎么就没想到呢,早知道,我当初就买一把连弩玩玩了。” 张泽打断了蓝臻的喋喋不休,“打住,你们二人可能将连弩的模样详细说说吗?” “应该能吧,咳咳。”蓝臻不太确定地看向了金阳。 “你们不用太为难,把你们记得的模样说给我听听。” 张泽看两人脸色有些难看,随即道。 “连弩比一般的弓弩要大一些,另外,它一次能装五支弓箭。” “它约莫这么大……”蓝臻比划着。 两人一人一句,不断回应着记忆中连弩的模样。 张泽先前一直忽略了武器方面的事,要不是蓝臻提起,他估摸着,还要走不少弯路,“林师爷,大周朝现有的弩车长什么样?源柔府有弩车吗?” “大人,造一架弩车太费银钱了,源柔府先前压根没有银钱,故而,故而,并没有弩车。” “真是荒唐,不行,我回去立马要写折子向兵部讨要弩车。” “金嘉府、盘宁府可有弩车?”张泽随口问道。 “有……” 张泽一锤定音,“那行,事不宜迟,明日我们便去一趟金嘉府。” “你们见了弩车,肯定能想起更多关于连弩的细节。” 蓝臻搓了搓手,有些迫不及待。 林师爷有些担心,“大人,源柔府一向和金嘉府没什么往来,金嘉知府未必会答应大人的请求。” “我不打算光明正大去问他,我打算暗访。” 林师爷琢磨张泽话里的意思,“暗访?会不会有危险。” “不会,此事只我们四人知晓,还需麻烦林师爷帮我隐瞒。 若杜御找上门,你只推说,本官已经回源柔府了。” “是。”林师爷忙应下。 蓝臻有些迫不及待,恨不得立马出行。 他没想到才跟着张泽两日,就能跟他一块儿出去玩,想想就刺激。 “水荣,你派几人留下帮杜知县一块挑选人手,另外,让他们将挑好的人手,训练一番。” “是。” 蓝臻悄咪咪凑到金阳旁边,“金阳,你说大人什么时候带我们去金嘉府?” “等会儿。” “什么?” 张泽接着吩咐道:“你带着剩下的人,慢慢赶着马车回源柔府。” “蓝臻、金阳,走了。” 金阳先一步略过蓝臻往张泽那边去,蓝臻忙追上。 上了马车走了几里地,张泽三人一人骑上了一匹马,往金嘉府方向去。 此时,天色已经不早了,远处的村落上方飘着缕缕炊烟。 蓝臻指着远处的村子,问道:“时候不早了,咱们要不要去前面的村子借宿一宿?” 入了秋的源柔府,早晚的温差很大,若在野外留宿,不找一个避风处,怕是睡不着。 “走!” 张泽一马当先,“老婆婆,我们兄弟三人路过村子,天色已晚,不知能否在村子里借宿一晚?” “不,不行,我家没多余的屋子,你们去别家问问。” 老婆子啪一下就关上了门,不给张泽再说话的机会。 蓝臻吃惊极了,张泽这张脸竟然有人会拒绝。 张泽无奈又去敲响了隔壁的门,这次更直接,屋里压根没人来给他们开门。 “不如让我去试试。”蓝臻自告奋勇,凭借他多年行走江湖,什么样的人没见过。 张泽不行的,他肯定能行。 “行,你去试试。” 张泽和金阳对视一眼,默默跟在蓝臻后面,没有多说什么。 “有人在家吗?我们是从盘宁府来的小贩,打算去金嘉府贩些小玩意儿回去卖,路过村子天色已晚,不知是否方便借宿一晚?” 蓝臻嘴巴都快说干了,里面一点儿反应都没有。 最讽刺的是,这户人家的烟囱里还冒着烟,可见屋里是有人在家的,就是不给他们开门。 张泽一把把蓝臻薅了过来,在他耳边耳语道:“这个村子有些不对劲,咱们先离开。” 说完,直接快步出村,村里人见三人离开了,都松了一口气。 蓝臻好奇问道:“你明知村子有古怪,为何不去探查一番,你不像你啊。” “我都说了,你是听多了说书。”张泽一针见血吐槽道。 “什么意思?”蓝臻看了一眼在旁边默默烧火的金阳。 “意思就是,我不是一个爱管闲事的人,那个村子的人摆明了,就是不想让我们去探查村里的事,我们何必去惹事。” 张泽一边拿出包袱里的馒头,一边道:“可惜现在天晚了,不然还能抓两只山鸡回来解解馋。” “那个村的怪异,你真的不管?”蓝臻上下打量着张泽,像是要把他看穿。 “不管。”张泽非常干脆。 “这里不是我管辖的地界,金嘉知府都不管,我为何要管。” “可是,可是我是真的很好奇那个村子里的人为何那般奇怪。” “金阳,你也算是见过不少新奇事的人,你之前遇到过这样的事吗?” “遇到过。”金阳依旧惜字如金。 蓝臻追问,“那你是怎么解决的?” “换一个地方。” “不是,你们俩真的都不好奇那个村子到底隐藏着什么事?” 张泽抱胸,“不好奇,你要是好奇你就自己去探查,我们就不奉陪了。” 蓝臻食不知味地吃着手里的馒头,“行吧,听你们的,我也不去,今晚谁守夜?” “轮流守夜,我守下半夜,你们俩守上半夜。” 第551章 半夜娶亲 蓝臻闻言不赞同道:“要不还是一起守夜吧,我们离那个古怪的村子太近了。” 蓝臻三人出了村,朝西边的山走,大概走了一盏茶的工夫,确实不算太远。 此时,他们在山腰上,若是白天能够清楚得看清楚村子。 可惜现在黑灯瞎火的,村子里也没怎么点灯,可谓是漆黑一片。 张泽不太赞同道:“我们赶了半天路,不打个盹,明日会很辛苦。” “那要不咱们去瞧瞧那村子到底怎么回事?”蓝臻不死心提议道。 一直没说话的金阳,递给张泽一个烤得焦香酥脆的馒头,“公子,你和蓝臻先打个盹,由我先守夜。” “嗯。” 蓝臻瞪大了眼睛,不是他刚才和张泽争论了半天,金阳一句话,张泽就同意了。 “子润,你偏心,我说了那么多你都不赞同我的话,金阳只说了一句话,你就答应了。” 张泽笑眯眯啃着馒头,“金阳懂得多,从不会无的放矢,信他的不会错。” 夜凉如水,一似去秋时。 他们三人周围是一片茂盛的树林,勉强能挡住大半的寒冷刺骨的北风。 张泽、蓝臻没有矫情,直接坐在了火堆旁,盖上了裘衣睡了过去。 金阳一直关注着山下村子的动静,时不时添上几根木柴。 木柴偶尔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惊动树上的鸟雀发出鸣叫。 张泽、蓝臻两人丝毫不受这些影响,睡得相当香甜。 金阳抬头看了一眼天空,一轮下弦月斜斜挂在天幕上。 “咿咿呀呀……” “什么声音?!!”蓝臻突得一下坐了起来。 张泽睁开惺忪的眼睛,看向金阳所在的方向,“似乎是唢呐和鼓乐的声响。” “大半夜的怎么会响起乐声。”蓝臻下意识往张泽那边靠了靠。 张泽仔细听着远处传来的鼓乐声,“恐怕这就是他们村子今夜为何不让我们借宿的原因吧。” 金阳脸色一变,“公子,这乐声听着十分喜庆,莫非是” 蓝臻下意识地接了一句,“娶亲?!” “谁家好人大半夜的娶亲的。” 张泽赞许地夸道:“蓝臻,你这张嘴真是一针见血啊。” 金阳见公子还有闲心说笑,紧绷着的脸色微微缓和了些。 然而,不等三人闲聊几句,那乐声似乎离他们越来越近。 “等等,他们该不会是冲我们来的吧?”蓝臻抱紧了双臂,眼睛飞快地眨着。 他以前出门没遇上过这样奇怪的事,顶多就是被人拒绝借宿。 张泽看了一眼四周,“先把火灭了,我们躲到树上看看情况。” 原先打算好了不管这事,现在自然是能避则避。 况且现在情况不明,不能让自己陷入被动。 三人动作很快,熄灭了火堆,飞身上了树,动作轻盈,仿佛和树融为一体。 张泽三人皆是习武之人,五感敏锐,鼓乐声离他们越发近了。 站在树上视野更加清晰,顺着橘黄色的光源,能够看见一大队人步伐整齐地往山上去。 一顶由十二人抬着的红色花轿走在最中间,前面是几个人嘴里叽里咕噜地念叨着张泽他们听不懂的咒语。 花轿后面跟着吹奏鼓乐的人,以及落在最后的不停跳着的一群人。 要不是张泽三人胆子大,一般人看到这副场景恐怕都要吓出个好歹来。 蓝臻十分好奇,因此,没有错过任何一个地方。 他站着的位置,看到了花轿里伸出了一只手,接着一条白色的帕子从手里飘落。 这场景除了他,似乎没有人看见。 花轿、鼓乐声渐行渐远,这一座山不算矮,他们走了一炷香才只到山腰,这一群奇怪的人走得就更慢了。 待人走远,蓝臻受好奇心驱使想去瞧瞧自己看到的那条白色的帕子。 “你去哪儿?” “我刚看见花轿里伸出了一只手,手里还拿着一条白色帕子……我想去瞧瞧我刚刚是不是看错了。” 张泽语气是前所未有的认真,“你就在这儿好好待着,哪儿也别去。” 蓝臻上下打量着张泽,“子润,你看出了什么?” “这事没完,你现在要是去了,可能就回不来了。”张泽幽幽道。 “不,不会吧,我就是去瞧瞧”蓝臻话还没说完,就被金阳捂住了嘴。 “嘘,有人来了。”金阳没有感情的声音响起。 蓝臻瞪大了眼睛,看向不远处,一个着一身红衣瞧身形似乎是一个男子的人影出现在白色帕子的地方。 刚刚还没有人,怎么会突然出现一个人?! 红衣男人捡起了地上的白色帕子,放到鼻间嗅了嗅,勾起一个诡异的笑容。 蓝臻被这个笑容吓得愣在了原地,红衣男人顺着山路走了。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蓝臻求证地看向张泽。 “不清楚,总之,咱们三人现在都别乱动,我心里隐隐有些不安。” 又过了一会儿,鼓乐声再次由远而近,如同前面一样。 但是,那顶花轿不见了,众人的手里出现了一个篮子,手不停地从篮子拿出纸钱,撒向两旁。 “……他们没瞧见那个男人?!”蓝臻咽了咽口水,下意识道。 张泽目光看向再次恢复宁静的村子,幽幽道:“那人也许就是他们要等的人。” “现在咱们要去看看吗?”蓝臻不确定问道。 “不去。” “可是,我总觉得那花轿里的是一个真人,那手瞧着就是一个女子的手……”蓝臻有些于心不忍。 他们目睹了全过程,若他没有猜错的话,现在花轿里的女子应该还在山上,而后面跟来的男人,并没有跟着回去,那…… 蓝臻不敢再往下想,生怕自己想的都应验了。 蓝臻看向张泽,“要不,我们还是去看看,不去看看,我睡不着。” “以我们三人的功夫,难道还对付不了普通人?” “公子,此事有古怪,不宜前去,君子不立于危墙之下。” 张泽对上蓝臻祈求的眼神,扶额,“去瞧瞧,再不去,蓝臻估计这一晚上都不会消停了。” 三人穿行在夜色里,很快就到了山顶,借着月光,三人能够清晰地看见不远处是一座庙。 山顶的风有些大,风里隐约能听到隐隐的说话声。 第552章 暗度陈仓 张泽三人眼神对视一瞬,各自分开,张泽向东,金阳向北,蓝臻向西。 这座庙瞧着有些年头了,一个村子能修一座这么气派的庙出来,张泽只觉其中有猫腻。 “你来了。” “来了,你怎么这般冷淡?”男人从后面抱住了女子纤细的腰肢。 “山上这么冷,让我给你暖暖。”说着,男人就将女人整个搂住。 女人没有说话,配合着男人的动作,不一会儿两人发出了不合时宜的声响。 蓝臻听到这动静,整个人都被定住了,不是亏他还担心花轿里的女子会有危险,呵呵,是自己自作多情了。 庙里两人天雷勾地火,颠鸾倒凤不知天地为何物。 张泽、金阳隐在暗处一言不发,蓝臻渐渐回过神,意识到自己还有任务在身,强行忍受不远处传来的动静。 这一等就是大半个时辰,蓝臻忍不住磨牙,“嘿,你俩倒是痛快了,不知道的还以为这是青\/楼呢!” “瞧着男人的模样得有三十来岁了吧,女人瞧着不过十七八,可惜了,可惜了……” 蓝臻为了转移自己的注意力,不停地在脑海里碎碎念。 一场妖精打架后,男人的声音有些暗哑,又带着点儿餍足后的慵懒。 “吴粱没碰你吧?” 女子的声音不似一开始的冷淡,带着点儿暗哑,“碰了又如何,你嫌弃?” 男人的大手揽住女人的腰肢,上下流走着,“怎么会呢,你这般绝色,我心疼还心疼不过来。” 女人抓住了男人做怪的手,站起身来,随意地拢了拢衣裳,“行了,先办正事。” “行,都听你的。”男人顺势站起身,脸上哪还有一丝调情的神情。 女子和男人来到关公像前,两人一人插入了一把钥匙,关公像缓缓打开,女子和男人消失在了关公像前。 张泽、金阳、蓝臻三人不敢动作,这一等就是一个晚上。 关公像没有再被打开,消失的两人,没有再出现。 天已经大亮了,蓝臻大着胆子来到关公像前,四处寻找,结果自然是什么都没有发现。 张泽给金阳使了一个眼色,金阳飞身而下,和蓝臻一块儿找。 两人只发现了关公像的机关,需要两把钥匙才能开启,旁的再无别的发现。 张泽见两人出来,没有多言,直接回了昨夜的营地。 “即刻启程去金嘉府。” 蓝臻头一次觉得自己的脑子有些不够用,“啊?可是这里的事,我还没弄明白。” “现在是弄不明白的,我们的线索太少了,而且对金嘉城并不了解。” “子润,你就不好奇昨晚庙里的那一男一女是什么人?” “好奇,但是还是那句话线索太少,再好奇也只能忍着。” 蓝臻托着下巴,“我总觉得他们俩在酝酿什么大阴谋。” “没那么复杂,要么是为了钱,要么是为了情。” “嗯?”蓝臻转头求张泽解惑。 金阳抛下一个重磅消息,“金嘉知府唯一的儿子就叫吴粱。” 蓝臻“噗”地把嘴里的茶喷了出来,“什么?!你说真的?!金嘉知府的儿子叫吴粱?!” “蓝弟,你一惊一乍地做什么?咱们到金嘉府做买卖,你竟连知府大人姓甚名谁都不知道?” 金阳像看傻子一样看向了蓝臻,眼里满是不满。 “咳咳,大哥,你看他。”蓝臻立马明白了金阳的意思,朝张泽求助。 “行了,你俩都消停一点儿,明日就要到府城了,都小心些。 咱们初来乍到,万事小心,免得冲撞了贵人,尤其是你蓝弟。” “三位兄台,我能坐这儿吗?”一个年轻男子彬彬有礼朝张泽三人拱了拱手,指着张泽对面的空位道。 “兄台请便。”张泽微微颔首,回礼,拿起茶盏,给年轻男子倒了一杯茶。 “多谢,我观三位兄台的面相不似金嘉府人士,不知三位兄台是从何处来的?” 金阳如同一柄开了封的利刃,“我们是从盘宁府来的。” “盘宁府嘛?我瞧着” 蓝臻语气不善,直接打断了年轻男子的话,“这位兄台你问那么多做甚?莫非你是官府的人,是专门来查我们的路引?” 张泽全程并不参与,只喝着茶,半点不把年轻男子放在眼底。 “不不不,兄台误会了,是我的错,我愿自罚一杯,给三位兄台道歉。 三位兄台有所不知,我乃是盘宁府人士,我刚远远听到有盘宁府的乡音,这才冒昧打扰三位兄台。” “你这人不老实。”蓝臻冷冷看了年轻男子一眼,丢下这一句话,就不再理会男子。 场面顿时冷了下来,无一人再和男子说一句话。 男子不自在地摸了摸鼻子,压低声音道:“作为老乡,无论你们信不信,我都要提醒你们一句:到了金嘉府,离吴知府的儿子远一点儿。” “哼!你该不会是怕我们回头搭上了吴公子,来报复你,所以才故意提前和我们说这话。” “你!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若是不信我说的,回头有你们苦头吃。” 说罢,男子站起身,大步离开了。 张泽放下茶盏,唤来小二,付了茶水钱,转身上马。 蓝臻只觉得整个人都毛毛的,“子润,你有没有觉得金嘉府的人都怪怪的?刚刚那又是一个怪人!” “没事,不过是一个过客,你忘掉刚才的事就没事了。” “我发现到了金嘉府后,你也开始打哑迷了,这样显得我很笨,听不懂人话。”蓝臻快抓狂了。 “这样才能更好的融入金嘉府。”张泽瞥了一眼蓝臻,“你保持住,这样没准能套出更多有用的消息。” “啊?什么,你在说什么?消息,哪里有什么消息?”蓝臻整个人都不好了。 “金阳,子润说的到底是什么消息?” “你们不是盘宁人,被人看破了。”金阳幽幽道。 “不是,我们本来就不是盘宁人,等等,不对啊,我们明明是按你告诉我们的盘宁人的说话方式行事,哪里就不是盘宁人了?” 张泽看向天空,“金嘉府、盘宁府,此事最好不要牵扯到源柔府,不然,爪子都给他剁了。” “子润,你有想法了?” “没有,只是一种直觉。” 第553章 初到金嘉城 蓝臻眼神询问金阳,金阳摇了摇头,公子的心思他也猜不到啊。 但是,金嘉府处处透露着古怪,他们得小心再小心。 金阳看着天边橘色的晚霞,问道:“公子,要不明日再入金嘉城?” “嗯,明日再入金嘉城。” 他们就地取材,这次运气不错,有一个背风的山洞。 山洞不大,十分干燥,他们一进去就瞬间觉得暖和不少。 有了前两日的前车之鉴,他们赶路时会买上一些干粮。 蓝臻一把啃着鸡腿,一边问,“你们说那个吴粱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没见过,他的名声并不好,听闻吴知府人到中年才得了吴粱这么一根独苗苗,对吴粱宠爱非常,要星星不给月亮的。 金嘉府吴知府一人只手遮天,吴粱借着他爹的势,鱼肉乡里。” 蓝臻好奇极了,同样都是出去跑过镖的,他怎么消息这么不灵通,“这么多消息,你听谁说的?” “公子曾嘱咐过我等,出门在外切记不要轻易得罪人,不得罪人最好的办法就是了解各地官员的情况。 加之,我的商队曾碰上过金嘉府的商人,我和他们攀谈过,自然知晓一二。” 张泽还在琢磨关公庙里的一男一女到底有什么目的,他们嘴里说的大事是什么?他们和吴粱,和吴知府又有什么牵扯? 这些谜团尚未解开,张泽不打算坐以待毙,随即道:“明日到了金嘉城,我们分头行动。” 蓝臻有些担忧,他现在对金嘉城观感有些差,“虽然我们有些身手,但,到底不是自己的地盘,我有些担心。” 张泽挑眉,“我们现在的身份是什么?” 蓝臻下意识答道:“到金嘉城进货的小商贩。” “既如此,小商贩到了一个陌生的地方怎么能不去四处打听打听消息呢? 金嘉府富庶,不是源柔府可比的。我们没见过什么世面,可不得好好逛逛。 金阳你到各处的酒楼打听打听消息,不拘于什么消息。 蓝臻你到各处茶楼打听打听消息,记得不要问官府的事,只打听有关茶楼生意以及金嘉城的趣事。 至于我,我会去最热闹的市集转转,汇合地点等明日再定。” “是。”金阳干脆应下。 “行啊,还有最后一个问题,我能花多少银钱?”蓝臻托着下巴问。 “五十两以内,自己把控好,收一收你的善财童子做派。” 蓝臻撇了撇嘴,“我怎么就善财童子了?我那是人好。” “自己琢磨。” 商量完正事,三人轮流守夜,这一夜过得相当平静。 休息得不错的三人,骑着马朝金嘉城去。 他们来得不算晚,天边的太阳才刚刚升起,城门口却已经排起了一眼望不到头的长队。 远处的城墙高大、坚固,张泽看得连连点头。 回头就将源柔城的城墙也修的这般恢宏大气、坚不可摧。 守门的士兵对待百姓的态度十分差,只认钱,不交二十枚铜板,就是天王老子来了,也不让进。 张泽、蓝臻、金阳下了马,低眉顺眼地交了银钱。 三人清早起来特意将自己收拾得狼狈些,尤其是张泽。 张泽自带一股子书卷气和不怒自威的气势,又长着一张足以惊艳众人的脸,只看一眼就知晓此人不是普通人。 这怎么能行呢,因此,张泽换上了一身青绸长袍,整个人气势一变…… 蓝臻、金阳有样学样,跟着张泽一块儿将自己隐藏起来。 守城门的士兵见三人这般识趣,收了入城费就摆手放行了。 “午时,芙蓉酒楼会合。”张泽指了指不远处的酒楼。 金阳、蓝臻朝张泽微微颔首,“大哥,我们先去各处打听打听消息。” 金阳、蓝臻各自扭头朝一个方向去,张泽选中了一个挎着篮子的婶子。 “婶子,小子是外地来的,想问问金嘉城何处的集市最热闹?” “哎呦!这你可就问对人了!小伙子长得黑是黑了点,瞧着倒有几分俊俏,娶媳妇没?没有的话,婶子给你说和说和。” “多谢婶子好意,小子已经定下了亲事,不日就要成亲了,这不,想着再跑一次商,赚点银钱好置办酒席。” 张泽青涩又带着几分机灵劲儿的眼神成功让婶子对他的说辞又信了几分。 “小伙子,金嘉府有三处大的集市,分别是南市、西市、东市,其中南市卖的大多数是外来的好东西,像什么南边来的丝绸锦缎、饴糖…… 西市卖的大多是布匹、吃食……东市多卖奴仆、牲畜……” “多谢婶子和小子说这么多,小子记下了,婶子慢走。” 张泽顺着南市的方向走,他要去瞧瞧南市的热闹。 确实如那位婶子所言,南市里卖的都是其他府城的东西,张泽还注意到有不少是外地的商贩。 南市的规模很大,东西特别多,来此处逛的人络绎不绝。 金嘉城富庶不是假的,从南市便能窥见一斑。 接着,张泽来到西市,西市的热闹不输南市,同样人潮如织,热闹非凡。 “听说了吗?” “什么事啊,让你这般激动?” “今晚拢翠阁的紫鸢姑娘出阁,金嘉城的老少爷们都卯足了劲,要去一睹芳容呢。” “此事当真?!” “害,这还有假,我刚入五爷那里打听来的,五爷他们三日前就知晓了,也就我等打听消息太慢。” “咱们今儿个也去拢翠阁凑个热闹?” “去,同去。” 突然有一人,压低了声音,问道:“吴公子今夜是不是爷会去啊?” “这样的事,哪里会少了吴公子,咱们就是去瞧热闹的,到时避开他一些就没事了。” “正是这个理!” 他们的对话被金阳一字不落地听到了耳中,金阳一边吃着花生米,一边听着周围的消息。 …… “上回说到……” 蓝臻喝着茶,一楼正中央,说书先生声情并茂、滔滔不绝地说着跌宕起伏的故事。 蓝臻叫住了伙计,“伙计,金嘉府最近有什么趣事?” 边问边从怀里掏出一角散碎银子,伙计看到银子,立马就热情不少。 “哎呦,客官是第一次来金嘉城?不知客官想听什么趣事?” “捡几件最近发生的趣事说来听听。” 第554章 金嘉城趣事 伙计不着痕迹地打量着蓝臻,年纪不大,衣着体面,随手便能掏出银子来,是个有点家底的人。 刚到金嘉城,要么是出门游玩,要么是来做买卖的……如此,伙计心里就有了计较。 伙计谄媚讨好:“最近还真有几件趣事,客官一准爱听。” 蓝臻深知不见兔子不撒鹰的道理,将桌上的一角银子拾起,随意地抛给了伙计,“说的好,还有赏!” “多谢客官,多谢客官。最近金嘉城最热闹的事非拢翠阁莫属,拢翠阁的郝妈妈放出了风声,今夜拢翠阁的紫鸢姑娘要出阁。” 蓝臻相当上道:“紫鸢姑娘是拢翠阁的头牌?” “是也不是,拢翠阁现在的头牌是翠烟姑娘,但是紫鸢姑娘的名头同样响亮。 三年前翠烟姑娘出阁,吴公子花了五千两点了翠烟姑娘。 听闻吴公子最近又瞧上紫鸢姑娘了,这不就催促着郝妈妈早点儿让紫鸢姑娘出阁。” “咳咳,五……五千两?!”蓝臻吃惊地张大了嘴巴,“这位吴公子真是大方啊,不知是哪家的公子,我想去结交一番。” “客官,小的劝你啊,还是把这份心思收一收,吴公子是知府大人的亲子,你和他简直是……嗯,云泥之别。” “咳咳,竟是知府大人的亲子,是我冒昧了,伙计,你继续说,还有什么趣事。” 蓝臻一副被刺激不轻的模样,着急地转移话题。 伙计见状心里更有底了,这就是个有点钱的主儿。 伙计四处瞧了瞧,确定没人后,这才开口询问,“第二件事说来有些玄乎,不知客官要不要听?” “玄乎?怎么个玄乎法?” “钟家老太爷两个月前大病了一场,钟家将金嘉府有名有姓的大夫都请到府上给钟老太爷瞧了一遍。 大夫们把完脉,都叹气、摇头,私下对钟老爷说,钟老太爷寿数已尽,让钟老爷开始着手准备后事。 给钟老太爷冲一冲,没准能将人拉回来。” 伙计见蓝臻听得认真,微微提高了音量,“结果你猜怎么着?!” 蓝臻好奇追问,“怎么着?!” “冲喜还真冲对了,钟老爷前脚刚给钟老太爷准备后事,后脚钟老太爷就痊愈了!” 蓝臻托着下巴,看向了伙计,“奇哉!妙哉!这里面应该还有点什么事吧?” 伙计笑而不语,蓝臻懂了,立马又掏出了一角银子扔给了伙计。 伙计嘴角讨好的笑容越发加深,“我的听说钟老太爷能痊愈,并不是因为冲喜。” “哦?那是为何?”蓝臻托腮思考。 “听说是有人给钟老爷送了一丸药,钟老太爷服用过就痊愈了。” 蓝臻这回是真惊讶了,“什么药竟有这般奇效!我都不曾听过,伙计你快说。” 这次,伙计摇了摇头,“客官,不是小的不告诉你,实在是小的也不知道是什么药。” 蓝臻有些失望,语气不复刚才的激动,“……还有什么趣事?” “最后一件趣事便是南街的廖掌柜一夜御三女,事后三女都怀了身子。” 蓝臻咂巴了一下嘴,觉得有些无聊,“这不算趣事吧。” “客官有所不知,廖掌柜人到中年,还未有一儿半女,不少人都在说,再这么下去,廖掌柜的产业怕是要留给外人喽。 廖掌柜这么多年面上不说,心里也是着急的。 这不,前不久廖夫人采买了几个清白姑娘进府,直言谁能诞下子嗣不拘男女,直接抬做姨娘。 廖夫人前脚说了这话,后脚廖掌柜一夜御三女的事就传了出来。” 蓝臻总觉得这里面有些什么事,不然廖掌柜多年未有子嗣,不可能一下子就变得这么厉害了。 “莫非廖掌柜私下去买了壮\/阳药?” “客官猜得不错,不过说来有趣,之前廖掌柜不是没买过壮\/阳药,然,一直没有好消息传出。 这次却不同买了壮\/阳药能一夜御三女不说,还让三个女子都怀了身子,这可不是一般的本事啊!” “确实有趣,伙计你这还有趣事没?” 伙计还要再说什么,楼下的掌柜的声音传了上来,“张五,你人哪去了,还不来上茶!” 叫张五的伙计一脸歉意地看向了蓝臻,蓝臻又丢给他一角银子,摆手示意他先去。 蓝臻没有久待,将这三件趣事记下,喝完茶盏中最后一口茶,下楼付了茶钱,转过两条街,又到了一家茶楼。 “掌柜的,来一壶普洱。” “客官,雅间请——” 蓝臻微抬下巴,跟随伙计上了二楼,这间茶楼的客人比较少。 伙计来给蓝臻上茶时,蓝臻如法炮制,又向伙计打听最近金嘉城的趣事。 伙计是个会看眼色的,挑了几件趣事就说了起来。 两位伙计提到的趣事竟然有重合,例如钟老太爷的事,例如廖掌柜的事。 “廖掌柜是去何处买的壮\/阳药?” 伙计闻言,眼神朝蓝臻身上看了看,幽幽开口,“这事,小的还真知道。 廖掌柜出门买药,正好被小的瞧见了,他去了柳树巷李麻子那里买的壮\/阳药。” “柳树巷李麻子。”蓝臻在心里黙念了一遍。 “李麻子专卖壮\/阳药?” “咳咳,这小的就不知道了,小的没和李麻子打过交道。”伙计拼命地摇了摇头。 “嗨哟,都是男人,谁不想雄\/风\/大\/振呢!” 蓝臻一副过来人,我懂的表情,差点儿让伙计说不下去了。 你懂什么了,你就懂了,我都说我没去买过壮\/阳药!! 金嘉城热闹非凡,趣事不少,蓝臻估摸着时候差不多了,这才起身去芙蓉酒楼与张泽、金阳汇合。 蓝臻由伙计引着上了三楼,一个临街的雅间。 张泽挑眉,“先坐,喝口茶。” 蓝臻摆手拒绝,“不,不用了,我现在一肚子茶水,再也喝不下了。” 为了打听金嘉城的趣事,他容易吗他,一连喝了好几壶茶水,现在看到茶都有些后怕,最近这一阵子,他都不想喝茶了。 “哎哟,我给忘了,你去茶楼喝茶了!”张泽语带调侃。 “子润,我发现你越发促狭了!” “咳咳,哪有。”张泽端得一副翩翩公子模样,一本正经反驳道。 第555章 汇总消息 “金阳,你那边有什么收获?” 金阳在张泽对面坐下,端起茶盏喝了一大口茶。 “今夜拢翠阁的紫鸢姑娘要出阁,据说吴粱也会去。” 蓝臻立马接话,“这事我也听说了,我还听说拢翠阁现在的花魁是翠烟。” “我在西市亦得知了此事,听闻这位紫鸢姑娘的母亲是大周人,父亲是北戎人,长得花容月貌,国色天香。 然,一直被拢翠阁的妈妈精心养着,并未出阁。” 蓝臻、金阳齐齐点头,和他们打听到的差不多。 “咳咳,趁着菜肴还没上之前,我和你们说几件趣事。” 张泽抬眼,“说吧。” “第一件事是金嘉府的钟老太爷几月前得了一场大病,城中大夫…… 结果,你们猜怎么着,钟老太爷吃了一味药丸,竟然痊愈了,你们说神不神奇?” “此事,我也听闻了。”金阳跟着点头,“听说是一游方大夫得知钟老太爷的病情,亲自上门自荐,钟老爷将信将疑,死马当做活马医,最后答应下来。” 蓝臻没想到自己打听的消息,竟还不如金阳详细,好奇发问,“这里面竟还有这样的内幕,那游方大夫的药丸卖了多少银钱?” 金阳缓缓伸出了一根手指,“一百两?”蓝臻猜测道。 “一百两黄金。”金阳幽幽道。 蓝臻吃惊不已,“一百两……黄金?!好大的手笔啊。” “啧啧,金嘉城不愧是远近闻名的富庶之地,随便一个商贾竟能拿出一百两黄金。” “还有一件趣事你们要听吗?”蓝臻想扳回一城,轻咳一声问道。 “咚咚咚。”雅间的门响起了敲门声。 “进来。”张泽、蓝臻、金阳迅速换了一副作态。 整个人更加松弛、随意,“三位客官,菜来了。” “有劳了。”金阳露出一抹笑,朝伙计微微颔首。 伙计笑容加深,“三位客官远道而来,今夜可别错过了拢翠阁的紫鸢姑娘出阁啊。” 蓝臻没想到他们随意找的一家酒楼的伙计,竟也向他们提起了此事。 “咳咳,伙计,我们兄弟三人初次到金嘉城,实在有些好奇今日怎么所有人都在提拢翠阁的紫鸢姑娘要出阁的事?” 蓝臻虚心请教,伙计看到蓝臻手里捏着的碎银子,乐得和蓝臻多解释几句。 “三位客官远道而来有所不知,金嘉城的拢翠阁可不是普通地方,寻常时候像我们这样的普通人是进不去的。” “哦?那什么样的人能进去?”蓝臻好奇发问,边问边把碎银子抛给了伙计。 “平时若想进拢翠阁得先付一百两银子,才能进拢翠阁。 今夜却不同,不用交一百两银子,有钱的捧个钱场,没钱的捧个人场。” 蓝臻笑得像只偷了腥的狐狸,“原来如此,那我们兄弟三人还真是来着了!” 等伙计一走,蓝臻笑眯眯地看向张泽,“子润,这么好的机会,今夜我们也去拢翠阁看看?” “嗯。” 张泽直接答应下来,这下轮到蓝臻疑惑了,“嗯?你竟然这么轻易就答应了,这不像你啊。” “一百两银子才能进一次的拢翠阁,今夜却分文不取,咱们是该好好去瞧瞧。” “吴粱、关公庙里的一男一女,还有金嘉城的趣事,千金的药丸,也许今夜会有收获。” 聊完正事,三人将桌上的菜肴吃了个七七八八。 张泽、蓝臻、金阳付了银钱,随意在街上走着。 看似漫无目的,实际上三人各司其职,不停地在向人打听消息。 “哎哟——你这人怎么回事啊?走路不看路,把我篮子里的菜都撞翻了,你说说该怎么赔吧?!” 妇人叉着腰,怒目而视,蓝臻小声嘀咕道:“明明是那个妇人自己不看路,只顾和旁边人说笑,她竟倒打一耙。” 年轻的姑娘脸色唰一下就白了,连连摆手,“不,不是我,明明是你自己撞到我身上的。” “我撞到你身上,哼,你这小姑娘仗着长了一张狐媚子的脸,就想污蔑我,让其他人给你抱不平,哼!老娘不吃这一套! 今儿个你要是不赔老娘买的鸡蛋钱,你就别想走了。” 周围寻声看过来的路人们见状都有些同情这个年轻的小姑娘,但是并没有人上前帮忙。 那妇人的彪悍、不讲理,不少人都是领教过的,自然不能为了一个陌生姑娘强出头,回头惹了那泼妇,自己就难过了。 年轻姑娘梗着脖子,“你,你这人怎么不讲理!我都说了不是我撞的你,明明是你自己没看路,撞到了我身上。” 蓝臻有些看不下去了,用手指戳了戳张泽,“咱们要不要去帮帮忙?” “不急,你再看看。”张泽笑而不语,目光落在了年轻女子的手上。 身上的衣裳虽然是打着补丁的粗布衣裳,但是一双手却纤细白皙,啧,就不知道等会儿哪个倒霉家伙会上套。 蓝臻见张泽不为所动,只盯着远处看,又用手肘捅了捅金阳。 “金阳,你怎么说?” 金阳见蓝臻这般,无奈道:“你睁大眼睛仔细瞧瞧,别急着下定论。” 蓝臻经金阳这么提醒,也不是一个全无经验的傻子。 他上下打量着年轻女子,一下子就发现了女子身上的别扭之处。 脸上看似有些黑,脖子却是白皙的,手腕纤细、白皙,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哪家的小姐故意扮丑。 这下,蓝臻不急了,蓝臻乖乖跟在张泽、金阳身侧。 年轻女子低头啜泣着,梨花带雨的模样看得围观的不少汉子都有些不忍心。 “你哭什么哭,你撞翻了我的菜篮,我不过是让赔我点银子,又不是要你的命识趣点儿就拿二两银子出来,我就不和你计较了。” “不是我做的,我没有撞你,我也没有二两银子。” 那妇人越发不耐,对着年轻女子就要赏一耳光。 “等等,还请高抬贵手,二两银子,我替这位姑娘出了。” 年轻女子摆手拒绝,“别,这位壮士,你别听她的,我根本就没撞她,是她故意要害我,你别花这个冤枉钱。” “给钱吧。”妇人才不管这些,摊开手向出声的汉子要钱。 汉子痛快掏出银子,递给了妇人。 第556章 拢翠阁 年轻姑娘见状眼泪掉得更多了,“你别——” “你怎么就不听我的呢。” 汉子摆了摆手,“你别哭了,不过是举手之劳,你快些回去吧。” 年轻 张泽喃喃道:“这么长时间,都没有衙役来处理此事,金嘉城的治安有些缺乏啊。” “子润,你是不是你一开始就知道那个女子不对?” “多看了一会儿,察觉出来的。” 蓝臻疑惑不解,“那女子闹这么一出就为了二两银子会不会太亏了些?” “不,你忽略了一件重要的事,刚才年轻女子被汉子搀扶了一下。” “嗯?” 金阳长得高大,十分敏锐,没有错过任何一个细节,“年轻女子给了汉子一块木牌。” “木牌,我竟然被骗过去了!!”蓝臻不敢相信,他刚刚全程都看着事情的发展,竟然遗漏了这么重要的事。 “现在不是懊恼的时候,跟着你和金阳去追那个年轻女子,我去跟上那个汉子,瞧瞧他们到底在谋划什么,天黑前,拢翠阁门前见。” 张泽说完率先向汉子追去,他的速度极快,三两下的工夫就消失在了人群中。 金阳、蓝臻对视一眼跟在了年轻女子的身后,年轻女子擦了擦眼角的泪水。 时不时问旁边的小贩,像是在找地方。 金阳、蓝臻不远不近地跟着,两人稍微改了容貌,十分容易融入了人群里,成为不起眼的路人一枚。 年轻女子七弯八拐来到了柳树巷靠南的第三座院子,轻轻敲了敲门。 “三表叔,我是柳燕儿。” 过了片刻,一个脸上有不少麻子的中年男人打开了门,“燕儿,快进来。” 金阳给蓝臻做了一个手势,两人兵分两路先在周围踩点。 搜寻一圈发现没有不妥后,两人再次汇合。 此时正是下午,柳树巷虽偏僻,但偶尔有人出入。 金阳和蓝臻没有贸然行动,就蹲守在李麻子的院子周围。 这一等就等到了天边的启明星亮起,那年轻女子仍未出来。 金阳和蓝臻不得不先行离开,记下此处的地址。 另一边那个汉子一直沿着主街,随意地闲逛着。 走着走着就走到了拢翠阁的后门,拢翠阁此时还未开门。 汉子的手指有规律地敲了三下,没一会儿,一个面容普通的男子打开了门。 张泽远远看着,这男子是个练家子。 汉子从怀里掏出年轻女子给的木牌,男子让开一条路,请汉子进去,随即就关上了门。 张泽没有离开,转身到附近的茶楼点了一壶茶,坐在了正好能看到拢翠阁后门的位置,悠哉悠哉地品茶。 伙计见张泽一坐大半天,有些好奇,“这位客官可是在拢翠阁有相好的?” “拢翠阁哪里是我能进去的地方,不像你们平时能看个热闹。” 伙计闻言,笑道:“哎呦,客官说笑了,拢翠阁里的姑娘不是小的能肖想的。” 张泽微微失落,“哦?虽不能肖想,总也比我强上不少。” 伙计见张泽这副模样,凑到张泽耳边,轻声道:“客官真想一睹拢翠阁的姑娘芳容,我倒是有一个法子。” “你快说。”张泽激动地抓住了伙计的手。 “客官,你先松开。” 张泽作势从香囊里掏出一两银子,“你把法子告诉我,这银子就是你的了。” “每隔三日,我们茶楼会给拢翠阁送茶叶,客官,你若有意,可等三日后,替我们茶楼送茶叶。” “甚好!甚好!”张泽连声叫好,痛快地给了伙计一两银子。 接下来伙计没再来打扰张泽,张泽收起了刚才夸张的表情。 夜幕降临,进了拢翠阁的年轻汉子一直没有出现。 张泽按照之前的约定来到拢翠阁门前不远处,此时的拢翠阁门口车水马龙,轿子、马车有秩序地排列着。 从轿子、马车里下来的人无一不是衣着华丽,丝绸锦缎、绫罗绸缎穿在身上。 “子润。” “嗯,你们来了。”张泽微微颔首。 蓝臻上下看了看自己的衣着,“咱们就穿这身去会不会被拦住?” “先等等别急着进去。”张泽看着远处,淡淡道。 待达官显贵、富商乡绅入内后,才陆陆续续有衣着朴素的男子往里走。 张泽、蓝臻、金阳对视一眼,混入人群,成功踏进了拢翠阁。 还未入大堂,就闻到了一股浓郁的花香,两侧站着几位衣袂翻飞的妙龄少女。 少女面容姣好,身上的衣着将少女婀娜的曲线勾勒出来。 少女频频向四周散发自己的魅力,刚进来的男子们,不少人看到这一幕都有些走不动了。 张泽、蓝臻、金阳不受影响,进入大堂,丝竹管弦之声传入三人耳中。 台下已经坐着不少人,张泽、蓝臻、金阳选了一个靠后的位置坐下。 张泽听着琵琶声,轻声呢喃,“大弦嘈嘈如急雨,小弦切切如私语。嘈嘈切切错杂弹,大珠小珠落玉盘。” 琵琶声越发急促,台上的舞女们的动作越发轻盈飘逸。 蓝臻凑到张泽耳旁,“难怪要一百两银子才能入拢翠阁,这拢翠阁确实不俗,这首《霓裳》真是极美。” 张泽挑眉,“你还通音律?” 蓝臻笑道:“咳咳,略懂,跟着师父学了两年笛子,回头给你露一手?” “行啊,待这次回去,我们合奏一曲。”张泽许久没弹琴了,今日听了这般好的琵琶,一时有些技痒。 “好!”蓝臻高兴地应下。 张泽他们来得不算太晚,两人说罢,后面又陆陆续续进来不少人,整个大堂都坐满了人。 台上歌舞不断,底下时不时传来叫好声,张泽站起身来,“我出去一会儿,你们在这儿等我。” 出了大门,张泽笑着问门外站着的护卫,“这位兄台,我有些腹痛,不知茅房在何处?” 守门的护卫见状指了指,“顺着这个方向一直走到头便是茅房。” “多谢兄台。” 张泽一边虚捂着肚子,一边快速顺着护卫指的方向跑去。 走进回廊,香气依旧萦绕其间,这么浓郁的香味儿是想隐藏什么吗? 张泽不确定,但是,他的第六感告诉他这香气有古怪。 回廊上每隔一段路便有一个护卫,简直比一般的官员府邸的护卫还要多。 第557章 一掷千金,紫鸢姑娘 张泽故作难受得走到了茅房,守卫们并没有盯着他。 没一会儿,张泽再次从茅房出来,这次他整个人都放松了不少,皱着的眉头都松开了。 张泽没有到处乱逛,周围这么多守卫,他身单力薄,不能把自己搭进去。 “如何了?”张泽听着四周激动的声音,凑到金阳耳旁问道。 “郝妈妈刚出来了,言说等一会儿紫鸢姑娘就会出来。” 张泽了然坐下,静静等待紫鸢姑娘的出现。 “吴公子到——” “吴公子,你来了。” “吴公子。” ……众人纷纷起身,朝着吴粱一行人行礼问好,生怕自己动作慢了得罪了吴粱。 吴粱压根没拿正眼看这些人,态度倨傲,下巴微抬,大步流星往最前面走去。 跟在吴粱身后的同样是一群公子哥,各个衣着华丽,态度倨傲不屑,赫然是陪太子读书的。 郝妈妈扭着水蛇腰,走到吴粱一行人面前,态度亲昵暧昧。 “吴公子,可算是把您给盼来了,您不来,老身都打算将紫鸢出阁的时辰延后。” “郝妈妈,咱们闲话少叙,紫鸢姑娘什么时候登台,本公子今儿个来就是为了一睹佳人芳容的,可不是来看这些胭脂俗粉的。” 吴粱毫不客气地指着台上跳舞的女子,眼里满是不屑。 “吴公子稍坐片刻,紫鸢正在后面梳妆,定不会辜负吴公子。” “哼,如此甚好。”吴粱随意捏了一块糕点玩着。 “你去催催,别让本公子等久了。” 蓝臻、张泽、金阳三人现在容貌普通,隐藏在众人中并不出色。 因此,三人打量吴粱的目光,吴粱并没有在意。 “老身这就去,这就去催催。”郝妈妈行了一礼。 “紫鸢,我的好女儿你收拾得怎么样了?吴公子已经来了,你可别拿乔,免得坏了吴公子的兴致,回头我们都吃不了兜着走。” “妈妈,我知晓了,马上就来。”紫鸢手里拿着一支凤钗,对着铜镜懒懒道。 如果张泽、蓝臻、金阳三人在此,一定能认出面前的女子正是那日在关公庙的那位女子。 郝妈妈听到紫鸢的回复,也不恼,没有再催促,直接出去招待吴粱。 耳边传来的丝竹之声,令吴粱更加烦躁,他拿起桌上的酒杯,一口气饮下一杯酒,才觉得自己好受些。 音乐一转,台上的少女们排成了两排,一绝色佳人脸上带着轻薄的白色面纱,身上一身红色流仙裙包裹住女子姣好的身姿。 极致的红白大大刺激了众人的目光,只见女子怀中抱着一把琵琶,在鼓乐里翩翩起舞,衣袂翻飞,恍如仙人临凡。 周围站着的两排少女配合着中央的红衣女子,舞姿精妙绝伦。 乐美、舞美,人更美。 吴粱从红衣女子一出现,整个人都坐直了,眼神直勾勾地盯着台上载歌载舞的女子。 一曲终了,红衣女子微微拂身,一举一动皆带着致命的吸引力。 台下众人看得如痴如醉,除了远处的张泽三人。 张泽看着所有人看向台上的红衣女子都是一脸痴迷的模样,立马意识到这女子有古怪。 “多谢诸位公子今夜赏脸到拢翠阁来,今夜是拢翠阁姑娘——紫鸢出阁的好日子,台下诸位若对紫鸢姑娘有意的,只管开口。” 在座众人大多是拢翠阁的熟客相当清楚拢翠阁的规矩,待郝妈妈一说完,就有人开口。 “五百两——” “七百两——” “一千两——” “一千二百两。” …… 吴粱眼底是势在必得,一会儿的工夫,已经来到了三千两之巨。 “五千两。”吴粱慵懒的声音,不屑地响起。 吴粱一开口,还想争抢的人纷纷退缩,不再叫价。 吴粱势在必得,然而不等他扬起笑容,一个明朗的声音响起,“五千一百两。” 吴粱寻声望去,是一个面容普通的男人,他从未见过,可以肯定不是金嘉府人。 张泽、金阳、蓝臻看热闹不嫌事大,寻着声音方向看向了男人,只一瞬间,三人快速收回视线,互相对视一眼。 这男人不是旁人,正是下午他们在街上遇到的男人。 不知他是不是当善人当上瘾了,看到一个姑娘落难就想出手帮忙。 “五千五百两。”吴粱嘴角勾起一抹嗜血的微笑。 “五千六百两。”男人像是没注意到众人落在他身上的目光,语气坚定。 “六千两。”吴粱眼底晦暗不明,手指轻轻摩挲着酒杯。 “六千一百两。”男人再次出价,依旧比吴粱高出一百两。 众人屏住了呼吸,这人是哪里来的愣头青,竟不知道吴公子不好惹? 没看吴公子的脸色已经黑如锅底了,竟然还不收敛,只怕这人活不过今夜喽。 “你好得很,七千两。”吴粱目光阴狠,带着杀意。 “七千一百两。”男人微微犹豫了一瞬,而后出价。 “八千两。” “八千一百两。” 吴粱目露凶光,威胁道:“咳,你就这点儿本事了,一万两,你还要和本公子争吗?” 这次男人没再出价,神情颓然地坐了下去,脸色难看极了。 郝妈妈笑得花枝乱颤,“比如,紫鸢的初\/夜便是吴公子的,还请吴公子多怜惜紫鸢两分。” 吴粱冲台上的紫鸢招了招手,紫鸢莲步轻移来到吴粱面前。 吴粱当着众人的面,直接掀开了紫鸢脸上的面纱,将紫鸢整个抱起,往楼上去。 跟随吴粱一块儿来的公子哥们纷纷叫好,“吴哥威武!” “吴哥春宵一刻值千金,你可别辜负了此等良辰美景啊。” 待吴粱的身影彻底消失在楼梯尽头,金阳才收回了视线。 吴知府唯一的儿子一掷千金,抱得美人归,旁的人即使再羡慕嫉妒恨也没办法,只能借酒消愁。 郝妈妈是个会做生意的,拢翠阁一众姑娘上前任君挑选。 当下不少人直接选了一个美人,就直奔楼上共赴巫山云雨。 张泽、金阳、蓝臻跟随其余人一块儿出了拢翠阁。 寻了一个客栈,直接住下。 “那个男人和拢翠阁有关系,他今日敢当众和吴粱抬价,我估计就是拢翠阁的掌柜的也就是那个郝妈妈授意的。” “不尽然。”张泽摇了摇头。 第558章 商量接下来的任务 “为何?你有旁的发现?”蓝臻直接问道。 “嗯,刚才我一直关注着郝妈妈的一举一动,郝妈妈听到男人和吴粱抬价时,她下意识有些慌张。 并且,随着男人不识时务,一直和吴粱抬价,吴粱脸色越发难看时,郝妈妈的脸色同样没好到哪里去。 当然,这只是我的猜测,也许是她的伪装也不定。” “若郝妈妈和男人是一伙的,她能得到的明面上利益是紫鸢出阁的身价翻了几翻。 但,这有很大的风险,万一吴粱没那么坚持,到了一定的价格后,不愿再出价,那么郝妈妈可能会竹篮打水一场空。” “若郝妈妈和男人不是一伙的,那男人又怎么能通过一张木牌便进了拢翠阁后门?” 金阳回忆了一下,确定道:“拢翠阁的香有古怪。” 蓝臻不解,他没觉得身体有何不适啊,“嗯?有古怪?什么古怪?” 金阳指了指蓝臻腰间挂着的香囊,“我们进拢翠阁前公子让我们都带了一个香囊在身上,你还记得吗?” “莫非这个香囊里有什么百毒不侵的药材?”说着,蓝臻就解下了腰间挂着的香囊打开查看。 不过,蓝臻不懂药理,他只看到了香囊里有药材,但完全不认识这些药材。 “这个香囊里的药材虽不能让我们百毒不侵,却也能让我们抵御大多数的药。”张泽解释道。 “你们有没有注意到,自从紫鸢登台后,众人看紫鸢的目光都十分火热?” 蓝臻揉了揉脑袋,点点头,“好像是,难道紫鸢身上带了什么药粉?” “不对,你的意思是大堂中燃的香有古怪?” 张泽纠正道:“不,是从我们踏进拢翠阁时,闻到的香就有古怪。” “拢翠阁比我们想的还要深不可测,我去茅房亲眼看见了不少守卫,一点不比官员府邸的护卫少。” “金嘉城的事怎么都这么古怪,凭借我们三人想要探查拢翠阁怕是不容易。” 张泽摇头,“我们不能去探查拢翠阁,那不是去探查,是去送死。” “那金嘉城的事我们就不管了?”蓝臻有些不甘心。 “眼下我们掌握的证据太少,暂时没办法继续深入下去。 我们现在最重要的任务是尽快拿到金嘉城弩车的图纸,然后回源柔府。” 武器一直属于朝廷掌控,源柔府没有弩车,只有简单的弓弩,用来守城门压根不行。 “南市也许有我们需要的,明日我们兵分三路。” 蓝臻翻来覆去有些睡不着,这几日发生了不少事,但是手里的线索太少,谜团压根解不开,这让他很不得劲。 “哈~” 张泽关心道:“昨夜没睡好?” 蓝臻点头,端起粥大口喝着,“一直在想之前的事。” “先暂时忘掉。”张泽用完早饭,带着金阳、蓝臻来到南市。 “老刁,我是来买货的。”张泽按照打听来的消息,找到了人。 “买货?这位公子你是不是认错人了,我只是一个喝茶的人,不卖货。”老刁手微动。 张泽满脸歉意,“哎哟,实在不好意思,我认错了,你爱喝茶,不如我赔你一壶西湖龙井。” “你是该请我喝一壶茶好好赔罪,这位客官,你要什么货?” “弩车的图纸。” “这可是军营里的机密,不好弄啊。” 张泽开门见山,“若你能弄来,价钱不是问题。” “这个数,分文不少。”老刁伸出三根手指。 张泽没有还价,“我要得急,现在能给我吗?” “三日后,再来取。”老刁见主顾没有还价,心情愉快,淡淡道。 “三日后,老地方见。” 说完正事,伙计端着茶进来,张泽翩然而去。 金阳、蓝臻两人都没有闲着,他们各自去买北戎人善用的兵器的图纸。 三人办完事,再次回到客栈,“你们的图纸到手了吗?” “没有,卖家说五日后。” 金阳认真道:“三日后,取。” “看来差不多,金阳,你今日快马加鞭回去,带一半人扮做商人到金嘉府。 拢翠阁的谜团不解开,我心里总有些不踏实。” “是,我现在就回去。” 蓝臻抬头问张泽:“要不要我回蓝砚山庄带着功夫好的人来?” “不必,金阳他们会做好的。”张泽端起茶盏喝了一小口。 接下来我们继续在金嘉城逛逛,看看有没有别的收获。 “啊——” “你个没长眼睛的憨货,连吴公子的马都拦,看我不抽死你。” 奴仆一边骂着,一边用鞭子狠狠地抽着躺在地上的年轻男子。 年轻男子蜷缩着,声音凄厉,“吴粱,你不得好死,老天不开眼啊,怎么没收了你这个猪狗不如的畜\/生!” 周围众人纷纷退避三舍,无人敢上前求情,只一味躲在角落。 这次,蓝臻学聪明了,没有第一时间为年轻男子打抱不平,而是认真查看年轻男子的情况。 “蓝臻,你去买一挂爆竹混淆视听,让街上乱起来,我趁机去救人。” 蓝臻惊讶一瞬,立马转身去买爆竹,全程不带片刻犹豫。 张泽在暗处,见蓝臻回来,成功用爆竹让现场混乱起来,他一个闪身,将地上奄奄一息的男人拖到了旁边无人的巷子里。 蓝臻不知从何处弄来了一架板车,上面还放着好几坛酒水。 张泽、蓝臻合力,快速将男子扔上板车,借助酒坛的遮掩,光明正大的行走在街上。 路过一间医馆,张泽进去买了几副药,“先去城外。” 去客栈并不安全,眼下这人伤势严重,他们闹了那么一出,肯定会有人追查男人的下落,眼下最好是出城避避风头。 蓝臻了然,推着板车往离这儿最近的西门而去。 “干嘛的。” 蓝臻一脸讨好,“差爷,我来府城卖酒的,今儿个运道不好,没卖完,我就想着早些回去,还能沿路卖卖。” 边说边掏出了碎银子递给了守门的衙役,衙役见他这般识趣,随意看了一眼板车,就放行了。 两人来到城外,选了一处有水源之地。 张泽在周围拾了一些木柴,将火点燃,用酒坛烧了一坛子热水,先将男子的伤口清理一番,随后给其上药。 蓝臻全程在周围看着,以防有人突然出现。 第559章 张晋 张泽处理伤口十分熟练,约莫一盏茶的工夫,男子身上大大小小的伤口,都上好了药。 张泽对不远处的蓝臻道:“蓝臻,天色已晚,先找个地方升火。” “好,你在这儿等着,我去去就回。”蓝臻有在野外宿营的经验。 只是,他们这次的运气一般,附近没有遮风避雨的山洞。 “走吧。”蓝臻在前面带路,张泽将男子背在了身上。 “这里勉强能避些风。”蓝臻有些尴尬,他找了一圈硬是没找到能避风的地方,不得已只能到树林里。 树林里有树木遮挡着好歹没那么冷,“没事,不过是将就一晚,今晚我们轮流守夜,我守下半夜,你守上半夜。” “嗯。” 张泽用酒坛烧了些热水,用树叶喂了点水给男人。 张泽有些不放心又嘱咐了一句,“蓝臻,你注意点他,他今夜没准会发热。” “好,我知道了,你先休息会儿。”蓝臻坐在男人身侧,添着木柴,张泽闭上眼浅眠一会儿。 夜里很安静,能清晰地听到呼呼地风声,蓝臻百无聊赖,借着火光端详起受伤男子的容貌。 男子脸上有些许擦伤,面容白皙,不像是吃过大苦的人。 蓝臻起身查看男人的手,发现男人食指和中指处有一层薄茧,这层茧很薄,不似习武之人那般厚。 干活之人就更不像了,莫非这人是一个读书人? 蓝臻不确定,毕竟只单看部分,并不能确定他的身份。 “蓝臻,你睡会儿,剩下的交给我。” 蓝臻摇头,“我还不困,要不我陪你说说话?” “不用,明日还有不少事要做,这人身份不明,我们要养精蓄锐。” 蓝臻没再反驳,酝酿睡意,不一会儿就去会周公了。 “咳咳。” 张泽挑眉,看向了男人那边,男人睁开了眼,“……你是谁?这里是哪?” “在下王平安,这里是金嘉城外的树林里,今日白日我和我兄弟动了恻隐之心救下了你。” 张晋目光直直地盯着张泽的眼睛,不错过他的任何一个表情,“你我素昧蒙面,你们为何要帮我?” “诚如我刚才所说,我们动了恻隐之心,就救下了你。” 张晋却并没有因此信了张泽的话,逼问道:“是吗?我观你的面容、谈吐不像是一个普通百姓,你到底是何人,救我到底有什么目的?” “呵呵,好心当成驴肝肺,这位兄台你有些不识好歹了。 在下刚告诉了兄台我的名讳,兄台却不愿意说出自己的名讳,反而转头指责我这个有善心的人。” 张晋被张泽这一番抢白,脸上染上了一丝羞愧。 “在下张晋,多谢王兄弟救了我一命。”这句话,张晋说的心不甘情不愿。 “张晋,你身上有许多处受了伤,尤其是腹部,肋骨都差点儿断了,你最好不要随意走动,不然我给你上的药就都要白费了。” “多谢,你们为何要救我?我不信你们到金嘉城前没听说过吴粱的名声。” “听过,有不少人都和我们兄弟说过,说吴粱仗势欺人,仗着有一个手握实权的知府亲爹,在金嘉城为非作歹,金嘉城就没有一个人不怕他的。” 张晋锐利的目光直直地盯着张泽,“既然如此,那你应该知道我今日得罪了吴粱,你们为何要出手相助?” “因为我们兄弟俩不是金嘉府人士,并不怕他,也不受他驱使。” 张晋直言道:“我得罪了吴粱,你们最好和我划分距离,不然我怕吴粱会迁怒你们。” “你和吴粱有旧怨?” “嗯,不共戴天之仇,不是他死就是我忘,可惜上天不眷顾我,不然今日吴粱的小命就没了。”张晋自嘲一笑。 “你怎么得罪了他,今日你只不过是不小心拦了一下路,吴粱都没有出面说什么。” “不是今日之事,我和吴粱的梁子早就结下了。 他仗着自己是知府的亲儿子,不把所有人放在眼底,就因为我和他同在一个书院读书,我得了夫子的夸赞,他就记恨上我了。 他想出的法子太阴狠了,我下场考试前,他吩咐随从,在我喝的茶不出意外,水里加了巴豆,我腹痛难忍……那次的考试我连秀才都没取中。 就在我以为就此结束了,结果待我下次下场时,吴粱买通了一个学子,他在我的考篮里放了小抄,我一无所知,被衙役抓了一个正着。 认证物证都在,我百口莫辩,被官府明令禁止,三年不得来参加院试。” 张泽是读书人,自然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三年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 一个读书人最渴望的就是能够一句高中,为自己谋一个好前程。 然而,张晋事与愿违,他中了吴粱的奸计,落了现在的下场,定好的亲事,被退,爹娘哥嫂直言:日后不用再去书院,回来老实跟着几个哥哥种地。 张晋哪里能接受,他读了十来年书,连人头都没有混出来,如何能这般灰溜溜地离开。 下定了决心的张晋选择亲手去宰了吴粱那厮,好不容易逮住了一个机会。 吴粱身边除了明面上的奴仆外,还有隐藏在暗处的人保护吴粱。 张晋见吴粱的衣角都没有碰到,他就被吴粱身边的刁奴打了。 “你一人人单力薄怎么可能是吴粱的对手,你不会是一时想不开,想要用这种方法寻死吧?”张泽上下打量着张晋,满脸不认同。 “……不,我并没有,今日之事是一个意外,我没那么傻,别说我就是再来几个人也是于事无补。 今日不知怎么的,那么巧就碰到了过路的吴粱,我连他的衣角都没碰到,他分明就是故意的。” 张晋现在回想当时的情景,仍觉得有些不可置信。 他不是冲动的人,今日之事确实是个意外,他还没收集足够的证据,怎么可能去送死。 “如此说来,我和我兄弟算是救了你一命,你打算怎么报答我们?”张泽语气轻快道。 张晋一时有些结巴,对面的人怎么这么市侩,“啊?我,这,我还没想好,你容我想一想。” “现在离天亮约莫还有一个时辰,你好好想想。” 第560章 仙药 张泽安静下来,没有再说话。 张晋浑身疼得不行,疼得他没法入睡,他目光落在了张泽身上。 张泽一言不发,丝毫不理会张晋打量的目光。 张晋并没有相信面前这个自称是王平安的人,他总觉得他救下他一定有原因,绝不是什么动了恻隐之心。 视线继而落在一旁睡着的蓝臻身上,蓝臻睡得很香,刚才他们的谈话都没有把他吵醒。 张泽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蓝弟,天亮了,我们该回金嘉城了。” “咳咳,子润,咦?你醒了?!”蓝臻看向了张晋。 “是,还未谢过恩公救了我一命,不知恩公怎么称呼?” “我唤蓝玉。”蓝臻抱拳回礼。 “你身上还疼吗?”蓝臻问道。 “已经好多了,多谢两位恩公的搭救。只是我得罪了吴粱,现在若去金嘉城就是羊入虎口…… 不知两位恩公有何需要,若我能帮上忙的,一定帮。” “不必,你既然醒了我们也该回府城了。”蓝臻拍了拍还有些昏沉的头。 张泽冲张晋抱拳一礼,“张晋,我们就此别过,你好自珍重。” 张晋确认两人已经走远,嘴里喃喃道:“不应该啊,他们救了我,竟然真的没有要求?” 张晋想不明白,但是眼下这些问题只能暂时搁置,他现在最重要的是回家。 他整整一日没有回家,家中的爹娘肯定担心坏了。 蓝臻有些不解,张泽为何给自己提示不要多问。 “子润,张晋昨晚和你说了什么?” 张泽没有隐瞒把昨晚他和张晋聊天的内容复述了一遍。 “也就是说张晋和吴粱结下了梁子,昨日是他倒霉碰上了吴粱,吴粱才吩咐随从收拾他的。” “对。” “亏大了,我们平白救了一个对我们毫无帮助的人。 亏我还以为那人能够给我们解答一下令我们疑惑的事呢。” “不,救他还是有一点儿用的,至少我们确定了一件事,吴粱确实是一个阴晴不定、心狠手辣的人。” “这倒是。”蓝臻点了点头。 两人来到金嘉城门口,发现城门口的护卫多了几人,隐隐约约有视线落在两人身上。 蓝臻心里有些发毛,张泽半开玩笑,“你昨夜没睡好?” “睡好了。”蓝臻不明就里,“既然睡好了,就精神点儿。” 护卫看过两人的路引,摆了摆手,示意他们可以进城了。 “去茶楼坐坐,又有趣事能听了。” 蓝臻了然。带着张泽来到他熟悉的茶楼,用了同样的法子。 “伙计,今儿个是出了什么事,城门口的护卫怎么多了那么多人?” “咳咳,客官嗯小点儿声,此事和吴公子有关。 听说昨日有人想要刺杀吴公子,还好吴公子带的人手足,不然后果不堪设想。 本来那个刺客都被吴公子手底下人给抓住了,谁知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人,用神不知鬼不觉的法子将那个刺客救走了。 吴公子听闻此事后大发雷霆,气得给那几个护卫打了一个半死还不算,还下令全城搜寻刺客,不抓到刺客不罢休。” “原来如此,这是你的了。”蓝臻大方地给了伙计一角银子。 两人喝完茶,悠哉悠哉地回了他们所住的客栈。 现在出去有些太招摇了,以免被人认出来,还是低调些好。 三日的时间一晃而过,金嘉城的护卫并没有撤。 张泽来到刁三爷处,“我要的东西准备好了吗?” “好了,客官请看。”刁三爷将图纸推到张泽面前。 张泽看了一眼图纸,确认是自己要的,从怀里拿出银票。 “您点点。” 刁三爷清点完银票,嘴角的笑容深了两分,“客官,我这儿有一物,客官或许需要。” 张泽挑眉,兴趣不大,“什么东西?” 刁三爷捋着胡子,“一种能让客官增寿的仙药。” “增寿的仙药?天底下有这般神奇的药?刁三爷莫不是在诓我。” 张泽脸上的表情很丰富,看着并不相信刁三爷的话,眼底有闪过一丝惊讶、好奇,不敢置信…… “客官出手阔绰,我哪里敢诓客官。不知客官可听说过钟老太爷之事。” 张泽身子又坐直了些,眼底闪过兴奋,“略有耳闻,莫非刁三爷是说你手里的仙药和钟老太爷服用的药是同一种?” “客官聪慧,正是。钟老太爷服用了仙药,身上的沉疴渐去,身子骨就恢复了。” 张泽试探开口,“这仙药的功效这般神奇要不少银钱吧?” 刁三爷继续道:“不贵,不贵,您想想会一些银钱能买到一条命,您就说值不值?” “……可是,可是,我今儿个走得急,身上没带多余的银票,有心无力啊。”张泽一脸纠结不舍。 “要不,要不刁三爷你先给我瞧瞧仙药长什么样?” 刁三爷闻言没有恼怒,笑容不变,“行啊,客官稍候,我去把仙药取来给客官一观。” 张泽心里嘀咕着,“到底是什么药竟有这般神奇的作用,等会可要好好瞧瞧。” 刁三爷双手捧着一个锦盒,小心翼翼将锦盒打开,“客官,请看。” 锦盒内是一个不大的药丸,粗看之下平平无奇。 但是,架不住张泽的鼻子灵敏,他闻到了一股熟悉的味道。 这是?!怎么可能?!张泽有些不敢相信,恨不得一把把锦盒里的药丸抢来。 张泽克制住了自己的想法,依依不舍地挪开了眼。 “刁三爷,这仙药瞧着倒是普通,真有那般神奇的功效吗?” “没有那般奇效,我哪里敢说出口,我老刁是要脸面的,若客官你服用了,不管用,只管找我退银子。” “这……刁三爷,我手头上的钱不够用了,但,我又特别想要这枚药丸,你能不能帮我多留两天,我回去筹筹银子。” 刁三爷见张泽一脸不舍,嘴角轻抿了抿,思索片刻,“……嗯,看在咱们这么好的交情上,我给你多留几日。 不过我丑话说在前头,若你迟迟不来买,就别怪我卖给旁人喽。 你要知道,这仙药在外面都是有价无市的,我只要放出风声,我手里有一枚仙药要出售,想要买仙药的人趋之若鹜。” “多谢刁三爷,我这就回去筹钱。” 说着,不再说别的,走得那叫一个快。 第561章 仙药?! 张泽全程走得很快,待到过了几条街,回到了客栈,他脸上急切的表情才恢复正常。 “仙药?!呵,一颗药丸就能够延年益寿,这又不是修仙世界。” 来到大周朝这么多年,张泽很清楚,他现在所处的这个朝代是一个普通的世界,没有那么多光怪陆离的事。 如此,再来推敲着仙药的功效,让张泽灵光乍现,“莫非是阿芙蓉?” 张泽刚只粗略看了一下,他只跟着墨清略学了点儿医理,在这事上根本不够用。 不行,得立马捎个信给墨清,让他即刻来金嘉城一趟。 源柔府有很多事需要他去做,他不能一直待在金嘉城。 等金阳他们来了,他就该回去了。 若那仙药真是自己猜测的用阿芙蓉炼制而成的,他必须严防死守。 金嘉府紧临源柔府,金嘉府的经济繁荣,不少外地商人。 此时,张泽无比庆幸自己让陆舟、李有才两人整顿源柔府的外来人员,尤其是商人。 蓝臻回来就见张泽一脸沉思,他喊了张泽好几声,张泽压根像没听到一般,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子润,子润,你怎么了?是出了什么事?!” “……嗯?你刚和我说了什么?”张泽回过神来,抬眼问蓝臻。 “刚才我叫了你好几声,你一脸严肃,压根没理我。”蓝臻耸了耸肩。 “我刚从刁三爷那里得到了一个消息,刁三爷手里有一枚仙药要出售。” “仙药?什么仙药?”蓝臻一下没想到其中的关键,下意识问道。 “你还记得之前和我们说起的钟老太爷一事吗?令钟老太爷沉疴渐去,身子骨恢复如初的药丸?” “不对啊,钟老太爷是被一个游方大夫用药丸治好的,莫非刁三爷从游方大夫手里买下了一枚药丸?” 张泽提点道:“你再仔细琢磨一下,什么药能够不经过望闻问切地诊脉,服用即可延年益寿,这不就是仙药吗?” “不可能,我之前从未听说过,刁三爷一定是在诓你。”蓝臻语气是前所未有的坚定。 “你反应过来了,乍听之下确实不可能,但是刁三爷刚才信誓旦旦的和我保证这药就是仙药,而且有不少人趋之若鹜。” “子润,绝不可能有什么仙药,我这些年走南闯北,从未听过有这般神奇的药,若真有仙药,他为何不将仙药献给陛下呢?” 张泽挑眉,“你怎么知道他不想?” “嗯?”蓝臻更疑惑,“他就不怕被宫里的御医揭穿?” “当然怕,所有他们选择先在民间积累声望,金嘉城确实是一个不错的地方。” 这次蓝臻没有立马说话,陷入沉思,他回忆着他们这几日在金嘉府遇到的大大小小的事,越想越觉得这其中有关联,但是,就是缺少了一些连接的地方。 “我胆大猜测一下,拢翠阁是他们的一个据点。 那日我们在关公庙遇到的一男一女应当也是他们中的一员,他们说的“大事”没准就和这个“仙药”有关。” 蓝臻眼睛睁大,“可是,这其中有好多地方我都没想明白他们到底要做什么。” “不急,此事说到底只是我的推测,我们有时间去验证它的真假。 况且,我非金嘉府的官员,金嘉府真出了什么事,我完全可以作壁上观。 前提是,那些人的手不要伸到源柔府去,不然我定会叫他们有来无回。” 源柔府经过他这一年的布置,比之之前好了不知道多少,他不能忍受有人来破坏他好不容易经营成如今模样的源柔府。 源柔府是他的底线与逆鳞,绝不容许有人破坏。 “他们若真如你所说,意图不轨,只怕早晚会把手伸到源柔府去。”蓝臻脸色有些难看。 金嘉府和源柔府离得近,他们想把仙药的名头坐实,肯定会四处传播,源柔府不可能避开。 “是了,所以这正是我担心的,不过不急,我们现在大致猜测出了他们的意图,后面的事就好办多了。” “我们要不要买下刁三爷手里的仙药,然后让医术精湛的大夫仔细查看药丸用了哪些药材,能让刁三爷口出狂言,服用仙药的人能够延年益寿,什么病都能医治好。” “你同我想到一处去了。”张泽递给蓝臻一个安心的眼神。 接下来的两日,张泽没有闲着,他只要出门一定会给自己易容。 刁三爷手里的仙药,他一定要买下来但是,不能立马就买下来。 不然,可能会打草惊蛇,毕竟自己跟刁三爷说过,他身上带的银子不够,给他几日的时间,他要去筹银子。 若他前头刚说银钱不够,后脚又直接痛快地拿出那一大笔银钱,这任谁都会怀疑其中有猫腻。 因此,张泽没有立马去找刁三爷,而是转头易容去了拢翠阁后门的茶楼。 花了五十两银子买通了茶楼的伙计,让他替伙计去拢翠阁送茶叶。 “你瞧着怎么有些面生?”开门的管事看到了易容后一脸老实巴交的张泽。 “蔡管事,我三哥他今儿个病了,又不想被掌柜的扣银钱,就派了我来替他做两天工,这事茶楼掌柜也是知道的。” 张泽脸上有些局促和担心,眼神不敢对上蔡管事的目光。 蔡管事闻言,目光直直落在了张泽身上好一会儿,“跟我进来吧。” “诶!”张泽的声音一下子提高了不少。 张泽跟随蔡管事从后门进了拢翠阁,他的目光不着痕迹地四处打量着。 头微微垂着,乖乖跟在蔡管事身后,一副不敢多看局促不安的模样。 饶是如此,张泽能够很敏锐地注意到落在他身上的视线不少。 不只是明面上的护卫,还有隐藏在暗处的人。 不得不说花五十两走这一趟还是有收获的,再次验证了他那日的判断:这个拢翠阁果然有古怪。 他是白日里来送茶叶的,所以压根不像说的那般,能够趁机见到拢翠阁的姑娘们。 “柳管事,我来送茶叶了。” 柳管事指了指旁边的柜子,面无表情道:“你直接放到柜子里,然后就可以离开了。” 张泽按照柳管事的要求,小心翼翼地将茶叶放在了柜子里,轻轻关上了柜子门。 全程没跟柳管事多说一句话,“蔡管事,咱们走吧。” 第562章 由金阳、蓝臻调查仙药一事 张泽出了拢翠阁,面上的表情不变,回到了茶楼。 “多谢三哥给我的机会,可惜弟弟运道不行,没见着……” 伙计笑眯眯,一副好兄弟的模样安慰道:“小弟,你别沮丧,没准下次就见着了,你要还想进拢翠阁,只管找哥哥我。” “嗯,我先回去了。”张泽脸上有些落寞和不甘。 走过几条街,来到一处无人的巷子,张泽脱掉了外面衣裳,将脸重新易容成王平安的模样,这才往客栈去。 “公子。” 张泽眼里闪过一丝欢喜,“你们来了,都快坐下。” 张泽的手指轻轻地敲击着桌面,有规律地哒哒声响起。 在座几人除了蓝臻一脸疑惑不解地看着张泽,剩下的金阳、水荣都已经明白了张泽的意思。 “此处不是说话的地方,东城外五里汇合。” 见张泽停下了动作,蓝臻张嘴想问,张泽率先开口,“蓝弟,我们出去走走,别一直闷在屋里。” 蓝臻就这样被张泽扯到了东城外五里,金阳、水荣等人已经都到了。 “现在先说正事。”张泽清了清嗓子,目光扫过在座几人。 “仙药一事,事有蹊跷,我打算让金阳你暂时留在金嘉城探查情况。 明日我会去刁三爷那里把仙药买回来,届时,我会带着你和蓝臻离开金嘉城。” “啊?”蓝臻疑惑极了,“金阳和我都跟着你离开了,金阳怎么探查仙药的事。” “假意离开,换一个身份再次回金嘉城,至于换什么身份,金阳你自己决定,我不干涉。” 金阳点头,“公子,我不通药理,需要通药理的人协助我。” “我已飞鸽传书给墨清,墨清收到我的消息应该不会拒绝,不日他就会到金嘉城。 你留在金嘉城先不必有大动作,一切等墨清来了,再进行后续的行动。” “我呢?我干嘛?”蓝臻听得热血沸腾,恨不得和金阳一块儿做这件大事。 “蓝臻,你想要和金阳一起留下探查仙药的事?”张泽虽是提问的语气,却十分笃定自己猜中了蓝臻的想法。 “嗯,我想留下探查仙药的事。”蓝臻点了点头。 “你的身手不错,随机应变的能力也很强,留下和金阳一起探查没问题。 但是,我们需要约法三章,你在金嘉城一日,就得听金阳的,不能擅作主张,可以和金阳商量,但不能自作主张。 另外,金嘉城内鱼龙混杂,你们切记一定要小心再小心。 最后,无论结果如何,一切以自身安全为重。” “子润,我算是明白你为何有这么多忠心不二的下属了,你这人真是,我又不是小孩子了,这些都明白。” “我刚说的三点,你都记下了吗?”张泽认真地看着蓝臻,等着他的回答。 “都记下了,我绝不乱来,一切都听金阳的,以自身安全为重。” “嗯,记住你自己说的话。” 张泽看向金阳,嘱咐道:“金阳,若他有违背任何一条,就直接让人把他送回源柔府。” “子润,你” 张泽给了蓝臻一个眼神,蓝臻立马怂了,不敢再言语。 “第二件事,若要探查拢翠阁,一定要有十足的准备。 今日,我一早去了拢翠阁,发现即使是拢翠阁的后院亦有许多的护卫,甚至还有隐藏在暗处的人,他们的身手不逊你们。” 金阳、水荣闻言一怔,他们的身手,他们自己清楚,能和他们不相上下的身手,这个拢翠阁不简单啊。 张泽见金阳、水荣脸色一怔,接着说道:“金嘉府的水比你们想的还要深,这一点你们务必牢牢记下,绝不可掉以轻心。 你们探查仙药一事,可以先从金嘉府的吴知府以及吴粱开始。 这父子二人,一人是金嘉府的知府,一人和拢翠阁有牵扯,别别掉以轻心。” “是,我都记下来。”金阳是和张泽一起来的,张泽所言他都明白。 而且,他跟在张泽身边这么多年,十分清楚张泽的性情,他一而再,再而三的强调的事,一定是大事。 “最后,这个锦囊你亲自保管,待墨清到金嘉城后,你将这个锦囊给墨清,墨清看了锦囊里的内容就会明白我的意思。” “是。”金阳小心将锦囊贴身保管,蓝臻问道:“接下来,我们要做什么?” “该嘱咐的我已经嘱咐完了,明日一早我就去刁三爷那里买下那枚仙药,后面的事就交给你们了。” “水荣,你带着人负责在城外接应。” “是。” 张泽将所有的事安排妥当,张泽带着蓝臻、金阳再次回到客栈。 蓝臻想着明日张泽就要离开,自己的疑惑还没解开,犹豫了好一会儿,还是问道: “子润,你这是在做什么?” 蓝臻一边用手模仿张泽先前有规律敲击桌面的样子,一边无声地询问道。 张泽取来纸笔,“这是我独创的一种暗号,隔墙有耳,但是屋子里一直不说话难免引起怀疑。所以,我就想到了这样的法子。” “子润,你真是太厉害了。” 蓝臻压低了声音道:“大哥,你要不要再想想,要是把咱们身上的银钱都用来买仙药,我们就没银钱再买其他东西了。” “嗯,我想好了,钱没了可以再赚,仙药可遇不可求,这次错过了,下次咱们就没这么好的运气了。” “可是,可是……哎”蓝臻长吁短叹,“大哥,你再好好想想。” 边说还边朝金阳挤眉弄眼,“是啊,大哥,要不你明日带上我一块儿,我去和刁三爷杀杀价,让他便宜点卖给我们。” “是啊,大哥,你就听二哥的。” “不行,刁三爷会把我一块拒之门外的,行了,此事就这么说定了。” 随即,张泽不再开口,直接熄灯睡下了。 翌日清晨,张泽早早就敲响了刁三爷家的大门。 “客官,你这是?” “刁三爷,我们就不说客套话了,你手里的那枚仙药……我要了。”张泽一副壮士断腕,态度坚决道。 说着,就从怀里掏出了银票。 “好说,好说,我这就去取仙药。” 刁三爷捋着山羊胡,一脸高兴,转身进了内室。 “如此,这枚仙药就是客官你的了,客官,好生收好。” 张泽牢牢将仙药抱在怀里,“……那我就先走了。” 第563章 许茂林来访 张泽拿到仙药,快速回了客栈和金阳、蓝臻汇合。 三人急匆匆退了房,往城门而去。 待出了城门外十里,水荣等人已经在等着他们了。 金阳、蓝臻立即换了一身装扮,易容成了另外一副模样。 张泽由水荣等人护送回源柔城,剩下的人留下听金阳吩咐。 日晒三竿,金阳、蓝臻均易容完毕。 这次,他们俩准备以北戎商人的身份进金嘉府。 金阳走南闯北,为把这事做的妥当,他们还带了不少的北戎货物去往金嘉城出售。 另外一边,快马加鞭往回赶的张泽,在两日后终于回到了源柔府。 “大人,你总算回来了。” 陆舟差点喜极而泣,天知道他这些日子是怎么熬过来的。 林师爷、季涛、齐斌他们都不在,偏偏大人也去了安定县,临行时吩咐自己将不要紧的小事处理了,不能决断的事先放着等大人回来再处理。 然而,这小半个月源柔府就没有消停过,三天两头的有人找上门。 昨日,华沂县的许县令来了,他只能将人先安排住下,心中默默祈祷大人快些回来。 “出了什么事?”张泽茶都没来得及喝上一口见陆舟一副深受折磨的模样,忍不住出声询问。 “华沂县的许县令来了,看他的神态似乎有重要的事要回禀大人,故而我先把人安排在了府衙后院住下。” “去把人叫来,我亲自见见。” 张泽端起茶盏,轻抿一口,“另外,你再派个人去找几个铁匠来。” “是,我这就去。” “下官许茂林,见过通判大人。” “起吧,昨日本官不在府衙当中,听陆舟说,你似有急事要禀报本官?” “是。大人,清喜班的新戏——《种稻》在华沂县传遍了,这阵子有不少人到县衙询问下官明年能否改种稻谷一事。” “改种稻谷要徐徐图之,百姓们通过听了新戏《种稻》想要改种稻谷的心思,本官明白。 但是,为了明年百姓们的日子能过得更好,你作为一县之尊,当仔细思量,对想要改种稻谷的人家进行筛选。” “还请大人赐教,该如何筛选合适的人选?”许茂林身子坐的笔直,恭顺地看着张泽。 “我且问你,改种稻谷首先需要什么?” “水田。” “没错,那么第一条规定便是水田能改种稻谷。” “再来,种稻谷与种别的作物有些许不同,诚心想要改种稻谷的人,需要了解种稻谷的整个过程。” “那么,下官可以对他们进行一轮考试筛选。” “不必定死是考试,但是必须公正,这个度,你要自己把握好。” “最后,改种稻谷之人需是勤劳肯干,不偷奸耍滑之辈,这一点十分重要。 种稻谷一点不比种其他作物轻松,而且因着源柔府的气候与江南到底有些不同,尤其需要勤劳、肯干,时时在田地间行走。” “下官明白了,多谢大人提点。”许茂林虚心受教。 “关于筛选合适的人家改种稻谷,你若要出题考校百姓,有不清楚的地方可以去刘家庄寻柳河详细问问种稻谷的各个流程,以及注意事项。” “是,下官这就去。”许茂林是个坐不住的,尤其是有张泽在,他更不愿意松懈。 “等等,你先别急着去,本官还有一事嘱咐你。” “还请大人示下。”许茂林又一屁股坐在了太师椅上,等着张泽的吩咐。 “华沂县地广,人口稠密,你作为一县之尊要考虑的事情极多,这些本官都知晓。 本官接下来要说的事,请你务必放在心上。”张泽语气郑重而认真。 “本官得知了一个不太好的消息,金嘉府出现了一种“仙药”,听闻服用此仙药者,能医死人药白骨。 没病的人服用能够延年益寿,有病的人,无论何种疑难杂症,服用此药,均能药到病除。” 许茂林不可置信道:“天下竟有这般神奇的药?” “初听之下,只觉得吹捧太过,只是卖药人的手段,只为卖出更多的仙药。” 许茂林下意识点头,没错他就是这么想的。 “本官要你做的就是,以防万一,一旦在华沂县听闻了刚才本官所说的仙药,立即来回禀本官。” “大人?”许茂林疑惑不解,没明白张泽的用意。 “此事不易打草惊蛇,但必须防患于未然,百姓是最容易被煽动的。” “下官明白了,下官回去就派人在各处盯着,一有风吹草动就来回禀大人。” 张泽不放心又嘱咐道:“记得让人都隐藏在暗处,不要打草惊蛇。” “是,下官知晓轻重,定不会辜负大人的信任。” “嗯。” 许茂林见通判大人没再吩咐什么,打算去刘家庄了。 许茂林离开了,张泽开始处理这些日子堆积的公文。 “大人,铁匠们到了。” 张泽放下手里的公文,递了一个眼神给水荣,“去把人都请进来。” 几位铁匠都是熟面孔,见了张泽都恭敬行礼。 “你们都坐吧,本官今日唤你们来是想让你们打造些东西。” 从金嘉城回源柔府的路上,张泽没有休息,一直在回想连弩一事。 大周朝现在用的弓弩都十分笨重,且操作难度不低。 安定、西平县的情况,张泽去安定县走了一圈,大致有了了解。 大多数都是手无寸铁的百姓,那么就需要容易上手,且没那么笨重的武器。 针对这种情况,张泽才决定去金嘉府走一趟,看看其他王朝所用的武器都是什么水平。 正所谓知己知彼,百战百胜。 这一路回来,张泽都在改进弓弩以及弩车。 琢磨过后张泽决定先将改进后的连弩拿出来,先让铁匠们做一千把连弩出来。 北戎人善骑射,安定县现在修筑高大的城墙,完全可以让士兵站在城头,站在制高点狙杀来犯的北戎人。 铁匠们接过水荣递过来的图纸,认真看了起来。 “大人,这种弓弩小的们从未做过,恐需要些时日琢磨一二。” “你们几人都是源柔府有名有姓的铁匠,把这事交给你们,本官十分放心,你们立即带上图纸回去,尽快将连弩做出来。” “是,大人。”铁匠们被张泽一番话说的心潮澎湃,拿了图纸就回去琢磨了。 第564章 林弘深询问张泽 金嘉府一事一日不明晰,张泽心里便悬着一块石头。 因此,待今日下值前,张泽给各处的县令下了一份公文。 五日后,源柔府各处的县令到府衙议事,若有迟到者,今年的评比自动下一级。 “见过大人。” 张泽看着在庭院里等着自己的林弘深,问道:“林弘深,你这次有事同本官说?” “是。” “此时天色已晚,你同本官一道回去用晚饭,我们边吃边说。” 林弘深有些懊恼,他光想着在通判大人回来的第一时间询问大人是否要对付北戎人,好不容易等到大人下值,竟忘了此时天色已晚。 “大人,我的事也没那么急,我明日再同大人说。” “我瞧你的脸色,今日你要得不到一个回复,今夜怕是要彻夜难眠。 既如此,不如同我回去,问清楚你心里的疑惑。” 林弘深更不好意思了,通判大人莫不是神人,都快把他的小心思看穿了。 “走吧。” 张泽再三邀请,即使林弘深觉得此时去叨扰通判大人不妥,但还是跟在了张泽身后。 张府离府衙不远,因此,张泽并没有坐轿骑马,闲庭信步地走着。 “公子。”门房见着张泽回来,屈身行礼,又见张泽身后还跟着一个身穿衙役服饰的男子,同样躬身行礼。 林弘深十分忐忑,比他第一次去贺府还要忐忑不安。 他小心翼翼地跟在张泽身后,从踏进张府开始,每走几步就能碰到仆从给他们行礼。 所有仆从均恭敬行礼,行礼毕,又各自去忙自己的事,一切井然有序,无半分错漏。 “爹、娘,儿回来了。” 王氏心疼的声音响起,“又瘦了些,可是没好好用饭?” “娘,今日儿还带了客人上门,烦劳娘吩咐厨房再做几道菜蔬。” 张三牛、王氏这才注意到儿子身后的林弘深。 “这位是?” 张泽笑道:“他名唤林弘深,现在府衙听用。” “小子林弘深见过张老爷、夫人。”林弘深恭敬行礼。 王氏笑容和蔼,“快起来,你们先聊,一会儿饭菜好了,再去唤你们。” 张泽颔首,将林弘深带到了自己书房。 “此处是我的书房,你有什么疑惑可以说了。” 张泽一边说一边拿起桌上的茶盏,给自己和林弘深各倒了一杯茶水。 林弘深受宠若惊,有些颤抖地接下来茶盏,见张泽泰然自若地喝着茶。 “大人,下官近日一直跟随陆大人做事,隐隐察觉大人似乎在酝酿大事。” “哦?说说你的猜测。”张泽挑眉。 林弘深单刀直入,“大人是否要对付北戎人。” “你很敏锐,不过不全对,当今圣上并没有要对北戎用兵的心思。” “那……”林弘深欲言又止。 “然而,源柔府与北戎接壤,源柔府的百姓时常受到北戎人的侵扰,我作为源柔府的通判,不能置之不理。” “所以大人安排林师爷去安定、西平修筑城墙,安排季先生去组建护村队?”林弘深将自己琢磨的事,串联起来。 张泽给了林弘深一个肯定的眼神,“没错,你的判断是对的。” “一日不把北戎人打怕了,他们只会更加肆无忌惮。 源柔府好不容易有了如今这般欣欣向荣的模样,我不能让这些强盗,将我们努力了一年的成果摧毁。” 林弘深眼底满是欣喜和欣赏,拱手道,“大人英明。” “如此,可算是为你答疑解惑了?” “是,大人,下官有一事相求?” 张泽端起茶盏喝了一口,“你说说看。” 林弘深眼底闪过一丝伤痛,随即又燃起浓烈的恨意,“大人,我想为此事出一份力。” 张泽点了点头,“你已经是这里面的一份子了。” “嗯?我已经是这里面的一份子?”林弘深不解。 “你现在协助陆舟所做的事,便是这其中重要的一环。” 林弘深听了张泽的话,仔细琢磨着,张泽并未催促,只在一旁安静地喝茶。 “多谢大人为下官答疑解惑,下官一定会做好自己手底下的事。” “好了,那么正事说完了,也该去用晚饭了。” 林弘深有些忐忑,张泽来花厅时,张三牛已经坐在席间了。 “让爹久等了。”张泽歉意道。 “正事要紧,都快坐下。” 张泽一边吃,一边问:“爹,最近铺子里生意如何?” “和之前差不多,倒是你三姐姐和云夫人琢磨的生意,听她说就快要开张了。” “是吗?这真是一件大好事。”张泽听得高兴,吃菜的速度都快了些。 张三牛也没忽略林弘深,“小林,你家中是做什么的?” “回张老爷,我家中没有产业,是在地里刨食的。” “这有什么的,我们原先也是在地里刨食的,要不是泽哥儿争气,没准我们现在还在地里刨食呢。” 说着,张三牛就和林弘深说起了在桃花村的一些趣事。 林弘深原本紧张不安的心,慢慢放松。 不得不说张三牛是一个善于聊天沟通的人,才一顿饭的工夫,就让林弘深卸下了心防,可谓是主客尽欢。 张泽见父亲和林弘深聊得开心,就在一旁时不时应上几句。 酒足饭饱,张泽吩咐管家亲自派人将林弘深送回去。 林弘深的娘亲听到院子外儿子的声音,忙起身去开门,“弘深,你怎么这么晚才回来,用了晚饭没?” “娘,是儿子不好,没提前和娘说,儿子已经用过晚饭了,娘用了晚饭没?” “还没有,我想着等你回来一块用。” 林弘深闻言更愧疚了,一边把桌上的饭菜拿去厨房热。 一边和娘亲解释今晚自己去了哪里,做了什么。 “娘,以后你做好了晚饭就先用饭,不必等儿子回来再用。” “那怎么行呢,别的事,我都可以依你,此事不行。” 林弘深对上娘亲认真、坚定的眼神,此事要说服娘亲,只能徐徐图之,随即转移话题,“娘,和你说件高兴的事。” “你说。” “娘,爹的仇,我终于能亲自报了!” “弘深,你别做危险的事,你好不容易成了府衙的文书,一切当以你以身为重,你爹他在地下也能瞑目了。” “娘,你别担心,儿子万事会以自身为重,不会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 第565章 二姐遇喜 林弘深的娘亲不放心,又嘱咐道:“好,深哥儿,你一定要记住万事以自身为重。” “娘,儿记下了。” 这一晚,母子两人都没睡好,林弘深想到这些年他和娘亲相依为命,想到父亲死于北戎人之手,想到……他就有些睡不着了。 迷迷糊糊,直到二更天才睡了过去。 林弘深的娘亲回了自己屋子,嘴里念念有词…… “小弟,再过半月奶糕子的铺子就会开张,你快给铺子想一个好听的名字。” 张泽扶额,“三姐,我这些日子忙得晕头转向的,没时间想铺名,要不你先自个儿想想?” 张清彤撇了撇嘴,“我这不就是想不到好听的名字,这才找上你。” “要不你去找二姐夫问问?”张泽无奈,只能又给她出一个主意。 “行吧,那我先去找二姐夫。”张清彤看出张泽很忙,没再纠缠。 张清韵见妹妹来了,热情地招呼张清彤坐下。 “二姐姐,二姐夫在家吗?” “他去参加诗会了,清彤,你这么急着上门是有急事找你二姐夫?” “唉,怎么一个两个的都没空,我还想着请二姐夫帮我给即将开张的奶糕子的铺子取一个吉祥如意的名字,哪曾想,我来的不是时候。” 张清韵轻笑出声,“我这倒是有一个名字,妹妹可要听听?” “二姐,你就别卖关子了,快说,快说。”张清彤拉着张清韵的手撒娇道。 “不如就叫如意楼如何?取一个吉祥如意的好兆头。” 张清彤琢磨着,“如意楼,听着不错,就怕客人们不知道铺子卖的是糕点。” “噗呲,只要铺子里的糕点味道好,不愁没有客人登门。” 张清彤一想确实是这么一回事,随即暂时用如意楼作为新铺子的名称。 张清彤说完话就想离开,张清韵哪里舍得让她这么快就离开,拉着张清彤在周府用了午饭再离开。 周府的膳食精致可口,张清彤上门,张清韵一早就吩咐丫鬟准备几道张清彤爱吃的菜肴。 张清彤见自己走不了,又拉着张清韵说起了自己的烦心事。 “二姐,你是怎么答应和二姐夫成亲的?” 张清韵点了点张清彤的额头,“还能是因为什么,我和他看对眼了呗。” “哼哼,我不信,你别想忽悠我。”张清彤不高兴地撇了撇嘴。 “你这么问,莫非是有心仪之人了?是哪家的公子?要不要我替你去娘那里说和说和?” “二姐!!”张清彤气得差点儿跳脚,“还没影的事哪里就要告诉娘亲了。” 张清韵见妹妹这样,越发想要逗她,挑眉笑问,“是上次你突然好奇的那位子车公子?” 张清彤老实地点了点头,随即和张清韵说起来了自己上次去晋川书院想要见子车嘉言一面,但是被子车嘉言冷漠拒绝一事。 她一蹶不振了好几日,最后挺了过来,打起了精神。 隔了这么久,心里还是忘不掉子车嘉言,这才想着问一问张清韵,看她能不能给自己出出主意。 “子车公子与你不过见了一面,不记得你是稀松平常的事。 况且男女之事,只是你单方面的认定他,这个过程会很辛苦。 古话说:男追女隔座山,女追男隔成纱,你既勇敢地迈出了第一步。 不远千里去晋川书院找他,然而他没见你,这便是拒绝你了,你还是放下他,另觅良人吧。” 张清彤叹了一口气,颇有些难受,“我也想放下,但是,但是,过了这么久我还惦记着他。” 张清韵知晓张清彤的脾气,知晓她并不脆弱,因此,并没有一直说这件事。 “你啊,依我看还是担心担心即将要开的如意楼。” “如意楼开张那日,二姐你得来给我撑撑场面,最好是能带上一些夫人、小姐。” “这没问题,包在我身上。你同我说说如意楼里都有些什么糕点,我回头也好和她们提一提。” “奶糕子、云片糕、茉莉奶糕……”张清彤掰着手指说着。 “这么多种糕点,你们的野心不小!”张清韵忍不住感慨道。 “嘿嘿,那是肯定的。”张清彤一脸得意,眼角眉梢都是笑意。 说话的工夫,丫鬟们已经将菜肴都摆到了桌上。 张清彤这是第二次登门做客,又是在自己二姐的小院子用饭,整个人都十分放松。 张清彤指着其中的一盘菜肴,“嗯,这道红烧鲫鱼不错,二姐你快尝尝。” 张清韵点头刚把一块鱼肉送到嘴里,“呕——”一下就吐了出来。 张清彤吓坏了,忙起身去给张清韵顺背,“二姐,你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张清韵拿过一旁的茶水,喝了一大口,才勉强压下还想要呕吐的感觉。 “没事,可能是这道红烧鲫鱼做的有些腥味儿。” “红烧鲫鱼有腥味儿?没有吧。”张清彤不确定又尝了一口,和自己吃的第一口一样好吃。 张清彤当机立断,唤来下人,“来人,去请大夫过府来给二姐姐好好瞧瞧。” 张清韵有些不赞同道:“清彤,哪里用这般兴师动众,你看我吃其他菜都没问题。” 说着夹了一筷子鸡肉,吃得很香,并未出现刚刚的情景。 张清彤不为所动,“姐姐,你就听我的,请大夫来瞧一瞧,这样我们就都放心了。” “……行吧,咱们边吃边等大夫来。”张清韵无奈,笑着示意张清彤继续用饭。 没吃几口,张清韵又吐了起来,“呕——” 这下再喝茶水都不管用了,张清彤、周围的丫鬟都忙上前查看张清韵的情况。 前头周夫人听闻大儿媳妇身子骨不适,丫鬟出去请大夫的事,忙到张清韵的院子来瞧瞧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一进门就瞧见了张清韵呕吐的场面,张清韵才用了小半碗饭,吐了一会儿,就吐没了。 原本红润的脸色变得有些惨白,整个人看着可怜极了。 “清韵,你这是怎么了,是不是吃错了东西?” “娘,没有啊,我就用了一些红烧鲫鱼、用了小半碗鸡汤……”张清韵把自己刚吃的东西同周夫人说了一遍。 周夫人身边的婆子,听了张清韵的话,眼睛一亮,“夫人,少夫人这莫不是有喜了?!” 第566章 召集各县县令 “有喜了?!”周夫人瞧着张清韵的模样,经身边婆子这么一说,回忆起当年遇喜的场景,别说还真有些像。 周夫人忙道:“清韵,你快坐下,你可能是遇喜了。” 张清彤惊讶地看向了张清韵平坦的小腹,“周伯母,二姐姐这是遇喜了?” 周夫人解释道:“我瞧着有七八分像,到底是不是还得等大夫来把过脉才能知晓。” 张清韵被周夫人的话,砸得有些懵,她肚子里有孩子了? “夫人,王大夫到了。” 周夫人急切道:“快把王大夫请进来。” 王大夫提着医药箱,朝屋里几人行礼问好,随即才开始给张清韵把脉。 片刻后,王大夫露出一个笑容,“给周夫人、周少夫人道喜了,周少夫人已有两个多月的身孕了。” “这真是太好了,多谢王大夫!王大夫,我家大儿媳妇刚用了些鱼肉便呕吐不止,可有什么能止吐的药?” “少夫人现在有孕不宜用药,有的妇人头三个月会有孕吐反应,这都是正常的,周夫人别担心。 周少夫人身子骨强健,若因孕吐用不下饭,可用些酸梅子,再辅一些清淡的菜肴……” 王大夫对此相当有经验,将自己知道的有助于有孕妇人的饮食等诸多注意事项都一一说了出来。 周夫人、张清彤、张清韵都认真地听着,屋里的丫鬟更是恨不得背下来。 少爷不在府里,等少爷回来得知了这个好消息,定是要问他们的。 周夫人满脸笑容将王大夫送出了门口,又嘱咐身边的丫鬟多赏王大夫一两银子沾沾喜气。 “二姐,你有孕了我现在就回去把这个好消息告诉娘,娘肯定会特别高兴。” “你慢着点儿,别摔着。”张清韵看着恨不得一蹦三尺的妹妹,无奈喊道。 张清韵没管其他,直接就回了府里。 “娘,告诉你一个好消息,二姐姐有孕两个多月了!” 王氏腾一下就站了起来,“什么?!韵姐儿有孕了?你怎么知道的?” “咳咳,我去寻二姐姐说话,赶巧碰上了……”张清彤聪明地省略了姐妹谈心的部分,只说起了前面以及用午饭时发生的事。 好在王氏现在全部的心神都落在了二女儿身上,压根没注意到张清彤神色的变化。 王氏立马就唤来人去准备各种张清韵能用得上的东西,吃的、用的…… 张三牛、张泽两父子不在府里,张泽下值完,成了最后一个知道此事的人。 “这是一个好消息,娘你多准备些二姐姐能用得上的东西。” 王氏满脸笑容,“这还用你说,你啊,就安心管着衙门的事就成。” 张泽点头,这两日他一直在忙着,后日各县县令到府衙一事。 这次,他大费周章把各县的县令都召集到府衙是有要事。 第一件事:有关各县今年税收一事,以及明年预备要做什么。 第二件事:为即将到来的展销会进行一波宣传和预热。 第三件事:有关各县积极探查各处,以防北戎人突然南下一事。 第四件事:有关金嘉府出现的“仙药”的预防和提前安排。 这四件事事关重大,都是不能马虎的小事,必须召集各处的县令来,一次性把这几件大事说清楚,顺便听一听县令们的建议。 府衙有张泽坐镇,陆舟、李有才只觉得身上的担子都轻了许多。 新招的贺榆、林弘深四人公务上手很快,不愧是他们从十六人选出的最强者。 林弘深自从上次和张泽谈了心,在府衙干活就更加卖力了。 贺榆看着忙碌不停的好兄弟林弘深,拦住了林弘深的去路。 “弘深,今日下值了去醉香楼聚一聚?” 林弘深爽快应下这事,“行啊。” 贺榆看林弘深的眼神更加奇怪了,这还是他认识的弘深贤弟吗? 不会是什么山精野怪变的吧? 赵民生冲贺榆喊道:“小榆,你站在这儿发什么呆,快来搭把手。” “咳咳,来了。”贺榆尴尬地摸了摸鼻子,“民生兄,你有没有发现这几日弘深有些不对劲? 自从通判大人回来后的第二日,他就开始不对劲。” “没有啊,弘深做事一向认真、勤勉,倒是你,我发觉你这几日越发懒散了,尤其是通判大人回来后。” “哪有,你这是污蔑!”贺榆抵死不认,反驳道。 怕赵民生再说,拉上了一旁的于黙言,“黙言兄,你快帮我说句话啊。” 于黙言一击即中,“我觉得民生说得很对。” 贺榆,贺榆郁闷不已,随后又厚着脸皮道:“等会下值我做东,咱们去醉香楼用饭,弘深已经答应了。” “弘深答应了?难怪你说他不对劲,等会问问。”赵民生眼珠子一转,笑道。 三人一边忙碌着,偶尔说上几句。 张泽将各处县令们整理汇总上来的资料放在了一处。 鸡蛋不能放在一个篮子里,但也不能步子迈太大,要徐徐图之。 安定、西平明年主要是养羊发展各种有关羊的生意。 阳石、合凤、常陵三县继续防沙固沙,套种苜蓿,明年尝试一年多次收获苜蓿,提高苜蓿的效益。 东水、山平、华沂三县部分良田改种稻谷,剩下的继续种原来的作物,另外可发展一下本地的苹果产业。(苹果不像桃子、杏一类,它比较耐放,方便保存。) 大曲、大竹、榆宁三县开采矿石,发展轻手工(至于是什么轻手工,暂时待定) 张泽将自己的想法,初步写下来,等各处的县令到来后,再进行讨论。 源柔府太穷了,所有人必须拧成一股绳,才能将源柔府发展起来。 “弘深,你老实说,为何通判大人回来后,你干活就越发勤勉,简直没一会儿得闲的时候?” “咳咳,哪有你说的那么夸张,我不一向都比较忙,我喜欢让自己忙起来。 你们都是秀才,就有一个童生,我怕我做的不好,给你们拖后题。” 贺榆不满意林弘深的回答,转头看向赵民生,“民生兄,你看弘深是不是不对劲?” 赵民生猜测道:“弘深,你是遇到什么棘手的事了吗?需不需要我们帮忙?” “没,没遇到棘手的事。” 林弘深刚说完,就见三人越发担忧的眼神,无奈只能把自己的家事,以及那日和通判大人说的话,说给了在座三人听。 第567章 县令齐聚源柔府 贺榆、赵民生、于黙言听完,忍不住唏嘘不已。 “真是苦了你了,弘深。”赵民生看着林弘深眼底满是心疼。 贺榆义愤填膺,“这次北戎人敢来,定要让他们有来无回。” 林弘深紧了紧拳头,“嗯,绝对让他们有来无回。” “这事你们别外传,以免影响了通判大人的安排。” 贺榆打包票道:“放心,我们不会说出去的。” 众人又说几句,很快岔开话题,转而说起其他事。 阳石县衙郑川看到府衙快马加鞭送来的文书,脸色变了变。 一旁的师爷以为发生了什么了不得的大事,出言询问,“大人,是府城出了什么事?” “通判大人下了令,五日后源柔府各县的县令要齐聚府衙,通判大人有要事吩咐。” 师爷闻言松了一口气,“这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大人赶紧把县衙的事务安排好,立即前往府衙,免得耽搁了时间。” 郑川说出了自己的顾虑,“这,通判大人到源柔府一年多,头一次召集各县的县令,我有些慌。” “这一年多,大人一直遵从通判大人的吩咐,将阳石县治理得井井有条,现在出门,百姓无不交口称赞大人英明睿智,有大人在,是阳石百姓之福。” 郑川闻言捋胡须的手顿了顿,“师爷,我不在县衙这几日,县里的大小事务就拜托你了,又不能决断的,先放一边,等我回来再一起商量。” “是,大人。”师爷恭敬道。 郑川不知道此次府城之行要去几日,必须得回去收拾一些行李。 郑川夫人见丈夫还没到下值的时辰,急匆匆赶了回来,以为有什么大事。 “老爷,这是出了什么事?” “夫人,我要去府城一趟,你快吩咐人帮我收拾些行李。” 郑夫人挑眉不解,“老爷,你仔细说说,好端端的怎么突然要去府城?” 郑川见此,忙老实将府衙下的公文告诉了郑夫人。 “老爷,既是通判大人召集,你可不能怠慢,再带几个妥帖的下人陪你一块儿去。” 郑夫人说着,立马就吩咐下人去准备郑川要出门的行李。 郑川这边已经准备去府城了,合凤县的袁思伟同样接到了府衙下的文书。 袁思伟有些忐忑,公文上并未说明此次各县县令齐聚府衙到底是有什么大事。 但是,以袁思伟对通判大人不多的了解来说,通判大人召集各县县令前去定有大事。 这么想着,袁思伟的头就开始痛了,通判大人不会当着其他县令的面,劈头盖脸把自己大骂一顿吧,那自己的脸面岂不是丢尽了? 要不装病,派师爷前去? 再一想,要是真派了师爷去,其他县都是县令去的,回头通判大人还不知会怎么骂自己。 罢,罢,罢,伸头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还是得自己去。 常陵县刘嘉没有袁思伟这么多担忧,他正好有好消息要禀报通判大人。 通判大人就下了公文,让他们去府衙,这不就巧了吗。 于是,刘嘉简单收拾了行李,带着一队护卫就往府城去了。 大曲、大竹、榆宁三县的县令,因着兴绣坊以及各地商人纷至沓来,抢着要自己管辖下的各种矿石,他们这一年过得不要太好。 通判大人忙着治理其他县,没分什么精力给大曲、大竹、榆宁三县。 大曲县令段崇、大竹县令洪子骞,榆宁县令沈毅看到公文脸上的神情大差不差,都十分好奇,通判大人此时召集各县县令是有什么要事。 莫非是因为兴绣坊一事?通判大人要为姐姐出头? 还是想借兴绣坊将大曲、大竹、榆宁三地的矿石都归拢到自己名下? 段崇、洪子骞、沈毅越想越多,忙叫来了自己的心腹商量通判大人这番行事,所为何事。 然而,他们的心腹压根没和张泽打过交道,连张泽的性情等通通一概不知,自然给不出什么好的建议。 段崇的心腹见段崇心事重重,遂提议道:“大人,你要不就装病,派师爷前去。” 段崇眼睛亮了亮,随即又意识到这样做不行,通判大人的铁血手腕,他有所耳闻,要是因此被他抓住了小辫子,自己这个县令还保不保得住,还另两说。 他可没忘前东水县县令闵行风等一干人等的下场,通判大人绝不是一个心软的主儿。 而且,通判大人深受当今圣上器重,通判还有一项权利便是能够直达天听。 思及此,段崇果断拒绝了心腹的提议,“去吩咐人收拾行李,即刻前往府城。” 洪子骞有意不去,但心腹多次陈情,让他去一趟。 若通判大人想借机向他发难,他只需装聋作哑不接茬即可。 面上恭敬,实则去打听打听虚实。 洪子骞最终还是应下了这个提议,只是内里对张泽并没怎么放在心上。 榆宁离府城稍微近些,还有一个好处就是大曲、大竹的官道前往府城都会途经榆宁。 如此,大大的方便了沈毅。 沈毅不知该不该去,于是,他想出来一个好法子,派人在官道上盯着,瞧瞧段崇和洪子骞去不去府城。 他们要是去,自己立马动身,时间上能和他们差不多的时间到府城。 “大人,段大人和洪大人均前往了府城。” 沈毅没有多想,“那我们也即刻出发。” 相比这些县令的纠结,安定县的杜御丝毫没有犹豫吩咐人收拾了行李就启程了。 杜御还带上了夫人云氏,云氏此次跟随杜御一道来,是为了奶糕子生意。 东水、山平、华沂三县的县令和张泽接触不少,又是不止一次的到府衙来。 因此,接到张泽下的公文,安排好了县衙的大小事务,又琢磨了一下,此次通判大人召集他们去的目的。 三人立马吩咐下人给另外两人去口信,到府城后,他们三人先私下聚一聚。 陈晨、董润安、许茂林三人是一同来的,对彼此还算熟悉,又因为通判大人,咱俩的关系越发好了起来。 而且,三县都是源柔府种植作物的大县,能说到一起的事情比较多。 更别提,三人都打算明年在自己的县区扩大改种稻谷的面积。 最先到达府城的是郑川、刘嘉,接着便是陈晨、董润安、许茂林。 第568章 陈晨三人小聚 陈晨、董润安、许茂林三人刚到府城,放下行李,就迫不及待找了一个清净的酒楼,方便等会儿他们谈事。 许茂林笑着打趣,“润安兄,几月不见,我瞧着润安兄胖了些。” “现在正是贴秋膘的时候,我瞧着你倒是清瘦了些,还是得多用些,不然冬日里扛不住啊。 我可是听说源柔府的冬日,那是真能冻死人的。” 陈晨笑着道:“润安兄,你说的这都是老黄历了,通判大人去年就让人弄出了火炕,冬日里待在屋里,烧着火炕别提多暖和了。” 董润安猜测,“竟有此事,火炕莫非和火龙差不多?” 陈晨略微点了点头,“应是差不多的,你回去后问问府里盘了火炕没,没盘可得让工匠来盘火炕,不然冬日里受不住。” 许茂林提醒道:“陈兄、润安兄,此事先揭过,现在最重要的是通判大人这次召集我们来的目的。” “茂林,你先说说你的想法。”陈晨挑眉,看向许茂林。 “咳咳,我前几日才见过通判大人,从他那儿知道了一件事,此事兹事体大,我觉得通判大人此时召集我们前来,定然会提起此事。” 陈晨这会儿坐不住了,追问道:“什么事,你快说来我们听听。” 许茂林有些为难道:“这事我不方便说,若通判大人没提起此事,我再私下同你们说。” “……你这是故意吊我们胃口!罢了,那我先说,我觉得我们三县改种稻谷一事,通判大人肯定会提起。” 董润安点头,“赞同。” “茂林,华沂县的百姓对改种稻谷一事有什么想法?” “咳咳,大半的百姓都想改种稻谷,这可愁坏了我,这不,我只得到府衙求助通判大人。 前脚通判大人刚给我指点迷津,后脚又被通判大人叫了来。” 董润安有些羡慕,一锤定音,“行啊,回头你和我们好好说说通判大人给你出的主意。” “这事好说,就是你们不问,回头我也会同你们说,咱们可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关系。” 源柔府出产的稻谷得了圣上的赞赏,他们都与有荣焉。 根据通判大人的吩咐,他们将源柔稻谷这块招牌打出去,定能吸引不少人来买。 他们三县齐心协力,将源柔府的稻谷做大做强不是难事。 但是,若他们不齐心协力,只想着各干各的只会竹篮打水一场空。 若他们真敢这么做,只怕他们这个县令就做到头了。 “你们觉得还有什么事通判大人会提起?” 陈晨揣摩道:“咱们三县的事通判大人关心,其他县的事,通判大人同样关心,我认为通判大人还会说起其他县的安排,没准还会询问我们的想法。” “陈晨所言极是,还有调集各县的百姓去安定、西平修筑城墙一事,我总觉得通判大人还有后手。” 许茂林淡淡道:“北戎人时常南下侵扰源柔府一事,我有所耳闻,通判大人应是防范于未然吧。” 陈晨大胆推测,“你们说,通判大人会不会对北戎人用兵?” “你疯了,北戎边界有朱将军率朱家军镇守,通判大人何必多此一举。 再则,朝廷并没有对北戎用兵的想法,通判大人怎会这么做。” “朱家军虽镇守北戎边界,然北戎人仍时常南下侵扰源柔府的安定,我觉得通判大人不是忍气吞声的主儿。 虽不能对北戎人用兵,但若北戎人敢来冒犯安定、西平,我觉得通判大人会出手。” 董润安看了看陈晨,又看了看许茂林,“你们俩把这话放在心里,别到处说,对通判大人不利。” 陈晨打了一个圆场,“这是自然。这不是现下只有我们三人嘛,这才把心里的推测说了出来。” 董润安转移话题,“按照咱们刚才猜测的,我们到时该如何行事?” “我们三人初到源柔府不久,并不识得其他县的县令。” “通判大人不会喜欢所有人都抱成一团,我们的行事风格不用变。 该说的说,该听通判大人的,都听通判大人的。”陈晨无所谓道。 许茂林弱弱道:“我打听了一下其他各县县令的情况,你们要不要听听?” 陈晨打趣,“你这家伙,还有闲工夫打听这些事,看来华沂县被你治理得很好。” 许茂林委屈地撇了撇嘴,“哪有,我每日忙得焦头烂额,你们又不是不清楚。 这只是我个人的一点小癖好,你们可别说出去,不然咱们这朋友没得做了。” “快说。” “咳咳,阳石县令郑川为人中庸,经过通判大人的提点,阳石县今年的粮食产量都提高了不少。 合凤县令袁思伟和通判大人打了一个赌,不出意外的输了,现在对通判大人十分恭敬。 安定县令杜御,是个耿直不变通的,在安定县一待就是六年多。 西平县令廖元平据说是个贪财好色之徒,家中养了七八房妾室,听说最近在想法子调到别处去。” 陈晨压低了声音,语气里有几分幸灾乐祸,“这消息可靠吗?要是被通判大人知晓了,这廖大人的官帽怕是保不住喽。” “我都能查到的事,通判大人要想知道不是易如反掌,没准这次通判大人会借此机会杀鸡儆猴。” 许茂林做了一个三人都能看懂的手势,陈晨、董润安了然地点了点头。 “你继续说。” “常陵县令刘嘉会来事,常陵县德庆班的《打拐》你们都是看过的,不用我多说吧。” “最后就是大曲、大竹、榆宁三县的县令,大曲县令段崇为人有些手段,手底下人不少,是个心机深沉的。 大竹县令洪子骞品行如何不知,但是因着大竹县有矿石,态度不似之前,却是不争的事实。 榆宁县令沈毅,借着矿石的东风,听闻私下收了好几房小妾,还都是榆宁县当地商贾、乡绅的女儿。 总之一句话,碰上这三县的县令,咱们要小心谨慎些,免得着了他们的道,又或者被他们拉下水,那就不值当了。” 董润安道:“此事我们记下了,明日碰上了,寒暄几句便罢。” 陈晨做最后的收尾,“要说的都说的差不多了,咱们各自回去好好休息,明日可不能误了时辰。” 第569章 各县县令齐聚源柔府衙 陈晨三人回去都睡了一个安心觉,然而像他们这么淡定的人终究是少数。 陆舟、李有才几人早就知晓今日各县的县令都会到府衙来,因此,他们早早就到了府衙的演武场。 如往日一般训练结束,众人都换了一身得体的衣裳。 “见过大人。” 张泽微微颔首,“茶水都准备妥当了吗?” “都准备好了,我还吩咐了厨房今日准备了席面。” “嗯,万事俱备,只等他们来了。” 张泽不急不缓坐在了老位置,处理桌上的公文。 陈晨、许茂林、董润安等人收拾妥当,乘着马车到了府衙门口。 到了府城,他们可不敢摆什么县令的谱,都老实极了。 三人才下马车,便发现有人比他们早了一步。 这人是谁呢? 这人正是郑川,他怕自己来晚了,误了时辰,府衙的大门刚打开,他就急着下了马车。 陆舟瞧见郑川,笑着和他打着招呼,将人迎进去,“郑大人,你来了,快里面请。” “陆舟,通判大人今日心情如何?”郑川小小声打听道。 陆舟和郑川打过几次交道,知晓他的为人,直言道:“通判大人心情尚可,郑大人你别紧张,你又没做错事。” “多谢。”郑川听了陆舟的话,总算是没那么紧张了。 陆舟刚送了郑川出来,就见陈晨三人也到了,笑容不变,“陈大人、董大人、许大人,三位大人早啊。” 许茂林直接问道:“陆舟,刚进去的是哪位大人?” “是阳石县的郑大人。” “多谢,回头请你喝酒。”许茂林闻言松了一口气,脸上露出笑容。 陆舟笑着打趣,“好啊,我都记着呢,许大人可别忘了。” “忘不了。” 说话的工夫,三人进了院子。 陆舟今日作为给各县县令的引路人,自然得在府衙的庭院里等着众人。 “袁大人,早。” 袁思伟被唬了一跳,“咳咳,是陆舟啊,你怎么亲自出来了?” 陆舟笑着解释,“大人怕诸位大人不知道去哪个院子,故而怕我出来迎接诸位大人。” 袁思伟闻言,脸上露出一丝纠结,犹豫一瞬,压低了声音问道:“在我前面可有人到了?” 陆舟恭敬回道:“有啊,郑大人、陈大人、董大人、许大人都到了。” “这,烦劳你快带我进去吧。”袁思伟一听已经有四人到了,自己不能再磨叽了。 袁思伟前脚刚走,常陵县县令刘嘉到了,同样和陆舟寒暄了几句,随后不紧不慢地进了院子。 杜御到府衙前,先送了夫人云氏去兴绣坊寻张清彤,一来一回,就慢了不少。 “陆舟,我没来晚吧?”杜御擦了擦额头的细汗,颇有些不自在。 “没有,杜大人请随我来。” 段崇、洪子骞、沈毅,廖元平四人竟像是约好了似的,最后到的。 陆舟和这四人不熟,略微寒暄了两句,就把人带到了院子里。 陆舟在庭院里接待众人,先到的郑川、陈晨几人在屋子里聊了起来。 “郑大人有礼了,在下是陈晨。” 郑川忙起身回礼,“陈大人,有礼了。” 四人相互见礼,忙各自坐了下来,一同说起话来。 许茂林笑眯眯道:“听闻阳石县今年的粮食的收成比往年多了足足三成,这都多亏了郑大人啊。” “许大人这话说错了,我压根没做什么,都是通判大人深谋远虑,若不是通判大人提出的防沙固沙的法子,又提出了套种的法子,阳石县今年的粮食肯定不如往年。” 陈晨笑着问道:“哦?防沙固沙的法子?郑大人可否和我们说说,我们好奇得紧。” “阳石县不比东水、山平和华沂县,阳石县每年春秋时候都会有风沙。 风沙一过,种在田地的庄稼就毁了大半,再补种都来不及。 这几年阳石县的风沙次数越发频发,粮食的收成也逐年下滑,我这个做县令的没法子啊。 好在苍天有眼,圣上英明将通判大人任命到了源柔府,不然,阳石县的百姓的日子都要过不下去喽。” “风沙竟这般凶猛,用了通判大人提出的防沙固沙的法子,风沙完全治理住了吗?” “没有,今年我们种下去的树苗还小,还有不少的树苗被风沙掩埋、死掉了的,明年开春还得再补种树苗。 要说这防沙固沙,还得是要多种树苗,树越大,防沙的效果就越好。” 说起这事,郑川也算是有了几分心得,因此,一改刚才的小心,侃侃而谈起来。 等郑川说的差不多,随即问起三人刘家庄稻谷一事。 许茂林笑着道:“害,说起改种稻谷,那也是通判大人深谋远虑。 要不是通判大人拍板在刘家庄改种稻谷,我们都不知道源柔府竟也能种稻谷,以前只以为稻谷只能在江南种。” 郑川笑眯眯地捋了捋胡须,“明年你们三县种了稻谷可得给我留点儿,我也想尝尝圣上赞不绝口的稻谷有多好吃。” “没问题!” 四人越聊越起劲,刘嘉作势加入了其中,许茂林和张泽一块儿写了新戏《种稻》,和刘嘉颇聊得来,有种一见如故的感觉。 袁思伟坐了一会儿,见郑川几人不搭理自己,比自己后来的刘嘉反而和四人聊上了,心里顿时有些不痛快了。 先前有些别扭的心思,顿时烟消云散,找到了郑川,加入了几人的话题。 袁思伟和郑川聊起了干苜蓿、防沙固沙的事,郑川之前接触过袁思伟,见他诚心和自己聊天,没有在意他刚才的别扭,和他搭话,袁思伟成功融入其中。 杜御、段崇、洪子骞、沈毅、廖元平几人有些傻眼了,他们五人来得晚些。 一进来,郑川他们聊得热火朝天,聊得话题,他们都有些插不进去。 最最主要的原因是,他们和郑川几人并不熟悉,只不过几面之缘。 至于陈晨、董润安、许茂林三人更是压根不认识,一时找不到话题加入其中。 五人面面相觑,你看我我看你,最后,洪子骞提议,“要不,咱们自己聊会儿?” 段崇笑着拒绝,“等会儿,我有些口渴了,先用盏茶再聊天不迟。” 杜御有心想和廖元平说几句,廖元平径直坐在了段崇旁边,端起茶盏喝茶。 第570章 明年的计划 杜御见此没有自讨没趣,反而是许茂林将杜御的无所适从看在了眼里。 将杜御的模样和几个县令的信息一一对应,笑着上前,“在下许茂林,不知兄台是?” “许大人,我是杜御。”杜御拱手,自报家门。 “原来是杜大人,你来的正好,我们很想知道安定县的城墙修筑得如何了?” 杜御脸上露出了笑容,“应当还有一两日就能完工了。” 许茂林、陈晨几人的目光都看向了杜御,“你快给我们说说这次的城墙怎么样?” 杜御被这么多双眼睛看着有一瞬间的慌乱,“这次修筑的城墙足有三丈多高,外面用的是水泥和石块,坚硬异常……” 说城墙一事,杜御不紧张了,和许茂林等人侃侃而谈。 杜御加入了许茂林等人的聊天,段崇四人这边的气氛越发低。 洪子骞频频看向门口,通判大人怎么还不出现,这次的安排不是通判大人安排的吗? 洪子骞有些弄不明白,通判大人这么做的用意。 好在他听了心腹的建议,没有装病派师爷来,要不然,通判大人怪罪下来,他绝对吃不了兜着走。 陆舟小心问道:“大人,各县的县令都已经到了,可要现在将他们迎过来?” “把这里收拾一下,将人都请进来。”张泽站起身,吩咐旁边站着的水荣将桌上自己处理好的公文放到一旁去。 水荣得心应手,一会儿的工夫收拾妥当。 陆舟敲了敲门,“通判大人有请,诸位大人请随我来。” 张泽坐在上首,郑川等人一见张泽均躬身行礼。 洪子骞、段崇、沈毅三人是第一次见张泽,都被张泽的气势震慑了一瞬。 张泽语气温和,不带半分严肃,“都坐吧,诸位远道而来,先喝口茶。” 然而,熟悉张泽的郑川几人,并没有因为张泽温和的态度,就敢做出不恭敬的姿态,反而越发小心。 张泽话音刚落,丫鬟端着温度适宜的茶水进来,给在座诸位一一奉茶。 廖元平眼神微闪,接过茶水,抿了一小口,“多谢大人,大人这儿的茶味道上佳,乃是上品的紫阳毛尖。” 张泽笑容不变,“廖大人好灵的舌头,不过尝了一口就知晓了这茶,可见是个爱茶之人。” “今日本官召集诸位前来,有几件事同诸位说。” 廖元平没想到张泽会这般轻易就揭过这个话题,他原来想好的奉承话语,一下子没了再说的理由。 “源柔府治下共11个县,每个县的情况不一样,想来诸位应当比本官清楚。 源柔府一直以来都是世人眼中的偏远贫苦之地,本官到此一年多,源柔府的情况确实符合世人的认知。” 段崇不知道张泽说这番话的用意,莫非是为了试探他们,进而将大曲的矿场抢过来? 一时之间,堂中一片寂静,无人敢说一句话。 “然,我等身为朝廷命官,身负朝廷的任命到了源柔,那必要为源柔百姓做些利国利民的事,诸位可认同?” 郑川头一个响应,“大人所言极是,下官认同,下官愿为大人马首是瞻。” 要不是场合不对,袁思伟都想翻白眼了,不是郑川这厮实在是没骨气、没主见,也不知道通判大人到底看上了他什么? 许茂林嘴角含笑,坚定回道:“大人所言,正是下官所想,我辈读书科举,便是为了让百姓过上好日子。” “下官亦是。”陈晨、董润安十分默契,异口同声道。 “下官惭愧,任安定县县令多年,安定县百姓日子过得凄苦,下官想让安定县的百姓过上好日子。 大人英明睿智,到源柔府一年便将源柔府治理得井井有条,实乃有真本事之人,下官愿听从大人安排,大人说东,下官绝不往西。”杜御说的情真意切。 袁思伟没想到耿直不懂得变通的杜御何时变得这般灵活了,莫非是通判大人给他灌了迷魂药? 袁思伟一个抬眼对上了张泽的目光,一瞬间,什么小心思都没了。 站起身,神情恭敬而认真,“下官愿听从大人吩咐,绝不擅作主张。” “袁大人坐吧。”张泽神情不变,依旧坐着。 刘嘉见自己想说的话被袁思伟抢了先,忙开口,“常陵县能有如今这般情形,多亏了大人,下官对大人钦佩不已,大人有事只管吩咐下官。” 得,这下子又只剩下了段崇、洪子骞、沈毅、廖元平四人。 四人怎么都没想到通判大人召集他们来,最先说的竟是这番话。 更不理解郑川他们怎么就突然向通判大人表起忠心来了。 不是,他们怎么这般没有骨气,再怎么说他们也是一县之尊。 不少的根基都比才来一年的通判大人要深厚得多,这些人是被通判大人灌了迷魂汤? 还是说他们私下里和通判大人达成了什么共识? 段崇的右手紧了紧,随即松开,试探开口,“多亏了通判大人,若不是有兴绣坊源源不断地向大曲县的矿场采购矿石,下官只怕都要愁坏了。 大曲四周都是山,百姓想吃饱饭都不容易,卖儿卖女,背井离乡的不在少数,如今,因为有了矿场,不少百姓都回来了。” “大曲、大竹、榆宁有矿场,百姓的日子比之前确实好了不少,不知段大人、洪大人、沈大人,你们三人可有琢磨明年的打算?” 洪子骞故作没明白张泽的意思,“打算?什么打算?” “本官做事一向喜欢有规划,你们在本官的治下,都得按本官的要求行事。 本次,本官召集你们前来的第一件事便是所有人明日一大早交一份详细的有关明年本县的计划到本官这里。 计划的内容主要写明,明年你们身为一县之尊要安排治下的百姓做些什么。 以华沂县为例,华沂县明年是否改种稻谷,还会种什么作物,百姓可还有其他营生,一一将你们的想法、打算写下来。 你们可以选择在府衙写,也可回客栈写,但有一点,必须在明早前呈到本官的案桌上。 这便是本官给你们布置的第一个任务,现在你们就可以自行决定去何处写计划了。” 第571章 各自商量明年的打算 张泽来了这么一手,可谓是打了段崇几人一个措手不及。 段崇几人没和张泽接触过,对这位新来的通判大人的了解更多是来自邸报。 段崇有些傻眼了,不是通判大人怎么不按常理出牌? 段崇递了一个眼神给洪子骞、沈毅,两人接收到段崇的暗示,拱手起身,径直出了府衙。 刘嘉几人对张泽这一番操作,见怪不怪了,压根没有心理压力。 刘嘉几人果断选择了留在府衙写计划,许茂林、陈晨、董润安三人给了彼此一个眼神。 三人直接来到一个空屋子,“咱们三个县都是源柔府的粮食种植地,我先来说华沂县的计划。 我打算明年让一部分百姓改种稻谷,剩下的继续种小麦等作物。 并且,华沂县境内的苹果十分不错,我打算将现有的苹果园都发展起来,争取明年能将苹果卖到其他府城去。” 董润安颇为可惜地叹了一口气,“经你这么一说,山平县有大片的板栗,可惜板栗卖不上价,不然,我非要把板栗纳入明年的计划里。” “茂林,你准备安排哪些人改种稻谷?若没有一个完整的规划,恐怕难以安抚百姓。” “咳咳,不瞒你们,我前几日来府衙见通判大人,就是请教了这事,通判大人……” 许茂林没有藏私把那日自己和通判大人的对话一五一十说给了陈晨和董润安听。 董润安、陈晨两人听完,第一时间都没有说话,反而在思索着什么。 许茂林没有打断两人,自顾自拿起毛笔,粗略地写下他对华沂县明年的规划。 “茂林,通判大人不是一个冒进之人,我们在选择明年改种稻谷的人家,需要优中选优,不能坏了好不容易弄出来的好名声。” 未尽之意,董润安和许茂林都明白了,刘家庄的稻米是圣上金口玉言夸赞过的。 若是因为他们的原因,选择了不合适的人来种,影响了稻米的产量,甚至影响了稻米的口感,那就是在自砸招牌。 许茂林点头,认同了陈晨说的,“你所言极是,通判大人正是有这样的考虑。” “那么,明年我们最重要的任务就是选出合适的改种稻谷的人家,并且能够在这个基础上再弄出点儿东西来就更好了。 你们刚才有没有注意听郑大人说的,阳石县为了防沙治沙套种的苜蓿,竟然全都卖出去了,这是一笔不小的收益啊。 粮食的收成比往年足足提升了三成不说,还有额外的收入,阳石县的百姓今年能过一个富裕年。” 许茂林托着下巴,思索着,“你说的不错,听你这么说,我越发觉得要想法子把华沂县内的苹果都好好种,再想法子卖一个好价。” 董润安同样没闲着,山平县除了板栗外,还有什么比较多? 思来想去好像就板栗比较多,怎么样才能将板栗的价格提上去? 陈晨见两人都陷入了沉思,没再打扰两人,自个儿也琢磨起来。 东水县的大枣不错,可惜山地太少,种不了多少枣树。 只是,东水县现在种的枣树结的枣子个头有些小,味道虽然不错,但是比其他地方的大枣还是小了些。 陈晨琢磨着回去就去县里找找有没有种枣的能手,或者去别处买些好的枣树苗,把荒地都开垦出来。 只是这样一来,得费不少的人力,百姓们怕是不会同意。 通判大人才征了不少人去安定、西平两县修筑城墙,人好不容易回来,自己又要让他们去开垦荒地,百姓们非把他这个县令骂个狗血淋头不可。 思索着,陈晨把刚才的想法,写在了最后,至于明年是否能落实,得具体看情况,现下不能盖棺定论。 一时之间,陈晨、许茂林、董润安三人都安静地写着明年的规划,屋子里一下子就安静下来,只能听到唰唰唰的毛笔与宣纸摩擦的声响。 另外一边,郑川、袁思伟、刘嘉三人也凑到了一块儿。 袁思伟开门见山,直接问郑川,“郑老弟,通判大人让我们写明年的打算,你有什么想法?” 郑川看向稍微没那么熟的刘嘉,“刘老弟,我暂时还没有好的想法,你有想法了吗?” 刘嘉端起茶盏,喝了一大口,看了看郑川,又看了看袁思伟,“那我先顺便说说?” 郑川、袁思伟都看向了刘嘉,“常陵县今年种的树死了不少,夏日时虽培育了一些小树苗,终归是有些不够用。 二位好哥哥,不知阳石县、合凤县可有多余的树苗,若是有,小弟愿意出银钱买一些。” 袁思伟一脸不可思议,“刘贤弟,你竟吩咐了人在夏日里培育了新的树苗?” “咳咳,这不是县里的树苗实在是不够用嘛,你们有所不知,常陵县的山林少,小树苗就更少了。 但是,太小的树苗又容易死,一阵风沙吹过,就被黄沙掩埋了。 所以,不得已,我只能先种些,预备着之后用。 通判大人一早就同我说了,防沙固沙不是一年两年就能成的,它是一个水磨工夫,没有个十来二十年,压根不能将风沙治理好。 今年有这般好的成效,都是多亏了通判大人深谋远虑。” 郑川、袁思伟听闻此言,深有同感,今年三县的风沙得到了一部分控制,全都是多亏了通判大人。 粮食的收成比往年多了三成,同样是多亏了通判大人带来的良种。 刘嘉见两人的神色,知晓他们是认同了自己说的。 随即继续道:“不知阳石县、合凤县可有多余的树苗?” “不瞒贤弟,贤弟你不同我说,我都忽略了这事。 阳石县山林虽比常陵县多些,但,阳石县今年种下的树苗死了不少,要填补上死掉的树苗,我估摸着县里就不剩下什么树苗了。 太大的树不适合挪动,费时费力不说,树还容易死,这个道理想来贤弟也是明白的。” 树挪死,人挪活,刘嘉了然地点了点头。 “刘贤弟不是我不愿意帮忙,实在是合凤县的情况比阳石县还要差不少。 先前我没有把种树这事放在心上,导致治下的百姓阳奉阴违,死了不少的树苗,后面补种了许多,然也有不少树苗死了。” 第572章 通判大人在打什么算盘? 得,问了等于白问。 “这可怎么是好?现在常陵县的树苗不够,难道我要去别处买些树苗回来?” 郑川提议道:“我觉得可行,华沂县、山平都有些许山林,咱们可以去问问董大人和许大人?” 刘嘉忙追问,“嗯?郑大哥,你是怎么知晓此事的?” 郑川自个儿都有些佩服自己,“就刚才和他们闲谈时,听他们提了几句,没想到这么快就能派上用场。” “多谢郑大哥给弟弟指了一条明路,也许咱们可以和许大人他们好好聊聊这事。 阳石、合凤、常陵时常受到风沙侵扰,不太适合培育幼小的树苗,东水、山平、华沂却没有这个苦恼。 若我们联手,由东水三县培育树苗,我们以一定的价格购买,如此一来,两处的百姓都能得到好处。” 袁思伟此时都不得不佩服刘嘉的脑子,不愧是比他们年轻些,这脑子转得就是快些。 “这事可以商量。”他之前不重视种树一事,在这上面吃了大亏,又没刘嘉那般心思缜密,提前开始培育树苗。 就算不去东水三县买,也得去别处买,既然都要买,何不就在源柔府买,大家都是一个府城的,路近些不说,还更好说话。 此事三人很快达成共识,三人立即将此事写了下来。 这样重大的事,三人都觉得有必要向通判大人禀报,并且听一听通判大人的意思。 郑川接着道:“今年套种在田地里的苜蓿长得茂盛,听百姓们说苜蓿用来喂猪和牛也是极好的。 因此,我就琢磨,打算让阳石县有些家底的人看能否养上几头猪。 猪完全不用担心没草吃,没草可以直接喂他们苜蓿。” “此事怕是没那么容易,若百姓们一窝蜂都要去养猪,田地里的苜蓿怕是不够喂猪。 还有养的太多,多出来的猪又该卖到哪里去?” “这就是我苦恼的地方,所以才说出来,问问你们的想法,正所谓一人计短,两人计长。” 郑川目光直直落在两人身上,想听听两人的想法。 刘嘉站了起来,在屋里踱步,显然,这个问题,他之前没有考虑过。 下半年他一直在忙着戏班以及收粮食、干苜蓿的事,压根没想到这茬。 袁思伟目光落在一处,久久没有移开。 “源柔府的百姓吃不了那么多猪,咱们可以卖到别处去,比如隔壁金嘉府。 金嘉府繁华、热闹,百姓的日子比源柔府百姓的日子要好过些,他们应当愿意买些猪肉。” “郑大哥,我觉得此事你需要提前去打听打听何处缺猪肉,若是周围的府城都不缺猪肉,这个生意就只能暂时先搁置。 待到源柔府发展得更好了,再提这个生意不迟。 又或者,你去问问通判大人,看他有没有好的想法。 通判大人比咱们想得长远,点子又多,这事先问问他的意思,我觉得更好。” “你说的对,那我先把我的想法写来,明日请教请教通判大人。” “今年我们种在田地里的苜蓿只收割了一茬,实在是有些亏了。 我听百姓们说苜蓿长得快,把它割了,要不了一个月又能长成一片。 明年,我打算让百姓们算好日子,多收割几次苜蓿。 另外,明年对田地里种的作物更上心些。” 袁思伟认同地点了点头,“这事,我也听了底下人来禀报,确实如你所说。” 郑川想了想,把心里的疑惑问出口,“若是想要提高粮食的收成,能否套种其他的作物?” 刘嘉提议,“也许我们明年可以先找块地试试?” “这个提议不错,我们把它写上去。” 三人一边说一边写着,刘嘉又想到养猪不行,多养些鸡鸭也许更合适。 随即,又把这个想法写了上去。 杜御见廖元平和段崇他们一起离开了府衙,没有跟去。 他自个儿选了一间空屋子,思索着明年的计划。 “夫人和张三小姐两人的奶糕子生意要是能做起来,明年就需要多养些羊。 那么,多养些羊,可以算是明年的计划吧。”杜御拿着毛笔思索着此事。 “羊除了能挤\/羊\/奶外,羊肉能卖、羊皮能卖。 只是,安定县的百姓手里压根没有银钱,一下子要他们养羊,他们也拿不出本钱来,这该怎么办?” 想到这里,杜御的眉头深深皱起。 想着想着,突然想到了在安定县养羊的秦晋华。 有没有可能通过秦晋华,让安定县的百姓去给秦晋华养羊? 杜御仔细思索这其中的可能性,当然这一切的前提是奶糕子的生意能够红火。 只要奶糕子的生意能做起来,那么现在安定、西平两县的羊是不够用的。 杜御删删改改,不停推敲其中的可能性。 在府衙的七人都在写着明年的规划,回到客栈的段崇四人,却有些不知该怎么做。 洪子骞试探问道:“段兄,你说通判大人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我和通判大人没打过交道,不熟悉他的脾气秉性,一时半刻还真琢磨不出通判大人此番行事的用意。” 廖元平开门见山问道:“莫非是为了敲打我等?” 沈毅摇了摇头,“不能吧,我等虽和通判大人没甚交际,却也不曾违逆通判大人的吩咐。” 洪子骞颇有些不满,“若不是敲打我们几人,那刚才郑川几人又何必当着我们的面和通判大人表忠心。 刚才表忠心那一幕,若说没有通判大人的提前授意,我是不相信的。” “哦?洪兄此言有何根据?西平县离府城实在太远,小弟消息实在是不灵通,不知洪兄能否给小弟解解惑。” 廖元平眯了眯要眼,那双眯缝着的三角眼,闪过一丝精光。 洪子骞耸了耸肩,“我能知道什么,我和这位新来的通判大人同样没有交际。 要说我们这儿坐着的几人里,段兄当属最会看人的,段兄,你怎么看?” 沈毅趁机附和道:“是啊,段兄,我们看人的眼光一般,今日又是头一回见通判大人,还真是有些摸不准通判大人的想法。 段兄,你多少和我们说几句,让我们心里有个底,别回头落进了通判大人的陷阱都犹未可知。 毕竟,咱们这位新来的通判大人可不是一个简单的人物。” 第573章 四人的谈话 段崇见三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自己,手指不停地扣着。 正如洪子骞所说,段崇对张泽同样不甚了解。 “通判大人看着年轻、温和有礼,实则不然。 不然不会才来了源柔府几个月就将闵行风等一干人等通通拿下了。” “嗯。”洪子骞三人赞同地点了点头,示意段崇继续往下说。 “今日一见,我更觉得此人深不可测,刚才在府衙时,郑川等人向他表忠心真情居多,可能有自己的小心思,但是压根不敢在他面前显露出来。” “郑川你还可以说他生性胆小怕事,但是袁思伟可不是一个省油的灯,他都被通判大人整治得服服帖帖的,不得不说是有本事的。 东水、山平、华沂三县新来的县令,瞧着和通判大人的关系十分亲近。 圣上万寿节时,东水三县送去的稻米得了圣上的嘉奖,这三人十有八九就是那时候为通判大人马首是瞻了。” 洪子骞十分不甘不愿,“如此说来,咱们岂不是只能加紧尾巴做人,不触通判大人的眉头,不然,我们身上这身官袍就别想穿了。” 廖元平站着说话不腰疼,“西平县山高皇帝远,这次通判大人只去了安定县,压根没来西平县,火暂时烧不到西平去。” “廖大人,看你这话说的,唇亡齿寒,这是三岁的娃娃都知晓的事,你不会不清楚吧。 要是我们几个被揪住了错处,你说接着通判大人会对付谁? 其他七个县令都为通判大人马首是瞻,只剩下了我们四人,若我们四人不齐心协力,只怕撑不过一回合,就得玩完。” 沈毅眼珠子转动着,“洪兄,其实我们也没必要和通判大人作对,我们三县现在的日子过得相当滋润了。” “呵,头发长见识短,那只是通判大人还没腾出手收拾我们,若是我们的小辫子被他抓住了……”说着,洪子骞的目光扫视了一圈,意思不言而喻。 “子骞,你这说的什么话,我们都是为朝廷办事,通判大人虽管辖着我们,却也越不过上面的大人物们。”段崇端起茶盏,语气幽幽。 洪子骞泄了气,“我们上哪儿去结交有头有脸的大人物?” 段崇目光幽深,“只要有足够多的银子,还怕砸不出一条路来?” 洪子骞缩了缩手,“可,我们一时半刻也拿不出多少银子啊。” “你们不必急着下决定,先听听我说说我打听到的有关我们这位通判大人的消息。” 沈毅、廖元平都坐直了身体,廖元平在西平的小日子过得相当不错,压根不想多花心思去打听张泽的事。 他已经献了一大笔银子给巡抚胡大人,再过一阵子,他就能离开西平这个穷得鸟不拉屎的破地方了。 所以,他完全没必要在这个时候和张泽撕破脸皮。 至于为什么跟着段崇几人一块来商量,不过是和他们有两分交情,还有就是不想待在府衙,以免被张泽看出什么破绽来。 张泽的本事,他是知晓的,要不是自己跑动得快,自己差点儿就保不住一家老小了。 段崇既然专门去打听了张泽的消息,他肯定要听一听。 “段兄,你快说。”洪子骞急坏了,先前没见过张泽,他还没觉得张泽此人有多厉害。 但是,刚刚见了一面,他就知道此人绝对比传言中还要可怕,尤其是他坐在上首不怒自威的模样。 洪子骞最怕的就是这样的人,他的祖父就是这样的人。 “通判大人是陛下钦点的六元及第的状元郎,此事你们都是知晓的吧。” 洪子骞点头,“嗯,这事应该没有人不知道吧。” “那么你们想想如此这般有才能的人,又为何被陛下钦点到源柔府来作通判。 源柔府是何种情况,不要我多加赘述,你们都是明白的。” 沈毅猜测道:“莫不是通判大人在京里得罪了权贵?” 段崇给了沈毅一个赞赏的眼神,“你猜得不错,正是如此,通判大人虽是陆老大人的亲传弟子,他在国子监读书时,曾得罪了不止一个权贵。 就连大皇子、三皇子想要招揽他,都被他拒绝了。 若是婉言拒绝还就罢了,但是他……”段崇越说后面的声音越小。 “此事,从我口出,入你们三人之耳切不能有第四个人知晓此等秘辛。” “他,他这不是傻吗?放着京城的高官厚禄不要,非要到这等苦寒之地受罪,蠢人一个。” 沈毅却不怎么觉得,京城水深,几个皇子年岁渐长,夺嫡之争一触即发,现在的京城,他这等小虾米可不得。 通判大人这样的,有荣王这个泰山在,都尚且要到源柔这等边陲苦寒之地避风头,他就更不行了。 突然之间,沈毅觉得自己老实在榆宁做一个县令也很好,至少不用卷入越发汹涌的夺嫡大战。 只是,听段崇的口气,他似乎有属意的皇子要投靠。 他愿意提起通判大人的旧事,是想要我们给哪位皇子递投名状? 沈毅陷入自己的思考,并没有理会其余三人的谈话。 廖元平一针见血说道:“他得罪了大皇子、三皇子还能被陛下钦点到源柔府任通判,可见陛下并没有放弃他。 我就怕我们一有动作,他会很快反应过来,到时我们再想做什么都来不及了。” 廖元平早就给自己准备了退路,自然听出了段崇话里的意思。 有意推脱,“西平县不像大曲、大竹和榆宁有矿山能开采。 西平县穷得叮当响,北戎人还时不时南下侵扰,整个县现在只有一千户不到。” 段崇见廖元平不愿加入,没有勉强,转头看向沈毅,却发现他坐着一动不动,忙问道:“沈毅,你怎么说?” “嗯?通判大人既有陛下庇护,我们怕是不好对他出手,不如就此罢手,老老实实跟在通判大人身后做事,不求有功,但求无过。” 洪子骞不解,“沈毅,你怎么突然转了心思,你刚刚明明” 沈毅装作听不懂洪子骞的话,不等洪子骞说完,就打断了他的话。 “我只是想明白了而已,毕竟他是陛下庇护的人,我等只是七品芝麻小官,胳膊拧不过大腿。” 第574章 拉拢与算计 段崇多聪明一个人,从沈毅和廖元平两人的话里就明白,这两人是不愿意和他一块儿去争一份从龙之功了。 他们不愿意,有的是人愿意。 今日他和她们说这么多,也是有意试探试探他们的想法。 现在这么看来,洪子骞倒是不错,人虽然戳蠢了点儿,若是好好用起来,没准有意外收获。 段崇心里这么琢磨着,面上不显,轻抿了一口茶水。 “廖兄、沈毅,你们二人既然不愿意,那便罢了,只是刚才说的话,还请你们都拦在肚子里,不然,后果不是你们想看到的。” 廖元平顺坡下驴,“这是自然,这事虽然不成,但是别的事,没准咱们还能详谈。” 沈毅接着廖元平的话,“是啊,还多亏了段兄为我们答疑解惑,不然,我们什么时候得罪了通判大人都不知道。 时候不早了,通判大人吩咐下来的计划还未写,小弟就先行一步,今日我做东,算是感谢段兄。” 说着,站起身拱手向坐着的段崇行了一礼,随后就离开了。 廖元平见沈毅离开了,他也用了相同的理由,实则是出了酒楼的门,就直奔了青\/楼。 他现在浑身难受,需要温香暖玉的美人给自己解解乏,再去写什么劳什子的计划。 雅间内一下子只剩下了洪子骞和段崇,“段兄,他们两人这般,你竟不生气?” “何必同两个见识短的人置气?要我说子骞你才是最聪明的那个。 眼下我们的日子还勉强过的去,但到底比不上江南那等富庶之地。 子骞,你真的甘心一辈子待在大竹这等鸟不拉屎的苦寒之地吗?” 洪子骞语气坚决,“不,我不愿意,若有机会我一定要离开大竹。” 段崇循循善诱,“现在就有这样的好机会摆在你的面前,就看你能不能抓住了。” “段兄,你快说。”洪子骞迫不及待,恨不得现在就离开大竹。 段崇见洪子骞这般,露出了一丝笑容,“孺子可教也,咱们明人不说暗话。 大皇子和张泽不对付,不想让他过得好,我们要找机会给他一些教训,最好是能够将他踩到泥里,让他再也爬不起来。” “这,是不是有些太难了?张泽心机深沉,不是一个好对付的人。” “张泽最大的几个仪仗是什么?”段崇抛出一个问题。 洪子骞听着问题,仔细思索起来,“是,是陛下、荣王以及他的师父——陆老大人。” “然也,我们对付不了他,还不能从中给他捣捣乱,让陛下觉得他不堪重用,不再器重他。 再趁乐宜郡主还没嫁过来这段时间,给他身边送几个娇媚的美人,最好是能弄出个庶子、庶女出来。 如此这般,荣王心疼乐宜郡主,哪里还会对他有好脸色,就不会替他说话,他的这门好亲事没了,他又相当于去了一只臂膀。 剩下的陆老大人就不足为据了,毕竟陆家人丁兴旺,陆老大人就算再喜欢张泽这个弟子,也不会为他损害陆家的利益。 张泽遭了皇上的厌弃,和乐宜郡主的亲事也黄了,他就不足为据了。” 洪子骞听得认真,就连呼吸都变轻了不少,下意识地问道:“我们能做成这样的大事吗?” “只要有心,分而化之,我们通力配合,没有办不成的事。 再说了,我们背靠大皇子,真遇上什么解决不了的事不还有大皇子给我们兜底吗?” “……嗯,我都听你的。”洪子骞的拳头紧了紧,又松开。 两人达成了初步的共识,“那么接下来我们要怎么做,要不要和他对着干?他让我们写明年的计划,我们偏不写。” 段崇不赞同道:“不行,表面工夫还是要做的,我们还要观察观察他还有什么后手。” 洪子骞搓了搓手,有些为难地看向了段崇,“那,我们的计划该怎么写,我是真的一点儿头绪都没有。” “回去瞧瞧沈毅是怎么写的,我们和他大差不差就行了。” 段崇压根没把心思放在那什么破计划下,他一心一意想着的都是该怎么多拉拢些人才到大皇子麾下,替大皇子办事。 两人回到客栈,问了沈毅身边的随从,“我家大人已经有好几个时辰不从出来了,小的不敢进去打扰大人办公。” 洪子骞上前敲了敲门,“沈兄,你在屋里吗?” 沈毅看着桌上满满当当的几页纸,对着外面回应了一句,“在。” “子骞兄,你这是?”沈毅不清楚洪子骞上门的原因。 “咳咳,你写完了通判大人吩咐的计划没?” 沈毅让了一条路给洪子骞进去,“粗略写了几点,也不知道通判大人会不会满意。” 他虽不打算参加夺嫡一事,但到底和洪子骞有几分交情。 因此,并没有把洪子骞拒之门外。 洪子骞瞧见桌上几张宣纸上,字迹工整地写满了字。 洪子骞吃惊地指着桌上的几张纸,“这么详细?你还说粗略。” “我都是没头没脑随便写的,子骞兄,你来的正好,帮我瞧瞧我写的能不能入通判大人的眼。” 洪子骞一目十行看完了沈毅的计划,随即和沈毅寒暄了几句,就离开了。 回到自己房间的洪子骞开始回忆沈毅写的内容,段崇说让他写的计划和沈毅的差不多,能给张泽添堵的事,就从现在开始了。 这边,洪子骞、段崇在写着计划,另一头,十一人里最放松,最不在意的当属廖元平。 廖元平一边搂着美人纤细的腰肢,一边吃这个美人亲手给自己剥的核桃,整个人乐不思蜀。 哪里还想的起来,张泽吩咐的每人都要写计划这事。 “廖老爷,您快尝尝我们这儿新送来的好酒。”美人一边娇笑着,一边往廖元平嘴里送酒。 廖元平酒量虽然不错,但也架不住他对美人送来的酒那是来者不拒。 肚子里又没垫巴点儿东西,没一会儿,酒意上头,搂着身边的美人就上了楼,彻底将要写计划的事抛到了脑后沉浸在了温柔乡里。 “哟,小弟,你今儿个下值挺早呀!”张清彤笑着打趣道。 张泽笑着回应,“今日府衙的公文都处理完了,就早些回来了。” 第575章 洪子骞的算计 “前几日让你帮忙给即将开张的新铺子想一个好名字,你忙着府衙的事。 二姐姐帮我想了一个叫做如意楼,我今儿个和云夫人说了此事, 她十分满意,我们定下十日后如意楼开张,届时,你可一定要来捧场。” “三姐姐亲自邀请我去,我哪有不去的道理。 若是如意楼的生意红火,三姐姐可以考虑在展销会时,对如意楼的糕点进行宣传,扩大如意楼的知名度。” 张清彤爽快应下,“嗯,这事我听你的。” 姐弟两人说了几句正事,就被王氏叫去用晚饭了。 张泽用过晚饭,按照每日的习惯来到书房,准备看一会儿书,再休息。 “公子,我们的人瞧见西平县令廖元平在青\/楼纵情享乐。” “哦,看样子这人的品行不佳,既然如此,就更应该盯着他了。 另外,去好好查一查他,西平县的百姓都快活不下去了,他却全然不顾,还能这般纵情享乐,想来没少中饱私囊。” 翌日清晨,郑川等人早早的就到了府衙,准备交自己的计划。 “大人,只剩下西平县令未到,其余人都到了。” “既然如此,就直接将他们请进来。”张泽脸上不辨喜怒。 陆舟心里暗叹一句:廖元平真是好大的胆子,要不是有什么说的过去的理由,只怕通判大人不会轻轻放过。 “你们将各自写的计划都呈上来吧。”张泽神情和昨日一般,并没有因为廖元平的缺席,对他们有丝毫的不满。 许茂林的眼神落在了空着的位置上一瞬,随后当作没事人一样,坐在了昨日的位置上。 其余人和他想法一致,各自坐在了昨日的位置上,等着张泽的下文。 “诸位大人先用一盏茶。” 张泽说完,头微微低垂,双手翻看桌上的纸张。 张泽看得很快,唰唰唰一目十行,室内很安静只能听到唰唰唰纸张翻动的声响。 郑川有些忐忑,端着茶盏,迟迟没有饮一口茶。 其他人或多或少的用着茶水,段崇、洪子骞两人偶尔交换一个眼神。 “你们写的计划本官都粗略看过了,能用大半日的工夫琢磨出这么多来,可见你们是上了心的。” “但是,洪大人,你的计划为何与沈大人写的计划大致相同,你们二人莫不是共用一个脑子写出来的?” 沈毅唰地一下站了起来,“通判大人明鉴,计划是我一人写的,并没有洪子骞的参与。 昨晚,洪子骞他找到下官,言说自己的没有思绪,想要瞧瞧下官是怎么写的。 下官当时没有多想,就把所写的计划给了他看。 哪曾想他,他这般不要脸,竟然和我写的大差不差,改都不愿意改一下。” 张泽看向洪子骞,“洪大人,沈大人所言是否属实?” “大人,下官冤枉啊,我昨夜是去了沈毅屋里,并且瞟了几眼他写的计划,但是不过只是一小会,我如何能一字不落的记下来。 通判大人若是不信可以问问客栈的伙计,当时伙计也在,我在沈大人屋里总共待了一盏茶不到的工夫。 下官实在是冤枉啊,大竹和榆宁都是看着矿场兴起,我们的计划想到一块儿去在寻常不过。” 沈毅有口难言,洪子骞说的是实话,他确实只待了一小会儿。 当时,自己只顾着思索他的来意,以为他还想再劝说自己,拉自己入伙。 却原来并不是,他从头到尾都在算计他,可惜自己明白得太晚,中了洪子骞的算计。 沈毅目光里带着希冀地看着张泽,“还请通判大人相信下官,下官不敢欺瞒大人。” 洪子骞脸色难看地指着沈毅,“沈毅说话做事要讲证据,这一点你难道不清楚? 我自问和你的关系还不错,从未得罪过你,你为何要朝我身上泼脏水,污蔑我剽窃你的点子?!” “你有本事就拿出证据,若是拿不出证据,我劝你立即向我道歉。” “通判大人,我无端受了沈毅的污蔑,心中委屈,还请通判大人为我主持公道,还我一个清白。” 洪子骞对上张泽的平静目光,不知怎么的心里有一瞬的慌张,他总觉得事情不会按照他们计算的发展。 “洪大人、沈大人,你们都先坐下,喝口茶冷静一下。 本官刚才问的问题,并不是为了苛责你们,只是好奇,便问了出口,不曾想,让你们误会了本官的意思。 正如洪大人所言,大竹和榆宁皆靠着矿场兴起,你们的计划中提及了差不多的点子,也在意料之中。” “你们二位私交不错,没必要为了这点儿微末小事,影响了二人的情谊,依本官看此事就这般揭过去,不必再提,你们意下如何?” 洪子骞飞快地看了段崇一眼,段崇的右手作了一个“下压”的动作。 洪子骞领会了段崇的意思,不等沈毅开口,率先站起身,委屈巴巴拱手道:“事情虽小,却事关下官的名声清白,还请通判大人为下官做主。” 沈毅还没从张泽的话中反应过来,就听洪子骞这般说,心里就更委屈了。 明明计划是他亲自写的,洪子骞那厮不知用了什么下作的手段,将自己写的计划抄了去,现在竟然还在通判大人面前倒打一耙。 通判大人话里话外都想息事宁人,他竟还不满足,还要拖自己下水,污蔑自己清白的名声,这不能忍。 心中怒火滔天,只剩下一丝理智的沈毅,却找不到证据证明自己的清白。 沈毅被洪子骞逼到这个份上,实在是没法子了。 他嘭得一声,直接跪在了张泽面前,陈情:“……还请通判大人明鉴,计划确实是下官亲手书写,洪子骞一定是用了什么下作手段将下官写的计划抄了去,但,下官没有证据。 下官实在冤枉,还请大人为下官洗刷冤屈,还下官一个清白。” 这一幕看呆了郑川等人,这事怎么就闹这么大了? 许茂林的目光落在两人身上,他总觉得这事有古怪。 昨日洪子骞和沈毅还有说有笑的,还一起回了客栈,莫非是这中间发生了什么事? “既然你们二人不愿意将此事揭过,本官就不做这个中间人了。” 第576章 发难 段崇听到张泽的话,嘴角轻轻勾起,后面有好戏看了。 “本官记得你们昨日并没有在府衙写计划,那么你们二人一五一十将昨日出了府衙后,都做了什么事,见了什么人,不得隐瞒,全部说出来。” 沈毅抢在洪子骞还没说话前,回想着昨日的情景,争取不错过其中的任何一个细节。 “昨日下官出了府衙后,和段大人、廖大人还有洪子骞去了酒楼闲聊。大人吩咐要我等写计划,但是,我等先前并未接触过,不知道该怎么写。 于是几个人就聚在一块儿聊了聊这事,聊完后,我有了一些想法,就先回了客栈。 回到客栈,我就一个人待在了屋里写着计划,直到天色已晚,伙计来送饭,洪子骞却在这时来了。 确实如他所说,他大概在我屋里待了一盏茶不到的工夫就离开了。 但是,昨夜我不知怎么的,写完计划后,没多久就困了,迷迷糊糊睡了过去,现在想想,我什么时候睡过去的都不知道。” 张泽丝毫没有露出多余的情绪,“洪子骞,沈毅说完了,轮到你了。” “前面和他说的一样,沈毅走后,我没有立即走,我还和段大人又聊了一会儿,才各自回客栈的。 回到客栈后,我一直在琢磨该怎么写计划,脑子闪过的想法太多,一时竟有些不知道该写哪些想法。 突然我灵机一动,想到沈毅和我住在同一个客栈,因此,我就去他那里瞧了瞧。 见他还未用饭,就歇了和聊天的心思,很快就回了自己的屋子写计划。 哪知道会因此摊上这事,被他污蔑我剽窃他的想法。” 张泽点了点头,看向两人,“你二人可还有要补充的?” “没有了。”两人异口同声道。 张泽突地看向众人,“诸位都听了他们两人的陈词,诸位以为此事接下来该如何做?” 段崇眼底一闪而逝的惊讶被张泽捕捉到了,许茂林站起身,拱手道:“回大人,若是下官来断此案,会即刻派衙役去客栈将伙计带来问话。 以及沈毅刚说他用了晚饭,迷迷糊糊就睡下了,下官怀疑伙计送来的饭菜有问题,应派衙役去询问沈毅昨夜用的饭食是谁做的,经了谁的手,也许能从中查到些线索。” “谁还有想法的,可像茂林一般,畅所欲言,本官洗耳恭听。” “大人,刚才沈大人和洪大人都没说出他们具体什么时候做了什么事,但,根据他们二人的陈词来看,周围应有不少人瞧见了他们。 若是下官会派衙役去客栈以及酒楼询问他们二人约莫是什么时辰回客栈的,从中抽丝剥茧,也许能查到线索。”董润安恭敬道。 郑川一向不擅长断案,因此,他只乖乖坐在一旁,听着其他人侃侃而谈。 “段大人,你有什么想法吗?”张泽的视线直直地落在段崇身上。 被张泽点了名,段崇不得不打起十二分的精神。 他和洪子骞想出的算计,并不是天衣无缝的。 但是,张泽的反应,和他料想中的没有一丝相似。 张泽太不按常理出牌了,当他以为他已经掉进了他们精心设计的陷阱时,张泽就会狠狠地打他的脸,并且告诉他,你们的算计我已经识破了,准备好迎接我给你们准备的惊喜了吗? 现在就是这样一个局面,段崇想明白了,但是,他不能说什么。 只能硬着头皮,拱手道:“回大人,刚才几位大人所言极是,下官和他们的想法大差不差。” “既然如此,茂林,你亲自带几个衙役去客栈一趟,董大人,你亲自带几个衙役去酒楼一趟,剩下的有不放心他们两人的,可以跟着他们一块去。” 许茂林、董润安起身,按照张泽的吩咐离开。 剩下的人坐着,没有一人跟着离开。 “既然诸位都信任他们二人能把事情做好,那么我们在这里坐着的人也不能闲着。 洪子骞、沈毅,你们二人既然都说计划是你们自己写的,现在你们就当着本官以及在场诸位的面,把你们昨日写的计划再写一遍。” 沈毅点了点头,“没问题。” “……是。”洪子骞落后了半步,提高了声音回应。 段崇此时压根帮不上洪子骞忙,只能在心里祈祷这家伙聪明些,还记得起来昨日抄写的内容。 显然段崇高估了洪子骞,洪子骞当时压根只想着快些抄完,琢磨着怎么给张泽使绊子,哪里会用心去记自己写的内容。 计划是沈毅自己琢磨的,他现在一门心思想要向众人证明计划是自己写的。 因此,他的注意力相当集中,脑海中关于自己昨日写的计划的内容就越发清晰。 沈毅如有神助,在纸上唰唰唰地写着,偶有遗忘的部分,根据上下文,也能够再回忆起来。 相比沈毅这边的轻松,洪子骞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前面他还有一些印象,毕竟是第一次做这样的事。 可是后面,他光顾着想着今日的算计,一心几用,哪里还记得后面写了什么。 “通判大人,下官写完了。” “嗯,袁思伟、郑川,你们几人挨个来看看沈毅刚写的和呈给本官的计划是否大致一致。” 被点名的郑川等人乖乖上前,段崇有心想提醒洪子骞装晕,躲过这一劫。 然,张泽的视线似有若无的落在洪子骞身上,洪子骞此时正埋头苦想,压根没有接收到段崇的眼神。 郑川看着两份只有几处略有出入,但意思是一样的计划,“回大人,沈毅呈给大人的计划,和他刚写的计划只有微末出入,意思表述是一致的。” 袁思伟、刘嘉、陈晨等人,挨个上前查看,确实如郑川所言。 沈毅听到几人的话,颤抖着的手,轻轻松开。 洪子骞脑袋空空,拼命想,然而什么都想不出来,又听到众人这么说。 不知怎么的,一个激动下,竟然晕了过去。 段崇见此,松了一口气,打算趁机捞洪子骞一把。 张泽不等段崇说话,“水荣,你即刻去请大夫来。” “洪大人意外晕倒,不知是什么病症,我们不是医者,不懂医理,现下不宜挪动,以防对洪大人造成损伤,诸位别围观,先坐在一旁等大夫来。” 第577章 姗姗来迟的廖元平 段崇强行保持冷静,坐在一旁,眼神不经意落在还晕着的洪子骞身上。 他现在就祈祷洪子骞是真晕,最好是能借着晕了,躲过这一劫。 陆舟亲自进来,“大人,西平县令廖大人前来请罪,是否让他进来?” 张泽挥手,“你先把人请到旁边屋子,等本官处理完这边的事,再让他进来。” “是。” 段崇想的却不是这样,遂站起身,“大人,廖大人姗姗来迟想来是有什么事耽搁了,大人不妨先听一听他的陈情。” 张泽脸上无一丝笑意,语气平淡听不出一丝喜怒,“无论是什么原因来迟,现在都不是追究他的时候,眼下洪大人的安危更重要。” 郑川和陈晨对视了一眼,乖乖捧起茶盏喝茶。 “见过大人。” “王大夫,你快给洪大人瞧瞧,他突然晕厥了,我等都不会医术,不敢上前查看洪大人的情况,以免对他的身体造成损伤。” “是,大人。” 王大夫不知此处发生了什么情况,但是他这么多年也不是白混的。 这位洪大人的病不简单,他要小心应对。 王大夫搭上了晕在一旁的洪子骞的脉搏,片刻后,王大夫起身,拱手向一旁的张泽请示。 “禀通判大人,洪大人确实是晕厥了,烦请通判大人请两个衙役将人先抬到床榻上,老夫需对洪大人施针,使其清醒。” “水荣,你和陆舟搭把手,把洪大人送到隔壁屋子。” “是。” 水荣、陆舟领命而去,两人很轻松将洪子骞转移到了隔壁屋子的床榻上。 张泽对着屋里几人道:“王大夫医术精湛,想来要不了多久洪大人就能醒过来。” 正如张泽所言,经过王大夫的施针,没一会儿洪子骞幽幽转醒。 他迷糊地睁开眼,看着头顶陌生的床幔,一时不解。 “这,这是哪儿?” “王大夫,洪大人身体如何了?” 王大夫看向水荣,“已经无大碍了,只是还需好好休息几日。” “洪大人,你的身体既然无碍了,那便随我去见通判大人吧。” 洪子骞迷糊的大脑,一下子清醒过来。 他想起来了,他全想起来了,就在刚才他因为想不起来昨日抄写的计划的内容,不知怎么的气血上涌,就晕了过去。 张泽笑着向王大夫道:“王大夫,还请您稍微留一下,烦劳你给府衙的衙役们都会诊一次。” 王大夫脸上同样露出了笑容,“是。” 陆舟带着王大夫出去了,洪子骞被水荣带了过来。 张泽收起了笑容,语气平淡道:“洪大人,你的身体既然无碍了,便继续写吧。” 洪子骞怎么都没想到张泽会这么狠,他刚才晕倒了,他竟这般冷血无情。 洪子骞可怜兮兮地看着张泽,“大人,我……我现在脑子一团乱麻,手脚有些使不上力气,要不,要不等明日再” “手脚使不上力气?真的吗?”张泽目光灼灼看向洪子骞。 “洪大人最好说实话,若是真的不舒服,本官立即吩咐人把王大夫请来给你医治。 但是,若你只是为了找一个借口推脱,那么,便是欺瞒上官,罪加一等,你想好了再说。” “……”洪子骞被逼上了绝路,进退不得,到了这个份上,他就是再蠢也明白,张泽这是在针对他。 “我,我没事了,多谢大人,我现在就写。”洪子骞三步并作两步抓起毛笔,回到他刚才写计划的桌子前。 段崇看洪子骞这副模样,就知道这次他们的计划是彻底失败了。 回到桌前的洪子骞,还是那个洪子骞,自然记不起来后面要怎么写。 许茂林、董润安两人效率很高,洪子骞还在装模作样的写计划,许茂林、董润安带着人证回来了。 许茂林从客栈带回了洪子骞、沈毅提到的伙计,以及还带了客栈大厨的口供,掌柜的口供。 董润安从酒楼带回了伙计、酒楼掌柜的口供,以及沈毅一行人回客栈路上的一个卖发钗的小贩。 许茂林、董润安将口供呈给张泽,“大人,人证已带来,还有几份口供,请大人查阅。” 张泽将口供放在桌上,看向了许茂林身后的两人,“先听听他们三人怎么说。” “小的胡德,见过通判大人。” “小的赵狗子,见过通判大人。” “小的莫平,见过通判大人。” 张泽视线落在胡德身上,“胡德,你先说吧。” “是,小的是安氏客栈的伙计,昨日申时三刻,小的端着饭菜准备送到沈大人的屋里,路上碰到了洪大人。 洪大人瞧了一眼小的端着的饭菜,提出要和小的一块儿去见沈大人。 沈大人见到洪大人前来,脸上有些疑惑,随即和洪大人说了几句。 小的放好饭菜就退了出去,再次见到洪大人时,约莫过了一盏茶工夫。” “莫平,你说说。” “是,小的乃是一个卖发钗的小贩,昨日午时三刻见这位大人从小的摊子前路过。”莫平用手虚指了一下沈毅。 接着道:“约莫未时三刻见这位还有那位大人从小的摊子前一前一后路过。”莫平指了段崇和洪子骞。 “赵狗子,你说说吧。” “昨日沈大人、段大人、洪大人还有一位大人一同到了酒楼用饭,他们来得早,点了不少菜……段大人和洪大人最后离开。” 张泽又拿起了口供一目十行看完几份口供,“你们也看看吧。” 郑川几人看完,没发现什么不妥,段崇偷偷松了一口气。 还好下药一事,他是吩咐了手底下的人去做的,没露破绽。 “你们怎么看?” “从这几份口供,以及三位人证的供述来看,洪大人和沈大人都没撒谎,下官现在唯一疑惑的就是沈大人提到的他用了饭不久就睡过去了。” 许茂林看向沈毅,“沈大人,当时屋里还有其他人伺候吗?” “没有,我没让人进来,但是我用了饭后就睡了过去,所以,并不清楚,我睡过去后,有没有进屋。” “大人,下官以为,若沈大人所言为真,那么定有人趁胡德不注意时将迷\/药下到了饭菜里。 待沈大人用了下了迷\/药的饭菜,药效发作,沈大人昏迷之时,有人趁机偷走了沈大人写的计划,这一切就都说的通了。 只是,可惜我等没有抓住下\/药的人,这一切都只是下官的推测。” 第578章 丢车保帅 “陆舟,先将胡德三人带下去休息。”张泽看了一眼旁边站着的陆舟,吩咐道。 “茂林,你的分析没有问题。” 张泽目光锐利地看向洪子骞,“洪子骞,你还要再继续抵死不认吗?” “大人,我是冤枉的,还请大人明鉴。”洪子骞没接收到段崇的提醒,咬死不认。 “容本官提醒你一句,此时你若是一五一十承认了,本官还能网开一面,若是还要负隅顽抗,你头上的乌纱帽就不必再戴了。” 洪子骞不敢置信地抬起了头,“你,你不能,你只是通判,没有权利能将我革职。” 张泽嘴角勾起一丝嘲讽之色,“你的反应这般大,若说这其中没有你的手笔,三岁孩子都不信。” “水荣,去将洪大人写的计划拿来给诸位大人查看。” 水荣身手利落,洪子骞压根不是水荣的对手。 水荣将宣纸递给了郑川等人,郑川看着上面只写了几行的计划,脸色一变。 许茂林等人,看了水荣递过来的宣纸,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容。 张泽没有看一眼洪子骞写的所谓计划,“事实的真相如何,想来诸位都已清楚了。洪子骞,你还有何话说?” “……是我一时昏了头,我实在是不知道该怎么写计划,所以,所以就吩咐了人,偷偷往沈毅的饭菜里下了些迷\/药,然后再借机将他写的计划偷了出来。 一开始我只是想看看他到底是怎么写的,后来,我,我看了他的,实在是没有主意,就,就想着借鉴一二……” 沈毅气得站了起来,“洪子骞,我认清你了,以后咱们老死不相往来。” 沈毅拱手道:“多谢大人为下官洗刷冤屈。” “洪子骞,你用下作手段,剽窃沈毅的计划,实属品行不端,并且将此事闹得这般难看,该罚。 至于该怎么处罚,本官会将此事一五一十呈送至大理寺,由大理寺卿审理此事。” 洪子骞瞪大了眼睛,他没想到张泽是来真的。 他以为只要他承认了,最多被张泽斥责几句,给沈毅道个歉,此事就揭过去了。 哪曾想,张泽不按常理出牌,他竟然为了这么一点儿鸡毛蒜皮的小事,就要告到大理寺去。 段崇的手紧了紧,为今之计,只能丢车保帅了。 要怪就只能怪洪子骞太蠢,不懂得随机应变。 洪子骞对此不服,不停对段崇眨眼,让他救自己。 段崇对着洪子骞,无声地动了动嘴唇,“你先扛下此事,大皇子不会不管你的。” 洪子骞没法子,只能听从段崇的吩咐,张泽一抬手,两个衙役将洪子骞押了下去,看守起来。 “去把廖元平请来,继续我们的事。” 张泽丝毫没受影响,廖元平被陆舟带到空无一人的屋子里,一开始有些无措。 然而,这一待就是许久,连一壶茶都没人给自己送来。 廖元平原本还有些发怵害怕的情绪,立马消弭得一干二净,只剩下了满腔的怒气。 他觉得这就是张泽在针对自己,所以才故意这么做的。 “见过通判大人,通判大人好大官威啊,你若是不想下官来,可提前同下官说一声,下官就不必这般眼巴巴地赶来,无端受冷落。” 张泽对于廖元平的指责,眼皮都没抬一下,“廖大人,你的计划呢?” 廖元平瞬间脸色苍白,眼珠子一转,从怀里摸了摸,“还请大人恕罪,下官的计划不翼而飞了,没准是刚才来的路上被小贼给偷去了。” “哦,是吗?”张泽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笑话,眼底都带上了几分笑容。 郑川看着露出笑容的张泽,小动物的本能告诉他,现在的通判大人十分危险。 要是这里有地缝,他真想钻进去,廖元平真是个傻蛋。 廖元平不明白张泽为何突然露出笑容,“计划被小贼偷走了,看来本官这一年多对府城的管理还有欠缺。 光天化日,朗朗乾坤之下,竟有小贼胆子这般大,敢偷到廖大人身上,此事绝不能姑息。” “廖大人,你回忆一下,偷你计划的那个小贼长什么模样,本官就是掘地三尺,也要将人找出来。” 廖元平不得不应付道:“……这,大人,不是下官不说,是那个小贼跑得太快,下官还未看清,人就跑没影了。” “这样啊”张泽语气颇有些失望,“既然小贼跑得太快,廖大人没看清,那便让衙役去好好查查。” “廖大人写的计划的手稿丢了,不若直接当着诸位大人的面,将计划的内容大致说一遍给诸位大人参详参详。” “这,大人,下官嘴笨,要不,要不,大人再给下官一日的工夫,不,再给下官半日的工夫,下官定给大人交上一份完整的计划。” “你自己写的计划,不过才过了一晚,怎么可能会不记得? 就在廖大人来之前,沈大人刚把自己昨日的写的计划,又写了一遍,不过用了小半个时辰。” 张泽看向沈毅,“沈大人,你能将你的计划口述出来吗?” 沈毅早就老实了,通判大人不好惹,要夹紧尾巴做人,不然下场不会比洪子骞好,甚至可能会比洪子骞还惨,“没问题。” “廖大人,你听到了吗?沈大人能够当着众人的面口述自己写的计划,想来你也是没问题的吧。” 廖元平怎么都没想到张泽是来真的,他哪里有写什么计划。 现在让他当着众人的面口述,那岂不是要他的命。 “大人,下官年事已高,比不得沈大人年富力强,记性差了许多,嘴又笨,实在是没办法口述。” “年事已高,记性差?不见得吧,本官怎么听说,廖大人半个月才纳了第十八房小妾过门,昨日更是去了风月之地,这叫年事已高的话,我们岂不是要入土了?” 张泽此话一落,在场的所有人脸色都是一变。 廖元平脸上的血色褪了个一干二净,通判大人是怎么知道昨夜自己去了青\/楼? 是谁背叛了他?是昨夜青\/楼\/热情的美人,还是自己身边的随从? 段崇闻言更不敢轻举妄动了,张泽的心机太深沉了,手腕不简单,还好自己没有暴露。 第579章 如何储存良种? 廖元平颤抖着声音,“你,你怎么知道?你私下派人跟踪我?” 张泽毫不留情斥责,“呵,本官没廖大人这般清闲,有时间去青\/楼寻欢作乐,没时间写本官吩咐的计划,朝廷留着如你这般的蛀虫,实乃百姓之害!” 廖元平脑子飞快地转着,“下官不知该如何写计划,陛下没有下御旨,要写计划不过是通判大人您的吩咐。 下官不会写计划,若通判大人以此来问责下官不听从上官的吩咐,下官不服。” 廖元平转身环顾四周,“在座诸位,你们对此难道没有什么要说的吗,就任由通判大人说什么就是什么?” 郑川等人异口同声道:“我等无异议。” 廖元平不可置信,张泽却不想再听廖元平狡辩。 “来人,先将廖元平请下去,待本官处理完这边的事务,再行审理廖元平的事。” 衙役很快进来,将廖元平押了下去,“你不能这样,张泽,你快放了我,我要告御状……” 廖元平的声音很快消失在了风里,张泽看向郑川等人。 “你们若对本官的吩咐有异议的,尽快提出来,莫像廖元平这般,当面一套,背后一套,最后苦的还是百姓。” “下官等无异议。” 张泽脸上恢复如常,“好,那么,现在我们就来说说你们写的计划。” “本官刚看了你们几人写的计划,写得可圈可点,能在短短的大半日写出一份比较详细的计划,这一点值得表扬。” “本官让你们写计划的目的有两个,一是看你们对自己所管辖的县是否了解,二是看你们对于明年有什么展望。 这两个方面,在座诸位都完成的不错,但是,本官也不得不提醒诸位一点,饭要一口一口吃,身为县尊,做什么事,都要再三考虑清楚,不可莽撞行事。” “是。”许茂林、郑川等纷纷点头应下,段崇跟着附和。 “你们交到本官这儿的计划,本官会进行存档,你们回去将你们写的计划再写一份,届时你们可以看着你们的计划,完成明年的各项任务。” “现在我们来说第二件事,今年各县的粮食收成,在诸位大人的通力配合下,粮食收成提高了不少,百姓们今年承受的税收压力比往年要小不少。 明年,还请诸位大人向今年看齐,甚至超越今年,粮食收成再提升一些。” 郑川唰唰唰在纸上写上张泽的要求,粮食收成,一向都是阳石县老大难的问题,今年百姓们种的是通判大人送来的良种,风沙得到了一定的控制,才有了今年的好收成。 明年想要有今年这般好的收成,良种必不可少,还有治理风沙一事,不能停。 郑川写完,提问道:“通判大人,明年府衙会提供良种吗?” 张泽挑眉问道:“今年百姓们存的良种不够?” 郑川忙解释道:“百姓们储存良种的环境一般,受潮、被老鼠等偷吃……都是常事。” “郑大人,你提出的这一点很重要,没有好的良种,粮食的收成就不可能提高。 诸位大人集思广益,想想有什么好的法子解决这个问题?”张泽将问题抛给在座众人。 许茂林、刘嘉等人低头思索起来,段崇见众人低头沉思,不得不做样子。 “大人,下官以为可以在县衙专门建一个仓库用来储存良种,待明年春耕时,再将良种分发给百姓。” 董润安顺着许茂林的话,提出了新的问题,“在县衙建一个仓库要花不少银钱,还有仓库需要有人看管着,以防走水、闹耗子等的发生。” 袁思伟想了想,道:“董大人说的是,合凤县太穷,拿不出银钱来修仓库,要不从百姓手里征一些税收,用来修仓库?” 刘嘉不赞同地摇了摇头,“百姓的日子并不富裕,大多数百姓手里压根没有余钱,官府若是再向他们征税,那不是要他们的命吗?” 袁思伟被反驳了,有些不满,“这也不行,那也不行,你有什么好的主意?” “我,我暂时没想到两全其美的好办法。”刘嘉被质问了,也没生气,实事求是道。 杜御想了想,“大人,下官以为可以征一征商贾的税收,若有商贾愿意出些银钱,在县衙修仓库一事,就没问题了。” 张泽摇了摇头,“此事怕不是那么容易,源柔府的商贾们为着在安定、西平两县修筑城墙,已经出了不少的银子。 此时若再对他们征税,恐怕会适得其反。” 段崇见张泽一时都有些束手无策,心下暗喜,他倒要瞧瞧,最后他怎么做。 “那”郑川欲言又止,他想阳石县明年的粮食收成能够提高。可是,有许多问题需要解决。 “本官有一个不成熟的想法,你们先听听。”张泽的目光扫视一圈,语气不变。 “嗯?”郑川蹭一下就抬起了头,等着张泽的下文。 “与其让我们劳心劳力,不如放手让百姓们自己去储存良种。” 郑川迫不及待接话,“可是,百姓们独自储存的环境实在是不好。” “你别急,听本官说完。我们要做的是先告诉百姓们如何储存良种,然后,告诉百姓可以将一个村子的良种都储存在一处。 接着由村里人齐心协力、轮流守卫良种的安全,诸位大人,觉得此法如何?” 郑川听完,眼睛顿时就亮了,“大人,这个主意好,现在才秋收不久,还未下雪,可以趁这一阵子,将仓库盖起来。” 许茂林神色凝重,道:“大人,将良种储存在一处,就怕有人会借机来偷。” “安定、西平两县,本官吩咐了人去组建护村队。 本官以为,其他各县可以效仿这两县的做法,在各村组建护村队。 护村队一来可以巡逻、守卫仓库里的良种,二来,可以保护村里人的安全。 待春耕时,又可以解散,回归家中,全身心投入到春耕中。” 护村队一事,郑川等人都有所耳闻,闻言,只道:“还请大人同我们说说组建护村队的要领。” 张泽毫不犹豫点了点头,“此事不难,待散席后,你们来寻本官即可。” 第580章 安排后续事情 张泽又提醒道:“此事你们可以回县里后,根据各县的情况进行适当的调整,务必要做到适合各县的情况,不要一味的照搬照抄。” “是。” “第三件事,腊月初会在源柔府城举办一场展销会。” 陈晨率先问道:“大人,何为展销会?” “近一年来,到源柔府的外地商贾多了许多,源柔府本地也有不少好的东西,举办展销会的目的就是为了让百姓们用最少的钱,买到更多实用的东西。 布匹、衣裳、吃食、刀具……百姓想要添置的东西,都能在展销会上买到,而且,价格会比在商铺里买的要便宜一些。 至于具体便宜多少,根据卖家来定,但绝对是物超所值。” 许茂林闻言眼睛一亮,“这么好?展销会会办多久?” “只办三日,展销会上的各种东西售完即止。” 陈晨颇有些遗憾道:“啊,才三日,会不会太短了些,各县的百姓想要来参加展销会,岂不是要提前来,不然都抢不到好东西了。” 张泽淡淡点出,“展销会到底是第一次办,时间太长了不合适,而且,无论什么都是一样的,物以稀为贵。” “关于展销会一事,你们回去后,将这个消息告诉治下的百姓。” “刚才忘了说,在展销会期间,各地的百姓也可以带着东西来展销会上卖。” “像菜蔬、药材、各种皮子、野物……都可以带到展销会上卖。” 陈晨、许茂林,就连郑川几人都是眼睛一亮。 杜御不确定又问了一遍,“大人,那是不是羊也能拉到展销会上卖?” “是的,羊、牛等牲畜都可以来卖。” 许茂林兴奋道:“这样的大好事,我们回去就告诉百姓们。” “第四件事,本官征召了各县的壮劳力到安定、西平两县修筑城墙一事,想来你们知晓了。” “是。”郑川等人点了点头。 “安定、西平两县的城墙还未修筑好,天气却越发冷了,你们所管辖的县区,虽不与北戎接壤。 然,北戎人狼子野心,又凶猛异常,这一段时间,你们务必多加重视,若有发现什么异常情况,需及时禀报。 前面提到的护村队,本官建议你们采纳这个主意。 对你们管理下面的百姓十分利好,且还能让你们轻松一些。” 一提到北戎人南下这个话题,众人脸上的神情都变得有些凝重。 “是,大人。” “最后一件事,本官得到了一个消息,紧临源柔府的金嘉城内出现了一种“仙药”,据说能医死人化白骨,服用仙药的人能够延年益寿,此等传言,你们是否听过?” 张泽说着,看向了在座的众人,段崇的眼神微闪。 “张泽怎么知道了此事?不应该啊,这个传言,我都是三日前,才知晓的。” 段崇琢磨着要不要试探一下张泽是怎么知道的,又怕张泽因此怀疑上自己。 想了想,最后,还是决定暂时先不试探张泽。 袁思伟摇了摇头,“不曾听闻。” 郑川犹豫了一瞬,摇头又点头,“郑川,你摇头又点头是何意?” “回大人,阳石县有一村子紧临金嘉府,五日前,下官曾偶然听到有人说起金嘉府有一位神医,只要你诚心去拜见他。 无论什么样的病症,经过他的手医治,都能药到病除。 此神医已经治好了不少人,像什么金嘉府的钟老太爷……” 张泽听到了熟悉的人名,“钟老太爷”又是此人。 刘嘉听到郑川提到的钟老太爷,一瞬间就想起了,自己听到的消息,忙道:“大人,下官也曾听闻了一点关于这位钟老太爷之事。” 张泽饶有兴致地看向刘嘉,“哦?你且仔细说说。” 许茂林见张泽并没直言,猜测张泽的意思,没有起哄,看向了刘嘉。 “据说这位钟老太爷已经八十有五,半年前重病缠身,将金嘉城内能请的大夫都请了来,给钟老太爷看病。 然,钟老太爷的身体一直不见好,都要准备后事了,钟老太爷的几个儿子不忍父亲被病痛折磨。 遂四处寻找医术高超的大夫,三个月前,一名游方大夫路过金嘉府,听闻了此事,被钟家几位老爷的孝心感动。 因此,直接上门毛遂自荐,言说自己有一味仙药,钟老太爷服用后,必能药到病除。 钟家的几位老爷闻言,虽然不相信大夫献上的药有奇效,然而,钟太爷的身体已经熬不住了。 于是,死马当做活马医,钟老太爷服用了游方大夫献上的仙药。 不到半日的工夫,钟老太爷就能下床走路了。 一日的工夫,钟老太爷就能如普通人一般用饭了。 三日后,钟老太爷的身体沉疴渐去,整个人恢复成了红光满面的模样。 下官当时听了,压根不相信,因此,并没有把此事放在心上。 刚才若不是大人和郑大人提起,下官都要忘了此事了。” 刘嘉说完,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张泽再次看向其余人,“除了郑大人和刘大人外,还有人听过这般传言吗?” 众人摇了摇头,“回大人,我等不曾听闻此事。” “刘嘉,你是从何处听闻的?” 刘嘉忙道:“回大人,下官是从德庆班李班主那里听闻的。 前不久,金嘉府的杜老爷请了德庆班去杜府唱戏。 李班主在金嘉府的那几日,听闻了此事,下官去听戏时,他便把此事告诉了下官。” “本官知晓了。仙药一事,本官觉得不会那么简单,诸位大人回去后,仔细排查有多少人知晓了此事。 另外,诸位务必留意,是否有游方大夫等到源柔府卖所谓“仙药。”” 段崇没忍住,问出了声,“大人,听您的意思是觉得这“仙药”名不副实?” “仙药是否名副其实,本官不知。现如今,我们只是听到了传闻,并未见过传闻中的仙药,更不曾亲眼看见仙药的药效。 那么,在不确定仙药是否有什么我们不知道的危害前,我们需保持冷静。 万一,这其中有什么我们不知道的勾当,我们中了圈套,那后果不堪设想。” 张泽脸色是少有的凝重之色,郑川等人闻言都正了正脸色。 “谨遵大人吩咐,我等会仔细排查仙药的传言。” 第581章 墨清到达金嘉府 金嘉城 一小院内,蓝臻和金阳都在等一个人,蓝臻无聊地摆弄着桌上的茶盏,“墨大夫到底什么时候到啊?” “你耐心等着。”金阳一向话少,但是这几日和蓝臻日日相处,他都快被蓝臻烦死了。 他从来不知道,一个大男人怎么能一天到晚说个不停。 公子在时,蓝臻还算收敛,并未说太多话。 公子离开了,蓝臻就彻底无所顾忌了,金阳愁啊,恨不得墨大夫赶紧到来。 届时,他偷偷问墨大夫要一包哑药,让蓝臻安静几日。 蓝臻像是看出了金阳心中所想,挑眉一笑,“金阳,你该不会在心里骂我吧?这不能怪我呀,实在是太闲了,我长这么大,从未这么闲过。” “闭嘴。”金阳实在忍不住了。 见金阳转身要走蓝臻意识到自己把人给惹毛了,忙道歉,“哎呀,金阳,你别走啊,是我的不是,我接下来都不说话了。” “咚——哒哒——咚”金阳眼睛一亮,顾不上蓝臻耍宝。 大步走到门口,“哒——哒哒” 门外的墨清听到熟悉的暗号,嘴角扬起一抹笑。 门从里面打开,墨清笑容加深,“小阳阳,好久不见。” “墨大夫,快进来。” 金阳让了一条路,随即快速把门关上,隐藏在暗处的护卫,齐齐松了一口气,迫不及待等待首领布置任务。 “小阳阳,你的性子怎么还是这么冷淡?听泽哥儿说,你这一年多去了各处经商,我还以为你的嘴皮子比先前要利索不少呢。” 金阳听到墨清的调侃,面色没发生任何变化,丢下几个字,“本性如此,很难改变。” “这位就是墨大夫吧,墨大夫,你好啊呀,我是蓝臻,是子润的好友。” “少给自己脸上贴金”金阳冷哼一声,毫不客气道。 “墨大夫,你别听他胡说,这家伙嘴里没一句实话,他和公子只不过才认识了几日。” “哎呀,金阳,你这是在报复我是吧,我怎么就不是子润的好友了?子润都没有反对,你有本事,让子润亲口否认我俩的关系。”蓝臻头昂得高高的,半点不愿意吃亏。 墨清看看金阳,又看看蓝臻,自顾自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慢条斯理地喝着。 “蓝臻。”金阳不爽地喊道。 蓝臻丝毫不惧,撸起袖子,一副要干架的模样,“在呢,怎么了,说不过我,又想和我切磋切磋?” “你别忘了公子临走时,让你一切都听我的,不然,就把你送回蓝砚山庄。” 蓝臻闻言,撇了撇嘴,放下了袖子,又恢复成了贵公子的模样。 “行,我认栽,你别把我送回去。” 墨清微微惊讶,“没想到阁下竟是蓝砚山庄的人,我竟没见过你。” 蓝臻自己给自己倒了一杯茶,一饮而尽,“我之前一直跟着师父四处走镖,墨大夫没见过我实属寻常。” 又给金阳倒了一杯茶,金阳没拿那杯茶,自己倒了一杯。 刚喝了一口,金阳脸色突然变得很难看,“你往茶水里下药了?快把解药拿出来。” “啊?没有啊,当着你们的面,我怎么下药,你太高看我了吧。”蓝臻不满道。 金阳啪得一下,将蓝臻按在了桌上,“我再说一遍,把解药交出来。” “墨大夫,救我,我压根没有往茶水里下药,他冤枉我,还对我下死手,啊,痛,痛,痛!” 墨清勾起一个好看的笑容,“金阳,你先放手,我来收拾他。” 金阳闻言,放开了钳制住蓝臻的手,墨清从怀里抛出一个玉瓶,“喏,这是解药,尽快服下。” 墨清笑着看向蓝臻,“你小子有点意思,身上都带了些什么药?” 蓝臻不解,“你什么时候知道我下了药?又是怎么分辨出我下的是什么药?” 他下药的动作十分隐蔽,且他下药的手法,江湖中没几个人能察觉的,不然金阳也不会中招。 可面前这位墨大夫,瞧着似乎不会武功,那他是怎么注意到自己下药的? “你下药的时候我就注意到了,至于你要说怎么注意到的,大概是因为我的五感异于常人。 你下药的动作虽快,却还是被我瞧见了,至于下的是什么药,我的嗅觉很灵,闻到了一丝药味儿。 金阳能够被你算计,喝下有毒的茶水,一是他少了心机,二是对你太过信任。” 蓝臻还有些不甘,“你会武吗?” “不会,我只钻研医术和毒术。说来,我许久没见到像你这般有意思的小子了。” “哦,是吗,那你上一个觉得有意思的小子是?” 墨清相当坦荡,“就是你猜测的那样,是泽哥儿。” 金阳服下了解药,身上的不适,慢慢褪去。 墨清看向金阳,“这药一连服三日,算是给你买个教训。” 金阳对此没有任何异议,“多谢墨大夫,我记下了。” 刚才是他大意了,正如墨大夫所言,若不是他大意,就不会中了蓝臻的计。 “说回正事,泽哥儿花重金买下的仙药在哪里?” “在这儿。”金阳取下锦囊,又将一个锦盒递给了墨清。 “这枚锦囊是公子临走时吩咐我,待墨大夫你来了后,亲自交给你的,这锦盒内放的便是仙药。” 金阳将张泽交代的事,说给墨清听。 墨清没有打开锦盒,反而先打开了张泽特意留下的锦囊。 锦囊中有几张张,墨清取出纸张,一目十行,越看脸色越发难看。 待看完纸上所有的内容,墨清直接取出了怀里的火折子。 几张宣纸顷刻间,变成了一小团黑灰。 墨清问道:“你们这几日可有四处走动?” 金阳摇了摇头,“除了买下了这个小院外,我们一直这儿等着你的到来,并没有出去走动。” “接下来几日,你们到各处走动,打听打听如今仙药的事,无论真假,都汇总起来。” “另外,这几日别打扰我,我要详细研究这枚仙药所用的药材。 每日只需把饭菜放在门口即可,另外,门口留几个人。” “是。”金阳点头。 金阳立马问道:“我先带你去瞧瞧屋子?” “嗯。” 墨清从看了锦囊中的纸后,神色就变得凝重,蓝臻哪敢再弄什么幺蛾子。 第582章 又是拢翠阁 事情的轻重缓急,蓝臻还是相当有分寸的,他刚刚给金阳下的也不是什么毒药,不过是让人暂时腹痛难忍的药。 不服用解药,半个时辰后,就能恢复如常。 没想到金阳反应那么快,只浅尝了一口,就察觉出来茶水不对。 下次想要下药捉弄他,怕是更不容易了,唉~ 蓝臻偷偷叹了一口气,不过,那位墨大夫确实是个有本事的人。 金阳带着墨清来到后院的一个僻静院子,打开门,“这里如何,有什么缺的和我说。” 墨清左右看了看,十分满意,“不错,什么都不缺,回头缺药材了,我再寻你。 好了,时候不早了,我要休息了,你先回去吧。” 金阳点了点头,转身吩咐了几人留下保护墨清。 回到前院,见蓝臻还在屋里,眼底染上了几分怒气。 “蓝臻,你要是再无事生非,我下次就将你的手拧断。” “错了,我真错了,绝不再犯。” 金阳不知信没信,对着蓝臻冷冷一句,“出去。” 蓝臻无法,只能乖乖出去,回了自己的屋子。 翌日清晨,除了留下来保护墨清的人,其余人全被召集到了庭院里。 “各自易容后,分几队出去打听有关仙药的消息,酒肆、茶楼、大街小巷……” 金阳吩咐完,众人解散,开始易容。 蓝臻见金阳没给他安排任务,顿时慌了,十分后悔昨日不给招惹金阳的。 “金阳,我做什么?” 金阳的语气,依旧是冷冷的,“你留下保护墨大夫。” “墨大夫有十五他们保护足够了,你给我安排一个别的任务吧。” 金阳见蓝臻不达目地不罢休的模样,微皱了皱眉头。 “既然如此,你跟我一块儿去拢翠阁周围转一转。 约法三章,若其间你不听我的,那么,就直接留下保护墨大夫。” 蓝臻咬牙应下,“行,我都听你的,你说东我绝不往西。”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金阳给蓝臻进行了易容,蓝臻从铜镜中看到自己平平无奇的一张脸后,忍不住捏了捏自己的脸。 兴奋道:“金阳,你是怎么做到的,能不能教教我?” “闭嘴,跟我走,你今日是我的随从,少说话。” 蓝臻立马静音,生怕金阳现在反悔,不让他跟着去。 金阳回屋换了一套金光闪闪,全身上下都透着富贵气的衣裳。 不得不说,易容后的金阳虽长得平平无奇,但人靠衣装佛靠金装,穿上这身衣裳的金阳,还真有几分大掌柜的气质。 蓝臻下意识唤了一声,“大少爷?” “嗯,小六子,走吧。” “诶!大少爷等等小的。”蓝臻适应得极快,狗腿地追在金阳身后。 金阳漫不经心地走着,偶尔停在路边的小摊前随意看上几眼。 拢翠阁在金嘉城最繁华的地段,街上人来人往,热闹非凡。 “听说了吗?昨夜城头的护城河里打捞上一具女\/尸。” “啊!大早上的,你说这种晦气事做甚,别是故意来吓人的吧。” 金阳前进的步子一顿,蓝臻看出了金阳的意思,自觉停下了脚步。 转头一脸亲切笑容地跑到了聊天的两人面前,“二位好哥哥,你们在说什么,小弟能听听吗?” “你从哪儿来的,我们以前怎么没见过你?” “咳咳,小弟刚被我家大少爷买下去不久,头一次跟着大少爷出来逛。 刚听到两位哥哥说的热闹,我也想来听个热闹,两位哥哥就发发善心,给我说说吧,不然我这一日都要抓耳挠腮了。” 其中一个汉子道:“罢了,看你小子嘴甜的份上告诉你也无妨。” “昨夜三更,更夫听到了一声女子的尖叫声,更夫觉得奇怪,就寻着声音方向找了过去,你猜怎么着?” 蓝臻相当配合,好奇问出口,“怎么着?” “护城河的河面上飘着一具女\/尸,更夫当时就吓坏了,连夜敲响了府衙的大门。” “好哥哥,那河里的女\/尸知道是谁吗?” “嘘,这事我还真知道,我悄悄告诉你们,你们别说出去。” 另一个汉子见他卖关子,不满道:“切,不愿意说就算了,你知道的,我就没有不知道的。” “这事,你还真不知道。那河里飘着的女\/尸是拢翠阁的姑娘翠萍。” “不可能,怎么可能是翠萍,她可是拢翠阁郝妈妈最喜欢的闺女之一,郝妈妈怎么可能放弃她这棵摇钱树?” “嘘,低声些,此事千真万确,你要是不信啊,你只管去问,回头知府大人审理此案时,你去瞅瞅就知道我说的是真是假了。” “哎哟~我这肚子有些痛,两位好哥哥,小弟先去一趟茅厕。” “这小子胆子真小,该不会是被这事给吓着了吧。” “管他呢,咱们接着说咱们的。” 蓝臻转了一个弯,从另外一条小巷走去,金阳见他回来,没有多问,“走吧。” 蓝臻乖乖跟着,嘴里有一肚子的话,但是此时不能和金阳说。 金阳来到一个茶楼坐下,点了一壶上好的六安瓜片。 “这位少爷,您是打哪儿来的呀?” “打北边来的,别提了,不过是去花\/楼喝了一顿酒,就被老爷子贬到了金嘉城,唉,要不是听闻金嘉城的拢翠阁美人多,我早就跑了。” “哎呦,这位爷,您说的不错。可惜来您晚了些,前几日拢翠阁的紫鸢姑娘出阁,啧啧,那真是一等一的热闹。 金嘉城大半的老少爷们都去了拢翠阁瞧紫鸢姑娘,可惜小的没本事,不然,小的多少也要去瞧上一瞧。” 金阳拍着大腿,脸上尽是可惜之色,“可惜了,我怎么没早来几日,小六子,都怪你耽搁了时间。伙计,紫鸢姑娘现在还在拢翠阁吗?” “紫鸢姑娘虽还在拢翠阁,但是您是见不着她了。” 金阳大手笔地掏出一两银子,“怎么说?” 伙计拿了银子,左右看了看,这才压低了声音,“她现在是吴公子的人,不接待其他客人。 您啊,就别惦记紫鸢姑娘了,免得惹上了吴公子,那可是会惹上杀身之祸的,小的言尽于此。” “唉,可惜,真是太可惜了!”金阳长吁短叹了好一会儿,直到伙计离开。 第583章 翠萍之死 蓝臻走到门口,听到伙计下楼的声音渐渐远去,又等了一会儿,才快步转身回金阳面前的桌上。 “翠萍的死,我们要不要去查查?”蓝臻有节奏地敲击着桌面。 “我们就是来查拢翠阁的事,正好调查一下。”金阳看着蓝臻,点了点头。 两人交流完,又坐了一会儿,“那我们先从哪里着手?” “先去护城河那里看看,兴许还有遗落的线索,即使没有,就算是去看看出事的地点。” 金阳快速敲完这段话,起身出门,蓝臻跟上,到了一楼付了茶钱。 “少爷,你等等小的呀!”蓝臻急匆匆地追上金阳的步伐。 两人没有直奔护城河旁,反而在四周转悠着。 “时候不早了,本公子饿了,小六子,你打听清楚金嘉城哪个酒楼的菜肴最美味?!” 蓝臻狗腿道:“少爷,云客楼、斋月楼……” 蓝臻一口气报出了好几个金嘉城数一数二的大酒楼。 金阳思索片刻,随意道,“唔……那就去斋月楼吧,这名字听着有趣。” “诶!少爷,请随小的来。”蓝臻在前面带路,金阳落后半步跟着。 “斋月楼,这字写得真好,不知是哪位大师的墨宝,要是能请这位大师提一份墨宝,没准老爹就不生气了。” 金阳大摇大摆地走进了斋月楼,“掌柜的,斋月楼哪个雅间的景致最好,本少爷要一个最好的地儿。” 斋月楼的掌柜瞥眼一瞧,立马堆起讨好的笑容。 “有的,这位客官楼上请,斋月楼最好的雅间当属三楼的邀月楼,若是客官晚上来能够看到美丽的月色。” 金阳不甚满意地问道:“白日里什么也看不到?” 掌柜一听,立马开始编,“咳咳,白日里虽看不到月亮,但是能看到不远处的群山还有护城河……” 金阳直接来到窗边,“这儿能看到群山,我瞅瞅哪儿有山?” “呀,还真有,不错,这个雅间本公子勉强满意,掌柜的,你去把斋月楼的招牌菜都给本公子准备好。” 掌柜的闻言,脸上的褶子都绽开了,“是,客官稍候,我这就去。” 蓝臻全程一句话没说,待掌柜的关上门后,他才快步来到窗前。 现在他们在的雅间离发现拢翠阁姑娘翠萍女\/尸的地方约莫一里左右,“要不要我现在去瞧瞧?” 金阳摇头,视线并未收回,“不用,站在这里也能得到不少的线索。” 蓝臻顺着金阳的视线,看到了不远处的衙役。 嘲讽道:“啧,这个时候才来会不会太晚了些?” 金阳不得不提醒,“你轻声些,别被人注意到。” 蓝臻这下是真不说话了,就安静地查看着四周的情况。 “咚咚咚”敲门声响起的第一声,金阳就近坐在了一旁的椅子上。 蓝臻侍立在一旁,“进来。” 伙计端着数十碟散发着香味儿的菜肴进来,一一将他们摆在了桌上。 金阳挥了挥手,“这些菜就足够了,你退下吧。” “是,客官,小的告退。” 接下来,两人很安静地用完了午饭,然后直接回了他们买下来的院子。 墨清出来透气,撞见两人回来,嘴角勾起笑容,“你们回来了?有什么有趣的事和我说说?” 金阳了解墨清的秉性,“边吃边聊。” 墨清摸了摸鼻子,“咳咳,行啊。” “昨夜三更,城东护城河内,更夫发现了一具女\/尸,据说是拢翠阁的翠萍。” 墨清闻言,眼睛顿时就亮了,“府衙怎么处理的?” “尸\/体被运回了府衙,结果还未出来。”金阳看到墨清骤然亮起的眼睛,有了不好的预感。 果然,下一秒就听到墨清道:“今晚陪我去一趟府衙,我要去瞧瞧那具尸\/体。” 蓝臻骤然睁大了眼睛,“你会验\/尸?!!” “嗯,这不是每个大夫都会的吗?”墨清不甚在意,平淡回道。 “府衙的情况,我们不清楚,即使由我陪你去,依旧会有危险,你先想好。” “我做的决定从不更改。”墨清面不改色咽下碗里的青菜。 “……行,我先去探探路。” 金阳转头对蓝臻道:“蓝臻,你等会自己去城外转转,城门关前回来。” “好,不过你得再给我易容一番。”蓝臻指了指自己的脸。 “嗯。” 金阳三下五除二给蓝臻又换了一副容貌,“自己回去换身衣裳。” 金阳说完,回了自己的屋子,快速换了一身衣裳,戴上了特制的面具。 蓝臻不知道金阳是何时离开的,“墨大夫,你瞧见金阳是何时离开的吗?” 墨清指了指门口,“没瞧见,你也快去吧。” 蓝臻没再贫嘴,时候不算早了,这里离护城河不算近。 蓝臻来到护城河,发现仍有几个衙役在护城河里搜索着。 这样的情况下,他并不好靠近。 突然,他灵机一动,顺着护城河的上流,快速移动。 一路快走,没发现任何有用的线索。 蓝臻在想是不是自己想错了,突然眼睛被晃了一下。 “嗯?”蓝臻再次睁开眼,朝草丛看去,草丛里躺着一根红宝石金钗,单看这金钗繁复的花纹,就知它价值不菲。 蓝臻从怀里掏出一方帕子,将草丛里的红宝石金钗拾了起来。 顺着红宝石金钗的周围四处查看,“咦,血迹?” 草尾巴上有一丝暗红色,蓝臻多看了几眼,最终确定是血迹。 这让蓝臻十分高兴,总算是有些收获了,顺着血迹的位置,继续寻找。 大海捞针,又走了好一会儿,地上聚集了许多蚂蚁。 蚂蚁们的旁边,还有一滴暗红色的血迹。 这一滴暗红色的血迹,让蓝臻越发肯定,他没有找错地方。 按照直觉,他继续往一个方向追寻,这一次,他走出去好远,依旧没有任何的线索。 看着天边慢慢暗下去的天色,蓝臻面色染上焦急。 再找不到线索,他就该回去了,不然就要关城门了。 蓝臻又找了一会儿,然而还是没线索,没办法,他只能记下找到线索的地方,快步往回走。 蓝臻回去走得很快,赶在城门关前,回到了金嘉城。 “怎么这么晚才回来?”守卫的护卫不满地嘟囔。 蓝臻直接塞给守门的护卫一两银子,守卫这才让他进去。 第584章 夜入府衙 蓝臻回到院子时,金阳已经回来了,“回来了,用饭吧。” 蓝臻坐下,从怀里掏出了用帕子包住的红宝石金钗,“这是我在护城河上游发现的,另外,我在它周围发现了两处血迹。” 蓝臻说着,从桌案上取了纸笔,按照自己脑中的记忆,大概画出了红宝石金钗、两处血迹的位置。 墨清看了看桌上放着的金钗,“这根红宝石金钗品质不凡,寻常人家肯定买不起。” 看向蓝臻,“你怀疑这是翠萍戴在头上的首饰之一?” 蓝臻点头,“嗯,你们等会不是要去府衙验\/尸嘛,这也许能给你们提供一丝线索。” 墨清凑近仔细看了看金钗,隐约闻到了一丝香气,香味已经很淡,几乎闻不到了,要不是墨清嗅觉灵敏,他就完全忽略过去了。 金阳将红宝石金钗的模样记下,没有多言,墨清看完金钗,继续用饭。 外出的人陆陆续续回来了一些,有一些并没有回来。 金阳对蓝臻道:“今晚你留下好好休息,明日还有事让你去做。” 蓝臻点头,“嗯,我要好好琢磨琢磨今日找到的线索。” 他今日找到的线索太少,但是,他不甘心,他想要找到这其中的关联。 蓝臻回屋休息后,金阳将金嘉府衙内部的情况画了下来。 “等会儿,我们从后门进入府衙,然后左拐进入游廊……” 墨清的视线全神贯注地落在金阳手指的位置,尽可能记下路线。 “亥时,我们再去。” 时间一晃而逝,亥时一刻,金阳、墨清以及十来个护卫,一同到达了金嘉府衙。 按照定好的计划,金阳十分顺利的带着墨清进了府衙。 墨清尽量放轻了脚步,如同猫儿一般,一步两步。 “噔噔噔”的脚步声由远及近,金阳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快速将墨清拉到了一旁的树旁。 “噔噔噔”的脚步声由近及远,金阳拉着墨清继续走。 经过惊醒刺激的一刻钟,金阳、墨清两人来到了后罩房。 门口还有衙役守着,金阳看了一眼身后跟着的护卫,下一瞬护卫吹了一股烟,“咚” 门口的两个护卫齐齐倒下,金阳和墨清没有马上进去。 护卫从窗缝处吹了一股烟,又过了片刻,金阳、墨清带上了黑色的面纱,悄无声息地走进了屋里。 屋里躺倒着两个仵\/作,旁边的木板上放着一具尸\/体。 尸\/体散发着一股恶臭,墨清像是没闻到一般,眼里闪着奇异的光彩。 他从随身带着的小包袱里取出各种工具,看着面前腐烂的尸\/体进行检查。 墨清的动作很快,金阳一直注意着周围的动静。 墨清低声说道:“走吧。” 金阳微微点头,处理完两人留下的痕迹,将一切恢复原样。 出门后,对着门口的两个护卫微微点头,金阳带着墨清原路返回。 “哈,今儿个怎么这么黑?!”一道慵懒又带着点儿抱怨的声音响起。 金阳直接将墨清带到了墙角的死角处,两人的呼吸都放到了最轻。 脚步渐渐远离,又等了一会儿,确定人真的走远后,两人齐齐松了一口气。 “你们回来了?” 两道声音一前一后响起,“你还没睡?” “没找到答案,我没有睡意,我刚推测,你们说翠萍会不会是被情人所害?” 墨清没有否认,挑眉反问道:“何以见得?” “问题就出在这根红宝石金钗上,下九\/流\/贱\/籍之人,想要佩戴金钗,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尤其是这根金钗花纹繁复艳丽,又用了上等的红宝石,只这一根金钗的价格不下千两买不着。 翠萍是拢翠阁的姑娘,她身上怎么会佩戴这么昂贵的首饰? 由此,我推测,这根金钗极有可能不是她所有,而是有人送给她的。 谁能花千两买一件首饰送给她,除了相好的,我想不到旁的。” 墨清补充道:“这根金钗确实曾被翠萍戴在头上。” “你怎么查到的?”蓝臻挑眉看向墨清。 墨清摊了摊手,“验\/尸时,在尸\/身头部嗅到了相同的香味儿。” 蓝臻迫不及待问道:“这样啊,那你还有什么发现,快和我说说。” 墨清有些嫌弃自己衣裳上沾染的味道,“不急,等我先去沐浴一番,再说不迟。” 蓝臻看向金阳,“要不,你也去沐浴一番?” 金阳颔首,快步进屋沐浴。 “经过刚才的验\/尸,可以确认几点: 1、是一具女\/尸。 2、死亡的时间大概在三日前,尸\/体腐败严重,若不是夜里天气凉爽,尸\/体会更难辨认身份。 3、死因是先服用了迷药,然后被人绳索勒死。” 蓝臻摇了摇头,“嘶——想想都疼。” “那我刚才的推测岂不是都要被推翻了,翠萍的相好的怎么会狠的下心杀翠萍?” 金阳思索着开口,“也许这中间发生了我们不知道的变故,拢翠阁的人就任由翠萍的尸\/身一直放在府衙吗? 这一点我觉得有些古怪,不过半日的工夫,金嘉城大街小巷都传遍了此事,为了拢翠阁不遭受非议,不应该是把此事压下去,怎么反而任由事态发展?” 墨清一针见血道:“翠萍被拢翠阁放弃了,又或者是翠萍的死和拢翠阁脱不了干系。” “这么说来,还是得想法子混入拢翠阁才能将此事的前因后果查清楚。 可惜拢翠阁的防守太严,不是一时半刻就能进去的。 也不知道阿玖和十三他们,有没有想到法子混进拢翠阁。”金阳微微蹙眉。 蓝臻难得正经,“我们明日去城外继续查线索,还是在城里等阿玖他们的消息?” 金阳想了想,道:“去城外,也许会有新的线索,总比待在家里什么事都不做强。” 墨清从怀里掏出一张药单,上面密密麻麻罗列了上百味药材,“行啊,你们回来的时候帮我带这些药材回来。” “没问题。”金阳将药单收好,“现在各自回屋休息,天亮后出发。” 蓝臻打了一个大大的哈欠,转身回屋,这下他终于能踏实睡觉了。 这一夜折腾了许久,好在有不小的收获,金阳回到屋里,很快就睡着了。 第585章 意外发现 金阳和蓝臻都是目的性很强的两人,翌日天刚亮,两人就醒了。 蓝臻提议,“发现金钗的地方很大,多带几个人去。” “好。” 金阳放下筷子,起身出去,“用完早饭,城外汇合。” 蓝臻三下五除二用完了早饭,简单易容后,便和金阳一块儿往城门去。 “往这边走。” 蓝臻沿着昨日走过的小路,在前面带路,金阳和其余人不远不近地跟着。 “这里便是我发现红宝石金钗的地方,这里是第一处血迹发现的地方。” 蓝臻蹲下身子,指了指草丛,昨夜更深露中,草叶上的血迹被露水冲刷得完全看不见了。 金阳和蓝臻对视一眼,蓝臻继续往第二处血迹发现地走。 其余人散开四处寻找线索,“这地上是被车辙压过吗?” “我瞧瞧。”护卫蹲下仔细看了又看,“不是特别确定,我们往前面再走几步,看看还有没有更清晰的车辙印。” 两人又往前走了走,蓝臻和金阳这边同样发现了不是特别清晰的车辙。 蓝臻指着地上的小凹陷,问道:“金阳,这是车辙印吗?” 金阳的声音略微提高了两分,“是,车辙印,我们顺着车辙印的方向追。” 蓝臻看到从另一个方向走来的两个护卫,“你们也发现了地上的车辙印?” “你们也发现了车辙印?” “继续追踪,小心点儿。” 四人顺着时断时续的车辙印,七拐八弯走了一个时辰。 蓝臻灌下一大口水,迟疑道:“是不是我们太紧张了,这只是普通的车辙印?” “不是。”金阳语气坚定。 喝过水,又稍微休息了一下的蓝臻四人再次出发。 四人越走越偏,天边的太阳渐渐西斜,“先在此处用饭,休息一会儿。” 金阳快速把逮住的野兔去皮去内脏,放在了火上烤着。 待兔肉变得金黄,金阳从怀里掏出了一个玉瓶,往兔肉上倒了些许调料,一股奇异的香味儿,顿时散发出来。 蓝臻咽了咽口水,“没想到金阳你手艺这么好!” “这不是我的功劳,是公子想出来的。”金阳丝毫不揽功。 四人大快朵颐着美味的野兔、野鸡肉,突然蓝臻的目光落在了一处。 “金阳,你看那儿是不是有人?”蓝臻指着远处的山腰处,有树叶晃动。 金阳顺着蓝臻手指的方向,第一眼,他没看见。 他又仔细巡视了一圈,这次清晰地看见了蓝臻指的位置,确实有一个人。 “蓝臻,你是对的,那里有人,我们有大发现了,果然路上的车辙印不是没用的线索。” “现在该怎么办?”蓝臻头一次经历这种事,有些不知所措。 “等到天黑,我们趁着夜色摸上去探一探那里到底是干什么的。” 蓝臻咽了咽口水,他第一次知道金阳原来这么疯狂,“只有我们四个人会不会太危险了?” 金阳转头对另外两个护卫吩咐道:“你们去把其余人找来,届时吩咐他们直接往山去。” 两个护卫离开,金阳原地躺下,闭目养神,蓝臻有样学样跟着金阳闭目养神。 此时天色还早,他们要是贸然过去,极有可能被逮个正着。 时间悄然流逝,金阳带着蓝臻随意从一处上山。 一进入树林,顿时膝黑一片,天上的新月的光芒压根照不进这黑漆漆的树林深处。 密林深处,出现了一盏灯,暖黄色的光芒,让金阳和蓝臻齐齐蹲下躲避。 目光看向灯光处,发现是一个裹着黑袍的人。 金阳心下一喜,用手暗示蓝臻,“蓝臻,你留在这里,我跟上去。” 蓝臻嘴角紧抿,片刻后,“行,注意安全。” 金阳如同幽灵一般,快速穿行在密林间,他以极快的速度跟上了黑袍人。 蓝臻在远处咂巴了一下嘴,金阳这夜行能力,他是拍马也及不上。 蓝臻有些好奇金阳夜晚的视线为何这么好,他夜里视线很差,要不是跟着金阳,他很容易就会在密林里迷路。 金阳屏气凝神,不远不近地跟着黑袍人,黑袍人提着灯笼,走得很快。 “大人,您来了,快里面请。” 金阳看着洞口的守卫,恭敬地向黑袍人行礼,黑袍人只掏出了一块木牌,并没有回应守卫,径直从洞里走。 等等,那块木牌似乎之前见过……金阳脑袋一震。 突然想起来,公子没离开前,他们在街上见过一次。 这个洞、这些守卫、深夜到此的黑袍人和拢翠阁都脱不了关系。 金阳一直看着,约莫过了半个时辰,黑袍人再次从洞里出来。 这次,他没有再亮出木牌,提着灯笼径直往回走。 金阳好不容易等到了人,兴奋不已,不远不近地跟着。 俗话说上山容易下山难,要不是金阳夜视能力极强,又有微弱的灯笼光,他可能就暴露了。 这座山确实不好下,有好多地方设了陷阱,一般人来了,还没到洞,就已经命丧黄泉了。 黑袍人有灯笼照着前面的路,没受影响,步伐轻快。 金阳发现这不是他上山的路,一路上并没有遇上人。 莫非洞里的人没安排人在这一路上巡逻? 金阳记下路线,这一走就是大半个时辰,黑袍人来到了山下。 山下停着一架马车,黑袍人闪身上了马车,金阳借着极好的视线,以及莹白的月光大概看清楚了马车的模样。 可惜马车的外面相当简朴,看不到一点有用的线索。 马车的速度很快,山下没有躲藏的地方,金阳不得不放弃继续跟踪。 马车渐渐消失在了视线里,金阳可惜地叹了一口气。 想起蓝臻还留在了山上,怕蓝臻被人发现,忙顺着他们上山的路去找蓝臻。 “蓝臻,是我。” 蓝臻顿时放松了身体,“你怎么才回来,现在要离开吗?” “先下山。” 待金阳带着蓝臻下了山,被北风一吹,蓝臻哆嗦了一下。 “嘶,真冷,我们答应给墨大夫买药材,结果大晚上的还在山里,回去墨大夫该骂人了。” 金阳见他还有心情说笑,淡淡道:“去我们原来的地方等其余人回来。” “金阳,那个黑袍人去了哪里?” 金阳淡淡道:“去了一个洞里。” “洞里?洞里有什么?” “不知道。” 第586章 上报廖元平贪赃枉法 待众人离开,张泽看向了水荣。 “水荣,廖元平查得怎么样了?” “回大人,廖元平和胡巡抚的关系亲密,前不久还给胡巡抚送了十万两银票,以及一对双十年华的姐妹花。” 张泽听此,语气里带了几分冷意,“十万两?他一个知县哪里来的那么多银子?” “廖元平的夫人是富商之女,出嫁时可谓是十里红妆。 廖元平靠着夫人的嫁妆,捐了一个知县,这么多年没少借着知县的身份,四处敛财。 再有,廖元平之前待的地方,大多都是富庶之地。 廖元平被弄到西平县当县令是因为他得罪了先前的上官,和上官的儿子抢一个女子。” 张泽目光转向外面,“他在西平敛了多少财?” “约莫五万两银子,十间铺子,千亩良田。” “嗤!真是贪得无厌,这般趴在百姓身上敲骨吸髓的蛀虫,应该处之极刑。” 说到后面,张泽都有些后悔没在之前就好好查查源柔府内各知县的情况。 “大人,段崇、沈毅几人要不要私下去查查?” 张泽眼底闪过嗜血的光芒,“不止他们,源柔府内的知县都去查查,本官的眼底里容不得沙子。” “大人,府里刚出了洪子骞的事,再次上报廖元平一事会不会急了些,要不等年后再报?” 张泽收回目光,“不必,此事拖的越久,反而更让人人心惶惶,就该快刀斩乱麻,赶在过年前将此蛀虫清理了。” 水荣有些担心道:“廖元平和胡巡抚的关系不一般,就怕胡巡抚那边会包庇廖元平,最后大事化小,小事化无。 若不能一次性将廖元平清理了,就怕他狗急跳墙,做出不可理喻之事。” “你不必担心,你别忘了,我可是通判,有直接向陛下上折子的特权。” “你将廖元平的罪证全部收集齐全,我即刻上折。” 水荣的动作很快,不到一日,就把所有的证据都整理好了。 张泽根据这些证据,开始写折子。 这般确实有些冒险,毕竟他不经胡巡抚之手,直接将廖元平的罪证呈到御案前。 若胡巡抚是一个小心眼的人,可能会因此记恨自己。 被关押的廖元平坐立难安,他怎么都没想到通判大人是来真的。 他不就没写计划吗?怎么就被关起来了,这都过去两日了,还没有要放自己出去的意思。 莫非,通判大人还查到了自己做的别的事…… 想到这里,廖元平心里一个咯噔,不,不可能。 就算他查到了又怎么样,自己可是有胡巡抚罩着的。 他要是把自己的事捅到胡巡抚面前,胡巡抚看在他的孝敬,肯定会放他一马。 此时,一封密折,随着最后一批水泥一块儿送到了京城。 京城 百姓们最开始都十分好奇水泥是什么,用水泥修筑护城河牢不牢固? 待看到了干透了的水泥,即使是满载货物的马车、牛车放到上面,水泥路一点儿都 没有裂开,连细缝都没有。 水泥的神奇作用传遍了整个京城,得知此事的开平帝欣喜不已,迫不及待等着护城河竣工的一天。 这日,开平帝如往常一般批阅奏折,待看到了张泽上的密折,“混账!真是胆大包天!” “陛下息怒。”身边的内侍不明所以,殿中伺候的宫人急忙跪下,生怕开平帝怒极之下,迁怒自己。 “好,真是好得很,不过是一个小小的知县,竟能在不到一年的工夫搜刮民脂民膏、贪墨朝廷钱财足足五万两有余,都是朕的好臣子啊!” 内侍恨不得自己不在殿中,但是事已至此,只能想法子将陛下先劝住,不然他们这些人就要遭殃了。 “陛下息怒,这样胆大包天、贪赃枉法之人,陛下如何处置都不为过。 陛下为这样的人生气不值当,偶有蛀虫,将其清理了……” 内侍摸准了开平帝的脾性,顺着开平帝的意思,劝了开平帝一盏茶的工夫,总算是把人给劝住了。 开平帝重重将折子扔在了一旁,接着拿起另外的折子批阅起来。 内侍暗自松了一口气,但,他这一口气还是松的太早了。 翌日,大朝会,开平帝当着诸位臣子的面,将张泽呈上来的折子念了出来。 接着便是对朝臣的一通斥责,斥责他们欺上瞒下、官官相护…… 朝臣们大呼冤枉,但谁又不敢在这个节骨眼上再去触陛下的霉头。 听陛下念的折子内容,又是源柔府的事。 不过这次是一件坏事,习惯了陛下当众夸奖源柔府通判,还真是头一次听到源柔府内负面的情况。 众人的眼神都悄咪咪落在了吏部尚书身上,吏部尚书只觉得头痛。 真可谓是人在屋里坐,祸从天上来。 没法子,谁让他是吏部尚书呢,只能站出来承受陛下的怒火。 开平帝压了一日的怒气,尽数发泄出来,吏部尚书成了最后的受害者。 吏部尚书下了朝,立即就吩咐人去源柔府将廖元平押送回京。 大皇子府上 大皇子收到了段崇的来信,言说大竹知县洪子骞本以被自己说动,愿投入大皇子门下,为大皇子效力。 然,张泽过于狡猾,致使洪子骞被扣,知县的位置可能不保,请求大皇子拉一把洪子骞。 “没用的废物,都没帮上本殿下,还想让本殿下捞你,嗤,痴人说梦!” “殿下,洪子骞此人不重要,但是,殿下若愿意拉他一把,还是有助于后续的大计的。” “……罢了,你既这么说,这事就交给你去做,做的漂亮些。” 那幕僚心中早就有了想法,随即询问道:“殿下,某的意思是安排一个忠于殿下的人到源柔府去,和段崇一块儿为殿下鞍前马后。” 大皇子听了这个提议,脸上这才好看了几分,“此事,本殿准了,你有需要直接找吴管家,他会帮你解决好的。” “是,多谢殿下。” 幕僚拱手行了一礼,随即去寻吴管家,两人进行了一番商谈。 吴管家知晓此事,大皇子已经应允,故而,很快就出去运作此事。 “最迟三日,就会有结果。” “有劳吴管家了。” “左先生客气了,都是为殿下办事,当不得左先生的一句辛苦。” 第587章 买树苗 廖元平和洪子骞的事,虽然让郑川他们心有余悸,但是,他们都是经受过风浪的人。 因此,很快就平静下来了。 通判大人的脾气秉性,他们多少知道几分,廖元平、洪子骞落在这个下场,是他们活该。 段崇不敢轻举妄动,随大流跟随许茂林几人行事,并不掐尖要强。 沈毅彻底被吓破了胆,他没想到通判大人的手段这般猛烈。 有心想要向通判大人示好,却又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沈毅回到客栈,整个人陷入一种纠结无比的状态。 相较之下,许茂林几人就放松许多,许茂林叫上了郑川、袁思伟、刘嘉一块儿去酒楼聚一聚。 郑川、袁思伟、刘嘉眼睛顿时就亮了,“茂林,我们正有此意,不想你先提出来了。” 许茂林笑着开口,“那不更好,走走走。” 伙计给几人上了茶水,许茂林、董润安几人相继点了几个自己爱吃的菜。 刘嘉笑着给许茂林续了一杯茶水,“茂林,我们有一桩生意,想同你们做。” 许茂林微微颔首,谢过刘嘉的好意,“刘兄请说,我们洗耳恭听。” “是这样的,阳石、合凤、常陵三县今年经过通判大人的提点,进行了防沙治沙一事,防沙治沙其中最重要的一环是种树。 这些年我们三县的树木大多数都受到了风沙的侵扰,存活下来的树不多。 山上的树苗都用来防沙固沙,明年的树苗有些不够用了。 我们就寻思着东水、山平、华沂三县都不受风沙侵扰,想来山上有不少的树苗,我们能不能向你们买些树苗?” “买树苗?”许茂林三人齐声惊讶,他们头一次听说还要买树苗,这得是有多缺树苗啊,树苗不是山上就有许多嘛。 许茂林风趣道:“一般都是买木材,头一次听说要买小树苗的,今儿个可算是长见识了。 华沂县的山林里有不少的树苗,刘兄你们要多少?” 刘嘉见郑川、袁思伟都看着他,示意他继续说。 于是,清了清嗓子,接着道:“是这样的,我们要的多,如果可以,我们想进行长期的合作往来。” “一棵树苗50文。当然这是有要求的,不是随便一棵树苗都行。” 董润安不确定地问道:“50文,这个价格你们能够负担得起吗?” “没问题,你们若是同意,我们过些日子就去瞧你们的树苗。 合适的话,年后就带人去挖,到时一手交钱一手交树苗。” 陈晨、董润安、许茂林闻言都有些激动,这可是白送的银子啊,不要白不要。 “行啊。” 刘嘉提醒道:“茂林,我们挖了树苗,你们可要重新培育新的树苗,不然供不上我们用。” 许茂林打趣道:“听你们这个口气一次莫不是要几千上万株?” 岂料郑川三人齐齐点了点头,三人的动作高度一致,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提前排练过。 刘嘉趁热打铁,“那明日我们就去把这事过了明路,你们意下如何?” “行啊。”董润安三人被天上掉下来的馅饼砸得有些晕乎乎的。 翌日,六人再次来到府衙,拜见张泽。 刘嘉将事情向张泽禀报,张泽对于刘嘉三人能够想到去东水三县找许茂林他们买树苗,有些欣慰。 张泽轻轻一笑,“这个主意不错,是谁提出来的?” “回大人,是下官提出来的,郑大人和袁大人都觉得不错。 于是,我们就借着昨日和许大人一块用饭时,向许大人他们提起了此事。” 树苗一事,让张泽想到了媒,可惜源柔府并没有发现有地方盛产煤矿。 水泥厂明年肯定会扩建,水泥的制作需要极高的温度,那么就意味着要烧许多的木柴。 今日,刘嘉他们提出来此事,明年等水泥厂大量生产水泥这个问题就会暴露出来。 现在离明年还有一阵子,又提起点出了这事,张泽觉得自己有必要做些什么。 “这个主意甚好,茂林,你们多种着树苗,源柔府一到冬日因着天气冷,就需要烧火炕,烧火炕需要不少的木柴。” “还有郑川你们,你们从茂林他们手上买了树苗,务必要好好种,争取能让更多的树苗活下来。” 六人闻言,异口同声地应下,“是,通判大人。” 六人得了张泽的吩咐,纷纷都和打了鸡血差不多。 郑川他们回了县里,将枯死、被黄沙掩埋的树苗清理掉,重新挖炕,就等年后买回树苗,将树苗补种下去。 郑川监督百姓照顾树苗一事,做的十分细致,不仅亲自到各个村子指导,传授一些提高树苗存活下来的办法。 袁思伟今年就吃了这个亏,太过于相信百姓和衙役不会不听他的指挥。 这次,他学聪明了,郑川怎么做,他就跟着怎么做。 有德庆班这棵摇钱树在,刘嘉在常陵县的名声得到了质的飞跃。 洪子骞经过一番运作,最后被贬到了一个偏远的地方做通判。 至于廖元平,京里吏部尚书亲自派了护卫来缉拿廖元平回京处置。 张泽痛快将廖元平交给了吏部尚书派来的人,剩下的事,就静候结果了。 张泽将廖元平的罪证禀报上去后,整个人都松快了不少。 廖元平这个蛀虫能够拔出去,西平县的百姓就不用再生活在水深火热里了。 至于洪子骞,他虽只见了他几次,却可以肯定,他剽窃沈毅写的计划这事的背后,定是有人授意的。 不然,完全没必要做出这种事。 事情告一段落,张泽暂且将此事搁下,现在最重要的一件喜事是如意楼要开张了。 如意楼开张定在了二十八这日,源柔府已经进入了冬天,虽还未下雪,但是温度已经很低了。 源柔府的百姓们纷纷烧起了火炕,天气太冷,不烧火炕人受不住冻。 张泽待在暖和的火盆旁,不紧不慢地批阅着最近的公文。 “水荣,今年的木炭价格几何?” “回大人,源柔府的市面上现在主要买四种木炭,最便宜的浓烟炭六十文一秤(一斤约4文钱),灰花炭90文一秤(一斤约6文钱),红萝炭质量高,烧时无烟,300文一秤(一斤约20文钱),银丝炭价格最贵,1500文一秤(一斤约100文)。” 第588章 如意楼开张 张泽搁下了手里的公文,挑眉看向水荣,“哦?银丝炭的价格竟这般贵,银丝炭是用什么木柴烧成的?” “回大人,银丝炭大多数是用红栎、白栎、麻栎、苦槠、甜槠、榆树等硬木为原料,用这些树木制作成的银丝炭,燃烧时间久,而且燃烧时不冒烟,因此价格十分昂贵。” 水荣将自己调查的事情一五一十同张泽禀报,张泽听完,手指不自觉点着自己的额头。 “水荣,你去把书柜左边最下面第一格的公文给我取来。” 水荣快速将张泽要的公文取来,放在了桌上。 张泽打开公文,上面是上次他让各县县令统计的各县的树木、作物等汇总的公文。 张泽很快在上面找到了他想要的几种树木,白栎、红栎、麻栎、苦槠、榆树这些树源柔府境内都有分布,只是面积不算特别大。 张泽头一次觉得源柔府还是太小了些,若是再大些,靠着境内的白栎等树木,用白栎等树木烧成银丝炭,源柔府的百姓都能过上好日子了。 “可惜,源柔府的白栎、麻栎还是太少了些,就是将这些白栎、麻栎都砍了,也烧不出多银丝炭来,反而还会影响源柔府的环境。 阳石、合凤、常陵在花大力气治理风沙,他要是转头把其他地方的树木砍了,这就是本末倒置。” 张泽低声呢喃着,“周围有没有大片的栎树、榆树林?” “大人,要不要我派人去查查?”水荣上前,询问道。 “你派几个人去周边查查看有没有栎树、榆树林,有很多的话,就把地方记下来。” 水荣领命出去了,张泽遗憾地放下了手里的公文。 突然,他灵机一动,他可以让许茂林他们多培育些栎树、榆树苗。 想做就去做,张泽立即草拟公文,删删改改,确认无误后,将修改好的公文重新誊抄了一遍。 回府的路上,张泽听到了街上的百姓说起了如意楼的事。 “听说了吗,明日兴绣坊的张掌柜又有一个铺子要开张,据说叫如意楼。” 一个婶子脱口而出,“如意楼?听着像是卖如意锁的地方,莫非不是一家首饰铺子?” “不是,是卖糕点的铺子。” 听到是卖糕点的铺子,不少人顿时就没兴趣了。 府城里卖糕点的不少,但是糕点价格不便宜,普通人家可买不起。 糕点不像首饰头面,糕点吃进肚子里就没了,首饰头面不仅能够戴很多年,而且还可以传给下一代。 有人不感兴趣,有人却有些好奇,“卖糕点,城里卖糕点的不少,张掌柜开的如意楼的糕点有何不同?” “我家就在如意楼旁边,这几日我总能闻到一股从如意楼飘出来的浓郁的奶香混合着花香的味道。” “奶香混合着花香,从未吃过这样的糕点,稀奇,真稀奇,等如意楼开张,我要去瞧瞧,到底是什么糕点的味道是奶香混合着花香。” 有人不相信,质疑道:“你别是闻错了吧,怎么可能又有花香又有奶香。” “随你信不信,反正我闻到的就是奶香混合着花香。 再说了,明日如意楼就开张了,是不是我说的味道,你们明日去瞧瞧不就知道了吗。” 那人被妇人这么一怼,不满地梗着脖子,“你少用激将法激我,我不吃这一套!” 妇人撇了撇嘴,压根没理他的话,“就冲着张掌柜的名头,我都要去瞧瞧。” “正是。” …… 张泽听了这一耳朵趣事,嘴角微微上扬。 “三姐,你在源柔城的名头真响,都盖过了我这个通判的风头!” 张清彤被这么一打趣,立马回击,“去去去,你今日很闲啊,都有工夫打趣起我来了!” “咳咳,三姐,小弟说的是实话,我刚才回来的路上,听街上不少人在说如意楼开张的事,又提到了三姐你,说你精明强干……” 张清彤听着张泽噼里啪啦一通说,有些不好意思,忙找王氏撒娇求助。 “娘,你听听,今儿个泽哥儿是不是太闲了些,都有工夫听妇人说嘴了。” 岂料王氏非但没有帮她,反而一本正经地点了点头,“泽哥儿说的这些,娘也听人说了,今儿个,赵夫人上门……” 张泽正了正脸色,笑着恭贺,“三姐,这事一件大好事,如意楼明日开张肯定有很多人去捧场。 弟弟在这里提前预祝三姐新的如意楼生意兴隆、日进斗金。” 张清彤脸上笑得越发高兴,“这份祝福,我收下了。不过,你可别想着用这两句话糊弄我,明儿个你要去给我撑撑门面。” “行啊,这是之前就答应了三姐的事,我自然不会食言,不仅不会食言,还会把水荣他们都带去,给三姐撑门面。” 王氏和张三牛乐得姐弟俩关系好,只在一旁笑着,没有打断两姐弟叙话。 翌日清晨,张清彤胡乱用了两口肉粥,就急匆匆赶去了如意楼。 云心柔不在,张清彤作为另一个掌柜,自然要撑起门面。 好在,张清彤有经验,早早就训练好了如意楼的伙计和婢女。 张清彤到如意楼后,简单将众人的任务安排了一下,他们就各自开始忙碌。 巧慧全程在厨房盯着,不允许一丝一毫的差错出现。 有张清彤在前面坐镇,伙计、婢女开门迎客,有什么他们解决不了的事,他们就能来寻张清彤。 鞭炮声噼里啪啦响了许多,周围来热闹的,来凑热闹的,好奇的、有别的想法的人都聚集在了如意楼周围。 大半条街道被人群围了一个水泄不通,张泽带着水荣等人艰难地出现在了如意楼门前。 百姓们看到张泽亲自来了,欢呼声、说笑声、讨论声更大了。 “嚯!通判大人都亲自来了,不愧是张掌柜,就是有本事!” “这算什么本事,张掌柜是通判大人的亲姐姐,通判大人亲自来贺喜不是很正常嘛。” “那不一样!” 那人反问,“哪里不一样?” “哼!反正就是不一样,通判大人来如意楼肯定有目的,我觉得如意楼的糕点肯定大有乾坤,不信咱们走着瞧。” “小兄弟这话说的在理,我认同。”旁边的一个文质彬彬的书生,笑着点头赞同。 第589章 如意楼里新奇的糕点 “对啊,对啊,阵仗弄这么大,张掌柜肯定憋着什么大招。” 张泽才刚到,周家的马车也到了。 周夫人带着张清韵,用下人开路,丫鬟小心翼翼地搀扶着张清韵。 张清韵身怀有孕,腹部微微隆起,冬日里衣裳穿得厚实,不太能看出来。 张泽视线瞥见不远处的两人,忙上前行礼,“伯母,二姐,你们怎么来了?” 张清韵嗔怪道:“三妹妹新铺子开张,我这个做二姐的,怎么能不来凑个热闹呢。” 张泽轻叹了一口气,他没想到一向稳重的二姐怀孕后,竟是连性情都有了变化。 “二姐,你现在是双身子的人,该多顾及着肚子里的孩子才是。 今日如意楼开张,街上人来人往的,万一有人冲撞你可怎么好。” 周夫人闻言笑着打趣道:“泽哥儿,此事你别责怪你二姐,今日是我特意邀她和我一块出来的。 大夫说韵姐儿这胎养得不错,不能整日拘在屋里,得时不时出来走走。 这不,赶巧彤姐儿开新铺子,说什么都得来捧捧场。” 张泽拱手道:“辛苦伯母照顾二姐了。” 张清彤听下人来报张泽和张清韵来了,立马坐不住了。 “伯母、二姐、小弟,你们怎么站在外面说话,外面人多嘈杂,快到后院来,后院清净些。” 张泽语气控诉道:“三姐姐,你竟有空闲四处闲逛,我还以为你忙的脚不沾地了,这才抽空来帮你撑撑场子,怎料,你竟当起了甩手掌柜。” 张清彤故作恼怒地撸起袖子,就要去抓张泽,“这不,还没到吉时嘛,等会我忙不过来,就把你抓壮丁了。” “伯母、二姐,你们先坐,我先收拾收拾这放肆的家伙。” 周夫人第一次见张泽这般不稳重的一面,忍不住凑到张清韵耳边小声嘀咕。 “韵姐儿,看不出来,泽哥儿还有这么不稳重的一面。” 张清彤笑容加深,“哈哈哈,娘,你不知道,有些时候泽哥儿可促狭得紧。 只是,他年岁渐长,又成了通判,这才不得不摆出成熟稳重的模样,以免让人看轻了他。” 婆媳两人的嘀咕,张清彤和张泽并没有听见,姐弟俩笑闹了一会儿。 张清彤被丫鬟就去了前院,因为他们测的吉时已到。 张清彤作为如意楼的掌柜,自然要去前面和客人们见面,以及揭匾额。 鞭炮声响彻云霄,张清彤在鞭炮声里揭下了匾额上盖着的红绸。 “多谢各位乡亲父老来如意楼捧场,今日如意楼内各种糕点一律八折。 前五十个购买如意楼糕点的客人,如意楼将额外赠送一份如意楼的招牌糕点——花团锦簇。” 张清彤话音刚落,有人就迫不及待地提问,“张掌柜,花团锦簇是什么糕点啊?” 张清彤清了清嗓子,用她最大的声音,向众人解释,“花团锦簇由十二块不同花香的糕点组成,故而称作花团锦簇。” 众人听完都恨不得现在就去铺子里买糕点,他们都想知道花团锦簇到底长什么模样,十二种不同花香的糕点,啧啧,从未听过。 源柔府的百姓日子过得苦,因此,这儿的糕点的种类十分稀少。 糕点价格都比较贵,普通人家更愿意用买糕点的钱,去买一斤或者半斤肉。 源柔府的百姓们第一次知晓糕点里还可以吃出花香,不少都有些信了,先前街上的传言。 张清彤刚说可以进铺子购买了,百姓们都一窝蜂地想往里冲。 当然,蒙头往里冲是不行的,第一时间就被门口的伙计拦下来了。 伙计们扯着嗓子维持秩序,“一个个排好队,不要乱。” 众人见伙计这般认真,知晓他们是来真的,虽有不甘心,但还是乖乖排队。 王氏、张三牛来晚了一步,被堵在了外围动弹不得。 直到众人开始排队时,他们总算是挤了出来。 “呼~彤姐儿弄的阵仗真大!” 王氏话音刚落,不少同样被拦在了外面的马车、轿子慢慢往这边来。 “王夫人。” “赵夫人,你这是?” 赵夫人笑容满面,拉着王氏亲亲热热地说着,“张三小姐新开了一家糕点铺子,今日开张,我说什么都要来捧捧场。” “王夫人、赵姐姐,等等妹妹我。” “刘夫人。”“刘妹妹。” 一下子,王氏身边围了好些打扮华贵的夫人。 张三牛都被挤到了一旁,他有些尴尬地摸了摸鼻子,大步往如意楼去。 张三牛微微惊讶,端起桌上的茶盏,给自己倒了一杯茶,一口饮下大半,缓声开口,“泽哥儿,你竟比我还来得早些!” 张泽敏锐地注意到张三牛身上的衣裳皱巴巴的,刚才应该是挤在了人群里,“爹,你和娘这是被人拦在了外面?” “害,别提了,铺子里有点儿事,我想着先处理了铺子里的事,再来如意楼,两不耽误。 哪曾想,大半条街上都是人,我和你们娘就被人挤在了里面进出不得。” 张清韵闻言有些担心地问道:“爹,那娘呢?” 张三牛有些无奈地摊了摊手,“外面有不少夫人来给彤姐儿的如意楼捧场,你们娘被夫人们拉着说话呢。” 后院,几人悠闲地说着话。 铺子里,最先进来的客人们看着各种样式好看,散发着浓郁香气的糕点,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张泽虽没给如意楼取名,但是,他给了张清彤一些建议。 周围的侍女、伙计见客人脸上的表情,捧起托盘,将一块糕点切成若干小块,供人试吃。 “真能给我们尝?” 侍女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语气温柔,“是真的,客人,你们先尝尝,要是糕点的味道是你们喜欢的,你们再买,若是不喜欢这种糕点的味道,可以试试别的。” 铺子里的客人听到这话,纷纷上前尝糕点的味道。 一口惊艳,带着茉莉花香混合着奶香的糕点,好吃! “这种糕点唤什么?” 侍女笑容真诚,和颜悦色地解释着,“这是茉莉奶糕,它的味道带着茉莉花的清香混合着奶香味儿。” 她这般态度,成功取悦了品尝过茉莉奶糕的客人,那客人二话不说就买了一盒茉莉奶糕。 要知道一盒茉莉奶糕的价格并不便宜,比普通糕点铺子卖的糕点足足贵了一倍不止。 第590章 消失几日的黑袍人再次出现 如意楼出的糕点新奇,味道独特又美味,让来看热闹的百姓们大大饱了眼福,又饱了口福。 不少一开始只是来瞧热闹的,都忍不住被糕点的香味儿勾引,咬了咬牙直接买了些来吃。 如意楼的试吃活动,让不少犹豫不决的人,果断下手。 不到半日,如意楼准备的所有糕点就已售罄了。 “啊,怎么就卖完了,我还没买呢。” “嗤,谁让你犹豫不决的,铺子里的伙计都说了,由于今日人多,铺子里的糕点可能会不够卖。 你不听,在那里犹犹豫豫的,可不就卖完了嘛。” “哎,看来得等明日了,哎,我刚才怎么就不早点儿下手呢。” 像他这般懊悔的不止一人,张清彤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物以稀为贵的道理,她没做生意前就明白,做生意后,对此有了更深的理解。 现在,有不少试吃过糕点的,因为犹豫而没有买到糕点,他们的心里就会抓心挠肝,时刻惦记着此事。 待明日继续如今日一般,只卖定额的糕点,没买的人恐怕会更加懊恼。 如此,循环往复,如意楼糕点的好口碑就散出去了。 不需要她在幕后做推手,会有很多买过如意楼糕点的客人,自发的给如意楼的糕点做宣传。 “今日多谢诸位夫人、小姐来给清彤捧场,清彤感谢的话就不多说了,便以糕点代谢礼,多谢诸位了。” 说着,张清彤拍了拍掌,几个侍女端着一个个食盒进来。 “这里面是如意楼的招牌糕点——花团锦簇,清彤便用它聊表谢意,还请诸位夫人、小姐莫要嫌弃。” 赵夫人笑着道:“怎么会呢。” “清彤,你这说的什么话,我们喜欢还喜欢不过来呢。” 林夫人附和道:“对啊,刚才我们就好奇这花团锦簇到底有哪些花香了。” 张清彤又同这些夫人、小姐寒暄了几句,察觉差不多了,又亲自将他们一一送了出去。 张泽到底有公务要忙,见张清彤这般有条不紊,一切都井然有序,就放心离开了。 王氏、张三牛留下来帮张清彤,至于张清韵,被王氏和张三牛劝着先离开。 张清韵虽然无奈,但是她知道这是爹娘的好意,因此,没有反对,乖乖地听从了爹娘的意思,跟着婆婆周夫人回府了。 张清彤亲自看着人上了马车,又递了两个食盒给张清韵身边的大丫鬟,吩咐她回去将糕点分一分。 “啪嗒——啪嗒——”算盘噼里啪啦地响个不停。 张清彤雇的账房先生足足打了一个多时辰,快两个时辰,才将今日如意楼的进项算清楚了。 账房先生兴奋道:“掌柜的,今日铺子盈利足有一千五八十两,可谓是日进斗金啊!” 张清彤点点头,又道:“今日开张,客人自然会多些,明日就没这么热闹了。” “不过,今日能有这般高的盈利,离不开如意楼所有人的努力,今日每日赏一两银子。” 伙计、侍女听到一两银子,眼睛登时就亮了。 就连打了快两个时辰的账房先生此时,眼睛都陡然睁大了。 他来如意楼应聘前,就有所耳闻,张掌柜出手阔绰,对底下的伙计们也特别好。 不曾想,他才来如意楼第一日,就赶上了好时候。 这可是一两银子啊,可以给家里人添一件厚实的冬衣…… 张清彤将众人脸上的表情尽收眼底,但她并没有打断他们的表情。 而且,直接开始赏银子。 赏罚分明、张弛有度,这样才能更好地管理底下的伙计们。 金嘉城 金阳、蓝臻再一次来到他们上一次发现不对劲的山林。 那山林深处隐藏着的山洞里到底有什么秘密,他们暂时还不知晓。 他们手里的掌握的线索太少,且来金嘉城的时间太短,许多事情都不清楚。 上次,趁着天黑到山洞里的黑袍人是谁?和黑袍人见面的人又是谁?黑袍人去山洞里做了什么? 这些他们都一无所知,还需小心去探听。 蓝臻第一次参与这种事,一开始还觉得新鲜有趣,但是在金嘉城待了半个月,不仅没有把一开始的谜团解开,反而觉得陷入了更大的谜团里。 金阳对此适应良好,墨清对于张泽用天价买下的仙药的兴趣十分浓郁。 不愧是能拿出来蒙蔽众人视线的所谓“仙药”,其中所用的药材、以及它们药材配比相当复杂。 一连好几日,墨清这边的进展相当缓慢,即使他有张泽的锦囊提醒,仍然还未解开仙药的药材配比。 “金阳,你说今日那个黑袍人会来吗?我们在这里都蹲守了好几日了,却再没见他来过。 会不会是我们那日打草惊蛇了,或者他通过什么途径,知晓了有人跟踪他?” “不会,我那日跟的并不近,他不会察觉到的。 以我的推测,这两日,他肯定会再来的,你别忘了,这几日,并没有人从山上下来。 这就意味着,那个山洞里一定隐藏了十分重要的东西。 若是你有十分重要的东西藏在山上,你难道不会时不时去看上一眼,以确定东西还在?” 蓝臻语塞,“这,这不一样,山洞里的都是人,人可聪明了,没准人家在地下挖了密道,并不用从山上下来。” 金阳眼睛一亮,随即又摇了摇头,“这种可能性有些小,若是有通往山下的密道,黑袍人何必漏液而来?” “……对哦,我真笨。”蓝臻用手拍了拍自己的脑门。 “嘘——”金阳突然压低了声音。 蓝臻看向了远处,是微暖的光源,莫非是黑袍人来了。 果不其然,很快就证明了,蓝臻所想不错,时隔好几日的不见的黑袍人来了。 金阳朝蓝臻交代一番,“你和他们在这里待着,我继续跟踪他。” 蓝臻点头,“放心,这次我们一定能找到他的老巢。” 金阳不放心,又交代了一句,“万事小心,切勿打草惊蛇。” 蓝臻郑重其事地点了点头,“你也要小心。” 金阳带了两个人和他一起上山,如同上次一般,金阳三人不远不近地跟着黑袍人。 黑袍人如同上次一般,步履稳健,金阳借着灯笼的微弱光晕,打量着黑袍人。 第591章 追踪黑袍人 黑袍人身形高挑,整张脸都被笼罩在黑色的面具之下。 黑袍紧紧地裹住了黑袍人,金阳用尽了力气,也无法看清楚黑袍人的样貌。 黑袍人如同上次一般,出示了木牌,山洞前的守卫,将他放了进去。 金阳和两个护卫猫着,不敢发出微重的呼吸声。 一盏茶、一炷香……一个时辰后,黑袍人再次从山洞里出来。 他的步伐轻快,身姿轻盈,不像是拿了什么重物。 因此,金阳判断黑袍人和山洞里的人即使是在交易什么,也绝不会笨重的物件。 三人不远不近地跟着黑袍人下山,一到山下,黑袍人利落上了马车。 这次,金阳他们早有准备,蓝臻他们就藏在不远处。 待黑袍人上了马车,车夫驾着马车走了一段路,他们就骑上了提前准备好的马。 有了马,追踪起黑袍人就要容易多了。 唯一不好的一点大概是,需要把握好距离,不能被车夫或者马车上的黑袍人察觉有人在跟踪。 马车一路没有停下,快到南城门外,蓝臻给旁边几人打了一个手势。 几人利落下了马,蓝臻带了几个人徒步去追,剩下几人牵着马。 南城门的门突然开了,听到门开的声响,蓝臻几人都惊了一下。 蓝臻忙示意几人从旁边爬上去,不能跟丢了。 金嘉城的城门足有两丈多高,蓝臻头一次觉得城墙太高。 要不是有一套不错的轻功,这个墙不一定能上。 蓝臻率先爬上了城墙,看着马车往侧边的小巷走了。 二话不说,立马使出轻功,踩着房顶上的瓦片,追了过去。 落后了蓝臻半步的几个护卫,顺着蓝臻的方向快速追去。 马车一路往里走,拐了两道弯,惊得路两旁屋舍里的狗犬吠不已。 “吁——”追了大半日,蓝臻总算是听到了车夫的声音。 待车夫停稳了马车,黑袍人下了马车,四处张望了一下,确认无人后,这才有节奏地敲了敲门。 蓝臻在黑袍人看过来的一瞬间,快速地低下了头,“呼,好险,这人也太谨慎了吧。” 蓝臻不敢立马抬起头查看情况,以防被黑袍人杀一个回马枪。 等了片刻,清脆富有节奏感的敲击声,在黑夜里格外清晰。 蓝臻适时抬起头,往远处看,正好瞧见黑袍人的背后。 潇洒飘逸的黑袍转瞬即逝,门被大力地关上。 车夫驾着马车,没有进去,反而转了一个方向,顺着来时的路回去。 蓝臻看向追上了自己的几个护卫,给他们打了一个手势。 蓝臻留了三个人在这里盯着,剩下的人跟他一块儿去追车夫。 车夫驾着马车,来到南城门的主道上,随后转了一条路,朝着东边去了。 “东边?莫非是……”蓝臻心里猜测着,快速跟上了车夫的速度。 最后,车夫停在了拢翠阁的后门,车夫跳下马车。 他利落的动作,无不昭示着此人身手不凡。 “咚咚咚——”又是富有节奏的敲门声,没过一会儿,后门开了,车夫全程没说一句话。 见门开了,返回马车上,将马车赶了进去,待马车进去,后门再次关上。 蓝臻留了两个人在这里守着,他打算回去等金阳回来,和他汇报他们追踪的结果。 “三更了,三更了,天干物燥,小心火烛,三更了,三更了,天干物燥,小心火烛……” 更夫的声音响彻在安静的街道上,金阳几人一路追踪回来,轻松地躲过了巡逻的护卫。 蓝臻听到开门声,腾一下就站了起来,兴奋道:“金阳,你们回来了,我跟你说,我们这边有大收获!” 金阳看着作死的蓝臻,提醒道:“嘘,你轻声点儿,别扰了墨大夫的好梦,不然,你一定会后悔的。” 墨清打了一个哈欠,从外边走了进来,“迟了,我已经被蓝臻的大嗓门吵醒了。” 金阳丢给蓝臻一个“你自求多福”的眼神,随即没有再看他。 转头看向墨清,歉疚道:“墨大夫,蓝臻不知道你睡觉不能被吵醒的事,还请你海涵,原谅他一次。” 墨清似笑非笑地看了金阳一眼,“你什么时候这么温吞和善了,该不会是被泽小子教训了吧。” “墨大夫教训得是。”说完,金阳立马闭嘴。 墨清露出好看的笑容,不紧不慢道:“做错了事,就要受点儿惩罚才能长记性,放心,我这人一向和善。” 墨清话音刚落,蓝臻的身上突然发痒,他上手去挠,结果越挠越痒。 “痒,好痒,啊,墨大夫,你对我做了什么?” “一点小惩罚,三日痒痒粉。给你找点儿事做,让你的精力别那么旺盛。” 蓝臻欲哭无泪,他哪里知道墨清是一个这么小心眼的人,金阳也没和他说说过啊。 “墨大夫,我知错了,下次再也不敢了,你能不能把解药给我。” 墨清直接拒绝,“不行,说三日就三日,少一日都不行。” 蓝臻见金阳一言不发,决定使出绝招,“痒,好痒,金阳,你快替我求求情,我这样根本没办法和你说我们追踪的结果。” 墨清笑得越发明媚,“你的嘴压根没事,你要是不想说话,我可以给你换一个惩罚。 正好我最近鼓捣出了一种新药,就拿你来试试手。” “不,不,不,不用了,墨大夫,三日痒痒粉就够我长记性了。我说,我现在就说。” 蓝臻一秒乖巧,连连摆手,生怕墨清再给他下一种毒药惩罚他。 “我们一路追踪着黑袍人乘坐的马车,马车在南城门停下,然后拐过两道弯,在第五座院子前停下。 黑袍人相当警惕,下了马车的一瞬间就开始查看四处,确认无人后,才去敲门。 黑袍人有节奏的敲击了门后,门开了,黑袍人进了院子。 马车夫并没有进去,反而朝原路返回,你猜猜马车夫最后去了哪里?” 金阳见蓝臻都这样了,还有工夫卖关子,怕墨大夫不耐烦,再惩罚蓝臻,直接给出了答案。 “拢翠阁。” “你说对了……嗯?你怎么知道的?”蓝臻一边不停地挠着,一边惊讶地看向了金阳。 他刚才没有说漏嘴啊,金阳是怎么猜到的? 第592章 准备潜入山洞 “这是我的猜测。黑袍人时隔几日再次孤身到山洞里,他在山洞里待了一个时辰,但是他出来时,步伐依旧轻快。 那么,他去山洞要么是去见人,见完人,就出来了,身上并没有带东西,所以依旧和进山洞前一般步伐轻快。 要么就是,他从山洞带出来的东西十分轻,对他而言不算什么。” 墨清一针见血,“你怀疑是仙药?” 金阳点了点头,“墨大夫睿智,但,到底是不是,我暂时还没办法验证。” “这几日,我们一直试图想法子去山洞里打探。 但是,守卫山洞的人十分警觉,且,他们一直不曾离开,一直轮流换班。” 墨清幽幽道:“换班?你们何不利用这个换班的空档,趁机混进去?” 金阳顺坡下驴,“墨大夫既然这么说,那能不能给我们一些好用的药?” 墨清傲娇地吐槽,“你倒是不客气,哼,要不是咱们关系不错,旁的人这么说,我非给他一银针。” “多谢墨大夫,待此件事了,我再给墨大夫结账。” 蓝臻趁机拱火,“啊?你和墨大夫关系这么好,还要给他银钱?” 金阳朝蓝臻飞了一个眼刀子,“亲兄弟明算账,这个道理我还是明白的。 且,墨大夫配制的药,一般人想求都求不来,我这还是占了便宜的。” 墨清听着金阳恭维的话,很舒心、高兴,“少拍我马屁!明日午时,再来找我拿药。” 说完,又打了一个哈欠,随意站起身,潇洒地离开了。 “墨大夫,墨大夫……” “看样子,你还没长记性。”金阳嘲讽一句。 “你不帮我同墨大夫求求情就算了,现在还在这里说风凉话,真是世风日下,人心不古啊…… 原来你是这样的金阳,我真是看错了……” 蓝臻一边唱念做打,一边控制着声音,确保不会再吵到墨大夫。 金阳就看着他唱念做打,一言不发。 没人做捧哏,演了一会儿,蓝臻演不下去了,“无趣!” “我被墨大夫罚这事都怨你,要不是你,我要不会被墨大夫惩罚。 你怎么不早点儿告诉我扰了墨大夫清梦,会受到这么严重的惩罚?” “忘了,时候不早了,你该回屋休息了。” 蓝臻有些抓狂了,他现在浑身痒得不行,哪里能睡得着。 “啊啊啊啊!”蓝臻想惊叫,但他怂,不想再体验一次墨大夫的惩罚。 从心的回了自己屋,翻来覆去,不停地挠痒。 翌日,金阳从墨大夫那里弄了不少好药,带着人匆匆离开了。 蓝臻因为身上的毒还没解,且黑袍人还有进了拢翠阁的车夫都需要人盯着。 因此,金阳便把盯着黑袍人、马车夫行踪的重任交给了蓝臻去安排。 蓝臻换了一批人,继续去盯着这两处地方。 另外一边,金阳带着人来到了山林,他们没有贸然行动。 金阳招来两人,“十五、十七,等会儿你们俩趁机易容,混入山洞。” “是。”十五、十七低声应道。 接着,金阳给剩下的人打了一个手势,将众人安排到位。 两人相互相互在山洞不远不近的地方弄出一点儿动静,让守在山洞前的人能够听到,并且来查看情况。 但是,又不能被他们察觉是有人。 剩下的人兵分几路,趁机打晕两人,扒去他们的衣裳,十五、十七快速换上两人的衣裳回去。 十五、十七看着外面几人,看了一会儿,确认了目标。 朝金阳点了点头,又指了指他们打算易容的两人的模样。 金阳点头,“你们两人赶紧易容,我去吩咐其他人准备。” 说罢,金阳给剩下的人安排任务。 十五、十七两人快速易容,接着给金阳打了一个手势。 金阳朝不远处两人打了一个手势,“咚——” 一声不属于山林的声音响起,守在山洞的洞口的守卫立马察觉到不对劲。 “你们俩去瞧瞧。” 金阳看了看来查看情况的两人,不是十五、十七要的人,随即便远处打了一个手势。 那两人立马不动了,屏气凝神,来查看的两人一无所获。 “头儿,你是不是听错了,连只鸟都没有。” 为首的人心里有些不安,随即又点了剩下的两人,“你们俩再去瞧瞧,小心点儿,别着了人家的道。” “是。” 十五、十七眼睛一亮,两人的声音相当普通,他们轻而易举就能模仿。 对着金阳点了点头,金阳朝不远处做了一个手势。 待两人快走到其中一人躲藏的位置时,另外一边,突然有了动静。 两人对视一眼,又往前走了走,这次,他们走路的动作放到了最轻,眼神四处张望着,想要看清楚到底是哪里发出来的声音。 这般小心翼翼地走着,待两人走进了视角盲区,隐藏在周围的人,立马出手,“啪——” 两人还没反应过来,就倒下不省人事了,怕两人是装的,他们又用了药。 十五、十七快速过来,换上了两人的衣裳,又提溜了一只活蹦乱跳的大肥野兔。 这只野兔很肥,提溜在手里十分有分量,估摸着得有好几斤。 “头儿,我们回来了。” 为首的人上下打量着回来的两人,“你们怎么去了那么久?” 十五皱了皱眉头,伸出手,手里提溜着一只肥兔子,“这只野兔在那边四处乱窜,害得我俩找了好一会儿。” 为首之人看到十五手里提溜的肥兔子,听着熟悉的声音,皱着的眉头,顿时松开了。 “这兔子一看就没少吃,今晚哥几个能打打牙祭了。” 十五十分懂事,立马将兔子递给了为首的男子。 “你们在这儿盯着,我去把这只肥兔子送到后厨去。” “是。” “都盯紧点儿,别让人钻了空子,要是让人钻了空子,老子饶不了你们。” “是。”十五、十七学着另外两人的模样,恭恭敬敬地半垂着头,应道。 金阳见两人成功混入其中,对着隐藏在周围的人做了一个手势。 众人再次悄无声息地变换了地方,回到自己原先的位置,继续猫着,等待金阳老大下一次的吩咐。 金阳的位置能够很清楚的看到十五、十七,天快黑时,十五、十七成功混进了山洞。 第593章 准备扩大的规模,送礼回京城 如意楼的生意第一日便日进斗金,铺子的伙计、侍女得了赏,干活越发积极、上心。 张清彤回去第一时间就把这个好消息告诉了张泽,“小弟,你猜猜今日如意楼赚了多少银钱?” 张泽挑眉,随意道:“六百两?” 张清彤摇头,“不对,再猜!” “八百两?” 张清彤急了,提醒道:“少了,你再往高了猜。” “一千二百两?” “算了,算了,不让你猜了,今日如意楼赚了一千五百八十两! 我没想到这个糕点生意能赚这么银钱,都快赶上兴绣坊的生意了。” “确实不少,今日如意楼开张,来的客人会多些,明日可能就没这么多了。” 张清彤眼里盛满了野心,“这事我清楚着呢,我想着趁年前,将如意楼开到周边府城去。” 张泽问道:“你打算先开到哪儿去?” “金嘉城。”张清彤毫不犹豫,脱口而出。 张泽敛了敛眉,“为何?” “金嘉城繁华,如意楼的糕点能在源柔府卖得这么好,要是去金嘉城开一家同样的如意楼肯定不会少赚。” “金嘉城繁华热闹不假,但如意楼初来乍到,没办法一下子融入其中,这个你要考虑到。” “嗯……你说得对。虽然你这么说,但我还是想把如意楼先开到金嘉城去。” 张泽摊了摊手,一副甩手掌柜的模样,“我只是向你说明其中的利害,其他的事就是你该想法子解决的。” “哼哼,你就瞧好吧,我一定会征服金嘉城的人。” 王氏见两个儿女说完正事,忙招呼两人洗手用饭。 王氏给两人一人夹了好几筷子菜,“泽哥儿、彤姐儿,你们今日都辛苦了,多用些。” 张泽笑着看向王氏和张三牛,“知道了,娘,你和爹也用,别管我俩。” “爹、娘,这几日我要准备些节礼送去京城,你们有没有要送的?” “哎哟,瞧娘这记性,乐宜郡主的生辰快到了,我竟给忘了,真是不该。” 张泽无奈道:“娘~你别这么说,这不是一件小事,儿子向你说起,可不是为了听您责备自己的。” 对上儿子的略带些不赞同的眼神,王氏顿时就没再说自己的不是。 自觉地转移了话题,“是该送些节礼去,我就准备些日常的节礼,另外再添上如意楼新出的糕点。 如意楼出的糕点新奇,能让荣王、荣王妃、乐宜郡主他们尝个新鲜。” “娘和儿子想到一块儿去了。”张泽笑着给王氏夹了一筷子王氏爱吃的菜。 王氏看着贴心的儿子,脸上的笑容越发深了。 张清彤在一旁看着,忍不住啧了啧嘴,“我不是娘最贴心的小棉袄了。” 王氏嗔怪道:“你啊,这么大人了,还吃你弟弟的醋,平时也不见你让我和你们爹少操着心。” 张清彤嘟着嘴,撒娇道:“娘,如意楼的糕点被您给抢先了,女儿都不知道送什么东西给乐宜他们了。” “咱们这儿的皮子不错,改明儿你去挑上几块好的皮子,送去给乐宜他们,他们肯定高兴。” “娘这个主意好!” “对了,娘,还有大姐那边也该送些皮子过去,大姐现在也是双身子的人。” 说起大女儿,王氏脸上的笑容深了深,又有些担心。 “清婉怀的是头胎,又不像清韵就嫁在了府城,我们能够时刻照应着。 她那边就全指着亲家照顾,我这总是有些不放心。” 张清彤笑着说:“这有何难,我们寻两个稳婆一并送去林家,让他们替娘好好照顾大姐。” 张泽觉得三姐的提议很好,随即附和道:“娘要是不放心源柔府这边的稳婆,不如就让儿子去寻两个京城的稳婆,这样如何?” “行啊,一定要寻一个会接生的,我就怕婉姐儿有事。” 张三牛见妻子这般,忙劝慰道:“女婿多看重婉姐儿,你还看不出来? 再说了,两个亲家都是脾气秉性温和的,对待婉姐儿也好,你啊,就别瞎操心。” “实在不行,等韵姐儿生下外孙,咱们亲自去林府瞧瞧婉姐儿。” 王氏重重地点了点头,“嗯,等韵姐儿生了,我们就去。” 张清彤和张泽对视一眼,两人都没再说话。 张泽将节礼准备好,又单独给乐宜郡主准备了些礼物。 有他闲暇时画的画,有他自己做的芙蓉玉簪,还有他写的信。 源柔府离京城路途太远,通信有些不方便,张泽便提出了,每半个月给乐宜郡主写一封信,三个月送一次信去京城。 乐宜郡主对此虽有些担心,但,知晓张泽是一个稳重可靠的人。 遂答应了这个提议,学着张泽的方式,每半月给他写一封信。 乐宜郡主虽已与张泽定下了亲事,但还未出嫁。 故而,京城夫人、小姐们举办的各种花会、诗会、宴会,她大多数都推辞不掉。 这样一来,她写的信的内容大多数都是与各种宴会相关。 与乐宜郡主悠闲、自在的生活截然相反的,恰是张泽的生活。 张泽每日忙得不可开交,还得各种琢磨怎么让源柔府的百姓们过上好日子。 光是琢磨这些事,就有够他头疼的。 更别说偶尔还会有各种案子,以及治下的县令出的各种问题。 乐宜郡主很喜欢看张泽鲜活、有趣的生活片段,张泽同样从乐宜郡主的信中汲取片刻的安宁、惬意、闲适。 “郡主,姑爷又送信来了。” “快,快拿来我看。”乐宜郡主画眉的手一顿,搁下眉笔,高兴地看向侍女。 乐宜郡主拆开了最上面的一封信,“乐宜亲启。” 一字一句将信的内容看完,不舍地又看了一遍,嘴角的笑容止都止不住。 “花团锦簇,好名字,我倒是要尝尝味道是否配得上这个名字。” 乐宜郡主来到荣王妃处,说明来意,“清彤丫头,又鼓捣出什么新鲜玩意了?” “是一种糕点,名曰:花团锦簇,说是用十二种不同的花香制成的糕点。” 荣王妃一听,眼睛腾时就亮了,“快去取些来!” 旁边的侍女忙去寻郡主说的糕点,找了一会儿提回一个食盒。 “王妃、郡主,请慢用。” 侍女十分贴心将糕点送到了后厨热了热,因此,一打开食盒,荣王妃和乐宜郡主都闻到了浓郁的花香混合着奶香味儿。 第594章 提个醒 乐宜郡主兴奋道:“好香啊,竟是花香混合着奶香味儿!” 乐宜郡主一边说,一边捏了一块糕点送到了嘴里,“子润说,这糕点就要趁热吃,娘,你快尝尝。” 荣王妃见女儿这般,失笑一声,捏了一块糕点。 只一口,荣王妃就忍不住夸赞出声,“甜而不腻,一口下去满是茉莉花香和奶香味儿,比我们府里刘大厨做的糕点还要美味。” “女儿这块是淡淡的荷香,同样也有一股奶味儿,清甜软糯,美味非凡。” “子润这孩子不错,一有什么好东西就记着你。就连你的生辰都不忘给你送东西回来,不错。” 对上自家娘家的眼神,乐宜郡主有些不好意思地喊了一声,“娘~” “这儿就咱们母女两人,不过是说些体己话,不碍事。 再说了,你和子润已经定了亲,说上几句不打紧。” 荣王妃怕女儿太过重规矩,而忽略了未来夫君的心意,忍不住提点了几句。 “娘亲说的对,女儿都记下了。” “王爷——” 荣王妃和乐宜郡主忙止住了这个话头,又说回了糕点。 荣王大步走了进来,“母女俩说什么呢,在外面就听到你们的说笑声了?” “夫君,你回来的正好,快尝尝子润送来的糕点。” 荣王不爱吃甜食,但是自家夫人的好意,他不会驳她的面子。 随手捏了一块,咬了一口,没有说话,三两口把手里剩下的半块糕点吃完了。 “这糕点味道不错,甜而不腻,还带着一股淡淡的梅花香。” 荣王妃打趣出声,“噗呲,我就知道你会喜欢,让你尝,你还老大不愿意。” 荣王无奈道:“夫人,为夫没有不愿意,只是,我一向不爱吃甜食,你是知道的。” “这是子润送来的糕点?” “嗯,刚送来的,这不过几日就是乐宜的生辰,他就送了礼来。 这孩子是真有心,乐宜嫁给他,我是放心了。” “娘~”乐宜郡主有些不好意思地红了脸。 荣王见女儿这般,咬牙切齿道,“他要是敢对乐宜不好,我头一个不放过他。” “哦,对了,乐宜,有一件事你写信给子润提个醒。” 虽然不高兴自己的女儿要嫁给张泽那个臭小子,但是,荣王也不得不承认自家女儿眼光好。 张泽此人确实是一个可造之材,且对女儿的好,他都是看在眼里的。 不说逢年过节都会送来各种送到他们心坎上的节礼,还会单独给女儿送一份节礼。 于仕途上更是值得称赞,去了源柔府那个鸟不拉屎的地方,不过一年多,就能做出那么多为国为民的好事。 揪出了潜藏在源柔府的奸细、水泥、稻米……可谓是在皇兄那里刷足了好感。 皇兄私下里和自己闲谈时,都会提到这个准女婿,让荣王觉得自己与有荣焉。 因此,在正事上,荣王不爽归不爽,还是不会耽误正事。 “爹爹,是什么事?” “此处不方便说,你随我到书房去,我们慢慢说。” 临走还不忘,笑眯眯讨好道:“夫人,为夫今日想吃糟鹅还有水晶肘子。” 荣王妃摆了摆手,“知道了,你们俩快去快回。” 书房内,父女两人相对坐着,荣王组织了一下语言。 “乐宜,是这样的,你应当知晓子润当初在京城时拒绝了大皇子、三皇子等人的招揽,不仅如此,他还得罪了两位皇子。” “此事,我知晓。” 乐宜郡主自小熟读各种书籍,对于京中如今的局势,她多少有些看得明白。 皇伯父年纪大了,堂兄们都已长成,大周朝至高无上的帝位,对长成的堂兄们而言,无疑是最具有诱惑力的。 帝位,只有一人能坐上去。即使是最好的兄弟,也没办法做到平静地接受。 更别提这些堂兄们都不是省油的灯,即使皇伯父各种斥责、打压,他们隐藏的野心,并没有被打压下去。 反而是暂时的蛰伏,只待一个契机便会彻底暴露出来。 当局者迷旁观者清,她只是在后宅行走,都能从那些夫人、小姐偶尔的话语中察觉出朝廷里的暗潮汹涌。 更别提爹爹身在其中,比她更明白这其中的各种大事小情。 因此,子润当时强硬的拒绝了堂兄们的拉拢、游说,最后被皇伯父安排去了源柔府做通判。 要说这其中没有子润的考量、几个堂兄的暗中算计,以及皇伯父的打算,她是不信的。 “你既知晓此事,我就不再赘述了,便直接进入正题。 前一阵,子润给圣上上了一封密折,奏折中弹劾了源柔府的西平县的县令贪赃枉法等多项罪证。 圣上为此发了好大的火,勒令吏部尚书彻查此事。 西平县令廖元平的乌纱帽是保不住了,最近大皇子府的管家,在四处运转,以我之见,大皇子有可能会安插自己的人到西平县去。 此事涉及朝证,眼下只是我的一个推论,且爹身为朝廷命官,不宜亲自将此事告诉子润。” “我明白了,多谢爹,女儿回去就去给子润写信告知他此事,让他多加提防。” 荣王见女儿焦急地就要站起来回去写信,忙喊住了她,“你别急,还有一事。” “爹爹,你说。”乐宜郡主又坐了回去,看着荣王。 荣王酸溜溜道:“你啊,真是女大不中留喽,还没嫁过去呢,心就已经飘那儿去了。” “爹爹~这不是事情紧急,大堂兄是什么为人,爹爹肯定比女儿清楚。 子润之前又得罪了他,我怕子润会中了大堂兄的计。” “咳咳,另外一件事是一件好事,京城外的护城河即将竣工,届时圣上说不定会有赏赐,你把此事一并告诉子润。” “是,女儿都记下了,多谢爹爹。” 见荣王说完了,乐宜郡主行礼告退,急匆匆回了院子,吩咐丫鬟研墨。 乐宜郡主将荣王说的两件事用简短的话语,叙述清楚,又在信中嘱咐张泽多加提防,切勿轻信旁人…… 洋洋洒洒写了好几张宣纸,又检查了一遍自己的表述是否正确。 确认无误后,乐宜郡主小心将宣纸折好,放到了中间的一封信里,在信封上做了一个小小的标记。 吩咐丫鬟将她早已准备好的一应东西,并一匣子的信,快马加鞭送往源柔府。 第595章 混入山洞的十五、十七 另外一边,易容后的十五、十七两人成功混进了山洞。 “也不知道那只野兔子,我们能不能分上一口。” 其中一人挠着头,“大壮,你们咋运气这么好,我们去瞧时,啥也没发现。” 十五笑呵呵地说着自己的好运气,“嘿嘿,你们都不知道那只兔子有多灵活,它又会藏,我俩找了它好一会儿,要不是天气太冷,我们还逮不住它。” “走走走,我们边走边说,去晚了怕是兔汤都喝不上热乎的,这天气是越发冷了。”那人一边走,一边哈着气。 其实进入山洞后,温度比外面高了不少,山洞的内部比他们原本想象中还要大。 十五一边和另外两人唠嗑,趁机不动声色的套套话。 十七偶尔应上两句,更多的时间是在不动声色的打量着周围的环境。 山洞很大,看山洞的洞壁有人工开凿的痕迹。 能够将山洞开凿成如今这般模样,一定是花了大量的人力、物力。 到底是谁有这样的人力、财力,能够驱使这么多人? 带着这个问题,十五、十七两人来到了饭堂。 已经有不少人在用饭了,十七扫了一眼,是两个杂粮馒头,一个野菜汤,以及他们打来的那只野兔和肉混合的肉菜。 金嘉城的冬天虽没有源柔府的冷,但此时已经是冬天了,外面寒风凛冽,洞里比外面暖和不少。 十五、十七凭借着过人的技巧,成功套出了两人住在哪里,并且一个屋子住几个人,和她们住在一起的都有哪些人。 至于你要问是怎么知晓的? 十五、十七运气不错,他们才刚进饭堂,和十五住一间屋子的一个汉子看见了他,脸上立马扬起了笑容。 只这么一个笑容,十五立马判断出来,此人,原本这个身体的人一定认识,且两人关系不错。 于是,十五就好哥们一般,上前打招呼,“呼~外面好冷,今儿吃了什么?” 他是对着对他笑的汉子问的,因此,汉子下意识就以为他是在问他。 于是,二话不说就把今日吃什么,饭菜的味道如何说了一遍。 又说他等会要去换班,让十五给他留个门,“大壮,我等会要去换班,你记得给我留个门。” 十五笑着点头,“你放心吧,就是你不说我也会记得的。” 十五、十七送别的汉子,转头坐下就遇上了和十七住在一个屋子的汉子。 一会儿的工夫,十五、十七就成功混入其中,自然地和他们说着话。 十五、十七有意控制闲谈的内容,引导他们多说些他们想知道的消息。 最后,两人和几个汉子一起回了自己住的屋子。 十五、十七两人被分在了两个不同的屋子,好消息是两人的屋子面对面。 坏消息,此时两人的屋子里都有其他人在。 十五、十七进去前,互相看了一眼,随即各自进了屋子。 十五个屋里的另一个舍友唠起了家常,说和舍友说了今日后厨的野兔是他打到的。 舍友原本还对他爱搭不理,听到是他打到了野兔,看他的表情都变了。 “你不要命了?竟敢擅自离开。” “没,我是听我们头儿的,当时……”十五直接和他解释起当时的情况。 “哦,原来如此,真是吓死我了,我还以为你背着人去打了野兔。” 十五不满,“我要是偷偷去打了野兔,野兔又怎么会出现在后厨?” “对哦。”那人一脸懊恼,十五不着痕迹地打量眼前人。 发现他的手上有许多老茧,但是听他说的话,十五隐隐察觉此人应当不是一个会武之人。 这么想着,十五故作不小心,趁那人不注意,往那人脚下掷了一颗圆石子。 那人没有反应过来,直接摔在地上,摔了一个狗吃屎。 “嘶——好端端的,这地上是不是有什么东西,我怎么就绊了一跤?” 那人站了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往地上看了看,什么都没有。 十五趁机将罪证圆石子踢得更远了,“哎哟,你没事吧,这地上什么都没有啊。” 那人摇了摇头,“没事。” 验证过后,十五更加确定此人不会武功,不过他并没有因此放松警惕,反而更加小心。 那人很快就躺到了靠门的大通铺上,盖上破败的被子,就睡了过去,“我先睡了,明日还要早起。” 十五将一种药粉撒在了那人身上,十五确实他已经昏睡过去,一般的动静都不会惊醒他。 十五开始四处查看屋里的情况,屋里只有一个大通铺。 看大通铺上放着的被子,推测这张大通铺睡了八个人,大通铺上放着的被子十分陈旧,有一床被子外的被套都破了一个大口子。 屋里没有多余的陈设,只有大通铺和几个小木墩,再无其他。 大通铺上有少量的东西,十五上前查看,发现都是些稀松寻常的东西,并没有任何重要的东西。 这些东西从做工来看,普通的不能再普通了。 “莫非这些人曾是哪个村里的村民?还是被这个山洞的主人从哪里弄来的人?” 和刚才几个人闲聊时,十五能隐约分析出来,山洞里有几种人。 一种是像他一样学武功的人,因此,他们需要守在各个要紧的位置。 一种是普通人,主要负责做饭,以及山洞内的一些事务。 最后一种应该是与山洞外的人,和山洞主人有联系的人联系的人。 十五将被自己翻乱的东西,一一恢复原状。 他打算先按兵不动,记下屋里几人换班的情况。 十七这边的收获更大些,他从三个舍友的嘴里套出了几个有用的消息。 一、这个屋子,除他以外还有两人同样会武功。 二、其余六人是被抓来的百姓,他们被抓到了山洞来,每日要干各种各样的活,这个山洞是他们用手和简单的工具开凿出来的。 三、他们这些会武功的人是听从一个叫做“楚大人”的话。 “楚大人”是谁?十七并不清楚,现在他们两人在洞里,不知道外面金阳他们有没有审问抓住的那两个人。 十五朝几人撒了药粉,然后敲了敲对面的门。 十五没有急着去开门,直到听到熟悉的暗号,十五才打开了门。 第596章 特殊的标记 另外一边,金阳亲自将抓住的两人带到了一处隐蔽的地方审问。 两人是训练有素的死士,不等金阳问话,就咬碎了舌下的藏毒,一命呜呼了。 金阳狠狠地捶了捶地,看着两个七窍流血死的透透的人。 咬牙切齿,“你们在这儿守着,不能出丝毫差错,我回金嘉城一趟。” 此时,雪纷纷扬扬开始下着,金阳难看的脸色更加难看了。 是他大意了,竟没在两人昏迷期间检查一下两人的身上是否有藏毒。 好不容易抓住了两人,结果又竹篮打水一场空,真是气人。 眼下,只能将这两人拉回金嘉城,让墨大夫瞧瞧,能不能知晓此二人服用的毒药有没有什么出处。 “墨大夫,我有急事同你说。” 墨清闻言,大步走了出去,啪一下关上了房门。 金阳相当了解墨清的脾气,眼睛压根没往墨清的屋子里看。 “什么事?呵,外面竟下雪了,难怪总觉得有些冷。” 金阳耐着性子,问道:“要不要我等会吩咐让给您的屋里送些炭火?” “不用。” 墨清看向金阳头顶的雪,“你这是从外面回来的?” “嗯,我带了两具尸\/体回来,请墨大夫帮忙瞧瞧他们中的是什么毒?” “尸\/体?!什么尸\/体?金阳,你回来,竟然还不告诉我。” 金阳语气不善,狠狠瞪了蓝臻一眼,“你别打岔,我在说正事。” 蓝臻不满回怼,“我问的也是正事。” 墨清没有理会两人日常的拌嘴,直接问道:“尸\/体在哪儿?” 金阳指了指前面的庭院,“在庭院里。” “我回去取一下工具。”墨清转身进了屋子去取工具。 蓝臻被金阳和墨清无视,十分不高兴,“金阳,你怎么会运回两具尸\/体?” “我们抓了两个守在山洞的人,结果出了一点儿意外,人还没来得及审问,就咬了舌下的藏毒死了。” 蓝臻有些不敢置信,“舌下藏毒,这不是只有死士,才会有的东西吗?” “山洞的老大身份不简单,若真证实了那两个人是人豢养的死士的话,这里面的事就更复杂了。” 一时之间,两人陷入了某种沉默中,“走吧,一起去庭院瞧瞧情况。” 金阳、蓝臻老实跟在了墨清的身后,庭院里摆着两具尸\/体。 尸体的死状凄惨,七窍流血而死,“这死状也太吓人了些,我今晚不会梦魇吧?” 墨清没有理会蓝臻,上前查看两具尸体的情况。 片刻后,墨清撬开了两人的牙关,检查了两人舌头。 “是在舌下藏了毒,两人十分干脆,咬破了舌下的毒药,一命呜呼了。” 金阳旁的都不关心,他问了他最关心的问题,“是什么毒?” “是一种前朝的宫廷密药,名唤五步散,服用此药者,无一例外皆是五步以内,元神皆散,故名五步散。” 蓝臻问道:“我和金阳这种习武之人也没办法幸免吗?” “是,服用了五步散,就是大罗金仙来了都救不回来。” “有……有解药吗?” “没有。此毒无解,因其剧毒无比,且无解,故而当今朝廷将此列为禁药,当年就已尽数销毁了。 如今,怎么又会出现在金嘉城?莫非是当年皇室之后?”墨清将自己地推测说了出来。 “墨大夫,除了前朝皇室还有人知晓五步散如何配制吗?” “还有一人。” 蓝臻好奇,“谁?是谁?” 墨清指了指自己,“我,我这人最爱研究各种毒术,当年跟着师父学医时,就对此毒十分感兴趣。” 蓝臻点出墨清话里的不对,“可你刚不是说这是前朝的密药,被当今圣上下旨销毁了,你又如何能知道五步散的配制法子?” “当年我运气好,见过服用了五步散的尸\/体,经过我没日没夜研究了半个月,五步散所用的药材,我都知晓。 因此,我才能这这么短的时间里,知晓此二人中的毒为五步散。” “若此二人确为前朝皇室后人豢养的死士,那一切就说的通了。” 金阳看到了两人身上特殊的标记,在他们的后腰处有一只红色的凤凰。 “蓝臻,你会丹青吗?” “你要做什么?” 金阳没回答蓝臻,又问了一遍。“你会不会丹青?” “会。” “那你快回去取纸笔来,将此二人后腰上的标记画下来,我总觉得这个标记有大用。” 墨清同样看到了两具尸体后腰上的红色凤凰图案,不确定地说道:“这是一只凤凰?” 金阳摇了摇头,“我不知道。” 蓝臻取了纸笔来,金阳指了指尸\/体后腰上的标记,“你将这个标记画下来。” 蓝臻点了点头,仔细看了标记一会儿,随后开始画了起来。 约莫一刻钟后,他已将标记画了下来,“金阳、墨大夫,你们俩来瞧瞧行不行。” 金阳看了看蓝臻画的,又看了看原本的标记,缓缓点了点头。 “像。” “那就太好了,没想到我这画技有一日还能派上用场,回去后我要向子润邀功。” “我现在就派人将此标记送到公子手上,让公子去查查这个标记是出自何处。” 金阳小心将蓝臻的画卷起来收好,随后又写了一封只有张泽能看懂的信。 “你速将此信还有此画卷送到公子手上。” “是。” 墨清要了那两具尸\/体,随意指了两个人,“你们俩将这两具尸体抬到我屋里去,别动我屋里的东西。” 墨清不放心,“算了,你俩还是跟着我后面回去。” “是。” 两人抬着两具尸体跟在墨清后面,蓝臻回了屋,陷入了自己的思考。 “蓝臻,该用饭了。” “啊?好。” 蓝臻一边吃饭,一边忍不住问,“金阳,你说那标记像什么?” “墨大夫说有些像凤凰。” “凤凰,火凤凰……”蓝臻嘴里念念有词,“凤凰……” 金阳没打断他念叨,自顾自用着饭。 “我知道了,前朝皇室的图腾不就是朱雀嘛,会不会那不是凤凰是朱雀?” “朱雀?你确定?” 蓝臻用力点了点头,“我当然确定啊,此事还是我师父告诉我的。” “你要是不信,等画卷送到了子润手里,他肯定很快就会反应过来画卷上的标记是朱雀。” 第597章 楚大人是谁? “我刚得到了一个重要的消息,这个山洞的领头人是一个蒙面人,山洞里所有人都唤他——楚大人。 但是,和我一个屋子的人都未见过楚大人的面容。” “楚大人?这是一个重要的消息,我们要找个机会去探一探,我这边得到的有用的消息很少。 唯一得到的一个有用的消息大概是,这山洞里不止有会武功的人听从楚大人的话的人,还有一些人是被楚大人他们这些人弄来的。 为了验证我的想法,我刚试探了一下他,他就是一个不会武功的普通人。” 十七回想了一下屋里几人的情况,“嗯……你这么一说,好像和我一个屋子里也有人可能是普通人。” “接下来我们怎么做?” “今夜先照常睡下,明日去门口,想法子把“楚大人”这个消息传递出去,后续如何行事,等金阳老大的吩咐。” “行。” 两人快速说完,然后十七回了自己的屋子,撒了解药,以防被人察觉。 十七刚躺下不久,门轻轻开了,浅眠中的十七在黑暗中睁开了眼睛。 “哈~咦?这几个家伙今日怎么睡得这么早?” “呼呼呼呼——”震耳欲聋的呼噜声此起彼伏。 那人顿时打消了疑虑,小心爬上了大通铺,睡在了十七的左手边。 对面的十五的屋子里,四个人一块儿回来了。 “哈~睡吧。” 没有多说什么话,爬上大通铺倒头就睡着了。 这些人很困,刚躺下一会儿,就响起了鼾声。 十五、十七在鼾声中,保持着一丝清醒睡了过去。 翌日,十五、十七在饭堂见到了昨日和他们一起守门的人。 几人打了一个招呼,三两下用完了一碗浓粥,便朝门口走去。 为首的头儿见几人自觉地来了,且没有多说,十分满意。 十五给十七挡住了头儿的视线,十七趁着给藏在不远处的兄弟使了一个手势。 那人看到了十七的手势,立马回了他一个手势。 随后,身体借着白雪的遮掩,挪出了几人的视线范围内,大步往临期集合地跑去。 “十七刚传来消息,他们有重要消息要传递,需要我们配合。” 被金阳指定之人看向报信的兄弟,问道:“我们怎么配合他们?” “等会他们其中一人会找机会把消息传递出来,我们负责接应、以及给他们打掩护。” “明白了,就按他们的要求来,你去安排,我随后就到。” “是。” 报信的人将消息传递出去,隐藏在各处的人动了起来。 不一会儿,所有人已全部就位。 报信的人回到了自己原来的位置,给十七做了一个手势。 十七看似炯炯有神地盯着四周,实际上他的目光大多数时候都落在了一处。 只是天气太冷,又有十五给他打掩护,他的这点儿不对,并没有被发觉。 “我们已就位。” 十七看到这个手势,立马开始行动,“头儿,我有些尿急,去旁边如厕。” 十七用手指了指不远处,视野开阔,守在洞口的几人都能瞧见他的位置。 “快去快回。” “是。” 十七速度很快地来到空地,他背对着四人开始解自己的裤\/腰\/带。 解裤\/腰\/带时,不经意将一个纸团扔在了地上。 很快,他就转身回来了。 事情很顺利,现在剩下的事就交给元戈发愁了。 元戈看着颇有些距离的纸团,给几人分别做了手势。 几人执行元戈的命令,一点点将纸团在五人的眼皮底下扒拉到了元戈手上。 纸团上只有短短一行字“山洞主人——楚大人,身份不明,洞中大半人会武,还有一半是普通百姓。” 元戈将这个消息看了两遍,随即吩咐两人将这个消息送到金阳手里,“你们俩快将这个消息送到金阳老大手上。” “是。” 金阳吩咐了人将昨日逮住的两个人身上的标记送去张泽,正打算返回山林,却被绊住了脚。 蓝臻脸色有些难看,“拢翠阁请了吴梁帮忙,吴知府将翠萍的尸\/身还给了拢翠阁。 昨日半夜,拢翠阁后门开了,一辆马车从南门出去,将翠萍的尸\/体烧了一个干净。” 金阳疑惑出声,“什么?拢翠阁为何要这么做?墨大夫去验过翠萍的尸\/身,翠萍极大可能是死于情杀,拢翠阁没必要再去处理此事。” 墨清从外面走了进来,“他们这么做无非是为了掩盖某种真相,还有就是想将此事压下去。” 金阳想不明白,“此事都出了好些日子了,在金嘉城传得沸沸扬扬,若是为了压下去,为何不选择最开始就压下去?” 墨清淡淡开口,“不同时候,会根据不同的处境,做出不一样的选择。” “墨大夫,你的意思是,翠萍之事,此时的拢翠阁有不得不压下消息的理由,这其中可能是有了变动。 只是,到底是什么变动,我们暂且不得而知。” 墨清赞许地看了蓝臻一眼,“没错。” “可恶!我们的人还是没办法混进拢翠阁。” “不急,此事急不来。拢翠阁既然这么做了,肯定在酝酿什么大事。” “蓝臻,你去汇总一下这几日金嘉城内的各种消息。” “金阳,你也别急,我有预感,山洞里的秘密解开了,我们就会知晓拢翠阁为何要这么做了。” 墨清不徐不缓的话语,成功安抚住了蓝臻有些躁动不安的心。 “金阳老大,十五、十七传递出一个重要消息,还请你过目。” 金阳唰地一下站了起来,接过送消息的人手上递过来的纸团。 展开纸团看到上面的内容,脸色变得讳莫如深起来。 “金阳,纸团上写了什么?”蓝臻好奇发问。 金阳将纸团递给了蓝臻,他现在需要消化一下这个消息。 “墨大夫,我的猜测应当是正确的。” 蓝臻看完纸团上的内容,一边说一边把纸团递给了墨清。 “果真是前朝之人吗?楚大人,我没记错的话,前朝的国姓正是“楚”。”墨清喃喃道。 “金阳,此事若真如我们猜测的一般,你现在需立即将此事禀报给泽哥儿,由他做定夺。 仙药,我还未完全弄清楚里面用了哪些药材。 还有山洞里到底有多少人,山洞的里面的情况,我们暂时都不知晓,不宜贸然行事。” 第598章 金阳带着消息亲自回来了 “墨大夫,你说得对,我需要亲自回去同公子禀报此事。 我们在金嘉城的人手有限,且,从现在我们得到的消息,吴知府有可能和前朝之人有千丝万缕的联系。光靠我们这些人,终究是有些不够用。 我回去这段时间,所有人按兵不动,所有行动等我从源柔府回来再开始。” “嗯。” “蓝臻,你现在最重要的任务就是保护好墨大夫,继续按兵不动地盯着拢翠阁,还有南边那个黑袍人。” “我知道了,你快去快回。”蓝臻知晓事情轻重,难得正经道。 金阳快速将自己易容了一番,变成了一个走商,身上带了些金嘉城特有的药材。 牵着一匹不甚精壮的马儿,晃悠悠到了城门口。 守门的士兵见了他这副模样,就放下了些许戒心。 随意查看了金阳包袱里的药材,金阳多给了几个铜板给守门的士兵。 守门的士兵就将金阳放行了,金阳骑上了马儿慢悠悠走着。 直到走出了好远,确认不会有任何人注意到自己了,他才用力地拍了一下马屁股。 马儿吃痛,哒哒哒往前跑。 这匹马只是一匹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马儿,一日也跑不了几十里。 金阳心急如焚,但又不得不顾及着马儿,毕竟他现在只有这一头马,若是马儿死了,他就只能走路了。 “该给公子提个建议,弄几个马场养些好马。”金阳脑中闪过这个念头。 源柔府衙 张泽收到了护卫送回来的画卷,以及金阳写给他的密信。 看完密信的内容,张泽立马将画卷展开,看到上面画着的栩栩如生的红色标记。 “这是……朱雀?” 张泽一时有些不确定,“水荣,你回府去我书房将书柜最左侧最上面的书本取来。” “是。”水荣难得见到自家公子这副急切的模样,忙大步赶回张府。 “公子,这是你要的书。” 张泽快速翻看书上的内容,“唰唰唰”地翻书声,直到一页,张泽停下了翻动的声音。 “前朝的图腾——朱雀,楚氏王朝……” “这是前朝的标记,山洞里的人和前朝有关,莫非是前朝的余党? 大周朝推翻大楚王朝不过二十余载,当年皇室之人是否有人侥幸逃脱呢?” 张泽的手握着毛笔不停地画着圆圈,“若此事真涉及前朝余党,自己该不该再查下去?” 张泽原本只是对仙药一事有所怀疑,他怕是他记忆中的阿芙蓉。 但是,现在事情的发展已经超出了一开始他的预想。 现在将他们得到的线索串联起来,越发觉得自己的猜想八九不离十。 是啊,谁有那样的大的财力能够将拢翠阁弄得跟个铁桶似的密不透风,连只苍蝇都飞不进去? 拢翠阁的护卫还都有功夫在身,还有那燃着的香…… 张泽一边想一边将他们现在收集到的线索写了下来。 先是在一个村子的山上的关公庙见到的一男一女,他们当时说的“大事”,关公庙通往哪里? 金嘉知府吴大人、以及他的儿子吴梁和拢翠阁有些千丝万缕的关系。 吴梁为了拢翠阁的花魁紫鸢一掷千金,抱得美人归,这背后有没有什么他们没有探查到的线索? 还有金嘉城突然出现的仙药,消息最开始是谁传出来的? 这些线索一一串联起来,都指向了拢翠阁,就连金阳他们最近发现的黑袍人竟也和拢翠阁有关。 “公子,我回来了,有要事禀报。” 张泽惊讶站起身,“金阳,你怎么亲自回来了?” “十五、十七潜入山洞后,探听到了一个重要的消息,我、蓝臻、墨大夫三人无法决断,故而不得不回来。” “你别急,先喝口水润润喉咙。”张泽见金阳这般着急,忙道。 “十五、十七探查到山洞的主人是一个戴着面具的人,所有人都唤他“楚大人”,没人见过他面具下的真容。 且,山洞中有一半是会武之人,还有一半是不会武功的普通人。” 金阳咽了咽口水,“我、蓝臻、墨大夫,有一个可怕的推测,此事可能涉及前朝,故而,不知该不该继续查下去。” 张泽拿出书,指着书上的画,“你们抓住的两个山洞守门之人后腰的这个标记是朱雀,是前朝皇室的图腾。” 金阳看到书上画着的标记,重重地点了点头,“没错,那两人后腰处都有这个标记。 一开始我和墨大夫都以为是凤凰,但,蓝臻却说是朱雀。” “根据蓝臻所言,第二日我们又收到了十五、十七传递回来的消息,山洞的主人是——楚大人。 前朝乃是大楚王朝,楚是前朝皇室的国姓,我们推到此处,便不知该如何行事了。” “你们的猜测十有八九是真的,你没回来之前,我看了你的来信以及这个朱雀标记,将我们之前遇到的事串联起来,得出了和你们一样的猜测。 十五、十七传递出来的这个消息越发验证了我们的猜测。” 金阳有些担忧,涉及前朝的事太大,即使公子已经是通判,且深受圣上看重,但此事非同小可,不是说能去管就去管的。 一个弄不好,若是被圣上猜疑,或者朝中人针对,后果不堪设想。 “公子,此事涉及前朝,我们还要查下去吗?” 张泽没有立马回应金阳,“此事太大,容我想想,我要好好想想。” 过了许久,张泽问道:“墨大夫弄清楚仙药是用什么药材配制而成的吗?” 金阳摇了摇头,如实道:“还没有,墨大夫已经试了许多的药材,但还是没有找到其中最重要的几味主药。” “……此事太大了,不是我一个小小通判能解决的。 而且此事是在金嘉城,没有圣上的旨意,我若贸然牵涉其中,只怕会落一个粉身碎骨的下场。 要想个法子,怎么不着痕迹让圣上知晓金嘉城的事,派人暗中来调查。 若是大张旗鼓派人来查,肯定会打草惊蛇。那些人能够在金嘉城隐忍蛰伏二十余年,绝不是愚蠢之辈。” “怎么样才能不着痕迹将此事捅到圣上面前,让圣上暗中派人来查呢?” 张泽面露难色,一时之间,他还真想不到什么好的法子。 第599章 各方拉扯,都想要分一杯羹 张泽有些不知道有什么办法能够两双其美将此事禀报给圣上,且在不暴露自己已经暗中调查的情况下。 此时,远在京城的开平帝亲自出宫来到用水泥重修的护城河旁边。 看着用水泥修筑而成的牢固护城河,开平帝龙心大悦。 “好!好!好!天佑我大周得此神奇之物。” 冒着风雪跟着圣上一块儿到护城河来的大臣们听闻此言,齐声道:“天佑大周,天佑大周。” 开平帝看着这坚固的护城河有了许多想法,回宫后,立马招来了朝中重臣。 “用水泥来兴修城墙、房屋、河道等都是上上之选。诸位爱卿以为,何处最需要修筑?” “回陛下,江南乃是鱼米之乡,水路发达,然,碰上大涝,粮食的收成便会锐减。 若能用水泥修筑水渠,江南地区的粮食的收成就有了保障。” “陛下,陆大人所言虽有理,但微臣以为最需要修筑的是黄河。 黄河流经区域广,不少州府农田灌溉皆用的是黄河水。 然,黄河又是最容易发生旱涝,致使河水改道等。 黄河需要进行疏通,还请陛下率先考虑黄河水域。” “陛下,水泥不只能用来兴修水利,依微臣看,大周边陲,尤其是接壤北戎朝边陲的州府时不时遭受北戎人南下侵扰。 就该在这些州府用水泥修筑坚固的城墙,用此来抵御北戎人。” “臣附议。” “陛下,豫州府今年遭了水涝,有不少百姓,现下无家可归,依微臣看,朝廷该出面给这些百姓修筑新屋。” 每人都有自己的理由,且每人说的有理有据。 坐在上首的开平帝没有回应任何一人的提议,他越听越明白自己这些臣子们心里的小心思。 人人都想为自己牟利,或者为自己的阵营牟利。 大儿子、三儿子、五儿子几人看似一言不发,实际上,他们想说的话,投靠他们的大臣已经都替他们说完了。 开平帝对此十分不喜,然,又不得不妥善处理。 原本因为有了水泥这等神奇之物的好心情荡然无存,只剩下了漠然。 “诸位爱卿所言有理,爱卿们会将自己的想法,写一份折子呈给朕,朕看完诸位爱卿的想法,再议。” 此事就这样被开平帝轻轻揭过,臣子们摩拳擦掌,准备大干一场。 “安排了谁去西平县?” 吴管家垂着头,不敢直视大皇子,“回殿下,是莫未林。” 大皇子挑了挑眉,“哦?竟是他,他自己要求的?” “是,三日前,莫大人找到了小的,提出要替殿下去西平县走一遭。” 大皇子轻轻摩挲着茶杯的杯壁,莫未林此人是五年前投靠到自己麾下的。 此人有几分才气,然到底是乡野出身,有些可惜了,只中了末位的同进士。 京城居大不易,莫未林成了同进士,然因手头拮据,拿不出银钱疏通关系,故而大半年了,吏部还未给他安排差事。 莫未林身上的银钱即将用完,就连京城最破败的屋子的租钱都要付不起了。 不知是不是他运道好,那日他饥肠辘辘,想着去吏部问问情况时,半路遇上了大皇子的车驾。 车夫好好的驾着马车,一个人“咚”地一声栽倒在地。 声音之大,就连坐在马车里的大皇子都听到了。 “外面出了何事?” 车夫恭敬回应,“回殿下,适才有一个书生突然栽倒在路中央,惊扰了殿下,小的该死。” 大皇子撩起车帘,就看到了栽倒在地人事不省的莫未林。 “把人送到最近的医馆。” 莫未林命大,只受了点儿轻伤,得知是自己冲撞了大皇子的车驾,大皇子没有计较,反而吩咐人将他送到了医馆,莫未林心中感激。 他追上了送他来医馆的侍卫,“侍卫大哥,在下莫未林,听医馆的大夫说,是大皇子吩咐侍卫大哥将在下送到了医馆,在下感激不尽。” 侍卫见他态度这般好,没有拿乔,问出了自己心里的猜测,“听你说话文绉绉的,是进京赶考的书生?” “是,在下去年侥幸得中三甲最后一名。” 侍卫吃惊地看了看莫未林,态度比先前恭敬了些。 “啊?你是进士老爷,那怎么会饿晕在街头?要不是大皇子殿下心善没有怪罪于你,你只怕就要死于马蹄之下了。” “咳咳,我家中清贫,已经将家底全部带上了。 只是,京城居大不易,吏部那边迟迟未给我安排差事。 没有差事傍身,我只能花赶考时剩下的盘缠。 几个月下来,我带来的盘缠尽数花完了,今日出门就是为了去吏部问问能否给我安排一个差事,不拘好坏,只要能给些银钱便行。” 侍卫听完拍了拍莫未林的肩膀,“莫进士,你这样是不行的。 吏部要忙的事太多了,难免会疏忽些人,你该找个能和吏部官员说得上话的人。 有了能和吏部官员说话的人,你的差事就有了。” “可是,我并不认识京城的贵人们。”莫未林像是急坏了,脸色涨得通红。 侍卫见他说的这么明白了,莫未林还不明白,不由摇了摇头。 此人的进士也不知是走了什么狗屎运考上的,就这般古板的模样,要是真投靠殿下,殿下会嫌弃吧。 想到这里,侍卫没再和莫未林多费口舌,丢下一句话,转身就离开了,“你好好想想。” 片刻,莫未林才像是明白了侍卫话里的意思,小跑着追上了侍卫。 “侍卫大哥,烦劳你帮我向大皇子殿下通禀一声:莫未林求见。” “行啊,看在刚才和你说了不少话的份上,我就帮你这一回。 至于大皇子殿下会不会见你,就不是我能决定的了。” 莫未林朝侍卫拱了拱手,“我明白的,多谢侍卫大哥。” 侍卫将莫未林是去年取中的进士,因吏部迟迟未给他安排差事,他囊中羞涩,日子快过不下去,今日才会饿晕在车驾前的事,简单向大皇子禀报了一遍。 大皇子漫不经心地摆弄着桌上的湖笔,“哦,听着倒是一个可怜人,左右现下无事,让他进来吧。” 第600章 莫未林赴任西平县 侍卫见莫未林外衫破旧,因饿晕了栽倒在地,外衫上还沾染了不少的灰尘。 颇有些嫌弃,皱了皱眉,向吴管家禀报,“吴管家,殿下同意了让莫进士去书房拜见。 但,莫进士先前栽倒在地,弄脏了衣裳,可要先给莫进士换一身干净的衣裳,再引他去拜见殿下?” 吴管家拍了拍侍卫的肩膀,“此事你做的不错,考虑得相当周到,殿下和我都没有看错你。” 吴管家朝屋外喊了一声,“来人,先带莫进士去换身干净衣裳。” 立马就有丫鬟得了命令,去角门引着手足无措的莫未林去了旁边的小院子。 “莫进士,吴管家吩咐奴婢带您去旁边的院子里梳洗一番,再去拜见殿下。” 莫未林脸上是掩盖不住的笑容,“啊?哦,太好了,有劳这位姑娘了。” 大皇子府邸一应用品无一不华贵奢侈,只是一件衣裳,便是价值千金。 莫未林看着这件衣裳,有些不知所措,丫鬟看出了他的不自在,“奴婢服侍您穿衣。” 丫鬟动作麻利,不一会儿,莫未林整个人都焕然一新了。 正所谓人靠衣装,佛靠金装。 换上了一身华服的莫未林一下子就像从山鸡变成了高傲贵气的凤凰。 侍卫和吴管家看着焕然一新,脸上还有些有些小心翼翼的莫未林,满意地点了点头。 吴管家亲自领着莫未林往大皇子的书房走去,“莫进士,请随我来。” 一路上,莫未林的眼睛都不敢乱看,手紧紧地攥着衣角。 吴管家很满意他这副小心翼翼的模样,虽没和莫未林多说话,但是并没有表现出敌意或小瞧。 态度礼貌疏离,尽到了一个管家的职责。 “殿下,莫进士到了。” 屋里传出男人的声音,“请他进来。” 莫未林紧了紧拳头,“小的莫未林拜见大皇子殿下,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大皇子随意指了指旁边的椅子,“起吧,莫未林是吧,你不必拘谨,坐吧。” “未林今日承蒙殿下施以援手,派侍卫将未林送到了医馆,未林感激不尽,愿衔草以报殿下的恩情。” “不过是一件小事,你不必放在心上。听侍卫说,你是去年的进士?” “是,未林学识浅薄,承蒙上天和陛下垂怜,侥幸取中了进士。”说到这里,莫未林整个人不再拘谨。 大皇子一直在关注着莫未林,见他这般,“过分谦逊了,能从那么多举人中,取中进士,你是一个有真才实学的。” “殿下是第一个同未林这般说话的人,未林心中感激,日后愿为殿下鞍前马后,任凭殿下驱使。” “你已是进士,眼下吏部虽还未给你安排差事,但,总会有轮到你的时候,你有着锦绣前程,这都是跟在我身边无法得到的,这样你也愿意?” 莫未林语气坚定,“愿意,只要殿下愿意留下未林,殿下让未林做什么,未林都愿意。” “罢了,我刚才所说都是玩笑话,你这样的人才跟在我身边做个长随,那真是埋没了。 你是一个知恩图报的,我也不介意送你一份锦绣前程。 至于你能不能把握住,又能不能在朝堂中站稳,就要看你自己的本事了。” 莫未林再次表明忠心,“愿为殿下效犬马之劳,殿下所愿,即是未林所想。” 大皇子站起身拍了拍莫未林的肩膀,“时候不早了,随我去前厅用饭。” 大皇子大手笔地送了二百两银子给莫未林,又赏了他一个一进院的小宅子。 临走时,大皇子含笑嘱咐,“未林,你只管先在宅子住下,过几日就会有好消息。” “多谢殿下为未林筹谋,未林感激不尽。” “你身上还有伤,这几日赶快把伤养好,别耽误了上值。” 吴管家亲自送莫未林出去,“殿下送莫进士您的宅子在承西门那边,虽离皇城有些远,却也是经过深思熟虑的。 大皇子殿下看重您,不喜欢您被御史抓住把柄,日后在朝堂行走艰难……” “多谢吴管家同我说这么多,殿下待我之心,我永世难忘,只要殿下有用得上我的地方,我必义无反顾。” 在大皇子的安排下,莫未林进了户部,虽是一个九品小吏,但却是一个有实权的肥差,多少人为这个位置,抢破了头。 莫未林没有辜负大皇子的信任,这几年在户部做事十分认真,得了上官的赏识,升到了从八品。 暗地里没少给大皇子透露消息,大皇子对莫未林越发看重。 原本只是随手而为,莫未林能这般尽心为他做事,他都看在了眼里。 只是,这次他为何会不向自己禀报,就擅自决定去往西平? “吴管家,你派人去把莫未林请来,记得小心些。” “是。” 夜色如墨,一辆不起眼的马车出现在了大皇子府的角门。 一人身披黑色斗篷,大步踏进了角门。 “未林拜见殿下。” 大皇子没有叫起,莫未林垂着头跪着,并未为自己求情。 一盏茶转瞬即逝,“说说吧,为何不与我说便要去西平县?” “殿下厌恶张泽,想要将张泽按死,偏偏张泽狡猾得很,还害殿下折损了人手。 未林气不过,想替殿下去会会这人,趁机抓住他的把柄,除去殿下的心头大患。” “哼!张泽算什么,他再如何厉害,见了本殿也得乖乖跪下,他算什么本殿的心头大患。” “殿下,未林决定赴任西平县是经过深思熟虑的。 殿下麾下众人,唯独我是最合适的。未林所处的位置,最不紧要,殿下能够快速找人顶上未林的位置。 再者,未林出身乡野,乡野之人最懂如何对付乡野之人。” “你这几年在户部做事,一直都做的极好,随意找一个人顶上你的位置,可不是那么好找的。 西平县偏僻荒凉,你一个南方人如何受的住。” “未林之前就说过,这一生都愿为殿下效犬马之劳。现在殿下有需要,未林自当为殿下分忧,还请殿下允准。” 说罢,莫未林重重地磕了三个响头。 “罢了,你若执意要去,本殿便不再劝了。只一点提醒你,张泽此人诡计多端,为人深不可测,你在没抓住他的把柄前,切勿轻举妄动。” “是,未林都记下了,多谢殿下。” 第601章 赵石头报信 张泽还未想出好的解决方法,此事实在太大,他要谨慎再谨慎。 “大人,安定县赵石头求见。” 张泽看了看旁边的水荣,“嗯?赵石头是何人?” 水荣摇了摇头,“不知。” 张泽看向衙役,“他有说为何要来见本官吗?” “赵石头只说有急事要见大人,小的见他满脸焦急又是个半大的孩子,故而没有多问,小的这就去问问清楚。” “罢了,不必,直接让他进来吧。” “是。” 赵石头是第一次到源柔府城,这几日他一直在赶路,现在整个人都有些狼狈。 衣裳上沾满了泥土,头发更是乱糟糟的,不过他始终记得此行的目的。 “小子赵石头,拜见通判大人。” “赵石头,你且先起来,你这般急切到府衙来求见本官是有何要事?” “回大人,小子乃是安定县赵家村人士,小子被季先生选出来成了护村队的一员。 这几日,小子和护村队在巡逻时,注意到有北戎人想要南下的意图。” 赵石头三两句把最重要的事禀报给了张泽,整个人这才放松下来。 “嗤,这才刚入腊月,北戎人便忍不住了。石头,你们瞧清楚了大概有多少人?” “离得太远,且,这几日安定县一直在下雪,路难行,故而那些北戎人只能暂时停住脚步。 按照以往他们的行事作风来看,一旦雪停了,他们就会南下。” “此事,你告诉了杜知县没?” 赵石头点头又摇头,“赵全哥去县衙告知杜大人,我则到府衙告知通判大人。” 听到这个回答,张泽松了一口气,不枉自己提前召集了各县的县令强调了此事,眼下总算是有一个好的开始,“如此就好。” “只你一个人从安定县来?” “是,小子跑得快,又跟着师父学了本事,通判大人,你别看我人小,跑得可快了。”赵石头有些自豪地说着。 “水荣,你带石头先去后院洗漱用些饭菜,好好休息一番。” “石头,你先随水荣去休息。” “是。”赵石头没想到通判大人会这般周到妥帖。 他本就年纪不大,跟在水荣身边,忍不住就问起了府衙的事。 “水荣大哥,这便是府衙的后院吗?我接下来就要在这里休息?” “不,还没到。” 水荣耐心地问道:“石头,你想先用饭菜,还是先洗漱?” “嗯,先洗漱吧,我的衣裳全都是灰尘,要是等会通判大人有事吩咐我,我可不能再顶着这副模样,以免吓着大人。” “你就在这个屋子休息,一会儿就有丫鬟抬水来。” 赵石头打量着屋子,发现一进屋子就特别暖和,他原本有些单薄的衣裳,进了屋子后都不冷了。 他原本以为自己刚才是见到通判大人太激动了,所以才会全身发烫,现在想来压根不是这一回事。 赵石头蹲在地上摸了摸,“暖的?!” 丫鬟抬了水来,见赵石头蹲在地上摸着地面,笑着解释,“这屋里盘了火炕,现在府衙的大厨们正在准备午饭,因此,屋里就特别暖和。” 赵石头不好意思地站起身来,看到是两个漂亮的姑娘,顿时就红了脸,“原来是这样啊,多谢这位姐姐告知。” “热水我们给你放在了耳房,你现在就可以去沐浴了,旁边有放着一身干净的衣裳,你有需要再唤我们。” 赵石头腾一下就冲进了耳房,看着冒着热气的浴桶,赵石头三下五除二脱去身上的衣裳,踏进了浴桶里。 另外一边,张泽把金阳唤来,“金阳,拢翠阁还有那个山洞,我们都不宜再查下去。 但是,真让我做个糊涂人,明知其中之事,仍旧袖手旁观,我也是不愿意的。 因此,我要你们先暂时留在金嘉城,在那里先蛰伏下来,在不打草惊蛇的情况下,继续探查仙药一事。 至于拢翠阁、山洞,你们按兵不动,不要惊动了他们。 一切待墨大夫将仙药的功效,所用何种药材等事都弄清楚后,再做下一步的打算。” 金阳听明白了,他们现在要做的就是蛰伏下来,静待时机。 “是,公子,我会把握好这其中的度,一定不会打草惊蛇。若有紧急情况,我会派人,或者我亲自回来向公子禀报。” “嗯,一定要注意安全。我这边刚接到了消息,离安定县不远的地方,有北戎人预南下侵扰安定县。 我不会手软,故而,接下来一段时间,我都会集中力量对付南下的北戎人。 对于金嘉城的事鞭长莫及,就只能辛苦暂时先蛰伏下来。” “是,我们都明白的,那我即刻便回金嘉城。” “嗯,多带着药材回去,墨大夫那边用得上。” 金阳回源柔城是扮作药材商人,回金嘉城再带一些药材回去合情合理。 “是。” 送走金阳,张泽立马把陆舟、李有才、贺榆、林弘深、赵民生、于黙言叫了来。 陆舟、李有才几人都有些不知所措,他们不知道通判大人突然叫他们几人来是有什么要事。 “大人,你叫我们来是有什么急事吗?” 这半个月,陆舟、李有才他们都在忙着推荐会一事,可谓是忙的脚不沾地。 几人的眼底都有些乌青,可见这半个月是累狠了。 张泽看几人这模样,忙招呼,“是有一件要紧事,你们别干站着,都先坐下。” “本官知晓你们这半个月都在忙推荐会一事,准备得怎么样了?” 陆舟作为张泽指定的推荐会的总负责人,此时张泽问起,他立马站起身禀报情况。 “回大人,场地已经布置得差不多了;源柔府城内各处商人准备在推荐会上售卖的商品已基本记录在册;这些日子又陆陆续续送到各县县令送来的册子……” “嗯,你们这些日子辛苦了,还有什么没解决的问题?” 陆舟想了想,有些担忧道:“暂时没有了,唯一有些担心的是这几日的天气有些冷,就怕离得远的百姓未必会愿意冒着严寒到府城来。” 李有才附和道:“是啊,大人,我们记录在册的商人们准备了许多的东西,就怕到时来的百姓不多,商人们准备的东西卖不完。” 第602章 出发,前往赵家村 他们第一次操持这样大的事,内心十分忐忑,生怕自己做的不够好。 “你们现在准备得足够好了,你们的担心本官知晓了。 此事你们不必太忧心,天气虽冷,但是能够省银子的事,定会有大把的人愿意来。” 源柔府的百姓现在的日子还不富裕,听闻能够用更少的银钱,买到自己心仪、急需的东西,怎么可能无动于衷。 “本官现在要同你们说的是,推荐会一事,你们放手去做。” 陆舟敏锐察觉出了张泽话里的意思,“大人,你不参加推荐会吗?” “嗯,就在刚才安定县有人传信来,有北戎人准备南下侵扰安定县,本官准备亲自去会会他们。” 林弘沈听到北戎人,整个人腾一下就站了起来。 林弘深紧紧地攥着拳头,“大人,我想同你一起去,我要给我爹报仇。” 张泽目光定定地看向林弘深,“安定县现在情况不明,你确定你要跟着我去?” “是,还请大人成全。” 片刻后,张泽轻叹了一口气,“罢了,本官答应了。” 张泽不放心地看向陆舟,“陆舟,你们这边少了弘深这员大将,可有人能顶上?” 这些日子林弘深和陆舟他们一块做事,几人的关系亲近了不少。 贺榆这大嘴巴,不小心说漏了嘴,陆舟、李有才知晓了林弘深的家事。 因此,听到林弘深想要跟着通判大人去安定县会会北戎人,陆舟就猜到林弘深会请求通判大人,让他跟着去。 果然,不出他所料。 是兄弟就该成全他,眼下是最好的机会,与其拘着他在府衙,还不如让他跟着通判大人去安定县。 他心中的仇恨埋了太多年了,再埋下去,他都怕他承受不住。 “大人,不要吝啬,让我再去挑一个能干的兄弟,接替弘深,完成弘深尚未完成的事务。” 张泽点头,应下此事,“嗯,你自己去挑。” “明日一早出发,府衙中的大小事务暂时先放着,你们能处理的事,就先处理着,实在处理不了的,就等林师爷回来再处理,本官会尽快让林师爷回来。” “是。” 张泽转头看向林弘深,“弘深,你先回去和家里人说一声,明日一早府衙集合。” “是,大人。”林弘深还有些恍惚,他就要能给他爹报仇了。 陆舟见林弘深还有些恍惚的模样,忍不住提醒道:“弘深,万事小心,此次不成,还有下次,你切不可钻牛角尖。” 贺榆担忧道:“是啊,弘深,你别只顾着报仇,不管伯母,要是你出点什么事伯母该怎么办?” 赵民生拍了拍林弘深的肩膀,“你去安定县这阵子,我们会替你多照顾点儿伯母,但是,你回来后,可得请我们多喝几顿酒!” 于黙言语气郑重,“万事小心,你还有我们呢。” 林弘深只觉得眼睛酸涩,心里也涨涨的,一时竟有些不知道说什么。 片刻后,他才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嗯,多谢,我会凯旋而归,回来请你们喝酒。” 贺榆拍了拍林弘深的肩膀,“我们等着你的酒,你快回去和伯母说说。” “嗯。” 林弘深回到家里,母亲已经做好了饭菜,“深哥儿回来了,用饭吧。” 林弘深调整了一下情绪,用平常的语气说道:“嗯,娘今日做的菜真香,儿子今日要多用一碗。” “好好好,你喜欢吃就多吃些,这些日子,娘看着你都瘦了些。” 林母一边说一边给儿子夹着菜,林弘深见娘亲这样,也给她夹了满满一碗菜。 母子两人用完饭,林母率先问道:“深哥儿,你有什么事瞒着为娘?” “娘,儿子没有要瞒着你的意思,儿子是想着等娘亲用完了饭,再同您说。” 林母目光柔和地看着儿子,“你说吧。” “娘,儿子明日要跟着通判大人去安定县杀北戎人,给爹报仇!” 知子莫若母,“是你自己去求了通判大人?” 林弘深点了点头,“嗯,是儿子自己去求的,通判大人已经答应了。” “娘知晓了,此去万事小心,一切以自己的性命为重。 儿啊,你一定要多加小心,你若是出了事,为娘便无颜去地下见你爹爹了。” “娘,儿子知晓的,儿子一定平安回来,儿子不在这些日子,贺兄他们会替儿子来看娘,娘,您替儿子好好招待他们。” “放心吧。” 母子两人没再说别的话,林母默默地给林弘深收拾行李。 翌日,张泽带着护卫,前往安定县。 有赵石头在前面指路,他们这一路走得相当快。 张泽笑着开口,“石头,你确实有做斥候的本事。” 赵石头被夸有些不好意思,“嘿嘿,大人,我这算不算是立了功?” “当然算,回头解决了那些北戎人,本官重重有赏。” 赵石头腾一下眼睛就亮了,“大人,我的赏赐能不能换成银子,不多要,就要五两银子就好。” “哦,五两银子?” 赵石头忙又说,“是太多了吗?那三两也行。” “没有,我只是有些好奇你要五两银子来做什么?” “家里太冷了,我也想在家里盘个火炕,这样妹妹就不会再冷得生病了。” “你是一个好哥哥。”张泽摸了摸赵石头的头,“你的要求,本官答应了。等打跑了这群北戎人,本官让你亲自给你盘火炕。” …… 又走了一日,赵石头看着已经停了的风雪,脸上染上了担忧。 他们还未到赵家村,但是,看情况,也许赵家村的风雪已经停了。 要是北戎人已经闯进了赵家村该怎么办?妹妹还在村里。 不,不会的。 林弘深赵石头突然脸色变得很难看,忙上前询问,“石头,你怎么了?” 赵石头快速上了马车,“没,我没事,我们快些赶路,我担心赵家村的雪停了,北戎人会借机闯进村子里。” “大人,发现一伙北戎人,约莫有三、四十人,离咱们约莫还有四十里。” 张泽嘴角勾起一抹嗜血的笑容,“来得好!” 张泽问道:“石头,你们发现的北戎人是否离这儿大概四十里?” 赵石头紧了紧拳头,“不,我们上次发现他们离村子大概有六十里,果然是雪停了,北戎人离赵家村近了不少,可见是在赶路。” 第603章 围攻 林弘深有些焦急,“那怎么办?我们现在离他们还有三、四十里,要是他们抢先一步进了赵家村可怎么办啊。” “莫慌,赵家村有护村队在,再者安定县衙比府衙近,杜知县肯定早就得知了这个消息。 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赶紧赶过去,和杜大人他们形成合围之势。” 林弘深还有些担忧,“杜大人是否在赵家村我们不得而知,这样做会不会打草惊蛇?” 赵石头挠了挠头,“林大哥,你别担心,我们村子的护村队里的人都很厉害的,上次季先生举办的武林大会,赵家村有好几个都得了前三甲。” 张泽招了招手,吩咐道:“水荣,你带一半的人先去赵家村……届时和我们一起包围北戎人,将他们尽数剿灭。” “是,大人。” 水荣迅速下了马车,点了一半的人手,带着他们急行。 赵家村离此处还有二十多里地,他们急行要不了半日的工夫就能到。 护卫们身上穿的厚实,又常年接受训练,二十几里的路程,对他们来说相当轻松。 “石头、弘深,你们两人等会记得很紧本官。” “是。”林弘深没有犹豫,点头应下。 “大人,要不还是让我去村子里给护村队说一声,方便大人后续的行动。” “不必,你一人前去我不放心。” 赵石头不过只训练了小半个月武功,底子太薄了,张泽不放心。 “……好吧。”赵石头见自己帮不上忙,微微垂了垂头。 马车行走在冰原之上,速度不算快,除了张泽乘坐的马车外,后面还跟着几辆马车,马车里是这次的粮草。 兵马未动,粮草先行的道理,张泽自然清楚。 只是,这一次他们收到消息有些晚,且又是第一次和北戎人硬碰硬,要么不战,既然决定要战斗就要赢。 把北戎人打痛了,打怕了,他们才不会再敢随意南下劫掠源柔百姓的粮食、金银。 粮草一事,他在源柔府还没下雪前,就已经让三姐张清彤帮着筹备。 张泽的想法可不只是把北戎人赶走,他还想要紧挨着北戎的一大片草原。 北戎人能放牧,他们大周百姓也能放牧,只是此事急不来,他要徐徐图之。 “大人,离北戎人还有十里。” 张泽看了看不远处,“水荣他们是否已经到地方了?” “是,水荣老大他们已经到了地方。” “本官亲自去会会北戎人,你们保护好石头和弘深。” 林弘深没想到马上就要和北戎人交手了,通判大人竟改了主意,“大人,带上我。” “罢,你去给他取一套软甲,再给他一把长矛。” “你会用长矛吗?” “会,小的会。” 林弘深将软甲快速穿在了身上,又握紧了颇有些分量的长矛。 另外一边,水荣带着一半的护卫悄悄靠近了北戎人暂时驻扎的地方。 “什么人?!”赵家村的护村队出来巡逻,看见了水荣一行人。 水荣压低了声音,问道:“自己人,你们是赵家村的护村队?” “您是?” “在下水荣,奉通判大人之命,前来围剿北戎人。” 赵家村的护村队队长——赵全眼睛腾一下就亮了,“真?真的?通判大人亲自来了?” “嗯。” “水大人,我是赵家村护村队的队长,有什么我们能帮上忙的? 这几日下着雪,北戎人一直在原地驻扎,今早雪停了,北戎人便动了起来。 你们要是再不来,我们都就只能和她们拼了。”赵全说到后面,声音都有些激动。 水荣皱了皱眉头,问道:“杜大人没派人来?” 赵全摇了摇头,开口解释,“杜大人知晓了此事,只是县衙的人手实在不足,故而,故而还没派人来。” “既如此,赵队长,你们护村队的人立即回村,告知村里人,无论大人小孩一律都待在屋里,将门窗关好,无论听到什么声音都别出来看。” 赵全“就这样?几个人就够了,不用全部人都回村,我们也可以帮上你们的忙。” “你们还有更重要的事,赵家村的安危就靠你们了。 你们负责把守整个村子,不能放一个北戎人进村,明白吗?” 赵全闻言,干劲十足,紧了紧拳头,“是,我们绝不会放一个北戎人进村子。” 水荣干脆利落地结束话题,“现在就兵分两路,开始行动吧。” 水荣带着人继续去包抄北戎人,赵全带着护村队的人紧赶慢赶往回赶。 “全子哥,你说通判大人带的这么点儿人能对付得了那些北戎人吗?” 北戎人有多可怕,只有他们这些亲历者才最清楚。 他们对北戎人的残忍手段,嗜杀成性十分了解。 “他们一定行,你们别忘了我们的三脚猫功夫还是跟着通判大人身边的护卫学的。” 经赵全这么一说,众人都反应过来了,是啊,他们跟着通判大人身边的护卫学了几招,比之前强了太多,通判大人身边都是能人。 这次。通判大人亲自带人来了赵家村,肯定能将这一伙北戎人消灭殆尽。 此时尚在临时驻扎地休息的北戎人,还不知道他们接下来会遇上什么。 等他们反应过来时,一切都晚了,他们被人包了饺子。 水荣带着人埋伏在了北戎人驻扎地半里地之外,静静等待张泽他们到来。 张泽没有让水荣他们等太久,带着人杀了过来。 看到天空中的信号,水荣立即吩咐人,开始行动。 北戎人被一声巨响吓了一跳,站起身查看情况,只听得冲杀声。 一支箭矢破空而来,冒头的一个北戎人直接被射穿了头颅,死不瞑目。 林弘深看着一箭取了一个北戎人性命的通判大人,心里的敬佩之情溢于言表。 张泽朝身侧的林弘深喊了一声,“弘深,你跟紧他们。” 接着,骑上一匹骏马,连射几箭,箭箭命中北戎人的头颅。 这三、四十的北戎人,看着身边的兄弟倒下,立马激发了他们嗜血的天性。 从来都只有他们北戎人杀人的份,哪里有人敢当着他们的面,杀他们北戎人,这些人是不想活了吗? 看他们的衣着打扮似乎是大周人,大周什么时候有这么厉害的兵了? 第604章 消灭第一波北戎人 此时的情况,由不得他们再想其他事,眼下最重要的事就是将这群挑衅他们的人,通通杀掉,将他们挫骨扬灰,方能给死去的兄弟们报仇。 一些北戎人翻身上马,一些北戎人拔出弯刀,一些北戎人找到了掩体,打算瞧瞧到底是谁这么大的胆子。 “唰——”又一箭破空而来,张泽的箭术高超,可谓是箭无虚发。 短短一会的工夫,死在张泽箭下的就有七八人。 为首的北戎人见张泽这般厉害,不能任由张泽再这般猛攻,不然他们大半的人都要死在他的箭下了。 于是,朝自己的同伴吩咐道:“全力围攻那个射箭的人。” 其余北戎人立马点头,组成阵型,向张泽那边靠。 张泽见他们都被自己吸引过来,立马朝后面使了一个手势。 待北戎人靠得足够近时,张泽全身而退,抽出身上佩戴的长剑,杀入阵中。 林弘深被安排在了阵型的最后面,他紧紧握着长矛,跟着前面的护卫一起行动。 温热的鲜血喷溅在了他的脸上、身上,林弘深眼底闪过一丝狠意。 接着,手握长矛将面前受伤的北戎人捅了一个对穿。 面前的北戎人胸口喷溅出大量的鲜血,林弘深眼底泛红,又狠狠朝北戎人捅了好几次,直到面前的北戎人倒下,彻底没了生气。 和他一排的护卫见林弘深这样,知晓他之前从未杀过人,上前安抚,“弘深,你没事吧,那北戎人已经死了,咱们快跟上。” “……嗯。”林弘深循着本能,隔了一会儿,才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这一场战斗结束得很快,“留两个活口,其余全部伏诛。” “是。” 前有猛虎,后有群狼,这群在草原上英勇无比的北戎人,一个个被杀。 这群人太可怕了,他们不是人! 护卫们疯狂地收割着一条条北戎人的性命,张泽身先士卒,他白玉的脸庞上溅上了几滴北戎人的鲜血。 水荣前来回禀张泽,“大人,留了两个活口,其余人已全部伏诛。” “将两个活口好好看着,从他们嘴里撬出他们此行南下的目的,是受何人驱使?” “是。” 林弘深攥着长矛,还有些没有回过神来,他,他刚刚杀了两个北戎人,他给阿爹报仇了! 林弘深看着碧蓝如洗的天空,在心中默念,“爹,你的仇,儿子给你报了,你在九泉之下可以安息了。” “呕——”回过神来的林弘深闻到了身上浓郁的血腥味儿,下一秒就吐了出来。 吐了一个昏头黑地,将肚子里的酸水都吐了出来。 和林弘深相熟的护卫,解下随身佩戴的水囊,“弘深,你还好吧,先喝口水,缓一缓。” 林弘深的手颤抖着接过了水囊,猛灌下一大口水,才觉得自己好受着。 林弘深仰头问道:“于洋,你第一次杀\/人也是这样吗?” 于洋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嗯,第一次杀\/人都是差不多的,杀\/多了就习惯了。” 于洋伸手将林弘深拉起,“走吧,咱们在这里待得够久了,大人该担心了。” “嗯。” 两人快速往赵家村赶,赵家村的村民们被护村队的人全部喊进了屋子里。 赵村长听了赵全的禀报,眉头深深地皱着,“只一、二十人,如何能对付得了三、四个北戎人。 全子,没事们别管我们,我们会好好待在屋里,你们去帮通判大人他们。” 赵全忙道:“水大人给我们安排了任务,让我们守住村子的各处,不能让一个北戎人闯进村子。” “这,可是,我还是有些不放心。” 两方还在拉扯时,哒哒哒的马蹄声响起,在门口守着的护村队见是刚才见过的水荣。 脸上立马带上了欣喜的神情,“水大人,你们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村子外面的北戎人我们已经全部解决了,村里人不用再担心了。” 那汉子听到这个消息,整个人都有些结巴了,“什么?那些北……北戎人都解决了?” “太好了,我这就去告诉队长和村长这个好消息!” “村长、队长,好消息,在咱们村子外的那一伙北戎人都被水大人他们消灭干净了。” 赵全愣了几秒,“……这么快?!” 赵村长到底年长些,听到这个好消息,很快反应过来,“水大人他们人呢?” 汉子挠了挠头,懊恼道:“水大人他们还在村外呢。” 赵村长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面前小伙子的脑袋,“糊涂东西,还不快去把水大人他们迎进来。” “诶,我这就去!” “水大人,快请进。” 水荣退后一步,让张泽先进,小伙子一看,这位大人长得真好看。 赵村长忙吩咐赵全去把村子里的人都唤出来,通判大人亲自来帮他们解决了北戎人,他们要懂些礼数。 赵全见到水荣脸上带上了惊喜的笑容,“村长,这位就是水大人,刚才我就是碰上了水大人,听他的吩咐行事的。” 赵石头跟在了最后面,村民们走过来,就瞧见了落在最后的赵石头,“石头?你回来了?” “水大人。” 水荣摆了摆手,“赵村长、赵队长不必多礼,我只是通判大人身边的护卫,当不得两位一声“大人”的称呼。” 赵全、赵村长闹了一个大红脸,原来是他们弄错了。 “草民有眼无珠,没认出通判大人,真是该死,还请通判大人恕罪。” 说着就要跪下给张泽磕头了,张泽忙示意一旁的水荣将两人拉起来。 “二位不必多礼,此次本官能够及时赶来赵家村驰援,还多亏了石头这孩子。 要不是他机灵跑到了源柔府,本官还不知北戎人竟这么早,就打起了源柔府的主意。” 赵村长想了想,回道:“北戎人可恶,今年来得确实早了些,不知是不是北戎那边发生了什么事。” “今日若不是大人带着官兵及时赶到,我等就危险了。” 张泽询问情况,“赵家村的护村队有多少人?” 赵全立马回道:“回大人,赵家村的护村队一共有三十人。” 张泽又问,“周围村子的护村队人数为几何?” “周边几个村子和赵家村差不多,我们这几个村子里离北戎最近,所以当时季先生就多选了几个人。” 第605章 赵家村的庆功酒 张泽又问了赵村长几个问题,赵村长将自己知道的事如实告知了张泽。 眼下天色已晚,张泽打算在赵家村借住一晚。 赵村长满脸堆笑,问道:“通判大人,今晚您就住在草民家中吧,草民家中有两间空房。” “那就麻烦赵村长了。” 张泽没有拒绝,将其中一间留给水荣和抓来的两个北戎人。 赵村长的媳妇头一次比县令还大的官,吓得不行。 别看她平时在赵家村天不怕,地不怕的,碰上通判大人,那是真的怕了。 “老头子,通判大人有没有为难你?” “老婆子,你瞎说什么呢?通判大人十分和善,说话又好听,人长得跟仙人似的,哪里会为难我。 更别说,通判大人带着护卫小半个时辰的工夫就把村外几十个北戎人都给解决了。” “呀!真,真的啊,那咱们可要好好感谢感谢通判大人。” 北戎人太可恨了,可惜他们只是普通人,手无寸铁之力,对上北戎人只能逃,并不敢和北戎人对上。 这么多年,他们没有离开赵家村,一是故土难离,二是年纪大了,去了别的地方不一定能活下来。 赵村长摇了摇头,“唉,可惜家里没买肉。” 冬日里,外面天寒地冻的,地里都被雪冻上了。 就算是再勤快的人,此时也会在屋里猫冬,能不出去就不出去。 在屋里猫冬,没个进项,只能坐吃山空,因此,不少人家里一日只用两顿,甚至还有一日只用一顿的。 肉更是吃不上的,有点儿肉腥子,那都是十分有家底的。 赵村长家算是赵家村里过得不错的,十日前,大儿子孝顺从县城里买了一斤大肥肉回来。 家里人不少,又只有一斤肉,很快就没了。 赵老婆子有些肉疼,“要不,现在让老二去镇上买几斤肉回来?” 于洋带着几个兄弟,站在了赵村长的屋门前,朝里面喊道:“赵村长,能借用一下你家的灶台吗?我们打算开始做晚饭了。” 赵村长递了一个眼神给赵老婆子,出了门,有些诚惶诚恐,“官爷,哪里用得上你们准备,我们来准备就行。” 于洋摇了摇头,“赵村长,我们自己带了粮食来的,大人吩咐了连你们那份一起做了,你带我们去灶台就行。” “这……这” 赵村长不知道怎么反驳,迷迷糊糊带着于洋几人去了灶台,于洋招呼几人麻利地搬了粮食来。 赵老婆子见几个小伙子利落地洗菜切菜,更是蒸上了大白馒头。 下意识就咽了咽口水,手不住地拍了拍胸脯,“我滴个乖乖,这通判大人也太豪横了些,竟舍得做大白馒头。” 赵村长看自家老婆子直勾勾的眼神,忙喊了一声,“老婆子,你在旁边干看着做甚,还不快来搭把手!” “啊?哦,是哦。” “官爷,有什么民妇能帮得上忙的,你只管吩咐。” 于洋摆了摆手,“婶子,你不用忙,你就在旁边歇着就行。 或者,和赵村长一块儿出去摆好桌椅,等会饭菜就能做好。” 要不是赵村长家的灶台有些少,于洋他们还能更快地做好饭菜。 冬日里天黑的早,赵家村靠北,黑得就更早了。 于洋几人赶在天黑前做了一桌丰盛的菜肴出来,“准备上菜。” “水荣老大,饭菜准备好了,现在用饭吗?” “我去问问大人。” “大人,饭菜准备好了。” “那便用饭吧。”张泽大步出了屋子,看着庭院里的护卫们,“今日首战告捷,诸位功不可没,你们都是我大周的好儿郎,本官敬你们一杯。” 护卫们端起桌上的酒碗,豪气冲天,“为大周效死!” “都坐下用饭吧,你们今日都辛苦了,多用些。” 张泽坐下,护卫这才坐下,赵村长一家待在了厨房里。 于洋去请了赵村长,赵村长摇了摇头,“院子有些小,官爷们站不开了,我们待在厨房就好。 托通判大人和官爷你们的福,今儿个我们一家可算是长了见识,这一桌子酒菜,我们过年都吃不上这么丰盛的酒菜。” 见状,于洋没有再劝,只道:“赵村长,你们别拘束都敞开了吃。” 赵村长还忍得住,赵村长家的孙子、孙女听了这话,彻底忍不住了。 庭院里,护卫们喝着酒,大口吃着肉,酒驱散了寒气,鲜美的肉菜狠狠填饱了护卫们的肚子。 除了一人,林弘深闻到肉香味儿,忍不住离席,吐了起来。 过了好一会儿,肚子里再吐不出什么东西来,林弘深打算直接回暂住的院子休息。 “弘深,你还好吧,我看你一口没吃,这是特意给你准备的。” 于洋端着一碗素面,上面飘着几片青菜,看得人食指大动。 林弘深的脸色还有些苍白,歉意道:“多谢你了,于洋,只是,我今日没什么胃口,怕是要辜负你的好意了。” “你尝一口,不好吃就不吃。”于洋把碗塞到了林弘深手里。 林弘深夹了一筷子,送到了嘴里,面的味道十分清淡没有腥味儿,林弘深没再反胃。 林弘深今日只用了一顿饭,后来又全部都吐了出来,肚子早就空了。 一碗素面很快下了肚,林弘深苍白的脸色恢复了几分红润,“味道很好,于洋多谢你了。” “能吃得下东西,人就没事了,别想太多,那些北戎人该\/杀。”于洋看着林弘深吃完了面,安抚道。 “嗯,我听你的。”这次,林弘深的情绪平稳了许多。 于洋见林弘深如此,松了一口气,“我回去收拾东西,你记得给我们几个留门。” “好。” 于洋端着碗,快速往村长家赶。 林弘深的状态,于洋等人都经历过,因此,见到林弘深状态不对,于洋提出由他多注意些。 于洋他们第一次杀\/人时,和林弘深此时的情绪差不多,当时他们是由水荣等人带着他们调整心态,他们才缓了过来。 “弘深怎么样了?” 于洋放下碗,“刚用了一碗素面,瞧着状态比先前好了不少,这几日咱们几个多注意点儿。” “嗯,是该多注意些。” 于洋几人一边说,一边快速收拾着灶台,赵老婆子想去帮忙都没来得及插手,于洋他们就收拾好了。 第606章 招供 于洋他们在准备晚饭、收拾灶台的时候,水荣他们也没有闲着。 几个护卫轮流审问抓住的两个北戎人,然而,这两个北戎人的嘴很硬,死活就是不开口。 水荣见他们如此,直接吩咐人不必给他们准备晚饭,更不许给他们喝水。 被抓住的两个北戎人听不懂水荣的吩咐,一直死撑着。 直到从庭院里飘来了饭菜的香味儿,两人的肚子咕噜咕噜地叫着,守着他们俩的护卫却一动不动。 “他们怎么不去吃饭?” “要是他们去吃饭,我们就趁机逃走。” 两人小声地说着,完全不知道他们两人的说话声,早就被守着他们俩的护卫听了去。 不仅听到了,而且听懂了。 其中一个护卫朝另外一个护卫眨了眨眼睛,随后出了门。 “水荣老大,那两人想等我们出来吃饭的时候,偷偷逃走,我怀疑他们身上还有什么我们没搜出来的利器。” 水荣搁下酒碗,“呵,胆子胆子倒是不小,你们继续盯着,等会我亲自去会会他们。” 张泽用过晚饭,取来纸笔,立即给林师爷写信,“你立即启程去西平县,将这封书信送到林师爷手上。” 张泽来了安定县,林师爷又在西平县,府衙没有一人留守,若有百姓上门来,没有一个能决策的人,总归是不行。 西平那边的城墙已经修筑了大半,有齐斌盯着,他很放心。 且,西平县的县令廖元平已经被自己上书弹劾,暂时扣在了府衙。 算算日子,京城那边应当快派钦差大人也差不多该到了。 水荣酒足饭饱,大步流星走进了屋子,用一口流利的北戎话,问道:“你俩准备耗到什么时候再招?” “……”两人眼里闪过一丝震惊,随后默契地沉默不语。 “你们以为你们不说,我就拿你们没办法?真是天真且愚蠢!” “来人,去取一桶盐水来。” 说着,水荣取下腰间的九节鞭,“我这九节鞭有日子没见血了,今日就让它见见血,省得生锈了。” “啪——” 一鞭子重重地抽在了两人身上,即使两人身上穿着厚厚的毛皮衣裳,却也挡不住水荣的这一鞭子。 两人吃痛,目光狠狠地瞪着水荣,咬紧牙关,没有向水荣求饶。 “旁人说的果然不错,北戎人是皮糙肉厚些,没事,我有的力气,一定好好招呼你们。” 说着,又是啪啪几鞭子下去。 去厨房准备盐水的护卫小心翼翼地回来了,“老大,盐水准备好了。” 水荣举着滴血的鞭子,面色冷肃,“我再问你们一遍,你们是现在就如实招来,还是等着我盐水伺候?” 不过一会儿的工夫,两个北戎人身上已经被打出了多道鞭痕,每一道鞭痕,深可露骨,鲜血淋漓,看着就瘆人得很。 “……”两人紧咬着牙,死死地咬住嘴,依旧不发一言。 “好!有骨气!” 话落,沾了盐水的鞭子重重地落在了两人身上。 鞭伤处沾了盐水,痛得人五官都扭曲了一瞬。 便是铁打的人,也熬不住此等酷刑。 “你们是受谁的指使南下的?” 其中一人忍受不住,率先松了口,“是……乌托古大人。” 水荣嘴角微勾,总算是有些进展了,“乌托古是什么人?” “乌托古是……大王子身边的得力干将,他奉大王子的命令到我们部族收取金银,我们部族今年养的羊死了不少,一下子就不出那么多金银。 乌托古大人狠狠地教训了我们族长一通,令我们部族半个月必须拿出那么多金银,不然,不然大王子就要治罪。 族长没法子,就派了我们来打头阵,不想,我们还未出手,就遇上了你们” 剩下的话,不用再说,水荣已经明白了。 “还有没有隐瞒没说的?”水荣举着鞭子,目光灼灼地盯着两人。 “没……没有了。” 两人齐齐摇着头,“真的没有了,我们知道的就只有这么多。” “最好如此,不然,我的鞭子可不认人!” 丢下这句话,水荣转身就出门了,“看好他们俩,不要让他们死了。” “是。” “老大这是什么意思?” “不让他们死了,不如就给他们灌点儿水吧,喝了水,人就不会死。” “见过大人。” 张泽放下手里的公文,“看你这模样,是那边有结果了?” “是,两个北戎人已招供,他们说他们是奉了部族族长之命前来打探的先头部队。” “他们为何要南下?” “是一个叫乌托古的人,奉北戎大王子之命,到他们的部族收取金银。 不巧的是,他们部族今年养的羊群死了不少,一下子凑不够那么多银钱。故而,部族族长就打上了源柔府的主意。” “大王子?不该是五王子吗?我没记错的话,这一大片地方好像是五王子掌控的吧。” 张泽托着下巴,将心里的疑惑问了出来。 “五王子?莫不是那两人说谎了,属下再去问问清楚。” “嗯,你去确认此事,到底是大王子还是五王子,若真是大王子,那这里面就有意思了。” 水荣再次回到关押两个北戎人的屋子,两个北戎人看着煞神卷土重来,身子下意识缩了缩。 “你们竟敢欺骗我,当我是傻子不成?与源柔府接壤的这一大片土地都是在五王子的管辖下,什么时候轮到大王子插手了?” 看着鞭子又要落在两人身上,两人急着开口,“我们没说谎,真是大王子身边的乌托古大人。 我们族长不会认错,乌托古大人就是大王子旗下最忠心幕僚。” 水荣拿着鞭子的手停在了两人头顶,“哦?那么,乌托古他们是大张旗鼓的来到你们部族的吗?” “……嗯,我想想,乌托古大人带着十几个人来的,并没有大张旗鼓。 但是,他手里拿了大王子亲手下的王令,族长就是看了王令,这才对乌托古大人唯命是从,不敢有一丝一毫地怠慢乌托古大人。” 水荣又问,“王令上面写了什么?” 只是,这次,两人的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我们不知,我们真的不知道。” 见再问不出有用的消息,水荣再次去向张泽禀报。 第607章 有意思得紧 “这样嘛,倒是有意思得紧。”张泽托着下巴,神情意味不明。 “大王子、五王子,若是他们斗起来……北戎那边的消息,我们暂时探查不到,说来说去,还是手里的底牌太少了。” 水荣见张泽从沉思中回过神来,“大人,那两个北戎人要不要灭\/口?” “先不用,容我想想该怎么处理他们比较好。 今日也不早了,你先回去休息,两个北戎人那里派人日夜守着,别被他们钻空子逃了。” 水荣点了点头,想起先前有兄弟来禀报,说这两人身上还藏着能逃跑的东西。 这么一想,还是要小心些。 水荣回了屋子,安排人轮流守着两个北戎人。 张泽没有立马睡下,他在想该怎么处置那两个北戎人。 若那两个北戎人说的都是真话,那么北戎朝廷的水只怕也不浅。 谁说北戎人四肢发达,只会喊打喊杀,只不过是他们更喜欢简单、粗暴的法子来争夺地盘,争夺权利。 大王子暗中派手下幕僚来收取金银,所谋定然不小。 五王子是否知晓此事,若他不知晓,自己是不是可以对此加以利用,让两人之间的关系变得更差,甚至兄弟相残。 这其中能操作的空间不小,他想要隐身其中,但又得把这个消息捅到五王子面前。 忽然,张泽有了一个好主意。 翌日,张泽对水荣吩咐了几句,水荣点了点头,出去了。 清晨,天刚蒙蒙亮,于洋他们就准备好了饭菜。 张泽淡定地用完早饭,又对赵村长吩咐了几句。 “赵村长,待本官带人离开后,你务必告诉所有村民,让他们提高警惕。 北戎人天性残忍,又爱嗜\/杀,之前常年侵扰源柔府。 对他们而言,源柔府就是一块香饽饽,没粮食时,就会到源柔府强抢一番。 在他们的认知里,源柔府的百姓都是软弱可欺的,面对他们只会逃跑。 我们就要利用他们这种认知,将他们狠狠打痛了,打怕了,让他们再也不敢动南下侵扰源柔府的念头。” “是,通判大人,草民一定如实将大人的话告诉村里人。” 张泽转头吩咐赵全,“赵全,你作为护村队的队长责任重大,日常巡逻,不可缺席,更要时刻警惕着。” “是,大人,草民都记下了,会日日在村子周围巡逻。 再有什么发现,一定第一时间派石头去府衙告诉大人。” “嗯。” 交代完要说的事,张泽就带着人离开了,离开前,不忘给了赵石头十两碎银子。 赵石头紧紧捏着十两银子,眼里满是高兴,他凭着自己的本事,成功赚到了十两银子。 妹妹很快就不用挨饿受冻了,他能够让妹妹过上好日子了。 经过一夜的调整,林弘深的状态恢复如常,能够正常用饭,不会再闻见荤腥就呕吐了。 “不好了,北戎人逃跑了!” “别跑,你们跑不掉的!” 突然的吼声惊动了坐在马车里的张泽三人,“大人,外面是不是出了什么事,要不要我出去看看?” “水荣,你去瞧瞧。” 片刻,水荣脸色难看地回来,请罪道:“属下办事不力,让那两个北戎人逃跑了,还请大人恕罪。” 张泽敛了敛眉,“逃走了?他们不是一直有人看着吗?” “是,他们的衣裳里藏了一把匕首,趁看守的人不注意,割断了捆他们的绳子,这才让他们逃走了……” “派几个人去追,两个身受重伤的人肯定跑不远,追上后,直接格杀勿论。” “是。” 林弘深的心揪了一下,“大人,若是让那两个北戎人逃走,会不会放虎归山,带来更多的北戎人?” “你的担心不无道理,我们先去安定县问一下杜知县为何没有派人来驰援赵家村。” 对于此事,不止张泽好奇,林弘深也很好奇,莫非是安定县出了什么大事,杜大人自顾不暇。 两个受伤的北戎人一边跑,一边时不时看看后面的人追上来没有。 “歇,歇会儿,真的跑不动了,哈,哈——” 另一人用力地扯住同伴,“还有一里地就到北戎了,不能停下。” 追在后面的人看他们顺利进入了北戎后,就转身回去了。 那木里看了一眼身后,逐渐缩小的身影,咽了咽干渴的喉咙,“他,他们这是回去了?” “……那木里,没这么简单,大周人最阴险狡诈了,没准此时,他们偷偷藏在某个角落盯着我们的一举一动。 你别忘了我们那些族人就是因为不谨慎,才会中了他们的圈套,最终丧了命。” 那木里看向同伴,“那,现在我们该怎么办?我们现在身上带着伤,他们再跟着我们也没什么用了。” “……嗯,我们在这儿休息一会儿,我想想法子。” 那木里闻言从衣裳最里面掏出了火折子,从雪地里翻出几个湿木柴。 那木里尝试着用火折子点燃湿木柴,可惜,他的运气有些差,时不时刮来一阵北风,差点儿见火折子都要被北风吹灭了。 “我们去找五王子,求五王子救我们。” “不是应该回部族找乌托古大人,或者族长吗?” “你笨啊,现在回去找族长或者乌托古,就是死路一条,族长和乌托古是一条心的。 其他人都死了,只有我们两人活着逃了回去,你觉得族长还有乌托古会放过我们吗?” 那木里经同伴这么一提醒,立马反应过来,“你的意思是族长和大王子勾结了,所以才会……” “就是你想的那样,这两天我越想越觉得不对劲,往年大王子压根不会派人来部族收取金银,今年突然派了乌托古来,这里面没点儿什么,我是不相信的。” 那木里咬了咬牙,“你说的不错,咱们赶紧去找五王子,只有五王子才能留我们一命。” 两人互相搀扶着,艰难地在雪地里走着,此时虽未下雪,但前几日下的雪,堆积在地上,一脚下去,没过了两人的小腿。 雪天路本来就不好走,两人身上的伤口虽撒了金疮药,但是,此时两人还在赶路,一动,身上的伤口就会撕裂,钻心地疼痛遍及全身。 他们现在是凭着一口气在,不然,两人只怕就要死在这雪地里了。 第608章 安定县出了什么事? 张泽一行人的马车很快就到了安定县衙,此时县衙大门紧闭。 张泽看着紧闭的大门,心道不好,莫不是有北戎人,趁机偷袭了安定县衙? “这是出了什么事?” “水荣,你去敲敲门,看衙门里有没有人在。” 水荣下了马车,大力地敲了好一会儿,里面一点儿动静都没有。 “你们去旁边,找人打听打听县衙出了什么事。” 张泽见过赵石头后,就直接带着人来了赵家村,因此,并没有看到这几日杜御派人送去的公文。 护卫们一连敲了好几家的门,总算是有一个老大爷给他们开了门。 “你们是?” “我们乃通判大人的手下,通判大人有令,特命我们打听县衙出了什么事?” 老大爷一听“县衙”两字,立马就要关门,护卫先一步看出了他的想法,用手抵住了门。 “老大爷,到底出了什么事,你和我们说说,有通判大人在,什么事都能解决。” “不,解决不了的,知县大人这是遭了天谴,我这种普通人可不敢沾染这种晦气。” 护卫给旁边兄弟使了一个眼色,两人一人一只胳膊,将老大爷拉到了张泽面前。 “老人家,县衙出了什么事,为何大门紧闭?” 老大爷一脸不信地上下打量着张泽,“你?你就是通判大人?” “我就是源柔府的通判,还请老人家你将你知道的事如实告诉本官。” 张泽面容严肃,目光锐利地看着老大爷老大爷浑身一个激灵。 扑通一下,就跪在了地上,“通判大人,草民,草民什么都不知道啊……” 旁边的护卫听不下去了,直接戳穿了老大爷的话,“大人,他肯定知道些什么,他刚才还说知县大人遭了天谴云云。” “遭了天谴?什么天谴?”张泽的目光直直落在老大爷身上。 “前日,一大早,杜大人好端端从轿子里摔了出来,摔断了一条腿。” “雪天路滑,许是抬轿子的轿夫脚下打滑,这才让杜大人摔了,这不过是一个意外,哪里称得上什么天谴。” “不,若只是这样,没人会想到天谴上,是,” 张泽追问,“后面又出了什么事?” “杜大人被衙役们抬着去医馆,这一路上又摔了好几次,杜大人另外一条好腿也摔断了。” “这还不算完,当晚,县衙就闹起了鬼,将县衙搅了一个天翻地覆。” “哦?你家就住在县衙旁边,县衙闹鬼那夜,你听到了什么动静?” 老大爷挠了挠头,道:“我,我听到一个女鬼不停地在唱着什么……” 张泽越听越觉得荒谬,“就因为闹鬼,所以县衙的大门就关了?” “没有,一开始师爷不信邪,还吩咐衙役们如往常一样上值。 但,等衙役们到了县衙,不到一炷香的工夫,就惊叫着跑了出来。” “师爷呢?” 老大爷对此印象深刻,“师爷是第一个跑的。” 张泽挑眉,“所以说现在县衙里一个人也没有?” “是。”老大爷重重点了点头。 “多谢老人家同本官说了这么多,既然你们都说县衙里有鬼,本官长这么大还未见过鬼呢,今日正好长长见识。” 老大爷瞪大了眼睛,这年头还有不信鬼神的人。 咽了咽口水,忍不住劝道:“大人,不可啊!您想想杜大人,要是县衙里的鬼太厉害了,再伤着您怎么办?” 张泽嘴角勾起一抹笑容,“多谢您的提醒,今日这县衙本官闯定了。” “来人,去取锣鼓来,大家伙都被这女鬼吓得不轻,本官今日就来给县衙驱驱鬼。” 几个护卫立马奉命去取锣鼓了,“老人家,您啊,就安心在这里看着,本官这就去驱鬼。” 敲锣打鼓,声音很大,躲在屋里的百姓们听到护卫们的话,心里好奇地紧。 绝大多数人压根没有见到杜御摔断腿的场面,更没有瞧见衙役们齐齐惊叫着逃离的模样。 他们都是听人说的,只听到了有人惊叫,至于是不是衙役们,他们就不得而知了。 毕竟当时他们都被吓得压根不敢离开家门,更不敢靠近县衙,生怕会像杜知县一样遭了天谴。 现在听闻通判大人要亲自去县衙抓鬼,有不少人都起了好奇之心,想要去瞧瞧热闹。 “当家的,你别去,当心遭了天谴。” “通判大人都不怕,我就远远瞧上一眼,不会有事的。” 最终有不少人抵挡不住心里的好奇,跑了出去。 张泽吩咐人翻墙进了县衙,将县衙大门从里面打开了。 大门打开,空空如也,既没有女鬼的歌声,也没有任何别的声音。 张泽带着人闲庭信步走了进去,走在屋檐下时,头顶的瓦片不知怎么的,滑落下来。 张泽眼疾手快,一个飞踢将瓦片踢到了地上。 “是谁在装神弄鬼?!” 张泽大声朝屋顶方向,喊道:“来人,去屋顶瞧瞧。” 张泽带来的护卫都不是吃素的,三两下的工夫就上了屋顶。 屋顶上没有人,只能听到呼哧呼哧地北风的声音。 水荣看见屋顶上的积雪上残留着一串脚印,“这是一串脚印?!” “大人,确实是有人在装神弄鬼,屋顶上有一串脚印!” 水荣的声音很大,他又是站在了屋顶上,声音传得就更远了。 出来看热闹的百姓们听到了水荣的话,互相看了看,“莫非,真是有人装神弄鬼?” “不能吧,人哪有那么大的本事,让杜大人将两条腿都摔断了?” “那难说,也许是杜大人得罪了什么人,有人想要置他于死地。” 百姓七嘴八舌地说着,张泽吩咐护卫们四散开来,都找找证据。 仅凭屋顶上的一串脚印,线索还是有些少,他得再找找有没有其他的线索。 以及为何要在县衙闹鬼,有什么秘密,是为了针对杜御,还是有别的不可告人的秘密? 昨日,县衙的门就关了,衙役们都没再来县衙,庭院里的积雪都没人清扫。 这是一个好消息,也许能找到更多的线索。 护卫们掘地三尺,都迫不及待希望自己能找到线索。 林弘深跟随张泽进了上了锁的大堂,“大人,竟还会撬锁?” “这还是金阳教授于我的,没想到今日能派上用场。” 第609章 夜师爷死了 张泽和林弘深两人一前一后进入大堂,粗看之下,大堂中没有什么特别的东西。 “咦?这是什么?”林弘深在查看四周时,发现了一小块、不规则的白色的布料。 张泽拿过布料,皱着眉头,分析道:“……似乎是被什么撕扯下来的,你说这会不会是那个幕后之人装神弄鬼时披在身上的衣裳,用来迷惑其他人,让他们误以为是女鬼,实则是人假扮的?” 林弘深想了想,开口,“大人的分析有道理,只是,那人会这么蠢,把这么大一个证据留在这里吗?” 张泽挑眉,“这块布料是在哪里找到的?” 林弘深快走两边,来到柜子旁,指了指柜子底部,“这里。” 张泽看向了柜子,这个柜子很大,柜子是用来存放各种公文的。 “这么大的柜子,藏一个人绰绰有余。” 林弘深转头看了看,又比划了一下,重重点了点头,“没错!会不会是有人穿上了白色的衣裳,躲在了柜子里。 然后,等衙役们来上值时,他突然出现,让没有准备的衙役们吓了一跳,才有了后面的,衙役们相继逃离县衙的事。” “一人在这里装神弄鬼,再有一人配合,此事便能成了。” “走,我们先去杜府瞧一瞧杜大人,我有话问他。” 张泽没有再继续待在这里,“你们留在此处继续寻找有用的线索,县衙暂时封查,不准放一个人进入。” “是。” 水荣不放心张泽和林弘深两人去杜府,带了几个护卫,护送张泽前往杜府。 在县衙外看热闹的百姓们,见通判大人不仅平安无事的回来了,而且他们也没再听到什么女鬼的哭声。 杜府 杜御躺在床上,云氏放下了府里的大小庶务,没日没夜的照顾他。 “老爷、夫人,通判大人在府外。” “什么?!”杜御听闻此言,腾一下子就要坐上来。 动作太快,忘了现在自己伤了腿,刚一动就牵动了伤口。 “嘶——老爷,你先躺下。”云氏忙扶着杜御重新躺下。 “快去把通判大人请进来。” 通判大人亲自到安定县,定是出了什么大事。 “见过通判大人。” “杜大人,你不必多礼了,本官刚到安定县便听闻你前日摔断了腿,特来探望一番。” “多谢大人,下官感激涕零。”杜御恭敬回道。 “这两日,你不在县衙坐镇发生了一些事,不知你可清楚?” “是离赵家村不远处有北戎人意欲南下一事?此事,下官已交给夜师爷,又吩咐他拨些人手去驰援赵家村,是赵家村出什么事了吗?” 张泽见他问起此事,摇了摇头,“赵家村外的北戎人,本官已经带护卫解决了。 你不在县衙这两日,安定县传出了一个流言:知县大人遭了天谴,故而才会好端端地摔断了双腿。” “什么?!此事,下官并未听闻。” 张泽语气平静,像是在话家常,“不止如此,你不在这两日,县衙青天白日还闹起了鬼。” 这般平常的语气,说出来的消息,却让杜御气得七窍生烟。 “这都是谣言!到底是谁这般可恶?!!” 张泽见杜御满脸怒气不似做假,对他稍微放心了两分,但并没有全然相信他,事情太巧了。 “杜大人,这两日你都一直待在府里没有出去?” “没有。” “那见了什么人没有?” “摔断双腿后,下官见了夜师爷一面,吩咐他暂时替下官处理县衙的公务,嘱咐他派些人去驰援赵家村。” “夜师爷答应了吗?” 杜御还有些没反应过来,张泽为何突然这么问。 看了张泽一眼,发现他和刚才一样平静,不敢深想,“夜师爷信誓旦旦就答应了,说自己一定会把此事办好。” “县衙并没有派人去赵家村驰援。” 杜御有些不敢不相信,“这怎么可能,下官明明吩咐了夜师爷,让他务必处理好此事。” “事实便是县衙没有一人去了赵家村,若不是本官带着的护卫去得及时,再晚些去到赵家村,赵家村恐怕就会被几十个北戎人洗劫一空。” 杜御摇头,对此事实有些不敢相信,“不可能,夜师爷办事一向稳重、细心,怎么可能会出现这样大的疏漏。” “到底是不是夜师爷办事出现了疏漏,还是别的原因,我们把夜师爷唤来问一问就清楚了。” 张泽看向水荣,吩咐道:“水荣,你带人去把夜师爷唤到杜府来。” “是。” 杜御咽了咽口水,“大人,这其中一定有什么误会,夜师爷跟在下官身边已有五年。 安定县的大小事务,有他的协助。下官才能处理得妥当。” “我们刚在县衙找到了些线索,县衙的屋顶上又脚印。 县衙的大堂的书柜底下有一小块被撕碎的白色布料,以及县衙周围的人都说前日县衙闹鬼,吓得衙役们才进县衙一炷香不到的工夫,就奔逃而出。” 杜御还没缓过来,他这两日腿断了,一直卧病在床,喝了药,一日有大半日都在昏睡中。 “大人,下官十分愧疚。下官这两日卧病在床,一日有大半日都在昏睡中,对于府外的事知之甚少。” “到底出了什么事,本官暂时还未弄清楚。只是,本官既插手了此事,就绝不会轻易揭过去,定要把在幕后装神弄鬼的人抓出来。” 杜御知晓几分张泽的性子,忙道:“大人有什么用得上下官的只管吩咐,下官一定尽力配合大人。” “大人,夜师爷死了。” 张泽脸色微变,“死了?!什么时候的事?” 水荣面色难看,“什么时候死的,属下暂且不知,得等仵作验\/尸后,才能知晓。” “夜师爷死在何处?” “死在了他家中。” 张泽追问,“他家里人没有察觉此事?” 水荣回想了一下当时的情景,“属下带人去到夜师爷家中时,夜师爷的家人并不家中,院子一片安静,并无其余人声。” “你当时仔细查看过屋子没?屋子里可有旁人?” 水荣恭敬回道:“屋中只有死去的夜师爷一人,再无其他人。” 张泽见水荣这边暂时没有更多信息。随即看向了杜御,“杜大人,夜师爷今年贵庚,是否已成亲育有儿女?” 第610章 幕后之人莫非是北戎人? “夜师爷今年四十有七,他的原配夫人是李氏给他生下了两女一子,两个女儿都远嫁了。 大女儿嫁回了李氏的娘家宁城,二女儿嫁去了金嘉城。儿子在书院读书,尚未娶妻。 原配李氏因病去后,夜师爷又娶了继室刘氏,同刘氏育有一儿一女。夜师爷家中怎么可能只剩下他一人呢?” 张泽一针见血点出其中的关窍,“有人收买了他,又或者用妻子、儿女的性命威胁了他。” “会是这样嘛?”杜御不确定地低声问道。 “你明明吩咐了夜师爷让他派人去驰援赵家村,然,夜师爷明明应承下来了此事,却又阳奉阴违,压根没派人去赵家村。 若本官没带人去赵家村,那么其中最得利的人便是北戎人。 而等你知晓此事,估计得等上一阵子,常言道:伤筋动骨一百天,你的两条腿都断了,哪里是一时半刻能恢复如常的。 只要瞒上几日,北戎人便能南下侵扰赵家村。” 杜御手紧了紧,跟在自己身边多年的人,竟背叛了他,亏他刚才还一直没往这方面想,“莫非他是北戎人的奸细?!” “不无这个可能。我们前脚刚进县衙抓鬼,后脚夜师爷就死在了家中,本官不信这是一个巧合。 一定还有人是北戎又或者其他人派来的奸细,一直在注意本官的动向。 所以,才能先我们一步,将夜师爷灭了口。 夜师爷被灭口,就意味着他知道不少秘密,他们怕夜师爷供出他们,所以干脆一不做二不休,直接干掉了夜师爷。” “夜师爷一死,一切的线索就断了,即使我们想追查下去,也变得十分困难,甚至会毫无进展。” 杜御越听,越害怕,“幕后之人到底是谁?他是为了算计我,还是为了算计安定县? 大人,现在该怎么办?夜师爷死了,他的家人又失踪了,我们无从下手。” 张泽转头看向水荣,“水荣,夜师爷已死的消息是否传出去了?” “并未传出,只我带去的几人知晓,再无旁人知晓此事。” “如此,我们便来一出真假李逵。夜师爷没死,他被通判大人带来的神医,救回了一条命。” 张泽吩咐道:“水荣,你速去将这个消息散播出去。” “大人,幕后之人不是傻子,他们会不会不相信这个消息。” 张泽勾起嘴角,“他们相不相信都会落入我们的圈套。” “你别忘了我们现在掌握的证据,县衙屋顶的那一串脚印。” 张泽幽幽开口,“能够在那么短的时间内将夜师爷灭了口,不是身边出了内鬼,又是为何呢?” 林弘深压低了声音,小声道:“大人,你的意思是杜大人身边有内鬼?” “是不是的,马上就能验证了。” 夜师爷差点儿丢了性命,被通判大人带来的神医及时救下,这个消息像一阵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传遍了整个县城。 “你怎么办事的,夜卓怎么没死?” “不可能啊,我明明亲手用麻绳将他勒死的,就是大罗神仙来了,他也救不回来,肯定是那个通判搞的鬼。” “最好是这样,若夜卓还活着,我们俩的任务就失败了,就等着挨罚吧。” “哎呦,你说这都是什么事啊,我们明明只是想让” “闭嘴,有人来了——” 两人说话的声音戛然而止,屏住了呼吸,不敢再发出一点儿声响。 …… 张泽将画下来的脚印,递给水荣,“将这个脚印与杜府所有人进行比对。” 云氏不知出了什么事,见水荣神情严肃,不敢多问,水荣怎么吩咐,她就怎么办。 以最快的速度召集了杜府上下所有的丫鬟、小厮。 水荣让他们一一上前进行辨认,所有人都上前比对了,但没有一个人对上了纸上的脚印。 不等众人松一口气,水荣当即点了几个人留下,剩下的人,他挥了挥手,示意他们先各自回自己的屋子,不能外出。 杜府的各个门通通被锁上了,连只苍蝇都别想飞出去。 水荣看着留下的几人,“都说说吧,你们背后真正的主子是谁?” 几人完全顶不住水荣射过来的锐利目光,一人率先跪下磕头,求饶,“官爷饶命,小子不是歹人,小子是老夫人派来的照顾老爷的。 老夫人不放心老爷到安定县这般偏僻的地方任职,故而派了小的来。” “表面是来照顾杜大人,实则将杜府的消息传给你的主子?” “……是,小的知道的消息不多,小的绝没有泄露不能说的事。” 站在右侧的仆从的眼睛快速闪了一下,又恢复了平静。 水荣唰地一下,突然指向了右侧的仆从,“你呢?你又是谁的人?” “回官爷,小的是老太爷派来的人,自小就被老太爷指到了老爷身边,算是老爷的半个长随。” “是吗?你这话编得真好,留着等会儿去见杜老爷时,再说一遍,等会儿可别忘了。” 水荣大喝一声,“来人,将此人押到杜大人面前去。” 那人不明白自己怎么就暴露了,他脑子转得飞快。 他不能被识破,刚才那人的话,没准就是在试探自己。 这么想着,他又把刚才的话,捋顺了一遍,告诉自己等会绝不能出错。 水荣拱了拱手,“杜大人,此人说自小他就跟在你的身边,不知可有此事?” 杜御仔细看了看仆从的模样,瞧着有些面生,“你在说谎,我怎么不知道你自小就跟在我身边伺候?” “老爷,小的是老太爷特意指来照顾老爷的,老爷怎么能忘了呢?” “哦,你既然说你自小就跟着你家老爷,那定然十分了解你家老爷的好恶了。 本官且问你,你家老爷最爱喝什么茶?喜欢喝几分烫的茶水?” 张泽站起身,挡住了仆从看向床榻上杜御的视线,目光直直落在仆从身上,等着他的回答。 “……回大人,老爷喜欢喝明前茶,最喜欢喝八分烫的茶水。” “死到临头还在狡辩,水荣带下去仔细审问。” 张泽话音刚落,那人知晓再无狡辩的必要了。 于是,毫不犹豫地咬碎了藏在舌下的毒,不过几息,他整个人就直直地倒了下去,七窍流血而死。 第611章 被吓得结巴的杜大人 杜御被这突发的情况吓了一个咯噔,“通判大人,这……这,下官真不知此人是奸细啊,还请大人明察。” “这不过就是一个小喽喽,幕后之人的拥趸之一。 此人死了,线索又断了一条,杜大人,你这些日子有没有发现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嗯,没,没有啊,下官这些日子按照大人的吩咐,招募了一些百姓进行简单地训练。 刚修筑好的城墙需要有足够的人手去看守和巡逻,安定县衙人手不够,大人是知道的。” “应该就是这段时间,有人趁机混入了杜府。 你忙着府衙的事,云夫人忙着如意楼的生意,幕后之人钻了空子。” 杜御不确定地问道:“大人,会是什么人?会是北戎人吗?” 张泽思索片刻,“不无这个可能,眼下没有证据,不好妄下定论。” “大人,现在下官该怎么办?”杜御只觉得头疼。 本就摔断了双腿,不得不卧病在床休养,结果现实告诉他,这一切都是有心人设计的。 这个幕后的人一日不找出来,他一日就不能心安。 “你如今卧病在床,县衙的许多公务不能一直放着不处理,需要找一个信的过的人,来帮你一块儿处理公务。” “大人,下官原先很信任夜师爷,但,夜师爷背叛了下官,下官一时之间真不知道该去哪里找一个能信得过的人。” 杜御搓了搓手,面色有些尴尬。 “……这样吧,你卧病在床这些日子,便由季涛协助你处理县衙的公务。” 杜御的眼睛顿时就亮了,“季先生?那真是太好了,有他在,下官就放心了。” “那此事便这样定下来,我即刻就给静之去一封信,让他看到信后,赶紧赶到安定县来。” “安定县不能少了你这个县太爷,另外北戎人那边蠢蠢欲动,本官就怕之后他们还会有动作,有静之在,本官多少能放心些。” “大人,能给下官透个底嘛,北戎那边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北戎那边到底出了什么事,本官亦不知,小心驶得万年船总是没错的。 本官会暂时留在安定县两日,待静之来了,本官再离开。” 杜御立马开口,“大人若不嫌弃便先住在下官府中吧。” “嗯。” “今日与你说了许多,眼下该处理的事都处理得差不多了,你好生休息,若有需要,本官再派人来同你说。” 杜御立马会意,叫来了管家,带着张泽一行人去客房安置。 “水荣,你派人四处去打听打听安定县最近的大、小事,不拘于什么事。” “大人是怀疑幕后之人还在安定县?”水荣看向张泽,求证道。 “嗯,他们的目的没达到,夜师爷被及时灭了口,还有刚才那个仆从。” 张泽突然想起,又吩咐道:“对了,那个仆从是中毒而亡,你去查查他中的是什么毒。” “是。” 水荣躬身下去,吩咐人去药堂找大夫到杜府一趟。 水荣去的及时,那个仆从的尸首还未被拉去乱葬岗。 “等等——这具尸\/体先留下,我有用处,先抬至屋檐下。” 大夫来得很快,衙门的人亲自来请,大夫不敢不从。 待他仔细查看一番后,摇了摇头,拱手道:“此毒,草民从未见过。 其毒,药性剧烈,不过短短几息,人便没了七窍流血,毒发而亡,剧毒务必。此等剧毒之物,非一般人所有。” 水荣没有为难大夫,只是又问道:“大夫,不知安定县可否有懂毒、制毒的高手?” “草民不才自问医术尚可,然,却并不识得此毒,旁的人就更不可能识得了。” 水荣听闻此言,缓缓点了点头,又道:“大夫,你可否详细将此人的脉案再写一份给我?” “是,草民这就写。” 大夫笔走龙蛇快速写下了一段水荣看不懂的文字,大夫将诊断的脉案交给了水荣。 “大人还有要问草民的吗?” “暂时没有了,多谢大夫。” 水荣让人将大夫送回去,转身回去将此事告知了张泽。 “大夫不知晓那个仆从是中了什么毒?” “是,属下的意思是将大夫的脉案送到金嘉城让墨大夫看一看,没准他会知晓是什么毒。” “这是一个不错的主意,就依你所言。” 西平县 林师爷先收到了张泽的信,和齐斌交接了一下公务,带了几个护卫便快马加鞭往府衙赶。 齐斌喃喃道:“林师爷走得这么急,我身上的担子一下子重了好多。” 西平县这边的城墙修筑即将竣工,齐斌恨不得一天十二个时辰掰成二十四个时辰用。 林师爷走了,齐斌既要负责监督城墙修筑,又要时不时过问修筑城墙用的水泥、石头等物是否够用。 护卫急匆匆赶到了西平县漯河村,“季先生,大人派小的来给先生送一封信。” 季涛迫不及待拆开信,一目十行看完信上的内容。 “北戎人狼子野心,罪该万死,你在稍作休息,用点儿饭食,待我先去安排好手头剩下的公务,便随你一块儿回安定县。” “是。” 季涛将五十名护卫召集在了一块儿,“刚才大人派人送了一封信来,让我即刻回安定县协助杜大人,你等尽快完成在漯河村的训练。” “是,季先生。” “另外,就在前两日安定县的赵家村村外不远处发现了一伙北戎人,已被大人带着护卫尽数剿灭了。” “嚯,这些北戎蛮子,胆子忒大了!” 季涛补充道:“大人身边需要你们保护,你们尽快将漯河村的护村队训练出来。” “是,季先生,你一路小心,我们会尽快去安定县与你汇合。” 季涛将漯河村的事务安排好,便随护卫快马加鞭往安定县赶。 两人的运气有些不好,才走出几里地,天上便开始下起雪来。 两人无法,只能下了马,牵着马,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前走,“这天气怕是不能骑马了。” 这雪似乎要和他们作对似的,雪越来越大,北风呼啸。 季涛皱着眉,有些不高兴,“早知是这样的天气,不若晚些再出发。” “前面是萝山村,我们去那里避避风雪,等雪停了,再继续赶路。” 第612章 再次发现北戎人 “嗯,都听季先生的。” 两人牵着马,用他们能走的最快的速度赶到了萝山村。 前不久,季涛刚和萝山村的人打过交道,因此,他第一时间就带着护卫敲响了萝山村村长的家的门。 “罗村长,是我,季涛。” 罗村长脸上带着讨好的笑容,“季大人,你怎么这个时候来了,快些进来,外面下着大雪呢。” 进了屋,坐在火炉旁,季涛和护卫才觉得冻僵的脸上,慢慢暖和起来。 季涛搓了搓冻僵的手,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呼——今日我俩要叨扰罗村长了。” “不叨扰,不叨扰,大人有用得上草民的只管吩咐,两位大人不嫌弃就好。” …… “大人为何冒着风雪出行?” 聊着聊着,罗村长一时嘴快,把心里想问的话,问了出来,说完他就后悔了,眼神都不敢对上季涛的眼神。 “我们急着回安定县一趟,处理公务,不想刚出来不久,便下起了雪,一开始觉得不打紧,哪知雪越下越大,不得已,只能到你这儿避避风雪了。” “原是如此,萝山村的雪没个定数,短时,下个小半天便停了,长时,一连下上好几日,也是常事。” 季涛问道:“如今积雪没过了小腿,若是再下上几日,村里人岂不是不能出门了?” “是啊,唉,还是不要下那么久,村里有几户人家的屋子年久失修,若是一连下几日雪,堆积在屋顶的雪太厚了,可能会将房梁压断,那可是要出人命的。” 说到后面,罗村长的声音像是陷入了什么回忆。 冬日里猫冬,家家户户都没有多余的粮食,村长媳妇咬牙切了一小块拇指宽的腊肉放到了菜里。 待饭菜摆上桌,一大盆野菜汤,几个杂粮窝窝头。 男人们一人分到了一个,季涛和护卫两人是客人,一人分到了两个。 野菜汤里放了一点儿腊肉,又煮了一会儿,端上桌的一瞬间,众人就闻到了隐隐的肉香。 罗村长、罗村长的几个儿子不争气地咽了咽口水,“两位大人,还请不要嫌弃。” 季涛、护卫两人一人夹了一筷子野菜放到碗里,就着杂粮窝窝头,慢慢地吃着。 季涛有一阵子没吃杂粮窝窝头和野菜汤,现在再吃,竟然有些食不下咽,觉得野菜汤涩口,杂粮窝窝头喇嗓子。 要知道在之前,这样的饭食,他吃了十多年。 古人常言:由俭入奢易,由奢返俭难。 这才多久,自己便受不了这样简单的饭食了。 护卫虽不挑食,但是,自从被公子买下来,他们就没再过这样的穷苦日子。 金阳老大安排的训练很累,不过,每次训练后,他们都能饱餐一顿,他已经很久没吃过这么简朴的饭菜了。 两人内心的想法无人得知,季涛用了一个窝窝头,又喝了小半碗野菜汤便放下了筷子。 护卫用完了两个窝窝头,外加一碗野菜汤。 两人吃饭的速度不算慢,但是和对面三两下就把一个窝窝头、一碗野菜汤下肚的罗村长,两人都看了罗村长一眼。 “两位大人勿怪,草民用饭比较快,两位大人慢慢用。” 罗村长的几个儿子一点儿都不比自家老爹慢,只是碍于有两位大人在,他们不知道该说什么,做什么。 于是,秉承着少说少错的原则,全程埋头吃饭,见他们爹放下了筷子,立马跟着放下筷子。 听着外面呼呼刮着的北风,季涛喃喃道:“希望这雪能够快些停。” 罗村长相当有经验,“大人,今夜这雪估摸着是不会停了,只能等明早再看。” 外面雪下得大,屋里的人早早就睡下了,这样的天气,早点儿躺在被窝里,要比在火炉旁坐着要暖和得多。 火炉想要暖和就得多添柴,冬日要用的柴太多了,不节省些都不够用。 罗村长给两人收拾了一间屋子,屋里没有烧火炉不是一般的冷。 好不容易捱到了天明,护卫睁开眼看了一眼外面的天气,“季先生,外面的雪似乎小了些,我们是否继续赶路?” “先去问问罗村长是否有小路能够快些赶回安定县,我们昨日耽搁了半日的工夫,不能再耽搁下去了。” 季涛出了屋子,找到罗村长,“罗村长,是否有小路能够快些到安定县?” “没听说过。”罗村长摇了摇头。 罗村长的小儿子纠结了一会儿,还是开口道:“……大人,俺知晓一条小道,就是有些窄,落了雪,路不是特别好走。” 季涛看向罗村长的小儿子罗小山,“当真?!路难走些不要紧,能骑马过吗?” 罗村长大声教训道:“小山,你这孩子可不能瞎说,你一个小娃娃知道什么近路。” “爹,俺知道这条路是去年和虎子他们去玩时,无意中发现的,当时俺还和爹提了一嘴。” 经罗小山这么一说,罗村长突然想起来了小儿子说的事。 “我还以为是你瞎说的,没放在心上。”罗村长嘟囔道。 “小山,你能给我们带路吗?” 罗小山坚定地点了点头,“没问题。” 罗村长不放心小儿子一个人去带路,又吩咐大儿子、二儿子跟着一块儿去。 雪小了很多,简单用了一个窝窝头的季涛、护卫跟随罗小山牵着马艰难地往上山爬。 昨夜才下过雪的山,十分难爬,牵着马更不好走。 发了大半个时辰,五人终于爬上了山顶,罗小山带人一直往西走。 “大人,快看,走下面那条路就能到安定县。” 一条狭窄的小路,就在山下绵延到了远方,看不到路的尽头。 此时,他们登高望远,能够清晰地看清楚山下以及远处的情况。 护卫突然停住,“季先生,先等一等。” 季涛以为护卫出了什么事,急忙转头查看护卫的情况,“出了什么事?” 却见护卫的眼睛看向了远处,“那里似乎有人,只是距离有些太远了,看得不是特别清楚。” 罗小山三兄弟跟着停了下来,顺着护卫指的方向看去。 看了一会儿,没看到人影,就连动物的影子都没有。 正当他们想要开口说什么都没有时,那边的突然蹿出一个人影,这次几人都看到了。 “有人!”罗小山有些激动地喊了出来。 第613章 “嘘,轻声些!” “嘘,轻声些,你们在这里待着,我凑近去瞧瞧。” 季涛立马将罗小山三兄弟拉着蹲下,“季先生,要不还是我去瞧瞧?” 季涛目光看向不远处的山顶,此时那里一个人都没有,“那便你去,我在这里等着你,切记不要惊动他们。” 护卫动作很快,季涛四人在原处等待,他们不敢发出大的声响。 “今日之事,你们都别往外说,免得惹祸上身。” 说着,季涛从怀里掏出一个银锭子,“这是给你们的,感谢你们给我们指了一条近路,咱们就此分别,日后有缘再会。” 罗小山看着手里的银锭子,眼睛都发直了,罗大山、罗二山两兄弟要说不眼馋这锭银子是假的。 但,季大人将银锭子给了小弟,他们只能将小心思收一收。 “如何?” “是北戎人。” “什么?萝山村附近竟也出现了北戎人?这可不是一个好消息,我们得加快速度赶紧回去告知大人。 若是回去晚了,我都不敢相信周围村子会发生什么。” 单凭临时组建的护村队,压根不是北戎人的对手。 不知老天爷是不是站在了他们这一边,接下来的一段路,他们走得相当顺畅。 虽有些狭窄,但比走大路要近了许多。 杜府,杜御暂时无法料理县衙的大小公务,夜师爷又被人暗害了。 张泽作为通判,不得不暂时接手安定县的大小事务。 另一方面,继续暗中派人调查安定县中的可疑人员。 这一伙人相当谨慎,将夜师爷灭口后,他们仿佛销声匿迹了一般,再无旁的事发生。 “水荣,安定县这阵子有无可疑人员?” “回大人,派出去的兄弟们暂时没打听到有用的消息。” “倒是有一事,金嘉城中有人卖仙药一事不知被谁传到了市井中,县城不少人都听闻了此事。” “我记得杜御前不久去府衙时还说未在安定县听闻此事,这才过了多久,这个消息便传了过来。 卖所谓仙药的幕后之人所图甚大,你们多盯着点儿。” “是。” …… 正堂卧房中,云心柔和杜御夫妻二人正说着话。 “夫君,如今县衙有通判大人坐镇,你好好歇息几日,将伤好生将养着,切不可再劳心劳神。” 杜御咬牙切齿道:“夫人,话虽这么说,但,我哪里能放得下心。 通判大人本就有些看不上为夫的能力,如今,为夫被人算计弄断了双腿,此仇不报,枉为人。” “夫君” “夫人,此事你不必再劝我,我有分寸的,大人既未说要继续追查此事,我会暗中调查,不会给大人添乱的。” 杜御手里能用的人不多,身边人更没有通判大人身边护卫的本事。 不过,猫有猫道,鼠有鼠道,他到底在安定县待了这么多年,还是认识些人脉的。 护卫高兴禀报,“大人,季先生他们回来了。” “快让他们进来。”张泽激动地站了起来,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 “大人,我有要事禀告。” 张泽见季涛一脸焦急地走进来,“静之,你有何要事这般着急?” “我们在回安定县的路上,瞧见了一伙北戎人。” “北戎人?你们确定?”张泽笑着的脸,顿时严肃起来。 “回大人,属下确定,属下亲自去打探了一番,那一伙北戎人估摸有几十上百号人。” “大人,我们能够遇上那一伙北戎人,实属意外,因天突然下起大雪,故而我们不得不暂时在萝山村借住了一晚。 萝山村村长的小儿子无意中知晓了一条近道,我想早点儿赶回安定县,便让罗小山带路,我们这才注意到了那一伙北戎人。” 张泽快速做出决断,“此事耽搁不得,那一伙北戎人不能久留,以免伤及源柔府境内的百姓。” “静之,你留下来协助杜大人处理安定县的大小事务,务必盯好周围。 北戎人在赵家村折损了人手,没准会再派人来报复,不得不防。” 季涛一听,便猜到了张泽的想法,“大人想要亲自去萝山村?” “嗯。北戎人实在是狼子野心,须一次给他们打服了,打怕了,让他们再不敢来。” “北戎人报复心极强,我有些担心,怕他们一次来太多人,我们应付不过来。” 张泽嘴角勾起一抹冷笑,眼里闪过一丝杀意,“就怕他们不来。” “大人有成算,我便放心了。大人放心,我一定会协助好杜大人将安定县的大小事务处理好,让大人没有后顾之忧。” “嗯。” 张泽看向水荣,“水荣,召集众人,半个时辰后出发。” “是。” 军令如山,在水荣他们这些护卫面前,张泽的命令,须立即执行。 张泽他们一行人离开的动静没有惊动杜御,还是到了用晚饭时,云氏才从下人口中得知,午后,通判大人带着护卫们离开,现在还未回来一事。 云氏不满训斥道:“这么重要的事,你们怎么现在才来回禀?” “回夫人,奴婢原以为通判大人带护卫出门是去办事,故而,没有问明情况,还请夫人责罚。” 又一个丫鬟匆匆打了帘子进来禀报,“夫人,季先生回来了,在外面求见老爷。” “你们办事不尽心,罚俸一个月,都先退下去。” “快去将季先生请进来。”“去茶房端茶水、点心来。” 云氏吩咐完丫鬟,自己退到了旁边的屋子,并没有和季涛打照面。 “季涛见过杜大人。” “季先生,快请起,请坐。” “我被奸人所害,断了双腿,这几个月都得卧病在床,安定县的事,就要劳烦季先生了。” “杜大人说的哪里话,我不过是一介白衣,若不是运气好,遇上了通判大人,现在还在地里刨食呢。 安定县的公务如何处理,还是得杜大人拿主意,我给大人跑跑腿就行了。” “季先生太过谦逊了,你是通判大人选中的人,哪里没有真本事。 本官不求能做得像通判大人一样好,只求在本官犹豫不定时,季先生能给本官指点迷津,正所谓当局者迷旁观者清。” 两人又谈了许久,彼此之间渐渐熟络起来,也少了一开始的客套。 第614章 北戎大王子手底下的亲兵 大周富饶,有数不尽的金银、粮食、女人,壮劳力……这一切都是北戎人想要的。 北戎王生下的几个儿子,各个都骁勇善战,但,因他们的生母不同,因此,几个儿子互相看不上对方。 王位只能一个人坐上去,北戎与大周不同,北戎人崇尚英雄。 能登上北戎王位的人,一定要有号令所有人的能力。 几个王子为了王位,暗中较量了不知多少次。 然,北戎王的身子骨还算健朗,几个王子只敢和兄弟斗,并不敢去触北戎王的虎须。 北戎王不是一个脾气好的君主,更不是一个和蔼可亲的父亲。 对待几个儿子,无论谁犯了错,从来都是非打即骂,绝不会轻轻揭过去。 在这样一种环境下长大的几个王子,内心对权利的渴望达到了巅峰。 各自都想从对方手里拿一些好处,抢夺地盘、掠夺金银…… “头领,那边有个村子,瞧着人还不少的模样,我们要不要动手?” “不急,我们这次来最重要的目的是打探清楚安定、西平两县是否真的修了城墙,以及城墙修在了哪里。 至于那个村子,等我们返回时,再顺手解决了。” 其余听完,纷纷点头,“是,头领。” 这群北戎人是来打探消息的,聪明的穿上了大周百姓的衣裳。 只是,仔细看就会发现他们的眼眸更为深邃,眼神冷厉,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人。 因着连日下雪,天气太冷,绝大多数人都窝在了屋里猫冬,也就清晨时起来,积极清扫屋顶的积雪,以防积雪压垮屋顶。 这群北戎人十分顺畅,即将抵达西平县。 “大人,西平县三十里外发现了北戎人的身影。” “是你们发现的那一伙北戎人吗?” 护卫重重点了点头,“是。” 张泽又问,“周围可有什么好的埋伏的地方,将他们一网打尽?” “并无。” “这样,兵分两路,水荣,你带一半的人去西平县城外埋伏,剩下的人跟着我,就在这附近等他们。 若他们一直往西平县走,我们便前后夹击,若他们改道去别的村子,我便带人阻拦他们,届时水荣你再带人前来增援。” “是。” 水荣点了一半的人,快速往西平县城而去,张泽吩咐剩下的人尽可能躲藏起来。 北戎人浩浩荡荡而来,这几日他们走的相当顺畅,以至于有些放松了警惕。 张泽看着足有一百多号北戎人,敛了敛眉,给周围埋伏着的护卫打了一个手势。 护卫们悄悄跟上,待离西平县只有十里地时,张泽拿出笛子,吹奏了几声。 随即,在北戎人还未反应过来时,大手一挥,藏在四周的护卫拿刀持剑,立马向北戎人砍杀而来。 “啊!” 北戎人头领立马意识到不对,大喊道:“列阵——列阵——” 惊慌了一瞬的北戎人迅速摆出阵型,拔出腰间佩戴的刀剑迎敌。 张泽同样注意到了大喊的人,猜测他是这群人的领头人。 当即取出三支箭矢,朝北戎人头领射去。 北戎人头领反应极快,成功躲过了两支箭矢,最后一支箭矢落在了他的左肩肩头。 “嘶——”肩膀处传来的剧烈疼痛,让北戎人头领红了眼。 “给我杀了那个弓箭手——” 摆好阵型的北戎人更加不好对付了,不过张泽让金阳训练的护卫们同样不是吃素的。 两方僵持着,水荣他们赶了过来,形势一下子发生了巨大的转变。 北戎人头领见他们被前后夹击,哪里还不明白,自己这是中了圈套。 他们的行踪相当隐秘,到底是谁走漏了风声? 要是被他知晓是谁走漏了风声,他非把那人千刀万剐。 然,此时不是说这个的时候,眼下最重要的是突围。 他们要逃出去,把这里发生的事告诉大王子。 大周的人什么时候这么厉害了? 北戎人头领有心带着剩下的北戎人突围,然而,他们的意图被张泽他们识破了。 即使他们很努力,却一直没有突围出去,人还越打越少。 再这样下去,他们怕是都要折在这里了。 不行,一定要想法子突围出去! “你们是何人?” 张泽拉弓射箭,“咻——”又是三箭射出,“你现在才问这个事,晚了,留下此人,其余人一个不留。” 得了张泽的命令,水荣等护卫立马冲杀而上。 这边的气势磅礴,北戎人这头却气势低迷,看不到生还的可能。 “杀,都给我杀!”北戎人头领怒吼道。 “咻——”一支箭射在了他的大腿上,“咻——”又一支箭射在了他的另一只腿上。 他拖着两条伤腿,还想再战,张泽先一步,将他直接劈晕过去。 “将人绑了。” “再留几个活口,剩下的一律格杀。” 半个时辰后,除几个特意留下的活口外,剩下的北戎人尽数被灭,护卫们挨个查看他们身上的东西。 “嚯!这些北戎人身上还有银子,不是普通人吧?” “我这儿有好些铜板!” 水荣吩咐道:“再仔细找找有无其他东西。” 水荣将自己的发现及时禀报给张泽,“大人,这些北戎人似乎是行武出身,和先前赵家村外的那一伙北戎人不一样。” “留下的几个活口一定要看好了,不能让他们再寻了短见。” “是,大人。” 张泽又吩咐道:“将这里处理干净,不留痕迹。” “另外,受伤的护卫立即安排他们回安定县养伤,不必再留在此地。” “墨大夫留下的伤药是否还够用?” “够用,此次一共有五人重伤,七人轻伤,属下的意思是重伤的五人先行回安定县,轻伤的七人随我们一块回去。” “那便先这样。” 将这一百多北戎人解决,又打扫了战场,天色已经完全黑下来了。 张泽带着人直接往西平县而去,齐斌得知张泽到了西平县,二话不说跑到了张泽所住的客栈。 齐斌习惯性的耍宝,“大人,总算是见到亲人了!” “你这性子真是一点儿都没变,原以为你主持了修筑城墙这样的大事能稳重些。” 齐斌笑呵呵道:“大人说什么呢,我现在很稳重,谁人见了我,都会恭恭敬敬的。” “大人,怎么突然到了西平县,是来查看城墙修筑情况的?” 第615章 京城来信 张泽轻轻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西平县萝山村附近有北戎人的踪迹,本官是特意带人来剿灭这一群北戎人的。” 齐斌脸上的笑意顷刻间消弭无踪,“什么?!有北戎人悄摸摸进了西平县,此事我们竟然不知道。” “别担心,眼下抓了几个活口,待水荣审问完毕后,便能知晓这群北戎人此行的目的。” “西平县的城墙还要修多久能竣工?” 齐斌算了算日子,“大概还要六、七日,前几日下了雪,没办法上工,耽误了几日。” 张泽神情缓和不少,“如此便好,待西平县的城墙修筑好,本官多少能放下些心。” “北戎人一股又一股南下侵扰安定、西平,我们必须提高警惕。 这几日,你们修筑城墙时多注意些,我们刚剿灭了一百多个北戎人,待消息传到北戎那边,保不齐他们会来报复。” 齐斌知晓事情轻重,“是,这几日我会多派些人手巡逻周围。” 两人又说了一会儿,齐斌见张泽面上有些许疲惫之色,立马起身告辞。 之前去金嘉城买来的连弩等图纸,铁匠们按照图纸紧锣密鼓地赶制,仍有些不够用。 眼下,北戎人来势汹汹,必须先在最紧要的地方,给护卫们配备上强力有效的武器。 思及此,张泽又立即给林师爷去了一封信,交代他先去铁匠铺取一些武器,派人运送到安定、西平县来。 “水荣老大,墨大夫那边来信了。” 水荣一目十行将信上内容看完,“那人服用了五步散之毒,此乃前朝密药……” 水荣皱眉,此事怎么又和前朝扯上关系了? 水荣躬身行礼,“大人,属下有一个消息要告知大人。” “何事?” “杜府抓到的那个仆从服用的毒药乃是前朝密药——五步散。” 张泽立马反应过来,“水荣,你快去瞧瞧他后腰处是否有朱红色的朱雀标记。” “是。” “水荣老大,这人后腰处有标记!” 水荣凑近一看,嚯,果真如此。 “回大人,不出大人所料,此人后腰处有朱雀标记。” 张泽轻轻叩击着桌面,“那么,是不是说明想要害杜御的人是前朝余孽派来的人。” “他们为何要害杜御,背后有什么目的?” 原本他不想趟这一趟浑水,现在杜御却差点儿被前朝之人暗害了,他就不能再袖手旁观了。 只是,金嘉城那边的事,不能走漏风声,以免引起有人心暗害。 很快,张泽就想到了一个主意,他打算借安定县县令杜御差点儿遭人暗害一事写密折告知圣上。 那个仆从就是一个最好的突破口,他直接言明自己在调查安定县县衙闹鬼一事,无意中查出安定县的夜师爷是设计闹鬼一事的幕后之人。 张泽斟酌着措辞,务必把杜御摘出去,又能突显出他想要传达给圣上的消息——有关前朝之人的事。 此事紧迫,若有圣上亲自派人来暗中调查,比他暗中查要更加名正言顺,且,就算有什么事,也不会牵连到他身上。 此事紧迫,又太过重要,一连写了三份密折,张泽才停下了笔。 “将这份密折快马加鞭送往京城,越快越好。” “是,大人。” 翌日,好好休息一夜的张泽,恢复了神清气爽。 “大人,乐宜郡主有信送来。” 张泽挑了挑眉,若是普通书信,府中下人绝不会这么着急将信送来,定是有要紧事。 “将信拿来,你们先下去。” 张泽打开信,按照两人的约定,片刻的工夫,张泽找到了那封重要的信。 仔细将信上的内容看完,“大皇子派了人来?” “水荣,吏部新指派来的西平县县令是何人?” “大人稍候,属下这就去打听清楚。” 邸报还未送至,但张泽有自己的消息来源,消息来源这一块儿由金阳和水荣共同负责。 金阳外出行商,又或者被张泽指派了什么任务,事情就会全落在水荣身上。 然,这几日,他们忙着剿灭北戎人,压根没顾得上接收最新的消息。 “大人,已经查到了。” “你直接说吧。”张泽的手臂撑在桌面上,停下了手上的动作。 “吏部新指派来西平县任县令的乃是莫未林,其出身乡野,寒窗苦读十余载,一朝高中,考中三甲进士。 然,因家贫,没有银钱上下打点,在京城坐了半年的冷板凳。 快要饿死时,碰上了大皇子出行,大皇子见他晕倒在车驾前,大发善心,派亲卫将他送至了药堂。 待他病愈,并登门拜谢大皇子,有了大皇子这一层关系,他顺利在户部任职。 他这人有几分聪明,又有几分运道,短短几年里,便得了上官的赏识,彻底在户部站稳了脚跟。 若不是京城权贵多如牛毛,他虽有一层大皇子的关系,到底是比不得权贵人家,只能慢慢熬资历。” 张泽挑眉,“他既然在户部混得如鱼得水,又何必到西平县,这等苦寒之地? 莫不是,他和大皇子的关系,比我们手底下人查到的还要亲近和隐秘?” “大皇子对他有求命之恩、知遇之恩,他为人圆滑和户部的同僚们之间的关系都处得相当不错。 按理说,他对大皇子应当更亲近才是,但,我们的人查到的消息里,没有查到他和大皇子有过密的交际。” “这样的聪明人,又是从乡野出来的,又怎么不知往上爬的重要性。 越是查不到,越说明他很有可能就是大皇子的人。” 水荣没有弄清楚大皇子派莫未林来此的目的,按理说莫未林留在户部,比外派到西平县做一个七品芝麻小官要有价值得多。 大皇子完全犯不着,放着更好的,而将自己的手下安排到西平县来。 “大皇子将莫未林派来,是想要做什么?监视大人,还是别有所图?” “我们早一步知晓了此人的底细,能够先进行一些安排。 至于,大皇子为何要派他的得力干将来,要么就是监视我的一举一动,要么就是为了达成某种目的。 你别忘了,离源柔府不远有朱家军驻守,想要那至高无上的位置,手里没人,没兵,可什么都做不成。” 第616章 敌不动,我不动 “大人,你的意思是,莫未林此人有可能是奉了大皇子的命令,私下偷偷拉拢朱将军?” “不无这个可能。我和朱将军接触不多,对他的为人不甚清楚,此事得等我们回府衙了,再详细问林师爷。 林师爷与朱将军共事过一段时间,想来林师爷多少对朱将军的为人有些了解。” “大人,我们眼下在西平县,该如何应对莫未林此人?他到任后,西平县的事,我们该如何去做?” “敌不动,我不动。先按兵不动,待他到西平后,我先会会他,试探试探他的底。 你们继续隐在暗处,能查的就继续追查,实在查不到的,不必强求。 他是一个聪明人,不会轻易将底细暴露出来,徐徐图之。” 对于一个还未出现的人,张泽并没有杞人忧天,简单将眼下的想法告知水荣后,又问起了活抓的几个北戎人。 此事对他而言,才是重中之重,他现在就想知道,这些北戎人又是受谁指使的? “那几个北戎人招了吗?” 水荣摇了摇头,“还没有,他们的嘴特别紧,问什么都不开口,属下打算让他们吃点儿苦头,将他们饿上一日,再进行审问。” 张泽点了点头,感慨道:“你办事,我放心。” 确认此事暂时没有进展后,张泽又问起了,刚才的事,“莫未林大概什么时候到西平县?” “算算日子,估摸着就这几日了。大人现在身边跟着一百多护卫,会不会被他暗中记下,到时再禀报给了大皇子?” 张泽思忖片刻,“你的担心不无道理,留下二十人跟在我身边,剩下的乔装打扮,隐藏在暗处。” “二十人会不会太少了些,要不留下五十人,十人扮成车夫、轿夫等随从即可。” “嗯,你去安排吧。” “另外,将隐藏在暗中的人手分出去一些,去周围巡逻,以防北戎人突袭。” “是。” 水荣立即下去安排,将人全部安排妥当,他又去了一趟城门口。 “齐斌,我有一件要事同你说。” 两人站在了城墙之上,北风呼呼地刮着,周围有护卫守着。 “过几日,西平县新任知县就会到西平上任,届时,你千万别说漏了嘴。 若是他问起大人为何会来西平,你只管说大人是为了来查看城墙一事,旁的,什么都不要说。” “剿灭北戎人,抓了北戎人活口的事通通不能说。” 齐斌重重点了点头,“你放心,我一个字都不会说出去。” “水荣,新来的西平县令莫非和大人有仇?” “你小子倒是敏锐,大人和他之间并不相识,更谈不上结仇。 然,这位新来的莫未林莫县令的主子很有可能是大皇子。 大人在京城时,曾拒绝了大皇子的招揽,大皇子因此记恨上了大人。 故而,眼下大皇子身边的人来西平县任知县,我们不得不谨慎、小心些。” 朝堂倾轧、暗斗,对于齐斌来说,他是不清楚的。 但是,他认定了通判大人,知晓通判大人的为人。 大人不喜欢的人,他同样不会喜欢。 更别说此人有可能就是大皇子派来的奸细,专门来监视通判大人的一举一动,他对莫未林就更不会有什么好感了。 “你说的我都明白了,会牢牢记在心里。大人怎么说,我就怎么做。” “如此,我便先离开了。” 水荣刚回来不久,齐斌小跑着回来了。 “你这是?” “刚才忘了同你说,再有几日城墙就修好了,我来是想问问大人,要不要在城墙竣工时,亲自到城墙处,见一见来服徭役的百姓们。” “你随我来吧。” “齐斌,你怎么来了?” 齐斌笑呵呵道:“嘿嘿,大人,我有一事不敢擅作主张,故而来问问大人的意思。” “说吧。” “是这样,再有几日城墙便竣工了,按照大人的吩咐,城墙竣工那日,厨房会多准备些酒菜犒劳服徭役的百姓们。 之前安定县的城墙竣工时,林师爷曾去犒劳过他们。 如今,林师爷回了府衙。但是,大人来了,我就想着来问问大人的意思?” “这么冷的天气,他们能够不畏严寒,坚持将城墙修筑好,于情于理,本官都要去犒劳犒劳他们。” “待城墙竣工那日,你派人来告知本官,本官会亲自到场。” “是。” 齐斌提起此事,张泽不免又多问几句,“天气这般冷,你可有吩咐厨房多熬煮些姜汤供服徭役的百姓饮用?” “有的。” “若不是外面风大,姜汤冷得快,我能让后厨时时熬煮着姜汤。 然,天气太冷,故而,只在早上上工前,中午上工前,以及旁晚下工后这几个时间点准备好热气腾腾的姜汤。” 张泽毫不吝啬赞叹道:“这事做得不错,没辜负本官对你的信任。” “大人,那我就先回去继续监督他们了,待城墙竣工那日,再亲自来请大人。” 张泽不忘嘱咐一句,“路面湿滑,你回去时注意些,别摔跤了。” …… “老爷,这……这边的天也太冷了些吧,冷得人的牙齿都在打寒颤。” “再走上不远,有镇子,到时你去镇上再买两身厚衣裳。” 随从有些奇怪,自家大人明明是江南人,怎么会知晓前面不远处有镇子。 但,他不是一个多嘴的人,刚才会说那样的话,真的是因为天气太冷了,他真的有些受不住了。 另一方面是他担心自家老爷的身子骨,老爷急着到西平县赴任,都没准备太多行李。 这不,越往北走,天气越发冷,原先他认为京城已经很冷了,但是,现在才知道自己错的离谱。 “两位客官,想买些什么?是布料还是成衣?” 莫未林语气不急不缓,“给我的随从来两身厚实的衣裳。” “好嘞!小哥请随我来,这铺子里有不少的厚实衣裳,你且自己来挑挑,再试试衣裳是否合身。” “不必那么麻烦,掌柜的,你给我拿两身最便宜的衣裳就行了。” “既然都来了成衣铺子,你便去好好挑两身衣裳。 你一路伺候着我的衣食住行,不过是两身衣裳,你只管去挑。” 自家老爷发了话,随从不敢再说刚才的话,屈身向莫未林道谢,“多谢老爷,多谢老爷。” 第617章 莫未林至府衙拜见 “你跟着伙计的去挑两身厚实的衣裳,别怕花银子。” “是。” 随从跟着伙计去挑衣裳,掌柜的笑着将莫未林请到了旁边的屋子里。 莫未林压低了声音,喝了一口热茶,“说说你们打探到的消息。” “张泽此人虽出身乡野,却不是一个简单的人。 他到源柔府短短一年多,将源柔府境内多个县令都笼络住了,十分善于笼络人心。” “都有哪些人被他笼络住了?” “阳石县的郑川、合凤县的袁思伟,常陵县的刘嘉……” “啧,是个心机深沉之辈,不好对付啊。楚大人那边有什么吩咐?” 掌柜的从怀里掏出一个锦囊,“这是楚大人给你的锦囊,你回去后再慢慢看。” “嗯。” 莫未林将锦囊贴身收好,转身出了屋子,另一边董鱼选好了衣裳。 “老爷,小的选好了。” “嗯,付钱,走吧。”莫未林递给董鱼一个荷包。 董鱼付了银钱,脸上挂着笑容,追上了莫未林的步伐。 莫未林所作所为,让董鱼对他更加忠心了。 董鱼背着包袱,看着不远处的府城城门,“老爷,我们要先去府衙拜见通判大人吗?” “自然要去拜见一番,待入了城,董鱼,你先去买些礼品。” “是,老爷。” 他们到达源柔府城未时已过,与其继续往前赶路,还不如在源柔府城落脚,明日再早起赶路。 守门的兵卒接过董鱼递过来的路引,定睛一看,立马脸上带上了笑容,拱手向莫未林行礼。 “小的见过莫大人,不知大人到此,有失远迎,还请大人勿怪。” “你尽忠职守,何错之有,本官接了皇命到西平县赴任,路过府城,特来拜见通判大人。 不知可否告知本官府衙所在,本官好前去拜见?” “莫大人,请随小的来。” 守门的兵卒和另外一个守门的兵卒对视一眼,便带着莫未林主仆前往府衙。 莫未林和董鱼运气不错,是从东城门入府城,因此一进城门就发现了,东城门这条路的不同之处。 莫未林在京城已经见识过水泥的神奇作用,此时踩在水泥路上,只觉得十分平坦、舒适。 董鱼不确定地问道:“老爷,这莫非就是用水泥铺成的路?” “应当是。” “莫大人所言极是,此路便是通判大人吩咐工匠们重新修筑的水泥路,不仅平坦,而且结实耐用。” 莫未林见守门的兵卒话挺多,起了几分套话的性质。 他一边走,一边暗中引导话题,守门的兵卒不疑有他,将他知道的不少事都说了出来。 把张泽这个通判大人夸的天上有,地下无的,让一边的董鱼忍不住撇了撇嘴。 “通判大人再好,能有我家老爷好?通判大人再厉害,也不过是一个初出茅庐的小子,一点都比不上我家老爷。” 这些心里话,董鱼十分有眼色的,只在心里嘀咕着。 “莫大人稍候,小的这就进去通禀一声。” 莫未林脸上一直挂着得体的浅笑,显得整个人特别温和,“有劳了。” “林师爷,赴任西平县的知县莫未林莫大人在府衙门口,想要拜见通判大人。” “去把莫大人请进来。”林师爷放下手里的毛笔,揉了揉发胀的手腕,看向了外面的天色。 对着一旁的衙役吩咐道:“去上杯热茶来,再吩咐人把后院的客房收拾两间出来。” 衙役们动作麻利,下去忙活。 “下官莫未林见过林师爷。” 林师爷脸上挂着笑,“咦?莫大人竟知晓我不是通判大人?” “实不相瞒,下官在京中时。曾有幸和通判大人有一面之缘,故而知晓林师爷非通判大人。” “莫大人,好眼力!快坐,外面天冷,莫大人冒雪赶路而来,快用杯热茶驱驱寒气。” 莫未林笑着端起桌上冒着热气的茶水,轻抿了一口,“啧,好茶,茶汤清亮,茶味回甘,这样的冷天,喝上一口热茶,浑身都暖和起来了,多谢林师爷的好茶。” “我是个不懂茶的人,莫大人一瞧就是个爱茶之人,若是通判大人在此,定能与莫大人就这杯热茶,聊上好一会儿。” “林师爷谦虚了,下官同样是个不懂茶的,不过是在户部几年,跟着侍郎大人喝了不少茶,耳濡目染下有了几分浅薄的见识,可不敢在通判大人面前班门弄斧。” 林师爷端起茶盏,吹了吹,慢慢饮了一口,“莫大人说笑了,通判大人平时最喜欢和我们说笑了,莫大人见了通判大人就知我所言真假了。” 莫未林觉得差不多了,“敢问林师爷,通判大人是去了何处公干?” “莫大人,你来得有些不凑巧,安定县那边有北戎人偷摸南下意图侵扰安定县百姓,通判大人不放心,便亲自去查看安定、西平两处城墙修筑得如何了。 此时,通判大人要么还留在安定县,要么就是去了西平县。若是在西平县,那便是巧了。” 莫未林似做无意状,“修筑城墙要花大量的人力、物力,通判大人太有魄力了,竟能弄来这么多银两。” 林师爷眼睛微眯,随即笑眯眯道:“这可不是通判大人一人的功劳,说到底安定、西平两地能修筑城墙,多亏了源柔府的富商、乡绅们。 有他们的鼎力相助,通判大人才能这么快拍板,安定、西平两县的城墙务必今年修筑好。” “哦?原来是如此,下官着相了,通判大人治理源柔府有方,方能让富商、乡绅们愿意相助官府修筑城墙。” “莫大人此言在理,富商、乡绅们这般义举,是乃造福了源柔府的百姓,通判大人还说日后要给富商、乡绅们表功,将他们的义举,上书呈禀陛下。” 莫未林手指微动,“好本事,能说动最重利的商人们出钱、出力,真不是个简单的人,可惜了,不是我们这边的人才。” “通判大人英明,若非今日天色不早,下官恨不能现在就到西平,亲自拜见通判大人。” “今日天色不早,我吩咐了衙役在府衙后院收拾了两间客房出来,莫大人,今夜不如就在后衙住下?” 莫未林拱手道:“林师爷考虑得太周到了,多谢林师爷。” 第618章 初见莫未林 林师爷摆了摆手,笑眯眯道:“莫大人客气了,你赶路而来,又陪着我说了这么久的话,肯定累了,不如先回屋洗漱一番,待会我们一块儿用饭。” “好,还是林师爷想的周到,下官先去洗漱一番,再来同林师爷叙话。” 衙役领着莫未林和董鱼主仆二人到了后衙,衙役刚收拾出来的客房。 莫未林看着后衙雕梁画栋,无一处不精巧,比之一般的府衙也是不差的。 仔细一瞧,发现这后院竟大多数都是用水泥修筑而成,心下又有了几分计较。 董鱼从京城而来,自认见识过不少世面,如今见了源柔府后院,眼睛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谁说源柔府是穷乡僻壤之地,他第一个不答应! 这后院比之不少官员府邸,也是不差的,甚至还比许多官员府邸还要气派、宽敞。 莫未林是户部的八品小吏,来往之人大多都是七、八品官员。 至于勋贵世家、朝廷大员的宴请,一般不会给莫未林一个八品小吏下帖子。 待进入客房,便有衙役提了热水来,两人痛痛快快洗了一个热水澡。 回到室内,才意识到一件事,屋里特别暖和,即使此刻,他们身上只着一件单薄的里衣,仍不觉得冷。 “小哥,这屋里莫不是烧了地龙?” 衙役摇了摇头,“屋里没有烧地龙,烧的是火炕。” “火炕?” 衙役解释道:“厨房在准备晚饭,又给二位烧了热水,故而屋里就特别暖和。” 然而,董鱼并没有完全听懂衙役的解释,只愣愣地点了点头,“那床榻上岂不是更暖和?” “对啊,床榻上会更暖和,你若是困了,可以先眯一会儿,莫大人那边,有我们伺候着。” “这不行,老爷身边不能离了我。”说着,董鱼立马利落穿好衣裳,噔噔噔跑到了隔壁。 “老爷,这屋里这么暖和的原因,小的刚问了衙役,他说是因为屋里烧了火炕……” 莫未林很满意董鱼的敏锐,“你做的不错,我这里暂时不用伺候,你先回屋眯一会儿,有事我再唤你。” “是。”董鱼没有多问,乖乖退了出去,贴心地关好了门。 莫未林坐着,脑子飞快地转着,刚才和林业这个老狐狸聊天,半句有用的话都没有套出来。 林业什么时候变得这般圆滑了,就像只泥鳅一样? 此时不是深究此事的时候,林业这般滑不溜秋,那么张泽只怕更不好对付。 他们的大业不能轻易暴露,他必要小心、再小心。 大皇子和张泽结仇一事,可以好好利用利用…… 莫未林不停地推演着,确定自己后续该怎么做。 天色渐暗,衙役来敲门,说晚饭准备好了,林师爷请他去赴宴。 “林师爷。” “莫大人,快坐,你是从京城来的,想要口味更偏爱京城的菜肴,正巧,府衙中有一个厨娘会做些京城的菜肴,你尝尝合不合胃口?” 莫未林有心再套套话,笑着夹了一筷子面前的菜肴。 先是夸奖了一番菜肴的美味,又慢慢引出正题。 然而,莫未林的目的并没有达到,无论他问什么,林业就跟一只泥鳅一样,特别圆滑。 一顿饭下来,林师爷吃得很高兴。莫未林面上表现得很高兴,可谓是主客尽欢。 各自回了屋,林师爷立马将今日与莫未林聊天的内容,拣重要的写在了信里。 “即刻送往西平县。” 此时,源柔府并没有下雪,护卫连夜骑马出城。 远在西平县的张泽,在莫未林还未到西平县前,先一步收到了林师爷派人送来的信。 看完信上的内容,张泽轻轻放下了信,“此人不简单。” 过了一会儿,张泽取出一张宣纸,给林师爷写回信。 “……此事我已知晓,林师爷将府衙之事处理好,剩下的交给我,我会小心应对的,林师爷放心……” 交代了林师爷一些事务,又简单说了几句关于莫未林一事,“将这封信,送到林师爷手上。” …… “城墙那边修好了吗?” “回大人,听齐斌的意思,约莫还要一两日。” “这么说来,没准正好会碰上。”张泽没说具体是什么碰上,水荣猜到了。 “要不要属下去拖一拖。” 张泽挥手,“不必,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还没到那种时候。” 人啊,最不经念叨,张泽和水荣刚念叨完,后脚就听到护卫来报,莫未林已经在县衙门口了。 “将人请进来。”张泽理了理稍微有些零乱的衣裳,端坐在上首。 “下官莫未林见过通判大人。” “莫大人,请起。” 莫未林不着痕迹地打量着张泽,张泽脸上挂着温和的笑容,半点儿都不像是能做出那么多惊天动地的大事的人。 “下官曾有幸远远见过大人一面,那时大人的风采,便深刻地印在了下官心上。 不过一年多不见,大人的风采更胜当年,令下官敬佩不已。” “不过是做了些微末小事,都是为朝廷办事,为陛下尽忠,职责所在,不敢擅专。” 张泽回复得相当得体,这般圆滑的话术,一点都不像是他这个年龄能说出来的话。 京中不乏有勋贵子弟受祖上蒙荫,少年意气风发,绝不似这般圆滑。 “大人谦逊了,大人所做之事,陛下曾不止一次当着满朝文武大臣的面夸奖大人的才干。 下官若能有大人的三分才干,此生便足矣。” “莫大人尚未至不惑之年,正是大有可为之时,能为朝廷做不少的事。 陛下信任大人,故而将大人派至西平县,便是让莫大人建功立业,莫大人身上的担子不轻哟。” 莫未林脸上带上了愁容,“西平县穷困,下官一时还没有想到好的法子能够改善百姓们的生活。 前两日,下官从林师爷口中又得知,眼下北戎人虎视眈眈,似有对西平县起了心思,不知他们是否会派人来侵扰西平县。” “你的担心很有道理,前几日,本官初到西平县抓住了几个北戎暗探。 可惜,这几人嘴紧得很,关了几日仍不愿松口,这可把本官愁坏了。 不知莫大人有没有好的法子,能让这几人松口?” 莫未林不知道张泽突然这么问的目的,他总觉得张泽有别的目的。 第619章 谨小慎微的莫未林 莫未林小心打量着张泽的神情,试探着开口,“大人容禀,下官先前在户部做了几年小吏,若是大人烦恼的是税收、算学等事,下官还能给大人搭把手。 但,审问犯人一事,下官并不精通,故而不敢胡乱出主意。” 张泽轻轻叹了一口气,“这样啊,我原想着多一个人能多些主意,罢了。” “你才到西平县,按理说该让你好生休息几日,眼下却是不成了。 西平县的城墙还未竣工,县衙积攒了不少的公务还未处理,你便先把县衙的事务接手。” “是,大人。”莫未林恭敬道。 “水荣,你把县衙的公务都整理出来,交给莫大人。” “大人,下官初到西平县,对于西平县的庶务并不十分清楚,上手需要些时日,城墙修筑一事,怕是分不出心思去盯着。” 张泽看了看案桌上一下子就少了大半的公务,嘴角含笑,“城墙修筑一事,本官派了人去监察着,你不必担心此事。” “本官先去瞧瞧城墙修筑事宜,这里便交给莫大人了。” 张泽相当知情识趣,将县衙的空间都让了出来。 莫未林看着呼啦啦走了一大片人,前呼后拥地跟着张泽离开,脸上小心翼翼的神情,立马为之一变。 “董鱼,你去把西平县的衙役都唤到大堂来,本官有要事吩咐。” “是。” 新官上任三把火,更何况眼下通判大人在此,他更不能马虎,必须拿出真本事来震慑住手底下的衙役。 西平县内只有十多个衙役,这些衙役在西平县可谓是手眼通天。 除了县令外,就属他们厉害。 正所谓阎王好过,小鬼难缠,这一个个都不是好惹的主儿。 莫未林看着堂下站的歪七扭八的几人,脸上惯常挂着的笑容,一瞬间就消失了。 “你们可知错!” “大人,我等何罪之有?”一个衙役目光对上莫未林的视线。 “呵,都到这个时候了,竟还这般牙尖嘴利,讨打!顶撞上官,当罚鞭笞二十下。” “来人,将此人带下去行\/刑!” 堂下衙役没有一个人动,只是整个人都站直了。 莫未林没有看堂下这群衙役,对一旁的董鱼吩咐,“董鱼,去取鞭子来,本官亲自行\/刑!” 董鱼很快取来了鞭子,莫未林的鞭子一下就落在了那个衙役身上。 啪啪几鞭子下去,衙役们脸上都带上了几分害怕。 “本官是新来的县令,眼下通判大人还在西平县,你们便有这般天大的胆子,敢忤逆本官,士可忍,孰不可忍!” 二十下鞭笞行\/刑完毕,莫未林放下了手里的还在滴血的鞭子,锐利的目光扫过堂下其余人。 剩下的人这才开始害怕,他们原想给新来的县令一个下马威,不曾想,这个新来的县令手腕这么强硬。 当着他们这么多人的面,竟真敢行\/刑,偏他们不敢还手。 通判大人虽带着人离开了县衙,但是他们都知道通判大人还会回来。 若是新县令将此事捅到了通判大人面前,他们就完了。 廖大人是怎么没的,他们比新来的县令清楚得多。 可以得罪新来的县令,却万万不敢去通判大人面前耍威风,不然就只有死路一条。 形势比人强,他们不得不低头。 “大人饶命,小的们有眼无珠,不认得真神,再也不敢了,还请大人宽宏大量,饶过小的们这一回。” 说着,咚咚咚开始磕头。 莫未林语气严肃,端坐上首,见几人磕头磕得咚咚咚,过了一会儿,才幽幽道: “你们既已经想清楚了,那便都起来吧,只是,本官丑话说在前头,若是今后有谁不敬上官,再闹出这样的幺蛾子,休怪本官不客气!” 跪着的众人,站起身,微垂着头,不敢直视莫未林的目光。 “本官初来乍到,不清楚西平县的大小事务,需要你等帮本官一块儿用最快的工夫梳理西平县的事务。 你们按照先前的分工,挨个上前向本官禀明自己先前是做什么事务的。” 接下来,一切都按照莫未林的节奏进行着。 有了前面的敲打以及杀鸡儆猴,衙役们都乖觉了不少。 莫未林问什么,衙役们就把自己知道的事情一五一十告诉了莫未林。 另一边,齐斌看到张泽亲自前来,脸上带上了高兴的笑容。 “大人,你怎么亲自前来了?” 张泽心情颇好,“莫大人到任了,县衙的大小事务有了人接手,本官这就做了一回甩手掌柜,出来瞧瞧城墙这边的情况。” 齐斌压低了声音询问道:“大人,莫大人秉性如何?城墙竣工那日是否要请他前来?” “城墙修筑一事是西平县的大事,你就算想要瞒着也是瞒不住的。 莫大人作为新任的西平县令,自然应当来此,查看城墙的情况。” 张泽这么说,齐斌心里就有底了,“是,小的明白了。” 齐斌看着不远处忙中有序的人群,“今日天没下雪,若是天公作美,明日一早便能竣工。” “如此甚好,肉干、菜蔬什么的可还充足吗?” 齐斌扬起笑容,“十分充足,明日能够准备一桌子丰盛的菜肴。” “好!” 张泽没有多留,带着护卫在城墙周围溜达。 他们的运气十分好,就这么一会儿的工夫,竟然猎到了几头野物。 张泽笑得十分开心,“今晚可以添两个肉菜了,咱们打道回府。” 张泽带着回来,水荣吩咐于洋等伙夫,即刻开始烹煮晚饭。 饭香味儿、肉香味儿从后院飘到了前院,忙碌了半宿的莫未林和董鱼等人早就饿的饥肠辘辘了。 水荣语气恭敬,“莫大人,通判大人吩咐人准备了些饭菜,莫大人先把手里的公务放一放,先用些饭食,再干活不迟。” 莫未林的直觉告诉他,眼前这人会武,且武力很高,是张泽的心腹。 张泽派心腹前来请自己,自己没有拒绝的道理。 “多谢通判大人,下官今日真是沾光了,能吃到这般美味的菜肴。” 莫未林看到饭桌上的一道清炒菜蔬微微惊讶,“在冬日里还能吃到这般新鲜的菜蔬,真是一件幸事。” “这是源柔府的富商们琢磨出来的芽菜,莫大人快尝尝。” 第620章 第一步计划完成 莫未林知晓张泽的厉害,并不敢直接套话,夹了一筷子芽菜放到了嘴里。 “芽菜清脆爽口,是一道不错的小菜,难怪能在冬日里卖上一个好价钱。” “哦?莫大人听闻过芽菜?” “不瞒大人,下官赶路时曾在好几个客栈看到了清炒芽菜。 然,当时见这道菜着实不便宜,下官囊中羞涩,便只记下了菜名,并未尝过这道菜。” 张泽高兴道:“这真是一个好消息,看来今年的芽菜是不愁销路了。” 接下来,两人又说了些话,都有意避开了公事。 莫未林说起了自己曾读过的书,又说了少时的经历。 张泽更多时候都在倾听,极少透露自己的私事。 一顿饭下来,莫未林一无所获。 莫未林害怕自己问太多,引起张泽的怀疑,故而用完饭,又坐了一会儿,就推说自己还要去处理公务。 “大人,前几日我们派去佯装追那两个北戎人的兄弟们回来了。” “把人带进来,我有话问他们。”张泽收起了脸上的笑容。 “那两人是否去投靠了五王子?” “回大人,那两人在我二人的驱赶下,去了五王子所在地。 五王子的驻扎地,有许多北戎士兵驻守,我二人无法混入其中,只在外围瞧见两人进了五王子的营地。” “你们做的不错!回来的路上有遇到其他北戎兵卒吗?” “没有,我们回来的一路有意绕开北戎人聚集地,一路十分顺畅,并未遇到其他北戎人。” 张泽挥了挥手,示意两人下去,“你们先下去休息。” 张泽转头问水荣,“水荣,那几个北戎人的审问有结果了吗?” “已经招了,大王子不满五王子在北戎王面前得了脸,故而想要趁这次雪灾,抢夺五王子的地盘,趁机拉拢摇摆不定的小部落。” “五王子知晓大王子的算计吗?” “大王子自以为自己的算计很高明,却不知五王子身边有一支厉害的暗卫,他们极擅长打探消息。 大王子做的事,五王子已经知晓了,五王子如法炮制,将大王子做的事还给了大王子。 大王子被五王子反将一军,损失了不少人,故而派了一百多号兵卒,想要到安定、西平打探一下消息。 探查一道安定、西平是否真的修筑了城墙,城里的情况如何,好方便大王子后面的计划。” 张泽这下明白了大王子、五王子的算计,“他们不敢弄出太大的动静,又想得到好处,想得挺美。” “接下来我们要做的就是扎紧篱笆,将安定、西平两县的城墙用起来,护村队都动起来。” 张泽当即就写下一道道公文,明日一早吩咐人送到各处。 “大人,莫未林那边?” 张泽微微思忖,眼下莫未林并没有暴露出自己的目的。 即使他在府衙时,没少试探林师爷,但是,他的话说的漂亮,且,相当圆滑,并没有实质的证据,他无法就此说他什么。 “暂时盯着,别的事都不用管。他确实有几分本事,难怪能在户部混得风生水起。” “西平县这儿的事务可不少,廖元平留下的烂摊子,我可不想收拾了,有人来做此事,本官巴不得。” “此人确实有几分本事,今日我们前脚刚走,后脚他就把县衙的衙役都修理得服服帖帖的,属下瞧见衙役额头处大多都有红印子。” “他有手腕才能镇住下面这般牛鬼蛇神,这是一件好事。” 西平县里的衙役是个什么情况,张泽都看在眼里。 至于你问为何张泽没有处置他们,一来是他太忙了,压根顾不上他们这些小喽啰。 二是,他已经知晓即将有新知县前来赴任,与其他将这些衙役提前处置了,不如交给新来的知县去处置。 这边张泽和水荣在叙话,另一头莫未林和董鱼也在说着话。 “大人,县衙里的衙役们面上瞧着恭敬,心里却不一定是服气的。” 莫未林挑眉,“怎么有人给你罪受了?” “没有,只是小的观察到他们对大人虽恭敬,但对通判大人就是谄媚和讨好。 大人,你说通判大人是不是向他们许诺了什么?” “我虽与通判大人接触不多,但是今日和通判大人闲聊后,觉察到通判大人为人光明磊落,处事严明,我要学的还有很多。” 董鱼下意识缩了缩肩膀,“大人说的有理,小的都不敢直视通判大人,通判大人太过威严了。” “时候不早了,小的先去帮大人提着热水来?” “你去吧。” 今日和张泽打了照面,莫未林不敢有一丝一毫地放松警惕。 即使刚才房中只有他和董鱼两人,他也是不放心的。 在张泽一行人未离开前,他要小心再小心,不能露出马脚,暂时不能和上头联系。 “大人,热水来了。” 董鱼伺候莫未林洗了脚,莫未林摆了摆手,“这儿不用你伺候了,你回去休息吧。” 外头北风呼呼地刮着,董鱼端着温热的水桶,瑟索了一下。 “嘶——真冷啊?”回了自己的屋子,他只觉得墙的四面都在漏风。 以前他还有些不明白那句话——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 现下确实相当明白了,前两日住在温暖如春的府衙客房,在屋里只着一身单衣,便不会冷了。 西平县衙后院的屋子却冷得像冰窖,董鱼不得不穿上了他刚买的厚实的新衣裳,又盖上了芦花被子,才觉得暖和了些。 半夜,董鱼被冻醒了。 旁边屋子的莫未林同样不好过,他虽身体不差,但是,骤然体验到西平县的寒冬,也有些吃不消。 莫未林忍不住低声咒骂出声,“廖元平那个瘪犊子,都把贪来的银钱用哪儿了?县衙里这般冷,都不知道花点儿银钱,让人来盘个火炕!” 骂完,莫未林又穿了一件厚实的衣裳到身上,又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啊欠——啊欠” 不出意外,第二日董鱼就感染了风寒,喷嚏打个不停,整个鼻头都红彤彤的。 脑袋昏沉的给莫未林打了热水,还未伺候莫未林穿衣,整个人就不停地打起了喷嚏。 “我放你半日假,你快去药堂,找个大夫瞧一瞧,先把病治好。” 第621章 第一批连弩就位 林师爷没有闲着,接收到张泽的来信后,立马吩咐人去城里的铁匠铺,将铁匠们制作出来的连弩等兵器装车。 铁匠颇有些担心道:“林师爷,眼下天冷路滑,怕是不好走啊,连弩这些都十分笨重。” “通判大人吩咐下来的事,我哪有不去办的道理。安定、西平安稳了,府城才能安稳。” “确实是这个理!”铁匠听林师爷这么说,点了点头。 吩咐自己的徒弟和衙役们一块儿装车,一架架连弩装上了车。 “你们亲自运送这些兵器到安定、西平去,走得慢些不要紧,最重要的是这些东西都不能弄坏了。” “是。” 安定县县衙,张泽带人破除了县衙有鬼的流言,又吓住了夜师爷背后的人,那些人一时半刻不敢有大的动作。 季涛是个有手腕、有魄力的人,他跟着张泽身边大半年,学到了几分张泽的行事作风。 张泽将安定县的事,暂时交到了他手里,让他协助杜御行事,他自然要办得妥当。 他才来第二日,就把安定县不少事都捋清楚了。 杜御早就知晓通判大人身边的人都是有本事的,没有和季涛多客套。 两人有商有量,花了大半日的工夫把这几日积压的事务处理了个七七八八。 “季先生,县衙外来了一队人马,说是来拜见杜大人的。” “让他们领头的进来。”季涛头都没抬,吩咐道。 “季先生,怎么是你?” 季涛听到熟悉的声音,抬起头,微微好奇,“于冰,你来安定县见杜大人是有什么事?” “季先生,你有所不知,我是奉了林师爷的命令,运送一批兵器到安定县来。” 季涛眼睛腾一下就亮了,站起身来,“兵器?是之前通判大人吩咐铁匠们打造的?” “是,铁匠们宵衣旰食,总算赶制出了一些。 林师爷吩咐我们先将赶制出来的这些兵器分别运送到安定县和西平县。 我负责将兵器运送到安定县来,不曾想这么巧,竟在此碰上了季先生你。” “你们先将兵器卸车,这般紧要的事,我得先去问问杜大人的意思。 你们从府城辛苦赶路来,肯定饿了,先去用午饭,之后的事,等我回禀了杜大人,再做定夺。” “是。” 于冰点了两个人留下来看守车上的兵器,剩下的人都随他一块儿找个酒肆用午饭。 季涛没空招呼他们,急着去了杜府,向杜御禀报此事。 “杜大人,林师爷吩咐人运送了些兵器来安定县,这些兵器该放在何处比较好?” “兵器?” 季涛简单同杜御解释了前因后果,杜御忍不住感叹,“通判大人真是深谋远虑,这些事,竟这么早就开始谋划了。 有了这些兵器,又有新修筑的城墙,遇上北戎人,我们有一战之力!” “杜大人的意思是将这些兵器安置在城墙上?” “嗯,眼下城墙上有本官安排的衙役日夜巡逻,给他们配备上趁手的兵器,他们的底气会更足。” 季涛请示道:“那此事我便去安排?” 杜御点了点头,“劳烦你跑一趟了。” 他的双腿经过大夫的精心医治,好了不少,然,到底是双腿尽断,即使及时将骨头接好了,也需要一段时间的恢复。 季涛请示过杜御后,胡乱用了午饭,就吩咐人要来了城墙的布防图,仔细思忖了好一会儿,又在布防图上勾勾画画。 “于冰,你来得正好,带上那些兵器,随我一块儿去新修筑的城墙处。” “是。” 于冰招呼人,将兵器重新装上车,跟在季涛身后。 季涛亲力亲为,将每一样兵器都安排到了合适的位置。 又招来了领头的衙役,细细嘱咐他们一番,这才离开。 安定县这边一切顺利,此事处理妥当,季涛回杜府向杜御禀报。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 何大力带着人运送兵器,差不多的时间到了西平县衙。 “大人,外面有一队人马,后面还跟着好几辆马车,马车上似乎装了什么东西,为首的人说要拜见大人。” 被莫未林收拾了一顿的衙役们老实了不少,这会儿也不敢擅作主张了。 “哦?去让人进来回话。” “小的何大力见过知县大人。” 何大力没有见到自家大人,不知面前人是谁,但见他穿着知县的官袍,猜测他可能就是新上任的西平县令。 “何大力,你从哪儿来,来见本官有何要事?” “回大人,小的是奉了林师爷的命令,将铁匠们赶制出来的兵器运送到西平县来。” “兵器?什么兵器?”莫未林十分疑惑,他没看到公文上有提到此事。 “这个,前不久通判大人召集了府城的铁匠们,吩咐他们打造些兵器,用来抵御北戎人的。” “既然是通判大人吩咐的事,便不是小事。你先在县衙稍坐片刻,本官这就让人去问问通判大人。” 递了一个眼神给董鱼,“董鱼,你即刻去问问通判大人可有此事。” “是。” 董鱼用了自己平生最快的速度,冲向城外。 “小的董鱼见过通判大人。” 张泽敛眉,“董鱼,你这般着急是有什么急事?” “回通判大人,我家老爷……”董鱼把县衙里发生的事同张泽说了一遍。 “兵器到了?!这是一件好事啊,本官前两日还在念叨兵器什么时候送到,如今终于是送来了。” 说着,张泽就带着水荣一行人回了县衙。 “小的何大力见过通判大人。”何大力见张泽大步流星走进来,腾一下就站起身来,恭敬向张泽行礼。 “何大力,你这次送来了多少兵器?”张泽随意地坐下。 “回大人,林师爷吩咐小的运送了十架连弩,五架投石车……” 一旁的莫未林听着,越听越心惊,不是这个张泽真是一个农家子吗? 这么多的兵器,一般人哪里拿的出来。 张泽微微思忖,“少是少了些,不过将这些兵器安置在城墙上,也差不多了。” “水荣,你亲自带着何大力他们把这些兵器都送到城墙那边,然后将它们都安置妥当。” “是,大人。” 水荣、何大力两人并排出去。 屋里一下子只剩下了惊呆了莫未林和董鱼几人。 第622章 暗中谋划的乌克托 远在北戎的大王子、五王子迟迟收到派去安定、西平的手下送回来的消息,心里有了不好的预感。 大王子脾气一向不好,迟迟没收到手下的消息,怒气飙升,“滚蛋!那群软弱的大周人,什么时候变得这般厉害了?!” 乌克托忙劝道:“大王子息怒,此事,我们派出去调查的人还未回来,要不再等等?” 大王子越说越气,“他们一连去了这么多日,音信全无,就是傻子都能猜到他们定然是出事了。 我们要是还继续傻等着,才是愚蠢,这时候就该去杀大周人一个措手不及!” 大王子本就在自己的弟弟手里吃了亏,心里不爽极了。 自己派出去打探消息的人,又一去不复返,这就让他的心情越发暴躁了。 乌克托见此,仍不放弃劝说,“大王子,你冷静些,这会不会是五王子故意放出来的风声……” “嗯?”思忖片刻,大王子又否定了这个说法。 “不,他不会,我们再怎么斗,终归都是一家人,岂有让别人看了笑话的道理。” 乌克托又道:“大王子,眼下我们派出去的人迟迟未归,若真如大王子猜测的那般,那些人都死了,我们一下子损失这么多人手。 再派人去安定、西平就有些吃力不讨好了。” 大王子锐利如刀的目光直直落在乌克托身上,“你什么意思?你是想质疑本王子的决定吗?” 乌克托拼命稳住心神,将自己的想法,再次表达出来。 “大王子,你误会了属下的意思。属下的意思是,安定、西平时常遭受我等的侵扰,早就没什么值钱的东西。 与其花大力气去这两处掠夺粮食、金银,不如去更富庶的地方。” 大王子眯着眼,“继续说下去。” 乌克托小心翼翼,不着痕迹地打量着大王子的神情。 “是,咱们之前探查出来源柔府主要是靠东水、山平、华沂三县产粮食,我们何不绕路去这三处掠夺一番?” 人都是讨厌麻烦的,舍近求远的事,谁都不想做。 但是,正如幕僚所言,东水三县似乎更加富庶,要不要去试一试? “还有一点,最重要的是,咱们派去安定、西平两县的人手都被消灭了,就意味着有可能这两处地方有军队驻守,我们再去,岂不是自投罗网?” “……对!我们要反其道而行之。”大王子下意识回应。 乌克托见大王子总算是冷静下来,能听得进去自己的提议了。 随即,把剩下的话,一股脑说了出来。 “大王子,属下以为咱们可以暂时和五王子联手。” 大王子闻言又要动怒,“不行!他前面才坑了我,我才不要和他联手。” 乌克托语气放缓,“此事若我们说给五王子听,五王子肯定愿意和我们联手。 有五王子从旁协助,我们这次就能从东水三县得到更多的粮食、金银、女人……” 乌克托说的每一点,大王子都很心动,听得他心痒难耐。 “小五太狡猾了,和他联手,我不放心,没准他又从背后捅我们一刀,届时,我们便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乌克托忙跪下,向大王子表忠心,“属下愿意去同五王子商量,商量一个双方都满意的结果。 大王子,时间不等人,错过了眼下的好时机,再想遇上这般机会,又不知要等多久了。” 乌克托最终凭借着他的三寸不烂之舌,成功说服了大王子。 “好吧,说服小五的事就交给你了去做。” 乌克托急匆匆带着使命,前往五王子处,五王子正在召集人手。 “五王子,你这是要?” “乌克托,你是我大哥身边的得力干将,怎么跑到我这儿来了,莫不是我大哥把你撵了出来。 若他真不要你了,我就勉为其难把你留下,你可愿意?” 乌克托脸上未变,脸上维持着一惯的恭敬,“多谢五王子的美意,小的暂时没有打算换一个主子。 这次,小的来是有要事同五王子商量,不知五王子可愿给小的两分薄面,听听小的的提议?” 五王子耸了耸肩,“你来得不巧,本王子有要事在身,暂时没空招待你。” 乌克托见五王子没有给自己面子,还下了逐客令,脸上浮现出焦急的神色,脱口而出,“五王子是要派人去安定县,还是西平县?” “你怎么知道?!”这下轮到五王子不淡定了。 他要派人去安定县一事,只同他身边的幕僚商量了,大哥身边的幕僚怎么会这么清楚? 莫非是他身边出了内鬼?还是说那几个幕僚里有大哥的人? 无论是哪种结果,都是他不能接受的。 乌克托见五王子转变了态度,知晓自己这一步是赌对了。 “此处嘈杂,小的不方便向五王子明说,还请五王子寻一处僻静地,小的再详细同五王子禀明。” 乌克托的态度恭敬,让五王子极差的心情,稍好了两分。 “你跟我来。” 五王子带着乌克托来到自己的大帐内“你们守在外面,连只苍蝇都不给我放进来。” “乌克托,我们明人不说暗话,大哥派你来所为何事?” “回五王子,大王子派我来,是来和五王子联手的。” 五王子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联手?这话,怎么可能从我大哥的嘴里说出来,这该不会是你的一厢情愿吧。” “不是,小的只是大王子身边的一个小小幕僚,压根左右不了大王子的决定。” “嗯,你既然这么说,我姑且听听大哥准备怎么和我联手?” 五王子看似是好奇大王子态度的突然转变,实际上是想让乌克托放松警惕,借机套话。 身边出了叛徒,他必须尽快揪出来。 “五王子,大王子想和你联手一起前往东水三县。” “东水三县?这儿可不是安定、西平,人若是带少了,我们将血本无归,人带多了,就不可能不被大周人察觉,你们打算怎么瞒天过海?” 五王子不是傻子,放着粮食、金银更多的东水三县不眼馋。 只是眼馋归眼馋,但不代表他是一个傻子,大哥若是想借此让他去送死,他可不会乖乖听他的。 乌克托嘴角带笑,“凭借一人之力,自然做不到,所以才要联手。” 第623章 敲定计划 五王子挑了挑眉,“听你这话的意思是,你们在东水县那边有内应?” 乌克托没有卖关子,“我们手里有源柔府的布防图,源柔府的大致情况,都在我们的掌握之中。” 五王子漫不经心地提问,“这样啊,若我答应了,能得到什么好处?” “事成之后,大王子愿意将一半的粮食等分给五王子。” “大哥竟这般厚道,里面不会有诈吧。”五王子似并不相信,嘲讽一笑。 “此行风险极大,若能成功,到手的东西也会特别丰厚,没有丰厚的利益,又怎么能说动五王子您呢。” 五王子上下打量了乌克托一遍,片刻后,勾起嘴角,“好吧,你赢了,这么丰厚的利益,我确实无法拒绝。 但,我并不放心和大哥合作,你作为大哥的心腹,不如就先留在我身边,让我相信这次大哥是诚心要与我联手,而不是背后还有算计。” 乌克托顺坡下驴,“当然没问题,容我写一封信,说明这边的情况,五王子意下如何?” 事以密成,他大哥的心眼太多了,他要小心提防着,“你就在这儿写吧。” “是。” 乌克托写了一封简单的信,交到了五王子手上,“还请五王子过目。” 五王子一目十行,将信仔细看了两遍,确认信上并没有其余的算计,喊来了在门外守着的兵卒。 “你速去把这封信交到大王子手上。” 乌克托从善如流,像是到了自己家,“烦劳五王子给小的安排一个住的地方。” “来人,给乌克托安排一个住处。” 乌克托原本是说客,然,因五王子不放心,被变相软禁了。 大王子收到乌克托的信,对于乌克托的遭遇,他倒是没怎么放在心上。 他只是有些恼怒自己这个同父异母的弟弟越发不好对付了。 不久前才让自己吃了亏,还这般谨慎小心,不好对付啊。 大王子按照先前和幕僚们商量的计划,开始进行。 从他所在的营帐去东水三县着实不近,且他们是去抢夺粮食的,必然要多派些人手。 大王子又派了人去和五王子协商,经过一番扯皮,勉强达成了双方都能接受的结果。 “十日后,去往东水县。” 计划定下,双方开始召集人手。 大王子先前损失了一百多个好手,现在为了给自己的手下报仇,怒而又安排了三百个好手。 大王子出了三百来号人,五王子自然不能少,也跟着出了三百多号人。 几百人一起行动,即使动作再小,也会露出些痕迹。 更何况北戎人一向不把大周人放在眼里,在他们看来大周人都是小绵羊,都是他们的奴隶。 先前没回来的一百多号人,没准是中了大周人的阴谋算计。 要是大周人和他们干仗,他们是如何都不会输的。 西平县内,莫未林同张泽一道去城墙处,查看城墙修筑情况,西平县的城墙今日竣工。 齐斌还有来服徭役的百姓们看到通判大人还有县令大人一块儿来了,脸上都带上了笑。 莫未林不解,他才西平县几日,西平县衙的大小事务,都还没理清楚。 因此,他看到服徭役的百姓们冲他露出了真心的笑容,让他倍感意外。 直到他看到了那一桌桌丰盛的菜肴,在此等苦寒之地,能弄来这么丰盛的菜肴,要花不老少银钱。 张泽、莫未林简单说了几句,就示意百姓们快些坐下用饭。 现在天冷,不快些用,等会儿饭菜该冷了。 通判大人在旁边看着,百姓们都用上了自己最得体的用饭姿势。 饶是如此,早已刻入骨髓的习惯,并不是那么容易改变的,他们依旧吃得很快。 几下的工夫,桌上的大半菜肴都进了他们的肚子里。 满满当当一桌子的菜肴,不到两盏茶的工夫,就全都被吃了个一干二净。 “齐斌,下午就安排他们各自回去,眼看着天气越发冷了,他们到安定、西平修筑城墙,已有几个月不曾回家,定是想家中亲人了。” “是,此事小的已经安排好了,稍后就会让他们结伴回村。” 张泽不放心又问了一句,“此次徭役无人员损伤吧?” “没有人员损伤,大人尽管放心。”齐斌正了脸色。 张泽摆了摆手,“你去安排吧。” 待齐斌离开,莫未林忍了许久的话,忍不住开了口。 “大人,这些百姓都是来服徭役的,每日用这么好的饭食,岂不是要花许多银钱?” “是花了不少银钱,不过这些银钱都是源柔府的商户们捐赠的,还有一部分是户部那边拨下来的银钱。” 莫未林仔细回想,他好像没见过户部给源柔府这儿拨过银两。 张泽像是听到了莫未林的心声,补充道:“陛下赞赏本官,赏了本官好些金银,本官就把这笔银钱用在了修筑城墙上。” 得,原来是从陛下那里来的,难怪他没听说过。 张泽说的这么明白,莫未林又不是一个傻的,自然没有再刨根问底。 很自然地转了一个话题,“眼下城墙修筑好了,又有了大人吩咐铁匠们打造的兵器,便是北戎人突袭,我们亦有一战之力。” “看着西平县的城墙竣工,本官悬着的心总算是落地了。 接下来的事就要交给你了,府衙那边还有不少的事等着本官回去处理。” “啊?大人不再待几日再回府衙吗?下官初到西平,若不是有大人在此坐镇,恐怕会更加手忙脚乱。” “你这几日的行事,本官都看在眼里,你是个有真本事的,西平县的事务交到你手上,本官放心不少。” 莫未林小心恭敬道:“大人谬赞了,下官还有不少地方要跟大人讨教。” “有不懂的,你只管问本官。西平县的事务,本官相信你都能处理好。” 两人客套了几句,张泽就吩咐水荣等人收拾东西,准备回府城。 董鱼看着张泽他们的车队渐渐变小,“大人,通判大人他们就这么离开了?” “走吧,我们该回去了,县衙里还有一大堆事等着本官去处理,不能辜负了通判大人的信任。” 莫未林深深看了远去的车队一眼,毫不留情地转身离开。 第624章 东水县急报 张泽一行人队伍声势浩大,服徭役的百姓见通判大人同他们一块儿前行,心里都放轻松了不少。 百姓们都是源柔府人士,对于北戎人时常南下侵扰源柔府一事都有所了解。 甚至有不少人都是亲眼见过北戎人的凶残手段,对于新来的通判大人愿意花大力气在安定、西平两县修筑城墙一事,不少人心里对通判大人此举都是极为赞同的。 如今,通判大人与他们同行,他们回家的一路上会更加安全。 北戎人再怎么大胆,也不敢拿通判大人下手。 “跟在通判大人的车队,我这心里都安定了不少。” “你们听说了吗?” “什么?” 那人四处瞧了瞧,小心翼翼道:“听说此次通判大人在安定县剿灭了一群北戎人。” “此事当真?” 那人重重地点了点头,怕他们不相信,又补充道:“千真万确,我听伙房的于大人他们小声说起了此事。” “今年冷得比往年要早些,风雪来得又快又急,估摸着这场突如其来的大雪,冻死了北戎人不少的牛羊,他们就把主意打到了咱们身上。” “这群该死的北戎人,朝廷怎么不派兵把他们都给灭了,省得他们时不时跑到源柔府来掠夺我们的粮食。” “北戎人善战,一般人哪里是他们的对手。” …… 百姓们的小声嘀咕,张泽他们并没有放在心上。 看着跟随在他们车队后面的百姓逐渐减少,张泽的心情越发高兴起来。 修筑城墙一事,总算是圆满落幕。 对于北戎人,张泽从没放松警惕,安定、西平两县突然出现北戎人一事,他没有隐瞒。 他将此事写了公文,吩咐了人告诉了各县的县令,务必让他们提高警惕。 郑川对张泽钦佩不已,对张泽马首是瞻,得了张泽的吩咐,把县衙几乎所有的衙役都派了出去,到阳石县各处巡逻,查看是否有北戎人突袭。 东水、山平、华沂三县的县令陈晨、董润安、许茂林三人与郑川他们达成了合作。 这些日子,都在吩咐人拾掇县内的山林,收拾出来,培育上小幼苗,待长上一两年,再卖给郑川他们,就是一笔不小的收获。 这种前人栽树后人乘凉,只用花一两年工夫就能挣到银钱的事,百姓们自然愿意出力。 各个山头上,大把的男人、女人们用刀收拾着地上的枯枝、干柴…… 除非天上下雪,不然都在山头忙活着。 要不是眼下还未开春,他们都恨不得现在就把树苗给种上,只能来年好卖银钱。 “阿爷,不好了,北戎人来了!” “三娃子,你说啥?” 三娃子喘着粗气,“阿爷,不好了,我们刚在山头上瞧见了北戎人,他们正往我们这边来。” “你带我去瞧瞧。” 三娃子气喘吁吁在前面带路,上了年纪的王老伯跟着微微有些吃力。 好在,这个山并不太高刚才王老伯就在山腰干活。 爬了一会儿,就来到了孩子们玩耍的山顶,“阿爷,你看——” 三娃子手指向了远处的山涧,白雪覆盖了大地,除了白雪,天地间再无其他颜色。 因此,有人在雪地上行走,会特别明显。 此时,王老伯他们站在高处,登高望远,将远处山涧的情况看了干一清二楚。 “坏了,出大事了。” “三娃子,你们快些下山!” 王老伯定睛看清楚了山涧的情况,急忙吩咐道。 “乡亲们,都快先下山,有一大群北戎人冲我们这边来了。” “什么,北戎人来了?快跑啊!” 百姓们听到“北戎人”脸色瞬变,迫不及待往下跑去。 王老伯的几个儿子忙搀扶着王老伯往山下跑,“老三、老四,你俩脚程快,快回去套了牛车,去镇上将此事告知镇长。” “是,爹。” 两人撒丫子往家跑,一路上跌了好几跤,要不是地上雪厚实着,非摔出个好歹来。 王老三、王老四先和家里的老娘、媳妇嘱咐了一声,嘱咐他们紧闭门户,将家里的粮食都藏好,剩下的等爹回来吩咐,就匆匆赶着牛车去镇上了。 他们村子离镇上约莫大半个时辰的工夫,然,此时天冷路滑,比夏日里要慢些。 约莫用了一个时辰,两兄弟赶着牛车到了镇长家。 “牛镇长,不好了,在俺们村远处的山涧里发现了一大群北戎人。” “啥?你们说的是真的?!” 镇长的三儿子刚从外面服徭役回来,就听到了这个消息,不敢相信地问道:“北戎人?你们说的是真的?” “三儿,你回来了,没受伤吧。”镇长的注意力一下子被出去服徭役几个月的三儿子分走了全部的心神。 “爹,儿子没事。” “你们俩说的是真的?” 王老三、王老四异口同声道:“真的,俺们爹亲眼所见,他不会认错的。” “爹,此事关系重大,儿子必须立马去告知陈县令。” 说着,连口热水都没来得及,就匆匆套上了自家的马车,往县里疾驰而去。 镇长回过神来,看着王老三、王老四两兄弟,问道:“这群北戎人估摸着有多少人?” 王老头道:“很多,一眼望不到头。” “这样的话,你们村子就危险了,周围的村子也不安全。 不行,我得立即将此事告知其他村子的人,你们俩也别闲着,一块儿去告知各个村子的人。” 王老三、王老四对此没有异议,听从镇长的安排,赶着马车去通知其他村子的人。 另外一边,牛玉山用力地挥舞着鞭子,赶在了城门关上前,到了城门口。 “来者何人?” 牛玉山下了马车,拱手行礼,“差爷,小的乃是兴安镇人士有要事,急需禀报陈县令。” 守门的官兵不耐烦斥责道:“急事?这个时候能有什么急事?” 牛玉山心里那叫一个急,然,官兵不放自己进城,自己就见不到陈大人,若是北戎人突袭了,他是不会原谅自己的。 急得牛玉山,大冬天出了满头汗,手突然摸到了衣裳里放着的碎银子。 他忙掏出碎银子,递给官兵,“还请差爷行个方便。” 阎王好过,小鬼难缠,他刚才竟忘了这么重要的事。 守门的官兵得了银钱,痛快地放了牛玉山进去。 第625章 驰援东水县 牛玉山赶着马车,飞快往县衙而去,“吁——” 陈晨刚从县衙出来,瞧见县衙门停着一架马车,有些好奇。 “草民牛玉山见过陈县令。” 陈晨上下打量了牛玉山一遍,没认出眼前人是谁,便问道:“你是哪里人士,竟认识本官?” “回陈大人,草民乃是兴安镇人士,今日刚服徭役返乡,不想听闻了一个紧迫的消息,故而赶了家中的马车,前来县衙拜见陈大人。” “什么消息?”陈晨见牛玉山面露焦急,不似说谎,心下对他的话信了几分。 牛玉山看了看街上的人群,“此处人多口杂,不是说话的地方,大人,可否借一处僻静地,容草民禀报?” “你随我来。” 陈晨带着牛玉山进入县衙,“此处足够安静,你有何要紧事禀报?” 牛玉山拱了拱手,“回大人,兴安镇治下的王家村村长派了他的两个儿子来报说他们在离王家村远处的山涧处瞧见了不少的北戎人。” “北戎人?你确定?”陈晨听闻此言,立马站了起来,脸色一沉。 “千真万确,一开始草民也不相信,但王家村的两人一口咬定了在王家村的山上瞧见了远处的北戎人。” 陈晨慌了一瞬,迅速冷静下来,又问:“大事不好啊,从兴安镇到县里约莫要多久?” 牛玉山大致估摸道:“天冷路滑,草民约莫赶了一个时辰,近两个时辰的路。” “此事十分重要,王家村的人都危险了,本官不会置之不理。 本官会即刻派衙役去驰援王家村,本官需在县衙坐镇,需要你去办一件事。” “但凭大人吩咐,草民一定尽可能办妥。”牛玉山恭敬道。 陈晨目光郑重地看向牛玉山,“你即刻赶往府衙将此事告知通判大人。” “是,大人。” 牛玉山草草用了一碗热汤面,又再次赶上马车往府衙去。 陈晨为他重新换了一匹马,只是夜里赶路相当的不便。 唯一好的一点是,有一个衙役和他同行,两人可以换班。 天明之时,两人驾着马车,走出了二十多里路。 人困马乏,牛玉山和衙役商量先停下休息会儿,简单用个早饭,再继续赶路。 “哒哒哒——”的马蹄声由远及近,两人吓了一大跳。 衙役吓得往马车里藏,“啊,莫不是北戎人来了?” 牛玉山抬头看向远处,“差爷,不是北戎人,我瞧着似乎是自己人。” “自己人?”衙役听闻此言,小心翼翼探出半个脑袋,往远处瞧去。 阳光有些刺眼,下一瞬,他看清楚了远处的人马,他们身上穿着的衣裳似乎是官差的服饰? 衙役跳下马车,来到牛玉山身侧,“玉山,你认识那些人吗?” 牛玉山挠着脑袋,用力地想着,“为首的差爷有点儿眼熟,你容我想想。” 牛玉山终于想起了为首人的姓氏,朝着远处高声喊道:“齐大人——齐大人——烦请下马一叙!” 齐斌一开始以为自己听错了,顺着声音方向瞧去,远处有一辆马车,马车旁还站着两个人。 齐斌对牛玉山没有什么印象,自从他被通判大人委派去协助林师爷修筑城墙以来,他就忙碌得不行。 基本上没有一刻得闲的,牛玉山能认出齐斌来,还多亏了城墙竣工最后那日。 牛玉山抢到了一个好位置,他见到了众人口中的齐大人,又听了旁边几人闲谈,这才记住了齐斌的长相。 齐斌甩了一下鞭子,朝牛玉山的方向奔驰而来。 “你是何人,你认识我?” “草民牛玉山,参与了安定、西平两县修筑城墙一事,有幸见过齐大人一面,故而认出了齐大人。” 齐斌闻言,目光略微柔和了些许,但并未完全放松警惕,“你们这是?” “回大人,草民家长兴安镇治下的王家村有人来报,说在离王家村不远处的山涧里发现了不少的北戎人,故而……” 牛玉山没有隐瞒,一五一十将他知晓的事情告知了齐斌。 齐斌闻言,大手朝着牛玉山拍了一下,“好小子,你们来得正好!我们正愁找不到那群北戎人的具体位置呢。 这真是要瞌睡了,就送了枕头来,你们在前面给我们带路。” 牛玉山一下子没回过味儿,“啊,这怕是不行,我们还得去府衙向通判大人禀报此事。” “我便是通判大人派来的,通判大人已经知晓了此事。” “啊?”这下牛玉山和衙役彻底愣住了,他们连夜赶路,不敢耽搁一刻,生怕去晚了,兴安镇乃至整个东水县都要遭殃。 不曾想,这般重要的消息,通判大人竟早就知晓了。 齐斌没有给他们发愣的时间,“你们俩别愣着了,快前面带路,我们还要与通判大人他们汇合。” “啊,好,齐大人请随我们走。”牛玉山先一步反应过来,就要去赶马车。 “马车太慢了些,你们可会骑马?” 牛玉山和衙役齐齐摇了摇头,齐斌闻此没有责怪两人,看向身后的护卫,“来两个人带他们。” 齐斌话音刚落,就由两个马术好手将两人像拎小鸡仔似地拎到了马上。 “一直往前走。”牛玉山适应了一小会儿,迅速说道。 有了牛玉山和衙役的指路,齐斌这一行人很快就到了东水县衙。 陈晨作为东水县令,自昨日傍晚从牛玉山口中得知有北戎人突袭一事,就将县衙里能派出去的人都派出去了。 陈晨本人不会武功,县衙需要有人坐镇,因此,他留下了几个跑腿的人,剩下的人就都派出去了。 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从不远处响起,声势之大,他在县衙内都听见了。 这让他心里有些不安,他看向了陪着他的几人,急忙吩咐道:“快先找个地方躲起来!” 几人着急忙慌就近找了一个地方躲了起来,屏住了呼吸。 马蹄声停了下来,“陈大人,我们把援兵带来了,陈大人?” 陈晨听到了略微有些熟悉的声音,只听又一道男声响起。 “陈大人,在下是齐斌,奉通判大人之命前来驰援东水县。” “通判大人”四字,成功让陈晨腾一下从一旁的柜子里爬了出来。 第626章 给他们选一块好墓地 陈晨的身形有些狼狈不堪,然,此时他压根顾不上自己的形象,目光直直看向了齐斌。 “齐斌,通判大人派你来驰援东水县?” 齐斌点头,“嗯,通判大人吩咐我带了一百号人手前来驰援。” 陈晨彻底松了一口气,“一百号人手,难怪本官在县衙中都听到了马蹄声。” “多亏有牛玉山他们俩,不然我们还没这么快到东水县来。” 齐斌对于东水县的路并不熟悉,虽先前来过几次,到底是不如本地人清楚路况。 加之大雪封山,路上并不好走,若非他带来的人各个身手不凡,只怕还要花更多时间。 “牛玉山,你即刻带齐斌他们前往兴安镇王家村。” 齐斌忙问道:“陈大人,你不随我们一块儿去吗?” 陈晨摆了摆手,“本官不通骑射,又不会武功,还是留在县衙主持大局为妙。” 齐斌见整个县衙就陈晨一个人,多少有些不放心,随即留了两个人保护陈晨。 陈晨对此欣然接受,“若有其他消息,本官会即刻派他们去王家村找你们。” “陈大人,多加小心。” 齐斌朝陈晨行了一礼,带着牛玉山大步流星出了县衙。 牛玉山再次当上了指路人,有他在前面指路,齐斌他们一行人走得很快。 “齐大人,前面便是兴安镇了。”牛玉山遥看不远处的镇子,朝旁边的齐斌道。 “我们就不进镇子了,直接去王家村,你意下如何?” “都听齐大人的。” 齐斌一边走,一边查看着周围的地形,另外一头张泽带着另外一队人马,来到了北戎人的后方。 水荣指了指旁边一串杂乱脚印的山路,“大人,此处便是北戎人进入东水县的小路。” 张泽看着高耸的山峰,轻讪一声,“这般陡峭,他们竟想到从此处翻山越岭而来,真是狡猾。” 水荣微微有些担心,“也不知齐斌那边怎么样了?” 他们的人手此次可谓全员出动,但大人坚持让齐斌带去了大半的人手。 留在大人的人手自然就少了,他总是有些担心。 张泽看向远处,嘴角勾起,“你别担心,不过区区几百个小喽啰,要料理他们还不是轻轻松松的事。” 张泽看着远处的山,心下思忖,“该给他们安排一个什么体面的死法呢?” 突然,他灵机一动,有了一个好主意,“水荣,我有一个好主意,他们这大冷天的还跑出来为祸乡里,就让他们尝尝这冰雪的厉害吧。” “嗯?”水荣一下没明白张泽的意思,“大人的意思是?” 张泽指着不远处的山坳,“你看远处恰好是一块风水宝地,他们便埋葬于此吧。” 水荣不确定地问:“大人的意思是将他们引到山坳处,再行解决他们?” “知我者,水荣也。” 得了张泽的准话,水荣立马吩咐人去联系齐斌他们。 另外一头,齐斌同样派人来联系张泽他们。 齐斌一到王家村,见村里家家户户门窗紧闭,没有一点儿动静,生怕是他们来晚了。 “快去四处查看一番,北戎人是否来过,村里人都去何处了?” 护卫们都是身经百战的,只略微走了一圈,就明白了王家村的情况。 附耳对齐斌道:“齐大人,王家村人应是在家中,北戎人暂时还未到王家村。” “如此,那便太好了!” 说着,便敲响了面前的院门,“王家村的乡亲们,你们别怕,我们是府衙的人,奉了通判大人之命,前来剿灭北戎人。 若你们听到了我的声音,便打开门,我有要事要询问你们。” 齐斌说完,又等了一会儿,院门依旧紧闭着。 牛玉山在一旁看着直着急,然而,他也是头一回来王家村,并不知道哪个院子是王村长家。 齐斌见此,没有继续等,而是吩咐所有人分散去敲门,运气好的话,他们敲上几次,总能敲到村长家。 “王村长,我是兴安镇人,我将北戎人突袭一事告知了县令大人,县令大人又将此消息告诉了通判大人……” 牛玉山运气不错,他说话的声音不小,被王老三、王老四听到了。 “爹,是牛镇长家三儿子的声音。” 王村长瞪着儿子,“你作死啊,你啥时候认识牛镇长的儿子?” “爹,肯定是牛镇长儿子,通判大人派人来救我们了!”王老四坚信道。 说着,他直接冲了出去,啪一下打开了院门。 “王家兄弟,是我牛玉山,你还记得我吗?昨日我们才在镇上见过。” “牛三哥,真是通判大人派人来救我们了吗?” “是啊。” 说着,朝不远处喊道:“齐大人,找到了,王村长家在这儿!” 齐斌闻声快步赶到了牛玉山这儿来,上下打量了眼前的小伙子,疑惑开口,“你是王家村的村长?” “不,不,不,俺爹才是王家村的村长。” 王村长没想到四儿子这般莽撞,然而事已至此,他又再屋里等了这么一会儿,还能听到儿子的说话。 听着,似乎没有危险,真是通判大人派人来了。 故而,从屋里走了出来,“见过这位大人,小老儿便是王家村的村长,请大人恕罪” 齐斌直接摆手,打断了王村长的话,“王村长,客套话就不必说了,你现在就带我们去瞧瞧,你们发现北戎人的地方吧。” “……啊?是,大人请随草民来。” 齐斌见他年纪不小了,生怕他摔个好歹,皱着眉头指了指旁边的王老四,“他知晓是在何处吗?” 王村长不明所以,还是老实回答,道:“回大人,这是草民的四儿子,他那日也瞧见了北戎人。” 齐斌立即道:“那便由他带我们去吧,你老就留在村子里主持大局。 若是有北戎人突袭,您便派人去山上给我们报信。” “是。” 王村长不放心,又嘱咐道:“老四,你好好带路,别耽搁了大人的事。” 王老四忙点头应下,“知道了,爹,你先回去吧,儿子有分寸。” 齐斌一声令下,四散开来的护卫们迅速聚集在一块儿。 由王老四在前面带路,齐斌等一行人跟在他身后,不过一会儿的工夫,村子里再次恢复了安静。 躲在家中的村民确定人都走远后,纷纷派了家里人到王村长家中打探消息。 第627章 利用地形,打一场胜仗 王老四带着齐斌一行人往山上走,另外一边张泽派去打探北戎人行踪的护卫回来了。 护卫咬着牙,气愤道:“大人,北戎人已至清溪镇,清溪镇周围好几个村子都被北戎人劫掠一空,他们还抓走了不少百姓……” “这帮该死的北戎人!” 张泽脸色一沉,“我们还是晚了一步,先得把他们抓的百姓救回来,再送他们上路。” 张泽转头看向水荣,“水荣,派去齐斌那边的人回来了吗?” “还未回来。” “我们先在此给北戎人准备好归处。” 水荣立马吩咐人,在周围设置陷阱。 此地四周都是山脉,仅有一条狭长小路,乃是北戎人返回北戎的必经之路,在此设置陷阱,不怕他们不踩坑。 水荣他们的速度很快,不到半日便挖好了不少的陷阱。 且说齐斌这头,他们在王老四的带领下上了山。 王老四用手指向了远处的山涧,“大人,我们前日便是在此地瞧见远处的山涧里有北戎人。” 北戎人没有到王家村来,又不在原来的山涧处,定是去了其他地方,“那边可以通向何处?” 王老四脱口而出,“那边通向清溪镇、何家坳……” “清溪镇、何家坳,你可认识路,我们即刻去这几个地方。” “齐大人,清溪镇,草民认识路。”牛玉山突然出声。 “那便由你来带路。” 王老四见牛玉山这般说,忙道:“大人,何家坳的路,俺熟悉。” 齐斌噼里啪啦又问道:“清溪镇和何家坳哪个离山涧近些?哪里更富庶些?” “清溪镇更为富庶,东水县有一处粮仓便在清溪镇。” 齐斌听完牛玉山的话,神情大变,“坏了,我们即刻去清溪镇。” “牛玉山,你可知晓小道,能快些到清溪镇的小道。” “有的,大人请随草民来。” 牛玉山带着齐斌一行人往清溪镇而去,王老四也跟着。 清溪镇一眼望去是大片的良田,此时田地里种了不少的冬小麦。 “这么多的脚印,定是那群北戎人。” 齐斌派了几个脚程快的四处去打探北戎人的踪迹,大部分则快步往清溪镇的粮仓而去。 看着远处火光冲天的粮仓,齐斌眼里染上了浓浓的怒火。 对着身后的护卫们,下了命令,“一个不留!” 护卫握住身上佩戴的刀剑,冲杀进了粮仓。 北戎人还未完全撤离,见突然有官兵冲他们杀来,第一想法就是快跑。 当下粮食都顾不上了,只想着跑。 然而,他们的挣扎是徒劳的,他们一百来号护卫团团围住。 不消片刻,全部命丧于此。 “东边的村子里有不少北戎人!” “南边村子有不少北戎人!” …… 派出各处打探的护卫很快回来,向齐斌禀报了探查到的情况。 “兵分几路,将他们都解决了。” 护卫们被分散了,北戎人很快反应过来,他们的行踪被大周的官兵发现了。 乌克托很快就反应过来,立马对五王子的得力干将说道:“此地不宜久留,带上东西,我们快撤!” “乌克托,你怕什么,不过是几个羸弱大周的官兵,他们扛不住本大爷的一鞭子!” 乌克托看着不远处,一刀斩下一个北戎人的官兵,语气加重,“这群官兵不对劲,我瞧着他们并不羸弱,我们快撤!” “你什么时候这般胆小如鼠了,我们才劫掠了几个村子,就带着这三瓜两枣回去,大王子、五王子哪里怕是不好交代!” 乌克托见他固执己见,破罐子破摔,“你要是还不走,回头丢了小命,就别怪我没提醒你。 你走不走?你不走,我现在就带着大王子的人撤了。” 那人见乌克托是来真的,心里虽然不满,但最终还是选择跟乌克托一起离开。 乌克托将剩下的人聚在一起,很快就杀出了一条血路,“快走!” 去其余几个村子的北戎人收到了乌克托他们的撤退信号,带上了些值钱的东西,立马撤退。 齐斌手里只有一百多人,乌克托他们足有五六百之众,他们想要离开还是很容易的。 “齐大人,通判大人吩咐让你追着北戎人,他们走投无路,一定会原路返回。” 齐斌明白了通判大人的想法,吩咐人全力追击乌克托一众人。 护卫们都不是吃素的,他们人虽少些,但各个都身手不凡。 落在最后,急于奔命的北戎人,有不少都成了护卫们的刀下亡魂。 “大人,有不少北戎人赶着牛车往咱们这边来了。” “先藏好,来个瓮中捉鳖,把他们团团围住。查看是否有源柔府的百姓,若无百姓,即刻将北戎人斩杀,只留一两个活口即可。” 张泽的吩咐下,护卫立马藏在了小路周围,只等北戎人来。 很快,毫无察觉的北戎人赶着牛车,往回走。 突然从山上冲下来不少官兵将他们团团围住,他们刚拔出武器,官兵先一步提着刀就砍了过来,丝毫不给他们缓冲的时间。 一刻钟后,留下了两个活口,其余北戎人全部斩杀殆尽。 水荣亲自审问留下来的两个北戎人,“其余人在何处?” 两人只做听不懂,很快他们就后悔了,水荣可没那么多工夫同他们耗,直接对他们用了重\/刑。 “他们还在清溪镇周围的村子扫荡,乌克托大人吩咐我们先将这些粮食、金银运回北戎。” “送他们上路吧。”张泽在一旁幽幽开口,两个北戎人死不瞑目。 乌克托带着剩下的人一直往回赶,丝毫没有注意到陷阱。 “咻——咻——咻” 箭矢、石头齐齐向他们砸来,冲天的火光中,乌克托看清了对面人的容貌。 “犯我源柔者,死——” 下一瞬,乌克托睁着眼睛被张泽一箭刺穿了胸膛,直直往下倒去。 直到死他都不知道杀自己的人姓甚名谁,更不知道自己谋算的天衣无缝的计划,到底哪里出了问题,他们怎么就被前后围攻了。 以及,大周的官兵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厉害了? 这些问题的答案,没有人再为一个死人解答。 “大人,已全部解决。”水荣收了鞭子,恭敬拱手。 “清点北戎人的人数,这么多的北戎人,不能再随意糊弄过去。” 第628章 上报 直至天光大亮,水荣他们方将被斩杀的北戎人的人数清点好了。 “多少人?” “一共五百二十七人。” 齐斌忙补充,“大人,我们赶到清溪镇粮仓时,见粮仓燃起熊熊大火,我一时怒气上涌吩咐人把那些北戎人尽数斩杀了,那些人没有算进来。” “既如此,齐斌,你即刻带五十个护卫去将清溪镇的粮仓斩杀的北戎人的人数清点了,本官处理完这边的事务,即刻就到。” “是。” 水荣指了指旁边的牛车,“大人,这些粮食、金银等如何处置?” 张泽大手一挥,“先全部运回东水县,之后我再同陈晨商量。” “另外,留下几个人守在此处,此事兹事体大,我需立即向陛下禀报。” 之前的小打小闹,张泽还能应对过去,但是这次北戎人一下子派出了五、六百人,就不再是一件可有可无的小事了。 朱将军他们镇守在源柔府周围,竟能让五、六百北戎人神不知鬼不觉的偷摸进了东水县,朱家军里没有内应,张泽是不信的。 对此,张泽选择向朝廷求援,正所谓会哭的孩子有糖吃。 “报——陛下,八百里急报——” 开平帝猛地抬头,“何处的急报?速呈上来给朕。” 开平帝看完张泽送来的八百里急报,脸色腾一下就变得黑如锅底。 “放肆,北戎人狼子野心!朱琦峰是干什么吃的!北戎人都摸在东水县了,他这个镇守在源柔府周围的将领竟然一无所知!” 内侍见开平帝动了真怒,只垂着头,不敢言语。 片刻后,战战兢兢道:“陛下,前不久张大人派人送来了一份密折。” “你这狗奴才,怎么这个时候才同朕提起此事?” 内侍连忙跪下,“陛下息怒,都是奴才不好,这些日子陛下一直通宵达旦处理国事,奴才一时给忘了。” “快将密折找出来。” 开平帝接过密折,对着跪在地上的内侍道:“死罪可免,活罪难逃,下去领二十板子。” “是,多谢陛下开恩,多谢陛下开恩。” 内侍立即退了出去,张泽送来的密折,他压根没忘。 只是,最近几位皇子斗法斗得厉害,陛下为此整个人都暴躁了不少,他压根不敢去触陛下的霉头。 这才想着,先把此事往后放一放。 刚才来自源柔府的八百里急报,把内侍吓得不轻。 他不知道急报上的内容,但见陛下提到了“北戎人”,立马就意识到定然是有北戎人南下侵扰源柔府了。 这才大着胆子,借此机会,将前不久收到的密折一事说了出来。 开平帝看完密折上内容,眉头深深皱起,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又是突然出现的前朝余孽,又是北戎人南下侵扰东水县,这一桩桩事,让开平帝有些头疼。 朱琦峰此人没什么大本事,唯一值得称赞的大概就是他这人是保皇派,只听从天子的命令,并没有投到皇子们的麾下。 也是因为这点,即使朱琦峰此人无甚建树,开平帝仍给了他一个三等将军之职,又命他统领朱家军。 此次出了这么大的纰漏,不惩罚一番说不过去,也会寒了张泽的心。 但是,若把朱琦峰换下去,一时半刻又找不到更合适的人选。 开平帝急得在殿中踱步,思忖一个两全其美的法子。 然,一时半刻,没甚好主意。 他揉了揉太阳穴,又思及另一件棘手的事——前朝余孽突然出现在安定县那等偏僻之处,有何目的? 对于前朝余孽,他这些年一直都没放松警惕,一直都有派人暗中追查。 然而,这些余孽隐藏得极好,已有好几年不曾探寻到他们的踪迹了。 如今,突然出现在了安定县,莫非他们又有了什么谋算? 开平帝怎么都没想到将张泽派出源柔府会给他这么多惊喜,张泽此人有大才,开平帝知晓。 但,仍忍不住为他敏锐的洞察力、魄力所折服。 “去传荣王即刻入宫。” “是。” 内侍恭敬退下,即刻出宫传唤荣王。 “拜见皇兄。”荣王恭敬向开平帝行礼,不敢有丝毫僭越。 他十分清楚,他面前之人,不仅是他的兄长,更是大周的皇帝。 他能有如今这样的好日子,全都仰仗了兄长,但是君臣有别,尤其是这几年,几个皇子逐渐长成,他就越发小心谨慎了。 开平帝露出了一抹温和的笑容,对于自己这个弟弟,开平帝是十分满意的,做人处事,拿捏得相当妥当。 “你我兄弟不必如此客套,今日唤你前来,是有一件棘手之事,我一时不知如何决断,故而找你来,给我拿个主意。” 荣王面上放松了些许,心里却越发绷紧,生怕自己说错了话,遭了皇兄的不喜。 “竟有事能让皇兄这般为难?皇兄都无法决断,臣弟怕是更没甚好法子了。” “俗话说得好,三个臭皮匠,顶个诸葛亮,你帮我参谋一二。 就在前不久我接到了张泽送到的密折,上面提及安定县突然出现了前朝余孽的踪迹。” 荣王带着笑容的脸色,立马沉了下去,“前朝余孽?他们不都有好几年不曾出现了,臣弟都以为他们被皇兄尽数剿灭了。” 开平帝直言道:“前朝余孽突然出现在安定那等偏僻之地,我以为他们定是在谋划什么,故而对此有些担心。” 荣王眼含担心道:“皇兄,前朝余孽一事非同小可,若不弄清楚他们在谋划什么,我们就无法安心。 他们在暗处伺机而动,我们却也不能什么都不做。不知皇兄,可想好了法子?” “此事交给其他人去查,我都有些不放心,因此,我想把此事交给你去查,皇弟,你意下如何?” “能为皇兄分忧,臣弟万分荣幸,皇兄所托,臣弟定竭尽全力,查清楚前朝余孽的目的,一举将其连根拔起,让皇兄再无担忧。” “好,有你这句话,我便放心了。此行,我的意思是你秘密前去,对外便说是替我去巡视北疆。” 荣王提醒道:“皇兄,臣弟若以此借口去,会不会打草惊蛇啊?前朝余孽得知,臣弟前去恐怕又会躲藏起来。” 开平帝眉头微蹙,“嗯……你所言有理,再不然你便称病,实则秘密去往源柔。” “皇兄这个主意甚好。” 第629章 几个皇子各有算计 “此行凶险,不到万不得已,你千万不可暴露自己的身份,以免被前朝余孽伤着。” “皇兄,臣弟会多加小心的。另外,子润在源柔府,若有什么事,臣弟不方便出面的,就交给他去做。” “你啊,倒是会偷懒!” 荣王重新露出笑容,开朗道:“这可是臣弟看上的女婿,帮帮老丈人怎么了。” 开平帝见状,又道:“行,我再给一道密旨,方便你便宜行事。” “另外,你虽是秘密出行,护卫却不能少带,至少带上几百个护卫,我再拨些御林军给你,一路上护你安全,也方便你到源柔府后暗中探查前朝余孽一事。” “多谢皇兄,有皇兄安排的御林军,臣弟便再无后顾之忧了。” “最后一事,你到源柔府后,暗中替我去斥责一下朱琦峰。 几百个北戎人摸进了东水县,他这个驻守在源柔府周围的将领竟然一无所知,实在是不像话。” “啊?竟有此事,子润他没事吧。” “子润无事,他的能耐你还不知道嘛,略施小计便把那些北戎人全给收拾了。” “北戎人凶残,就怕子润报喜不报忧,好在,臣弟即将代皇兄去源柔府,不然,臣弟听了这个消息,真是放不下心啊。” 兄弟俩又详细谋算了一番,开平帝还留了荣王在宫里用膳。 大皇子、三皇子等人在皇宫都有自己的耳报神,荣王下午被皇帝召进宫,两人在殿中谈论了一下午,开平帝还留了荣王在宫里用膳一事,很快就传到了几个皇子的耳中。 大皇子看着底下的幕僚们,“你们说父皇突然召皇叔入宫所为何事?” “莫不是因为八百里的急报?” 大皇子瞥向说话的幕僚,“打听到是哪里的急报吗?” “回大皇子,小的打听到这急报来自源柔府,听闻是有北戎人南下摸到了东水县。” 大皇子眼底闪过一丝精光,“东水县?那不是源柔府的粮仓吗?北戎人这次胆子这么大,不在安定、西平这些交界处,反而舍近求远,这里面该不会有什么更大的阴谋吧?” “大皇子所言极是。往常北戎人到了冬日里,偶有南下侵扰安定、西平两地,却从未听闻,有到东水县的。” “大皇子,属下以为往年北戎人不曾到东水县一事,和闵行风他们脱不了关系。” 大皇子再次听到闵行风这个名字,突然意识到,“你说的有理,如今闵行风已死,之前闵行风和北戎人暗中达成的交易,便全都作废了。 而东水县是源柔府的粮仓,北戎人需要粮食,为了粮食铤而走险,跑到东水县去,就变得合情合理了。” 大皇子一下子把这个逻辑捋顺了,底下坐着的幕僚大多都认同大皇子说的。 “殿下英明。” “若不是因为八百里急报,那父皇又为何这么巧,在这个时候召皇叔入宫?” “许是陛下正为这份急报发愁,荣王乃陛下的亲弟弟,有许多话,都能同陛下说。” “殿下,我们与其在这里猜来猜去,不如直接让人盯着荣王府,盯着荣王的行踪。” 开平帝在殿中于荣王畅谈了一下午的事,不算是秘密。 但是他们兄弟二人在殿中具体谈了什么,却无人得知。 “是这么个理,立即派人盯住荣王府,不要放过荣王的一举一动。” 一番谋划,很快就到了后半夜,大皇子示意所有人都退下。 此时离上朝只剩下一个时辰,大皇子却怎么都睡不着。 思来想去,他最后决定秘密给远在西平县的莫未林去了一封密信。 大皇子这般谋算,三皇子等人同样不遑多让。 为了那个位置,他们没日没夜地盯着君父的一举一动。 但凡觉得有不对的地方,他们就深查下去,宁可错杀,绝不放过。 荣王回府,天已黑,荣王妃见夫君这么晚才回来,难免有些担心。 “夫君,陛下召你前去,是出了什么事?还是有要紧事吩咐你去做?” 荣王面上八风不动,“都不是,是皇兄一时技痒,有一阵子没召我去下棋了,这不,就想起了我。” 荣王妃与荣王多年夫妻,一下子就看出了荣王在说谎。 顿时就意识到自己刚才问的问题不妥,随即,笑着将此事揭过,夫妻二人闲话家常。 直到夜深人静时,荣王才压低了声音,向荣王妃道明他需装病,秘密出京一事。 “怎么这么突然?”荣王妃莫名有些担心。 荣王为难道:“夫人,此事为夫能说的就这么多,再多的,只字都不能再透露了。” 荣王妃秀眉微蹙,“罢了,你既这么说,我就是再怎么问都是问不出来的。 你只管说,有什么我能做的,我会全力配合你。” “后日便爆出我感染风寒一事。” “你好端端的突然感染风寒,就怕有心人怀疑,且风寒之症,有御医看诊,不消几贴药下去,就能痊愈。依我看不如……” “夫人此计甚妙!” 翌日清晨,荣王如往常一般上朝,大朝会上,开平帝当众斥责了朱琦峰。 这让消息没那么灵通的大臣们,一下子明白了为何今日大朝会陛下的脾气那么差。 感情是朱琦峰这个老小子办事不力,竟让北戎人钻了空子。 大皇子、三皇子、六皇子等人纷纷进言,要严惩朱琦峰,更有不少大臣提出,应将朱琦峰革职查办。 开平帝看着跳得最高的一众大臣,嘴唇紧了紧,态度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变,又说起朱琦峰这么多年来的功绩来。 这下,再不明白皇帝用意的大臣就是傻子了,他们这是上了皇帝的当。 刚才光顾着想把朱琦峰拉下来,给自己的派系挣些利益,竟一时头脑发热,忽略了坐在龙椅上的陛下,可不是一个软柿子。 果不其然,下一瞬,刚才跳得最高的几个大臣,全都被开平帝斥责了一遍,罚了俸禄一年。 殿中一下子变得一片寂静,开平帝扫视一圈,看向一旁的内侍,内侍立即高声唱道:“退朝——” “恭送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被斥责的几个大臣面面相觑,快步出了大殿。 其余大臣面上同样不好看,相顾无言,默默走出了大殿。 第630章 坠马 大皇子、三皇子等人见荣王如往常一般来上朝,今日在朝会上,听闻源柔八百里急报时,并未太过惊讶,猜想昨日父皇昨日召见荣王,定与他提了此事。 只是,除了此事外,还有没有别的事。 朱琦峰的事,就这么高高抬起,轻轻放下?这不太像父皇的行事作风。 几人心中各有思量,荣王仿佛没瞧见几个侄子的打量,回了衙门办公。 一连几日,荣王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每日两点一线,早起去衙门点卯,傍晚下值回府。 “真一点儿别的动静都没有?”大皇子有些不敢置信。 “是,我们的人全程都盯着,荣王确实无任何动作。” “殿下,会不会是我们想太多了,陛下只是一时兴起,才召了荣王进宫……” “本殿不信,继续派人盯着。”大皇子对这个理由,完全不能接受,吩咐道。 “爹,你可有些日子没和我们一起赛马了,今日竟这般好兴致?!” 荣王白了自家大儿子一眼,“你还说呢,这些日子前朝事忙,好不容易碰上个好天气,可不得出来活动活动筋骨。” 父子三人骑上了各自的马儿,在西山马场驰骋。 “爹,小心——”李广成急切大喊道。 “扑通”一声,荣王从马背上跌落下来,“哎呦——” 李明成赶忙下了马,往荣王坠马处奔去,“爹,你说怎么样了,你别吓儿子啊?!” 李明成先一步来到荣王面前,扶起昏迷过去的荣王,“来人,快来人——” 李广成对着一旁被吓住的仆从,大喝道:“还愣着做甚,还不快去请大夫来——” 李明成急忙反驳,“别去请大夫了,快去宫里请御医来——” 仆从们乱了一瞬,在李广成和李明成的指挥下,才赶紧动了起来。 几个人赶忙把荣王抬到了旁边的屋子里,烧热水的、探查荣王为何会坠马的…… 御医来得很快,经过大半个时辰的诊治,御医满头大汗出来回禀。 “世子、二公子,王爷的性命保住了,只是,不甚伤了右腿,需要卧床静养几个月,方能痊愈。” “如此就好,没事就好——”两个有些软的腿,重新有了力气。 李广成拱手,问道:“御医,父王现在能坐马车回府吗?” 御医点了点头,“可以的,下官已将王爷的右腿固定住了,只要小心些,就没问题。” “有劳御医随我们一道回荣王,届时再给父王诊治一番,不然,我们兄弟总是有些不放心。” “是。” 李广成立即吩咐随从,小心翼翼将伤了腿的荣王抬上了马车。 荣王的腿受了伤。李广成和李明成也歇了继续骑马的兴致。 两人跟随马车,一块回府。 御医全程在马车上照顾还未苏醒的荣王,为了照顾荣王,马车行进的速度特别慢。 大皇子、三皇子派来监视荣王的人亲眼瞧见荣王坠马,又见荣王世子急匆匆唤来了御医。 折腾了许久,才从屋里出来,且荣王是被随从抬上马车的。 荣王坠马一事,很快传到了大皇子、三皇子等人耳中。 “你们亲眼所见,荣王坠了马?” “是,当时属下就藏在不远处,荣王和荣王世子还有二公子三人在马场骑马,骑了约莫快半个时辰。 突然,不知怎么的荣王的马就发狂了,接着荣王就被马甩了下来……” 大皇子、三皇子听完属下禀报此事,整个人都有些不知所措了。 他们原以为父皇那般巧合地召皇叔入宫,是秘密吩咐了皇叔什么事,但现在却有些不确定了。 若父皇真吩咐了皇叔什么事,皇叔突然伤了腿,那便哪也去不了了。 “你们说皇叔会不会是装病的?” “不可能吧,荣王这么做图什么?” 幕僚问出的话,正是三皇子几人想问的,皇叔这么做,图什么? 好端端的把自己的腿弄折了,什么都做不了。 幕僚见大皇子脸上仍然有些犹豫,便道:“若是殿下不放心,不如亲自去瞧瞧。” “如此也好。” “来人,去准备些珍稀药材。” 大皇子、三皇子几人像是约好了似的,齐齐到了荣王府。 “见过婶母,我等听闻皇叔意外坠马,心下担心,故而略备了些药材、补品来探望皇叔。” “多谢几位殿下亲自前来,只是现下王爷还未苏醒,怕是没法子见你们。” 三皇子面带担忧,恳求道:“婶母,让我们见一见皇叔吧,不见上一面,我们放心不下。” “罢了,御医还在里面守着王爷,你们进去时,记得小声些,有什么话都出来再说。” “是,婶母。” 大皇子几人面上一副担忧模样,心里都各有想法。 几人进入屋里,瞧着御医还守在屋里,大皇子几人到荣王面前瞧了瞧,见荣王面色惨白,嘴唇发白,一看就是失血过多。 一进来,几人就闻到了屋里的血腥气,凑近荣王榻前,血腥味儿更重了。 片刻后,大皇子朝一旁的御医使了一个手势。 御医心领神会,随着几个皇子出了门。 “御医,皇叔他怎么样了?” “王爷坠马时,头磕在了地上,致使后脑处隆起血包,故而还未苏醒。” 三皇子率先提出质疑,“御医,先前不是说皇叔只是摔了腿吗?怎么这会又说皇叔磕到了头?” “此事是微臣疏忽,当时微臣一到西山便见王爷右腿处鲜血淋漓,第一反应便是先给王爷的右腿止血。 待回府后,微臣见王爷迟迟未醒,这才又给王爷仔细检查了一遍身体。 发现王爷的后脑处隆起了一个血包,这个血包正是导致王爷迟迟不醒的原因。” “御医,你务必将皇叔医治好!” 几人又说了几句,这才向荣王妃辞行。 “殿下,如何?” “本殿亲眼瞧见皇叔躺在床上,人事不醒,且闻到了浓郁的血腥味儿,听御医说,皇叔坠马时,不甚磕到了头,还不知要多久才能醒过来。” 幕僚正了正脸色,随即道:“如此,殿下便可以放心了,之前的猜测,都是我们想太多了。” “本殿还是有些不放心,再让人盯几日。” “是,属下这就去吩咐。”幕僚对此,没有提出异议,恭敬退下。 第631章 秘密出京 几个皇子离开后,躺在床上的荣王睁开了眼睛。 “都走了?” 荣王妃点了点头,“嗯,妾身刚把他们都送出去了。” 荣王对几个侄子的性情有几分了解,微叹了一口气,又道:“夫人,你先帮我收拾行李,估计明日还会有一波人来瞧我。” “你安心歇着,剩下的事都交给妾身,真不用两个儿子跟着你一块儿去?”荣王妃颇有些担心道。 “不用。他们贸然离京,会引起几个皇子的怀疑,不利于我后面行事。 皇兄给我准备了不少人手,你就放心吧,我不在府中这段时间,有什么解决不了的事,就吩咐广成和明成去做。 实在解决不了的,就递牌子进宫向皇兄讨主意。” “你倒是不客气,连陛下都敢安排,小心陛下知晓了,治你的罪!” “哼哼,我是为皇兄秘密出京办事,皇兄不会计较这点儿小事的。” 夫妻二人又说了会子话,荣王妃转身出了屋子。 不出荣王所料,翌日,荣王坠马一事,在京城中已经传播得沸沸扬扬了。 不少大臣下了值后,都带着补品、珍稀药材等到荣王府探望荣王。 宫中,开平帝指了他身边最倚重的内侍,给荣王送去了宫中才有的珍稀药材,又命御医再次去给荣王复诊。 “行李都收拾好了?” “都收拾好了,放在了马车上,夫君,你此去千万要小心。” 荣王不舍地紧紧将王妃拥在怀里,“嗯,我会的,等我,我一定会平安回来的。” 清晨,荣王府京郊庄子上的管事来荣王府送新鲜的菜蔬。 荣王换了一身朴素的衣裳,卸去了身上各种贵重的配饰,容貌进行了易容,坐上了马车。 马车慢悠悠驶出京城,在荣王府周围盯着的死士们,见此压根没有怀疑。 荣王府庄子上的管事每隔五日就会送新鲜的菜蔬到荣王府,因此,他们并没有起疑,只道是寻常。 至于出城时,守门的官兵见是荣王府的马车,压根没有查看,直接放行。 大半个时辰后,马车停在了庄子上。 一个三十多岁面容普通的男人,掀开了车帘,“五爷,换一辆马车。” 荣王颔首,下了马车,换到了另外一辆马车上。 马车一路向北,荣王所乘坐的马车的前面、后面,还跟着许多辆马车,在外人看来这就是一个商队。 他们赶路的速度很快,若不是怕荣王吃不消,他们前进的速度能更快。 “五爷,先下马车休息一晚,明日再出发。” “原鹏,我们到何处了?” 原鹏还是一副严肃的神情,“再走一日便到盘宁城了。” 荣王看向周围陌生的环境,“啧,不知不觉竟走了这么远了。” 荣王还是头一次到这么北的地方,看着周围一片银装素裹,天地间只剩下的白色,忍不住啧啧称奇。 源柔府内,张泽收到了从京城传来的密旨,“荣王秘密到源柔查前朝余孽一事,你务必配合荣王行事,确保荣王的安全。” 张泽看完,谨慎将密折放入匣子内锁好。 密旨上只字未提朱将军一事,看来朝廷对于北戎人突袭东水县一事,并没有自己想象中重视。 也是,源柔府再怎么好,也及不上江南等地。 在自己没来的这么多年里,源柔百姓们时常受到北戎人的侵扰,却求助无门。 张泽突得内心升起一阵悲凉,随即,又紧握双拳。 既然自己现在是源柔府的通判,就要以让源柔府的百姓过上好日子为己任。 这么想着,沉重的心情,瞬间好了许多。 源柔府的一切都在向着好的地方发展,他要再有耐心些。 无论去哪里都会遇到各种各样的问题,遇见问题,解决即可。 张泽的眼神重新恢复清明,看向水荣,“水荣,北戎那边是否有异动?” “回大人,暂时没有异动。” “继续让人盯着。”张泽严肃道,随即又取来了宣纸,将他们在东水县剿灭北戎人六百余人的事,简单陈述了一遍。 用东水县突遭北戎人侵扰一事,再次给其余县敲响警钟。 提到东水县,眼下最头疼的当属东水县县令陈晨。 那日,通判大人带着护卫,将被北戎人抓住的百姓,被北戎人掠夺的粮食、金银等都送到了县衙。 “大人,你这是?” “本官得知了北戎人突袭东水县一事。故而带了护卫来驰援东水县。 突袭东水县的北戎人已全部剿灭,这些是北戎人这几日劫掠清溪镇以及周围村子的粮食、金银等物。 还有一些被北戎人抓去的百姓,本官都吩咐人将他们救了回来,眼下他们都各自回家了。 北戎人来得突然,不少百姓压根不知道北戎人突袭一事,故而,家中的粮食、金银等都被劫掠了不少。” “陈大人,你是东水县的县令,安抚受伤的百姓、返还百姓的财物,以及排查有哪些地方的百姓受到了北戎人侵扰,有什么损失一事,就都交给你去办了。” “是,大人。” 陈晨就这样接下了这个沉重的担子,恨不得一天十二个时辰都在处理公务。 正如通判大人所言,清溪镇以及清溪镇周围的村子的百姓压根没在第一时间察觉北戎人的到来。 清溪镇、何家坳等这一大片的村子大多受到了北戎人的侵扰,村中大半的粮食、金银都落入了北戎人的手中。 若不是通判大人提前知晓了北戎人突袭东水县一事,及时将这些粮食、金银全都拿了回来,清溪镇、何家坳等村子的百姓就不用过日子了。 “多谢大人,多谢大人。” “你们不必谢本官,你们的粮食、钱财能被追回来,多亏了通判大人。 通判大人有如神兵天降,将那些可恨的北戎人全都剿灭了。” “不过,你们也不能就此放松警惕,北戎人十分凶残,眼下他们折损了几百人,肯定不会就这么善罢甘休的。 各村都选出些年轻力壮的汉子组成护村队,在村子周围巡视。 这样,北戎人若再次来袭,你们也能先一步知晓,不像这次这样,毫无准备。” 先前,陈晨不是没和各镇各村的镇长、村长提护村队一事。 然而,因为没甚好处,且之前他们从未组建过护村队,所以这事就这么被耽搁下来了。 第632章 初闻“仙药”一事 这次,陈晨再次提起护村队一事,各镇的镇长、各村的村长,一改常态,齐齐向陈晨询问该如何选人。 陈晨见他们的态度来了一百八十度的转变,忙拿出了先前通判大人提出的如何组建护村队的法子。 “每个村子根据村子大小、人口的多少,选出二十至一百不等的年轻汉子,最好是有把子力气,有责任心的……” 陈晨说的通俗易懂,各镇长、村长都受了教,纷纷表示自己明白了,即刻回去就开始选人。 正所谓,亡羊补牢,为时未晚。 有了清溪镇突然被北戎人突袭的一事,其他镇子、村子的百姓们都胆战心惊。 镇长、村长在百姓们心中的威望,并不比县令差。 尤其,陈晨刚到东水县不足一年,许多的镇长他都没打过照面。 百姓们能这么安分,多亏了这些镇长、村长在其中起的作用。 陈晨见各镇长、各村长都把组建护村队一事放在了心上,心里顿时就高兴了不少。 后续的事情,他都不觉得那么头疼了。 “五爷,该继续赶路了。” 荣王和原鹏的商队走出没多久,就到了热闹的盘宁城。 雪花扑簌簌往下落,这场雪来得很突然,荣王和原鹏等人不得不停下脚步,暂时找一个客栈落脚,待雪停了,再继续上路。 天还早,刚过午时,荣王和原鹏两人在客栈一楼点了几样小菜,正在用饭。 客栈一楼此时正是饭点,客人不少,聊什么的都有。 一络腮胡大汉,夹起碟中的花生米,有一颗,没一颗的往嘴里送,“舟子,你家那婆娘今儿个怎么没跟着你一块儿出来?” 坐在络腮胡大汉对面名叫舟子的汉子,饮下一大口酒。 “害?别提了,她今儿个出门摔了一跤,摔折了胳膊,没几个月怕是好不了。” 络腮胡瞥了舟子一眼,玩味道:“我不信,你婆娘摔折了胳膊,你还有闲心出来喝酒?” 舟子指了指桌上的酒坛子,又给几个兄弟将酒水倒满,“这不,我心里正烦着嘛,出来和哥几个喝酒解解闷。” “舟哥,嫂夫人的手折了,干什么都不方便,我听说济生堂最近来了一位贾大夫,他医术精湛,最重要的是,他手里有一种仙药。 无论是什么病,只要服用一枚仙药,便可药到病除。” 另一人不屑一顾,又饮下半碗酒,“三子,你从哪听来的消息?真有这般神奇的药,那这天下岂不是就没有病人了。” “大牛哥,你别不信,这位贾大夫才到盘宁城不过几日,就用手里的仙药救了足足五个人的性命。” 舟子闻言坐直了身体,“哪五个,我竟没听说此事,三子,你就别卖关子了,快说——” 坐在他们这一桌不远处的荣王和原鹏,原只是随意听着,并没有把他们的闲谈放在心上,甚至还有些不以为意。 毕竟若真有此等仙药,就不用大夫了,就连皇宫中的御医都炼制不出来仙药,更遑论乡野大夫。 三子见几个兄弟脸上都是不相信的神情,掰着手指道:“东大街的胡三娘,她卧病在床好些年这事,你们都是知道的吧?” 大牛不敢置信地问,“知道啊,莫非胡三娘能下床了?” “是啊,就昨日我还见她到了顾家酒肆买酒。” 三子嗜酒如命,最爱喝顾家酒肆的烧刀子这事,他们几人都是清楚的。 听了三子这话,他们几个都不再怀疑,“当真这么厉害?!” “鲁屠户前两年杀猪时,不慎被猪拱断了右腿,因着送到医馆太晚,落下了跛脚的毛病。 去济生堂贾大夫那里求了一枚仙药,服用后,他的右腿恢复如初了。” 三子越说越得劲,舟子越听越心动。 旁边坐着的荣王和原鹏从一开始的不屑一顾,到现在听完三子说的,竟有些好奇那仙药是否真有这般神奇的功效。 待舟子几人离开,荣王和原鹏也用完了饭菜,转身上了楼。 原鹏给了旁边几人一个眼神,他径直进了屋,关上了房门。 “五爷,刚才我们听闻的事,要不要派人去查查?” “这会雪还在不停下,派些人出去打听打听。 只一点,务必不能惊动旁人,更不能暴露身份。 眼下我们还未到源柔府,刚才之事是真是假还未可知,不能暴露了自身。” “是,五爷先休息一会儿。” 原鹏转身去吩咐了人,再次回到房间。 翌日,下了大半日的雪停了,原鹏派出去打听消息的护卫们陆陆续续回来了。 盘宁城不是说话的地方,如今雪停了,他们该继续赶路了。 荣王坐上了马车,原鹏把派出的护卫打听到的消息简单向荣王禀报。 “昨日晌午我们在客栈听到的那个三子说的都是真的。” 荣王微微吃惊,“那几个人都病愈了?” 原鹏点头,一一说明,“胡三娘没见到人,鲁屠户的右腿确实恢复如常了……” 荣王想起出售仙药的贾大夫,忍不住问道:“济生堂的贾大夫,派人去查了吗?” 原鹏如实道:“时间太短,暂时没查到太多有用的消息,只是听闻贾大夫是从金嘉城来的,别的就什么都没查到了。” 荣王不解,“金嘉城?怎么又和金嘉城扯上关系了。” “咱们手里的线索太少,也许等到了源柔府,可以问问张通判。 源柔府紧挨着金嘉城,仙药一事,源柔府内说不定也有了。 毕竟就连离金嘉城更远的盘宁城都有仙药,没道理源柔府没有仙药。” 荣王忽得想起皇兄似乎和自己提了一嘴仙药的事,但并没有着重说这事。 荣王有一种直觉,他觉得等他们到了源柔府,见到了张泽,许多他们现在疑惑不解的事,都会有答案。 荣王目光幽深,“你说的有理,我们还要多久能到源柔府?” “若是天气晴朗,不下雪,路好走的话,约莫还要十来日就能到。” 越往北走,地上的积雪就堆积得越厚,这些积雪大大阻碍了他们前进的道路。 即使他们想走快些,也有心无力。 荣王闭上了眼睛,吩咐道:“先将他们打探到的消息都汇总成册,待到了源柔府后,再看这些消息是否有用。” 第633章 到达源柔府,东水县事了 东水县突遭数百北戎人突袭的事,让东水县旁边的山平、华沂两县的县令都提高了警惕。 许茂林对着下面一干小吏,吩咐道:“护村队必须尽快组建起来,另外每个村都要有人去周围巡逻。” “大人,这天寒地冻的,只怕百姓们不愿意出门啊。” “是啊,往年到了冬日里,大家伙都是在屋里猫冬,现在外面的风雪可不是一般人能忍受的。” “你们说的这些本官何尝不知,有东水县的事在前,你们就不担心北戎人下次就奔山平、华沂而来?” “怕,但……” “既然怕,那便如实和百姓们说,大家伙一起想想法子,活人还能让尿给憋死了?” “大人,我们这里的难处,通判大人知晓吗?” “若是能有暖和的衣裳穿在身上,百姓们肯定愿意在村子周围巡逻。” 许茂林语气冷硬,“一个村子几十号人,府衙就是有一座金山,都不够填的,你们都歇了通判大人插手此事的可能。 通判大人这些日子带着护卫四处驰援,哪里分得出精力再管这事?” 小吏们听完,都说不出话来了,县令大人说的确实是事实。 事情就这样被敲定了下来,小吏们冒着风雪到各个村子上传达县令的命令。 “县令大人说的在理,村里必须选些人组成护村队,隔壁清溪镇、何家坳的事,你们都听说了吧?” 村子里几个德高望重的老人、村长等围坐在火炉旁,商量着组建护村队的事宜。 “听说了,要不是通判大人带人去的及时,有不少人就要被捉去北戎当奴仆了。” “是啊,我听说清溪镇的粮仓都被北戎人给烧了,损失不可谓不小。” 村长叹了一口气,有些担忧道:“这大冷的天,就怕说了组建护村队这事,没人愿意去啊。” 都是人生父母养的,下了雪的冬日里有多冷,没人比他们更清楚,谁都不是傻子。 “若不组建护村队,回头北戎人闯进村子,那就不是受冻这么简单了,当时候男人被抓走当奴仆,女人被抓去成女仆,家里的粮食、牲口都成了北戎人的……” 几人商量了一番说辞,就召集村里的汉子们在打麦场集合。 村里几位德高望重的人,将前不久在清溪镇、何家坳发生的事同村民们简单说了一遍,引出今日见众人过来的目的——组建护村队。 “村长,这大冷天的,咱们这儿离县城不远,北戎人不敢到我们这儿来。” 村长直接回怼,“清溪镇难道离东水县衙就远了?不照样被北戎人突袭了,就连粮仓都被烧了。 要村子里真来了北戎人,我看你们该怎么办?眼睁睁看着家里的粮食、牲口都被北戎人抢走,就连自个儿都可能被北戎人抓去当奴仆。” 那个村民被村长怼得哑口无言,另一个村民看向一旁没有说话的老人,“五叔,你怎么说?” “怎么说?老头子我赞同德民的意思,村子每户都派一个壮劳力,轮流去村子周围巡逻,这事就这么定下了。” 五爷一锤定音,不给众人再反驳的机会,村民们赶紧回去商量安排谁去巡逻。 “我的天爷啊,这么冷的天,老大怎么能跑到外面去?” “你小声点儿,生怕周围人听不见你的嘟囔。” “是清溪镇、何家坳遭了北戎人,又不是咱们县里遭了北戎人,那么小心做什么。 依我看就是县太爷吃饱了撑的,没事硬要给我们找些事做。” “你不要命了,这样的胡话也敢大声叫嚷?” “行了,你也别闹了,此事是五爷拍板了的事,我们要是不出人,在这个村子就待不下去了……” 妇人有再多的不满听到这话,都识趣的闭了眼。 县令大人她不认识,还能过过嘴瘾,五爷做的决定却不是她一个外来媳妇能反驳的。 五爷是村子里最德高望重的人,村里所有人都十分敬重他,他向来说一不二,决定了的事,村里人反对了也没用。 华沂县各村如火如荼地组建起护村队,山平县同样跟上了华沂县的脚步。 郑川、袁思伟、刘嘉几人看到张泽派人送来的公文,面色顿时都有些不好看。 郑川很快就松了一口气,组建护村队一事,他很早就开始做了,现在整个阳石县的村子,大多都组建起了一支护村队。 阳石县的百姓们今年听从郑大人和通判大人的命令,日子比往年好过了许多。 因此对于郑大人提出要组建护村队一事,几乎很快就得到了各个村子的响应。 合凤、常陵县稍微差些,但是听闻了东水县清溪镇、何家坳的事后,村民们就积极了许多。 对于各县在组建护村队一事,张泽从各位县令的禀报中有所了解,心里的担心少了些许。 “大人,夫人让小的来同大人说,家中来了客人,还请大人今日早些回府。” “你先回去回禀母亲,本官知晓了,处理完手头的公文就回去。” 林弘深抱着一摞公文,进来也不是,不进来也不是。 “弘深,把公文都搬过来吧。” “咳咳,大人,要不这些公文交给林师爷处理,大人今日早些回府。” “不必,林师爷这一阵子连轴轮不比本官轻松。” 张泽头都没有抬整个人沉浸在工作中,手里握着的毛笔,唰唰不停地写着。 待张泽处理完案桌上的公文,站起身才发现林弘深还在。 张泽颇有意外,“弘深,这么晚了,你怎么还未回去?” 林弘深露出一个笑容,“大人如此勤勉,做下属的如何能懈怠?” “你啊,跟着贺榆他们性子倒是比之前活泼了不少。 行了,今日就到这里吧,本官该下值了,你也快回去吧,别让伯母在家中等久了。” “是。”林弘深三下五除二,将案桌上的公文收拾好。 跟在张泽身后,离开了衙门。 “子润见过王爷。” 荣王见张泽恭敬向他行礼,忙起身拦住了他行礼的动作,“子润,都是一家人,不必如此客套,快坐。” “是,岳父大人。”张泽从善如流,换了一个更亲近的称呼。 荣王见此,暗骂一声,“臭小子,真会顺竿爬。” 第634章 接风宴,翁婿密谈 “公子,夫人让奴婢来唤公子,宴席准备好了,还请贵客移步前厅。” “我知晓了,你先去吧。” “岳父远道而来,肯定累了,不如先去用饭,用完饭,咱们再谈其他?” “也好,亲家真是太客气了,哪里用准备宴席。” 张泽含笑道:“岳父远道而来,再如何郑重都是使得的。” “源柔府和外界传言的一点儿都不一样,子润,你是个大才,能将偏僻荒凉之地,治理得这般蒸蒸日上,是个有本事的。” 张泽没想到荣王会这么直白的夸奖自己,要知道之前见面,荣王还看自己哪里都不顺眼,难道这就是距离产生美? 张泽没想明白,索性就不去纠结了。 两人聊了几句闲天,就到了前厅,张三牛、王氏都在。 至于张清彤,她这几日去了金嘉城,源柔府的如意楼大获成功后,她就迫不及待打算在金嘉城也开一家如意楼。 为着这事,没少两头跑。 张三牛、王氏见两人到来,就要行礼,“王爷” 荣王笑着开口,“亲家,都是一家人,怎么还客套起来了,弄得我都有些不知所措了,咱们一家人一块儿吃个饭,哪里用那么多礼数。” 两人听荣王这么说,脸上都带上了笑容,“是我们着相了。” “亲家快坐,源柔府地偏,眼下又值冬日,没甚菜蔬,唯着道清炒芽菜,亲家可以尝尝,完全不输夏日里的菜蔬。” “我正有此意,亲家这般贴心,准备的菜肴,有一大半都是京城的菜式,有道我都想尝尝。” “哈哈哈,亲家若是喜欢就多用些。” 张泽从善如流加入三人的话题中,“我记得岳父最喜欢文火蹄膀,岳父快尝尝这道文火蹄膀合不合你的胃口。” 荣王闻言,多看了张泽一眼,爽朗一笑,“你倒是心细,连老头子爱吃的菜肴都知晓了。” 有了张泽的加入,这一顿饭,四人吃得主客尽欢。 酒过三巡,茶过五味,张泽带着荣王来到了自己的书房。 早在几日前,张泽就同王氏说了,过几日荣王要来源柔府的事。 王氏便早早地嘱咐了丫鬟收拾客房,客房内的一应用品,她更是亲自去瞧了,生怕荣王哪里不满意。 结果,荣王是个相当和善的人,对于客房的布置没有半分不满意,反而说布置得十分雅致,他很喜欢。 “子润,我这次是奉了陛下的命令秘密出京到源柔府查前朝余孽一事,就是你写的密折上的事。” 张泽语气带着两分惊讶,“我没想到陛下会派岳父您来走这一遭。” 荣王有心想逗一逗这个稳重的女婿,“哦,你这是不信任我的能力?” “并不是,岳父的能力有目共睹,我只是有些担心岳父在查前朝余孽一事会受伤。” 荣王敏锐察觉到了张泽话里的意思,“听你这话的意思,你对前朝余孽一事,有些眉目了?” 过了一会儿,张泽才开口,“……嗯。” 荣王看向张泽,“有什么不方便说的?此地只有你我二人,你不想传出去的,我绝不会让这消息有第三人知晓。” “此事说来话长,我是意外卷入其中的。就在前不久,我听闻了一事,金嘉城内来了一个游方大夫,他手中有一种“仙药”说是能医死人化白骨。” “仙药?我们路过盘宁城时,也听到了这个消息。” 张泽略带吃惊道:“盘宁城?这个消息竟然传得这么广?” “不,是这样的,那日我和原鹏……盘宁城内济生堂来了一个贾大夫,据说贾大夫医术精湛,他配制出了一种“仙药”,服用后能治愈各种疑难杂症。 起初我们还以为这只是百姓们以讹传讹,哪曾想派人去打听了,却有此事。” 顿了顿,荣王看向了张泽,“子润,源柔府内可有大夫售卖仙药?” “并无。” “这就奇怪了,金嘉城紧挨着源柔府,源柔府内竟无大夫售卖仙药。 盘宁城离金嘉城更远,却有大夫在售卖仙药,这其中莫非还有我们不知道的事。” 张泽弱弱道:“此事或许和我有些关系。” “嗯?和你有关?” “对。早在我听闻了金嘉城有大夫售卖仙药一事后,就将源柔府治下的各县县令都召集到了源柔府……” 张泽简单向荣王说了自己之前的安排和部署。 “你的意思是卖仙药背后之人,得知了此事,故而,特意避开了源柔府,转而向更远的盘宁府等地售卖?” 张泽点了点头,“我是这么猜测的,具体到底是为何,暂时不得而知。” “……等等”荣王突然想到张泽得到前朝余孽的消息是在安定县。 “安定县的那个前朝余孽,仙药一事,会不会也和前朝余孽有关联。 不然他们放着其他地方不去,非要往安定县去……” 张泽闻言轻轻勾了勾嘴角,他岳父还是很聪明的嘛,这么快就把这两件事联系起来了。 “若真如岳父你的推测,那这两件事就可以并在一起查了。” 张泽看向荣王问道:“岳父,你这次带了多少人手?” “四百御林军,三百护卫。” “子润,你对金嘉城可有了解?” 张泽轻轻摇了摇头,“只知道金嘉城是一等一的富庶地,仙药一事最初就是从金嘉府传出。 岳父,我觉得你可以从金嘉城开始查起,没准会有线索。” “这样嘛,盘宁城那边,你以为我要不要再派些人去查查那个贾大夫?” “先不用,以免打草惊蛇,且那个贾大夫是从金嘉城来的,那么源头又指向了金嘉城,可以率先从金嘉城查起。” “安定县那边,你除了发现了一个前朝余孽外,还有没有别的发现?” “没有,那些人很谨慎,他们秘密将夜师爷杀了后,就一直没再露面,仿佛没有那一群人一般。 若不是仵作瞧得仔细发现了那个小厮后腰处的朱雀标记,又查出小厮是中了一种奇毒,我都不会往前朝余孽身上想。” 荣王琢磨着:“看来得先去金嘉城一趟了,不过在此之前,我得先去一趟军营。” 荣王思忖片刻,“未免打草惊蛇,我打算先派一部分人先到金嘉城打探一下消息。” 张泽询问道:“那这几日,岳父不如先在府里住下?” “嗯。” 第635章 荣王和原鹏密谈 正事说完,天已经很晚了,张泽担心未来岳父身体吃不消。 随即,拱手道:“岳父,今日天色已晚,不如先回屋好好休息一番,养精蓄锐。” “时候确实不早了,我这般老骨头许久不曾这般劳累了。”荣王打趣地说着。 张泽亲自将荣王送到了客房,又询问了荣王是否有别的需要。 “屋里的布置,我很喜欢,亲家有心了,不用再折腾了。” 翌日清晨,张泽照旧在庭院中练武,今日庭院中多了一道身影。 “走吧,今日练得差不多了。” 两人收了动作,快步踏进了屋里,屋里十分暖和,让荣王感受到了别样的惬意。 自家女婿弄出了火炕这事,并没有瞒着他,因此,一进屋就暖烘烘的,他一下子就猜到了屋里肯定盘了火炕。 早饭因为有荣王在,王氏早早就吩咐了厨房多准备些小菜。 种类相当丰盛,荣王拿起筷子就停不下来了,一碗热腾腾的汤面下肚,他整个人十分满足。 “痛快!” 荣王没在府里待太久,吩咐护卫准备了马车,即刻就去与原鹏汇合。 不是荣王不愿意把原鹏他们一起带到张府来,而是一来他此次是秘密出京,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二是他们一群人一起出现在张府,动静会闹得很大,容易暴露,引起前朝余孽的警觉就不好了。 综合以上两点,原鹏他们分散在了源柔府各处。 “见过五爷。” “坐吧,我从子润那里知晓了一些事,你也听一听……” 荣王把昨夜他和张泽的对话,能说的,基本上都说给了原鹏听。 “竟都与金嘉城有关?!张大人的提议,我赞同,只有从源头查起,才能得到更多有用的消息。 还有那仙药,到底是何物,我们要不要让人买下一枚,送回京中让御医们查一查,还是直接让那边派御医来。” 原鹏压低了声音,思索片刻后,谨慎开口。 “把仙药送回京中太不方便了,这一路上要经许多人的手,难免容易出错,不如直接让御医过来。” 原鹏对此没有异议,“那我即刻送信回京中,尽快让御医过来。” “等等,来的御医一定要医毒皆精。” “是。”原鹏没有发问,立即起身,不过片刻再次回来屋中。 一件事解决,紧接着商议下一件事,“五爷,派多少人手去金嘉城打听消息?” “金嘉城不小,盘宁城都有大夫售卖仙药,金嘉城肯定会有不少消息,先派二百人出去。 另外,派一百人在源柔城内暗中打听,百姓是否听闻了仙药一事。 最后,剩下的人先随我去一趟军营,等待消息传回来,再商议接下来的事。” 原鹏点头,又问,“那买仙药一事,安排谁去买?” “派两个面生的,别暴露了自个儿身份的护卫去即可。” 原鹏不解问道:“安定县那里就不查了吗?” “军营和安定县顺路,我们先去安定县,届时留下些人手暗中探查。” 诸事商量妥当,原鹏开始去安排。 “五爷,事情都安排妥当了,我们什么时候去军营?” “用过午饭后出发。” 要离开,得要和亲家说一声,免得他们担心。 荣王派了身边的随从去张府,向张三牛、王氏辞行。 王氏颇有些忐忑,“亲家怎么这么快就离开了,是不是我们招待不周啊?” “云娘,你先坐,亲家日理万机,不似我等普通人。他千里迢迢来此,定是有要紧事要去做。 刚来传话的随从不也说了,是突然有急事,才需要离开的嘛。” 不得不说,大事上张三牛相当靠谱,且有一定的敏锐度。 王氏追问,“那要不要即刻把这个消息告诉泽哥儿?” “不必刻意去知会,派个随从去说一声即可。” 在府衙处理公务的张泽听闻荣王离开了,没有惊讶。 “我知晓了,让爹娘不必担心。” 荣王带着原鹏一行人直奔安定县,一路上放出不少人去周围村子打听是否有仙药的消息。 嗨,你还别说,广撒网下,真有收获。 “越陵村的百姓私下在说仙药的事。” 荣王立马来了兴趣,“他们怎么说的?” “越陵村的何大川的媳妇是隔壁金嘉府黑岭村人士,前两日,何大川带着媳妇回老丈人家,听到老丈人他们说起了村里的趣事。 黑岭村村长的儿子娶了媳妇七八年了,一直没有喜讯,把村长给急坏了,各种偏方都让儿媳妇吃了,就连儿子都吃了不少,可儿媳妇就是怀不上。 村长去镇上是听闻了金嘉城有一个厉害的游方大夫,他配制的仙药能医治百病,就动了要去求仙药的心思。 说来也神奇,村长儿媳妇才服用了仙药不到半个月,就怀上了。” 荣王抓住重点问道:“这仙药要价几何?” “这,何大川没说,不过听何大川说这仙药不便宜。 黑岭村的村长运气极佳,不仅去金嘉城见到了游方大夫,游方大夫被他的诚心打动,破例给了他一枚仙药……” 荣王听完更好奇这仙药到底长什么模样了,能治这么多不同的病症,真就应了那句话——能包治百病。 原鹏对上荣王的视线,说道:“五爷,这仙药不简单,幕后之人的手笔比我们想象中的还要大。” “你和我想到一块去了,制作出仙药,并且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消息传到了盘宁城,这可不是普通人能办到的。” “是。” “我们前往金嘉城要越发小心,吩咐手底下的人,切勿轻举妄动,更不要暴露身份。” 离安定县越近,荣王的心里就越发有些紧张。 眼下正值冬日,尸体放着,轻易不会腐败。 还在府中卧床静养的杜御,丝毫不知荣王的到来。 “在后腰处却有朱雀标记。” “留五十人在安定县试着找找线索,切记不可大张旗鼓,暗中探查。” 荣王没有忘记他此行另外一个重要的任务,带着剩下的人直奔军营。 “五爷,前面有一伙北戎人。” “北戎人这般肆无忌惮,此处还是我大周的地界,他们竟如此大胆,一个不留,通通杀了。” 荣王这次带来的都是御林军中的精锐,不过一盏茶的工夫,那群北戎人全成了刀下亡魂。 第636章 提着人/头,兴师问罪 原鹏指着不远处雪地上的尸体,“五爷,这些尸体怎么处理?” “把他们的头颅割下来,这些就当作是我们给朱将军的节礼了。” 这不年不节的,哪里需要什么节礼。 原鹏难得开了一次玩笑,“这份礼,朱将军肯定会喜欢。” “他喜不喜欢的,我不知道,兄长若是知晓了肯定高兴。” 荣王、原鹏带着护卫并几十颗人\/头直奔军营,此处离军营不过五十里。 这种地方出现北戎人,说到底就是朱琦峰失职。 “将军,不好了,不好了,军营外来了一大群人,为首之人语气特别差。” “他自报家门没?” “……没,他只说要您亲自去迎他。”士兵越说越小声,生怕自己被将军迁怒。 “哦,让我去迎,本将军倒是要去瞧瞧来的是哪路神佛。” 说来讽刺东水县被北戎人突袭,源柔府的张通判亲自带护卫将那些北戎人一网打尽后,他才知晓了此事。 听闻此事后,他就一直在等陛下对他的责罚,然而,此事都过去了大半个月,依旧没等来陛下的责罚。 这并没有让他高兴,反而让他越发躁动不安。 悬在头顶的剑一刻不落地,他并无法安心做事。 朱琦峰脑中思绪万千,脚上的动作并没有停,大步流星往军营外走去。 他眼力好,远远就瞧见了一行人中最前面的人。 这人他认识,不是旁人,正是陛下的亲弟弟——荣王。 越往前走,他觉得步子越发沉重。 “朱将军,许久不见,可否还记得我这个朋友?我们许久不见,可否请我进去喝口茶水?” 不等朱琦峰行礼问安,荣王先一步开口,脸上带着久别重逢的笑容。 看得刚才向朱琦峰禀报的士兵一愣一愣的,“这人是将军的友人?怎么看怎么不像啊……” 当然这话他也就敢在心里嘀咕,完全不敢说出来。 朱琦峰摸不准荣王这是唱得哪一出,但是,他并不是一个大老粗,荣王的话,他还是听懂了。 忙拱手道:“……哪里的话,快往里面请——” 原鹏不放心荣王一人入内,不用荣王吩咐,自觉跟在了荣王身后。 朱琦峰挥退了所有人,“你们都去忙吧,这里暂时用不着你们。” “下官朱琦峰见过荣王,王爷千岁千岁千千岁。” “免了,本王此次秘密出京,是奉了陛下的命令前来。” 朱琦峰不敢多言,乖乖立在一旁,等待荣王接下来的话。 “朱琦峰,你身为主帅,统领朱家军镇守源柔这一块,却让北戎人轻易钻了空子,险些酿成大祸,此事,你可认?” 朱琦峰不带一丝犹豫,干脆认错,“此事确为下官失职,请王爷责罚。” “呵,你认错倒是快,出了这么大的事,你们竟一无所知?你这个主帅是怎么当的? 朱家军镇守在此处多年,北戎人是什么秉性,本王不信你不清楚。” “王爷教训的是,此事是下官的错,没能及时发现北戎人的狼子野心……” 朱琦峰全程任由荣王训斥,伏低做小,不敢有丝毫的僭越、逾矩之处。 足足一盏茶的工夫,骂得荣王都口渴了。 “罢了,刚和你说的,你务必记在心上,切记不可再犯,不然……” “原鹏,你去把我们给朱将军准备的礼物拿来。” 朱琦峰这口气还没松,又憋了回去。 不消片刻,原鹏提溜着一串人\/头进来,饶是朱琦峰常年见识血腥的场面,也被原鹏的动作吓了一咯噔。 “这……” 颇有些焦急地转头询问,“王爷,您没事吧,北戎人真是狼子野心!” 荣王冷笑一声,“若本王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人,此时恐怕早就成了北戎人的刀下亡魂。” “是下官失职,求王爷恕罪。” “还在我大周地界,这群该死的北戎人就敢大张旗鼓地闯进来,若不是正巧被本王遇上,这些北戎人只怕就要去霍霍源柔府的百姓了!” 朱琦峰着实没想到,就这么巧让荣王碰上了北戎人。 “本王言尽于此,日后如何行事,朱将军,你应当不用本王详说了吧?” 朱琦峰垂着头,“不,不用了,此事是下官失职,纵容了北戎人。 让他们的胆子越来越大,竟敢如此明目张胆闯进源柔府。” “本王言尽于此,你自己好好想想清楚。另外,本王今日见了你的事,直接烂在肚子里。” 说罢,荣王就带着原鹏离开了。 朱琦峰坐着一直没动,不知过了多久,他艰难做出了一个决定。 张泽一个毛头小子带着些护卫都能将北戎人解决了,他手底下有这么多兵卒却一味只知退让。 这样不仅解决不了问题,反而越发纵得北戎人胆大起来。 打就要打疼了,必须让北戎人好好长长教训。 这么想着,他即刻召集了心腹,略去了见了荣王,又被陛下斥责的事,直入正题。 “北戎人胆子越来越大,竟能肆无忌惮地跑到大周的地界上撒野,我们必须让他们长长教训。” “将军,这会不会不太好啊?北戎和大周这些年都这么平和的过着,要是我们打破了这种平衡,陛下那边怕是不好交代啊。” 朱琦峰毫不客气回怼道:“不好交代?北戎人钻空子突袭了东水县的事,你觉得就好交代?” “将军,你是不是得了陛下的密信?” “嗯。陛下听闻知晓此事,震怒不已,大朝会上,当着朝臣的面,狠狠斥责了本官……” “将军,此事哪里怨得了将军,分明是北戎人太过狡猾且贪婪。” “行了,场面话就不必再说了。此次,本将军召集你们来,有事吩咐。 加强军营周围的巡视,派人去打听北戎人的消息,找一个恰当的时机,狠狠地打出去,替东水县的百姓狠狠出一口气。 如此,我们方能向陛下交差。若再隐而不发,只顾守着这一亩三分地,后果绝不是我们愿意承受的。” “将军,你怎么说,我们就怎么做。” “属下听从将军吩咐。” 其余人见状,立马表态,“一切都听从将军吩咐。” 朱琦峰站起身,目光扫过在座众人,“那此事就这样定下来,现在各自回去安排各项事宜。” 第637章 路遇东方景 荣王和原鹏一行人出了军营,没有多待,直奔金嘉城,金嘉城中有许多秘密等待他们去探寻。 “五爷,我们此去金嘉城是否要乔装打扮一番?” “金嘉城中的情况尚不明了,乔装一番更有利于我们后续行事。” 原鹏点头,快速吩咐所有人换了装束。 此时,一行人变成了走镖的,押送着货物往金嘉城而去。 行至半路,碰上了一队人马,瞧他们的打扮,似乎也是走镖的。 原鹏淡淡看了一眼就收回了视线,不想对面的领头人却径直朝他们这边走了来。 “兄台有礼了,敢问兄台打哪儿来呀?” 原鹏冷淡回道:“我们是从南边来的镖局,接了镖。” 那人似没看出原鹏的冷淡,依旧笑呵呵地问着,“南边哪儿来的呀?” 原鹏、荣王都没再回他话,他也不觉得尴尬。 “是小弟失礼了,小弟远远瞧见兄台眼生,又见你们像是走镖的,想着都是走镖的,没准能说上话,这才贸然打扰。” 解释完,恭敬朝原鹏两人行了一礼,“在下东方景,是东方镖局的,刚才失礼之处,还请两位兄台海涵。” 荣王见他态度转变,脸上露出了一抹笑容来,“原来是东方兄,在下贺桂,头一次跑到这么远来。 我观东方兄带着的兄弟,似乎对这一块很熟悉,莫不是常在这一块走镖?” “贺兄敏锐!我们东方镖局时常走这一条官道,对周围几个府城,大大小小的县城都十分熟悉。” “若早知道东方兄这般平易近人,又熟悉这周围的环境,该是我们去结识东方兄才是。” 东方景毫不在意地摆了摆手,“都一样,不知贺兄你们要去哪儿?没准我们能一道走上一段。” “我们要去金嘉城。” 东方景抚掌笑道:“这真是太巧了!我们也要去金嘉城。” “竟这么巧,看来是我们与东方兄有缘了。东方兄,我们头一次来金嘉城,对金嘉城半点儿不熟悉,不知东方兄能否和我们说道说道。” 东方景挑了挑眉,笑得有些暧昧,“贺兄,你们想听什么?” 一旁的原鹏觉得十分奇怪,想问又不知道怎么张嘴。 “金嘉城旁的地方都可以不去,拢翠阁却怎么都要去瞧瞧。” “拢翠阁?”荣王重复了一遍,“此处是什么地方?” 东方景笑得越发暧昧,“拢翠阁是一等一的美人乡,贺兄这般出众的长相,若是去了拢翠阁,定能得到拢翠阁中姑娘们的青睐。” 荣王只是换了装束,容貌并未隐藏,即使他此时穿着普通的粗布衣裳,依旧难掩他出众的相貌。 荣王面对东方景的打趣,笑着问道:“听东方兄这话,莫不是在拢翠阁中有相好的?” 东方景脸上露出柔和之色,眼里浓浓的爱意和想念完全掩盖不住,“什么都瞒不过贺兄。” 荣王又问,“东方兄,除了拢翠阁,可还有什么别的好去处?” “旁的,就没甚稀奇了。……嗯,对了,最近金嘉城来了一位神医,他配制出了一味仙药,能够医治百病。 身体康健,若是服用了神医配制的仙药,便能延年益寿,不知贺兄对此事感兴趣否?”东方景似不经意说道。 荣王像是第一次听闻此事,脸上先是露出吃惊的神情,随后,不知想到了什么,浅浅叹了一口气。 “仙药?听东方兄说的,这仙药定要价不菲,我等兄弟只是个东南西北四处走,无非就是混口饭吃。 哪里有那么多银钱去买仙药,最多就听个热闹。” 东方景将荣王拉到一旁,左右看了看,压低了声音嘀咕道:“贺兄,你我投缘,兄弟我这有一个买仙药的门路,贺兄,你要不要听听?” 说完,还眨了眨眼睛,“这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可不能让其他人知晓了。” “不瞒东方兄,小弟我确实想要买一枚仙药给贱内。去岁,贱内生了病,卧床静养了大半年,看过不少大夫。 可那些大夫都没看出来贱内是得了什么病,只开了太平方子,吊着贱内的命。 此次,小弟接了金嘉城的镖,就是想来碰碰运气,看能否找到医术精湛的大夫,能够医治贱内。” 东方景拍着胸脯,“贺兄,嫂夫人这病等不得啊,你能拿出多少银钱?若是少了些,兄弟给你补上。” “……这,这个,我这次是和原镖头一块儿来的,镖局的大小事务,都是原镖头一人说了算。 我这些年就攒了百来两银子,这次镖成了,估摸着还能赚些。” 东方景脸上带着笑容,眼里却一片冷漠,“贺兄,你别担心,百来两银子不少了,兄弟我去说和说和,说什么也给你弄来一枚仙药。” 荣王握住东方景的双手,“这,会不会太麻烦你了,东方兄。” 东方景笑意吟吟道:“贺兄,客气了,这事还没成呢,成了,贺兄再请我喝一顿好酒!” “好,都听东方兄的。东方兄要是帮我弄来了仙药,不说一顿好酒了,就是再请几顿都是使得的。” 东方景快速将此事敲定下来,“待我们到了金嘉城,贺兄,你等我的好消息,最迟两三日,我便给你弄来仙药。” 两人私下达成了交易,东方景、荣王再次回到了众人视线里。 东方景一路上十分健谈,天南海北地聊着,聊着天,时间就过得很快。 在东城门处,荣王和东方景的队伍分开,东方景朝荣王招了招手,“贺兄,三日后,城东客栈见。” 荣王目送着东方景他们离开,“东方兄,我在城东客栈等着你的好消息。” 东方景转过身,脸上的笑容立马收了一个干净。 “五爷,我们去哪儿?” 荣王脸上笑意不变,但你若是注意看就会发现,他的眼底一片冷漠,“我俩去城东客栈住下,等候东方兄。” 两人匆匆在城东客栈付了房钱,并没有立马入住,而是直奔一处巷子而去。 “五爷,请——”七拐八拐原鹏带着荣王来到一处僻静的院落。 院落的外墙破败,看着许久不曾有人打理过了。 “咳咳。” 原鹏抱歉道:“五爷见谅。” “不碍事,直接进去说。” 第638章 故意上套 “啊欠——啊欠——”刚踏进屋子,荣王一连打了好几个喷嚏。 “没人跟踪我们吧?” 原鹏点头,“尾巴都处理掉了,此处是我们暂时的落脚点,里里外外都有人守着。” 荣王坐在了屋里一张椅子上,“我看你一路上欲言又止,似乎有什么话要问我,不防现在就说出来。” “那个东方景十分可疑,五爷为何要和他私下密谈?” 荣王毫不客气道:“他的伎俩一般人可看不出,没逃过你的眼不过是因为,你出身行武。” “伎俩?他从一开始就是刻意接近我们的,至于目的嘛。 一、试探我们此行的目的,确认我们是否有威胁。 二、确认我们没有威胁后,他便进行了下一步,向我推销仙药。” “五爷,你答应了?” “自然,我这人最是善解人意了,他既然一而再,再而三在我们面前提起仙药,我便借坡下驴,听听他后面要说什么。 果不其然,他说他有法子能弄来仙药,又问我身上有多少银钱……” 荣王总结道:“三日后,我们便知他的下一步谋算了。” “五爷,你一个人太冒险了,我不放心,能否在暗处保护你?” 荣王点头,“你隐藏在暗处。” “这几日,我们也不能闲着,我上了东方景的套,但我们对于东方景此人并不熟悉。 既然现在已经到了金嘉城总要好好打听打听东方景是何许人也,东方镖局又在何处。” “还有拢翠阁,我觉得东方景不是无的放矢的人,他这一路上可没少提起拢翠阁,这个拢翠阁也要好好查查。” “咚咚咚”门外响起了敲门声。 “见过五爷,见过头儿。” 原鹏看向了面前的御林军,“你们这几日有什么收获?” “金嘉城中的拢翠阁不简单,拢翠阁内守卫森严,寻常人压根进不去。” 原鹏脸上露出凝重的神情,“当真?” “千真万确,昨日夜里,我们追着线索,到了拢翠阁,刚想翻墙进去,才一上墙头就被里面的护卫发现了。 要不是我等轻功了得,又借着月色的遮掩,恐怕就要有兄弟被抓住了。” 荣王陷入沉思,“拢翠阁里有什么,需要这么多武功高强的护卫守着?” “你们昨日发现了什么线索?” “这几日我们一直在探查仙药一事,蹲守在游方大夫所在的药堂好几日,发现药堂每日人来人往,瞧不出什么不一样的。 直到昨日下半晌,一个中年男子进了药堂,迟迟没有出来。 直到月上中天,那男子换了一身夜行衣,偷偷摸摸地从药堂的侧门出来。 我们见此,立马意识到此人没准知道些什么。 二话不说就跟在了他身后,起初一切顺利,直到男子来到了拢翠阁侧门,他从腰间掏出了一支形制奇特的骨笛,吹出了奇特的音调。 随后,拢翠阁的侧门开了,男子飞快进了拢翠阁。 我等刚追到墙头,便被拢翠阁里面的护卫发现了。” 原鹏叹了一口气,“如此一来,你们昨日所作所为极有可能打草惊蛇了。” 原鹏担忧开口,“五爷,后面的事恐怕没那么好办了。” “五爷、头儿,有不少官兵往这边来了,快走——” 荣王和原鹏对视一眼,两人的脸色一瞬间就黑了。 原鹏用最快的速度吩咐了院子里的一众御林军,“你们速速去各处躲藏起来,没有我的召唤,这几日先躲着,城里待不下去,就先躲去城外。” “五爷,撤——” 原鹏带着荣王从后门离开,两人脱去了身上的粗布衣裳,里面赫然是金嘉城内百姓们常穿的衣裳样式。 “这边——” 原鹏拉着荣王快速移动着,他耳力过人,只需一听就能知晓何处有人。 如同猫捉猫鼠一般,原鹏和荣王两人此时都有些狼狈。 他们没想到竟会有这么多官兵,官兵们布满了大半的巷子。 若不是原鹏常年训练,此时没准就被官兵抓住了。 “啪嗒——”街上摊子翻倒的声音。 原鹏看了一眼,“那边有人,换一个方向走。” 荣王指着后面的墙,神情有些凝重,“这边是一个死胡同。” “快,上墙——” 几个呼吸间,荣王踩着原鹏的肩膀爬到了墙上。 原鹏身形灵活,几步就上了大半个墙头,荣王伸手拉住他。 两人齐齐落在了院子里,屏住了呼吸。 “人去哪儿呢?” “明明刚还瞧见有人往这边跑了。” “会不会是躲进了这户人家?” 说着,一个官兵就大力地拍响了房门,“谁啊?” 官兵不客气地问道:“老婆子,你放了人进你家没?” 老妇人大声地问道,眼里满是疑惑,“啊?你说什么?!” 官兵不得不又大着声音问了一遍,“没有啊,屋里就我一个人,差爷。你们只管搜。” 老妇人直接将门敞开,脸上十分坦荡。 “搜——”为首的官兵一挥手,几个官兵鱼贯而入。 这个院子不算宽敞,屋里压根没甚摆设,一眼就能望到底。 一张床榻,一床补丁落补丁的被子,一张四方桌子,压根没地方能藏人。 至于屋外的小院子,有一棵枣树,此时正值冬日,枣树的叶子已经落光了,显得整个院子都十分萧索。 若是换了平时,进屋搜查的官兵还有些油水可以捞。 此处,别说捞油水了,就是掘地三尺,都挖不出一点油出来。 “头儿,没有人。” “再去别处搜,就这么大一片地方,我就不信他们还能插着翅膀飞走了。” “是。” 官兵四散开来,老妇人见官兵离开,将敞开的门,慢慢关上。 “这些个狗东西,就知道跟我们耍威风,老天爷,你怎么还不收了这群狗东西……” 老妇人骂着骂着,泪水不自觉就落了下来,她重新坐到床上。 “嗯?” 只觉得床榻上有些咯得慌,于是,她起身打算瞧瞧是什么地方咯着她。 “……银,银子?” 老妇人低声重复了两遍,随即小心翼翼将银子藏在了墙角的洞里。 这一锭银子,正是荣王留下的,老妇人在千钧一发之际,开了一个角门,放了两人出去,银子便是他们的答谢礼。 第639章 官兵在抓谁? 原鹏和荣王从狭窄的角门出去,总算是松了一口气。 面前这一条巷子四通八达,即使再遇上官兵,他们也能快速逃脱。 荣王突然道:“去拢翠阁附近。” “是。” 原鹏寻着记忆中的路线,带着荣王躲过了好几波官兵,成功到了拢翠阁附近的一个茶楼。 两人在角落里稍微整理了一下衣裳,大摇大摆地走进了茶楼。 他们二人不知道的是,就在茶楼二楼的一个角落,有一个人临窗瞧见了他们二人的动作。 蓝臻看了原鹏好几眼,原鹏利落的动作,一看就是个练家子。 而且,这两人面生得很。 这么想着,蓝臻打算下楼,看看能不能和这两人打个照面。 “客官小心,茶,啊——” 一壶上好的碧螺春全都洒在了蓝臻的衣裳上,伙计满脸菜色,急忙上前用帕子给蓝臻擦着衣裳的茶水,“客官,你没事吧?” 蓝臻今日衣着华丽,一看就是有钱的主,这样的人最是不好说话。 “无事。”蓝臻随意掸了掸衣裳的茶水,“小爷今儿心情好,这壶茶水的茶钱我付了。” “这,多谢客官,多谢客官。”伙计没想到会峰回路转,脸上露出一抹真诚的笑容。 蓝臻摆了摆手,在伙计的带领下付了钱,径直出了茶楼。 这个小插曲,原鹏和荣王都没在意,两人上了二楼,寻了一个雅间。 “五爷,前面便是拢翠阁。” 伙计适时敲门入内,“两位客官,不知想喝点儿什么茶?” “玉山茗翠。”荣王随意报了一个茶名,他现在的心思都不在喝茶上。 伙计察言观色的本事一流,见两位客官都看向了不远处。 灵机一动,笑容可掬道:“两位客官瞧着有些面生,莫不是头一次到金嘉城来?” 荣王点头,“嗯,我们是从南边来的,早就听说金嘉城富庶,今日瞧了,嗯,也不过如此,就是人稍微多些。” “客官第一次来金嘉城,可不能错过了拢翠阁,拢翠阁中的美人、美酒都是一绝。” “是吗?” “您别不相信,前不久吴知府的儿子吴大公子一掷千金买下了拢翠阁新一任的花魁——紫鸢姑娘的初\/夜。” “哦?你快说说。”荣王露出好奇的神色,伙计见客人这般,眼底的笑容加深了许多。 “既然客官想知道,小的就说来给两位客官听……” 蓝臻在茶楼外等了许久,依旧不见那两人出来。 “官兵?这么多官兵是在抓谁?”蓝臻瞧见一大群官兵朝他们这边来了,有些摸不着头脑。 官兵们匆匆来,又匆匆离开。 蓝臻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于是给角落里的护卫使了一个眼色。 护卫匆匆离开,蓝臻继续蹲守。 一壶喝完,荣王得到了他想要的线索,“走吧,时候不早了,我们该回去了。” 蓝臻等了不知道多久,那两人总算是从茶楼里出来了。 蓝臻有七八成把握,其中一人会武,因此,他并不敢跟得太近,不然太容易被人察觉了。 原鹏和荣王走着,两人时刻注意着周围的动静。 走了约莫小半个时辰,两人回到了城东客栈。 蓝臻见两人进了客栈,随即同样跟着进了客栈。 “掌柜的,给我来一间最舒适的上房,我愿意多出点儿银钱。” “最舒适的上房?我瞧瞧有没有客人住下。”掌柜的翻出账本,蓝臻快速扫视一圈。 将账本上近几日入住的客人的名讳记了个七七八八。 “天字三号,位置是一等一的好,且相当安静,又能瞧见城外的景色,不知客官对这间客房可满意?” “满意,就天字三号房吧。” 掌柜的亲自领着蓝臻到了三楼,这一层乃是上等房,因此客房并不多。 “客官,您瞧瞧这屋里的布置,这床榻用的是黄花梨的……” 掌柜喋喋不休地说着这间客房的布置,蓝臻听得有些不耐烦,直接给了他半两银子,总算是将人打发了。 蓝臻随意转了一圈,转身就离开了城东客栈。 “金阳,金嘉城大半的官兵都出动了,似乎是在找什么人?” “你先坐,慢慢说。”金阳看蓝臻这副模样,就知道他今日有收获。 “今日我如往常一般去了茶楼喝茶,结果……” “咱们才到金嘉城不久,有不认识的生人太正常了。” “我有种预感,那两人不对劲。”蓝臻见金阳没把这事放在心上,强调道。 “所以,你准备做什么?”金阳挑眉看向蓝臻。 “我在他们住下的城东客栈,也定了一间客房住下。” 金阳扶额,“蓝臻,对方的底细我们尚且不清楚,你这样贸然行动,若是被他们发现了,后果不堪设想。” 蓝臻见金阳不赞同自己的计划,眸中的光亮,瞬间熄灭,垂下头,垂死挣扎道:“……好吧,但我总觉得那两人不简单。” 金阳最后还是松了口,“城东客栈那边,你就别管了,我会派个人去盯着。” “老大。” 金阳看向来人,“有什么急事禀报?” “今日府衙的官兵出动了大半,听闻是在抓几个外来人。” 蓝臻抬起头,问道:“怎么突然抓外来的人?” “具体原因,我也不清楚。我怀疑可能跟昨夜几个黑衣人惊动了拢翠阁的护卫有关。” 金阳坐正了身子,“你仔细说说。” “昨夜有几个身着夜行衣的黑衣人跟踪一个男子到了拢翠阁,那几个黑衣人不清楚拢翠阁的情况,爬上了墙头,被拢翠阁里的守卫发现了。” 蓝臻又问道:“官兵他们去了何处抓人?” “城北那一大片。” “那里鱼龙混杂,难怪府衙会出动大半的官兵去抓人。” 金阳好奇,“官兵们抓到人了吗?” “没有,他们折腾了大半日,一无所获。” 蓝臻颇有些遗憾,“要不是子润不让我们去查,我真想去瞧瞧到底是谁。” 金阳挥了挥手,“你们继续去盯着,切记不可打草惊蛇。” “你消停点儿,要是在金嘉城待腻味儿了,可以先回源柔府。” 蓝臻吐槽道:“你就会来这招,偏我还就吃这一套。” “对了,墨大夫有好几日不曾出门了,我们要不要去瞧瞧?” “不必,他有分寸的。” 第640章 偷出了一株奇异的药草 十五、十七接到了金阳的吩咐,老老实实在山洞里待着。 这一待就是大半个月过去了,他们现在对山洞里的布局大致都清楚了。 除了他们不能去的几个地方,他们不清楚里面有什么机关,其他地方他们都摸索了一遍。 他们在山洞里的生活相当枯燥,每日白日去山洞外守卫,天黑时回到山洞里。 “哎呦——” “老葛,你这手是怎么了?” 和同一个屋子住着的几人都混熟悉后,十五这个自来熟,跟谁都说上几句。 老葛压低了声音,恨恨道:“嘘,你就别问了,这事我不能说,要是被人听了去,我这就不是断胳膊这么简单了。” 十五察觉出他的愤怒,加以引导,“你不能说,我就不问了。只是,你这胳膊折了,这几日可怎么上工?” “头儿会重新选人暂时接替我的活,我终于可以好好歇一歇了。”说到休息,老葛脸上总算是露出了一丝笑容。 十五和十七对视一眼,可惜他们不认识老葛嘴里的“头儿”,不然,怎么样都要想法去瞧瞧。 不知是不是老天爷听到了两人的祈祷,老葛嘴里说的“头儿”,正从外面走了进来。 “头儿。”老葛看到老大,立马换上了一副讨好的模样。 “老葛,你这两日先歇歇?赶紧把伤养好,我那边可离不开你。” “是,头儿,我回去就摸药。” 那人瞥了十七好几眼,没有和十七说什么,转身就离开了。 十五在一旁,早就注意到了这事,他有些好奇,那个头儿怎么只看十七? 夜里,熟悉的暗号声响起,十五左右看了看,确定没人后,开了门。 “有一件要紧事同你说,老葛那个头儿看上我了。” “什么?!他看上你哪里了?”十五吃惊不已,上下打量着十七。 十七言简意赅,“看上了我块头大,好干活。” “老葛为何会受伤,我们还不清楚原因,他突然选中你来接替老葛,我就怕这里面有诈,你多加小心,务必隐藏好自己,别露了马脚。” 十五正了脸色,和十七分析着现在的局势。 “嗯,我会多加小心的。” 十七说完正事,转身就回了自己的屋子,明日一大早他就要独自去一个新的地了。 “李富田,你和他们一块儿做事。” “老葛那小子走运啊,留我们在这里累死累活。” “你小子叫什么?” 十七面无表情回道:“李富田。” 那人一副看不上十七的模样,“李富田,之前怎么没见过你?” “我先前是守洞门的,被头儿吩咐,暂时接替老葛的活。” “这样啊,那你可跟好了,别做错了事,不然你就是下一个老葛。” 说罢,那人大手一挥,其余人跟上那人的动作,往更里面跑去。 十七追上他们的动作,里面有不少人把守着。 一进去,十七就闻到了一股奇异的味儿,他说不上来是什么味道。 只是,刚一闻到这个味儿,他就觉得浑身的疲惫一扫而空,精神前所未有的好。 只见其余人,两人一组,小心翼翼地抬着一个箱子往外走。 先前和老葛一组的人,朝十七招了招手,十七快步来到他对面。 “这箱子很沉,里面的东西十分贵重,你小心些,切不可突然放手,若是摔了这个箱子,就是老葛的下场。” “我知晓了,多谢。”十七点了点头,学着另一人的动作,小心翼翼地抬着箱子。 箱子确实很沉,就如那人所说,两人抬着,小步小步往外挪。 “三、二、一,放。” 一个箱子被抬到了推车上,另一人再次转身进了护卫重重把守的屋子。 十七一边走,一边不忘观察,待走了几遍,他大致摸清楚了他们走的这一段路。 他实在好奇箱子里放着什么东西,但这么多人瞧着,他想偷拿一点儿,都是做不到的。 他老老实实地干活,点了他过来接替老葛干活的头儿,出现后,众人越发谨慎小心了。 “行了,暂时停下。” 头儿点了几个人,“……李富田,其余人留在此处。” 十七学着前面人的模样,推着车往前走,他刻意走慢些,走在了最后。 换手歇息的空档,他从怀里掏出了一根极细的铁丝。 面上和先前一样面无表情,目光直直地看着前面,和前面的人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一盏茶后,十七成功将箱子的锁撬开了,箱子里还有一个小盒子。 这个盒子没有上锁,十七轻而易举就打开了。 待看见盒子里面放着的是一种他从未见过的花儿,这花儿已经干了,散发着奇异的味道。 这味道恰好是他先前搬着个大箱子闻到的,十七趁人不备,拿了一朵花儿。 然后,不紧不慢将箱子再次恢复原样。 头儿突然停下,发话道:“停下,回去吧。” 十七暗自舒了一口气,今日运气极佳,再晚一点儿,就要被人发现了。 十七心里庆幸,面上却一片云淡风轻,跟着头儿转身离开。 他们再次回到了原先的洞里,再次抬箱子,放到推车里。 差不多时候,头儿又点了些人,跟着他去送推车。 一天下来,饶是十七都差点儿有些吃不消,难怪老葛会出错。 十七到现在都想不明白,为何那么一小盒子的东西,要放在那么大的箱子里。 “十五,我今日意外得到了一朵奇异的花儿。” 十五挑眉,“花儿?” 话音刚落,他就闻到了花儿独特的味道,“这是什么花儿?” “不清楚,我今日搬了一天这个花儿,那么大的红木箱子里,就装了一个小盒子的这个花儿。 我觉得这个花儿有古怪,我刚到洞里,闻到这个花儿散发的味道,整个人精神都为之一振……” “我会尽快将这朵花儿送到老大手上,你多加小心,别再撬锁了。” “知道了,这次是我着实太好奇了,此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 “嗯。” 十五和十七不是第一次搭档,听了他的话拍了拍十七的肩膀,“下不为例,花儿我先收好,会尽快把它送出去。” “尽快,我怕时间间隔太久,这花儿的味道就散光了。” “嗯。”十五将花儿贴身放到了自己香囊里。 第641章 阿芙蓉花 十五将花收好,回到屋里,躺在床上,迟迟没有睡着。 这朵花儿要赶紧送到老大手上,但是十七不和自己一块儿去守洞门,自己少了能打掩护的人,自己需要万分小心。 翌日清晨,十五往常一般去了饭堂用饭,今日他比平日里快了一点儿用完了早饭。 “丰头儿。” 丰头儿打了一个哈欠,漫不经心道:“你小子今儿怎么来得这么早?” 十五露出一个你懂的神情,“今儿个吃豆子粥,我就吃快了点儿。” “你既然来了,我就先回去了。” 说话的工夫丰头儿转身往里走,“丰头儿慢走。” 十五见丰头儿的背影消失了,不经意朝西边做了一个动作。 “哎哟……” 捂着肚子,就往西边的角落跑去。 守洞门的几人见此,眉头都没眨一下,吃多了豆子容易放屁,有的还会闹肚子,这一点儿在座的都十分清楚。 十五快速将香囊塞到了兄弟手里,“立即将这朵花儿送到老大手里,切记不能被人发现了。” 那人没有说话,重重点了点头,重新趴在了雪地。 十五转身回了洞门外,十五看了一眼他们的头儿还没带人来,整个人都放松下来。 拿到花儿的护卫将花儿送到了元戈手里,“元老大,十五送了一朵花儿出来,要立即送到金老大手上。” “明白了,我立即派人去送,你们继续守着。” 元戈招了两个护卫过来,将香囊郑重交到他们手上。 “金老大,在屋里吗?” “在。” “见过老大。” 金阳看向来人,“说,什么事?” “十五送了一朵花儿出来,说这花儿很重要,要立即将这花儿送到你手上。” 金阳接过香囊,一打开就闻到了一股奇异的香味儿,顿时只觉得精神一振,这花儿有古怪。 金阳关心问道:“我知晓了,他们两人没遇上危险吧?” “没有。” “你们多注意点儿,切记不可暴露了,有什么要紧事,便来寻我。” “是。” 金阳又询问了一些事,就示意他先回去。 “咚咚咚。” “谁啊?我不是说了,没有要紧事,不要来敲门!!!” 墨清有些暴躁的声音响起,“墨大夫,是我,我有事同你说。” 过了片刻,墨清衣衫不整的打开了门,“我们去前厅说?” “都行,听你的。”金阳无所谓道。 两人来到前厅,金阳将香囊掏出来放到了墨清面前。 “这是?” “香囊里面是一朵我从未见过的花儿,它的味道很奇异,墨大夫,你见多识广,看看是否知晓这是什么花儿?” 墨清好奇地打开香囊,瞬间就闻到了花儿的味道。 “这是……阿芙蓉?” 金阳不解地看向墨清,等着他的解释,“阿芙蓉?” “阿芙蓉是一种奇花,用它来制药……难怪,难怪那些人服用了阿芙蓉后能病愈。” “什么?墨大夫,你的意思是游方大夫是用阿芙蓉来制成了所谓仙药?”金阳快速转动脑筋,将自己的想法问了出来。 “是,就是你想的那样。” “阿芙蓉的药效这般好?”金阳忍不住又问道。 “阿芙蓉是一种奇花儿不假,但是,它并不是一种仙药。 若是使用少许阿芙蓉,确实能缓解病人的痛苦。 根据相应的药方,加入适量的阿芙蓉能够医治不少病症。 但是,若药方中过量使用阿芙蓉,人服用后会成瘾,继而再也停不下来,会一直需要吃阿芙蓉配制的药来缓解药瘾。” 金阳磕巴了一下,“那,这岂不是害人?” 墨清脸上神情是前所未有的认真,“所以我说它是一种奇花,用得好便是一味救命的药草,用不好便会成为害人的毒药,端看制药人的想法。” “有了这株阿芙蓉,我想我很快就能配制出游方大夫卖的仙药了,最迟三日。” 金阳忙问道:“墨大夫,此事需要告诉公子吗?” 墨清脚步一顿,“等我配制出仙药再同子润说吧。” “好,那我等你的好消息。”金阳点了点头,同意了墨清的提议。 “金阳,金阳,你猜我今日打听到什么重要的消息?” 人未至,声先闻。 “什么重要的消息?”金阳抬起眼皮,看了蓝臻一眼。 “昨日是吴知府派出了大半的官兵,但是,官兵们找了整个一个下午,将金嘉城翻了一个底朝天。 结果想要抓的人一个都没抓到,这可把吴知府气坏了,听说官兵们都吃了挂落。” “是吗?” 蓝臻上下打量着金阳,“你怎么一点儿都不意外?” “我昨日就猜到这个结果了,那几个黑衣人有功夫在身,哪里是那么好抓的,而且还是在晚上,连他们的脸都瞧不清,哪里抓得到。” 蓝臻斟酌着开口,“不对,你今日很不对劲,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一件好事。” “什么好事?” “十五送了一朵奇异的花儿回来,墨大夫看了这花立即就说他知道仙药的主药是什么了。” 蓝臻问道:“是这朵奇异的花儿?” “是,这种花儿的名字叫阿芙蓉。” “阿芙蓉?竟然是这种花,这可是一种毒花!”蓝臻闻言,惊讶道。 “哦,没想到你竟然听过此花?”金阳略微有些好奇。 “你别忘了,我可是跟着山庄的叔伯们跑镖多年,自然认识不少奇异的花草毒虫。” “阿芙蓉是一种毒花,怎么会成为仙药的主药?” “这个我不清楚,反正墨大夫是这么说的,他说现在主药有了,给他三日的工夫他就能配制出一枚仙药。” “那个山洞里有阿芙蓉,又和拢翠阁有勾连,还有山洞的那个主事人——楚大人,莫非是前朝余孽意外发现了阿芙蓉。 然后,又有能人医术像墨大夫一样精湛,故而想到用阿芙蓉制成仙药来大量敛财。” “不无可能。”金阳十分赞同蓝臻的推测,“我们现在不能打草惊蛇,继续如往常一样,一切等墨大夫用阿芙蓉制出仙药后再说。” 蓝臻跃跃欲试,“恨不得现在就到第三日,可惜墨大夫不喜吵闹,不然我非厚着脸皮去瞧瞧怎么用阿芙蓉制出仙药来。” “你还没吃够教训?” “不,我吃够了,只是说着玩儿的。” 第642章 暗中给荣王他们递线索 荣王和原鹏两人一到金嘉城就差点儿被官兵抓去,这让他们暂时不敢轻举妄动。 老老实实在城东客栈待了大半日,确定官兵没有再四处抓人才重新向外行走。 只来了短短两日,他们听到最多的就是“仙药”、“拢翠阁”。 仙药暂时还没拿到手,和东方景约好的日子是三日后,荣王迫不及待等着东方景上门。 “这个吴知府查得怎么样了?” “吴知府是开平五年中的进士,当时家世不显,却长得一表人才,被李尚书看中,成了李尚书的乘龙快婿。 这些年有李尚书帮扶着,年纪轻轻便坐到了知府的位置。 金嘉府虽比不上京城等上州,却也不是一般的中州能比的。 吴知府年过四十,膝下只得了一子——吴粱,可谓是拿在手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 荣王挑了挑眉,“在拢翠阁一掷千金的就是这位吴衙内吧?” “正是此人。” “若昨日官兵四处抓人,是我们猜测的原因,只怕这位吴知府和拢翠阁私下有什么勾当。 若只是为了儿子,我觉得他犯不上这么做。” “我和五爷想到一块儿去了。” “吴衙内并不是多么精明能干的人,整日在金嘉城招猫弄狗,最爱做的事就是呼朋引伴去拢翠阁喝花酒。 这样的人,若不是摊上了一个好爹,早就不知道死在了何处。” “拢翠阁里有那么多武功高强的护卫,定是有什么要紧的东西要守着,不然它一个花楼,完全没必要那么多护卫守着。” “可惜我们的人打草惊蛇,只怕短时间,拢翠阁这边是查不到什么了。” “那也未必,我们那日去的茶楼的位置很妙,从那里能窥见拢翠阁的一角,我们可以从那里着手。” “五爷英明,我即刻派人去那儿盯着。” 荣王不忘嘱咐,“这次切记叮嘱他们不可打草惊蛇,万事小心为上。” “是。” …… “成了!就是这样没错!”墨清兴奋地看着手里的小药丸,脸上满是高兴之色。 他快速将配方记录下来,又对照着张泽之前给他的锦囊里说的药效。 思索片刻,唰唰唰奋笔疾书。 墨清大踏步走出了自己的屋子,“你们瞧这是什么?” “仙药?”蓝臻不确定地回道。 “猜对了,这就是我用阿芙蓉为主药制成的仙药。” “服用这枚仙药会有什么效果?” “能让你觉得浑身哪哪都得劲,让你神采奕奕,随手一击能打死一头野猪。” “墨大夫,你说真的?”蓝臻惊地张大了嘴巴。 “自然,我像是爱开玩笑的人吗?” 话锋一转,墨清脸上的笑容越发兴奋,“当然,服用了这药后,日后就离不开它了。” 蓝臻脱口而出,“这不是仙药,这是坠入地狱的毒药!” 墨清笑得越发瘆人,“仙药还是毒药全在制药人的一念之间。” “金阳,你即刻吩咐人把这封信送到子润手上。” “好。” “老大,公子来信了。” 金阳将墨大夫交给他的信递给了来送信的兄弟,“你来得正是时候,尽快把这封信送到公子手上。” “是。” 金阳拆开张泽的来信,“贵人亲至金嘉城,若是遇上,在不被他们察觉的情况下,将你们掌握的消息透露给他们。” 蓝臻见金阳看过信后,一言不发。忍不住问道:“你这是怎么了?子润的信里说了什么?” “你自己看吧。”金阳没有说话,将信递给蓝臻。 蓝臻看完不明所以,“贵人是谁?” 墨清定定地看着金阳,“你知道贵人是谁?” “嗯。” 墨清随意道:“既然如此,你又何必苦恼,按照子润的吩咐去做即可。” 金阳将心里的苦恼说出,“贵人到了金嘉城,但我并未瞧见他的身影,不知道该去何处寻他。” 蓝臻看了看金阳,又看了看墨清,“你和墨大夫在打什么哑谜,我怎么听不懂?” 墨清摊了摊手,“我也不认识金阳嘴里的贵人,刚才不过是随口一说罢了。” “蓝臻,你不必再问,这个贵人的身份我不便说出来。” 被打断了话的蓝臻一脸无语,不是,就知道吊他的胃口。 哪有这样的人啊,说话说一半,他最想知道的,他偏偏藏着掖着。 “那你跟我透露透露他长什么样,没准我见过呢。 我这些日子可没闲着,金嘉城的大街小巷我都摸清楚了。” “……嗯,好,此事你不能对外说,不然,贵人要是出了事,你我这条命都不够赔,还会连累公子。” 金阳回忆着记忆中荣王的容貌,将荣王的大致轮廓说了出来。 “这人我见过!”蓝臻激动了,“就是昨日我和你说过的,我在拢翠阁附近的茶楼见到了两个奇怪的人。 其中一人的相貌和你描述的有五六分相似,我绝对不会记错!” “啊?竟然这么巧?”金阳有些不敢相信地看向墨清。 墨清自从将仙药配制出来,整个人都透露出一股子兴奋劲儿,悠闲自在地喝着茶,“这事我不清楚,你得问蓝臻这小子。” “你不信?你去城东客栈见一见就知道我有没有认错人了。” “此事不急,公子说了要不着痕迹,暗中将消息透露给贵人。 我若是去了,容易暴露自己的身份,且,没有必要。 贵人出行,身边肯定带着武功高强的护卫,不能被他们察觉到。” 蓝臻不放心问道:“金嘉城除了你,没人知道贵人的身份吧?” “嗯?” “那位贵人气质出众,太招人眼了,若是有人认识他,怕会影响他来金嘉城的目的,我们要不要暗中提醒他一下?” “不必。”金阳想也不想就拒绝了,“我们去提醒,那我们就暴露了。” “还好你昨日磨着我非要派几个人去城东客栈盯着。” 蓝臻得瑟一笑,“哼哼,这下知道我的厉害了吧,我都说了我的直觉很准的。” “现在就等着公子接下来的吩咐了。” 金阳请教道:“墨大夫,关于仙药一事,你觉得该怎么不经意透露给贵人知晓?” “这个嘛,你容我想想……有了,要是能有人不经意提起阿芙蓉,没准他们就能将阿芙蓉和仙药联系起来。” 第643章 一探拢翠阁 金阳觉得墨大夫这个主意不错,“阿芙蓉这事得找一个合适的时机,贵人才至金嘉城不久,我们缓缓再把这个消息透露给他们。” 蓝臻迫不及待问,“那几日我们怎么做?” “先盯着,看他们准备怎么做,我们找个空档,将消息不经意透露给他们。” 蓝臻自告奋勇,“这事不如就交给我去做吧,我认识那个贵人。” 金阳思忖片刻,缓缓点了点头,“行,但你必须答应我不能自作主张,万事我们要在一块儿商量,商量后再做定夺。” “行,我都答应你。”闲了大半月的蓝臻总算是有事干了,别提多高兴了。 “十五、十七那边带进去的药够用吗?不够用,我再配些。” 仙药配制出来了,墨清又干回了老本行,制作各种稀奇古怪的药材。 “墨大夫,这阵子你没日没夜地研究仙药的事,不如先休息两日再配药,我们很担心你的身子。” “行啊。”金阳的好心,墨清应下了,至于听不听他的话,墨清自己说了算。 城东客栈,荣王和原鹏两人在客栈中等着东方景的到来。 “贺兄,你在屋里吗?” “在的,东方兄,你可算是来了,我这两日一直在客栈盼着你过来呢。” 屋里只有荣王一人,他看见东方景脸上挂着高兴的笑容。 “仙药不好弄,还好我有些门路,你瞧这是什么?” 东方景说着,从怀里掏出一个精致的盒子,“啪——”地一声打开盒子。 荣王好奇地凑上前看了一眼,眼底满是渴望,“东方兄,这就是仙药?” “是,贺兄你要得急,我可是弄到后,第一时间就赶到了你这里。” 荣王闻弦音而知雅意,爽快取下腰间挂着的一个样式普通的荷包。 “东方兄,这是一百五十两银子,若是还不够,小弟便和东方兄打个借条,东方兄意下如何?” “不用,不用,先前就说好了的,这枚仙药你拿着。” 东方景笑着接着银票和散碎银子,将锦盒塞到了荣王手上。 “如此,小弟就多谢东方兄了。” 东方笑眯眯道:“好说,贺兄可别忘了请我喝一顿好酒!” “走,我们现在就去。” 荣王先到旁边的屋门前敲了敲门,片刻后,从屋里出来。 “小弟手头的钱不够请东方兄去一次拢翠阁,不如就去隔壁的刘庄酒肆喝上几杯。 刘庄酒肆的酒味道不错,我这两日是彻底喜欢上里面的梨花白。” “贺兄是个懂酒的,我就说我们怎么这么有缘,就冲贺兄喜欢的酒和我喜欢的一样,你这个朋友,我就交定了!” 荣王全程和东方景打着哈哈,东方景问什么,荣王有问必答。 至于其中有多少真话,嗯,这就得看东方景信了多少了。 夕阳西下,东方景和荣王两人在刘庄酒肆旁挥手告别。 “五爷,你没事吧?” 原鹏上前搀扶了荣王一把,“无事,你派了人在暗处跟着东方景没?” “派人跟着了。” 荣王端起桌上的醒酒汤一饮而尽,总算是觉得太阳穴好受多了。 “今儿个差点儿就栽了!”荣王揉了揉太阳穴。 看着桌上的锦盒,“也不知道御医什么时候能到?” “最快也还要七八日。” 京城到金嘉城不近,原鹏估算的,已经是最快的了。 “明日陪我演一出戏,咱们做戏做全套,免得因这点儿小事露了马脚。” “另外,再写一封信回去,让京城那边好好查查吴知府的岳父——李尚书。” “是。” 多方探查,能够更快地得到有用的消息,他在此处多待一日,心里悬着的石头就没办法落地。 前朝余孽到底想做什么,他现在还一头雾水,由不得他不谨慎。 “拢翠阁那边能不能想法子混进去?” “属下打听到了一个法子,拢翠阁旁的宁记茶楼和拢翠阁有生意往来。 宁记茶楼每隔几日便会派人去拢翠阁送茶叶,我们可以通过这个法子混进去。 但是,通常送茶叶进去的时间比较短,只能大致了解一下拢翠阁内里的情况。” “没有别的法子了,拢翠阁平日里的菜蔬是谁送?” “没人送,都是拢翠阁的管事亲自去西市采买。” “宁记茶楼将这么明显的消息发出来,我总觉得里面有陷阱,就等着我们去跳。” “这个法子先搁置些日子。”荣王不赞同道。 “也许我们可以正大光明的进去。” 原鹏问道:“五爷的意思是我们花银钱进拢翠阁?” “嗯,届时我掩护你,你趁机看能不能摸清楚里面的情况。” “好,我们什么时候去?” 荣王思忖片刻,做下决定,“明日演完戏后,就直接去拢翠阁。” 翌日,原鹏亲自将荣王送出了城,“一路小心,保重。” “嗯,你也一样。” 两人在城门外依依惜别,片刻后,荣王骑上了一头驴子,慢悠悠离开金嘉城。 待走出十来里,确定没人跟踪后,荣王唤出了跟随自己的暗卫。 “小的得罪了,还请五爷勿怪。”暗卫以极快的速度往荣王身上涂涂抹抹。 药泥的味道不是特别好闻,荣王的眉头不自觉蹙起。 “好了。” 荣王的好容貌被掩盖了大半,换上了一身富贵衣裳。 “付兄,你可算是来了,我还以为你不来了呢。” 荣王笑着拍了拍原鹏的肩膀,“原兄弟你相邀,我哪能不来。” 两人哥俩好地进了客栈,两人在屋里嘀咕了很久。 直到夜色降临,原鹏和荣王两人二话不说直奔拢翠阁。 夜幕下的拢翠阁门庭若市,一个又一个达官贵人、富商、乡绅齐齐到此消遣。 原鹏和荣王两人都是第一次来拢翠阁,全程在龟\/公地指引下踏进了拢翠阁内。 一踏进拢翠阁,两人就闻到了一股香味儿,这味道不似他们曾经闻到过的任何一种香味儿。 两人对视一眼,进入大堂,大堂中央,舞姬们翩翩起舞,台下看的众人眼神直勾勾地看着台上的舞姬们。 两人寻了一个地方坐下,立马就有容貌妍丽的姑娘走了过来。 “两位客官,碧桃这厢有礼了。碧桃瞧二位客官有些面生,莫不是头一次到拢翠阁来?” 第644章 戒备森严的拢翠阁 荣王露出略带着挑逗的暧昧神情,目光直直地落在碧桃身上。 眼神一眨不眨地看着碧桃,嘴里立马就把实话秃噜出来了。 “碧桃姑娘,请坐。姑娘眼明心亮,我们兄弟二人都是从南边来的,头一次到金嘉城来,听闻拢翠阁这儿的姑娘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倾慕不已。” 碧桃像是没有看见荣王直勾勾的眼神,笑得越发妩媚动人,一颦一笑都带着勾子。 她亲自给两人斟酒,“两位客官头一次来拢翠阁,可要好好尝尝我们这儿的杏花酒。” 荣王笑眯眯地看着碧桃,“杏花酒?莫不是带着杏花的香气?” 原鹏偶尔接上两句,没一会儿又来了一个姑娘——红菱。 碧桃、红菱性情不相同,却如出一辙的会看眼色,把荣王和原鹏哄得特别高兴。 不过短短一会儿的工夫,就从荣王和原鹏两人嘴里掏出不少消息来。 原鹏面上有些尴尬,凑到红菱耳边,颇有些暧昧道:“红菱姑娘,我想去如厕,不知此处可有茅房?” “原老爷请随奴家来。”红菱面上带着娇俏可人的笑容。 原鹏拉过红菱的手,朝她脸上亲了一口,“你给我指指路,你替我在这儿陪陪付兄弟。” 红菱闻言,娇笑着点头,“原郎,你可快些回来。” “嗯。” 原鹏衣裳上沾满了红菱身上的香气,只觉得越发头昏脑胀。 一出门,又闻到香气,对着一旁的护卫问道:“小哥,茅房在何处?” “从这儿出去,往走上游廊,再往右拐,顺着游廊走到底便到了。” “多谢。” 原鹏慢悠悠走着,一边走一边时不时停下揉揉有些发胀的脑袋。 护卫们瞧见他这副模样,并没有一直盯着他。 原鹏心里震惊不已,一路走来,到处都是护卫。 观他们的模样,他可以肯定绝对是会武功之人,难怪他手底下的兄弟翻墙时会被发现。 原鹏到茅房溜达了一圈,再次回到大堂。 不是他不想去别处打探,实在是拢翠阁里的护卫人数完全超出了他的预期。 红菱见着原鹏回来,那叫一个殷勤备至,温柔小意。 见时候差不多了,原鹏搂着红菱便上了楼。 至于荣王,他早就装醉,被碧桃派人搀扶到了床榻上。 一夜好眠,原鹏和荣王脸上都带着笑容,给了碧桃、红菱不少的赏银。 原鹏依依不舍地朝红菱道:“要不是爷还有要事在身,还真是舍不得你。” “原郎,你记得奴家的好,奴家就高兴,你得了空再来,奴家一直在拢翠阁等着你。” 原鹏和荣王再次回到了城东客栈,“原鹏,你昨夜有何收获?” “拢翠阁内有许多护卫,且他们都是习武之人。” “习武之人,果然这个拢翠阁的不简单,它的背后定然还有人。” “你还记不记得,他们昨夜刚一踏进拢翠阁就闻到了一股奇特的香味儿,不同碧桃他们身上涂抹的胭脂的香味儿?” “记得,现在回想起来,我觉得那香味有古怪。 明明昨夜我没喝多少酒,被那香气一熏只觉得头昏脑胀,五爷,你有这样的感觉吗?” “嗯,我昨夜只喝了不到一壶酒,就有了五六分醉意,这换了平时绝不可能。” 两人对视一眼,“那香味儿会是什么呢?我们尚且如此,普通人只怕更没办法抵抗。” “可惜不知道他们焚烧的是什么香料,不然,到时候可以请御医一块儿看看。” “没有香料不要紧,有香灰也行。” 说着,两人都打上了香灰的主意。 原鹏想了想,道:“这么重要的东西,他们会不会专门派人处理了?” “派人盯着,没有派人专门处理了,咱们就想法弄些香灰来。 若派了人专门处理了,咱们就等御医来了,带他去一趟拢翠阁。” 事情就这么定下来,接下来,原鹏和荣王都没有什么大动作。 蓝臻看到荣王易容后,直接和原鹏去了拢翠阁,心下激动不已。 他没想到金阳嘴里的贵人这么敏锐,这么快就盯上了拢翠阁。 只是可惜,子润下了命令让他们按兵不动,不然,这大半个月,他肯定能再挖出些拢翠阁的消息。 尤其是吴知府和拢翠阁之间见不得光的勾当。 不过如今这样也好,有人专门来查此事,他作为协助的一方,想想就美。 “金阳,贵人易容后,和另外一个人一起去了拢翠阁。” “他们现在怎么样?” 蓝臻笑眯眯道:“安然无恙地从拢翠阁出来了,又回了城东客栈。” “人没事就好。” “拢翠阁里面怎么样,你我都清楚。” 墨清从外面走了进来,见两人面色古怪,笑问道:“拢翠阁里面有什么,你们的面色这般奇怪?” 蓝臻撇了撇嘴,吐槽道:“拢翠阁里有数不清的护卫,真可谓是三步一岗,五步一哨。” “除此之外,整个拢翠阁还弥漫着一种奇异的香味儿。” 墨清兴趣大增,立马问道:“奇异的香味儿,是阿芙蓉的香味儿?” 蓝臻灵机一动,脱口而出,“不是,是一种说不出的香味儿。 墨大夫,你说那香味儿,不会又是用什么毒花配制出来的吧?” “很有可能,他们既然知晓阿芙蓉,又用阿芙蓉配制出了所谓的仙药,完全有可能再用旁的药草,配制出他们想要的药粉。” “我想去拢翠阁探探。” “不行——”金阳想也不想直接拒绝。 墨清看着金阳争取道:“我有分寸,绝不会暴露自己。 而且,你们也很想知道拢翠阁里的香味儿是用什么药配制出来。 那不是正好,我最擅长的就是各种稀奇古怪的毒。” 蓝臻顿时就有些动摇,看向了金阳,“金阳,要不” 金阳直接打断了蓝臻的话,“这事没得商量,别忘了公子的吩咐。” 蓝臻示弱道:“哎呀,你别那么凶嘛,不行就不行呗,我们这不是在商量嘛。” 别说边偷偷给墨清使了一个眼色,墨清垂下头,一言不发。 金阳看墨清这样,知晓他并没有放弃,想去拢翠阁的念头。 “……墨大夫,你一定要去拢翠阁吗?” 墨清直接摊牌,“我的脾气你是清楚的,你是拦不住我的。” 第645章 御医至 第645章御医至 沉默片刻,金阳长长叹了一口气,“去拢翠阁可以,但你必须答应我,进拢翠阁后,一切都听我的。” “行,我们什么时候去?”墨清迫不及待恨不得现在就去瞧瞧。 “墨大夫,你先准备些防身的药,以防我们去拢翠阁出什么意外。” 墨清欣然应下,“好,我们三日后去拢翠阁如何?” “可以。” 蓝臻见金阳最终还是答应了墨大夫的请求,脸上重新露出笑容。 墨清回了自己的屋子配药,金阳、蓝臻同样也没闲着。 金阳一方面接收各处打探的消息,另一方面制定后续的行动。 蓝臻这两日一直盯着荣王和原鹏两人,发现这两人这两日都安静得很。 自从他们从拢翠阁出来后,已经一连两三日不曾踏出客栈的大门。 “他们在屋里干嘛呢?”蓝臻随意地摆弄着茶盏,目光直直地看向了客栈的方向。 “五爷,好消息,胡大夫到了。” “快把人请进来。”荣王放下了手里的书,迫不及待地往门口望去。 “见过五爷。” 荣王脸上带上了几分真切的笑容,“胡大夫,总算是把你给盼来了。” 胡大夫拱手,垂头道:“五爷尽管吩咐小的,小的一定尽其所能。” 荣王拿出锦盒,“你来瞧瞧这枚药丸有何药效,是用哪些药材配制而成的。” 胡大夫立马接过锦盒,打开一看,一股淡淡的药草的味道。 这一研究时间过得特别快,荣王和原鹏却等得有些心焦。 一日过去,胡大夫一无所获。 “五爷,小的无能暂时还没能弄清楚这枚药丸的药效。” 两日过去,原鹏觉得不能再这么苦等下去,他们得从旁的地方继续探查。 荣王和原鹏两人一合计,齐齐想到了拢翠阁。 “五爷,拢翠阁里弥漫着的奇异香味,我们一直没查到是焚烧了什么香料,不如,这次我们去拢翠阁把胡大夫带上?” “我正有此意。” 仙药的事和拢翠阁脱不了关系,也许从这条路,我们能得到一些线索。 胡大夫对此没有反对,乖乖地跟在了原鹏和荣王身后,去了拢翠阁。 金阳、蓝臻、墨清三人同样到了拢翠阁,巧得是还在门口遇上了。 金阳看到一双有些熟悉的眼睛,立马轻拉了蓝臻一下。 蓝臻看向金阳的方向,看见了不远处的荣王、原鹏、胡大夫三人。 “他们怎么也来这儿了?” “咳咳。”墨清见蓝臻的表情没收敛好,低声轻咳提醒。 三人对视一眼,大摇大摆地进了拢翠阁,没再往身后看一眼。 原鹏的五感特别敏锐,自然没有错过蓝臻看荣王的那一眼。 “五爷,拢翠阁鱼龙混杂,我们都小心些,别着了人的道。” 墨清刚一踏进拢翠阁就闻到了那股独属于拢翠阁的香味儿。 胡大夫闻到香味儿的一瞬间,眉头下意识就皱了起来。 片刻后,三人来到了,墨清目光扫视四周,发现了角落里的香炉。 香炉正散发着袅袅香气,光是他们坐着的周围就发现了好几个香炉。 这么多的香炉,一日要用的香料肯定少不了。 他偷偷取上一点儿,肯定不会被人发现,这么想着,墨清立马凑到了金阳耳旁。 “你们俩助我取一点儿香灰。”说完,墨清的手指虚指了一下离他们最近的一个香炉。 “要我们怎么做?”金阳回了墨清一个眼神。 接着三人齐齐起身,蓝臻走在了最前面,像是看到了熟人,准备去打个招呼。 金阳就在他身后不远,金阳身形高大,正好能够阻挡住大半的视线。 墨清找准时机,眼疾手快,从香炉中取了一小撮香灰放到了自己的手帕上。 “郝妈妈,今儿个怎么没瞧见芸香姑娘的人影?” 郝妈妈笑着开口解释,“有些不凑巧,芸香昨儿个染了风寒,这几日正喝着药呢。 公子,我们这儿不止芸香一位姑娘,月琴也不错。” 郝妈妈说着朝不远处一个姑娘招了招手,“月琴,还不快来伺候这位公子。” 月琴扭着柳腰,声如黄莺,朝着金阳娇声行礼,“公子,小女子月琴有礼了。” 金阳作势将月琴唤到自己身边,不一会儿蓝臻带着一位粉衣少女走了过来。 此行的目的已经达成,刚才太过惊险,眼下这戏还要唱下去。 墨清来到两人身侧,轻抿了一口杏花酒,用宽大的衣袍遮住了他的动作,快速将杏花酒倒在了衣裳里。 另一边,荣王和原鹏同样也找到了一个机会,成功弄了些香灰。 他们这边能成功弄到香灰,多亏了胡大夫准备的药。 原鹏和红菱回了厢房后,直接用昏迷药给红菱用上。 趁机,从红菱的屋里取了些香灰。 “此行收获颇多,我们先好好休息一晚,继续事明日再议。” 墨清哪里忍得住,带着香灰和沾了杏花酒的衣裳就往自己的屋里走。 通宵达旦,一整个晚上,这次有了具体的方向,又有香灰,墨清很快就弄清楚了拢翠阁中焚烧的香料,都用了些什么药材。 “墨大夫,你一夜没睡?” “好不容易拿到了香灰,哪里能睡得着,倒是你,怎么瞧着也没睡好?” “别提了,昨夜梦魇了。”蓝臻打着哈欠,墨清挑眉,“伸出手,我给瞧瞧着。” 片刻后,墨清拿起纸笔,快速写下一张方子,“让人去药铺抓药回来。” “我这是怎么了?” 墨清笑眯眯道:“也没什么就是肾水有亏,服用几贴药就能痊愈。” 被墨清看得发毛的蓝臻听到墨大夫这话,脸腾一下就红透了。 “知道了,多谢墨大夫。”然后,不等墨清说话,飞快地拿了药方就往外面跑了。 金阳看着像一阵风似地从自己身边掠过的蓝臻,只觉得莫名其妙。 “墨大夫,早,蓝臻这是怎么了,怎么感觉像是有狼在后面追他。” 墨清笑着解释,“一点儿小事,他有些不好意思了,我给他留几分面子就不说了。” 好在,金阳并不是一个好奇心特别重的人,见墨清没详细说,就没再往下问。 眼下,他最关心的莫过于拢翠阁的香炉里到底焚烧着什么香料。 第646章 莫未林打探东水县的消息 第646章莫未林打探东水县的消息 西平县县衙,莫未林刚送走张泽这尊大佛没多久。 县衙里的事务还没捋清楚,一封从京城来的密信打断了他的安排。 看完信上的内容,莫未林陷入了沉思。 从他短暂和张泽接触的几日,他对张泽此人有了一点儿了解。 东水县突然遭到了数百北戎人的突袭一事,他也是事后才收到府衙的公文。 事情发生得太突然,解决得也太快,完全出乎了他的意料。 “他到底是怎么做到的,不过几十个护卫竟能将几百个北戎人全剿灭了,这简直让人不敢置信。” 现在大皇子那边吩咐让他去探查一番,他无论出于哪一种理由,都要好好去查一查。 西平县的人暂时用不上,只能动用暗中的人。 这一查,又是好几日过去。 看着底下人查到的消息,莫未林只觉得自己低估了张泽。 此人行事环环相扣,大皇子压根不是他的对手,大皇子不该把此人得罪死的。 他们的计划,恐怕要变一变。 这么想着,莫未林快速写了一封密信,阐明了自己的想法。 东水县一事告一段落,已经进入腊月,离过年不远了。 “三姐,你想什么呢,想得那么入神?我总觉得你从金嘉城回来后就有些怪怪的?” 张清彤被张泽的目光看得脸颊发烫,“……嗯,没什么,你啊,衙门里的事都管不过来,反倒是操心起我来了。” “三姐,你要是不和我说,那我可保不准会不会和爹娘说。” “……你!哼,算了,和你说,就和你说,但是你先别和爹娘他们说。”张清彤怒目圆睁,紧了紧拳头,又松开。 自己这个弟弟真是太不好糊弄了,想瞒过他,压根没可能的。 “我找到了心仪之人。” 张泽好奇挑眉,这些日子他一直忙着衙门里的事务,还真是有些忽略了家里人的事,“是谁?” 张清彤突然羞涩地捏了捏裙角,“子车嘉言。” “子车嘉言?子车这个姓氏有些少见,他是哪里人?” “他是洛州人。” 张泽快速回想,道:“洛州?洛州离源柔可不近,你怎么会认识洛州人?” “他和二姐夫都在晋川书院求学,二姐出嫁那日,他到了府上贺喜,我就认识他了。” 张泽对于子车嘉言此人并不熟悉,但是从三姐的语气神态,不难看出,三姐对此人是动了真心。 只是,到底不是知根知底的人,他不亲自让人查查,他不放心。 张泽脱口而出,“三姐,你们没有私定终身吧?” 张清彤杏眼一瞪,“小弟,你想到哪里去了,我们不是不懂礼数的人, 我们都是发乎情止乎礼,从未做过什么逾矩之事。” “是吗?” 张清彤红着脸,梗着脖子,大声反驳,“当然。” “三姐,你脸上的表情告诉我,不是这么一回事。 我们是一家人,我是你的亲弟弟,你要是还不同我说实话,我现在就去告诉爹娘,让娘赶紧给你定下一门门当户对的婚事。” “你——” 张清彤见小弟态度坚决,知道自己不坦白,小弟是真的会说到做到去和爹娘说。 “我前一阵子不是去了金嘉城嘛,在去的路上,意外遇上了浑身是血的子车嘉言。 一开始我根本没认出是他,只是见一个浑身是血的人躺在雪地里,就命人去瞧了一眼,发现人还有救,就将人送到了医馆。 也是子车嘉言命大,我若是再晚去一会儿,就是神仙来了,他也救不回来了。” 张泽闻言,眉头皱起,“他有没有和你说,他为何会浑身是血的倒在雪地里?” “说了,他的堂伯,堂叔他们雇了人,要取他的性命。” “为何?” 大周是一个宗族社会,普通人在宗族的庇护下,能够不受其他人欺负,能够争取更多的利益。 既然子车嘉言和二姐夫一样都在晋川书院求学,想来学识也是不错的。 放着这样一个读书苗子不要,反而要将人赶尽杀绝,怎么看这事都透露着古怪。 张泽将他心里的疑惑直接问了出来,张清彤抿了抿嘴,“此事说来话长。” “那就长话短说。” “子车嘉言的父母早逝,他是由阿爷扶养长大的。 三年前,他阿爷因病离逝,他为阿爷守孝三年,因而错过了当年的乡试。 子车嘉言的阿爷留下了一笔家财,财帛动人心,这个道理,我不多说,你应该也是明白的。” “所以,子车嘉言的那些堂叔、堂伯就起了心思,想要将子车嘉言弄死,然后分子车嘉言手里的银钱?” “是。” 张泽脸上的疑惑之色越发明显,“能够培养出一个能考乡试的家族,应该不是蠢人才是。” “因为,子车嘉言的阿爷运道好,娶了江南富商楚家的三小姐。 当年楚三小姐出嫁时,楚老爷给楚三小姐准备了十里红妆。 楚三小姐跟着楚老爷学了管家理事的本事,楚三小姐的嫁妆铺子在楚三小姐的经营下,可谓是日进斗金。 可惜红颜薄命,楚三小姐嫁给子车嘉言阿爷五年后,好不容易有了身子,最后却难产,只留下了子车嘉言阿爹一人。 之后,子车嘉言的阿爷没有再娶,将儿子扶养长大,又给他娶了洛州的一个秀才之女孙氏为妻。 孙氏第二年第二年,生下了一个健壮的儿子——子车嘉言。 然,子车嘉言十岁那一年,洛州遭了水患,孙氏和子车嘉言的阿爹皆命丧水患。 子车嘉言当时跟着阿爷一起去江南拜访亲人,躲过了这一劫。” “此事真假,我还需仔细去查验一番。你救了他一命,他就看上你了?” 张清彤沉默一瞬,看了看张泽,“……不是,是我让他以身相许。” “啊?”张泽以为自己听错了。 “我第一次见他时,就喜欢上他了,但,他对我不理不睬。 这不,老天爷都在帮我,他被人追杀正好让我给碰上了,我救了他一命,让他以身相许怎么了? 本姑娘又不差,长得花容月貌,有财有貌,还有一个能干的弟弟,他能娶到我,他就偷着乐吧。 要不是我瞧上了他,哼哼,他可没现在的好日子,本姑娘可是顺手帮他,把想要害他的那些人都绳之以法了。” 第647章 突降暴雪 第647章突降暴雪 “三姐,你和子车嘉言的事,我觉得没必要再瞒着爹娘。 你不在源柔府这些日子,我可没少听爹娘念叨要办个宴会,给你选一个夫婿。” “你不会是在诓我吧?”张清彤双手环抱,目光上下扫视的张泽。 “我什么时候说过谎?” “爹娘最近不都在操心大姐、二姐嘛,他们俩有了身子。” 张泽直言道:“正是因为大姐、二姐都怀了孩子,爹娘才越发惦记着赶紧给你找一个好人家。” “可是,我还不想那么早就嫁人。”张清彤颇有些忐忑。 “你和子车嘉言的事瞒不住,除非三姐你有别的打算。” “马上就要过年了,短时间内,我可以帮你瞒一瞒,过了年,三姐你就自求多福吧。” “行了,我知道了,我会好好想想的。”张清彤双眉紧蹙。 屋外的雪,不知什么时候又开始下了起来,扑簌簌地往下落。 子车嘉言看着窗外的雪,冷峻的脸庞上,一双眼睛里闪过仇恨的光芒。 他早就知道他那些堂叔、堂伯不是好人,他已经尽可能的避开了他们。 不想这些人竟这么狠毒,为了阿爷留下来的钱财,竟买通人来杀\/人\/灭\/口。 他们都是没出五服的亲人,到头来,却半点儿亲情全无。 他内心一片冰冷,从今往后,他和洛州那群人就彻底桥归桥,路归路了。 “子车嘉言,你的伤怎么样了?” “好多了,这些日子多亏了你的照顾,张三小姐。” “你不会是打算翻脸不认人吧。”张清彤听着他生疏的称呼自己,立马不高兴地嘟起了嘴。 子车嘉言经过这阵子的相处,对张清彤的性子有了几分了解。 在商场上,这位张三小姐的手腕不弱但是私底下的为人,却是一个风风火火的,敢说敢干的人。 “怎么会,我既然答应了张三小姐,自然不会反悔。” “最好是这样。外面正下着雪,还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停。 你这几日继续待在这里,免得一来一回再扯着伤口,不利于伤口愈合。” 子车嘉言自回了源柔府,他身上的伤口不再流血后,就提出想要自己去住客栈。 但是,此事被张清彤强硬拒绝了,好不容易等他能够下地了,又碰上了外面一直不停下雪。 子车嘉言长叹了一口气,“……好吧,那就再麻烦张三小姐一阵子。” “也不知道这场雪什么时候能停?” 张清彤笑着解释,“放心吧,按照往常的惯例,最多三五日便会停。” 子车嘉言是洛州人士,并不了解源柔府的气候。 只大概知晓源柔府到了冬日里会很冷,至于会不会一直下雪,他真不了解。 一听三五日便能停,他整个人都轻松了不少。 “大人,安定县的公文。” 张泽忙打开公文,生怕北戎人突然去侵扰安定县。 毕竟这些北戎人记吃不记打,最近这一阵子连续侵扰了安定、西平,甚至连东水都没放过,让他不得不小心谨慎些。 看到公文上熟悉的字迹,张泽焦急的心放松些许。 是季涛亲自写的公文,公文内容不多,上面只说了一件重要的事。 秦掌柜在安定县养的一千头羊,准备出售一半。 “上次急着回来,倒是忘了去秦掌柜的庄子上看看。” 张泽似感慨道:“养了大半年的小羊羔子,转眼就到了要收获的时候了。” 林师爷在一旁笑着道:“小是小了点儿,不过养了大半年的羊肉嫩,会有不少人愿意买。 眼下天冷,冬日里菜蔬少,羊肉可比猪肉更受欢迎。” “走,我们去街上走走。” 林师爷不知道张泽怎么突然要去街上,他没有问,直接跟着张泽出了门。 此时街上压根看不到人影,外面的雪还在不停下着。 张泽蹙眉,“这雪下了好几日了,怎么也不见停?” 看着不远处地矮的房檐上积了不少的积雪,顿觉得有些不妙。 指着街道两旁的屋顶,“你们去问这些人家早起有没有扫雪?” 衙役们立马明白了张泽的想法,快步去打听情况。 “回大人,属下们沿街问了一圈,都说早起扫了雪,只是雪太大,刚扫完一个时辰不到,屋顶上又积了不少的雪。” 张泽点头,一连去了几处,发现屋顶上都有不少的积雪。 现在的屋子大多数都是用木头搭建的,穷苦人家的屋顶是用茅草盖了几层,再这么下去,恐怕要不好。 “你们速去城中各处探查屋顶积雪情况。” “你们速去周边村子查看屋顶积雪情况,再问问一连下了几日雪。” 林师爷见衙役们领命离开,这才问道:“大人,你这是担心会发生雪灾?” “防患于未然,源柔城中百姓的日子好过些尚且如此,村子里又能好到哪里去?” “大人说的是,源柔府冬日里确实会下不少雪,防患一下很有必要。” 张泽派出打探的衙役们的效率很高,张泽没有闲着,他给各县县令去了公文询问各县的情况。 “大人,急报——” “说。” “安定县内突遇大雪,大雪一连下了数日而不止,砸毁压塌了不少百姓的屋子,致使不少百姓流落街头,有不少百姓活不下去,直奔府城而来了。” 看着还未停的风雪,张泽眉心一紧,立马吩咐一旁的水荣,“水荣,速去把齐斌、陆舟他们唤来。” “是。” 齐斌、陆舟前一阵奔东走西,张泽做主让他们这一阵子干一些清闲的活计,养精蓄锐,为之后更好地帮自己干活。 前脚刚给人放假,后脚又出了这档子事,不得不把他们都唤来。 “见过大人。” “你们都坐,我今日急着让水荣唤你们过来是有要事要吩咐你们去做。” 接着张泽将安定县突遇大雪,致使不少百姓的房屋被雪压塌的一事,简单说了一遍。 齐斌率先就激动起来,“这可怎么是好?” 陆舟直言道:“眼下源柔城内有不少百姓的屋子都岌岌可危,暂时派不出太多人去安定县给流离失所的百姓重新盖房子。” 吴榆紧跟着说道:“是啊,这几日,我们四处排查,发现城中大半的房屋都不太结实,正为此事发愁呢。” 第648章 搭建临时庇护所 第648章搭建临时庇护所 林师爷见通判大人没有说话,只认真地听着齐斌几人说话,他没有言语。 待众人说完,张泽扫视一圈,道:“你们说的这些我都知晓了。 今日把你们召集来,不是来听你们诉苦的,我们是想法子把眼下的事做好。” “安定县的流民就要来了,且这雪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停,将这些流民安置好,以免引发民乱,才是当前最重要的事。” 林弘深思索了好一会儿,站起身道:“大人,我有一个主意,不知能否能用上。” 张泽看向林弘深,“说说看。” “那些流民之所以会来源柔城,多半是因为源柔城相对安定县更富庶。 再则,是因为通判大人您在此,您不可能不管他们。” “安置流民相当重要,我的想法是,在城外临时搭建些房屋,用来给这些流民暂时居住。” 吴榆摇了摇头,“这法子不妥,临时搭建房屋的银钱谁来出?流民们身无分文,又拖家带口,谁有那么多银钱养这么多张嘴巴?” “富商、乡绅们未必会再愿意出钱,之前修筑城墙,他们就出了不少银钱,只怕……” 林师爷未尽的话,众人都听懂了。 张泽一锤定音,“这钱由府衙出,今年各县的收成不错,收上的赋税比往年多了不少,可以拿一笔钱出来。” 齐斌颇有些头疼,“可是,这天寒地冻的,上哪儿去找工匠来修?” “让流民自己来修建屋子,府衙给他们提供一日三餐。” 齐斌又问,“那房子还没建好前,他们住在哪里?” “分散住在各处,有官兵看守,以防发生口角。” “另外,既然要搭建房屋,寻常的屋子抵御风雪的能力不强,这次的房屋便用水泥来修筑。” “齐斌,你对这一块熟悉,这事,我便交给你去做。” 齐斌闻言点了点头,“是。” “陆舟,你负责此次流民的登记一事,就如之前商人登记一般。” “李财、吴榆,你们两人负责核算各种支出。” “林弘深,你负责流民一日三餐的发放。” “至于师爷,你负责总揽全局,他们几人有需要,及时给他们解决。” “我负责其他的事务,师爷有解决不了的事,再来问我。” “是。” “行了,现在就开始动起来吧。” 张泽即刻派人去周围府城买粮食,目前虽只有安定县受了雪灾,但是,不排除老天爷跟他来真的,其他县也出现雪灾。 管事看着羊圈里齐齐倒下的羊,痛心疾首,焦急问道:“掌柜的,这可怎么办啊,我们的羊都死了,羊死了,就卖不少好价钱了。” 秦掌柜怎么也没想到,老天爷会跟他开这样的玩笑。 他和莫掌柜都商量好了,准备这几日就把一半的羊卖出去。 他和莫掌柜前脚准备去和贩羊的商人谈价钱,还没谈,就传来了这样的噩耗,这让他怎么接受的了。 “快给我套车,我即刻要去一趟西平县。” 管事见状忙去给秦掌柜套车,天上还下着雪,路特别难走。 马车艰难在官道上行驶,秦晋华的心七上八下,一个劲儿地祈祷西平县的羊不要有事。 西平县的一千头羊没事,他们损失至少能小一半。 “老爷,是秦家的马车。” “快停下。” 莫守义下了马车,小跑着到了秦家马车旁,“秦兄。” “莫老弟,你这是?” “出大事了,西平县遭了雪灾,羊死了大半,剩下的羊也都奄奄一息,只怕也撑不了多久了,这样的羊卖不出好价钱。 秦兄,你怎么这副表情?莫非,安定县也遭了雪灾?” “……嗯,安定县也遭了雪灾,一千头羊无一幸免。” 两人说着,眼泪就下来了。 “这可如何是好?” 为了养羊,他们这大半年花了无数的心血在这些羊上面。 眼看着马上就能将羊卖了换钱了,哪曾想老天爷跟他们开了这么大一个玩笑。 转眼间,他们养的羊全死了,这还怎么卖出去? “我们该怎么办?” 两人哭过一阵,被钻进马车内的冷风一吹,立马清醒过来。 眼下还不是他们颓然的时候,他们要想想该怎么补救。 片刻后,两人对视一眼,“我们去找通判大人,请他拿一个主意。” 两人的马车艰难往府城赶,一路上他们遇到了不少往府城赶的百姓们。 “坏了,这下是真坏了,这么多无家可归的百姓都往府城去,通判大人会有空见我们吗?” 秦晋华目光是前所未有地坚定,“我们一定要见到通判大人,只有见到了通判大人,我们才能逆风翻盘。” 他们这一走就是好几日,待他们的马车驶入府城时,都惊讶了一瞬。 他们在路上想象中的流民们挤满街道的事并没有发生,流民们都在城外,并没有进府城。 安静的街道上,只能听见马车疾驰的声响。 “差爷,草民秦晋华、莫守义想要求见通判大人。” 衙役上下打量了秦晋华一眼,“你们先在这儿等着,我去通禀一声。” “大人,府衙外来了两人名唤秦晋华、莫守义,想要求见大人,不知大人可要见他们?” “去把两人请进来。” 张泽听到了秦晋华和莫守义的名字,头抬了起来,他们两人这个时候过来,不会是出了什么事吧? 两人见张泽看向他们,忙行礼,“草民秦晋华\/莫守义拜见通判大人。” “起吧,你们二位怎么这个时候来了,是出了什么事?” 秦晋华率先道:“回大人,草民养的一千头羊一夜之间全被冻死了。” “大人,草民养的羊也死了大半,剩下的都奄奄一息,卖不上好价钱。” 秦晋华补充道:“我二人实在是想不到什么好法子,这才,想着来大人这里讨一个法子,还请大人示下。” “此事,本官知晓了。羊死了,不能复生,眼下最重要的是将这些羊肉卖出去。 以及我们先前提出的羊皮子,同样不能浪费了。” “大人?”秦晋华和莫守义都有些没明白张泽话里的意思,明明每个字他们都能听懂,可是合在一块儿,他们愣是没明白张泽的意思。 “你们莫急,先喝口茶缓缓,听本官慢慢说。” 第649章 变则通 第649章变则通 秦晋华和莫守义两人不得不坐下,快速端起一旁的茶盏喝了一大口。 身上顿时暖融融的,果然屋里再怎么暖和,都比不上喝上一口暖和的茶水更让人舒坦。 “羊毛找会处理皮子的人处理好,记住一定要完整的,不能破坏了皮子的完整度,这样一来,每张皮子就能卖一个好价钱。” 秦晋华忙道:“大人,羊皮子的价格比不上貂皮、狐皮、鼠皮等。” “这个本官知晓,只是先前没用对法子,用对了法子,羊皮子的价格就能提上来。” “另外,羊肉同样不能浪费了,将羊肉各个部位的肉剔下来。 现在天寒地冻,想吃肉的人家不少,与其单卖羊肉,是卖不上高价的。 我们不妨学学如意楼,专门开一家铺子做这羊肉的生意。” 莫守义看了一眼张泽,“酒楼?我家就有酒楼,食客们一下子也吃不完那么多的羊肉啊,那可是两千多头羊。” “放心,你们按照本官的吩咐去做,这两千头羊的羊肉还不够用。” 说着,张泽开始向两人吩咐任务。 秦晋华、莫守义两人认真听着,丝毫不敢走神,生怕自己漏听了什么重要的内容。 “好了,现在你们就赶紧回去安排,尽快把本官吩咐的事做好。” “是,大人。” 秦晋华;莫守义片刻都不敢耽误,急匆匆就往回赶。 处理羊皮子、给羊肉剔肉,这些都不是一两个人就能完成的。 为了能够尽快进行下一步,他们恨不得自己现在能像鸟一样张一对翅膀,直接飞回安定、西平。 杜御从季涛口中得知在安定县养了一千头羊的秦掌柜养的羊因为这场突如其来的暴雪,羊全死了,整个人都焦急了起来。 “季先生,这可如何是好?羊死了,羊奶上哪儿去弄? 秦掌柜他们养的羊尚且没抵挡住着风雪,旁的牧民们养的羊又如何能抵挡住风雪。 今年,安定县牧民的日子会更加难过,唉,天不佑安定啊。” “杜大人,正所谓:山重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 如今的情况虽有些糟糕,但是至少人没事,只要人还在,我们总会想到法子人定胜天。” 然而,杜御并没有被季涛安慰到,反而因季涛刚才的话,想起安定县境内有不少百姓的房屋被大雪压塌,致使他们无家可归,只能背井离乡,南下去府城讨生活。 “那些流离失所的百姓们不知道通判大人会怎么安排他们?” “这事,通判大人已经有了解决的法子,通判大人动用府衙的库银,在城外临时搭建房屋,以供流民们暂时栖身。” “这样嘛……可是,府衙才收上来多少赋税。 流民很多,长此以往,府衙的库银总有用完的一日。” “杜大人,冬天总会过去。”季涛见杜御今日的情绪十分低迷,说了这么一句。 随后,话锋一转,“眼下我们要先解决如何继续供应羊奶一事。” 杜御的思绪被季涛拉了回来,看向季涛,“对,你有什么好的法子?” “其一:继续从牧民手里收羊奶;其二:找一找有什么可以替代羊奶;其三:暂时停售需要羊奶的糕点。” 杜御十分不赞同,“如意楼的核心便是售卖奶糕子,若没了这个特色,会损失大量的食客。” “大人,何不往远了想想。” 杜御敛眉,“愿闻其详。” “据我所知,如意楼已经开到了金嘉城,金嘉城百姓喜欢的糕点,肯定和源柔府的有所不同。 既然,源柔府的羊奶短缺,何不将趁此机会,将金嘉城糕点的特色融合现有的糕点,制出一款甚至多款新的糕点来。” “你这个法子,或可试一试,只是,研制一款新的糕点需要时间反复试验。” 两人就此事,讨论了大半日。 待季涛离开,杜御立马吩咐下人,“去把夫人请来。” 云心柔这些日子一颗心都是提着的,外面的雪一直不停,坏消息一个接着一个传到她耳中。 然而,她却想不到好的法子去解决眼下的困境,这让她十分头疼。 “夫君,你唤妾身来是出了什么事?” “夫人,你先坐下,我们慢慢说,今日为夫和季先生说起了安定县牧民养的羊因遭遇雪灾死伤的事……” “季先生提出的几个法子可行,虽有难处,但总比什么都不做强。 雪一停下,妾身便派人去各处寻摸羊奶。至于用什么能代替羊奶……这个,妾身还真是要好好想想。 夫君,你见多识广,不知有什么东西能够代替羊奶,或者说和羊奶的口感大差不差。” “……牛奶如何?牛也有奶,不过牛的奶比羊奶更难找。” 源柔府冬日漫长,天气严寒,没有一身厚实的皮毛,可扛不住严寒。 君不见,即使着了一身厚实皮毛的羊们,也会抵挡不住严寒而被冻死。 云心柔眼睛亮了亮,“牛奶?这倒是一个不错的提议。” “夫人,我刚不过是随口一说,源柔府境内的牛比羊少多了。” “这个无妨,源柔府没有,其他府城总会有……” 云心柔一下子被打开了思绪,思索后续该如何行事。 “夫君,妾身先失陪。”说着,站起身就往屋外小跑出去。 “夫人……夫人。”杜御,总留杜御一人躺在床上和旁边的随从大眼瞪小眼。 云心柔将自己的想法一一写了下来,又吩咐随从即刻将信送到源柔城中的如意楼去。 另外,又吩咐丫鬟把厨房里最擅长做糕点的厨子过来。 “见过夫人。” 云心柔看向下面站着的几人,“我今日唤你们几人前来,是有一桩事吩咐你们去做……” 云心柔将自己的想法,说给了几个厨子听,“你们先按照我的要求去试着做一做,要能做出令本夫人满意的糕点,本夫人重重有赏。” 一听有赏,几个厨子眼底都闪过一丝喜色,他们几个可都知晓原先在夫人身边的巧慧,因着好手艺,做的糕点入了夫人的眼。 夫人不仅让她当上了管事,每月的月钱比先前多了许多不说,夫人还承诺待到合适的时候会将巧慧的身契还给她,这是多大的一份恩典,他们羡慕得不行。 如今,夫人发话,他们知道自己的机会来了。 第650章 羊肉锅子 第650章羊肉锅子 张泽经过一番走访,知晓源柔府的并没有羊肉锅子这道美味佳肴。 这么大冷的天气,就适合来上一顿热腾腾的锅子。 若是羊肉锅子,那就更好了,羊肉温补,最适合冬日进补。 羊肉不算便宜,普通百姓自然是不能日日吃。 但是,达官显贵、乡绅、富商他们手里的银钱可不少。 对于吃食上,他们一向讲究精细。 张泽准备反其道而行之,将羊肉锅子在源柔府推广开来。 给他灵感的正是最近金嘉城闹得风风火火的仙药。 “大人,金阳来信。” 张泽的思绪一下子被打断,放下了手里的笔。 张泽接过水荣递过来的信,一目十行,片刻后,眼底闪过一丝狠厉。 “果然和我猜测的八九不离十,呵,这些人真是不要命了。” 张泽原本只是猜测,毕竟他前世生活的时代,科技高速发展,然依旧有许多病症无法医治。 大周的科技水平远远比不上前世,又如何可能有一种能够医治百病的药。 收敛好自身的情绪,张泽快速给金阳回了一封简短的信。 “将你们查到的消息,不动声色地透露给贵人,切记不可暴露身份。” 前朝余孽们弄出这么大的动静,不是他一个小小通判能解决的。 这样的大事,皇上既然已经派了荣王来查,他只要在必要时帮上荣王一把即可。 “大人,是金嘉城那边有好消息传回来了?” “难得见你这么关心一件事。”张泽调侃地看向水荣。 “是有一件好事,金阳他们的任务完成了大半,现在进入收尾阶段了。” “真的吗?这真是太好了。”水荣得知这个好消息,冷峻的面庞如冰雪消融一般,扬起一抹笑容。 金阳不在,水荣手头里的事可太多了,金阳能够早些回来,他会轻松些。 今日下值,张泽特意叫上了吴榆一众人,“我们一块去瞧瞧收拾出来的酒楼。” 忙活了一整天的吴榆、林弘深、陆舟几人再次被抓了壮丁。 虽然此事对他们而言是甘之如饴的,毕竟跟在通判大人身边做事的机会难得。 他们虽每日去衙门做事,却很少有机会和通判大人一起共事。 看着面前收拾的齐齐整整的酒楼,吴榆点了点头,“瞧着不错。” 张泽四处转了转,“你们各自说说自己的看法。” 赵民生指了指酒楼外的一条小巷,“这个酒楼的位置有些偏僻,并不在主干道上,可能会影响客流。” “嗯,我觉得酒楼有些太空旷了。”林弘深思索一会,喃喃道。 “弘深说得对,这个酒楼太冷清了,不像如意楼那般。 等等,为何不能像如意楼那般布置?这样看着就不会显得太过空旷。”陆舟说着说着,灵机一动,一个想法脱口而出。 “大人,这个酒楼你准备是卖酒还是单纯的让食客们来用饭?” 张泽转头看向林师爷,“二者不可以兼得吗?” “下官不是这个意思,下官的意思是若是卖酒,那大堂便要多准备些酒水。 若是以菜肴为主,那只卖羊肉会不会有些太单调了?” “我明白师爷你的意思了。”张泽勾起一抹笑容,“这个酒楼日后以卖羊肉为主,好酒确实要准备一些。” 酒可是一个好东西,只是酿酒要用许多粮食。 而源柔府最缺的就是粮食,眼下金阳带回来的玉米和红薯俩作物还未过了明路。 想要酿出好酒要用不少的粮食,且自己的事情太多,并没有想到这事上去。 如今,经林师爷这么一提醒,他想,可以试着弄出一款好酒来。 如此,冲着好酒,肯定能吸引不少的食客,待食客尝过羊肉锅子的味道…… 几人见通判大人陷入沉思,都识趣地没有再说话。 张泽很快就回过神,看向还没说的几人,“你们继续说。” 李财托着下巴,“酒楼要留住客人,菜肴的味道得好,不知大人,我们能否先尝尝大人准备推出的菜肴。” 张泽轻笑一声,打趣道:“没看出来,李财,你竟然还有馋嘴的时候。” “大人。”李财被逗得有些不好意思,赶忙求饶。 “放心,等会儿就请你们率先尝尝,再点评一番。” 张泽把众人都召集到酒楼,自然是有备而来。 齐斌今日忍着一直到最后,才问道:“大人,正所谓酒香还怕巷子深,这个酒楼的位置有些偏僻,我们该怎么吸引食客们来尝鲜?” “刚才有几人都说了,只要菜肴的味道好,就能吸引来食客,我就打算用这个法子。” 齐斌迫不及待问道:“需要我们做什么吗?” “回头你们带着亲朋好友都来捧捧场,剩下的事,就交给我去做。” 这说了跟没说一样,就是通判大人不说,他们肯定也会拖家带口来给酒楼捧场。 对于这个回答,齐斌有些不满意,随即刨根问底,“大人,你不如先给我们透露一二?” 张泽摇了摇头,“不行,这事儿,用不上你们,你们先把手头上的事都办好,就是帮忙了。” “大人,羊肉锅子准备好了,现在就端上来,还是再等一等?” “现在就端上来。” 接着,一个伙计端着一个大的锅子,放在了桌上。 这个锅子设计的十分精巧,下面能放入木炭,上面又是一个锅子的模样。 伙计拿来木炭放入锅子的底部,用火折子点燃了木炭。 不一会儿,铜锅里放的羊肉便咕噜咕噜地冒着泡。 羊肉混合着香料的香味儿,齐齐冲向在座众人的鼻腔。 “好香!大人,这便是羊肉锅子?” “是,不过还要再等一会儿。”张泽笑着点了点头。 随即,又有一个伙计端来另外一个锅子,如法炮制,将锅子底部的木炭点燃。 “大人,一个锅子足够我们尝鲜了。” 齐斌猜测着指着两个锅子,“莫非这个锅子里羊肉的味道和这个锅子的不一样?” “你们尝过就知晓了。” 又过了一会儿,伙计给每人端来了蘸碟,一人一个蘸碟。 “火候差不多了,大家伙开动吧。”说着,率先从锅子里捞出一块羊肉放到了蘸碟里。 齐斌早就迫不及待了,嘴巴里的口水那是咽了咽,眼下哪里还忍得住,学着张泽的模样,快速从锅里捞了一块羊肉。 第651章 羊肉锅子2 鲜嫩爽滑的口感,一瞬间刺激了齐斌的口腔。 齐斌的舌尖兴奋极了,及时给了他“太好吃了!”的反馈。 “大人,这,这是羊肉?我还是第一次吃到这般嫩滑的羊肉,而且一点儿羊膻味儿都没有。” “陆舟、吴榆、弘深,你们还在等什么,快夹一筷子羊肉尝尝。” 陆舟、吴榆纷纷下筷子,锅子里咕噜咕噜冒着气泡。 水汽升腾,一阵阵白气氤氲在众人脸上。 片刻后,齐斌忍不住又夹了一筷子羊肉到自己的嘴里。 张泽淡笑着看向在座几人,“如何?” 林师爷头还埋在碗里,“下官吃了这么多年羊肉,头一次吃到味道这般鲜美的羊肉,鲜嫩爽滑,十分入味儿。” 林弘深指了指桌上的蘸料碟子,“大人,这小碟子中的蘸料是不是有什么讲究?” “还有另外一个锅子,那个锅子的味道想来和这个锅子不一样。” 齐斌说着站起身,准备去隔壁桌子夹一筷子羊肉尝尝鲜。 张泽见状没有阻止,齐斌夹了一筷子羊肉,没有蘸蘸料。 “这羊肉……嗯,鲜甜可口,汤汁清淡,隐隐能吃出一点儿鸡汤的鲜味儿。” “你是个会吃的,这是我吩咐厨子专门用老母鸡吊的高汤。” “我们面前的是辣汤,旁边的是清汤,清汤锅保留了羊肉的新鲜口感,你们来尝尝。” 一群人作势站起身,夹了一筷子清汤里的羊肉。 林师爷点了点头,“这个味道也不错,更加温和,老人孩子都会喜欢。” 吴榆笑着恭贺,“大人,这两种锅子的吃法,源柔府压根没有,酒楼有了这两道招牌菜,肯定能客似云来。” “有你们这话,我就放心了。” 两千多头的羊,一头羊一百斤肉,两千多头,足足有两十多万斤肉,这么多的肉,不多找些人,压根销不完。 且,他一开始让秦晋华和莫守义养羊更多的是打着日后高价卖羊毛、羊皮子的生意。 光是羊肉本身,价格虽然不低,但也没高到哪里去。 能吃的起羊肉的都不是普通百姓,既然如此,何不多收割几波达官显贵。 想要让达官显贵们心甘情愿的掏银钱,多少要花些心思。 “今日便先到这里,大家各自回去吧。” 酒足饭饱,齐斌满足地摸了摸自己凸出的肚腩,“今日吃得好饱,多谢大人,若不是大人,我们都尝不到这样的美味。” “是啊。” 张泽朝几人挥了挥手,随即带着水荣等护卫离开。 齐斌、陆舟几人结伴,“陆舟,眼看着就稳定下来了,伯父伯母有没有给你定亲?” “你什么意思?”陆舟看着喝得有些上脸的齐斌,上下打量着。 “咳咳,有人相中你了,找我做媒说和说和。” “人家打算给你多少牵线说媒钱?” “嗝……我想想,你别急”齐斌伸出手指掰着。 “我想起来了,十两银子的说媒钱,你要不要去瞧瞧?” “十两银子就把兄弟我给卖了,你可真是我的好兄弟啊。 这事你就死了这条心吧,我暂时没有成家的打算。” 说完,认命地搀扶着走路左右摇的齐斌,“走了。” 另外一头,秦晋华和莫守义回了安定、西平后就立即蘸人来处理皮子、分割羊肉。 外面天寒地冻,村民们都缩在屋里不敢出去,外面实在是太冷了。 现在出去,不一会儿就该冻僵了。 “咚咚咚。” “什么声响,听声音像是从院子外传来的,老大,你去瞧瞧。” 一个汉子拿起炕上放着的破布衣裳,套上一双布鞋就出了门。 门刚一打开,北风一股脑灌了进来,缩在炕上的一家人,恨不得埋在被子里。 好在,门马上就被关上了,炕上众人瑟缩了一会儿,缓过了神来。 “你是?” “我们附近庄子上的,想问问你会不会处理皮子?又或者你们家有没有人会处理皮子?” 汉子好奇发问,“处理皮子?一整张的那种?” “是,我家老爷急需找人处理羊皮子。老爷要得急,我们庄子上的人手不够,这不,就只能到附近的村子里来问问。” 汉子从管事的话语中,难得没有糊涂,反而很快反应过来,管事嘴里提到的“庄子、老爷”指的是什么。 大半年前,从源柔府城来了一位秦老爷,出手阔绰,圈了一大块地不说,还养了一千来头的羊。 他们村子就在秦老爷圈的庄子的附近,走路过去,估摸着只要半个时辰。 当时,村子里有好些人家,去了秦老爷的庄子上干活——帮秦老爷放羊。 如今,听管事这么一说,汉子立马激动起来。 “俺会处理皮子,俺爹也是处理皮子的一把好手,不知管事是只要一人,还是?” “既然你们父子都会,就一起来吧,放心工钱不会少了你们的。” “还有,赶紧回去收拾一下行李,我家老爷要得急,你们一来一回的太耽搁时间了,先到庄子上住下。” 汉子忙不迭点着头,“好嘞,管事,俺这就回去收拾行李。” 庄户人家有什么行李可收拾,无非就是带上一套衣裳。 “爹,咱们好好给秦老爷干活,等秦老爷给咱们结了工钱,咱们今年这个年就好过了。” “你小子今儿干的不错,就是不知道要干多久?” “爹,干得久才好呢,咱们能多挣些银钱好过年。” 老汉见自家儿子这像掉进了钱眼的里的模样,无奈地摇了摇头。 很快,管事又从村子里叫了不少人。 彼此都是一个村子的人,论起亲来,大多数都是没出五服的亲人,这一路顿时就热闹起来。 要不是天上还下着雪,他们肯定能聊得更起劲。 眼下,只能一边埋头赶路,偶尔唠上几句闲话。 “这些羊的皮子都要剥下来,我家老爷只要完整的皮子。 你们都是会处理的皮子的人,我就不多说了。 做的不好的,别怪我直接赶人,工钱就别想拿了,都小心点儿,这皮子不能有损……” 管事将众人召集在一块儿,进行了一个简短的叙话。 汉子们哪里敢说个“不”字,脑袋像拨浪鼓似地点着。 看着一头头躺在羊圈里的羊,众人三三两两聚在一块儿,开始处理皮子。 第652章 羊肉锅子3 众人一开始手还有些生疏,小心翼翼地将羊皮剥下来。 一张羊皮,被完整地剥了下来。 这只是第一步,想要处理好一张皮子,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唯一值得高兴的大概是,眼下天寒地冻,皮子的处理可以慢慢来。 若是换成夏日里,不及时处理,皮子放上半日就毁了。 秦晋华亲自来盯着短工们处理皮子,他一边看一边在发愁。 他现在还不清楚,这么多的羊肉,通判大人怎么在短时间内将它们都卖掉。 “老爷,通判大人派人来取羊肉了。” “这么快?!”秦晋华惊得一下子站了起来。 “快带我去瞧瞧。”说着,立马披上厚厚的斗篷,往外走。 “见过掌柜的,我等是奉通判大人的命令前来取羊肉的。” “快里面坐会儿,喝口热茶。” “多谢掌柜的。” 秦晋华一边将人请到了屋里,一边问道:“通判大人有没有说这次取多少羊肉?” 管事端起热茶轻抿一口,“大人的意思是先取二百头羊的羊肉。” “二百头?” “刘管事,庄子上现在有二百头处理好的羊肉吗?” 像影子一般站在一旁的刘管事,立马冲秦晋华点了点头,“有的,老爷,要小的现在吩咐人开始装车吗?” “既如此,刘管事,你现在就去吩咐人把处理好的羊肉装车。” 吩咐完,看向管事,“你们冒着风雪来不容易,先稍作休息,一会儿就能装好。” “掌柜的,你不用担心。通判大人说了,这些羊肉不出三日就能卖完,届时我们会再来取羊肉。” 给了秦晋华一个准话,这大大让秦晋华松了一口气。 “处理好的皮子,通判大人有吩咐你们一块儿带回去吗?” “这个倒是没有。” 刘管事的办事效率很高,很快就将二百头羊肉装上了车。 “老爷,羊肉都装车了。” “时候不早了,你们留下来用了午饭再出发如何?” “不用了,多谢掌柜的好意,我等还急着回去交差呢,就不久留了。” 一行人来也匆匆去也匆匆,在后院处理羊皮子的汉子们都有些好奇。 “这些羊肉是要运去哪里啊?一般人可吃不起羊肉。” “这不眼看着就要过年了。咱们这穷地方吃不起羊肉,人,府城的人还能吃不起一顿羊肉? 大过年的,什么羊肉、牛肉、猪肉不得准备些?” “别说,还真有这个可能。嘿嘿,也不知道秦老爷什么时候能给我们发工钱。 发了工钱,咱们回家就能让家里人都过个好年了。” “你急什么,人家秦掌柜都没急,咱们要稳住,赶紧干活。 活干好了,秦掌柜一高兴就给我们发工钱了。” 第一批羊肉运送到了荣达酒楼,荣达酒楼修缮后,重新开张一事,整个府城都知晓了。 你问这么大冷的天,又时不时下着雪,街上找不出几个人影,城里人怎么都知道了? 嘿嘿,俗话说的好,酒香也怕巷子深。 张泽正是利用了这一点,吩咐人推着小车,车上放着羊肉锅子,北风这么一吹,嘿嘿,羊肉的香味儿,就借着风,飘向了四周。 惹得不少人都在家里骂骂咧咧,“这是哪个缺德玩意儿在炖肉,好香啊。 家里都多久没吃上一口肉了,嗯嗯……我想吃肉……” 大人骂骂咧咧几句也就罢了,小孩子可不管这些。 闻到了肉香味儿,馋虫立马被勾起,直接跑到了爹娘面前,哭着嚷着要吃肉。 “娘,我想吃肉,我要吃肉!” “吃,吃,吃!我让你吃,家里哪有哪个闲钱去给你买肉吃!竹笋炒肉吃不吃?”说着就抄起了鸡毛掸子,对着眼泪汪汪的小孩打去。 屋里小孩的哭声更响亮了,“呜呜呜,我痛,我要吃肉。” 这是张泽的第一招,山不就我,我就去寻山。 张泽还有第二招,羊肉锅子,他想要卖一个好价钱,就需要让府城里的乡绅、富商们心甘情愿地掏钱。 怎么让他们心甘情愿地掏钱? 咳咳,自然是学习隔壁金嘉城仙药的传播方法。 城中一下子起了一个说法,冬日里太寒冷了,冬日里要多吃些羊肉,羊肉不比其他肉,羊肉最是温补,不管是什么人都能吃。 老太太吃了羊肉,就不用人暖被窝了,小孩子吃了羊肉,在外面玩,也不怕染风寒了…… 一开始,府城中的富商们对这说法有些嗤之以鼻。 他们不是普通百姓,家中的厨子变着花样做各种肉,他们又不是没有吃过羊肉。 羊肉味道确实不错,但你要说有这功效,他们是不信的。 结果这个消息长长了翅膀一样,整个府城的人都知晓了。 最重要的是城中有人听了这个传言,去吃了羊肉,还真有效果。 “你们不知道,我吃了羊肉锅子,浑身都暖和起来了,再也不用汤婆子暖被窝了。” “真这么好?!” “我骗你做甚,咱们邻里这么多年,我骗你有什么好处?” 妇人一想,确实没好处,她要是说了谎,自己一去吃,不就被戳穿了嘛。 心里顿时起了些想去吃羊肉锅子的念头,“哪里能吃你说的羊肉锅子?” “你附耳过来,要不是咱们关系好,一般人,我可不告诉她。” 妇人抓耳挠腮,急切道:“急死我了,你倒是快说地方。” “就在荣达酒楼,这个酒楼原先的厨子做的菜肴味道一般,离咱们这儿又远,我就去了一次,就再也没去了。 哪曾想,嘿嘿,荣达酒楼的掌柜的开了窍,换了新厨子不说,还把酒楼修缮了一番。 瞧着富丽堂皇,人一进去啊,就觉得自个儿像是踏进了黄金屋……” 妇人见她说不到重点,急了,“换了新厨子,菜肴的味道如何?” “好吃!我明儿个还想去吃,可惜,掌柜的规定了,一人一日就只能去一次,不然,我晚饭还想去荣达酒楼用。” 妇人笑着提议,“你这么一说,我倒是想去瞧瞧了,不如明日咱们俩一块儿去,你还能带我去认认路。” “行啊,保准让你不虚此行,荣达酒楼的羊肉锅子,真是让人吃了还想吃。”妇人说着下意识舔了舔嘴唇,似在回味羊肉锅子的美味。 第653章 羊肉锅子4 两个妇人的闲谈发生在许多地方,张泽要的就是这样的效果。 荣达酒楼重新开张,先用羊肉锅子的香味儿勾起百姓们的馋虫。 接着,用传言打造冬日就要吃羊肉锅子,吃羊肉锅子好处多多,不怕富商、乡绅们不动心。 “周夫人,我听说周府附近的荣达酒楼重新修缮了一番,酒楼推出了新的招牌菜,叫什么羊肉锅子。” “是有这么一回事,你们不知道,我在府里闻到荣达酒楼飘来的羊肉的香味儿,忍不住让丫鬟出府买了些来尝尝。 啧啧。羊肉特别鲜美,我头一次吃到一点儿都不膻的羊肉,羊肉嫩滑,入口算是羊肉的香味儿……” 周夫人描述得十分细,听得不少夫人都下意识咽了咽口水。 “我听说冬日里多吃些羊肉能温补,也不知道是真是假,要是真的,哎哟,我说什么都要去尝尝。” “李妹妹,你去尝尝,保管让你吃了还想吃。” “羊肉锅子不光锅子里的羊肉好吃,就连里面的芽菜、崧、芫荽、小葱都特别好吃。” 周夫人眼底都泛着光,“要不是酒楼一日只能去一次,我恨不得现在再去吃一顿。” “听周姐姐这么说,我恨不得立马就去尝尝,唉,可是我现在还怀着身子,也不知道能不能去吃。” “胡妹妹,你先别沮丧,荣达酒楼旁边就有一个医馆,你先去医馆让大夫把把脉,再问问大夫能不能吃羊肉。” “真的吗?这可太好了,明儿个我就去一趟。” 夫人们的宴会,大多聊聊最近的衣裳首饰、穿衣打扮、家中儿女,以及城中的各路消息。 眼见着目的达成,周夫人嘴角勾起的笑容又深了几分。 齐斌和府城不少富商、乡绅的关系不错,这不,自从上次张泽带他们去荣达酒楼吃了一顿羊肉锅子,他就彻底爱上了羊肉锅子。 一日不吃上一顿羊肉锅子,他都觉得少了些什么。 于是,这些日子,他今日和黄老爷、朱老爷去荣达酒楼吃羊肉锅子。 明日,又邀林师爷、陆舟他们一块儿去荣达酒楼吃羊肉锅子。 别说,一连吃了几日羊肉锅子,他觉得他都没那么怕冷了。 走在街上,即使北风呼啸,他依旧能泰然自若,这换在之前那是怎么都做不到的。 黄老爷、杜老爷等人有意和齐斌处好关系,自然不会拒绝齐斌的邀请。 只是,心里在嘀咕:“羊肉能有多好吃,再怎么做都很难盖住羊肉的膻味儿。” 杜老爷此人嘴刁,最讨厌气味浓郁的肉类,像牛肉、羊肉、狗肉,他一向不太爱吃。 但是,齐斌盛情邀请,他说不出拒绝的理由。 只能硬着头皮,想着若是不好吃,他就吃别的菜肴,多喝几杯酒水就行了。 齐斌吃高兴了,见一旁的杜老爷迟迟没有下筷子,招呼道:“杜兄,你尝一小块儿,不好吃,兄弟我自罚三杯!” 一旁的朱老爷见状,捋了捋胡须,冲着杜老爷调侃道:“杜老弟,你再不吃就说不过去了。” 杜老爷视死如归从冒着热气的羊肉锅子里夹了一块小的羊肉。 这块羊肉放进锅里有些时候了,被杜老爷夹上来的一瞬间,只见上面浸满了汤汁。 杜老爷闭了闭眼,下一瞬,他感受到了舌尖传来的愉悦感受。 这羊肉浸满了汤汁,汤汁带着微微的辛辣、微麻,刺激着自己的舌尖。 这个味道好上头,杜老爷吃了一块后,彻底爱上了这个味道。 不等齐斌、朱老爷说话,自个儿又夹起了一块羊肉,送到了嘴里。 “杜兄,这羊肉如何?” “是我吃过最好吃的羊肉。”杜老爷的鼻尖微微冒出细汗,手里夹肉的动作却没有听。 齐斌笑得十分高兴,“我就知道杜兄肯定也会喜欢。” 羊肉锅子的味道好,受到了上至富商、乡绅的喜欢,下至手里有点儿小钱的百姓们的喜欢。 源柔城大吗?说大也大,说小也小。 不到三日,羊肉锅子就风靡了整个源柔府。 源柔城内只有这么一家会做羊肉锅子的食肆,其他酒楼的掌柜的见此眼馋不已。 暗中派人对荣达酒楼使用了各种手段,有派伙计去偷师的;有暗中花重金想要将荣达酒楼的厨子挖过去,收为己用的;有威逼利诱的;还有卖通几个地痞无赖,准备去闹事,败坏荣达酒楼名声的。 结果折腾一通下来。能用的法子用了一个遍。 荣达酒楼的掌柜无论遇上什么事都能见招拆招,丝毫没落下风。 荣达酒楼的厨子,好说歹说,许以重金等通通不管用。 人就认准一个死理,就要留在荣达酒楼,其他地方都不想去。 地痞无赖来闹事,荣达酒楼的护卫都不是吃素的,压根不跟他们纠缠,直接将人抓住,交给在街上巡视的衙役。 衙役处理得极快,并不听地痞无赖的辩解,直接将人押到府衙,打上几板,没个十天半个月压根下不来床的那种。 这招狠嘛?其实还好,但是,这招耽误事啊。 地痞无赖们本就是靠着做各种不入流的手段谋生的,手里压根存不下什么钱。 被官差结结实实打了十板子,没个十天半月好不了。 好不了就不能去接其他的活计,如此一来,他们的生路就断了。 秦晋华和莫守义原本还有些担心,可是不到十几日,他们手里的羊肉全都处理了。 两人齐齐松了一口气,带着初步处理好的羊皮子回到了源柔府。 两人先在秦府碰头,商量一下,接下来要做的事。 莫守义捋了捋胡须,率先道:“第一件事:羊肉全部卖掉了,价格还略高于卖整只羊,这不是一笔小数目,得雇几个账房来算账。 马上就要年底了,算清了账,我们该给其他人分红了。” 秦晋华现在对通判大人那是佩服得五体投地,“此事先处理,不过我们得先和通判大人商量一下。” “嗯,那第二件事,便是我们手里的两千多张羊皮子该怎么卖出去?” “眼下派人快马加鞭送到京城去,应该能卖上好价钱。” 莫守义又问,“江南那边要不要送些去?” “江南路远,我在江南那边没有门道,不知莫兄有没有门道?” 第654章 羊皮子的去处 “这还真是没有门道,我俩都是源柔府人,就算是做生意大多都在周围的府城,再远的,就没去了。” 秦晋华托着下巴,喃喃道:“通判大人是襄阳府人士,也许,通判大人会有门道也说不定。” “是,说来说去,我们还是得求助通判大人。” 秦晋华对倒是没有什么不适,欣然提议道:“那事不宜迟,我们现在就去府衙找通判大人?” 莫守义补充道:“我们带上账本,以及带上几张粗略处理过羊皮子。” “好主意!” 两人很快就吩咐下人将账本还有羊皮子都放在了马车上。 马车缓缓驶入主街,在街上三三两两有人走着。 秦晋华掀起车帘,叹道:“天上还下着雪呢,这些人是要去哪里,也不怕冻着。” “老爷,他们估摸着是去荣达酒楼去吃羊肉锅子的。” “老赵,你是怎么知道的?” “老爷,莫老爷,你们有所不知,最近府城里的荣达酒楼推出了一道招牌菜——羊肉锅子,听闻味道鲜美,没有丝毫的羊膻儿不说。 最重要的是冬日最宜进补羊肉,羊肉温和,上到九十九,下到刚会走都能吃,吃完保管让你浑身暖融融……” 秦晋华和莫守义对视一眼,“我们该先去尝尝羊肉锅子的。” 秦晋华提议,“不如现在就先去尝尝?” “嗯。”莫守义点了点头。 荣达酒楼是他手里的铺子,原先的荣达酒楼在府城的生意不好不坏。 赚不到什么大钱,但是也不会亏本,属于不上不下的那种。 加之,它的位置有些偏僻,不在主街上,所以,莫守义听闻通判大人要一间酒楼二话不说,就决定将荣达酒楼送给通判大人。 没想到酒楼才到通判大人手里不到一个月的工夫,就改头换面,一跃成为府城里数一数二的大酒楼。 能让食客们冒着风雪出来,七拐八拐跑到荣达酒楼去,可见羊肉锅子有多受人喜欢。 两人下了马车,伙计将两人引到了雅间,不一会儿,热气腾腾的羊肉锅子就端上了桌。 两人没有客气,各自拿起筷子夹了一筷子羊肉。 “嗯,真好吃,鲜美爽滑,这羊肉怎么能做的这么好吃?!”秦晋华忍不住感慨道。 “我府里的厨子做的羊肉比这儿的羊肉差远了。” 秦晋华啧啧称奇,“这些羊肉都是用着我们的羊肉,真没想到能这么好吃。” “通判大人果然有化腐朽为神奇的能力,咱们没跟错人。” 两人美美地用了一顿羊肉锅子,吃了一个肚溜圆。 “嗝,我们现在去府衙见通判大人。”秦晋华扶着自己有些吃撑了的肚子。 莫守义的嘴角上扬,当然他也没好到哪里去。 “大人,秦掌柜、莫掌柜求见。” “哦?快把人请进来。”张泽放下笔,“上茶。” 秦晋华、莫守义一踏进正堂顿时就感觉身上暖融融的,堂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香味儿。 “草民秦晋华\/莫守义拜见通判大人。” “起身吧,两位刚用了羊肉锅子,喝上一盏清茶正好。” 秦晋华吃惊地问道:“啊?大人是怎么知道我们去荣达酒楼吃了羊肉锅子?” “两位掌柜的衣裳上还残留了一丝羊肉锅子的香气,本官嗅觉比较灵敏,故而闻到了。” 秦晋华、莫守义站起身,羞赧拱手,“是我俩失礼了。” 张泽摆了摆手,示意两人坐下说话,“荣达酒楼羊肉锅子的味道如何?” “味道甚是美味,我头一次吃到这么美味的羊肉。” “麻辣鲜香,就连锅子里的青菜都特别美味,差点儿把我们的舌头都吞了。” “哈哈哈,看来两位掌柜都很喜欢羊肉锅子的味道。” “大人,我们手里的羊肉全都运送到了荣达酒楼。 等我们这些羊肉用完了,岂不是又要去牧民手里买羊肉?” “是啊,荣达酒楼的招牌可不能倒,安定、西平两县有不少的牧民。他们手里还有不少的羊没卖。 届时将他们手里的羊买一些,他们的日子便能过得好些。” 秦晋华拱手道:“大人爱民如子,我等不久多矣。” “此言差矣,安定、西平两地的城墙能这么快修筑好,离不开二位掌柜捐赠的银钱。”张泽笑着说道。 两人听着张泽的话,心里暖融融的。 “大人,羊肉都处理完了,这些是卖羊肉所得的银钱的账本,还请大人查阅。” “你们做事,本官十分放心。你们来的正是时候,羊皮子都处理得怎么样了?” “回大人,这些日子一直下着雪,羊皮子只粗略处理了一遍,剩下的还请大人示下。” 莫守义补充道:“我们带了几张粗略处理过的羊皮子,还请大人过目。” 张泽拿起其中一张皮子摸了摸,“毛皮柔暖,色泽略差了些……整体来说,处理得不错。” “这样一张皮子若是放在京城的铺子里,应该能卖上十几两。” 两人一听,眼睛顿时就亮了,他们手里有两千多张羊皮子。 一张十几两银子,两千多张,那就是两万多两银子。 “大人,这个价格不低,不知什么时候能去卖?” “本官的意思是,一千张放到京城卖,剩下的一千张运到江南等富庶地去卖。” “你们别看江南气候相较于京城要暖和些,冬日里可一点儿都不比京城好受。 江南富庶,这样好的皮子,价格又比貂皮等便宜些,肯定有销路,不知你们意下如何?” 秦晋华如实说道:“大人说的法子,我俩也曾想过,只是,我们在江南没有门路,不知道去哪里卖更合适。” “门路都是闯出来的,想要多挣些,总要为此冒一些风险,你们说是不是这个理?” “……是,大人说的极是。”秦晋华和莫守义对视一眼,片刻后,“大人,就依您的法子去办。” “卖羊肉所得的银钱,还有荣达酒楼赚的银钱,你们在年前都算清楚,年底给其他掌柜的分红。” 这是一开始就说好了的事,第一年挣了钱,那些投了银钱的掌柜们,明年才更加愿意继续投资羊皮子的生意。 “是,我们会在年底前算清楚账目,届时再将分红亲自送到各掌柜手里。” 张泽摇头,“不,本官提议,届时召集所有掌柜聚在一处,当面算清楚分红一事。” 第655章 谁去下江南? 两人一想也是,将众人召集在一块儿,公开透明,省得闹出不好看的。 “是。” “行了,羊皮子一事,你们尽快安排好人,一波人跟着兴绣坊的商队去,另外一波直接下江南。” “是。” 张泽把这事吩咐好,剩下的事就交给秦晋华和莫守义两人去商量了。 秦晋华和莫守义相携回了秦府,两人再次在书房坐下,商讨该派哪些人去。 “莫兄,江南虽富庶,然,我们在江南却无人脉,只派管事去,怕遇上什么事,管事做不了主。 一来一回的,反而耽误事,依我看下江南这事,恐怕得你我二人亲自去一趟江南。” “眼看就近年关了,即使快马加鞭赶到江南恐也过了新年。 不如这样,江南之行,由我亲自去走一趟。”秦晋华想了想开口。 “秦兄,要不还是我去吧。” “莫兄,你听我说完。我虽没产业在江南,但是,江南的布匹、绸缎皆为上品。 我手底下有几间布庄,正好趁这个机会,去瞧瞧江南的布匹、绸缎等。 若是有可能,回头带着江南的绸缎、布匹回来,放在我的布庄里售卖,想来也是好事一件。” “秦兄思虑周全,那,小弟就不跟你争了,只是,秦兄此行定要多加小心,多带点儿人手,以防遇上什么事。” “确实要多带些人手。” 下江南的人选敲定,剩下的去京城的管事很快就被他们选了出来。 去京城卖羊皮子是跟着兴绣坊的商队一块儿去的,不用太担心路上会遇上什么事。 且,秦晋华已经决定要下江南,剩下的一堆事就落在了莫守义身上。 莫守义就算想亲自去京城,也是不行的,不能没有人守着。 两人一番商量,待至黄昏,秦晋华招待莫守义一块儿用了晚饭,莫守义才离开。 用过晚饭的秦晋华把几个儿子叫到了书房,“今儿个把你们叫来,是有一件要紧事同你们商量。” 秦老三眼珠子咕噜咕噜转着,“爹,什么事啊?莫不是和莫伯伯有关。” “你小子眼力劲不错!”秦晋华没有吝啬,夸奖了小儿子一句。 “明日,我便要去江南一趟。” “啊?怎么这个时候去江南?莫不是通判大人给爹你安排了什么事?” “是,也不是。养在安定和西平的羊肉都卖了,但是,剥下来的处理好的羊皮子还未卖出去。”秦晋华看向三个儿子解释道。 秦老大最快反应过来,颇有些震惊,“爹,你要下江南去卖羊皮子?” “爹,我们家并没有产业在江南,江南离源柔府山高水长,爹,你的身子骨不一定吃得消啊。”秦老二紧接着担忧道。 秦老三托了托下巴,看向秦晋华,“爹,要不让儿子替你去走一趟?” “你们有孝心,为父甚为欣慰。只是,这一趟去江南,为父是一定要亲自去一趟的。 一来,这是为父刚与你们莫伯伯商量后决定的,不能随意背弃诺言。 二来,正如你们所说我们秦家并没有产业在江南,那正好借此机会,看看能不能在江南置办点产业。 源柔府地界偏僻,比不上江南那等富庶地,你们端看通判大人的行事作风,就能略看出自身带着的从容气魄。” “再者说,就算为父心中的盘算都落了空,这羊皮子生意却还是能做下去的。 通判大人亲口说的,你们不信旁人,还不信通判大人吗?” 此言一出,简直绝杀。 秦老大思忖后,道:“爹,你说的这样,我们都明白了。只是,让你一个人前往江南,我们终究是有些不放心。” “爹,要不儿子陪你一道去?家中的生意有大哥、二哥管着出不了乱子。 儿子年轻,能给爹跑跑腿,这样一来,大哥、二哥也能安心管着家中的生意。” 秦老三看向两位兄长,“大哥、二哥,你们意下如何?” “可行,只是娘那边怕是不会答应。”秦老大说着,扶了扶额头。 秦老二调侃道:“说服娘这事,爹最拿手了。” 秦晋华看二儿子这般作态,气得狠狠瞪了秦老二,“你小子还打算起你老子来了。” “爹,别生气,不如就让三弟陪你一块儿去,如此我们也能放心些。 再则,也可以让三弟跟着您出去历练历练,长长见识。” “……行吧,此事就这么定下。”秦晋华想了想,缓缓点了点头。 他现在有些发愁,该如何哄夫人。 父子四人说完正事,时候不早了,三个儿子各自回了自己的院子。 秦晋华慢吞吞往正院走去,心里还在琢磨措辞。 秦夫人优雅地打了一个哈欠,“哈~老爷,你怎么这么晚才回来?都和儿子们说了什么?” “夫人,是这样的,我打算明日去江南一趟。” “什么?”一瞬间,秦夫人的睡意全无,瞪大了眼睛看着秦老爷。 “老爷,你说得是真的?” “真的,一千多张羊皮子在源柔府可卖不上什么价,得去其他地方闯一闯。” “那也犯不着去江南那么远的地方吧,江南,人生地不熟的,要是……”秦夫人不敢往下想。 “这事是我和莫兄商量后做的决定,若是羊皮子在江南好卖,那日后几个儿子都不用愁了。 且,你不是总说江南的绸缎好嘛,趁着这个机会,我给你买一堆回来,让你挑个遍。” 秦夫人看自家夫君这样,忍不住笑出来声,“去你的,就知道拿我开涮! 就不能过了年再去吗?眼下天寒地冻的,路又不好走。” 秦晋华摇了摇头,解释,“就是天寒地冻,羊皮子才好卖,要是等冰雪消融了,皮子就卖不动了。” “罢了,怎么都是你有理。你一个人去,我不放心。” “老三陪我一块儿去。”秦晋华适时说道。 “哼,你就是吃准了我的脾气,把我的话头都堵死了。” 秦夫人气得往秦晋华身上捶去,秦晋华无奈,自己的夫人只能自己哄。 接着,秦晋华用尽毕生所学,说尽各种甜言蜜语,又做了无数的保证。 秦夫人总算是勉强满意了,没再说不答应的话。 秦夫人吩咐下人帮秦晋华和三儿子收拾妥当了行李,亲自将人送到了门口。 第656章 突发报案 秦晋华带着秦老三依依不舍地向秦夫人和两个儿子告别,带着人一路往江南而去。 另一边,莫守义在府城中雇了几个账房,专门负责算账本。 一项一项的支出、收入……全都记在了账本上。 “咚——咚——咚” 张泽放下笔,揉了揉眉心,“水荣,你去瞧瞧外面发生了何事?我听着似乎是衙门口的鼓被人敲响了。” 安定、西平两处受这次暴雪的影响最为严重,城外现在聚集了不下几千个流民。 光是暂时安置这些流民就要花不少的银钱,更别提,这么多张嘴还要吃饭。 张泽愁得不行,恨不得现在就开春了,就算不开春,好歹雪停下。 他也好陆续将这些流民遣送回各自的原籍,届时再重新修缮房屋,也就是了。 可是,老天爷偏偏像是没瞧见百姓们的苦,雪是一点儿想要停下来的架势都没有。 “属下这就出去瞧瞧。”水荣抱拳,大步流星往外走。 刚出门口,迎面撞见了进来禀报的衙役,“外面出了什么事?” “外面有人敲响了衙门口的鼓,想要求见通判大人。” “你在这儿等一会儿,我去问问大人的意思。” “是。”衙役乖乖站在门口等候。 “大人,外面有人击鼓鸣冤,要求见大人,大人要现在见他们吗?” “把人带进来吧。” 张泽一边说,一边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身上的衣袍。 得了吩咐的水荣立马吩咐下去,中堂中衙役整齐立在两旁。 张泽从后堂走到了中堂,坐在了太师椅上,等着衙役把击鼓鸣冤的人带进来。 “堂下何人,速速报上名儿来。” “民妇见过钱氏见过通判大人,还请大人为民妇冤死的儿子做主啊。” 堂下跪着的夫人看着约莫四五十岁,身着厚实的棉布衣裳,衣裳上并无补丁,头上还带着几支簪子。 只这么略一打量,张泽便猜测,堂下跪着的妇人,家境富裕,非一般平民百姓。 “钱氏,你别急着哭,先把事情一五一十说清楚。” 钱氏闻言,从衣裳里掏出手帕,擦了擦眼角的泪痕。 声音哽咽,“大人,民妇的儿子死得冤枉啊。 昨日酉时五刻,民妇与儿媳妇林氏吵了几句嘴。 不曾想林氏记恨在心,竟与奸\/夫合谋害死了我儿,还请大人为民妇做主啊。” 张泽没有仅凭钱氏一家之言,便偏听偏信,追问道:“钱氏,你与你儿媳妇林氏因何起了争执?” “……这,大人,不过是婆媳间的一点儿小口角。”钱氏皱了皱眉,没有直言。 “钱氏,你既然状告林氏害了你儿子,若是拿不出切实的证据,本官不能全凭你的一家之言给林氏定嘴。” “大人,我儿就是林氏害死的,林氏嫁给我儿前曾有一青梅竹马,然,林家为了让女儿攀上高枝。 收买了媒婆,没有将此事告知民妇,民妇听闻媒婆说林氏贤惠、温和,又亲自去瞧了瞧,确实是一个不错的姑娘,就应下了这门亲事。 民妇这个悔啊,当年就该好好查查林家的底细再定下亲事。 是民妇害了儿子,害儿子娶了林氏这个不守妇道的女人。” 张泽没有被钱氏的话语带偏,抓住前面的重点,直言不讳发问,“钱氏,你还是没说清楚,昨日和林氏因何起了争执。” “昨日傍晚,林氏来了民妇的院子,见浩哥儿。 民妇怕林氏趁民妇不在,教坏了浩哥儿,便想打发林氏离开。 哪知林氏哭着闹着不肯离开,还说她是浩哥儿的亲娘,浩哥儿就该养在她身边。 这民妇如何能忍,浩哥儿是民妇唯一的亲孙子,要是养在林氏身边,林氏肯定会教坏他。 民妇可不能让这种事情发生,所以说了她几句,她摔摔打打地回了自己的院子。 今日一早,民妇见我儿迟迟不来见民妇,生怕又是林氏作妖,便去了他们的院子。” “呜呜呜,”说到了伤心处,钱氏有些哽咽地说不下了。 “结果,结果就看到我儿躺在床上已经气\/绝身\/亡。” “林氏呢?” “林氏也死了。” 张泽直言道:“林氏既然也去了,那便不可能是她做的。” 钱氏摇了摇头,态度是前所未有的坚决,“不,肯定是她做的,她不止一次在民妇面前提起,她不想活了云云。” “钱氏,你儿子和林氏究竟是怎么死的,还需仵作检验后,才能下判断,你稍安勿躁。” “水荣,吩咐仵作即刻去钱氏家中给死\/者验\/尸。” “不能验\/尸,要是验\/尸了,民妇便无言见我苦命的儿子了。” 钱氏激动大喊,张泽见她这般状若疯魔的模样,给两旁的衙役使了一个眼色。 衙役立即上前将钱氏按住,“钱氏,你冷静些。 不验\/尸便无法判断你儿子因何而死,到底是中毒还是旁的,都得验\/尸才能知晓。” “大人,不行,绝不行,不能验\/尸,我不答应,你们谁敢动我儿子!” 张泽见她这般模样,觉得有些可怜,又有些无奈。 “钱氏,你先冷静一下,先不验\/尸可以,本官亲自去瞧瞧总是行的吧?” “只要不验\/尸都行。”钱氏听到张泽的话。总算是找回了两分理智。 “那你现在便带本官亲自去瞧瞧。”张泽示意水荣和廖豪一块儿跟上。 钱氏脸上的悲凄之色不似作假,然到底是受制于礼法。 虽想给儿子讨回一个公道,但,又迫于礼法的束缚,不愿意让仵作验\/尸。 其实很多时候,由仵作验\/尸能够更快地找到凶手,更快地了解死者的死因。 偏偏,时下的风气便是尸\/体要完整地下\/葬,死者为大,不可迫害诸如此类云云。 张泽一边走着,一边在复盘钱氏刚才的一番供词。 “林氏的青梅竹马是何人?钱氏是怎么知道了林氏出嫁前有一个青梅竹马一事,钱氏的儿子知晓此事吗? 林氏和钱氏的儿子的夫妻关系如何?自古婆媳之间,总是极为难处理的,正所谓清官难断家务事就是这个道理。” 这一个个问题,张泽暂时还没得到确切的答案,因此,他并没有急着下定论。 第657章 真相到底如何? 钱氏带张泽一行人乌泱乌泱地往家赶,“武芃,你小子给老娘站住,别跑!” 不远处一个衣着素净,衣裳上还带着几个补丁的男子听到钱氏的命令声,下意识就往旁边的巷子跑去。 “通判大人,你快让衙役去抓住武芃,他就是林氏的青梅竹马。 他早不来晚不来,这个时候突然鬼鬼祟祟跑到我家附近,定是有所图谋!” “去几个人务必把武芃抓住。”张泽看向跟来的衙役吩咐道。 看着不远处的宅院,高大气派,不是一般人家能住的起。 钱氏见张泽吩咐了衙役去缉拿武芃,整个人都松了一口气。 “大人,这便是民妇的家。” 院子里有几个丫鬟、小厮在打扫庭院里的积雪。 偏头对水荣道:“将所有丫鬟、小厮都召集到一处,挨个审问。” “是,大人。” 水荣立马就去执行张泽的命令,廖豪廖仵作继续跟在张泽身后。 “钱氏,你儿子的院子在何处?” “大人请随民妇来。”钱氏带着张泽穿过一道垂花门,又走过两条长的游廊,穿过一道圆拱门,便到了赵公子的院子。 “大人,此处便是我儿住的院子。” 院子布置清雅,翠竹、梅花相映成趣,此时梅花凌霜而开,别有一番趣味。 若不是还有要事在身,张泽都想驻足赏一赏园中的腊梅。 赵公子和林氏夫妻二人住在正房,屋里有些昏暗,衙役取来了烛火点燃。 “咦?这蜡烛竟没燃尽?” “大户人家,蜡烛没燃尽也属正常吧。” 两人的交谈声压得很低,并没有引起张泽等人的注意。 廖豪看着躺在床榻上表情狰狞,嘴唇发黑的两具尸\/体。 他脑子飞快地转动着,这般模样的尸\/身,是因何而死? 张泽看了看两人的模样,又在屋中四处走了走,没发现什么有用的线索。 “钱氏,昨夜屋里只有他们夫妻二人?” 钱氏点了点头,如实道:“是,我儿一向不用丫鬟守夜,故而,丫鬟们服侍他们洗漱后,就会退下。” 廖豪想了好一会儿,按照以前的经验,来到张泽面前,回禀道:“大人,下官认为他们二人是中了毒。” “他们是中了何毒?” “什么毒下官还不知晓,若是钱夫人能让我验一验\/尸\/身,下官才能知晓他们是中了什么毒。” “不,这绝不可能,恕我不能答应。”钱氏态度坚决。 “你是如何判断他们是中了毒,而非因为别的原因死了?” 廖豪将自己的发现,一一说给张泽和钱氏听。 “刚才下官仔细查看了两人的面容,他们面容狰狞,嘴唇发黑。 面容狰狞可能是因为毒药发作了,服用了某些毒药,中毒后便会嘴唇发黑……” “定是林氏和武芃他们俩奸\/夫\/淫\/妇合谋害死了我儿。 栎儿啊,都是娘不好,娘要是没把林氏娶进门,你就不会离我而去,呜呜呜。” 钱氏的声音凄厉,张泽只觉得脑仁疼,“钱氏,你先安静一下。” “廖豪,你再带人在屋里仔细搜一搜看看有没有什么线索,或者能豆找到些什么能致人死\/亡的毒药。” “是。” 屋子里暂时没找到有用的线索,张泽打算去瞧瞧水荣那边有没有收获。 “水荣,昨夜是哪些丫鬟、小厮伺候赵栎和林氏洗漱的?” “回大人,小翠、白芍……几人。”水荣指了指旁边站着的丫鬟、小厮。 “小翠、白芍,昨夜你们伺候你家公子和少夫人时,他们两人有没有发生争执?” 小翠看了一眼张泽身侧,一脸严肃看着自己的老夫人,下意识地哆嗦了一下。 这个动作被张泽捕捉到了,“小翠,你想好了再回答本官。” “回……回大人,昨夜公子和少夫人并没有发生争执。少夫人……” 小翠感觉老夫人看向自己的目光锐利如刀,一时哆嗦得说不下去。 “钱氏,你先离开。” 张泽一个挥手,不等钱氏反应,就让衙役先将钱氏带走。 “钱氏已经离开,你有什么话便只说,只要你如实将你知道的消息说出来,本官会保证你性命无虞。” “真的吗,大人?” “自然是真的。” 小翠听了这话,眼泪就流了下来,“大人,少夫人是冤枉的,您别听信了老夫人的一家之言。 少夫人从未想过害公子,公子和少夫人成亲几载,极少红脸,更别提争执了。” “哦?你是林氏的陪嫁丫鬟?” “是,奴婢是少夫人的陪嫁,少夫人自打嫁给公子,便一颗心都放在了公子身上,侍奉老夫人,有了小公子。” “林氏未嫁入赵家前有一青梅竹马,名唤武芃,是也不是?” “……是,但那都是小姐还未嫁人前的事。武公子就住在林府隔壁,他只比小姐大了一岁,故而两人从小便在一处玩耍。” 小翠咬了咬牙,将自己知道的事,如实说了出来。 “既然是两情相悦,为何林氏最后又嫁进了赵家?” “因为,因为老爷看不上武公子,觉得他是丧门星,克死了父母亲人不说,原本武家和林家也算是门当户对。 可自从武老爷和武夫人外出做生意,遭了山匪,一命呜呼后,老爷就看不上武公子了。 更是从那时起,就将小姐拘在了家中,不能再和武公子见面。 再之后,便是老爷给小姐定下了和赵公子的亲事。” 张泽追问,“钱氏,是如何知晓林氏与武芃的事?” “是小姐嫁给姑爷的第三年冬日的一天,小姐出门闲逛,在铺子里遇上了武公子。 当时,小姐见武公子只穿着单薄的衣裳,心下不忍,便吩咐奴婢给武公子送了二十两银子。 小姐和奴婢都以为此事不会有旁人知晓,只是,出乎我们意料之外的是,老夫人身边的胡妈妈也在铺子里买衣裳。 小姐吩咐奴婢给武公子送银钱这事,被在楼上的胡妈妈看了一个正着。 胡妈妈便把这事同老夫人说了,从那以后,老夫人就开始处处磋磨我家小姐。 还把我家小姐十月怀胎生下的小公子——浩哥儿抢走,抱到了身边亲自扶养,平时不让我家小姐见浩哥儿。” 第658章 令人唏嘘的真相 “小姐日日惦记着浩哥儿吃的好不好、睡得好不好,为浩哥儿这事小姐没少在姑爷面前哭诉。 只是,姑爷是一个孝子,且,姑爷认为老夫人膝下寂寞,这才把浩哥儿养在身边。 老夫人只有姑爷一个儿子,自打老太爷去后,就是老夫人操持着家事,带着姑爷长大。 有这层关系在,姑爷十分孝顺老夫人,只要不是太过分的要求,姑爷都会答应。” “所以,昨日傍晚钱氏和林氏是因为浩哥儿一事发生的争执?” “是,老夫人昨日心情不佳,见少夫人一直抱着浩哥儿不放手,就动了怒。 狠狠责骂了少夫人一通,少夫人有些受不住,便哭着回了院子。 待姑爷回来见少夫人满脸泪痕,又还未用饭,便耐心开解了少夫人一番。好说歹说,少夫人总算是用了些饭菜。 冬日天冷,姑爷吩咐奴婢等伺候少夫人洗漱后,便退下。 奴婢便和白芍姐姐他们一块儿退了下去,不曾想,第二日便听闻了姑爷和小姐的双双命陨的消息。” 说到伤心处,小翠用帕子擦了擦眼角的泪水。 “大人,我家小姐真的是很好的人。”小翠郑重开口。 “白芍,你也是林氏的陪嫁丫鬟?” 白芍微垂着头,谨慎开口,“回大人,奴婢不是,奴婢是自小伺候公子的丫头。” “刚才小翠所言可有不实之处?” 白芍摇了摇头,“并无,昨夜情形便如小翠所言。” 张泽看向白芍,“赵栎和林氏可有起夜的习惯?” “没有。” 衙役急匆匆跑了进来,“大人,武芃抓到了,可要带进来。” “将人带进来。” “水荣,这边你继续审问。” 张泽坐在椅子上,居高临下地看着武芃,“你就是武芃?” “草民武芃见过大人。”武芃的声音微微颤抖。 “林氏和赵栎的死与你有关吗?” 武芃急忙否认,“大人,冤枉啊,此事和草民无关呐。” 张泽语气冷淡,“哦?既然和你无关,你又为何要在赵府周围探头探脑? 你别告诉本官你只是路过,你家和赵府并不顺路。” “大人容禀,草民是今日一早听闻赵公子和林夫人出了事,一时好奇这才来瞧瞧。” “是吗?你和林氏乃是青梅竹马,她出了事,你不难过?” 武芃脸上闪过一丝诧异之色,随即又恢复如常。 “此事是钱老夫人同大人说的吧,是,草民与林夫人确实是青梅竹马,但,草民与林夫人是清白的。 草民虽不是经天纬地的大丈夫,却也不是一个小人。 林夫人已成亲,且赵公子待她极好,草民只要知晓她一切都好就很满足了。” 张泽面色不变,问道:“那你认为是谁害了他们?” “啊?这,草民不知。草民与赵家、赵公子并无往来,不清楚他是否得罪了什么人。” “武芃,你来赵府到底所为何事?” “草民突闻林夫人的噩耗,心中悲痛不已,故而,不自觉就走到了赵府。”武芃莒苦笑一声。 “在此事尚未查清楚前,你先留在此处,哪也别去。” 说着,张泽就起身离开了屋子。 “大人,武芃那边招了吗?” 张泽喃喃道:“赵栎和林氏的事,应当和武芃无关。” “为何?” “他的表情太正常了,不像是凶\/手杀\/人后的表现。” 张泽当然知道有些变\/态的杀\/人\/犯,会在作案后,再次回到现场,欣赏他的“杰作”。 但是,他刚才仔细看了武芃所有的表情,他有七成的把握,这事不是武芃做的。 “昨夜有无陌生人进入赵府?” “刚问过了,没有。”水荣摇了摇头。 张泽再次来到赵栎的院子,“廖仵作,你这边有什么收获?” “大人,钱夫人不让验\/尸,下官无法判断他们到底是不是中毒而亡。”廖豪的眉头都快能夹死苍蝇了。 “屋里有发现什么毒药吗?” “回大人,没有。” 事情一下子陷入了僵局,张泽从头把这事捋了一遍。 直直走向了床榻,突然,他顿住了脚步,“床榻下放了什么?” “回大人,是炭盆。” “……炭盆,我明白了。”张泽的声音突然拔高,大步往床榻走去。 “他们确实是中了毒。”张泽认真看了一遍两具尸\/体的表征。 廖豪不知道通判大人怎么突然变得这么笃定,问道:“是何毒?” “中了炭毒。”张泽指了指床榻下放着的炭盆。 不怪张泽一开始没往一氧化碳中毒这方面想,府衙盘了火炕,他日日在府衙办公,压根不用担心屋里冷这事。 所以,一开始就没想起来这事。 如今看到了炭盆,他一下子就明白了。 “炭毒?”廖豪不解其意,“炭如何能毒\/死人?” “一般情况下,人不会炭中毒,但是,若是门窗皆关紧了,一丝缝隙都没有,就有可能炭中毒。” “听小翠他们说,昨夜天冷,他们退下前将门窗都关严实了。 炭盆中的炭产生的烟无处可去,只能挤在这间屋子里。 屋子里的人,吸入了炭产生的气,便在睡梦中无知无觉去了。 他们的面容狰狞,嘴唇发黑,这都是有利的证明。” 张泽向廖豪解释了其中的原理,廖豪认真记下。 “此案可以了结了。” “钱氏,赵栎和林氏是中了炭毒身亡的,与其他人无关。” 钱氏压根没想到是这样的结果,“不,这不可能,我不信,炭怎么会中毒?” “中炭毒的虽少见,但不是没有。本官曾在卷宗中,看到过类似的案子。 昨夜天冷,赵栎和林氏在丫鬟们地服侍下睡下。 丫鬟退下前,将门窗全部都关压实了,两人又无起夜的习惯,炭盆中的炭火燃烧后产生的气没有地方去。 便一直留在了屋子里,赵栎和林氏是被炭毒给毒\/死的。” “不可能,这不可能。我不相信,是不是武芃许诺了你什么好处?我愿意出双倍,我只想要一个真相。” “钱氏,这便是真相,你若不信,可让廖仵作验\/尸。” “不,不能验\/尸。”钱氏抵死不愿。 张泽不想再多和钱氏说话,将手边的卷宗递给了林师爷,“师爷,将此卷宗上的内容念给钱氏听。” 林师爷明白张泽的意思,拿起卷宗念了起来,钱氏听得面如死灰。 第659章 善于思考的廖仵作 钱氏怎么都没想到儿子和儿媳妇的死真的是一场意外。 “……那,武芃为什么鬼鬼祟祟地跑到赵府门前?”钱氏垂死挣扎,问道。 “这事,你听他同你说吧。” “去把武芃叫来。” 武芃一进来,先向张泽行了一礼,“武芃,你把你为何要在赵府门前逗留的事同钱氏说明。” “钱老夫人,我今日在坊市听闻令郎和其夫人——林氏去了,大为震惊,不敢相信这事是真的。 故而,才到了赵府周围,想要打听一下是不是真的。 不曾想那么巧,我刚到不久,您就眼尖的看见了我。” 钱氏揪着不放,“那为什么我叫住你时,你要逃走?” “我和林氏有旧一事,一直让您心里不快,当时,我一看到您就想着快走,免得再招了您的嫌。” “我才到赵府不久这事,您要是不信尽管去问周围住着的人家。” 钱氏哭的不能自已,“老天爷,你怎么这么狠心,呜呜呜……” 张泽看着钱氏这般模样,缓和了语气,劝慰道:“钱氏,你节哀,若赵栎还活着,也不愿意你这般悲痛。 眼下最重要的是你保重身体,将浩哥儿扶养长大。” 钱氏到底是一个坚强的女人,哭过这一场,朝张泽磕了磕头,便离开了。 林师爷忍不住赞叹,“大人,您真是博学多才啊,这样冷门的卷宗,您都看过。” 张泽看着远处喃喃道:“出了赵栎这事,我们衙门要有所行动。” “大人,你有什么吩咐?” “将赵栎夫妇炭中毒身亡一事宣扬出去,避免此类悲剧再次发生。” 这些日子,雪一直没停,外面北风呼呼地刮着,人们只想待在屋里。 家境好些的,盘了炕的,自然不用担心炭中毒。 但是,有的人家虽然盘了炕,但是不舍得时刻刻烧火炕。 烧火炕需要柴,府城里大多数人的柴都是从樵夫那里买的,要花银钱。 一点点不心疼,多了难免心疼。 故而,不少人家白日里大多不烧火炕,只等晚上要睡前才把火炕烧上。 这样一来,可以暖和地睡下,不会被冷醒。 像赵栎这般,晚上不喜欢烧火炕,坚持用炭盆的人,同样占了不少。 借着这个血的教训,能让城里的百姓明白在屋里烧炭可以,但务必要留点儿缝隙,或开点儿窗,或开一点儿门。 赵家富贵,这么多年靠着钱氏和逐渐长成的赵栎渐渐稳住了赵家的生意。 哪曾想,赵栎夫妇突逢意外,现在赵府只剩下了钱氏和赵浩这祖孙俩。 正所谓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 有热闹谁都喜欢看,尤其是现在大家伙都在屋里,就更爱热闹了。 在张泽的吩咐下,衙役们推波助澜,随意宣扬了一番。 赵栎夫妇因何而死的事,大家伙就都知晓了。 “木炭竟能要人性命,这,以后要不我们就别烧木炭了吧。” “老头子,你没听全乎,不是不能烧木炭,是烧木炭的时候,要避免门窗紧闭,要把门窗留一丝缝隙。” “木炭便宜些,要是日夜都烧火炕,咱们家这个年都不好过了。” 这夫妻俩的对话发生在了城中大多数的人家,有血的教训在前,大家都惜命。 “廖仵作,你把赵栎和林氏的情况记录一下,以便后人查阅。” “是。” 廖豪对此十分上心,通判大人和他解释的,他并没有完全明白其中的原因。 就琢磨着,怎么样才能让他弄清楚其中的缘由。 他垂着头走着,一个没注意踩到了自家养的鸡,鸡吃痛,发出呵呵哒的声音,控诉着他。 廖豪如梦初醒,他看着眼前的鸡,有了一个大胆的想法。 他一把抓起鸡,将鸡拎进了里屋,绑住了鸡的翅膀和腿,确定它逃不掉。 接着,他快速到厨房里烧了一个炭盆,放到了屋里,将门窗全部关严实了,确保没有一点儿缝隙。 翌日,他打开门一看,鸡早已经没了生机,直挺挺地躺在了地上。 他开始验\/尸,鸡身上的肉一切开全是鲜红色的。 他把他看到的景象一一记录下来,兴冲冲就跑到了府衙。 “大人,昨日下官……”把自己的想法和做法一五一十说给了张泽听。 张泽欣赏地看向廖豪,“廖仵作,你的这个想法不错。 只是,本官觉得将鸡换成耗子或者兔子会更好。” 张泽试着引导,廖豪敢想敢做、动手能力又强,还勤于思考的人才,他不想浪费。 廖豪不解,“这是为何?” “我且问你,小鸡是怎么来的?” 廖豪毫不迟疑回答道:“这个下官知晓是母鸡下了蛋,孵化出来的。” 张泽继续引导,“正是如此,那孩子又是怎么来的?” “是娘亲十月怀胎生下来的……”说着,廖豪突然明悟。 “耗子和兔子也是母耗子和母兔子怀胎生下来的,和人一样,大人,下官说的对吗?” 张泽赞许地点了点头,“没错,你很聪明,本官说的就是这个意思。 人会因为待在一个密闭的房子里,吸入过多的木炭燃烧的气丧命。那么,与耗子、兔子会不会呢?” 廖豪的眼里闪着亮光,“会的,下官明白了,多谢大人提醒,下官会再去试验一番。” “廖大人,您今儿个出手阔绰,莫不是遇上什么好事了,也和小弟我说说。” 廖豪笑着摇了摇头,掂了掂手里的野兔,“是好事,不过和你说了,你也听不明白。” 大冬天的,买一只活蹦乱跳的兔子可不容易。 廖豪长年不怎么笑的脸上,此时笑容满面,不知道的还以为遇上什么好事了呢。 至于耗子,就相对容易了,只要扔一点儿粮食,它们绝对会成群结队出现。 廖豪将耗子和兔子关在了屋里,如昨日一般操作,为了能够更快看到效果,他一咬牙给屋里添了好几个炭盆。 炭盆里的木炭噼里啪啦地烧着,烟雾飘散在空气中。 被关在笼子里的耗子,被绑住了四肢的兔子,从一个开始地猛烈挣扎,很快,它们就都不动弹了。 估摸着时候差不多了,廖豪打开了屋子,一股刺鼻的气味扑面而来,“咳咳。” 待屋里的气味散去大半,廖豪才进屋查看,果然不出他所料,耗子和兔子都死了。 第660章 曼陀罗、巧茶 廖豪面无表情将耗子和兔子切开一看,它们的肉同样是鲜红色的。 这次可以证实,若是吸入了多过炭燃烧发出的气,无论是人还是动物都会死。 且,死后,身体的肉是鲜红色的,面容狰狞…… 廖豪唰唰唰写下自己的试验结果,将它们总结出来。 “大人,请过目。” 张泽看着纸上的内容,条理清晰,且有理有据,“你写得十分详尽,唯一稍显不足的,可能就是这一手字了。” 廖豪挠了挠头,“下官没有慧根,日后会勤加练习。” “字想练好总要下苦功夫,另外,有一本好的字帖也是相当重要。 本官这儿正好有些字帖,这一本字帖,比较适合你,这本字帖便赠给你,以作嘉奖。” 这样的意外之喜,廖豪忍不住嘴角上扬,“多谢大人,我一定勤加练习。” ———————— 此时,金嘉城内,金阳从墨大夫口中得知,拢翠阁中燃着的香料中有曼陀罗、巧茶等东西。 “墨大夫,曼陀罗和巧茶是何物?” “曼陀罗和阿芙蓉一样是一种毒草,用的好,是一味好的药材,用的不好,便是害人的毒药。” “至于巧茶,嗯,此草按理说大周境内应是没有才是。 拢翠阁背后之人,所图不小,又是阿芙蓉,又是曼陀罗,又是巧茶的。” “嗯,这真不是一个好消息。”金阳脸色有一瞬间的难看。 “墨大夫,曼陀罗和巧茶,医术精湛的大夫能认得出来吗?” “曼陀罗估摸着能认出来,但是,巧茶就不一定了。 我刚才就说了巧茶,大周境内并没有,故而,一般大夫并不识得此草大有可能。” “这么重要的消息,我们要想法子透露给贵人。” “这个容易,此事交给我去做。”墨清见金阳难得苦恼,笑着开口。 “啊?墨大夫。” 墨清挑眉,“怎么不相信我?” 金阳摇头,“没有,只是担心你的安危。” 墨清自信一笑,“放心,我虽不会武功,却也不是一个废人,有的是保命的法子。 就算你们不陪我去拢翠阁,我也能在不惊动人的情况下,拿到香灰全身而退。” 金阳知晓墨大夫说的是实话,因此,没有反驳他的话,而是直接问道:“那,墨大夫你准备怎么做?” “直接和那位大夫见一面。” “这,会不会太直接了些,万一贵人怀疑你的身份。” “我的易容术,你还不相信吗?” 得,这又把金阳给弄得没办法反驳。 “有什么需要我们做的吗?” 墨清看着金阳,“你们继续盯着拢翠阁,其他的交给我。” 这一趟金嘉城之行,真是太值了,前有阿芙蓉,后有曼陀罗、巧茶。 他有多久没这么开心了?值得庆贺一番。 蓝臻买了药材,偷摸回来,被金阳逮了一个正着。 金阳抱胸出现在蓝臻面前,“你鬼鬼祟祟的是去做什么了?” “咳咳,没什么,就是墨大夫嘱咐我去买了些药材。” “买药材,大可大大方方进来,而不是这般偷摸回来。” “这事你就别问了,墨大夫有没有和你说起香灰里有什么香料?”蓝臻生硬地转移了话题。 “说了,香灰里有曼陀罗和巧茶。” “巧茶,那是一种茶叶?我也没闻到茶叶的清香啊。 拢翠阁里的香料的味道很重,绝没有茶叶的清香,墨大夫是不是弄错了。” “巧茶不是茶叶。” 蓝臻好奇地看向金阳,“啊?不是茶叶,那为何叫这个名字?” 金阳趁蓝臻思索的瞬间,用巧劲抢了蓝臻手里的药包。 打开药包,发现了几味,他恰好认识的药材,这几味药材,据他所知,都是壮阳的药材。 金阳上下打量着蓝臻,蓝臻后知后觉反应过来,手里的药包不翼而飞。 “金阳,快把药材还给我。” “喏,接下来,我们只要好好盯着拢翠阁外面就行。 这些日子,你辛苦了。你好好休息几日,我亲自去盯着。” 城东客栈,有惊无险取了一些香灰回来的胡大夫三人聚在了一块儿。 荣王直接问道:“胡大夫,这香灰中都用了些什么香料?” 熬了一夜的胡大夫,拱手回道:“回五爷,我目前只发现了一味不同寻常的药材。” “什么药材?” 胡大夫慢悠悠吐出三个字,“曼陀罗。” “曼陀罗?”荣王和原鹏两人齐声道,“此药材有何用?” “曼陀罗能让人迷幻,昏迷等,若是服用过量能致人死\/亡。” 原鹏立马就急了,“胡大夫,你快给五爷把把脉。” 荣王止住了原鹏的动作,“我无碍,制这种香料的人的目的不是让闻到此香的人死的,他肯定控制了曼陀罗的用量。” 胡大夫立马附和,“五爷说的极是,这香料中用了曼陀罗,但是剂量用的相当好,只会让闻到此香的人产生晕眩,并不致命。” 胡大夫有些惭愧道:“老朽医术不精,此香料中还有别的药材,老朽暂时不清楚是什么药物。” “胡大夫,不必沮丧。既然已经知晓此香料中有一味曼陀罗,其他的药材想来也是差不多的功效。” 话虽如此,荣王也没有怪罪胡大夫的意思,但是胡大夫就是想知晓香料里到底还有什么药材。 学医之人都有股执拗劲儿,这个问题没弄清楚,总是惦记着此事。 荣王和原鹏见胡大夫这般不眠不休,都有些担心他的身子骨。 温言劝了几回,胡大夫面上虽应下了,但实际上依旧沉迷于研究香灰和仙药。 荣王略带担忧地同原鹏道:“这样下去不行,别没弄清楚里面有什么药材,胡大夫人就先倒下了。” “不如让属下押着胡大夫出去走走?”原鹏没想那么多,直接开口。 “你手头的事不少。我亲自同他好好谈谈。” 说是好好谈谈实际上就是对着胡大夫下了死命令,让他停下手头的活,出去逛逛,在酒楼用了午饭再回来。 胡大夫没办法,只能依依不舍地离开了城东客栈。 刚走出没多久就看到了一间药堂,他下意识就往药堂走去。 来金嘉城好几日了,他还真不清楚金嘉城的药堂里都卖些什么药材,有没有什么稀有的药材? 第661章 “好巧?” 刚一踏进药堂,他就听到了一个年轻男子的说话声。 “药童,你们这儿有肉苁蓉和合欢皮吗?” “有的,客官你算是来对地方了,我们铺子里的肉苁蓉是金嘉城里数一数二的。” 说着,药童转身就去身后的药柜里取肉苁蓉和合欢皮。 胡大夫虽上了年纪,但是,他的眼神很好,只从一个侧脸,他就认出了面前这位年轻人和他有一面之缘。 前几日拢翠阁,他远远瞥了一眼这位年轻人。 当时只是觉得眼前的年轻人身上的气质很独特,所以就记住了。 现在,见他来药堂问药,听他的口气,应当是一位大夫。 虽然如此,但胡大夫并没有上前打招呼的意思。 “客官,你瞧瞧这肉苁蓉和合欢皮如何?” 墨清拿起肉苁蓉放在鼻下嗅了嗅,“嗯,年份够,炮制得得当,就是保存差了点儿。” 药童闻言,如实道:“客官果然是行家,前几日风大,肉苁蓉经不住潮。” 胡大夫在旁边见着墨清这番举动,更加确定了眼前的年轻男子是一个大夫,且医术应当不低。 墨清没有继续同药童多说,向药童说明了自己要多少药材,付了钱就离开了,全程都没和胡大夫说话。 胡大夫在药堂中,向药童打听了一下金嘉城都有些什么药材。 今日药堂中来看诊的病人不多,且药童主要负责抓药,胡大夫有心提问,药童也愿意同他多说几句。 闲聊着,时间过得特别快,眼看着就到了午时,胡大夫向药堂告辞,准备随意找个小摊子坐下用饭。 荣王吩咐他得用了午饭才能回客栈,他不得不遵从。 且,出来这一趟,也不是没有收获,他旁敲侧击询问了药童,他们药堂有没有曼陀罗卖。 “曼陀罗?客官,这可是毒草,我们药铺可不卖这毒草。” 胡大夫见药童面容坚定,提起曼陀罗时,带着一股子厌恶,应该没有说谎话。 “老先生留步——”有些熟悉的声音响起,胡大夫转身一看,赫然是和自己有两面之缘的年轻男子。 墨清的手上拿着一个绣着精致祥云图案的钱袋,胡大夫一下子就认出了墨清手上的钱袋是自己的。 低头一看,果然挂在自己腰间的钱袋不翼而飞了。 钱袋是怎么不见的?胡大夫回想了一下,自己从药堂刚出来,一个年约十二岁的少年没看路,撞在了他身上。 莫非,钱袋子就是那个时候被那个少年盗走的? 胡大夫朝墨清拱了拱手,“小兄弟,你手上的钱袋是老朽的,不知小兄弟可愿还给老朽?” “老先生,在下叫住老先生就是想要归还老先生的钱袋子。”墨清双手奉上钱袋子。 胡大夫总觉得有些不对,自己刚才压根没有看见这个年轻的男子,他是从什么地方冒出来的,又是怎么知道这个钱袋是自己的? 胡大夫拿回钱袋,打开一看,里面的碎银和铜板都没有丢。 随即看向了墨清,“今日真是多谢你了小兄弟,要不是你,老朽就要饿肚子了。 小兄弟用了午饭没,若是没用,不嫌弃的话,不如和老朽一道去酒楼喝上几杯。” “不过是举手之劳,当不得老朽这般郑重的道谢。 咳咳,原是不想答应老先生的邀请的,但是,一想不远处的酒楼里的梨花白味道极佳,又有些嘴馋。” “如此,我们一道去,今日老朽做东,感谢小兄弟的义举。” 胡大夫和墨清并排走着,胡大夫好奇询问,“我们俩挺有缘分,半日之内,见了两面。” “好巧!在下季清,襄阳府人士,游历四方,会些医术,不知老先生尊姓大名?” 胡大夫这么多年不是白混的,他听得出来面前的年轻应该没撒谎。 于是,隐瞒了一部分事实,道:“季小兄弟,老朽姓胡,在家行七,旁人多唤老朽七叔。” “那晚辈厚着脸皮也唤您一声七叔,今日多谢七叔您破费了。” 墨清满足地喝了一口酒杯中的梨花白,思思品味着。 胡大夫见状有意试试墨清的底,问道:“季小兄弟,不知你可识得曼陀罗?” 墨清闻言放下了酒杯,脸色一变,四处看了看,“七叔,怎么突然问起这味药?” “你最近见过?”胡大夫更笃定了,目光直直地看向了墨清。 “闻到过。” “在哪儿?”胡大夫追问。 墨清压低了声音,轻轻在胡大夫耳旁道:“拢翠阁。” 胡大夫不解,“拢翠阁乃是一个花\/楼,怎么会用到曼陀罗?” “不止如此,在他们焚烧的香料中,我还嗅到了一丝巧茶的气息。” “巧茶?这是何物?”胡大夫眉头皱起,他行医几十载,还从未听过这味药的名称。 “巧茶顾名思义,它形似茶叶,只不过它的药效嘛,和曼陀罗有的一拼。” “你的意思是拢翠阁焚烧的香料中不仅加了曼陀罗,还加了巧茶?” “是。我绝对不会闻错了,可惜,我没有拢翠阁的香料,不然肯定能弄清楚里面到底用到了哪些香料和药材。” 胡大夫突然警惕地看向了墨清,“季小兄弟,我们才认识不久,你突然和老朽说这么多,莫不是有什么旁的企图?” “企图?七叔,您怕是还不了解我的性情,我这人平生只爱研究各种稀奇古怪的药草。 若不是您老突然提起“曼陀罗”这种毒草,我还不乐意和您说这么多呢。 信不信的随你,这梨花白不错,多谢七叔您的破费。 若是,七叔还想寻我说话,只管来这个酒楼,我平日里有大半的时间会来此处喝酒。” 胡大夫见墨清起身离去,追问道:“你不是襄阳府人士吗?一直待在金嘉府没问题吗?” “我一人吃饱,全家不饿,能自个儿做主,想去哪儿便去哪儿,想在此处待多久,便待多久。” 墨清这话说得十分潇洒、自如,相当的自信。 说罢,转身大步离开,丝毫没再看胡大夫一眼。 胡大夫看着桌上的菜肴,眼下却没有下筷子的心思。 他满脑子还在想墨清刚才说的话,心底有一个声音告诉他,要警惕,但是,另一个声音又告诉他,季清说得应该是真的。 第662章 “巧茶”,非茶也。 胡大夫坐了许久,大致捋清楚了季清说的话。 他打算将季清告诉他的消息,如实同荣王和原鹏禀报。 他一个人脑袋有些不够用,正所谓三个臭皮匠,顶个诸葛亮。 他没办法分辨季清话中的真伪,荣王和原鹏也许可以。 原鹏见胡大夫的眉头紧皱着,忙问道:“胡大夫,你这是怎么了,怎么出去了一趟,脸色变得这么不好看?” 胡大夫问道:“五爷在屋里吗?我有话想同五爷说。” “在,你直接进去吧。” “五爷,今日听从您说的出了客栈……”胡大夫事无巨细,将他这一个早上发生的事说给了荣王听。 “季清?此人听你的意思,医术相当了得,只是,他出现的有些太巧了,我总觉得里面会不会有阴谋。” “五爷,我刚忘了和您说,我们去拢翠阁那日,我在拢翠阁见到了他,当时他也在拢翠阁内。” “这,当时他也在拢翠阁,那这就不好说了……”原鹏顿了顿,又道:“我听闻,有的医者,冷傲孤僻,只对各种稀奇古怪的病症、药材感兴趣。” “胡大夫,不知你这个说法没有?” 胡大夫点了点头,“听过,我今日追问季清,季清就是这么回答我的。” “好,既然如此,那么我们便暂且先相信这个季清说的话。” “巧茶是何物?胡大夫你见过没有?” 胡大夫摇了摇头,“不瞒五爷,今日是老朽第一次听闻这种药草。 据季清说,巧茶形似茶叶,故而得名——巧茶。” 荣王喃喃道:“形似茶叶,那岂不是能很轻易就钻空子? 我们先前还在思忖,拢翠阁的香日夜不断,这么多的香,光是原料就要用不少。” “五爷,你的意思是有人将巧茶代替茶叶,将巧茶悄无声息的送进了拢翠阁,还不用惊动任何人。” “没错。” 两人同时想到了拢翠阁后街上的茶楼,每隔三日就要送茶叶到拢翠阁,他们会不会私下和拢翠阁有旁的交易? “想法子去弄一些他们送的茶叶,然后让胡大夫看看是否是巧茶。” “五爷,老朽并不识得巧茶,此事恐怕还得让季清来辨认一番。 然,季清的身份还不明晰,还请五爷示下。”胡大夫纠结着开口。 “没事,就让季清辨认,那日我同你一起去。” “另外,他说他有大半的时间都在酒楼,原鹏,你派几个人去酒楼盯着,他出酒楼后,就不用盯着了。” ———————— “墨大夫,事情顺利吗?” 墨清喝了一口茶水,语气淡定,“很顺利。” 蓝臻上下打量了着墨清,“墨大夫,你顶着这张面皮出去,竟没被那人注意?” “错,我今日易容成这样,正是为了给那个胡老七看的。” “那个胡大夫这么不谨慎,才和你见了一面,就什么都同你说了?” 蓝臻有些不敢置信,“金阳,这位贵人身边的人有些靠不住啊。” “墨大夫肯定用了什么法子才取信于胡大夫的,且,我并不觉得,胡大夫会这么不谨慎,这里面肯定有我们不知道的内情。” “因为我也同样真诚,将自己的名讳告诉了胡大夫。 而且告诉了他,他最想知道的拢翠阁焚烧的香料里都用了什么药材。” 蓝臻问道:“曼陀罗和巧茶都说了?” “都说了,没准,要不了多久,他会再次找上我。” 墨清嘴角上扬,昭示着他此刻的好心情。 “这几日,拢翠阁都没有什么动静,但是,金嘉城内,几乎人人都知晓仙药,更是有不少人花了大把的金银去游方大夫那里求取仙药。” “一枚仙药几千两银子,啧啧,光是在金嘉城就能赚到不少的钱财,更别提仙药一事,已经传到了周围好多府城,这其中的钱财” 墨清没继续往下说,金阳和蓝臻都明白了墨清的意思。 金阳语气是前所未有的坚定,“我们要尽快把手里掌握的消息都散给贵人,让他们尽快将这一伙人连根拔起。” “放心有我在,我会尽快取得胡大夫的信任,然后告知他,仙药的成分。” 蓝臻是个闲不住的,立马接话,“墨大夫一个人忙活,太累了,我们也要帮帮忙。” “金阳,你快想想我们能做些什么?” “贵人来金嘉城是为了查前朝余孽一事,若是他们能够抓住一个前朝余孽,便能加快进程。” 蓝臻如实道:“前朝余孽藏得可好了,轻易引不出来,我盯了城南那个黑袍人大半个月,发现他除了每隔几日会去山洞一趟,其余时候,他就跟人间蒸发了似的,压根看不到他出门。” “嗯?你们说,那个黑袍人住的院子,会不会和山洞一样,看似稀松平常,其实有暗道? 比如有暗道能直接通向拢翠阁,又或者什么别的地方。” 金阳点头,“你说得有道理,我们一直弄错了方向。” 三人又讨论了一会儿,又各自去忙了。 他们不知道的是,原鹏派出去的人发现了一个疑似前朝余孽的人。 此人是一个落第的书生,靠卖画为生,他画得最多的,正是朱雀。 他的画作的左下角,都会带一只小小的朱雀。 “头儿,这人有问题。” “盯好他。” —————— 吴府书房内,灯火通明,一个人影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出现在吴知府面前。 “吴大人,幸会。” “你怎么又来了?” “吴大人,我让你抓的人,都过了这么久了,连个人影都没抓到,这不符合您一贯的行事作风啊。 该不会是您听到了什么风声,又或者打算和我们大路朝边,各走一边?” “怎么会,换着这么好的盟友不用,我没这么傻。” “既然如此,不知你什么时候能将那几只小虫子抓住? 我们的大事可容不得半点儿疏漏,眼下这大好形势,可不能让人破坏了。” “再给我一些日子,这次这几个人太狡猾了,且我没有线索,不知你那里有没有什么线索?” 吴知府只觉得头疼,寻常给拢翠阁找麻烦的,他都解决了。 但是,这次的几人会武功,且他们跑得太快,即使派了大半人手出去,依旧一无所获。 “人肯定还在城里,你想法子把他们引出来。” 第663章 引蛇出洞的法子 人影不知道什么时候离开了,吴知府沉思了好久,叹了一口气。 “粱哥儿呢?” 李夫人毫不在意地拨弄着手上的蔻丹,“他还能在哪儿?整日都待在拢翠阁里,连我这个娘都不来见见。” “你想粱哥儿了,便派下人去把他唤回来,何故拿自己的身体撒气。” “吴屏,你们俩父子整日神龙见首不见尾的,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们是那皇帝呢。” “李淑,你简直不可理喻!我们父子事忙,金嘉城大小事都落在了我身上,府中的小事交给你,你都做不好,早知道” 李淑气恼地指着吴屏,破口大骂,“早知道当初就不该答应我爹,不该应承下我俩的亲事。 呵,吴屏,你是个什么样的人,用我和你撕破脸皮吗?” 吴屏听得心头火起,甩袖离去,行至门外,对着门口垂头站着,瑟瑟发抖的下人,冷冷吩咐,“伺候好夫人。” “夫人,您这又是何苦呢?府衙里的公务多,老爷忙得脚不沾地的,您该体谅体谅的,夫妻之间哪有隔夜仇,您的性子该软和些。” “哼!鲁妈妈,你是让我学那等小娘做派嘛?我真学不来,呜呜呜。 我后悔了,当初说什么都不应该答应这门亲事。 这么多年,吴屏他没有心,他一心只想着他的官途。 要不是爹爹是尚书,只怕我早就不知道被送到哪个犄角旮旯里了。” 李淑拿着帕子一边哭,一边擦着泪水,“粱哥儿也是个冷情的,和吴屏学了一个十成十。” 吴知府不是没有压着吴粱这个唯一的儿子念书走科举之路。 但是,吴粱没有慧根,四岁开始启蒙,换了无数的夫子,结果连一个童生都未取中。 这在外人听来都不觉得不可能的事,却是事实。 屡试不第后,吴粱便歇了科举的心,花那么多时间,浪费在科举上,实在是太不值得了。 即使侥幸中了进士,也要从最底层爬起,这是吴粱不能接受的。 吴粱正发愁自己未来的路该如何走时,他遇上了他生命中的贵人。 从那以后,吴粱性情大变,变成了如今金嘉城众人嘴中的纨绔子弟。 “粱哥儿,你帮爹想想用什么法子把那几个不安分的耗子揪出来?” 吴粱脸上带着戏谑的笑,“爹,他们的目的是什么?” “这我哪里知道?” “他们的目的是跟踪那个跑进拢翠阁的人,若是我们把这个人放出来,不就是一个好的诱饵嘛? 没有鱼食,鱼儿怎么会上钩呢?”吴粱看着吴屏。 吴屏不确定地问,“他们会同意这个法子吗?” “这只是一件小事,咱们父子帮他们的可不少了。 这事交给儿子去安排,爹你就负责让人隐藏在暗处。 上次大张旗鼓,一个人都没抓到,这次小心筹谋一番,不怕他们不上钩。” “就依你所言。” “若没什么事,儿子就先走了。” “粱哥儿,你等等,你去见一见你娘亲吧,她……唉。” “我知道了,现在就去见见她。” 吴粱到李淑的院子不到半柱香就离开了,吴粱如他所说只见了李淑一面,多余的话,一句都没有。 “头儿,我们的人盯着东方景的人有消息了。” “快说。” “东方景暗中和那个游方大夫身边的药童有联系,他手里的仙药就是经药童的手弄出来的。” 原鹏问道:“药\/贩子?” “是,那他和我们搭茬是偶然,还是他事先算计好的?” “……是他提前算计好的,他每隔几日就会在金嘉城外的官道上“偶遇”来往的商人。 有人听信了他的,从他手里买了仙药,有人没信。” 荣王沉思片刻,看向原鹏,“原鹏,茶楼那边混进去人了吗?” “混进去了,今晚就能拿到茶叶。” 这是一个好消息,值得高兴。 “待他们拿到茶叶后,第一时间就送到客栈来。 胡大夫虽然不认识巧茶,但是对于辨认药材,他有自己的独到见解。” “头儿,吴府有异动。” “说。” “今日晌午,吴粱回了一趟吴府,在府中待了一个多时辰,才重新回了拢翠阁。” “哦?这确实是一件大事,我们来这儿这么多天,吴粱头一次离开拢翠阁。” 原鹏啧啧称奇,“那位紫鸢姑娘到底是多么的天姿国色,让吴粱沉溺于温柔乡这么久,都不曾挪窝?” 荣王托着下巴,“红颜枯骨,恐这其中还有我们不知道的内情。 吴知府此人和拢翠阁牵扯不清,吴粱作为他唯一的儿子,日日留宿花间柳巷,他怎么不管一管?” “吴粱一直拢翠阁,我们暂时还没办法进去。 眼下,还是等茶楼那边,等拿到了茶叶,我们就能解开一些谜团。” 月上中天,今日乌云密布,虽未下雪,但北风一直没停。 普通人家早已睡下,荣王所在的客栈的烛火还亮着。 “这是偷弄出来的茶叶。” 打开木盒一看,粗看之下便是茶叶,“胡大夫,你来瞧瞧。” 胡大夫取了一片,放在了鼻尖处,嗅了嗅,一股不属于茶叶的香味儿溢散出来。 “五爷,这不是茶叶,约莫就是季清那小子说的巧茶。 只是,老朽到底没见过巧茶,还需请季清来辨认一番。” “明日,我们带上好酒去寻他。”荣王快速定下明日的行程。 原鹏下意识地问,“曼陀罗,拢翠阁的人又是通过什么方式运送到拢翠阁里的?” 荣王提醒道:“继续盯着拢翠阁的往来,有什么异动随时来禀报,别打草惊蛇了。” “五爷,我们另外寻了一个住处,一直住在客栈,难免容易把人察觉不对。” 荣王挑眉,“这次选了什么地方?” “大隐隐于市,这次,我们选在了西市,金嘉城最热闹,各种消息最繁杂的地方。” “不错。” 原鹏吩咐了人继续盯着,他守卫着荣王的安全。 一夜无梦,荣王睡到了自然醒。 胡大夫早就迫不及待了,早早就下楼下用了早饭,就等荣王下楼了。 “五爷,早。” “胡大夫,你这么早就起来了?” “嗯,年纪大了,觉少,天刚亮,就睡不着了。” 伙计适时走了过来,询问道:“客官,想用点儿什么菜肴?” 第664章 认门 “墨大夫,吴府那边有异动,你若是碰上了胡大夫暗中提醒他一句。” 墨清看向金阳问道:“你们查到了什么?” “昨日,吴粱回了一趟吴府,巧的是吴知府也回了吴府,两人具体说了什么,我们知道。 但是,我总觉得这里面没那么简单。先前,吴知府大张旗鼓想要抓人,但是没有一人落网,这事不管是放谁身上,都是不能忍受的,更何况,吴知府和拢翠阁私下勾勾搭搭的。 我不相信,拢翠阁那边会放任这种危险存在,他们肯定会再和吴知府做交易。 吴粱,就是拢翠阁和吴知府交易的桥梁。” “你的这番分析,我十分认可。我会在合适的时候,隐晦地提一提,至于,胡大夫能不能悟到,便不是我该操心的了。” “嗯。” 墨清离开,金阳思忖片刻,决定做两手准备。 随即,唤来护卫,对他们耳语一番。 蓝臻抱胸看着金阳,“金阳,你瞒着我,又准备弄什么大动静?” “放心,这次的事,你也逃不掉,有你的一份。” 蓝臻追问,“说说看。” “我怀疑拢翠阁和吴知府又要弄什么大动作了,这几日我们多留个心眼。” “你觉得他们要对贵人下手?” “他们不知道贵人的存在,但是,那日贵人的手下打草惊蛇的事,拢翠阁的人,但凡不傻,都会明里暗里继续追查。” “如果我是拢翠阁的人,我是不会放着这种潜在的危险。 最好的做法就是把这些人灭口,只有死\/人才能保守秘密。” “我明白了。” 两人交换了彼此的想法,各自分开行动。 墨清如往常一般,来到了酒楼,“伙计,上一壶梨花白,再来两个下酒菜。” 墨清每日必来,伙计都认识墨清了,这不,一听到墨清招呼他,立马热情地捧着一壶温好的梨花白。 “客官,请慢用,酒茶一会儿就来。” 墨清挥了挥手,示意伙计可以退下了,端起酒杯,轻轻嗅了嗅杯中的美酒。 “季小子,老朽可否来你这儿讨杯酒水喝喝?” “七叔,您来了,快坐,您来得正是时候,我这刚让伙计上了一壶温好的梨花白,您就来了。” “旁边这位兄台是?” “他是贺五爷,是我的忘年交,今儿个非跟着我一道来,说想尝尝金嘉城的美酒。这不,我一下子就想到了季小子你。” “五爷,季清有礼了,快请坐。” 说着,季清亲自给荣王斟了一杯酒。 荣王微微颔首,端起酒杯,轻抿了一口,“这酒不错,清冽、有劲,不似一般的酒水,称得上一句佳品。” 伙计很快就端上了几碟子酒菜,墨清扔了一角碎银给伙计。 “这儿不用你伺候了,别让旁人打扰我们兄弟喝酒。” “是,客官,三位客官慢用,有事尽管招呼小的。” 伙计相当识趣,快速退出雅间,轻轻关紧了雅间的房门。 “季小子,我们兄弟带了些上好的茶叶,请你品鉴品鉴。” 说着,从衣袖中取出一个木盒,木盒打开,熟悉的茶叶出现在墨清面前。 “七叔,这可不是什么好茶叶,这茶叶,虽能泡茶,一般人却无福消受。” 说着,当着荣王的面,将一片“巧茶”放到了嘴里。 “味道不错,七叔,你也尝尝,保管让你吃过一次,再也忘不掉。” 胡大夫却犹豫了,他求助的目光看向了荣王。 “季小子,我能尝尝吗?” 墨清反客为主,“当然可以。” 荣王学着墨清的模样,选了一片较小的茶叶,放到了嘴里。 一股奇异的感觉,让他整个人都有些一震。 “五爷,你怎么能吃呢,快吐出来。”胡大夫一个纠结的工夫,王爷就吃了“巧茶”。 这要是王爷的身子出了什么事,他该怎么向陛下交代。 说着,就要给荣王把脉。 墨清勾起一个得逞的笑容,“好魄力,比七叔胆子大许多。五爷,你要是不嫌弃的话,能否和我成为忘年交。 我觉得我俩的脾性相投,成了忘年交,能说到一块儿去。” 荣王拿起一片“巧茶”,笃定地问,“正有此意,只这么一点儿不足以影响人,对吧?” “是,也不是。刚才茶叶入口,五爷是否有一样的感受?那便是它的作用。 不过,只有薄薄一片,自然没办法像香料一般,连绵不绝。” “我明白了,多谢你了,季兄弟。”荣王脸上露出一抹笑容。 “不知季兄弟可听闻了金嘉城中传得沸沸扬扬的仙药?” “五爷,你既然说传的沸沸扬扬,我虽是一个闲人,却最爱研究各种药。 听闻有这般神奇的药,我手痒极了,奈何囊中羞涩,只能望而却步。 一枚仙药几千两银子,这得有多大的家业才能买得起?” 嘴上说着囊中羞涩,但是,整个人一点儿囊中羞涩的颓废模样都没有。 “我手头恰好收了一枚仙药,想请季兄弟帮忙瞧瞧真假。” “瞧真假?我连真的仙药都没见过,怕是帮不上忙喽。” “不瞒季兄弟,这枚仙药是我托人从游方大夫的药童那里弄来的,有七成把握是真的。” “七叔,就是一个医者,且医术精湛,我的医术不及他。五叔,你确定要让我瞧瞧仙药的真假?” “嗯,你谦虚了,你识得胡大夫都不识得的药草,医术绝不下于胡大夫正所谓达者为先,可不是以年龄论高低。” 墨清端起酒杯,饮尽杯中酒,“五爷,你这般信任于我,我就硬着头皮试一试吧。” “此处不方便,前些日,不知出了什么事,官差们突然集体出动,怪吓人的。 不知五爷,你可知道什么僻静地方,有我和胡大夫一起联手,没准很快就能给你答复。” “有的,不过这个地方不怎么僻静,我只有一处宅子,在西市,白日里有些吵闹,你能接受吗?” 墨清大大咧咧道:“行啊,只要一日管我一壶梨花白,什么都好说。” “择日不如撞日,不知季兄弟,现在可有空?若有空,不如现在就跟着我们一道去认认路?” “等会儿,这壶好酒不能浪费了!”说着,给胡大夫、荣王一人又斟了一杯酒。 第665章 杀一个片甲不留 几杯酒水下肚,三人身上都暖和不少,出了酒楼,北风一吹都不觉得冷了。 荣王和胡大夫带着墨清直奔西市,外面天气冷,街上的人不算太多。 但是,入了西市人一下子就多了,原来今日是金嘉城的大集,周围村子的百姓都来了。 再则,再过不久就要过年了,不少人都来添置年货。 正所谓有钱没钱,都要过个好年。 三人穿过人群,来到一个气派的宅院门前停下。 胡大夫上前敲了敲门,不一会儿,就出来一个胡须斑白的管家。 “见过老爷,两位贵客。” 荣王朝管家微微颔首,对一旁的两人道:“走吧。” 墨清全程目不斜视,这个宅子在闹市中,时不时能听到人们的吆喝声、说话声。 荣王指了指旁边的椅子,“季兄弟,稍坐一会儿,我去把仙药取来。” 荣王离开,胡大夫就和墨清聊了起来,两人医术精湛,能聊的话题自然不少。 待荣王回来,两人聊得热火朝天,寻常人一点儿都插不进去嘴。 “咳咳,老胡、季兄弟,你们俩先停一停,先看看这么仙药。” 墨清转头,摸了摸鼻子,“瞧我和七叔聊得太投入了,差点儿误了你的正事。” 胡大夫挠了挠头,“季小子,你快看看这枚仙药是用哪些药材炼制而成的。” 墨清小心接过仙药,放在鼻下嗅了嗅,“给我一点儿时间。” “七叔,你探查出这仙药用了哪些药材没有?” “未见药渣,只一枚成丸,有些无从下手。”胡大夫摇了摇头。 墨清看向荣王,“五爷,我能把这枚仙药捻碎吗?” “自然可以。” “那,能给我们一个安静不受人打扰的屋子吗?” “没问题。”荣王欣然应下。 墨清看向胡大夫,“七叔,你有什么要求快和五爷提。” “暂时没有,我现在对仙药用了哪些药材压根没有头绪,不知道从哪里开始。 你怎么说,我就怎么做,我给你打下手。”胡大夫有些头疼地揉了揉太阳穴。 墨清相当高兴,“行啊,有这么厉害的老师在旁,是我的荣幸。” 墨清没再废话,拉着胡大夫就来到了荣王专门给他们准备的院子里。 “仙药流传最广的说法是,将一个患了重病,起不来身的老爷子医治好了这事。” “没错。”胡大夫点头。 “那么什么药能让人恢复生机?又或者能够药到病除?” “我们学医的都清楚一件事:不同的病症需要用不同的药,方能治好。 老朽行医几十载,头一次听闻只需一枚药丸,便能医治百病。” 墨清看着胡大夫,语气笃定,“既然摒弃了后者,那便是前者了。” “他们既然口气那么大,必然是这仙药能够让人恢复生机,又或者是强行吊命,就如回光返照一般。 若没有了人参等贵重药材吊着命,那人的身体便会极速衰败下去。” “季小子,你的意思是这仙药中用了能够使人暂时恢复生机的药材?” “是,我是这么猜测的。至于是否真如我猜测的一样,我们马上就能验证。” 胡大夫听得有些热血沸腾,迫不及待加入,两人小心翼翼将仙药捻碎。 “五爷,那个季清可信吗?” “暂时可信,他是一个极有想法的人。”荣王喝了一口茶。 “拢翠阁那边如何?” “有一个好消息,那日他们追踪的黑衣人又出现了,我们的人正在暗中盯着他,要不要将此人拿下,还是继续放长线钓大鱼?” “哦?这个时候出现,这么巧,会不会太巧了些。” “五爷,你的意思是……”原鹏打量着荣王的面色,问道。 “昨日吴粱回了一趟吴府,今日黑衣人便又出现了,他们该不会以为我们都是一群乌合之众吧?” “他们这是抛下了陷阱,等着我们自投罗网?” “是啊,那你说我们能上当吗?” “自然不行。” “不,我们要做的是,用最强硬的手腕将那个黑衣人拿下,亮一亮我们的利爪。” “这会不会太冒险了?”这个想法着实有些太大胆了,原鹏有些担心荣王的安危。 “我们来金嘉城十来日了,一直隐藏在暗处,怎么将我们要查的前朝余孽引出来呢。 他们能玩一出引蛇出洞,我们何不还他们一手引蛇出洞,这样一来,可以打乱他们的部署,说不定能够打破现在僵持的局面。” “什么时候抓住那个黑衣人?” “就挑人最多的时候,若有阻拦者一律杀\/无\/赦。” “是。” 原鹏留下了小部分御林军保护荣王,剩下的人全员出动。 原鹏戴上了面具,身上穿着一袭夜行衣,带领手下杀向了黑衣人待的地方。 还在暗处盯梢的御林军见此模样,吓得一大跳,“头儿,这是?” “我们要不要去帮忙?” “先看看,头儿没给我们发信号。” 不远处装扮成路人、乞丐、小摊贩的人,突然后背一凉。 不少人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一刀抹了脖子,到死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死的。 反应过来的人,抽出刀、剑向原鹏这一行人杀去。 然而,错失了先机,手里的武器又比不上原鹏他们,很快就落了下风。 街上的百姓见此,纷纷扔下东西,极速往旁边逃走。 不得已之下,有人为了保命,朝着原鹏大喝道:“哪里来的贼人,还不快束手就擒,我等乃是府衙的官差。 现在放下刀、剑,还能留你们一个全\/尸,再执迷不悟,只有死路一条!” 说得慷慨激昂,原鹏等人却仿佛什么也没听到,一刀一个,仿佛地狱里爬上来的修罗,眼里只有“杀”。 鲜血滴溅在他们黑色的衣袍上,他们的背后是一片尸\/体横七竖八倒在地上。 至于那个抛出来的诱饵,早在第一时间就被原鹏钳制住了。 “走——” 企图引蛇出洞的人,全都死\/了,连一个活口都没有留下。 原鹏一行人如鬼魅般消失在了街角,这一条街上静得吓人,只听得北风呼呼地刮着。 过了许久,几个喝了酒的壮汉,不顾众人的劝阻,执意要往这边来。 “啊——死\/人了!” 看到地上躺了一地的尸\/体,醉汉们的酒一瞬间就醒了。 第666章 血流成河的济水街 “快,快去衙门报案——” 醉汉被吓得腿都软了,“来,扶我一把,我要离开——” 看热闹的人到底占了多数,很快就有几个热心汉子将这几个醉汉扶了起来。 醉汉互相看了一眼,眼里都只有一个念头“跑——” 几个醉汉互相搀扶着,用尽了平生最快的速度,朝反方向奔逃。 “大人,不好了,出大事了——” 吴知府右眼皮一跳,“出了什么事?” “济水街那儿出命案了,有许多人死在了那里。” “什么?你说哪里?” “回大人,济水街出命案了。” “快带本官去瞧瞧。” 吴知府顾不得其他,他现在只有一个念头,自家儿子的算计是不是成了。 待吴知府赶到,看着地上一片的尸\/体,并不是黑衣人,而是一群百姓装扮的人。 但是,这些人身边、手边有不少断裂的刀、剑。 “坏了——” 吴知府的脸色骤然变得特别难看,“来人,立即封锁各处城门,没有本官的命令,连一只苍蝇都不能放出去。” “是。” 跟着来的官差不知道知府大人为何突然变了脸色,相当识趣,没有多问,立即去通知城门的官差。 “知府大人有令,立即关闭所有城门,所有人一律不许出城。” “什么?不许出城?差爷,俺是附近田家村的,俺媳妇还在家里等着俺回去呢,差爷,您行行好,放俺出去吧。” “滚——给老子滚一边去。”那官差恼了,直接一脚将汉子踢倒,抽出了腰间佩戴的佩刀。 “还有谁想试试本爷的刀?” 百姓们一哄而散,他们没犯事,可不想白刀子进红刀子出。 被踢倒的汉子吐了一口血,被同一个村子的汉子扶到了药堂。 “水生,你说说你怎么就那么轴呢,官差哪里是好说话的主,老天保佑,你今个儿只断了一个肋骨。” “俺,俺当时急了,没想那么多,现在城门关了,俺们该怎么回村子啊?” “等。” “等?” 那个汉子脸上露出不好看的神情,“等,只能等官府重新把城门打开。” “今晚我们住哪儿?” 金嘉城很繁华,屋舍俨然,富人夜夜笙歌,穷人却只能露宿街头。 然而,现在城门突然被关。 滞留在金嘉城中的普通百姓,没地方可去,他们手里的银钱不多,压根住不起客栈。 “去城隍庙,看看城隍庙有没有空地,能不能容我们待一晚。” 和他们有同样想法的人不在少数,今日是金嘉城的大集,不少的百姓都进城来了。 运气好的抢到了一个能遮风避雨的位置,躺下就睡着了。 运气不好的,只能缩在角落,几人抱团,互相取暖。 “五爷,我们回来了。” 荣王闻到了血腥气,不经意蹙了蹙眉,“那个黑衣人抓住了吗?” “抓住了,等会儿我亲自审问他,一定让他把他知道的秘密都吐露出来。” “其余人都处理好了吗?” “一个不留,全按照您的吩咐杀\/了,眼下各处的城门全都关了,不少的百姓都被留在了金嘉城。” “做的不错,你赶紧去审问那个黑衣人,不能让他死了。” “是。” 原鹏马不停蹄就去审问抓住的黑衣人,黑衣人的眼睛被黑色的丝巾蒙住了眼睛,双手、双脚的脚筋全被挑断了,下巴被卸掉了,他想死都死不了。 原鹏揭开了黑衣人的眼睛上丝巾,重新获得光明的黑衣人,眼睛有一瞬间的不适应。 “说说吧,你是什么人?” —————— 原鹏他们这般大的动作,不止惊动了吴知府,同样惊动了金阳他们。 蓝臻见此情形,立即回了宅子,“金阳,外面的事你知晓了吗?” “和你差不多的时候知晓的。” 蓝臻见金阳毫发无损,松了一口气,随即又问道:“墨大夫回来了吗?” “没有,墨大夫应该没事。” 蓝臻有些不放心,“为何?” “我亲眼见他和贵人一起去了西市,他应当是取的了贵人的信任,在贵人身边,不会有事的。” “济水街的事,是贵人做的吗?” “极有可能。”金阳没有否认。 “他们为何要这么做,这么做不就打草惊蛇了吗?敌明我暗,更有优势。” “你错了,并不是敌明我暗,贵人他们还不知道山洞的事。” 蓝臻捶了捶自己的头,“噢——瞧我竟然把这么重要的事给忘了。” “别再捶了,当心把脑子给捶傻了。” “头儿,我们都打听清楚了,吴知府带着官差去了济水街,见了济水街上的尸\/体后,立即就派官差去封锁了各处的城门。 不少进城的百姓,都被滞留在了金嘉城内,瞧着有些可怜。” 金阳问道:“今日进城的百姓约莫有多少人?” “今日是金嘉城十日一次的大集,不久是除夕,周围有不少村子的百姓都来了金嘉城,具体到底有多少人,属下不得而知。” “金阳,你有什么主意?” “没有,此事我们不宜插手,以免打乱了贵人的计划。” “那,我们就这样干等着。” 金阳目光看向了门外,“当然不是,我在等西市那边的护卫回来。” 说曹操,曹操到。 被派去西市盯着的护卫们回来了,“西市那边一切如常,并无发现不妥。” “拢翠阁那边呢?有没有什么异动?” “派去拢翠阁周围打听消息的兄弟还没有回来,属下暂时不清楚拢翠阁那边的消息。” “静静等着吧。”金阳给蓝臻和自己各倒了一杯茶。 “你说什么?我们派出去的人都被\/杀了?废物,你们都是干什么的?那么多人,竟然都被杀\/了?!!” “那群人来无影,去无踪,我们的人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他们杀了大半。 且,那群人佩戴的兵器皆是一等一的兵器,削铁如泥……” “够了,一群没用的东西,养你们这么多年,竟这般不中用,下去领罚。” “郝妈妈,吴公子要见你。” 郝妈妈一瞬间收起了脸上的怒容,恢复了往常优雅得体的美妇人形象。 “还不快请吴公子进来。”声音一如既往的温柔妩媚。 “郝妈妈,你手底下的人未免太弱了些,不过几个毛贼都对付不了。” 第667章 狗咬狗 “呵,几个毛贼,吴公子你这是站着说话不腰疼,死的都是我们的人,别忘了,咱们可是盟友,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吴粱脸上的笑容消失不见,立马换上了一副愤怒的表情。 “是我说错话了,郝妈妈,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这群毛贼在金嘉城的地界上,竟然敢和官府杠上,是该给他们一点儿颜色瞧瞧。” 郝妈妈手指轻轻点了点脸颊上的胭脂,“这群人的底气我们尚且不清楚,再贸然出手,只会越发壮大他们的声势。 不如明面上按兵不动,暗地里探查这群人的底细。” “金嘉城虽大,但是金嘉城里每一个人的一举一动都掌握在吴知府手里。 只要吴知府使出全力,不信不能将这群人抓住。” 吴粱苦恼开口,“不瞒郝妈妈,我爹虽是知府,却也有他的难处,有不少人盯着金嘉城这个肥缺呢。” 郝妈妈嗤笑一声,“你们这些男人啊,心思真深,现在还想留着一手,别回头让人釜底抽薪了,再同我哭。” “我们这次损失了不少人,这笔血\/债总要收回点儿利息。” “你打算怎么做?” “他们想探查拢翠阁,自然是大大方方将人请进来,再全部杀\/掉,给拢翠阁的花儿添着肥料。” 郝妈妈眼底闪过浓重的杀意,手用力一划,做了一个“杀”的姿势。 “需要我爹做什么?” 郝妈妈蹙眉,摇头,“我暂时还没想好该怎么做,你先回去,容我想想,想好了,我再派人去请你。” 吴粱忍下心头的火气,“郝妈妈,我回府里一趟,和我父亲通通气。” “去吧,去吧。” 吴粱转身离开了,从屏风后,走出来一个绝色佳人,“妈妈,吴粱父子会不会有别的盘算?” “紫鸢,你有什么发现?”郝妈妈看向紫鸢,询问道。 “暂时没发生什么,但,我心里有些不安,最近接连出事,我担心已经有人盯上我们了。 若只是和我们有仇的,那都不打紧,就怕是被官府,甚至是……盯上了我们,这会影响我们的大事。 最近发生的事,我觉得有必要和楚大人禀报一声,听听他的意思,妈妈,你怎么看?” “你说得有理,是该派人去和楚大人禀报一声。此事我记在心里了,回头就派人去。” “紫鸢,你既然对吴粱父子有所怀疑,不如等吴粱从吴府回来,试探试探他。” “是,我会把握时机问一问,至于能不能问出结果,我现在也不清楚。” 两人一番盘算,并无其余人知晓。 且说另一头,吴粱回了府,吴知府还没回来。 济水街的事闹得太大,偏那些人杀完人后,便消失得无影无踪,就算是挨个搜查,也需要费许多功夫。 济水街上倒了一地的尸\/体,官差们在街上搜寻了许久愣是没找到一点儿线索。 街旁住着的百姓,当时家门紧闭,压根没人敢围观。 以至于,现在让他们说,他们都说不出来,“差爷,那群人身着一袭黑衣,脸上还戴着面具,我们压根没看清楚他们的长相。” “你们只知道这个,没有旁的线索?” “没了,真没了,他们来的相当突然,我们还没反应过来,他们就举刀冲他们去了,手起刀落,吓得我立马就逃了……” “大人,这些尸\/体怎么办?” 吴知府看了一眼地上的尸\/体,吸了吸鼻子,“先送到义庄。” 天气太冷,北风一吹,吴知府只觉后背发冷。 “留下一半人,剩下的人跟本官回府衙。” 大半日下来,济水街命\/案进展颇慢,“公子,老爷回来了。” 等了大半日的吴粱耐心即将耗尽,总算是等到了吴知府回来。 “爹,你怎么现在才回来?” 吴知府看到儿子安好,眼底一松,“济水街出了命\/案,你应该得到消息了吧。” “得到消息了,我今儿个回来就是来和你说这事的。” “爹,那群和我们作对的人到底是什么人?” “不知。” “爹,你是金嘉城的知府,竟然还有你不知道的事?” “上次他们差点儿闯进了拢翠阁,看见他们的武功之高。 这次更直接,我们用黑衣人引他们出来,却被他们反将了一军,你觉得他们是什么简单的货色?” “爹,你的意思是”吴粱用手指了指天。 吴知府默认了吴粱的想法,“只有他才能办到。” “这不可能,应该只是派了人来,他亲自走一趟,这绝无可能。” “无论是他来了,还是派了人来,我们都危险了。 唉,当初不该贪心的,不贪心就不会落入他们的陷阱里。”吴知府脸上闪过懊恼之色。 “爹,我们直接一不做二不休,将这些人都处理了,这样一来,谁又知道我们曾经做过什么?” “他们不是那么好糊弄的。”吴知府没吴粱那么乐观。 他浸淫官场多年,十分清楚里面的弯弯绕绕。 吴粱咬了咬牙,“实在不是我们去找外公,他能帮我们吴家躲过这一劫。” “不,眼下我们父子只有两个选择,一:一条道走到底。 二:想法子把拢翠阁他们卖了,我们将功赎罪,上面看在我们将功赎罪的份上,又有你外公在旁边替我们说说话,我们兴许还能有一条活路。” “非这么做不可吗?” “非这么做不可,粱哥儿,不是为父心狠,该舍得时就要舍得。” 吴知府看着吴粱一脸沉思离开,心里有了别的盘算。 金嘉城,怕是要待不下去了,他可不能葬送在这。 拢翠阁里的人还在做着复国的美梦,他可不愿意陪他们一起下地狱,他还想多活几年。 “粱哥儿,你可千万别让为父失望啊,若是……那也是你的命,不要怪为父心狠。” “粱哥儿,我的粱哥儿呢?” “夫人,公子他有急事急匆匆离开了,等公子忙完了手头的事,肯定会来看你的。” “哈哈哈哈哈,来看我?他才不会来看我,他和他那个爹一模一样,都是冷心冷肺没心肝的玩意!” 旁边伺候的丫鬟们忙关上门,以防夫人发起疯来,再跑出去,到时候倒霉的还是他们这些做下人的。 第668章 墨清立大功 墨清早就弄清楚了仙药是由哪些药材炼制而成的,于是,不动声色地引导着胡大夫。 有胡大夫给他打下手,墨清在第二日就把仙药的配方写了下来。 墨清将药方双手呈给荣王,“五爷,仙药便是用这张药方配制而成的。” “噢?我看看。”荣王接过药方,认真看了一遍,“季兄弟,旁的药材我都略有耳闻,只是这阿芙蓉不知是有什么药效?” “阿芙蓉的药效和巧茶差不多,只是,这张药方里用到的阿芙蓉是经过炼制的,它的药效比未炼制的巧茶要强上许多。 身患重病的人服用了用阿芙蓉为主药配制的仙药,可以在极短的时间里,精力充沛,整个人宛如新生。 但是,这一切都是有代价的,只要服用了一枚仙药,想要让自己的身体维持康健的模样,就必须继续服用仙药。” “嗯?若只是这,幕后之人想要的就只是钱财,应该还有什么后果吧?” “五爷敏锐,正是。在服用了一定的仙药后,他们的身体全被掏空了,便是大罗金仙下凡,都救不了他们了。” “这些人最后会怎么样?” 墨清闭了闭眼,吐出四个字,“痛苦而死。” 胡大夫有些好奇地问,“季小子,你见过这样的病人?” “没有,这都是我的推论,胡大夫,药性不会骗人。” 这一点儿,胡大夫相当认同。 “有没有法子能验证你的说法?”荣王又给墨清提了一个难题。 “找人服用这仙药,见效有些慢,我最近听闻了一个法子,或可以试试,就是不知道五爷舍不舍得了?” “你先说说看。” 墨清拱手,“我想把仙药分成小份,喂给耗子吃。” “喂给耗子吃?最快多久能起效?需要多少仙药。” “这,你把我给问住了,我也不知道要多久。”墨清又把皮球踢了回来。 “好,那便用你说的法子试一试,仙药,由我负责弄来。” 得了荣王的准话,胡大夫再次被墨清抓了壮丁。 原鹏脸上一脸疲惫,却也掩盖不住的喜色,“五爷,好消息。” “你一宿没睡?” “我没事,那个黑衣人招了。” 荣王八风不动的脸上,露出期待之色,“都招了些什么?” “此人名唤宁长林,原是黑水河村人士,三年前,一伙不知从哪里来的蒙面人将他和黑水河村不少的年轻汉子都打晕带走了。 等他们再次醒来,已经不知道在何处了,再后来,他们被带到了一个暗无天日的山洞。” “山洞?在哪里知道吗?” “就在金嘉城城外,一直朝西南方向走,约莫走上三、四个时辰就能到山脚下。” “他们被抓到山洞里是做什么?” “他们没日没夜地干活,开凿山洞、种地、运土……他们几乎什么都要干。” “山洞的头目是谁,他知道吗?” “他说是叫什么……楚大人,我让他巷详细说说,他却直言自己从未见过楚大人此人,只是从其他人嘴里听到了这个名讳。” “和他一起出现在济水街的都是些什么人?是拢翠阁的人吗?” “他们下山是楚大人安排的,让他们到拢翠阁后一切都听郝妈妈吩咐,郝妈妈让他们做什么,他们就必须去做。 这次他们出现在济水街,便是郝妈妈吩咐他们这么做的。” “郝妈妈……拢翠阁的掌柜的?” 原鹏点了点头,“是。” “眼下最重要的是验证他说的是否是真的,原鹏,亲自带人去宁长林说的山洞走一趟,注意别打草惊蛇,确认了有那样一个山洞就立即回来。” “是。” 原鹏他们这边刚有工作,蓝臻手底下的人就瞧见了。 “金阳,原鹏带人出城了,我们要不要跟去瞧瞧?” “不必,他们的警惕性很高,我们最好是不要去凑这个热闹。” 蓝臻一听,不能跟着去,立马就蔫巴了,“墨大夫,怎么还不回来,我都有些想他了。” “眼下风雨欲来,我们最重要的就是隐藏好自己,盯好拢翠阁和吴府,以免他们再弄出什么事来。” 金嘉城的风风雨雨,张泽他们并不清楚,源柔城外的流民就够他们头疼的了。 好在,老天爷总算是听到了他们的祈祷,天上没再下雪。 看着地上没过小腿的积雪,张泽艰难地前行着。 “你们都是从哪里来的?” “回大人,我们是从西平县来的。”一个上了年纪的老人硬着头皮,对上了张泽的目光。 “你们从西平县一路到了源柔府,是家里的屋子都被雪压塌了?” “是……”突然被提起伤心事,老人以及周围的百姓脸上都闪过难过和担忧。 他们想到了大雪压塌了他们的屋子,又怕通判大人下一句话就是让他们即刻回西平县。 “你们原先都是做什么营生的?”张泽的问题出乎了老人的意料。 “啊?回大人,小老儿一辈子都和天地打交道,除了种田不会旁的了,还请大人行行好,不要赶我们一家子走。” “求大人行行好,不要赶我们离开。” 他们拼尽了最后一丝力气才来到了府城。好不容易住进了屋子,尽管人多,但总比露宿街头,被活活冻死强。 更不用不说,通判大人爱民如子,每日派官差给他们送吃食,让他们不用再挨饿受冻。 “你们误会了本官的意思,本官这么问你们,是想看看你们都会什么,才好安顿你们。” “眼下天放晴了,你们大多数都是活不下去,才到府城来的。 本官便想着,若你们有一技之长,便可暂时在府城找个活计干着,挣些银钱,回头也好回村盖新房。” “回去盖新房?” “大人,我们只会种地,旁的都不会做啊,能有人愿意要我们吗?” “是啊,大人。”不少人局促,眼神又有些热切地看着张泽,迫切希望得到一个好的结果。 “不急,你们将你们最擅长的事告诉旁边的衙役,后面的事,由他们来告知你们。” “大人,我们不用离开?” “不用,这些屋子就是专门为你们盖的,你们可以继续住在这里。” “真的?那真是太好了。”百姓们的脸上总算是有了笑模样。 第669章 给流民们安排活计 这么多的流民一直靠府衙的银钱养着不是上策,因此,这些天张泽一直在想法子。 眼下是冬日,之前又一直下雪。根本没有什么活计需要人干。 但是,张泽突然想到了一个好主意。 水泥坊一直缺人,马上就要过年了,肯定要给泥瓦匠们放假。 流民无处可去,何不借此,让一部分身体强壮些的流民去水泥坊干活。 虽不能让所有的流民都有活干,至少能解决一部分的流民。 剩下的流民该怎么安顿? 只能做些室内的活计,有什么活计是能在室内做的? “小弟,你想什么呢想的这么入神,我都唤了你好几声,你都没听见?” 人逢喜事精神爽,这些日子张清彤的心情好极了。 一回来见弟弟坐着,一言不发,好奇凑了过来,关心问道。 “啊?三姐,我在发愁城外的流民呢,眼下雪虽然停了,但大多数流民都是住的屋子被雪压塌了,实在无处可去,才到府城来的。 府衙虽有些银钱,但也抵不住只出不进,必须开源节流才行。” 张清彤不解问道:“眼下雪停了,你让流民们各自回村子不就行了。” “回去了,他们住在哪里?” “这,这确实是,我想岔了,你准备怎么做?” “我打算选出一部分身体强壮些的流民去水泥坊干活,至于剩下的流民,我暂时还没想好能去哪儿干活?” “……嗯,容我想想。”张清彤跟着想了起来。 姐弟在堂中坐着沉思,张三牛和王氏进来疑惑地对视了一眼。 “当家的,俩孩子这是咋啦?” “不清楚啊,要不我们先别打扰他们,等会再问?” “行啊。” 丫鬟不知道张三牛和王氏的想法。到点儿了,就跑了进来,“老爷、夫人,饭菜准备好了,现在摆饭吗?” “摆饭吧。”开口的人是张泽,丫鬟闻言行了礼,麻利下去安排丫鬟摆饭。 “泽哥儿,你和彤姐儿在琢磨什么?我和你们爹见你们没说话,就想着别打扰你们。” “娘,是城外流民的安置问题。” 张三牛脸上露出两分同情之色,“城外流民不少,马上要过年了,他们的日子不好过哟。” 张泽直接问道:“娘,府城里有没有什么活计缺人干的?” “你怎么突然这么问?你是为那些流民问的?”王氏一下子反应过来儿子话的意思。 “是,流民们暂时不能回原来的村子,府衙虽有些银钱,不也不能坐吃山空,放着那么多人什么活计都不干,吃白饭,实在是太浪费了些。” 王氏没想到好法子,只道:“食肆缺几个跑腿的,你帮着张罗几个踏实能干的。” 张清彤顺势说道:“对,兴绣坊也缺几个跑腿的婆子,小弟,你安排几个给我。” “行啊,这倒是一个不错的法子,府城中店铺不少,也许还有缺人的铺子,我明日就让衙役们挨个去问问。” 张三牛安慰了儿子几句,笑着拍了拍张泽的肩膀,“泽哥儿别发愁,什么事都没吃饭重要,先吃饭,没准吃完了就有好主意了。” 张泽陪同爹娘:三姐一块儿用了晚饭,然而还是没想到好的法子。 张清彤一到兴绣坊就见子车嘉言在看书,“书这么好看吗?泽哥儿爱看书,二姐爱看书,就连你也爱看书,显得我一个人多笨似的。” 子车嘉言有些无奈地放下书,“我这不是没事打发时间吗?我想去干活,你说我的身体还没恢复,不让我去,我这可是乖乖听话。” “你今儿怎么瞧着有些不高兴?” “别提了,我正发愁呢。” 子车嘉言好奇地看向张清彤,“发愁?若是方便,不如和我说说,我虽不能给你出什么主意,但说出来,总归会好些。” “是这样的,因着前些日子的大雪,安定、西平有不少百姓的屋子都被雪压塌了,不得已,他们就到了府城。 泽哥儿作为源柔府的通判不能不管此事,但,一下子要收留这么多流民,泽哥儿发愁啊。” “流民?通判大人准备怎么做?” 张清彤把张泽的想法说给了子车嘉言听,子车嘉言直言道:“此事不难,我能帮上些忙。” “啊?你仔细说说。”张清彤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眼睛瞪得大大的看着子车嘉言。 子车嘉言被这般炙热的目光看着,不自觉有些脸热,轻咳一声。 视线往旁边看去,“我手里有不少的庄子正缺人手呢。” 张清彤直接问道:“眼下天寒地冻的,田地里哪有什么活干?你该不会是为了还我的救命之恩,才决定这么做的吧?” “清彤,你想到哪里去了。我家的庄子并不在源柔府,那儿常年不下雪。” “哦,是我想差了。你需要多少人?都有什么要求?” 张清彤刚问出口,又改了主意,“算了,要不还是你自己去和泽哥儿说。” “好啊,你陪我去?”子车嘉言见张清彤欲言又止的可爱模样,忍不住想逗逗她。 “行啊,你之前没去过府衙,肯定不认识路,我和你说府衙被泽哥儿修缮得可宽敞了。 你不知道,我们刚来时,源柔府衙那叫一个穷……” 一路上,张清彤的小嘴叭叭个不停,子车嘉言就在一旁认真听着,没有半分不耐烦。 “到了,你把斗篷披好,再下马车。” 府衙门口的衙役见是张清彤来了,笑着进去通禀。 “张小姐,里面请——” 子车嘉言跟在身侧,左右打量着周围,府衙修建得相当宽敞,看门口守门的衙役的状态,红光满面,可见通判大人的本事。 进了侧院,张泽知晓张清彤来了,早就吩咐丫鬟去上热茶。 “三姐,你怎么来了?这位是?”张泽眼力极好,并没有错过跟在张清彤身侧的年轻男子。 “他就是子车嘉言。” 张泽脸上露出得体的浅笑,朝着子车嘉言微微颔首,“原来阁下就是子车公子,久仰大名,请坐。” 子车嘉言对上张泽看过来的目光,张泽虽笑着,但是,子车嘉言却觉得他落在自己身上的视线特别锐利。 “嘉言当不得通判大人一声“久仰”,嘉言对通判大人早有耳闻,一直无缘得见,今日托了张小姐的福,特来拜见通判大人。” 第670章 川府的庄子 张泽听了子车嘉言的话,笑了笑,“三姐,你和子车公子冒着风雪赶来,先喝口茶水,暖和暖和。” 其实,此时侧院屋里的火炕正烧着,子车嘉言一进来就感觉身上暖和起来。 一股热风,夹杂着淡淡的檀木香扑面而来,此时,他并不觉得冷。 “小弟,我和子车嘉言来是给你解决流民安置一事的。” “不过才一个晚上,三姐就想出了好法子,那弟弟可要洗耳恭听了。”张泽笑着调侃道。 “你行了啊,这事我真没法子,不过子车嘉言想到了法子,让他跟你说。” 张清彤像是没看出来,自家弟弟故意把子车嘉言晾在一旁,直言道。 “子车嘉言,你快把你想的法子和泽哥儿说说。” 张泽坐着了些身体,看向子车嘉言,“哦,子车公子,不知你有什么好法子?” “禀通判大人,嘉言家中小有产业,有好几个远在川府的庄子缺人打理。 听张小姐提起,城外有不少流民没地方安置,嘉言并大着胆子向通判大人讨些人手。” “川府……倒是个好地方,只是离源柔府路途遥远,流民们出行不便。” “这个大人不必担心,若流民们愿意去庄子上干活,出行一事,由嘉言负责。” “不知子车公子的庄子上都需要些什么样的人?” “会种地,做农活的就行,城外的流民应当大多都会。” 张泽的目光直直地落在子车嘉言身上,“你大老远从源柔府招人去川府,一听就是个亏本买卖,你为何要这么做?” 子车嘉言神色不变,回道:“我没有别的目的,只是想解决这件事,让张小姐开心。” 张清彤心下感动,“你,你没必要这么做,我就随口一说,再说了,这都是泽哥儿该操心的事。” 张泽只觉得自己有些饱了,越发觉得子车嘉言有些碍眼。 “三姐说的是,这些事是我该操心的事,让子车公子破费到底不好。 不如这样,我们想一个双方都能得利的法子。” “愿闻其详。”子车嘉言没有反对,乖乖等着张泽的下文。 “不知子车公子可有听闻源柔府刘家庄种出的稻谷得了陛下的赞赏一事?” “略有耳闻,通判大人有魄力,能想旁人不敢想之事,才使得刘家庄的稻谷得了陛下的赞赏。” 张泽追问,“不知子车公子的庄子上都种些什么作物?” “大多数种稻谷,有些地方种小麦、豆子一类。” “那太好了,本官手里有一种良种,比普通的稻谷种子,能提高两至三成的产量。 本官的想法是用良种换那些流民们的活计,不知子车公子意下如何?” 子车嘉言没想到还有这样的意外之喜,这么好的条件,他没有理由拒绝。 “多谢大人,嘉言无异议。” “另外,还有一件小事,想和子车公子单独聊一聊,不知子车公子可有空闲?” 张清彤撇了撇嘴,“行了,我知道是我在这里碍眼了,我现在就走。” 张泽摊了摊手,“三姐,你明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哼,我才不管你是什么意思呢,你欠我一个人情,回头必须还我。” 说着,头也不回,就离开了。 屋子里一下就只剩下了张泽和子车嘉言两人,“你和我三姐的事,你是怎么想的?” “嘉言这条命是张小姐救回来的,张小姐的要求,嘉言一定尽全力完成。” 张泽一针见血指出,“以你的家世处境,完全可以用别的方式报恩。” “是,我不否认,我一开始的想法和大人想的是一样。 但是,经过这阵子的相处,张小姐的一颦一笑都入了嘉言的心,嘉言没办法再如当初一般直言拒绝张小姐。” “所以,即使大人,伯父、伯母不同意,我还是想试一试。” “好了,此事我知晓了。”子车嘉言的家世背景,张泽早就派人调查清楚了,确实如张清彤所言。 今日见了真人,张泽也不得不承认,此人确实有几分本事。 难怪自家三姐会看上他,不只是有一张好看的脸这么简单。 子车嘉言没想到张泽这么容易就放过他了,他还以为……嗯,是他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说回正事,你的庄子大概需要多少流民?” “至少一、两千人都没问题。” 张泽忍不住多问了一嘴,“这么多人,你的庄子有多大?” 子车嘉言坦然道:“一千来亩一个,因而需要不少人手。” “我听闻川府那边产的花椒极好,不知真假?” “花椒?此物大多是大夫开的药方中出现,莫非,它还有什么别的用法?” “没错,至于用法嘛,你去荣达酒楼吃过羊肉锅子没?” 子车嘉言如实道:“没有,嘉言的病还未痊愈,故而这些日子都没出门。” “哦,答案就在荣达酒楼的羊肉锅子里。既然子车公子在川府有不少庄子,我有个不情之请。” “大人请说。” “我想请子车公子帮着买几个庄子,最好是靠山的,山上有花椒树最好。” “大人想种花椒?”子车嘉言问道。 “是啊,不知子车公子可愿意帮本官这个忙?” “自然没问题,大人还有什么要求?” “没有了。” “对了,子车公子,你需要怎么样的人手,不如亲自去挑选一番?” 子车嘉言摇了摇头,“我身子还未好利索,此事由管事出面即可。而且,我相信大人不会让我吃亏的。” “你这是把我架起来了,罢了,明日,你派管事去城外挑人。” 说完,就端起茶盏送客了。 子车嘉言喝了茶,识趣地离开。 出了府衙大门,发现马车还停在衙门口,一掀开车帘,便看了一张笑脸。 “你和小弟说了什么,聊了这么久?” “没说什么。” 张清彤不信,上下打量着子车嘉言,“真的?” “真的,通判大人托我帮他在川府买几个庄子。” 张清彤十分不解,“在川府买庄子,他怎么想的?源柔府离川府山高水远的,他哪里管得过来?” “大人没说他要买庄子做什么,但是,大人做事一向有想法,也许,他又有什么想法了。” “对了,我们去荣达酒楼尝尝羊肉锅子如何?” 第671章 被发现了!!! 张清彤有些没反应过来,话题怎么突然转到吃食上,“啊?你怎么突然想去荣达酒楼吃羊肉锅子?” “从通判大人那里听闻荣达酒楼的羊肉锅子十分美味,我就想和你一起去尝尝。” “好啊,正好快到饭点了。”张清彤开心地应下。 张清彤早就听闻过荣达酒楼推出的新菜肴——羊肉锅子特别美味。 但是,眼看就到年关,兴绣坊有不少事,需要她去处理。 故而,她一直没抽出时间去尝一尝。 伙计见一对璧人相携而来,男俊女美,身上的衣着打扮竟不普通,脸上的笑容越发热烈,“两位客官里面请——” “伙计,你们这儿还有雅间吗?”张清彤看向伙计,问道。 “有的,请两位客官随小的来。”伙计将两人带到了二楼的一个雅间。 相比一楼的喧嚣热闹,二楼的雅间安静许多,闻着雅间中飘散着的淡淡香气,张清彤忍不住嘴角上扬。 子车嘉言则被雅间墙壁上挂着的几幅山水画吸引了注意。 “伙计,听闻你们这儿的羊肉锅子十分美味?” “是啊,不知两位客官要不要来一份羊肉锅子?这个天气最适合吃羊肉锅子了,鲜香的羊肉锅子,放上一些芽菜、干蘑菇……” 伙计不愧是吃这碗饭的长了一张巧嘴,张清彤原本没多饿,这会儿听了伙计的描述,下意识咽了咽口水。 张清彤迫不及待吩咐,“去给我们上一份羊肉锅子,再来两个招牌菜。” “子车嘉言,你在看什么呢?” 子车嘉言指着墙壁上的画,笑着道:“这墙上挂着的山水画不错,颇有几分意趣。” 张清彤顺着子车嘉言手指的方向,看向了挂在墙壁上的画。 “……嗯嗯,你眼光不错,此人确实有些天分,不过瞧着这纸张粗糙了些,莫非此人家境一般?” 两人就着墙壁上的画聊了起来,子车嘉言虽没有作画的天分,但是,他懂欣赏画。 张清彤于丹青有些天分,且她开的兴绣坊能发展成如今的规模,离不开她的巧思。 “两位客官,羊肉锅子来了,请慢用。” 伙计怕两人不知道怎么吃,拿起一旁的筷子,简单给两人演示了一遍。 “客官可以将自己喜欢的菜蔬放进锅子里,待菜蔬煮熟便能捞出来吃。” “伙计,你们墙壁上挂着的山水画是谁画的呀?” “画儿?这个小的不清楚,客官是喜欢这幅画吗?” 张清彤点头,“嗯,这几幅都不错,烦劳你去问问你家掌柜的,这些画是谁画的。” 说罢,从荷包中取出一块碎银子,看份量约莫半两左右。 伙计高兴坏了,接过碎银子,忙不迭应下此事,“好,小的,这就去问问掌柜的。” 对他而言不过多嘴问一下的事,就能得到半两银子,这两位客官真是大方,他今儿个是撞大运了。 “尝尝——”子车嘉言将一块煮好的羊肉放到了张清彤碗里。 “唔……烫!烫!烫!好吃,这味道比我之前吃到的羊肉都要鲜美。” 张清彤夹起碗里的羊肉就往嘴里送,结果不出意外地被烫到了。 然而,这并没有影响她,她三两下就把这块羊肉吃完了。 子车嘉言看她这般模样,摇头失笑,又赶紧从锅里给她夹了好几块羊肉,“慢点儿,又没人跟你抢。” “放凉点儿再吃,别再烫着了。” “好,子车嘉言,你别光顾着我,你也快尝尝,真的很好吃。”张清彤一脸兴奋、开心。 子车嘉言尝了一口,羊肉十分鲜美,蘸上酒楼配制的蘸料,味道更上一层楼。 他们要的是鲜羊肉锅子,“这蘸料的味道好独特,隐约尝出了芝麻的味道,旁的就尝不出来了。” “咕咚——咕咚”,一小碗羊汤下肚,张清彤只觉得浑身暖洋洋的。 “羊汤更美味,你尝尝。”张清彤用汤勺给子车嘉言盛了一碗汤。 两人埋头苦吃,都顾不上说什么了。 “客官,掌柜的说这些画是在西市吕秀才那里买的。” “吕秀才?” 听出了张清彤不认识吕秀才,伙计忙接着说道:“吕秀才在县学读书,然,上次上次乡试落第,他家中并无恒产,日子便难过起来。 又有一家子老小要养活,无奈之下,只能卖些自己的书画,贴补贴补家用。” “伙计,你知道吕秀才具体住哪儿?” “……容小的想想,似乎是住东连街,至于具体住哪一户,这个小的就不知道了。” “多谢你了,伙计。” 张清彤对此相当满意,伙计同样很开心。 两人付了银钱,高高兴兴往外走,迎面碰上了张三牛和王氏夫妻二人。 王氏差点儿脱口而出三女儿的闺名意识到这是在大街上,立马改了口,“清……三姐儿,你怎么在这儿?旁边这位是?” “爹、娘。”张清彤看着张三牛和王氏两人,脸上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莫非她今日出门没看黄历,怎么会在这儿碰到爹娘。 这是在大街上,人来人往的,张清彤飞快地组织了一下语言,“爹、娘,这位……这位是女儿的朋友——子车嘉言。” 子车嘉言恭敬向两人行礼问好,“嘉言见过张伯父、王伯母。” 王氏下意识客气道:“不必那么客气,既然是三姐儿的朋友,有空就去张府玩。” 张清彤立马接过话茬,“爹、娘,女儿和子车嘉言还有事,就先走了。” 三十六计,走为上计。 “既然有事,就去忙吧,别忙太晚。”王氏不放心,嘱咐道。 “是,女儿知道了。” 张清彤带着子车嘉言飞快逃离荣达酒楼,恨不得抽自己一下,怎么这么不小心,在荣达酒楼都能撞见爹娘。 然而,世上没有后悔药,张清彤现在只能祈祷,自己刚才的借口能够糊弄住爹娘。 至少,让他们别那么快知晓她和子车嘉言的事。 “清彤,你在担心,怕我们俩的关系被伯父、伯母知晓?” 张清彤张了张嘴,有些犹豫地开口,“是,也不是。我就是怕我爹娘误会你,我想慢慢告诉他们。” 子车嘉言温柔安慰道:“这可不像你平时的作风,别担心,若是伯父、伯母怪罪,你只管往我身上推。” 第672章 坦白 张清彤听子车嘉言这么一说,突然有了勇气。 “你说得对,这样都不像我了,明明是我看上了你,哪里能让你来承受我爹娘的怒火。 我会尽快处理好这事,不过,你可能要做好准备,没准明日,我爹娘就要见你。” 子车嘉言笑着点头,“好,伯父、伯母喜欢什么?我现在就吩咐人去准备些,头一次上门,总不能失了礼数。” “嗯,我想想,我娘喜欢金子,我爹,嗯,我娘喜欢什么,他就喜欢什么。” “噗嗤——没想到伯父伯母这么有趣,你这么一说,我都没那么害怕了。” “那是自然,你如果过了我小弟那一关,我爹娘那里就不成问题了。” “好,那我可要好好讨讨未来小舅子的喜欢,不知道通判大人喜欢什么?” “我小弟,我想想,他喜欢看书,各种偏门的古籍,他看见就爱不释手。 噗嗤——说起这事,我就想起有一年,我小弟从陆老那里借了一本古籍……结果,你猜怎么着。 小弟为了看那本古籍,连饭都顾不上吃,看了一遍后,他立马就开始誊抄…… 等我娘见他迟迟不出来用饭,急了去找他,才发现他趴在书桌上睡着了,脸上还沾了不少的墨水,活像只花猫。” 至今,想起那个场面,张清彤仍然忍不住笑出了声。 子车嘉言听得忍俊不禁,没想到通判大人也有这般可爱的一面。 “好,我知道该送他什么了,我那儿有些古籍,正好能投其所好。” 另外一边,张三牛和王氏都顾不上去荣达酒楼吃羊肉锅子,他们直接杀到了府衙。 “泽哥儿,你三姐和那个子车嘉言怎么回事?” 张泽没有直接回答,反问道:“娘,你怎么这么问?” “你别给你三姐打掩护,老实说。”王氏相当清楚,家里的大事,自己这个小儿子向来放在心上。 像彤姐儿和那个子车嘉言的事,泽哥儿肯定早就知晓了。 “爹、娘,你们先坐,听儿子慢慢说。三姐和子车嘉言的事,儿子也才知道不久。” 王氏不满地轻哼一声,“哼!我就知道你肯定早就知晓了,就瞒着你三姐瞒着我和你们爹。” 张三牛担忧开口,“泽哥儿,彤姐儿和子车嘉言他们没做出格的事吧?” “没有的事,他们俩确实看对了眼,此事说来话长,爹娘听儿子慢慢说。” 张泽把张清彤告诉他的一五一十说给了张三牛和王氏听。 “清彤怎么这般大胆,她一个女孩子家家,若是那个子车嘉言人品不佳,败坏她的名声该如何是好?” 王氏显然是动了气,“他们都这样了,你还帮着她瞒着我们?是不是要等他们成了亲,再告诉我们。” “娘~此事确实是儿子和三姐的不是,等回府后,再任由娘打骂……娘,你就别生气了,要不然,娘现在就打儿子几下出出气?” 王氏很快被张泽哄好,“去,去,去,就知道寻你娘开心。” “泽哥儿,你三姐和子车嘉言的事,旁人不知晓吧?” “应当没有多少人知晓,这些日子,子车嘉言都在养病。 今日,还是他有事见儿子,这才来了府衙,不想他们两人不避人,转头又去了荣达酒楼。” 王氏气过,又开始担心三女儿眼光好不好,“泽哥儿,子车嘉言为人如何?” “儿子派人去查过子车嘉言的家世……人品,今日儿子试了试他,算是有些担当,三姐眼光不错。” 能被儿子夸一声“好”,王氏和张三牛对视一眼,齐齐松了一口气。 “行了,我们这就回去,等晚上,你再和我们详细说说。” 说罢,王氏拉着张三牛就离开了。 齐斌笑着和王氏、张三牛找了一个招呼,一进屋,就迫不及待问道:“大人,伯父、伯母突然过来是出了什么事吗?” “你小子,管的倒是挺多。”张泽见是齐斌忍不住调侃道,“说吧,有什么事?” “铁匠们又打好了一批武器,属下特来询问大人,是否现在就派人送到安定、西平去?” “多派点儿送去,顺道让他们打听打听安定、西平的消息,尤其要注意有没有北戎人趁机南下。” 前不久,他带着人剿灭了六百多北戎人,以北戎人的性子,怕是不会善罢甘休,说不准什么时候就来报复他们,不得不防。 “是,属下这就去安排,要不,我亲自走一趟?” 齐斌想着最近自己空了下来,随即就给自己找活干。 “行啊,你记得给静之带着干肉去慰劳慰劳他。 今年,静之怕是不能回源柔府过年了,年货什么的,也给他准备些。 别忘了,杜县令和莫县令的一份,莫县令那里,你亲自去走一趟。” 张泽手里的笔不停,一边吩咐齐斌,一边处理公务。 “大人,你可不能厚此彼薄,只给杜县令、莫县令送节礼,把郑县令、许县令他们给忘了。” “你个促狭鬼,要不是怕你赶不上年前将武器送去,其他县令的节礼,都由你去送。” 张泽将此事安排妥当,又派了几个衙役去各县送节礼。 忙完府衙里的事务,到家时,天已经黑透了。 张清彤见张泽回来,像是看到了救星,拼命给张泽使眼色。 “小弟,快帮我求求情。” “爹、娘,儿子回来了。” “那就摆饭吧。”王氏看都没看张清彤一眼,对旁边婆子吩咐道。 “爹、娘,不如听听三姐怎么说?” “三姐,你就别瞒着爹娘了,平白让爹娘担心。” 张泽充作调和剂,两头说,有了他做中间人。 王氏和张三牛总算没再晾着张清彤了,“彤姐儿,你自个儿说说,你和子车嘉言怎么回事?” “爹、娘,我和子车嘉言看对了眼,这事,女儿不是故意瞒着你们的,实在是,当时,子车嘉言并没有答应我的请求。 而且,子车嘉言又还病着,且又在给他的爷爷守孝,因此,女儿就想着,此事不急可以慢慢告诉你们。 爹、娘,女儿知错了,不该瞒着你们的,你们就原谅女儿这一次吧,女儿一定痛改前非,再也不敢了。 日后,女儿有什么事,一定头一个告诉爹娘,绝不瞒着爹娘。” 张清彤老实认错,又有张泽在一旁做调和剂,张三牛和王氏的脸色逐渐缓和下来。 第673章 墨清阐明“仙药”的危害 “成亲是一辈子的大事,我和你们爹都怕你年纪轻被人给哄骗了,人心隔肚皮,你不和我们说,我们担心得很。” 王氏语气缓和下来,耐心地说着为人父母的担心。 “娘~女儿知错了,子车嘉言人真的不错,你们和他相处后,肯定会喜欢他。” “去去去,这还没嫁出去,就开始替人说话了,我这是白养了一个闺女。”王氏被张清彤磨的有了些脾气,嘴上不饶人道。 一家人把这事说开,又恢复了以往和乐融融的模样。 “爹、娘,要不明日我带子车嘉言来府里一趟,你们替女儿考校考校他人品如何?” 张三牛和王氏对视一眼,定下此事,“……嗯,那就明日,你就别亲自去了,派张管家亲自去一趟。” “好嘞。”张清彤做一个乖女儿应下了此事。 —————— 是夜,北风凛冽,金嘉城外,原鹏带着御林军摸到了黑衣人吐露的山脚下。 “头儿,眼下天黑了,我们要不要休整一夜,明日再上山?” 不等原鹏发话,远处闪现了一抹橘红色的亮光,众人纷纷找地方藏了起来。 亮光由远及近,一个黑袍人提着一个灯笼不紧不慢地走着。 北风呼呼地刮着,将他身上穿着的黑袍吹得呼呼作响。 待人走远了些,原鹏带了几个人悄悄地跟在了黑袍人身后。 山林里积了很厚的一层雪,深一脚、浅一脚,没过了小腿。 黑袍人沿着熟悉的山路,往上走,原鹏几人跟得有些吃力。 他们对这座山林并不熟悉,眼下天又黑了,视线受阻。 唯一能给他们提供光源的就是远处黑袍人手里提着的灯笼发出的淡淡的橘红色的亮光。 不知过了多久,原鹏几人身上落了一层厚厚的雪。 身上要不是穿得厚,恐怕身上也得留下许多伤痕。 亮光停了下来,原鹏凑近了些一看,黑袍人径直往一个山洞走了进去,山洞口还有好几个人在守着。 “这应该就是宁长林提到的山洞了。”原鹏心下嘀咕着。 他没敢乱动,就这么等着,一直等着……时间过得特别慢。 灯笼的亮光再次出现,原鹏露在外面的脸上结了一层薄霜。 手脚长时间没有活动,同样被冻僵了。 原鹏跟上黑袍人,他带来的人不少,立马吩咐了几个人留在此处。 又吩咐了两人回集结地唤人,剩下的人跟他一起去追黑袍人。 黑袍人下山的速度比上山快了些,不过下了雪的山路,并不好走。 即使他有灯笼在手,他下山时也差点儿栽一个大跟头。 顺着原路返回,这次原鹏他们占了上风,总算是没那么难受了。 黑袍人如往常一般上了马车,原鹏微微吃惊,随即继续跟随。 原鹏的轻功不错,且下了雪的地上,马车行驶的速度并不快。 原鹏用尽毕生所学,勉强不远不近的落在了马车后不远。 接下来的一路,原鹏不停在猜测,马车最终会驶向何处。 “咚——”金嘉城的西城门开口,马车顺利进入西城门内。 原鹏暗道一声可惜,他现在从城墙下往上爬,估计也会慢上许多。 不甘心的原鹏用尽了吃奶的劲儿,等他避开了守城门的官差,爬上城墙。 “三更了——三更了——” 更夫突然的出声,把他吓得心脏砰砰直跳。 他查看了一下四周的巷子,并没有发现马车的踪迹。 没奈何下,他只能回了西市。 “五爷睡下了吗?” “回头儿,已经睡下了。” “罢了,我先眯一会儿,有要紧事,你记得叫醒我。” 原鹏吩咐了一句,倒在床上,就睡着了。 “五爷,好消息。” “什么好消息?” 来报信的护卫,忙道:“季大夫和胡大夫有好消息要告诉您。” 荣王的声音不自觉拔高了一个度,脚下的步子都轻快了不少,“哦,那确实是一个好消息,他们在哪儿?” “胡大夫和季大夫在前厅用饭。” 荣王立即赶去前厅,“原鹏,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昨夜三更。” “一起去前厅,边用饭边说。”荣王见原鹏一切正常,嘴角轻轻上扬。 “五爷,早。” 胡大夫和墨清两人见荣王和原鹏进来,放下了筷子和两人打招呼。 “季兄弟、胡大夫听闻你们研究的事有了眉目?” “是,这事还是让季小子和您说吧。”胡大夫点头,看向了墨清。 “五爷,你给我的仙药里有一味药材名唤“阿芙蓉”此药是一味奇药,用的好能治病救人,用的不好,便是害人的毒药。” “阿芙蓉?我……似乎在何处听过?” “此药多长在安南等地,按理说大周境内应是不多。 只是,我和胡大夫研究这枚仙药时,发现一枚仙药中用了大剂量的阿芙蓉。” “对……安南。”荣王骤然想起,紧挨着安南旁边的州府有官员上贡过“阿芙蓉”。 他是皇帝的亲弟弟,跟着沾光,皇帝曾赏赐过他一些阿芙蓉。 “仙药中放多了阿芙蓉会如何?” 墨清缓缓开口,“五爷,您应当听过一句话:是药三分毒。 正如一个浅显的道理,君臣相和,才能让一个国家治理得好。 药也是如此,君药和臣药相辅相成,方能将病治好。 但是,若是其中臣药过多,那便坏了君药的药性,患者不仅治不好,肯定还会加重病情。” “可是那些服用了仙药的患者,不仅药到病除了,身体还越发康健。” “五爷,你可曾听过:金玉其外,败絮其中?” “你是说那些服用了仙药的人,内里都被仙药掏空了身体?” “是。而且。服用此药的人会十分依赖此药,不吃身体就会衰败下来,但是吃了,身体就会越发不好。” 荣王下意识问道:“那岂不就是饮鸩止渴?” 墨清说出了最后的结果,“是啊,没有银钱买这仙药的人,最终会被折磨得痛苦而死,死状凄惨。” “这仙药有瘾,吃了还会想接着吃。”胡大夫补充道。 原鹏听得一愣一愣的,总算是反应过来,“这般可怕,哪里是什么仙药,明明就是噩药!” “然而,此事买仙药的人并不清楚,且有人一直在引导百姓们花大价钱买仙药,吃了仙药便能延年益寿,医治百病。” 第674章 美酒贿赂 荣王定了定神,语气低沉,“此药留不得,不能再让更多人受害!” 墨清嘲讽一笑,“百姓们愚昧无知,又有人一直在推波助澜,光靠我们几人的力量太过渺小。 就算我们现在跑到街上去将仙药的真相告诉百姓们,他们也是不会相信的,反而会对仙药更加趋之如骛。” 荣王看向墨清,“季兄弟,你为何这么不好看将此事宣扬出去?” “这是我行医多年总结出来的经验,至于你们信不信,就不是我该操心的事了。” 墨清又恢复了以往的模样,脸上还挂着笑容。 “此事不小,确实不能草率行事。仙药一事,多谢季兄弟了。 要不是你,恐怕我们还被蒙在鼓里,不明不白地服用了仙药,中了人的算计都不知道。” “不必客气~”墨清摆了摆手,“谁让我和你们投缘呢,回头记得补给我几坛子好酒,梨花白有些喝腻了。 我打算过几日去江南看看,听闻江南那边的女儿红特别好喝。” 荣王听墨清这话的意思是要离开,这怎么能行呢? 放着这么一个医术精湛的大夫离开,他舍不得。 且金嘉城的事,恐怕还有能用的上季清的地方。 因此,荣王脸上露出笑容,开始许诺季清,用美酒让他暂时留下。 “季兄弟,你先别急着走,再多留一阵子,你想要的好酒,我去帮你弄。” “这……好吧,待此件事了,我再离开,五爷别忘了多给我准备几坛子美酒。” 荣王偷偷给胡大夫使了一个眼色,胡大夫相当上道,借着和墨清讨论医术的借口,将墨清带走了。 前厅一下子只剩下了荣王和原鹏两人,房门紧闭,门外还有人把守着。 “原鹏,你那边有什么收获?” “回五爷,我带着摸到了宁长林吐露出来的山洞,此时已经到夜里了……无奈,我只能回来了。” “你做的对,我们现在可以确定在西城那边有一个黑袍人和山洞里的人有联系,他们就是一伙的。 且,山洞里的人,据我推测,十有八九就是我们此行要找的人——前朝的余孽。” “只是,现在还出了一件迫在眉睫的事,用阿芙蓉配制而成的仙药在金嘉城、盘宁城等大肆传播,且,已经有不少百姓花了许多的银钱买这所谓的仙药。 幕后之人借这个仙药敛财无数,这样大的事,我需立即禀明圣上,由他来做决定。” “那这几日,我们如何行事?” “派一部分人去山洞盯着,看除了黑袍人外,山洞里的人还有没有和其他人接触。” “剩下的人,一部分盯紧吴府和拢翠阁,哦,对了,还有西城门周围的一片,看能否抓住那个黑袍人。” “济水街的事,拢翠阁和吴知府估计很快就会有动作。” 他们那般大张旗鼓地杀了那么多人,这两边的人,肯定会有所动作。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他们动起来才好呢,要是不动,我们反而容易束手束脚。 他们动起来,暴露的破绽就越多,我们能够从中得到我们想要的。” 安排好接下来的事,两人立马忙碌了起来,荣王回了自己的院子,立即开始写密折。 把他们到金嘉城这些日子查到的消息,以及有关前朝余孽,仙药一事通通写在了密折上。 荣王郑重将密折交给原鹏,“立即将这封密折用八百里加急送回京城。” “是。” 突然折损了那么多得力干将,这可气坏了郝妈妈。 但是,郝妈妈并不一个蠢人,能这么大张旗鼓,将这么多武功不低的人都杀了的能是什么普通人。 “紫鸢,你说那些人会不会是朝廷派来的人?” “有这般能力的,除了朝廷的精卫,我想不到还有什么人能有这般厉害的部下。” “我们的大计不会暴露了吧?是不是有人走露了风声,吴家父子,还是……?” “妈妈,你先别自乱阵脚,这边发生的事。我觉得有必要告诉楚大人,听听他怎么说。” “不行,不能告诉楚大人,要是告诉了楚大人,我们挨一顿训斥还只是其次,就怕…… 此事不行,朝廷的人又如何,吴家父子不也是朝廷的人吗? 让他们狗咬狗,我们坐收渔翁之利,将那些该死的朝廷的暗卫通通一网打尽。” 紫鸢欲言又止,“妈妈,你别冲动行事,要是因此坏了楚大人的大事,我们都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我会好好想想的,你先回去。”郝妈妈面上答应了紫鸢会好好想想,实际上。她在心里已经做了决定。 拢翠阁这么多年在她的经营下,蒸蒸日上,这样的好日子,谁都不能破坏,她才不要再回那暗无天日的地方…… 郝妈妈想到往事眼底闪过一丝杀意,随即记上心头。 “去把吴公子请来,就说我有要事同他商议。” “郝妈妈,你想到好的对策了?” 郝妈妈勾起嘴角,“是有了一个主意,至于能不能行,就得吴公子,你和吴知府多出出力。” “哦,愿闻其详。”吴粱目光直白地落在郝妈妈脸上,等着她的下文。 “你附耳过来。” …… 一刻钟后,吴粱驱车回了吴府。 吴粱没有废话,开门见山道:“爹,儿子有要事和您商量。” “你说吧。” 济水街的事,吴知府还没处理好,眼看就到年底,还有一堆事等着他去做。 他忙得脚不沾地,偏偏儿子又找上了门。 “郝妈妈打算……”吴粱小心将郝妈妈的主意说给了吴知府听。 “不行,粱哥儿,此事,我们要冒的风险太大了。 她这么做就是打算让我们在前面打头阵,让我们去送死,此事,我绝不答应。” “爹,现在的情况容不得你再犹豫,眼下就要趁躲在暗处的人没有反应过来,一举将他们斩草除根,不然,只会后患无穷。 今日他们能当街杀\/人,明日便能杀\/到府衙,杀\/到府里,要从根源上解决他们。” 吴知府不为所动,“不行,无论你怎么说,此事绝不可能。” 吴粱见吴知府迟迟不松口,咬了咬牙,在吴知府面前跪下。 “爹,此事就算儿子求你,此事十分重要,我们必须配合郝妈妈行事。” 第675章 谁愿意前往川府? 林师爷语气严肃,“大家伙都静一静,今日把大家伙召集在这儿,是有一件要紧事同大家说。” 众人的目光齐齐看向了林师爷,等着他的下文。 “本官旁边这位是徐管家,他现在有不少的庄子需要人手,你们有愿意去子车家干活的,就站在那边。” “大人,现在天寒地冻的庄子上能干什么活啊?” 林师爷看了一眼徐管家,示意他亲自向众人说明。 “咳咳,是这样的,我家公子的庄子并不在源柔府,而在川府,川府现在的气候宜人,常年都不会下雪,因此需要人手去干活。” “川府……” 流民们大多数一辈子都生活在一个村子里,最多就是到了镇上、县里。 这次,他们咬牙到了府城来,还是因为听闻新上任的通判大人是一个爱民如子,真正为老百姓做主的好官,他们才冒险南下的。 事实证明,他们听到的不是假话,通判大人对他们这些流民十分好。 要不是有通判大人,他们恐怕都要饿死了、冻死了。 “徐管家,川府离源柔府远吗?”人群中,有一个汉子眼底放着精光,问道。 “川府离源柔府虽然有些远,但是一路上的费用,都有我家公子负责,你们尽管放心。 且,等你们到了川府的庄子上,吃住都由我们负责。 工钱每月一结,一个月的工钱是一两,若是干得好,得了公子的奖赏可能会更多些。” 本来听到川府离源柔府很远,不少人眼里都闪过一丝退意。 但,又听到徐管家后面的话,一个月的工钱有一两银子还包吃住,想想又觉得可以去试一试。 安定、西平大多数地方种粮食的收成都不好,因此不少人都会养上几头羊,或者去给地主老爷干活,贴补家用。 就这样,一年到头,日子过得紧巴巴不说,若是家里孩子多些,大人、小孩都只能吃个五六分饱。 “诸位可以好好想想,我们给你们一个时辰的时间,一个时辰后,愿意去子车家的庄子上做活的,就到这儿来登记。” 一个头发发白的老头,眼睛里闪着希冀,目光灼灼地看着徐管家,“徐管家,我们这种上了年纪能去吗?” “我们只要五十岁以下的,年纪太大的,干不了庄子上的活。” 那老人闻言,长叹了一口气,“多谢徐管家。” 人群各自散开,几个人凑在了一处商量着接下来的打算。 “二娃、三娃,你俩年纪轻,徐管家肯定愿意要你们。 你们跟着徐管家去川府的庄子上干几年,存下些银钱,家里的院子就能重新盖了。 那时你们刚好到了成家的年纪,我和你们娘再给你们张罗一门像样的亲事。” “爹,大哥比我们还大上两岁,他为什么不去?明明大哥比我们两个都要合适!” “家里不能不留一个壮丁,你们大哥有一把子力气,正好留下来帮我忙田地里的农活。 而且,眼看着你们大哥今年就十九了,也到了说亲的时候了……” 话里话外就一个意思,你们兄弟俩乖乖去川府的庄子上干活。 “媳妇,要不我也去川府的庄子上干活,干一年活,我们就能有些余钱了,家里几个孩子就不用再饿肚子了。” “不行,当家的,你要是走了,我们该怎么办?家里没了顶梁柱,村里人还不把我们娘几个欺负死……” 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各家有各家的难处,拖家带口的,大多狠不下心,离开故土,离开父母妻儿。 一个时辰悄然溜走,徐管家和林师爷掐着点儿,再次回到召集众人的地方。 陆陆续续有不少人走了过来,这其中大多数都是汉子。 “徐管家,能算我一个吗?我既能下地,又能做饭。” “大禾媳妇,你再好好想想,家里离了你,大禾和几个孩子怎么过日子?” “我想的很清楚了,若我不去,家里几个孩子才是真没活路了。 大禾被山里大虫咬断了一条胳膊,为了给他看病,家里的积蓄都花光了。 我再不抓住眼前这个谋生的机会,我们一家人就要饿死了。” 林师爷听完这妇人的遭遇,对她有几分怜悯。 “徐管家,川府到底路远,不知子车府可有其他铺子,若是有,可否让这位妇人不必千里迢迢去川府干活。” “子车家的铺子大多在洛州,源柔府并无产业。” 那妇人感激地看着林师爷,随即恭敬开口,“大人不必担忧,小妇人已经和当家的商量妥当了。 若是徐管家愿意留下小妇人,小妇人便会带着丈夫和几个孩子举家前往川府。” 林师爷没想到妇人想得这般周全,反而是他有些冒昧了,“哦,若是这般,你们夫妻儿女不必分离,倒是一个不错的主意。” 旁边有些犹豫不决的流民听到小妇人的话,眼睛顿时就亮了。 “这个主意好啊,虽说故土难离,但是,北戎人时不时的侵扰,令不少人都损失了不少的钱财物件…… 若是举家搬去川府,也许能在川府过上好日子。” 当然,头一个吃螃蟹的人,是需要莫大的勇气的。 “徐管家,你这些人手够用吗?” 徐管家笑着回应,“虽还是有些不够用,但足可解我们的燃眉之急。” 想要劝动流民离开生活了大半辈子的故土,去往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大多数都会被害怕的情绪所裹挟。 “走,先去荣达酒楼好好吃一顿,暖和暖和身子骨。” 林师爷带着徐管家离开,不少流民看到他们离开,其中有些犹豫不决的人便开始后悔起来。 早知道刚刚他们就去登记一下,现在可好,什么活计都没捞到。 “都怪你,现在可好,徐管家他们都走了,唉,我刚才就该去登记一下,算我一个的。” “手头没钱,等开春雪化了,我们该去哪里找活计?” 恐慌还在扩大,抱怨、埋怨声此起彼伏…… 刚才已经登记了的流民们,心里都松了一口气。 他们艰难地做下了背井离乡的决定,就是想活下去,在源柔府没有活计干,家中又无余钱,他们压根养不活一家人。 现在机会就摆在眼前,即使要背井离乡,他们也别无选择。 第676章 交换信物 另外一边,张清彤亲自吩咐了身边的丫鬟去兴绣坊告知子车嘉言,让他明日登门拜访。 子车嘉言的心怦怦直跳,一想明日就要见到未来的岳父岳母,脑子就开始不停地胡思乱想。 不过他这个人有一点很好,那就是慌张只是存在一会儿。 一盏茶后,他激动、紧张的心情,平复了不少。 桌上的一壶茶水,大半落进了他的肚子里,他稳了稳心神。 对着一旁的随从道:“去把徐管家唤来,我有要事吩咐他去做。” “大管家,公子唤你前去。” “老奴见过公子。” “徐伯,我唤你来,是有一件要紧事吩咐你即刻去做。” 徐管家微微垂头,恭敬听着,“公子请吩咐。” 子车嘉言取出一份礼单,“我明日要去张府拜访,你速去将礼单上的东西都准备好。” “是,老奴这就去办。” 徐管家将礼单小心收好,立即转身离开,不敢耽搁。 明日就要登门拜访了,礼物今日才准备,时间上确实有些紧了。 好在家中有不少好东西,想来不是什么难事。 吩咐完此事,子车嘉言开始思索,自己明日该说些什么才不失礼,要是能讨岳父岳母高兴更好。 毕竟,他们第一次见面的场面,嗯,有些尴尬。 子车嘉言这边的纠结、忐忑、紧张的心情,张清彤此时压根体会不到。 她被自家娘亲拘在了身边,耳提面命地说了大半宿话。 娘亲一次性和她说的这么多话,就一个意思,在她和子车嘉言还未定下亲事前,两人明面上少来往。 若有急事,需要有长辈在场。 家里就张清彤一个姑娘,她的名声,王氏相当看重,生怕小女儿一个任性,毁了一生。 “老爷、夫人、三小姐,子车公子在外面求见。” “你亲自去把人迎到前厅。”王氏看了一眼身边的婆子。 “是,夫人。” 王氏看了一眼闺女,“你就留在这儿,我和你们爹先去会会他。” “知道了,娘。”张清彤看了一眼一言不发的爹,没敢反驳。 张三牛和王氏相携来到前厅,子车嘉言听见脚步声,忙起身向两人行礼。 “嘉言见过伯父、伯母。” 张三牛听不出喜怒的声音响起,“子车公子,坐吧。” 张三牛和王氏坐在上首,子车嘉言坐在了下面的凳子上。 “你和我家三丫头的事,我们都已经知晓了。今日派人唤你来,是想听听你的想法。” “回伯父,若不是张三小姐相救,嘉言恐怕早就不在世上了。 虽一开始对张三小姐只是感激,但是,经过这一阵子的相处,嘉言十分确定,我心悦张小姐,愿同她结成连理。 这一辈子,只她一人足矣,爱她、敬她、护她。” 张三牛的眼神柔和些许,王氏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屋里的气氛不再凝滞、沉闷,有了一丝鲜活气。 “子车嘉言,你家中的琐事,你打算怎么处理?我可不想我女儿嫁过去,还要面对那些狗屁倒灶的事。” “伯父放心,我对那些人不会再心软,他们不再是我的亲人。 我已经和那些人都断了亲,日后他们走他们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 张三牛不放心又问了一句,“断得干净吗?” 子车嘉言点头,“过了官府的明路,他们休想再纠缠于我。” 王氏问出了自己的担心的问题,“你还在孝期,你们俩的亲事,你是怎么想的?” 子车嘉言略带愧疚道:“回伯母,我还需再给我阿爷守一年孝,只能让张小姐再等我一年。” 王氏忍不住又说了一句,“你是个孝顺的,你们俩暂时没有定亲,许多时候就需要注意点儿。” 子车嘉言从怀中掏出一块玉佩,“伯母,我与张小姐虽不能即刻挑选良辰吉日定下婚期,但是,我不想让她受委屈。 这是我家中的祖传玉佩,今日我便将此玉佩交给伯母。” 王氏对于子车嘉言这么上道,嘴角上扬,给一旁的张三牛递了一个眼神。 “这块双鱼玉佩虽不是祖传,但也陪伴了三丫头许多年,如今,便赠给你,望你好生收着。” “多谢伯父、伯母。” “好了,该问的我们都问的差不多了,等会儿留下来一块儿用饭吧。” “是。” “爹、娘,女儿可以进来了吗?” 王氏无奈看向门外,嘴角扯了扯,“咳咳……进来吧。” 张清彤看着两人,“爹、娘,你们俩没有为难子车嘉言吧?” 王氏轻哼一声,“哼,这还没嫁出去呢,就胳膊肘往外拐了。 子车嘉言不就在旁边嘛,你一进来,眼睛都钉在他身上移不开了,还问。” 子车嘉言没想到王氏会这么直接,脸上腾一下就泛红了。 张三牛见此,忙打发两人,“清彤,你带着子车公子在园子里逛一逛。” “好嘞!” 张清彤笑嘻嘻的看向子车嘉言,“子车嘉言,我带你去看看我家园子里的梅花。 去年,我和二姐一起种下的,不过短短一年,就开了满树的花儿,可漂亮了。” “好。” 王氏不解,“当家的,你把他们两个支走干嘛?” “你没看见子车嘉言那孩子有些不自在,到底是头一次上门,别把人给吓着。 本来这事就是咱们闺女先提出来的,要是人家吓着了,反悔了,你上哪儿去再找一个合清彤心意的人?” “哼哼,算了,谁让清彤这个丫头胆子大呢。 说起来,咱们家这几个孩子的婚事好像都不是咱们给做的媒。 泽哥儿是皇上做的媒,清婉和宴文心意相通,清韵虽有波折,然而依旧不是我们看中的人选,清彤更是自个儿找了一个夫婿回来。” “儿孙自有儿孙福,咱们这是有福,儿女的婚事都不用我们操心,他们自个儿就弄了个八九不离十了。” 王氏感慨道:“现在就等清彤嫁出去,儿媳妇娶进门,咱们就可以含饴弄孙了。” “子车嘉言,我爹娘没有为难你吧?” 子车嘉言摇了摇头,“没有。伯父、伯母都很和善,和他们相处十分愉快。” “没有为难你就好,你瞧,这几棵梅花树就是我亲手栽种的,你喜欢梅花吗?” “喜欢。” “那今日你有口福了,我吩咐了丫鬟去摘了些梅花,等会儿你能吃到新鲜的梅花糕了。” 第677章 请君入瓮 吴粱最后还是说服了吴知府,吴知府答应了他的请求。 “郝妈妈,我爹已经答应了,接下来计划行事。” “有你们的帮忙,此事一定会成的。”郝妈妈脸上展露笑容。 荣王看着急匆匆跑进来的原鹏问道:“原鹏,拢翠阁最近有没有什么动作?” “今日,吴粱回了一趟吴府,在吴府待了几个时辰,快入夜才回了拢翠阁。” “看样子他们要有动作了,你们注意盯着些城外山洞以及府衙。” “只是,这样一来,五爷您身边的人手就有些不够用了。” 荣王眼底闪过一抹杀意,“我不会有事,必要时先去调遣些朱家军过来。” “听说了嘛,小年夜拢翠阁要举办一次花会。” “花会,这是什么?” “咳咳,拢翠阁里的姐儿们各个美貌如花,不正像是花儿嘛。 这不,拢翠阁的郝妈妈就打算办一个赏花会,让诸位赏花、吃酒。” 另一汉子眼里闪过一丝喜悦,“这个宴会办得好啊,往年从未听过,今年倒是咱们有运道了!” 在有心人的推动下,拢翠阁要办花会的事,很快就传遍了整个金嘉城。 原鹏再是大老粗,也明白了拢翠阁的算计,“这个时候办什么花会,莫非是为了引我们入局?” “真是可笑,他们怎么就像是认定了我们会入局一样。” “恐怕还有我们拒绝不了的事,比如“仙药”。” “仙药是假的,我们如何会再上当。” 荣王看向原鹏循循善诱,“若我们没有季清的帮忙,那我们会知道仙药是假的吗?” “……应该不会。”原鹏犹豫了一瞬,不确定地说道。 “那便是了,现在金嘉城里人人趋之若骛的仙药,若是得知拢翠阁里有仙药,抢破头都要去一趟。” 果不其然,第二日,荣王的猜测正确,大街小巷都在传拢翠阁的郝妈妈有能耐弄来了十枚仙药。 为了回馈金嘉城的贵客们,郝妈妈愿意低价出售这十枚仙药。 第一批服用了仙药的人,已经彻底离不开仙药了。 从最开始的一个月服用一枚,到半个月服用一枚,在到后来……恨不得将仙药当饭吃。 只是,从游方大夫那里买仙药的价钱极高,非一般人能承受得起。 即使家财万贯,也经不住日日花费几百、上千的银钱,这就是一个无底洞。 然而,已经服用了仙药的人压根克制不住自己。 这个恶性循环只有服用过仙药的人才明白,外人只会以为是仙药功效极佳,故而才会有那么多富商会再次花银钱买仙药。 “五爷,我们要去走这一趟吗?” “不,我们不去凑这个热闹。” 原鹏不解看向荣王,“嗯?” “前些日子我们才大出了风头,眼下只需按兵不动,急的是他们。 他们找不到想要找的人,就会跳脚,会更拼命的想法子引我们出来。” 远在京城的开平帝收到了八百里加急,“陛下,金嘉城传来的八百里加急。” “快呈给朕。” 开平帝看完密折上的内容,眉头深深皱起,百足之虫,死而不僵。 没想到都过了这么多年,前朝余孽竟还有这么强的势力,能搅动这么大的风云。 若不是张泽那小子误打误撞发现了前朝余孽的标记,再晚一点儿,自己屁股底下的龙椅就要坐不稳了。 “岂有此理,这些狼子野心的前朝余孽,全都该死。 朕仁慈放过了他们,他们不感谢就罢了,还敢妄图动摇国本。” “你们以为当务之急,该如何处置这些前朝余孽?” 站在下首的大臣们脑子飞快地转动着,这样大的事,他们一点儿风声都没有听到。 如今,被陛下问起,该怎么回答,才能保全自己? “父皇,儿臣请缨去金嘉城剿灭前朝余孽,还我大周一片清明。” “父皇,儿臣想跟随大哥一同前去剿灭前朝余孽。” 三皇子偷偷递了一个眼神给身边的官员,官员立马出列,向开平帝陈情。 “陛下,不过是些许前朝余孽,派几个臣子去便能剿灭……” 众人各执一词,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一时之间,整个大殿恍若菜市场一般热闹。 被吵得脑仁疼的开平帝挥了挥手,“行了,此事朕自有决断,你们都退下吧。” “殿下,此事若是我们能插上一手,陛下肯定会高看殿下一眼。 陛下一向厌恶前朝余孽,这么多年前朝余孽一直被陛下派暗卫围剿。 不曾想这些前朝余孽这般精明,竟然跑到了金嘉城去,难怪会销声匿迹。” “你以为本殿下不想嘛,但以我对父皇的了解,此事最后不会落在我们这几个儿子身上。” 不出大皇子、三皇子所料,此事开平帝虽然召集了大臣,但是,并没有派人前往。 只是,下了一道旨意,让金嘉城内的官员见机行事,必要时可持圣旨调兵遣将。 众人不知道的是,还有一道暗旨,用八百里加急的方式送到了荣王手里。 “原鹏,你直接带上这道圣旨去朱家军调兵遣将。” “金嘉城外山洞里的前朝余孽全部活捉,不可放过一人。” “是。” “郝妈妈,你这招请君入瓮怎么一点儿效果都没有? 这些人都不会武,怎么可能是济水街的那一群人。” 郝妈妈不解,听着下面的喧闹声,只觉得愈发烦躁,“不可能,他们怎么会对仙药不动心?” 紫鸢看着下面的人群,“妈妈,你的法子没用,我们这边的事,怕是不能再瞒着楚大人了。 那些人还隐藏在暗处,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对我们发难,届时,一切就都晚了。” “一定是哪里出了问题,你说会不会是吴家父子那边走漏了风声?又或者是他们俩有人有了二心?” 紫鸢已经没有耐心了,丢下一句,“妈妈,你若不愿意去说,便由我亲自去说。” “罢了……你去说吧。”郝妈妈叹了一口气,不甘地握了握拳头。 该死的,他们怎么会对仙药不动心,莫非他们识破了仙药的阴谋? 郝妈妈甩了甩脑袋,“不,不可能,这可是楚大人配制出来的,除了他,谁也不知道仙药的效果。” 第678章 半夜杀上了山洞 原鹏带着人直奔朱家军驻扎地,“朱家军,听旨……” “臣,听旨。”朱将军立马恭敬行礼,不敢有丝毫不敬之色。 他可是见识过原鹏此人的凶残程度的,万一他一个暴怒,对他下手,他不一定是原鹏的对手。 原鹏高声宣读了圣旨的内容,朱将军不敢有半分犹豫,立即带原鹏去调兵遣将。 紫鸢心头越发不安,“老马,再快些——” 待马车行至山下,隐约能听见砍杀声,看见火光。 “快,调头回去——”紫鸢咬了咬下唇,飞快做出了决定。 “五爷,那辆马车又回城了,要继续盯着吗?” 荣王算了算时间,料想此事原鹏应该带着人杀向了山洞。 此时,去山洞的人突然折返,定然是察觉到了什么。 “不,立即带人将拢翠阁围住,若有人从里面杀出来,一律杀\/无赦。” “是。” 墨清不请自来,“五爷,也许我能帮上些忙。” “请说。” “我手里有不少这些日子配制的药粉,用来对敌相当不错。” “你早就猜到了我的身份?” “没有。您行事滴水不漏,只是您身上难掩贵气,且,一出手便是一枚仙药,这可不是普通人能买得起的。 偏偏您那么大方,轻易就将仙药任由我随意处置。” “这么说来,还是我疏忽了。” “拢翠阁里面还不知道有些什么,有备无患。”墨清边说边将自己这几日制的药一一放在了桌上。 “哈~这几日可累坏了我,我要回去好好歇歇,等所有的事都结束了,再叫醒我。” “嗯。” 荣王唤来护卫,“将这些药送到围住拢翠阁的御林军手里,让他们见机行事。” “郝妈妈,快收拾东西,我们的老巢被人发现了,快走——” “什么?这怎么可能,是谁?到底是谁?”郝妈妈还未完全睡醒,因此,她整个处于一种极度暴怒的状态。 “我也不知道,我只知道,我们再不走,就走不掉了。” “不行,不能就这样放过了吴家父子,一定是他们走漏了风声!!” “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郝妈妈,我再劝你这一句,再不走,我们就只能天人两隔了。” 紫鸢飞快收拾了金银细软,郝妈妈动作不慢,两人顺着密道,逃出生天。 紫鸢见郝妈妈还恋恋不舍,大力地拽了郝妈妈一把,“快走——” 郝妈妈、紫鸢离开了,拢翠阁群龙无首,拢翠阁的姑娘们一醒来,就发现拢翠阁外面被官兵里三层,外三层层层围住了。 “出了什么事,拢翠阁外面怎么会被官兵围住?” “郝妈妈——郝妈妈,你在屋里吗?出大事了!!” 龟公咚咚咚地敲着门,屋里一点动静都没有。 “快把门撞开——” 守在拢翠阁的护卫们同样有些乱了阵脚,郝妈妈怎么会不说一声就离开。 然而,现在的形势容不得他们多想,他们的职责是守护拢翠阁。 因此,当官兵杀进来时,他们毫不犹豫举起了腰间的佩刀,拢翠阁被血洗一空。 吴粱在睡梦中被御林军抓住,“你,你们是谁?好大的胆子,你们知道我是谁吗?” “啪——” 一个大耳刮子下去,吴粱只觉得左边耳朵嗡嗡作响。 “带走——” 笨重的枷锁,铁链全部为吴粱准备好了,吴粱不甘,他拼命地挣扎着。 “五爷,属下无用,让吴屏跑了。” “跑了?”荣王微微惊讶,“不是一直派人盯着了吴府和府衙怎么还让他逃了?” “这老小子贼精明,让一个随从穿了他的官袍,他穿了一身随从的衣裳,趁着空档便逃了。 眼下不知在哪里藏着,要不要全城搜查?” “他在金嘉城这么多年,对金嘉城相当了解,想要抓住他不是一件容易的事。速速贴出告示,重金悬赏缉拿吴屏。” “吴粱抓住了吗?” “抓住了。” “严加看管,不能让吴粱死了。吴屏只有吴粱一个儿子,用吴粱做筹码,相信吴屏会现身的。” “是。” “原鹏他们回来了吗?” “还没有。” 原鹏他们这边打的相当艰难楚大人训练这么多年的手下不是白训练的。 身手不凡,且他们更清楚山洞的布局,原鹏他们有些被动。 十五、十七早在听到外面的喊杀声,他们就趁乱溜走了。 “好在有墨大夫给的药粉,不然今日咱们俩就要交代在这里了。” 逃出生天的两人立马往金嘉城赶,这个消息,他们必须立马告诉头儿。 “头儿,我们回来了。” 金阳见两人脸上有些擦伤,问道:“山洞出事了?” “是,有官兵杀到了山洞,我们趁乱跑了出来。” 金阳不放心又问道:“没被官兵发现吧?” “头儿放心,我们用了墨大夫配制的药,他们没有发现我们。” “你们这阵子辛苦,好好去休息休息,再过不久,我们就能离开金嘉城了。” “这真是太好了!”他们这一阵子在山洞里过着见不了天光的日子,总算是能离开金嘉城了。 “金阳,拢翠阁被官兵围住了,吴粱那小子被官兵抓走了。” “贵人的动作比我们想象得还要快,现在,我们什么都不用做,只要等着墨大夫回来,就能回源柔府向公子复命了。” 蓝臻经过这阵子的锻炼,人都变得谨慎了许多,“我们这么多人一起走会不会引起贵人的警惕?” “你说得不无道理,我打算重拾老本行,从金嘉城要些东西回去。” “吴知府和拢翠阁的人勾结,贵人肯定不会放过他,我们可以趁机,趁金嘉城群龙无首时,买些东西。”金阳将自己的打算说给蓝臻听。 蓝臻用看傻子的眼神看着金阳,“这个时候,人人自危,谁还有功夫做生意?” 金阳白了蓝臻一眼,“富贵险中求,这个道理,你不懂?” “你是想宰“肥羊”?” 金阳发出邀请,“是啊,你要不要和我一起干?” 蓝臻肉疼,掏出皱皱巴巴的银票,“行啊,但是,我手头紧,只有二百两银子…… 要不,我投一百两?你看怎么样?然后我给你打下手,你指东,我绝不往西。” 金阳上下打量着蓝臻,“你确定只投一百两?” “行吧,行吧,全给你。” 第679章 漏网之鱼 即使原鹏亲自带着兵卒前往山洞,为首的楚大人听到喊杀,没有犹豫,直接断尾求生,顺着他之前吩咐人挖的密道逃走了。 “大人,并没有发现有人叫“楚大人”。” “大人,小的这边也没有发现。” “问过俘虏没?” “都问过了,他们都没见过楚大人的真容,楚大人平时神龙见首不见尾的,他们几乎很少见到楚大人的本人。 平时,和楚大人接触的人,全都同楚大人一样消失不见了。” “再去搜,不要放过任何一个地方,山洞这么大,里面四通八达,不排除有密道,搜查得仔细些,掘地三尺,也要把那些人找到!” 得了原鹏的吩咐,官兵们再次分散四周,仔细搜查。 “这间屋子里的装饰与别处不同,你说那个楚大人是不是住在这里?” “你快去禀报原大人。” “是。” “原大人,我们发现了一间与别处不相同的屋子,里面布置华贵,极有可能是那个楚大人居住的地方。” 原鹏听闻有线索,迫不及待道:“快带我去瞧瞧。” 这个屋子相当隐蔽,一开始官兵们并没有注意到它。 原鹏看着屋中的布置,如婴儿拳头般大小的夜明珠散发着柔和的光晕,床榻处悬挂着云锦制成的罗帐…… 屋内布置无一不华贵,寻常人家压根弄不来这么多好东西。 这里面有不少的东西都是专供皇室所用,这金嘉城这般偏僻的山洞里怎么会有? 先前居住在此处的人的身份绝对不普通,原鹏断定:此处十有八九就是楚大人,也就是前朝余孽的头目住的地方。 原鹏招来御林军,吩咐道:“仔细搜查这间屋子,不要放过任何一处地方。” “是。” 原鹏同样没有闲着,他蹲下身,查看床榻下是否有暗道。 一个时辰后,整间屋子翻了一遍,一无所获。 原鹏的直觉告诉他,此处绝对有暗道,他的目光扫视一圈。 屋里能翻动的地方都被官兵们翻了一遍,就连柜子、桌子都没放过。 等等——还有床,这张床,他似乎没来得及查一查。 这么想着,原鹏转身,小心翼翼地在床榻上摸索着。 官兵们见此,不敢有旁的动作,直直站在原地。 “啪嗒——” 原鹏的手摸到了一块地方微微凸出,他下意识用手一按,紧接着,床榻发出巨响。 整张床榻连同这一小片空间全部在往下落,官兵们察觉到不对,往前走,差点儿跟着一块儿往下坠。 几息后,床榻稳稳停了下来,原鹏看着周围漆黑一片,伸手不见五指。 立即从怀里掏出自己随身携带的火折子,“呼——呼——” 火折子被点燃,着亮了原鹏周围的一小片地方。 原鹏目光一扫,似乎这就是自己要找暗道。 上面的官兵听到动静停了,忙蹲下声便下面喊道:“原大人,你还好吗?” “我没事,你们想法子下来,这底下似乎有一条暗道。” “是。” 官兵绑上麻绳,慢慢往下坠,凭借着原鹏的火折子的一点儿光亮,陆陆续续下了十多个官兵。 原鹏高声吩咐道:“上面的人扔几个火把下来。” “原大人,你们小心了,我们开始丢火把了。” 火把啪啪啪落在地上,原鹏用火折子将火把点燃。 其余人有样学样,人手一个火把,小心翼翼地跟在原鹏身后。 这条暗道并不宽敞,他们一路往前走了许多,依旧没有到出口。 “大人,我们都走了许久了,还没寻到出口,这会不会是一条死路?” “不会,谁会傻到愿意花人力、物力修这么长一条暗道?” 他们又走了许久,隐隐听到了水声。 “似乎有水流声,莫非我们到水边了?” “不能吧,眼下外面天寒地冻的大多数的湖水都冻住了。” 突然,他们的眼睛被突如其来的光线晃了一下眼睛。 “嗯?此处竟有一个汤泉!” 原鹏忍不住啧啧称奇,“想来出口就在不远处,都分散找一找。” 官兵们看到汤泉,齐齐都松了一口气,此处不是死地。 半个时辰过去,“原大人,我等发现西南方向有一个洞口,能从那个洞口出去。” “带我去瞧瞧。” 原鹏跟随几人前往洞口,一出洞口,外面是一片广阔无垠的天地。 四周万籁俱寂,压根寻不到一点儿人的踪迹。 “大人,这,会不会他们不是从此处离开的?” “再去看看还有没有别的出口。” 原鹏却觉得这应该就是那个楚大人给自己留好的退路。 从汤泉的洞口出来,外面广袤无垠,任谁都很难追查他的踪迹。 原鹏的直觉很快得到验证,汤泉只这一个出口,再无其他出口。 原鹏有些不甘心,他用了最快的速度直捣黄龙,结果还是让部分前朝余孽逃走了。 原鹏跪在地上,“五爷,下官办事不力,还请五爷责罚。” “先起来回话。”荣王对于原鹏一回来就跪下,蹙眉吩咐道。 “五爷,容下官先禀明,下官带着圣旨从朱将军处调取了一千精兵,随后直捣黄龙。 但,饶是如此,还是让前朝余孽楚大人等人逃出生天,此乃下官失职之处,还请五爷责罚。” 荣王皱眉,“那几个前朝余孽从何处逃走了?” “前朝余孽甚是狡猾,他在山洞的底下挖了一条暗道,暗道的尽头通向一处汤泉,汤泉外便是一片广袤无垠之地。 等下官带人追至汤泉处,前朝余孽早已跑得无影无踪,寻不到半点儿踪迹。” “你不必自责,若他们是那么好对付的,这二十余年早该清剿完毕了,又何至于让他们还有这么大的能耐在金嘉城搅风搅雨。” “不提前朝余孽,便是金嘉城的知府——吴屏都是个有本事的,他在御林军的严密监视下金蝉脱壳,不知逃往了何处。 还有拢翠阁的郝妈妈和紫鸢都不见了,这三人逃走,令我头疼不已。” 原鹏咽了咽口水,舔了舔嘴唇,“咱们该如何向陛下交代?” “如实向陛下交代,另外,尽快将金嘉城的事进行收尾。 当务之急立即抓住那个游方大夫,销毁他手里所有的仙药,以免他也跑了。” 第680章 什么仙药,其实是毒药罢了 一夜之间,金嘉城一切都变了。 百姓们大门紧闭,在屋里听见官兵们说话声。 “走——” “你,你们为什么抓我,我只是一个大夫,我没犯法,你们不能抓我!!!” 游方大夫在还没反应过来的情况下,就被官兵抓住了。 不少天不亮就来排队等着买仙药的百姓见此疑惑不解,“差爷,神医犯了什么事,你们要抓他?” “他卖假药,自然应该抓起来,听候荣王爷亲自审问。” “荣……荣王爷,我们金嘉城什么时候来了一个王爷?” 百姓听此齐齐瞪大了眼睛,荣王爷怎么会到金嘉城来? 金嘉城的天要变了,知府大人去哪里了?咦?怎么没瞧见知府大人? “差爷,你这话什么意思,神医怎么会卖假药? 神医卖给我们的仙药能够医治百病,金嘉城中的陆老太爷……” “那便是假药,此药看似能医治百病,实则让掏空服用人的内里,不仅不能延长寿命,还会让人死得更快。” “这不可能,你骗我们的对不对?” “去去去,我没必要骗你们,再过一会儿,府衙就会张贴告示,你们尽管去看。 又或者等荣王亲自审问这个卖假药,骗人钱财的庸医。” 游方大夫听到官兵说他卖的是假药,一开始他还想反驳。 结果听到官差说他卖的“药”会把人医死,他彻底慌了。 那个神秘人明明说只要自己听他的,按照他的吩咐去做,他这辈子就会有使不完的金银。 这几个月,他彻底感受到了使不完的金银是怎么样的。 怎么老天爷要这样捉弄他,他才过了几个月好日子,他还不想死。 “不,我没卖假药,你这起子小人,休要挑拨。 我记起来了,你前几日来我这儿买仙药,我没卖给你。 你这是以势压人,你这是污蔑,我是冤枉的,就是告到皇上那儿,我都是冤枉的。” “哼,冤枉的,你现在还有功夫在这里搬弄是非,企图颠倒黑白,真是给你脸了。” 金嘉城的天变了,这是围观众人的第一感觉。 待官兵押着游方大夫离开,围观众人立马散开,各自各家。 “老爷,不好了,神医刚被官差带走了,官差说神医卖的仙药是假药,人服用后,不仅不能药到病除,还会掏空病人的身体……” “什么?这不可能,老太爷服用仙药后,病情确实好转了,那么多大夫都来把过脉,怎么会有错。” “大哥,我刚在街上听闻卖仙药的神医被抓了,他卖的压根不是仙药,是催人性命的毒药!” “你从谁哪里听来的闲话?!咱们爹服用仙药后,身子骨渐渐硬朗起来了,哪里像流言里说的,日渐消瘦?” “大……大哥,我们要不要再请几个大夫来给爹瞧瞧,我听了那话,心里有些不安。” “大哥、二哥,我请了几个大夫回来给爹把脉。” 得,这下不用再纠结,直接让大夫去给老爷子把个脉,他们兄弟几个都能放心。 钟老太爷的几个儿子、孙子守在旁边,见大夫把了好一会儿脉,一只手把了脉,又换了另外一只手。 眉头越皱越紧,钟老太爷的几个儿子,有一种不好的感觉。 钟老太爷人老成精,看大夫大冷天的额头还冒出细汗,猜测是自己的身体出问题了。 钟老太爷看着古大夫,“古大夫,你如实说吧,我的身体如何?” “钟老太爷,您的身子骨,外面看着完好无损,内里,内里却已经乱作一团。 现在您有这么好的精神头,全靠药吊着一口气。 老太爷,您如何同老朽说,您是不是服用了什么相冲的药,致使您的身子骨差了许多? 明明之前,老朽来诊脉,您的身子骨已经大好了,不过短短几月,缘何会这般?” 古大夫还未听闻仙药乃是毒药一事,因此,他直白将自己的疑惑问出了口。 “古大夫,你此言当真?” “钟老爷,老朽行医几十载,不说医术多么高强,到底一手闻望问切之术还是精通的。” “我爹他这几个月没有服用旁的药,只服用了神医卖的仙药。” “呸、呸,呸!大哥你还称呼那个骗子神医做甚? 要不是他咱们爹的身子怎么会变得这般羸弱?” “古大夫,可有法子医治我爹,无论出多少银子。” 古大夫叹了一口气,“钟老太爷的内里几乎被掏空了,钟老太爷的身子已是强弩之末,就是大罗神仙来了,怕是都无能为力了。 钟老爷,老朽无能为力,还请几位老爷另请高明吧。” 钟太老爷早被古大夫的话打了一个措手不及,现在才回过神来。 “古大夫,我这身子当真没法子了吗?若是继续服用仙药呢,能不能延长我的寿命?” 古大夫摇了摇头,如实道:“这个,老朽不清楚,老朽并不清楚仙药是用什么药材配制而成的,不敢妄下定论。” 仙药一出,众人趋之若鹜,药堂的生意都变差了许多。 只是,他家底薄,即使对仙药十分好奇,也买不起一枚仙药来研究。 钟老爷给旁边的下人使了一个眼色,“古大夫,今日有劳你跑这一趟了。” 古大夫没有多言,他看得出来钟家这几位老爷并没有把他的话放在心上。 也是,以钟家的富贵,不过是多买几枚仙药,这个银钱对钟来说不过九牛一毛。 古大夫叹了一口气,走到半路,就听到不少人在说着什么事,他一向不喜嚼舌根,随即加快了步子。 一回到药堂,迫不及待问一旁的徒弟,“七术,外面的百姓今日都在说什么?” 七术左右看了看,“师父,你不知道,府衙刚张贴出了告示,说神医卖的仙药压根不是仙药,是害人的毒药。 服用了仙药的人,内里会在不知不觉间被掏空。一旦停止服用此药,病人会十分痛苦,需得再次服用此药。 这便是一个恶性循环,患者最后要么是没钱买所谓仙药被活活痛死,要么,是服用过量仙药,被仙药中的药掏空内里,最后一命呜呼。” “啊?这么说来就都对上了,钟老太爷的内里为何会紊乱无比,原来元凶是他服用了过量的仙药!” 第681章 不能销毁!!! 七术惊讶地张大了嘴巴,“师父你是说钟老太爷服用了更多的仙药,身体已然是不行了?” “是啊,刚才为师被钟三老爷请去给钟老太爷看诊。 结果发现钟老太爷内里已空,已然是药石无医了。 先前还不明白这其中是怎么回事,如今听你这么一说,才明白过来。” 七术本是个活泼的性子,此时庆幸地拍了拍自己的胸脯,“这……还好小子家贫买不起那害人的仙药,不然小子的老娘就要遭殃了。” “你小子,傻人有傻福。也不知道荣王爷会如何处理这些害人的药丸?” 医者仁心,弄明白其中缘由的古大夫,忍不住要担心起那些害人的药丸官府会如何处理了。 “咚——咚——咚——” 街上响起了敲锣打鼓的声音,“师父,您先歇一会儿,我去瞧瞧是怎么回事。” 七术不等古大夫回答,几步就跑到了街上瞧热闹。 “金嘉城的百姓都听着,几月前到和仁堂的游方大夫是个不折不扣的骗子,这几个月他卖给你们的仙药都是害人的毒药。 服用此药不仅不能治病,还会把你的内里掏空,如蚂蚁蚕食大象一般,将你的身体蚕食殆尽最后痛苦而亡。” “差爷,这不可能,我们明明听说陆老太爷服用了神医的仙药后,病得起不来身的人,一下子就容光焕发,身上的病痛都好了,这么厉害的药丸,怎么可能是假的?” “愚昧无知!那药丸看似是救了陆老太爷,其实不然,陆老太爷的内里都被掏空了,如今,只能靠不停服用药丸,维持生机。 然,这并不是没有代价的,陆老太爷的身子骨一日日衰弱下去。” “什么?这不可能?!” 听了几个月传言的百姓们如何能相信这个真相。 “三日后,荣王爷将在菜市口当众将所有的所谓“仙药”全部销毁。 你们其中若有买了仙药的人,赶紧把药丸丢了,切记不可再服用,不然只会害了你们自己。” “不,不能销毁仙药!!!” “是啊,不能销毁!销毁了仙药,我们要再想服用,上哪儿去买?” 一时之间,百姓的情绪被有心之人煽动,前来的衙役们被百姓们团团围住,进退不得。 “此事是荣王爷亲自下令,你们若敢再多说一句,当心人头落地!” 衙役这般一喝,不少人都往后退了几步,趁着这个空档,衙役们快速溜之大吉。 他们此行带的兄弟并不多,哪曾想这些百姓会突然发难大闹,还将他们围了起来。 “王爷,不好了,那些刁民要造\/反了!刚才我等按照王爷的吩咐,敲锣打鼓上街…… 那些人竟然不识好歹,将我们围了起来不说,嘴里还念念有词,说什么不能销毁云云。” 原鹏挥了挥手,示意来报信的衙役出去,“王爷,金嘉城的百姓遭奸人蒙蔽,一时半刻怕是很难说动他们,改变想法。” “此事确实是有些棘手,然,那些药丸就是祸害,继续留着只会害更多的人。” “来人,去请胡大夫和季大夫来——” “药丸的事,我们不清楚,还是得问问胡大夫和季大夫,看看他们有没有法子,能够说服百姓,又或者能医治好那些服用了仙药的百姓。” “眼下这是最好的法子了。”原鹏点头,附和。 和百姓对着干,全力镇压,有朱家军在,他们可以做到,但是如此一来,不仅解决不了问题,没准还会适得其反。 “见过王爷。”胡大夫和墨清恭敬向荣王行了一礼。 “本王唤你们二人前来是有要事询问你们,你们先坐。” “那所谓的仙药害人不浅,金嘉城的百姓深受其害,并不相信,那药丸是毒丸,轻易就能要人命,反而信了那个游方大夫的胡话。” “呵,世人多愚昧,事实就摆在面前,然而,他们还是只愿意相信他们看见的、听见的。” 荣王突然脑中灵光一闪,他想抓住,“等等,季兄弟,你再说一遍刚才的话。” “啊?我说世人多愚昧,事实就摆在面前,然而,他们还是只愿意相信他们看见的、听见的。” 荣王拍了拍手掌,“对!本王有了一个不错的法子,你们三人听听,看是否可行。” “王爷请说——”原鹏率先道。 “金嘉城的百姓们不愿意相信我们说的话,一来是他们先入为主,听信了游方大夫的花言巧语。 二来,确有他们认识的人服用了所谓仙药,药到病除的事,这无疑又加深他们对仙药的推崇。 三来,我们与他们并不相熟,他们不信任我们,也在情理之中。” “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让他们亲眼瞧见,亲耳听到服用了所谓仙药的结果,此时,不需要我们再多费口舌,他们自然会心生退意。” 墨清听了荣王的主意,立马道:“此事容易!那些服用了仙药的人,现在想来都毒发了,只要王爷派衙役前去,定能有所收获。” 荣王眼中闪过几分不忍,“季兄弟,服用了仙药的人可还有救?” “若只服用了一次的,还能救上一救,服用得越多,内里被掏空的越严重,怕是就难了……” 荣王不死心,看向一旁没有说话的胡大夫,“胡大夫,你怎么说?” 胡大夫摇了摇头,“此毒无解,微臣只能尽可能减轻他们的痛苦,但却无法根治,微臣无能。” 墨清见场面有些凝滞,打破沉默道:“王爷,草民有一请求,还请王爷应允。” 荣王挑了挑眉,“你想多要坛子好酒?” “非也,草民前不久得了一个好的法子,想要试验一下。” 荣王好奇道:“哦,你说说看。” “想要更直观的让百姓们看到仙药不是仙药,而是毒药,草民有一法子,只需几只兔子,几枚仙药……” 墨清把他的想法向荣王阐述,荣王听完,没有丝毫犹豫,拍板同意了这个请求。 “你的这个法子极好,如此双管齐下,不愁百姓们不回转想法。” 荣王看向原鹏吩咐道:“原鹏,兵分几路,将这几件事安排妥当。” “是,王爷,属下这就去办。” 第682章 眼见为实,发狂 “这可怎么办,荣王爷下了命令要销毁仙药,我们之后还想要服用仙药,该怎么啊?” “什么怎么办?当然是趁着现在,赶紧多去买些,藏起来。” “可是,游方大夫已经被官差带走了,我们该去哪里买仙药?” “嘘,要不是我俩平时关系好,我还不乐意告诉你,城南……” 富商们除了陆家,其余人并不相信官差所言。 他们认为荣王爷此举是为了将所有的仙药拢在自己手里,然后再献给皇帝或者留着自己享用。 毕竟,那可是仙药,能医治百病,延年益寿,好处说不尽啊。 君不见,自从他服用仙药后,腰不疼、腿不酸了,饭都多吃了半碗…… “王爷,城南那边东方景他们还在偷偷卖仙药。” “看来那家伙手里有不少的仙药啊,一锅端了,人全部下狱。” “是。” 原鹏手里有人,这么一点儿小事办得极快,不到半天的工夫,金嘉城中几处暗中卖仙药的地方都被官兵查封。 他们手里的仙药全部收缴,人全都被关到了大狱里。 一时之间,金嘉城的百姓人人自危,风声鹤唳。 百姓们都缩在屋里,不敢再有旁的动作,心里不停地祈祷,荣王一行人赶紧离开金嘉城,还金嘉城一片清净之地。 三日的时间转瞬即逝,官差再次敲锣打鼓,将金嘉城中的百姓都召集到了菜市口。 陆老太爷等服用了仙药的患者都被官差请了过来,尽管其中很多人都是不情愿来的。 胳膊拧不过大腿,碍于官差手里的刀,他们不得不前来。 “今日把大家伙请来,是为了告诉大家,之前游方大夫卖的所谓仙药实际上是毒药。” “本王知晓你们不相信,今日,本王请了金嘉城中各药堂的大夫,请他们为服用了仙药的人看诊。 待大夫们看诊后,自有决断,还请诸位稍安勿躁。” 荣王爷亲自到场,普通百姓哪里敢造次,荣王爷看似客气的话,百姓们哪里敢接受,只跪地高呼不敢。 古大夫作为金嘉城里数一数二的大夫,自然也在其中。 他的徒弟七术,听闻此事,央求着师父,要一起来看热闹,古大夫拗不过徒弟,同意了。 除了陆老太爷,其余人见大夫给自己把脉,压根没把此事放在心上,心里还在嘀咕:荣王爷真是多事,仙药这么好的东西,竟然说他是毒药,没眼光。 然,片刻后,把脉的大夫们齐齐变了脸色,围观的百姓都注意到了这一幕。 要不是荣王爷还在上面,他们早就嘀咕出声了。 看大夫们的表情凝重,莫非这仙药真有问题? 不应该啊,陆老太爷当时都下不来床了,今日看着,人虽然消瘦了些,但身子骨看着没毛病啊。 “这,这不可能,王老爷的身子骨怎么会亏空的这般厉害?” “王老爷,你莫不是服用了什么伤身之药?又或者药性相克的药?” “你胡说什么?我这阵子只服用了仙药,就连你原先给我开的补药都停了,生怕影响了仙药的药性。 我的内里怎么会亏空,不该是亏空都补好了吗?” “李老爷,你身子亏空太严重,药石无医,草民无能为力,还请你另请高明。” 李老爷闻言怒了,指着刚才给王老爷把脉的大夫道:“什么?这不可能,你来给我诊脉!” 然而不管换了哪一个大夫来瞧,结果都是一样的,他们的身子骨亏空严重,已然到了药石无医的地步。 陆老太爷看着众人癫狂的模样,放声大笑,“哈哈哈哈,老夫黄泉路上有伴了。” “爹。”陆家几人,纷纷上前,搀扶自家老爹。 陆老大愧疚道:“爹,都是儿子不好,是儿子害了你。” 赵老爷不相信大喊,“不会是荣王爷买通了陆家众人,让他们说仙药有问题?!” 官差听闻此言,立马拔出佩刀,大喝道:“放肆——胆敢污蔑王爷,罪该万死——” “退下——” 荣王喝退了官差,看了赵老爷一眼,随即扫视众人一圈。 “本王知晓即使如此,诸位仍未全然相信本王所言。” 说着,“啪啪啪”,墨清和胡大夫两人提着几只活蹦乱跳的兔子出现在众人面前。 “本王命人带来了几只活着的兔子,等会儿,本王便让人给其中的两只兔子服用仙药,结果如何,诸位可以一起等待。” 五只兔子放在了两个笼子里,一个笼子里放了两只服用了仙药的兔子,另外一个笼子放了三只没有服用仙药的兔子。 时间流逝得极慢,众人从一开始的一眨不眨,到后面的,有些无聊,开始小声同身边人低声嘀咕着。 “啊——我好疼,给我药,快给我药——” 众人被这突然的一幕打了一个措手不及,定睛一看,这好像是赵老爷? 赵老爷这是怎么了? 这是众人不解的疑惑,“赵老爷这是怎么了?就由本王旁边的季大夫同诸位解释。” 荣王边说边吩咐官差死死按住了赵老爷,然而,没有服用仙药的赵老爷的力气大的惊人。 四个武功不低的官差,差点儿让赵老爷逃走。 赵老爷被官差锁上了枷锁和镣铐,然而,他的嘴里依旧不停地大声喊着,“给我药,快给我药,赵五,你是死\/人一个吗?还不快给我药!!” 赵老爷面容狰狞扭曲,完全颠覆了刚才和善的模样。 他大喊着,拼命地挣扎,镣铐被他弄得叮咚作响。 “啊——快给我药,我要疼死了——啊,求求你了,快给我药,你要什么我都能给你,只求你给我药!!!” “赵老爷服用了过量的仙药,现在他的身体已经离不得仙药了,一段时间不服用仙药,他的身体便会像被万蚁啃食一般难受,唯有再次服用仙药,方能缓解疼痛。 但是,他的内里已经被仙药掏空了,再服用无疑是雪上加霜,只会让他死得更快。” “药,快给我药——” 一边是赵老爷痛苦的哀嚎声,一边是墨清冷漠不近人情的讲解声,本就是冬日,旁边围观的百姓只觉后背发冷。 一开始,他们还以为官差们说的都是假话,但是,现在看着此情此景,他们的脑子逐渐清明起来。 这根本不是仙药,这是要人性命的毒药啊! 第683章 销毁“仙药” 赵老爷的嚎叫声还在继续,有些人已经害怕的不敢再看。 七术的眼睛一直盯着笼中的兔子,只见被喂下了“仙药”的兔子,突然拼命地挣扎着,兔牙用力地啃咬着笼子。 “诸位快看——服用了“仙药”的兔子,它,它们和赵老爷一般无二。” “啊——这两只兔子就是刚才被官差喂了仙药的兔子。” “耳听为虚,眼见为实。荣王爷不辞辛苦,将服用所谓仙药的后果,让诸位亲眼所见,你们还想服用仙药吗?” “不,不想了。” 这哪里是什么仙药,分明是实打实的毒药,他们是傻了,才会花大价钱去买毒药给自己吃。 “都静一静,本王知晓这几日有不少人偷偷从各处买了不少的仙药。 本王今日召集诸位来,一是让诸位亲眼瞧见仙药的功效,二是,当众销毁所有的仙药,还金嘉城太平。” 被荣王暗中点破,私下买了仙药的人此时后悔不已。 他们以为荣王是为了抢仙药,哪成想,人家根本没这个意思。 他们曲解了荣王的意思,致使现在损失了大把的钱财用来买了一堆害人的毒药。 现在他们恨不得扇自己几个大嘴巴子,让你多想,这下好了吧,白白损失了那笔银钱。 荣王扫视一圈,“私下买了仙药的,还请自觉上交,不然,休怪本王不讲情面。” 有的人脑子转得快,想着将此药卖别处去,突然被一盆冰水浇下。 游方大夫制作出来的仙药全在大火中付之一炬,官兵又挨个搜查了买了仙药的人家。 从不少人家中搜出了藏着的仙药,这些人全被打了板子。 二十板子下去,几乎要了他们半条命,鲜血淋漓的场面,成功地震慑住围观的百姓。 金嘉城一时陷入一片死寂,就连外地来的商人都夹紧了尾巴做人。 明明即将辞旧迎新,然而此时金嘉城里一点儿过年的喜庆氛围都没有。 在荣王的铁血手腕下,足足花了五日,方才将金嘉城中所有的“仙药”全部销毁。 至于蔓延到周围府城的仙药,该如何处置,荣王需上书禀明开平帝,等待皇帝的决断。 吴屏一直没被抓到,吴粱被打得遍体鳞伤,“大人,我真的不知道我爹去了何处,当时,我在拢翠阁中取乐,并不在府中。” 原鹏一点儿都不相信吴粱的说辞,“吴屏只有你一个儿子,他要离开,怎么可能不告知你?” 吴粱自嘲一笑,“呵,我爹是一个冷漠、自私自利的人,他怎么会在乎我这个儿子,他只在乎他的前程。” “是吗?据我调查,可不是这样的,吴屏对你一向喜爱,又怎么会撇下你,逃走,他是不是还有什么后招?” “狡兔三窟,他就是这样一个人。呵,喜爱我?不过是看在我外祖的份上,他的仕途还用得上,我外祖扶持。” 原鹏用各种法子问了吴粱许久,吴粱始终坚持他不知道吴屏藏在何处。 “王爷,属下无能,未能从吴粱嘴中审问出吴屏藏于何处。” “也许他真的不清楚。” 原鹏不解,“为何?” “那日本王亲自去抓了他,他确实是在拢翠阁中。且,审问了他这么几日,他依旧坚持,十有八九是真的不清楚。” “李氏疯了,从她的口中更是问不出个所以然来。” 荣王又问,“吴府里的下人都审问没呢?” 原鹏摇头,“都审问了一遍,他们都不知道吴屏去了哪里。” 荣王不解,“李氏为何会疯?” “听闻李氏生下吴粱后,性情大变,原本明媚活泼的性子,变得敏感,看到吴粱就会发疯。 有一次,差点儿把还在襁褓中的吴粱给掐\/死。要不是丫鬟来得及时,吴粱早就一命呜呼了。” 荣王好奇,他从未听过这样的事,“竟有这样的事,到底是什么事,令李氏性情大变?” 荣王说出自己的打算,“原鹏,季大夫还没离开吧?你去把人请来,我想请他亲自给李氏把一把脉。” “ 是。” “季兄弟,我刚得知吴屏的夫人李氏疯了,但是眼下吴屏下落不明,我想抓住他,因此,想看看能不能李氏嘴里套出吴屏的下落。” “我去试一试。” 对于墨清来说,有不同的病人给他看,他十分乐意。 发疯的李氏被五花大绑绑着,见墨清过来,她大喊大叫。 墨清见此,直接给她扎了一针,人,总算是安静下来了。 墨清给李氏把脉,片刻后,他敛眉思索起来。 原鹏迫不及待问道:“季大夫,李氏是真疯,还是装疯?” “恐怕要让王爷失望了,李氏确实疯了,且,她的疯病很严重,已经到了神志不清的地步了。” 原鹏猜测道:“怎么会这样,莫非是有人给她下了毒?” “没有,没人给她下毒,她这疯病要么是家中祖上有,要么是,后天受了什么刺激导致的。” 荣王听完墨清的回答,思索着开口,“家中祖上又是什么意思?” “嗯,可能是她家祖上有人如她这般得了疯病,故而她才会如此。” “你确定没人给她用药?” “年份太久,我不能完全肯定,但是,我给她把过脉,她确实疯了许久了,不是一两年,而是有十数年了,要不是养尊处优的养着,她恐早就不在人世了。” 荣王和原鹏轻叹了一口气,“李氏这边问不出什么东西,可就让吴屏这么逃了,真是不甘心啊。” 荣王很快冷静下来,“如今,只能在金嘉城张贴吴屏的画像,全城通缉他。” “王爷,张大人派人送信来了。” “快把人请进来。” 来人衣裳上还沾染着风雪,“见过王爷,这是大人派小人送来的信,还请王爷过目。” 荣王看完张泽的亲笔信,多日严肃的脸上,带上了一丝笑容。 “金嘉城的烂摊子就交给新上任的知府来操心了,眼看就到年关了,原鹏,你随本王去源柔府过年吧。” “啊?是。”原鹏不解,但是,原鹏听从荣王的吩咐。 金嘉城里的烂摊子,自有人留下来收拾,荣王和原鹏带上了亲信,向源柔城而去。 胡大夫、墨清都被邀请在内,两人都没有拒绝。 第684章 回源柔府过年 荣王爷带着亲卫离开金嘉城一事像一阵风似地传遍了整个金嘉城。 屋门紧闭,不敢外出,生怕得罪了荣王的百姓们,探头探脑地出来打探情况。 “荣王爷真带人离开了?” “千真万确,我今日亲眼所见,荣王带着亲卫从东城门离开了。” 那人不放心,又问:“会不会他们只是出城,傍晚会再回来?” “不会,听府衙里的差爷说,年关将至,源柔府的张通判,也就是荣王爷的未来女婿派人送了信来,邀请荣王去张府过年。 荣王看了信,多日不笑的脸上,总算是有了笑意。” “源柔府的张通判是荣王爷的女婿?这我倒是从未听过。” “你真是消息闭塞,张通判不是普通人,人可是连中六元,被皇上钦点为状元的人……” 那人像豆子一样,把他知道的事都说了一遍。 这个消息像长了翅膀,不到日子的工夫,金嘉城的百姓再次打开了屋门。 马上就到年关了,因着仙药一事,他们连年货都不曾准备。 如今,荣王这尊大佛离开了,他们也是时候该准备准备了。 荣王和原鹏都是第二次到源柔府来,都熟门熟路了。 胡大夫和墨清却是头一次来,且胡大夫早在京城时,就听闻源柔府是一个鸟不拉屎的地方。 然而,此时,热闹的叫卖声、孩童的欢笑声清晰地传到了他的耳中。 他忍不住掀开车帘去看外面的场景,一条平坦的水泥路出现在他的眼前。 “这是一条水泥路?” 一旁的原鹏下意识接了一句,“是啊,这是张大人吩咐人修建的。” “张大人好本事,王爷眼光真好。”胡大夫一句话,夸了两个人。 要是荣王爷在此,恐怕嘴角都要上扬几分。 “胡大夫,你说得对,待你去了张府会更加惊讶。” “哦?还有什么我没见识过的?”胡大夫好奇不已。 然而,原鹏却闭上了嘴,怎么问都不说,急得胡大夫抓耳挠腮。 “季小子,你就不好奇原大人嘴里说的事?” “好奇,但是,我现在肚子饿了,更想早点儿到张府,好好用上一顿饭,若是再有一坛子美酒,就更好了。” “届时少不了季大夫的美酒。”原鹏笑着开口。 这一阵子相处下来,原鹏对墨清多了许多好感。 说话的功夫,张府到了。 还有两日便是年关,张泽做主给府衙所有人都放了假。 他自个儿也回家陪爹娘,至于张清彤,近年关,兴绣坊的生意,比往日更加红火。 “泽哥儿,你说要不要把嘉言一块儿喊来?他一个在宅子里,孤孤单单。” “喊过来吧,他一个人孤孤单单的,哪里像过年。他来了,三姐肯定高兴,就不用两边跑了。” 张泽十分清楚张清彤的性子,直言道。 王氏点了点头,“好,我现在就吩咐管家去把嘉言喊来。” “对了,荣王他们什么时候到啊?” 张泽算了算时间,笑着道:“估摸着就今明两日了。” “屋子都收拾出来了,荣王他们来了就能直接住下。” “娘辛苦了,从年头忙到年尾。”张泽温和道。 “你啊,虽是个男娃,却比你几个姐姐都贴心,娘,这辈子有你,真是娘上辈子积了德。” “公子,贵客到了。” “娘,我亲自去迎一迎岳父。” 说着,几步就出了院门,“见过岳父、原大人,外面天寒地冻的,快些进屋里说话。” 几人来到前厅,丫鬟们立即端着温热的茶水进来。 荣王、原鹏几人一进屋里,只觉得一阵暖风拂面而来。 此时,一盏温茶下肚,整个人都暖和起来。 “子润,还是你这儿自在。”荣王放下茶盏,捋了捋胡须。 “岳父在金嘉城这些日子辛苦了,听闻岳父大显神威,捣毁了前朝余孽的据点?” “你消息够灵通。” 张泽摸了摸鼻子,“金嘉城与源柔城比邻而居,前些日子北戎人时不时南下,我不得不吩咐各县的县令都警醒着点儿。 这不,阴差阳错,就知晓了一点儿金嘉城的事。” 荣王朗声一笑,“哈哈哈哈,难怪你能短时间就让源柔府大变样。” 几人略说了几句话,午饭就准备好了,张泽亲自陪荣王他们用了一顿饭。 张泽怕荣王赶路辛苦,随即,让人伺候好荣王。 “泽哥儿,许久不见,你在源柔府的日子过得真是潇洒啊!” “先前写信,让你到源柔城转转,你推说手头的活计没做完。怎么样,这次在金嘉城可玩得痛快?” “痛快!我真没想到这等边陲之地,竟能发现那么多好药材……” 墨清一说起金嘉城的事就停不下来,张泽就在一旁安静地听着,偶尔附和几句。 墨清说的口干舌燥时,张泽贴心地递上一杯温茶。 “咳咳,你就不问问我怎么和荣王他们一起来了源柔府?” “金阳派人送了信来,说你这些日子在帮着荣王做事。” 墨清喝了一大口茶,“你啊,真是,想瞒你一点儿事都难。” “那些仙药都销毁了吗?”张泽见此,直接问起了正事。 “金嘉城的仙药都销毁了,但是,从金嘉城流散到其他府城的仙药暂时还未处理。” “荣王应当已经上书给了皇上,相信皇上不久就会有决断。” “不过,这都是后话了,现在最重要的是好好过一个年。” 休息了一下午,荣王整个人都松泛了许多。 张泽巴巴地就找上了门,“岳父,我俩对弈一局如何?” “好啊。” 难得有这样清闲的时候,算是偷得浮生半日闲了。 张泽和荣王两人有来有往,两人的棋技皆不低。 一局棋下了大半宿,一边下棋,一边说着各自的事。 张泽笑着说道:“逃走的前朝余孽追查起来应是不容易,不过短时间内,他们很难再东山再起。” “可惜还是让那个什么“楚大人”跑了,若把那人抓住,日后就没前朝余孽了。” 张泽落下一子,“一啄一饮,皆有定数,岳父何必自苦?” 荣王赞道:“好棋,你小小年纪看得比老夫都透彻,乐宜交到你的手上,老夫很放心。” 张泽嘴角挂起温和的笑,“岳父谬赞了,小婿自当好好对郡主。” 第685章 折返,被抓 晚上,张泽吩咐厨房做了热腾腾的锅子,招待荣王一行人。 “冬日里吃上一些羊肉,十分温补,张大人府中的厨子是个有本事的,能想到这样新奇的吃法。” 胡大夫作为一名大夫,十分清楚羊肉的功效,更清楚冬日里吃羊肉的诸多好处。 只尝了一口羊肉锅子里的羊肉,就忍不住赞叹道。 “胡大夫谬赞了,说起来府里厨子能想到弄这羊肉锅子还是受了城中的荣达酒楼影响。 源柔府的安定和西平两县今年养了不少的羊,这才能让我们吃上美味的羊肉锅子。” “源柔府的羊肉不俗,比本王在京城吃的羊肉更加鲜美,还没有膻味儿。” 张泽笑着开口,“岳父喜欢,小婿日后多送些到府上。” 荣王有些嘴馋,随即又摇了摇头,“京城离源柔府太远了,太麻烦了些。” “今年源柔府还会再多养些羊,源柔府的羊肉好吃,定会有商人愿意来源柔府贩羊。” 荣王十分满意张泽的回答,“你啊,这个时候都不忘源柔府的百姓,皇上没有选错人。” 源柔府这边热闹非凡,还在金嘉城的金阳一行人则正在追查吴屏的下落。 他们在暗中追查吴屏的下落,还有另外一波人(原鹏带来的御林军)同样也在暗中追查吴屏。 吴屏一日不抓到,他们一日没办法向荣王,向朝廷交代。 吴屏不像郝妈妈、楚大人等前朝余孽,有功夫傍身他不过是一个上了年纪的文弱书生,若没人帮他,他又能逃多远。 整个金嘉城都被御林军把守住了,吴屏插翅难逃。 被金阳他们惦记的吴屏藏在了一个小院中,这儿有他的姘\/头,以及他十岁的儿子吴刚。 “刚儿,想爹没?” 吴刚看着突然出现的有些陌生的父亲,下意识朝屋里喊了一声,“娘,爹回来了。” “柔娘,我来看你们母子了。” 被唤作柔娘的年轻妇人见吴屏一身下人打扮,有些焦急地将人拉进了屋里,随后栓上了门。 “刚儿,你先睡一会儿,我和你爹有话要说。” 柔娘轻轻将儿子哄睡,随即看向吴屏,“老爷怎么这般狼狈?” “荣王微服至金嘉城,我落入了他人的圈套,为人背了锅,还好我反应及时,不然此时,你怕是只能在牢狱中看见我了。” “怎么会这样?你可是金嘉城的知府,是皇上钦点的知府,荣王虽是王爷,但他也没有直接给你定罪的权利。” “皇上给了他先斩后奏的权利,柔娘,眼下不是说这些的时候,现在最重要的是我们一家三口想法子从金嘉城离开。” 柔娘有些不舍,“离开?我们都在这儿待了这么多年,难道就没办法回转吗?” “你不是一直希望我们一家三口过简简单单的小日子嘛,现在只要我们离开金嘉城流能过简简单单的小日子了。” 柔娘最终被吴屏说动,“好吧,只是,这些年,我手头没存下多少余钱,现在城门口处处都有官兵守着,没有银钱打点怕是出不去。” 一分钱难倒英雄汉,吴屏咬牙,“柔娘,你手头有多少余钱?” “十几两碎银子。” 换了平时这么多银钱肯定能打点好,只是现在不是平时,这点儿银子确实是不够看。 “行了,我知晓了,我等会出去一趟,你先收拾着东西,明日一早,我们就离开。” 狡兔三窟的道理,吴屏相当明白,柔娘手头没有银钱,不能成事。 他不得不冒着风险,到自己埋藏了银钱的地方弄些银票应应急。 天很快黑了下来,吴屏提着灯笼就出门了,他对金嘉城相当熟悉,成功避开了巡逻的官差。 然而,还有一群在暗处的人正在四周盯着,“头儿,有情况,你瞧——” “去瞧瞧。” 吴屏一袭宽大的黑袍提着一个灯笼在街上行走,着实是有些显眼。 在屋顶的御林军对视一眼,没有惊动吴屏,选择不紧不慢地跟上去。 吴屏的动作很快,他来到了位于城北边的一个城隍庙。 这座城隍庙香火不甚,沦为了不少乞丐的栖身之所。 吴屏停在了城隍庙不远处的一个宅子面前,拿出钥匙开了门。 屋顶上的御林军选择继续跟着,吴屏怕自己的行踪被人发现,用极快的速度拿了不少银票,然后就往外走了。 从进门到出来,不过半盏茶的工夫,屋里连灯都没有亮起。 这里头有猫腻,这个人不对劲。 两人赶紧发信号,看到信号的其他御林军围了过来。 在吴屏还没反应过来的空档,一举将他抓住了。 吴屏想抵死不认,然而,御林军压根不听他狡辩,直接将他单独关了起来。 待拿来吴屏的画像,御林军才反应过来,他们这就把正主给抓住了。 这么重要的消息,自然是第一时间派人将消息送到了荣王手上。 金阳和蓝臻见御林军将吴屏抓住了,在背后深藏功与名。 “这次,金嘉城的事算是告一段落了吧,我们什么时候能回源柔城? 我听闻源柔城的荣达酒楼推出了一种菜肴,名唤羊肉锅子,美味异常,我馋得不行。” 金阳宽慰道:“快了,只是今年咱们没办法回源柔府过年了。” 吴屏被抓,原鹏得知这个消息,立即就带着人回了金嘉城。 至于荣王,荣王他选择留在源柔府,吴屏已经被抓住了,他相信审问吴屏一事,难不倒原鹏。 “子润,吴屏能这么快被抓住,多亏了你的主意。” 张泽一脸懵地看着荣王,“啊?岳父,这里面还有小婿的功劳?” “哈哈哈哈,当时你派人送信来,那封信来得及时,突然点醒了老夫,老夫一下子有了一个好主意。 这不,我们前脚刚到源柔府,后脚吴屏就落入了陷阱。” “这是岳父机智,小婿不敢贪功。不过,吴屏被抓是一件喜事,今日又正值除夕,岳父可要多喝几杯。” “这是自然。” 子车嘉言被王氏邀请到张府过年,荣王想着除夕就要热热闹闹的,就提出所有人一块过个热闹年。 张泽笑眯眯道:“是,我这就吩咐下去,今夜保管热闹。” 第686章 沾了光的子车嘉言 王氏派人亲自登门邀请子车嘉言到府里过年,他心里泛起一阵暖流。 自从阿爷仙去,他在这个世上就再无亲近之人。 不曾想,自从遇到了张清彤,他黑暗的人生再次出现一点点光亮。 他想抓住这一点儿光亮,因此,子车嘉言没有过多的犹豫,就答应了此事。 他吩咐徐管家准备了好几车的节礼,“见过伯父、伯母。” 王氏看着车上的礼物,嗔怪道:“嘉言,你人来就行了,做什么还这般见外,带这么多的东西上门?” “不过是一些庄子里产的东西,不值几个钱,还请伯父、伯母莫要嫌弃才是。” 张三牛很满意子车嘉言的做法,直接道:“外头冷,快进去说话。” “胡大夫。” 行至前院,他们碰上了在庭院里赏雪的胡大夫。 “张老爷,王夫人,这位是?”胡大夫没有托大,笑着和张三牛、王氏打招呼。 “这位是我家小女的未来夫婿——子车嘉言。” “嘉言,这位是胡大夫。” 子车嘉言只打量了一眼,就看出眼前这位大夫不是寻常人。 于是,恭敬开口道:“嘉言见过胡大夫。” 张三牛问道:“胡大夫,王爷和泽哥儿他们在屋里吗?” 胡大夫指着庭院里开得极好的梅花,笑着解释,“都在屋里下棋呢,我是个不会下棋的,这不偷偷溜出来,透口气。” “嘉言,你随我进去拜见王爷。” 子车嘉言怔愣了一瞬,突然想起他之前派人查到的有关张家的事。 张泽和荣王爷的女儿——乐宜郡主定了亲,难道屋里的是荣王爷? 子车嘉言屏住了呼吸,生怕自己乱了分寸,错了规矩。 “亲家,泽哥儿,你们这一局可分出胜负了?” “还早着呢。” “学生子车嘉言拜见王爷。” 荣王好奇挑眉,“这位是?” 张三牛笑呵呵介绍,“他和小女定下了亲事,我们怜他孤单一人在源柔府过年,因此,便把他邀请到府里过年。” 荣王落下一子,“瞧着带着些书卷气,可曾考取了功名?” “回王爷的话,小子不才,只得了一个秀才。” “不错,你这般年轻就已有了秀才功名,再进一步指日可待,亲家好眼光。” 说着,竟直接考校起子车嘉言,子车嘉言对答如流,期间荣王频频点头。 “是个可造之材,若不是你阿爷早去,你和子润两人说不得就对上了。” 张泽逗趣道:“岳父,我若是对上他,你说我们谁能略胜一筹?” “看不出来,你还有这般促狭的时候,你们的学识在伯仲之间。 不过,你有陆老爷子亲自教导,眼界不是寻常人能比得上。” 还有一点荣王没说,自己这个女婿处事果决,这一点儿就胜过了许多人。 慢了一步,想要追赶前人就需要付出更多的努力。 这么想着,荣王又对着子车嘉言嘱咐了一番。 子车嘉言沾了张泽的光,不仅见到了当朝王爷,更从荣王这里涨了不少见识。 荣王把他当小辈看,愿意提点他一番,他自然不能不识好歹。 这个年,有荣王、胡大夫、墨清、子车嘉言在,王氏从一大早就开始忙活。 不仅亲自下厨,还把张清彤抓了壮丁。 张清彤跟着王氏学了一手好厨艺,现在总算是有施展之地了。 相比他们这边的忙碌,荣王、张泽他们就要清闲许多。 荣王和张泽、子车嘉言说起了朝中之事,胡大夫和墨清两人在屋里鼓捣着新药,压根顾不上其他。 张三牛指挥着府里的下人们在府中各处挂上桃符,扫尽尘土。 新的桃符是张泽、子车嘉言、荣王三人亲手所写。 “子润这一手字真是赏心悦目,原以为你会有所懈怠,不想,反而比先前又精进了不少。” “自从到了源柔府赴任,日日都有处理不完的公务,这字都比在京中写得多。” 荣王夸完张泽的字,又看向了子车嘉言写的桃符,“端美的字端正细腻,不错。” 子车嘉言得了夸奖,脸上立马露出笑容,“我这手字,勉强能拿的出手,不过还是比不上子润的字。” “子润,你平时都是如何练字的?”子车嘉言虚心求教。 “嗯,我想想,我和旁人差不多,日日写字,不过,先前我在荆州书院求学之时,曾得了秦夫子指点。 秦夫子的字写得那叫一个潇洒飘逸,我很喜欢秦夫子的字,因此,在练字时会尽可能向秦夫子的字靠拢。” 张泽盯着子车嘉言的字好一会儿,缓缓道:“我觉得你写的字,似乎少了点儿灵性,像是有所束缚,不够随心,因而下笔不够行云流水,直抒胸臆。” 荣王听完张泽所言,又看了一会儿,点了点头,认同道:“子润说的不错,端美,你的字想再进一步,得更无所拘束。” 子车嘉言受教良多,困扰他多时的事,得到了解决,真是一大喜事。 屋里温暖如春,桌上的铜锅里鲜美的羊肉锅子咕噜咕噜地冒着气泡。 菜肴的香味儿飘散在屋里的每一个角落,荣王一声令下,“都落座吧。” 众人齐齐坐下,张清彤和王氏两人在旁边另放了一张桌子,用屏风遮住。 热闹的宴席,席间众人饮酒、斗诗、说笑……真真是热闹非凡。 胡大夫、墨清两人都成功融入了这样热闹的氛围里。 两人虽不会作诗,但两人会说故事,一个个精彩纷呈的小故事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张清彤打趣道:“胡大夫、季大夫,你们不去说书真是可惜了!” …… 胡大夫饮了几杯,整个人都有些晕乎乎的,身体有些不听使唤。 不知是今日太高兴,还是因为这酒太好了,总之,他现在有些醉了,“我今儿是不成了,先回去睡下了。” 胡大夫被下人搀扶着离开,张泽和子车嘉言相继离开。 墨清陪着荣王又饮了几杯,“张大人府里的酒不错,该明儿得问问他,这是什么酒,嗝。” 听着墨清在说着醉话,荣王忍不住摇了摇头,在随从的搀扶下,回了客房。 王氏和张清彤两人都没有饮酒,王氏不放心饮了酒的几人,吩咐了后厨准备醒酒汤。 “挨个送到他们屋里去,让他们把醒酒汤喝了,省得明日头疼。” 第687章 回京复命,藏住尾巴的莫未林 荣王在张府待到了初二,便带人回了金嘉城。 原鹏已经将金嘉城的事都处理得差不多了,荣王回来做一个收尾。 随即便押送着吴屏父子回京了,至于李氏,她得了疯病,荣王便把他一起带回了京。 荣王和原鹏回京了,吏部尚书急忙调派了新的金嘉知府到金嘉城赴任。 金嘉府衙里的小吏被荣王处理了许多人,现在金嘉城内里空空,新来的知府有的头疼了。 当然这些情况,并不在荣王他们的考虑范围内。 有几个前朝余孽趁机逃跑了,现在还下落不明一事,荣王和原鹏亲自向开平地禀报了。 “百足之虫,死而不僵。怪不到你们头上,你们一举抓获了这么多前朝余孽,已然是大功一件。 这几个月,你们多有劳累,早些回去休息一阵。” 随后,开平帝吩咐内侍送了许多赏赐到原鹏和荣王的府上。 大皇子、三皇子等人都反应过来,他们还说父皇怎么对前朝余孽和所谓仙药一事,没怎么放心在心上。 原来不是没放在心上,而是他早就暗中吩咐了皇叔亲自走着一趟。 “父皇的心思真是越发难猜了,他竟对我们怀疑至此。” 此时,西平县莫府,几人趁夜潜入了莫府。 “谁?”莫未林五感敏锐,放下了手里的书,喝道。 “别出声,是我——” “楚大人,你怎么?” “我们的地方被人端了,朝廷动作太快,我们之中出了奸细,将我们待的地方暴露了。” 莫未林脸上露出焦急之色,“楚大人,你没事吧?没有受伤吧?” “没有大碍,只受了点轻伤,这次我们损失惨重,短时间内怕是没法东山再起了。” 莫未林放下心来,随即又露出一个为难的神色。 “楚大人,我这儿不安全,源柔府新来的通判不是一个省油的灯。 我和他只初初接触过几次,没有探到他的底,此人深不可测。” 楚大人本就对此次他们的老巢突然被端,有很多的疑惑还没弄清楚,现在突然听莫未林这么说,不知怎么的,对源柔府这个新来的通判起了兴趣。 “哦?你详细说说。” “他到源柔府不过一年多,源柔府因着他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远的不说,就说今年北戎人曾好几次南下侵扰源柔府。 然而,北戎人没有一次讨到了好,反而若是惨重,一连折损了好几百人都不止。” “还有一件事,源柔府内并未盛行“仙药”,源柔府像是被隔绝了一般。 我才到西平县赴任不久,对这位张通判了解并不多,故而只得到了这些线索。” “很好,你很谨慎,正是因为这份谨慎,才没有出错。 眼下我们损失惨重,不宜再有大动作,需要折服一阵子。你继续做好你该做的事,别的一切照旧。” “是。” 说完,不等莫未林起身相送,楚大人一行人就离开了。 他从莫未林这里得到了重要的信息,他需要好好捋一捋这些信息。 张通判不好惹,源柔府不是他们该待的地方,三十六计,走为上计。 等楚大人一走,莫未林整个人都放松了些许。 他效忠的人差点儿被人一锅端了,他虽然很生气,但,也清楚自己不能冲动。 眼下,他最重要的还是当好这个西平县令,趁机再探一探通判的底。 “大……大人,不好了,北戎人杀过来了,好多北戎人……” “什么?快去城墙!” 莫未林放下了手里的笔,这才刚过了年,北戎人怎么就南下了? 远在源柔府的张泽同样接收到了西平县有北戎人南下侵扰一事。 “派一些人去给西平县支援。” 过年前,张泽又派齐斌送了不少的武器到安定和西平。 以他们手里现在有的武器,不说和北戎人有一战之力至少不会毫无还手之力。 只要他们能撑住一两日,其他地方的援军就能到。 莫未林头一次直面北戎人,看着城墙下一群乌压压的北戎人,他只觉头皮发麻。 “都不要乱,快用投石车。” 有莫未林这个主心骨在,有些慌乱的官兵立马镇定了不少。 一个又一个石头被装进了投石车,“砰——砰——砰” 一轮攻击下来,成功阻拦了北戎人猛烈的进攻,冲在最前面的北戎人被石头砸倒了不少人。 “弓箭手,上——” “投石车别停。” 莫未林赶紧问旁边的师爷“热水、热油准备得怎么样了?” “热油准备好了,热水还要一会儿。” “现在就往下泼热油,弓箭手准备好,三、二、一,射——” 众人不敢有片刻的停歇,北戎人同样不是吃素的。 然而他们现在处于弱势,大周人站在城墙上,让他们的人损失惨重。 “该死的,大周人这城墙怎么撞不碎,这是用石头砌成的吗?怎么比石头还硬!” 现在墙头的官兵一看到城下的北戎人用巨木撞击城墙,就立马拔箭拉弓。 两方一时陷入僵持状态,北戎人没想到大周人这么猛,面对他们这么多人,竟没有逃走。 这一场战役持续了一整天,双方都有损伤,天黑下来,各自鸣金收兵。 简单用了些晚饭,莫未林并不敢放松警惕,对城墙上巡逻的官兵吩咐道:“都警醒些,北戎人十分狡猾,别被他们趁夜偷袭了。” 援兵还未到达,西平县城被北戎人团团围住了。 “有多少人伤亡?箭矢等还有多少?”莫未林向一旁的师爷询问道。 “回大人,箭矢大概还能支撑一日,石头用掉了大半,一时半会儿没办法补充。 另外今日用了不少的热油,百姓们手里的油也不多,明日怕是没有热油可用了。” “不妨事,没有热油就用热水代替。”莫未林安抚道。 “城下突然来了这么多北戎人我们竟然一无所知,是不是哪里出了问题?还是我们身边有北戎人的奸细?” 冷静下来,莫未林把自己的猜测说了出口。 “北戎人极为记仇,之前通判大人剿灭了好几百北戎人,想来前些日子,北戎人一直在等机会。 这两日家家户户都在庆新春,他们就是抓住了这个时机,趁我们最放松的时间,直接南下了。” 第688章 援兵至 “师爷,你说得在理,明日若援军还不到,西平县的百姓就危险了。” 莫未林有些发愁,他不知道通判大人是否知晓了西平县的事,更不清楚援军什么时候能到。 翌日,天刚蒙蒙亮,北戎人再次发起进攻,城墙上的号角再次吹响。 众人再次穿上厚重的甲胄,手持弓箭,佩刀等。 莫未林相当清楚,自己手里这些人,要是和北戎人硬碰硬肯定打不过。 双方正打着激烈时,远处传来了马蹄声,不知谁喊了一声,“援兵到了——援兵到了——” 北戎人虽听不懂大周人在喊什么,但是他们不傻,他们听到了身后传来的马蹄声。 “坏了!” 转头一看,竟又来了一大群身着甲胄的大周官兵。 这些官兵正是朱家军,荣王临走时告诉张泽陛下派他训斥了朱将军的不作为。 若还有北戎人不长眼,还往源柔府凑,直接向朱家军求援。 有皇帝的训斥在前,朱将军不敢像往日一般无所作为。 北戎人被前后夹击,大周军队不仅人多,还占了地利,手里的武器还多。 一下就打乱了北戎人的队形,他们自己就开始自乱阵脚。 不过,到底张泽没来,这次西平县的保卫战,成功守护住了西平县。 但是,放跑了不少的北戎人。 “这些北戎人真是太狡猾了,竟这般大胆就闯了进来。” 朱家军出了大力,莫未林于情于理都得犒赏一番。 但是,西平县穷得叮当响,压根拿不出像样的东西来犒赏朱家军。 “钱到用时方恨少,师爷,县衙的库房还有多少银钱?” “回大人,库房里没有银钱。” “什么?!怎么可能没有银钱?”莫未林不敢置信地看向师爷。 “前一任县令就是因为贪墨,被通判大人处置了。” “那他贪墨的银钱呢?” 师爷硬着头皮说出真相,“都入了户部了,一分钱都没落到县衙。” “还未开春,县衙里连一两银子都拿不出来,这该怎么过啊。” 师爷欲言又止,看了看莫未林,随即又摇了摇头。 “师爷,有什么话你就直说,都到这个份上了,还有什么话是不能直说的。” “还请大人恕罪,大人只管随意一听,若是觉得有几分道理,就用,若是觉得没道理,还请大人宽佑几分。” “说吧。” “大人,眼下县衙的困境,不妨大人亲自登门说给通判大人听。 在通判大人面前哭哭穷,看看通判大人能否帮我们想想法子。” “去找通判大人?”莫未林没有立马反驳,反而思考起可能性来。 翌日,莫未林将县衙的事务暂时交到了师爷手里,他带着随从亲自前往府衙。 死要面子活受罪,这个罪,他不想受。 “大人,莫知县求见。” “让人进来。”张泽揉了揉有些酸疼的手腕。 “下官莫未林见过通判大人。” “莫大人,坐吧,你远道而来,不知所为何事?” “下官此次前来一是向大人报喜,前两日我们和朱家军通力协作之下,击退了来犯的北戎人,击溃了北戎人的高傲。” 张泽对此事表示认可,“此事确实值得庆贺,你们西平县今年开了一个好头。” 莫未林犹豫着出口,“另外,另外还有一事向通判大人禀报。” “说吧。” “西平县县衙库房连一两银子都没了,下官不知道该怎么做事了。” “去岁收上来的赋税呢?” “都被廖元平给贪墨了,他雁过拔毛,库房把老鼠洞都干净。 下官实在是没法子了,这才想向通判大人讨个法子,给下官指一条能走的路。” “西平县大多数地方不适合种庄稼,往年百姓们大多数都是养些羊。 本官的意思是今年和往年一般,让百姓们继续养羊。” 莫未林摇了摇头,说道:“可是,一户人家养不了几只羊,百姓手头没那么宽裕。” “今年秦掌柜和莫掌柜的生意还会扩大,届时,西平县的百姓们可以去给秦掌柜、莫掌柜他们手底下做活。” 莫未林喃喃道:“原来大人心中早就有了成算,是下官操之过急了。” “县衙一点儿银钱都没有,确实不好做事,本官做主先从府衙库房拨五百两银子给西平县。” “去把林师爷唤来。” 林师爷很快就来了,张泽向他说明情况,林师爷按照张泽的吩咐,从府衙库房中取出五百两银子。 “西平、安定那么好的牧场不用来养羊实在是浪费了。” 张泽目光看向了远处,“也不知道秦掌柜南下卖羊皮子卖得如何了?” 林师爷笑着道:“估摸着再有一、两个月秦掌柜就该回来了。” 张泽摇了摇头,“从源柔府到江南的路可不近,秦掌柜又是头一次去,恐怕没那么快。” “大人,你怎么突然这么大方给了莫大人五百两银子?” “他初来乍到,又求到我这里,不给一点儿,难免不近人情。 最重要的是,后面还有用得上他的地方,秦掌柜他们的生意,他全力支持,我们会轻松许多。” “就怕他背后使手段。”林师爷只见了莫未林一面,就有些不喜欢他。 “无妨,左右本官的官职比他高一头,源柔府的大小事,他都越不过我去。” 北戎人和源柔府的积怨更深了,张泽想着得赶紧把羊毛产业发展起来。 羊有足够的价值,人们才会趋之若鹜,届时,便会攻守异形了。 一直被动防守不是张泽的风格,但是,现在安定、西平的百姓日子过得太苦了,得先让他们能吃饱饭,才能走得更远。 怎么将羊毛纺成丝线,羊毛衣,羊毛衫,羊毛靴子…… 张泽努力回想前世,羊毛是怎么纺成丝线的。 张泽一边想,一边把自己想起来的内容画下来。 然而整整半日过去,张泽还是没能把机器做出来。 拿着自己画的简易图纸,张泽再次来到铁匠铺。 向铁匠铺的铁匠说了自己想要的机器的模样,又把自己的图纸拿了出来。 “大人,您说的,小的需要好好想想,看能不能做出来。” 张泽点头,随即道:“此事不急,你可以慢慢思索一番,若是能成,本官重重有赏。” 第689章 下扬州 被张泽他们念叨的秦晋华父子,一路南下,就连年都是在客栈过的。 秦老三吃了一口饺子,忍不住评头论足,“京城的饺子和源柔府的不一样,这羊肉,啧,有一股子羊膻味儿,一点都比不上源柔府的羊肉鲜美。” “我尝尝。”秦晋华没那么重口腹之欲,尝了一口,“啧,你还别说,咱们一自家养的羊的羊肉确实比京城的羊肉好吃些。” 秦老三畅想着未来,“爹,要是皮子生意可做,我们多养些羊也不妨事。” “要是扩大规模,老三,你就不能再闲在家里,得帮着你爹我打理养羊的生意。” “行啊,冲着这么好吃的羊肉,我多出点儿力,也是无妨的。” 秦晋华父子一边吃着饺子,一边思念着远在源柔府的亲人。 秦老三舔了舔嘴唇,“娘、大哥、二哥他们应该吃上年夜饭了吧,我想吃娘亲手做的大骨汤了。” 秦晋华难得温情脉脉地安慰着儿子,“回了源柔府天天让你娘做骨头汤给你喝。” 他们没有多做停留,继续南下。 南下的路他们不熟悉,不过,两人都不是内敛、寡言的性子。 每到一处,都能结交几个说的上话的友人,其中有些人正好和他们的目的地是一样的。 走南闯北的人家,讲的都是江湖义气,今儿个你帮我一把,明儿个我回帮你一次,来有来往,常来常往。 “秦兄,前面就到扬州了,小弟先行一步,下次再与秦兄相聚。” “多谢吴兄弟,再会,一路小心。”秦晋华回了一礼,目送着吴掌柜一行人离开。 秦老三听过扬州的繁华,如今就快到跟前了,不去瞧一瞧,实在是一种莫大的遗憾。 “这就快到扬州了,爹,不如咱们这些皮子就去扬州卖卖看?” “行啊,我们直奔扬州——”秦晋华豪情万丈,看着远处。 还未进扬州城,秦晋华父子就被扬州城刮的北风冷了一个哆嗦。 秦老三搓着冻红的手,“嘶——爹,这扬州城的北风怎么这么冷,浑身上下都冷,骨子里都觉得冷。” “斯哈——这儿确实冷,我也是头一次来扬州,得进了扬州城问问扬州城的本地人,听听他们怎么说。” 伙计的语气带着扬州特有的温柔,“二位客官,是打尖还是住店啊?” “住店。伙计,你先给我们准备一间上房,六间中房。” 陪同秦晋华父子来了不少伙计,秦晋华自然不能厚此薄彼。 “好嘞,客官请随小的。” 伙计一听是大生意,脸上的笑容越发深了几分。 “掌柜的,这二位客官要一间上房,六间中房。” “小石头,你亲自领着二位客官去上房,元宝,你领着其他人去中房。” 小石头乐呵呵带着秦晋华父子往楼上去,“伙计,扬州城怎么这般冷?” 伙计没有回答,反问道:“我听二位客官的口音似乎不是扬州城的人?” “嗯,我们二人从源柔府来。” 伙计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道:“源柔府……这地儿有些偏僻,小的没听说过。” 秦老三灵机一动,笑着问:“金嘉城,你听说过吗?” 小石头打开了话匣子,笑眯眯道:“听过,前些日子还有人从金嘉城买了不少药材回来。 金嘉城的人可喜欢我们这儿的绸缎,哎呦,要不是路途太远,一年到头只能去上一两次,小的都不敢想布庄的掌柜们能挣多少银钱。” 秦老三忍不住追问,“我们源柔府就紧挨着金嘉城,伙计,你还没说为何扬州城比源柔府还冷些?” “冷吗?其实也还好,我们这儿每年冬天都是这样的。待到阳春三月就好了,现在还早着呢。” “原来如此,伙计,不知扬州城里皮子可好卖?” 小石头好奇问道:“皮子?什么皮子?是兔皮、鼠皮还是狐狸皮?” “都不是,是羊皮子。” “这倒是少见些,一般都是鼠皮、兔皮比较常见,狐狸皮比较罕见,一张好的狐狸皮能卖百两,乃至更多。” 秦晋华和秦老三父子二人配合默契,一来一往向伙计问着扬州城的大小事。 一顿饭下来,他们从伙计那里知晓了不少的消息。 “爹,我觉得可以试一试,他们既然能买得起狐狸皮,羊皮子肯定也愿意买。 且,我们的羊皮子价格不能定太低了,我们大老远带着羊皮子过来……” 回了屋,秦老三就立马和秦晋华商量起来,生怕自个儿等会就忘了。 “不急,我们先派人去打听打听消息,既要卖一个高价,那派头就得摆足了。” 这一招,还是他从通判大人那里学来的,现在他准备活学活用。 “好,都听爹的。”秦老三脑子灵活,又是头一次干这么重要的一件事,生怕自个儿出错。 秦老三把胸脯拍得啪啪响,“爹,打听消息这事,儿子可以出一份力。” 自己的儿子,自己清楚,老三撅个腚,他就知道他要放什么屁,“就知道你是个闲不住的,注意分寸,别把正事给忘了。” “得了,爹你就等儿子的好消息吧。”秦老三兴奋地出了门。 秦掌柜派人出去打听,自个儿也没闲着,在扬州城逛了起来。 扬州城不愧是扬州城,即使是这般天冷,依旧有不少人出门。 当铺、首饰铺、成衣铺子……处处都有人,害,你还别说,人还真就不少呢。 看着布庄里各式各样的五彩缤纷精美绝伦的布匹,秦晋华都有些心痒痒的。 来了扬州城,他才知一匹布能有这么多美丽的颜色。 最后,秦晋华还是没忍住自己的手,给家中的夫人、姑娘们买了好些布匹。 掌柜的见秦晋华出手这般宽绰,又听闻他说话的口音似乎不是本地人。 起了几分攀谈的心思,随即笑着开口,“在下秦晓川,不知兄台怎么称呼?” 秦晋华见秦晓川脸上的笑容不似作假,随即扬起笑容,开了一个玩笑,“秦?这不是巧了嘛,在下也姓秦,说不得我们的祖上还是一大家子呢。” “是及,是及,我今年四十有五,不知秦兄弟贵庚?” 秦晋华立即接话,“呀,我虚长两岁,今年四十有七。” 第690章 一抢而空 “这么说来,小弟该唤一声秦兄,秦兄可唤小弟一声:晓川。” 秦晋华疑惑开口,“晓川贤弟,我观你这布庄里的布匹精美绝伦,怎么这会子人却不多?” “秦兄来得早,绣娘们刚把新织出的布匹送了过来,秦兄你就来了。” “原来如此。” 秦晓川快言快语,“小弟听秦兄的口音似乎不是扬州城人士?” “是啊,我是源柔府人士,昨儿个刚到扬州城,这不就想着出来逛逛,长长见识。” “走着走着就到了晓川你的布庄,看着里面的布匹,真是走不动道儿了。” 秦晋华说话风趣,又和秦晓川年龄相差不大,一时之间,两人简直是相见恨晚,有说不完的话。 “秦兄,你是来扬州城卖皮子的?” “是啊,不瞒晓川你,这些羊皮子都是处理好了的,完整皮子,用它来做衣裳,哎呦,别提多暖和了。 我们这一路南下,要不是身上穿着羊皮子做的衣裳,哪里扛得住这北风哟。” “听秦兄这么说,小弟倒是想瞧瞧,不知秦兄能否给小弟这个面子,让小弟亲眼瞧上一瞧?” “这有什么不行的,晓川,你什么时候有空?” 秦晓川一拍掌,“不如,我们现在就去!” 秦晋华惊地看了一眼秦晓川,“啊?你这布庄的生意就不管了?” “不过一日不做生意,不打紧。”秦晓川笑着开口。 “如此,晓川你随我来。” 两人说话的功夫,就回了秦晋华所住的客栈。 随从取来一张处理好的羊皮子,秦晓川看着展开的羊皮,忍不住上手摸了摸。 “柔暖不扎手,确实暖和。”秦晓川一边说,一边不停地点着头。 “秦兄,你带了多少羊皮子来?” 秦晋华挑眉,“怎么,听晓川你这话的意思是,你想买些羊皮子?” “嗯,秦兄,你也知晓我是做布庄生意的,这般好的羊皮子,我不想错过。” 秦晋华捋了捋胡须,“我带了不少羊皮子,只你一人怕是吃不下。” “有多少?”秦晓川又问一遍。 秦晋华笑着问道:“足有一千多张,晓川,你吃得下吗?” “嚯,竟有这么多,这么多,我一个人确实是吃不下。” 秦晓川思忖片刻,问道:“不过,小弟认识不少掌柜,秦兄要不要小弟帮着攒个宴席?” “这可帮上为兄大忙了,晓川,今日为兄做东,咱们不醉不归。” “好啊。” 秦晋华结识了秦晓川,秦晓川醉意上头,“秦兄,你可别忘了我的那一份。” “放心,忘不了。” 入夜,秦老三带着一身脂粉味儿回了客栈,“老三,你这是去哪儿野了?” “爹,儿子去做正事了,儿子运气不错,今儿个结识季通判的儿子,咱们带的皮子不愁卖喽!” 秦晋华摇了摇头,没好气道:“先喝点儿醒酒汤,等你酒醒了,再说别的。” 翌日清晨,酒醒了的秦老三看着自家老爹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心里毛毛的。 “咳咳,爹,你这么看着我做甚,儿子有些害怕。” “不是坏事,是好事,昨儿个你说你结识了通判家的公子,此事是真是假?” “当然是真的,季公子出手阔绰,儿子很和他聊的来。” “既然如此,为父准备几日后,在和风楼准备宴席。” “届时,你把你结识的友人都唤来,我也把我结识的友人唤来。” “爹,你不是没出门,怎么也结识到了友人?” 秦晋华随即把他的想法,以及他怎么和秦晓川结识一事说给了儿子听。 “放心吧爹,此事儿子定会办好。” 秦晋华父子俩开始四处走动,结识人脉,秦晋华有秦晓川这个好兄弟帮忙引荐,结交起人来,容易许多。 秦老三更是凭借着出手阔绰,为人豪爽,对了季公子的脾性,季公子日日带他在扬州城各种转。 季公子问道:“俊青,我们什么时候去和风楼乐呵乐呵?” “后日,你们也知道,我和我爹这次来扬州就是为了羊皮子生意,承蒙各位兄台抬爱,愿意支持小弟,小弟感激不尽。” 季公子折扇一打,潇洒道:“这说的什么话,俊青你的场,我们怎么也要去捧一捧!” “季公子说得对!” 秦晋华这两日派随从放出了风声,四处宣扬羊皮子暖和、柔暖……云云。 扬州本就是一等一的富庶地,有钱人家多,这一千多张羊皮子,压根不够分。 都道:物以稀为贵,正是这个道理。 不少得知从源柔府来的秦掌柜父子在和风楼准备的宴会,一是为了结交友人,二是为了卖羊皮子,可把他们给兴奋了。 有些人原本还有些不以为意,但是,听闻这次的宴会,没有请柬,压根进不去,众人才意识到这个秦掌柜不简单。 和风楼的宴会如期举行,秦晋华和秦老三父子迎接着贵客。 光是这一晚的花销就不是一个小数目,不过,收获也是相当喜人的。 他们带来的一千多张羊皮子全部以高价卖出去不说,还结交了不少掌柜的。 “秦老弟,今年你手里的羊皮子可得先想着点儿哥哥我。” “刘兄,你放心,小弟都记着呢,今年弄了新的羊皮子,一定头一个给刘兄。” “别光顾着给刘兄留着,也想着点儿我们啊——” 其余人不甘示弱,七嘴八舌地说着,这一晚上可把秦家父子忙坏了。 待送走最后一个客人,两人都有些站不稳了,秦老三实在忍不住,“呕——” 秦晋华对着一旁焦急的随从吩咐道:“扶我们回去。” 随从们忙上前,扶着秦晋华父子,小心将两人扶上了轿子。 等到第二日,日上三竿,父子二人迷迷糊糊地醒了过来。 “咳咳,爹,我们带来的羊皮子都卖出去了吧?” 秦晋华缓了一会儿,迷糊地点了点头,“是啊,都卖出去了。” 秦老三惊地一下,坐了起来,有些昏沉的脑袋,一下子就灵活起来,“那我们是不是可以回源柔府了?” 秦晋华到底是想得比秦老三远着,思索一会儿后,喃喃道:“过几日,我们就启程回源柔府了,这几日我们再和友人们联络联络感情。” “行啊。” 第691章 上元佳节惊现命案 转眼就到上元节,源柔府的百姓们这一个年过得相当舒坦。 唯一有点儿影响的大概是城外的流民们,不过过年前,已有大批流民离开了。 城里住着的百姓们都松了一口气,“还是通判大人有法子,要是流民们一直在城外不走,我都怕他们哪日偷偷溜进城里,偷拿东西……” 这是说得相当委婉的,“可不是,还好大多数流民都离开了。” “新年新气象,听说今年上元节西市有灯市,上元节这一日都不用宵禁,你们要不要出门逛逛?” “去啊,怎么不去,一年就这么一次,我怎么样都要去凑个热闹。” 一个粉雕玉琢的小女儿穿着一身厚厚的大红袄子,大眼睛一闪一闪地,兴奋地指着不远处悬挂着的兔子模样的灯笼。 “阿爹、阿娘,安安要那个兔子灯!” 年轻男子手紧紧地牵着小女儿的手,笑得特别温柔,“好,阿爹这就带安安把兔子灯赢回来!” 小女孩的另一手被一名年轻妇人牵着,妇人听到父女二人的对话,嘴角扬起开心的笑容。 “糖葫芦,酸甜可口的糖葫芦,三文一串,五文两串喽,走过路过,不要错过了……” “姑娘,这支桃花簪特别衬你,显得你整个人宛如桃花仙……” 年轻女子被这么一夸,脸微微泛红,纠结了一瞬,最终还是舍不得这支漂亮的桃花簪,问道:“……嗯,老板,这支桃花簪多少钱?” “不贵,十二文,姑娘,不是我老牛自吹,你走遍整个西市,找不出第二家像我这儿这么便宜,且这么好看的桃花簪了。” “爹爹,快看——烟火,是烟火,好漂亮的烟火啊——” 远处小男孩兴奋的声音传来,天空中绽放着绚丽多彩的烟花。 “小弟,你快帮我们拿着。”张清彤清脆又带着点儿急切的声音响起。 “好。”张泽和旁边的二姐夫周博涛、未来的三姐夫子车嘉言对视一眼。 从他们两人的眼底都看到了无奈,“罢了,谁让她们是我的姐姐\/媳妇呢,还能怎么样,当然是要宠着啊。” 张清彤催促道:“你们仨快着些,怎么比我们还慢。” “三姐,你们慢点儿,二姐有孕在身,不要走太急了。” “知道了。” 张清彤十分听劝,直接拉着张清韵上了一个酒楼。 “此处高,正好赏烟火。” 张泽落后半步,对一旁的伙计吩咐道:“伙计,上些点心、茶水。” “是,小公子。” 今日酒楼热闹非凡,宾客如云,他们这些做伙计的,可是忙坏了。 “伙计,给我们这桌上一壶碧螺春!” “伙计,我们点的菜怎么还没上桌?” …… “伙计,点菜——” 伙计们忙得像陀螺,但是,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笑容。 酒楼生意好,他们这些做伙计的,也能跟着沾点儿光。 “真漂亮——唉——可惜大姐和大姐夫不在,不然,我们三姐妹今日就可以聊个痛快了。” “改明儿个我们去看大姐。”张清韵看着天空中绚丽的烟火,忍不住附和了一句。 张泽朝周博涛挤眉弄眼,周博涛会意,立马上前,“娘子,这会儿人多,等人少些,我们去放灯如何?” “放灯?二姐夫这个提议不错,二姐,等会儿人少了,我们去放灯!” 张清彤的注意力成功被转移,什么感伤都没有了。 张清彤一边吃着糕点,一边说道:“街上人这么多,不知什么时候,人能少些,没准要后半夜才能人少些。” “啊——” “死——死\/人了——” 张泽一行人齐齐被这声音惊了一下,周博涛见自家娘子脸色有一瞬间的苍白,可能是被吓着了,当下也顾不得其他了。 对着张泽、子车嘉言、张清彤作揖道:“子润、端美,三妹妹,娘子有些受了惊,我们先行一步。” 此时,众人都想不起先前说的活动,张泽看着街上同样受到了惊吓,正四处逃窜的百姓。 立马出言制止道:“二姐夫,你们等一会儿再走,现在街上人太多了,你们不仅出不去,还容易被人群分散。” 周博涛关心则乱,听完张泽所言,看向了街上四处逃窜的百姓,立马歇了心思。 “子润多亏了你的提醒,是我关心则乱,要是娘子出事,我这辈子都不能原谅自己。” 张清韵轻柔地握上了周博涛的手,安抚道:“夫君,我们都好好的,就在这里待着,等人群散了,再慢慢回去。” 张泽对着一旁的几人道:“二姐夫,端美,你们在这里保护好二姐和三姐,我先去看看到底出了什么事。” 张清韵摇了摇头,语气严肃道:“不行,下面太乱了,你现在出去太危险了。” “二姐,你别担心我,我会带着护卫一起出去。 有护卫们保护,我不会有事。且,我是源柔府的通判,出了这样大的事,我就在旁边,岂有袖手旁观的道理。” “二姐,我陪你在这里。” 张清彤安抚地看向张清韵,转头对张泽道:“小弟,你去吧,多带着护卫,小心些,要是出了事,回头我唯你是问。” “知道了,三姐。” 张泽带着水荣一行人,噔噔噔就下楼了。 张泽对着水荣一行人道:“听方向是东南方,我们现在就过去。” 街上人很多,即使他们都有功夫在身,行走起来仍然很艰难。 “公子,你先走——” 街上巡逻的衙役同样被挤得寸步难行,“让让——都让让,别乱——别乱——” 衙役们喊破了喉咙,受了惊的百姓们压根听不到他们的声音,依旧闷头跑着。 “见过大人。” 等衙役们赶到,发现张泽一行人已经到了,此时周围还有许多百姓围着,并没有离开。 张泽冷静地吩咐道:“先把人抬回府衙,立即让廖仵作验\/尸,另外,封锁此处,看谁认识此人。” 衙役们立马动了起来,画像的画像,封锁现场的封锁现场。 张泽在四处走着,此人死在了街上,旁边都有些什么? “水荣,那是何物?” 水荣看向张泽指着的高台,“回大人,那应当是燃放完烟火的箱子。” 第692章 上元节惊现命案(2) “放烟火的箱子?今日的烟火放了多久?是谁负责此事的?” “大人,此事属下尚不清楚,现在就派人去查。” “速去。” 衙役们不辞辛苦询问周围酒楼、茶楼、食肆等地的掌柜、伙计,是否认识死\/者。 “谁认识这个死\/者?”“死的这人是谁?”“何方人士?”“家中有些什么亲眷?” 一连串的问题,向围观众人询问。 时间过得很快,通判大人亲自坐镇,总算是稳定住了人心。 只是,出了命案,不少人都被扫了兴致,还有不少人认为这不是一件吉利的事,遂各自回家去了。 一刻钟前还是热闹非凡的街道上,此时冷清异常,只剩下了零星走得慢的老人。 “咳咳,出了什么事啊?” “大爷,出了命案,快走,别沾染了晦气,这一年都过得不顺畅。” “啥?命案?!我可要赶快走——”大爷像是来了力气,脚下生风跑得比和他说话的年轻人都快。 “这大爷真是厉害!” “哈——”半夜,梆子声响起,“二更了,小心火烛——” “大人,问了一圈,没人认识此人。” 张泽问道:“这周围的人家都问了一遍?” “都问了,但是,一无所获。”齐斌微微有些沮丧。 “我观此人嘴角还残留着菜肴的残渣,定是在周围的食肆或者酒楼用过饭,且此人衣着打扮不似寻常百姓,待天亮后,再去打听打听。” “是。” “水荣,你那天查到了吗?是谁负责上元节放烟火一事?” “回大人,属下查到了是石掌柜和荣掌柜一同负责的。” 张泽追问,“可有问他们为何要自掏腰包放烟火?” “石掌柜与荣掌柜即将结为亲家,双方一琢磨就想到这个法子,用一场绚丽的烟火庆贺两家结亲。 还有一个原因就是,因为秦掌柜等人赚了不少银钱,但是,石掌柜和荣掌柜并没有参与其中。 所以想用两家结亲,让两家拧成一股绳,争取赶超秦掌柜等人。” 张泽陷入沉思,过了一会儿,才道:“这场烟火持续了多久?什么时候开始放的?” “约莫是戌时四刻开始,燃放了半个时辰,亥时前结束了。” “这烟火是有派专门的人来放的吗?” 水荣不急不缓道:“是的,是南街的老顾头,他靠此为营生,源柔城谁需要烟火都可以去老顾头那儿买。” “即刻派人去把老顾头带来。”水荣立马派了几个护卫去南街找老顾头。 “还有什么别的线索?” 水荣摇了摇头,“属下这边暂时没有线索了。” 林弘深今夜被安排了巡逻的任务,听闻西市这边出了命案,疏散完百姓后,火急火燎地就赶了过来。 “呼——咦?这不是詹夫子吗?怎么死的是詹夫子?” 张泽眼里迸出亮光,语气上扬了几分,“弘深,你认识此人?” “回大人,此人是和属下住在同一条街的詹夫子。” 张泽连忙追问,“你仔细说来。” “詹夫子是淮海学堂的夫子,他家就在属下家侧对门。” “詹夫子家中有何亲眷?” “詹夫子娶妻赵氏,两人育有一女,年方八岁,詹夫子一家一向深入简出,属下和他们没太多交际。” “这些消息很有用,总算是知晓此人的身份了。” “此时还未天亮,然,詹夫子出了事,总要及时告知他家中妻女。” “水荣,你亲自去走一趟。”“弘深,你陪同水荣一块去。” “是。”水荣、林弘深异口同声道。 林弘深走在路上还是有些想不明白,好端端的詹夫子怎么会死? “水荣哥,你说詹夫子怎么这么突然就死了呢?难道是得罪了什么人?” 水荣如实摇头道,“不知,待见了他的妻女,询问后,方能加以判断。” 林母见儿子迟迟未归,心里焦急,压根睡不着。 街上很安静,林母隐约听到了儿子的说话声,当即顾不得其他,披上衣裳,开了门。 “深儿,你怎么这么晚才回来?” “娘,,你怎么这么晚还没睡?儿子有事耽搁了,此时,还有事未做完。” 林母见到了儿子,悬着的心放了下来,“好,见你没事,娘就放心了,你去忙你的。” “赵娘子,你在家吗?” 过了一会儿,从屋里隐约传来一个女生的声音。 “谁啊?” 赵氏一打开门,就见几个身着衙役服饰的官差,心下一个咯噔,“差爷,你们这是?” “赵氏,你夫君出事了,你快随我们去一趟府衙认一认人。” 赵氏原本还有些惶恐疑惑的脸,腾时就变了,“什么?怎么可能,我夫君怎么可能出事?你在胡说什么?” 水荣严肃冷漠的声音响起,“赵氏,你冷静些,快随我们去府衙一趟认一认人。” 林弘深有些不忍,“赵娘子,你节哀,詹夫子出了事,你快去瞧一瞧吧,总不能让詹夫子去的不安心。” “你胡说——”赵娘子还要反驳,突然瞧见是一张有些熟悉的面孔。 “你是住我们侧对面的林家小哥?” “是我。”林弘深点了点头。 赵娘子像是找到了主心骨,“林家小哥,到底是谁害了我家夫君?” 林弘深忙道:“赵娘子,我还不知道是谁,烦请你先同我们去一趟府衙。” 赵娘子沉默片刻,“……好。” 随后,赵娘子将门关上,跟着水荣一行人离开。 水荣留了两个护卫,“你们在此盯着,以防出事。” 赵娘子一路上没再说一句话,林弘深不知道说什么。 平时嘴皮子比较利索的他,此时,竟不知道该说点儿什么。 相比林弘深的不自在,水荣脸上是一如既往的面无表情,全程一言不发。 林弘深头一次觉得从自己家去府衙的这条路这么远,他们走了许久依旧没到。 “妾身赵氏见过通判大人。”赵娘子许久不曾说话,一出声,带着点儿暗哑。 “赵氏,你先随本官来,瞧瞧这是不是你的夫君——詹佑广。” 赵娘子看着躺在木板上的身体已经完全僵硬的丈夫,强忍着的泪水彻底决堤,“夫君,你怎么就这般忍心撇下我和玲姐儿啊,你好狠的心啊,呜呜呜……” 第693章 上元节惊现命案(3) “赵氏,还请节哀,詹佑广命陨街头,害他的凶\/手尚未伏法,你振作些。” 赵娘子像是没有听到张泽的话,依旧在一旁闷头哭着。 张泽见此没有再催促,只是让林弘深在此候着,他继续去追查其他的线索。 知晓了死\/者的身份,许多事就好查了。 “水荣,天亮后派人去查一查詹佑广此人,越详细越好,查清楚他为何在上元节孤身离家,去做了什么?见了什么人?” “是。” 众人一通忙活,眼看着天边泛出鱼肚白,“大人,赵娘子要见你。” “赵氏,本官且问你,昨夜你丈夫为何孤身离家?” 苦了大半宿的赵氏满脸憔悴,眼睛肿得像核桃一样,声音嘶哑,“夫君说他要去会一个友人,外面天寒地冻的,他怕我和女儿冻着,因此,我们没有同他一起出门。” “你知道詹佑广提到的友人是谁吗?” 赵娘子没有犹豫,直言道:“这妾身不清楚,夫君在外行走,妾身在家处理后院之事,夫君结识的友人,妾身大多数都不识得。” “那昨夜詹佑广是何时出门的?” “……嗯,容妾身想想,具体什么时辰妾身不记得了,只听见街上的暮鼓响了,天已经完全黑了。 当时,夫君是提着一个灯笼出门去,还是妾身亲自送他出门的。” 张泽再次发问,“詹佑广出门时神色是否与平常有所不同?” “并无不同。”赵娘子毫不迟疑道。 “那他有同你说他何时会归家吗?” “大人容禀,夫君有不少友人,三五日不曾归家也是有的。 夫君迟迟未归,妾身只以为他又同往常一样,与友人相谈甚欢,故而,妾身便如往常一般带着女儿睡下。” 张泽见赵娘子这里没有问出太多有用的消息,只得多说一句,“你还知道些什么我们不知道的消息,要是想起来,可以告诉我们。” “是,大人。” 赵娘子看着外面天已经大亮,担心独自在家的女儿,随即向张泽陈情。 “大人,小女儿孤身一人在家,妾身不放心,不知妾身能否先归家瞧瞧女儿?” “你回去吧,不要到处乱跑,若有事,本官会再派衙役去请你。” 赵娘子对着张泽又拜了拜,这才转身归家。 水荣直接问道:“大人,要不要再派人盯着赵娘子?” “派一个人暗中盯着。” “你派出去查詹佑广的人回来了吗?” 水荣摇了摇头,“还没有回来。” “再派人去查查石掌柜和荣掌柜,看看此二人私下同詹佑广是否有关系。” “是。” 张泽尚且一头雾水时,张清彤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小弟,案子查得如何了?” “三姐,你怎么来了?” 张清彤傲娇地哼了一声,“哼?怎么我来看你,你不高兴?” “没有,一般这个时候你不都在兴绣坊嘛。”张泽小声为自己辩驳一句。 “喏,爹娘见你一夜未归,心疼你,给你准备了你爱吃的饭菜。” “多谢三姐,还是三姐念着弟弟。” 张清彤对于张泽的话,相当受用,面上还是表现出一副嫌弃的模样,“少贫嘴,快吃吧。” 张泽一边喝着粥,一边问张清彤,“对了,三姐,你认识石掌柜、荣掌柜吗?” “我想想,你怎么突然问起他们俩来?”张清彤不解。 “昨夜上元节的烟火是石掌柜和荣掌柜一同筹备的,偏偏在烟火刚结束时,便出了命案,我怀疑这两件事是否有关联,故而有此一问。” “我对他们二人不甚熟悉,只知石掌柜家的生意主要是卖各种杂货,荣掌柜家的声音主要是卖各种家具。 更多的我也不知道了,要我去给你打听打听此二人吗?” “不必,三姐,你自去忙你的,我会派人去查,尽快将此案查一个水落石出。” 张清彤前脚刚走,水荣派出去的人,后脚就回来了。 “大人,属下查到了一件事。” “说吧。” 来回禀的护卫脸上有些鄙夷不屑,“詹佑广非是什么正人君子,他昨夜孤身去门是去会情\/人了。” “你仔细说说。” 护卫看了一眼张泽,生怕他接下来的话,污了张泽的耳朵。 “一年前,詹佑广经友人引荐,结识了胡三娘。 胡三娘面容妖娆,体态丰美,媚眼如丝,一下子就勾住了詹佑广的魂。 自那以后,两人隔三差五便在西松巷尾的胡三娘屋里幽会。” “然,胡三娘不是个安分的主儿,她平日里往来除了詹佑广外,还与好多男子不清不楚。” “昨夜詹佑广是从胡三娘处离开,才被人害了的,还是他还未到胡三娘处?” “詹佑广从胡三娘处回来,不知为何他没有直接回家,反而去了西市的汇丰酒楼喝酒。” “他在汇丰酒楼喝了多少酒?” 护卫摇了摇头,“这个,属下不得而知。” “胡三娘平日里都与哪些男子不清不楚的,你再去查查,另外,一定要查查是否和石掌柜、荣掌柜有关。” 护卫领命退下,张泽把护卫刚说的线索记在了宣纸上。 “大人,属下有事回禀。” 张泽的思绪被打断,见来人去西市调查的齐斌,点了点头,“说吧。” “昨夜,詹佑广到了汇丰酒楼喝酒。” “有其他人同他一起喝吗?” “他是坐在了何处饮酒?”张泽接连追问。 “昨夜,詹佑广孤身前往了汇丰酒楼,据伙计回忆说:当时詹佑广的脸色很难看,整个人处于暴怒边缘。” “伙计见此,只得小心陪着笑脸,詹佑广要了一个二楼靠街的雅间,点了一壶汇丰酒楼最烈的酒——烧刀子。” 张泽追问,“詹佑广是怎么出事的,伙计瞧见了吗?” “并未,当时酒楼里的客人很多,因此,伙计给詹佑广上了酒后,便离开了。 再然后便是听闻死\/人了,伙计当时并没有反应过来是詹佑广。 待他反应过来,已经是今日属下去询问他时,他才想起来昨夜接待过詹佑广一事。” “伙计认识詹佑广?” “这个属下没问。” 张泽没有怪罪,只是问,“这个伙计带来了吗?” 齐斌脸上难得认真,“在外面候着,我现在就去让他进来。” 第694章 上元节惊现命案(4) 张泽端坐高堂,“堂下何人,速速报上姓名。” “回大人,草民罗保。” “罗保,本官且问你,昨夜你是否接待了詹佑广?” “回大人,昨夜酒楼客满,草民确实接待过詹佑广。” “你在昨夜前,是否认识詹佑广?” “草民在昨夜前并不认识詹佑广。”伙计没有迟疑,斩钉截铁道。 “你速将昨夜之事,详细再叙述一遍,不得有隐瞒。” 伙计回想了一下,缓缓将昨夜的事说了一个七七八八。 张泽的目光不着痕迹地落在伙计身上,一直注意着他的神情。 “罗保,你可曾记得詹佑广昨夜约莫什么时候到了汇丰酒楼?” 这次,罗保沉默的时间略微长了些,“约莫戌时六刻,当时已经在燃放烟火了。” “詹佑广怎么死的,你知晓吗?” “不知,当时酒楼里客满,草民一刻都不得闲,并未注意詹佑广。” “大人,老顾头来了。” “将罗保先带下去。” 张泽看着缓缓走进来,龙行虎步的老人,敛了敛眉。 “草民顾丰见过通判大人。” “顾丰,本官且问你,昨夜你应石掌柜和荣掌柜于戌时四刻燃放烟火是否有此事?” “回大人,确有此事。” 张泽再问,“烟火什么时候结束?” 老顾头挠了挠头,觑了一眼张泽的神色,见张泽神色如常,心里悬着的石头,落了地。 紧绷着的身子放松不少,“回大人,昨夜草民与草民的几个徒弟从戌时四刻开始燃放烟火至戌时七刻,烟火燃放完毕。” 张泽继续追问,“当时你们是否都在燃放烟火的高台处?” “在,我们几人都在。” “你们居高临下可曾瞧见詹佑广是如何从汇丰酒楼二楼坠下街头的?” “不曾,当时我们几人虽在高台,然燃放烟火片刻离不得,我们没注意汇丰酒楼的情况。” 张泽观顾丰的神色,不像撒谎,事情再次陷入僵局。 “大人,詹佑广死于毒,死后方被人从汇丰酒楼二楼扔下。” 廖仵作对詹佑广的身体验\/尸后,刚得到结果,就迫不及待跑了过来。 “毒?詹佑广中了什么毒?” “乃是相克之毒。” 张泽的眉头微蹙,“你仔细说说。” “詹佑广生前服用了南瓜、鱼虾,又饮下了大量的烧刀子,故而毒发,一命呜呜了。” “若是这般,那是谁让他吃下南瓜和鱼虾的?” “你速去将赵娘子唤来。” 事情有了新的转机,张泽继续梳理现在所知的各种消息。 “赵氏,你丈夫昨夜出门前有没有在家中用饭?” 赵娘子回想了一下,“妾身夫君在家中用了饭,才出门去的。” “用了些什么菜肴?你如实告知。” “昨夜……昨夜妾身准备了些南瓜粥,猪肉崧菜粉条。” “再无其他菜肴了吗?” “再无其他了。” “大人,是不是妾身夫君的死有蹊跷?到底是谁害了妾身的夫君?” “赵氏,此案暂未勘破,恕本官无法告知你其余内情。” “去把胡三娘唤来——” 衙役的效率很高,不到二刻钟,一个年轻貌美,体态丰美,眼眸波光流转,一举一动都透露着风\/情的妇人走了进来。 “妾身胡三娘见过通判大人。”胡三娘对着上首的通判大人盈盈一拜,语气娇媚,宜喜宜嗔,看得令人心痒。 然而,张泽对此依旧没有任何反应,只是平静道:“起吧。胡三娘,本官问你,昨夜詹佑广可曾去你处?” “大人?”胡三娘脸上露出些难为情的神色,“此事是妾身的家事,大人,何必刨根问底?” “詹佑广死了。” “啊?!”胡三娘顿时吓得花容失色,“怎么会,詹郎怎么会死?” 下意识的话,暴露了她和詹佑广之间的关系。 “昨夜詹佑广去你处时,可曾再用了什么菜肴、糕点、酒水等物?你好好想想,不可胡诌,不然,休怪本官不近人情。” “没,詹郎在我那儿没用菜肴、酒水……这些他都未用。” “詹佑广从你那儿出来时,脸上不佳是为何?” 胡三娘脸上惊讶一闪而过,她不曾想到如此短的时间,她与詹佑广昨夜发生的事,竟被通判大人查到了这么许多。 “无甚大事……”胡三娘纠结着开口。 “如实说来。”张泽不想听胡三娘绕圈子,一拍惊堂木。 “他撞见了妾身与荣公子调笑,怒而撞门而去入,与荣公子起了口舌之争。 荣公子唤来随从,将詹郎赶了出去,旁的,妾身就不知晓了。” “荣公子是谁?” “清水巷荣府的五公子——荣奎。”胡三娘不敢再隐瞒,像倒豆子似的把自己知道的事,都说了出来。 “去把罗保唤来。” “罗保,昨夜詹佑广可曾点了什么菜肴配烧刀子?” 罗保想了想,遂道:“似乎点了一碟酥花生,嗯,小的不记得还有没有别的了。” “水荣,你亲自去走一趟。” 水荣带着罗保回了汇丰酒楼,汇丰酒楼的掌柜的脸色不是特别好看。 见着水荣亲自前来,陪着笑脸,“不知差爷到此有何贵干?” 水荣没有和掌柜的虚以委蛇,直接问道:“罗保,詹佑广昨夜要的雅间在何处?” “差爷,随小的来。” 只见桌上赫然还剩下小半碟酥花生,以及一盘红烧的鱼虾。 水荣问道:“这盘红烧鱼虾是詹佑广点的吗?” “这个,小的真不记得了。”罗保脸色都白了几分。 “去唤酒楼的大厨来。”水荣没有为难罗保。 片刻后,汇丰酒楼的大厨——于大厨、蔡大厨,以及两位大厨的徒弟、帮厨都来了。 水荣指着桌上的菜肴,问道:“这道红烧鱼虾可是你们谁做的?” 于大厨、蔡大厨看了一眼,又互看了对方一眼。 “差爷,这不是我的手艺。”于大厨直言道。 “大人,这菜肴也不是我的手艺。” 水荣扫视一圈,“昨夜你们有人做了红烧鱼虾吗?” 他眼尖注意到最靠门的一个帮厨眼里闪过一丝慌乱。 “没有。” 于大厨颇有些得意道:“我没做过,昨夜做的都是些大菜。” 蔡大厨语带嘲讽,“昨夜客满,这鱼虾一般人压根不会点。” 第695章 上元惊现命案(5) 水荣面无表情冲着门外喊道:“来人,将这一干人等通通带回府衙。” 水荣话音刚落,外面就进来一群衙役,将于大厨、蔡大厨,一干藏厨等全部带走了。 汇丰酒楼的掌柜一瞧这情况急了,“差爷,你这是?” “掌柜的,不是水某人不给你面子,你手底下这些人嘴巴严得很,不用一点儿手段怕是撬不开他们的嘴。 酒楼是做生意的地方,水某人不是那等坏人生意的恶人。” “可是,差爷,你去把于大厨和蔡大厨都叫走了,酒楼里的客人怎么办?” “怎么办?这么点儿小事,我相信掌柜的你会有办法的。” 说完一抬手,又进来两个衙役将雅间桌上摆着的酥花生和红烧鱼虾都带走了。 “留两个在这儿守着,任何人不得进这里一步。” “是,大人。” 水荣带着人大张旗鼓往外走,街上有不少人都见到了这场景。 “这不是汇丰酒楼的于大厨和蔡大厨吗?他们怎么被官差押着?” “听说昨夜有人在汇丰酒楼死了。” “你听错了,那人是死在了汇丰酒楼外边的街上,压根不是在汇丰酒楼死的。” “哎呦,听着就晦气,我本来还想去汇丰酒楼用饭的,现在还是换一家酒楼吧。” 百姓们七嘴八舌的讨论声,水荣一行人根本没放在心上。 百姓们也不敢当着水荣他们的面,大张旗鼓的嘟囔。 于大厨、蔡大厨看着街上人们向他们投来的异样的目光,顿时别过脸,尽可能遮住自己的面容。 “大人,属下将汇丰酒楼的两位大厨及后厨其余人都带来了。” “把人都唤进来。” “见过通判大人。” 于大厨、蔡大厨面对张泽时,不敢再拿乔,通判大人可以执掌他们的生死。 “都说说昨夜都做了些什么?” “回大人,昨夜酒楼客满,草民一直在后厨忙碌,不曾离开酒楼。” “酒楼什么时候打烊的?” 于大厨想了想,回道:“亥时四刻打烊。” “竟这么晚才打烊的?汇丰酒楼旁出了命案的事没有影响酒楼的生意?” “影响了,只是最后一个客人亥时四刻才用完饭菜,客人没离开,掌柜的不能将客人赶走。” 张泽像是唠家常一般,“这样啊,你们各自最擅长做什么菜?” 于大厨下意识抡了抡胳膊,“草民擅长做猪肉和牛肉。” “草民擅长做菜蔬、汤类。” “你们昨夜有做过红烧鱼虾吗?” 蔡大厨和于大厨异口同声道:“没有。” “来人,请两位大厨先请下去。” “你们刚才也听到了两位大厨的证词,不知,你们有什么想说的吗?若有知情不报者,待本官查实,一并处置。” “大人,小的有话说。” 张泽看向说话的人,是一个黑瘦的小子,一双漆黑如墨的眼睛不安地闪动着。 “说吧。” “昨夜,小的瞧见蔡大厨炒了一盘红烧鱼虾。” “哦?你说得是真的?那为何蔡大厨刚才斩钉截铁的说,他没有做过?” “因为……因为那碟子红烧鱼虾是蔡大厨偷偷做了,想自己吃的。 蔡大厨最喜欢吃鱼虾,昨夜后厨忙碌,少一点儿鱼虾根本不会有人注意到。” “你既然如此说,那么你又是怎么注意到的?” “草民撞见了蔡大厨做鱼虾,蔡大厨不准我将此事说给第三个人知晓,不然,就让我在汇丰酒楼干不下去。 还请大人看在草民实话实说的份上,同掌柜的说说情,让掌柜的别把我赶走。” 张泽边问,边扫视了一圈,“除了你还有其他人知晓此事吗?” “应该没有了。” “若你说得属实,本官可以允诺你刚才的请求,若你借机为自己开脱,或者是为了包庇其余人,那——” 弦外之音,其余人都听懂了。 “你们其他人还有什么要说的吗?”其余人都摇了摇头。 张泽看向一旁的水荣,“将人都先带出去,去把蔡大厨带进来。” “蔡大厨,刚才有人同本官说,昨夜是你偷偷做了一盘红烧鱼虾吩咐伙计送到了詹佑广所在的雅间。” “是谁?是哪个王八羔子说的?大人,草民冤枉啊,草民压根不认识詹佑广,又怎么可能给他送菜肴给他。” “这么说你是承认了你昨夜曾做一道红烧鱼虾。” “是,昨夜草民偷偷做了一道红烧鱼虾,藏在了我的包袱里。 但,草民可以肯定,詹佑广不是我害死的,我与他无冤无仇,且,我做的那一份鱼虾是为了给家里人吃。” “你是什么做的红烧鱼虾?” “未时末,当时酒楼客人还不算多,我趁其余人没注意的空档,炒了一份红烧鱼虾。” 蔡大厨已经知道是谁告的密,但是,在张泽面前他不敢放肆。 且,现在最重要的是撇清自己的关系,此事本和他没关系,不是他做的,他不能认下。 张泽再问,“詹佑广只点了一壶烧刀子并一碟酥花生?” 蔡大厨摇了摇头,“此事,我并不清楚。” “于大厨为人如何?” 蔡大厨没有犹豫,直言道:“他啊,就是个暴脾气,不过他做肉菜确实是一绝,这一点,我自愧不如。” 张泽挥了挥手,“去把罗保叫来。” “罗保,你且问你,昨日詹佑广只点了一壶烧刀子并一碟酥花生?” “草民记不清楚了。” “那本官再问你,昨夜汇丰酒楼可有荣家人来过?” “昨夜并无荣家人前来,荣家自己就有酒楼,他们不会到汇丰酒楼来的。” “水荣,你再去查查,昨夜蔡家可曾用了鱼虾。” “是。” 那一盘红烧鱼虾若不是蔡大厨做的那一盘,又是谁送到詹佑广雅间里的呢? 詹佑广当时心情不佳,到汇丰酒楼喝酒解闷。 是什么样的人他才不会排斥,且十分自然的吃下了红烧鱼虾? 一、酒楼的伙计端上来的菜,二、他熟悉的人给他送来的。 “昨夜有人曾到过雅间吗?” 赵氏并不清楚詹佑广的友人名讳,此时,水荣他们或许能打听出来些消息,只是需要花些时间。 “水荣,你速派人去查查詹佑广平日里跟谁关系好?最好是源柔府的人士,且昨夜出现在了汇丰酒楼的人。” 第696章 上元节惊现命案(6) “娘亲,爹爹怎么还不回来?”才八岁的詹玲儿发现今日自己的娘亲脸上十分疲惫,她醒来时,娘亲还不在家。 这让她觉得很奇怪,她的心里总觉得怪怪的。 所以,她小心翼翼地问出了心里的想法。 赵氏看着女儿天真无邪的面庞,咬了咬牙,选择隐瞒了丈夫的死。 “玲姐儿,你爹爹他去了很远的地方,要很久很久才能回来。” “爹爹为什么要去很远很远的地方?他不要玲儿和娘亲了吗?” 赵氏抱着女儿,揉了揉女儿的小髻,“不,他没有不要玲儿和娘亲,他是为了赚钱养活我们母女。” 好不容易把玲姐儿哄睡了,赵氏想求一个真相。 因此,不等张泽传唤,再次来到了府衙。 “妾身拜见大人,不知案情是否查清了,若是查清了,小妇人好早些让夫君入土为安。” “赵氏,案情还未查清楚,你且再等等。你再好好想想,詹佑广的友人都有那些人。” 赵氏不做多想直接摇了摇头,“大人,此事,妾身真是不清楚。” “罢了,你且先回去吧。” 看着赵氏的离开,张泽再次吩咐衙役把胡三娘唤来。 “大人,妾身是冤枉的,妾身虽与詹郎有情,但是,并没有把此事传扬出去,昨夜詹郎撞见妾身与荣公子一事,实属是碰巧。” 张泽立即问道:“詹佑广去找你是提前就约好的,还是他突然上门?” “妾身与詹郎是约好了的,是荣五公子他不请自来,又比詹郎早到了会儿,这才有了后面的事。” “荣五公子人品如何?” “妾身不清楚啊。”胡三娘柔柔地摇了摇头。 “本官不信你不清楚几分荣奎的底细、性情。” “这,荣五公子出手阔绰,只是,他性子急躁,又添了几分暴虐,寻常人都惹不得他。” “你和荣奎是怎么好上的?” “此事真与妾身不相干,一日,妾身去铺子里买胭脂,哪知进的正是荣家开的铺子,偏巧那日荣五公子正好在铺子里。 从那日后,荣公子就时不时送首饰、送糕点……” “詹佑广撞破你与荣奎一事离开后,荣奎是什么时候从你那儿离开的?” “放完烟火后,荣家就来了人,催促荣五公子回府。” 问完胡三娘,荣奎的嫌疑降了不少,荣奎是戌时七刻后才离开的,而远在汇丰酒楼的詹佑广就是这时死的。 当然,也不排除,荣奎吩咐了手底下人去做这件事。 “大人,查到了昨夜却有詹佑广的友人在汇丰酒楼用饭。” “是何人?” “石河。” “石掌柜的亲戚?” “不是,此人和石掌柜无关,只是恰好同一个姓罢了。” “石河人在何处?” “已经外面了。” 张泽挥了挥手,示意衙役去把人唤进来。 “石河,你与詹佑广关系如何?” “回大人,草民与詹兄关系不错,昨夜我瞧见詹兄面色不虞的进了汇丰酒楼,就想着很进去劝慰他几句。” 张泽语气不变,“他桌上摆着的红烧鱼虾是你送的吗?” “是,那是贱内的拿手菜,我瞧见詹兄面色不虞,本想叫住他。 但,詹兄走的太快,贱内刚做好了红烧鱼虾,便让我一同带去给詹兄尝尝。” “你们在雅间里聊了什么?” “我刚问了一句,“詹兄,你这是怎么了?”詹兄就直接喊我:滚,我还想问,就见詹兄拿着酒杯就要发怒。 我一时有些害怕,遂打消了劝他的想法,转身回了家。” “你归家后不久,詹佑广就出了事,你当时为何不曾出现?” “大人,容禀草民刚回到家,家中幼儿被鱼刺给卡住了,一家人手忙脚乱地去了医馆,故而并不知晓詹兄出了事。” 得,红烧鱼虾的正主找到了,然而,此人是詹佑广的友人,且,石河当时连一句话都不曾多说,就被詹佑广赶了出去,这叫什么事啊。 张泽只觉得头疼,先前他想得反复了,没想到真相竟然这么简单。 “石河,你先留一下。” “来人,去把赵氏请来。” 衙役很快就把赵氏请了来,“大人,是案情已经破了吗?” “是。” “去把廖仵作唤来。” “廖仵作,你把詹佑广的死因同他们两人说一遍。” “是。”廖仵作没有多看两人,只是将他向张泽禀报的话,用通俗易懂的话,再说了一遍。 “詹佑广死于食物相克,又饮用了大量的酒水,故而命陨。” “食物相克,什么食物相克?”赵氏下意识问道。 廖仵作解释道:“南瓜与鱼虾同食,又饮用了大量的酒水……” “南瓜粥。” “红烧鱼虾,嫂子,是我害了詹兄。”石河听完廖仵作所言,脸色一下子就白了,愧疚道。 赵氏哽咽道:“此事怨不得你,你并不知他用了南瓜粥。” 张泽见两人如此,遂将他查到的所有的消息都告知了两人。 赵氏只觉得天都塌了,她原以为丈夫只是命不好,这才命陨。 怎料这其中,竟是因为丈夫在外寻花问柳,惹下情债,才酿成了这样的结果。 这下子,石河也不知道该如何安慰赵氏了,他这个都被这些消息打懵了。 蔡大厨、于大厨、罗保一干人等通通被放了出去。 “这,我们这是没事了?” 于大厨嘲讽道:“你这是什么话,人又不是我们害的,能有什么事?” “呵,是啊,我这不是刚被通判大人的气势给吓着了。” 于大厨继续嘲讽,“哎呦,难得见你老蔡还有被人吓着的一天。” 蔡大厨如往常一样同于大厨说笑,帮厨们在后面跟着,没有多说话。 “胡岩那小子呢?” 于大厨停住了脚步,往后瞧了瞧,“胡岩没回来?” “胡岩没回来,他在府衙找了一个帮厨的活计。” 说这话的人语气下意识的带了点儿酸,蔡大厨偶尔偷偷做了菜带回去的事,不少人都知道。 只是,没有人敢去掌柜那里告发蔡大厨,因为,告发了蔡大厨,蔡大厨顶多被掌柜的训斥几句,然后轻轻揭过去。 告发的人就惨了,被蔡大厨记恨上,他们就不用再汇丰酒楼待下去了。 因此,没有人敢去和掌柜的告状,谁知胡岩这小子命这么好,竟让通判大人开了恩,给了他一个这么好的差事。 第697章 不合时宜的南风 忽如一夜春风来,千树万树梨花开。 林师爷被南风熏得有些昏昏欲睡,忍不住嘀咕道:“咦?这几日的天气怎么这般温和,才二月初,怎么就刮起了南风?” 齐斌笑嘻嘻道:“师爷,刮南风不好吗?刮了南风,冰河就能解冻了。” “不是不好,谁都盼着春风来,只是,今年的春风似乎有些早。 而且,你不觉得这天气有些太暖和了些吗?去年这个时候,我们还穿着厚厚的袄子呢。” 张泽进来,就听到了林师爷说的话,赞同地点了点头。 “师爷说得对,这两日天气有些反常,我有些担心。” “见过大人。”林师爷、齐斌忙起身行礼。 “大人,你是担心这南风来的不是时候,可能会有灾祸?” “是。去年突然下了大雪就致使不少百姓无家可归,现在刚开春不久,天气又这般反常,总觉得不是什么好事。” 林师爷和张泽相处这么久,对张泽的性子有几分了解。 听着张泽有些担忧的话语,忙开口询问,“大人,要不要把府衙里的人都召集来商量商量对策?” “嗯,去把人都召集来。” 林师爷前脚刚离开,后脚门口的衙役就来回禀,“大人,金阳他们回来了。” “让他们进来。” “见过大人。” 蓝臻一脸开心同张泽拱了拱手,“子润,幸不辱命,我们回来了。” 张泽示意两人坐下,“你们回来的正是时候,有一事急需商量。” 丫鬟端着茶水上来,陆舟、李子、木青等人都来了,除了还在安定县没回来的季涛。 “本官将诸位召集起来是有一事急需商议,这两日刮起了南风,然往年这个时候天气还比较冷,今年的天气有些反常。 本官怕这次会像去年一样,老天爷突然和我们开一个玩笑,届时,苦的还是源柔府的百姓。” “大人,我们该怎么做?” “提前预防,你们听听,本官暂时想到的几个方面的事,若有遗漏的,你们等会儿补充。” “第一件大事:春耕,天气怎么暖和,可能有不少农人会借机准备春耕,本官的意思是,不受天气影响,按照往年春耕的时候,再进行春耕。 第二件大事:各种作物的种子保存情况如何? 去年年末,不少的县、镇都建了专门保存种子的仓库,在春耕前,需要查看种子的保存情况,若种子有所受损、腐败等情况,需及时上报。 第三件事:改种稻谷的东水三县,必须派专人去教授、查看,尽最大的可能让百姓们掌握种稻谷的方法,提升稻谷的收成。 第四件事:安定、西平两县养羊一事需尽快整理出方案,同时,不能忘记提防北戎人侵扰。 第五件事:阳石、合凤等地防沙固沙一事继续落实,套种事宜提上日程。 最后一件事:大曲、榆宁等地开采矿石按照章程办事。” “这几件大事,眼下就需要开始去做,本官想听听你们的想法。” “大人,眼下最重要的是第一点,先让百姓们不要轻举妄动,另外,查看尽快存放种子的仓库情况,同样很重要,这两件事可以同时进行。” “本官也是这个意思,这些日子大家伙都辛苦些,分散到各县完成这两件事。” “两人一组,你们可以自行组队,商议好了,直接告诉本官。” 齐斌等人听完,眼睛都是一亮,不一会儿,几人就说了起来。 “齐斌,你和我组队如何?” 齐斌欣然点头,“行啊,咱们可是老搭档了。” 李子、木青对视一眼,一切尽在不言中,贺榆拍了拍林弘深的肩膀,“弘深,咱俩一队如何?” “行啊。”自从大仇得报,林弘深一扫身上的阴霾,整个人都活泼开朗了不少。 又结识了贺榆、赵民丰、于默言几个好友,他的生活逐渐变得有滋有味起来。 于默言见贺榆和林弘深组了一队,询问的眼神看向赵民丰。 赵民丰点头,率先拱手道:“大人,属下和默言一队。” 于默言喝赵民丰一开口,其余人纷纷禀报了自己的组队情况。 张泽很满意他们的效率,嘴角扬起笑容,“如此甚好,本官和林师爷留守府衙,等着你们的好消息。” “大人,齐斌他们能做好吗?” 去年是通判大人带着齐斌他们去到各处,今年换成齐斌他们自己去,林师爷有些担心。 “师爷,他们跟在我们身边做了不少事,去年一年他们成长了不少,都是能独当一面的人了。” “还是通判大人看得长远。”林师爷听后,忍不住点了点头。 蓝臻不解,“子润,你怎么不让我和金阳参与此事?” 张泽看着一脸好奇的蓝臻,解释道:“我还有更重要的事安排你们去做。” 蓝臻好奇问道:“什么事啊?会比他们去做的事还有意思?” 张泽调侃道:“去了一趟金嘉城,你倒是越发胆大了,哪有那么多惊心动魄的事啊。” 蓝臻急得跺脚,“子润,你就别卖关子了,我真的好奇得紧,你快说。” “去年金阳跑商时弄回来两种作物,很快就到它们播种的时候,本官特别期待它们的收获。” 蓝臻下意识问,“莫非,你是想让我们去种那两种作物?” “不,术业有专攻,本官想让你们做回老本行,再次去跑商,看看能不能从其他地方带回更有新奇的作物。” 金阳万年不变的平静面庞上,露出浅浅的笑容,“公子,我们心有灵犀,我和蓝臻从金嘉城采买了不少的货物,原是准备在源柔府售卖,如今,倒是可以直接卖到其他地方去。” 张泽像是没看到蓝臻幽怨的眼神,平静地说道:“趁着这几日天气好,你们准备准备就可以出发了。” “是。” 金阳见蓝臻一脸不乐意,遂拱手道:“公子,属下见蓝臻似有不愿,不如就属下自己去吧,蓝臻留下来做其他的事。” “谁说我不愿去的,金阳,你休要胡乱猜测我的心思!” 蓝臻狠狠瞪了金阳一眼,立即反驳,“子润,我愿意去,你别听金阳胡说八道。” 张泽两边都不帮,摊了摊手,“此事,你们自行商议。” 第698章 查看各处存放良种的仓库的情况 齐斌他们是头一次到各县区,难免有些紧张。 “直奔阳石县衙,先拜见郑大人,询问情况,再让郑大人带我们亲自前往查看存放种子的仓库的情况。 若是郑大人不得空闲,那便在县衙里另找一人给我们带路。” “可行。” 齐斌、陆舟两人手气不错,抽到了去阳石县。 齐斌是阳石县人士,又和郑大人打过几次交道,对郑大人此人算是有了几分了解。 因此,两人没有犹豫,很快就收拾好了简单的行囊,又雇佣了一辆牛车,直奔阳石县。 林弘深、贺榆几人同样凑在了一块儿,商量接下来的事。 各自说了自己的想法,又给友人出了主意,就挥手告别,各自前往自己要去的县城。 往日里热闹的府衙,一下子冷清了不少,张泽和林师爷都有些不适应。 “还是年轻人有干劲,这就都出发了,别说,他们都不在,府衙都显得有些冷清了。” 天气着实有些热只穿着一身单薄的夏衫,随意动一动,身上就开始冒汗。 张泽不得不拿出了好友送自己的扇子,轻轻地扇着风。 “热得太不寻常了,但愿他们能去得及时些。” 林师爷越发认同张泽的想法,“肯定来得及的。” “见过郑大人,我们不请自来,是奉了通判大人命令,前来同郑大人说一件要紧事。” 这几日天气好,郑川早就吩咐底下人去通知各镇各村补种树苗,翻地准备春耕。 齐斌和陆舟的突然到访,让郑川有些好奇。 郑川没有墨叽,直接问道:“齐斌、陆舟,不知通判大人有何吩咐?” “郑大人,你有没有觉得这几日的天气有些反常?” “反常?”郑川思忖着开口。 “往年这个时候,天气哪有这么暖和,还日日刮南风。” “……往年,对往年这个时候没有这么暖和,大人是觉得这时刮南风反常,担心老天爷折腾人?” “是。所以,大人派我俩前来,一是:告知大人此事,请大人务必告知百姓们别急着春耕,就怕到时天气反复无常,再毁了百姓们的心血。 二是,派我们前来查看各处存放的种子是否有腐败、发芽等情况。” “这两件事都相当重要,本官陪同你们一起去各处查看种子存放的情况,顺便再同百姓们说一说这反常的天气,让他们先不要种东西。” “如此就有劳郑大人了。” 自打郑川跟随通判大人的脚步,把通判大人吩咐的事情尽可能做好。 阳石县的百姓们的粮食收成提高了,百姓们对他都高看了一眼。 现在,他随便去到哪个村子,百姓们都笑脸相迎。 这给了郑川特别大的成就感,促使他整个人都干劲十足。 郑川亲自带着齐斌、陆舟去往各个村、镇,他们第一个要去的地方就是齐家村。 齐斌的爹娘听闻儿子回来了,迫不及待就到了村口的大槐树下。 “爹、娘,村长……”齐斌看到了亲人,脸上的笑容就没停过,不停地和村里人打着招呼。 郑川清了清嗓子,“今日把大家伙召集在这里是有两件事同大家说,一:最近的天气有些反常,大家伙不要着急就把种子种到地里,以免天气反复。 二是:齐斌、陆舟前来查看村里种子存放的怎么样,是否有损耗等。” “这几天的天气确实有些反常,往年哪有这么热!” “可不是,才二月里,就换上了夏衫。” 百姓们听完郑川的话,纷纷七嘴八舌地吩咐道。 齐村长说出了自己担忧的问题,“大人,这么好的天气不把种子种下去,我们担心后头没这样的好天气啊。” “村长,天气反常,通判大人这次专门来劝说大家先别急着春耕。” 百姓们一听通判大人也这么说,立马没再提出质疑。 齐村长带着齐斌、陆舟查看了存放齐家村所有良种的仓库。 仓库建得比较宽敞,用了上好的木料,屋顶还是用的瓦片,齐斌和陆舟都齐齐点了点头。 里面的良种都放的十分好,没有出现发芽、腐败等情况。 “村长,村子里的良种保存得很好,这段时间天气反常,别放松警惕。” “斌小子,你就放心吧,叔省得的。” 郑川、齐斌、陆舟反复提及要多加注意天气,齐村长把这事放在了心里。 阳石县有不少的村镇,他们三人一起前往需要花不少的时间,这样效率太低了。 最主要是他们担心,有百姓会忍不住提前开始春耕。 因此,郑川决定兵分几路,用最快的时间告知阳石县的百姓。 林弘深做事比较谨慎,贺榆看着大大咧咧,却十分善于交际,两人配合起来相当的默契。 他们俩是到东水县查看种子存放情况,同样的先到县衙拜访了陈县令。 经过去年的事,陈晨整个人更加稳重了,听了两人的来意,他没有多耽搁,直接就唤来了衙门的衙役们。 将他们分成了若干个小队,用最快的速度告知全县的百姓先不要春耕。 他自己也没闲着,亲自带着林弘深、贺榆到各村、镇查看种子存放的情况。 林弘深每到一处,就会详细记录种子存放的情况,仓库里存放了多少粮食,这个村子有多少户人家。 贺榆嘴皮子里利索,不少的消息,都是贺榆从村长们嘴里知晓的。 于默言、赵民生两人去的是华沂县,他们刚到华沂县就被衙役告知,许县令外出巡视去了,有可能要一两日才能回来。 “这该怎么办?” 赵民丰想了想,随即道:“我们先查看县城周围的村子的良种存放情况。” 于默言喃喃道:“只能如此了,只希望许县令能快些回来,不能耽搁了大事。” 去到各县的小队们没有一个人是闲着的,都用自己的方法,或者两人商量出来的法子,完成张泽吩咐的任务。 “阿欠——是谁在念叨我?”一连打了几个喷嚏的许茂林摸了摸鼻子,嘟囔道。 “大人,地都收拾出来了,这几日就可以准备培育树苗了。” 许茂林点了点头,“嗯,这是一个好消息。” 这边事提前完成,许茂林立即带人往回赶,半路上遇到了来寻他们的衙役。 第699章 失窃案(1) “见过大人。” 许茂林见几人满头大汗,定然是跑着来的,忙问道:“你们这般急匆匆过来是衙门里出了什么事?” “衙门里没有出事,是通判大人派了两位大人到衙门来了,他们要寻大人。” “哦?通判大人派了人来?他们有说是什么事吗?” “说是奉命来查看华沂县各处良种的存放情况,还有就是这几日的天气有些反常,通判大人吩咐他们来告知大人,先别开始春耕,以防天气有变。” 许茂林听完,忙骑上马,“这两件事确实是要紧事,我们快些回县衙。” 说着,不等后面跟着的衙役,手里的鞭子一甩,身下的马儿快速往前奔去。 衙役们对视一眼,忙上了牛车,去追前面的许茂林。 一匹马不便宜,上好的良驹更是千金难求,华沂县虽比安定县这些县好些,寻常衙役却也是买不起一匹马儿的,平时多用牛车、驴车代步。 许茂林用最快的速度赶回了县衙,被衙役们告知林弘深二人去县城周围的村子查看良种存放的情况,估摸着等晚上才能回来。 许茂林从衙役处已经知晓了两人的来意,听闻他们不在。 遂立即唤来衙门里的所有人,将通判大人吩咐的两件事,立即去落实。 这几日天气好,他从乡野回来,瞧见不少的百姓都在翻田地,若不赶紧去告知他们先别春耕,恐怕有些人就要开始准备春耕了。 傍晚,落日的余晖散在了林弘深、贺榆几人的身上。 林弘深、贺榆在衙役的带领下查看附近五个村子的良种存放情况,几人疲惫不已。 一回到衙门,便闻到了一股喷香的饭菜香味儿。 贺榆下意识咽了咽口水,“走了大半日,我这肚子早就饿得咕咕叫了,也不知许大人回来没有? 若是还没回来,我们便早点儿回客栈去好好吃一顿。” “行啊,什么都比不上吃饭重要。”同样饥肠辘辘的林弘深点了点头,又对着一旁的几个衙役邀请道:“几位兄弟,等会儿同我们一起去,别客气。” 正说着呢,门口的衙役见他们回来了,忙一脸带笑地迎了上去。 “林兄弟、贺兄弟,许大人回来了,吩咐我们见你们回来,就可以直接去见他。” “如此甚好!” 林弘深、贺榆听闻许茂林回来了,当下也顾不得腹中饥饿,只想着先去拜见许茂林,同他说明他们此行的来意正是眼下最重要的事。 “林弘深\/贺榆拜见许大人。” “两位快快请坐,本官先前有旁的事情在处理,没能第一时间见二位,还请你们海涵。” 贺榆笑眯眯道:“许大人哪里的话,许大人忙于公事,实属是我们叨扰了。 通判大人见这几日天气有些反常,怕华沂县的百姓见这样的好天气,忍不住提前春耕。 故而派我俩前来向许大人通传:春耕一事不急于这一时,天气反常,还是按照往年的时候再进行春耕,以防因为反复无常的天气,影响了春耕。” “通判大人思虑周全,本官拜服。此事本官已吩咐下去,必不敢误了大事。” 林弘深、贺榆齐齐松了一口气,林弘深接话道:“另外一件事,通判大人派我俩到华沂各村、镇查看良种的存放情况。” 许茂林点了点头,表示明白了,“不知两位今日查看了几个村子的情况?” “查看了五个村子的情况。” “华沂县适宜种各种作物,因此大小村子不少,光靠你们二位,怕是短时间内完不成通判大人的任务。” 林弘深、贺榆拱手道:“还请许大人派些人手帮我们一把。” “本官正有此意,正事说完,你们劳累了一日,本官备下了些薄酒,二位可要赏个面子一快用一顿饭。” 林弘深、贺榆没有推拒,笑着应下,筵席上三人推杯换盏,主客尽欢。 直到月上中天,林弘深、贺榆才离开县衙,回到了客房。 “呼——还是在衙门里当差轻松,许大人瞧着年轻,却不是一个好糊弄的人。” 林弘深反问,“若是个好糊弄的,怎么能在华沂县站稳脚跟?” “弘深,你说得对。罢了,不说了,早些睡,我们明日还要早起呢。” 翌日,林弘深、贺榆刚到县衙,就瞧见有人在击鼓鸣冤。 “这是?” 林弘深拉了贺榆一下,压低声音道:“先看看。” 很快,一个衙役从里面出来,“进去吧,大人要见你。” 击鼓鸣冤的汉子听得此言,脸上露出两分感激的神色,“多谢差爷,为小的传话。” 贺榆上前问衙役,“我们是不是来得有些不是时候?” “没有的事,许大人吩咐您二位不需通传,二位请——” “见过许大人。”两人恭敬向许茂林行了一礼。 “人手本官都给你们准备好了,他们就在庭院里等着你们了。 本来本官想同你们一起去,只是现下怕是不行了。” 林弘深客气地拱了拱手,“多谢大人,大人先忙,我们便先出去了。” 正如许茂林所说,庭院里站着十几个衙役,林弘深、贺榆同他们说明来意。 为首的衙役将许茂林的吩咐说了一遍,林弘深带了一个衙役,贺榆带了一个衙役,剩下的衙役又分成若干组,分散到华沂县各村查看良种存放的情况。 林弘深、贺榆向众人说明了具体的要求,这才带着人离开。 “来者何人?” 汉子听到许茂林的问话声,忙紧张开口,“回大人,草民张顺儿,是江家村人士。” “听闻你在门外击鼓鸣冤,有何冤情,速速讲来。” “是,大人。还请大人为草民做主,三日前,日暮时分,村子里来了一个商人徐彦,他自称自己是从源柔城来的,要到盘宁城去做生意。 天色已晚,路上没遇上客栈,便想着在村子里借宿一宿。 村长见他延迟恳请,心下不忍,便把他领到了草民家中,说明他的情况让草民留他住一晚。” “草民见他长得老实本分,衣着打扮富贵,遂同意了此事,不想却因此给草民带来了祸事。 草民一家好生招待了徐彦,结果第二日早起,徐彦临走时,突然大声叫嚷起来说:我随身带着的包袱不见了,是不是你们偷了。” 第700章 失窃案(2) “草民冤枉,草民的家人更是冤枉,还请大人为我们做主。” 许茂林看向张顺儿,“张顺儿,昨夜你们可曾见过徐彦的包袱?” “回大人,昨夜村长领徐彦过来时,草民曾瞧见徐彦背着一个包袱,但,此事草民的家里人不曾见过。” “你给徐彦准备了单独的一间屋子住下?” “是,家中二弟去服兵役,二弟住的屋子便空了下来。徐彦是个客人,家中又有空屋子,便让他先住进了二弟的屋子。” “他和你们一起用了晚饭?” “不,不曾,他推说自己赶路有些累,托草民把饭菜送到了屋里。” 许茂林微微思忖,“除你之外,你家中其他人并没有见过徐彦?” “是。因而徐彦突然说包袱丢了,问我们要包袱时,草民一家只觉错愕、疑惑。” 许茂林心中疑虑渐起,丢了包袱的失主不来报官,怎么反而是被冤枉的人来报官。 面上不显,问道:“徐彦人在何处?” 张顺儿觑了一眼上首县令大人的神色,颇有些小心翼翼道:“徐彦,徐彦被草民关进了祠堂。” “为何?” “他叫嚷着让我们交出他的包袱,草民一家根本没偷拿他的包袱如何拿得出来? 徐彦不相信我们的说辞,竟掏出了一把匕首想取我们一家的性命。 好在大嫂金氏趁徐彦没防备时,从后面一扁担打晕了徐彦,不然,草民一家的小命就不保了。 事情尚未解决,我们同村长商议过后,决定先把徐彦关在祠堂,再由草民来报案,请大人为我们做主。” “本官知晓了,只现在只听得你一人之言,本官无法断案。” “来人,去江家村,将徐彦带来了。” “是。” 许茂林没有完全相信张顺儿的话,只对着张顺儿道:“张顺儿,你仔细回想昨夜发生的事,越详细越好。” 江家村祠堂内,被打晕的徐彦迷迷糊糊睁开眼,一动就感觉后脑勺一阵刺痛,整个人都有些昏沉。 “这儿是哪?” “放我出去——”徐彦强忍着疼痛,一手摸着后脑勺,一手摩挲着往光亮处走。 外面守门的人听到里面的动静,“快去告诉村长,这人醒了。” “村长,村外来了官差要见你。” 江村长闻言松了一口气,“官差?应当是顺儿那孩子到了县衙了,我们快去瞧瞧。” 另一个村民急匆匆跑了过来,“村长,不好了,关在祠堂里的人醒了。” “醒了?快耽误不得。” “见过差爷,草民是江家村的村长。” “徐彦人在何处?” 江村长赔着笑容,“徐彦在祠堂,人已经醒了,还请差爷随小的来。” 听到脚步声,徐彦以为终于有人听到他的呼喊声,要来放他出去了,他只觉得头都没那么疼了。 门从外面被打开,迎面他就瞧见了几个官差,刚扬起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你就是徐彦?” “见过差爷,草民正是徐彦,还请差爷为草民做主江家村是个贼窝,草民随身带着的包袱被人偷走了,他们还意图取我性命。” 官差没有理会徐彦,“这些话你留着去同县令大人说。” 官差转身对江村长道:“江村长,你也随我们走一趟吧。” 此等无妄之灾江村长真是万分后悔,当时为何要答应徐彦在村里留宿。 要是不同意他留宿,就不会闹出后面这么多事了。 衙役回来禀报,“大人,徐彦和江家村的村长都带来了。” “先把江家村的村长请进来。” “堂下何人?” 江村长行了一个不伦不类的礼,“草民江满仓见过县令大人。” “三日前,江满仓你曾带自称是源柔府人士的徐彦去张顺儿家中借宿?” “确有此事。” “当时你可曾瞧见徐彦背着一个包袱?包袱长什么样?” 江满仓不敢隐瞒,回想了当时的情形,“瞧见了,是一个土褐色的包袱,瞧着分量不轻……” “大人,草民是出于好意这才同意让徐彦在村里留宿一晚,不曾想会闹出后面的事。 江家村住着的都是老实本分的人家,顺儿更是草民从小看到大的,这孩子良善、敦厚,断然是做不出偷窃旁人东西的事。” 许茂林没说信还是不信,只挥了挥手,示意衙役先带江满仓下去。 “徐彦,你的包袱是何时不见了?” “回大人,草民不知,草民赶了一天的路十分疲惫用了饭菜就睡下了,翌日起来,才发现包袱不见了,不是张家人趁我不备偷偷拿了,又能是谁呢? 我不过是让他们归还我的包袱,他们竟用手段,从背后偷袭了我,他们这是想要我的命啊,还请大人救命啊。” “大人,你瞧瞧,草民头上这么大一个豁口,就是让张家人打的。” 许茂林直接问道:“你的包袱里有什么?” “一些衣裳还有金银细软,草民是一个走商,这几日天气好,草民便想着出门去做买卖,不曾想还没到盘宁城就遭了人算计,身上的金银细软被偷不说,命还差点儿交代在江家村。 江家村就是一个贼窝,那里没有一个好人,他们打晕了我不说,还把我关了起来。大人,你一定要为草民做主啊。” 许茂林一连两问,“你出门做生意一事可还有旁的人知晓?你包袱里的东西可曾露在人前?” “草民出门做生意一事家里人知晓,还有几个友人也知晓。 草民不是第一次出门,财不露白的道理,草民清楚,这路上都没给旁人看过自己的包袱。” “你仔细回想一下从源柔城到江家村这一路上当真没遇上什么可疑的人或者事? 你不必马上回答,好好想想,以防让真正的小贼逍遥法外。” 双方各执一词,许茂林观张顺儿、江满仓、徐彦都没有撒谎的迹象。 当然面上看不出,不代表人没问题,毕竟人心隔肚皮,断案当以证据为主。 只是,眼下尚未无证据,徐彦丢失的包袱去哪儿了,还一无所知,许茂林需得谨慎些。 徐彦一边回想,一边说道:“草民往常一般告别了家人,一路南下……这路上并未遇到什么奇怪的人或者事。” 第701章 失窃案(3) 许茂林一下子没了思路,此案看似不复杂,却没办法即刻断明此案。 一来,张顺儿在江家村的品行不错,且他审问他时,并没有发觉他说谎了。 二是,徐彦此人看着同样不像说谎了,骤然丢失了全身家当,一时冲动也是有的。 眼下最重要的是找出那小偷,尽快把徐彦的包袱(家当)追回。 这么想着,许茂林看向了徐彦,“徐彦,你的包袱暂时还下落不明,故而此案本官尚需要派衙役去追查。” “那大人,草民可以先离开县衙吗?” 许茂林随口道:“你现在身无分文,离开县衙能去何处?” 徐彦垂下眼帘,复又抬起头,拱手道:“草民打算去投奔华沂县的友人,在他家中借住几日,至于草民丢失的包袱,还请大人帮草民寻回。” “如此,也罢,你留下投奔的友人的地址,待你的包袱寻回后,本官好让衙役去通知你。” “是,草民要投奔的友人姓金,住在南宁街尾。” “本官记下了。” 徐彦再次拱手作揖,转身离开了。 许茂林用笔记下徐彦说的地址,突然意识到不对。 “不对,速去追踪徐彦,此人在说谎,不要打草惊蛇!” 衙役虽不清楚知县大人为何变了神色,但是,听到许茂林的吩咐的第一时间,就有几个衙役冲了出去。 徐彦出了衙门就快步往僻静的街道走,要不是衙役们对县里各条道路都很熟悉,只怕就要跟丢了。 徐彦七拐八拐,一路上时不时警惕地往后瞧了瞧,约莫走了半个时辰,终于在一个宅院门前停了下来,他轻轻地敲了敲门。 屋里很快出来一个中年汉子打开了门,一脸疑惑地问道:“你怎么来了?” 徐彦脸上露出两分焦急,“出事了,我不得不来,你快让我进去。” 接着徐彦进了宅院,他不知道在他不远处有两个衙役正盯着他。 中年汉子见徐彦一进屋就给自己倒了一大杯水,咕咚咕咚几口水就见了底,且,头上似乎还受了伤,用草木灰胡乱止了血。 “你怎么这般狼狈?” “别提了,我带着东西到了江家村,见天色不早就打算借宿一宿,谁知竟去了一个贼窝,我带的东西都被人神不知鬼不觉地偷走了。” “偷走了?你没糊弄我吧?”中年汉子上下打量着徐彦,“你自个儿就是靠着这个吃饭的,你说你让人偷了,且你不知晓?” 徐彦咬牙切齿,恨恨不平道:“楚雄,我没说胡话,东西被偷也就罢了,江家村那群贼,还倒打一耙,把这事捅到了县令那里。 该死的,要是让我知道是谁偷了我的包袱,我非活\/刮了他不可!” 楚雄一脸看好戏,幸灾乐祸的调侃道:“啊?怎么就惹上了官府,要是被官府的人查出你的那些东西来路不明,你怕是就得去吃牢饭了!” 徐彦气愤不已,“都这个时候了,你还有心情调笑,我要是去吃牢饭了,你也跑不掉!” 楚雄收起来调笑的心思,敛了敛神色,“你当务之急必须不在不惊动官差的情况下离开,以防不测。” “嗯,我也是这么想的,那个许县令不知有没有信我说的话,就怕他看出了什么,总之越快越好,晚了,我们俩都要遭殃。” 这边两人正商量着该怎么神不知鬼不觉地躲过官差的眼线离开华沂县。 源柔府府衙内,张泽正在审案。 “你说你在几日前丢失了数件价值连城的金银玉器,为何不在丢失的第一时间就到衙门报案?” “回大人,确有此事,草民先前并不知晓此事。 草民喜欢各种金银玉器,它们一向被我放在库房,有时间是会拿出来观赏一二。 前些日子事忙,草民不得空,这不,好不容易空闲下来,想去库房寻几件金银玉器把\/玩\/把\/玩,这才察觉到库房里好几件价值连城的金银玉器都不翼而飞了。” 张泽微微扶额,“何必德,你的库房没有派人看守吗?” “家中有家丁看家护院,那些金银玉器丢失的第一时间,草民就审问了他们,但是,他们并不清楚是谁偷走了。” 张泽随即问道:“你喜爱收藏各种名贵的金银玉器这事,都有谁清楚?” 何必德挠了挠头,颇有些无奈道:“不少人都知晓草民酷爱收藏各种金银玉器。” 这说了跟没说一样,张泽索性不再问他,“直接带本官去你府上瞧一瞧,看能否找到些线索。” 说着,张泽就带人跟随何必德前往何府。 “大人,这便是草民的库房。” 一间屋被金银玉器装点得分外富丽堂皇,这么多宝贝,难怪被人惦记上。 张泽移开视线,看向何必德,“你最后一次进库房是什么时候?” “上元节那日,上元节草民家中办了一个小宴请了不少友人上门喝酒。” “也就是说有不少人瞧见了你库房里的诸多宝贝?” 何必德想了想,回道:“没有,草民自己进来挑了几件供他们赏玩,小宴结束后,草民又把那些宝贝放回了库房,当时,库房里的宝贝是齐全的。” “上元节的小宴都宴请了哪些人,你还有印象吗?一个都不能漏。” “隔了大半个月,草民有些记不清了,大人稍等,草民去唤管家来,他定然清楚。” 张泽看着何必德这迷糊的模样忍不住摇了摇头,“你们去周围探查一下,是否有不寻常的踪迹。” 隔了大半个月,许多的线索恐怕早就消失,又或者被下人打扫干净了。 张泽看了看库房的布局,十分隐蔽,但是既有心要盗取库房中的金银玉器,定是会提前踩点。 且何家的院墙并不算高,且库房旁边连着书房,都是比较清净的地方,虽有家丁,但家丁不可能时时在此,总有空档的时候。 “何必德,库房每日有人进来打扫吗?” “里面,草民一般不让人进来打扫,下人们一般只在庭院里打扫。” 张泽点了点头,看向了库房两边的窗棂,一片枯黄的叶子吸引了张泽的注意。 “这应当是那小贼留下的。” 何必德忍不住道:“树叶?仅凭这片树叶,怕是很难追寻小贼的踪迹。” 第702章 失窃案(4) “光凭一片树叶确实无法断定小贼是谁,但是能推测他是从何处进来的。” “水荣,顺着这个方向派人到庭院里仔细搜寻不要错过任何一个角落。” “是。”在旁边一言不发的水荣突然出声,吓了何必德一跳。 “大人,这样真的有用吗?”何必德不太相信道。 张泽没有理会他,反问道:“管家怎么还未来?” 何必德被张泽锐利的目光一扫,脸上立马露出细汗,诚惶诚恐道:“马上就到。” “小的张树见过通判大人。” “张管家,本官且问你,你家老爷上元节那日都宴请了哪些人到府上小聚?” 张树微垂着头,双手将名单呈上,“大人请过目,这是上元节小宴那日的宾客名单。” 张泽接过名单,扫了一遍,“水荣,吩咐人立即去查看这名单上的人,不漏一人。” “是。” “张管家,你速去把何府的家丁都召集在庭院里,本官有话要询问他们。” “还有上元节那日小宴都有哪些丫鬟、婆子、家丁在旁一并召集过来。” “是,大人。”张树不敢耽搁,行礼后,立马转身出去。 “何必德,你在旁边听着,若是有想起什么,及时告知本官。” 丢了数件价值连城,还是他颇为喜欢的金银玉器,何必德的心情十分不佳,急于想抓住那小贼。 听着张泽的这话,立马用力地点了点头,“是,都听大人的。” “大人,他们是府里的家丁。” “本官且问你们,你们一日到库房巡视几次,每次是什么时候?” 为首的家丁拱手回道:“回大人,我们半个时辰巡视一次库房。” “日夜不间断?”张泽挑眉,问道。 “是,小的们轮流巡视。” 张泽继续问道:“说一说你们巡视整个何府的路线,尽量说的详细些。” “先从前院开始,经过小花园,随后转入库房、书房……最后到后院的月亮门处结束。” 何府的占地面积不小,前院、后院巡视一圈下来,没有一个时辰怕是弄不完。 “上元节前后,你们可曾注意有没有人在何府周围鬼鬼祟祟的溜达?” “小的们没有瞧见。” 张泽追问,“上元节小宴可曾有人到库房来?” “我们只瞧见了老爷和张管家来了库房,再无其他人来过。” 家丁这边没问出线索,张泽并没有气馁,一旁的何必德心情更加不好了。 他一年花了那么多银钱养着这群家丁,结果全是一群废物,连库房丢了东西都不知道。 再看看人家通判大人身边的官差一个两个的瞧着都比他们神气。 张泽不知道何必德心中所想,他已经把目光投向了旁边的下人。 “上元节小宴那日,你们之中可有瞧见有不熟悉的人到过库房?” 庭院中安静了一瞬,“大人,奴婢曾看见了一个眼生的小厮,他迷迷瞪瞪的走错了路。” “哦?你详细说一说那人长什么样?你那日同他说了什么?” “是……那日,奴婢如往常一般到庭院里扫雪,忽听到了脚步声,一个面容普通一身小厮打扮的男子突然走了进来。 奴婢叫住了他,同他说此处不是他该来的地方,他向奴婢道了谢就转身离开了。” “他有同你说他叫什么名儿吗?” 丫鬟努力回想着,摇了摇头,“不曾,他只说他是史老爷身边的小厮,一时迷了路这才到了这里。” “大人,史老弟同草民乃是多年好友,必不可能是他做的。” “是与不是,全看证据说话。”张泽丢下这一句话,转头看向一旁的衙役,“去把石老爷请到何府来。” “是。” 事情一下子牵扯出更多人,张泽再次询问了何府中的下人,只是没有再问出有用的线索。 问了这么许多人,难免说得口干舌燥,张泽接过丫鬟端来的茶水,慢悠悠地品着茶,等待石老爷上门。 史晓峰人在家中坐,官差突然上门,吓了他一大跳。 “差爷,不知差爷上门所为何事?” “史晓峰,通判大人有请——” 史晓峰一脸疑惑,路上没少旁敲侧击,甚至用上了贿\/赂的手段,然而来请他的官差不为所动,压根不向他透露任何事。 史晓峰一边走一边回想着自己这阵子都做了什么事,是不是在什么地方得罪了通判大人? “咦?这里不是何府吗?差爷,你是不是走错路了?” “没有,通判大人现在就在何府。”官差难得回了他一句,史晓峰更疑惑了。 “草民史晓峰见过通判大人。” “史晓峰,本官且问你,上元节那日你是否带了小厮到何府赴宴?” 史晓峰不敢隐瞒,赶紧回道:“上元节那日草民确实带了小厮上门赴宴。” “那小厮人在何处?” 史晓峰朝站在外面廊下的随从喊道:“侯平,你进来。” “大人,这就是草民那日带的小厮——侯平,他自小跟在草民身边。” “小翠,你来认认,那日和你攀谈的是此人吗?” 小翠仔细瞧了瞧侯平的长相摇了摇头,“不是他。” “水荣,你亲自带着小翠去史府认一认,看能否找到那日的小厮。” “是。” 史晓峰此时还在状况外,忙拱手请教,“还请大人为草民解惑。” “何老爷丢了数件价值连城的金银玉器,本官正在追查盗宝的小贼。” 史晓峰忙撇清关系,对着何必德道:“何兄,那日我只带了侯平一人前来赴宴,你是清楚的。” “大人,那日史老弟确实只带了侯平来赴宴。” “不急,总要让小翠都去认一认才能知晓最后的结果。” “你们都坐着,喝口热茶,慢慢等一等就是了。” 张泽这么说,史晓峰一时半刻也不敢离开,只等如坐针毡地端起茶盏,轻抿着茶水。 平时甘甜的茶水,此刻压根没有心情品尝,时间突然感觉过得格外漫长。 “大人,属下带着小翠去了史府,并未找到小翠那日所见的小厮。” 史晓峰闻言,整个人都松了一口气,身子都放松了些许。 “其他府里都去过了吗?” 水荣点头禀报,“去过了,并没有发现。” “小翠,你仔细回想那人的长相,一五一十告诉本官。” 第703章 失窃案(5) 张泽吩咐人取来笔墨,小翠回想那人的面容,张泽边听小翠的描述,边在纸上画出那人的轮廓。 半个时辰后,小翠兴奋道:“像!真像!大人,奴婢那人瞧见的就是此人!” “张管家,你去把门房唤来。”府里进了什么人,门房多少都有些印象。 “是,大人。” 张树不敢怠慢,即刻往外走,何必德见事情有了新的进展,脸上带上了两分笑容。 “你们几人上前瞧一瞧,上元节那日可曾见过此人。” 几个门房仔细看了看,其中一人道:“大人,小的隐约见过。” “他是从何处离开何府的?” “从西角门离开的,当时他怀里还抱着一个包袱。” 张泽质问道:“包袱?你先前怎么没提起此事?” “当日小的追问了几句,他说那包袱里是史老爷换下来的衣裳,小的知晓史老爷与我家老爷关系亲厚,就没敢多问。” “何必德,此人十有八九便是盗取了你库房中金银玉器之人。” 时隔大半个月,要找到一个人相当不容易,“大人,源柔城这般大,怕是不好找啊。” 张泽没再多说,只道:“此事本官会派人继续追查,只是短时间内没法追查到那小贼。” 何必德哭丧着一张脸,他花了大价钱才买来的金银玉器,很有可能回不来了。 张泽带着水荣等人离开了,史晓峰拍了拍何必德。 “何兄,你只能自认倒霉了,这小贼在我们这么多人眼皮底下,溜进了何府,可见你府中的家丁太过无用,依我看,还是尽快换一些有用的家丁。” “你说得在理,只是得力的家丁哪那么好找。”何必德十分苦恼,他对于下人是有些抠门的。 “大人,接下来如何行事?” “将这张画像先去问问守门的护卫,然后再挨个打探情况。” 水荣效率极高,不过半日,那个小贼的消息就被他手底下的人查到了。 “大人,此人有可能跑到东水、华沂三县去了,至于具体去了哪个县城还要再查。” 张泽舒了一口气,“你派人分别去东水、华沂三县问问。” 华沂县衙,“大人,徐彦去了城北林花巷尾的一户人家,那人似乎和他相熟。 他一敲门,不一会儿门里就出来一个和他年纪相仿的中年汉子……” 衙役把自己看到的场景一五一十和许茂林说了一遍。 “多派些人手去盯着徐彦,若他有异动,直接把人抓回来。” 刚说完,许茂林就觉不妥,“还有那个中年汉子一块带回来。” “是。” 县衙的大半人手都被许茂林派了出去,“去把张顺儿带来,本官有话要问他。” “张顺儿,本官且问你,徐彦睡下后,后半夜你们有没有听到什么动静?” 张顺儿摇了摇头,“不瞒大人,草民家中穷困,这几日天气好,家里人都到田地里忙活了。 干了一天活,用了饭,倒头就睡,一觉睡到了天明,并未察觉什么动静。” 许茂林再次问道:“你那日瞧见徐彦背的包袱是否比较沉?” 张顺儿回想了一下,随即道:“应当是有些份量的,草民瞧着那包袱鼓鼓的。” 接着许茂林又问了张顺儿几个问题,但是没得到什么有用的线索。 “大人,衙门外有人求见。” “是何人?” “是府衙来了人。” 许茂林一听是府衙的人,猜想可能是通判大人有什么吩咐,“愣着做什么,还不快把人请进来。” “是,属下这就去。” “见过许县令,通判大人派小的来打听一人,不知许县令可曾见过此人?” 官差话还未说完,许茂林瞧着画像上的人,惊讶开口,“这不是徐彦吗?” 官差眼睛一亮,“大人认识此人?” “是,他的包袱被贼人偷走了,这几日本官一直在追查贼人的下落。” 官差惊呼出声,“他人现在何处?许大人,你莫不是被他给骗了。” “你何出此言?” 官差随即把源柔府何必德老爷家中金银玉器被盗一事,以及张泽追查到的线索一一说给了许茂林听。 “难怪他的包袱丢了,没来报官反而找张顺儿一家要包袱,原来如此。” 许茂林一下子就捋清楚了其中怪异之处,“徐彦现在县衙中。” “然,他一直带着的包袱确实是不翼而飞了。” 官差想了想,提议道:“许大人,这一干人等都带回府衙,由通判大人亲自审理吧。” 许茂林想了想,没有拒绝,“师爷,你把此案的口供等都整理好。” 县衙里的人一通忙活,许茂林又派了大半人押送着徐彦几人往源柔府去。 长这么大,还没去过府城的张顺儿看着外面陌生的路,心里慌得不行。 “江叔,这可如何是好?我们不过是好心收留他一晚,竟弄出了这么大的事。” “别慌,我们身正不怕影子斜,没做过的事,又何必怕人查。” 江村长虽然这么安慰着张顺儿,其实他的心里也有些慌。 徐彦、楚雄被分别关在了两处,压根不给他们单独说话的地方。 “大人,属下在华沂县……如此这般,现把人都带了回来,大人要即刻审理此案吗?” “那贼人还下落不明,耽误不得,早点儿问出线索,把贼人抓住比较重要。” “堂下所跪何人?” 张顺儿、江村长听到这威严的声音,压根不敢抬头。 “草民江满仓\/张顺儿见过大人。” “草民徐彦见过大人。” “徐彦,你的包袱是在何处丢的,什么时辰丢的?一五一十如实告诉本官。” 徐彦心虚,不敢直面张泽,微垂着头,“还请大人为草民做主,草民的包袱就是在张家丢的……” 张顺儿见徐彦句句话都直指自己,立马急了,“大人,他胡说,他没有证据,他的包袱压根不是草民和草民家人偷拿的。” “大人,你听听,草民不过是如实说,他却这般激动,此事定是他或者他们江家村的人做的,不然他怎么这么激动?” 徐彦抓住了这个把柄,立马攀咬张顺儿,务必赶快把张顺儿的罪名落实,尽快让此事过去。 第704章 失窃案(6) “徐彦,你一路从源柔城到江家村都在哪些地方留宿过?在什么地方饮过茶水、歇过脚?” 张泽一连三问,压根没有理会张顺儿和徐彦的争吵。 “这,一路上留宿的地方不少,草民记不太清了。” “无妨,本官这儿有源柔府境内的里程舆图,借你一用。” 说罢,张泽挥了挥手,一旁的衙役送上了一张舆图到徐彦手上。 徐彦不敢不接,他的脑子飞快地转动着,“是不是通判大人已经知晓了自己的身份?又或者是何老爷已经察觉自己的金银玉器丢失报官了?” 心里这么想着,越想心里越发慌,额头沁出薄薄的汗水。 “不能慌,不能慌,要是通判大人知晓了,就不会是这般温和了。” “回大人,草民从源柔府出发,第一日到了夜里客栈留宿一宿,接着……”一旁的林弘深不停地记录着。 “不知你此次是要去何处?做什么?” 这次,徐彦没有犹豫,仍然用在华沂县那套说辞,“回大人,草民想趁着天气好,去盘宁城贩些东西回来卖。” “哦?你是做什么生意的?” 徐彦急中生智,闻着厅堂中的香味儿,脱口而出,“香料生意。” 张泽像是寻常聊天一般,“不知本官这大堂中燃的是什么香?” “是……是沉木”香字还没落下,徐彦瞥见张泽轻微地摇了摇头,立马改口,“大人,草民虽然做的是香料生意,但草民并不懂香料。” 张泽似笑非笑,问道:“不懂香料之人,做香料生意不容易吧?” “是啊。” 张泽端起一旁的茶盏,轻抿一口,不轻不重说道:“跟本官说说你这些做生意的趣事。” 徐彦无法,只能硬着头皮往下编,正所谓说多错多,纸包不住火,一个谎话要用无数个谎话来圆。 “啪——啪——啪”张泽的掌声在安静的大堂中突然响起,听得人心里一个咯噔。 “徐掌柜,你不去说书真是浪费了这好口才!” “何必德的金银玉器是你盗走的?”说是问句,一旁迟钝如张顺儿都听出了张泽话里的笃定。 对上张泽似笑非笑的眼神,徐彦就知道自己完了,上首的通判大人早就识破了自己的伪装。 “大人,既然已经知晓,又为何要让草民多说那么多废话?” “你说的不对,本官先前并不知晓你是个贼,但是,本官从你回话时,便一直在打量你。 你的一举一动都透着一股子怪异,说那些趣事时,眼睛眨得飞快,呵,这便是在说谎。” “什么人才要说谎?自然是不坦诚的人,心里有事的人。” 江满仓和张顺儿齐齐瞪大了眼睛,徐彦竟然是一个贼。 江满仓那叫一个后悔啊,要不是他,哪会有这次的无妄之灾。 “水荣,此人交给你了,一个时辰,本官要从他嘴里听到本官想要的实话。” “是,大人。” 水荣一挥手,上来两个衙役将徐彦押走,大堂中一下子只剩下了江满仓和张顺儿。 两人心底都有些发怵,与他,通判大人的气势太强了,他们笨嘴拙舌的怕是应对不了。 “江满仓,徐彦来借宿那一晚,江家村可曾出现过旁的陌生人?你仔细想想清楚,别盲目开口。” 江满仓努力回想着那日的场景,他上了年纪,记性不如年轻时。 一旁的张顺儿,带着一脸愁容。 “有!大人,草民想起来了,那几个人是隔壁村的懒汉,平日里最爱招猫弄狗。” 张泽见江满仓总算是说出了些有用的线索,身子微微前倾,“你仔细说说这几人的情况。” “那几人是吴水村人,和我们江家村的二狗子关系好,这几人整日在几个村子间闲逛,没钱了就去县城里给地主们干两天活……” “速去江家村吴水村将江二狗几人全部带到府衙来,另外,仔细探查他们最近的情况。” “是。” 江家村远在华沂县,即使衙役们骑马前去,今日也到不了江家村。 “来人,将他们二人带下去。” 江满仓和张顺儿眼里满是忐忑和害怕,还有些不安。 衙役见两人脸色苍白,安抚道:“你们别慌,大人只是让我们带你们去休息。” 很快,衙役就把两人带到了单独的一间屋子。 “你们俩暂时住在此处,到了饭点会有人来给你们送饭……”衙役东拉西扯,和两人说了不少话。 待衙役离开,张顺儿声音发颤,“叔,这?通判大人是什么意思?他有没有相信我们说的话啊?” “别慌,你看看这屋里的布置,不是大狱,大人应当是信了我们的话。” “若真是江二狗他们做的,会不会牵连村子啊?” “唉,此事说来还是我的不是,若不是我一时心软让徐彦到村里借宿,就不会弄出这么多事来。” “这事不能怪叔你,要怪就怪徐彦那个该死的贼人。” 衙役端着饭菜进来,“喏,这是你们的午饭,不够可以再和我说。” 饭菜的香味儿让两人忍不住咽了咽口水,竟然还有肉! 两人顾不上许多,拿起筷子就闷头吃了起来。 等将碗里的饭菜都吃光了,张顺儿才后知后觉,有些害怕道:“叔,这不会是我们的断\/头\/饭吧?” “呸呸呸,我们又没做事,哪里会吃断\/头\/饭?” “可是,小子听闻只有断\/头\/饭才会有酒有肉……” 江满仓拍了拍张顺儿的肩膀,“别自己吓自己,吃都吃了,还能吐出来不成? 我瞧着通判大人不是一个是非不分的人,我们不会有事的。” 明辨是非的通判大人此时正在奋笔疾书,因为查何府失窃一事,他耽搁了不少的公务,急需他立即处理。 “……杜大人的腿伤大体痊愈,属下是否现在回府衙?” 这一封是季涛询问他什么时候回府衙的公文,张泽思忖了一会儿,唰唰唰写了一封回信。 眼看着天气就要暖和起来,今年的养羊大业需要提前布置起来。 有了去年的经验,想来莫掌柜积攒了不少的经验。 有季涛在安定、西平两县替自己盯着点儿,自己身上的担子方能轻些。 第705章 失窃案(7) “大人,江二狗等人全部带来了,属下在他们的家中发现了许多的银两。” 说着,将他们搜查到的银两全部搬了上来。 “去把何必德唤来。” 将人抓回来了,此案算是要告破了。 “何老爷,我家大人有请。” 何必德换了一身衣裳,没有多耽搁,直接就随衙役来到了府衙。 “江二狗,你们是如何偷走了到张顺儿家中的借宿的徐彦的包袱?” 江二狗打从进来就瞧见了神情严肃地站在一旁的江满仓。 “回大人,小的没偷拿东西。” 张泽见江二狗此时还想狡辩,眼神一厉,“没偷拿东西,那这些银钱是怎么来的?” “是……是我们几个在县里捡到的。”江二狗磕巴道。 张泽紧追不放,“什么时候,在华沂县何处捡的?” “天香楼的后院茅房旁捡的,大人,小的真没说谎啊。 你就是给我们十个胆子,我们也做不出去偷拿人东西的事。” 张泽看向水荣,“水荣,你找到他们时,他们人在何处?” “他们在花\/楼取乐。” “将银两呈给本官瞧瞧。”张泽指了指旁边放赃款的木箱。 张泽拿起其中一锭银子,手轻轻将这锭银子一抛。 “这般成色极佳的官银,你们倒是好胆子,拾到官银不上交,反而据为己有。” “林师爷,你同他们说说这私藏官银,该当何罪。” “回大人,依照《大周律》私藏官银者,笞四十,流放二千里。” 江二狗以及江二狗旁边的几人都齐齐变了脸色,笞四十他们忍一忍,可能还能就留下一条命来,流放二千里,只怕会死在半路上。 “你们现在如实招来,本官还能法外开恩些,若再不说实话,那便直接先笞四十,再流放二千里。” 水荣递了一个眼神给旁的衙役,衙役转身出去,很快就拿了一根铁鞭进来。 江二狗几人本就是欺软怕硬的一帮懒汉,看到这般刑\/具,顿时吓得脖子都往后缩了缩,身体更是害怕地颤动着。 “大……大人,小的招,小的全招。” “说——”张泽一个眼神都没分给他,语气冰冷命令道。 “那日小的几人去县里找活干,正巧瞧见了徐彦,见他背着的包袱有些沉。 我们几人手头紧,就想着能不能从他那里弄些银钱来。 不过徐彦此人很谨慎,他背上的包袱一直背着不离身,即使是去茅房也没解下来。 我们兄弟几个越发觉得他那包袱里有好东西,就起了贪念。” “你们是怎么做的?” “我们从李五爷那里买了一包蒙\/汗\/药,趁机下到了张顺儿给徐彦送去的饭菜里。” 张泽疑惑,“你们这么大的动静,张顺儿他们怎么一点儿都没察觉?” 江村长同样疑惑地看向呢张顺儿,张顺儿被看得有些脸热。 呐呐开口,“大人,草民不会做饭,饭菜是小的的娘和几个嫂子做的。” “那日做饭的是张顺儿的三嫂潘氏,我给了狗蛋一块饴糖,让他趁他娘潘氏不注意把蒙\/汗\/药下到了饭菜里。” 张顺儿一拍脑门,指着江二狗怒骂道:“江二狗,你不是人,狗蛋才三岁,你好歹毒的心思。” 狗蛋才三岁哪里经受得住饴糖的诱惑,小孩子忘性大,这么一件小事,他们压根不会记在心里。 “徐彦吃了加了蒙\/汗\/药的饭菜,昏睡过去,张顺儿一家也昏睡了。 我们几个就摸进了张家,找到了徐彦,把他的包袱拿走了。” 张泽看了几人一眼,“包袱里的金银玉器都被你们弄到哪里去卖了?” “卖给了东街的刘记当铺,我们弄的是死当。” 张泽疑惑道:“来历不明的金银玉器刘记当铺的掌柜的也敢接手?” 别看江二狗他们平日里招猫弄狗,这些小道消息知道不少,“刘记当铺的东家本事大,在京城都有靠山的。” “何必德,你丢失的那些金银玉器如今都在华沂县的刘记当铺。 江二狗他们把那些金银玉器都死当了,你想要重新买回来怕是没那么容易了。” “江二狗,本官再问你,那些金银玉器都卖了多少银钱?” 江二狗脱口而出,“一千二百五十两。” “水荣,这木箱中有多少银两?” “回大人,属下们只在他们的家中搜到了九百一十五两。” 张泽讪笑道:“你们几人短短几日就花了三百三十五两,够能花的呀。” 何必德那叫一个伤心,自己的金银玉器进了当铺,现在还在不在刘记当铺都不一定,毕竟那几件金银玉器的品质都是极品,识货的人,一眼便知。 这么想着,何必德更心痛了。 “江二狗几人死罪可免,活罪难逃,笞四十,另罚去大竹县的矿洞挖矿两年。” 江二狗几人听到这个处罚,整个人一下子瘫软在了地上。 “你们啊,唉……”江满仓恨铁不成钢地重重叹了一口气。 “来人,将江二狗几人拉下去,即刻行\/刑。” “此事说到底是因徐彦引起,他才是从何府盗取金银玉器第一人,本官不会轻拿轻放。” 张泽一挥手,衙役去牢房中,将徐彦带了出来。 “徐彦,潜入何府盗取何必德数件金银玉器,按照《大周律》,数额巨大者,笞八十,流放三千里。” “大人,草民是冤枉的啊,明明是草民丢了包袱,怎么草民反而要受罚、流放?” “拿走你的包袱的人本官已经找到,他们都已经招认了,你的包袱里是数件金银玉器,正好和何必德所说的能对的上。 到了此时,你还要诡辩,那便是罪加一等。” 说着,张泽一敲惊堂木,“将徐彦带下去行\/刑。” “何必德,这些赃款便由你带回去,多少是能弥补一些你的损失。 另外,你家中还有不少的贵重之物,还是要多加注意些,以防再次被人盯上。” “是,谨遵大人教诲,草民多谢大人帮草民找到了那贼人。” 何必德收起脸上难受的神情,恭敬向张泽行礼。 “此乃本官应尽之责,你不必多礼,行了,你回去吧。” “大人,那楚雄可要审问一番?” 张泽有些累地揉了揉眉心,“水荣,你替本官去审审,看看他们背后可还有其他人。” 第706章 突然的降温 又是忙碌到了日落,张泽起身出了衙门,一阵大风直直朝他脸上刮来。 若是一个弱质芊芊的少女,只怕就要被这大风给吹走不可。 门口的衙役刚向张泽行了一礼,就感觉自己吃了一嘴沙,“呸——呸,好大的风啊,害人吃了一嘴的沙子。” 张泽背对着风,对两人道:“你们进府衙里避避风,这风太大了些。” “是,多谢大人。” 得了张泽的吩咐,两人赶紧跑进了府衙里,张泽见两人的模样,忍不住摇头失笑。 夜里,一家人坐在一处用晚饭,只听得屋外响起了噼里啪啦的雨声。 这雨来得急,又很大。 “红英,听着外头似乎下起了大雨,你吩咐丫鬟们去各处瞧瞧有没有没关好的门窗。” “是。” 红英打了帘子出去,吩咐下面的小丫鬟赶紧去瞧瞧。 张清彤秀眉微蹙,“晚间开始刮风,这会子竟下起大雨来,别等会儿又冷下来了。” “爹、娘,三姐说的有理,今夜别忘了多添点儿被子。” 儿子、女儿有孝心,张三牛和王氏自然是十分开心。 众人还未睡下就感受到了这雨的威力,温度以极快的速度下降着。 “公子,屋里需要添个炭盆吗?” 这两日天色,张泽便没有再吩咐人烧火炕,眼下天气一下子变冷,一旁的水荣有些担心。 “无妨,今日就看到这里,水荣,你也回去休息吧。” 张泽起身回卧房,他的书房离卧房并不太远,然而,一出书房的门,张泽和水荣都感受到了扑面而来的冷冷的北风。 两人被冻了一个激灵,“快些回去。” 两人以极快的速度回了院子,刚睡下不久,“咚咚咚——”的声音响起。 “外面怎么回事?” 留在外面守夜的护卫,听到张泽的问话后,忙站起身,朝着里面说道:“公子,外面正下着雹。” “在下雹?”张泽听到下雹,立马起身,点燃了床边的蜡烛,换了一身。 护卫紧张道:“公子,这外头冷,你有什么吩咐,只管同小的说便是。” “无妨,把你的灯笼给我。” 张泽提着灯笼照亮庭院的一角,一个个如人拳头大小的冰雹出现在了庭院里。 庭院里的花草被突如其来的冰雹一砸,不少的花草直接被打趴下了。 张泽又看了一会儿,护卫怕张泽染上风寒,催促道:“公子,你快进屋,这里有小的守着。” “罢了。” 张泽叹了一口气,将灯笼递给了护卫,“你在屋避避风吧。” 张泽不喜欢卧房有下人在侧,因此,守夜的下人们一般是在旁边的侧房歇下。 “是,多谢公子。” 张泽伴着外面的冰雹击打屋顶、北风大力地吹打着窗棂的声音,缓缓睡去。 一夜之间,温度再次降至零度以下,人们再次穿上了厚厚的衣裳。 有些老人没有熬过这一夜,无知无觉间被这场突如其来的降温,夺去了性命。 “爹,你怎么了?你同儿子说说话啊,你别吓我,爹!” “当家的,不好了,娘,娘她去了。” 汉子不敢相信,“什么,娘昨日还好好的,怎么会去了?” “老天爷啊,你这是要我们这些老家伙的命啊,咳咳。” “爹,你别说了,先把这药喝了。” ———————— 张泽有些担心地问道:“爹、娘,你们昨夜没被冻着吧?” “泽哥儿,你别担心,我们都好好的,昨夜突然下了雹,我们都惊醒了。” “爹、娘、小弟,庭院里一大片雹。”张清彤风风火火的声音响起。 “三姐,你昨夜没醒?” “啊?什么没醒?” 张泽解释道:“昨儿个半夜下了雹,我和爹娘都惊醒了。” 张清彤挠了挠头,“呀,我竟全然不知,可能是昨日太劳累了。” 一家人很快用完了早饭,“爹、娘,外面下了雹,儿子今日定有不少事要做,恐不能早些回来,爹娘莫要担心儿子。” “你小心些。”王氏担心地嘱咐道。 “大人,早。” “大人,整个府城后半夜都下了雹,这场雹来得急,有好些人家的屋顶都被雹打坏了。” 屋漏偏逢连夜雨,“大人,城有些人家的屋子塌了,没法住人了。” “人没事啊?”张泽听到房屋塌了,担心地问道。 衙役询问道:“人没事,只是受了点儿轻伤,只是这些人该如何安置?” “房屋塌了的,让他们先收拾东西住到城外的专门为流民搭建的临时居所去。” “这,就怕他们不愿意啊。”衙役欲言又止道。 “不愿意的,就自个儿想法子。”张泽并没有惯着他们的意思,直接道。 “是。” 衙役忙去将张泽的话告知城中的百姓,“差爷,我们怎么能住到流民住的地方?通判大人真这么说?” “大人就是这么说的。” 有些热血上头的百姓,不满地黑了脸,鼓动其他人道:“从安定、西平来的流民,通判大人能礼待他们,对咱们却区别对待,此事就是去哪里说,也是通判大人没理!” “你说怎么办?” “我们去府衙亲自问问通判大人,他为何要这般区别对待,敢不敢跟我去?” 热血上头的人跟着附和,“敢,怎么不敢,谁不敢去谁是孙子!” 衙役见此,忙往府衙跑。 “大人,不好了,那些百姓疯了,他们要到府衙来闹事,要找大人您要一个说法,说您区别对待云云。” 张泽闻言,眼皮都没抬,“本官看他们是日子过得太舒坦了,若有敢到府衙门前闹事的,直接抓起来。” “是。” 养兵千日用兵一时,府衙里的衙役们现在都不是手无缚鸡之力的普通人。 对付一群普通人,完全可以以一敌三,甚至更多。 林师爷有些担心,通判大人对待百姓一向和蔼,从未用过特别粗\/暴的法子。 他此时也还没弄明白通判大人心中所想,只能劝道:“大人,这样会不会引起更多百姓对您不满?” “当时安定、西平几地的流民到城外时他们不闻不问,如今,落在自己身上,就知道疼了。 本官可不会惯着他们的臭毛病,在城里住着的,日子怎么样都比安定、西平的百姓好过许多。 官府已给出了方案,他们不愿意,那就让他们自己来承受这份苦果。” 第707章 全被下了狱 一群人浩浩荡荡往府衙而来,街上在扫冰雹的人瞧见了,忍不住嘀咕。 “这些人是要去哪儿,瞧着怎么气急败坏的?” “这不是住西街的刘老根嘛!” 看热闹的人忙喊道:“老根,你们这急匆匆的是要去哪儿啊?” “我家房屋被雹砸坏了,通判大人不管我们就算了,还打算把我们打发到城外去,这不,我们要去衙门找通判大人要个说法。” 同刘老根关系不错的汉子,不赞同地蹙了蹙眉头,提议道:“老根,我家还有一间空房,要不你先带着家里人到我家来住着,等重新盖了屋子,再搬回去?” 刘老根热血上头,压根听不进去好友的提议,断然拒绝,“不行,这事不找通判大人要个说法,我心里不顺。” 汉子见状摇了摇头,“这般热血上头怕不是一件好事哟,通判大人可不是纸老虎。” “谁说不是呢,咱们城里有现在这样的好日子,多亏了通判大人。” 也有些人爱看热闹,见这么多人要去府衙找通判大人要说法,忍不住跟着去瞧热闹。 “芳草娘,你去不去瞧瞧热闹?” “走啊,这大冷天的,正好没事干!” 府衙外,守门的两个衙役远远就瞧见了不远处一群浩浩荡荡往府衙来的人群。 “快去同通判大人禀报一声。” 林师爷亲自到了门口,看着府衙门外闹哄哄的人群,重重地敲了敲锣。 “你们这些人跑到衙门口来做甚?” 刘老根一马当先,“林师爷,我们要见通判大人。” 林师爷板着脸,怒斥道:“放肆,通判大人岂是你们想见就能见的?” “林师爷,我等的房屋都被突如其来的雹砸坏了,我们现在无处可去,通判大人作为源柔府的父母官,不能不管我们这些百姓的死活。 现下天气这么冷,没有屋子避避风雪,怕是要冻死不可!” “没处可去的,便早些回去收拾了行李到城外官府盖的临时屋子去住。” “城外怎么能住人?” 林师爷反问,“如何不能住人?那些屋子都才盖了几个月,说是新的也不为过,如何住不得人?” “那都是给安定、西平几地的泥腿子住的,我们……” 林师爷不悦,“他们是泥腿子,你们又比他们金贵多少? 通判大人已经发了话,无处可去的人家可以暂时住在城外刚建好不久的屋子去。 要么,你就自个儿想法子,是住大街上还是住城隍庙,都由你们自己决定。” “我们不服!通判大人这是区别对待,我们要听通判大人亲口说,你说得不作数。” 刘老根等人压根不满意这个结果,越发吵嚷起来。 其余人被这么一煽动,连忙跟着附和,都吵嚷起来。 “本官已同你们说得很清楚了,你们执意不听,那么,就只能尝尝不遵朝廷命令的后果了。” “来人——将这一干闹事的人,通通抓起来,押入大牢。” 刘老根傻眼了,不是他只是想让通判大人听听他们的想法,这怎么就成这样了。 然而,此时他就算再怎么后悔也来不及了,衙役们用极快的速度将他们都抓了起来。 惊得一旁看热闹的人都后退了好几步,“走走走,这热闹不能看了,快走,免得等会儿通判大人迁怒到我们身上。” 看热闹的人顿时作鸟兽散,府衙门口再次恢复了以往的安静。 “芳草娘,你们这是怎么了?不是去看热闹了嘛,怎么感觉你们的背后像是有恶狼在追你们似的。” “别提了,你们是没瞧见刚刚……真是太惊险了,要不是我们跑得快,没准我们也要被牵连一块下大牢。” “呸,呸呸,你这说的是什么胡话,这事可和我们没有半点儿关系,我们不过期是好奇去瞧个热闹。” “都是刘老根他们一群人贪心太过,这才惹恼了通判大人。” “胡婶子,你快说说到底怎么回事?” “行啊,我给你们好好说道说道。城里昨夜下雹,有不少的屋子被雹砸坏了。 今儿一大早,通判大人就派了官差挨家挨户查看情况,并且同那些屋子被砸坏了的人家说了解决的法子。 暂时无处可去的人家,可以收拾行李,暂时住到城外官府搭建的临时的住房。 有亲朋好友能投靠的,就先到亲朋好友家中借住一阵子。 我觉得通判大人这个法子挺好的,也不知道他们在不满什么。 若是之前的知府或者通判,他们可不会管他们的死活,能不能活下来全凭天命,你们说是不是这个理?” “这倒是。” 不少人都很认同,他们才过了几日好日子,现在回想起之前的苦日子,忍不住附和着胡婶子的话。 “我的天娘嘞,这可怎么是好啊?通判大人怎么这么狠心?” “林大娘子,你别光顾着嚎了,现在当务之急是赶紧想法子让通判大人消气,把你家男人放回来。” 林大娘子见状也不哭了,一双红肿着的双眼,求助地看向了周围的街坊邻里,“你们有什么法子?” “这个,我也不知道啊。” “平时通判大人也不曾发这么大的火,我们都摸不准通判大人的脾气……” 林大娘子眼里的光一下子就黯淡下来,“这可如何是好?” “林大娘子,你听我一句,我若是你现在就想法子去牢房里见一见你男人,让他向通判大人服软,兴许这样,通判大人会从轻发落。” “对,对,对,这倒是一个得用的法子,林大娘子,你快别愣着了。赶紧去试试。” 林大娘子擦干了泪水,将几个孩子暂时交给了旁边的街坊。 咬牙拿出家中这些年存下的银钱,往府衙去。 一路上,碰到了好几个和她一般的妇人,这些妇人脸上大多数都哭过,眼圈红红的,脸色有些憔悴。 “你,你们说通判大人会让我们见到当家的吗?” “说不好,眼下只能死马当活马医。” “呸呸呸,通判大人通情达理,肯定会答应此事的,实在不行,便是赔上家里所有的积蓄,也要把自己男人捞出来。” 妇人们虽没再说话,但是他们的想法都大差不差。 第708章 风气肃清,赔了夫人又折兵 林大娘子等一众妇人来到了衙门口,他们不敢像自己男人那般,恭恭敬敬向衙门口的衙役行礼。 “见过差爷,烦劳差爷帮小妇人通传一声,小妇人想见一见通判大人。” 说着,不着痕迹把十几个铜板要塞到衙役手里。 衙役没有接林大娘子的铜板,往后退了半步。 “不必如此,我帮你去通禀一声,至于能不能见到通判大人,这不是我能说了算的。 通判大人每日有处理不完的公务,不见得有空见你们。” 林大娘子见衙役没收她塞过去的铜板,脸上闪过一丝担忧和局促。 这样的事,她也是头一次做,官差不愿意收她的孝敬,只怕当家的想要出来不容易啊。 其余人没有再上前,瞧见了林大娘子的一番行事,他们的心里同样有些担心。 “大人,外面来了一群妇人,小的瞧着是否是前不久来府衙门口闹事的那一群百姓的妻子。” 张泽看向林师爷,“林师爷,此事还得辛苦你再去跑一趟。” “大人,请吩咐。”林师爷站起身,恭敬道。 林师爷听完张泽的吩咐,立马到了府衙门外。 “通判大人事忙,暂时无法见诸位。通判大人已经知晓了你们的来意,你们的当家人犯了错,自然要受些教训。 不过,你们不必忧心,只要他们想通了,我们便会把他们放出来。” 林大娘子行礼,问道:“林师爷,妾身能去牢房中见一见外子吗?” 林师爷摇了摇头,“今日不可,等三日后,你们再来吧。” 林大娘子听到不行,先是十分失落,随后又听到三日后能去牢房探望自家当家的,心里的担忧总算是少了些。 “妾身多谢林师爷告知。”林大娘子忙行礼。 林师爷摆了摆手,又道:“不必,外面天冷,你们都快些回去吧。” 在府衙门口,林大娘子等人都识趣地没有多言。 君不见,自家男人就是因为在府衙门口闹事,而被官差抓了,直接下了狱,他们要还敢再来一次,官差对他们定然不会手软。 待走出了老远,众人三三两两走在一处,有些发愁地说着话。 “这可怎么是好?当家的还在狱中,只身带着几个孩子,要是去城外可不安全啊。” “水月,你还是带着几个孩子先住几日客栈,等你家男人回来了,再商量日后怎么办。” “你比我些,家中公婆尚在,就是去城外,一家人还能有个照应。” “你们要去城外吗?” “去吧,通判大人的意思已经很明显了,在城里住客栈,一日就要花不少银钱。 家里这些年没存下多少银钱,房屋被雹砸坏了,重新盖房屋要花一大笔银钱。” 提到重新盖房屋,不少人脸上都露出愁容,住了多年的房子,突然被砸坏了,很多人都没有这个心理准备。 还有家中人口多,孩子多的,日子就更难过了。 各自说着各自的打算,他们没再多停留,三三两两回了各自住的地方。 “爹、娘,当家的暂时回不来,林师爷道,三日后,方能去狱中探望。” “作孽哟,老三这耳根子软的,听了旁人的胡言就跟着去撞南墙……” 老太太絮絮叨叨地数落着,“老三媳妇你也是,老三犯浑,你就不知道多劝着点儿,要不然,老三哪里用遭这份罪。” 做人儿媳妇的,这个时候哪里敢多说什么,只能垂头抹着泪认错。 源柔府城内,一时风声鹤唳,再无人敢高声喧哗。 至于其他的事,就更不用说了。 在街上巡逻的衙役们头一次觉得街上这般安静,当然也和这天气有些关系。 毕竟前两日还是艳阳高照,一派春风和煦的模样。 昨夜天气急转直下,一夜又回到了冬日。 “大人,那些妇人都离开了。” “嗯。” 林师爷问道:“大人,狱中关着的那些百姓怎么处置?” “不用做什么,先关着。” 这才第一日,自然是先让他们冷静下来,热血上头,事情的判断往往不准确。 被关进了大牢中的刘老根等人都被分开关在了各个牢房中。 虽然隔的不远,但是,旁边有衙役巡视,他们都是普通百姓,哪里来过牢房。 早就被这昏暗、压抑的牢房,还有面露凶狠的牢头吓得不轻。 “吱吱吱——” “啊!什么东西?!” “叫什么叫?不过是几只老鼠,都给老子消停点儿,进了牢房还敢弄出幺蛾子,休该本官给你们一点儿颜色瞧瞧。” 有的人还在色厉内荏,“我们又没作奸犯科,通判大人不能把我们抓进牢房!” “是啊!快放我们出去,我们要见通判大人。” 有人这么喊着,不少人都跟着壮了胆,“快放我们出去,我们要见通判大人!” 牢头见这些人这般不识趣,重重地哼了一声,“下了大狱还这般有精神的,本官还是头一次见。 既然你们不识抬举,把本官的话当成耳旁风。” “来人,给我好好招待招待他们。” 牢头粗厉的声音响起,声音所到之处,听到的众人都忍不住寒毛一竖。 接着,数十个衙役拎着各种各样的刑\/具走向了刚才大喊大叫的一群人。 “啊——喔——大人饶命,小的不敢了,小人知错!” “求求大人行行好,小人知错。” 不到一盏茶的工夫,只听到了此起彼伏地求饶声。 “聒噪!”牢头掏了掏耳朵,不满地冷斥一声。 求饶的人突然被衙役大力地塞了一块不知从哪里掏出来的破布,牢房里顿时安静下来。 牢头慢悠悠的走路声,传入了所有人的耳中。 没有受罚的犯\/人们都缩在了角落,不敢多言,生怕被老头注意到。 “停吧。” 不知过了多久,受罚的人听到了这来自天边的两个字。 衙役们动作麻利地抽出了塞在他们嘴里的破布,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开了。 “叮当——”牢房的门被重重地关上,受了罚的人,只觉得自己浑身都疼,像是被千万只蚂蚁啃食着。 只是,这次他们都学乖了,即使身上再疼,也不敢再发出声音。 只能捂住自己的嘴,缩在角落里,默默地消化自己的痛苦。 第709章 哭嚎一片 “吃饭了——” 不知过了多久传来了衙役的吆喝声,被结结实实教训了一顿的愣头青们,此时都老实极了。 看着碗里稀得能照出人影的白粥,刘老根有一瞬间的沉默。 在家里不说吃的多好,但,从未到这般地步。 家里日子最不好过的时候,也能吃上一碗稠粥,配上点儿咸菜。 刘老根看着这粥,有些不想吃,对上了衙役看过来的视线。 不等衙役说话,刘老根二话不说就端起碗,三两口就将一碗米粥喝完了。 衙役见他识趣,轻哼了一声不再理会他,转身继续分发米粥。 刘老根这些人因为到府衙门口闹事被抓进来的,深切地体会到了大狱不同于外面。 这里的一切都得听牢头的,若是反抗只会被老头狠狠收拾,直到彻底屈服为止。 “饿,好饿。” 有像刘老根这般知情识趣的,同样就有不知情识趣的。 衙役没有管这小事,不吃,行啊,下一顿就不用给他送了。 现在天气冷,粥放在碗里,放个几日都不会坏,他还能趁机捞点儿油水。 “差爷,这白粥我实在是吃不下,你能不能行行好,给小的来一碗面,再配上一碟子小菜。” “你当你这是在酒楼呢?这般好的米粥还不想喝,我看你这是还不饿,不饿好啊,正好给其他人吃。” 衙役直接端起盛了粥的碗,放到了另外一个犯人面前。 那犯人蓬头垢面,似乎是饿极了,衙役刚把米粥放下,他就立马端起,一碗米粥咕噜咕噜就下了肚。 就连碗底的米汤都没有放过,他用舌头将碗舔了一个干净。 第一日,刘老根他们还有些心气,等到第二日,所有人脸上都露出了疲惫之色。 刘老根虽吃了米粥,但牢房中一日只放两顿饭,也就是两碗米粥,这压根不够刘老根吃。 他在家时,一顿要吃两、三碗稠粥,配上小菜。 加上又被衙役们打了一顿,他只是浑身难受,肚子还饿着,一个晚上都没睡好。 耳边时不时传来耗子吱吱吱的响动,甚至有大胆的耗子从他身上爬过去,吓了他一大跳。 其他人的遭遇和刘老根差不多,牢房里比较阴暗、潮湿,旁的不多,耗子不少。 “娘子,你怎么还不来看我?” 有人被吓得神志不清,断断续续开始说胡话了。 “差爷,这人病了,说了大半夜的胡话。” 衙役骂骂咧咧道:“晦气,个没福气的,大清早就给老子找事!” 骂了几句,衙役就离开了,其他人不清楚情况,心下都有些担心。 ———————— “老天爷啊,你这是不让我们活了啊,这好好的庄稼都被打坏了,我们可怎么活啊!” 四处都是一片哭嚎声,原本处处冒着新绿的田野,全被雹给覆盖了。 刚长出了一点儿嫩芽的树、花、各种苗都被打坏了。 “大人,这可怎么办?田地里刚种下去不久的庄稼都被这场雹给打坏了。” “能怎么办?眼下只能将此事上报,本官这顶乌纱帽怕是保不住了。” 紧挨着金嘉城的阳石县的百姓,听从了张泽的吩咐并未种下庄稼,此时都庆幸不已。 放眼望去田地里一个个拳头大小还未消融的雹,若是他们没听通判大人的命令,种下庄稼,只怕刚长出芽的庄稼就要被全部打坏了。 “村长,还好咱们听从了通判大人的吩咐,我娘家种了五亩庄稼,刚出了芽,就被这场雹全给打坏了。 现在我娘家人都在发愁去哪里弄良种,补种庄稼。” “呵,竟不是只有我们县受了灾?” 妇人点了点头,又道:“是啊,咱们隔壁金嘉府受了灾,他们那个下的雹不比我们这儿小。” 郑川听着衙役们的汇报,整个人都松了一口气。 “县里没人提前种庄稼就好,不然少了良种,回头本官可没地方去买。” “爹,通判大人真是神人啊!他怎么知道天气异常?” “你小子,平日里多让你看书,你三心二意,现在知晓读书人的厉害了吧。” “你自个儿不就是读书人嘛,儿子怎么也没觉得爹你有多厉害。” “哼,我只是一般人自然是比不得通判大人那般是文曲星下凡,上知天文下知地理,但,老夫有一点比你强,我眼光好。” 郑夫人见自家夫君和儿子这般唇枪舌战,忍不住摇头失笑。 “爹,你之前吩咐百姓们补种的树木没受影响吧?” 郑川捋了捋胡须,不紧不慢道:“有去年的经验,他们补种树苗后,就给树苗的根部盖了不少的茅草,除了太小的树苗被雹砸坏了,大多数补种的树苗都还好好的。” “今年又种下一批树苗,阳石县的封风沙会更少吧?” “那可说不准,老天爷的脾性,咱们普通人哪里猜的到。 你瞅瞅这次的雹,要不是通判大人察觉,只怕阳石县现在就得和金嘉府差不多,甚至更差些。” 许茂林看着田地里的雹,皱着眉头,“这雹也不知何时能消融?” “这两日天气冷,估摸着得等天气热一些才能消融。” 十日后,远在京城的开平帝收到了金嘉府、盘宁府等知府的上书,言及所管辖之地突然遭遇了极大的雹,致使不少百姓刚种下去的庄稼都毁了。 不少地方已没有种子,希望朝廷能拨些银钱、种子下来。 有种子的府城,知府们询问是否开仓放粮,待天气一暖,便进行补种。 “没有源柔府的折子?” “陛下,这一份是源柔府的折子。” 开平帝打开看了一遍折子上的内容,难看的脸色,渐渐缓和不少。 “好啊,这般细致入微、未雨绸缪,不愧是朕看重的人。” “若人人都能如子润这般,朕能少多少烦忧。” “你们一个个的都只知道跟朕哭诉,金嘉府、盘宁府的百姓还要不要?” 大臣们纷纷跪下,高呼道:“臣等有罪,还请陛下息怒。” “息怒?!你们让朕如何息怒?!这么多地方都受了灾,你们不想法子处理此事,反而还在争权夺利!” “但凡你们分一点儿心思在百姓上,朕都不会这般生气! 朕给你们三日的工夫,三日后,所有人务必都上一份折子,说出你们的解决法子。” 第710章 都老实了 另外一边,被关了三日的刘老根等人眼底都没有了光。 这两日他们一直在后悔,自己当时为何要那么冲动。 听信了旁人的话,不顾亲人的劝阻,对通判大人无礼。 然而再后悔也没用,他们压根不知道他们什么时候能被放出去。 从他们被关进来到现在,已经过去三日了,他们的亲人都没有进来看他们,打点更是没有。 现在想想可能是被官差拦了下来,又或者说是通判大人下了命令…… 越待在牢房里,他们心里就越没底,生怕通判大人不管不顾拿他们杀鸡儆猴。 “行了,你们可以出去了。” 牢头的声音从牢房外响起,“你们可别忘了通判大人的恩情,若不是通判大人法外开恩,你们还得在牢房中多待些日子。” 刘老根简直都有些不敢相信,不是,他们真的可以离开了? 他被人推搡着出了牢房的大门,再次看到了久违的阳光。 今日阳光明媚,地上的雹消融了大半,天气温和了些许。 “当家的,你还好吧?” 刘老根媳妇看到自家男人,激动上前,握住了刘老根的手,握得紧紧地。 “媳妇,我没事,咱们快回去吧。” “诶,快走。” 一群人如鸟兽散,不消片刻,所有人都离开了。 “媳妇,这几日没出什么事吧?” “你可把我和孩子们吓坏了,下次别再做这般危险的事。” 刘老根媳妇狠狠瞪了刘老根一眼,“要不是通判大人法外开恩,你眼下还在牢房里。” “是是是,都是为夫的错,若不是我热血上涌,哪里会出这样的事。” “当家的,我们先去城外官府搭建的屋子住上一阵子,这两日天气慢慢暖和起来,我们可以让工匠给我们盖新房。” “……”刘老根沉默了一瞬,对上自家媳妇泛红的双眸,孩子们担心的眼神,“行,都听你的。” 刘老根带着妻儿背着媳妇收拾好的行李,来到了城外。 “你们是?” “回差爷,我们的屋子被雹砸坏了,一时没有地方投奔,便想着来这儿住上一阵子,等我们的房子盖好就搬出去。” 衙役看了两人一眼,语气不变道:“行啊,说说你们的名讳,我需要记录在案。” “刘老根,罗梅……” “你们一家人便住这一间屋子吧,这间屋子比较宽敞,住你们一家人刚刚合适。” 屋子比刘老根想象中的好太多了,虽比不上曾经自己家的院子,但是,比一般客栈好太多了。 “唉,我有些后悔了。” “你这是?” “早知城外的屋子这般好,我就不该做那样的蠢事。 通判大人宽宏大量,通判大人真是一个大好人。” 罗梅一边说,一边开始收拾着行李,“噗呲,行了,日后别那么冲动了,这次的事算是吃了一个教训。” 刘大娘子同样接到了自己的夫君,看着夫君蓬头垢面,一回到家,就心疼地给丈夫端了一盆温水。 “先洗洗吧。” “阿兰,此事都是我的错,害你们担心了。” “换身衣裳去见见爹娘,他们都担心坏了,这两日那是吃,吃不好,睡,睡不香的。” “知道了。” ———————— “都听说了嘛,前两日去府衙门前闹事的那一帮子人都被放出来了。” “我不止听说了,我还瞧见了,你们是没瞧见哟,一个个比流民都不如,蓬头垢面,啧啧看着就埋汰。” “他们身上有伤吗?” “伤?面上瞧着还好,衣裳下有没有伤这就不知道了。” “去了牢房里的,不脱一层皮,那都是大老爷们开恩了。 更何况他们那般大张旗鼓的闹事,比通判大人架在火上,我要是通判大人肯定不会轻轻揭过此事,非要让他们吃点儿苦头不可。” “关了三日也算是苦了不少苦头了,牢房可不是什么好去处。” “才三日,身上又没伤,真是便宜他们了,通判大人日日为源柔府的百姓殚精竭虑,你们别不识好歹。” “你这书生说话好没道理,我们怎么就不识好歹了,我们这也没说通判大人不好啊,不都在帮通判大人说话嘛。” “哼!是不是帮通判大人说话,你们心里最清楚。 若真是仰慕通判大人,就该老实地听从通判大人的吩咐,而不是说些似是而非的话。” 有人听了书生的话,果断闭了嘴。 有人觉得自己被骂了,火气腾一下就起来了,非要和这书生争个高低。 书生丝毫不惧,反而越战越勇,颇有几分诸葛亮舌战群儒的风范。 一个时辰的工夫里,书生面前的茶壶已经见了底。 书生站起身,整了整有些发皱的长衫,“今日便到这里,你们若还有不服者,咱们下次再战。” 众人就这般直勾勾地目送着书生离开,待书生的身影消失在了视线里后,众人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 此人是谁,竟有这般厉害的口才? 这么大的热闹,张泽作为事件里的重要人物,即使他不想知道,此事仍以极短的时间内,传到了他的耳中。 “此人口才了得,不知姓甚名谁,在何处就学?” 林师爷见张泽感兴趣,笑着道:“此事,下官还真打听到了,这位学子现在正在府学就读。 名唤罗平策,乃是东水县山阴镇人士,自小聪慧过人,八岁便通读了四书……” “倒是个读书的好苗子,只是听师爷你这话,他这般少年英才,为何未中秀才?” “说起这,下官都有些为他惋惜,罗平策一连参加了上次院试,然,每次都出了些事。 第一次,挨着他的考生点着烛火做题,卷子被烧毁了不说,还连累了旁边的罗平策。 第二次,罗平策感染了风寒,压根起不来身,只能错过。 第三次,罗平策不知怎么的吃坏了东西,再次落第。 故而,虽少有贤名,但又因过于倒霉,而屡次不第着实是有些可惜了蹉跎了不少岁月。” “有些可惜了,这样的人才不该埋没,本官听了你说的,有些想见见罗平策。” 林师爷闻言,立即询问道:“下官派人去把罗平策请到府衙来?” “不必,本官手头的公务都处理得差不多,不如趁今日便去府学瞧瞧这位唤罗平策的学子。” 第711章 霸凌无处不在 源柔府文风不盛,穷乡僻壤哪里还有闲钱用于治学。 时下一本普通印刷本的《三字经》都得小半两银子。 更别提起读书一道,不止需要四书五经等书本,还需笔墨纸砚,这其中哪一样都是消耗品。 家中没有些底蕴,压根读不起书来普通人家要么一辈子在地里刨食。 脑子灵活些的,将孩子送去手艺人那里学一门手艺,这都已经是极好的出路了。 因此,自张泽到源柔府赴任后,并没有把教育这一块儿放在了首位。 毕竟百姓们连饭都吃不饱,让他们送孩子去读书,这简直就是强人所难。 源柔府的府学离府衙不算太远,不过此处远离了热闹的街道。 门口的老人瞧见林师爷下了马车,忙露出讨好的笑容,上前道:“林师爷,今儿个什么风把您给唤来?” 林师爷从容道:“本官同通判大人来瞧瞧府学的情况。” “草民见过通判大人,还请二位大人在此稍候,小的去通禀钱教谕一声。” 张泽叫住老人,“不必去通禀,本官和林师爷想到府学里随意走走。” “……是。”老人怔愣了一瞬,随即拱了拱手,开了门,让两人进来。 林师爷对府学比较熟悉,由他在前面带路,张泽和水荣落后半步。 “你不过是一个泥腿子,整日里装的那般清高做甚? 屡次三番落第,我若是你早就躲在家中,不到府学来丢人现眼了。” “你以为你在酒楼说的那些话通判大人会知晓,通判大人若是听说了,只会大骂你是个蠢货!” 几道不堪入耳的辱骂声传来了林师爷和张泽耳中,林师爷脸色一变,随即看向张泽。 “去瞧瞧,是谁这般厉害。” 待林师爷他们寻着声音,转过一个拐角,就瞧见一个清瘦,脸上被晒得有些黑的少年被另外几个人死死按住。 旁边还站着几个人指着少年,不停地骂着,骂到兴奋处,还会上手打那少年。 “住手——” 林师爷大喝一声,几个少年听到一个陌生的声音吓了一跳。 “你……”其中一个嚣张的少年转过身,正想骂。 看到林师爷那张脸,直接呆愣住了,到了嘴边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 “见过通判大人,见过林师爷。” 这几个嚣张跋扈的少年都不是一般人家的孩子,对于张泽、林师爷,他们都有印象。 坏了,闯大祸了,他们刚才只是一时嘴快,哪曾想被正主听了一个正着,就是不知道通判大人听到了多少,要是…… 几人越想越害怕,脸色顿时苍白起来。 “你们读的是圣贤书,却不曾从中学会丁点儿道理,说出的话不堪入耳,做的事,简直枉为读书人。” 水荣趁机把罗平策扶了起来,见他脸上有好几个巴掌印,嘴角正在渗血,着实是有些可怜。 “水荣,你去请个大夫来给他瞧瞧。” 张泽和林师爷都瞧见了罗平策的凄惨模样,心下不忍,吩咐道。 “是。” “至于你们几人,现在就随本官去见见钱教谕吧。” 这边庭院里发生的事钱教谕并不知晓,他悠闲自在地在屋里磨着墨。 这可是上好的松烟墨,费了他一番工夫才弄来了这么一小块。 今儿个兴致不错,钱教谕准备用着松烟墨写一副字。 “老爷,不好了,通判大人和林师爷来了,现在就在门外。” “什么?”上好的松烟墨一下子掉到了桌上,差点儿四分五裂。 然而此时,钱教谕已经没有心思去管那块价值连城的松烟墨如何了。 “通判大人和林师爷怎么突然到访,是有什么急事?” “小的不知,不过,通判大人和林师爷后面还跟着王家、吕家的几个少爷。 对了,小的瞧见罗童生似乎受了伤,他的脸上有些红肿。” 罗平策此人,钱教谕自然知晓。 不然罗平策一连三次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未中秀才,又是农家出身,钱教谕对他就不怎么上心了。 “快把两位大人请进来。” “罢了,还请我亲自去请。”说着掠过随从,快步出了门。 “下官钱得明见过通判大人、林师爷,两位大人远道而来,还请先进屋喝杯粗茶暖和暖和。” 张泽和林师爷面上不辨喜怒,钱教谕赔着小心,不敢多问。 张泽坐在上首,开门见山道:“钱教谕,今日本官一时兴起,遂来了府学,不曾想刚踏进府学就碰上了一桩案子。” 钱教谕谨慎开口,“不知是何案子,还请大人说与下官听听。” “府学乃是读圣贤之书的地方,然而,本官却只听到了污言秽语,不知钱教谕平日里是如何管教府学内的学子的?” “大人息怒,下官知错,下官平时疏忽大意,造成了这样不良的后果,是下官办事不力,还请大人责罚。” “这几人在光天化日之下欺凌同窗,实在不配读圣贤书,依本官之见,即刻将这几人逐出府学。” 钱教谕不敢有丝毫的犹豫,立马应下,“是,下官这就去办。” “慢着——” “无规矩不成方圆,他们几人毫无遮拦,敢在光天化日之下欺凌同窗,想来这种事他们做了不止这一次。 然,府学内却无学子向钱教谕你禀明此事,可见整个府学的风气颇为不正。 正好借由他们几人,正一正府学的风气,钱教谕,你即刻去把府学内所有的学子、夫子通通召集,让所有人都了解此事的原委。” “是。” 钱教谕脸上的汗流个不停,这次的事闹得这么大,弄不好他这个教谕的名头都要保不住了。 府学的学子、夫子都十分疑惑钱教谕为何要把他们聚在一处。 然而,钱教谕并没有明说,只让他们尽快聚集。 “见过通判大人、林师爷。” 待他们聚在一处后,才发现前面站着的人是通判大人和林师爷。 二位大人怎么会突然来府学,莫不是府学里出了什么要紧事? 学子和夫子们纷纷猜测着通判大人和林师爷此行的目的。 但是,眼下不是说话的时候,因此,众人并未多言,只安静地站着,等着通判大人、林师爷的吩咐。 “大人,府学的学子、夫子已全到齐了。” 第712章 整顿府学(1) “今日本官一时兴起,同林师爷一道来了府学。 不曾想一进来,就被府学的风气吓了一跳,这等修习圣贤书之地,竟如市井一般,只听得污言秽语。 宛如市井\/泼\/妇一般喋喋不休地辱骂自己的同窗,这几人枉读圣贤书,不堪为读书人。” 众学子和夫子齐齐看向了张泽目光所及之处,是几个他们都很熟悉的面孔。 这几人平日里占着不错的家世,在府学里可谓是来去随意,嚣张跋扈得很。 不少学子看见他们就远远地躲开,惹不起,只能躲远些。 夫子们看到这几个学生,头不自觉就觉得疼。 这几个学子不爱读书就罢了,还扰乱课堂的纪律。 偏偏这几个学生的父母大多数是望子成龙,恨不得自家的宝贝蛋,明日就中了状元。 呵,夫子们不是没下过力气管,只是对这些死皮赖脸、不求上进的学生,他们渐渐就不怎么理会了。 只是他们怎么都没想到他们竟然撞到了通判大人手里,此事怕是不能轻轻揭过去了。 钱教谕脑中飞快地转着,此事不能善了,但是几人家世不错,要是惩罚太过,回头和这几家结了仇,那就不好了。 这么想着,钱教谕张口就想缓和一二。 张泽不等钱教谕开口缓和气氛,转头看向了罗平策。 “他们为何要针对你?这是第一次针对你,还是时常发生此类事情?” 罗平策被打得浑身疼,有些混沌的脑袋逐渐清明起来。 他看向了问他话的通判大人,“回大人,这几人平日里占着家世没少找学生的茬。 他们不止找学生的茬,还会欺负和学生差不多家世的清贫学子。 有些学子被他们欺负得失了信心,一蹶不振,灰溜溜地离开了府学。” 罗平策十分崇拜张泽,他以张泽为榜样,通判大人同他一样都是农家子出身,却能通过科举,逆转人生。 他,罗平策虽比不上通判大人,却自认有两分读书的天分,因此,他不管遭受了不少的挫折,仍没有放弃他的志向。 府试屡次落第,并没有击倒他,王保禄等人的讥讽、欺凌,他同样没有放在心上。 只是他没有想到今日他被王保禄等人欺凌时,通判大人会出现,还救下了他。 张泽听完罗平策的话,语气冷硬,“府学已然不是一个治学之所,竟沦为了腌臜之地,荒唐!” 一旁的林师爷听到通判大人这冰冷的话语,知晓这是通判大人动了真怒了。 “大人,大夫请来了。” “你先去让大夫把脉,这里的事就交给本官了,本官既然瞧见了,就一定要为你讨一个公道。” 王保禄等人被张泽带来的护卫抓着,嘴里被塞了布条,想求饶地发不出声音来。 “今日之事,想来你们都已清楚是怎么一回事了,本官就不再赘述。” “府学风气这般不堪,不加以整顿,只怕源柔的文风就要断在本官手上了。 源柔府自来文风不盛,如今,见了此番情景,还望诸君共勉之。” 张泽的话并不严厉,然而众人听了俱是一震。 “是,谨记大人教诲。” “王保禄几子多次欺凌同窗,不堪为读书人,即日起逐出府学。” 王保禄等人面色苍白,张泽挥了挥手,丝毫不给他们辩驳的机会。 护卫将几人直接扔出了府学,又命门口看门的老人关上了大门。 “这不是王家的大公子嘛,这是怎么了?” “我刚瞧见似乎是被官差扔了出来。” 一个眼尖的妇人指了指府学旁停着的马车,“你们看——那好像是通判大人的马车。” “看样子这几人是惹到了通判大人。” “什么叫惹到了通判大人,依我看定是他们犯了错,被通判大人发现了,这才将人赶出了府学。” “你说的有理。” 府学内,学子和夫子们脸上都带了几分震惊。 不是,通判大人平日里都这么刚猛的嘛? 还好,还好他们胆子小,干不出这种事来,不然若是被通判大人抓住了,他们可顶不住啊。 “钱教谕,本官给你一个将功赎罪的机会,限你三日内,将府学整顿一番,拔出里面的害群之马。 品行不端者、不喜读书等均按照规定,该逐出府学的,逐出府学,该予以惩罚的予以惩罚。” “是,下官明白了。” “你们在府学若受了委屈,只管到府衙寻本官。本官若是不在,便寻林师爷。” “府学是治学之处,望诸位在府学中好生学习,早日蟾宫折桂。” 一个学子大着胆子问道:“大人,学生有不懂之处,可否去请教大人?” “你有这般向学之心是一件极好的事,不是本官不应允,实在是本官每日案牍劳形,抽不出时间来给你解答疑惑。” 那学子听完,有些遗憾地垂下了头。 “不过,你说的此事,本官会考虑。” “嗯?”众人都一脸疑惑地看向了张泽,等着他的下文。 “源柔府文风不盛,说来说去,最根本的原因还是缺少好的夫子。 若有好的夫子指导诸位,想来,要不了多久,源柔府的秀才、举人、进士就会源源不断地涌现。 好夫子难求,此事本官记在了心里,会尽快聘请几位学识渊博的夫子到府学来。 如此一来,既能解决眼下府学夫子稀缺的问题,又能切实地提升源柔府的文风。” “好了,诸位都散了吧,本官还有几句话交代钱教谕。” 钱教谕老实地站着,等着张泽的下文。 “三日后,本官会再次到府学来查看府学的整顿情况。 届时,本官想看到一个焕然一新的府学,秩序井然的府学。” “是,下官一定完成大人的吩咐。” “另外,府学所有什么难处,像学舍是否足够、夫子的月俸等事,你都一一整理出来。 府学里每一件事,你都把它放在心上,用心地去做,而不是敷衍了事。” “是。”钱教谕恭敬应下。 张泽见此没有再多待,叫上林师爷,离开了府学。 钱教谕见张泽和林师爷离开,整个人都松了一口气。 今日之事,来得太急太猛,现在他还有没回过神来。 第713章 整顿府学(2) 王保禄几人被官差从府学扔了出来,心下恼恨不已。 他们不喜读书是一回事,但是让他们在这么多人面前丢脸又是另外一件事。 通判大人这般不留情面,让他们在这么多人面前丢脸,几人更是将张泽也恨上了。 “公子,今儿个怎么回来的这般早?” “狗奴才,本公子的事是你一个奴才能打听的吗?也不看看自个儿的身份!” 王保禄心气不顺,对着上前的仆从就是狠狠一脚踹了过去。 仆从始料不及,被踹倒在地,口吐鲜血,模样看着十分可怜。 然而,王保禄丝毫没再多看仆从一眼,径直回了府。 “爹,你可要为儿子做主啊,那通判大人如此这般……他这是不把我们王家放在眼里,把我们王家的脸面放在地上踩。 爹,我们不能这么算了,儿子咽不下这口气,若这次我们退让了,王家就要成为源柔府的笑柄了。” “沦为笑柄?呵,你不都是因为你不争气,不然哪里会沦为笑柄。 老子为着你的学业,一年上下在府学打点了多少银钱。 我不求你能考中秀才、举人,至少学些看账的本事,不然,我王家这么大的家业,岂不是后继无人? 你是怎么做的,尽给我惹是生非不说,还倒霉地撞到了通判大人面前。 眼下的当务之急是尽快逆转我王家在通判大人眼中的不佳形象。” 王老爷苦口婆心,先是责备了王保禄一番,又将其中的道理掰开揉碎了同儿子说。 王保禄正在手头上,哪里听得进去自家老爹的话。 原本心气就不顺,老爹不给自己做主就罢了,还一副小心翼翼、唯唯诺诺,急于想去给通判大人赔罪的模样,看得王保禄心头火气。 王老爷见儿子半点儿都不开窍,心下那个气啊。 “罢了,你这几日老实在府中反省,剩下的事,老夫会派人处理好。” 说完,甩袖而去。 王保禄就这样变相被禁足了,气得他将自己屋子里能砸的东西都砸了一个遍。 “老爷,一定要如此吗?禄儿,他不过是少年心性,本性不改,此事明明就是通判大人太过苛刻。” “够了,保禄想不明白,你怎么也跟着糊涂了?” “通判大人那是我们能招惹得起的吗?你想想前几日到府衙门前大闹的那一群人,最后结果如何?” 王夫人听闻此言,立马闭了嘴,“……妾身这就吩咐人去准备赔罪礼。” “嗯。” 其余几家同样知晓了自家儿子被通判大人下了命令逐出府学一事。 有那脾气火爆的,直接请了家法,狠狠将儿子打了一顿。 “哎呦,爹别打了,儿子知错了,儿子知错了。” “现在知道错了,老子是怎么同你说的,到了府学好好念书,别给老子整幺蛾子,你倒好,能耐这般大,竟能让通判大人亲自下了命令:逐出府学。” “别打了,要打就打我这个老婆子吧。” “娘,您在来凑什么热闹?” 刘老爷朝旁边站着的丫鬟吩咐道:“来人,快把老夫人搀扶到旁边去坐着。” “我的乖孙被你不由分说的就请了家法,我这个做祖母的,怎么还不能问上一句?” 刘老爷气的不轻,手指微微颤抖地指着儿子,“娘,你不知道这个逆子做了什么事!” “盛儿做了什么事?” 刘老爷把他派下人去打听回来的消息同刘老夫人说了一遍。 刘老夫人看了一眼惨叫连连的孙儿,叹了一口气。 “事情已经发生了,盛儿也得了教训,眼下最重要的是再给盛儿物色一个书院。” “不,这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得去向通判大人赔罪。” 通判大人的铁血手腕,源柔府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王保禄等人初生牛犊不怕虎,对通判大人没那么害怕。 刘老爷、王老爷等都是人精,十分清楚通判大人的手段。 自家不争气的儿子惹恼了通判大人,他们需想法子让通判大人消气。 “大人,刘老爷、王老爷等人在衙门外求见。” 张泽搁下笔,语气平淡,“去把人请进来。” “草民见过通判大人。” “几位掌柜的前来不知有何要事,是为了给令郎讨一个说法?” 张泽没有同几人兜圈子的想法,索性开门见山道。 “草民等不敢,犬子犯下大错,多亏了大人宽宏大量……” “你们此行的目的是?”张泽见几人东拉西扯,不耐道。 “草民等教子无方,差点儿酿下大祸,多亏了通判大人及时止住了犬子的行径,草民今日前来,是特意代犬子给通判大人赔罪的。” “今日之事,他们对不起的人是——学子罗平策,并不是本官。” 张泽并没有接几人示好,依旧不冷不淡,还有闲情雅致喝上一口清茶。 王老爷看不出通判大人喜怒,只能顺着他的话,继续往下说。 “是,大人说的是,罗小公子那边,草民们已派了人去致歉。” 说着,还不忘给其余几人递了一个眼神,刘老爷等人心领神会,跟着陪着小心。 又说了一盏茶,张泽挥了挥手示意这几人可以先离开了。 “将这些东西全部送去府学,府学处处要用钱,有了这笔银钱,能给府学添置不少物件。” 王老爷几人愿意做这个冤大头,张泽也并未拦着。 你情我愿的事,他们愿意花钱买个安心,张泽自然可以配合。 “是。” 现在唯一让张泽有些苦恼的是去哪儿寻几个知识渊博,又善于教学的夫子。 读书人不少,像自家先生、秦夫子那般的大儒却是少之又少。 大儒大多有自己的脾性,且,源柔府地处偏僻,想要说动大儒来源柔府恐怕是一个不小的困难。 江南文风极盛,要寻摸好的夫子,得派人去江南走一趟。 手底下的人不够用啊,真恨不得再多些得力干将。 突然,张泽灵机一动,与其自己如同大海捞针一般去找学识渊博的夫子,不如求助老师。 老师在荆州多年,对于周围好的夫子定然比自己了解。 还有大姐夫、柳浩南他们也不能落下,他们现在都在江南等地,正好能不费吹灰之力就打听到不少有用的消息。 第714章 整顿府学(3) 罗平策看着几个面色有些难看的下人拦住了他的去路,他认出其中有两个下人正是王保禄的随从。 “你们拦住我的去路做甚?” “罗公子,我等奉了我家老爷之命,特来代我家公子向你致歉,还请你原谅我家公子先前的所作所为,这是一点儿赔礼,还望罗公子收下。” 罗平策见几人难看的脸色,正想着该怎么拒绝几人。 “罗公子,还请你务必收下,不然小的没法子和我家老爷交代,我家老爷也没法子和通判大人交代。” 刘老爷派的是刘府的管家,他是一个八面玲珑的人。 只一个眼神,就能琢磨出罗平策的想法,故而,抢先以退为进,堵住了罗平策的话。 果然,罗平策一听此事还有通判大人的手笔,立马没有再拒绝。 “赔罪了,我收下了,此事就此作罢。”罗平策脸上没什么变化,淡淡开口。 待几个随从离开,罗平策拿着沉甸甸的礼物回了自己的学舍。 同住一个学舍的舍友看了一眼罗平策手里精美的礼盒,忍不住出声询问,“平策,你这是?” “刚刚出门碰见了王家、刘家的随从,他们奉了王老爷、刘老爷的吩咐,来给我送了赔礼,我推辞不过,只能收下。” “既是赔礼,你收下便是,不拿白不拿,说来此事还真是多亏了通判大人……” 罗平策听着舍友对通判大人大加陈赞,忍不住附和,“是啊,通判大人真是我平生见过最厉害的人。” 钱教谕愁坏了,把府学现有的夫子都抓了壮丁。 让夫子们替他分担一些事务,通判大人只给了他三日的时间,他不敢耽搁。 这一整理才发现,平日里因着他的敷衍了事,府学内堆积了许多的事务未处理。 一番整顿下来发现处处都有问题,饭堂、夫子的俸禄,学生们住的学舍,可谓是没有一处是没问题的。 “教谕,你真要把这些给通判大人过目?我怕通判大人见了这些,会大发雷霆啊。” “你觉得呢?通判大人是一个好糊弄的人吗?” “不,不是。” 通判大人不仅不是一个好糊弄的人,而且他还相当杀伐果决。 “既然如此,我若还敢隐瞒,我这条小命可能都保不住。” 钱教谕一边说,一边再次查看了这三日来他们没日没夜整理出来的公文。 “我先去一趟府衙,府学里的事,你们几人暂且先处理着,有解决不了的事,等我回来再处理。” 说罢,钱教谕带上了厚厚的一沓公文,前往府衙。 “见过通判大人。” “起吧。” “通判大人让下官整理的府学的各项事务,下官都罗列出来了还请通判大人过目。” 张泽快速地翻动着钱教谕送来的公文,越看眉头忍不住挑了挑。 “钱教谕,你若前些年能这般认真,府学也不会沦为至此。 罢了,往事不可追,你们列出的这一项项任务,可以即刻提上日程。” “下官多谢大人。”钱教谕微垂着头,恭敬道。 “就先从修缮府学开始吧。” 一个好的环境,会在潜移默化中影响人的情绪。 府学建了有些年头了,因着源柔府穷困,历来源柔知府对府学都不怎么上心,导致府学即将沦为老破小。 “是。” “本官会派人去寻摸些工匠,另外在一些地方用上水泥。” 钱教谕闻言眼睛一亮,水泥这个是一等一的好东西啊。 通判大人竟然舍得将水泥用在府学的修缮上,可见通判大人对府学还是相当上心的。 钱教谕自动忽略了先前一年多,张泽对府学不闻不问的事。 “水荣,你去吩咐一声,派人去修缮一下府学,各种用料,都用好的。” “是。” 罗平策身上伤口未愈合,因此,夫子让他等伤好些,再去听课。 罗平策本就是一个闲不住的人,这几日大多数时候只能床榻上静养,让他有些无聊。 “咚——咚咚——” 不远处传来了,噼里啪啦,乒乒乓乓的声响,罗平策有些好奇。 “钟兄,外面是出了何事?” “通判大人派了工匠来,工匠们正在修缮府学呢。 我还瞧见了好些水泥,也不知道这些水泥要用在何处?” “水泥?可惜我伤还没好全乎,不然,我怎么都要去瞧瞧。” 从那日开始。日日他们都能听到工匠噼里啪啦的响动。 一开始学子们还有些好奇,后来日日如此,他们都有些适应了此事。 刘盛被自家老爹请了家法狠狠打了一顿,他对于罗平策更恨了。 要不是身上还有伤,刘盛恨不得百倍千倍的回报回去。 “阿欠,阿欠——” “平策,你是不小心着了风寒吗?” “没,也不知道怎么的,就觉得鼻子痒,可能是有人在念叨着我。” 罗平策放下手里的书,看向了门外,焕然一新的学堂。 “通判大人派来的工匠们动作真是麻利啊,这才几日的工夫,学堂就焕然一新了。” “嘿嘿,可不是,我听说王保禄、王盛他们的亲爹备了厚礼亲自去府衙向通判大人致歉。” 罗平策下意识皱了皱眉,“这话你从何处听来的?” “府学里不少的学子都在私下说这事,咳咳,我们不是说通判大人不好,只是觉得痛快,总算是有人能收拾王保禄这几人了。” “嗯。”罗平策有些担心,府学里的学子这般传通判大人,会不会因此带累通判大人的名声。 这么想着,罗平策有些坐不住了,他打算亲自去一趟府衙。 一是感谢那日通判大人救下了自己,还给自己讨回了公道。 二是同通判大人说说他担心的事,通判大人这么好,罗平策不想让通判大人的名声受损。 罗平策身上还有伤,因此走得并不快。 他刚出了府学的门不远,就被人盯上了。 “老大,就是此人。” “跟上,找个没人的巷子狠狠教训他一顿,记得给人留一口气,手脚就不用留了。” “是。” 几个混混四散开来,准备堵住罗平策的所有去路。 “小子,你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今日就是你的死期。” 罗平策看着突然拦住自己去路,一脸凶相的男子,下意识往后跑。 第715章 出手相助 “还想跑?给老子狠狠收拾他。” 说着抽出一把匕首向罗平策后心刺去,可谓狠辣。 “小心——” 一个官差从天而降,一脚踹飞了为首之人,“砰——” 是人倒地的声音,罗平策不敢往后瞧,只不停地闪躲着。 他的正对面不远处有两人拦住了他的去路,且他们手上都拿着武器。 罗平策赤手空拳,又是一个受了伤的文弱书生压根不是他们的对手。 若是没受伤,罗平策凭借着多年下地干活的一把子力气能勉强应付一个人,眼下却是不行。 “好胆子,竟敢在源柔城内生事!” 那官差一边三下五除二将人按住,一边对着还想上前的混混,轻蔑一笑。 只见一声奇异的鸟鸣声,下一瞬,又有几个官差从天而降。 砰就是一脚,直接将离罗平策还有一尺远的一个混混踹倒在地。 罗平策不停地闪躲,扯动了他身上的伤口,原本已经长了新肉的伤口再次撕裂。 “嘶——” “你没事吧?” “没事,多谢几位差爷出手相助,不然小生今日就要交代在这里了。” “你认识这几个人吗?” 罗平策看了一眼被官差押在地上动弹不得的几人,摇了摇头,“小生不认识。” “既如此,你便随我们回府衙一趟。这几人胆大包天,光天化日之下,竟敢在源柔城中逞凶,通判大人绝不会轻饶了他们。” “是。”罗平策拱手应道。 “大人,十三求见。” “让他进来。” 和十三他们一块儿进来的还有张泽见过一面的罗平策。 “十三,出了什么事?”张泽语气随意问道。 这是罗平策第二次近距离接触通判大人,他整个人都有些兴奋和紧张。 “学生见过通判大人。” “今日属下等在城中巡查时,发现有几个混混鬼鬼祟祟地跟着这位书生。 属下便跟了上去,不想那几个混混竟要杀\/人\/灭\/口,他们把这位书生堵在一个僻静的巷子里。” 张泽随着十三的话注意到罗平策衣裳上的脏污,面上收敛了笑容。 “他们交代了是何人吩咐他们这么做的吗?” “属下还未审问。”十三老实地摇了摇头,回道。 “给你一个时辰,我要知晓是谁吩咐他们去做的。” 源柔府的水是越来越浑了,前有不少人闹事,后又胆大到在城内就要杀\/人\/灭\/口的。 这样的事若不加以制止,恐怕这些人会变本加厉。 看来自己的手段还是太温和了些,总该杀鸡儆猴一番才能镇住这些牛鬼蛇神。 罗平策见张泽陷入沉思,不敢打扰张泽,只乖乖站在一旁等候。 “罗平策,你身上还有伤,为何不在府学中休养?” 张泽没有思考太久,回过神来就看见罗平策还站着。 忙指了指太师椅,道:“你身上还有伤,坐下说话吧。” “回大人,学生身上的伤好的差不多了,今日原是要来府衙同大人说一件事。” “什么事?” “近些日子,得了大人的吩咐,府学不少地方都焕然一新了,只是,在学子们中间却流传出了不太好的话语来……” 罗平策斟酌着措辞,将他知晓的事同张泽说了一遍。 “此事无妨,不过是些许流言,本官不会放在心上。” “可是,这些流言会影响大人的名声,明明是大人的一番好意,却被人曲解。” 张泽语气淡淡,听不出喜怒,“他们很快就不会再议论此事了。” “府学内的氛围还是太过宽松了些,纵得他们的心思全花在谈笑取乐这等小事上。” 说着,张泽飞快写一下想法。 人太闲了,总要给他们找点儿事做做。 前世无论老师还是学生都不会闲着,如此,便让他们体验一下学习之苦。 罗平策不小心牵动了伤口,再次发出痛呼声,“嘶——” “来人,去请大夫来。” “大人,已经审问出了,那几个混混招了,他们是受了刘公子指使,刘公子给了他们几人一笔银钱,吩咐狠狠教训罗平策一顿,务必让罗平策手脚尽断,留一口气就行。” “这般恶毒的心思,偏生命好投了一个好胎。”张泽轻嘲一笑。 随即吩咐道:“立即去刘府把刘盛带来,做错了事,总要受到应有的惩罚。” 大夫来的很快,见罗平策的伤口撕裂了,忍不住道:“你这伤口好不容易长出了新肉,怎么这么不注意,又让伤口裂开了。” 罗平策没有详细说出自己的遭遇,只语气恳切道:“事急从权,说来无奈,还请大夫重新为小子上药。” 大夫忍不住又说了一句,“罢了,别仗着年轻不把自己的身体当一回事,老了有你吃亏的。” 官差上门,刘府顿时一阵鸡飞狗跳,下人们找了一圈,压根没有发现刘盛的身影。 “差爷,犬子不在府中,草民这就派人去把他找回来,诸位差爷,在此稍坐片刻。” 刘老爷一边说,一边吩咐丫鬟上茶,又吩咐人去寻刘盛。 心里盘算着怎么不着痕迹地套一套这几个官差的话。 官差二话不说就闯了进来,开口便是要寻二儿子,也不知是好事还是坏事。 莫非通判大人在为前些日子发生的事记仇,应该不能吧? 刘老爷不确定,又不好明着发问,脑子飞快地转着。 “差爷,不知差爷这次上门是有什么要紧事,能否给草民透露点儿?” 说着,掏出了几张银票,恭敬地递到几个官差手里。 “刘老爷,你不必如此,是通判大人下了命要见刘二公子。” “是好事还是坏事?” 官差没有回话,厅中一下子安静下来,刘老爷心里一个咯噔。 刘盛这个小兔崽子又背着老子做了什么不该做的事? 莫非和狐朋狗友在哪里得罪了通判大人,又或是得罪了通判大人的亲眷? 刘老爷又问了一句,“这事是大还是小?” 然而,这次官差连一个眼神都没分给刘老爷,像木头人一般坐着,不言不语。 刘老爷的心猛地一沉,看来刘盛这小兔崽子闯得祸不小。 自己怎么就生了他这个败家玩意儿,早知道就该打断他的腿,把人拘在家里,好好教训一番。 第716章 判了 一个时辰过去,两个时辰过去,管家总算是把刘盛给带回来了。 “刘盛,你随我们走一趟吧。” “我,你们这是?我不去。”刘盛看见官差,脖子下意识往后一缩,拔腿就想离开。 官差岂会容他逃走,一个箭步就拦住了他的去路。 “大人,刘盛带到。” “刘盛,你雇侯二等人对罗平策下死手一事是否属实。” “不,大人,学生冤枉啊,自从上次大人训斥了学生,学生已经改过自新,不敢再行伤害同窗之事,又怎么会雇人去伤害罗平策。 定是有人知晓了学生先前与罗平策的矛盾,想借学生的名义,行伤害罗平策之事。” “是吗?你以为天下只有你一个聪明人,旁人都是傻子不成?” “罗平策不过一个农家子,除了前不久与你们结下了梁子,他平时都是独来独往,且这一阵子因为受伤,连府学的大门都没有出。 若不是有人处心积虑想要害他,又怎么会他一出府学门就被人拦住了?” “你说侯二那几人不是你雇的,侯二他们可不是这么说的。 本官一向喜欢先礼后兵,你若是不愿意老实交代,那就休怪本官不讲情面了。” “雇侯二等人,让他们去害罗平策一事,是否是你指使的?” 刘盛言辞闪烁,“不,不是我,真不是学生,还请大人明察。” 张泽不耐烦再与这种人多费口舌,“水荣,将人拖下去。” 刘盛没想到张泽会这般干脆吩咐人将他拖下去,接着是重重的板子落在了自己身上。 “啊——”一板子下去,皮开肉绽,刘盛疼得龇牙咧嘴。 “别,别打了,你们这是屈打成招,我不认,我不认。” 十板子下去,刘盛已经疼得说不出话来了,“别打了,我认,我认,此事是我做的,是我雇了侯二他们,指使他们对罗平策下手。” “你为何要对罗平策下手?” “要不是罗平策,我就不会被逐出府学,都是因为他,让我丢尽了脸面,还让我爹请了家法,狠狠地揍了我一顿。” 张泽看着下首的刘盛,不带情感道:“你的心胸如此狭窄,且这般恶毒,不惩治一番,只怕会一错再错。 今日若不是有官差发现此事,只怕罗平策就不是受伤这么简单了。” “此案清晰明了,依照《大周律》刘盛意图买\/凶\/杀\/人,是为主犯,雇佣的侯二等人为从犯。 因罗平策只受了些许轻伤,故而,从轻发落,主犯刘盛杖\/刑一百,流放三千里。 从犯侯二等人杖\/刑五十,流放三千里,即刻行\/刑。” 张泽一声令下,两旁的衙役就利索将刘盛等人拖了下去行\/刑。 刘老爷派人一直瞧着府衙这边的动静,得知二儿子意图买\/凶\/杀\/人被判杖一百,流放三千里,整个人一口气没上来,身体直直向后倒去。 “老爷——” “老爷?!” “快来人,把老爷扶到床上去。” “都是死的吗?还不快动手。” 刘府一片混乱,惊动了刘老夫人,“这是怎么了?” 醒过神来,浑身无力的刘老爷,强打起精神吩咐道:“管家,你去打点着些。” “是。” “打点什么?” “娘,你就别问了,家门不幸啊,教养出这样一个不孝子。” 刘老夫人环顾四周,没有发现自己最疼爱的小孙子,“盛儿呢,怎么没见他?” 刘大公子欲言又止,看了看自己老爹,“来人,送老夫人回去。” “盛儿去哪儿了?你今儿个不把这事告诉老婆子,老婆子说什么也不会回去。” “盛儿,都是你们平日里惯的,惯的他不知天高地厚,先是得罪了通判大人,现在更是胆大包天,做出买\/凶\/杀\/人\/的勾当来。” 刘老夫人不敢相信,否认道:“买\/凶\/杀\/人?这不可能,盛儿虽脾气有些刚直,断不会做出这样的事来。” “又何不可能的!”刘老爷气不打一处来,下意识就反驳道。 这一反驳,刘老夫人直接被气得倒仰。 得,家里的老夫人晕了,丫鬟们又忙活了起来。 刘府乱作一团,刘盛的一百杖已经行\/刑完毕。 此时,刘盛身上已经没有一块好肉了。 “吴伯,你怎么才来?” 吴管家看了一眼刘盛的惨状,“二公子,老爷吩咐奴才来瞧瞧二公子。” 看完刘盛,他找到了府衙中的熟人,又塞了不少的银票,托他们对刘盛照顾点儿。 收了银钱的官差转头就把这事告诉了林师爷,“人不必打死了,留着一条命,可比死了好。” 难得见通判大人动了真怒,他们可要好好将此事宣扬出去。 刘府的二公子心胸狭隘,因与同窗起了冲突,便雇佣混混,欲对同窗痛\/下\/杀\/手一事,第二日就传扬开了。 “刘老爷不得恨死通判大人,好不容易养大的儿子,被流放了三千里,蔫能还有命在?” “有没有命在的,也不是通判大人的错,通判大人不过是依律行事。” “外在不外乎人情,通判大人这般不讲一点儿情面,若是日后我们犯了错,只怕不会比刘二公子好到哪里去。” “你这话说的不对,先前刘老根他们去府衙门口闹事,通判大人不就大发慈悲,只关了他们三日,就把所有人都放了出来。 过来说去,还是刘二公子此事人心胸太过狭隘,若是他心胸宽广些,又怎么会酿成今日的苦果,杀\/人者,人恒杀\/之。” 此次的事让众人都明白过来,不要妄图搞什么幺蛾子。 在源柔府内,唯有安分守己,才能安稳度日,不然,说不定你就是下一个刘盛。 二儿子被流放三千里,刘老爷这个做爹的心中自然是痛心不已。 只是,他看得懂时局,二儿子有错在先,又被通判大人抓住了把柄,通判大人是无论如何都不会轻拿轻放的。 据他对通判大人的了解,此人就不是一个优柔寡断之人。 所以,即使他心中有郁气,也不敢对上通判大人,更不敢再弄什么幺蛾子。 眼下最重要的是缩小刘家的存在感,等此事的风头过去一些,再想法子让二儿子过得好点儿。 第717章 整顿府学(4) 罗平策来府衙这一趟,虽遇上了危险,但是,也给张泽提供了重要的消息。 翌日,张泽再次来到府学,直奔钱教谕所在的屋子。 “下官见过通判大人。” 张泽抬了抬手,“钱教谕,本官今日来有一件事同你说。” “还请大人明示。” “你先坐吧,府学现在的治学氛围不够浓郁,本官根据先前在荆州书院求学的经验,列了几点法子。” 钱教谕双手接过张泽递来的文书,仔细地看了起来。 “……大人,这会不会太严苛了些?” “严苛吗?三年一次的乡试,源柔府学中有多少学子能中举?” “这,” “寥寥无几、屈指可数,既然如此,那是必要进行革新,若不革新,府学会越发沉寂,源柔府便更无人可中举。” “今日,你便把这些要求,告诉府学中的学子和夫子。 半个月后,进行第一次月考,若是考得太差的,需得接受些惩罚。 至于罚什么,你可以和夫子们进行协商,考中头名的奖赏一两银子,第二、第三名者分别奖赏五百文、二百文。 钱财虽不多,然对于一些寒门出身,又肯用功读书的学子,无疑是一种莫大的鼓励。” “是,下官即刻吩咐下去。” “半月后的月考,本官会前来监考。” 钱教谕犹豫了一瞬,张嘴道:“……大人,不如请大人亲自出题。 一来能够大大的调动学子的勤奋用功,二来让大人了解学子们的情况。” “不必,你们日日与学子们相处更清楚他们的治学情况,本官这个外八路的就不在这里指手画脚了。” “后面的事钱教谕务必多上些心,本官今日便说这么多。” 说罢,张泽就径直离开了府学,他这一趟来的静悄悄,离开同样没被其他学子注意到。 “夫子,你说什么?” “半月后会进行一次月考,考校你们最近学习的情况。 取中头名者奖赏一两银子,二、三名者分别奖赏五百文、二百文。” “那夫子,最末流的会如何?” “呵,你倒是有自知之明,若是最末等的,便要受罚,至于到底罚什么,老夫还需斟酌斟酌。” 学堂的学子们顿时觉得天都塌了,往常府学一年只考两次试,一次是春试,约莫是三、四月进行,一次是秋试,约莫是冬月。 其余时间不会进行考试,因此,学子们除非自制力特别强的,有不少人都起了懒惰之心。 人都是有惰性的,没有人时刻督促,通常大多数人会有忍不住想躲懒的心思,这是人之常情。 然,不经一番寒彻骨,怎得梅花扑鼻香? 走科举一道,不寒窗苦读,肯下苦工夫,即使你有天分,科举之路仍会走的不太顺。 源柔府本就文风不盛,学子们再起了懒惰之心,只会是坏上加坏。 半个月要进行月考的消息一出,所有学子都觉得天塌了。 罗平策听到这事,微微诧异了一会儿。随即就猜测是不是昨日通判大人就想出了这个法子? 回忆了一下当时通判大人说的话,罗平策觉得自己的猜测是正确的。 头名能得到一两银子的奖赏,这让罗平策有些心动。 他去书铺接抄书的活计,手抄一本《论语》也不过三、四百文。 只抄一本《论语》都需花他三个晚上的时间,有了这些时间,他都能做更多事了。 如今,有这么好的机会摆在他的面前,他说什么都要拼尽全力。 有的学子如罗平策这般下定了决心,努力学习。 同样的,还有一些学子不以为意,依旧我行我素。 总体而言,因着月考一事,府学内的治学风气得到了明显的改善。 钱教谕坐在屋中都能听到不远处学堂传来的朗朗读书声。 钱教谕捋了捋胡须,满意地点了点头,“通判大人还真是有法子!” 随即,又开始有些苦恼,月考要考些什么内容比较合适? 一人计短,两人计长。 待今日的课结束后,钱教谕把所有夫子都喊到一处,商量月考该出什么题目,具体有什么章程云云。 “钱教谕,不若按照春、秋试的规格进行出题?” “那会不会太难了些,春、秋试,学子们都掌握得差不多。 如今,学子们可没学到多少内容,若是按春、秋试的规格,我就怕结果不理想。” “你这话我不赞同,通判大人很重视这次的月考,若我们将考题出得过于简单,通判大人见了恐怕会斥责我们。” “治学一道本就不是一日之功,我觉得不必出太难的考题。” 众位夫子各执己见,一时之间整个屋里闹哄哄,钱教谕听得脑袋嗡嗡的。 “都停下,依教谕所言,此次月考的考题难度在春、秋试之下,但必须囊括目前学过的各种知识。 其中这个度,你们各自把握一下,月考的目的是提高学子们的治学积极性。” 钱教谕说完,就摆了摆手,示意众人回去好好想想。 “平策,你昨夜二更末才睡,白日里竟还这般有精神。” “笨鸟先飞,我病了这阵子落下不少课业,若是不花点儿时间,压根赶不上你们。” “你这话太谦虚了,你是我们学舍最勤奋用功的。 我若有你这般用功,牛夫子见了我就该喜笑颜开了。” “噗呲——你这话要是让牛夫子听到,他非拍手叫好不可。” “唉,勤奋一事说来容易,做起来却太不容易了。” “现在不仅课上不敢走神,就连回了学舍都不敢有丝毫惫懒之心。 你们是没见着,今个儿牛夫子发了好大一通脾气。” 罗平策并不清楚此事,好奇问道:“牛夫子为何生气?” “蒋子恺今日在课上走神,不想被牛夫子逮个正着。 牛夫子当即就让他回答问题,蒋子恺压根没听,不仅没回答出来,还说了一通狗屁不通的话,大概是这样…… 你们评评理,若你们是牛夫子,听到这般回答能不生气吗?” “牛夫子生气是应当的。” “最可气的事,隔壁赵夫子正在教其他学子读这一段,如此牛夫子就更生气了。” 罗平策听完热闹,忙继续投入紧张的课业中。 第718章 二月二,龙抬头 正月底下了一场雹,差点儿让百姓们损失惨重。 林师爷便提议:“大人,今年的二月二,我们要不要大办一场,祈一祈福?” “可,此事就交给林师爷你去办。” 张泽对此没有提出反对的意见,只是他手头有不少事要做。 于是,齐斌他们才回来,又被林师爷抓了壮丁。 既然要办一场盛大的祈福仪式,自然不能简单了事。 林师爷准备了几个活动:一:祭祀龙王,祈求今年风调雨顺。 二:准备一个大的草龙,在源柔府境内进行巡游。 三:在田地里焚烧草料,驱赶田地里的害虫。 源柔府的百姓得知今年的二月二,官府要进行大办,纷纷来凑热闹。 二月二这日,艳阳高照,张泽、林师爷等人全都出现了。 官差们按照林师爷的吩咐准备好了香案、供品。 所有人神情虔诚,张泽接过官差递过来的香,对着上苍拜了拜,然后郑重其事将香插\/入香案中。 周围的百姓见此,齐齐下跪,向上天祷告,祈祷今年风调雨顺。 林师爷等人挨个上前,虔诚祈祷后,将香置于香案中。 一场祭祀典仪,办得相当隆重。 接着,林师爷吩咐人扎的草龙出现在众人面前。 百姓们瞧见这巨大的草龙,都十分惊讶,“头一次见这般大的草龙,今年我们必能五谷丰登。” 巨大的草龙从府城,来到各个村镇,挥舞着草龙的官差们都没有闲着。 一边挥舞着草龙,一边提醒着百姓们,趁着天好将田地翻一翻,烧一烧田地里的害虫,等着春耕的到来。 孩子们是最高兴的,跟着巨大的草龙在田间地头跑着、笑着。 跑累了,回到家还能吃到美味的春饼、龙须面等(一律统称为龙食的各种寓意极好的菜肴。) “大人,金嘉府派了官差来,说要求见大人。” “去把人请进来。” 张泽微微疑惑,随即收起手边的公文,等着人进来。 “下官田亮见过张大人。” “田大人请起,请坐。田大人远道而来,还请尝尝府衙中的粗茶。” 田亮拱手致谢,“多谢张大人,大人这儿的茶极好,下官有口福了。” 张泽轻抿了一口茶水,慢悠悠问道:“不知田大人此次前来是有什么要紧事?” “前些日子,金嘉府下了一场雹,砸坏了百姓们刚种到田地里的庄稼。 孙大人听闻源柔府并未受太大影响,故而派下官前来问问张大人,不知能否匀些粮种给我们?” 张泽敛了敛眉,“金嘉府的情况严峻吗?” 田亮点头,“种了庄稼的人家都要补种,孙大人为此苦恼不已。” “不是本官不愿意帮衬,实在是源柔府存的粮种也只勉强够用。” “啊?难道是下官消息听差了?据下官所知,源柔府境内并没有百姓开始春耕,按理来说,应是有足够的粮种才是。” “田大人这话说的不说,然,源柔府不比金嘉府富庶。 虽无百姓提前春耕,但是,源柔府境内同样下了一场雹,把不少百姓的屋子都砸坏了。 为着这事,本官这阵子没少发愁,安抚被砸坏了屋子的百姓,重新修建新的屋子……这一桩桩一件件都需要花银钱。” 张泽说到这个份上,田亮已经明白了张泽的意思。 难怪,自己来之前,孙大人多次嘱咐自己要小心、谨慎些,不能顶撞源柔府的张通判,张通判不是一个好惹的人。 现在的他,明白了孙大人的良苦用心。 “张大人说的在理,我们金嘉府愿意出银钱从源柔府买些粮种。” 张泽见状,脸上重新露出笑容,“如此,本官便把人唤来,你同他们好好商量商量。” 源柔府去年的留了不少的粮种,且官府收了不少粮食上来。 用其中一部分粮食换取源柔府所需的东西,这是互惠互利的事。 双方一谈就谈了三日,田亮只觉得源柔府的人都特别难缠。 不止张泽这个通判难缠,就连和他协商的官差也特别难缠。 双方一直在试探彼此的底线,此时的田亮觉得他有些孤立无援。 平日里,他觉得自己的口才不错,对上对面几个小狐狸,他觉得自己的口才也不是那么好。 好在,最后的结果不错,田亮按照他和孙大人商量的预期,达成了他们的目的。 春耕时间不等人,百姓们急着要补种粮食,错过了时节,那这一年都要白忙活不说,孙大人这个知府的位置怕是就要当到头了。 朝廷的赈灾粮食还未到达,然,时间不等人。 孙大人与手底下的官员商量了许久,才想出这样一个行之有效的法子。 “齐斌,你亲自押送粮种去金嘉城,当面拜见孙大人,并把这份信送到孙大人手上。” “是。” 金嘉府经过荣王的一番清扫,拔出了不少的害群之马。 新来的孙大人应不是个傻的,能够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想到向源柔府买粮种,可见不是一个傻的。 既然如此,有这一份你来我往,互惠互利的香火钱在这儿,何不趁机交好一二。 金嘉府富庶,源柔府不及金嘉府多矣,若是用得好了,两个府城之间商贸往来更加频繁,想来双方都能得利不少。 思及此,张泽便写了一封给孙大人的书信,信中的大致意思是,金嘉府与源柔府乃是邻居,更应守望相助,日后多加往来云云。 只要孙大人不是个傻的,看了这封信便能明白张泽的意思。 “齐斌兄弟,你跟在张大人身边多久了?” 齐斌笑着应道:“快两年了。” “呀,那岂不是张大人才到源柔府就慧眼识珠发现了齐斌兄弟你这个人才。” 齐斌摆了摆手,“我算不得什么大才,不过是跟在大人身边做些事。” “齐斌兄弟谦虚了,你行事这般稳妥,可不是随便一个人都能做到的。” 一路上,田亮有意和齐斌拉近关系,同时,侧面打听一下源柔府的情况。 齐斌看似好说话,无论田亮同他说什么,他都能说上几句。 但,一旦涉及一些源柔府的决策问题,他会打太极,并不会正面回答田亮的问题。 结果就是,绕了一大圈,田亮发现自己想要的答案,齐斌并没有说。 第719章 孙宁 田亮没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虽有些失望,但,并不影响他觉得齐斌是一个不错的聊天对象。 这一路与齐斌闲聊着,令人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松快。 齐斌对此自然感觉得到,因此,才愿意一直同田亮闲谈。 看着街道上人来人往,热闹非凡,比源柔府更加繁华、热闹的金嘉城,齐斌只觉自己开了眼界。 “大人说的果然不错,金嘉城不愧是一等一的繁华之地。” “哪里,我去了源柔府才知源柔府一点儿不比金嘉府差。” “不,那还是有些差距的,单看这街道都比源柔府要热闹许多。” 说话的功夫就到了金嘉府衙,“下官见过孙大人。” “下官齐斌见过孙大人。” 田亮的眼神和孙宁对视了一眼,田亮微微点了点头。 孙宁会意,严肃的脸上带上了浅浅的笑容,“快起来,劳你们跑这一趟了。” 齐斌摆了摆手,直言不敢,随即从怀里掏出一封信,“孙大人,这是通判大人吩咐小的给孙大人带的信。” 孙宁眼底闪过一丝惊讶,“竟是张大人亲自写的信,本官这就瞧瞧。” 待看完信上的内容,孙宁看向齐斌的目光柔和了许多。 “齐斌,你远道而来,走赶了许久的路,今日便在金嘉城中留一晚,让本官尽尽地主之谊。” “大人厚爱,下官受之有愧。” “不必如此客气,张大人在信中言明源柔府和金嘉府应守望相助,本官以为他说的极是。现在贵客来了,哪有不好招待的?” 齐斌推辞不过,最后朝孙宁拱了拱手。 孙宁唤来师爷,让师爷带齐斌去休息,他还有事要问问田亮。 “田亮,此行是否一切顺利?” 田亮忙站起身,恭敬回道:“虽有些许波折,但,最后的结果是好的。” “把详细的情况同本官说说。” “正如大人所说源柔府的张通判不是个普通人,当得一句少年英才。 言谈举止,皆不是普通人能比得上,他将源柔府治理得井井有条。 下官一路从金嘉城至源柔城,这路上瞧见源柔府的田地都还未春耕,百姓们只是比田地翻了一遍。 据下官打听,张通判早就有所察觉,觉得今年的天气有些反常。 故而,在下雹之间就派了手底下的官差去各个村镇告知百姓:天气有些反常,不要着急春耕一事。” “是个谨慎的,难怪源柔府的并未受到雹的影响。” “不,其实还是有些影响的。” 孙宁轻轻扣了扣桌子,挑眉问道:“哦?是什么影响?” “下官在源柔府听闻了一桩有关张通判的事,这场雹来得突然,源柔城内有不少百姓的屋子被雹砸坏了。 失去了房屋又无处可去的百姓,竟聚集在了一块儿,直接去府衙门口向张通判讨要说法。” “张通判是如何处置此事的?” “张通判吩咐官差将闹事的一干人等全部下了大狱,三日后,才将这些闹事的百姓放了出来。 且这些闹事的百姓说来后,都收敛了脾气,更是不敢对张通判有丝毫的抱怨。” “那此事又是怎么让你知晓的?” “源柔城中几乎人人皆知,更是茶楼的说书先生说起了此事。” “张通判对此没出来说点儿什么?” “并无,正因如此,下官才觉得张通判此人不简单。” “那些失了房屋,无处可投奔的百姓,张通判是如何处理的?” “在源柔城外,张通判吩咐工匠盖了许多房屋,听闻是去年源柔府安定、西平几处遭了雪灾,有不少无家可归的流民跑到了源柔府,张通判见他们可怜,便吩咐人修建了不少的屋子。” 孙宁越听越觉得张泽此人不简单,“你与张通判交谈时,他是如何同你说的?” 田亮回想了一下那日的场景,组织了一下语言,一五一十将内容告知孙宁。 “此人心有城府,但,也不缺一丝温情。日后,金嘉府与源柔府来往更密切些,也不是一件坏事。” 这么想着,孙宁心里有了计较,“吩咐人去准备一桌席面,好好招待源柔府来的贵客。” “田亮,你陪本官一同出席。” “是。” 席间,孙宁一直带着笑,偶尔会试探齐斌几句。 齐斌对此相当得心应手,丝毫不惧,能说的他,直接吐露。 不能说的,他就想法子揭过去,或者回答得相当模棱两可,让人很难分辨他话中的真假。 酒过三巡,茶过五味,孙宁吩咐亲自把齐斌送回了客栈。 “老爷,你今个儿怎么这么晚才回来?” “你老爷我自是去办正事了,嗝,没想到一个毛头小子酒量这般好!” 孙夫人忍不住嗔怪道:“老爷丝毫很高兴,莫不是遇上什么好事了?” “嘿嘿,还真是遇上了好事。前些日子我一直发愁着的粮种的事,总算是解决了。” 孙夫人吃惊道:“解决了?老爷,你怎么解决了?这可不是一点儿粮种啊。” “我派田亮去源柔府走了一趟,从源柔府通判那里买了足够的粮种,明日就能分下去,让百姓们趁着天时补种。” “源柔府怎么有粮种?那不是出了名的穷乡僻壤吗?” “你那都是什么时候的老黄历?源柔府现在的通判可不是一般人……” 孙宁噼里啪啦和孙夫人解释了一通,“老爷你的想法不错,和源柔府多来往,没准老爷还能跟着得些好处呢。 像什么水泥,金嘉府虽富庶却并没有此等神奇之物。 回头等老爷捋顺了府衙的大小事,可以去买些水泥修缮金嘉城的街道……” 对此,孙宁没有反驳,“还早着呢,眼下最重要的还是尽快将这些粮种补种下去。” 说着,打了一个哈欠,“时候不早了,夫人,睡吧,明儿个,我还得早起呢。” 孙大人白了孙大人一眼,打搅她清梦的罪魁祸首,竟还这般厚颜无耻,说的出这样的话来。 到底顾及多年夫妻情分,忍了忍没把心里的想法说出口。 齐斌琢磨着自己好不容易来金嘉城一趟,多少得在金嘉城逛一逛,探一探金嘉城的底。 这么想着,又因喝了不少酒,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第720章 莫未林剿灭了一群北戎人 董鱼一边给莫未林研墨,一边忍不住喃喃道:“呼,这般冷的天,何时能暖和起来?” “西平县地处偏北,不过才二月初,天气自然还未到暖和的时候。” “这天气一日不暖和起来,那些流民们便一日不能回西平县来。 西平县原就人少,因着雪灾,不少人背井离乡,今年西平县的赋税怕是更难收上来,届时就怕通判大人怪罪。” “西平县是什么样的处境,通判大人十分清楚,本官只需做好本官份内之事,旁的多想无异。” “大人,外面有百姓求见。” “去把人请进来。” “莫大人,不好了,北戎人又闯进村子里来了。” “什么?!闯到哪个村子去了?” “一伙北戎人闯进了乔木村,村里的护村队拦不住那些北戎人,好几个村民都受了伤。” “快,立即召集人手。” 莫未林带着衙役直奔乔木村,乔木村的村民大多逃到了别处,房屋的大门被砸烂了,屋里被翻得乱七八糟。 “可恨!这群该\/死的北戎人,眼下他们去何处了?” 衙役不确定道:“应,应当是去了十几里外的大坳。” 所幸,这次他们的猜测是正确的,莫未林到时,北戎人正好在劫掠大坳。 大坳的百姓得知消息比较晚,还有不少百姓未离开。 远远便听到了孩童的哭泣声,妇人的求饶声,汉子的辱骂声…… “杀——” 这阵子莫未林并没有闲着,一有空闲就训练手底下的衙役。 因着上次被北戎人围城一事,不少人都见识到了北戎人凶残。 同时,他们也注意到了通判大人手底下的官差都特别厉害。 正所谓平时不流汗,战时便会丢掉性命。 大家都卯足了劲,这些日子的训练,没人敢懈怠。 养兵千日用兵一时,没想到他们这么快就派上了用场。 北戎人没想到他们这么小心,还是这么快就被大周人察觉了。 接连受挫的北戎人,没有如往常一般,同大周的官差真刀真枪的大战一场。 反而,选择拿上抢来的东西,骑上马往北戎逃去。 莫未林哪里肯放过他们,直接吩咐人追上去。 北戎人飞快地挥舞着手里的马鞭,马儿吃痛跑得极快。 莫未林不甘示弱,吩咐官差执箭拉弓,凡是能射\/杀北戎人的皆有赏。 利益动人心,何况这些官差自小就是在北戎人的阴影下成长起来的,没有人不恨北戎人。 “咻——” “咻——” “咻咻咻——” 一支支箭矢破空而来,北戎人噼里啪啦从马上落下,有的被受惊的马儿活生生踩起。 有的直接坠马,伤情加重,直接去了。 没被射中的人,手里拿着的马鞭都快挥出残影了。 莫未林带着人一路急行,直至北戎逃回了北戎境内。 “穷寇莫追,回去吧。” 众人原路返回,瞧见了地上的北戎人尸\/体,“去清点一下,看看射\/杀了多少北戎人。” 官差们迅速下马,有些机灵的一边清点,一边趁人不备,昧下点儿金银。 北戎人虽穷,但他们劫掠了大坳,每个人身上多少会有些钱财。 “回大人,一共射\/杀了二十九人。” “不错,这些日子不能放松警惕,你们都重重有赏。” 射\/杀了二十九,无论去哪儿都能得到奖赏。 莫未林想也没想,就给张泽去了文书,简述了今日发生的事。 “北戎人真是记吃不记打,说来还是安定和西平的人手太少。” 张泽看完莫未林送来文书,忍不住气得拍了一下桌子。 气大伤身,这个道理张泽十分清楚,故而很快就平静下来。 接着,命人亲自去西平县送一些奖赏的银钱。 “去把莫掌柜请来,本官有要事同他商量。” 莫守义微微有些好奇,通判大人这个时候唤他到府衙是有什么急事。 “莫掌柜,秦掌柜他们回来了吗?” “回大人,秦掌柜尚未回来,不知大人今日唤草民来是有何事?” “去年你和秦掌柜去安定、西平两处养羊的时候有些晚,不知今年你们准备什么时候去?” “不瞒大人,草民这些日子正在和手底下的掌柜们商量此事。 初步定下来是十日后,秦掌柜那边暂时由秦掌柜的大儿子负责……” 莫守义把他们这些天商议的想法和盘托出,不敢有所隐瞒。 “不错,去年因着突遭雪灾,致使羊群被冻死,若不是及时处置,恐会有不少的损失,此事,你们是怎么想的?” “回大人,今年我们会在去年的基础上扩大规模,同时,将羊圈修得更加暖和。” “好。” 张泽点了点头,“你们既然已经有了主意,就放手去做。” 莫守义得了张泽的吩咐,回了府就开始让人收拾行李。 他作为主事人之一,秦掌柜尚未回来前,安定、西平两地都离不得他。 秦大郎虽跟在秦掌柜跟前学了不少的本事,到底比不上秦掌柜。 莫守义不能完全放心让秦大郎一人去操持,他多少是需要在旁边盯着点儿。 在秦掌柜还未回来前,只能他辛苦些两头跑。 原本定在十日后再去,刚和通判大人说了一会子话,他觉得他要早点儿去。 “去秦府把秦大爷请到府里来。” “小侄见过莫伯伯。” “坐吧,我今日唤你来是有一件要紧事同你说,今日通判大人……” 莫守义把今日在府衙中的事说给了秦大郎听,“我们需早着去安定、西平,将每件事再做的细致些。” “是,都听莫伯伯的。” “好,你今日先回去收拾行李,明日一早,我们直奔安定县。” 秦大郎回了府,叫来自家二弟,仔细嘱咐了他不少生意上的事。 “我不在府里这阵子,府里、家里的生意就得全靠你了。 爹和三弟没回来前,家里的生意我只怕是无暇顾及。” “大哥放心,弟弟知道轻重的,有不懂的事,会多问问管家他们的意见。” “别光嘴里子应得利索,把这些话都记在心上。” “爹和三弟怎么还不回来,他们都去了几个月了,再不回来,我都快忘了他们长什么样了。” “行了,这话在我面前说说就罢了,别在娘面前提,省得她胡思乱想。” 第721章 齐斌的打算 翌日,齐斌换了一身普通打扮,漫无目的地闲逛着。 荣王回京前,整顿了金嘉府一番,金嘉府在西市做买卖的外地商人都收敛了不少。 齐斌一副富贵公子装扮,这些商人见了都热情地招待。 看着铺子里琳琅满目的东西,齐斌看得心痒痒。 这么想着,他选了不少东西,准备一块儿带回去。 上次回家匆忙,没准备什么东西,这次可以带着东西回去。 自己常年不着家,不能在爹娘面前尽孝,只能多些东西弥补一二。 逛了大半日,带着大包小包的东西,雇佣了一辆牛车往齐家村去。 “爹、娘,儿子回来了。” “斌子,你前不久不是回家了一趟,怎么又回来了?” 齐斌故作委屈道:“娘,你这是什么话,儿子回来你不高兴?” “你在通判大人跟前好好当差,娘和你们爹更高兴。” “娘,爹他们呢?” “都下地去了,你小子运道好,能跟在通判大人跟前当差,不用日晒雨淋,多少人求都求不来。” “娘这话在理,儿子这次是顺道来看看爹娘的。” “这些东西都是儿子顺路从金嘉城买回来的,平日里不能在爹娘面前孝顺,只能给爹娘买些东西,略尽些孝道。” “去去去,跟你娘也打起官腔来了。” 正说着话呢,齐老爹他们都干活回来了,“爹,大哥……” 齐斌大步走出屋子,笑着和家里人打着招呼。 “老二,你怎么回来了,是不是通判大人有什么吩咐?” 齐斌笑着开口,“儿子路过齐家村,特意回来看一看你们。” “爹、娘,二叔给我们买了好多东西,还有饴糖!二叔最好了,最喜欢二叔了。” 小孩子们清脆、高兴的声音响起,“二弟,你这么客气做甚,都是一家人,哪用得着费银钱买这么多东西。 你年纪也不小了,该攒些银钱,回头好说媳妇。” 齐老大这么一说,齐老婆子在一旁点了点头,附和道:“斌小子,你大哥说得对,你在通判大人跟前做事,认识的人多,抓紧时间给自己说一个媳妇。 十里八村的小姑娘们,娘瞧着和你都不相配,还得是城里姑娘才配的上你。” “娘、大哥,婚事一事不急。” “什么不急,你大哥像你这般岁数都已经和你大嫂定下婚期了。 就连你三弟,娘都准备今年秋日,就给他相看人家。” “你这般不上心,别回头你三弟都有了娃娃了,你还是孤单一人。” 齐斌怎么都没想到,大哥开了头,娘能有这么一大堆话等着自己。 让他一时不知道该怎么接娘这噼里啪啦的话,只能求助地看向了一旁的老爹。 齐老爹见状,轻轻拉了自家老婆子一把,“老婆子,儿孙自有儿孙福,老二一向是个有成算的,他跟在通判大人身边,眼界自然比我们在地里刨食的要高许多。 依我说,老二什么时候成亲,找个什么样的媳妇都由着他自个儿。” “爹,儿子也想自己找媳妇!” 齐老婆子瞪了三儿子一眼,“去去去,你一个毛头小子懂什么,你的婚事,必须我和你们爹看过,才能算数。” 至于最小的幺儿,还在和侄子、侄女们一块儿抢糖吃呢,暂时是不用操心他的婚事。 齐老爹做了决定,齐老婆子虽有些不甘心,但,还是选择听丈夫的。 “老二,你抓点儿紧,最好今年就给娘找一个贤惠持家的儿媳妇回来。” “娘,儿子饿了,找媳妇也要想吃饱饭,你说是不是这个理儿?” 齐老婆子瞪了这个不省心的儿子一眼,“行,你今儿刚回来,娘不跟你计较。” 齐老婆子咬牙切齿,又心疼儿子久不回来,不忍儿子挨饿,立马就叫上了老大媳妇一块儿去厨房做饭。 齐老大媳妇詹氏,心里有了两分计较,二叔是个能干的。 若是能亲上加亲,有二叔帮扶一二,娘家的日子肯定会更加好过。 这么想着,詹氏一边打着下手,一边同齐老婆子旁敲侧击地打探着消息。 “娘,二叔这次能在家里待几日啊?他这么久不回来,我瞧着人都消瘦了些。” “是吧,我也觉得他瘦了些。” “娘,你刚才说要给二叔找个媳妇的事,儿媳十分赞同。 家里没个女人,什么事都只能二叔一个人去做,难免会累着。 二叔白日里又要公干,回来还得洗衣做饭,没个媳妇在家里操持,十分辛苦,人难免会消瘦些。” 詹氏这般入情入理的话,让齐老婆子的心又热了起来。 大儿媳妇说得对,斌小子不小了,又一个人在府城,什么事都得自己做…… 越想越觉得得多去斌小子面前念叨念叨,免得他回了府城,自己就是想说,也说不着了。 齐斌好不容易摆脱了自己娘亲的唠叨,回屋同老爹和几个兄弟聊着闲天。 “爹、大哥,田地里刨食太累了些,我琢磨着可以送狗儿和羊儿他们去县城的学堂念书。 不求他们能像通判大人一般金榜题名,狗儿他们多识些字,回头也能找个体面些的营生,像账房先生、管事等,哪样都比在田地里刨食要舒服些。” 齐老爹听着齐斌的话,陷入了沉思。 老二的话确实有理,他在外面见了世面,比他们要更有眼界。 以前,他并不敢去想这些,能养活一家人已然是不易。 读书识字这种事,没有一点儿家底,压根供不起。 村里这么多年,都没见一个读书人,也就村长略微识几个字。 这还是他年轻时去县城做工时,跟在少爷身边做书童时学的,可见读书不易。 “老二,你这个想法是极好的,只是家里不富裕,田地里刨食一年,能攒下一、二两银钱,已然是不错了。 读书太费银钱了,若是狗儿和羊儿都去,家里实在是负担不起。” 齐老大原本听自家二弟说要送自家两个儿子去读书,眼里闪过一丝兴奋。 这股子兴奋劲还没过,就被自家老爹泼了一盆冷水。 “狗儿和羊儿去学堂读书的银钱儿子可以出些,只是有一点得先说明。 儿子和爹这么说,是想让家里人都过上好日子。 若狗儿、羊儿去了学堂,读上一年半载没个进步,那只能回来,继续跟着爹娘在地里刨食。” 第722章 狗儿要去念书 齐老大迫不及待道:“二弟,你愿意出银钱,狗儿和羊儿只有感激的份,无论他们是否有读书的天分,大哥都会让他们记着他们二叔的好。” 齐老爹瞪了一眼大儿子,平日里觉得稳重的儿子,现在瞧着还不如他弟弟。 “老二,你先别急着应下。你有这份心,老头子我心里听着熨帖。 你凭自个儿的本事,给自己谋了一个前程,现在还愿意拉家里的兄弟、子侄一把,爹记着你的好。 不过,亲兄弟还得明算账,狗儿、羊儿不是你的亲子,你愿意搭一把手,让两个娃子去学堂念书,家里也不能让你吃亏。 这样,你出的银钱就算是狗儿和羊儿借的,回头等他们能挣钱了,再慢慢还给你。” “爹!”齐斌刚想反驳,齐老爹又道:“老大,你去把狗儿和羊儿叫进来,我听听他们的想法。” 齐老大忙起身去喊两个儿子,狗儿和羊儿不知道阿爷叫他们做什么,两双眼睛直溜溜地四处看着。 “狗儿、羊儿,你们想不想去念书?” “念书?能像二叔一样厉害吗?能买很多的饴糖和肉吗?” 齐老爹递了一个眼神给齐斌,齐斌立马会意,“当然啦,若是你们念书念得好,不仅能买很多的饴糖,还能和二叔一样去府城念书,还能像通判大人一样做官。” “阿爷,我们要念书。” 齐老爹严肃地看向两个孙子,“你们真的想念书?念书可是很辛苦的,每天天不亮就要起来读书,要一直读到深夜。 就算是这么辛苦,你们也愿意读书吗?一定要想清楚,想好了再告诉阿爷。” 狗儿和羊儿脸上的笑容顿时僵住了,念书要天不亮就起来,一直到深夜,这时间也太久了吧。 羊儿只有五岁,听了要读这么久的书,立马问起了还能不能和小伙伴一块儿玩,“阿爷,这样是不是就不能和二花他们玩了?” “你们要是去念书就不能和村里的小伙伴们玩了,但是,你们去了学堂,还会认识新的小伙伴,到时你们又有伴了。” 羊儿看了阿爷,又看了看手里吃了一半的饴糖,又看了看哥哥。 狗儿定了定眼神,看向齐老爹,“阿爷,狗儿要去念书,狗儿要像二叔一样厉害!” “确定了?即使再辛苦,也愿意去念书?” 狗儿点了点头,“嗯,孙儿要去念书,还望阿爷成全。” 齐斌在一旁看着,对狗儿这般态度很满意,不愧是他的侄子。 羊儿啃了啃手里的糖,又听哥哥这么说,犹豫着开口,“阿爷,我也要跟着哥哥一块去念书。” 齐老爹一直观察着小孙子的动作,心里不由摇了摇头,“羊儿年岁还是小了些,先送狗儿去念书,等羊儿再大些,再说。” 羊儿见阿爷只是笑着,没有答应自己说的,忙问道:“阿爷,羊儿不能跟哥哥一块儿去念书吗?” 齐老爹慈爱地摸了摸羊儿的头,“羊儿还太小了,等你再大点儿再跟着哥哥去念书。” 齐老大明白自家老爹自己做出了决定,虽有些遗憾羊儿不能去念书,但是,又有些开心,因为狗儿可以去念书。 齐老爹吩咐道:“羊儿,你去瞧瞧你阿奶他们做好晚饭没?” 等羊儿蹦跳着出去了,齐老爹再次看向了狗儿。 “狗儿,念书很辛苦,且家中银钱并不多,若是你不能念出些名堂来,就只能回来跟着阿爷一块儿种地。” 狗儿握了握小拳头,“阿爷,狗儿会努力的。” 齐斌见侄子这副小大人的模样,忍不住捏了捏他的脸。 “狗儿,你阿爷说的不错,即使如通判大人那般厉害的人物,每日都需要看书习字,你若是去了学堂不用功,日后不仅没了读书机会,饴糖都得少分些。” 狗儿握紧了小拳头,郑重其事道:“二叔,狗儿一定会去府城找你。” 狗儿这番话成功逗笑了齐老爹、齐老大和齐斌。 “说什么呢?说的这么高兴,连我们在同你们说话都没听见?” 齐老爹高兴,脸上露出笑容,“吃了饭再同你们说。” “老婆子,去把家里放着的酒拿来,老二好不容易回来一趟,今儿个我们父子多少要喝上两杯。” 齐老婆子好久没见自家老头子这么高兴了,小儿子又回来了,确实是值得高兴。 二话不说就去里屋拿酒,桌上摆了几道热气腾腾的菜肴,里头少见的还有一道白崧腊肉。 腊肉切得薄薄的一片,看着晶莹剔透的,一入口,便是满嘴的腊肉的香味儿。 白崧浸了些猪油,每一片都香甜爽脆,让人吃了还想吃。 “娘和大嫂的手艺又精进了,儿子许久没吃娘做的饭菜,还真是有些念得紧。” “算你会说话。”齐老婆子听了儿子夸奖,嘴角扬起,嘟囔道。 詹氏从婆婆那里打听了些消息,张嘴想问问,又怕被二叔察觉。 最终还是忍住了,她打算等回屋了,再问问当家的。 一家人用了饭,都有些累了,因此,齐老爹便让众人各自回屋休息。 “老头子,有什么好事,我许久没见你这般高兴了?!” “老二这孩子孝顺,他提出让狗儿和羊儿去学堂念书,狗儿、羊儿若是读书识字了,日后便能找个体面的营生。” “读书识字,这得花不少银钱,家里哪有这么多银钱啊。” 读书多烧钱,齐老婆子不信自家当家的不清楚。 “老二愿意出些银钱,我瞧着狗儿这孩子不错,今儿……” 齐老爹把前不久的事同齐老婆子说了一遍,“先让狗儿去念书,家里咬咬牙倒是还能供一供。” “我们俩想到一块儿去了,若狗儿真是读书的料,回头就让老二帮衬下。 至于羊儿,等他再大点儿,再去学堂,长幼有序,咱们家慢慢就能成为耕读之家。” “那只靠着家里这点儿田地怕是够呛,斌小子还未成家,自然能帮衬些家里,但,他年岁也不小了,回头成家,生了娃,手头就不会这般宽裕了。 你既然想让狗儿、羊儿他们念书,得再想想有什么法子能挣钱。” “你说的在理,明儿我去问问老二,看看他有没有什么法子。” 第723章 家中的营生 另外一旁齐老大和媳妇詹氏也在说着话,詹氏率先问道:“当家的,你和爹他们在屋里说了什么,我见你们用饭时,脸上都带着笑。” “咱们家狗儿能去学堂念书,媳妇,你说这事值不值得高兴?” 詹氏激动地坐了起来,“啥?狗儿能去学堂念书,家里的银钱哪里能供得起一个读书人。” “这事是二弟提出来的,二弟愿意出银子让狗儿去学堂念书,只是爹后面又说……” 齐老大把几人在堂屋里说的话大致说给了詹氏听。 詹氏听了,脸上带上了高兴的笑容,眼底闪过一丝精光。 “二叔能提出让狗儿去学堂念书,想来手里应该是有些家底。 狗儿能去学堂读书,于咱们家是一件大好事。” “可惜羊儿还太小,不然,要是羊儿能一块儿去念书就更好了。” 狗儿能去学堂念书已经是一件大好事了,况且,他看他爹刚才的意思,暂时不会送羊儿去念书。 若是他们不识趣,回头惹恼了老爹,没准连狗儿都不能去学堂念书了。 这个家到底还是爹娘当家做主,回头狗儿读书有望,还愁羊儿没出息嘛。 “这事,爹娘自有主张,咱们别强出头,免得回头爹不高兴。” 詹氏脑子转得飞快,立马一个主意就上了心头。 “是,当家的,我明儿个想带着狗儿回去一趟,把这个好消息告诉爹娘。” “行啊,要不,我陪你一块儿回去?” “不用,又不远,不过几里地,你不在家里帮着爹娘干活,回头爹娘该说你的不是了。 狗儿能去读书,我们大房是占了便宜的,不能让爹娘不满。” “还是媳妇你贴心。” 说完正事,两人都是血气方刚的年纪,很快就玩\/闹起来。 许久没回家的齐斌,很快就进入了梦乡。 翌日,齐老婆子把饭菜都做好了,见二儿子还没出来。 “斌小子,你这是怎么了?” 齐斌伸了一个大大的懒腰,“娘,儿子没事,许久没这么踏实睡了一觉。” “你啊,今儿个就在家里歇歇,田地里的活计就别去掺和了,有你爹他们就能干完。” 詹氏用完饭,同詹氏说了一声,就带着狗儿回了娘家。 齐斌在家里也没闲着,他围着自家的院子转了转。 “娘,狗儿要读书,光看在田地里刨食,一年的收入,能养活这一大家子都很好。 儿子想到了一个法子,能让家里多一个进账。” 齐老婆子一边剥着花生,一边点了点头,“你说说。” “府城里有一家羊肉锅子特别受欢迎,每日客似云来。 我瞧着后院有一大块空地,不如咱们家养上几头羊,从现在开始羊,养到过年,羊就能卖了。不仅羊皮子能卖银钱,羊肉也能卖银钱。 至于羊吃的草料,田地里套种的苜蓿就是最好的草料,羊、牛吃了,能长得更加骠肥体壮。” 齐老婆子想了想,把自己的想法说了出来,“一头小羊不便宜,若是养死了,这些银钱不就打水漂了嘛。” “虽要冒着风险,收益却是巨大的。” 齐老爹一行人回来了,“什么冒风险?” “爹,我和娘在说家里要不要养几只羊,给家里添一笔进项。” “养羊?”齐老爹看向二儿子,示意他详细说说。 齐斌明白了自家老爹的意思,把自己的想法,以及养羊的好处一一说了出来。 “老二,府城那个专门卖羊肉锅子的酒楼的掌柜你认识吗? 若是认识,家里养几只羊倒确实是一个极好的主意。” “老头子!” “爹娘放心,卖羊肉锅子的掌柜,儿子认识,同他的关系不错。 不过是几只羊,他肯定会乐意收下,羊皮子儿子也能找到买主。” 齐斌看着爹娘,又道:“只是养羊不是一个轻松活,一家人会比之前更辛苦。” “辛苦点儿不怕,能多挣些银钱,就是一件大好事。” 齐老爹看向了自家二儿子,眼里满是高兴,小儿子真是出息了! 傍晚,詹氏带着狗儿,以及一个面容秀美的小姑娘一道回来。 “爹、娘,媳妇家的小妹来家里玩两日,还请爹娘勿怪儿媳没提前说。” 齐斌看到有陌生的年轻姑娘,忙回了自己的屋子。 齐老婆子微微皱了皱眉,老大媳妇这办的叫什么事? 斌小子他们还未说亲,怎么就这般大咧咧把娘家的妹妹带到家里来。 “老大媳妇,你过来,我有话问你。” “你一声不吭把你娘家小妹带来做甚?你不知道老二、老三都到了说亲的年纪,我瞧着你家小妹也到了说亲的年纪。 你这不是接她过来玩,你这是想毁了她的名声啊。” “娘,儿媳妇没有这样的想法,是小妹听闻狗儿要去学堂念书,又听闻二叔回来了,她就想着来见一见世面。 儿媳妇这不是想着,小妹和二叔年纪相仿,两人若是能看对眼,娘就不用操心二叔的婚事了。 若是不能看对眼,就当作是亲戚间的走动,只要家里人不往外说,谁有能知晓这其中的事。” 詹氏这一番话,让齐老婆子有些意动,她想让儿子身边有个知冷知热的可心人。 只是,这是到底不是她能说了算。 罢了,既然如此,就睁一眼闭一眼,由老大媳妇去折腾。 “下次,你不可再这般擅作主张,打我们一个措手不及。” 詹氏一直在不着痕迹地观察着齐老婆子的神情变化,知晓婆婆这是愿意放她一马,忙识趣道:“是,娘。” 詹氏招呼着小妹,“锦娘,你今儿个便同住客房。” 进了屋,詹氏迫不及待小声询问道:“锦娘,如何?” 锦娘羞红了脸,扭捏道:“都听阿姐的。” “这就对了,你要是能拿下他,你后半辈子就不愁了,不仅能跟着他一块儿去府城,还能帮衬家里一二。” “阿姐~不知道他喜不喜欢我?” “这怕什么,他冷淡,你就主动些,女追男隔层纱,只要你豁的出去,阿姐都会帮你的。” “……好吧,都听阿姐的。” 吃饭时,詹氏特意把锦娘也叫上了。 齐斌见大嫂带着娘家小妹一块出现,完全没有避着人的意思,猜到了几分大嫂的意思。 随即,冷淡开口,“娘,我身子有些不适,晚饭就不用了。” 第724章 生米煮成熟饭,将错就错 詹氏没想到小叔子这般不给她面子,她脸上有些挂不住。 到底不好发作出来,看了一眼旁边坐着的小妹。 锦娘眼神痴痴地望着齐斌远去的背影,她不知道齐斌对他为何这般冷淡? 她长的不差,这十里八乡里,算的上好看的。 他怎么就不多给自己一点儿眼神,若是多看自己两眼,也许,也许就会喜欢上自己了。 锦娘痴痴望着远处的模样,在座的都不是傻子,都猜出了几分。 齐老三看着自己对面长相秀美的姑娘,不知怎么的心控制不住怦怦地跳着。 这样好看的姑娘,二哥还舍得冷脸相对,二哥日后莫不是想娶一个天仙不成。 齐老婆子无奈,咳了咳詹氏会神,扯了一下锦娘的袖子。 锦娘失落的用完了晚饭,齐老婆子心疼自家儿子,收了碗筷,忙又给儿子做了一碗面条。 “伯娘,要不我去给斌哥送去?” 齐老婆子摆了摆手,“不用,你歇着,哪有让客人干活的道理。” 她虽觉得面前的姑娘长的不差,若是她和斌小子两人能看对眼,不失为是一对良配。 但是,看斌小子的模样,怕是没看上这个姑娘。 两家有亲,斌小子不愿意,她这个做娘的也不想勉强他。 现在天晚了,总不好让人连夜回去,明日再去和老大媳妇说一说。 锦娘看着齐老婆子端着面碗朝不远处走去的背影,手不停地搅动着。 回到客房,她看着头顶,翻来覆去,怎么都睡不着。 不知过了多久,一个念头升起,锦娘重新披上衣裳,走了出去。 此时院子里静悄悄的,各个屋子里的灯都熄灭了。 只能听到呼呼刮着的北风,还有她扑通扑通快速跳动的心跳声。 锦娘微不可察地叩了叩门,“斌哥,你睡了吗?” 屋里没有任何声响,锦娘大着胆子,推开了门。 门不知怎么的并没有上锁,锦娘摸黑进了屋子。 透过外面微弱的月亮,隐约能看见床的位置。 锦娘心一横,将门栓好,小心翼翼地向床边挪动着。 “斌哥,我心悦你。”锦娘小声地说了一声,随后自己脱去了自己的外\/衫,躺\/进了\/男人的被\/窝里。 原本熟睡的男人不知怎么睁开了眼睛,他猛地一翻身,那像铁钳般的大手牢牢地禁\/锢住了被\/窝里娇小的女\/人。 “锦娘~”他带着蛊惑的声音响起,半梦半醒的锦娘,迷糊地应了声。 接着,她便感觉自己的腰\/上一重,一双粗糙的大手抚\/上了她纤细的腰\/肢。 她不知怎么就软\/了身\/子,接着,后面的事便水到渠成。 翌日,阳光刚露出一点儿影子,詹氏心里有些不安。 昨夜,她回了自己的屋,就被当家的骂了一通。 “你这个不省心的娘们,二弟肯定恼了你了。 若是因此,他不打算出银钱让狗儿去学堂念书,我一定饶不了你。 这样大的事,你不和我商量,就敢擅作主张……” “锦娘,你在吗?” 一打开门,床榻上一个人都没有,詹氏心里一个咯噔,“坏了!” 她是和锦娘提了让她使点儿劲,可也不是这么使劲啊。 小叔子跟在通判大人身边做事,什么样的手段没见过。 这下是真坏了,狗儿要是不能去学堂念书,当家的不会休了自己吧。 “啊!” 更坏的事来了! 詹氏听出了不远处屋子里传来了锦娘的声音,她的身\/子有一瞬间的瘫软。 “出了什么事?” 齐老婆子上了年纪,觉少,听到这声惊叫,立马就走了出来。 “詹氏,出了什么事?” “娘”不待詹氏想出什么借口,糊弄齐老婆子。 “怎么是你,不是斌哥?!” “锦娘,我二哥他不喜欢你,我看上你了,我是真心喜欢你的啊,锦娘。” 齐老婆子脸上带上了怒气,狠狠瞪了一眼不远处的詹氏。 詹氏只觉得天塌了,她快被自己这个胆大的妹妹害死了。 以前怎么没看出来,自己这个妹妹胆子这么大? “穿好衣裳,滚出来——”齐老婆子动了真怒,重重地砸了两下门。 “娘,你别气坏了身子。” 齐斌从另外一间屋子里,走了出来。 “老二,你没事吧?” “娘,儿子没事。” 齐斌没看大嫂一眼,扶着气着了的齐老婆子回了堂屋。 屋里的两人,互相看了一眼,锦娘面如死灰,她的身\/子已经给了齐老三了,再不可能嫁给齐斌哥哥。 可是,她不甘心啊…… 齐老三眼神上\/下\/扫了一眼锦娘,一\/夜\/欢\/愉\/过后,不得不说锦娘是真不错,娶她做媳妇,自己不吃亏。 二哥眼神不好,这样的美人还看不上,啧啧,日后有他后悔的! 一盏茶后,齐老三和锦娘都收拾妥当来到了堂屋。 齐老爹恨铁不成钢,一脸怒气道: “跪下——” “爹、娘,儿子看上了锦娘,她已经是儿子的人了,二哥不愿意娶她,儿子不愿意。” “孽障,你自个儿做了错事,还想攀扯你二哥,老子打死你!” 齐老爹说着,直接站起身朝齐老三狠狠踹了一脚。 “爹,你消消气。家丑不可外扬,他们俩的事若是传扬出去,爹娘都不好做人。 既然他们二人两情相悦,又成了好事,不如,早着把亲事定下来。” 齐老婆子咬牙切齿吩咐道:“詹氏,还不快去把你爹娘喊来——” “是,娘。” 詹氏接收到了当家的眼神,丝毫不敢犹豫,撒腿就跑。 “亲家,两人看对了眼……年轻没个克制,成了好事。 眼下尽快择个黄道吉日,让两个孩子成亲,免得两家的面上不好看。” 詹家父母怎么都没想到平时乖巧的小女儿能这般离经叛道,做出这般不要脸的事。 只是,木已成舟,且齐家家境不错,齐家老二又是个能干的,在通判大人跟前做事,若是他愿意帮衬一下家里,詹家也能跟着沾点儿光。 “……是,亲家说的在理,选一个最近的黄道吉日,让二人成亲。” 说罢,詹老头和齐老爹几人就商量起来。 至于,齐斌他全程没说一句话,更没有多看自己大哥、大嫂一眼。 径直回了自己的屋子,“二弟,你听我说。” 齐斌冷淡的声音响起,“大哥,我想自己一个人静静。” 第725章 离开 齐斌并没有很生气,不过是一个自己不喜欢的女子,只是他讨厌被人算计。 现在自己的三弟和这个算计自己的女子走在了一起,他觉得有些膈应。 离开家久了,大哥、大嫂,三弟都有了自己的心思。 只是,这事到底怪不到爹娘身上,齐斌琢磨着要不要带爹娘去府城和自己一起生活。 这个念头一起,就怎么都压不住了。 “爹、娘,儿子有话同你们说。” “老二,老三这是做的不地道,明眼人都能看出来锦娘看上的人是你,偏弄成了现在这样。” “爹,这事,儿子谁也不怨,我本就不喜欢大嫂家的妹子。” 齐斌解释了两句,随后问道:“爹、娘,你们要不要和儿子去府城?” “去府城?这不行,家里一大堆活计,你四弟、小妹他们都还小,怎么能离了我们操持。” 齐老爹摇了摇头,语气温和道:“唉,老二,我们这边暂时走不开,等老四他们都大了,成了家,我们身上的担子才能放下。” 齐斌知晓自己是说不动爹娘改变想法了,那就只能按照一开始的想法行事。 “好,都听爹娘的,爹娘若是家里有什么不顺心的,只管去府城寻儿子,或者托人带个口信给儿子。” 说着,齐斌从怀里掏出一个荷包,递给了齐老爹五张十两的银票。 “爹,这是五十两,先前儿子说要让狗儿去学堂一事,就由爹来操心了。” “剩下的银钱,爹可以买几只羊养着,这样家里又能多一个进项。” 齐老婆子听得张大了嘴巴,她前日就听老头子说小儿子打算出银钱让狗儿去学堂念书。 但,她没想到小儿子能拿出这么多的银钱。 拿了五两、十两就了不得了,不成想竟是五十两之多,还是银票。 “五……五十两,斌小子,你哪里来的这么多银子?你还未成家,多给自己留着体己银子。” “娘,你别担心,儿子还留了银钱。再说了这些银钱就当是儿子孝敬你们的,爹,你安心收着。” “你说的,爹都记下了,明儿个就去打听镇上哪家学堂的夫子好,尽快把狗儿送入学堂。 养羊一事,爹也想好了,就依你所言,先养几只。” 三人又说了一会子话,“爹、娘,三弟成亲,儿子怕是不一定能赶回来。” 说着,又掏出一两碎银子递给齐老婆子,“娘,这一两碎银子,就算是儿子的心意,娘到时候替儿子给三弟。” “……好。” 翌日,天不亮,齐斌就离开了。 原本他还想着在家里休息几日,再回府城复命。 如今,却是不用了。 齐老大和詹氏两人忐忑了一个晚上,二弟单独和爹娘在屋里说了许久的话。 不知道会不会因为锦娘的事,恼了自己这个大哥,连累狗儿不能去学堂念书。 至于齐老三,他春风得意极了,自个儿看上的人,自己用了一点儿小手段成了自己即将过门的媳妇。 二哥本就不喜欢锦娘,他也就是猜出了锦娘的几分心思,这才私下找了二哥和自己换了屋子。 他们不愧是夫妻,他果然猜中了锦娘的想法。 詹氏的脸上红肿着,隐约能看出是几个手指印。 齐老大见齐斌没有出来用早饭,看了一眼爹娘的脸色,冒着被骂的风险,问道:“爹、娘,怎么不见二弟?” 齐老爹听不出喜怒的声音响起,“他还有事要处理,天不亮就回府城去了。” “爹!”齐老大有些急了,“二弟怎么一声不吭就离开了,他是不是不把我们几个兄弟放在心上?” “住口——老二就是对你们太好了,你们不知福就算了,还一大早上的就开始编排起他来了。” 齐老爹平时很少动怒,昨日老三和锦娘的事,让他动了怒。 今日,又因为大儿子不中听的话,动了真怒。 “行了,这个家离了老二还要过日子。老大,你用了饭就去打听一下镇上哪家夫子好些。” “爹?!”齐老大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愁苦不安的脸上,重新展露笑容。 “狗儿还能去学堂?” “你以为老二像你一般小肚鸡肠?他离家前留了些银钱给老头子,这些银钱够狗儿去学堂了。” “老三,你也别闲着四处去打听一下哪里有小羊卖?” “小羊?爹,你要小羊做什么?” 齐老爹平淡道:“我打算养几只羊,让家里多一个进项。” 詹氏全程像鹌鹑一般,不敢如往日一般出声。 她原本在家里有几分体面,公公婆婆都不是特别难伺候的人。 如今,因着一事错了主意,本是想着提携一下家里。 哪曾想小妹胆子那么大,要不是…… 齐老大、齐老三都被打发出去,齐老爹、齐老婆子都没有闲着。 在家收拾后院的空地,打算在这里盖一个羊圈,到时候把小羊买回来了,就养在这里。 “小姐?小姐,你快醒醒啊,你不能有事啊。” 小丫鬟着急地摇晃着昏迷的小姐,见小姐依旧昏迷不醒,小丫鬟抬起头打量着四周。 此处前不着村,后不着店,这可如何是好? 早知道就不该听小姐的,到这般偏僻的地方赏景。 “哒哒哒——” 好像有声音?小丫鬟寻声找去,远处好似有人。 丫鬟看着自家小姐这般,顾不得其他,忙焦急出声,“公子,烦劳公子停一下。” 齐斌见不远处一个十三四岁的小姑娘,正朝着自己招手。 听着声音,似乎是遇到了什么难事,忙用鞭子抽了一下马。 “吁——” 马儿特别通人性的停了下来,齐斌翻身下马。 “姑娘,你这是?” “公子容禀,奴婢青玉,今日陪同小姐出门赏景,不想小姐一时不察,从高处摔下,眼下昏迷不醒,还望公子能施以援手,救我家小姐一救。” 青玉一边磕着头,一边口齿清晰的把事情交代清楚。 “你家小姐在何处?” “公子,请随奴婢来。” 齐斌跟随青玉走了几步,发现一个妙龄少女躺在地上昏迷不醒,她的后脑勺还在渗血,手上还隐隐渗着血。 “得罪了。” 齐斌将少女打横抱起,随后利落翻身上马,他无比庆幸,自个儿马术不错,不然还真没办法一只手抱着人,一手持缰绳。 “青玉,往东直走十里便有一个镇子,你去镇上的药堂寻我。” 第726章 苏醒 “是,多谢公子。”青玉用了最大的7声音回应了齐斌一句,随后跟在马儿背后,小跑着。 只是,她到底只是一个十二、三岁的小女娃子,平日里跟在自家小姐身边,并不用做很累的活计。 只跑了一会儿,她就觉得自己的双腿痛极了,每走一步都像是有针在扎她的腿。 但是,想着自家小姐还生死未卜,她咬了咬牙,一步一步往前走着。 十里地,对于马儿来说不算太远,且这一路平坦,因此,就更快了。 “大夫,你快给这位姑娘把把脉,她从高处跌落后,昏迷不醒,似乎是伤了后脑。” 齐斌简洁地说明情况,大夫不敢耽搁,忙给昏迷不醒的姑娘把脉。 片刻后,大夫的神情有些凝重,“公子,你把人平放到床榻上,老夫要给这位姑娘施针。” 齐斌按照大夫的要求,将女子平放在了床榻上。 大夫麻利地下针,一刻钟后,大夫的额头微微出汗。 “这位姑娘命不该绝,若是今日能醒来,再用些药也就无碍了。若是今日不能醒来,便也是她的命。” 齐斌见女子还昏迷着,拱了拱手道:“多谢大夫,请您务必给她用最好的药。” “公子不必多言,老夫身为医者,自是会全力以赴。” 齐斌想着青玉一个小姑娘要走上十里路,还不知要什么时候才能走来。 遂及从怀里掏出一张十两的银票,“大夫,我先留十两银子在此,还请大夫无论如何先给这位姑娘医治。 若是十两银子不够,我稍后会再补齐。” “公子,你这是要?” “不瞒大夫,小子不认识这位姑娘,是刚才在半路上遇上了……” 齐斌把刚才的事简单和大夫说了一遍,“烦劳大夫给这位姑娘医治,小子要折返回去,请这位姑娘身边的小丫鬟带来。” “老夫明白了,公子你放心去吧,这儿有老夫看着。” 齐斌拱手向大夫致谢,随后翻身上马,原路返回。 “青玉,上马。” “啊?”青玉整个人都已经有些神志不清了。 隐约听到一个声音,“青玉,来,上马——” 齐斌一把拉住了即将要倒下的青玉,“你这丫头也是,怎么这般拼命,若是我再来晚一会儿,药堂怕是又要多一个病人了。” 青玉坐在马上歇了一会儿,整个人都缓过来了。 她咽了咽有些干涩的喉咙,“多谢公子,公子,不知我家小姐如何了?大夫怎么说?” “大夫已经给你家小姐施了针,我来前已经嘱咐了大夫,让他好生给你家小姐医治。” 青玉长长地舒了一口气,“那就好,还好今日碰上了公子你,不然,奴婢都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缓过了一些,青玉又恢复了往日的活泼模样,“还不知公子怎么称呼?” 齐斌潇洒一笑,“在下姓齐,名斌。你直接唤我齐斌即可。” “齐公子,今日多谢了。” “行了,这一路上,青玉姑娘你已经说了数不清的谢了。我们赶紧去瞧瞧你家小姐醒了没有?” 药堂的学徒见齐斌回来了,朝齐斌微微点了点头。 “大夫,吴小姐的情况如何了?” 青玉看着还昏迷不醒的小姐,脸上的笑容都收敛了。 “大夫,我家小姐什么时候能醒?” “稍安勿躁,你在这儿陪着你家小姐,她后脑勺的血,老夫已经止住了,右手有些骨裂了,你小心些点。” 这么来回一趟,齐斌的肚子早就饿了,他起身出了门,随意找了一个食肆用了一顿饭。 “青玉,你先去用点儿饭,你家小姐这里,我替你守着。” 青玉点了点头,正要出门,齐斌又叫住了她,“喏,这些铜板你拿着。” 青玉红了脸,她身上确实没带银钱,她本想着糊弄过去。 青玉很快就回来了,“青玉,你们是哪里人士?要不要找人去告知你家老爷一声?”一直在这儿干等着也不行啊。 “要的,瞧奴婢,一时忙昏了头,竟把这么重要的事给忘记了。” “我们是罗阳镇人士。” 青玉说罢,就要转身出去找人,把小姐出事的消息告诉老爷。 “还是我去吧,你在这儿陪着你家小姐,免得她什么时候醒了,发现你不在,会担心的。” 不知人是不是经不住念叨,还是说这个大夫的的医术了得。 齐斌前脚刚走,后脚昏迷不醒的吴楚月便缓缓睁开了眼睛。 “青……青玉,这儿是哪儿?” “小……小姐,你终于醒了,这里是医馆,小姐你别动。” 青玉见自家小姐要起身,忙出言道。 说罢,又朝外间喊道:“大夫,你快来瞧瞧,我家小姐醒了。” 大夫听到青玉的呼喊声,“来了。”过了一会儿,就进了内室。 大夫再次给吴楚月把脉,青玉在一旁担心地看着,生怕自家小姐再出什么事。 “小姐这么快能醒过来,是一件好事,可还觉得有何处不适?” “大夫,我的手和腿有些疼。” 大夫如实把情况和吴楚月说道:“小姐你的右手有些骨裂了,左右腿上皆有伤,万幸腿并未骨折。” “现在你只需好生躺着,待身体恢复些,再行离开。” “多谢大夫。” “青玉,是何人送我来药堂的?” “小姐你当时从高处跌落,昏迷不醒,奴婢吓坏了……是齐公子将小姐你送来了药堂,若不是齐公子,奴婢都不知该怎么办了。” “齐公子?”吴楚月环视了一圈,并没有见陌生人。 青玉忙道:“齐公子去找人给老爷禀报小姐出事的消息去了。” “你怎么能多次烦劳齐公子?” “这是奴婢的错,小姐昏迷不醒,奴婢没了主意,若是小姐迟迟不醒,老爷他们该急坏了。” “罢了,等齐公子回来了,我们该好好谢谢人家。” “青玉姑娘,咦?你家小姐醒了?” “在下齐斌,不知小姐芳名?” “小女子吴楚月,今日多谢齐公子愿意施以援手,将小女子送到了药堂。” “不过小事一桩,吴小姐不必如此客气。我刚托人去给贵府送信,想来令尊收到消息,便能来接小姐回府。” 说罢,齐斌就打算离开了。 “齐公子,你等等。” 第727章 布去哪里了? 吴楚月露出笑容,“还不知齐公子是哪里人士,你救了小女子的命,小女子总要答谢一番。” 齐斌本还想拒绝,但,又思及男女有别,若自己一而再再而三,难免让吴小姐不心安。 与其这样,不如任由她道谢。 齐斌缓声道:“在下是阳石县人士,现在在府衙做事。 此次路过此事,原是办公事,如今吴小姐已经醒了,在下要回府衙复命了,就不多留了。” 吴楚月沉吟片刻,“齐公子一路顺风,待之后小女子再亲自上门向公子致谢。” 齐斌没再多言,拱了拱手,随后出了里间,“大夫,里面的两个姑娘就劳大夫多照顾点儿。 她们是罗阳镇吴家的小姐,我已给吴老爷去了信想来要不了多久吴老爷就会来接吴小姐回府。” “是。” 齐斌骑上马,没有犹豫直接离开了。 “小姐?小姐你在想什么?”青玉见自家小姐盯着一处出神,怕她身体不适,毕竟从高处跌落时,磕到了后脑勺。 “……我没事,青玉,你同我说说你是怎么遇到齐公子的?” 青玉不疑有他一五一十把自己遇到齐斌的过程说了一遍。 “心思细腻,还能体谅旁人。”吴楚月小声嘟囔着。 “我的儿,你没事吧?” 吴楚月瞧着哭成泪人的娘亲,忙告饶,“娘,你先别哭了,今日之事是女儿一时不察,踩到了松动的石头上,这才从高处跌落。 现在女儿已无大碍,娘,你就别担心了,您这般,女儿瞧着难受。” 吴夫人见此,招了大夫仔细问过女儿的病情,又问女儿现在能否坐马车回府。 大夫再次给吴楚月把了脉,嘱咐道:“一路上小心些,注意别磕着碰着小姐的胳膊和腿上的伤处……” 一番折腾后,母女二人回了府,自是不提。 另外一边,齐斌一路上没再遇到什么事,顺利地回了府衙。 张泽见齐斌这么快回来,疑惑开口,“怎么不在家中多待几日?好不容易得了空闲,这岂不是亏了。” “不瞒大人,小的家中出了点儿不愉快之事,到底是骨肉至亲,我不便多说……还是在府衙自在。” 张泽见齐斌少有的有些愁容,果断转移了话题。 “今晚叫上陆舟他们去吃羊肉锅子。” “好啊!” 一听要吃羊肉锅子,齐斌脸上立马展露笑容。 “大人,外面有人击鼓鸣冤。” “是何人?带进来。” “草民贺东来,见过通判大人,还请大人为草民做主。 草民带到源柔府的一车绫罗绸缎,全被人给偷了。” 张泽看向下首的贺东来,“被人偷了?你知道是谁偷的?” “不知,草民昨日未时三刻才至源柔府城,随后便住在了离西市最近的昌平客栈。” 张泽又问,“那一车绫罗绸缎可有吩咐人看守着?” 贺东来回道:“一共有十人看守着,剩下十人轮流着。” “你是头一次到源柔府来,还是先前就来过?在源柔府可有相熟的友人之类?” “回大人,草民这是第二次到源柔府来,去年冬月曾来了一次,发现源柔府是一个做生意的好地方。 故而,草民早早就准备了一车的绫罗绸缎,就指着能来源柔府赚一笔。” “至于友人?嗯,这个倒是没有,最多不过一二点头之交,并无交心之人。” “来人,去昌平客栈查看一番,把贺掌柜带来的伙计都带到府衙来。” 待衙役们一一审问过这二十个伙计,然,并未得到任何有用的消息。 张泽看向下首跪着的二十个伙计,“这车绫罗绸缎全程没有离开你们的视线?” “回大人,正是,小的们不是头一次跟在老爷身边做事,老爷的规矩我们都懂。” 能够这般天衣无缝的将一车绫罗绸缎都盗走了,绝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先将这二十人分开关押。” 衙役将二十个伙计带了下去,张泽再次看向贺东来。 “贺东来,本官且问你,你此次带着一车绫罗绸缎到源柔府来贩\/卖一事,都有谁知道这个消息?” “这,此事,草民家中人都知晓。” “一车的绫罗绸缎不翼而飞,不是那些看守的伙计能尽忠职守,便是有人与小贼里应外合。” “你带的这二十个伙计人品如何?跟在你身边可曾出过什么茬子?” “大人,这二十个伙计不止一次跟随草民走南闯北,都不曾出错,他们的人品无甚问题。” 张泽相信自己的直觉,“以前没问题,不表示现在没问题。” “水荣,你去查查那屋里可有什么不妥之处?” 水荣带了几个衙役离开了,张泽示意贺东来稍安勿躁。 “大人,属下们在街上巡逻发现有人在偷偷卖绸缎。” “在何处?” “大人,那定是草民带来的绸缎,该死的小贼,竟这般不知收敛,草民前脚丢了绸缎,他后脚就敢这般招摇过市,还请大人为草民做主。” 衙役被打断了话,瞧着通判大人给他递了一个眼神,忙接着道:“在东门那一片。” 水荣那边还没有消息,张泽并没有轻易下结论。 只道:“先派几人去盯着东门那边。” 青玉掀开帘子,“小姐,这便是源柔城了,还真是繁华啊!” 吴楚月透过车帘隐约瞧见了马车外繁华的街道,嘴角轻轻扬起。 “可算是到了,也不知道齐公子是否在府衙。” “小姐,小姐——那不是齐公子嘛,他穿上官袍还真是英气逼人啊。” 吴楚月想下马车,随后又一想现在不是时候,齐公子一看就是还在忙公务,现在去,会打扰他。 “我们先去拜见伯父。” 齐斌带着人来到了衙役说的东门处,果然瞧见有一个年轻汉子在吆喝。 在他的面前摆放着许多精美的绫罗绸缎,他的小摊处围了不少人。 有人瞧见这些精美的绫罗绸缎有些心动,七嘴八舌地询问着男子这些布匹的价格。 “我们要把人抓了吗?” “不急,先瞧瞧。” 那年轻汉子很会做生意,他说话十分风趣,无论妇人们说什么,他都能回上几句,成功逗笑妇人们。 有道是心情好了,出手就大方了,有些犹豫不决的妇人,被逗开心了,咬牙挑选了自己喜欢的布匹。 第728章 这般高明的法子 “大人,属下有发现,贺东来暂时存放绫罗绸缎的屋子里有一个暗道,与后院一间屋子相连。” “那么说来,还是贺东来带来的伙计里出了叛徒。若无人内应,即使再快也会被察觉到。” 这一回是要从这二十个人里找到与小偷里应外合之人,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先让齐斌把东门外卖绸缎的人抓来问一问情况。” 林师爷忙道:“大人,这样会不会打草惊蛇?对方能这般明目张胆的将这些布匹拿出来卖,即使把他带来,他应该也有应对之策。” “师爷,你说的也有理。” 张泽一边说,一边轻轻敲击着,突然他灵机一动。 “源柔城中各个布庄的布匹都有记档,虽不能直接去抓那人,却能查一查他的布料从何而来。” 贺东来是外地的走商,出了这样的事,若自己不能给他一个公道,恐怕日后他是不会再来源柔府做生意了。 甚至还可能将此事说给其他商人听,这不是在败坏源柔城的名声嘛。 他这一年多一直在把源柔府往正轨上引,可不能功亏一篑。 “这可行。” 于是,府衙中大半的衙役皆出动,城中大小的布庄、铺子都被查了一遍。 “掌柜的,不好了官差来了。” “有说是什么事吗?” “没说,只吩咐小的来请掌柜的。” 东门那头,年轻汉子面前的小摊摆着布料都快卖完了。 齐斌给旁边两个衙役一个眼神,他们脱掉了身上的官服,换上了一身常服。 尾随着那年轻小伙离开了东门,拐过几条街,小伙子进了一处宅子。 两人中的其中一人回去禀报,剩下一人接着盯着。 “李掌柜,本官手底下的人在你的昌平客栈中发现了密道一事,你怎么解释?” “大人容禀,这暗道乃是草民祖上盖昌平客栈时设计的。 他原是想着从前院去后院更方便些,有些大件的货物,直接就能通过密道快速运到后院。” “知晓此密道的都有哪些人?昌平客栈中的伙计、大厨等人知晓这个密道吗?” “回大人,知晓此密道的人,有草民的祖父、父亲以及草民,按理说不会有第四个人知晓。” “只你们一家人知晓,然,贺掌柜放在屋里的一车绫罗绸缎不翼而飞,岂不是怪哉?” “大人,草民真不知是何人起了这样的心思。”李掌柜颇有些战战兢兢回答。 齐斌把自己得知的消息告诉给张泽,“大人,属下怀疑那处便是那个贼的窝点。” “入夜后,派人围住那个宅子,不能放跑一人。” “水荣,你亲自走一趟。” “是。” —————— 二月底的天,风还是冷的。尤其是入了夜,北风一吹,整个人都是一哆嗦。 “青玉,打听得怎么样了,齐公子家住何处?” “小姐,哪有这么快,齐公子那日并没说明地址,源柔城这么大,没个几日怕是打听不到。” “三小姐,老爷请你去一趟。” “月姐儿,你吩咐马管家打听的齐斌齐公子,已经有眉目了。” “伯父,他住在何处?楚月明日也好带上谢礼登门致谢。” “不急,你先同伯父说说,你们俩是怎么认识的?” 吴楚月见伯父问的认真,忙把那日发生的事说给了伯父听。 “原来如此,齐公子,不,齐大人救了你,你亲自登门致谢是应该的。 只是,你一个未出阁的姑娘独自前往多少有些不合适。 明日,让你大伯母陪你一同登门,不,还是先让马管家递了帖子,看齐大人什么时候有空,你再同你大伯母登门。” “齐大人?伯父。” 吴伯父把他知晓的事,大致同吴楚月说了一遍,“齐大人跟在通判大人身边做事,深得通判大人的赏识…… 月姐儿,齐大人向你施以援手,救下了你的性命,咱们自当要感谢一番。” “是,伯父,楚月知晓了。” 吴楚月回到自己的房中,整个人还处在震惊中。 “小姐?大老爷唤你去是说了什么事,怎么见你一脸凝重之色?”青玉有些担心地询问道。 吴楚月张了张嘴,还是把到嘴的话咽了下去,“无事,青玉我有些累了,想睡下了。” 青玉没有多问,服侍着吴楚月睡下,自个儿去了外间。 屋里静悄悄的,吴楚月睁着眼,迟迟没有睡意。 她还在回想着那日齐斌的模样,以及伯父说的话。 “齐斌,小心——” 然而,还是晚了一步,齐斌的左手被贼人一刀划破了好大一个口子。 若不是齐斌挡了挡,只怕他这条左胳膊就要保不住了。 源柔城中有一群武功如此了得的贼们,他们竟然没有察觉到,这是他们的失误。 最终,还是水荣他们胜了一筹,将这些贼人全部抓住了。 “快去请个大夫来。” 齐斌简单给自己包扎了一下,大夫来了,见了他这般简易的包扎方式,忍不住皱眉。 “得亏你还年轻,身体好,不然你这条胳膊怕是要保不住了。” 说着,用剪刀剪开了齐斌的衣袖,随后开始清理伤口。 接着取出银针扎在了几个重要的穴位,片刻就止住了血。 齐斌忍着疼,“大夫,你这一手绝活能不能教教小子。” 大夫瞥了齐斌一眼,“胳膊都这般了,还有工夫贫嘴。老夫这一手绝活,没个几十年压根出不了师。” “这个容易,改明小子伤痊愈了,就找您拜师。” 大夫见他这时候还有工夫贫嘴,取针是故意加重了两分力道,疼得齐斌呲牙咧嘴。 “齐斌,你有伤在身,不宜干活,先在家里养好身体。对了,你那儿可有人伺候着?” 张泽看齐斌这模样,忍不住多问了一句。 “没呢,往日里图个清净,便没有买下人,不如大人借两个下人给我,待我病好了,就还给大人。” “行啊,你都开口了,我哪里有不给你的道理。” 张泽吩咐水荣回府一趟,挑了一男一女两人来伺候齐斌的起居。 “齐大人,吴府的马管家来递帖子,不知大人可要见一见?” “哪个吴府?”齐斌用完好的右手吃着香甜的糕点,随意问道。 “东城的吴府。” 齐斌微微思忖,随即道:“人,我就不见了,让他把帖子留下。” 第729章 拜访,心动 齐斌接过丫鬟递来的帖子,仔细看了一眼帖子里的内容。 “吴小姐竟到府城来了?!” 齐斌微微有些惊讶,他与吴楚月只是萍水相逢,不曾想她竟这般记挂,病一好就到了府城来。 自己的手臂现在伤了,正在养伤,要不要见她呢? ……犹豫了一会儿,齐斌喊来了丫鬟,“去书房取纸笔和花笺来。” 左手受了伤,齐斌写字时,放慢了速度,生怕牵动了伤口。 招来仆从,“你去把这个帖子送到东城门处的吴府去。” “老爷,齐大人派了人来送帖子。” 吴老爷瞪了一眼下人,只觉他不会做事,“快把人请进来。” “老爷容禀,齐大人受了伤,身边离不得人,故而他送了帖子,便急着回府去照顾齐大人了。” 吴老爷闻言松了一口气,接过帖子看了一遍,脸上露出一抹浅笑,“去把夫人和三小姐请来。” “三小姐,老爷请你去正堂一趟。” 伯父一早派了马管家亲自去齐府送帖子,莫不是马管家带回来了好消息? 吴楚月一边走,一边在心里琢磨着。 “楚月见过伯父、伯母。” “月姐儿,你快坐。好消息,齐大人应下了我们上门拜访一事。” “夫人,你多备些珍稀药材。” 吴楚月疑惑,“伯父?” “我刚从下人口中得知,齐大人受了伤,在府中休养。你们登门,记得莫要久留,以免令齐大人不快。” “受伤?昨日他明明还好好的……”吴楚月小声呢喃道。 “月姐儿?你在说什么?” 吴楚月忙收回心神,恭敬回道:“没,没什么伯父,伯父说的,楚月都记下了。” 吴夫人瞧出了一点儿苗头,“月姐儿,你先回去准备着明日登门的衣裙,剩下的都交给伯母。” “是,伯母,楚月先行告退。”吴楚月心神有些不宁,故而没有多留。 “夫人,你这般匆匆支开月姐儿,是有什么私密话同为夫说?” “知妾身者,老爷也。妾身瞧着楚月那丫头怕是对齐大人上了心。” “上了心?夫人你是说?”吴老爷捋着胡须的手一顿,差点儿把几缕胡须扯下来。 “就是不知道齐大人能不能瞧上月姐儿,若是两家能结成亲家,咱们吴家在源柔府就不用这般步履维艰了。” 现在的通判大人容不得沙子,下手那叫一个快、准、狠。 他手底下的人,对他忠心不二,同样的,通判大人对他们也十分信任。 吴家没甚人脉,吴老爷先前为着一大家子,不敢冒险掺和通判大人提出的生意。 如今后悔,却也来不及了,很多时候都插不进去,他们迫切想要一个突破口。 “月姐儿,容貌才情都是不俗,唯一差点儿便是家世,不过齐大人救了她一命,凭借着此事,二人总能搭上话。 即使最后没成,我们吴家也能借着此事,拉近一下和齐大人的关系。” 吴夫人没有自作主张,“正是这个理儿,那月姐儿那边,妾身要不要私下同她说一说?” “不必,齐大人长得英俊潇洒,又救了月姐儿,月姐儿芳心暗许,一颗心落在他身上实属寻常。 她的这份情意是真,齐大人一定能感受到,我们横插一脚反而不美,顺其自然。” “是,那妾身先吩咐管家去准备明日登门的谢礼。” “拟好礼单后,给我瞧瞧。” 吴夫人嗔怪了吴老爷一眼,点点头“知道了。” 青玉用手在吴楚月面前晃了晃,“小姐,你怎么了,从前院回来便不言不语?” “没,我没事,只是在想齐公子怎么受伤了,我们昨日进城时,他还好好的。” “齐公子受伤了?那小姐,咱们要不要给他准备些药材?” “伯母会替我准备好的。” 青玉十分乐天道:“那就不用担心了,明日就能见到齐公子了。” 吴楚月有些辗转反侧,不过因着昨夜没睡好,今夜倒是没多久就进入了梦乡。 翌日,吴夫人带着吴楚月,带着一车礼品直奔齐宅。 吴夫人很满意吴楚月今日的装扮,心想:月姐儿这孩子是个有福气的! 齐斌知晓今日吴夫人和吴楚月会登门,早早就吩咐了身边的两个下人将庭院收拾了一遍,又准备了些时兴的瓜果蔬菜,干果糕点云云。 “妾身严氏见过齐大人。”吴夫人带着吴楚月向齐斌行礼。 “严夫人,吴小姐请起,快坐。” “上次我便同吴小姐言明不过是些许小事,不曾想吴小姐这般记挂,倒是我的不是了。” “齐公子,那日若非你出手相救,楚月恐不在世上,这般恩情不加以报答,楚月心中不宁。” 严夫人接过话茬,把握着分寸,适时的提及一点儿吴楚月的好话。 齐斌本就是个能言善道,又会察言观色的主儿。 吴楚月眼里的关心、担心,还有一丝她没隐藏好的喜欢,都被齐斌看在了眼里。 不过,严夫人的分寸把握得极好,不会令齐斌觉得不适和厌烦。 三人聊了一会儿子天,时候差不多时,严氏提出了回府。 吴楚月虽有些不舍,但,到底是乖乖跟着严氏回了府。 回了府的吴楚月还在想着刚才的事,也不知齐斌的左手到底伤得重不重? 齐斌说没多严重,只是擦破点儿皮,吴楚月是不信的。 若只是一点儿小伤,通判大人不至于让他在家中休养。 另外一边,齐斌也在想吴楚月,他不知自己怎么就入了吴楚月的眼。 吴楚月思索了一阵子,一个大胆的主意上了心头。 她悄悄唤来了青玉,吩咐她去厨房熬着骨头汤。 “小姐,你想喝骨头汤?” “不,等骨头汤炖好了,你悄悄送去齐宅。齐公子受了伤,身边又只有两个下人伺候,吃食上难免没那么精细,不利于他恢复。” “好。” 青玉少见自家小姐这般对一个人上心,麻溜地去完成吴楚月的吩咐。 “公子,吴小姐身边的丫鬟青玉在门外求见。” “把人请进来。” 青玉脆生生向齐斌说明来意,右手抬了抬手里拎着的食盒。 “吴小姐有心了,我身边的丫鬟是个麻利的,这些事她都能做,这次便罢了,下次就不用了。” 第730章 气鼓鼓的青玉 青玉听了,忍不住为自家小姐辩白几句,“齐公子,我家小姐这是担心你的身体,你就别客气了,这不过是一件小事罢了。” 得,把自己说的一番话,都还给自己了,齐斌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 “青玉,你把我的意思说给你家小姐听,她会明白的。” 青玉跺了跺脚,气鼓鼓地拎着食盒离开了。 “谁让我们青玉生气了?” “小姐,还能有谁,还不是那齐公子,他真是不识好人心,小姐你怕下人伺候不周,准备给他准备了骨头汤,他却说不用麻烦,真是浪费了小姐的一番心意。” 吴楚月听了,脸上闪过一丝失望,随后,再次振作起来。 “无碍,他虽这么说,我们却不能听他的,明日你照例去给他送滋补的汤。” “是。”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 府衙内,水荣他们连夜端了毛贼的老巢,抓了十几人。 只是,这些毛贼嘴都硬得很,轻易不会开口。 因此,张泽便把这些毛贼都下了狱,将他们单独关在一处,有水荣等护卫亲自看守着。 水荣对付这种人,自有他的一套法子。 头一日,不给他们吃一点儿饭菜,甚至连口水都喝不上。 待他们精疲力尽,饿得头冒金星时,就是水荣给他们致\/命一\/击的时候。 这时候,再想从他们嘴里问出些实话,就要容易多了。 “堂下所跪之人一一报上姓名?” “李铁栓,宁小龙,程大川……”十五人挨个报上了自己的姓名。 “你们十五人都是如何分工的?又是如何勾结昌平客栈的掌柜、伙计,贺掌柜带来的伙计给你们做内应的?” “小的善交际,贺掌柜带人一入城,我们的人就盯上了他。 随后,小的便找了一个借口,同贺掌柜身边的伙计说上了话,随后……” 一旁的贺东来听了,那叫一个生气,跟在他身边这么多年,走南闯北,什么样的人没见过。 人家随便一句话,就什么话都往外说,这群伙计真该罚! “你们既偷了贺掌柜的绸缎,又如何敢这般大张旗鼓的在东城门贩\/卖?”这是张泽最疑惑的地方。 “我们没想到贺掌柜那么快就察觉到了不对,通常情况是,我们把货都卖完了,失主才会意识到自己的货丢了。” 张泽有一瞬间的沉默,“把你们这些年做的偷盗之事一一交代。” 程大川这一群人分工明确,通常只会对外地的商人下手。 外地的商人不清楚源柔府的情况,等他们反应过来,程大川都早就逃\/之夭夭了。 所以这么多年他们一直没有暴露,只是这次,却阴沟里翻了船。 多说无益,只能认栽。 张泽越听这十五人的陈述,眉头皱得越发紧。 待他们说完,一旁的贺东来苦中作乐,直呼自己学到了不少。 原来这些偷儿有那么多的法子,难怪那么多人都没防住,让他们屡屡得手。 张泽思索片刻,将最后的结果说给了贺东来、程大川等十五人听。 “程大川等人偷盗巨额财物,杖八十,流放至岭南。” “贺掌柜,你的货物被这群人卖掉了一些,这是他们那儿收缴来的银钱,并剩下的绸缎,你清点一下。” 贺东来看着还剩了大半的绫罗绸缎,激动地给张泽跪下。 “多谢通判大人,若不是通判大人,草民怕是连回家的路费都要没有了。 如今,追回了大半的货物,再加上这些银钱,总算不是一次亏本的买卖,还长了不少心眼。” “贺掌柜,你身边吃里扒外的伙计,该教训一番,以免再发生类似的事。” “是,草民一定谨记此次的教训。” 张泽说了几句,便示意贺东来可以离开了。 “青玉,我都说了不用再给我送汤水来了,你怎么就是不听呢。” 青玉傲娇地撇了撇嘴,“我是我家小姐的丫鬟,只听我家小姐的话。” 这么多天下来,她多少有些摸准了齐斌的性子。 齐公子这人看似好说话,待人温和,实际上骨子里有些冷漠。 青玉把自己的发现同吴楚月说了,吴楚月只吩咐青玉装傻充愣,把事情都推到自己身上就行。 吴楚月向报恩,眼下有这么好的机会,自己就该抓住。 她自己也有些说不清楚,为何那么在意,那么担心齐斌的身体。 想不通,索性顺从本心。 齐斌见青玉这般耍无赖的模样,有些无奈,过了片刻,“你回去同你家小姐说一声,我想见她一面。” 和青玉这丫头说不清楚,和吴楚月这个正主总该能说清楚吧。 “好嘞!”青玉一脸带笑地应下,眼睛瞥了瞥一旁还未用的补汤。 齐斌认命地一饮而尽,把空碗递还给青玉,“你回去吧。” 青玉像一只开心的花蝴蝶,一回来嘴就叭叭地说个不停,“小姐,齐公子想见你,你要不要去见他?” “他要见我?”吴楚月脸上立马露出笑容,怕自己听错了,又问了一遍。 “是啊,齐公子亲口说的。” 吴楚月立马吩咐青玉打开自己的箱笼,找合适的衣裙。 “小姐,这套藕合色的如何?” “不行。”吴楚月摇了摇头。 “那这套鹅黄色的如何?” …… 一连换了好几身,吴楚月都不是特别满意,脸上都带上了愁容。 “不如我们去问问大夫人?” “不用了,明日我们单独出府,别惊动大伯母。” 不知怎么的吴楚月不想把此事告诉大伯母,嗯,她想去见齐斌,但是,不想让其他人知晓。 主仆二人的这一番动静,并没有瞒过严夫人的眼。 严夫人没有多管,只顺其自然。 “齐公子,听青玉说你要见我?” “吴小姐,请坐。是这样的,这些天多谢吴小姐的关心,日日让青玉给我送给各种补汤,我十分感谢。 我的胳膊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过两日就会重新回府衙上值。” “不过是吩咐厨房的厨娘们准备的,我一点儿都不辛苦。 见你受伤,我心中不好受,然,我日日出府不合规矩,伯父、伯母他们必然会当心,这才让青玉代我来送补汤。 如今,见公子恢复得差不多了,我心中安宁不少。” 齐斌见吴楚月这般,不知怎么的,突然起了点儿怜惜之意。 第731章 请张泽做媒 一开始想的说辞通通被他抛之脑后,他下意识从腰间取下自己随身佩戴的玉佩。 这块玉佩的成色不错,莹润细腻,雕刻着一只栩栩如生的鱼儿。 “吴小姐,你的心情,某接收到了,某便把这块玉佩赠与小姐。” 吴楚月看着突然变了脸色,双手奉上玉佩的齐斌。 脸上带上了一丝红晕,一个未婚男子送女子玉佩,这不就是说明他对自己有意吗? 吴楚月求证似地看向了齐斌,“齐公子,你当真要把这块玉佩赠给我?” “是。”齐斌坚定回应。 青玉在一旁看着,有些不懂齐公子为何突然要给自家小姐玉佩,小姐又为何一脸羞涩。 “公子的礼,我收下了,这是我自己做的香囊,便赠与公子。” 齐斌眸光柔和,带上了笑意,小心接过了吴楚月手里的香囊。 “某一定保管好。” 吴楚月脸上通红一片,这些日子,日日让青玉给齐斌送汤水。 现在更是不经父母,便送出了自己绣的香囊,想想都有些离经叛道。 不等齐斌再说什么,吴楚月红着一张脸,“齐公子,我和青玉出来的够久了,该回去了。” 朝齐斌行礼告辞,同青玉道:“青玉,我们回府吧。” 青玉疑惑地看了一眼一脸笑意的齐斌,又看了看一脸羞涩,恨不得立马离开的小姐。 自己是该听小姐的赶紧走,还是再看看? “青玉,你在发什么愣,快走了。”吴楚月催促的声音传来。 青玉同齐斌行了礼,“来了,小姐。” 齐斌见吴楚月这般,心里只觉得满满的,迫不及待想将这个好消息告诉陆舟他们。 他左胳膊的伤势恢复得差不多了,不如现在就去告知通判大人这个好消息。 楚月这么好一个姑娘,自己要娶她过门,必须三媒六聘,谁来做主媒人? “大人。” 张泽听到齐斌的声音,抬起了头,“齐斌,不是让你在家中好好休养,你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大人,今日我做东,请大人、林师爷、陆舟、林弘深……一道去醉风楼小酌几杯。” “你身上还有伤,身子不要了?不对,你脸上这笑从进来开始就没下去过,该不会是有什么好事要同我们说吧?” “知我者,大人也。” 张泽瞥了齐斌一眼,看着他得瑟的模样,磨了磨牙,这小子,罢了,看在有伤在身的份上,就不为难了。 不过,嗯,看这样子应该是一件好事,前些日子从家里回来,还一脸被伤了心的模样。 还是现在这样,更加赏心悦目,“既然你都这么说了,今日本官定要去凑这个热闹。” “好啊,大人你都答应了,林师爷他们肯定会答应,我先去同林师爷他们说说。” “去吧,去吧。” 林师爷、陆舟几人同样不得闲,没了齐斌在,他们身上的担子更重了。 眼下正值春耕,处处都需要人手,加之今年东水三县有不少百姓改种稻谷,需要的技术人才可不少。 李子招了不少人,又把府衙中一大半的人都教会了该如何选种、如何育苗…… 这一连串的种稻小知识,每一步都需要不少的人力,把控力,不是一个轻松活。 “林师爷,今晚醉风楼,我请客,你可一定要赏脸呀!” “齐斌,你这是遇上好事了?”林师爷揉了揉发酸的手腕,挠了挠下巴,“该不会是遇上良人,不日就要成亲了吧?” 齐斌眼里闪过一丝惊讶,很快掩饰过去,“师爷,你这是又想给我做媒了?” “哈哈哈哈,你小子,现在还瞒着我,行了,不跟你废话了,今晚我去听听你要说什么好消息。” 陆舟抱着一大沓公文进来,听了一耳朵两人的对话。 “什么事让师爷你这么高兴?” “好事,齐斌这小子邀我今夜去醉风楼小聚。陆舟,你去不去啊?” 陆舟上下扫了齐斌一眼,笑着打趣,“醉风楼?齐斌,你是遇上什么好事了?同我们说说呗?” “到了时候,你们就会知晓了。” “还和我们卖上关子了,今夜非去瞅瞅不可。” 齐斌把府衙里相处得好的同僚都邀请了,自个儿转身就去醉风楼定雅间。 醉风楼的风掌柜瞧见齐斌来了,脸上立马扬起笑容,“齐老弟,有好些日子不见,哥哥都有些想你了。” “嗐,这不是前些日子受了伤,倒是叫风兄担心了。 风兄,今夜我邀请了几个好友,不知醉风楼还有空着的雅间吗?” 风掌柜点了点头,笑着道:“有,把最大的雅间留给你。” “多谢风兄,至于菜肴,烦劳风兄看着准备着,不失了面子就行。” 交代完这事,齐斌转身就回去了,他的伤还没好全,还得换药。 另外一边,亲手把自己做的香囊送给了齐斌,吴楚月回了府,脸上的羞涩迟迟没有消下去。 青玉好奇发问,“小姐,你和齐公子?” 吴楚月被问的羞涩,“去去去,你一个小丫头就别操心了。” —————— 醉风楼内,张泽等人陆陆续续到了雅间,伙计们十分有眼色,一碟又一碟精致可口的菜肴端上了桌。 “齐斌,你把我们都请了来,现在能说说是有什么好事了吗?” “嘿嘿,”齐斌笑得有些傻气,“大人,我看上了一个姑娘,恰巧她也心悦我。 今日,我请你们来,是想请大人和林师爷给我做媒。” “做媒?我?你确定没弄错?”张泽疑惑,他自己尚未成亲,如何能做媒人? 林师爷已经完全明白了齐斌的意思,哈哈大笑出声,“大人,我倒是觉得,齐斌小子的请求并不过分。” 张泽看向林师爷,等着他回答,“何解?” “大人对齐斌小子有知遇之恩,若非大人赏识,哪有齐小子今日? 二来嘛,大人乃是源柔府的通判,由大人做媒,这说出去是一件体面得不能再体面的事。 这既是对齐小子的看重,又是对女方的一种看重。” “还是师爷懂我。”齐斌在旁边不停地点着头,“大人,可愿应下此事?” “这么说来,我应当是保媒人,我若应承下来,林师爷也别想拒绝。” 林师爷笑着拱手道,“大人这么说,我自不会拒绝。” “好。” 第732章 林师爷上门拜访 陆舟在一旁跟着起哄,“齐斌,不知我们这几人你是怎么安排的?” 齐斌挠了挠头,“嘿嘿,你们是顺带的,到时替我挡酒、迎宾。” “说了这大半日,我们还不知你心悦的是哪家的姑娘?” “是东城门附近吴家的小姐。” 林师爷好奇问道:“东城门吴家?你平日都不怎么去那一块,怎么会认识吴家的小姐?” 源柔城很大,林师爷根据张泽的吩咐,把齐斌他们分成了若干小组,每几个人负责一块区域。 林师爷并没有把齐斌分在东城门那一片地方,对此他十分好奇,齐斌是怎么认识吴家的姑娘的。 “我与吴小姐并非在府城相识,此事说来也巧……” 林师爷抚掌赞叹:“这么说来这真是天定的姻缘啊!” 陆舟的语气有些酸溜溜地说道:“你小子是个有福气的,这样的好福气,怎么就没落在我头上呢?” 齐斌得意洋洋地打趣道:“你多出去走走,没准也能给我领个嫂夫人回来。” “好啊你,回头我非去吴小姐面前告你一状不可。” 说笑一通,张泽成了保媒人,林师爷成了齐斌(男方)的媒人。 林师爷成了媒人,自然对齐斌的事,十分上心,“齐斌,你准备什么时候上门提亲?” “等我明日回去瞧瞧黄道吉日,选一个最近的黄道吉日上门提亲,届时就要劳烦林师爷了。” 林师爷捋着胡须,笑得很高兴,“这是一件大好事,不劳烦,我巴不得呢。” 齐斌伤势未愈,不能饮酒,张泽他们都顾及着齐斌,并没有喝酒,只是一边聊天,一边用饭。 齐斌回了家,头一件事就是翻黄历,他想查看一下最近的黄道吉日。 “有了,二月二十六,离现在还有大半个月,足够我准备聘礼。” “爹娘那边,得同他们说一声,至于他们来不来……” 难得的,齐斌的嘴角抿了抿,罢了,何必庸人自扰。 即使他们不能来,还有大人,还有林师爷,还有陆舟他们,自己不是孤身一人。 这么想着,嘴角再次扬起笑容,圈定了几个黄道吉日。 将这几个好日子写了下来,随后,又开始琢磨该准备些什么聘礼。 他把这一年多挣的银钱归拢,算了算,除去给爹娘的五十两,在金嘉府给家里人买的礼物花费…… 一项项算下来,他现在手头还有二百多两,这么多银钱看着很多。 但是,吴家不是普通人家,吴楚月是吴家娇养着长大的女儿,也不知道吴老爷会不会同意他们俩的婚事? 想到这里,齐斌心里忐忑起来。 这一夜,齐斌整个人都有些亢奋,恨不得立马到二月二十六。 “齐斌,你这是一夜未眠?” “师爷,好眼力!嘿嘿,爹娘不在身边,我又不想委屈了吴小姐,这不,就想着如何能尽善尽美些。 这么一琢磨,天不知不觉就亮了,师爷,你快瞧瞧这几个黄道吉日哪一个更合适?” 林师爷看了齐斌一眼,然后才不紧不慢地看向了纸上写着的几个黄道吉日,“……不如就二月二十六吧,这个日子不错,唯一有点儿不好的,就是有些赶。” 林师爷笑着开口,“既如此,我先替你上门去探探吴老爷的口风。” “有劳林师爷了。” “事还未成,你别急着谢我。” 林师爷下值后,便亲自上门拜访吴老爷。 吴老爷以为自己听错了,看向来回禀的下人,又问了一句,“你说谁在外面?” “回老爷,那人自称是林业林师爷。” “快把人请进来,不,不用了,吩咐人上最好的茶。” 说话的功夫,吴老爷已经亲自出门去迎接林师爷了。 “见过林师爷。” 林师爷拱了拱手,颇有些不好意思道:“吴老爷,今日某贸然上门拜访,着实是有些失礼了。” “大人哪里的话,大人能来我吴家,是乃令我吴家蓬荜生辉,大人请——” 两人坐定,林师爷笑着开口,直入主题,“老夫今日来是有一桩喜事,同吴老爷你说。 齐斌那小子,与贵府的吴小姐有缘,两人郎有情妾有意,互相看对了眼。 这不,齐斌那小子就让老夫帮着和说和说和他们二人之事,不知吴老爷意下如何?” “这,这”吴老爷突然被天大的惊喜砸中,一时有些懵,说话都有些结巴了。 过了一会儿,才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不瞒大人,我听了此事,心中甚为高兴,然,我只是三丫头的伯父,三丫头的婚事还是得问过我家小弟,才能给大人回复。” 林师爷脸上的笑容就没有停下来过,“不急,老夫今日便是来问问你们的意思,若是有意,才好择一个良辰吉日,上门提亲。” 吴老爷听得那叫一个高兴,招呼着林师爷留下来用饭。 林师爷没有拒绝,两人之间的关系,从这一顿饭开始亲近起来。 人逢喜事精神爽,吴老爷忍不住和林师爷多喝了两杯,整个人有些醉意上头。 严氏见他这样,温声道:“老爷,你先别睡,先把醒酒汤喝了,当心明日头疼。” “夫人,我今日高兴,哈哈哈……” 严氏只隐约知晓今日府里来了客人,好像是林师爷。 只是,林师爷为何上门,她同老爷说了什么,她并不知晓。 眼下老爷醉成这样,怕是只能等明日酒醒再问了。 翌日,酒醒了的吴老爷,迫不及待把好消息告诉了严氏。 “齐大人真看上月姐儿了?还请了林师爷上门做媒?” “千真万确,昨夜林师爷上门拜访就是应齐大人的请求……”吴老爷叭啦叭啦把昨夜的对话同严氏说了一遍。 “老爷,你别偷着乐了,当务之急是赶紧派人去罗阳镇同四弟、四弟妹他们说一声,最好是让四弟、四弟妹亲自来一趟府城。” “是及,是及,瞧我都乐傻了。”吴老爷一拍脑门,理智回笼。 忙朝外喊道:“来人,去把马管家喊来。” “马管家,你即刻去罗阳镇一趟,把这封书信交给四老爷,让他和四夫人尽快来府城一趟。” “是。” 马管家见自家老爷这般高兴,忙接过信,即刻喊来车夫,套了马车,直奔罗阳镇。 第733章 监考 “仲尼曰:「君子中庸,小人反中庸……小人之中庸也,小人而无忌惮也。」 ” “学而不思则罔,思而不学则殆……” 随着府学月考的日期临近,府学的学子们纷纷都拿出了十二分的劲头。 听钱教谕说:这次的月考,由通判大人亲自监考。 要是他们在府学里学了这么久,连这一次小小的月考都考不过,回头都没脸出去见人了。 头悬梁,锥刺股,能用的法子都用上了,不少人眼底一片乌青,可见最近到底有多用功。 这半个月,钱教谕和府学的夫子们同样很忙。 这次月考出什么题目,成了他们最头疼的问题。 学生们这一阵子,都十分安分,日日都能听到琅琅书声。 “林师爷,我今日去府学监考,府衙里的事,你多看着点儿,有不能处理的公文,先放一旁,待我明日再处理。” “是。” 张泽吩咐完,上了马车,直奔府学,钱教谕早早就等在了府学门外。 “下官见过通判大人。” “起来吧,钱教谕。” 一进府学,张泽明显感觉到府学各处大变样了。 一些陈旧、破损的墙壁、屋顶等都重新修缮了一遍,整个府学此时看着正是一派欣欣向荣之态。 “开始吧。” 学子们没有一人发出噪声,都是轻轻行至自己的座位,随后取出笔墨纸砚。 钱教谕双手将考题呈到了张泽面前的桌案上,“大人,这是本次月考的考题,还请大人过目。” 张泽微微颔首,粗略扫了一眼考题,随即收回目光,看向了奋笔疾书的学子们。 府学里静悄悄的,能够清晰地听到鸟雀的鸣叫声,闻到空气中飘散着的不知名的花香。 春天就这样不期而至,她藏在了风里,她藏在了花里…… 张泽的目光并不锐利,相反还有一些随意,但是学子们的后背不自觉都挺直了些。 罗平策单独见过一次通判大人,对通判的大人的感观很复杂。 因此,他反而没怎么受通判大人的视线干扰,整个人都沉浸在了考题里。 这次的考题,题目不多,但是,没有一题是简单的。 罗平策时常去书肆借书看,又接了不少的抄书的活计。 有了这一番经历,使得罗平策开阔了视野,即使这考题有些难,他思索了一会儿,遂想到了破题之法。 放置在张泽桌案上的香,慢慢燃尽,水荣又换了一柱香。 “大人,下官给您准备了些饭菜,您要不要先去用些?” “不用那么麻烦,给本官准备几个馒头就行。” 馒头的味道不重,又十分顶饱,做事要有始有终,张泽自己都是从一场又一场考试中杀\/出来的人,十分清楚学子们的心态。 他是来监考的,不是来扰乱他们心神的。 水荣端了一碟子馒头上来,张泽慢条斯理地用着。 他的动作很快,但并不粗鲁,相反还有些优雅。 学子们做了一早上的考题,腹中早就空空如也了。 这会儿压根顾不上什么礼仪,拿起考篮里的饼子、馒头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 府学里的衙役给学子们准备了清水,给每个学子一人添了一碗清水。 吃了冷掉了的,又干巴巴的干粮,来上这么一碗清水,那真是救了他们的命。 顿时觉得整个人都舒服了,简单用了午饭后,学子们再次投入答题大业中。 吃饱了饭,人容易犯困,聪明的学子只吃了七八分饱,困意没那么浓郁。 这可就刚刚胡吃海喝的一些学子,这会子一个两个的打着哈欠。 “哈——哈——” 接连不断的哈欠声,就连张泽都被传染了,钱教谕背过身去,偷偷打了一个哈欠。 张泽索性站起了身,沿着自己的桌子周围略走了一会儿。 疲惫和困意渐渐消散,整个人再次恢复饱满的精神。 张泽闲着无事,开始观察考生们的神态,发现有的学子停在一处许久,迟迟未能下笔。 有的学子奋笔疾书,头就没抬起来过一下,整个人仿佛和考题融为了一体。 还有的学子,偶尔眼神往两旁瞟一眼,他们很警觉,很快就会收回自己的视线。 还有学子的神情变化很小,整个人一直保持着波澜不惊的模样。 张泽不着痕迹地打量着众位学子,钱教谕陪在一旁有些胆战心惊。 心里不住地担心,生怕学子们考得太差,又怕通判大人指责他们出的考题太难,整个人十分纠结。 他上了年纪,心里的想法,不少都表现在了脸上。 张泽偶尔扫到钱教谕时,在心里都忍不住摇了摇头。 钱教谕这都一把年纪了,还这般喜怒形于色。 “咚——咚——咚——” 规定的时间到了,衙役敲响了锣鼓,有的学子如梦初醒,有的学子趁着这点儿时间继续奋笔疾书。 还有的学子,嘴角微勾,早在锣鼓声响起前就完成了所有的考题。 一张张考卷被收上来,学子们全部离开,回了自己住的学舍。 “平策,你觉得今日的考题难吗?” 罗平策平淡道:“不太容易。” “你每次都这么说,真是一点儿新意都没有。” 另外一个学子忍不住问道:“对了,那道策论题,你们是怎么破题的?” …… 这样的对话在各个学舍里上演,与学子们考完各种状态不同,钱教谕他们还有的忙。 他们需要在明日前,将所有考生的考卷批阅一遍。 这是一个不小的工程,不忙一个通宵,怕是完不成任务。 学子们考完了,要么在兴奋的对答案;要么去饭堂美美吃上一顿,慰劳慰劳自己;要么倒头就睡,别问问就是这大半个月日日起的比鸡早,睡得比狗晚。 现在总算是考完了,可不就得好好睡上一觉,舒缓一下这么多日紧张、不安的心情。 “钱教谕,待你们批阅选出前三甲后,将他们的考卷送到府衙一份,本官要亲自瞧一瞧。” 钱教谕紧绷了一日的心情,总算是放松了下来,“是,大人,慢走。” “各自来分一些考卷拿去,明日一早,把批阅的结果交给我。” “是,钱教谕。” 众人各自拿了一部分考卷,随后,又最快的速度回了自己的院子,现在他们要争分夺秒,快点儿把考卷批阅完毕。 第734章 苦读半个月的成绩 夫子们挑灯夜战,学子们总算是能睡一个好觉了。 “平策,你还不睡?” “我习惯了子时再睡,你先睡吧。” 罗平策一边看着书,一边轻声地回应了舍友的话。 翌日,夫子们熬的两眼通红,抱着一沓考卷陆陆续续进了钱教谕的院子。 “钱教谕,这些是我批阅的考卷……” “都回去用点儿早饭,再去教书。” 钱教谕翻看了每一份考卷的批注,很快就找出了前三甲的考卷。 钱教谕没有立马给张泽送去,而是坐了下来,仔细查看这三份考卷。 一盏茶后,钱教谕将这三份考卷都看了一遍,满意地捋了捋胡须。 “总算是泛泛之辈中,有几个出色的,不然怕是不好和通判大人交代。” 说罢,钱教谕将这三份考卷小心收好,“备车,去府衙。” 学子们睡了一个好觉,整个人都精神抖擞,夫子们双眼熬的通红,所以今儿个的脾气就格外的暴躁。 一个上午下来,不少的学子受了罚,戒尺“啪——啪——啪”打在了一个个学子手上。 “下官见过通判大人,这三份是昨日月考的前三甲,还请大人过目。” 张泽颔首,随意拿起最上面的一份考卷,这一份考卷便是头名——罗平策。 一手端正的馆阁体,看得人赏心悦目,“这字不错。” 待看完这一份考卷,张泽又拿起下一份考卷,“这一份考卷的学子的字不如上一位学子。” 钱教谕下意识握了握拳,随后又快速松开,心里琢磨着,“莫非这三份考卷都没能入通判大人的眼? 通判大人都看了两份考卷,只说了他们书写的字体,并未提一句他们的答题情况。” 心里担心,面上即使强绷着,也难免露出几分来。 张泽放下最后一份考卷,看向了钱教谕,“钱教谕,这三位学子的底子都有些差,不过,文虽质朴,但,却能体察民意,可。” 心里悬着的石头落了地,钱教谕忙站起身,拱手道:“大人所言,下官会如实转述他们。 源柔府文风不甚,学子们的资质比不得江南等地。 能得大人这般赞赏,他们的文章也算是有几分可取之处。” “……嗯,本官已派了人去各处拜访有识之士,待大儒到府学讲学,定能让府学的学子们有所进益。” “日后,一月进行一次月考,如此,夫子们能更直观地了解学子们对新知识的掌握情况,又能根据学子们的情况,进行教学。” “是,下官谨遵大人吩咐。” “行了,你先回去,把前三甲的名次告诉所有学子,另外别忘了将先前提出的奖赏,嘉奖给前三甲的学子。” “是。” 钱教谕一脸高兴地从府衙里走出来,他原本还以为自己要挨骂,不想今日通判大人这般温言细语。 好心情的钱教谕决定亲自书写学子们的排名,“笔墨纸砚伺候——” 待写完全部学子的排名,钱教谕的手腕酸疼不已。 他一边揉着手腕,一边吩咐下人,“即刻去把红榜张贴出去。” 下人们的动作很麻利,赶在上午学子们下学前,红榜张贴好了。 学子们顾不上先去饭堂用饭,他们抓耳挠腮了一上午。 往日,他们考试后,第二日就会知晓自己的排名。 这次月考却不同,夫子们明明已经知晓了学子们的排名,但无一人向学子们透露。 “我!我是第三名!哈哈哈哈哈,我这半个月没白学!” “平策,你,你是头名!头名啊!!” 罗平策还没挤进人群,去看榜单,就被大嗓门的舍友告诉了自己这个好消息。 “真的?我是头名?!”罗平策愣了一瞬,小声喃喃道。 托这个大嗓门舍友所赐,看榜的学子们的目光齐齐看向了罗平策。 饶是罗平策不太在意众人对他的看法,此时也有些尴尬地摸了摸自己的鼻子。 被这么多双眼睛注视着,口才一流的罗平策罕见地有些卡壳,过了一会儿,才道:“……侥幸而已。” 至于这话,其余学子们信不信,这就不是罗平策该考虑的事了。 他果断转身去饭堂,天大地大吃饭最大,他再待在这里那就是遭人恨。 钱教谕缓了一会儿,就派下人把这次月考前三甲的学子找了来。 “罗平策,韦恩、王子硕,这是通判大人对你们三人的嘉奖。” 三人接过钱教谕递来的银钱和铜板,异口同声道:“多谢通判大人,多谢钱教谕。” “通判大人说你们三人的文章虽质朴,却能体察民意,望你们日后依旧如本次月考这般,保持本心,以为民解忧为己任……” 钱教谕看着站在自己面前的三个年轻学子,脸上带着从未有过的殷切希望。 将自己的一些心里话,尽数说给了三人听,盼望着这三人能够继续保持,奋勇争先。 罗平策、韦恩、王一子硕三人听得很认真,努力把钱教谕说的都记在了心上。 “大人教诲,学生谨记于心,定不负大人的期许,勤奋用功。” 钱教谕说得口干舌燥,挥了挥手,“嗯,你们能这般想,老夫就不算白说,行了,你们都回去好好想想。” “罗兄,不知小弟日后能否多向罗兄请教请教学问。” “韦兄弟太过自谦了,请教谈不上,日后可以多切磋、多探讨,若是韦兄弟不嫌弃某多话的话。” “怎会,有罗兄这句话,小弟日后一定多找罗兄探讨学问。” “王贤弟,你要同我们一道吗?” 王子硕摇了摇头,“我就不了,和我一个学舍的几个舍友都是健谈的,怕是抽不开身。” 王子硕虽然婉拒的客气,但是罗平策没有错过王子硕眼底一闪而过的鄙夷不屑。 端看三人的衣着,王子硕一袭天青色锦缎长袍,不是一般人家能穿的起。 韦恩一袭月白色棉布长袍,干净利索,如同青竹一般。 罗平策身上的这身粗布长袍,衣袖处、裤腿处还有几个不小的补丁。 三人站在一处,只一眼就能看出三人的家世差距有多大。 这么一来,王子硕看不上罗平策和韦恩是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韦恩不是一个傻子,王子硕拒绝了他的提议,他没有再多言,只朝两人拱了拱手,便离开了。 第735章 齐家众人的反应 罗平策察觉到王子硕看不上自己,所以并没有热脸贴冷屁股。 他平淡地朝王子硕拱了拱手,“王兄,回见。” 王子硕看着两人远去的背影,不满极了,拽什么拽,不过是一次月考考的不错。 府学这边的小插曲,并没有影响此时吴府的热闹。 马管家亲自去罗阳镇将吴老四夫妇接到了府城,严氏命人备下了丰盛的菜肴给二人接风洗尘。 “女儿见过爹、娘,爹娘辛苦了。” “月姐儿,你瞧着倒是比在家中圆润了些,娘瞧着高兴。” “多谢大哥、大嫂这些日子对月姐儿的照顾。” 严氏摆了摆手,冲吴老四夫人道:“都是一家子骨肉,说这些就见外了。 月姐儿乖巧、懂事,比她几个哥哥贴心多了,我巴不得有一个像月姐儿这般乖巧、贴心的女儿。” 一大家人热热闹闹地用了一顿饭,许久不见,有些许生疏的感受,都被这一顿饭消弭得一干二净了。 吃过饭,吴大老爷把吴四老爷叫到了书房,细细同他说起这些日子的事。 “月姐儿是个有福气的,齐大人和月姐儿看对了眼,想娶月姐儿过门……不知四弟,你怎么想的?” “大哥,齐大人能看得上月姐儿,我这个做父亲的自然高兴。 只是。我到底没见过齐大人的真容,并不清楚他的脾气秉性,毕竟是月姐儿的终身大事,我难免要多考虑考虑。” “这个好办,回头找一个时间,我给林师爷和齐大人下一个帖子,我们去聚聚,届时你好好考察一番。 若是满意,咱们就找媒人通气,若是不满意,也可请人去回绝了。” “就依大哥所言,大哥常年在府城,此事还得麻烦大哥。” “小事,你和弟妹先好好休息,此事我会尽快办妥。” 吴大老爷巴不得齐斌和吴楚月两人能够尽快定亲,如此,他们吴家就能摆脱如今尴尬的状况。 “夫君,大哥怎么说?” “夫人,大哥说,那位齐大人和咱们月姐儿看对了眼,这才请了林师爷来说亲。” “大嫂也是这么说的,明日我问问月姐儿是什么想法。” “为夫没见过齐大人,不知他人品如何,大哥便提议可以先私下去见见。” 吴四夫人微蹙着的眉头松开些许,“这样啊,若是合适,月姐儿就有着落了。” 吴大老爷动作很快,定下了后日醉风楼一聚。 “托你小子的福,老头子我又能混几杯好酒喝喝。” 齐斌那叫一个伏低做小,“师爷,你回头可得多替我美言几句,成与不成的,都指着师爷您了。” “哈哈哈哈哈,难得见你小子这般伏低做小,到底是年轻娃子!” 与此同时,远在阳石县齐家村的齐老爹一家也收到了齐斌让人递回来的信。 齐老爹不识字,只得拿着这封信,去找村长。 “……嗯,斌小子这孩子有能耐啊,他信里说,瞧上了罗阳镇吴老爷家的小姐,想要和吴小姐定下亲事,问你和弟妹有没有空去一趟,帮着他操持操持。” “啥?前些日子他回来,我和他娘一直在操心他的终身大事,转头他就有看对眼的姑娘了,这真是太好了!” 齐村长语气里有羡慕,有欣慰,拍了拍齐老爹的肩膀,笑容满面道: “斌小子年纪也不小了,是可以说亲了,你们这次能见识大世面了,那可是府城啊,我这大半辈子都没去过一次呢。” “是嘞,我这就回去和老婆子收拾包袱去府城。” 齐村长看着齐老爹的背影,忍不住又补充道:“穷家富路,身上多带着银钱,以备不时之需。” “知道了,多谢老哥。” “老婆子,好事啊,老二那孩子不声不响的就自个找了一个媳妇,信里说,他和罗阳镇吴老爷的小姐看对了眼,问我们要不要去府城一趟。” “我的天爷啊!斌小子,这是出息了。我这就收拾包袱,老头子,咱们明日一大早就去府城。” 这段时间,詹氏谨小慎微,丝毫不敢多话,家里家外有什么活都抢着去做。 齐老婆子见她这样,自然没有拦着,以前就是她太纵容老大媳妇了,她的胆子才会那么大。 不和公婆商量,就把娘家妹子带回了婆家,偏娘家妹子还是个心大的,想算计了自己二儿子,最后又和自己的三儿子生米煮成熟饭,真真是冤孽。 委屈了老二不说,还影响了老大、老二、老三的兄弟感情。 现在好了,老二有了心仪的媳妇人选,她和老头子可得去搭一把手。 “什么?爹娘你们明日一早要去府城找二弟?” 齐老爹不高兴地瞪了一眼三儿子,“嗯,你二弟要成亲,我们做爹娘的不得去给他搭一把手?” 老三的性子有些左了,日后怕是指望不上他。 齐老大硬着头皮,道:“爹,田地里的活计不少,家里又养了几只羊,我们怕是忙不过来啊。” “这事,我和你们娘也商量了,田地里的活计实在做不过来,就请村里人搭把手,咱们家供两顿饭也就是了。” 说着,拿出五贯铜板,“老大,这里有五贯钱,你收着。我和你们娘不在家的这些日子,家里的大事小情都由你操心着。” 齐老大想不答应,但是他没胆子反驳自己爹的意思,“……是,爹。” 詹氏不敢闹什么幺蛾子,狗儿去了镇上的学堂念书,一个月只回家一次。 事情说定,齐老爹和齐老婆子就回了屋,齐老大和齐老三对视了一眼,各自移开眼。 齐老三只觉得爹娘不公平,凭什么他和锦娘的亲事要因为齐斌定亲延后,这会子屋里只有他一人,他连二哥都不叫了。 府城路远,他身上又没什么银子,自然是去不了的。 只是,他心里的怨气,无处发泄,他不甘心。 齐老爹和齐老婆子连县城都没怎么去过的人,突然要出远门,心里着实有些忐忑。 两人全程小心翼翼的,就连吃饭睡觉都要有一个人守着,生怕身上藏的银钱被偷儿摸了去。 两人衣着朴素,补丁落补丁,一看就是没钱的人。 故而,两人凭借着齐老爹还算不出的口才,成功搭到了顺风车。 第736章 下聘 吴大老爷、吴四老爷、林师爷、齐斌,齐聚醉风楼。 吴四老爷仔细打量了齐斌一番,心中暗叹:“好个俊俏的后生,难怪月姐儿会瞧上他。单是这长相,就不赖。” 一顿饭下来,有林师爷和吴大老爷在一旁不断挑起各种话题,吴四老爷对齐斌是越发满意。 回到府里就忍不住和自家夫人道:“夫人,齐大人真是一个不错的女婿人选……” 吴四夫人听完吴四老爷的转述,整个人都放松了不少。 “如此,我们就能放心些了。” 自上次见过齐斌后不久,吴四老爷就去转了媒人,两家之间逐渐熟络起来。 齐老婆子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珠,指了指不远处高大的城墙,“老头子,前面就是府城了吧?” “一定是了。” 齐老爹和齐老婆子加快了速度,学着其他入城的百姓一般,排着队。 “差爷,我想问问,你不知不知在府衙做活的齐斌家住哪里?” 原本还在查看齐老爹和齐老婆子两人的文书的官差,立马抬起头看向了齐老爹。 “老人家,你和齐斌是什么关系?” “回差爷,我们是他的爹娘,头一次到府城来,不认识路,这才” “原来是齐伯父、伯母,小子这厢给你们见礼了。 齐大哥的宅子,我知晓在哪儿,若是伯父、伯母愿意等一会儿。等我下值了,我亲自带你们去。” 齐老爹一听这话,脸上露出高兴的笑容,“这,会不会太麻烦你了?” “不麻烦。我和齐大哥关系好,正好可以去齐大哥家里蹭一顿饭吃。” 齐老爹和齐老婆子没有等多久,那官差并带着他们往城里走。 “嚯,这路可真平坦,竟比一般的青石板路还要平整。” “哈哈哈哈,伯父、伯母有所不知,这条路是用水泥修缮的。” “水泥?”两人压根没听过,那官差闻言,又给二人说起了水泥的事。 这么一路说着话,很快就到了齐宅,齐斌的左胳膊已经没有大碍。 因此,他早就回府衙上值了。 张泽借给他的两个下人,并没有还回去,齐斌还自掏腰包买了几个下人。 这段时间,正让张府的两个下人教新买的几个下人规矩。 不得不说,大人真是做什么都有一套,就连府里的下人都是规规矩矩的。 “去府衙告知齐大哥一声,就说伯父、伯母来府城了。” “是。”下人小跑着,直奔府衙。 齐老爹和齐婆子看着这座漂亮的院子,张大了嘴巴。 “老太爷、老夫人请用茶。”丫鬟们适时端上了热度适中的茶水,两人有些无所适从。 好在,很快齐斌就回来了。 “爹、娘。” “老二,你回来了,刚才多亏了这位差爷,我们才能找你住的宅子。” “好兄弟,多谢了,留下一块用饭。” 齐斌笑着拍了拍官差的肩膀,丫鬟们麻利地进来摆菜。 齐老爹、齐老婆子看着桌上摆着的饭菜,一时不知道该夹哪一道菜。 齐斌见他们这般,一人给他们夹了好几筷子菜。 衙役蹭完饭,就离开了,齐老爹摸着有些撑的肚子。 “老二,嗝,我们接到你的信,就赶来了过来,你快同我们说你和吴小姐的事。” “好。”齐斌没有扭捏,把自己的想法和二人说了一遍。 齐老婆子欣慰极了,二儿子人聪明,终身大事都不需要他们操心。 “爹、娘旁的事都不需操心,儿子都准备好了。” “明日我让绣坊的管事上门,给爹娘做几身衣裳。” 齐老婆子心疼银钱,斌小子赚钱不容易,哪里能都给他们花。 眼看着他就要娶亲,要用银钱的地方多了去,能省些就省些。 “斌小子,不用,不用,我和你们爹都带了衣裳的。 主要是出远门,怕被偷儿惦记,这才穿得比较破旧。” “娘,你别担心银钱的事,儿子要和吴家结亲,爹娘身上没两身体面的衣裳,会被人看轻,恐还会传出不好听的闲话。” 齐老婆子一下子就明白了儿子的意思,努了努嘴,最后还是点了点头。 齐老爹和齐老婆子躺在柔软的床榻上,“老头子,今天真是和做梦一样。” “你生了一个好儿子。” 翌日,绣坊的管事亲自上门,给两人量体裁衣,两人不懂款式、花样。 因此,这些事都由齐斌亲自着手。 吴家人听闻齐斌爹娘来了府城,心里对齐斌又满意了不少。 此时的吴楚月正在屋里绣嫁衣,齐斌和吴楚月的亲事快定下来了,此时开始做嫁衣都有些晚了。 林师爷知晓齐斌爹娘来了,忙按照商量好的日子,带上了齐斌这些日子四处搜罗的聘礼,去吴家下聘。 齐斌手头的银钱不多,张泽知晓他看中的媳妇是一个富户的千金。 因此,私下借了齐斌五百两,陆舟、李子等好友都给齐斌准备了东西。 这么一番下来,齐斌拿出来的聘礼就不算轻了。 吴四老爷、吴四夫人瞧着送来的聘礼,对着齐老爹、齐老婆子两个老实巴交的未来亲家多了一丝好感。 林师爷这个媒人,做的尽职尽责,向双方介绍着彼此。 五人简单寒暄了几句,生疏之感就消弭了许多。 手拉手儿,坐在一处商量着齐斌和吴楚月两个孩子的婚期定在什么时候比较好。 齐斌和林师爷、齐老爹通过气,齐斌年岁不算小了,早点儿成亲不失为一桩好事。 双方商议了一会儿,遂将二人成亲的日子定在了三月十六。 这个日子虽有些赶,但是,却是难得的好日子。 农家少闲月,今年家中又养了几只羊,若他们迟迟不回家,家里的活计老大他们怕是忙不过来。 这个日子不远不近,双方都十分满意。 成亲的日子定下来,吴四老爷和吴四夫人中间回了一次罗阳镇,这么多年吴四夫人一直在给吴楚月攒嫁妆。 眼看着女儿就要出门子,双方父母商议了一下,最终决定在府城成亲。 一来,不用两边来回折腾,二来齐斌在府衙做事,总不好一直不去府衙上值。 婚期定下来,齐斌就更忙了,白日里去府衙上值,下值后,还得筹备婚礼的各项活动。 齐老爹、齐老婆子负责在一旁,帮着齐斌打下手。 第737章 倒霉蛋七皇子 金嘉、源柔等多地突降冰雹致使不少百姓的房屋被雪压塌,甚至还有不少刚生长出来的粮食的苗苗被打坏了。 为着这事,开平帝头疼了好几日,拉着心腹大臣商议治灾的方法。 最后,开平帝下了旨,命七皇子前往金嘉、源柔等地查看灾情,安抚百姓。 七皇子既是钦差大臣,又是开平帝的亲子,他亲自前往,既表示了朝廷对金嘉等地的看重,又能震慑一些宵小之徒。 朝堂的水从来都没有清过,水至清则无鱼的道理,开平帝很清楚。 许多事,他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他会轻轻放下。 只是,事关江山社稷、黎民百姓,由不得他不谨慎对待。 十余个州府遭了灾,灾情还十分严重,偏生朝堂的大臣们,各个拉帮结派,丝毫不把此事放在心上。 心里想的都是怎么利用此事,为自己支持的派系捞取好处。 就连派七皇子做钦差一事,都是各方博弈后,开平帝实在看不下去,才把刚入朝的七皇子提溜了出来。 老大、老三、老五这几个儿子动作最大,朝堂被他们搅得鸡犬不宁。 “父皇莫不是老糊涂了,竟派了毛都没长齐的老七去赈灾。” 大皇子心气不顺极了,他想把去赈灾这事揽过来,为此,这些时日没少使力。 老三那家伙一向喜欢和他争抢,果不其然,双方又斗了起来。 一向低调的老五,这次竟然也掺和进来,真是没看出来啊。 倒是让老七这毛都没长齐的小子白得一场造化。 越想,大皇子的心气就越发不顺。 幕僚们见大皇子在气头上,都做鹌鹑模样,压根不敢说话。 大皇子见幕僚作鹌鹑模样,气得摔了一个茶盏,“都聋了哑了,平时不是很能说吗?这会子怎么没人吱声了?” “殿下息怒,此次之事,我们一派都已使了全力,但架不住三皇子、五皇子横插一脚,打乱了我们的算计不说,还让陛下恼了我们。 眼下最重要的是低调蛰伏一阵子,待陛下消气后,我们再徐徐图之。” “又是忍耐,这些年,本殿听得最多的就是忍耐。”大皇子说这句话时,气得咬牙切齿。 一气之下把桌上的茶盏全部扫落在地,对众人挥了挥手,“都走,让本殿静静。” 三皇子府上,三皇子罕见的露出了笑容,“哈哈哈哈,没想到这事落在了小七身上。 还好这次本殿没想着争这个赈灾的事,不过能让本殿的好大哥吃这么大一个亏,本殿真是高兴啊!” 幕僚们纷纷恭贺,“殿下英明神武,此事咱们虽有损失,却也从中得利不小。” “嗯,还算你们有点用,行了,都去管家那里领赏。” 三皇子不耐再和这些个幕僚说话,他想一个人好好地开心一下。 一向低调的五皇子为何会跳出来插一脚? 这说来,还是三皇子手底下人献的计策,三皇子手底下的幕僚无意中抓住了五皇子的一个错处。 三皇子便用此事,威胁了五皇子。五皇子出于自保,不能再低调。 几个皇子斗法,一月前才刚入朝的七皇子,就成了倒霉蛋。 几个哥哥斗法,他成了炮灰。 在殿外候着的内侍并不知晓殿中发生的事,见自家殿下一脸面如死灰的模样出来。忙压低了声音小声问道:“殿下,你今日怎么苦着一张脸回来?” “回府再说。” 七皇子虽才刚成年,却也不是一个傻子,准确的说皇宫里养出来的孩子就没有傻的。 侯春福闻言没有再多问,只吩咐车夫快些回府。 “春福,你吩咐下去,让人给本殿收拾行李,明日本殿便要前往金嘉等地。” “嗯,啊?殿下,你刚才愁眉不展,莫非是因为此事?” 侯春福犹豫片刻,还是将心底的疑惑问了出口。 “嗯。你先去吩咐人收拾行李,另外多备些药丸,以备不时之需。” 金嘉等地比京城更冷不说,又突遭了冰雹,难保不会有流民等,多准备些东西总是没错的。 “是。” 七皇子一个人安静的在书房里复盘今日大朝会上的细节。 他能成为钦差大臣,不过是几个哥哥斗法,父皇不愿他们如意,权衡之下,自己才接了这个烫手山芋。 大哥是长子,三哥有煊赫的母家,五哥看着不显山不露水,争斗起来,手段也是不俗,还有一直隐藏在暗处,让父皇没有注意到他的六哥。 他这一行,怕是不会那么顺利,就是不知道父皇能否大发慈悲,保下他一条命。 父皇优秀的儿子多,论年龄,他比大哥他们小不少。 论家世,他娘亲早就不得宠,外祖不过是一个五品的员外郎。 在这遍地是勋贵的京城,啥也不是。 他就算有心想争那一个位置,却也是知晓自己没有助力。 因此,这些年,他一向小心、低调,从不做冒头之事。 然,因着几个哥哥们在朝堂上越发频繁的斗法。 他被迫卷入其中,想要保住自己的一条小命,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说来说去,还是自己太弱了些,若是自己能够再强些,此事就不会落在自己身上。 七皇子眼底的光明明灭灭,让人看不清楚他到底在想什么。 侯春福在书房外,走了两圈,最后咬了咬牙,敲了敲房门,“殿下,陛下身边的李公公在外求见。” 侯春福的话,打断了七皇子的思绪,眼下不是伤春悲秋的时候,他要去会会这位李公公。 既然是父皇身边的人,这个时候到自己府上,定是父皇吩咐他来的。 “知道了,把李公公请到前厅喝茶,本殿随后就到。” 七皇子整了整身上的衣裳,收敛了脸上的表情,恢复成了往日的神情。 只是,注意看会注意到七皇子眼眶微微泛红。 李内侍没有自持身份,见七皇子到来,立马恭敬行礼,“奴才见过七皇子殿下。” “李公公,快免礼。不知李公公来府上,是有何要事同本殿说?” 七皇子坐在了上首,疑惑开口。 李内侍能在开平帝身边侍奉,自然是极懂察言观色之道。 听闻七皇子这么问,眼角不经意看了上首的七皇子一眼,脑子飞快地转着。 第738章 大摇大摆的七皇子 “回殿下,陛下念及殿下您头一次出远门办差不经事,特派奴才来传几句嘱咐的话语。” “还请李公公示下。” “……在大朝会当着朝臣的面不好言明,本想把你留下,又念及你明日就要日启程,故而还是决定派人来同你嘱咐几句。 你这次要去金嘉、盘宁等十余个州府,不可随意听信当地官员的话语,万事小心为上。 但,也不必过于小心,你是朕的儿子,若有忤逆、作乱者,你可先斩后奏……” 七皇子眼眶泛红,声音哽咽,“父皇慈爱,父皇这般关心小七,小七心里的担心,即刻少了许多。” 李公公随即取出一把尚方宝剑,“七皇子殿下,这是陛下赐给您的尚方宝剑,让您便宜行事。” “多谢父皇,有劳李公公回去同父皇说明,小七定会好好办差,不辜负父皇的期许。” “是。” 七皇子亲自将李公公送出了门外,转头问一旁的侯春福。 “春福,行李收拾得怎么样了?” “回殿下,都收拾得差不多了,殿下可还要再添置些东西?” “不必,把府里的侍卫都召集过来,本殿有要事吩咐。” 七皇子刚开府不久,府里的侍卫都是开平帝赐下来的人。 此次要远行,他总要挑些能经事的。 七皇子看着底下站的笔直的侍卫,没有说话。 七皇子一直没发话,侍卫们只能站着一动不动。 侯春福不知自家殿下为何要这么做,但是,他知晓此时不是好奇的时候。 一盏茶后,侍卫们依旧笔直的站着,“很好,不愧是父皇亲自赐下的人。 本殿派春福把你们召集过来,是有一件事同你们说。 明日本殿要前往金嘉、盘宁等地赈灾,此去或风险,山高水长,少不得需要有真本事的人保护本殿的安危。 然,府中也不能一个人都不留。因此,本殿决定:从你们中挑100人跟随本殿出行,剩余人留守府中。 至于怎么挑选,你们现在就开始切磋,胜者跟本殿出行。” 七皇子话毕,侍卫们齐声应道:“是,殿下。” 互相抱拳,施展全力,扭打起来。 七皇子就坐着,看着众人打斗。 侯春福是头一次见侍卫们这般不留余力的打斗,端茶的手微微发抖。 “害怕,就去旁边候着。” 侯春福立马接话道:“奴才不怕。” 侯春福强忍着害怕,将手里的茶盏端得稳稳当当。 一炷香的时间过得很快,还站着的侍卫自然被七皇子选中。 倒下的、受了伤的侍卫,即使不甘心,却也无可奈何。 “春福,将受伤的侍卫都带回去,再派府医去给他们好好瞧瞧,别落下了病根。” “是,殿下。” “很好,你们明日便随本殿出行。本殿丑话说在前面,若有叛主者,死——” 随后,挥了挥手,示意侍卫们退下。 侍卫们恭敬下跪,“是,殿下。” 待侍卫们离开,丫鬟、婆子们来清扫地面上的血迹。 七皇子抚摸着李公公亲自送来的尚方宝剑,抽出剑,剑身泛着冷光。 七皇子一夜未睡,天将明时,才有了点儿睡意。 才眯了一会儿,“殿下,时辰不早了,该起身了。” “春福,什么时辰了?”七皇子声音暗哑,缓缓睁开了泛红的眼睛。 “殿下,您这是?”侯春福被七皇子的憔悴模样吓了一跳。 “本殿无碍,不过是一夜未眠,神思倦怠罢了。” “殿下,现在是辰时一刻了。” “伺候本殿起身。” 简单用过早饭,七皇子就带着侯春福并一百个侍卫浩浩荡荡地出城了。 七皇子作为钦差大臣,他的车驾自然不是在最前面。 前面由皇帝派的人开路,接着是七皇子的车驾,后面还跟着朝廷准备的赈灾粮。 六皇子立在城墙上,看着车队远去的背影,“小七倒是有几分运道。” 这句话说得很轻,很快就消散在了风里,不留一丝痕迹。 出了京城,七皇子一改先前在京城的低调模样。 一路上大张旗鼓,客栈要住最好的,吃食要用最好的。 要不是有任务在身,七皇子甚至想停下来赏赏沿途的景色。 随行的官员见七皇子这般大摇大摆的行事作风,摇了摇头。 果然是一个没出过京城的毛头小子,离了陛下身边,便这般不稳重。 因着七皇子这般大摇大摆的态度,他们的车队还未至盘宁等地,盘宁等地的官员早就知晓了他们的动向。 盘宁知府携众官员,亲自到城门外迎接七皇子。 “下官喻约拜见七皇子殿下,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喻大人,免礼,喻大人,本殿对盘宁府不熟悉,不知可否带本殿四处逛逛?” 跟在七皇子旁边的官员擦了擦额头的汗,有心想劝说几句。 不想,喻知府接话接得很快,“下官乐意之至,殿下请——” 官员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没办法,七皇子不干正事,他们却不能像他一样不干正事。 此行要是不把赈灾的差事办好,他们就等着回京吃挂落吧。 七皇子全程高调行事,喻约见七皇子这般,更是大办的接风宴。 宴席上,美酒佳肴,美人翩翩起舞,丝竹管弦之乐…… 这般人间美景,一般人早就沉溺其中,不可自拔了。 侯春福搀扶着带着一身酒气、胭脂香气的七皇子回了客栈。 刚把七皇子放在床榻上,七皇子便睁开了眼,“春福,给我倒一杯水来。” “殿下,你没醉?” “嘘!” 七皇子坐起身来,眼底一片清明,哪里还有刚才在喻大人府邸里醉得不省人事的模样。 喝下一杯水,七皇子缓缓坐在了桌案旁,将今日所见所闻一一记录下来。 “城里城外两片天,若不是亲眼瞧见,怎么都不会相信。” 七皇子这一路上大张旗鼓,看似是四处赏景、躲懒,实际上,他一直在查看盘宁等地的百姓的实际情况。 盘宁府的喻知府等一众官员不把心思放在如何让百姓补种庄稼上,一门心思都放在了怎么讨好他这个钦差大臣上,真是可笑。 大片良田长满了野草,百姓们饿得只能上山去挖野菜,吃树皮,若不是眼下是春日里,只怕饿死的百姓会更多。 第739章 大开杀/戒 思及这些日子的所见所闻,七皇子一边写着奏折,一边默念了一句诗文:“朱门几处闻歌舞,犹恐春阴咽管弦。” 父皇既然给了他便宜行事的权利,为着这些即将被饿死的百姓,他怎么样也要做点儿事。 一个黑影,翻窗入内,屋内烛影晃动,“如何了?” “回殿下,殿下离开后,喻知府府内歌舞不断,各位陪同官吏皆未离开。” 置百姓的生死不顾,喻约那个老匹夫、那一帮子蠹虫,竟还有心情享乐。 “城外的情况如何?” “官府迟迟不曾开仓放粮,百姓们无法补种庄稼,致使田地里长满了野草不说,不少百姓只能挖野菜、吃树皮,只为将口粮省出来,用于补种。” “只是,大多数百姓一般秋收后,为了能让一家子吃饱,大多数会把剩余的新粮去粮店换了粗粮、陈粮。 这些粗粮、陈粮并不是好的粮种,只是百姓没法子……” 剩下的未尽之语,七皇子已然明白了。 出京这一趟他算是长了见识了,原以为自己在京城就很难过了。 然而,和这些终日在田地里打转的百姓们一比,突然觉得自己的日子也没那么难过了。 “喻约那老匹夫真是该死!” 侍卫微微垂下头,这样的大事不是他一个侍卫能议论的。 好在,七皇子并没有要他回答。 七皇子眸子里的光明明灭灭,过了片刻,他挥了挥手示意侍卫下去。 侯春福全程都在当透明人,没发一言见七皇子径直上了床榻,忙低声询问,“殿下是否安寝?” “安寝。” 屋内的烛火尽数被吹灭,侯春福小心守在一旁。 翌日,“春福,服侍本殿穿衣,记得拿皇子服。” 七皇子换上一袭四爪蟒袍的朝服,发冠高耸,天家贵胄仪态尽显。 “带上父皇赐给本殿便宜行事的尚方宝剑,亲自去一趟府衙。” 昨夜醉生梦死,自以为把七皇子殿下看透,且哄的十分开心的喻知府,此时还在睡梦中。 七皇子带着一众侍卫杀到府衙时,衙役们脸上一脸讨好,问及喻知府身在何处,皆左顾而右言他。 “来人,喻约身为盘宁知府,无故缺席,即刻将此人带来。” 七皇子带来的侍卫都不是吃素的,他们自然知晓喻知府此时人还在府中呼呼大睡。 没有丝毫犹豫,带着七皇子的口谕,直奔喻府,将还在床\/上\/睡的正香的喻约提溜起来。 “咳咳,你们是何人,好大的胆子竟敢闯入本官的府邸?!” “喻大人有这工夫同我们生气,还是好好想想等会儿怎么向七皇子殿下陈情吧。” 喻约昏沉的大脑,一下子清明不少,宿醉带来的昏沉感,却被侍卫这几句话,吓得抛在了脑后。 喻约舌头打结,“你,你说什么?是七皇子殿下要见本官?” “是啊,前不久殿下行至府衙,不见喻大人你的身影,问及府衙中的衙役,惧左顾而右言他。 殿下迟迟得不到想要的答案,眼下已经动了怒,呵呵,喻大人,你自求多福吧。” 喻约听罢侍卫的话,脑子飞快地转动着,不对啊,昨日七皇子殿下明明不是这样的。 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莫非是有人背地里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 喻约脑中思绪纷飞,一时不得缘法。 七皇子坐在上首,一敲惊堂木,“喻约,你可知错?” 喻约干脆利落行礼,“下官不知犯了什么错,惹得殿下这般动怒,还请殿下明示。” “喻大人该不会是昨夜美酒喝多了,竟连自身的职责恶都忘了? 身为朝廷命官,非休沐日,无故缺席,该当何罪?” 喻约认罪那叫一个快,“殿下息怒,下官知错,还请殿下宽容大量,饶过下官这次。” “有道是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本殿是奉了父皇的命令前来赈灾。 本殿的眼里容不得沙子,来人——将喻大人拖下去,打上五板子。” 喻约年近五十,这么多年过得富贵的生活,细皮嫩肉,一板子下去,他的屁\/股就皮开肉绽了。 五板子下去,整个人都奄奄一息。 被七皇子派侍卫请来的府衙的官吏们,眼睁睁地看着这一幕,有胆小些的,吓得两股战战。 胆子大些的,瞥过脸去,忽略了喻约求助的视线。 七皇子殿下手里拿着皇上赐下的尚方宝剑,让其便宜行事。 他们就算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和皇子硬碰硬。 见了血,杀鸡儆猴一番,七皇子召集所有的官吏到正堂,他有要事吩咐。 至于被打了五板子就昏死过去的喻大人,没有人理会他。 七皇子只淡淡吩咐了一句,“将喻大人抬回去,好好医治。” “喻大人犯了错,本殿依照《大周律》已经惩治了他。 望诸位能引以为戒,切莫有样学样,不然,本殿手里的尚方宝剑可不认人。” 众人纷纷行礼,示弱,“是,下官等谨记殿下之言,绝不敢犯。” “喻大人养伤期间,盘宁府的大小事,由诸位商量后行事。 城外百姓急需粮种赈灾,从今日起开仓放粮,不得有误。” “是。” 官员们甩了甩脑袋,立马投入到开仓放粮赈灾的大事中。 有七皇子杀鸡儆猴在先,官员们都老实了许多。 七皇子派了侍卫前去查看情况,“不少百姓已经拿到了粮种,投入到了补种的大事中。” 七皇子嘴角轻轻勾起,“如此,便没有辜负本殿这一番算计。” “喻约那个老匹夫这几日可曾安分?” “回殿下,喻约此人并不安分,他被大夫医治后,便偷偷吩咐了他府中的管家连夜去了不少官员的府中。” “这是那个管家去的官员府中的名单,还请殿下过目。” 盯着喻府的侍卫掏出一张名单,递给了七皇子。 “这些人都是他的左膀右臂,喻约不在,他们都低调了不少,定是喻约嘱咐了他们什么。” 七皇子思忖着,他此行不止要给盘宁府赈灾,还有金嘉府等多地,他不能在盘宁府待太久。 有没有什么一劳永逸,能够将喻约此人弄下去。 这个念头刚闪过,随即,七皇子又想起了喻约背后的人。 凭借他一人之力,并不能让喻约丢官。 第740章 敲山震虎 他动不了喻约这个老匹夫,只能尽可能让百姓多得些实惠。 趁着喻约这个老匹夫病着这几日,剪掉喻约的几个左膀右臂。 就算不能剪掉,也要让他们脱一层皮。 想清楚这一点,七皇子招来了几个侍卫吩咐。 明的不行,只能用一些手段了。 不能让这几人龟缩着,一直龟缩在屋里,就不会犯错。 “听说了吗?黄大公子和李三公子为了争抢花满楼的玉娘,大打出手,黄大公子断了一条腿,李公子伤了一只眼,两人都没落一个好!” “什么时候的事?我们怎么没听说呢?” “害,就昨夜发生的事,你们当然不会知晓啊。” “嘿嘿,听你这话的意思是,你昨夜去了花满楼?” 那人一脸被戳穿了的不快,翻了一个白眼,“去你的,你还想不想听后续了?” “还有后续?” “那当然,不然这两位衙内为一个花娘大打出手的事,还不值得某在这里说个不停。” 围观众人,听了此话,立马兴奋道:“你快说,你快说。” “咳咳,前几日七皇子殿下到了盘宁城的事,你们应当都知晓吧?” “当然啦,听闻七皇子殿下第二日就把喻知府打了五板子。” “是有这么一回事。” “莫非,黄大公子和李三公子的事,七皇子殿下听说了?” “聪明,七皇子殿下不仅听说了,还派侍卫去查了。 待弄清楚是怎么一回事后,将黄大公子、李三公子各打了二十大板不说,还狠狠申斥了黄大人、李大人一番。 训斥二位大人教子无方,纵容两位公子目无王法、欺男霸女,干尽恶事。 罚了黄大人、李大人一年俸禄不说,还勒令两位大人在府中反省自身,什么时候把两位公子的性子掰正了,什么时候再回府衙上值。 动作之快,打了黄大人、李大人一个措手不及。” “嚯,没想到七皇子殿下年纪不大,性子竟这般果敢。” “人家是天朝贵胄,哪是一般人能比得上的。” ……一时之间,盘宁府的大街小巷都在说这件事。 然而,这只是一个开始。 接着,陆陆续续又爆出了不少的丑闻。 庄大人看似是一个严肃、古板、最重规矩之人。 私下里,竟与儿媳妇扒\/灰,最令人不耻的是,二人苟且就罢了,那儿媳妇腹中竟怀了庄大人的种。 庄夫人哭天抢地,要死要活,将此事告到了七皇子面前。 七皇子念及庄夫人揭露这桩丑事,做主让庄夫人与庄大人和离。 庄夫人拿了和离文书,收拾了自己的嫁妆,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至于庄大人是死是活,压根不在她的考虑范围之内。 出了这般丑事,七皇子直接罢免了庄大人的官职。 这几日盘宁城就像是吃大戏一般热闹,你方唱罢,我方登场。 盘宁城的百姓们都有些麻木了,不是平日里看着一个个都严肃、正直的大人,私底下竟这般不堪。 喻府,喻约听闻这几个消息,整个人都快气炸了。 七皇子哪里是一只不谙世事的小绵羊啊,这明明就是一头披着羊皮的狼。 这一步步的算计,先是让他放松了警惕,进而便对他倚重的手下下手。 “真是好手段啊!” 人都要对他赶尽杀绝了,他要是再不反击一下,他就不用混了。 喻约再次唤了来了管家,仔细嘱咐他一番,“管家,你……” 入夜,一波黑衣人杀入了客栈,七皇子身边的侍卫和黑衣人撕打起来。 侯春福吓得一脸哆嗦,“殿下,不好了,外面乱起来了,有黑衣人杀进来了,殿下要不先躲一躲。” 听着外面的短兵相接的铿锵声,七皇子的内心并不平静。 喻约不是一个傻子,这几日发生的事,他定然已经收到了消息。 不过,七皇子没有想到,喻约的胆子竟这般大。 也是,他的胆子若是不大,又怎敢阳奉阴违? “属下等护驾不利,还请殿下责罚。” “那些黑衣人都是什么来头?身上有无什么标记?” “回殿下,这些人似乎是一群亡命之徒,下手果决,招招置人性命,绝不是寻常护卫。” “将这些黑衣人的尸\/首全部运到府衙去,明日本殿吩咐人将其运回京城。” “老爷,属下无用,七皇子身边的侍卫武艺高强,那些人都殒命了。” 喻约咬牙切齿,“那么多人的殒命了?” 管家垂着头,不敢多言,“……是。” “一群没用的废物,本官养他们那么多年,竟这般没用!” 喻约骂了一通,挥了挥手,示意管家下去,他要一个人静静。 “老爷,不好了,七皇子把那些刺\/杀的黑衣人的尸\/首全运送到了府衙,还吩咐人即刻将这些尸\/首运回京城,此事怕是要闹大了。” “管家,尾巴都扫干净了吗?” “都扫干净了。” 喻约长叹了一口气,“罢了,原以为他是个胆小的,不想,老夫终日打雁,竟被雁啄了眼。” 这样的煞\/星不能再让他留在盘宁府了,不然就不止这么一点儿事了。 这么想着,喻约吩咐管家,“去取笔墨纸砚来。” 喻约一连写了几封信,招来管家吩咐他将信送出去。 整整五十六具尸\/体,七皇子殿下毫发无损,看着摆放在堂中的黑衣人尸\/体,府衙内的官员越发谨小慎微,生怕说错一句话,步了黑衣人的后尘。 七皇子殿下但凡有所吩咐,众人都立马去做,丝毫不敢耽搁时间。 这一招敲山震虎,七皇子看似赢得很大,其实,只有他自己知晓这其中的利害关系。 果不其然,这样的好日子没持续两日,皇上的旨意就来了。 圣旨的大致意思,让七皇子尽快前往其他州府,不可在盘宁府逗留太久,以免影响其他州府的春耕。 七皇子能如何,七皇子只能咬牙接过圣旨,带着人离开盘宁府。 好在这些日子,他没有白忙活,粮种已经到了百姓手里。 七皇子只能这么安慰自己,他看着外面的风景出神。 这一刻,侯春福觉得自己的主子变了,具体哪里变了,他说不上来,但是,他知道自家主子不再是往日那个少年了。 第741章 七皇子到了源柔府 侯春福觑了一眼七皇子的神色,紧张问道:“殿下,接下来我们去哪儿?” 七皇子思绪纷飞,盯着手里的舆图,突然,他眼睛一亮,“去源柔府。” “源柔府?是,奴才这就吩咐人前往源柔府。” 这位六元及第的状元郎,到源柔府做通判这些日子,可没少弄出各种新奇玩意儿。 源柔府有多么穷乡僻壤,七皇子见识过这一路的府城,心里已经有所猜测了。 能让这般穷乡僻壤的百姓们臣服,张泽绝不是一个简单的人。 随行的官员听了侯春福传的命令,忙拉住了侯春福。 “侯公公,据下官所知,这源柔府受灾乃是最轻的,还有比源柔府受灾更严重的州府。 殿下此举怕是有些不妥,侯公公,你要不要私下同殿下说一说此事。” 侯春福脸上闪过一丝纠结和疑惑,“还请章大人示下。” “雪灾发生前,源柔府的百姓并没有开始春耕,因此他们的粮种没有受损。” “这,这般重要的事,我只是一个奴才,做不了殿下的主。 此事关系重大,奴才这就去回禀殿下,至于最后殿下如何行事,便不是奴才能决定的。” “侯公公,快去吧。” “殿下,奴才刚从章大人那里得知了一个消息,雪灾前,源柔府的百姓并未春耕,因此,百姓手头应有粮种。” “此事,本殿早已知晓,正因如此,本殿才要去源柔府取一取经。” “奴才知晓了,这就去吩咐他们。”下了马车,侯春福又把七皇子的话琢磨了两遍。 “取经?莫非源柔府的百姓没提前春耕,这里面有源柔知府的手笔?” 侯春福想了想,随后把这个念头按下,转身继续刚才的事。 “殿下执意要先去源柔府,再劝说,怕是会被殿下迁怒。” 章大人这一群人都是人精,这次七皇子殿下被陛下钦定为钦差大臣,这其中的水就不浅,乃是几方博弈后的结果。 好不容易到了盘宁府,哪成想,那喻约又是一个老奸巨猾的。 是个人都能看出来,七皇子殿下这是被喻约那老匹夫用了手段赶走的。 殿下正无处发泄怒火呢,他们可不能白白送上门去,当了出气筒。 “罢了,由殿下去吧。” “你们别忘了源柔府的张通判可不是一个简单人物啊。 说起来,七皇子殿下还与他有姻亲,有张通判在前面挡着,我们小心些,不会有事的。” “是喽,多亏了李兄,不然我等都忘了此等重要的事。” 被人议论的张泽此时正在查看各个县,县令送来的文书。 天气逐渐暖和起来,已经到了可以春耕的时候。 东水、山平、华沂的稻谷已经开始育苗,只等半个多月后便能开始插秧。 水荣脚步微急,“大人,有一个消息,急需与您禀报。” “说吧。” “陛下钦点了七皇子殿下为钦差大臣,前往盘宁、金嘉等地赈灾。 前些日子,七皇子殿下在盘宁府闹出不少动静,大人请过目。” 张泽接过密信,一目十行,片刻后,“让人将后院收拾出来,七殿下是钦差大臣不能怠慢了。” “是。” 水荣依言退下,张泽思忖着这位素未蒙面的七皇子。 他在京城求学那几年极少听闻这位七皇子,只大概知晓这位七皇子的母家不显,母妃不受宠,更多的,他就不知晓了。 不曾想京城的局势,已然成了这般。 皇上这是没有人选了,才把七皇子推了出来? 这一、二年的功夫,大皇子、三皇子几人内斗不断。 若非有皇上压制着,只怕早就打个你死我活了。 “三姐,端美兄,你们这些日子都谨慎些,七皇子的车驾即将到达源柔府。” 张清彤张口就到,“七皇子?他为何会到源柔府这等穷乡僻壤之地?” 子车嘉言轻咳一声,“咳咳,清彤,你别说的太直白。” “你们二位就别打趣我了,我这是在说正事。 先前突降冰雹一事,有不少的州府都受了灾,皇上钦点了七皇子殿下为钦差大臣,主持赈灾一事。” “原来如此。” “小弟,那该小心些的是你,先前你关押了不少百姓的事,会不会被心有不甘的人捅到七皇子面前。” “哈哈哈,这等小事,不碍事。捅不捅到七皇子殿下面前都无碍。” 七皇子一行即将来源柔城一事,并没有多少人在意。 以前如何,现在依旧如何,张泽依旧忙得像个陀螺一般。 “殿下,不远处便是源柔城了,我们这一路行来,至入了源柔府的地界,入目所及,百姓们皆在春耕。 到处一片欣欣向荣之景,让奴才颇有些好奇这位源柔知府是个怎么样的人。” “他是怎么样的人,进了城便能知晓了,总不会是长了三头六臂一人。” 七皇子心里的郁气,因着这几日入目所见之景,消散不少,此时也有心情同侯春福逗笑两句。 侯春福眼泪都要落下来了,天知道前些日子,殿下有多难伺候。 钦差大臣出行,普通人等一律让路。 排着队等着入城的百姓们听闻,这一番言论,忙让到了一旁。 “嚯,我的天爷,这是出了什么事,好端端的怎么又有钦差大臣来府城?” “不知道啊,不过,应当不是什么坏事,若是坏事,该早就传遍了。” 百姓们三三两两小声嘀咕着,城门口守门的侍卫见了通行文书,忙放行。 车驾浩浩荡荡往府衙而去,车辙滚在水泥路上,七皇子能明显感觉到这条路很平坦。 随即,他撩开帘子,入目是一条宽阔、平坦的街道。 街道两旁林立着宅院、商铺,街道上还有不少的百姓。 远远的,他能隐约听到远处传来的叫卖声、吆喝声、说笑声…… 这般热闹,哪有一点儿旁人口中的穷乡僻壤的模样? “殿下,这是源柔府?” “嗯,张大人这般大才,难怪能得父皇多次夸奖。” 车驾行至府衙门前,侯春福下了马,向门口的衙役说明来意。 衙役朝侯春福拱了拱手,“侯公公,还请稍候,小的这就去禀明通判大人。” 侯春福抬眼打量了一番,心中赞叹:“这个府衙修缮得不错,衙役们都是知礼的。” 第742章 唯有一杯清茶赠予殿下 “大人,七皇子殿下的车驾已至衙门外。” 张泽整了整身上的衣裳,“去吩咐所有人收拾一下,即刻出门迎接七皇子殿下。” “是。” 众人的动作很快,不到一盏茶的功夫,所有人集合完毕。 张泽带着一行人,亲自来到门口迎接七皇子。 “下官源柔府通判张泽拜见七皇子殿下,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其余人有样学样,齐齐向七皇子行礼。 “张大人快些免礼,其余人也都免礼。” 七皇子亲自上前扶起张泽,张泽恭敬道:“殿下请——” 跟在七皇子殿下身后的章大人一行人不着痕迹地扫了一眼张泽。 嚯,这位张通判比他们想象中的还要年轻有为。 身上的气势一点儿都不比一般人弱,要知道他们这些人在京城虽只是一个小官,却也是京官。 远远不是地方官员能比的,他们常年和勋贵打交道。 最重要的就是眼力见,其次才是个人能力。 有些早就听闻过张泽此人事迹的大人,突然回忆起了几年前有关张泽的往事。 众人来到前厅坐定,张泽一挥手,除林师爷外,其余人全部回到自己的屋子继续处理公务。 “殿下远道而来,下官没有准备,唯有赠予殿下一杯清茶,还请殿下莫要嫌弃才好。” 七皇子端起茶盏,轻轻茶盖轻轻拨了拨茶叶,轻抿一口,“怎会,行了这么久的路,就缺这么一口清茶。” “张大人是一个懂茶之人,这玉露茶鲜入口鲜爽清冽,如沐清泉。细品之下,微微回甘,泛着兰花的清香,茶汤细腻如丝,真是一杯好茶。” “哈哈哈哈,难得能碰上一个懂茶之人,殿下若喜欢可多饮几盏。” “张大人盛情,岂有不应之礼。” “本殿在来之前便从父皇处听闻张大人极有远见,源柔府的百姓并未提前春耕,虽受了冰雹影响,但是,至少保住了粮种。” “此事下官不敢居功,下官年纪轻,不经事,陛下委以重任,命下官担任源柔府通判一职,下官不敢怠慢。 源柔府中大、小事,下官都是摸索着前行,此次的事,亦然。” “大人过谦了,本殿一路行来,见源柔境内百姓均在春耕,一番胜景,令本殿心生愉悦。” 七皇子话锋一转,“本殿此来,是来向张大人请教如何赈灾。” 章大人等听闻七皇子这般直白的话语,差点儿把口中的茶水喷出。 殿下,你这般直白,就不怕张大人拒绝你,又或者如喻约那老匹夫一般行事? 这话他们不敢说,只能互相大眼瞪小眼,你看我,我看你。 张泽表情不变,拱手道:“殿下?赈灾一事,下官并不精通,怕是帮不上殿下。” 七皇子摆了摆手,不甚在意,“无妨,是本殿太着急了些,待本殿回客栈整理一番疑惑,再来请教张大人。” “殿下一路行来,定然是累了,下官命人收拾了府衙的后院,殿下屈尊,暂住府衙后院如何?” “好啊,多谢张大人了。” 章大人等人只觉得没眼看,不是七皇子殿下原先不是这样的。 七皇子殿下莫不是抽风了?又或者被什么不干净的东西附身了?呸呸呸!定然不是! 只是,殿下怎么突然这般好说话了,明明先前不是这样的啊。 张泽亲自领着七皇子殿下到了后院,几日前,后院就收拾干净了。 此时,踏入后院的众人都被震惊到了。 这,这是源柔府这等穷乡僻壤的府城能有的府衙后院? 他们莫不是眼花了不成,比之一般的公侯府邸也是不变的。 “原先府衙的后院比较宽敞,下官便做主,吩咐手底下的人用水泥进行了一番修缮。 原是为了试验水泥的效果,能修缮成这般模样,属实是超出了下官的意料。” 七皇子指着对面的房屋,“这些都是用水泥修缮的?” “并非全是用水泥修缮的,水泥比较笨重,全用水泥,作房梁的木材承受不住。 因此,屋中的地面用的是水泥修缮的,墙面用了水泥加固……” 张泽大致将后院的建造情况向七皇子说了一遍。 一进屋内,布置得十分雅致,屋内装饰虽不多,但是不会让人觉得简单。 “此处本殿很满意,张大人费心了。” “殿下和诸位大人先在此处稍作休息,若有什么需要尽管吩咐衙役们去做。” 说罢张泽没有继续留下,转身又回了前院继续处理公务。 林师爷面上纠结了一瞬,还是小声说道:“大人,七皇子殿下瞧着少年心性,倒是与先前我们邸报中的略有不同。” “师爷,七皇子代表的是皇上,眼底是容不得沙子的。” “下官明白了。”林师爷缓缓点了点头,随后去一旁,埋头处理公务。 侯春福不知道主子为何要应下,在府衙后院留宿一事。 “春福,去把前些日子本殿写的草稿取来。” “殿下。”侯春福很快取来了草稿,七皇子坐下,开始整理自己的疑问。 “殿下,奴才去打听了,府衙中有一个厨房,官吏们平日里都在府衙里用午饭。 张大人等不少官吏傍晚下值后会回自己的家中,有一些衙役留守府衙。” “府衙中既有厨房,你便吩咐人去采买些菜蔬,让厨子们做菜。” “是。” 侯春福怕委屈了自家殿下,吩咐去采买菜蔬的侍卫多买些肉回来。 “大人,侯公公买了不少菜蔬,吩咐我们帮忙做菜,此事我们要不要应下?” “应下即可,七皇子带了不少的侍卫前来,这些日子你们怕是要辛苦许多,后厨所有人赏十两银子。” “多谢大人,某替大家伙多谢大人,一定尽心侍奉好七皇子等大人。” “小弟,你今日见到七皇子没?他是一个怎么样的人?” “三姐,你的消息够灵通啊,不到半日的功夫,你就知晓了。” “害,那么一大群人浩浩荡荡进城直奔府衙,城里的人又不是聋子瞎子,哪能注意不到。 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七皇子是个什么样的人?” 张泽如实道:“不清楚,只知不是一个简单的人物。” “七皇子要在源柔府待多久?” “不知,这不是我能决定的,一切全凭七皇子的意愿。” 第743章 夜话(1) 七皇子将自己的疑惑整理好,见外面月色极美,一个念头涌上心头。 “春福,你且留在此处,本殿去张府走一趟。” 侯春福瞥了一眼七皇子,小心劝道:“殿下,您孤身前往太危险了,要不还是带着侍卫吧?” 七皇子摆了摆手,“无碍,在这源柔城内,本殿不会遇到危险。” 说罢,直接运起轻功,飞上房檐,片刻便消失在了夜色里。 侯春福不敢声张,先前在盘宁城遭遇的事,让他整个人都变得谨慎小心了不少。 殿下孤身一人去张府,这个消息不能被其他人知晓。 于是,侯春福在屋里等了一会儿,待脸上神色变得自然后,缓缓退出了屋子。 “何人竟敢闯入张府?” 七皇子的脚刚踩上张府的房檐,下一瞬就听到了一个冷冽如冰的声音。 七皇子看向了朝自己飞来的护卫,是前不久自己才见过的,跟在张泽身侧的侍卫。 他拱了拱手,语气温和,“阁下有礼了,今日月色极美,在下漏月而来,想与张大人见一面。” 水荣看清七皇子的容貌,语气不变,态度变得恭敬许多,“殿下恕罪,还请随在下来。” “大人,七皇子前来拜访。” 张泽将手里的书随意放在桌上,“我亲自去迎一迎。” “下官见过殿下,不知殿下前来,有失远迎,还请殿下恕罪。” “张大人,快免礼。我见今夜月色不错,特来寻大人一同赏月,大人莫恼了我不请自来才好。” 论年纪上,七皇子只比张泽大上两岁,因此,此时他说了这样轻松的话,可以拉近两人之间的关系。 张泽顺着七皇子的话,看向了窗边透过来的月光。 “今夜月色不错,若不是殿下提起,下官都没注意到。” 张泽坐下,提起茶壶,给七皇子和自己各倒了一杯茶。 “我是来邀友人赏月的,此处没有什么殿下、大人,唯存博与子润尔。” 张泽从善如流,“不知存博兄,想找子润谈论何事?” 七皇子很满意张泽的话,端起茶盏轻轻抿了一口。 “我心中有许多尚未解开的疑惑,还请子润你帮忙解惑。” 张泽喝了一口茶,“请说。” “我往日只听闻源柔府是穷乡僻壤之地,然今日踏入了源柔城,才知自己错的离谱。 子润到源柔府不过两年多,竟能做出诸多的决策,让源柔府日趋繁荣起来,不知子润你是如何能做到的?” “存博兄,你这般问我,一下子倒让我有些不知道怎么回答你了。” 张泽思忖着,站起身,走到了一旁的书架旁,取下了一本书。 “我接到陛下的任命,到源柔府任通判,当时也觉得头疼不已。 在来源柔府前,没少从各处查找有关源柔府的消息……但,等我同家人踏入源柔府的第一日,我便知晓,我先做的不少打算,都没有用武之地了。” 七皇子疑惑开口,“为何?” “我到任时源柔府正值冬日,府衙之内只余小猫三两只,穷得连这几个衙役的月俸都发不下去。 当时的知府,也就是朱将军,只和我打了一个照面,便把源柔府这个烫手山芋交到了我手里。” 七皇子看向张泽,“这般艰难的处境,你是如何破局的?” “先想法子能在年前把这几个衙役的月俸发下去,为此,我想出了一个点子,冬日菜蔬,于是便有了芽菜。” “存博应当还未尝过芽菜吧,你来得有些晚了,此时的芽菜比不得冬日里稀罕,不过味道是一等一的不错,明日你尝尝。” “好啊。” “有了这个芽菜,我便打开了局面,慢慢开始施展自己的想法。 源柔府下辖的县区不少,然每一处的情况并不相同,有的地方适合种粮食,有的地方有风沙…… 总之,根据这些不同的情况,我需要做的就是想法子解决这些事,尽可能发挥每一块地方的优势。” “所以,源柔府的百姓之所以能避免冰雹砸坏庄稼苗,这其中你定然是做了许多事吧。” “并不多,此事说来,还多亏了林师爷等人,突降冰雹前不久,源柔府的天气十分古怪。 据林师爷等源柔府土生土长的人说,往年这个月份压根不会这般暖和。 当时,我听闻了此事,便上了心,又找了好些人询问天气是否反常一事,得到的说法,与林师爷他们所说一致。 我心里有些不安,思索半宿,遂派人到各县区传达命令:天气这般反常,不宜提前春耕。 我的谨慎态度,底下的县令们都是有所了解的,有他们的配合,百姓们听了劝,并未提前春耕。” 七皇子从中提炼出了几个关键点:1.府衙有人察觉到了天气异常,并及时告知了张泽,可见张泽是一个能够听取底下官员进谏的人。 能够听从旁人的进谏这一点,值得他学习。 2.张泽并没有完全偏听偏信,而是派人去查过后,才开始行动。 对人对事不偏听偏信,这样可以避免跳入旁人的陷阱。 3.张泽在源柔府各县令心里是一个有能耐的人,能服众, 想要服众,没点儿真本事,是不行。 张泽注意到七皇子陷入思考中,并没有打扰他,只在一旁安静地品着茶。 七皇子没让张泽等太久,接着又抛出了一个问题,“对于赈灾一事,子润怎么看?” “赈灾一事,关系重大,不容疏忽。就以源柔府为例,源柔府虽没有庄稼苗受损,但是,确确实实有不少百姓的房屋被冰雹砸坏了。 没了房屋,手里又凑不够建新房子的银钱,要么去投奔亲戚友人,要么就只能卖\/儿\/卖\/女,做人奴仆。” 七皇子点了点头,“你说的没错,你是怎么做的?” “根据不同的情况,进行处理,银钱不够的,想法子给他们找一些活计。 没有亲友投奔,手里又实在凑不出银钱的,就只能将他们暂时先安置在官府盖的房屋里。” 七皇子忙道:“官府盖的房屋?乐安苑?” “不,安乐苑是专门收容上了年纪无亲无故的老人的。 去年,安定、西平两县遭了雪灾,不少百姓无家可归成了流民,南下到源柔城来,我身为父母官,不忍,便建了一些房屋。” 第744章 夜话(2) “这些房屋原是给流民们暂时过冬用的,不曾想,刚开春,又突降了冰雹,因而,这些房屋又派上用场了。” “修建那么多的房屋,需要不少的银钱,银钱从何处来呢?” “存博兄问到点子上了,仅凭府衙库房里的银钱是远远不够的。 因此,我是让源柔府内的乡绅、富商捐赠了不少银钱,才促成了此事。” 七皇子好奇道:“商人重利,他们怎么会愿意拿出这么多的银钱?” “存博兄所言极是,商人重利,只要抓住了商人的心理,何愁不能成事?” “存博,受教了。” “存博兄,言重了,我们不过随意闲谈,哪里谈的上指教二字?” “子润无需自谦,若是子润你在我这个位置,想来一定能把赈灾一事办得妥当。 而不似我这般,如无头苍蝇一般,只能四处碰壁。” “存博兄,先前就做的极好。” 七皇子低落的心情,好了些许,“你知晓了?” 张泽点了点头,“嗯,前两日收到了邸报,对此略知了一二。” “你不觉得我太过冒进了吗?陛下并不满意我的处置手段。” “用什么手段不重要,重要的是,存博兄你心中是为了什么?” “为了什么?”七皇子似有所明悟,“我是为了让百姓们能够快点儿补种庄稼。” “存博兄心里装着黎民百姓,此乃百姓们的福气,陛下没有选错人。” “真的吗?” 七皇子语气灰败,“可是,最后,我是灰溜溜被人赶走的。” “手段强硬也好,手段温和也罢……不过都是为了达成目的,存博兄,勿为此消磨了心志。” “赈灾一事,最重要的是与老天爷抢时间,能早一点儿把粮种补种下去,便是最重要的。 其次,旁的事先放一边,切莫舍本逐末,落下话柄。” “我明白了。” 七皇子站起身,朝张泽拱了拱手,“多谢了,子润,待我事情办完,再请你喝酒。” “我等着存博兄的好酒。”张泽端起茶盏,饮下茶盏中茶水。 七皇子离开了,“殿下?” “嗯,睡吧,明日还有不少事要办。” 这下,七皇子再没有失眠,一觉睡到了大天亮。 “春福,什么时候了?” “殿下,辰时三刻了。” “这么晚了,你该早着唤我起身的。”七皇子坐起身来。 七皇子并没有在源柔府多待,张泽相当配合他,七皇子只在源柔府待了三日,便带着人马离开了。 “总算是走了。” 张泽好笑地看向齐斌,打趣道:“怎么还有你害怕的时候?” “大人,我就是胆子再大,也不敢在太岁头上动土啊。” “哈哈哈哈,你啊,对了,离你成亲的日子没多久了,一切都准备得如何?” 提起此事,齐斌脸上露出了高兴的笑容,“回大人,都准备得差不多了。” 另一边,七皇子带着人直奔金嘉府,他已经从张泽口中得知,前不久孙知府已从源柔府买到了粮种。 他们这次去,主要是查看金嘉府的百姓是否已经开始补种庄稼了。 一连去了好几个村子,百姓们都埋头在补种庄稼。 有些动作快的村子,补种下去的庄稼冒出了尖尖的小嫩芽,瞧着格外喜人。 “孙大人,你做的很好,能够在这么短的时间里,想到这么好的补救法子,本殿会如实禀报给父皇。” “殿下谬赞了,下官惶恐,只是尽了职责罢了,不敢居功。” 孙宁比较有手腕,但,他到底才来金嘉府不久。 以他现在的能耐,暂时没办法让各方势力彻底臣服。 不过,有了七皇子在,孙宁算是有了一座靠山。 他趁着七皇子在金嘉府这几日,手下动作不断,处理了好些刺头。 七皇子从张泽、孙宁处获益颇多,他行事也越发没有顾忌。 一切以赈灾,补种庄稼为先,但凡有阻拦他的,直接处置了。 七皇子这边频频传回好消息,大皇子、五皇子几人都有些坐不住了。 小七为何会去赈灾,离不开他们这些好哥哥们的帮忙。 若是,让小七借此积攒了威望,又累积了好名声,对他们可是有弊无利啊。 不行,不能让他这么顺利,可不能让他把什么好名声都得了。 于是,大皇子、三皇子等人再次召集了幕僚,商议此事该怎么处理? “殿下,某认为此时不宜出手,若是出手,容易被陛下察觉。我们派系的人才低调了几日,不能前功尽弃啊。” “殿下,不止我们不想七殿下得了好名声,旁的人也是一样的,我们何不坐收渔翁之利?” “说的轻巧,你当其他人是傻子,你能想到的,其他人会想不到?” “殿下莫恼,某有一法子能一箭双雕,殿下咱们这样……”幕僚将自己的法子,详细说给了大皇子听。 “好,这个主意好,若是此事成了,本殿记你一个首功。” …… 这边的算计,远在千里之外的七皇子并不知晓。 这些日子,他忙的脚不沾地,为了能够早点完成任务,他整个人都消瘦了许多。 因为一直在外行走,原本白皙的面容,都被晒黑了不少。 “殿下,先歇歇,这些日子没日没夜的处理公务,别累坏了身子。” “嗯。”七皇子接过杯子,咕噜咕噜喝下一大杯水。 —————— “大人,不好了,大竹县三石子村出现了能传人的疫\/病。” 张泽站起身来了,“什么?好端端的怎么会出现传人的疫\/病?” “具体情况,还未查清,恐还需要点儿时间查实。” “眼下最重要的是将疫\/病解决,决不能任由疫\/病蔓延,不然后果不堪设想。” 即使是前世,遇上能传染人的疫情时,尚且要付出巨大的人力、物力,更何况是现在。 “水荣,你即刻去把城中所有的大夫唤到府衙。” “是。” 张泽同样没有闲着,他尽量让自己保持冷静,思索着该怎么办。 一、隔绝疫\/病,在疫病未彻底解决前,三石子村的人不许外出。 二、找出疫\/病的源头,铲除源头。 三、派大夫即刻前往三石子村,医治患病的村民。 四…… 一条一条,把他能想到的都写了下来。 第745章 商议三石子村疫/病一事 一个时辰后,水荣步伐稍缓,踏入堂中,“大人,城里的大夫都在门口候着了。” “把他们都唤进来。” 来的路上,大夫们都大致知晓了通判大人派衙役唤他们前来的原因。 “诸位大夫,本官派衙役唤你们前来的原因,你们应当已经知晓了。 大竹县三石子村突然出现了能传染的疫\/病,出了这样的事,急需立即派大夫前往。 若是不及时处置,感染了疫病的人,到了府城,那将不堪设想。 本官不通医术,本官希望诸位能够尽快配制出治疗疫病的药物,以免疫病大范围传播开来。” 大多数大夫脸上都露出了严肃、纠结之色,然,他们是治病救人的大夫,且通判大人都这么说了,他们没办法拒绝。 压根开不了口,只能垂头应下,“是。” “诸位先别急着走,本官虽不通医术,却也是知晓一些疫\/病的情况。 因此,会派一些官差同你们一同前往三石子村,官差们给你们打下手。 另外,也有几句话嘱咐你们:1.若有因疫病死去的人,即刻将他们尸体烧成灰,然后离村子远一些掩埋,注意别将尸体抛掷在水里。 2.三石子村所有还活着的百姓一律不能再饮用生水,必须喝烧开的水。 3.感染了疫\/病的百姓,必须与未感染的疫\/病的百姓分开居住。 4.在疫\/病彻底治好前,村子里所有人不得离开村子,去往其他地方。 5.你们给患了疫病的百姓诊治时,必须佩戴面纱,手上不要出现伤口,以免传染。” “这几点,请你们牢牢记住,若还有本官未考虑到的,你们根据实际情况,再进行调整。” 其中一个大夫,立即问道:“大人,您刚刚提到的面纱是指什么样的面纱?” “大人,不能把我们所有人都派到三石子村去,我们都去了,城里人病了,岂不是无人可以医治?” 张泽看向了说话的两人,“你说的在理,这样,你们有愿意前往三石子村的人请上前一步,不愿意的人,往后一步。” 张泽话音一落,最先提问的大夫,没有犹豫,直接上前了一步。 萧芃拱手,“大人,草民想知晓大人口中的面纱是怎么样的?” “你倒是对此很执着,本官说的面纱不是你们寻常用到的面纱。 是一种比平常面纱更细密的面纱,面纱一事,本官已经吩咐了兴绣坊赶制,明日你们出发前。应能赶制出一些,供你们使用。” 张泽看向了上前一步的大夫们,“此行或有凶险,现在知难而退,还来得及。” 这些人纹丝未动,张泽轻笑出声,“本官先替三石子村的百姓谢过诸位的高义。” “你们即刻各自回去收拾行李,明日一早与官差们一同前往三石子村。” “是。” 萧芃落在了最后,“这位大夫,你还不着急走,莫非是有什么话想要同本官说?” 萧芃拱了拱手,“此次疫\/病来的突然,每次疫\/病都会死许多的人,城中的药材不一定够用。 药材一事,大人可有定下章程,以免之后,我等束手无策。” “还不知大夫名讳?” 萧芃不知通判大人怎么突然转了话题,问起自己的名讳,拱手道:“草民萧芃。” 张泽抬了抬手,示意萧芃不必拘谨,“萧大夫,你能想到这么多,本官甚是欣慰。 药材一事,你不必担心,你们大致需要什么药材,直接将这些药材写下来,药材一事,本官来解决。” 萧芃松了一口气,“有大人这句话,草民就放心了。” “萧大夫,三石子村一行,便由你牵头,你有什么需要,直接吩咐官差便是,若官差解决不了,再派人送信给本官。” “是,大人,草民这就去同其他大夫商议需要些什么药材。”萧芃没想到通判大人会把这个重担交到自己手上。 萧芃拱了拱手,转身离开。 张泽立即唤来水荣,“立即备马车,我要去一趟兴绣坊。” “林师爷,你留在府衙,若等会儿萧芃前来送药材的方子,你便吩咐人去采买。” —————— 兴绣坊内,“小弟,你这个时候前来,莫非是有什么急事?” 张泽没有卖关子,“三姐聪慧,小弟确有一事需要三姐帮忙。” 张泽掏出自己画的面纱草图,“三姐,小弟需要这样的面纱,越多越好。” 张清彤拿起图纸仔细看了看,“嗯?这图样比平常的面纱更细密,要想纺出更细密的丝线不是一件容易的。” “若是姐姐这里都做不出来,别的地方就更没可能了。” “三姐,你现在吩咐绣娘们按照图纸试一试,事关重大,还请三姐帮我。” 张清彤见自家小弟神情难得有些严肃,知晓此事不是开玩笑的。 点了点头,即刻召集绣娘。 张泽把此事交代了,再次回了府衙,“大人,萧大夫需要的药材有些多,城里的药铺一时没有这么多药材。” 张泽想了想,突然有了一个主意,“金嘉城商贸繁荣,不如直接去金嘉城采买些。” 只是,这事得派信得过的人去,若是派商贩,他们肯定会想从中牟取暴利。 想清楚这一点,张泽唤来了陆舟和林弘深。 “陆舟、林弘深,本官唤你们来,是有一件要紧事吩咐你们去做。 三石子村出了能传染人的疫\/病,现在急需各种防治疫病的药\/材。 城中的药材不够用了,本官打算让你们去金嘉城采买些药材回来。” 陆舟和林弘深互相看了一眼,没有多问,“是。” 张泽把林师爷整理出来,缺少的药材名单递给陆舟,“这些是药材的名单,你们按照上面的单子去采买药材。” 陆舟和林弘深各自回屋收拾东西,齐斌见他们行色匆匆回来,有些好奇。 “陆舟、弘深,你们这是有什么急事?” “大人吩咐我俩去金嘉府采买防治疫\/病的药材,所以,这不,得赶紧把手头的事先放下。” 齐斌听了陆舟的话,将陆舟拉到了角落,“陆舟,这可是一趟美差啊,届时……” 两人嘀咕了一会儿,陆舟脸色变来变去,最后还是点了点头。 第746章 前往三石子村 三石子村出现了疫\/病,张泽这个通判忙的脚不沾地。 兴绣坊的绣娘们有了张泽绘制的图纸,琢磨了一会儿,很快就开始赶制面纱。 萧芃传达了通判大人的吩咐,主动请缨前往三石子村的大夫们都聚在了一块儿,商量疫\/病的防治法子,所有人都忙碌着。 张泽思忖着该派谁去才能镇的住场子,唉,手底下能用的人还是太少了些。 季涛尚未回来,齐斌即将成亲派他去不合适,陆舟被自己派去采买药材。 这么一提溜,发现手里能用的人还是太少了。 大竹县新到任的知县——荀培,自己没同他打过照面,不知他的为人。 这么想着,就更不能随便派一个人前去了。 思来想去,最后张泽决定派水荣前往,“大人?” 水荣显然没弄明白,这事怎么落在了自己的头上。 他的职责是保护大人,旁的事情都没那么重要。 他要是离开了,万一主子出点什么事,他都不敢想…… “我手里能用的人太少了,金阳他们都不在,只能你去了。” “是。”水荣一想也是,恭敬应下,“大人,多留些护卫。” “嗯,一般人伤不到我。” “你这次代替我前往三石子村,我有几件事嘱咐你。 1.全力配合萧芃他们行事,他们若有什么需要,能满足的就满足,这其中的度,你自行把控。 2.能够人传人的疫\/病,绝不是一件小事,你们一定不能掉以轻心,万事小心为上。 3.我觉得三石子村突然出现人传人的疫\/病有些古怪,你们趁机好好查一查疫\/病的源头。若是人为,先别打草惊蛇。 4.所有因染上疫\/病死去的人一定要将\/尸\/体\/焚\/烧干净,再埋到离水源远的地方。 5.切勿饮用生水,不和染病的百姓过多接触,若有闹事者,一律关起来。” “是,大人,属下一定按照大人的要求行事。” “你带一半的护卫,再三分一的衙役前往三石子村。” 所有人员准备就绪,翌日清晨,张清彤亲自送来了绣娘们连夜赶制出来的面纱。 萧芃带着自主请缨的大夫们出现在了府衙门口,水荣带着护卫和衙役整装待发。 “很好,人都到齐了。” “萧大夫,此行,由水荣同你们一同前往,后面这几辆马车装满了防治疫\/病的药材。 你们此行多加小心,本官在府衙等着你们凯旋。” 萧芃等一众人立即拱手,“是,定不负大人所托。” 没有再多言,萧芃等人陆续上了马车,有水荣的护送,一般的宵小之徒压根不敢靠近。 “咳咳咳,娘,我好难受……” “狗蛋,娘的狗蛋,你别睡,喝了药就没事了……” 整个三石子村笼罩在一片疫\/病的阴云里,所有人的眸子里都没了光。 “哒哒哒”的马蹄声,突兀的响起,病的轻些的人,吃力地打开门,想要看清楚来人。 “啪”一下,拐杖落地,整个人倒在地上不省人事。 萧芃急忙下了马车,水荣忙大喝道:“萧大夫,别忘了佩戴好面纱。” 其余大夫,听到水荣的提醒,麻利地换上了面纱。 萧芃上前给倒在地上的老妇人把脉,片刻后,他神情凝重,换了一只手,再次给老妇人把脉。 “是疫\/病,这位老妇人身骨子还算硬朗,不然撑不了这么久。” 水荣拿出事先准备好的锣鼓,一边敲锣,一边大喊道:“三石子村的乡亲们,你们别怕,我们是奉了通判大人的命令,带了大夫来给各位医治的。” “他,他说的是真的吗?” “我们都病了这么多天,其他人都对我们避之不及,怎么可能是通判大人派人来?” “你这话不对,通判大人自来了源柔府,为源柔府的百姓做了不少好事。” “去,就知道显摆你知道的那点儿事,当谁不知道似的。” …… 没过一会儿,不少人都从屋里出来,打算看一看是不是真的官府来人了。 “真是官差,大家伙快出来。” 水荣见一堆人围了上来,忙大喝道:“都各自回自己的屋子,别聚集在一处,尤其是患病的。” 三石子村的百姓们不解其意,疑惑极了,“别磨叽,速速回自己的屋,家中有病患的,将门打开,会有大夫即刻上门给你们诊治。” 好在这次来的大夫不少,足足有十六位大夫之多。 一个大夫上门看诊,会有两个衙役陪同,一来能保护大夫的安全,二来,能够防止一些突发情况,三来,能够将患病的病人转移到一处。 “谁是三石子村的村长?” “回大人,小老儿罗福善是三石子村的村长。” “罗村长,你们村子的祠堂在何处?” 罗福善不知水荣突然问起祠堂是何用意,疑惑开口,“大人,突然问起祠堂一事,是有什么要紧事?” “我打算把患病的一部分人转移到祠堂先住着,和没有患病的人隔离开。” 村里的情况,罗福善十分清楚,他有些为难地开口,“这,祠堂不大,怕是住不下那么多人。” “村子里可有旁的空出来的院子?现在村子里有许多人患病了,若是不尽快将患病的和没患病的隔离开,只怕整个村子的人都会染疫\/病。” “大人,小老儿实话同你说吧,村子里现在没患病的约莫只有一百人不到,其余的或轻或重都染上疫\/病了。” “既是这般,那便让未染上疫\/病的人,先住到祠堂里。” 一番折腾后,罗福善口中一百多个未染上疫\/病的村民,经大夫一把脉,只剩下了八十多人。 剩下的人,都已经染上了疫\/病,只是还不明显。 水荣见着此番场景,只觉得头疼,忙唤来萧芃,问道:“萧大夫,我们带来的药材,哪些能用上?” 萧芃根据病人的情况,开了一副方子,找出相应的药材。 “水大人,派人将这些药材小火熬煮半个时辰,然后染上疫\/病的人,每人喝一碗,先看看是否有效果。” “是,我这就吩咐人去熬煮药材。” 衙役们按照萧芃的吩咐,即刻支起大锅,烧起火,将药材放入大锅中熬煮。 第747章 还得改方子 一个时辰后,大锅中的药材散发出阵阵药香。 “萧大夫,你来瞧瞧这药好了没?” 萧芃用木勺舀了一勺,放在鼻尖嗅了嗅,又用手指蘸了一点儿药汁,“药已经熬煮好了,你们现在就挨个将药汁分给染了疫\/病的百姓。” 水荣吩咐衙役们立即行动,两人一组,提上一桶药汁,挨个分发药汁。 众人都忙碌着,直到太阳西斜,天边只剩下一点点光晕时,送药的衙役们回来了。 “如何,都送完了吗?” “都送完了。” 水荣看着一脸疲惫的大夫们,忙招呼道:“诸位大夫,都坐下歇一歇,我已经吩咐人去准备饭食了。” 萧芃等人没有客气,各自找了一个位置坐下。 大家伙都累的不想说话了,萧芃同样很累,只是他还有事,需要和水荣商量。 “水大人,现在熬煮的药,药效如何还不得而知,今晚还得辛苦你们同我们一同去复诊。” 水荣点了点头,“好,我们听候你们的安排。” 说话的功夫,衙役端着热腾腾的饭菜走了过来。 外出自备粮食,这是张泽一早就定下的,因此,这一次也不例外。 萧芃等人累了大半日,从抵达三石子村后,就一刻不停地给村里的百姓们诊治,腹中早就空空如也了。 这会子,闻到饭菜的香味儿,都下意识地咽了咽口水。 水荣朝所有人说道:“饭菜简单,诸位大夫莫要嫌弃。” 萧芃接了一句俏皮话,打破有些沉闷的气氛,“哪里,哪里,水大人说笑了,这般饭菜,早就勾得我们的口水咽了又咽。” 众人纷纷起身,拿起碗筷,狼吞虎咽起来。 “三叔,差爷们竟没要我们的粮食,我瞧着他们自己带了粮食来。” 罗福善摸着自己花白的胡须,喃喃道:“这倒是闻所未闻,难怪总能听到通判大人的好话。 这么说来,这位通判大人确实是一个不错的人。” 用过饭,萧芃等人便在官差的陪同下,给服用了汤药的百姓们复诊。 只是,待把脉过后,发现染了疫病的百姓们的情况,并没有好转。 脉相上变化不大,萧芃等人又查看了病人的面部,询问了病人的感受。 “老人家,你觉得胸口还闷吗?” “大夫,刚喝下药时,老头子的胸口不闷了,只是,等老头子用了饭,胸口再次发闷,头疼发晕。” 萧芃牢牢记住老人家说的各种病症情况,稍作宽慰后,转身去了下一个病人家中。 月上中天,今日的月色不错,只是萧芃等大夫脸上的表情十分凝重。 “三石子村百姓染上的疫\/病,比我们想象中更棘手。 之前我们商议的几个防治疫\/病的方子,怕都不太合适。” 萧芃看向众人,语气微沉,“各自说说现在病人们的情况,从我先开始……” 萧芃把自己看诊的百姓的病情总结后,说了出来。 其余大夫待萧芃说罢,各自说起了自己看诊的百姓的情况。 “头晕目眩,胸口发闷,浑身无力……” 根据众人总结出来的几个主要的病症情况,萧芃总结道。 “这般情况,我们原先选用的方子太轻了些,诸位大夫瞧瞧其中哪些药材可用,哪些药材份量太轻?” 一个大夫率先道:“连翘、金银花此二者清热解毒,散风止痛,缺一不可。” 他的话,其余大夫纷纷点头附和,“其中有不少病人咳嗽不止,应再加上一味炙麻黄,宣肺平喘,缓解咳嗽气喘。” “然也!” 此言一出,众人皆点头称是。 萧芃思忖片刻,道:“苦杏仁与炙麻黄相辅相成,止咳化痰,调节肺气。” …… 萧芃之后,大夫们各抒己见,共同探讨最合适的药方。 萧芃等大夫在讨论药方一事,水荣等人也没有闲着。 “可探查清楚,三石子村何处有水源?村中人吃水在何处?” “回水大人,三石子村的村中央有一口水井,村中人用水大多在此处打水。 住在后山的人家,天气好时,也会到后山的山泉处取水。” 三石子村村西有一条宽阔的大河,用来灌溉周围的农田。 “村子里最近有出现生面孔吗?” 衙役忙道:“此事,我等还未来得及询问村里人。” 水荣点头,随即又问,“你们各自说说,还打探到了什么消息?” 一个衙役想了想,道:“村中第一个染上疫病的是村西头的罗老五一家。” “哦?村西头的罗老五一家,你们谁去给罗老五一家送药?” “回大人,是我俩去送的。” “你们回想一下,罗老五家中有几人染上了疫\/病?” 两人回想了一会儿,“回大人,罗老五一家十三口人,上到罗老五的爹娘,下到罗老五的小儿子驴蛋都染上了疫\/病。” 水荣追问,“无一幸免?” 两个衙役不确定道:“应当是。” “明日,你们俩再去送药时,记得询问一下此事。” “其余人,你们也各自去打听一下,村里其他人是怎么染上疫\/病的。” “另外,你们今日可曾告知众人,不可再饮用生水?” “都与他们说了,只是”有些衙役面露难色。 “只是什么?”水荣看向开口的衙役,问道。 “只是,他们都染上了疫\/病,浑身无力,听到要喝熟水,面上都有些抗拒,言语间多有提及:我们自小都是喝生水,何必费柴去煮熟水?” 说罢,那衙役小心觑了一眼水荣的神色,发现水荣并没有呵斥他,反而陷入了沉思。 水荣心道:“大人派我来时,曾言一定要喝熟水,大人这么吩咐一定有他的用意。 但是,村中大多数人都染上了疫\/病,确实有些体力不济,该怎么办才好?” 片刻后,水荣对着众衙役道:“从明日开始,留下几人准备负责烧熟水,待水烧沸后,再由其余人送到各村民手里,务必让他们只喝熟水,不可再饮用生水。 并且告诉他们,若是饮用生水,服用什么药都不能好转。” “是。” 说罢,水荣起身来到了萧芃等人的屋里。 “诸位大夫,我出发前,通判大人曾吩咐,所有人务必饮用熟水。 刚才我问起了衙役们,他们言……故而,我决定从明日起,专门有衙役负责烧熟水供众人饮用。” 第748章 焚/烧/尸/体 “此事,还得诸位配合我等一同行事,方能让三石子村所有人都意识到此事的重要性。” 萧芃等人都听明白了水荣的意思,拱手道:“我等义不容辞。” “水大人,还有一事,前面开的药方,怕是不能奏效。 我们刚又在一块商量了许久,最终定下了一个新的方子。 我们带来的药材里,缺少了广藿香和红景天两味药材,还得烦劳大人派人去采买些广藿香和红景天。” “此事交给我去办,萧大夫,你将需要的药材的数量告知我。” 萧芃忙道:“广藿香、红景天先各来二百斤。” “好。” 两边互相交换了一下消息,“时候不早了,诸位先休息吧。” 水荣回到了自己的屋子,吩咐了一队人守夜。 翌日清晨,衙役们早早起来,去到了村长罗福善家中。 “罗村长,在村里人的疫\/病未根治前,所有人都需饮用熟水。” 罗福善不解这其中的用意,下意识脱口而出,“为何?” 说完他就有些后悔了,差爷说的话就是命令,哪里容得他置喙? 水荣定定地看着罗福善,用一种不容置喙地语气道:“不瞒村长,此事是通判大人吩咐下来的。” “是,老朽知晓了,是老朽多嘴了。” “罗村长放心,本官昨日了解了一下村中情况,知晓村里人病痛缠身,无法使重力。 烧熟水一事,由衙役们负责,只是,我们缺少存储熟水的水缸,不知能否问村里人借几个?” “这个自无不可。”罗福善忙道,“老朽这就带大人去寻几个水缸。” “村长莫急,村中所有人都需饮用熟水这事,请村长务必所有人都告知,包括未染上疫\/病的村民。” “是,老朽等会儿就去告知村里人。” “另外,等村长忙完此事后,来此处寻本官,本官有要事询问你。” 罗福善被水荣锐利的目光注视着,一点儿旁的想法都不敢有,只一个劲地附和着,“是。” 不一会儿,衙役们提着一桶桶水回来了,灶台里,火烧得很旺。 一锅锅熟水新鲜出炉,“即刻将这些熟水分发下去。” 未染上疫\/病暂时住在祠堂里八十余人,衙役们同样也送上了熟水。 “差爷,这是?” “这些是熟水,从今日起,你们所有人都需要饮用熟水,直至村里的疫\/病消逝。” “是。” 村里人大多都喝惯了新鲜的山泉水、村中央水井里的井水,突然喝熟水还真有些不适应。 “啧啧,这熟水还比不上山泉水甘甜,不太好喝。” “行了,差爷都这么说了,不好喝,也要喝,别浪费了。” “害,我不就是说几句嘛,也不知道当家的什么时候才能痊愈。” “我家狗娃才七岁,老天爷怎么不让我替狗娃病啊。” …… 悲伤的氛围会传染,一人提起家中染上疫\/病的亲人,其余人也跟着抹眼泪。 都在一个村子住着,大多数都是没出五服的亲戚。 你一嘴,我一嘴,整个祠堂的众人都陷入了一种低迷的氛围里。 染了疫\/病的村里人更加不好受,整个人浑身无力就罢了,一咳嗽起来,简直能要了半条命去,仿佛要把整个肺都咳出来。 头晕眼花,想要起身都困难。 尤其是上了年纪的老人,压根没办法起身,只能依靠衙役们给他们喂药。 “咳咳咳。” “咳咳咳……” 所到之处,皆能听到此起彼伏的咳嗽声,这咳嗽声似乎也会传染一般。 蒙着面纱的大夫和衙役们各司其职,把脉的把脉,喂药的喂药。 村中的大锅换上了新的药材,烟雾升腾,渐渐散发出药材的香味儿。 一锅药成,衙役们立即提起木桶,挨家挨户开始分发药汁。 “差爷,咳咳,这药有用吗?我的喉咙好痛,咳咳。” “多谢差爷,多谢差爷。” ……这些都是还能说话的,还有些年纪大的,病得有些神志不清了。 衙役去喂药,大半的药汁都撒了出来,灌都有些灌不进去了。 衙役看着一碗药汁,一口都没进老人嘴里,全流了出来,“大夫,这可怎么办?” 大夫上前把脉,片刻后,摇了摇头,语气有些沉重,“老人家去了,带去焚\/烧\/掩\/埋了吧。” “这,这便去了?”衙役有些不敢相信,可是他们已经从大夫的话里,老人一动不动,僵硬的身体判断出来,面前这位老人真的去了。 两个衙役怔愣了一会儿,才收拾好心情,“我这就去通知人来。” 水荣专门安排了几个人负责焚\/烧\/掩\/埋\/尸\/体,只是,没想到他们到这里才第二日就派上用场了。 老人的尸\/体在熊熊的火堆里渐渐化成了灰,只余下些许的骨\/灰。 “寻一处离村子远些的地方将骨\/灰。掩\/埋了,记得埋\/深些。” 衙役们依言去办,老人的亲人们哭得十分伤心。 “大人,都处理好了。” “嗯。”在疫\/病未根治前,这样的事还会再次发生,只希望萧大夫他们新商议出来的药方能起效。 “咳咳,咳咳。” “小花,你怎么了?” 小花一边捂着手,一边道:“五婶,我头昏,喉咙痛。” 被小花叫五婶的妇人,闻言眉头紧皱,坏了,小花该不会也染上疫\/病了吧? 妇人脸色十分难看,跑到外面,“差爷,我家的小侄女怕是染上疫\/病了,还请帮忙找一个大夫来瞧瞧。” 衙役不敢耽搁,丢下这一句话,就往村里跑去,“让你家侄女先出来等着,我这就去。” “萧大夫,不好了,祠堂里有一个小丫头好像也染上疫\/病了,你快去瞧瞧。” “好。”萧芃顾不上休息跟着衙役往祠堂走去。 小花一边捂着胸口,时不时咳嗽几声,蜡黄的小脸上,露出几分苍白来。 “小丫头,别怕,我给你瞧瞧。”萧芃先安抚了小花一句,随后给小花把脉。 片刻后,萧芃语气微沉,“小花确实染上了疫\/病。” “小花,你随我们来。” 祠堂里,人人自危,小花从昨日起,就和他们待在一处,如今小花染上了疫\/病,他们是不是也会被小花传染。 第749章 新的面纱到了 众人心里都惴惴不安,生怕自己也染上疫\/病。 小花有些害怕,“大夫伯伯,小花只有五婶一个亲人了,五婶不在,我有些害怕。” 面对这样一个可怜的小女孩,萧芃有些心软了,“别怕,伯伯派人保护你。” 安抚了小花几句,他脸上的笑容立马消失了。 他径直去寻水荣,此事,他必须马上告知水荣。 萧芃拱了拱手,“水大人,有一个不好的消息告知你。” “萧大夫,请说,我撑得住。” “刚刚在祠堂里暂住的一个小女孩染上了疫\/病,我担心不止她一人如此,祠堂里的那八十多人里,恐怕还有已经染上了疫\/病的人。” “而我们刚商议出来的新的方子的药效如何,还需要一段时间才能知晓。” 水荣用平静的语气说道:“冷静些,我们不能自乱阵脚。” 水荣平静、冷漠的眼神,让萧芃从痛苦的情绪里抽离出来。 不怪萧芃会如此,他是一个医者,看着病人痛苦的死去,束手无策,这会让他十分痛苦。 “我明白的,多谢水大人。” “祠堂里既然有人染上了\/疫病,那便只能辛苦萧大夫你们再去给他们把一次脉。 另外,祠堂里的人还是太多了些,人太多恐怕也是容易染上疫\/病的原因之一。 我等会问问罗村长,村里还有没有空着的屋子。” 罗福善五十多岁的人了,身子骨一向不错,倒是没有染上疫\/病。 不过,在村里挨家挨户跑了一遍,整个人都有些气喘吁吁。 “见过大人。” “罗村长,坐,先喝口水顺顺气。” 罗福善没有客气,一口气把一碗水都喝了一个干净。 “禀大人,村里所有人,老朽都通知到位了。” “罗村长,辛苦你了。昨日,本官手底下的人打听到村子里第一个染上疫\/病的是住在村西头的罗老五?” “回大人,正是。十日前,罗老五突然开始咳嗽。 最开始大家都没有放在心上,罗老五也只是以为自己不小心染了风寒,发发汗就好了。 那几日,正值春耕,村里人都在田间地头忙活。 不想,第二日,挨着罗老五的左邻右舍,和他家田地挨着的人家相继有人开始咳嗽、浑身无力。 我们这才反应过来不对劲,只是,这时候却晚了。 第三日,村子里好几个老人,就这般去了,老朽害怕,就把此事上报了知县大人。” 水荣追问道:“罗老五一家都染上了疫病?” 罗福善语气有些沉重道:“是,一家老小,都先后染上了疫\/病,罗老爹怕是有些不好了。” 正说着呢,只见又有衙役被唤去\/焚\/烧尸\/体,这是又有人死\/去了。 “大人。” “眼下最重要的是活着的人,我们会尽全力保住活着的人。 只是,村里人必须听从大夫们的医嘱,不可自作主张。” “是,是,是,我们都知晓的。” 三石子村不算富庶,村里连个赤脚大夫都没有。 除非病得起不来身,一般都不会去镇上瞧病。 “罗村长,你好好想想最近村里有没有来生面孔吗?” 罗福善想了想,摇了摇头,“不瞒大人,三石子村穷,一般人都不会来这儿。” “村子西面的河的源头在何处?” 罗福善再次摇了摇头,“这个,老朽也不清楚,村里的老人们也不曾提起。” “大人,通判大人派人送来了一批新的面纱、药材,还有一封信。” “快拿来。” 水荣赶紧把信拆开,信上有相当重要的消息。 “三石子村此次的疫\/病,不是天灾,而是人祸,本官这边已经查到了一些眉目:有人往河中抛掷了染了疫\/病的百姓尸\/体。 水荣,当务之急,你须同萧芃等大夫精诚协作,尽快配制出能根治这场疫\/病的药方。” 待水荣看完信的内容,看向了一旁忐忑不安的罗福善。 “罗村长,本官刚看了通判大人的来信,三石子村乃是受了无妄之灾,有人在三石子村村西的那条河的上游抛掷了染了疫\/病的百姓的尸\/体。 罗老五一家住在村西头首当其冲,因此,头一个染上了疫\/病。” 罗福善听罢,那叫一个气啊,“竟是这般,哪个丧尽天良的,作下这等恶事?!” “眼下最重要的是,告知村里所有人切勿靠近村西的那条河,更不能饮用河里的水。” “是,老朽这就去说。” 水荣立即招来衙役,“将这些艾草分发到众人手里,尤其是他们的屋里,都用艾草熏一熏屋子。” 祠堂作为重点关照对象,衙役多拿了一些艾草到祠堂。 不一会儿,艾草的香味儿飘散在祠堂的各个角落里。 有妇人忍不住问,“咳咳,大夫,用艾草熏屋子有用吗?” “有的,你们都忍一忍。” 十几个大夫齐上阵,不一会儿就八十多人都把了一次脉,暂时没有发现有人染上了疫\/病。 这个消息,让萧芃松了一口气。 他迫不及待把这个好消息告知水荣,“萧大夫,你来的正好,刚刚通判大人派人送了一些面纱、药材,还有一封信来。 信中提及三石子村的疫\/病是由于村西的那一条河里有染了疫\/病死\/去的百姓的尸\/体,这才……” “原来如此。不知通判大人可还有什么吩咐?” “有,他希望我们能够尽快配制出能够根治这种疫\/病的药方。” “是,我们会尽力去尝试的。” “嗯,大人这次还派人送来了许多不同的药材,兴许有你们能用的上的,你去瞧瞧。” 药材的事,水荣不清楚,专业的事,还是要交给专业的人去做。 他们商议出的新的药方,药效如何还不清楚,去瞧瞧也无妨。 于是,其他大夫在萧芃的劝说下,都去瞧新到的药材。 三三两两在一块儿讨论着,没有人下决定。 “明日再瞧瞧服用了我们商议出来的药方的药效,若是无效,我们还得再改方子。” 衙役拱了拱手,不停地擦着汗,“大人,我们的人手有些不够用。” 这次,水荣虽带了不少人来,但是,现在这些人要做的事太多了。 挑水、烧熟水、用艾草熏屋子,喂药、焚\/烧\/尸\/体……都离不得他们。 第750章 七皇子求助 远在源柔府衙的张泽是如何先水荣他们一步,知晓了疫\/病的源头的? 两日前,府衙来了一个侍卫,他带来了一封由七皇子亲笔的书信。 信中大致意思是:七皇子刚至平宁府,就接到了平宁知府的请罪,平宁府下辖的武田镇受灾严重。 前脚遭了雪灾,致使不少百姓流离失所,后脚又碰上大雨,这雨一下就是十多日。 致使河中水位暴涨,引发了山洪,又冲垮了不少村庄。 先遭雪灾,又遇大雨,百姓是彻底没了活路。 一时之间,疫病也来了,大灾过后,就有大\/疫。 平宁府武田镇的疫\/病,打了众人一个措手不及。 上至平宁知府,下至府衙中的小吏,皆是束手无策。 七皇子的到来,仿佛是救星。 武田镇的疫\/病打了七皇子一个措手不及,他从未处理过疫\/病,更不知该怎么处置。 思来想去,他只能向张泽求助。 张泽看完七皇子的信,只觉得头大,“师爷,劳烦你去取平宁府的舆图来。” 张泽仔细查看了平宁府的舆图,陷入了沉思。 平宁府与三石子村并未接壤,莫非是水路? 这么想,张泽又取来了源柔府的舆图,待仔细看完,确定了自己的想法。 只是,平宁府的官员竟这般愚昧无知?染了疫\/病的尸\/体如何能抛掷到河中? 此事有蹊跷,恐不是那么简单。 想清楚这其中的关窍后,立即写了一封信给水荣。 随后,又凝神思索片刻,写了一封信给七皇子。 信中言明,他的一些猜想,七皇子务必要多加小心,附上了一些防治疫\/病的方法。 这一封信洋洋洒洒写了好几页纸,待墨迹干透,立即嘱咐身边的护卫,即刻送去平宁府。 三石子村这边,水荣正在思索该怎么办? 突然一个法子涌上心头,“有了!” “去把罗村长请来。” 罗福善小跑着过来,行礼道:“水大人。” 水荣微微颔首,示意罗福善不必多礼,“罗村长,我唤你来是想让你去同未染病的村民说,让他们来给衙役们打打下手。” 罗福善打听道:“是,不知大人准备让他们都做些什么事?” “帮忙烧火、送熟水……”水荣道。 罗福善这下放心了,不是特别重的活计,村里人都能完成,不会惹恼了差爷。 “等等,让帮忙的所有村民都戴上面纱,尤其是和病人接触时,一定要把面纱戴好,不能揭下来。” “你、你,你们俩同罗村长一块儿去,顺便把面纱挨个发给村民们。” 祠堂里没有染上疫\/病的村民里有不少是妇人,还有一些是精壮的汉子。 水荣很快把这些人都分配了任务,汉子负责送熟水、送药等活计。 妇人们负责烧火、添水、打扫庭院、收拾药材等。 有了这七十多人的加入,有不少的衙役能解放出来。 水荣当即把他们安排去查看村西河水上游的情况,看河水的上游是否还有染了疫\/病的尸\/体。 萧芃等大夫就更加忙碌了,先前的改良过的药方的药效缓慢。 对于轻症的病人药效较好,重症的病人药效微乎其微。 有些上了年纪,又拖了比较久的村民们服用了改良过的药方后,效果并不好,反而还越发严重了。 面对这种情况,萧芃等大夫日夜不停在琢磨,如何改良药方。 药方中的哪些药材需要进行增减,药材的份量是否要进行增减。 月色朦胧,突然出现的火光,惊动了在林中栖息的鸟雀。 鸟雀发出巨大的声响,随后扑通翅膀向远处飞去。 在林中安营扎寨的护卫,骤然听到这不同寻常的动静,立马屏气凝神。 鸟雀飞离,林中再次恢复了宁静,护卫们能够明显的听到急促的脚步声。 领头的护卫使了一个动作,几个护卫十分默契地顺着脚步声的方向去。 他们不远不近地跟着,很快这一群蒙面的黑衣人就将几个麻袋抛掷到了河中。 几个护卫对视一眼,疫\/病的源头,他们找到了。 果然不出大人所料,还真是有小人在作祟。 几个护卫悄悄退至阴影处,这群黑衣人抛掷完麻袋,即刻就离开了。 “头儿,找到了,我们瞧着那一群黑衣人往河中抛掷了几个大的麻袋。 麻袋里可能装着的就是染了疫\/病的人的尸\/体。” “是与不是的,打捞上来一看便知。” 一刻钟后,护卫们打捞上来其中一个麻袋,麻袋十分笨重。 孔武有力的护卫们都使出了全力,才打捞上来其中一个麻袋。 打开麻袋一看,“呀!” 里面是好几具腐败不堪的尸\/体,眼下泡了水,散发一阵阵恶臭。 “呕——” 其中几个嗅觉灵敏的护卫,闻到这臭味,忍不住干呕。 “眼下怎么办?” 为首的护卫道:“你俩回去告知水大人,我等留在此处。” 两人借着月光,举着火把,往三石子村而去。 翌日清晨,两个护卫带着晨间的露水,回到了三石子村。 护卫把昨夜的事,同水荣复述了一遍,“水大人,我等刚至河水上游,寻了一处林子安营扎寨,随后……” “竟真是如此,这些人实在可恶,绝不能就这么放过他们。” “你们辛苦了,先留在村里,待我将此事告知大人,再行决断。” “是。” 这两日,萧芃他们改进的药方,经过一次又一次的试验,大致确定下来一个药方。 这个药方能够医治轻症的疫\/病,若是重症的,暂时还未配制出来最有效的药方。 —————— 水荣把萧芃他们改进后的药方,连同护卫们查到的消息,全写在了信里。 “即刻这封信送到大人手里。” 护卫知晓此事耽搁不得,骑上马,直奔府衙而去。 信送得很及时,张泽看完信上的内容,思忖着接下来该怎么做。 一、将三石子村的疫\/情消灭干净,以防疫\/病扩展到其他地方去。 二、先将萧芃他们改良后的药方,送到七皇子手里。 三、暗中查出往河水中抛掷染了疫\/病的百姓的尸\/体的幕后之人,将这些人绳之以法。 随后,张泽提笔给七皇子写了一封信,附上了萧芃等人改良后的防治疫\/病的药方。 第751章 疫/病得到控制 找到了疫\/病的源头,三石子村没人再去用河里的水。 现在饮用的水都换成了熟水,且一日三餐,顿顿不落对症下药的药汁子。 村里年轻力壮些的汉子、妇人们,因病痛凹陷下去的面颊上,总算是长了一点儿肉,见了两分血色。 咳嗽声慢慢变少了,一些轻症的村民连续服用了几日汤药后,整个人都轻松了许多。 “萧大夫,我好多了,胸口不闷、不痛了,今日咳嗽的次数都少了许多。” 萧芃询问:“喉咙处如何?” “喉咙处还有些痛,但现在喝熟水不会痛了。” “身上可有力气了?” “嗯,有力气了。” 萧芃点了点头,随即道:“把手伸出来,我再给你把把脉。” 汉子配合的伸出手,片刻后,萧芃严肃的脸上露出一个浅浅的笑容,“你的病症轻了许多,可见是药起了效果,再喝上两、三日应当能痊愈。 这两日切记如往常一般,莫要喝生水,也往外跑……”萧芃不厌其烦地嘱咐道。 这样的嘱咐,萧芃一日要说上几十次,但是,他并没有因此,产生厌烦的情绪。 他是一个医者,亲眼看着病人的病情一日好过一日,他很高兴。 小花睁着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小跑着追上了萧芃,:“萧伯伯,小花今日没咳嗽了,小花的病是不是好了?” 萧芃揉了揉小丫头枯黄的头发,小丫头因染上了疫\/病,原本脸上有些肉的小脸,消瘦下去,整张脸都蜡黄蜡黄的。 “我给你看看。” 萧芃给小花把了把脉,片刻后,脸上露出笑容,“小花的病大好了,再喝上两日的药,便能痊愈。” 小花的小脸上扬起开心的笑容,“真的?我再喝两日苦药,就不用再喝苦药了?!” “真的。” “好耶,我要去把这个好消息告诉五婶去!”噔噔噔,一阵风似地跑远了。 原本死气沉沉,没有一点儿生气的三石子村再次听到了孩童的欢笑声。 垂头丧气,重病躺在床榻上的人们,渐渐恢复了力气。 萧芃等大夫的脸上重新展露笑容,就连里面最严肃的墨老,都露出了一个开心的笑容。 水荣吩咐众人打扫村子各个角落,痊愈的村民打扫自家的庭院。 清洗染病时的穿的衣裳、盖的被褥……把各个角落都打扫干净。 “水大人,大竹县其他地方也出现了染上疫病的百姓。 荀县令下令将这些染了疫病的百姓通通送到三石子村来。” 水荣忙吩咐,“先收拾出一些地方,安置这些百姓。” 罗福善听闻村里要收留其他地方来的染了疫\/病的病人,整个人都有些忧心忡忡。 “水大人,老朽听闻荀县令下令把其他地方染了疫\/病的百姓都送到三石子村来,是否有此事?” 水荣知晓罗福善在担心什么,语气微和缓道:“确有此事,你不必担心,村里的药材足够。 疫\/病不消灭干净,我们不会离开村子的。村里人原本该怎么样,之后还怎么样。” 罗福善松了一口气,“是,有大人这话,老朽就放心多了。” 一车又一车染了疫\/病的百姓被送到了三石子村,村子里能住的地方都住满了人。 萧芃看着一车又一车新拉来的病人,“若不是村里人的病情大有好转,只怕这些病人都要无处安置了。” 水荣看着不远处的病患,“此间之事,大人应当已经知晓,我们做好自己的事。” 正如水荣所想,张泽确实知晓了荀县令的做法。 对此,他没有斥责荀县令,而是派了季涛亲自带着药材前往大竹县。 一味的把染了疫\/病的百姓送到三石子村去,不是一个最好的决策。 这样治标不治本,最好的办法就是让染疫\/病的人能够在县里就得到医治。 季涛刚从安定县回来,又马不停蹄地带着药材前往大竹县。 他谨记着张泽的吩咐,小心应对荀培,趁这次的机会探一探荀培此人的底。 荀培没想到通判大人会派手底下的幕僚亲自到大竹县来,“府衙的大人,在衙门外?” “回大人,正是。” 荀培忙整理了一下衣裳,快速往衙门口走去。 “季涛见过荀知县。” “季大人,请进。” 两人至衙内正堂坐下,季涛阐明来意,荀培心中没底。 他才到任大竹县不久,他原本去了府衙想要拜见通判大人。 只是,当时通判大人并不在府衙,府衙中的主事,暂时是林师爷。 通判大人不在,荀培并没有久留,匆匆拜见了林师爷一番,就到了大竹县上任。 不曾想,刚到任大竹县,县里的事务还没捋清楚,又碰上了疫\/病。 真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事事不顺。 眼下通判大人派了季涛前来,他心里十分忐忑。 季涛观察了一下荀培的神色,见他十分恭谦,眉宇间几道深深的川纹,可见之前他的生活并不是一帆风顺的。 “荀大人,通判大人这次派我前来是为了疫\/病一事。 三石子村的疫\/病,通判大人很关心,近日,听闻大竹县内也有不少百姓染上了疫\/病,故而特派我前来处理此事。” “还是通判大人想得周到,下官愚钝,不知该如何处置这场疫\/病,只得吩咐衙役将染了疫\/病的百姓挪到三石子村去。”荀培颇有些惭愧道。 “不妨事,我带来了萧大夫等人改良过的能防治疫\/病的方子,现在我们只需要这样……” 季涛按照张泽的吩咐,一一说给荀培听,荀培听得很认真。 荀培听罢,拱手赞叹,“通判大人的法子好,下官受教了。” “荀大人,从明日起,我会配合你一起处理大竹县境内的疫\/病一事。 我们必须把疫\/病控制在大竹县内,切莫牵连到了其他县区。” “是,都听季大人。” 季涛找来了大竹县的舆图,大致知晓三石子村在何处。 “劳烦荀大人找几个医术好些的大夫,让他们即刻到县衙来,我有要事吩咐他们去做。” “这个容易,季大人在此稍候,下官这就派人去将县城里的大夫都请来。” 说着,忙小跑着出了门,招呼了旁边的师爷,请他亲自走一趟。 第752章 千里送药方 远在平宁府的七皇子坐立难安,这些日子,平宁府武田镇日日都有百姓死于疫\/病。 平宁府的大夫不知是医术不精,还是别的原因,迟迟没有研制出能够医治疫\/病的药方。 “殿下,张大人派了护卫前来,现在人在外面,殿下可要见一见?” “快去把人请进来。” 七皇子不等护卫行礼,着急开口道:“你家大人命你前来所为何事?” “回殿下,大人吩咐属下给殿下送了一封信,还请殿下过目。” 护卫微垂着头,双手将信呈给七皇子,候在一旁的侯春福,立马接过信。 七皇子拿过信,快速查看信中的内容,“好,好,好,总算是有法子了。” “快去把平宁知府——时待价唤来。” “是。” 侯春福见七皇子这般,忙对旁边的侍卫挥了挥手。 一脸焦头烂额的平宁知府——时待价,着急忙慌地赶了过来。 “下官时待价见过殿下,殿下安。” “时大人,本殿唤你来是有要事同你商议,你先坐下。” 接着七皇子看了屋里众人一眼,侯春福明白了七皇子的意思,将所有人都打发出去,屋里只剩下了七皇子和时待价两人。 “时大人,现如今平宁府的疫\/病很严重,本殿知晓你正为此事发愁。 本殿从张通判那里取了经,我们先按照张通判的做法,执行下去。” 时待价早就听闻过张泽,知晓了张泽做的不少事,“还请殿下详细说说。” “一、先把所有染了疫\/病的百姓都集中一处。 二、染了疫病死去的百姓的尸\/体,需及时焚\/烧干净。 三、前去给染了疫\/病的百姓诊治的大夫,务必戴上面纱……” 七皇子详细把张泽信中所述的方法一一说给了时待价听。 时待价听罢,觉得十分可行,起身拱手道:“殿下,张大人的这些法子可行,下官这就吩咐人去办。” “等等,时大人,还有一事,务必多选几个医术精湛的大夫前去给染了疫\/病的百姓们诊治。” “是。” 时待价匆匆忙忙来,又急急忙忙离开了。 侯春福端了一杯茶水进来,“殿下,眼下疫\/病一事,总算是有法子可解了,殿下宽心,时大人定能把殿下吩咐的事做好。” “疫\/病不是闹着玩的小事,现在武田镇日日都有百姓因疫\/病死去,本殿不得不重视。 且,这么几日耽搁下来,与武田镇离得近的不少村子、县城都有百姓染上了疫\/病,令人头疼哟。” 这场疫\/病传播的速度之快,完全超出了七皇子的预料之外。 疫\/病犹如摧枯拉朽之势,短短几日致使不下千余百姓,多达十几个村子都有人染上了疫\/病。 时待价回了府衙立即命所有的衙役们出动,用铁血手腕,短短两日,便将所有染了疫\/病的百姓,全部挪至了武田镇。 武田镇是疫\/病爆发的地方,镇中大半的人都染上了疫\/病。 如今,知府大人把其余染了疫\/病的百姓全送到了此处,武田镇的百姓有苦难言。 所到之处,皆能听到接连不断的咳嗽声、哭喊声、咒骂声……怎一个惨字了得?! 七皇子担心时待价不按他的吩咐去做,派遣了十几个护卫前往武田镇,协助平宁府衙的衙役们行事。 被强行征调来的大夫们,面对这般惨状,于心不忍,立即上手给染了疫\/病的百姓诊治。 大夫们短时间内,尝试了好几个方子,药效都一般般。 武田镇日日都能瞧见一具具尸\/体被拉得远远的,然后焚\/烧干净。 “殿下,好事,大好事!张大人又派护卫前来,这次好像还带来了能医治疫\/病的药方!” 七皇子这几日,日日过问武田镇的情况,得到的都是坏消息,急得他嘴角都长了几个大大的燎泡。 “当真?快把人请进来,本殿要好好问问他。” “见过殿下,这是我家大人派属下送来的医治疫\/病的药方,另外还有一封信。” 一听真有医治疫\/病的药方,七皇子别的都顾不上了。 朝一旁的侯春福吩咐道:“春福,你亲自去府衙把时大人请来。” 侯春福小跑着去请时待价,这边张泽派来的护卫已经将信送到了七皇子手上。 七皇子看完信上的内容,原本笑意满满的脸上,只剩下了生气。 “好大的胆子!真真是狗胆包天,不把百姓的性命放在心上!” 七皇子是天皇贵胄,到底骂不出太过难听的话语。 “此事,本殿知晓了,本殿会派人查清楚此事,给三石子村的百姓一个交代。” 说罢,七皇子又速度极快地写了一封回信,“你将此信转交给子润。” “是。” 护卫前脚刚离开,后脚侯春福和时待价一前一后地进来了。 七皇子的神情恢复如常,看向时待价,“时大人不必多礼,眼下医治疫\/病的药方有了,当务之急是即刻再派几个大夫前去,另外采买药方上的各种药材,一并送到武田镇去。” “是,下官这就去办。” 平宁府的百姓们这些日子都战战兢兢的,疫\/病不是闹着玩的,那是能轻松取人性命的。 “好消息,七皇子殿下从源柔府张通判那儿弄来了医治疫\/病的药方。” “啊?怎么源柔府也有人染上了疫\/病?” “这事是真的,我听说三石子村的百姓都染上了疫\/病……” 城中诸人七嘴八舌的说着各种可信、不可信的消息。 府衙的衙役们忙坏了,采买药材,送大夫去武田镇。 “尔等到武田镇后,立即按照这张药方,给染了疫\/病的百姓们熬煮汤药。” “是。” 此时的武田镇,目之所及,到处都是染了疫\/病的百姓。 “袁大夫,你们配制的汤药为何迟迟不起效啊?再这么下去,就不是一日死几人了……” “差爷,不是我等不尽心,实在是这疫\/病着实有些棘手,我等还需些时日。” 又听到了差不多的话,衙役的脸上闪过不耐烦。 正欲斥责面前的大夫几句,让他们多上些心。 忽听得外面传来了马蹄声,“吁——都小心些,别把药材弄混了。” 第753章 该死!行踪被泄密了 “洪亮,这些是?” “时大人派我们兄弟几个来送药材,七皇子殿下弄来了一张能医治疫\/病的药方……” “果真,快,快些把药材抬进来,即刻开始熬煮汤药。” “来人——” 衙役们得知这个好消息,纷纷笑逐颜开,麻利地搬药材、熬煮汤药。 一碗碗汤药送到了病人嘴里,病人们的情况,肉眼可见的发生了变化。 却说七皇子这边,七皇子送走了时待价,忙唤来了几个侍卫。 “你们即刻沿着河道旁,小心探查一番,是否有人趁着夜色将染了疫\/病死去的百姓的尸\/体,抛掷到了河中。” “是。” 七皇子在屋里等待着他们的好消息,然而,这几个侍卫一夜未归。 “春福,那几人回来了吗?” 侯春福摇了摇头,“回殿下,还没有回来,许是在路上耽搁了。” “……兴许吧。”七皇子目光望向远处,不确定地喃喃道。 又过了一日,派出去的几个侍卫依旧没有回来。 这下,再蠢的人都知晓这几人是出事了。 七皇子的手紧紧攥成了拳,用力地砸向了桌面,“该死!莫不是有人泄露了他们的行踪?” “殿下息怒,当心伤着手。” 片刻后,七皇子幽幽开口,“是了,此事是本殿太不谨慎了。” 挥了挥手,道:“你先下去,本殿要静一静。” 这一路来的诸多阻碍,他还这般天真,呵,能有这么大的本事,除了他的那几个好哥哥,还会有谁? 那个至高无上的位置就这么诱人吗?连骨肉至亲都能痛下杀\/手。 父皇啊,父皇,你这次可真把儿子给害惨了! 悲伤过后,七皇子脸上的神情变得坚毅,不想做砧板上的鱼肉,就要有自保的能力。 眼下的他太弱小了,若是他现在对上那群人,不过是以卵击石。 该怎么办才好?如何从父皇那里讨些好处? 若要从父皇那里讨好处,那这次的事就必须办得漂漂亮亮的。 但,这次的事想要办得漂漂亮亮,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几个哥哥虎视眈眈,会明里暗里给自己使绊子,自己要如何避开? 隐在暗处,偷偷发展自己的实力,无疑是最好的选择。 前面的道路一片荆棘坎坷,该如何做? 一时之间,七皇子陷入了迷茫,迟迟想不到一个两全其美的好法子。 侯春福看着迟迟不动筷子,坐在桌旁发愣的七皇子,小心劝道:“殿下,饭菜要凉了,什么事都没自己的身体重要,殿下,要不先用点儿饭?” “啊?春福,你刚说了什么?” 侯春福一脸疑惑,试探着开口,“奴才刚才说,饭菜要凉了,什么事都没自己的身体重要,殿下,要不先用点儿饭?” “对,什么事都没身体严重,春福,你帮了本殿大忙了。” 说罢,拿起筷子,大口地吃着饭菜。 侯春福看着眼前的一幕,目瞪口呆,他,他刚才都说什么了? 殿下说的话,他怎么就听不明白呢? 不知道自家殿下在想什么的侯春福只能安静地立在一旁,冥思苦想。 破局之法,便是自己,既然他们一个个要致自己于死地。 那么,自己何不以自身为棋,和他们好好斗上一斗。 用过午饭,七皇子大手一挥,“春福,备车,本殿要亲自去武田镇。” “什,什么?殿下,你别冲动啊,武田镇现在都是染了疫\/病的百姓。 殿下千金之躯,如何能去武田镇,万一,你有个三长两短,呸呸呸,殿下息怒,是奴才说错了。 还请殿下三思啊,若是陛下知晓了,奴才就没活路了。” 七皇子难得急言令色,斥责道:“闭嘴,武田镇,本殿一定要去,你一个奴才,别操心不该操心的,就算出了什么事,都由本殿担着。” 侯春福跪在了地上,磕头请七皇子打消这个危险的想法。 “侯春福,你若再啰嗦,本殿现在就把你给处置了!” 侯春福没法子了,他知晓自家殿下这是动了真怒了。 擦了擦脸上的泪水,“殿下息怒,奴才这就去吩咐。” 侯春福站起身,额头处因刚才重重地磕了许多个响头,致使红肿、破皮,看着可怜极了。 “侯公公,您这是怎么了?被殿下责罚了?” “哼!咱家的事,你少打听,赶紧备车,殿下要去武田镇。” “什么?侯公公,你莫不是在记错了,武田镇现在是什么情况,侯公公你不会不清楚吧?” “你没听错,本公公也没说错,这是殿下的意思,你若再多问几句,你的下场,不会比咱家好到哪里去。” 七皇子要去武田镇的消息,到底还是没有瞒住时待价。 时待价听闻此事,眼神一厉,“什么时候的事?怎么现在才来禀报?殿下现在在何处?” “回大人,殿下,殿下已经带着侍卫离了城,现在在何处,小的也不清楚。” “坏了,要是殿下出了什么事,我们就等着给殿下陪\/葬吧,一群没用的废物!” 天子一怒,浮尸百万。这一句话,绝不是说说而已。 时待价思及此,浑身打了一个寒战,思索着现在该怎么办? 七皇子殿下一时兴起,跑到武田镇去与民同甘共苦,可苦了他们这些人了。 “大人,眼下该怎么办?” “怎么办?现在知道来问本官怎么办了?让你们好好跟在七皇子旁边,小心伺候着,你们就是这么伺候的?” 一旁的师爷见状,忙出言安抚时待价的情绪,“大人,眼下不是生气的时候,还是要赶紧拿个主意。” 时待价挥了挥手,“你们先退下,容本官好好想想,好好想想。” 当务之急,最先要做的是把此事告知陛下,即使自己不说,陛下肯定也会知晓。 既如此,不如先一步向陛下请罪,将七皇子亲自前往武田镇一事告知陛下。 七皇子是君,他只是一个臣子,七皇子的吩咐,他一个做臣下的不得不听从。 陛下知晓此事后,虽可能避免不了被迁怒,但总好过七皇子真出了什么事,让他一个人承受帝王的怒火要好得多。 想通这一点,时待价忙取出纸笔,琢磨着措辞,向开平帝奏明此事。 第754章 不把人命当回事的野心家 张泽把水荣等人调查到的情况,写在了信中,但是,他并没有让水荣等人放弃追查。 故而,水荣并没有把探查的人撤回来,反而,还又派了几个人前往探查。 三石子村这边的情况,一日好过一日,最先喝了萧芃等人研制出的医治疫\/病的汤药的百姓们,陆陆续续都恢复了。 后面送来的病人们,经过萧芃等大夫地精心照顾,病情得到了缓解。 “萧大夫,这些日子你们都辛苦了,都多用点儿。” 张泽一向是一个宅心仁厚、思虑周全的人。 水荣传回来了好消息,他立即就吩咐了人在城里采买了好些猪肉、鸡肉等送到三石子村来。 这些日子,水荣等人辛苦了,是该好好慰劳慰劳他们。 萧芃盛了一碗鸡汤,喝了一口,忍不住赞叹道:“这汤甚是鲜美!” “有萧大夫这句称赞,今晚我们定然有口福。” …… 一群人经过这些日子的相处,彼此都熟络了许多。空闲之时,也能说笑几句。 此时,隐在三石子村河上游的护卫们,一直在等待着那群黑衣人再次出现。 黑衣人没有辜负他们的等待,第三日,黑衣人如约而至。 如法炮制,快速将装了染了疫\/病死去的百姓的尸\/体,抛掷到了河里,然后迅速离开。 为首的护卫朝其余人打了一个手势,“跟上。” 几个护卫分散开,不远不近地跟着,黑衣人们手上持着的火把,足够给他们照亮前面的路。 只见黑衣人们上了马车,夜里光线不好,马车行驶的速度一般,护卫们不远不近地跟着。 这一夜,马车一直没停下来。 护卫们能够察觉到,他们已经走出了源柔府境内。 乘坐着马车的黑衣人们最终出现在了平宁府的一个小镇上。 “拿出平宁府的舆图来。” 为首的护卫顾不上连夜赶路的辛苦,对着一旁的护卫吩咐道。 护卫掏出平宁府的舆图,铺在了桌上,“头儿,我们在这。” “原来如此,此处离武田镇不远,只是,还不知驱使这群人的主子是谁?” “可探查到了,这群黑衣人的头目是谁?他们有没有和谁接头?” “回头儿,他们与镇上柳乡绅接了头,其中一个黑衣人进了柳府约莫一个时辰,才出来,不知道他同柳乡绅说了什么。” “柳乡绅?你们速速去打探一下这位柳乡绅的情况。” 他们在这个小镇停留一晚,镇上的名人正是这位柳乡绅。 这个小镇的大事小事都由柳乡绅说了算,这里是柳乡绅的一言堂。 “就没有人敢反抗柳乡绅?” “反抗?嗤,年轻人,别痴人说梦了,柳乡绅他的能耐可大了。 就连知府大人见了他,都得好酒好菜地招呼他。” 护卫故作不知,接着问道:“这是为何?” “哼,还能为何,谁让他有一个好祖宗呢,柳乡绅的大哥在京城做大官,要不是柳乡绅没能耐,科举屡试不中。 凭借着他大哥的本事,早就把他给弄到京城去了。” “多谢老伯了,若非老伯提醒,小子就要得罪这位柳老爷了。” “不碍事,不过是几句话的工夫,你听到了心里,不莽撞行事就行。” 几个护卫到各处打探到的消息差不多,“京城柳家,原来如此。” “走吧,该回了。” 得到了他们想要的消息,不能打草惊蛇,下一步该怎么做,还得等大人吩咐。 三日后,张泽再次收到了水荣的信。 “京城柳家……”张泽努力回想自己曾经记下的京城各个世家大族的信息。 想了片刻,想起了这个柳家,“柳家,据他所知,柳家似乎是归顺了三皇子。” 能够想出这般阴毒的法子,确实像是三皇子会干出来的事。 不过万事没有绝对,眼下几个皇子斗得昏天暗地,各个都在争抢那个位置。 明里暗里的算计,时有发生,但是无论是三皇子,又或者其余几个皇子做的,张泽都十分不耻。 争权夺利可以,但是,因此伤害无辜的百姓,实在不是君子所为。 这样的人若是成了君主,这不是百姓之福啊。 张泽思忖着,要不要把自己查到的这个消息告诉七皇子。 “算了,还是别告诉他了。七皇子再怎么样,也是皇子。 此事,他不知道,对他来说,不算是一件坏事。” “此事要告知陛下吗?”近半年来,陛下的身子骨差了许多。 此事不告知陛下,那么三石子村的百姓们受的要罪、死的人就都白死了。 若是告知陛下,一个弄不好,把陛下气出个好歹来……后果不堪设想。 张泽难得有这样左右为难的时候,他在庭院中踱步,迟迟做不了决定。 张三牛见儿子这般,担心地问道:“泽哥儿,你有什么烦心事?” 张泽眼睛一亮,“爹,儿子有个问题,想问问爹的意思。” 天家父子,再如何也是父子,端看这些年陛下对几个儿子虽有打压,但也并不缺乏疼爱。 也许这种复杂的心情,同为父亲的爹一定有不一样的看法。 “何事?” 张三牛、张泽父子对坐着,张泽斟酌着开口。 “爹,若是我、姐姐们犯了大错,你会如何处置我们?” 张三牛看着儿子的眼睛,执着问道:“什么样的大错?” “罪大恶极之错。” “爹会责备自己,是不是自己没有把你们教好,才会致使你们犯下大错。若是可以,爹愿意替你们顶罪。” “爹~” “哈哈哈哈,我知道我儿极有分寸,绝不会犯大错。 但是,爹刚才所说的话,就是爹的心里话,爹和你们娘不求你们有多大的出息,只要能吃饱穿暖,爹娘就高兴。” 父子二人许久不曾这般深入地谈心,一是张泽太忙了,二是,之前张三牛和王氏在操心两个女儿的亲事。 得了答案的张泽,脸上重新展露笑颜,“爹,儿子明白了,多谢爹爹为儿子指点迷津。” “臭小子,跟爹还这般客气,若是让你娘听到了,又非唠叨爹一顿不可。 你可是你娘的心尖尖,行了,不管有多大的事,都得先去用饭,免得你娘担心。” 张三牛宽大厚重的手掌拍了拍儿子的肩膀,时间过得真快啊,转眼儿子就长得比自己高了,岁月不饶人啊…… 第755章 担心的开平帝 平宁府和源柔府皆出现了疫\/病一事,张泽和时待价都不敢隐瞒。 这么大的事,即使他们想隐瞒,也是隐瞒不住的。 既如此,不如直接向皇上陈情。 远在京城的开平帝收到张泽、时待价、七皇子七三处的奏折,已经过了七八日。 “朕才派小七去赈灾,不想竟遇上了疫\/病一事,也不知道小七现在如何了?就怕这孩子报喜不报忧啊。” 开平帝身边的李内侍闻言,思忖片刻,宽慰着开口,“陛下宽心,七皇子殿下素来稳重,又有陛下亲赐的尚方宝剑在手,谁敢不长眼犯到七皇子殿下手上。” “话虽如此,然,还有一句话,强龙压不过地头蛇,小七这孩子是头一回出远门历练,经历的事不多,就怕他着了奸\/人的道。” 这般想着,开平帝心中越发担心,小七这孩子头一次出去历练。 且,这一次赈灾一事,说来也是自己权衡利弊后,选中了他。 他才上朝不久,母家又不显,手里没有人脉。 在京城自然无碍,有自己这个父亲在,只要他不犯大错,这一辈子都能平安喜乐。 只是,因着老大、老三几人争斗不休,自己把小七也卷了进来,现在小七想要全身而退怕是不容易啊。 思虑良多,致使这一夜,开平帝少见的失眠了。 翌日,到底还是不忍小儿子出事,唤来了御林军统领。 “见过陛下。” “你即刻派五十精卫前往平宁府保护七皇子的安全,不得有误,若是七皇子有何闪失,你等提头来见。” “是,卑职这就去吩咐。” “去吧。” 做完这些,开平帝担忧的心思才淡了些,继续处理各地的奏折。 大朝会上,开平帝将平宁、源柔府两处出现了疫\/病一事告知了众大臣。 除却一些已经从别处知晓了此事的人,其余人皆是脸色一变。 “疫\/病,陛下,疫\/病不是一件小事,得速速派大夫前去,若是耽搁了,只怕……” “武爱卿所言极是,朕同诸位爱卿提出此事,便是请诸位爱卿集思广益。” 疫\/病一事非同一般,涉及生死,平日里不对付的派系之间,难得放弃以往的唇枪舌剑,一致商量应对疫\/病的策略。 一个大朝会,大致定下了疫\/病的处理方法。 开平帝当场下旨,命太医院右院判带领十名太医前往平宁府、源柔府,另又派了一队御林军开道…… 对此,众大臣都无异议。 这场朝会结束,大皇子、三皇子相继离开大殿。 “三弟,小七现在在平宁府,也不知道他如何了,会不会染上疫\/病?” 三皇子讥诮道:“大哥既然这么担心小七,刚才为何不向父皇进言,前往平宁府,亲眼瞧一瞧小七是否安好。” 大皇子像是没听出三皇子话里的讽刺,叹了一口气,“三弟,你又不是不知道,若我提出要去平宁府接替小七,只怕父皇会把我臭骂一顿不可。 当着那么多朝臣的面,我还是要几分脸面的,小七吉人天相,一定不会有事的。” “大哥与其在这里试探弟弟的想法,不如把这劲儿使在父皇身上。 时候不早了,弟弟还有事,就先行一步了。”三皇子不耐烦,再与大皇子打机锋,拱了拱手,不客气地离开了。 大皇子脸上的神情不变,待三皇子转身后,还笑着的脸色,立马黑如锅底。 “回府。” 先一步,回了府的五皇子、六皇子从亲信处,知晓了大皇子、三皇子在宫中发生的事。 “大哥和三哥争了这么多年,不知什么时候是个头。 小七成了他们二人争斗的棋子,若是有朝一日,自己会不会也成为棋子。 不行,自己不能成为被人随意摆布的棋子……” 六皇子听完亲信禀报,嘴角微勾,“呵,钦差大臣哪里是那么好当的。 小七啊小七,你的命好不好的,全看老天爷的造化了。” “继续盯着大皇子、三皇子,还有五皇子处。” “是。” 京中的波云诡谲,此时都与七皇子没甚干系。 七皇子的车驾刚至武田镇,瞧着不远处随意躺在地上,咳嗽不止的百姓,七皇子所有想说的话,都卡在了喉咙里。 七皇子怔愣的瞬间,奉命驻守在武田镇的侍卫,忙小跑过来向七皇子殿下行礼。 “属下见过七皇子殿下,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七皇子抬了抬手,“都起来吧,武田镇现在的情况如何?” “回殿下,大夫们根据殿下送来的药方配制了汤药,染了疫\/病的百姓都服用了汤药,想来要不了多久就能痊愈。” “如此甚好,本殿四处走走,你们不必跟着,继续做你们的事。” 侯春福生怕七皇子染上疫\/病,寸步不离地跟在七皇子身侧。 “殿下,您慢着些,此地到处都是染了疫\/病的百姓,当心冲撞了您?” “无妨,本殿总要亲自瞧瞧他们有没有按照本殿的吩咐行事。” 镇子中央支了几口大铁锅,走近一瞧,几个妇人正在烧熟水。 只是,妇人们面上都没有佩戴面纱。 七皇子不解问道:“你们为何没佩戴面纱?” 妇人被突然出现的声音吓得手里的木柴都掉到了地上。 “你,你是何人?” 侯春福立即呵斥道:“大胆!这位是七皇子殿下,还不向殿下行礼问安。” 妇人们一听吓坏了,不顾地上尘土飞扬,扑通一声就跪倒在地,不停地磕头求饶。 “殿下饶命,民妇们不识得殿下……” “你们起来吧,本殿恕你们无罪。” 几个妇人战战兢兢地不敢起身,“罢了,本殿且问你们,你们为何没有佩戴面纱?” “回……回殿下,差爷们说面纱不够,我等不用去接触染了病的人,只在此处看锅烧火即可。” “荒唐!你们人在此处,日日与染了疫\/病的百姓相处,再好的身子骨,恐怕也顶不住。” “侯春福,你去把武田镇管事的唤来,本殿要亲自问问他,他就是这么做事的!” 侯春福不敢劝,只得顺着七皇子的话,忙应道:“殿下息怒,奴才这就去寻人,殿下莫气,别气坏了身体。” 第756章 七皇子染上疫/病 “你说什么?我的好弟弟亲自去了传出疫\/病的村子——武田镇?” “……是,主子。” “哈哈哈哈,去得好,去得好,真是天助我也! 他胆子倒是大,君子不立于危墙之下的道理都给忘了。 这么多年的书怕是白读了,若是能借此除去他,不失为是一个好法子。” “你即刻前往平宁府,记住一定要赶在太医们之前去武田镇,想法子让我的好弟弟染上疫\/病。” “是,主子。” 一个黑影消失在了殿中,只有微微浮动的风儿,知晓前不久此处有一人在。 ———————— 大竹县衙内,有了季涛的帮忙,又在县城以及周边不少村镇中找出了不少染了疫\/病的百姓。 荀培听完底下衙役禀报完情况,有些后怕地对一旁的季涛道: “这疫\/病竟传播得这么快,若不是季大人来得及,只怕大竹县的百姓都要遭殃了。” “荀大人客气了,大竹县的百姓若都染了疫\/病,通判大人恐无法安睡了。” 短短几日,荀培便见识到了季涛手段不凡,跟随季涛一同前来的护卫,皆不是一般人。 这样的人愿意跟在通判大人身边,只做一个幕僚,若是通判大人无能,这样的人才如何愿意这般寂寂无名? “通判大人英明睿智,我等有通判大人庇护,是我等的福分。” “眼下还不是放松的时候,县中所剩的防治疫\/病的药材,已经不够,需尽快派人去府城采买。” “是。” 三石子村有水荣等人在,萧芃等大夫日夜不停地忙碌,村中的百姓的病去了大半。 后面送来的染了疫\/病的百姓,一连喝了几日汤药,症状逐渐好转。 虽还是有些重症的百姓,没能熬过去,魂归九天。 然,大多数人,还是活了下来。 病症一日好过一日,三石子村的粮食压根不够这么多人吃用。 罗福善作为一村之长,这样的大事,自然只能由他去同水荣禀明。 “水大人,村里人手里的余粮不多,怕是养不起这些外乡人。” “你的意思,本官明白了,你先回去,此事本官自有思量。” “即刻快马加鞭,前往大竹县,将三石子村缺粮一事禀明荀知县。” “是。” 一日后,护卫到了大竹县衙,率先看见了许久不见的季涛。 “季先生。” “你为何来此?” “回季先生,属下奉了水大人的吩咐,前来拜见荀知县。” 季涛点了点头,“同我一道进去吧。” 两人一前一后进了县衙,看着去而复返的季涛,荀培觉得有些疑惑。 “季大人?” “这位是刚从三石子村来的护卫,他有要紧事同大人禀报。” 荀培一听是三石子村来人,忙放下了毛笔,语气微急,“三石子村来的,你快说说,是不是三石子村出了什么事?” “回大人,近日,县衙里的衙役们陆陆续续送去不少染了疫病的百姓到三石子村。 眼下这些染了疫\/病的百姓的病症,得到了一定的缓解。 只是,三石子村中粮食不多,恐无法一直供养这些百姓。 故而,水大人吩咐属下前来禀报大人,请大人拿个主意。” “此事是本官思虑不周,全赖水大人心思细腻,才避免了本官酿下大错。 稍后本官会派人运送一些粮食到三石子村,若之后其他水大人还有什么吩咐,尽管派人前来。” 护卫恭敬行礼,“是,属下替三石子村的百姓多谢大人。” 荀培擦了擦额间的细汗,“多亏有季大人在此,替本官周全一二。” 季涛拱手,“大人此事做的极好,却不是下官的功劳,乃是大人一人之功,静之不敢贪功。” 荀培吩咐衙役运送了一批粮食到三石子村,村里人见着这一车车的粮食,心里总算是不慌了。 外地来的百姓,知晓这些粮食是县令大人吩咐衙役送来的,知县大人并没有放弃他们,心中的郁结都解开不少。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 大竹县这边井然有序,武田镇这边却是一团乱麻。 七皇子吩咐时待价务必按照他的要求行事,时待价虽吩咐下去了。 然而,底下人的执行力却差的很,若不是他现在人到了武田镇,都不敢相信底下人竟这般胆大包天,不拿百姓的性命当回事。 疫\/病不是小事,每日都有百姓因染了疫\/病,迟迟没有用合适的药去了。 这些人竟还有工夫弄权、歌舞升平,呵呵,真是好得很啊。 看着跪在地上,痛哭流涕,磕破了头为自己求饶的官员,七皇子只觉得心寒无比。 “拖下去,即刻杖\/杀。” “七皇子饶命,殿下,你不能这样,你不能,下官是朝廷命官……” 这个官员的声音越来越小,七皇子闭了闭眼,“春福,你说这些人的心肠为何这般硬?” 侯春福不敢直视主子此时的眼神,这样的主子,他觉得很陌生,“奴才不知。” “阳奉阴违,至百姓于不顾,这些便是死上一百回都是不够的。” 接下来,七皇子以雷霆手段,处置了不少官员。 侥幸躲过一劫的官员们,都夹紧了尾巴,谨小慎微地做事。 这位七皇子可不是一个心软的主儿,眼里容不得沙子,说杀\/人就杀\/人,他们若是被他抓住了小辫子,便逃不掉了。 七皇子以雷霆手段处置了一批官员后,武田镇的疫\/病,在七皇子亲自盯着的情况下,总算是出现了转机。 最先服用了萧芃等人研制出来的药方的百姓,病症逐渐好转。 “咳咳,咳咳。” “殿下,您这是怎么了?您别再累着自个儿的身子骨了,奴才这就去请大夫来。” 大夫小心翼翼地给七皇子把脉,片刻后,大夫前后的衣襟都湿透了。 “殿,殿下您染上了疫\/病。”说完诊脉后的结果,大夫死死地垂着头。 屋里安静的吓人,大夫能清晰地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就在他的心跳快要跳到嗓子眼时,七皇子开口了,“春福,你亲自去给本殿熬药,务必不能假借旁人之手。” “李大夫,本殿染上疫\/病一事,暂时瞒住,切勿走漏了风声,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是,谨遵殿下吩咐,草民定守口如瓶。” “去吧。” 第757章 谁是黄雀? 侯春福搀扶着全身无力的李大夫,两人出了屋子。 “李大夫,你脸上的神色收一收。”侯春福借着搀扶李大夫的动作,轻声说了一声。 李大夫到底不是毛头小子,此时也回过神来了。 快速收敛了脸上的神色,恢复成了以往的严肃模样。 “侯公公,你怎么亲自来熬药,这样的小事,小的来就行,殿下身边离不得您?” “去去去,殿下这些日子累得不轻,好不容易被咱家劝着睡下了。 这不,咱家偷偷让李大夫给殿下配制了些安神滋补的药材,你去忙你的。” 侯春福亲自盯着药,待汤药一熬好,就迫不及待把药端到了屋里。 侯春福急了,看着殿下还在写着什么东西,“殿下,您怎么还这般不顾及自己的身体。” “无碍,本殿的身体,本殿自己最清楚,不过是一个小小的疫\/病,咳咳。” “都这个时候了,殿下就别逞能了,快把趁热把药喝了。” 七皇子眉头都没皱,端起药碗,一饮而尽,“啧,味道略苦。” 见自家殿下还有心情评价药的味道,可见病还不算太重。 “殿下,你先好好歇一歇,其他的事都由人处理着,不会出乱子的。” “本殿就是太信任他们了,才会闹出这么多乱了……罢了,我先歇一会儿,你看着。” 说罢,上了床榻,不一会儿,就传来浅浅的呼吸声。 侯春福静静地坐在屋里,不过一两个月的功夫,自家殿下的变化,连他这个自小跟在身边的人都有些不敢认了。 现在殿下的所思所想,连他都看不透了,他不明白殿下为何要隐瞒染了疫\/病的事,更不清楚殿下为何病了还要处理公务…… 他不明白的事太多了,一时竟有些不知所措。 翌日,一队人马突然出现在了武田镇,原本就人挤人的武田镇,更加拥挤了。 看着一个个身着甲胄,手持长矛的御林军出现,众人皆是一惊。 为首的太医院右院判章鸣,从马车上下来,“本官章鸣,奉陛下命至武田镇处理疫\/病一事,不知七皇子殿下在何处?” 为首的侍卫忙行礼道:“属下等见过章大人,章大人请随属下来。” 章鸣亲自前往,一路上时不时听到撕心裂肺的咳嗽声。 他语气沉了沉,“武田镇现下有多少染了疫\/病的百姓?” “回章大人,约莫有五千余人。” 章鸣喃喃道:“这么多的百姓染了疫\/病,本官带来的药怕是不够用。” 侯春福刚将药熬煮好了,端回屋里时,正好撞见了章鸣一行人。 “侯公公,留步,这位是太医院的右院判章鸣章大人,他奉了陛下之命前来处理疫\/病一事,现下要拜见殿下,不知殿下是否起身了?” “章大人,咱家有礼了,还请章大人在此稍候,咱家先去问问殿下的意思。” 章鸣身为医者,嗅觉灵敏,他隐隐闻出了侯春福端着的药碗中盛放着的汤药用了哪些药材。 连翘、金银花、炙麻黄、苦杏仁……这些药,都是医疗咳疾,心下大骇,面上不敢显露,“侯公公请便。” “春福,何人在外面?” 刚起身的七皇子,声音不复往日的温雅,声音如同那枯树叶般,沙沙作响。 “回殿下,陛下派了太医院右院判章鸣章大人亲自到武田镇处理疫\/病一事。 现下,章大人正在外面候着,殿下可要见一见章大人?还是让奴才打发了他?” “哦?父皇派了章大人前来?既是父皇派来的人,哪有不见的道理。” “你去把人请进来。” “是。” 似是突然想到一般,他开口叫住了刚转身的侯春福,“慢着,先给本殿收拾一番。” “是。” 侯春福动作麻利,约莫一刻钟,他把七皇子收拾妥当了。 原本因染了疫\/病,面色憔悴的七皇子,现在看着精神头不错,若是一般人见了,不会怀疑什么。 侯春福拱了拱手,“劳章大人久候了,章大人请随咱家来。” “侯公公说的哪里话,是下官来得早了些,打搅了殿下休息。” “下官章鸣见过七皇子殿下,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章大人请起,父皇把你派来了,本殿身上的担子总算是能松一些了。” “下官惶恐,定尽心办事,尽快将武田镇的疫\/病清除。” “有你这番话,本殿就放心多了。” 两人一来一回说了好一会子的话,章鸣全程不敢直视七皇子。 这番叙话,即将进入尾声时,七皇子似是忍不住了,一声轻咳,紧接着是一声又一声如决堤的洪水一般的咳嗽声传入章鸣耳中。 章鸣想要视而不见都不成,他赶紧上前,给七皇子把脉。 “殿下,容下官为殿下诊脉。” 片刻后,章鸣脸色凝重,“殿下,您染上了疫\/病,眼下身子虚弱,不宜再操劳还请殿下保重自身,先将病养好。” “什么?咳咳咳,本殿怎么会染上了疫\/病?本殿明明有日日都戴着面纱,也不曾与那些染了疫\/病的百姓接触。” 章鸣匍匐在地,“殿下千金之躯,原是不该来这等危险之地。下官笨嘴拙舌不会说话,若是说错了话,还请殿下息怒。” “咳咳,本殿是父皇钦点的钦差大臣,岂能致百姓不顾? 本殿不慎染上疫\/病一事,还请章大人勿要禀报父皇。待此事了结,本再殿亲自向父皇告罪。” “……是,下官谨遵殿下口谕。” “以前如何,以后还如何,本殿会尽快养好身体,章大人,你快去忙你的。 早日让武田镇的百姓都恢复痊愈,早日结束这疫\/病。” “是。” 后背出了一身汗的章院判,踏出屋里的那一刻,脸上的表情变得无懈可击。 任谁见了都无法探查,他此时内心的真正想法。 “章大人,殿下怎么说?” “殿下这些日子忙于公务,有些累了,听闻我等来了,嘱咐我等即刻开始给武田镇的百姓诊治,尽快把疫\/病消灭干净。” “现在不是玩笑的时候,都按照一开始的安排,各自开始做事吧。” “靳庄、韩问,你们二人速去采买些药材回来,我们带来的药材怕是不够用。” “安顺、林巩,你们……”章鸣一一给众人安排差事。 第758章 武田镇的疫/病得到控制 章鸣看过药方,心下一喜,原本沉重的心情,都舒缓了不少。 “侯公公,不知这医治疫病的药方是何人所创?老朽能否见一见此人?” 侯春福摇了摇头,“不瞒章大人,咱家也不知道这药方是何人所创。 此药方乃是源柔府张通判派人送来的,源柔府的大竹县亦有不少百姓染上了疫\/病,想来这药方应当是源柔府的大夫琢磨出来的。” 章鸣听罢,捋了捋胡须,赞叹道:“哦,不想源柔府的大夫竟有这般精湛的医术,源柔府真是卧虎藏龙啊。” “章大人,武田镇的百姓就拜托你等了,咱家得去照顾殿下了。” 提起七皇子,章鸣立马收敛了脸上的笑容,七皇子染上了疫\/病一事,七皇子虽说不让他告知陛下。 可,他是陛下的臣子,若是隐瞒此事,七皇子出点儿意外,他章家怕是不会留存于世了。 罢了,罢了,总归是要他来做这个恶人,为了章家老小。 章鸣将所有的事情吩咐下去,随后回到了临时居住的屋子。 将所有人伺候的人都赶了出去,自己动手研墨。 一炷香后,一封密折,静静地放在了桌上。 “周大人,还请你派两个侍卫将这封密折即刻送往京城,亲自呈送到陛下手中,此事关系重大,绝不能走漏了风声,不然我等性命不保。” 周大人看了章鸣一会儿,“是。” 周大人没有犹豫,点了两个身手最好的侍卫,即刻前往京城。 武田镇的疫\/情十分严重,若不是有七皇子这几日的整顿,只怕死去的百姓会更多。 看着一个个面黄肌瘦,咳嗽不止的百姓,章鸣等人心中都焦急不已。 药方虽有效,但武田镇的药材要不够用了,若是断了药,只怕这些百姓的病情会反复。 时待价得知皇上派了太医院的右院判——章鸣等太医前来,整个人都有些不好了。 只怕他头顶的乌纱帽,是彻底要保不住了,只盼望着七皇子殿下能帮他说几句好话。 “咳咳,春福,外面的情况如何了?” 侯春福小心地将七皇子扶起身,靠在一旁的床头。 “回殿下,有章大人等太医们亲自坐镇,那些个小吏都老实不少。 武田镇染了疫病的百姓的病情都得到了一定的控制,听章大人说,症状轻些的病人再喝上两三日便能痊愈。 症状重些的,再喝个三五日,也能好个七七八八。” “这真是一个好消息。” 侯春福斟酌着开口,“殿下的身子一直不见好,要不还是让章大人再给殿下把把脉?” “不必,本殿的身子骨,本殿自己清楚,章大人他们忙得很,本殿就不给他拖后腿了。” 七皇子摆了摆手,拒绝了侯春福的提议。 “可是……”侯春福不死心,还想再劝劝,觑了一眼七皇子的神色。 “没有可是。” 七皇子挥了挥手,语气平淡道:“行了,你先出去给本殿熬药吧。” 侯春福屈了屈身,小心关上了屋门。 算算日子,章鸣派人送去的密折该到父皇手里了吧。 曾几何时,他也到了要算计人心的地步了,呵呵。 七皇子所料不错,远在京城的开平帝收到了侍卫亲自送来的密折。 看完密折上的内容,开平帝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小七受苦了……” 堂堂一个皇子,头一次出门,便遇上了这般凶险的境地。 这里面说没有其他几个儿子的手笔,开平帝是不信的。 自己的儿子自己最清楚,小七原是没有打算和几个哥哥去争那个位置。 只是,这次之后,这个孩子的心性怕是会大变啊。 没有人知晓开平帝心中所想,章鸣密折上的内容,倒是有不少人知晓了。 外面哪里是那般好混的,小七啊小七,只能自求多福喽。 “下一步该怎么做?”七皇子躺在床榻上,思索着。 侯春福的声音打断了七皇子的沉思,“殿下,张通判的护卫在外求见。” “快把人请进来。” “见过殿下。” 七皇子咳咳一声,虚弱地解释道:“快起来吧,本殿不慎染上了疫\/病,你切莫离本殿太近,以免染上疫\/病。” 跪着的护卫没有动作,只恭敬道:“是,大人派小的前来给殿下送一封书信。” 说罢,取出信,递给了一旁的侯春福。 侯春福将信小心地呈送到七皇子面前,“春福,你先带这位小兄弟去用点儿饭。” “是。” 两人一前一后离开,七皇子打开了信,信里的内容不多,但足够令七皇子彻底放下心里最后一丝亲情。 “都是我的好哥哥啊。” 将信中内容,一字一句印刻在了脑海中,七皇子缓缓起身,拖着虚弱的身子,将信投入了香炉中。 信纸在火焰中,片刻即化做了灰黑,只留下一丝灰尘。 想了想,七皇子叹了一口气,没再多言,待侯春福两人回来。 七皇子对着护卫道:“本殿染了疫\/病,不便写回信,只有一句话转告你家大人,你好生记下。” “是。”护卫垂着头,恭敬道。 “子润大恩,存博都记下了,待我痊愈再请子润喝酒。” 护卫记下七皇子所言,拱了拱手,即刻打道回府。 “春福,你去问问章鸣,武田镇的疫\/病还需多久能清除干净?” “是。” 侯春福找了好一会儿,才找到章鸣,“见过章大人,殿下派咱家来询问,武田镇的疫\/病还需多久能清除干净?” 章鸣沉吟片刻,“最快也得十日,慢些恐还需半月。” “侯公公,殿下的身子骨如何了?” “殿下那边不太好,殿下是一个爱民如子之人,不忍百姓受苦,咱家劝了殿下许多次,殿下却总说,必须得看到武田镇的疫\/病彻底清除,才能放心休养。” 章鸣急了,“这样如何能行,下官这就去瞧一瞧殿下。” “侯公公,你不必多劝,若是殿下有个三长两短,我等这项上人头,怕是要落地了。” 侯春福到底没有拗过章鸣,“……罢了,章大人随咱家来吧。” “咳咳。” 还未进屋,便听到了屋里传出的咳嗽声。 章鸣心下一叹,七皇子年岁还小,突然染上了这疫\/病,真是遭了大罪,偏武田镇偏僻,没有好的药材。 第759章 三石子村恢复如初 心中这么想着,章鸣没有显露自己的想法,恭敬向七皇子行礼。 “章大人,你怎么来了?” “春福,本殿不是嘱咐过你,不必麻烦章大人吗? 本殿的身子,本殿自己清楚,再喝个两三日便能恢复如初。” “殿下息怒,侯公公没有多言。是下官多问了一句。 且,殿下迟迟不露面,恐会引起其他人的猜测。 思及此,下官这才来走上一遭,还请殿下莫要怪罪侯公公。” “罢了,章大人所言有理,是本殿这些日子病糊涂了,竟连这般浅显的道理都给忘了。” 七皇子一派天真,伸出了手,“有劳章大人为本殿把脉,本殿要快些好起来。” 章鸣立即给七皇子把脉,片刻后,他拱手道:“殿下,您的身子骨还有些虚弱,需得卧床静养两日,另外药不能停。” “知道了,多谢章大人。” “春福,替本殿送送章大人。” 侯春福亲自将章鸣送出了门,拱手向章鸣致谢。 “多谢章大人刚才替咱家求情,咱家感激不尽。” “侯公公不必客气,你、我都是为了尽快让殿下身体痊愈。” 且说,源柔府衙这边,张泽将水荣探查到的消息告知七皇子后,又写了一封密折,派人送回京城。 既然都是陛下的儿子,总要让陛下好好看清自己的这些儿子到底是人是鬼。 “大人,好消息,三石子村染了疫\/病百姓都恢复如初了。” “真是一个好消息,待水荣他们回来,我一定要为他们庆功。” 在季涛和荀培共同努力之下,疫\/病没有传到其他县。 有了季涛等人出现,大竹县内的疫\/病很快得到了控制。 配合着萧芃等人共同研制治疗疫\/病的药方,初初染上疫\/病的百姓,几贴汤药下肚便好了。 萧芃等大夫看着三石子村染了疫病的百姓的病症一日轻过一日,只觉身上沉甸甸的担子都松了不少。 心里紧绷着的那一根弦缓缓松开,整个人都散发着高兴的心情。 小花唯一的亲人五婶子,带着小花向萧芃道谢,“萧大夫,多谢你医治好了小花!” “不必客气。” 水荣等人看着三石子村渐渐恢复以往生机勃勃的模样,常年没有表情的脸上,露出了一个浅浅的笑容。 这可把前来的村长罗福善惊了一下,水大人刚刚是笑了? 待罗福善想确认一下,是不是自己看错了时,水荣已经收敛了自己的神色。 “罗村长,不知你此时前来是有何要事?” 罗福善摇了摇头,随即忙拱手道:“水大人,老朽来是想请大人、大夫还有差爷们一同吃一顿便饭。 若没有你们,我等怕是早就化作一抷黄土了。” 水荣沉吟片刻,“此事,本官会同萧大夫等人商议一二。”罗福善高兴得离开了。 萧芃等人听闻三石子村的百姓们为了感谢他们,要宴请他们,想也没想就同意了。 三石子村的村民们拿出了他们拿出的最好的东西招待水荣一行人。 此事毕,水荣同萧芃等人一起回府城向张泽复命。 三石子村的村民们依依不舍地送别了众人,“水大人、萧大夫,你们有空再来啊……” 水荣冲众人招了招手,道:“会的,大家都回去吧,不必再送了。” 此时,大竹县衙,季涛和荀培都收到了这个好消息。 “荀大人,三石子村的疫\/病已处理好了,我们这边也要快些处理妥当。” “嗯。” ———————— “见过大人,我等幸不辱命,三石子村的疫\/病已处理完毕。” “疫\/病能这么快清除干净,多亏了诸位的精诚合作。 这其中,少不了诸位大夫日夜不停配制药方,本官在此,替三石子村的百姓多谢诸位了。” 萧芃拱了拱手,“大人客气了,治病救人,乃是医者的本职。 我等此行能这般顺利,多亏了大人的运筹帷幄。” 同样是发生了疫\/病,平宁府武田镇的疫\/病闹得那么大,相比平宁知府的束手无策,他们的通判大人真是当机立断,绝不拖泥带水。 有这样一位把百姓的生死放在心上的通判,是他们的福分。 “这些日子你们都辛苦了,本官命人准备了宴席,为诸位庆功。” 萧芃等人互相对视一眼,他们怎么都没想到,竟还有庆功宴。 看着桌上丰盛的菜肴,饶是萧芃等人都惊了一下,通判大人好大的手笔。 张泽朝众人高声道:“都入座吧,今日不讲其他。” 萧芃等人原本还有些拘谨,他们不曾与官员同坐一处的先例。 “都不必拘谨,本官先敬各位一杯。”张泽见萧芃等人都有些小心翼翼,忙站起身,端起酒杯,道。 一杯酒水下肚,萧芃等人都放松了些许,“啧啧,大人这儿的酒味道真好!” 几杯水酒下肚,不少人脸上都泛起了红晕,“奇怪,我的头竟有些晕,寻常日子,只喝这么几杯,压根不会头晕啊?” 萧芃也注意到了,他的头虽还不晕,但是,他能明显感觉到这酒,不似一般的酒。 不知是喝多了,还是今日太高兴了,酒不醉人,人自醉? 萧芃甩了甩脑袋,想把这个念头抛出去。 张泽却在此时开口了,“诸位觉得这酒味道如何?” “好酒,我从未喝到过这般好酒!” 其中一个大夫笑着问道:“莫非大人这酒又何玄机不成?” 萧芃的目光看向了张泽,颇有些好奇,等着他的下文。 “咳咳,不瞒诸位,这酒乃是本官命人酿制出来的。 能得到诸位的喜欢,那便不算本官白费功夫。” “竟是大人命人酿制的,还有什么是大人不会的?嗝~” 一顿庆功宴下来,大夫们都喝趴下了,张泽吩咐人将他们各自送回了家。 水荣难得多喝了两杯,缓了一会儿,再次回到张泽身边。 “水荣,你回去好好休息,这段时间辛苦你们了。” 水荣没有多言,点了点头,转身回了自己的屋子。 张泽思忖着,怎么给自己酿制出来的酒打响名声。 派出去寻大儒的护卫们,迟迟没收到好消息,张泽不得已,打算另想办法。 不知怎么的,目光落在了桌上的酒坛上。 第760章 酒友? 张泽看着酒坛微微出神,口中喃喃道:“古来圣贤皆寂寞,唯有饮者留其名。” “也许,这会是一个不错的主意。” 这么想着,张泽的嘴角扬起一个开心的弧度。 源柔府主要产的是小麦,小米等粮食,还有高粱。 为了能酿制浓度更高些的酒,张泽没少在酿酒的器具上下功夫。 根据自己的想法,目前酒坊一共酿制出了几款酒,分别是:高粱酒,黄米酒、黍米酒等。 这些酒的浓度,因为多了一道蒸馏的步骤,比现在市面上的酒的度数高了几倍不止。 要想把这些酒的名头打出去,只怕少不了让老师和几个好友帮帮忙。 这么想着,张泽渐渐进入了梦乡。 翌日,护卫从平宁府武田镇归来。 “见过大人,七皇子殿下不慎染上了疫\/病,身体还未痊愈,故而并未给大人写信,只吩咐属下给大人带一句话。 子润大恩,存博都记下了,待我痊愈再请子润喝酒。” 张泽拍掌,笑道:“哈哈哈哈,不曾想我俩竟这般有默契!” 齐斌即将成亲,脸上时常挂着甜蜜的笑容,“什么事让大人这般高兴?” 张泽脸上还挂着笑,“你来得倒是巧,三日后的便是你成亲的大日子,都准备好了吗?” 齐斌笑着回答,“都准备妥当了,就等着大人届时去喝喜酒了。” 齐斌刨根问底,“大人还未说什么事让你这般高兴呢?” “找到一个能同我一同品尝美酒的人,算不算是一件高兴的事?” “当真,那值得浮一大白!” “千里送鹅毛,礼轻情意重。这份礼虽轻,但是,我相信存博兄,一定懂我。” 说罢,唤来水荣吩咐他亲自去酒坊一趟。 还在武田镇的逗留的七皇子突然打了一个喷嚏,“殿下,您怎么了?” “无碍,不过是打了一个喷嚏,可能是有人在念着本殿呢。” 嘴上这么说,心里却是在想,“不知是不是自己的几个好哥哥们,在念叨着自己。 自己完好无损的回京,他们脸上的表情一定会很精彩吧,还真是有些期待呢。” “春福,武田镇的疫\/情如何了?” “回殿下,只剩下些许重症的百姓还需再喝两日的汤药。” “收拾收拾,该准备回京了。出来了这么几个月,本殿还真是有些想念父皇和哥哥们了。” “是。” 武田镇的疫\/情,彻底解决干净,章鸣等人齐齐松了一口气。 终于结束了,他们不必再担惊受怕了。 “殿下,武田镇的疫\/情已经全部处理干净了,我们是否即刻启程回京?” “嗯,回京吧。” 开平帝接到了章鸣的密折后,没过两日还是心软了。 恰在此时,又收到了张泽派人送来的密折,看完上面的内容,整个人在殿中,静默无言了许久。 翌日上朝,下了一道圣旨,另派了一位大臣前往,接替七皇子完成赈灾最后的收尾工作。 七皇子身先士卒,爱民如子,不惧染\/疫病的风险,仍愿意深入疫区,此行值得嘉奖。 随后,又下了一道圣旨,封七皇子为齐王,赐下一座府邸,命工部即刻开工修缮齐王府。 得知此事的大皇子等人,再也控制不住脾气。 “小七啊小七,你命真好啊!前头几个哥哥还未封王,你不过出去一趟,老爷子竟这么疼你,呵呵!” 三皇子更加气急败坏,好啊,真是太好了,白白为人做了嫁衣裳! 小七真是好算计啊,用一场病,让老东西心软。 “殿下,张大人命人送来了几坛好酒请您品鉴。” “哦?快端进来。” 侯春福欲言又止,最后还是劝道,“殿下,您的身子刚痊愈,不宜饮酒。” “本殿只闻闻,不喝。”七皇子脸上的笑容一滞。 侍卫搬着几坛酒进来,七皇子瞧着这几坛好酒啧啧称奇。 “……存博兄,这几坛子酒,乃是愚弟命人酿制的。小弟有一个不情之请,还请存博兄帮忙……” 看完信上的内容,七皇子忍痛,对侯春福道:“春福,将这几坛好酒好生看顾好。” “是。” 章鸣一来,便见侯春福在指挥侍卫搬酒坛子,好奇问道:“侯公公,这些酒是?” “见过章大人,这几坛子酒是张通判赠予殿下的。 殿下遵循医嘱,不敢擅自饮酒,这不,只能让咱家把酒放好,莫出现在殿下面前,以免殿下忍不住。” 章鸣对此很满意,捋了捋胡须,“殿下的身子刚恢复痊愈,确实不宜饮酒。 侯公公,东西都收拾妥当了吗?若是收拾妥当了,我们便该启程回京了。” “都收拾妥当了。” 来时的心境,与回去时的心境已然大不相同。 七皇子坐在马车里闭目养神,回京后还有硬仗要打。 父皇越过几个哥哥,封了他为齐王,只怕朝中的局势更加波云诡谲。 然而,再怎么凶险,自己也不能一直躲在外面,总要回去的。 ———————— 七皇子这边愁云惨淡,另一头的齐斌笑得春风得意。 今日是他成亲的大喜日子,张泽、林师爷、陆舟等一众人全都来了。 吴家的亲戚们,看着来迎亲的一个个品貌端正的官差们,脸都快笑烂了。 楚月丫头真是有福气啊,竟能嫁得这么一个如意郎君。 瞧瞧这排场,人穷点儿算什么,单单是到场恭贺之人,就没一个是普通人。 什么张员外、石老爷,李乡绅……全都是府城有头有脸的人物。 更别提,给这对新人保媒的还是通判大人,哎呦,要不是通判大人已和乐宜郡主定下了亲事。 他们若是有女儿的,恨不得把女儿嫁给通判大人。 不求一个正室的名头,便是只做一个偏房,那也是使得的。 锣鼓喧天,鞭炮齐鸣,街道两旁来了许多恭贺的人,孩子们的欢笑声回荡在整个街道里。 齐老爹和齐老婆子换上了齐斌特意让绣娘们赶制的喜庆的衣裳,颇有些不自在地坐在了上首,等着新人前来行礼。 喜乐声由远及近,众人的恭贺声,越发响亮。 司仪见一队新人回来,忙唱和道:“新人至——” “一拜天地——” “再拜高堂——” “夫妻对拜——” “礼成,送入洞房!” 一系列繁琐的礼节过后,齐斌和吴楚月总算是听到了这一声“礼成。” 至此,二人便是名正言顺的夫妻了。 第761章 回宫拜见 侯春福略带些兴奋的声音响起,“殿下,到京城了。” 七皇子随意地掀起车帘的一角,看着外面热闹的街道,语气平淡道:“是啊,到京城了,总算是回来了。” 七皇子握了握拳,放下车帘,“父皇该等着急了。” 七皇子和章鸣一行人回到的日程,朝中大臣都十分清楚。 这不,今日便是七皇子回京的日子。 整个大朝会,大臣们都小心翼翼,生怕自己哪句话说错了,触怒龙颜。 自从陛下得知七皇子不慎染上了疫\/病,对他们这些大臣就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 这几次大朝会,不少人都吃了挂落。 开平帝这一番敲打,明面上是发泄心中的怒火。 实际上,却是在剪除大皇子等人的羽翼,他这个做老子的还没死呢。 几个儿子就敢这般,致百姓的生死不顾,还有人趁机对自己的亲弟弟下手,实在是猪狗不如。 若不是这几个是自己的种,他真恨不得将他们的头都拧下来。 大皇子、三皇子、五皇子几人明显得感受到了压力,老爷子这是动真格了。 就连一向低调,不显山不露水的六皇子都感受到了最近老爷子的脾气暴躁。 盛怒之下的老爷子,惹不得,必须避其锋芒。 六皇子素来谨慎,因此,此事对他这一派的打压并不严重。 只是,大皇子、三皇子、五皇子这几派皆损失惨重。 为此,大皇子、三皇子没少生气。 “小七,你最好活着回来,哥哥们一定好好招待你。” 七皇子、章鸣一行人,刚踏进城门,宫里的开平帝就收到了消息。 大皇子、三皇子等人刚下了朝,人还没回府呢。 听闻这个好消息,大皇子骑着马直奔城门口。 “七皇子人呢?” “回大皇子,七皇子和章大人一行人并未从此门路过。” “没从正阳门?” 大皇子一甩鞭子,向着皇宫的方向疾驰而去。 三皇子、五皇子吩咐车夫原路返回,先七皇子和章鸣一步,候在了宫门口。 五皇子扬起一个和煦的笑容,“七弟,你的身子可否痊愈了?” “见过三哥、五哥、六哥,小七病已经痊愈了,让各位哥哥担心了,是小七的不是。” 七皇子面上带了几分愧疚和不好意思,语气坚定道。 五皇子看向了一旁鹌鹑状的章鸣,“章大人,七弟的情况如何?” “回五殿下,七殿下的病已痊愈,只是连日赶路,颇有些辛苦,故而脸色不及平日里红润。” “原来如此。” 三皇子摆出大哥的语气,语重心长道:“七弟,我们和父皇自打听闻你不慎染上了疫病,这是吃也吃不好,谁也谁不香。 如今你平安回来了,快随我们进去给父皇瞧瞧,安安他老人家的心。” “三哥所言极是,辛苦哥哥们在此久候小弟了。” 七皇子面色不变,一派活泼天真道:“三哥、五哥、六哥请——” “陛下,三皇子、五皇子、六皇子,还有七皇子在殿外求见。” 开平帝语气听不出喜怒,摆了摆手,“小七回来了,让他们进来吧。” “儿臣见过父皇。” “都起来吧。” 开平帝的目光落在七皇子身上,“小七,你的身子骨恢复得如何了?” “回父皇,儿臣的身子已经痊愈了,只是连日赶路,故而脸色有些难看,还请父皇不必为儿子担心。” “出去一趟,瞧着比先前黑了、瘦了,性子也稳重了些,这是好事。 你母妃好几个月不曾见你,想你想得紧,你先去见一见她,再来此处。” “是。” 七皇子恭敬地拱了拱手,转身离开。 殿中坐着的三皇子、五皇子、六皇子只觉不好,父皇这是有意支开小七。 “陛下,大皇子求见。” “让他进来。” 大皇子扫视一圈,见三皇子、五皇子、六皇子都坐在了殿中,心下有些恼怒。 这一个两个的,心眼子怎么这么多? “儿臣见过父皇。” 开平帝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坐吧。” “你们几个来的正好,朕原还打算什么时候把你们召集在一处。 今日借了小七的东风,倒是把你们聚集了。三石子村疫\/病一事,是你们谁私下做的?” 大皇子、三皇子、五皇子、六皇子,齐齐跪下,垂着头,口中大声道:“父皇容禀,此事不是儿臣所为啊。” “这样伤天害理的事,儿臣不会做。” “哼!有功夫在这里同朕扯谎话,你们那些个算计,朕原是不想多说的。 但是,这一次的事,你们做的太过了,不罚,不足以平民愤!” 开平帝看着跪着的几个儿子,语气冷冷,“都各自滚回去,闭门思过一月。” 大皇子等人还未来得及找七皇子的麻烦,就先一步被开平帝给收拾了。 “是。”三人灰溜溜退了出去。 懋嫔见到许久不见,又九死一生的儿子毫发无损的回来了,眼里的眼泪再也忍不住落下来。 懋嫔搂过儿子,眼中含泪道:“我的儿,你受苦了,让娘好好瞧瞧。” “娘,儿子不苦,让娘担心了,是儿子的不是,娘别哭了,儿子好好地回来了,一点儿事都没有。” 懋嫔仔细打量着儿子,“黑了、瘦了,这几个月是不是没吃好?” 七皇子面对自己的娘亲,总算是袒露了几分真心,“儿子有好好用饭,只是身上背着重担,难免会劳心劳力,这才清瘦了些。” “你父皇吩咐工部给你修缮的王府,已经竣工了,你可得好好谢谢你父皇。” “儿子记下了,等会儿就好好谢谢父皇,娘,你别担心,儿子长大了,能照顾好自己了。” 懋嫔为了不让儿子担心,笑着点头,附和道:“好,好好,我儿有志气。有你这话,为娘就放心了。” 母子两人说了许久的话,“行了,日后我们母子还有许多时间说话。 你刚回来,可不能让你父皇久等了,先去同你父皇说说你这一路做的事,得空了再来陪为娘用饭。” “是,儿子记下了。”七皇子拱了拱手,依依不舍出了懋嫔住的宫殿。 “娘娘,你为何不把殿下留下来用了午膳再走。” 懋嫔看着院外,喃喃自语,“他有更重要的事要去做,本宫不能给他拖后腿。” 第762章 会撒娇的孩子有糖吃 七皇子收敛了面上的神色,带着侯春福到了御前。 “儿臣见过父皇。” “回来了,坐吧。”开平帝放下了手中的朱笔。 开平帝看向七皇子,“时辰不早了,留下陪朕一块儿用午膳吧。” “是。” 大皇子等人皆离开了,七皇子没有了一开始强扯出来的笑容。 此时的他,脸上是一脸平静。 开平帝并没有受影响,开口询问道:“小七,这次你亲自去赈灾,有什么收获?” “回父皇,儿子知晓了一斗杂粮能够一个七口之家吃上四天。 他们的饭桌上,除了一个杂粮饼,就只剩下了田间地头挖的野菜汤。 儿子以前还偶尔抱怨自己吃的饭菜不好,经过这次,儿子才明白自己身在了福窝里而不自知,心下愧疚不已。” 开平帝原本以为自己的七儿子会对自己大倒苦水,甚至让他查明,他为何会染上疫\/病。 结果,这些他预想中的话语都没有出现,七儿子把他这一路的经历,他看到的,经历的,挑出有意思的一一说给了开平帝听。 这一顿饭下来,开平帝一直在听,七皇子的嘴巴一直吧啦吧啦说个不停。 开平帝头一次知晓自己这个七儿子话这么多,但是,他说的每一件事,都不让他讨厌。 饭桌上摆着的精美菜肴慢慢变冷,坐在饭桌旁的父子二人,没有一人注意到这件小事。 直到天边挂起红霞,坐了大半宿的父子二人总算是回过神来了。 “小七,你真的长进了,这行虽不慎染了疫\/病,但,你整个人都长进了,为父甚为欣慰。 今夜就留在宫中吧,明日为父再命人带你去刚修缮好的齐王府。” “是,谢谢爹。爹,儿子这一下午光顾着和爹提儿子一路上发生的事,竟忘了谢谢爹,这般想着儿子。 不仅给儿子封了王,还给儿子修缮好了府邸,儿子真是太高兴了。 只是,爹,你这般偏爱儿子,儿子怕几个哥哥不高兴啊。 大哥、三哥他们比我早好几年上朝,替爹分忧,儿子刚初出茅庐,爹吩咐儿子去做的第一件事就完成的虎头蛇尾的,儿子愧疚。” “行啊,你小子,好赖话都让你给说了,你的意思是要为父也给你几个哥哥封王封爵?” “爹英明神武、一言九鼎,儿子不敢置喙爹的决定。” 开平帝被七儿子拍的马屁逗笑,“哈哈哈哈,你这一套油嘴滑舌的话,都是跟谁学的?” 七皇子眼珠子一转,一本正经道:“嗯,儿子是跟武田镇的小花学的。 别看小花是一个小姑娘,又只有一个婶娘带着,她可会说话了,时常哄的她的婶娘高兴不已。 几日下来,儿子不免也沾染了几分,还请爹爹勿怪。” 七皇子没有隐瞒,乖巧招供,俏皮、乖巧的话语,轻松地拉近了他与开平帝的关系。 许久不曾体会到儿子同自己这般亲近的开平帝,对自己这个七儿子又多了几分愧疚。 七儿子往日里哪里会一般做小女儿状,如今却…… 转头一想,这样也不错,有什么想要的,都摆在了脸上,和他这个父亲的关系都亲近了不少。 “行了,都多大的人了,还同小孩子一般撒娇。 都是可以开府,娶媳妇的时候了,你有没有看重的媳妇人选,为父给你做媒?” 话题一下子就歪到了终身大事上,七皇子认真想了想,随后摇了摇头。 “爹,儿子没有心上人,还请爹爹替儿子掌掌眼,给儿子挑一个贤良淑德的姑娘就行。” “哼!自己的媳妇,还要为父为你操心,真是不知道说你什么好了。” 父子二人又聊了好一会儿,开平帝见儿子面上显露出疲惫之色,忙打发他回去休息。 儿子都这么说了,他这个做老子的自然要给他张罗张罗。 一时半刻怕是找不到合适的儿媳妇人选,要不,明儿个先去问问懋嫔? 这么想着,开平帝缓缓闭上了眼睛。 大皇子、三皇子等人被开平帝斥责了一顿、又被禁足了一个月,心里正窝着火呢。 又听宫里的探子传出消息,下午陛下和七皇子相聊甚欢,一个下午都在聊天。 就连晚上了,七皇子还在和陛下聊天。 坏了,小七会不会猜到他染病一事是有人刻意为之? 不,不可能,以他的脑子,身边又无靠得住的人手,不会知晓这般隐瞒之事。 虽这般安慰自己,然而,心里还是有些不安。 这种不安在听闻开平帝将七皇子留在了宫中,促膝长谈了大半宿,还意犹未尽时,达到了顶峰。 这一夜对宫外的几个皇子而言,相当漫长而难熬。 对于连日赶路了一个来月,回来又陪着开平帝聊了一下午天的七皇子而言,这个夜晚就是他的最佳补眠时间。 现在就是天塌下来,他恐怕也睁不开眼睛。 这一觉睡得相当舒服,日晒三竿时,七皇子缓缓睁开了眼睛。 看着外面天光大亮,他唤了一声,“春福,什么时候了?” “回殿下,已经辰时六刻了。” “竟这般晚了,还好今日不是大朝会,不然该挨父皇训斥了。” “陛下派李公公吩咐奴才等人,今日不必叫醒殿下,让殿下好生休息,养足精神。” “嗯,先上几碟子清粥小菜,待本殿用过饭,再去拜谢父皇。” 侯春福躬身行礼,吩咐候在外面的宫女进来伺候七皇子洗漱。 “你俩速去膳房提些清粥小菜来,切记不用太荤腥的。” —————— “儿子见过父皇。” 开平帝喝了一口案桌旁放着的茶水,缓缓开口,“这么快就休息好了?” “嗯,儿子休息好了。这不,就来父皇这里讨要王府的钥匙。” “你倒是心急。” 七皇子十分有眼色地给开平帝重新端了一盏温茶,笑着奉上茶,“爹爹,特意吩咐工部修缮的王府,儿子期待得紧。 心中心痒难耐,若不是昨日太晚了,儿子都恨不得昨日就去瞧上一瞧,若有哪里不满意的,再找工部的大人们改一改。” 开平帝见他这副德行,轻哼一声,傲娇出声,“哼,你倒是要求高,拿去吧,别再朕面前卖乖了。” 第763章 看府邸 七皇子小心地觑了开平帝一眼,随后恭恭敬敬朝开平帝行了一礼,“儿子多谢爹!” 说罢,不等开平帝再说什么,拿着令牌就大步流星地离开了。 “瞧瞧,瞧瞧,往日子行事哪像现在这般大大咧咧。” 开平帝虽是在吐槽儿子,一旁的内侍却看得分明,皇上这是对七皇子,哦,不,现在该称齐王殿下有几分舐犊之情。 侯春福小跑着追上七皇子,“殿下,咱们现在要去哪儿?” “出宫,直奔齐王府!父皇特意命工部的一干人等给本殿修缮好了王府,本殿现在就要去瞧瞧。” 大皇子、三皇子触怒了皇上,被皇上斥责、禁足一个月的事,压根瞒不住。 翌日,消息灵通些的大臣们就都知晓了此事。 “哎呦,往日里不显山不露水的七皇子,一下子成了热灶,大人,我们要不要趁这个机会去拜会一下七皇子,哦,不,现在是齐王爷了。” “不必,现在去,那就是出头鸟,当心被人给害了,都不知道。” 七皇子被皇上钦点为钦差大臣,前往源柔等地赈灾一事,虽虎头蛇尾,但,架不住皇上是真心疼了。 如今,这京城的天怕是又要变了。 早就已经有了派系的人,自然不好立即转投七皇子麾下。 但是,一些原本就摇摆不定,左右逢源的中间派,可算是抓住了这个机会。 于是,雪花一样的拜帖,飞进了刚修缮好的齐王府。 齐王府的主人,此时才刚至王府门口。 “下官洛城风见过齐王殿下,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洛大人,免礼吧,你主持修缮了齐王府,不知眼下可有空闲带本王到府中逛一逛?” 洛城风是头一次和七皇子接触,眼下见七皇子这般客气,忙陪着小心,连道:“不敢,殿下请随下官来——” “此为东厢房、旁边有一个小园子,园子里的花草才刚移栽过来不久,故而,园中此时景致一般。 这边是抄手游廊……过了这道垂花门,便到了正堂……” 洛城风一边走,一边向七皇子介绍王府各处的布置。 七皇子偶尔问上几句,“此处都种了些什么花?” “池塘中的水,是引的活水吗?” 诸如此类,十分细致,但却不会令人生厌的问题。 洛城风一一给他做了解答,七皇子听着,有不太满意的地方,直接就对洛城风提出。 “洛大人,此处的凉亭,本殿觉得可以添些石桌、石凳,夏日里到此处坐着赏荷、赏月都是不俗的。” “是,下官随后就派人按照殿下的意思改进。” “书房外的这个小园子,种些翠竹,夏日风起,翠竹猗猗,别有一番意趣。” “这半亩空地,不若种上些梅花,不拘什么品种,冬日里能赏赏梅,便是极好的。” 二人一问一答间,花了大半日的功夫,总算是把整个王府逛了一遍。 “根据殿下的这些需求,约莫还需五日才能彻底竣工。” “不碍事,这几日本殿照旧住在宫中,待府邸修缮好,本殿再寻一个好日子,乔迁新居,这里就有劳洛大人了。” 洛城风脚下磨出的水泡,拱手道:“不敢,殿下折煞下官了。” 七皇子挥了挥手,“洛大人,留步,不必送了。” “春福,咱们回吧。” —————— “爹,儿子回来了。” “你怎么又回来了,洛城风他们修缮的王府,你不满意?” 七皇子随意坐下,笑着摇了摇头,“没有不满意,只是,王府里现在太空了,没有人气儿。 这不,儿子就拜托了洛大人,让他帮儿子把空荡荡的府邸布置一下,种上些花草,如此,方不失了体面。” “朕看你不是嫌王府空旷,而是想从朕这儿要些东西回去。” “知我者,唯爹也。” 开平帝挥手道:“朕命司礼监择了几个黄道吉日,你自个儿瞧瞧,选一个日子。” 一旁的内侍端了一个托盘,走到了七皇子面前。 七皇子随意一指,“十六,是个好日子,儿子十六乔迁新居。” “爹,儿子身边只有侯春福一个奴才尽心伺候,爹,你帮帮儿子,给儿子找几个身手好的侍卫。” 开平帝认真地看向了七皇子,“要多少?” “儿子全凭爹做主。” “呵,去外头走了一遭回来,尽学了些精致的淘气!” 七皇子闻言也不恼,在一旁用可怜巴巴地看着开平帝。 “罢了,回头给你送些侍卫,你有看中的就留下。” “多谢爹。” “哼!行了,这几日也别想着躲懒了。出去一趟,回来再没个正经差事办,也不合适,你想去哪个部门?” “啊?”七皇子挠了挠头,不解道:“爹,这事您怎么问起儿子来了?儿子去哪儿,全凭爹做主。” “那不如去户部,替朕管些钱袋子?” 七皇子面色不变,点了点头,“行啊。” 开平帝再问,“工部如何?虽累些,但能学到不少东西。” “行啊。”七皇子还如刚才一般,丝毫没有不满。 试探了一圈下来,开平帝发现自己这个七儿子,就是在糊弄自己。 表面上,去哪儿都行,实际上,还是在让自己做决定,他什么都没求。 “既如此,你便先去工部干着。” “是。” 说完正事,开平帝整个人都放松了些许,同七皇子问起盘宁府一事。 “儿子初到盘宁府什么都不懂,偏盘宁知府等官员一个个的都老奸巨猾……” 此处省略一万字,“儿子没法子了,只能想出以毒攻毒的计策,他们不让儿子好过,儿子也要给他们找点儿事做。” “你既有这般觉悟,为何在平宁府时却不好使了?还深入危险之地,君子不立危墙之下的道理,你不懂?” “爹教训的是,儿子当时真的是急坏了,在平宁府衙坐立难安,日日都有邸报传来,武田镇又增加了多少百姓感染了疫\/病。 儿子彻底坐不住了,所以,便想着去瞧一瞧,谁曾想,竟不慎感染了疫\/病,害得爹爹为儿子担忧。” “此番可曾长记性了?君子不立危墙之下,你给朕牢牢地记在心上。” “是,儿子记下了,下次不敢了。” 第764章 “兄友弟恭”名场面 洛城风的办事效率极高,七皇子前脚刚离开,后脚他就把需要重新修缮的地方分配好了人员。 另一边,拜帖全被挡在了门外,众人才反应过来,齐王还未搬进王府呢,是他们太急了。 转天,大朝会,刚封了齐王的七皇子殿下,被安排到了工部办差。 这个结果,让不少摇摆不定的大臣,纷纷收回了一开始的想法。 六部里,当属工部最没话语权,若是齐王殿下进了吏部、户部,再不济进了刑部、兵部,他们都不会这般失落。 “岳父大人,陛下这到底是看重齐王殿下,还是打算用齐王殿下做其他几位殿下的磨刀石?” “莫急,急什么?咱们又不是吃不上饭的人家。越急,越容易出错。 齐王越过大皇子等一众皇子率先封王,这里面是有说头的。 至于陛下到底是什么意思,还得再打探一番,别急着下定论。” 像这样的对话,发生在许多人家中。 大皇子、三皇子、五皇子、六皇子听属下前来禀报,齐王入了工部,几人齐齐松了一口气。 “工部好啊,能干实事,看来老爷子还是没老糊涂,知晓小七不是个能干大事的主。” “工部,你们说,父皇这般行事的用意到底什么?” “殿下,不必急于此时下定论,待我们探一探其他人的口风,再下定论比较好。” “五日后便是齐王殿下乔迁新居的日子,他肯定会宴请殿下,殿下届时探一探的虚实。” “只能如此了。” 不得不说开平帝这一手,打了大臣们一个措手不及,纷纷都在猜测开平帝的想法。 “殿下,请帖何时送?” 七皇子看都没看拜帖,面无表情地回了一句,“现在就吩咐人去送吧。” “殿下,李公公带着宫人和侍卫在外面候着了。” “哦?带本殿去瞧瞧。” “奴才见过齐王殿下。” “李公公,快免礼,天气热,公公先进屋喝一杯茶水凉快凉快。” 说罢,领着李内侍往屋里走,全程没有看站在庭院中央的宫人、侍卫一眼。 喝过茶水,七皇子来到庭院,扫过站着的宫人和侍卫。 手随意的指着,“你,你,你……” 一连点了二十多名宫人,接着如法炮制,又选了五十名侍卫。 “李公公,劳烦你等了这么久,本殿就留下这些人,剩下的人,公公带回去吧。” 李内侍恭敬朝七皇子行了一礼,“是,殿下,奴才这就带着他们回宫复命。” 李内侍坐上了回宫的马车,脑中还在琢磨七皇子为何会这般选人? 这种选人方式,他还是头一次见,全程未发一言,仅凭合眼缘? 开平帝放下奏折,看向了额头带汗的李内侍,“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回陛下,奴才……”李内侍不敢隐瞒,将刚才的事详细说给了开平帝听。 “这个选人法子倒是新鲜,小七选的人如何?可有品行不端,名不副实的?” “陛下您亲自吩咐的,奴才哪敢糊弄了事,齐王殿下慧眼识珠,挑中的都是这些人里拔尖的。” “哈哈哈哈,好啊,改明儿朕把他叫进宫问问他是怎么慧眼识珠的。” 这个小插曲,大皇子等人并不清楚。 七皇子指了指旁边恭敬站着的宫人,吩咐道:“春福,你把这些人都安排妥当。” 侯春福带着宫人离开,庭院里只剩下了五十名侍卫。 “从今日起,你等便是我齐王府的侍卫,日后只效忠于本王可明白?” “明白。” 七皇子看向侍卫,眼神锐利如刀,“若有背弃本王者,杀。” “是。” “只这一条,你们都给本王牢牢记住,行了,下去安置吧。” 丢下这句话,七皇子转身就回了自己的屋子。 直到此时,他才放松了心神,取出笔墨,想了想,亲自写了几封请帖。 五日后,齐王府门前,门庭如市,许多没有请帖的人家都来凑热闹。 新走马上任的赵管家,带着得体的笑容,迎接着一位位客人。 重头戏,自然是几位皇子。 “大皇子到——” “三皇子到——” 接连不断的唱和声,其余人纷纷让开了一条道。 目光似有若无地落在几位皇子身上,七皇子亲自出门相迎。 “见过大哥、三哥……几位哥哥亲自登门,小弟万分高兴,请——” “小七,今日你乔迁新居,可准备了好酒,陪哥几个好好喝上几杯?” “弟弟的酒量,大哥你又不是不知道。不过,大哥要的好酒,弟弟确实寻到几坛不错的美酒,请几位哥哥品鉴。” 三皇子面上带笑,说出的话却不好听,“哦?真有美酒?小七,你平日里不饮酒,别被人给蒙骗了而不知。” “三哥,你这话就不对了,这不饮酒的人啊,才能不被人蒙骗,说不准小七真买到了佳酿!” “几位哥哥稍安勿躁,在此稍坐片刻,弟弟这就命人把好酒端上来。” “春福,你亲自去把好酒端上来。” “韩大人、高大人……几位大人,不如一同品鉴品鉴?” 七皇子点了名儿的这几位大人,出了名的嗜酒如命。 “小七,你这般有信心,果然出去了一趟,是不一样了……” “大哥,你猜对了,弟弟这好酒啊,还真是这一趟出去,才寻到的。” “说来弟弟还要感谢几位哥哥,把这样的美差,让给了弟弟。” 顺着,端起茶盏,“弟弟以茶代酒,先敬各位哥哥一杯。” 大皇子、三皇子被这么直白的嘲讽,压根咽不下这口气。 “小七,你这话不对,你这份美差是父皇吩咐的,你最该谢的人,应当是父皇才对。” “三哥教训的是,弟弟回京第一日就谢过父皇了。 但,此时听了三哥说的,弟弟觉得明日还有必要再去谢谢父皇。 谢谢父皇给了弟弟这份美差,让弟弟封了王不说,还能寻得这般世间少有的美酒佳酿,这一趟太值得了!” 韩大人、高大人等都是老狐狸,听了几个皇子你来我往的打机锋,在一旁笑而不语。 看不懂这一幕的小官员们,埋着头,悄悄和旁边人小声嘀咕着。 反正他们离得远,小声嘀咕几句,皇子们压根不会注意到他们。 第765章 美酒佳酿 大皇子欲再说点什么,侯春福带着下人端着几坛子好酒进来。 “殿下。” “高大人、韩大人……几位大人可别错过了这等美酒。” 说罢,亲自拿起酒壶,一一给在场的大皇子、三皇子几个哥哥斟酒。 最后给自己倒了一杯,举起酒杯,向几个哥哥发出邀请,“哥哥们快尝一尝。” 大皇子眼珠子转了转,心里有了计较,“好啊,我倒是要尝尝让小七赞不绝口的美酒,到底有多醇香。” 侍女给韩大人、高大人等其余人斟酒,高、韩几位大人都是懂酒,爱酒之人。 单只是闻到这酒的香味儿,就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轻啄一口,啧啧,酒水在口中与舌尖共舞,真真是美妙至极。 高、韩几位大人都沉浸在了酒香里,就连原本打算嘲讽几句的大皇子等人,到嘴边的话也卡壳了。 “好酒!比之宫中的琼浆玉酿也是不错的,王爷是个懂酒之人啊。” “韩大人谬赞了,非是本王懂酒,实乃是本王碰巧遇上了熟人,他有心想要寻些好酒,献与其师,故而,派了不少人四处寻觅,寻了许久,才寻得了几坛美酒。” 大皇子总算是找到七皇子话语里的漏洞,勾起嘴角,做出一副好兄长的模样,训斥道: “小七,这就是你的不对了,君子不夺人所好,人家花了大力气寻来的美酒,你怎么能都拿了呢?” “小弟哪里是那等无德之人?小弟问得了卖酒之处,自掏腰包,买了几坛子回来。 只是,小弟是个不爱酒的。今日,乔迁新居,哥哥们,还有诸位大人都来给小弟捧场,小弟欣喜万分,这些美酒,全当是我尽些地主之谊……” 七皇子一番话说的很漂亮,韩大人、高大人等人听得身心舒畅。 韩大人、高大人借着这个空档,不遗余力地夸赞起面前的美酒来。 能在官场上混的,就没有不能喝酒的。 推杯换盏间,能办成许多的,平日里不能办成的事。 且,这一次宴会,是齐王殿下首次露面,正所谓不看僧面看佛面,他们要是敢在这个时候闹事,宫里的皇上也饶不了他们。 至于,几个皇子之间的事,他们这些做臣子的,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行了。 皇家之事,哪里容他们置喙。 大皇子、三皇子有心再试探试探七皇子的深浅。 “小七,你同我们说一说这次赈灾发生了些什么事?” “大哥,你对此感兴趣?那小弟可有太多想说的了。 只是,今日到底是宴席,不方便说那些污遭事,大哥若是想知道,弟弟回头再和你详说。” 三皇子同样没放过七皇子,“小七,得了疫\/病是不是特别难受啊?” “嗯,那几日,弟弟不思饮食,全身乏力,一个劲儿地咳嗽,仿佛整个肺都要被咳出来了,脑袋昏沉得厉害。 一日里,没有多少时候是清醒的,若不是有萧大夫他们配制出了医治疫\/病的药,弟弟可能就见不到哥哥们和诸位大人了。” 七皇子主打一个有问必回,至于回答的内容嘛,怎么吓人怎么说。 “小七,听闻你和盘宁知府起了龃龉,盘宁府的官员各个都是尸位素餐之徒?” “六哥从哪里道听途说的?盘宁知府为人如何,不是我能置喙的。 至于如何处置盘宁府的官员们一事,自有父皇和诸位大臣们处置。 弟弟现在在工部办差,正所谓做一天和尚,撞一天钟。 不是弟弟职权范围的事,弟弟不会多管闲事。 六哥,此事,你不该问我,该问三哥才是,三哥在吏部任职,官员考核一事,三哥比小弟清楚。” 三皇子没想到七皇子把话题引到了他身上,他讪讪一笑。 “愚兄虽在吏部,但此等大事,自有父皇和尚书大人决定。” 五皇子岔开话题,“哈哈哈哈,这大好的日子,别光顾着聊正事,忘了高兴的事。” 整个宴会下来,大皇子、三皇子意识到,他们从来都没注意过的弟弟,竟有超出他们意料之外的口才。 无论他们问什么话,七皇子都能应对自如。 他不想让他们知道的事,会直接拉其他人下水,真是一个狡猾的狐狸。 坐在回府的马车上,大皇子叹了一句,“失算了,没想到小七竟有这般心机。” “日后,多盯着些齐王府以及齐王的一举一动,我不相信他能安稳地在工部窝着。” 以前,他从未在意过的人,有朝一日,不仅骑在了他的头上,还展露出与以往完全不一样的一面,这样的人不得不防。 最想不通的当属六皇子,他的处境虽比七皇子要好些。 但是,他自问对这个比自己小两岁的弟弟还是有几分了解的。 之前在宫中相处的时日,他并没有发现这个弟弟这般能言善辩,莫非他的背后有高人指点? 亦或是,他在某处得了厉害的幕僚? “去好好查一查齐王赈灾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无论大事、小情,一一查查清楚。 另外,再查一查,齐王府的宫人和侍卫的身家背景。” 侯春福端来一碗醒酒汤,“殿下,快用些醒酒汤,醒醒酒。” “吩咐府中奴仆,从明日起,低调行事,切不可打着王府的名头,仗势欺人。 若是他们做出了违背律法之事,本殿眼底容不得沙子,届时该杀\/头的杀\/头,该流放的流放,让他们都掂量掂量,别做蠢事,别动蠢念头。” “是,奴才这就去敲打一番。” 七皇子目光定定地看向侯春福,“慢着,不是敲打,你必须把本王刚才所说的话,一字不差地告诉他们。” “是。” 齐王的奴仆全被召集在了一处,侯春福看着面带笑容的奴仆们,提高了音量。 “你们都听好了,咱家来传王爷的吩咐,尔等需将接下来的话,谨记于心,切不可阳奉阴违,马虎行事。” 接着,侯春福将七皇子同他说的话,一字不落地说了出来。 原本还带着笑容的奴仆们,纷纷敛了脸色,神情严肃起来。 侯春福扫视一圈,严厉道:“刚才所言,你们务必放在心上,府中的规矩不得违背,若有违背者,尽数发卖,绝不姑息!” 第766章 江大儒 与齐王府这边的热闹不同,张泽这几日正在发愁一事。 你要问是什么事? 害,这不,他派出去寻知识渊博的大儒的护卫们总算是传来一个好消息。 从源柔一路南行,千里之外的落霞山上,有一位隐士大儒,姓:江,名白,字:天白,雅号落霞居士。 江大儒出自书香门第,自小聪慧过人。然,天意弄人,他十七岁考院试时,被一个疯癫的学子,挑断了右手的手筋。 他奋起反击时,右眉处不慎被匕首划伤,留下了一个极深的伤痕。 右手手筋尽断,脸上落下了伤疤,科举一道,再无可能。 江家众人,见此情形,长吁短叹了一阵,最后还是选择放弃江白。 原本的天之骄子,一朝跌落凡尘,成了一个人人讥讽、嘲笑的对象。 往日里,巴结他的人、讨好他的人,通通变了一副嘴脸。 江白为此,沉寂了一年,待他再次出自己的院子时,他向爹娘提出了要外出游学。 这一走,就是六七年,江白的名头,传遍了他走过的每一个府城。 他用自身所学,不断与各地的大儒、有名之士请教、切磋。 除却不能再一步,他的名声比之前更响亮了。 江家人见此,都有些后悔,他们想要挽回江白。 只是,早就对江家众人冷了心的江白,说什么也不愿意再回江家。 江白的父母,在江白外出游学时,又给江白添了一个胞弟。 胞弟的出生,大大的慰籍了江白父母的心情。 江白对此,没有多言,只一心在外游学。 一别经年,他的胞弟都到了娶妻之时,他还是孤身一人。 江白的爹娘为此没少劝江白,江白却不为所动,依旧固执己见。 江白被父母催促得有些厌烦,遂,他决定隐居到落霞山。 落霞山山势险要,鲜少有人在山间行走,是一个清净做学问之地。 张泽看罢江大儒的描述,对此人有几分意动。 若是真能请动江大儒出山,到府学来讲学,于府学的学子而言便是久旱逢甘霖。 看过两次府学前三甲所作的文章,张泽不禁摇头。 这些的水平,若是在江南等地,压根没有立锥之地。 源柔的文风太弱了,需得想法子多请几位大儒来。 眼下就有这样一位大儒摆在眼前,若是不使使力,他自个儿都过意不去。 只是,这位江大儒生性喜欢清净,院试一次,想来给他留下了不少的阴影。 想要说动他,怕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最重要的是,当下这个时局,读书人最看重,也是最重要的一条路,便是科举做官。 江大儒少有贤名,一朝跌落神坛,这滋味想想就不好受,该怎么说动他呢? 张泽决定亲自出一趟,既要请人出山,自当拿出全部的诚意。 成与不成的,试过才知道。 招了招手,“水荣,准备马车,我要去一趟落霞山。” “是。” “林师爷,我要去一趟落霞山,这几日府衙中的大小事,就麻烦师爷你先看着。” 林师爷好奇问道:“大人好端端的怎么突然想去落霞山?” “府学缺几位能讲经论道的大儒,前些日子,我派了些护卫到四处去寻大儒。 这不,昨日有一护卫来信,提及落霞山有一位江大儒,我就想去碰碰运气。” “大人,此事哪里用的上大人亲自出马,依下官看,大人可以把此事交给钱教谕去做。” “钱教谕不行,他能将府学管理好,就已是十分不易了。” “可是”林师爷还想再劝几句,张泽摆了摆手,止住了他的话头。 “师爷不必担心,我会带足人手,我亲自方能显出些诚意来。” 林师爷自知自己劝不住张泽,只能止住了话头。 张泽一行人连夜赶路,花了十余天的功夫,总算是到了落霞山下。 看着面前巍峨挺拔的落霞山,张泽忍不住赞叹了一句,“好俊的山,这般灵秀的山,难怪江大儒愿意隐居于此。” 由着护卫在前面带路,张泽一行人一路向前走着。 拨开一丛丛灌木,行至山腰一处平地,听到了泉水叮咚作响。 寻着泉水的声响,瞧见不远处有几间茅草房,隐在灌木、树丛之间。 “大人,那便是江大儒住的草房。” 张泽微微颔首,“随我一同去拜见江大儒。” 护卫上前叩门,过了一会儿,才传来一个男声。 “谁呀?” 门从里面打开,江白看着面前的站着一位衣着不凡,气质彬彬有礼的年轻人,身后还跟着好些护卫打扮的下人。 “不知尊驾是?” “在下张泽,见过落霞居士。” “张泽?听你的口音,有些像是江南人,怎么会到此处来?” “先生有所不知,在下此事前来,是想请先生去源柔府府学教授府学的学子。” “啊?”江白听完张泽的话,只觉得意外,他和面前的年轻人是头一次见面,这青年,这般直白地说明自己的来意,打了他一个措手不及。 怔愣一瞬,江白收敛了脸上的神色,“外面天热,先进来说话吧。” 这话说的有些不对了,此时正是仲春时节,在落霞山中居住,不仅不会觉得热,还会觉得有些凉爽。 不过,张泽并没有纠正江大儒的话,笑着朝江白拱了拱手,跟着江白进了屋。 屋中的陈设极为简单,最抓人眼球的当属,一进来就能看到的一个大的书柜。 淡淡的墨香飘散在整个屋里,张泽轻轻嗅了嗅。 张泽笑着道:“上好的松香墨,先生果然是一个讲究人。” “坐吧,我这儿没有好茶,只能招呼你一碗白水了。” 张泽端起茶盏,饮下一口白水,“山间的泉水,自有一番甘甜,难怪先生愿意常年待在此处,此处确实是一个静心研习学问的好地方。” “六元及第的状元郎都这般说,看来某的眼光确实还不错。” 张泽闻言,脸上带上了一丝歉意,拱手道:“子润不请自来,还望先生莫要因此怪罪才好。” “怎敢?张大人不远千里,亲至鄙人寒舍,恐不止邀鄙人教学一事吧。” 张泽摇头,“非也,子润此来,只为这一件事。” 江白摸不准来人的想法,目光锐利地看向了张泽,“是吗?” 第767章 说动江大儒 “正是,子润求贤若渴,源柔府学缺几位学识渊博的教学夫子。 若是只派普通人前来拜访先生,一是诚意不足,二是失了礼数。 子润诚心而来,还望落霞先生好好考虑一番。” 江白没有直接回答,端起一旁的茶盏,轻抿了一口茶。 “我清净惯了,张大人的好意,怕只能辜负了。” 张泽眼神直直地看向江白,“是吗?子润从您的眼中看到的,与您口中所说的推辞之语完全不同。” “张大人何必诈我?我不过一个乡野之人,虽读了几本书,不算是一个草莽之辈。 然,我只不过是一个小小的生员,到府学中求学的学子们功名皆在我之上,我如何能服众?” “宣父曾言:三人行,必有我师焉,择其善者而从之,其不善者而改之。先生大才,岂会被区区功名束缚住了手脚。” 江白似嘲讽,又是似无心道:“大人不愧是六元及第的状元郎,口才当真了得。” 张泽顺竿爬,“能得先生一句称赞,乃是子润的荣幸,先生,我俩打个商量,您到底如何才愿意出山?” “你,”江白没想到张泽这么舍得下脸面,堂堂一府通判,少有贤名,是当今圣上的股肱之臣,竟能这般。 “我不及大人多矣,大人若对府学的学子倾囊相授,又哪里用得上我?” “唉,源柔府的大小事务,我尚且都忙不过来,实在是抽不出空闲去教导府学的学子们。” 江白没有回答张泽,反而另起了一个话题,“时候不早了,大人若是不嫌弃就留下来用饭吧。” “好啊。” 江白准备起身去准备饭菜,张泽叫住了他,“先生稍坐,饭菜由他们去做即可。” 递了一个眼神给水荣,水荣退了出去。 屋里一下子只剩下了江白和张泽两人大眼瞪小眼,“要不,我还是去瞧瞧,大人身边的能人,哪会庖厨之事。” 张泽摆了摆手,笑着解释:“先生别担心,他们都是做饭的好手。” 此时,外面响起了淅淅沥沥的雨声,“哦,这雨下得妙啊,老天都在挽留我。” “春日里多雨,山中尤甚。”江白忍不住回答。 “这样的雨天,先生一般会做些什么?下棋、弹琴,又或是读书?” 张泽早就注意到了棋盘,随手指了指,提议道:“不如先生与我手谈一局?” 江白看着张泽,叹了一口气,道:“若你输了,就离开吧。” “好呀。先生,不知您执白棋还是黑棋?” 江白率先执起一枚白棋,“来者即是客,我执白棋。” 张泽颔首,从棋盒中取出一枚黑棋,将它下在了右上角的位置,“先生请——” 江白没有犹豫,直接落下一枚白棋,“大人对棋一道,看来十分精通啊。” “子润虚受了先生的夸奖,不过是跟着老师下过几年,算不上精通。” “二连星,此子是一个稳健之人,今日若是不给他答复,以此子的心性,恐怕会继续盘桓于此。 只是,我无意陷入官场的争斗,该如何拒绝他?” 张泽嘴角扬起一抹轻笑,“先生,到你了。” 江白一边下棋,一边在想着用什么理由,能够推拒去源柔府学教书一事。 只是,很快他就不能一心二用了,张泽下棋的棋风很稳,且他心无旁骛,不过是短短十几手,就让江白连失二子。 江白不得不全力应对,把所有的心思都转回到了棋盘上来。 不知何时,水荣悄无声息地来到了屋里,朝张泽微微点头。 张泽轻摇了摇头,示意他先别出声。 认真起来的江白,挽回了一些颓势,不过,很快他又笑不出来了。 张泽布下了一张大网,就等他这只飞鸟钻入圈套。 看着棋盘上,退无可退,叹了一口气,“我败了,大人棋艺高超。” “不过是一局棋而已。”张泽摆了摆手,不甚在意,一边说一边收着棋盘上的棋子。 “水荣,去把饭菜端上来吧。” 色香味俱全的饭菜被几个护卫端了上来,“先生请。” 江白原本是一个少爷,十指不沾阳春水,他隐居在落霞山,一应事务都需要自己做。 做饭、浣衣、种菜、除草……一桩桩一件件都需要亲力亲为。 江白没甚做饭的天赋,隐居这几年里,只勉强保证自己不会饿死。 许久不曾正经用一顿饭的江白,吃出了一些感动了。 “结果已定,某愿随大人前去。” “如此甚好,先生有何请求?” 江白耳根微红,“不知源柔府城中能否吃上这般珍馐? ” “珍馐?这般便是珍馐了?那江先生有口福了,源柔府中的珍馐不止于此。先生喜欢品酒吗?爱吃羊肉吗?” 张泽一番话下来,江白听得心潮澎湃,怎么说呢,人的心境变化就是这么快。 此事说定,张泽吩咐水荣等人帮江白收拾屋中的各种东西。 这几间草房中,最多的是各种各样的书籍,江白怕水荣他们给弄混了,一直在旁边守着。 “先生这儿的书真多,不知能否给子润借阅一二?” “请便。” 张泽闻言,毫不客气,随手从书架上取下自己喜欢的书籍,津津有味地看了起来。 至于外界的声音,他一概充耳不闻。 收拾了一个下午,总算是把所有的东西都收拾好了。 张泽看了一眼天色,“雨雾朦胧,今日不宜下山,待明日天放晴了,再启程。” “是。” 水荣不用张泽吩咐就已经派人去准备晚饭了,“可惜没带些好酒来,不然还能同先生喝上几杯。” “不妨事,到了源柔府,你还能少了我一顿酒。” 翌日,天公作美,张泽和江白一行人早早就下山。 马车上装了满满两马车的书籍,张泽和江白同乘一辆马车。 一路上,两人天南海北的聊着,江白四处游学,见识过不少地方的景色。 张泽有前世的见识,又有今世不断充实自身,因此,无论江白说什么,他都能同江白聊起来。 初见时,江白对张泽还有些嫉妒和不悦,不请自来,任谁见了都不会特别高兴。 可与张泽相处了几日,他对张泽的看法,已经发生了天翻地覆的改变。 第768章 子告父(1) “通判大人,还请为小民做主啊——” 张泽和江白听到这声音,忙止住了话头,张泽掀开车帘,问坐在车外的水荣道。 “外面谁在喊冤?” “大人稍候,属下去打听一下。” 水荣不等马车停住,直接利落跳下马车,往声音的方向走去。 水荣打量着喊话的年轻汉子,语气冷冷问道:“你是何人?为何在此?” “见过差爷,小民是七平镇的骆天保,小民要状告骆老庄与小民媳妇通\/奸,那对奸\/夫\/淫\/妇还意图谋害小民的性命。 若非小民运气好,躲过一劫,只怕现在就成了一具不会说话的尸\/体了。” “骆天保,你随我来。” 水荣一直在注意骆天保的神情,见他声泪俱下,说到气愤处,咬牙切齿的感觉不似作伪。心下一定,随即开口道。 骆天保胡乱擦了擦脸上的泪水,用手随意拍了两下裤子上沾染的灰尘。 “大人,那百姓自称名唤骆天保……不知大人该如何处理?” “先把人带回府衙,后续的事等回府衙后再行处置。” “是。”水荣依言退了出去。 “骆天保,你先上马车,大人吩咐了,等回了府衙再行处理此事。” “是,多谢差爷,多谢通判大人。”骆天保激动地磕头感谢。 江白端起茶盏,喝了一口,轻笑着调侃道:“通判大人真是贵人事忙啊,在路上都有百姓来求大人做主,可见大人在源柔府百姓心中是一个顶顶好的官员,可谓是在世青天啊。” “先生,这回相信我忙得抽不开身了吧,说来,若是先生没有答应我的请求,我还能在落霞山清净几日呢。” 江白继续调侃,“口是心非,子润,你做人不够真诚。” “不说此事了,不如咱们手谈一局。” 在棋艺一道上,江白已经被张泽狠狠伤到了,现在一听要和张泽下棋,本能里就是拒绝,“不了,我们还是喝茶吧。” 张泽狡黠一笑,“我,有那么可怕吗?不就是手谈一局。” 江白白了张泽一眼,“除了下棋,别的什么都行。” “什么都行?” 江白补充道:“我说了算。” “那我们聊一聊源柔府学的事吧。”张泽十分懂分寸,这个度掌握得很好,绝不会令人不适和厌烦。 “嗯,愿闻其详。”江白收敛了脸上神色,坐直了身子。 “源柔府文风不盛,比之江南等地而言,简直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的区别。 故而,我不得不整顿了一番府学的风气,每月进行一次考核……” 张泽把自己先前做的一些决策,详细地说给了江白听。 “这些做法十分可取,如此一来,学子们肯定能提升自身的学识。不过,也存在一些弊端。” “哦?还请先生赐教。”张泽看向江白,拱手道。 “一切由心而发,方能走得更加长远。只一味考核,恐会打击一部分内心不够坚毅的学子。” “科举一道,艰难险阻,非常人能闯过去,这点儿考核,对想科举入士的学子而言,是最行之有效的法子。 当然,我也不否认先生刚才提到的弊端,只是,利大于弊,我暂时还未想到一个两全其美的法子。 若是先生心中有更好的法子,一定不要藏着掖着,直言即可。” “我还未见过府学中的学子,不清楚他们的资质,就连他们长得如何都不知,暂时没有更好的法子。” “那就烦劳先生到府学后仔细思忖这件事,若有好的法子,请先生第一时间告知我。” “嗯,此事我记下了。” —————— 七平镇,骆家。 天色昏暗下来,骆天保的媳妇杨花,焦急地喊道:“冤家,不好了,骆天保不见了,他会去哪里了?” 骆老庄听闻此言,一点儿都不慌,一把搂过杨花细\/软的腰\/肢,“怕什么,那个孬\/种,他不在不是更好。” 杨花好看的眉头皱起,身子软软地依偎在骆老庄怀里,“可是,他会不会是发现了我俩的事,不然,他怎么会没事?” “他那么一个榆木脑袋,整日里就在田地里干活,哪里懂男\/欢\/女\/爱。” 说罢,不等杨花再说什么,将人整个搂住,一手关上了门。 屋里很快传来了男女\/欢\/好的声音,女子娇柔地求\/饶声……男子的低\/吼声。 整个院子里静悄悄的,月儿不知什么时候爬上了院中枣树的枝头。 欢好过后,骆老庄一脸餍足地搂着杨花,杨花满面春光,眼中泛着盈盈春水,勾人得很。 在清亮的月光照耀下,仿佛一个月宫仙子,看得骆老庄再度心\/猿\/意\/马起来。 “冤家~” 不待杨花喘口气,两人再次躺倒在了床榻上。 杨花迎\/合着、沉\/沦着,原本想说的话,一句都没来得及说。 春\/宵\/苦短日高起,从此君王不早朝。 啧,这一对奸\/夫\/淫\/妇,因着骆天保不在家,越发的胆子大起来。 骆老庄连自己的屋都没有回,搂着杨花就睡在了一处。 待天光大亮,刺眼的阳光斜斜地从外面的窗棂缝隙透进来,惊醒了床榻上熟睡的杨花。 “啊!你怎么在我床榻上?” 被推醒的骆老庄没有半分不悦,反而直接搂住了杨花,“冤家,我不在你床榻上,该在何处呢?昨晚,你一直拉着我,不让我走……” “你,你别说了。”杨花头一次在大白日,在自己屋里和骆老庄搅和在一块儿。 往日里,都是骆老庄趁骆天保下地干活时,他们俩躲在骆老庄的屋里,又或者是在厨房里。 自他们二人苟合开始,从未有这般大胆的时候。 饶是杨花放\/浪,面对这般场面,也忍不住有些后怕。 骆老庄浑然不惧,宽慰道:“怕什么,我是他老子,就算他知道了,还能杀了我不成。 若是他敢捅出去,我就去官府告他不孝,要不是想着他是干活的一把好手,田间地头的活计需要人去做,谁管他的死活。” “他不在不是正好,我们俩还从来没这般青天白日的在你屋里快\/活,啧啧,不如现在就试试?” 带着蛊惑的声音在杨花响起,不等杨花拒绝,她的身体先一步迎\/合着骆老庄。 第769章 子告父(2) 后面的一段路,十分平静,没再发生什么事。 江白是自己亲自去落霞山请来的大儒,加之这几日的相处,张泽觉得此人不错,故而,他直接将江白带回了张府。 江白学识不凡,又去过不少的地方游历,自然是知晓源柔府的一些事。 之前虽未亲至源柔府,却也知晓源柔府乃是一等一的穷乡僻壤。 马车缓缓至东城门驶入,坐在马车里的江白明显地察觉到马车不似之前那般颠簸。 “咦?”好奇之下,他掀开了车帘,往外一瞧,道路宽阔、平坦,不是寻常的青石板路,也不是泥土路。 “大人,这路是用什么铺成的?” “哈哈哈,先生隐居于落霞山,有所不知,此路乃是用水泥铺成的。” 江白不解,看向张泽,询问道:“水泥?那是何物?” “嗯~水泥是用石灰石等经过高温煅烧而成的一种灰色的粉末,用它与石子混合,铺成的道路坚硬异常。” 江白听完张泽的解释,更加好奇水泥长什么样了,“我能一观吗?” “旁的事,我恐不能这般轻松的答应先生,此事却十分容易,在城外便有一个水泥坊,专门制作水泥,待先生安顿好,我便亲自带您去瞧瞧。” “善!大善!嗯?莫非这水泥是源柔府中的工匠琢磨出来的?” “先生敏锐,此物乃是我从一本杂记中瞧见,故而派工匠去琢磨,不想真有这样的奇物。” “什么杂记?可否借我一观?” “此杂记名唤《大罗国杂记》是我手下人意外从一个波斯商人手中换来的。 书中记载水泥的部分,我已命人誊抄了一份。只是,水泥方子是源柔府重要的机密,不可同外人语。 先生若实在好奇,必须保证不得将此事泄露出去。” 江白见张泽这般坦诚,倒叫他有些不好意思,这么重要的事,寻常人人家都会想法子藏着掖着。 这般自我一开解,江白拱了拱手,“此事的轻重,我已经知晓,虽不能亲眼瞧一瞧《大罗国游记》,但能亲眼瞧一瞧水泥也是再好不过了。” 张泽微微颔首,“多谢先生体谅。” 说话的功夫,马车已经停在了张府门外,“先生请下车。” 王氏听闻儿子远行归来,亲自出门迎接,“快些,别让泽哥儿等久了。” “娘,儿子回来了,这位是江白先生。”“江先生,这位是我的娘亲。” 江白瞧见面前面容和善带笑的中年妇人,拱手道:“张夫人,叨扰了。” “江先生不必多礼,快请进。” 下人很快收拾了客房,张泽吩咐妥当,请江白安心住下,一应需求直接告知管家。 又嘱咐娘亲王氏今夜准备一桌丰盛的席面招待江白,这才回府衙处理骆天保一事。 “堂下所跪何人?” “草民骆天保,见过通判大人,还请通判大人为小民做主。 小民的父亲和小民的媳妇通\/奸,还想下药,要把小民弄死,若非小民命大,大人眼下便只能瞧见小民的尸\/体了。” “骆天保,本官且问你,你害点儿被父亲和媳妇联手所害,应第一时间就去县衙报案,为何半路拦下了本官的马车?” 骆天保被张泽看过来的锐利的目光所摄,只觉得后背发冷,紧张地呼吸都快乐几分。 只觉得他心里的那点儿盘算,都被通判大人看穿了。 不能乱,他紧了紧手指,努力让自己冷静一点儿。 匍匐在地,不敢与通判大人对视,恭敬道:“大人容禀,小民原是要去县衙报案,才上路不久,便远远瞧见了大人的车驾,故而,大着胆子朝大人做主。” “嗯,你家中都有哪些人?”张泽的语气依旧疏离。 骆天保不知通判大人为何要问这事,想了想老实回道:“回大人,小民家中只有父亲骆老庄,以及过门一年的媳妇杨花。” 张泽的手指轻轻地点了点桌案,“你是如何察觉他二人有私情的?” “五日前,小民和往常一样去田里除草,不想天还未黑,天上便堆满了乌云,狂风大作,小民瞧着情景,知晓怕是要下大雨。故而,扛着锄头便往家里跑。 小民回到家时,天还未下雨,刚想唤媳妇来开门,便听到了父亲和媳妇的说话声,还有……” 骆天保回忆起那日的事,心下愤怒不已,手用力地捶了几下地面。 “还有什么?”张泽却仿佛没有感受到骆天保的情绪,直接追问。 “……还听到了二人苟\/合的声响。” 张泽轻啧出声,“他二人这般大胆,难道不怕你们周围的左邻右舍听见?” “大人有所不知,小民家中清贫,一直住着祖父留下的几间草屋,离村中有些远,周围并无人家。” “你知晓了他们二人苟\/合一事,你原是打算怎么做?” “小民第一个念头是要休了这个不知羞耻的荡\/妇。 然,不等小民发作此事,他们好像看出了点什么,竟在我的饭菜中下了毒,想要取小民的性命。 若非那日,小民的饭菜不慎被家中的耗子偷吃后,死了,小民还被蒙在鼓里。” 张泽询问道:“在你的饭菜里下毒一事还有第三人知晓吗?” 骆天保摇了摇头,“并无。” 张泽又问,“那碗下了毒的饭菜,你是怎么处理的?” 骆天保回忆道:“小民故作不知,将那碗饭菜尽数倒掉了。 怕他们二人一计不成又生一计,思索半宿,最后还是决定去衙门报案。” 张泽随即又问,“家中田地均由你一人耕耘?” 骆天保不知通判大人为何,突然问起家中田地一事,“是。” “此事真相如何,本官还需派人查证,你先暂时留在府衙,待本官派人查清楚事情的前因后果后,再行处理。” 张泽挥了挥手,一旁的衙役上前将骆天保带了下去。 林师爷捋了捋胡须,“大人,此宗案子,全凭骆天保一人所述,怕是做不得数。” “师爷,你所说,正是本官所想。本官瞧着骆天保说话条理清晰,说到愤恨之处的情绪变化,不似作伪,恐却有其事。 然,他手中没有证据,那碗被下了药的饭菜被他处理了,恐不能只听信他一人之语,断此案。” 第770章 培育的树苗生病 “大人英明。” “眼下最重要的是派人去七平镇探查一番。”张泽说罢,唤来水荣。 “你派几人去七平镇走一趟,记住别暴露了身份。” 张泽仔细交代一番,水荣领命而去。 “此案暂且搁置,本官先处理这几日的公文,林师爷,这几日可有什么急需本官处理的公文?” 林师爷思忖片刻,从一大堆公文中,找出一份公文,“有一件事有些急,大人请过目。” 张泽接过公文,一目十行,看完公文上的内容。 许茂林派人送来的公文,上面提及最近他们培育的树苗不知为何突然出现了枯起,或者倒伏枯黄的现象。 不是一两棵,一倒就是一片,地主家都承受不起这样大的损失。 更何况是普通百姓,他们出了银子,就是指着能够借此赚点儿银钱,不说多,至少不能血本无亏。 这可把许茂林急坏了,偏他不懂该如何培育树苗,现在树苗出现了大片的倒伏、枯死,他束手无策。 此事不等人,必须要尽快想法子解决,因此,他不仅派人寻找好的花匠,还写了一份公文向张泽讨教法子。 当然此举只是死马当活马医,若通判大人真有法子,那便再好不过了。 若是通判大人没有法子,那也不打紧,此事在通判大人这里过了明路,树苗受损,他实在是束手无策。 林师爷颇有些愧疚道:“大人,下官并不懂侍弄花草,又问了衙门中其他人,都没有精通这一块的人才,此事,只能交由大人处理。” “无碍,侍弄花草不是一个简单的活计,先前源柔府大多数百姓连一顿饱饭都吃不上,自然抽不出心神去琢磨这等风雅之事。” “大人,莫不是您有法子?”林师爷从张泽的话语中听出了几分门道。 “先前在老师面前求学时,曾跟着老师学了些,或许能用得上。” “只是,如此一来,本官便不得不去一趟华沂县。” 林师爷忙道:“大人放心,府衙里的事都交给下官处理。” “那便有劳师爷了。” 先前的计划因着此事,得变一变。 张泽起身出了府衙,回到了张府。 “先生,明日我得亲自去一趟华沂县,原是打算明日再带您去府学与钱教谕熟识一番眼下此事只能提前了。” “不妨事,你一路上同我说了不少有关府学之事,我能应付得过来。” 张泽带着江白两人到了府学,重新修缮过的府学,还未进门便听到了读书声。 “我们直接去见钱教谕。” “钱教谕。” 钱教谕恭敬行礼,“下官见过通判大人。” “这位是本官亲自请来的落霞居士——江白。” “江先生,这位是府学的钱教谕,府学中的大小事务,都由他决断。” “久仰落霞居士大名,不曾想大人竟把您给请来了,源柔府学真是蓬荜生辉……” “钱教谕过誉了,初到源柔府学,老夫便心中欢喜。” 两人客套了几句,约定三日后,江白再到府学教学。 江白在心里嘀咕着:“钱教谕此人学问上虽差了点儿,但是做事圆滑,应不是一个难相处的人。” “先生,觉得钱教谕为人如何?”张泽语气轻松问道。 “学问上虽差了点儿,但为人看着和善,不是一个难相处的人。” “先生这般说,我便放心了,我需去华沂县一趟,短则几日,长则十天半月。 先生若是在府学中遇到了什么不快的事,可先同钱教谕说,钱教谕不能解决的,还请先生忍耐一二,待我回来再给先生解决。” 江白见张泽这副老成、稳重的模样,忍不住调侃道:“子润,你小小年纪,处事便这般圆滑,我若有你这般的七窍玲珑心,就不必到落霞山隐居了。” “偏安一隅,同样是一种处事方式。只是我自小便想通过科举入仕,让百姓们过得更好。科举有成,自不能忘了儿时的志向。” 张泽回得很郑重,江白收了脸上调侃的笑容。 二人回到府中时,王氏吩咐厨房准备的席面,已准备妥当。 一向回来的晚些的张清彤,带着子车嘉言一块儿回来了。 “爹、娘,三姐、端美兄,这位是江白先生。” 子车嘉言从王氏口中知晓,府上来了一位客人,当时他没有多问,因此并不知道是他十分钦佩的落霞居士。 这会儿听了张泽的介绍,整个人激动地站了起来,朝江白拱手作揖。 “小子子车嘉言见过落霞先生,久仰先生大名,不想今日有缘幸会,真是在下三生有幸。” 子车嘉言透出露出的开心劲儿,众人都感受到了。 “子车公子,幸会。”江白对待外人一向比较冷淡,尤其是他不熟悉的人。 这般冷淡的态度,并没有让子车嘉言气馁,要不是饭菜摆上了桌,他恨不得现在就向落霞先生请教学问。 王氏亲自吩咐厨房准备的饭菜,堪称色香味俱佳。 最重要的是有几道菜,一看就是特意为江白准备的,不仅是江白家乡的名菜,更是他喜欢的菜肴。 “今日真是有劳张夫人了,多谢张老爷、张夫人的盛情款待。” “没事,江先生你喜欢就好,这些都是泽哥儿嘱咐的。” 江白惊了一下,他们只短暂相处了几日,他怎么会知道自己喜欢这几道菜肴? 这么想着,也这么问了出来,“子润,你如何知晓我喜欢这几道菜?” 张泽摊了摊手,“我们同食几日,我根据你动筷子最多的菜肴猜测的。” “今日时候不早了,先生你连续赶了好些天的路,先回屋休息吧。” “如此也好。”江白点了点头,在丫鬟地带领下回了暂住的客房。 子车嘉言坐不住了,他拉着张泽,急切地询问。 “子润,落霞先生怎么会来张府做客?” 张泽不紧不慢道:“我亲自去把落霞先生请下山的,府学里缺几个大儒。” 子车嘉言又问,“你的意思是,落霞先生日后在府学教书?” “是。” “那先生是暂住在府中吗?” “嗯。端美,你很仰慕落霞先生?” 子车嘉言重重地点了点头,“是,我从未想过会在这般情形下见到落霞先生。” 第771章 查看禾苗长势 “落霞先生会在府里暂住,你可以趁这个机会和他熟识起来。 不过,据我这几日和他相处发现,江先生的性子比较冷淡,你恐怕得多花些时间软和他的态度。” 张泽把自己的想法说给子车嘉言听,至于子车嘉言能不能和江白有更多的接触,这就不是他能左右的了。 “多谢了泽弟,听了你这一席话,我会回去好好琢磨一下,这么好的机会,我不想错过。” “嗯,唯有真诚方能打动人,江先生爱美食,你可以从这方面试一试。”张泽又补充了一句。 子车嘉言再次拱手向张泽致谢,“时候不早了,我先回去琢磨琢磨。” 明日一早还要去华沂县,因此,张泽也没有久留子车嘉言,回了屋子,打算好好休息。 翌日,张泽早早就带着水荣等人直奔华沂县而去了。 江白初到张府,不过和张三牛见过一面,与王氏见过两面,对他们都不甚熟悉。 好在,他面上一直是疏离淡漠的模样,旁人压根没办法察觉他心中所想。 张府的下人十分规矩,“张老爷和张夫人起身了吗?” “回江先生,公子出门前吩咐了,江先生在府中不必拘谨,老爷和夫人都是和善的性子。 江先生不必讲究虚礼,老爷一早便出门了,府里只剩下夫人。” “竟是这样,你去把管家唤来,我有话问他。”江白招了招手,道。 丫鬟领命,很快张管家行色匆匆到了江白住的客房。 “见过江先生,不知先生有何吩咐?” “我用罢早饭后,想出去逛一逛,有劳张管家你给找一个熟悉源柔府城的小子,给我指一指路。” “先生同我家公子想到一处去了,公子出门前交代了老奴,派两个小子到江先生身边伺候着,老奴现在就把他们喊来。” 江白闻言整个人为之一松,“子润果然事事周全,如此便有劳了。” 张管家退了出去,片刻领来两个一看就活泼机灵的小子。 “小子魏三平\/魏五川见过江先生。” 江白语气淡淡听不出喜怒,“都起来吧,待会儿你们陪我逛一逛源柔城。” “是。”魏家兄弟二人恭敬回道。 ———————— “下官许茂林,见过通判大人。” 张泽摆了摆手,“起来吧,不必客套,直接带本官去培育树木幼苗的村子里看看。” “是。” 许茂林皱了几日的眉头,在见到张泽的那一刻,放松了许多。 有通判大人在,再难的事都不是事了。 一行人浩浩荡荡赶往离华沂县最近的一个培育树木幼苗的村子——白桦村。 张泽没有选择坐马车,而是直接骑马,趁着这次,他正好可以瞧一瞧华沂县的庄稼的情况。 “这一片田里改种了稻谷?” “正是,大人,托大人派来的农人的福,稻谷的长势十分喜人,有的都快超过小麦、藜麦的长势。” 张泽喝住了马,“好不好的,亲自瞧过才知晓。” 利落地翻身下马,许茂林能如何,只能跟在一块儿下马。 他的马术比不得张泽精湛,小心止住了马,花了点儿力气,才下了马。 此时,张泽已经蹲在了稻田边,仔细查看着禾苗的长势。 一株株禾苗十分青嫩,发出了许多分枝,稻田中水量充足,细软的泥土,正是禾苗最喜欢的土地。 一只只青蛙跳跃在稻田里,偶尔能瞧见些许小虾米,在浅浅的水中仰泳。 张泽偏头看向一旁的许茂林,“这些稻谷栽种了多久了?” 许茂林想了想,回道:“回大人,除去培育秧苗的时间,栽种下去大概二十来日。” “二十来日能长得这般青嫩、壮实,可见农人们是下了苦功夫的。” 不远处在稻田里拔杂草的农人隐约听到说话,直起腰一瞧,我的个天爷,是官差,好多的官差。 村子里一下出现这么多官差,把老汉吓了一跳。 水荣眼尖,注意到了老汉的视线,偏头一瞧,稻田里有一个老汉。 忙小跑几步,“大人,不远处有一个在稻田里干活的老汉,是否要把他请来?” “你去把人请来。” 老汉见水荣往他这边来,下意识就想离开,“老人家,你别怕,通判大人想见你,还请你同我走一趟。” “通,通判大人?”老汉结巴着嘀咕着,“是,小老儿这就来。” 何老汉赶紧在旁边的沟里洗了洗腿上的泥水,整个人有些拘谨和害怕。 “差,差爷,让差爷你久等了。” “老人家不必慌张,通判大人为人和善,只想向您问问稻谷的事。” 何老汉脸上紧张万分,水荣劝解的话,此时对他并没有太大的作用。 “小老儿何大菽见过通判大人。” 张泽朝何老汉露出一个和善的笑容,“老人家不必多礼,本官只是想问问你有关稻谷之事。” 何老汉小心翼翼,不敢直视张泽,“小民不敢有所隐瞒。” 张泽见此,用温和的声音,继续问道:“老人家,你们村里有多少田地改种了稻谷?” 何老汉想了想,道:“回大人,村里共有五十户人家,约莫有三百多亩田地改种了稻谷。” “那有不少呢,听许大人说,村里培育了树木幼苗。” “是,小民家中跟着村长一块儿培育了半亩的树木幼苗,只是,这几日,有不少的幼苗染了病,一棵好好的树苗一夜之间就枯黄倒地。” 说到此处,何老汉颇有些心疼和伤心。 “村中人都不懂如何侍弄这些幼苗,许大人他们也束手无策。” 何老汉不识得许茂林,完全不知他说的许大人就在一旁。 “本官今日便是来瞧一瞧那些幼苗的,老人家家中既然种了幼苗,不如给本官带一带路。” 何老汉心下嘀咕,“许大人都束手无策的事,面前这位瞧着比他家小子还小上不少的大人真的有法子能治好那些病了的树苗吗?” 何老汉面上恭敬,直了直腰,用手指指着不远处的一座山,“是,请大人随小民来,树苗在前面山头。” “有劳了。” 张泽点了点头,一旁的许茂林乖乖跟在张泽身侧没有多言。 这一群人这般声势浩大,田间地头不少干活的百姓们都注意到了。 第772章 猝倒病 “大根叔,咋来了那么多官差,是不是咱们村子里出啥大事了?” “不能吧,村子里出大事了,我们能不知道?” 村子里都是亲里亲戚的,东家长西家短的,随便一点儿小事都瞒不过村里人。 “那怎么突然来了这么多官差?” 另一个汉子挠了挠头,道:“要不,我们去找村长叔问问?” “对头,快去告知村长。” 被村里人念叨的村长,已经知晓有不少官差来的事。 他老眼神好,瞧见了走在最前面的是何大菽。 “大菽怎么走在前面?瞧他们去的方向是燕子山……莫非官差们是来瞧树苗的?” 村长托着下巴,思忖片刻,“管不了那么多了,先跟去瞧瞧。” 朝一旁还在忙活的儿子,喊道:“大山,你脚程快,背着我追上你大菽叔。” “行嘞,爹。”叫大山的年轻汉子随意在衣裳上擦了擦手里的泥水。 赶来告知村长有官差来村子里的村里人瞧见村长被大山背着往燕子山而去,忙快跑几步追上两人。 “村,村长叔,有好多官差到了咱们村子里。” “嗯,此事我已经知晓了,我瞧着他们朝燕子山去了,没准是来瞧咱们村培育的树苗的。这不,让大山背我去瞧瞧。” “还是村长叔看得明白。” “行了,别贫嘴了,你跟我们一块去,回头要是差爷们有什么吩咐,好告知村里的大家伙。” “是。” 何大菽一行人脚程不慢,燕子山山势不高,比较容易攀登。 顺着一条羊肠小道,众人来到了培育树木幼苗的空地。 这一大片空地都是去年冬日里收拾出来的,几场春雨落下,周全不少的灌木重新冒出新芽。 栽种树木幼苗的缝隙处,不少的杂草冒着绿芽,一派生机盎然。 鸟鸣声此起彼伏,空气中飘散着阵阵沁人心脾的花香。 张泽轻嗅花香,忍不住赞叹道:“此处真是一个鸟语花香的好地方。” 许茂林有些急切地指了指枯黄、倒伏的树木幼苗。 “大人,你且看这些便是下官提及的树木发病的幼苗模样。” 何大菽听着许茂林的话,忙附和道:“通判大人,这位大人说得对,小民村里培育的不少树木们突然枯黄,我们都没法子了。” “许大人?草民何水安见过许大人。” 一旁的何大菽听了村长何水安的话,一拍大腿,坏了,自己没认出许大人,这,这可如何是好? 刚刚自己在通判大人面前说了许大人的不是,许大人不会怪罪自己吧? 何大菽扑通一下跪在了许茂林面前,“许大人饶命,小人有眼不识泰山,没认出大人。” 这一下,把许茂林吓了一跳,忙对着一旁的衙役使了一个眼色,“老人家你先起来,本官没有怪罪你。” 张泽没管他们之间的官司,此时他已经蹲在了枯黄的树苗旁,仔细查看树苗的情况。 一整棵树苗枯黄,上到刚发出的嫩芽,下到树苗的根须全部坏死。 “这棵树苗救不回来。” 看着这一大片树木幼苗中,有不少的树苗枯黄、倒伏,莫说是百姓心疼,就是他都有些心疼了。 侍弄了几个月,好不容易树苗长起来,发了嫩芽,转眼就枯黄倒地,谁能不心疼。 张泽将这棵枯黄的树苗连根拔起,仔细查看树苗的根须部分。 发现根须全部都枯死了,连一个活着的根须都没有了,难怪这一整棵树苗都枯黄了。 张泽为了验证自己的想法,又拔出了一棵枯黄的树苗,这个树苗的情况和前一棵树苗的情况一致,看来它们患的是同一种病。 张泽再次查看栽种树苗的土地,发现土地十分湿润。 枯死的根须部分有腐烂的痕迹,上面吗甚至有白蚁。 “何村长,你们平日里日日给这些树苗浇水?” 何村长听到张泽问话,不敢怠慢,他眼尖瞧见许大人在这位大人面前都毕恭毕敬的。 忙拱手道:“回大人,小民们每两日给树苗浇一次水。 只是,近来一连下了几场雨,故而地里水分比较足。” 张泽又问,“下雨前,树苗有枯死、倒伏的吗?” 何村长想了想,一旁跟来的汉子抢先道:“回大人,下雨前,树苗没有出现倒伏、枯死的情况。” 张泽点了点头,对着一旁的许茂林道:“也许这便是根源所在。” “大人,你的意思是说雨下的太多,致使树苗得病?” “嗯。过犹不及的道理,你应该清楚,人如此,树木亦然。 白桦村栽种的树木,大多不需要日日浇水,这些树木幼苗还小,连续被雨水浸染,难免容易使根须受损。” 张泽没办法用前世的知识,直接同许茂林说,只能用他们能听明白的话语解释。 “大人,这可如何是好?老天爷的事,我等左右不了,再则,春日里雨水比较充沛,这样的情况无法避免。” 张泽微微思忖,“你所言不错,眼下要做的是保全剩下的树木。” 何村长和何大菽等村民齐齐看向了张泽,等着他的下文。 “想要保全剩下的树木幼苗,我们能做的便是:一、先将枯死的树苗全部拔除,不可让它们再待在地里,以免传染给其他完全的树苗。” 何村长听得入神,忍不住道:“大人,树苗的病症也会传染?小民们只听闻疫\/病会传染,从未听闻树苗患病也会互相传染。” 说完,小心地看向了张泽,生怕他怪罪自己多言。 “人这般强大尚且会被传染疫\/病,树木同样如此,只是树木不能说话,我们只能通过它们的情况,判断它们是否不妥。” 许茂林赞同地点了点头,“然也。大人,除此之外,我们还需做什么?” “拔除枯死的树苗后,应尽快在地里撒上石灰。 还有,挖一些排水的小沟出来,将多余的水排出,以免泡坏树苗。 最后,日后给树苗浇水,切记一定要早上日头还未热时浇水,或者是旁晚,日头没那么毒辣再浇水,以免伤了树苗的根系。” 一旁的何村长、何大菽等人都听得很认真,从张泽的话语里,他们都明白了眼前这位大人不是一个只会读书的书呆子,人是有真本事的人。 第773章 指导村民使用石灰,保全树苗 许茂林忙追问,“大人,不知石灰是要用生石灰还是熟石灰?” “这个问题问得好。”张泽赞叹道。 “生石灰直接撒在拔除了枯死树苗的地里,熟石灰撒在还活着的树苗的地面上。” 何村长拱了拱手,忧愁道:“大人,村里怕是没有那么多石灰。” 张泽看向许茂林,“不妨事,此事许大人能解决。” “是。石灰一事,下官会办妥。” 张泽没有立即离开,又指了指旁边重新长起来的灌木丛。 “何村长,树苗还小,正是需要阳光雨露的时候,这些灌木长得快,会遮挡树苗们的阳光,还是把它们砍除为好。 还有,你们将树木栽种得有些密了,宽松些,更有利于树苗成长。” “另外,可以给它们撒一下草木灰,切记别直接给它们浇灌粪\/肥,以免烧根。 若要浇灌粪\/肥,切记一定要发酵后,才能浇灌。” 何村长拱手作揖,“是,大人所说,小民们都记下了。” “村子里改种的稻谷,本官刚才看了看,长势不错,若是发现稻谷有什么不对,一定要及时询问懂种稻的农人。” “是。” 许茂林觑了一眼张泽的神色,提议道:“大人,时候不早了,要不我们在白桦村用了饭,再回县城?” “可。” 何村长听闻此事,自然不敢耽搁,忙对一旁的村民嘱咐道:“快回去告知村里的媳妇们准备饭菜,招待几位大人。” 张泽叫住准备离开的村民,“不必如此麻烦,你们回去准备些桌椅即可。” “水荣,你让几个伙夫同他们一道回村,准备饭菜。” “是。” 张泽的这一番吩咐,让何村长和何大菽等人惊讶不已。 头一次见来村里的差爷们,自个儿做饭,以前到村里的差爷们,哪一个不是好吃好喝的招待着,生怕差爷一个不高兴,刁难村里人。 何村长和何大菽等人的错愕神情,张泽没有错过。 只做不知,并没有多问。 又问起何村长白桦树的事,问村子有多少户人家,多少田地,一年能收多少粮食云云。 何村长刚开始很有些慌张,许茂林对着他点了点头,示意他直说。 说着说着,何村长和何大菽都放松了许多,张泽没有其他差爷们的官架子,动不动就严厉呵斥。 他说话一直温温柔柔的,十分能体谅他们这些农人的辛苦,和他说话,整个人,整颗心都觉得熨帖。 这是他们从来未曾在其他官差身上感受到了,故而,不自觉话就多了起来。 一旁的许茂林一边认真听着张泽与何村长他们闲谈,一边琢磨着张泽的话。 心里暗忖,“大人真是厉害啊,这般如沐春风的话语,轻松拉近了他与何村长几人的距离,若是自己少不得要用自己的身份。 百姓会畏惧自己的身份,不得不说实话,但是,绝不会像大人这般,自己要学得还有很多啊,真是每一次同大人接触,就发现自己要学得太多了。” 一行人说说笑笑,花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回到了村子。 几个伙夫借了村里人的灶台,已经做好了饭菜。 来帮忙的妇人们闻着飘着肉香的饭菜,下意识咽了咽口水。 伙夫见张泽他们回来,忙行礼,“禀大人,饭菜已经准备好了。” “上菜吧。” “何村长、何大菽,你们与我们说了一路,一同入席吧。” 何村长连连摆手拒绝,“这,这不妥,我等还是回去用饭。” “不必外道,一块入席吧。”张泽再次发出邀请,何村长自知推拒不过,只得入席。 桌上摆着几道色香味俱全的菜肴,金黄油润,一看就十分美味的五花肉,炖得软烂的鸡肉…… 每一道菜,都是村里人过年才能吃到的美味佳肴。 饭毕,张泽亲自教授众人如何堆草木灰,如何挖排水渠。 傍晚时分,回县城取石灰的衙役们带着几车石灰回来了。 张泽问清楚哪些是熟石灰,哪些是生石灰,分别给村里人演示该如何撒石灰,以免村人弄混,致使石灰烧苗,他不厌其烦,演示了好几次。 确保村里不少汉子都清楚两种石灰的不同用处,该如何使用。 见众人掌握得差不多后,张泽才带着许茂林等人回了县城。 回到县里,城门已关。 张泽对着许茂林道:“今日天晚,有什么事明日再说吧。” “是。” 张泽简单洗漱一番,便进入了梦乡。 华沂县各处培育了树木幼苗的村子,许茂林都准备亲自跑一趟。 将张泽所说的法子,一一告知村民们。 张泽对此没有提出反对意见,只道:“你同陈晨、董润安他们说一声,让他们也知晓此法,以防两县的树木也出现同样的情况。” “是,大人。” “这边的事已解决,本官就不多留了,后续若有其他事,你再遣人来禀报本官。” 许茂林恭敬行礼,“是,大人。此事有劳大人亲自跑一趟了。” “无妨,顺道来瞧瞧改种稻谷一事,看着田里的庄稼长势极不错,本官十分欣慰。” 许茂林亲自把张泽他们送出了城后,立即派人去东水、山平告知陈晨、董润安二人此事。 做完这些,又带着人亲自去其他培育了树木的村子查看情况,亲自教授村里人如何防治树木幼苗的猝倒病。 不少村子的树木都有一定程度的枯死,有些村子没把此事放在心上。 毕竟种庄稼都不能保证庄稼收成好,更何况是他们头一次接触的事。 待许茂林将其中的情况说于众人听,众人这才反应过来,忙按照许茂林的吩咐撒石灰、挖排水渠,拔除枯死的树苗…… 几日后,陈晨和董润安齐齐收到了许茂林的信,看罢,亲自去华沂县寻许茂林。 三人一聚首,许茂林没有藏私,带着二人一块儿查看枯死的树苗的模样,又详细同二人说该如何防治。 董润安忍不住道:“还是通判大人厉害,这般好的法子,我等是如何都想不出来的。” 许茂林深有所感,“谁说不是呢,枉我等也是寒窗苦读数十载,却抵不过大人见多识广。” 陈晨嘴角含笑,“都说源柔府不是一个好去处,我现在却觉得有通判大人,此处是一个好去处。” 第774章 子告父(3) 张泽刚一回到府衙,水荣派去七平镇打探消息的衙役们都已经回来了。 “大人,要现在见他们吗?” 张泽点了点头,“让他们进来回话。” “属下等见过大人。” “都起来回话。” “是。” 几人齐齐起身,其中一人率先道:“大人,骆天保家中只有他爹骆老庄、媳妇杨花,以及他三人。” “杨花是去年三月经七平镇的王媒婆撮合下,嫁给了骆天保的。” 张泽看向衙役,问道:“嗯,杨花为何愿意嫁给骆天保?” “此事属下问过了王媒婆,杨花家中放出话,谁能出十两银子的聘礼,谁就能娶杨花。” “杨花长相如何?”张泽又问。 “杨花体态风流,七岁时被杨父杨母买给了县里一位姓柳的布庄掌柜做丫鬟。 去年,杨花突然从县里回来,她爹娘便以她年岁大了,是该寻个婆家为由,请了镇上的王媒婆帮忙放出风声。” 张泽听罢衙役的话,直接问道:“杨花为何突然归家?” “杨花同柳掌柜的大儿子有了首尾,但,柳夫人看不上杨花,连一个通房都不愿意让她做。 柳家大公子即将成亲,柳夫人便做主将人赶出了柳家。” “原来如此,此事杨家父母知晓吗?” “他们应当不知此事。”衙役不确定道。 “骆天保出了十两银子娶了杨花过门,杨花不知什么时候又和骆老庄看对了眼。” 张泽思忖着,问道:“骆老庄年岁几何,为何不下地干活?” “骆老庄今年不过三十有六。” 张泽嗤笑一声,“三十六的年岁,确实不算老,难怪能做出勾搭儿媳妇的丑事来。 这般年纪,寻常人家哪有不下地干活的,他倒是有一个好儿子。” “大人说得极是,七平镇众人提起此事,无一不感慨骆老庄命好,生了一个能干、听话、孝顺的好儿子。” “杨花未嫁入骆家时,骆老庄与骆天保父子二人关系如何?” “杨花未过门前,骆老庄待骆天保不甚亲厚,为着一点儿小事,动辄打骂骆天保。 有时镇上的人瞧见了,会劝说几句,只是骆家离镇上有些距离,很多时候都是骆天保独自承受。 如此这般,养成了骆天保有些懦弱的性子,虽是干活的一把好手,却不怎么能言善道。 兴许是因骆天保少言寡语,故而,杨花才会与骆老庄苟\/合。” “说来,骆老庄自杨花嫁入骆家后,对骆天保都和善了不少,只是,该骆天保干活的地方,一处都不少。 娶了媳妇,骆天保要干的活就更多了,田间地头的活计都是他一人去做。 杨花只在家中做做饭,补补衣裳,旁的事一概不管。” 几人将骆家的事查了一个底朝天,张泽认真听着衙役们的汇报,偶尔问上几句。 “大人,属下还有一个发现,骆天保可能不是骆老庄的亲儿子。” “这事,你怎么现在才说?”张泽挑了挑眉。 “此事属下没有确凿的证据,是属下从一些镇上的百姓的话里,推测的,恐不准确,故而没有先说此事。” “若骆天保不是骆老庄的亲儿子,他这一系列不合理的做法,就能合理解释了。” “骆老庄同骆天保长得像吗?” “不,二人长得不像,骆老庄是长脸,细长的眼…… 骆天保却是一张国字脸,浓眉大眼,肩膀宽阔哪哪都与骆老庄不同。” “骆天保所说的毒药,你们可曾在骆家找到?” “回大人,我们只在骆家发现了几包耗子药。是几日前,骆老庄买回来的。” “即刻将骆老庄、杨花逮捕。” 骆天保几日未归,杨花慌了,原本还十分淡定的骆老庄也慌了。 他和杨花问遍了镇上的人,没有人知晓骆天保去了何处。 杨花声音发抖,“坏了,骆天保他该不会真发现了我俩之间的事,去报官了吧?” “他敢,他是老子的儿子,就算他把我俩的事捅出去了,老子也能告他不重孝道。” 骆天保的性情他清楚得很,自小被自己打骂着长大,他一瞪眼,他就怂了,就算给他一百个胆子,他都不敢忤逆他这个老子。 杨花心下不安,劝道:“要不,要不咱们还是先去别处避避风头,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不必,你且安心,等他回来,我就和他说我俩的事,我就是借他一百个胆子,他也不敢往外透露半句。” 杨花在骆老庄的宽慰下,放下了一半的心,且相比骆天保那个不懂风\/情的榆木脑袋,还是骆老庄更得她喜欢。 她的身\/子先是给了柳大爷,本以为凭借自己的几分美满,至少能成为柳大爷的通房。 哪里想得到,柳夫人那般严苛,她的清\/白\/身\/子都给了柳大爷,她竟直接把她给赶了出去。 不仅收回了这些年给她的月钱,就连衣裳、首饰通通都收走了。 她一下子又回到了七岁那年,赤\/条\/条的被爹娘卖进了柳家。 她一个弱女子能如何,只能跌跌撞撞,寻着记忆中的路回了阔别已久的家。 爹娘见她在柳家这么多年,一文没挣,还被柳夫人赶了出来,对她一阵数落。 不过几日的功夫,便请王媒婆放出风声,要将她嫁出去。 杨花没法子,她不敢同爹娘说她的身\/子已经给了柳大爷。 好在骆天保是个傻的,她不过用了一点儿小手段,便骗过了他。 杨花有几分姿色,多年在柳府里做事,养了一身白皙的皮肤,加之当初为了勾搭上柳大爷,学了些床\/笫\/之欢的窍门,走路那叫一个勾人。 骆老庄本就不是一个老实的,自他前头的媳妇去了,这些年,他没少勾搭十里八乡的小媳妇、俏\/寡\/妇,哄人的手段那叫一个多。 从看见杨花的那一刻,他就动了邪念,这般妙人儿,配那个野\/种,真是便宜他了。 这样的妙人儿,就该和自己颠\/鸾\/倒\/凤,快\/活似神仙。 起了这般念头,就再也压不下去了。 他要的东西,就没有得不到的,当下就有了主意,先是安排骆天保整日起早贪黑的去田地里忙活。 他自个儿则是,趁着杨花做饭时,直接进了厨房,动作大胆地从后面搂\/住了杨花。 “杨花,你真美,你这样的美人,配天保真是,便宜他了。” 第775章 子告父(4) 杨花挣扎着,“公公,你,你这样是不对的,要是天保回来瞧见我们这般,我们会被拉去浸猪笼的。” 骆老庄厉了神色,语气狠厉道:“他敢,他是老子的种,他的人,便是老子的人。” 果然,他这般一恫吓,怀里的杨花被吓了一个哆嗦。 骆老庄的眼底闪过一丝喜色,到底是花骨朵般的年纪,就是不惊吓。 如此这般,现在再哄一哄她,想来就能到手了。 这么想着,骆老庄换了一副温和的神色,将杨花搂得更紧,在对着她的耳边吹气,温和道: 杨花,你莫怕,你这般美人,天保那个不解风情的,哪里会懂你,我给你买了上好的胭脂,配你最合适了。 你同我一块去看看,保准你会喜欢,嗯?” 杨花先是被骆老庄的话吓住,这会又听骆老庄这般温和的话,不知怎么的,鬼使神差就跟着骆老庄到了他的屋里。 骆老庄眼疾手快,直接栓上了门,“杨花,你真美,这是我给你买的胭脂,我给你抹上。” 杨花感受到自己腰\/间的大手,慢慢往自己的后背而去。 三月里,天渐渐热起来,杨花今日穿的衣\/裳并不多。 骆老庄是个调\/情的老手,对付这等小媳妇,那真是有的是法子。 见杨花被自己随意拨弄了一下,就软作一团,任\/君采\/撷的模样,骆老庄再也顾不得那许多。 当即把人放到了床\/榻上,初时杨花还觉得羞\/耻。 然而,她不是未经人事的小丫头,很快就体会到了其中的快\/活。 这是她在柳大爷那里,在骆天保那里都没体会到的快\/活。 她本就是花一样的年纪,又学了些床\/笫\/之欢的手段,做起那事来,那叫一个快\/活。 骆老庄见杨花渐渐放开,接纳了自己,嘴里哄人的情话,不要钱似说着。 自那以后,两人每日就同夫妻一般,骆天保一出门,两人便腻在一处。 那如胶似漆的模样,比之一般夫妻都要亲昵。 杨花和骆老庄勾搭在了一块儿,便更加看不上沉默寡言,不会哄她的骆天保。 骆天保日日被骆老庄天不亮就赶去田地里干活,干到天黑才能回来。 日复一日的辛苦劳作,哪还有力气同杨花寻\/欢。 若非那日,只怕等杨花和骆老庄两人孩子都有了,他还要帮着他们这对奸\/夫\/淫\/妇养孩子。 苍天开眼,让他撞破了两人的私\/情,骆天保很痛苦。迟迟下不了决心。 骆老庄再如何,也是他的亲爹,即使他和自己的媳妇有了首尾,给自己戴了一顶大大的绿帽子,自己也无法指责他。 骆天保想逃避此事,将此事忘到脑后,然,那日耗子吃了就死的饭菜,却彻底打醒了他。 他若再这般软弱下去,待爹和杨花察觉出他的异样,自己的下场可能就和这只耗子一样。 那日他在地里想了半晌,最终下定了决心去报案。 张泽从衙役们查到的消息,一一进行拼凑,得出了一个结论。 骆天保此举,恐是为了自保。 他当即就命人把骆天保唤了来,“骆天保,你爹和你媳妇并没有要下\/毒\/害你,是也不是?” 骆天保身上的力气一泄,整个人瘫软在地,“大人,你怎么知道的?” “看来本官猜对了,你此举是为了摆脱他们二人?” “是,小民自小不得亲爹喜欢,只要爹心气不顺,对小民动辄打骂,小民对爹十分发怵。 所以,即使老天爷让我撞破了他和杨花之间的私\/情,小民也没敢去报官。 只是,那日瞧见那只耗子吃了药,死在了小民面前,小民怕了,怕我爹也会那么对我。 故而,小民犹豫再三,还是决定去报官。大人睿智,还请大人,能帮一帮小民。 小民什么都不要,只要能摆脱他们二人,去哪里都行。” “唉,也是个可怜人。” “只是,我朝以孝治天下,骆老庄是你的父亲,他若是告你不孝,你这般报官的举动,先就得打三十板子。” “小民愿意,还请大人为小民做主。小民什么都不求,只求能和骆老庄断亲。” “嗯,本官要向你求证一件事,你一降生,你的母亲便撒手人寰了,是也不是?” 骆天保点了点头,“是,镇上的叔伯婶娘们都是这般告诉小民的。” “本官这里查到了一些事,你有可能和骆老庄不是亲父子。” “什么?!这怎么可能……”骆天保再次被打击得不轻,缓了好一会儿,骆天保才喃喃低语。 “是了,我若是爹的亲子,他为何一有不顺心便打骂于我……” “此事的真伪还需查证,然,你亲娘早逝,唯一知晓内情的,恐怕就只剩下骆老庄了。” “见你这般可怜的份上,本官心下不忍,会帮你一帮,你当真决定好,要同骆老庄断亲? 哪怕断亲后,你将身无分文,七平镇再无你的容身之处,你也愿意?” “是,哪怕七平镇没有小民的容身之处,小民也愿意。 若小民真不是爹的亲子,这么多年来。小民任劳任怨,也算是还了爹的养育之恩,求大人成全小民。” “既如此,你好生听着,倒是配合本官行事,这般……” 张泽把自己的想法透露给骆天保,让他届时配合自己行事。 “是,大人所说,小民都记下了,小民多谢大人,为小民所做之事。” 张泽郑重其事道:“不必现在就谢本官,此事还未成,本官不敢许诺什么。 此事切记不可对外说,事以密成,以免走漏了风声。” “是,小民记住了。” “行了,你先回去等着,待衙役们把骆老庄和杨花带来。” 骆天保在衙役地带领下回了自己暂住的屋子,他一人枯坐着。 这么多年的委屈,一下子宣泄出来,他无声地哭着。 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处。 他面对张泽时能强忍着委屈,眼下屋里只是他一人,他却再也忍不住了。 这么多年来,他忍受着骆老庄的谩骂、殴打,随意的驱使,却原来自己不是他的亲子。 对于通判大人说的话,他已经信了七成,没有人比他更清楚,这些年他发生的事,以前他不敢去想这些事。 现在,被通判大人点破,他没有办法再去欺骗自己。 第776章 断亲(1) 七平镇骆家小院,杨花慌张的心情被骆老庄安抚了大半。 夕阳西下,坐在院中用晚饭,天空飘散着绚烂的晚霞。 “咚咚咚。” 骆老庄放下了手里的碗筷,疑问问道:“谁啊?” “骆老庄,是我。” 骆老庄听出了来人是七平镇镇长的声音,没有再磨叽,快步起身去开门。 刚一打开门,几个官差眼疾手快,直接冲进了院子,不过几息的功夫,杨花、骆老庄全被绑住了手脚。 为首的官差冷酷道:“通判大人有令,速速将你二人缉拿归案,你们不要再做无畏地挣扎。” 为首的官差挥了挥手,官差押着还在挣扎的两人往外走,“有劳镇长跑这一趟。” 骆镇长忙拱了拱手,“不,差爷客气了,这都是我等份内之事,当不得差爷的一句辛苦。” 为首的官差朝骆镇长微微颔首,“镇长留步,人已抓住,我等该回去复命了,就不久留了。” 被捆住了双手、双脚的杨花和骆老庄神色都十分难看。 入夜,官差到驿站投宿,两人被关到了柴房里。 杨花压低了声音,颤抖着开口,“冤家,眼下该如何是好?定是骆天保发现了我们之间的事,去报了官,不然怎么会有官差来抓我们。” “怕什么,什么都不用怕,骆天保是我儿子,哪有儿子告老子的道理? 几年前,我曾听过一事,有一个汉子待他亲娘不好,被亲娘告到了衙门,最后那人被官差打了几十板子,去了半条命。” “真?真的吗?” 骆老庄目光镇定,“当然是真的,就咱们隔壁六元镇杜家的小辈,具体是谁,我不太记得了。” “天保那孩子,我知晓,他没那么果断,这里面恐怕有人撺掇他。” 杨花摇头,分析道:“有人撺掇他?他在镇上没有朋友,平日里都在田间地头干活,哪里能认识什么朋友?” “无论如何,届时我们一口咬定,天保他看错了,没有的事。” “若他不依不饶,你只管哭诉自己在家中操持家中大小事,还要照顾他十分辛苦,他不体谅就罢了,还疑神疑鬼,是他的不是……” 骆老庄脑子转得飞快,把自己想的的说辞,一一教给杨花。 两人压根不知道等待他们的会是什么,只能多想些撇清自己的说辞。 —————— 张泽一拍惊堂木,“堂下所跪何人,速速报上名来。” 骆老庄和杨花被官差押着进了府衙,两人低着头,不敢与上首坐着的张泽对视,“草民骆老庄\/民妇杨花见过通判大人。” 张泽用极其笃定语气说道:“骆老庄,你和骆天保不是亲父子。” “啊?”骆老庄被打了一个措手不及,他以为通判大人派官差押他们到府衙来,是因为他和杨花苟\/合之事骆天保发现了。 不曾想,竟然是此事,不行,此事不能暴露。 别慌,通判大人才到源柔府没多久,不可能查到那么远之前的事,更何况他不过是一个普通人家,不值得通判大人花大力气去查。 做了一番心理建设,骆老庄稳了稳心神,“大人,天保是草民的亲子,当前他娘亲生下他,便大出血去了。 从那以后,草民是又当爹,又当娘,好不容易把他拉扯大,还给他成了亲。 不知是哪起子小人,竟敢在大人面前说这样的话。” “骆老庄,本官既然能这么说,定然是有人证、物证的。 这里是府衙,本官最讨厌的便是自作聪明、自以为是的人,你想想清楚,再回答本官。” 骆老庄的目光和张泽对上,眼睫毛快速闪动了好几次。 张泽的视线就没有离开两人,自然注意到了骆老庄这细微的变化。 骆老庄咬了咬牙,迎上张泽的目光,一字一顿道:“回大人,天保确实是草民的亲子,还望大人明察。” “好!有胆气,本官今日便满足你。” 说着,张泽朝一旁的水荣吩咐道:“去请一个大夫来。” “大人,王大夫来了。” “去把骆天保带来。” 骆老庄缩在袖中的手握成了拳,这,这位通判大人,竟这般较真。 眼下骑虎难下,怕是不好。 杨花还没从张泽那句“骆老庄,你与骆天保不是亲父子。”的震惊中回过神来。 一别几日,再见父亲骆老庄,媳妇杨花,骆天保只觉得怅然。 “人来齐了。” “骆天保,本官派人打听到了一个消息,你作为当事人,理应听一听。” “你母亲生你时难产,生下你后,她便撒手人寰,骆家只剩下了你和你父亲骆老庄,骆老庄一个人将你拉扯大,是也不是?” “回大人,正是。”骆天保一脸疑惑地回道。 骆老庄心下一喜,骆天保不知此事,定会站在自己这边,自己不能慌。 “骆老庄自小便对你非打即骂,熟识你的人,都觉得你与你的父亲长得不像。 今日本官见了,你们二人确实长得不像。按理说,父子二人,多少都会有些许相似之处。 这般不像,越发验证了镇上百姓的话,故而,本官请了王大夫来,为你们二人滴血认亲。” 骆老庄大脑飞速转动着,“大人,天下之大,无奇不有,草民与天保虽不甚相似,但,我二人一直相依为命,大人不能因旁人的几句话,便离间我父子二人的关系。” “如此,那更要滴血验亲了。放心,此法,有许多人用过,十分可靠。” “王大夫,不知该如何行事?” “回大人,只需一碗清水,再各自取两人一滴血即可。 若是两滴血相融,便是血脉至亲,若两滴血迟迟不能相融,那二人就不是血脉至亲。” 张泽嘴角勾起一抹笑容,“受教了,有劳王大夫,即刻开始吧。” 这抹浅浅的笑容落在骆老庄眼里,简直就像是催命符一般。 王大夫恭敬行了一礼,“是。” “水荣,你亲自去后院取一碗清水来。” “是。” 堂中顿时一片寂静,骆老庄仿佛能听到自己的心声。 在通判大人眼皮底下,他不敢做什么,只能拼命给跪在一旁的骆天保使眼色。 然而,骆天保跪得笔直,压根没往他这边看一眼。 第777想断亲(2) 水荣端了一碗清水回来,王大夫从袖中取出一把锋利的小刀,快速给骆天保手指上划了一刀。 一滴鲜血滴入了碗中,接着,王大夫如法炮制给骆老庄的手指划了一刀,两滴血都落在了碗里。 骆老庄知晓骆天保不是自己的亲子,心都快跳到嗓子眼了。 王大夫的声音似从天上来,“大人,两滴血并没有融在一起。” 骆老庄啪嗒一下,头重重地朝地上磕,“大人饶命,大人饶命,天保的娘离世前曾恳求草民一定要把天保的身世隐瞒住,即使是天保也不能告诉。 草民在天保娘面前发了誓,会将天保扶养长大,将天保似如亲子对待。 草民不是一个好父亲,但是因为天保,草民这么多年都没再娶。” 骆天保不敢置信地看向骆老庄,哭求道:“爹,我原来真不是你的儿子,那,那我的亲爹是谁?爹,求你告诉儿子。” “天保,你的亲爹是谁,爹也不知晓,你娘没有告诉我,当年你娘怀着你,逃难到了七平镇,是她求我收留她,我一时心软,答应了下来。 哪曾想,你娘因为生你时难产,撒手人寰了,我没来得及问清楚你的身世,她就去了。” “此事先搁在一边,下面我们来说说你骆老庄和杨花通\/奸一事。” 杨花快速低下了头,不敢看骆天保。 她与骆老庄有了首尾不假,但通判大人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出来,她还是要脸皮的。 “大人,没有的事,草民是天保的父亲,怎么会做出这等丧良心的事。” “是吗?来人把证据呈上来。” 呈上来的证据很多,有骆老庄和杨花的衣裳,还有骆老庄赠给杨花的胭脂、素簪子、小衣等等。 “若你们觉得这些证据还不够,本官还有人证。” 杨花看到那些东西,心里只有一个念头,瞒不住了,纸终究包不住火。 她大声地质问道:“是你对不对,是你向通判大人告发了我们是不是?” “是,你们这对奸\/夫\/淫\/妇,你们都要杀我了,我为何不能反击,难道坐着等你们来杀我吗?” 杨花怒道:“你胡说,我们什么时候要杀你了?!” “天保,此事虽是爹做的不对,但爹养你这么多年,你就是这样回报爹的?” 骆老庄没有办法,只能使用最后的底牌,“大人,子告父按照我朝的律法,是要杖责的。” “骆天保,骆老庄所说不错,骆老庄是你的父亲,按照律法,子告父需先杖责三十,如此,你还要告他们二人吗?” “求大人为草民做主,只要草民还有一口气在,就不会放过这两个狠毒异常的人。” “大人,草民不是骆老庄的亲子,这么多年来,草民为骆家没日没夜的干活,已经把欠骆老庄的恩情都还清楚了,至此两不相欠,求大人成全。” “骆老庄,骆天保不愿罢手,本官只能依律法行事。” “来人,上刑\/具。” 衙役很快取来杖棍,当着骆老庄和杨花的面,衙役开始杖打骆天保。 一下,两下……二十九,三十。 杖棍重重地落在骆天保身上,三棍子下去,他的后背渗出了鲜血,光是看着就觉得瘆人。 二十棍后,骆天保痛得满头大汗,紧咬着的牙关发出吱咯吱咯的声音。 他在极力压抑着后背的疼痛,然而,到达了阈值,他再也忍不住痛呼出声。 三十杖后,骆天保已经成了一个血\/人,后背没有一块儿好肉。 浓重的血腥味,从他身上散发出来。 骆老庄和杨花看着这一幕,都吓坏了,两人都只是普通人。 “骆老庄、杨花你们二人违背纲常伦理和\/奸,按照大周律法,二人处以绞\/刑。” “天保,你怎么能这么狠心,我们父子相依为命这么多年,我这些年花在身上的银钱还不够多吗? 你就是这么回报我的?你不孝,大人,草民不服,骆天保是草民之子,他身为儿子,却告发老子,视为不孝。这等不孝之徒,如何能留存于世?” “大人,草民要和骆老庄断亲,从今日起,他不再是草民的父亲,还请大人成全。” “骆天保,你想明白了吗?骆老庄所言非虚,按照大周律法,你告发养父,视为不孝,需杖责八十,即使是这样你也要这么做吗?” 骆天保点了点头,“草民什么都不求,只求大人能成全此事。” “既如此,来人,将骆天保带下去再杖责八十。” “至于骆老庄、杨花二人,直接关入大牢,此案上报大理寺后,再行处决。” 骆老庄和杨花瘫倒在地,骆老庄怎么都没想到一向软弱可欺的骆天保,竟能这般硬气。 “杨花,是我连累了你。”骆老庄老泪纵横,“我早该听你的。” …… 两人的声音渐行渐远,庭院里八十板子还未行\/刑完。 “大人,已行\/刑完毕。” “王大夫,有劳你去给骆天保瞧一瞧吧,他也是个可怜人。” 王大夫围观了全程,点了点头,“是,大人。” 看着骆天保浑身上下,一块好肉都没了,王大夫叹了一口气,“你这又是何苦了,此事若是隐瞒下来,你就不必受这么多罪。” “我忍不下这口气。”骆天保有气无力地说完这句话,然后晕死过去了。 三日后,骆天保幽幽转醒,他睁开了眼睛,看到了久违了阳光。 “我,这是还活着?”他脑袋昏沉,三日前的事记得不是太清楚,当时太疼了。 “你醒了?!醒了就好,兄弟们虽手下留情了,但是,到底是受了一百多杖责,你身上的伤,没有半年怕是下不了床。” “这里是哪儿?” “离府衙很近的一个小院子,你安心在这里住下,等伤养好了,再回去。” “是通判大人吩咐的这一切吗?” “通判大人可怜你的遭遇,命人把此处租了下来。” “通判大人大恩,小子没齿难忘。”骆天保艰难地说道。 “你别激动,担心又扯到伤口。” 骆天保作为儿子告发了父亲与自己媳妇和\/奸一事,即使张泽有心隐瞒,此事却任被不少人知晓了。 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骆天保若不是有伤在身,只怕出门都会被人唾弃。 第778章 突然生气的江先生 张泽刚回了府衙,便着手处理骆天保一事,眼下此案了结,他整个人都松了一口气。 回家的步子都轻松了许多,迎面碰上了一脸怒气的江白。 张泽温声问道:“先生,你这是怎么了?谁给你气受了?” 江白气得一甩袖,“不提也罢。” 然后,径直进了张府。 这,张泽和身侧的水荣对视一眼,江大儒这是连自己也迁怒了,该不会是府学那一群学子做了什么事吧。 水荣显然和张泽想到一处去了,拱手问道:“大人,要不要属下去府学打听打听?” “先不用,我观江先生正在气头上,待他气消些,我再亲自问他。” 与其从旁人口中得知出了什么事,不如直接和当事人沟通。 “吩咐后厨今日多做几道清心爽口些的小菜,再做几道江先生爱吃的菜。” “是。” 张泽转身去了书房,“公子,有一封从荆州府来的书信。” “快,拿给我看。” 张泽拆开信一看,原来是荆州庄子上的安管事的信。 待看完信上的内容,张泽脸上露出了开心的笑容,“成了!” 去年,金阳外出走商带回了玉米和红薯的种子,张泽怕源柔府天气太冷,不利于这两种作物的生长。 于是,便命金阳亲自去荆州府的庄子上走了一趟,告知安管事玉米和红薯该如何种植。 眼下,玉米已经长出了寸长的嫩苗,红薯长出了细藤,真是一个好消息。 思及此,张泽提笔给安管事去了一封回信,信中详细嘱咐他务必尽心侍弄这两种作物,种植这两种作物的一些细节。 停笔后,又细细看了一遍,确认没有问题,“水荣,你速派人去把这封信送到荆州的庄子上。” “等等,再让去的人仔细查看一些玉米和红薯的长势情况,回来回禀我。” “是。” 江白回了客房,又生了一些儿气,屋中很安静,丫鬟、随从都极有眼色,没人会在这个时候触霉头。 这样一来,反而让江白慢慢冷静了下来,心下有些懊悔。 不是,自己怎么就把气撒到子润身上了,此事又不是他的错。 反思了自己的错误做法,江白一时之间有些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张泽。 让他拉下脸去向张泽道歉吧,他自知自己脸皮太薄,做不来。 不和张泽道歉吧,自己刚无缘无故冲他发火,实在是不该。 急得江白在屋里踱步,一时没了主意。 “江先生,该用晚饭了。” 虽暂住在张府,但这些日子因着张泽不在府中,故而,江白用饭,一直都是在屋里用,并没有去打搅张三牛和王氏他们。 他略整了整衣裳,朝外面道:“把晚饭端进来吧。” 屋外的随从听到他的声音,对视一眼,江先生没生气了,你去说。 “行,你欠我一个人情。”另一人递了一个眼神回应。 “江先生,今日公子回府,特意吩咐了,请江先生一道在前院花厅用饭。” “哦?既是如此,那容老夫收拾一番,再去前院。” 有了一个台阶,江白立马换了一身得体的衣裳,“走吧。” 行至花厅外,丫鬟们井然有序地正在上菜,一碟碟菜肴散发着诱人的香味儿,勾得人食欲大动。 张三牛笑着道:“江先生,快进来。” 江白见张泽还未来,花厅中只有张三牛和王氏,一时有些踌躇不前,“先生,是我来迟了,我们一道进去吧。” 张泽的声音从江白背后不远处的抄手游廊响起。 江白见到张泽,原本不好意思的情绪尽数抛到了脑后,小声开口道:“子润,适才是老夫的不是。” 张泽笑着打趣道:“先生,你这么说,等会儿可得先自罚三杯。” 江白笑着点了点头,“好,自罚三杯,就自罚三杯!” 张三牛和王氏对视一眼,笑着道:“泽哥儿、江先生,快些进来,不然菜该冷了,冷了就失了鲜味儿。” “可不是,今儿个得知泽哥儿回来了,我特意吩咐管事去买了几条鱼回来。” “还是娘最疼我!” “三姐和端美他们今日不回来用饭?” 王氏解释道:“这两日铺子里有些忙,估摸着得天黑才能回来。” 张泽笑着道:“三姐的生意真是越做越大了!” 张泽亲自给江白倒了一杯酒,“江先生尝尝,这是源柔府的酒坊新酿的酒。” 江白接过酒,一饮而尽,刚想再给自己倒一杯,张泽用手挡住了。 张泽笑着解释,“先生,你别急,这酒后劲足,不要喝太急,以免伤身。” 江白在府学中被府学里的学子们弄得十分烦闷,如今有好酒,哪里听得进去,张泽的劝解。 “不妨事,不过一杯水酒,不会醉人的,我刚才没有细品,想再来一杯。” 张泽这次没有再劝,微微颔首给江白倒了一杯酒。 随后,对一旁跃跃欲试的张三牛道:“爹,你不能贪杯,最多只能喝两杯,不然明日该头疼了。” 张三牛搓了搓手,心情颇好,带着雀跃道:“好,泽哥儿,快给爹来一杯。” 江白端起酒杯,细细品尝酒中的美酒,前一杯的后劲慢慢上来。 他的脸上浮现出一抹红晕,脑袋难得有些昏沉。 江白喃喃道:“这酒,后劲这不小,我原以为只是比一般的酒后劲大些,不曾想竟大这么多。” 张泽颇有些自豪道:“先生,你仔细瞧瞧这酒水的色泽。” 有些微醺的江白,反应比平日里慢了些许,盯着酒杯中的酒看了又看,缓缓点头。 “此酒不似一般的酒有些许的混浊,就似那山涧流淌的清泉一般,回味悠长,好酒,真乃好酒!” “老夫也算是尝过不少美酒,还真未见过这般的佳酿。” 张三牛喝了一小口,“嗯,此酒不俗,泽哥儿,你从哪儿弄来的好酒,竟不和爹说。” 张泽无奈一笑,“爹,先前酒坊还未把酒酿制出来,这酒还是前几日,酒坊刚酿制出来的。 这不,酒坊刚才酒酿出来,儿子就迫不及待给爹爹品尝了。” 酒坊新出的酒,得了张三牛、江白的一致好评,三人围绕着酒,说了不少话。 这一个不小心,江白就喝多了,“嗝,我没醉,我还能再喝。” “将江先生好生送回去,别忘了让先生喝一碗醒酒汤。” 第779章 都是一群朽木! 张泽吩咐水荣,亲自把江白搀扶回去。 原本想问的话,只能等明日再问了,左右也不急。 翌日清晨,晨间温和带着些凉意的清风透过窗棂,吹进了重重帷幔中,惊动了床榻上熟睡的人。 “嗯~”迷迷糊糊睁开了惺忪的眼睛,右手抚上太阳穴,用力揉了揉。 片刻后,骤然清醒,江白坐了起来,“坏了!喝酒误事?!” “来人——”朝外喊了一声。 几个丫鬟捧着热水等走了进来,“江先生可要起身?” “嗯。” 简单洗漱一番,江白打算直接出门,门外候着的随从躬身行礼道:“江先生,公子在前厅等着先生。” “啊?子润还未去上值?” “是。” 江白一脸疑惑地往前厅去,张泽已坐在了桌前。 “先生请坐。” 几碟清粥小菜,散发米香,江白不知张泽这会儿见他所为何事,随性坐下。 江白用了几口清粥,只觉得腹中不适都得到了舒缓。 没按捺住飘散的思绪,语气里听着有几分疑惑,“子润,你今儿个竟有空陪老夫一同用朝食。” 张泽故作不知,笑着反问:“不若先生先同子润说说,昨日是谁惹得先生动怒?” 提起昨日的事,江白的气一下子又冒了出来,“哼!不提也罢。” 张泽莞尔一笑,“先生,你若不提,等会儿我该如何为先生找出场子?” “子润,若非是你,老夫怕是进府学第一日就会打道回府了。” 张泽收敛了脸上的笑容,认真道:“烦请先生详说。” “府学里的学子,哼,那都不能称作学子,简直就是一堆朽木!” 张泽重新展露笑容,看向江白道:“子曰:“朽木不可雕也,粪土之墙不可圬也;于予与何诛? 听先生话中之意,子润斗胆还请先生再等一等。 借用孔圣人之言,子曰:“始吾于人也,听其言而信其行;今吾于人也,听其言而观其行。于予与改是。” 还请先生再观察府学众学子一段时日,若观察后,他们觉得仍是一群朽木,子润定不再多说。” “你啊,若人人都如你这般,老夫就不用这般吹胡子瞪眼了,也罢,就依你所言,老夫再观察他们一阵子。” “如此,子润在此多谢先生了。”张泽笑着拱手。 说完了正事,江白的心情好了许多,果然有什么还是不能憋在心里,得说出来。 心气顺了,再看什么事都不似刚才那般难捱了。 看着面前的清粥小菜,吃得那叫一个津津有味,不知道的人还以为在吃琼浆玉液呢。 饭毕,江白见张泽竟不是玩笑话,是真的要陪自己一块去府学。 江白迟疑开口,“子润,你真要同老夫一块去府学?” “自然,我有一阵子不曾去府学了,总要多关心一下府学的学子们。” “善!我们一道去。” 张泽亲至府学一事,消息灵通的学子很快就传来了。 “通判大人现在在何处?” 一个学子压低了声音道:“在钱教谕院中叙话。” 望风的小弟忙道:“咳咳,夫子来了,都快别说小说了,当心夫子罚人。” “听闻江大儒是通判大人亲自请下山的大儒,昨儿个在隔壁学舍动了怒。” “知道是什么事吗?” “我听说是江大儒给他们出了一道题,结果整个学舍中,竟无一人答出,他们交给江大儒的文章,江大儒看后,直骂:全是一些狗屁不通的屁话!” 另一个学子好奇问道:“你怎知晓得这么清楚?” “我在隔壁有熟人。” 昨日的事,自然没有瞒过钱教谕,江白气得吹胡子瞪眼,大骂了学子们一通的事,钱教谕自然知晓了。 不想今日,通判大人便和江白一同来了府学,通判大人该不会是来问罪的吧。 那完了,他这个教谕首当其冲,通判大人那日同他说了,让他必须好好对待江大儒。 这才几日,江大儒就被府学的学子气得吹胡子瞪眼,恐怕是瞒不住通判大人了。 一想到这里,钱教谕脸上就青一阵白一阵的,勉强挤出了一个笑容,出门亲自迎接张泽。 “下官见过通判大人。” “钱大人,免礼。”张泽回了一礼,又对旁边的江白微微颔首,示意他先去。 张泽大步流星进了钱教谕的院子,钱教谕落后半步,脑子飞快旋转着,该如何说。 张泽轻笑问道:“钱大人,本官有一阵子未到府学来,府学的学子们学业上可有进步?” 钱教谕觑着张泽的脸上含笑的神色,小心开口道:“回大人,这阵子下官及府学中所有夫子都不敢松懈,学子们学业上略有长进。 尤其是江大儒到府学后,学子们的进步更是一日千里。” “这样啊,看来江大儒没有请错,既然如此,不如就在今日办一场讲论考校一番学子们的学识。” 钱教谕心下咯噔,面上越发恭敬道:“是,那下官现在就去安排?” 张泽挥了挥手,端起桌上的茶盏,轻抿了一口,淡淡开口,“去吧,记得召集所有的夫子和学子。” 钱教谕心中发苦,这下好了,果然通判大人每次来,都是带着目的来的。 即使他想为众学子遮掩一二,也是办不到的。 想通这一点,钱教谕的步伐坚定了几分。 片刻后,钱教谕将一众夫子、学子齐齐召集到了一处。 众学子面对张泽都乖得像小猫,不敢发出半点儿声响,就连眼神交流都不敢,都端端正正的坐着,等候张泽发话。 夫子们此时同样是正襟危坐,目视着张泽,等待着张泽发话。 “诸位夫子、学子们不必拘谨,都随意些,本官一时兴起,想与诸位讨论一番《论语》。 故而,命钱教谕召集诸位到此,此次活动乃是本官一时兴起,诸位不必愁眉不展,都随意些。” 张泽反复强调了不必拘谨,即使他们心中仍然拘谨,但面上也必须显露出轻松之态。 张泽看向了一旁的江白,“不如先请江先生出上一题?” “谨遵大人所言。” 江白恭敬行了一礼,随后,灵机一动,嘴角含笑,缓缓开口:“朽木不可雕也,粪土之墙不可圬也;于予与何诛?不如就以此为题。” 第780章 无形考查府学学子的情况 张泽一听题目,立马明白了江白的意思,笑而不语,只对着众学子道:“诸位学子有何想法,可畅所欲言、直抒胸臆。” 一旁的钱教谕不知江白和张泽在打什么哑谜,又不好问出口,在心里反复琢磨了几遍江白所说的题目。 突然,福至心灵,“江大儒莫不是在说昨日的事?拐着弯儿说府学的学子们是一群朽木。” 这么想着钱教谕的眼底闪过一丝暗光,再抬头时,又恢复了以往的模样。 小心地觑了一眼张泽的神色,见张泽十分闲适地坐着,似没有怪罪的意思。 立马给一旁的夫子和学子使了一个眼色,“都快想想,别在通判大人面前丢脸。” 钱教谕的眼神,几个夫子都接收到了,片刻后,左夫子环视一圈,率先起身拱手道:“此题乃出自《论语·公冶长》第五篇……” 左夫子把江白出的题目的出处说了清楚,随后又浅浅谈了谈自己的见解。 怎么说呢?左夫子的一番见解,对在场的学子而言,有一定的作用,能够让一些学子更好的领悟这一部分内容。 至于张泽,张泽自己的见解、从老师处听的见解,都比左夫子要深刻得多,因此,只在一旁笑而不语。 江白听完左夫子的见解,不甚满意,但是,张泽在场,他给左夫子留了一分薄面,并未多言。 左夫子作为抛砖引玉之人,他刚说罢,便有学子站了起来。 此人不是旁人正是和张泽有几面之缘的罗平策。 罗平策站起身,向张泽几人拱手示意后,才缓缓说出自己的见解。 “左夫子刚才所言,学生不是特别赞同,孔圣人评价一个弟子,尚且需要经过不断的观察求证。 左夫子,您刚才所说,学子认为有些乾纲独断了。” “你这番话,我不赞同,若是一个人,你第一次见他,他便是一副烂泥扶不上墙的模样,你又何苦多花心思在他身上呢?” …… 有了左夫子和罗平策相继说出了自己的见解,有平日里和罗平策不对付的学子们,纷纷出言驳斥罗平策的观点。 罗平策不是一个吃亏的主儿,更何况,他受了通判大人的恩惠,眼下通判大人在此,他忍不住想要好好表现一番。 于是,他使出了他的全部所学,想出了一个又一个典故来驳斥其他学子。 一来一往间,整个场子都热闹起来了。 张泽全程都认真听着,也不发表看法,就一直听着。 江白一开始不甚在意,听到后面,有几个学子的观点,还算新颖,有一定的可信度。 立马想到了张泽此行的目的,恐怕不是什么为自己出头,而是让自己对府学的学子和夫子们都略微了解一二。 众人都发表了自己的看法,他便能从中窥探一二他们的性情、品行、学识等。 这一题众人辩论了许久,要不是有张泽在,恐怕都得打起来了。 一个个争得和乌眼鸡似的,恨不得现在就给驳斥自己观点的人,来上一下。 一场关于《论语》中的见解的讨论,在午饭前落下帷幕。 张泽很满意此次的活动,“时候不早了,今日的讨论就到此为止。 今日诸位都说得很好,这样的活动,以后可以多办一办。” 钱教谕在一旁赶忙接道:“是,大人说得是,下官记下了。” “江先生,本官便先行一步了。” 江白行了一礼,“大人慢走。” 待张泽离开,江白脸上的笑容立马就消失了,看向了自己教授的一群学子。 “都随老夫回学舍。” 其余学子同情地看了这些人一眼,“还看什么热闹,依老夫看你们都该紧紧皮了。” 听到夫子这话,众学子做鸟兽散,快速往自己的学舍中奔去。 此时什么君子端方、遇事不急不缓等良好的品质都被他们抛在了脑后。 回到府衙的张泽心情颇好,有江大儒在,短时间内,府学的学子们的学识、眼界等都会得到大幅度的提升。 “大人,酒坊中新酿了不下百余坛美酒,不知可要准备分销?” “不急,等京城那边传来好消息,届时我们的酒就不愁卖了。” 为了提高酒的浓度和精纯度,他花了不少的心思。 酒坊酿酒的匠人们,更是酿制了一次又一次。 失败了多次,才成功酿制出了他想要的烈酒。 “大人,此酒还未有名称,不若大人先给此酒定下一个名称。” 齐斌的这个提议,张泽觉得不错,当即附和道:“不错,容我想想。” “此酒澄澈、纯净,回味醇厚悠长,酒香四溢,当得一句佳酿……嗯,既如此,不如就唤“山月白”吧。” 齐斌笑着道:“山月白?似山风清拂心间,勾起腹中的馋虫。” “可。此酒的秘方,不可泄露出去,源柔府还指着山月白大赚一笔,填补去年的亏空。” 去年雪灾,从府衙库房中拨了不少的银两用于修建临时的房屋安置无家可归流落到源柔府的流民。 至于还在原籍的,受了灾的百姓们,张泽同样命人取了一些银钱安抚他们。 这一笔又一笔都是钱呐,源柔府本就不富裕,若不是张泽一直在琢磨各种法子,尽一切可能把源柔府这一摊子死水盘活了,今年他们只会更加难过。 “是,属下这就亲自去酒坊走一趟。” 这么重要的事,旁人去,齐斌不放心,还是自己替大人跑一趟吧。 “如此也好,另外,可以让他们着手尝试用高粱、黍米等酿制酒水。” “是,属下会如实吩咐下去此事。” 张泽看向水荣问道:“水荣,京城那边有传来什么消息吗?” “关于酒的消息,暂时还没有。有一个消息,属下正想向大人禀报。” “什么消息?” “有关七皇子的,七皇子被皇上钦封为了:齐王,是众多皇子里,头一个封王的皇子。 这些日子,因为七皇子封了王,京城的氛围越发波云诡谲。 几个皇子私下里相互角斗,那些墙头草们,正在观望到底要投靠哪方势力。 皇上亲封的齐王殿下,从原本默默无闻的皇子,成了如今炙手可热的王爷。” 张泽笑着道:“这么说来,七皇子在京城混得不错。” 第781章 送画 水荣点了点头,总结道:“近来,齐王殿下可谓是炙手可热,不少大臣想去结交一二。” “嗯,七皇子得封齐王,无论如何说都是一桩美事,我同他也算是有几分交情,该送些东西恭贺一番。” 这么说着,张泽开始思索该送些什么礼物既不打眼,又能送到齐王的心坎上。 有道是君子之交淡如水,眼下京城局势不明。 陛下这番举动,不知是有什么谋算。 七皇子越过前头几位皇子,率先封王……七皇子即使不想入局,只怕也再难脱身。 明面上,陛下此举是为了犒赏七皇子赈灾有功。 暗地里,又何尝没有再拉一位皇子入这夺嫡乱局。 但,换一个角度,七皇子得封齐王,在一定程度上,对七皇子也算是多了一层保护。 七皇子先前深入武田镇,突然染上疫\/病一事,要说里面没有猫腻,张泽是不信的。 想必陛下同样猜到了,又或者暗中派人探查过此事的真相。 不过,眼下真相是什么已经不重要了,既是皇室丑闻,陛下作为君父定不会把此事真相公之于众。 只能在别的地方,补偿七皇子一二,以作安抚。 思虑一番朝中局势,张泽在纸上勾勾画画,最后定下了礼单。 若是旁人在场,定会疑惑这礼单会否太简单了? 今日下值后,张泽径直去了书房,交代水荣守在门外,旁人不得打扰。 张泽坐在书桌前,凝眉思忖,片刻后,手持狼毫毛笔,下笔锐利,笔触刚劲而有力。 一座气势磅礴的山,慢慢出现在宣纸上,天边几只鸿雁迎着冷风,丝毫不惧风雪,只顾展翅高飞。 窗棂外,夕阳渐褪,天边红霞缓慢散去,只剩下深蓝的天幕。 天幕上繁星点点,客房中的江白见今夜月色极佳,起了赏月的心思。 招来身边伺候的丫鬟,速速去准备一壶清酒。 如此好的月景,不对月饮上几杯,真是辜负了。 “咚——咚——咚” “一更了,天干物燥,小心火烛。”院墙外,传来了更夫的声响。 在这安静的月夜,更夫的声音越发清晰可闻。 张泽落下最后一笔,看着宣纸上的画,张泽勾唇浅笑。 “总算是这手丹青技艺未丢,不然,怕是作不出此等画作。” 已一更天了,张泽活动了一下有些酸胀的手腕,待宣纸上的墨迹全部干透后,方对着门外的水荣唤道:“水荣,寻一个画轴来。” 水荣寻来画轴,看着铺在桌上的画作,他微微倒吸了一口气。 “嘶——” 他一个不懂画的人,都能瞧出画作的不一般。 “公子,此画气势磅礴,令属下心神为之一振。” “你能瞧出这些,我甚为高兴。” 张泽小心将画作卷好,放置到画轴中。 这幅画作,便是他送给齐王殿下的礼物之一。 旁的礼物,便没那么重要了。 给齐王准备好了礼物,又给荣王、乐宜郡主等人准备了些礼物。 零零总总,足足装了几辆马车。 “务必小心将这些礼物送到荣王、齐王府中。” “是。” ———— 荆州庄子上,安管事亲自准备了席面招待张泽派来的护卫。 安管事一边给柳护卫倒了一杯酒,一边笑着招呼他用菜,“柳兄弟,大人此次派你前来所为何事?” 柳兄弟饮下一杯酒,笑着道:“不瞒安管事,小弟此来,带了大人亲笔书信一封,另外大人还交代让小弟查看庄子作物的长势情况。” 安管事正了正身子,放下酒杯,“哦,大人的亲笔书信,快拿来给我瞧瞧。” 柳护卫点头,从怀中取出信,递给安管事,安管事认真地看完信上的内容。 “大人的嘱咐,某都记下了,这样,柳兄弟,明日一早你便随我一同去田地里查看玉米和红薯的长势。” 柳兄弟痛快应下,举起酒杯,“好,来,正事说完,咱们兄弟再走一个!” 两人一边喝酒,一边各自说着荆州和源柔府的趣事。 这一顿饭,足足吃了一个多时辰,柳护卫喝了一个半醉,安管事更是直接趴在了桌上。 安管事的媳妇见此,唤了几个壮汉,将安管事和柳护卫各自送回屋中安置。 翌日,天已大亮,安管事方才醒来。 柳护卫见安管事起身,笑着招呼他坐下先用朝食。 “柳兄弟,随我来。” 安管事带着柳护卫行至专门种植红薯和玉米的田地。 玉米和红薯的种子并不多,因此,只种了一小片地。 “柳兄弟,这一块地种的就是玉米,你瞧瞧这些玉米已经有约莫二尺长了。” 柳护卫蹲下身查看玉米的植株,长了多少片叶子,随后从怀里掏出一本小册子,在上面记下情况。 记录完毕后,柳护卫又走到了田地中央,四处查看了一番,确定玉米都长的很好。 安管事见他这般没有阻止,就在一旁等着,“走吧,现在去红薯地里瞧瞧。” 红薯的种子同样不多,此时远远瞧着田间垄起的一排排小坡上,长着一簇簇鲜嫩、翠绿的叶子。 “这些便是红薯藤,再过几日便能按照大人所说的,割藤扦\/插,旁边的那一大片田地就是用来扦\/插红薯藤的。” 柳护卫如法炮制,一边听着安管事的介绍,一边仔细查看红薯的情况。 炙热的阳光普照大地,安管事和柳护卫身上不停地出汗。 田间地头有不少的农人正在忙碌,远远瞧见一个个都戴着草帽、头巾。 柳护卫又留了一日,查看了一番整个庄子种植的作物的情况。 把自己看到的情况,详细记录在小册子上,待此桩事了,便骑上马,向安管事辞行。 “当家的,柳兄弟走了?” “刚离去不久,我瞧着田地里的红薯长得差不多了,再有几日便能扦\/插红薯藤了。” 安管事回忆张泽信中的内容,忙又道:“这几日召集众人挖\/穴,砍灌木燃烧草木灰。” 安管事媳妇不解地问,“草木灰?这还没到端午呢,怎么需要烧草木灰?” 安管事解释道:“这些草木灰不是用来做粽子的,是用来洒在红薯田地里的。” “啊,还能这般用?” 安管事捋了捋胡须,喃喃道:“大人所说还能有错,我们只管执行。” 第782章 燃烧草木灰,扦/插红薯藤 庄子里的农人们从未见过玉米和红薯,种植的一应法子,都是由安管事亲自吩咐。 对于玉米和红薯种植一事,安管事不敢怠慢,从来都是亲力亲为。 眼下玉米暂时不需要多管,安管事的重心便放在了即将扦\/插的红薯藤上。 农人们刚侍弄完田间的活计,便被安管事召集到了一处。 “这几日,你们全部都去砍灌木,割草木,用来燃烧草木灰。” “是。”众人恭敬应下,领了农具,三五人结伴去田间地头,山腰下等地,砍灌木、割草木。 这活计不是一个轻省活,相反还特别辛苦,没有失去水分的灌木、草木一棵棵被割下来,重得很。 光是把他们挑到红薯田旁就要花费好一番力气,妇人们就在田间负责扔草木、灌木,合适的时机添上一些土块。 农家人烧草木灰,一般不会这般行事,但此法是通判大人嘱咐下来的,安管事自然要依照张泽的吩咐行事。 一个妇人看了一眼草木堆的火势,擦了擦汗,嘀咕道:“你们说,安管事吩咐我们烧这些草木灰是要用来干什么的?” 旁边的妇人跟着附和,“草木灰不当吃不当喝的,莫不是用在这田地里的?” 另一个妇人擦了擦额头的汗珠,“说的在理,草木灰又不会粪\/肥,撒到地里能有什么用?别是瞎折腾!” “怎么会瞎折腾,安管事不是寻常人家的管事,他的主人可是通判大人。 通判大人那是一般人家嘛,人家见多识广,哪里是我们能比得上的。” “通判大人,等等,莫不是前些年到庄子上的俊俏少年。” “应当就是他,我偶然听安管事的婆娘说了一嘴,那少年本事极大,还未及冠便考中了状元,那什么,呀,还说了什么,我给忘了。” “状元啊,那可了不得啊!我家小子似他那般年纪,都不大会干田地里的活计。” “人家是文曲星下凡,我们这等泥腿子哪里比得上哟。” …… 妇人家们聚在一处干活,东家长西家短的唠着嗑,很快话题就偏了。 妇人们堆土烧草木灰,汉子们同样没闲着,砍灌木、挖洞穴。 整个庄子上的农户都忙了一个热火朝天,安管事担心错过了时间,还到附近村子里招了好些短工。 村子里的农户们都不认识红薯和玉米,但是在大周境内,有和红薯长得的植物。 “这东西叫什么?瞧着有点儿像地里的野草。” “听庄子里的妇人们说这是红薯,旁边那一片地里种的是玉米。” “玉米、红薯,这名字真是有些怪。” “管那么多做甚,咱们把管事吩咐我们的活计干好,没准下次庄子上有活,管事还能想着我们些。” “此言有理!” “是这么一个道理。” 众人干活的动作又麻利了几分,安管事很满意现在的进程。 再有一日,洞穴就都挖好,只等着扦\/插红薯藤了。 妇人们瞧着这些长得十分水灵的红薯藤有些舍不得,“安管事真要把这些藤给割下来?” 安管事看了看天色,天空中堆积着厚厚的云层,天气异常闷热。 常年生活在荆州府的安管事十分清楚,这样湿润、闷热的天气,时不时就会下一阵雨,特别符合通判大人说的要求。 “瞧着这天色,这几日都会有雨,正是扦\/插红薯藤的好时机。” 汉子、妇人们听他这么说,赶紧忙活起来,妇人割红薯藤,汉子们将一把把红薯藤放到簸箕里。 一担担红薯藤挑到了田里,安管事特意选出来一些手脚麻利的妇人,拿过红薯藤,按照安管事的吩咐,将一根根红薯藤扦\/插到了新挖好的洞穴里。 至于草木灰,安管事已经吩咐人撒在了田里。 妇人们上手很快,安管事全程不敢放松,一直在田里做监工。 众人累得直不起腰来,还未到午时,天上便淅淅沥沥下起了小雨。 “都先回去穿上蓑衣、斗笠再来,免得染上了风寒。” 这一场雨,一下就是一个半个时辰。 安管事顺道让众人先用过午饭,再去田里干活。 扦\/插红薯藤不是一个技术活,机灵些的妇人们,只需练习几次就能上手。 经过农人们几日的辛勤劳作,红薯藤全部扦\/插完毕。 一连下了几场雨,安管事有些担心田里的红薯和玉米的情况。 立即召来庄子里的农户们,赶紧给红薯地、玉米地挖几条排水沟。 经过雨水的滋润,原本有些枯黄的红薯藤重新长出了新的嫩芽,看着真是令人欢喜。 原本一根红薯藤上只有一两片叶子,多余的叶子,安管事都吩咐人剪掉了。 现在光秃秃的根茎上长出了几片新的叶子,安管事用手比划了一下,“不错,不错!” 安管事现在每日最重要的事就是到红薯地和玉米地里转一转。 每日都记录下来红薯、玉米的长势情况,以备通判大人突然来信询问红薯,玉米的情况。 远在源柔府的张泽亲自见了柳护卫一面,详细询问了柳护卫荆州庄子的情况。 “回大人,属下到达荆州庄子……红薯当时长得极为茂盛,听安管事说不日就会进行扦\/插,另外玉米长得极好,足有两尺多高,玉米杆有属下的大拇指那么大……” 张泽听罢,十分满意,“你这一趟辛苦了,先回去好好休息。” 张泽打开了柳护卫亲自记录的红薯、玉米的长势情况的小册子。 待全部看完,张泽眼底闪过一丝精光。 随即在纸上写写画画,按照柳护卫所说,约莫能种二十亩的红薯,种了二十五亩的玉米。 一亩玉米种得好约莫能产二百斤,一亩红薯能产一千多种。 这么算下来,二十亩红薯能产二万多斤,二十五亩玉米能产大约五千斤左右。 再根据这两者的情况,进一步培育更优质的良种,产量还能进一步提升。 张泽写着这两种作物的规划,培育良种非一日之功。 这么想着,张泽打算专门寻几个机灵的小伙子培养着。 日后这些活,都交给他们去做,不然只靠自己,可谓是心有余而力不足,压根忙不过来。 第783章 《源柔山色》 这么想着,张泽脑中浮现了一个想法,是不是这几个小伙子送到了二姐的书院,还是送到旁边私塾? 二姐的书院多以源柔府的孤儿为主,他要培养的人才,恐怕不太适合。 思索片刻,张泽喊来了水荣,“派人到四处寻摸些年纪小,脑子灵活,最好是懂农桑的幼童。” 水荣一时没明白张泽此番动作的用意,“公子,你所说的要求有些太宽泛了,可否再具体些。” “国以民为本,民以食为天。既在其政,必谋其政。 眼下我身边可用的农桑人才太少了,你们更通拳脚功夫,于农事方面,确不及地里的老农。 什么样的人才,就该放到什么地方,物尽其用,方能有更好的结果。” “属下明白了,属下明日一早就吩咐下去,待寻到公子需要的幼童后,是否直接带回府中?” “嗯,先带回府中,随后我再安排。” 此事交代下去,张泽又投入了新的工作中,水荣在一旁安静候着。 齐王府内,齐王府的管家亲自引着张泽派的护卫到了王府内的澹月院。 “去禀报王爷,源柔府张通判大人派了人来送贺礼。” “是。”门外候着的丫鬟,忙打了帘子,进屋回禀。 片刻后,“王爷请这位公子入内。” 护卫拱手谢过带路的管家,微微颔首跟着丫鬟进了屋。 “见过齐王殿下,王爷千岁千岁千千岁,奴才奉通判大人的命令前来恭贺王爷得封亲王。” 说着,双手呈上一份礼单,齐王一眼就看见了礼单上十分醒目的一份礼物:一幅《源柔山色》水墨画。 “《源柔山色》?此画莫不是子润亲手所绘,快取来给本王看看。” “是。” 护卫依言取了画来,慢慢将画卷展开,一幅气势磅礴的源柔山色映入眼帘,齐王看得怔愣了片刻。 片刻后,齐王才收回了心神,视线再次落在了旁边题的诗文:长风破浪会有时,直挂云帆济沧海。 “好!这是本王收到得最合本王心意的贺礼,本王甚为欢喜。” 齐王眼里盛满了高兴,大手一挥,“来人,即刻将此画悬挂至书房中,本王要日日观赏。” 话音刚落,便有随从进来,小心翼翼将画卷好。 其他的贺礼,齐王都没有再细看,只这一件礼物便令他一扫这么多日的阴霾和混沌。 外人看着他这个亲封的齐王风光无限,只有他自己知道这些日子他过得有多么煎熬。 既要应付几位兄长的轮番试探,明里暗里的阴谋算计。 又要处理工部的事务,一些推不掉的帖子更是如雪花一般多。 他整个人的神经无时无刻不是紧绷着的,就连睡觉都不敢睡踏实了。 他手头能用的人太少了,这些日子他一直在接触朝中各位大人,为的就是了解京中的局势。 寻找到其中的平衡点,趁机培养自己得用之人。 千里马常有,而伯乐不常有。 他自认自己不是一个眼力极佳,识人极准的人。 故而,他每走一步都需万分小心。 还有一份压力,便是来自他的好父皇,当初让他入了局,又许了自己亲王之位,明显是不想让自己置身事外。 但是,他看得明白,皇位和儿子之间,父皇绝对会选皇位,又或者说,即使他已年迈,仍然放不下手中的权柄。 欲戴皇冠,必承其重。 他们这些皇子之间相互明争暗斗,其中少不了父皇的算计、权衡。 但是,他能怎么样呢? 他原本不想去争,被迫拉入了这一滩泥沼之中,想要干净地全身而退基本是不可能的。 为今之计,只能尽可能积蓄力量,在这一番乱局里,为自己谋一份前程。 看着墙上刚悬挂上去的《源柔山色》,齐王嘴唇轻启,“这世间唯有子润懂我。” 即便是为了这一个知己,自己也要博出一份前程来。 齐王盯着画看了许久,转身行至书案处,狼毫快速在宣纸上落下一字又一字。 相比齐王这边的万千思绪,愁云惨淡,荣王府内父子和乐。 荣王妃嘴角含笑,“子润,一直这么有心,这云锦上的花纹真漂亮。” 看向一片的闺女,打趣道:“改明儿让香罗坊的秋娘子到府一趟,用这几匹云锦,给乐宜做几身衣裳。” 乐宜郡主闻言,脸上立即泛起了红晕,“娘~你总打趣女儿。” 荣王和两个儿子对视一眼,荣王起身,“你们二人随我去书房,有要事同你们说。” “是。”李明成、李广成两兄弟忙起身。 荣王妃嗔怪道:“哎呀,你们父子真是,想同你们在一处说说话都不容易,去吧去吧,别回头又在背后嘀咕我们母女使小性子。” 荣王和李明成俩兄弟,忙作揖请罪,说了不少好话,才转身去了书房。 荣王妃拉着乐宜郡主,母女俩说着体己话。 “乐宜,娘听说,前几日在蒋小姐办的赏花宴上,闹出了些事?” “是,娘,你不知道,若不是跟在女儿身边的雪月、秋红有功夫傍身,女儿都差点儿被人给算计了。” 荣王妃脸上的笑容顿时消失得一干二净,皱着眉头,数落道:“这么大的事,你这孩子怎么都不同娘说说。” “娘,此事女儿已经处理好了,不想让娘担心,这才让雪月和秋红她们没有往外说。” 荣王妃不放心,握着女儿的手,嘱咐道:“你让他们不往外说是对的,只是,若是遇上了什么事,一定要同娘说。” 乐宜郡主笑吟吟道:“娘,女儿知道了。” 荣王妃嗔怪道:“你啊,每次都说知道了,每次一遇上点儿事却总不和娘说,就知道瞒着我。” 荣王妃作势刨根问底,“当时到底出了什么事,你同娘仔细说说。” 乐宜郡主见荣王妃认真地盯着自己,知晓此事瞒不过她。 即使她不说,回头娘亲也会找雪月和秋红来问明当时的情形。 既然如此,还不如她自己同娘亲说。 “娘,你要听,女儿自不会瞒着你。那日,女儿带着雪月和秋红俩丫头去了蒋府。 女儿到蒋府时,不算早了,不少的小姐都到了。 春光正好,蒋三小姐把宴会的地方安排在了蒋府的落英苑。” 第784章 阴险的算计(1) 荣王妃认真地听着,不错过其中的任何细节。 “落英苑内种了不少的花草,竞相开放,小姐们三三两两聚在一处赏花。 女儿刚想去寻相熟的令仪、清芬她们说话,一个丫鬟冒冒失失直直地端着茶盏朝女儿这边撞来。 好在,雪月反应快,替女儿挡下了那杯茶水。” “郡主饶命,奴婢不是存心的,求郡主饶命。” 朱令仪听到丫鬟的求饶声,转身一瞧,是有些日子没见的手帕交乐宜郡主,忙上前关心道:“乐宜,你没事吧?” “令仪,我无事。” “行了,别磕了,下次做事别再这般冒冒失失的,下去吧。” 乐宜郡主转头询问,“雪月,你无碍吧?” 雪月用手拂去衣裳上溅上的一点茶水,恭敬道:“郡主不必担心,奴婢无事。” 乐宜郡主四处张望了一下,问道:“令仪,清芬、望泞她们还没来?” 朱令仪有意缓和氛围,笑着打趣,“她们还未到,这苑中花草不少,只能咱们先饱饱眼福了。” 听闻了落英苑发生的事,蒋三小姐姗姗来迟。 “乐宜郡主,您无事吧,都怪那丫鬟冒冒失失,差点儿冲撞了郡主您。” “无事,不过些许小事,锦姝,你不必放在心上。” 蒋锦姝听乐宜郡主这么说,心里把跪着的丫鬟骂了千八百遍,嘴上难免就带了些情绪。 “郡主心肠好,不愿因这点小事重罚这丫头,这可不行,犯了错就要受罚,这丫头毛毛躁躁的,不成体统。” 蒋锦姝见这丫鬟没眼力,奉茶的小事都做不好,眼下又在众人面前哭哭啼啼,坏了她的兴致。 不悦地呵斥道:“还在这里杵着干嘛,还不快下去领罚!” 乐宜郡主见此,微微蹙眉,到底不是自己府中的丫鬟,没有再说什么。 转移话题道:“锦姝妹妹,我见这苑中种着的花儿们都开得极好,不知锦姝妹妹,你能否陪我和令仪一块儿赏赏花儿?” 朱令仪明白了乐宜郡主的意思,笑着附和,两人都有意让此事大事化小的意思。 大多数小姐们全程围观了此事,自然明白了乐宜郡主的意思。 有意想和乐宜郡主交好,或者出于某种原因,要讨好乐宜郡主的小姐们纷纷开口,三言两语,就把话题转到了苑中盛开的花朵,京城时新的衣裳、首饰、胭脂水粉。 小姑娘们办的宴会,更多时候就是聚在一处闲聊,或是真心想结交几个知心好友,或是为了能讨好、攀附贵人。 就以这次的赏花宴为例,蒋三小姐,蒋锦姝,她是蒋侯爷的嫡亲孙女,自小在蒋老太太跟前长大,可谓是老太太亲自教养出来的。 京城的世家贵族,盘根错节,为了拉近彼此的关系,世家贵族中,多有联姻。 蒋老太太是京城中二流世家——孟家的嫡女,不少人家就是冲着老太太来的。 蒋侯虽是军功起家,底子薄些,但是,蒋侯爷此人有眼光,有运道,跟对了主子。 立了军功,封了侯,一跃成为朝中新贵,又娶了孟家的嫡女——蒋老太太为妻,与京中世家孟家结了亲。 短短一二十年的功夫,为家中的子孙辈攒了不少家底不说,与京中不少世家贵族的都有了往来。 有来往,便是本事,孙辈们能与这些世家贵族常来常往,蒋侯爷是乐见其成的。 转眼孙辈们都大了,也到了要相看人家的时候了。 蒋侯爷和蒋老太太一琢磨,家中孙辈们便隔三差五地办起了各种宴会。 一来,与其他府里的小姐们来往着,届时可以选着孙媳妇出来。 二来,进一步让蒋家融入京城世家的圈子。 蒋侯爷的打算,世家贵族的夫人们不清楚吗? 她们自然是看得明白,不过对此事,她们并没有阻止。 儿女们大了,自然要接触形形色色的人,哪些人能走在一块儿,由着孩子们自己去分辨。 他们要做的就是,在适当的时候,提点一二即可。 话扯远了,说回正题。 朱令仪和乐宜郡主在一处赏了一会儿花,柳清芬、戴望泞也到了。 蒋锦姝见她邀请的小姐们都到了,立马张罗起来。 “如此大好春光,实是不好辜负,这才把各位姐妹聚在一处,一同赏一赏这苑中的花朵。” 赏了一会儿花,蒋锦姝一向有些看不上戴望泞,觉得她处处不如自己:长相、样貌、家世。 偏偏这人却入了乐宜郡主的眼,乐宜郡主还同她成了手帕交。 这让蒋锦姝十分不快,今日趁此机会,她想让戴望泞在众人面前丢一回脸,让乐宜郡主瞧一瞧,她哪里都比戴望泞强。 苑中西南角,三位小姐正在小声嘀咕着什么。 一个身着大红锦缎绣牡丹的小姐恨恨道:“乐宜郡主长得也不怎么样嘛,元浩哥哥,怎么会瞧上她?莫不是,她用了什么狐媚手段。” 一身鹅黄绣蓝色绣球花的小姐安抚道:“清梅,你低声些,今日这么好的机会,我们可不能错过了。” 袁清梅冷哼一声,“哼!可恨,那丫头没用,连一杯茶水都泼不到乐宜郡主身上,要是乐宜郡主毁了容貌,我看元浩哥哥还如何看得上她! 簪雪,你就快别卖关子了,快说说还有什么法子能对付她。” 李簪雪和旁边一直没说话的刘念慈对视一眼,刘念慈小声道:“清梅,这落英苑的北侧的月亮门后,有一个不小的荷花池。 我们只要想法子把她引到荷花池旁,届时再让人从后面将她一推,她一个弱质女流,恐只能下嫁给奴才了。” “此计怕是难成,你们刚没瞧见她身边的丫头似会有拳脚。”袁清梅点出其中的漏洞。 李簪雪眼底闪过一丝恼怒,“清梅,你确定她身边跟着的丫鬟会拳脚?” “别的事,我可能不清楚,拳脚功夫这一块儿,我不要太清楚。” 刘念慈悠悠道:“调虎离山,先把那两个丫鬟支开,我们再动手。” 李簪雪看向刘念慈,“用什么借口?” 刘念慈没有明说,而是用手指指了指人群中鹤立鸡群的蒋锦姝。 李簪雪和袁清梅齐声道:“蒋锦姝?” “正是,她是今日宴会的主人,我还听闻她和戴望泞不对付,她看不上戴望泞,而戴望泞与乐宜郡主交情非浅。” “我们何不借此事,从中挑拨一二,然后将乐宜郡主身边的两个丫头调开。” 袁清梅闻言,立马迫不及待询问道:“好主意,需要我做什么?” “清梅,你去安排人手在荷花池旁藏着,待乐宜郡主到了荷花池……剩下的事交给我和簪雪去做。” “行,我等着你们的好消息。” 第789章 阴险的算计(2) 李簪雪和刘念慈一向心眼多,虽心中各有盘算,但两人在此事上,一贯同心同德。 李簪雪和刘念慈两人家世比不上袁清梅,只有讨好袁清梅,她们在家中才能说上话,日子才会好过些。 方元浩是方太傅的嫡孙,若非有张泽这个横空出世、六元及第的天才,他是京中独一无二的天骄。 出身显赫,祖父是太傅,自己为人又谦逊有礼,一举一动皆透露出世家公子的风采。 偏偏,从犄角旮旯里冒出来的张泽,抢了他的风头不说,还先他一步,得到了荣王爷的看重,与乐宜郡主定下了亲事。 若只是两家结亲,方元浩还能使使劲,从荣王、乐宜郡主处使使劲,没准两人会改了主意。 可这事却是过了陛下的明路,陛下亲自赐婚,他就是再有权势,却也是胳膊拧不过大腿啊。 可恨,可恨呐!他就晚了一步,让张泽先自己一步。 越是得不到,心里便越是念着。 方元浩对乐宜郡主有意一事,京中不少公子、小姐都知晓。 乐宜郡主本人同样知晓,为此事,她没少听到不少小姐们的酸言酸语。 乐宜郡主对此,颇有些苦恼,却也没有好的法子。 说回李簪雪和刘念慈二人,李簪雪嫉妒乐宜郡主的身份,还嫉妒乐宜郡主能不费吹灰之力便能得到方元浩的倾心。 她自认美满上,比乐宜郡主高出一大截,方公子一直看不上自己,都是因为乐宜郡主。 若她没了清白,当着众人的面,被一个下\/贱的家丁从水里捞出来,方公子定然不会再对她倾心。 刘念慈看得分明,李簪雪和袁清梅都对方元浩倾心。 袁清梅就是个傻的,李簪雪那般直白的心思,她竟一点儿看不出来。 心里这么想着,她却没有点破,她为袁清梅出谋划策,为的是让袁清梅对她更好些。 她在家中不得宠,若不为自己争取,以她爹卖女求荣的性子,定会把她嫁给有权有势的家中做妾。 她不愿,因此,她想尽了法子,花了不少的心血,总算是搭上了袁清梅。 自袁清梅和她交好,她爹看她的目光都多了几分温情。 李簪雪和刘念慈心里闪过诸多念头,面上对视一眼。 两人四处寻找着蒋锦姝的身影,“在那儿——” 李簪雪问:“我们一同去,还是分开?” 刘念慈思忖片刻,“蒋锦姝素来高傲,你我一起联手,方能成事。” “好。” 两人掩人耳目,朝着蒋锦姝的方向走去,“蒋姐姐好兴致,怎么一人在此赏花?” 蒋锦姝眼底快速闪过一丝不快和鄙夷,扬起一个得体的笑容,“原来是簪雪妹妹、念慈妹妹,你们怎么没和清梅姐姐一同赏花?” 李簪雪笑着道:“清梅姐姐有些逛累了,命我们去取些茶水点心。” “听闻乐宜郡主素来爱翠荷,妹妹瞧见落英苑北边的月亮门后有一荷花池,荷花虽未开,一大片翠绿的荷叶,瞧见别有一番清新自然之美。” “妹妹是个会赏景的,同为惜花之人,这支芍药金簪便赠给妹妹。” 刘念慈笑着收下,“多谢蒋姐姐,蒋姐姐,妹妹与簪雪还需去取茶水和点心就先行一步了。” “妹妹们自便。” 李簪雪和刘念慈走出一段路,脸上的假笑淡去,“该想法子把那两个会拳脚的丫鬟支开了。” 刘念慈不动声色,道:“动不了乐宜郡主,还动不了戴望泞等人嘛。 刚刚蒋锦姝孤身一人,姐姐不会以为她是在躲清静吧。” 刘念慈指了指不远处一个东张西望的丫鬟,“你是说,姐姐,我们在旁边瞧着就行。” 借着给戴望泞几人上茶的功夫,错身之间,将一枚玉佩放到了戴望泞身上。 “有这般身手敏捷的丫鬟,蒋锦姝竟不早些用。” “戏台子搭起来了,我们等着看戏。” 蒋锦姝见自己安排的丫鬟暗中朝她点了点头,知晓自己算计成了。 但是,为了撇清关系,在乐宜郡主面前留下一个好的印象,此时就得想法子支开乐宜郡主。 刚刚刘念慈无意间提起的荷花池,此处不错,清静,又离落英苑有些距离。 这么想着,蒋锦姝走到乐宜郡主身侧,“郡主,可否借一步说话?” “自然。” 蒋锦姝领着乐宜郡主穿过月亮门,来到了荷花池旁。 “听闻郡主素来喜爱荷花,这处荷花是祖父去年命人种下,还请郡主指点一二。” 乐宜郡主不知蒋锦姝突然把自己叫到此处来是什么意思,因此,借着看荷叶的功夫,给一旁的两个丫鬟使了一个眼色。 正所谓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藏匿在荷花池假山角落里的两个蒙面人对视一眼,他们的机会终于来了。 主子交代下去的任务,他们一直没成功,乐宜郡主极少在人少的地方活动。 每次参加宴会,她通常都和朱令仪、戴望泞等在一处说话,绝不脱离众人。 机不可失,失不再来。 雪月和秋红心里警惕万分,“扑通——”在一旁思索着,等会儿该怎么拉近与乐宜郡主关系的蒋锦姝被人撞到了荷花池里。 藏在暗处的蒙面人直骂晦气,他们刚明明是想让那丫鬟腿软向乐宜郡主那边倒。 哪曾想,半路杀出一个程咬金,替那丫鬟受了罪不说,更是一个没站稳,直接把蒋锦姝撞到了荷花池里。 雪月和秋红两人护住乐宜郡主,语气急切道:“郡主,此处不安全,我们快回落英苑。” 秋红见一旁的小丫头像是吓傻了的模样。愣在原地,忙道:“你还愣着做什么,还不快去找会水的婆子来把你家小姐救上来。” 至于刚把蒋锦姝撞到荷花池的丫鬟,早就趁机溜之大吉了。 蒋锦姝拼命在水里挣扎着,丫鬟忙跑去叫人。 乐宜郡主没有再看荷花池里的蒋锦姝一眼,刚才的事十分蹊跷,万事小心为上。 待回到落英苑,乐宜郡主刚想找朱令仪几人说说她刚才的遭遇。 猛然听到落英苑内,戴望泞生气地说着,“这玉佩是价值连城不假,但,我一向不喜玉石一事,不少人都是知晓都,又怎么做贼偷我不喜之物?” 第790章 阴险的算计(3) 袁清梅见乐宜郡主像没事人一样回到落英苑,脸色顿时一沉。 居高临下地看着李簪雪、刘念慈两人,“这就是你们说的天衣无缝的算计?” “清梅,你先别急着生气,此事定然是哪里出了纰漏。 我和念慈两人亲眼瞧见蒋锦姝带着乐宜郡主去了落英苑后面的荷花池。” 袁清梅再蠢,也明白李簪雪话里的意思,“你的意思是我安排的丫鬟认错了人,把蒋锦姝给弄到荷花池里了?” 刘念慈顾不得袁清梅在气头上,“清梅,眼下最重要的是,赶紧把那个丫鬟处理了,扫干净尾巴不然,等蒋夫人等人查起来,就难办了。” 她们这头三人在商量着扫尾巴的事,另外一边,乐宜郡主见戴望泞受了委屈。 忙到了跟前,询问此事的前因后果,她扫视一圈众人,“谁能来说说,到底出了什么事?” 朱令仪想说,被柳清芬拉住了手,她们与戴望泞关系亲近,此时帮她说话,不是上策。 “禀乐宜郡主,戴望泞手脚不干净,偷拿我的玉佩。 这玉佩不是寻常东西,它是汝南侯世子给我的定亲信物。 呜呜呜,她是不是想坏了我们两家的亲事,才想出了这样下作的算计!” 吕盈盈捏着绣帕,伤心地哭着,惹得众人又要为她打抱不平。 乐宜郡主知晓定是有人算计了戴望泞,对着戴望泞温声道:“望泞,你把你知道的说一说。” 戴望泞缓缓点了点头,“我不喜玉石这一点儿,在座各位都是知晓的。 只是,我为何不喜玉石的原因,一直没有详说。 今日却不得不说了,自小,我一戴玉石,身上便会起疹子,久而久之,我对玉石,便失了兴趣。” 吕盈盈听了戴望泞的解释,气愤道:“你骗人,哪有人会戴玉石起疹子的!” “此处没有外人,还请诸位为我保守秘密。”说着,戴望泞掀起袖子,露出一截莹白的手腕,此时上面密密麻麻的红疹清晰可见。 “这——” 不少小姐瞧见这一幕,心里的天平顿时偏了。 吕盈盈上前,仔细瞧了又瞧,还真是疹子,莫非真是自己误会了她? “吕小姐,望泞所言,如今你可信了?” “就,就算如此,那,那也不能就全然断定这玉佩不是她故意偷的,毕竟玉佩是从她身上掉下来的。” 乐宜郡主不慌不忙,用眼神安抚戴望泞先别急着反驳。 “本郡主且问你,这玉佩你是贴身放着,还是佩戴在了外头?” “自然是贴身放着。”待吕盈盈反应过来,才知道自己嘴快说了什么,双颊绯红。 “既是贴身放着,戴望泞莫不是有仙人之法,能知晓你将玉佩放在了何处?” 这个问题,一下子把吕盈盈问住了。 “退一万步说,就算她有通天的本事,从你那儿把玉佩偷了来,她又为何不将玉佩收好,而是将玉佩随意藏在了袖间,轻易就把你们瞧见这玉佩是从袖间掉落出来。” 在场的小姐们听闻这番话,立时,面面相觑起来。 刚光顾着为吕盈盈打抱不平,这其中的疑问,并没有一一解开,造成了如今这般尴尬的处境。 朱令仪、柳清芬见时候差不多,上前附和,“望泞,一直同我们在一处赏花,她哪抽得出时间去偷吕小姐的玉佩。 先前吕小姐和一众小姐在南边赏碧桃,我们与望泞在西墙角处赏春兰,八竿子打不着,如何能拿了你的玉佩。” 朱令仪、柳清芬两人句句扎在了吕盈盈的心口上。 乐宜郡主见此,扫视一圈,“今日之事,还请吕小姐向望泞致歉。” 吕盈盈被众人的目光灼灼的盯着,浑身不自在。 先前巴结、讨好她的人,都不敢冒头,毕竟乐宜郡主已经亲自出马。 且她说的有理有据,让人挑不出错处,她们只能当鹌鹑。 “对——不——住——了——”吕盈盈咬牙说完这几个字,带着丫鬟拂袖而去。 “望泞,你无事吧。” “我无碍,多亏了乐宜你出言相帮,不然今日之事,怕是不能善了了。 也不知是谁,起了这般恶毒的想法,竟要置我于死地。” 一个未出阁的女子被扣上了一顶偷盗的名头,还怎么嫁人? 乐宜郡主疑惑问道:“那枚玉佩怎么会到你的袖中?” “这正是我疑惑的地方,你与蒋三小姐离开后,我和令仪、清芬三人一直在西墙角赏春兰,并未离开。 吕盈盈的玉佩怎么就到了我的袖中,我现在还没想明白。” 乐宜郡主看向了雪月,“雪月,你怎么看?” “此事,定是有人神不知鬼不觉做下的,寻常人是办不到,若是有功夫在身,倒不是难事。” 戴望泞一边说,一边回想着,“你是说,有人趁我不注意,将这玉佩塞到了我袖中?” 突然,她眼睛一亮,想起了一个来给她奉茶的丫鬟。 “定是那个丫鬟,我除了和她有接触过外,再无旁人。 那丫鬟是蒋府的丫鬟,会不会是蒋锦姝要对付我?” 戴望泞不敢再往下想,“望泞,你怎么了,想什么想得这么出神。” 此事她没有证据,不好再麻烦乐宜郡主,因此,戴望泞转移了话题,“那边闹哄哄是出了什么事?” 乐宜郡主轻飘飘道:“蒋三小姐被一个丫鬟撞到了荷花池,那些婆子、丫鬟们应该是去救她的。” 朱令仪、柳清芬、戴望泞都听出了话中的冷意。 蒋锦姝是做了什么事, 让乐宜能够说出这般冷漠的话语。 难道,蒋锦姝不仅想算计自己,还想算计乐宜? “快些,都快些……” 不少小姐不明所以,好奇问道:“出了什么事?” 这一出又一出事,惊动了蒋夫人和蒋老太太。 “到底出了什么事?” 蒋锦姝身边目睹了全程的丫鬟,抖着身子,道:“回大夫人,三小姐被一个丫鬟撞进了荷花池。” “你是死的嘛,你家小姐被撞进了荷花池,你不第一个跳进池中救你家小姐,还这般闹哄哄的,真是作死!” “诸位小姐,稍安勿躁,出了些许小事,诸位小姐先稍坐片刻。” 第791章 蒋侯府的腌臜事不少啊 “到底出了什么事?” “怎么不见蒋三姐,反倒是蒋大夫人来主持大局,莫不是蒋三姐出了什么事?” 蒋锦姝的丫鬟招来了一大群丫鬟、婆子,惊动了在此处院子里偷\/情的二人。 这对奸\/夫\/淫\/妇,一人是大老爷房里的通房丫头翠香,一人是府里大厨房李管事家的二小子。 翠香长得妖\/娆\/妩\/媚,被大老爷收做了通房,惹得大夫人醋意大发,做主又给大老爷纳了几个通房、姨娘。 这几个通房各个长得标致,环肥燕瘦,渐渐勾走了大老爷的魂。 翠香便这般失了宠爱,本就只是一个爬\/床的通房,大老爷宠爱,她自然能过好日子。 可,一旦大老爷的宠爱不在,她的日子便难过起来。 又有大夫人的交代,日子更是难过百倍不止。 失宠的日子简直比做丫鬟时,还要难过不知多少。 享过了福的人,哪里还甘于默默无闻,翠香就把主意打到了其他人身上。 机缘巧合下,便和李管事的二小子勾\/搭上了。 有了和李管事家的二小子的关系,翠香的日子再次滋润起来。 男人都是贱\/蹄\/子,翠香一边和李二不清不楚,托李二从外面书铺弄了几本避\/火\/图。 李二那叫一个高兴,恨不得和翠香一同把避\/火\/图上的姿\/势都来一遍。 翠香本就失了宠,她一个乘了雨露不久的年轻妇人,哪里经得住李二的一番撩\/拨。 半推半就和李二成了好事,男\/欢\/女\/爱\/一事,本就会上瘾。 两人又年轻,正可谓是干柴遇烈火,好不快\/活。 翠香和李二时常偷\/情不说,借着新学的床\/笫\/之术,翠香再次勾起了大老爷的兴趣。 大老爷本就是重\/色\/重\/欲之人,翠香床\/笫\/之\/间放的开,让他得了趣味,越发舍不得丢开手。 翠香再次得宠,最郁闷、烦躁的当属李二,他一个下人哪里争得过大老爷。 只能想着法子,一有机会就凑上来,“翠香,好几日没见,你想我没?” “想,怎么没想,我日日都想着你。”翠香经过这些日子,无师自通,已学会了如何拿捏男人。 她与李二的事不能败露,同样她也舍不得李二,和李二做夫妻那一阵子,她才知道什么是快\/活。 若不是李二本事不够,她都想离了大老爷,和李二过日子。 不过如今这样最好,她只要小心哄着大老爷,就能从他那里哄来不少好东西。 身边又有李二在,她的日子比先前不要太滋润。 心心念念的人儿出现,两人又特意选了这么一个僻静处,可不正好慰一慰相思苦嘛。 不过说了两句话,两人便抱\/作了一处,如胶似漆,一点儿都分不开。 正到关键时候,忽听得一阵密集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一下子惊醒了情\/动的二人。 翠香理智回笼,推开了李二,赶紧整理衣裙,“快放开,会不会是被人发现了,快穿好衣裳,我们快些离开。” “翠香,心肝儿~别急着走,我已经打发了所有人,这里不会来人的。” 说着,李二再次将人抱住,“瞧瞧,我就知道,你也舍不得我。” 这般刺激,越发激得两人理智全无。 荷花池内,跳下去了十几个婆子、丫鬟,费了好一番功夫,总算是把昏迷的蒋锦姝救上了岸。 蒋锦姝晕了,蒋大夫人急坏了,立即命丫鬟把蒋锦姝放到屋里,赶紧让大夫施救。 一群人在一楼,而李二和翠香两人正在二楼的小阁楼里颠\/鸾\/倒\/凤。 翠香听到了她此生最恨的女人——蒋大夫人焦急的声音,整个人脸上露出了一抹扭曲、解恨的笑容。 继续搂住李二,“二哥哥~” 李二一手捂住了翠香的嘴,卖\/力地搂着翠香。 两人不敢发出动静,再不清醒的脑子,此时都清醒了。 不知过了多久,“夫人,小姐醒了!” 蒋大夫人松了一口气,吩咐道:“快,快把锦姝送回院子,好生照顾着。” 府里还有一大群小姐,蒋大夫人赶紧回落英苑。 出了这样的事,今日的宴会怕是要提前结束了。 一群人呼呼啦啦地离开了,翠香、李二两人各自穿好了衣裳,一前一后从侧边的一个角门离开了。 蒋大夫人满脸歉意,将一众小姐送出了门,并没有言明是出了什么事。 只道有丫鬟蒋锦姝,今日蒋侯府还有事要处理,小姐们闻弦音而知雅音,都起身告辞。 “雪月,怎么样?” “郡主,奴婢去时,发现……”雪月将她看到的一五一十都禀报了乐宜郡主。 “呕——” 秋红忙递上帕子,“郡主?” “无碍,只是被恶心到了。” 乐宜郡主咬牙切齿道:“袁清梅这般算计我,真是令人作呕。” 同为女子,袁清梅不可能不知道女子的声誉有多重要。 可她却还利用此事,想害自己,若是自己上了当,被撞到荷花池里的是自己……想想就后怕。 “袁清梅这般恶毒,容我想想该怎么报复回去。” 不想乐宜郡主还没想到好的法子报复回去,荣王妃便先一步得知了蒋侯府发生的事。 听完乐宜所言,荣王妃气得拍了拍桌子,“岂有此理,仗着父辈的荣光,竟胆大到算计起我儿来了。 这样恶毒的女子,不给她吃吃苦头,真当我们荣王府好欺负。” “娘,你这是有法子了?” 荣王妃冷笑一声,“她不是喜欢方元浩嘛,正好把这二人凑到一处。” 方元浩对自家闺女有意一事,荣王妃同样清楚。 她本还想着,该怎么让方元浩断了念头,一直找不到合适的人。 眼下,袁清梅撞到了她面前,袁清梅的家世不错,和方家十分相配。 乐宜郡主想了想,轻声道:“娘亲,皇伯父怕是不会同意此事。” 荣王妃勾起唇角宽慰道:“我儿不必担心,此事交给你爹,他自有法子能说动你皇伯父。” 又不是让他们二人即刻成亲,再则这二人的父兄支持的并不是同一个皇子,如此一来,可有得闹。 她相信,皇上知晓此事,一定会拍掌叫好的。 乐宜郡主弱弱问道:“娘,这样真的不会有事吗?” 荣王妃拍了拍乐宜郡主的手,道:“放心,你爹有分寸的。” 第792章 当月老 晚间,荣王妃并把自己的想法告诉了荣王,当然她没有省去乐宜郡主差点儿被袁清梅几人算计一事。 “要不是咱们乐宜机灵,身边又有雪月和秋红两个得用的丫鬟,妾身都不敢想,乐宜会怎么样。 我苦命的女儿哟,堂堂王爷亲女,竟要受这起子小人的算计。” 荣王妃哭的梨花带雨,弄得荣王都有些不知所措。 荣王赶紧哄道:“夫人,你先别哭,乐宜是我们的女儿,为夫不会任由女儿被人欺负。” “你说的主意,为夫会好好琢磨琢磨,不出五日,一定给我们乐宜讨回一个公道。” “嗯。” 夫妻二人,又说了一会儿话,荣王少见的失眠了。 躺在床榻上,在思索该如何和皇上说,才能达成所愿。 方元浩不算什么,但是方太傅却不是好对付的。 他在朝中威望不低,朝中不少官员都是他的门生。 方元浩是方家孙辈里的最出挑,最得方太傅喜欢的孙子,方太傅肯定没少为方元浩费心。 至于袁清梅,是袁光禄大夫唯一的嫡孙女,如今天下在皇兄的治理下已大定,光禄大夫手里的兵权收回到了皇兄手里。 相对应的,为了一个君臣相和的名声,皇兄亲封了袁将军为光禄大夫。 袁光禄大夫虽没有兵权,但在军中的威望还在,更何况,他的三个儿子现在都在军中,大儿子凭借军功,现在已是正四品参将。 袁家和方家联姻有一点,是皇兄绝对拒绝不了的,那便是他们支持的皇子不同。 方太傅的嫡孙女嫁给了三皇子,方家不论想不想,他们和三皇子都绑在了一条船上。 且,他冷眼旁观着,方家的小辈里不少人已倒向了三皇子。 这二人的联盟,还有一个最为牢固的原因——三皇子妃已经生下了三皇子的嫡子。 袁家是大皇子的外家,袁家嫡女现在是皇兄的淑妃,生下了大皇子,这二者是天然的同盟。 既然袁家的嫡孙女心心念念都是方太傅家的嫡孙,这么好的姻缘,他该去做一回月老。 想通其中的关窍,荣王即刻进宫。 荣王恭敬行礼,“见过皇兄。” 开平帝放下了手里的折子,“你有些日子没进宫了,今儿个怎么突然想起朕来了?” 荣王笑着道:“皇兄,弟弟今日进宫是来和皇兄下棋的。” “下棋,好啊,有些日子没下棋了。” 一旁的内侍忙去取来棋盘,兄弟二人对坐着。 “今日进宫,真是为了下棋?”开平帝捏着白棋,不动声色道。 荣王落下一子,嘴角含笑,“还有一件趣事想和皇兄说。” “哦?你说说。” “臣弟是个粗枝大叶的,平日里在衙门忙个不停。 家中几个孩子都由王妃管着,这不,明成、广成俩兄弟都到了说亲的时候。 王妃同臣弟说起此事时,臣弟还怔愣了片刻。” 开平帝一听两个侄子的婚事,脸上露出笑容,“你今日是进宫给明成、广成说亲的?说吧,看中了哪家的闺女?” “非也,皇兄,臣弟还未说完。广成的性子,皇兄是知道的,一贯来比较跳脱,臣弟就想着给他长个厉害些的媳妇,好好管管他。 说着说着,臣弟便想到了袁光禄大夫家的小孙女。” “袁家的小闺女?那丫头性子风风火火的,广成真要娶了她,荣王府怕是没一日安生的日子过,回头弟妹该来哭诉了。” “皇兄,王妃也是这么说的,她说袁家的小闺女看上了方太傅家的孙子——方元浩,怕是看不上广成。 皇兄,你快帮臣弟想想,广成那性子还有谁家的丫头能治住?” 说到后面,荣王脸上露出苦恼的神色。 开平帝听到袁家的小闺女看上了方太傅家的孙子方元浩的时候,眼底一闪而过的暗光。 臣子的家事,他通常不会过多过问,只是这二人皆不是普通人家,回头得让人去打听一下情况。 心里思绪万千,脸上不显,笑着看向荣王,“朕倒是以为,广成性子跳脱,该配一个性子温和、柔顺的媳妇。” 荣王追问道:“皇兄,你这是有好的人选了?” “这一时之间,朕哪有好的人选,你回去和弟妹好好说说,做父亲的,哪能不把儿女的事放在心上。” 荣王微微垂头,“……好吧,哎,还是逃不过,头疼哟。” 开平帝再度问起,“方太傅的孙子,方元浩如何?” “方元浩?此子一表人才,是京中不少人家女婿的上上人选。 若不是乐宜与子润定了亲,臣弟都要在二人之中犹豫犹豫。” “哼!你这是得了便宜还卖乖。朕瞧着还是弟妹的眼光好,明成、广成的婚事,你多听听弟妹的意思。” 提起张泽,开平帝的心情明显变好了许多,这是他钦点的状元郎。 此子也相当争气,在源柔府那等苦寒之地,竟能弄出那么大的动静来,是个好的。 最重要的是,他只忠于朕,不拉帮结派,这一点儿很好。 兄弟二人手谈了几局,荣王带着皇帝的口谕回府和王妃一道给两个儿子选儿媳妇。 “如何了?” 荣王有些得意道:“成了大半,你就请好吧!” 荣王妃嗔怪道:“去,事还没成,就嘚瑟上了。” 荣王一离宫,开平帝就召来了暗卫,“你去查查袁家小闺女和方元浩的事,记得查的仔细些。” 袁清梅不是一个懂得隐藏自己性情的人,而且,以她的家世,宫中又有一个淑妃的姑姑,一个大皇子的表哥,整个京城,就没有什么人敢得罪她。 如此一来,可不就养成了娇纵、跋扈的性子。 她爱慕方元浩一事,都不用去打听,随便一查都会知晓。 方元浩一直倾慕乐宜郡主的事,虽隐蔽一些,但在暗卫的有心探查下,一起呈到了御案上。 开平帝看完暗卫探查的情况,陷入了沉思。 袁清梅、方元浩……袁家,方家。 想着,想着不知怎么的想到了一开始荣王说的话。 眼睛一亮,袁家、方家,这两家若是结成亲家,朝堂的局势,袁家、方家与大皇子、三皇子便能互相牵制。 这真是一个好主意,多亏了荣王。 有了决断的开平帝,看向一旁的内侍,“去把袁光禄大夫请进宫。” 第793章 结两姓之好 李公公得了开平帝的吩咐,不敢耽误,行礼后,即刻带着小太监出宫。 袁府内,袁大人从家丁处,得知有天使到了府中,忙亲自去迎。 李公公全程严肃,“咱家见过袁大人,皇上口谕,请您即刻进宫面圣。” 袁大人有心想询问一二,见李公公这般神色,暂时止住了询问的心思,“是,下官遵旨。” 一路上,袁大人心下忐忑,不知皇上为何突然召见自己。 临进宫,袁大人再也忍不住,拉住了李公公,小声询问道:“李公公,不知陛下今日心情如何?” 李公公掂了掂手里的荷包,严肃的脸上露出一抹笑,“陛下今日心情并无不妥,袁大人不必太担心。” 得了李公公这话,袁大人悬着的心,放松不少。 “微臣见过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开平帝果真如李公公所说,袁大人远远打量了一眼,小心行礼道。 开平帝指了指旁边的椅子,“项安,快免礼,你坐。” 袁大人藏在袖中的左手握了握,宫女进来奉茶,殿中很安静,落针可闻。 开平帝率先打破了平静的氛围,“项安,朕听闻你有一嫡亲孙女,性子明媚活泼,刚及笄不久?” 袁大人心里一个咯噔,暗忖道:“皇上怎么突然问起清梅丫头?” “回皇上,微臣却有一个小孙女清梅刚及笄不久,性子风风火火的,寻常人家都不敢招惹她。 陛下,是不是微臣那孙女不懂事,冲撞了贵人?” “项安,你想到哪里去了,哪有你这样排练亲孙女的祖父。 朕今日唤你来,就是同你说清梅丫头的亲事。” “亲事?”袁大人下意识问道。 “皇上怎么会突然提起清梅的亲事,莫不是打算把清梅指给尚未成亲的五皇子、六皇子,又或者是齐王? 袁家是大皇子的外家,这几年皇上一直在打压大皇子,又怎么可能把清梅指给皇子。” “是啊,清梅丫头及笄了,性子风风火火,与方太傅家的元浩十分相配,你要是愿意啊,朕就亲自去同方太傅说亲。” 袁大人眼底闪过一丝惊讶,皇上竟要把清梅许给方太傅的嫡孙方元浩。 清梅那丫头爱慕方元浩一事,他这个做祖父有所耳闻。 清梅不止一次向他撒娇提及自己想要嫁给方元浩,请他这个祖父去方家说亲。 他们袁家与方家同属不同阵营,听了清梅这个荒谬的请求,袁大人想也不想就拒绝了。 这事怎么就传到皇上耳中了,莫非是有什么人暗中和皇上说了什么? 又或者是这几日发生了他不知道的事,是不是清梅那丫头背着他做了什么? 一个个问题萦绕心头,然而眼下由不得他犹豫太久,皇上在等着他的答复。 袁大人站起身,拱手向开平帝拜了一拜,缓缓开口。 “多谢皇上的美意,只是清梅丫头还小,微臣和贱内想多留她一二年,在跟前承欢膝下。 清梅自小养在贱内跟前,她的父母一直在边关,三两年都不能见上一面。 养在跟前不觉得,不想转眼她就成了大姑娘,到了谈婚论嫁的时候了,微臣着实有些舍不得啊。” 袁大人说着说着,说到动情处,眼泪止都止不住。 “皇上恕罪,微臣失态了。” 开平帝摆了摆手,不甚在意道:“不妨事,莫说是你,便是朕,他日几个公主出嫁,朕这个做父亲的同样会伤心不已。” “你和夫人想多留清梅几年也不妨事,左右两个孩子年岁不算大,先把亲事定下来,过几年再成亲也是使得的。” 开平帝话说到这个份上,便是不容袁大人再说出拒绝的说辞。 “是,多谢皇上。” “急急忙忙把你召进宫来,听你说了半宿清梅丫头,朕这个做姑父的不能一点儿表示都没有。” “来人,去取些女孩子家家喜欢的首饰、钗环,一并送到袁府去。” “是。” “微臣替清梅多谢皇上厚爱。”袁大人没有犹豫,急忙行礼。 “行了,别谢来谢去的,快些回去和清梅说说这件喜事。” 袁大人前脚刚走,后脚方太傅就进了宫。 “微臣见过陛下。” “方爱卿,快请起。朕命人召你前来,是有一件喜事同你说。 就在前不久,项安和朕闲谈时,偶然提及他跟前有一个小孙女明媚活泼,刚了谈婚论嫁的时候。 朕一时嘴快,就提了一句,袁家的小姑娘和爱卿家的元浩甚是相配。 一来二人年龄相仿,二来,元浩也到了该娶妻的年纪了,正所谓成家立业,他才学过人,是朕看着的一个不可多得的好苗子。 唯一有点儿不足的便是身边少了一位贤内助,替他操持日常锁日。” 方太傅心里一个咯噔,他怎么也没想到,皇上竟会让元浩与袁家的姑娘结亲。 袁家、方家各自支持的皇子不相同,这事,皇上十分清楚。 皇上怎么突然来了这一手,先前一点儿苗头都没有,莫非是有人说了什么? 要不说都是在官场上混迹了几十年的老狐狸,方太傅和袁大人想得差不多。 不过,开平帝并没有给他多想的时间,皇上会这么说,袁项安那边定然是已经答应了。 转念一想,不答应又能如何?只要皇上一日还是皇上,他们这些做臣子,又怎敢忤逆他的意思。 “陛下所言极是,这正是微臣一直操心的事。 只是元浩那孩子性子有些倔,总想着做出一番事业来,再去思考终身大事。” “不愧是朕看重的人,是个有主张的好孩子。不过,婚姻大事到底重要,还是得我们给他们掌掌眼。 元浩不急着成亲没事,先把亲事定下来,待过上二三年,不消我们去催,我们就吵着嚷着要成亲了。” “是,正是如此,是微臣着相了。袁家的姑娘极好的,配元浩,微臣都怕委屈了她。” “哈哈哈哈,爱卿和项安不愧是要成为亲家的,说的话都大差不差。 朕就等着过一二年,喝两位亲人的喜酒,回头,爱卿可别忘了与朕提一提。” 方太傅忙行礼,“是,谨遵陛下口谕。” 开平帝递了一个眼神给一旁站着的李内侍,“爱卿,你啊总是这般谦卑,不必如此,快起身。” 第794章 几家欢喜几家愁 李内侍将方太傅扶起,开平帝同样赏赐了一些珍宝给方元浩,方太傅带着开平帝的赏赐回了府。 回到府中,他一路上维持的笑容,彻底消失不见。 “大公子在何处?” “回老太爷,大公子在衙门公干,还未下值,老太爷可是有要事寻大公子?” 方太傅面色平静,挥了挥手,“不必,待大公子下值回府,让他即刻来见我。” “是。”随从不敢多言,小心退出了书房。 另外一边,袁府内,袁大人同样在思考该怎么和几个儿子、孙子说此事。 皇上这么做的目的,他都不全然清楚。 袁大人看向坐着的几个儿子、孙子,“你们说,皇上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 “爹,我们袁家和方家所支持的皇子并不相同,此事都是摆在了明面上的。 皇上突然来这么一手,定是有什么人说了什么,此事非同小可,我们得尽快告知大皇子,听一听大皇子怎么说。” “对,对对,看我都糊涂了,你们几个即刻去一趟大皇子府,求见大皇子,把这事告诉他。 记得,一定要告诉大皇子,与方家结亲一事,非我所愿,更不是袁家所图,这一切都是皇上的意思。” “爹,此事由儿子一个人去说即可,府里几个主子都去了,多少有些不合适,不知道还以为怎么了。” “嗯,老五说的在理,你现在就去大皇子府一趟。” 剩下几个儿子、孙子面面相觑,“祖父,这桩婚事该不会是皇上听到了清梅妹妹爱慕方元浩,这才当起了月老。” “去,去,去,有你这么编排自己的堂妹的嘛。” “她爱慕方元浩一事,京城里有点儿底蕴的人家,谁不知道,她一见着方元浩,整个人都恨不得粘到方元浩身上。” 袁家孙辈里的小七爷,见祖父和几个叔伯都严肃地看着自己,他小小一个人,哪里顶得住。 忙对着一旁坐着的几个兄弟喊道:“二哥、三哥,你们和祖父说说,弟弟我说的是不是真话?” “行了,哪有这么说自家妹妹的,你们就一个妹妹,不说多疼她几分,还四处说她的不好。” “阿爷,小七冤枉啊,小七没和外人提妹妹的事。” “行了,你们先回去,清梅和方元浩即将定亲一事,先别告诉清梅,省得那丫头发疯。” 袁家几个小辈退出了书房,书房里的氛围变得更加沉闷。 “爹,皇上打了我们袁家一个措手不及,清梅,唉,只能委屈她了。” 袁项安看向了二儿子,“老二,你这是什么意思?” “爹,难道你要为了清梅,抛弃大皇子?袁家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大皇子不会由着我们反悔的。” “你们说的,老头子我何尝不知,皇上大权在握一日,没有十足把握,我们只能熬着。 老夫倒是觉得,清梅这门婚事好啊,让袁家有了回旋的余地。” “行了,你们都回去好好琢磨琢磨此事,别犯了浑。” 老三、老四对视一眼,错开眼神,不发一言离开了。 —————— “阿爷,你说什么?皇上给孙儿和袁清梅定了亲?” 方元浩不敢置信,整个人都气得颤抖。 方太傅见孙子这般,忙宽慰开口,“元浩,你先冷静一下,听祖父把话说完。” “你和袁清梅的婚事是板上钉钉了,皇上开了金口,由不得我等拒绝。 况且,祖父不是没有为你拒绝过,只是,皇上的态度很坚决,他是执意要撮合你俩的亲事。” “可是,这是为什么呢?皇上他明明知道我们方家和三皇子绑在了一处,大姐姐去年才给三皇子诞下了嫡长子。” “你说得对,我猜测,可能正因如此,皇上才动了这个念头。 只是,你和袁家姑娘结亲一事,早不提起,晚不提起,偏偏这个时候提起,恐怕是有人去皇上那儿说了什么。” 方元浩勉强让自己冷静了两分,咬牙切齿道:“祖父,你觉得是谁?” 方老大看着生气的儿子,温声开口,“元浩,你冷静些,事已至此,此事没有再回旋的余地,当务之急是想一想接下来该怎么做?” “你爹说的对,当务之急是该想想接下来该怎么做。你和袁家姑娘的亲事是板上钉钉了,但是,旁的事” “爹、大哥,此事说来,袁家也比我们好不到哪里去,袁大人怎么会那么爽快就答应下来?” “皇上金口玉言,岂容臣子随意置喙。”方太傅半是呵斥,半是提点地说道。 几个儿子里,最像自己的还是孙子——元浩,只是这孩子在情爱一事上,太过优柔寡断,若是早听了他的劝诫,定下一门门当户对的亲事,哪还会有如今这事。 方太傅心里这么想着,面上却没有说出来,到底要给孙子留些脸面。 且,经过这事,他相信孙子,定会有长足的长进。 “爹教训得是,是儿子们少考虑了。” 方太傅看着几个儿子、孙子,忍不住有教导道:“祸从口出,病从口入。这个道理,你们都给我牢牢记住。 有的话不能说,有些事不能做,说什么、做什么前,一定要思量清楚利弊。” 方元浩听乐方太傅的话,冷静下来大半,理智回笼,“祖父,孙儿和袁家姑娘成亲一事,能往后推一推吗? 尽量多推迟些日子,还有,此事我们是否要告知三皇子,听一听他的看法?” “你和袁家姑娘不会即刻成亲,皇上的意思是让你们先定亲,祖父会和袁家商量,尽可能往后推。” “至于三皇子那边,容我想想……” 三皇子的脾气秉性,方太傅知晓一些,此事他们瞒不住。 但是,若是直接告诉三皇子,三皇子恐怕会迁怒方家。 片刻后,方太傅做出了决断,“袁、方两家结亲非我方家所愿,你们前去,务必向三皇子诉苦,请求三皇子派人去查一查到底是谁想出了这样的法子。” 方元浩立即明白了方太傅的意思,“祖父,你的意思是,祸水东引?” “嗯,元浩,你明白了祖父的意思,又是这件事的苦主,此事由你去说最合适,切记一定要把握好分寸,你可明白?” “我明白的,祖父,此事,孙儿会办好的。” 第795章 打了众人一个措手不及 事出突然,开平帝直接私下召见了袁项安和方太傅。 大皇子、三皇子等人在宫中有眼线,知晓今日皇上召见了袁项安和方太傅,皇上具体和他们二人谈了什么,他们还不知道。 “殿下,袁五公子求见。” “快去把五舅舅请进来。” 大皇子正想问问父皇为何突然私下召见外祖父,五舅舅就亲自登门了。 “五舅舅。” “见过殿下。” 两人各自坐下,大皇子率先发问,“五舅舅,父皇为何突然召了外祖父进宫?” 袁五郎看了一眼大皇子的神色,斟酌着开口,“我这次来,就是来同殿下说此事的,殿下,你冷静一下,听完别动怒。” 大皇子见袁五郎这般遮掩,催促道:“什么事,你快说——” “今日午后,皇上派了李公公到府上传皇上的口谕,宣父亲进宫。 此次皇上同父亲只说了一件事,有关清梅侄女的婚事。” 大皇子一听是袁清梅的亲事,脸上不复刚才的着急,语气缓和些许,“清梅表妹的婚事,父皇做主把清梅表妹许给了哪家?” 袁五郎敏锐察觉到了大皇子的神色变化,扔下一枚重磅消息,“皇上做主将清梅许给了方太傅的嫡孙方元浩。” “五舅舅,你说父皇把清梅表妹许给了方元浩?” “这怎么可能,方太傅的嫡孙女嫁给了三弟,他们方家是铁板钉钉的三皇子派的。父皇这是要让方太傅两头下注吗?” “是啊,方家和袁家的情况,皇上比谁都清楚,偏偏,他做了这样的决定,这是想要陷我袁家与不义啊,殿下。” “父亲听闻这桩婚事后,曾几度想要推拒,然,皇上是铁了心的,容不得父亲拒绝。 殿下,我袁家实在是没有法子了,父亲命我来同殿下讨一个主意。” “问我讨主意,我能有什么主意,此事外祖父已经应下,哪里还有本殿置喙的道理?” 大皇子气得将桌上的茶盏尽数扫到了地上,尤不解气。 “还真是我的父皇啊,见不得我一点好!!” 袁五郎站着一动不敢动,动了动嘴皮子想劝几句,最后还是选择了沉默应对。 大皇子正在气头上,让他先把心里的怒气发泄一通,再劝吧。 发泄一通,大皇子恢复了些许理智,朝外面吩咐道:“来人,去把周先生等人请来。” 大皇子招揽的幕僚们,纷纷赶了过来。 屋里一地的瓷器碎片,茶水渍等都收拾妥当了。 “本殿今日唤你们来,是有一件事同你们说。 今日午后,父皇宣了外祖父进宫,将袁家表妹许给了方太傅的嫡孙方元浩。” 幕僚们脸上的神色顿时难看起来,蹙眉的蹙眉,喝茶的,顿时把茶水放到了桌上…… “殿下,皇上这是要打压您和三皇子啊,袁家是殿下的外家,方家同三皇子结了儿女亲家,是明面的三皇子一派的。 皇上突然来了这一手,真可谓是打了我们一个措手不及啊。” “殿下,稍安勿躁,仔细思忖后,某以为这桩亲事,方家和三皇子更难受。 方元浩是方家的嫡孙,且方太傅相当看中这个嫡长孙。 袁家小姐与方元浩结了亲,袁家虽有损失,但,比不上方家和三皇子大。” “有理,说不得我们还能让方家为我们所用呢,此事最头疼的人该是本殿的好三弟。” 大皇子脸上由怒转喜,“如此,我们就该好好的商议一下后面该怎么做。” 袁五郎见大皇子等人神色好转,紧攥着的手,骤然松开,撇过头轻呼了一口气。 另外一边的三皇子府,就没有这么好的氛围了。 “元浩,你说什么?父皇给你定下了袁家姑娘的亲事?” “是,微臣刚回府,祖父便急忙把微臣叫到了书房,说了此事。” 三皇子的手指不停地点着桌面,“怎么会如此突然?方家、方太傅事先一无所知?” “是,今日午后,宫中突然来人召见了祖父,祖父听闻是微臣要与袁家姑娘结亲,当时就向陛下推拒了。 然,陛下并没答应祖父的拒绝,只略微松口,微臣与袁家姑娘的婚事可推后,但需先定亲。” “殿下,微臣无意袁姑娘,眼下这般,实不知该如何是好了,还请殿下,给微臣想想法子。” “父皇金口玉言,便是本殿亲自去求,他也不会为此改了主意。 本殿早就劝过你,让你早些定下亲事,你不听,哼,落得现在这般,实乃是你咎由自取。” 三皇子心里不痛快,一点都没有顾忌方元浩的心情。 一股脑把自己的不快发泄到了方元浩身上,字字珠玑,戳人心窝。 方元浩藏在袖中的双手紧紧攥成了拳,“是,此事是微臣没能思虑周全,才造成了如今的局面。 微臣原是想着在京中有些建树,再寻一门好的亲事,能够更好的为殿下效命,唉,时也命也,是微臣无福了。” 方元浩一番剖析,让三皇子回过神来,意识到自己刚说的话,有些太过了。 “元浩,你不必如此沮丧。你是本殿的得力干将,本殿总要为你谋划一二。 袁家姑娘与你的亲事,父皇亲自做主的,我们没办法推拒,却能从旁的地方入手。比如,袁家姑娘自己不答应……” 三皇子一向鬼点子多,冷静下来,很快就给方元浩出起了主意。 方元浩听得眼睛发亮,“殿下,此事单凭微臣怕是做不到。” “无妨,本殿会派人去做。父皇这一番算计,不过是为了让本殿和大哥斗起来,削弱我们的势力。 本殿非要不如他的意,让他竹篮打水一场空!” 方元浩一旦成了袁家的女婿,那便不能再全心全力为他效力。 大哥那边不过出一个表妹,就想把方家撬走,他想得美。 袁清梅爱慕方元浩一事,他自然有所耳闻,那又怎样,只要他想,他就一定能搅黄了此事。 方元浩得了三皇子的准信,回了府立即去见自家祖父。 “祖父,殿下……殿下就是这般说的,三殿下的话,我们能完全相信吗?” “元浩,三殿下有心为你解决这桩亲事,我们自当感激。 只是,这桩亲事怕不是那么好解决的,袁家那边、大皇子那边的态度,我们还不清楚,还得观望一番。” 第796章 袁家叙话 “老五,大殿下真这么说?” “千真万确啊,爹。一开始大殿下听完清梅要嫁到方家还发了好大一通脾气。 好在,大殿下身边的蒋幕僚聪慧,一言就点破了这桩亲事对大殿下有利的一面。 儿子以为蒋幕僚所言极是,清梅嫁的不是旁人是方家小一辈里的领头人——方元浩。 方太傅把方元浩看得有多重,儿子不多说,爹想必十分清楚。” 袁项安点了点头,认同袁五郎的话,“嗯,此事不假。” “既然大皇子已经做出了决断,我们袁家自然要有所行动,配合大皇子行事,尽快将清梅和方元浩的亲事定下来,以免夜长梦多。” “此事细究起来,确实是大皇子这边要得利一些。 大皇子得利,三皇子失利,三皇子不是傻子,肯定不会坐以待毙。 还有方家,方家那个老狐狸,老夫不信他看不明白。” “爹,那眼下该怎么办?” “明日一早派管家去方家下帖子,老夫要亲自登门拜见方太傅。” “是。” “行了,你们都先回去。” “等等,去把清梅丫头唤来,老夫有话交代她。” 袁四郎好奇问道:“爹,你不是说结亲一事先不告诉清梅嘛,怎么转头又改了主意?” 看着这个榆木疙瘩的儿子,袁项安恨铁不成钢,“让你去,你就去,哪那么多废话!” “是是是。”袁四郎逃一样的离开了。 “小姐,老太爷唤你去书房一趟。” “哈~这都什么时候了,阿爷怎么会这个时候唤我去书房?” 袁清梅打了一个哈欠,不太高兴地问着。 “奴婢不知,小姐,老太爷定是有重要的事,今日……” 丫鬟怕袁清梅迁怒她,忙把自己听到的消息告诉了袁清梅。 袁清梅脸上的怒气去了大半,“帮我更衣,即刻去见阿爷。” 袁清梅一进来就瞧见袁项安坐着,一言不发,脸上的神色很严肃。 这和平日的阿爷太不一样了,以往阿爷这般,定是有人犯了错。 袁清梅想了想,最近自己没做什么坏事,应当不是自己的错,可阿爷这般又是为何? 心思百转千回,袁清梅放柔了语气,不敢如往常一般撒娇卖痴。 规规矩矩给袁项安行礼问安,“孙女见过阿爷,阿爷这么晚了,唤孙女来是出了什么事吗?” “清梅,你先坐下,阿爷有一件事同你说,你务必好好听着。” 袁清梅觑着袁项安的神色,不安地应着,“是。” “今日午后,皇上召祖父进宫,皇上给你指了一户人家。” “什么人家?孙女不嫁,阿爷,孙女此生只嫁元浩哥哥。” 袁项安气得重重地拍了一下桌子,“放肆!你一个女儿家怎么这般不知羞耻,说出这般话来。” “阿爷!”袁清梅又是气,又是恼,她只喜欢元浩哥哥,想嫁给元浩哥哥有什么错。 为什么阿爷就是不懂自己呢,元浩哥哥那么好…… 到底是疼爱多年的孙女,见她哭了,心里不忍,面上严肃道:“收了你的眼泪!” “阿爷话都没有说完,你怎么这么着急?皇上将你指给了方元浩。” “元浩哥哥?阿爷,这是真的?我真的能嫁给元浩哥哥?!” 袁清梅一听自己能嫁给元浩哥哥了,顾不上脸上还残留着的泪痕,娇滴滴反复问着。 袁项安指了指旁边的凳子,“真的,行了,先坐下,阿爷还有话同你说。” “阿爷,你说。” 叹了一口气,“我们袁家与方家是什么情况,你清楚吗?” “袁家和方家要成为亲家了。”袁清梅压根不懂别的。 “罢了,怪我和你祖母把你给惯坏了。你的表哥是大皇子,方元浩的姐姐嫁给了三皇子,我如此说,你明白了吗?” “那,阿爷我还能嫁给元浩哥哥吗?” 看着懵懵懂懂的孙女,袁项安恨铁不成钢,叹了一口又一口气。 摆了摆手,“皇上的旨意,我们做臣子的能反驳?你这些日子就老实待在府里学规矩,等此事尘埃落定后,你再出去。” 袁清梅忙不迭点着头,“是,只要孙女能嫁给元浩哥哥,让孙女做什么,孙女都是愿意的。” “回去吧。” 袁清梅雀跃地给袁项安行了一礼,袁项安再次长叹了一口气,直奔老妻的院子。 “夫人,为夫有一件要紧事同你说,清梅丫头的亲事,皇上亲自指了人家。” 袁老夫人脸上先是露出一抹笑容,随即瞥见自家夫君,一脸凝重,收了笑容,忙问道:“是谁家的小子?” “是方太傅的嫡孙方元浩。” “怎么会是他?皇上怎么乱点鸳鸯谱。”袁老夫人柳眉倒竖。 “皇上不满大皇子和三皇子几人又不是一日两日了。 袁家与方家结亲,于大皇子、三皇子的利益,都有受损。 万不得已下,恐会舍了清梅啊,这丫头命不好啊。” 袁老夫人捶胸顿足道:“怎会如此,早知如此,合该早些给清梅定下一门亲事。” 亲自养在跟前的孙女,突然要背上这么重的家族担子,唉。 “唉,妾身原想着清梅还小,多留她一、二年,磨一磨她的性子,让她断了念想,怎知天意弄人。 老大、老大媳妇若是知晓此事,怕会怨怼我们啊。” “圣意难为,说来都是我们平日里太纵容清梅了。 纵得清梅那丫头天不怕地不怕,什么话都敢往外说。 她爱慕方元浩一事,不知怎么传到了皇上耳中,皇上正好借此,定下了袁家与方家的亲事。 为夫几次推拒,皇上都不为所动,罢了,这些日子,劳烦夫人给清梅丫头寻一个厉害些的夫子,教教她规矩,莫再说出些不该说的话。 三皇子和方家不会轻易应下此事,此事还有得磨,待此事尘埃落定后,再说其他。” “妾身知晓了,明日便去一个严厉些的夫子好好教导教导清梅的规矩。” “嗯,还有这其中的利弊,你慢慢说给她听,不能让她再如现在这般天真、懵懂,那样只会害了她。” “是。” 说完正事,二人一时都觉得有些唏嘘,袁老夫人翻来覆去了许久,想了许多,最后身体困极了,才渐渐睡了过去。 第797章 金谷园 齐王府内,经过这些日子的不停地筹谋,齐王手里总算是有几个可用之人。 “王爷,今日午后,皇上急召了袁大人和方太傅入宫。 二位大臣出宫时,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奴才们只打探到,皇上给两家都赏赐了东西。” 齐王停下了手里的毛笔,“哦?知道是什么吗?” “这个奴才们没打听到。” “先下去吧,对了明日记得提醒本王去金谷园一趟。” “是。” “袁家和方家,父皇把这二人私下召进宫里,定是有什么要紧事,会是什么呢? 可惜自己手里能用的人还是太少了些,唉,想知道点什么消息,都困难得很。” 随即又想到了什么,齐王脸上渐渐露出笑容。 “子润,你定不会让我失望的。” 京城最繁华、热闹的正阳大街上,有一家修缮得十分奢华的酒楼,即将开张。 周围商铺的掌柜们都十分好奇这家即将开张的酒楼的东家是谁? 然,这么多日,他们翘首以盼的东家,一次都没有出现。 雕梁画栋、极尽奢华的酒楼,吸引了不少人驻足观看。 “王爷,此处便是金谷园。” 齐王掀开了车帘的一角,看着不远处极尽奢华、富丽堂皇的酒楼,嘴角微勾。 “去瞧瞧。” 时人多爱脸面,在这样一个奢华无比的酒楼用饭,绝对能成为不少人嘚瑟、炫耀的谈资。 而这些,正是他想要的。 一身富贵打扮的青年下了马车,在门外监督工匠们进行最后的收尾的管事,忙停下了动作,往齐王那儿去。 “见过公子。” 齐王对管事的称呼十分满意,嘴角扬起一个笑容,“蔡管事,里面都修缮得怎么样了?” “回公子,里面都修缮好,只剩下外面这一些了,公子里面请。” 蔡管事带着齐王从大堂看到了后院,从一楼逛到了二、三、四、五、六楼的雅间。 二、三、四、五、六楼虽都是雅间,但,每一层雅间的布置并不相同。 一层比一层布置得奢华,取的是一个步步生花的好寓意。 至于金谷园这个酒楼的名称,说来还是张泽取的。 此名源自西晋时石崇的奢华园林“金谷园”,象征富贵。 就算是不了解其中取名缘由的客人,一听这个名儿,都会多几分兴趣。 黄白之物,谁人不爱? 京城中最不缺的就是有权有势的人,同样也不缺各种酒楼。 金谷园如何从京中众多酒楼中脱颖而出,一举成为其中新秀,便要靠源柔酒坊中酿制的山月白。 “蔡管事,你做的不错,没有辜负我的信任。” “源柔府酿制的山月白到了吗?” “回公子,昨儿刚到,一共一百坛,都放在了酒窖中,公子可要去瞧瞧?” “去,现在就去。” 齐王早就尝过山月白,自然知晓此酒的味道,说一句佳酿,绝不为过。 刚一踏进酒窖,淡淡的酒香便一个劲儿地钻进了齐王的鼻子里。 “好,有此佳酿,不愁金谷园的生意不红火。” “蔡管事,最近的黄历你让人算了吗?什么时候宜开张?” 蔡管事早有准备,信手捏来道:“回公子,离最近的一日是五日后,还有十八、二十六,下月初二都是极好的日子。” “五日后,有些急,门外还需要多久能全部修缮好?” 蔡管事忙道:“今日便能完工。” 齐王想了想,又觉得有五日的时间足够了,对着蔡管事吩咐道:“那便定在五日后开张。 开张的一应事务,你这几日准备好,届时我会亲自前来。” “是,公子。” 齐王心情颇好的回了府,吩咐侯春福道:“春福,你命人亲自去大街小巷,将正阳街上金谷园五日后开张一事宣扬出去,记得别忘了多提提山月白。” 谁人不爱佳酿?有佳酿打头,定会吸引客人登门。 “是。”侯春福刚清闲了没两日,又要忙碌起来了。 不过,他没有不高兴,相反,他十分高兴,因为王爷一如既往的信任他,重要的事都交给他去办。 “王爷,属下有要事回禀王爷。” “进来。” 齐王脸上的笑容都还未收起,语气随意问道:“何事?” “昨日皇上急召袁大人、方太傅进宫一事,属下打听清楚了。” “什么事?” “皇上亲自给袁家大小姐、方家大公子定下了亲事。” “袁家大小姐,袁大人的嫡亲孙女?方太傅的嫡孙方元浩?” “是。” 齐王脸上的笑容顿时消失不见,他站起身,思索着父皇为何要把袁、方两家结为亲家。 片刻后,突然意识到不对,这消息未免传得有些太快了。 自己手底下,得用的就那么几个人,这么大的消息,不过一夜,他们就打听到了。 是有人刻意放出来的吗?还是父皇亲自吩咐人做的? “消息传的这么快,知晓是谁放出来的消息吗?” “不知,属下只随意打听了一下,就探查到了这个消息,王爷,这个消息会不会是假的,又或者有人刻意放出来,让属下等人轻易探查到?” “你也意识到了,既如此,便再细查一查,这个消息是从哪里传出来的。” “是,属下这就去。” 齐王再次意识到,早点儿将金谷园开起来的重要性。 齐王忍不住轻声念叨道:“子润啊子润,你真是我的及时雨啊。” 这么想着,齐王再次拿出来了张泽写给他的信,一字一句再次阅读起来,生怕错过了什么细节。 子润能在那么短的时间,将源柔府治理得井井有条,他值得我学习。 金谷园,我一定会在最短的时间,让你成为京城中屈指可数的酒楼。 侯春福吩咐完人,回来瞧见书房门紧闭着,和守门的护卫眼神交流一阵,恭敬朝里面喊道:“殿下,时候不早了,该用午膳了。” “嗯。” 齐王卸去脸上的各种神色,步伐轻松地从书房中出来。 “春福,今日都有些什么菜?” 侯春福见自家王爷兴致高,忙报起了菜名,“回王爷,今日有水晶脍、糟鹅掌、清蒸鲥鱼……” “这么多好菜,去取一坛子山月白来,本殿要痛饮一番。” 侯春福屁颠屁颠往外跑着,“是,奴才这就去取!” 第798章 金谷园打出名头,山月白供不应求 袁、方两家要结为亲家一事,使得京中不少人家都吃了一惊。 尤其是大皇子、三皇子一派的官员,五皇子、六皇子一派则是在看热闹。 五皇子一扫多日的郁气,“竟有这般好事,当浮一大白!” 六皇子一向低调、蛰伏惯了,听闻这个消息,只是练字下笔时,笔稍顿了顿,“这幅字沾染了些许墨迹,拿去烧了吧。” 六皇子净了净手,“齐王府那边有什么反应?” “回殿下,齐王已知晓了袁、方两家即将结亲的消息,齐王暂无任何动作。” “若是大哥、三哥想通了,二人联手,我们几个弟弟又怎么是他们的对手?” 一旁的奴才垂着头,没有多言。 “还是如先前一般胆小,父皇这步棋怕是走错了。” 三皇子不曾想,他刚准备派人去搅黄袁、方两家的亲事,这个消息竟这么快就传得满京城都知晓了。 “查,去给本殿查,到底是谁走漏了风声,是不是袁家?还是本殿的那几个好弟弟,别漏了齐王!” “是,殿下息怒,属下这就去查。” —————— “殿下,袁、方两家即将结亲的消息,不知怎么竟传得满京城皆知,皇上那边会不会怀疑是我等在背后推波助澜?” “什么,消息竟传的这么快?” 几方人马就差把京城查一个底朝天,最后查到的人,令大皇子、三皇子都有些不可置信。 “你说这个消息是袁清梅让丫鬟散布出去的?” “是,袁大小姐爱慕方大公子一事,是众人皆知的事。 袁大人刚把这个消息告知了袁大小姐,袁大小姐转头就吩咐丫鬟去散布这个消息。 袁大小姐花了不少的银钱给京中的乞丐、下三流之辈。 这些人别的不行,消息却是传得极快的,他们人多势众,三人成虎,不消大半日,京城内的酒肆、茶坊都传遍了。” “会是外祖父授意清梅表妹这么去做的吗?”大皇子很快打消了这个念头。 外祖父睿智,不会做这样的事,此事一个弄不好,会使方家狗急跳墙,他不会这么冒险。 清梅表妹的胆子是真大啊,不过这么一来,方家就算不想答应,也得答应了。 而且,等他们查到此事的源头全因清梅表妹,也不能说什么。 袁家、方家、大皇子、三皇子等几方势力,为着袁、方两家结亲一事来回扯皮,齐王完全没去凑热闹。 因为,金谷园即将开张,一应事务都准备好了。 “听说正阳街上新开了一家酒楼,里面有一种好酒,名唤:‘山月白’酒香醇厚,入口回甘……回味无穷。” “山月白真有你说的这么好?” “好不好的,明日去金谷园尝尝不就知晓了吗?” …… 金谷园门前,围满了来看热闹的百姓,鞭炮齐鸣,喧哗热闹。 蔡管事摇身一变,变成了金谷园的掌柜,今日一身暗红色的锦袍,金冠高束,脚踏云靴,端的是一派富贵逼人。 “蔡某多谢诸位客户捧场,今日金谷园开张,进酒楼中花销满十金者,额外赠送一瓶金谷园的佳酿——山月白。” “嚯——好大的口气,十两金,这,金谷园中的菜肴莫不都是珍馐美馔?” “这么多人都去了,咱们也去瞧瞧热闹!” 一群人呼呼啦啦地进了金谷园的大堂处,美貌的侍女领着客人上楼上雅间。 大堂内,京中颇有名气的刘快嘴,正在说着书。 他绘声绘色的描述,引得进入大堂的百姓们纷纷找了一个位置坐下。 伙计们端着一碟碟花生、瓜子、茶水、点心,小心地放在了桌上,“客官慢用。” 进金谷园前,需缴纳十两银子,囊中羞涩的人一听这个价格,摇了摇头,转身离开。 “咦,竟当兄,你不是说到金谷园品尝佳酿山月白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别提了,那金谷园漫天要价,光是进金谷园,就需缴纳十两银子,啧啧,愚兄囊中羞涩,有十两银子,我都能去寻常酒肆里买上两壶好酒了。” “十两银子,也不算贵,要不,我们一道去见识见识?” 有人被十两银子的价格劝退,但是更多人选择了花十两银子去凑热闹。 “嗯,这点心不错,啧,这茶水味道上佳,光是这些,十两银子花得不亏。” 又能听书,又有周到的伙计、侍女在旁伺候,别提多快\/活了。 此时,不愿意与一般人挤在大堂的客人们,在雅间里听着小曲,侍女在侧,温言软语,真是一种享受。 “金谷园的招牌菜都有些什么?” 侍女娇笑着说着一道道招牌菜肴,还着重提了山月白。 “行,来一道糟鹅掌,鱼羊烩,再来一壶山月白。” “是。” 山月白澄澈透亮,刚一打开酒壶,一股浓郁的酒香味儿,便充斥在整个雅间内。 “快给爷倒上!” 侍女取来特制的酒盏,一滴滴晶莹澄澈的酒水溢出,把旁边的客人都看呆了。 侍女双手奉上,不忘提醒道:“客官请慢用,此酒后劲足,切不可一口饮尽。” 看着酒盏中澄澈透亮的酒水,这位客人轻抿了一小口,眼睛顿时就亮了,“好酒!好酒!” 桌上的菜肴都成了陪衬,一杯酒水下肚,菜肴才动了几口。 “春福,外面如何?” “回公子,大堂、二、三、四楼的雅间都坐满了,光是今日,便能有千金之数。” “交代下去,明日开始,金谷园一日只供应五十壶山月白,入门前收取的费用,提高至一百两。” “是,公子。” 齐王静悄悄地来,又静悄悄的离开。 六皇子有意试探齐王,趁着今日休沐,特意到王府拜访。 不想他晚到了一刻,齐王刚离开不久,管家有意请他择日再来。 六皇子摆了摆手,不甚在意,“无妨,本殿在此等等七弟。” 六皇子脸上挂着温和的笑容,“小七,你这是去了何处,倒叫哥哥好等?” “见过六哥,小弟刚去正阳街新开张的金谷园凑了凑热闹。” “金谷园?那是什么地方?” “是一家新开的酒楼,最让弟弟高兴的是,里面有弟弟先前寻到的佳酿——山月白。” “哦,小七,你不够兄弟啊,这般好事,竟不邀上哥哥一同前去品尝一二。” 第799章 脑回路清奇的齐王 “害,哥哥事忙,弟弟不敢打扰,早知哥哥今日得空,弟弟必早早下帖子邀请哥哥一同前往。” “现在时候还早,不如辛苦小七你再陪哥哥去一趟。” “嗯……”齐王皱着眉头,十分纠结。 六皇子十分体贴,关心问道:“怎么啦,莫非你有急事在身?若你有急事,那咱们便改日再约。” “不是的,六哥你别误会了弟弟的意思,是这样的,金谷园定下了一个规矩:同一位客人,一日只能进一次金谷园。” 六皇子像是没想通其中的缘由,下意识不满道:“竟还有这般不想着多赚些钱的掌柜?” “今日金谷园门庭如市,喧哗热闹,光是踏进金谷园的大门就需缴纳十两银子。”说到此处,齐王微微有些肉疼。 “弟弟刚开府不久,手头拮据,要不是金谷园中有山月白这等佳酿,弟弟说什么也不会去凑这个热闹。” 齐王脸上露出肉疼不舍的神情恍惚向六皇子诉苦。 “六哥,你有所不知,弟弟在金谷园就点了一壶山月白,两碟子招牌菜,你猜猜花了多少银两?” 六皇子见他这般作态,思忖片刻,报出一个价格,“一百两银子?” “不,是足足花了弟弟一百七十五两。” “这么多?!照你这么说,金谷园今日开张,门庭若市,岂不是能挣上万两。” “这个弟弟就不得而知了,现在想想弟弟还有肉疼那些花出去的银子。” 六皇子今日前来是来打探自己这个弟弟对袁、方两家结亲一事的想法的。 刚才不过是找了一个话题切入,不想被齐王这么一打岔,差点儿忘了此行的真正目的。 敛了敛心神,六皇子不准痕迹地转移话题,“这金谷园真是一个销金窟啊,最近京城还有一件事传的沸沸扬扬,小七,你有没有听到风声?” 齐王疑惑地看向六皇子,向他寻求答案,“不知六哥说的什么消息?” “父皇给袁家大小姐和方家大公子指了婚,本来是私下做媒,不知怎的消息一下子就传遍了整个京城。” “原来是这事啊,这事弟弟也略有耳闻,说来弟弟都有些嫉妒袁家小姐和方家公子了。” 六皇子顺着齐王的话,往下问道:“为何?” “六哥,你是知道的,先前弟弟被父皇派去赈灾,运道不佳,不甚染上了疫\/病,若非得天垂怜,父皇的庇佑,弟弟这条小命就要交代在武平镇了。 经过上次的事,弟弟就想开了,什么事都没有自己的性命重要。 父皇有心思给袁家小姐、方家公子做红娘,为何不给弟弟张罗一门亲事?” 六皇子眼带调侃道:“五哥还未成亲,小七你就想要娶妻了?” “原先是不想的,现在却有些羡慕方家公子,白得一个媳妇。” 六皇子不信齐王心里真这么想,有意再试探一番。 可无论他怎么问,齐王的态度始终如一,甚至,还把齐王的胆子还说大了。 齐王原想着过些时日,待袁、方两家定了亲,他再进宫去求皇上给他指一门亲。 结果现在倒好,看齐王的架势恨不得现在就去宫里求皇上给他张罗一门亲事。 “六哥,择日不如撞日,正好你今日也在,不如,你同弟弟一同进宫,帮弟弟在父皇面前说说好话,让父皇为弟弟的亲事多上几分心?” “不,我的意思是,不是哥哥不想帮你,只是哥哥暂时还没有打算成亲,若我同你一块儿去求父皇,父皇肯定会先让我成亲。 所以,此事哥哥怕是帮不上你了。小七,婚姻大事不是儿戏,你要慎重些,莫留遗憾啊。” 六皇子一副过来人,懂得许多的模样,对着齐王感慨道。 齐王一脸不高兴道:“六哥,你还未成亲,怎么净说些老气横秋的话。” “我不同你说了,弟弟现在就要进宫,让父皇为我寻一门好亲事!” 说着,竟真的撇下六皇子,衣裳都没换,就出府去了。 这把六皇子弄傻眼了,不是,他这个弟弟以前是这般脾气秉性吗? 不是吧,以前的七弟多乖巧懂事一人,现在怎么做事这般为所欲为,横冲直撞的? 六皇子不解,六皇子疑惑。 六皇子盯着齐王远去的背影看了许久,敛眉沉思着。 府中的下人均大气不敢出,像木头般立在各自的位置,生怕打搅了六皇子。 自打七弟接下了要前往金嘉府等地赈灾的旨意后,他整个人的性子就变了。 一开始,他并没有把这个细小的变化放在心上,如今,再次,面对面与他畅谈一番,六皇子发现,七弟真的变了。 齐王不管不顾地进宫求父皇为他寻一门好亲事,父皇会不会答应?还是父皇会怪罪若父皇细查下来,发现是自己撺掇的,自己会不会被父皇厌弃? 这么想着,六皇子再顾不得其他,当务之急是先追上齐王,把他劝回府,再打消他的想法。 “齐王府的马车呢?” “回殿下,齐王府的马车直奔皇城而去眼下怕是快到皇城了。” “坏了,快马加鞭,尽可能追上齐王府的马车。” 京城各处的街道人来人往,即使有六皇子的标识,行人们一直避让不及,待六皇子赶到皇城门外时,齐王府的马车早就停在了皇城门外。 六皇子问道:“你家王爷呢?” “回六殿下,我家王爷一炷香前就进了宫,此时应该已在御前了。” 六皇子面色一肃,有无数的话憋在乐胸口,不上不下。 皇城外,他身为大周皇子,若是口出恶言,针对弟弟的马夫,他这个六皇子怕是不用做了。 用尽平生养出来的养气功夫,六皇子淡淡地点了点头,对身边跟着的内侍道:“回府。” 内侍忙小心伺候着,又暗中给车夫一个眼神。 这一路上,车夫小心翼翼地赶着马车,生怕自家主子的怒火冲着自己撒。 “等等,去金谷园。” 车夫忙应道:“是,殿下。” 金谷园在正阳街上,而他们现在所在的方向,与金谷园的方向可谓是南辕北辙。 没办法,车夫只得调转方向,稳稳地驾着马车往金谷园驶去。 第800章 只要脸皮厚,哪里都能吃肉 “小七拜见父皇。” 开平帝不知自己这个七儿子为何突然进宫来,语气随意问道:“起来吧,给你送去的那些护卫得用吗?” “多谢父皇,父皇眼光好,训养出来的护卫,以一当十,儿子能得父皇亲赐那么多护卫,儿子这些日子,夜里做的都是美梦。” “又在贫嘴,说说吧,今日进宫,是又有什么事寻朕?” “咳咳,知儿子者,父皇也。父皇,你先别恼,先听儿子说完。 儿子今日进宫来,是想让父皇帮儿子寻一个媳妇。 儿子也老大不小了,偌大的王府冷冷静静的,儿子平日来忙着工部的公事,王府的大小事务无人打理,实在是需要有一个女主人来打理。” 开平帝似不经意问道:“听你这话的意思,莫不是心里已经有了心仪的姑娘人选?” 齐王的头摇得和拨浪鼓似的,“儿子没有心仪的姑娘,儿子……儿子只是羡慕方元浩那那小子运道好,有父皇亲自给他挑选媳妇。” 开平帝听不出喜怒的声音响起,“哦,照你这话,你对朕指的这桩婚事十分满意?” “不,不是满意,儿子是羡慕,父皇英明神武,您做的决断,自然是极好的儿子没有异议。” “这几日,为这这两家的这桩亲事,你的大哥、三哥等人都斗得和乌眼鸡似的,朕不信你一点儿风声都没听到。” 齐王眼珠子转了转,“托父皇的福,儿子确实从护卫那儿听到了些风声。 要儿子说,大哥、三哥真是不识父皇的良苦用心。 方家、袁家结亲,最该高兴的应当是大哥和三哥才是,都是一家子骨肉,如今这般,岂不是亲上加亲。” “嗤——”“你倒是会说话,罢了,你既想娶妻了,趁着朕今日心情尚可,说一说你想要一个怎么样的妻子?” “父皇做主即可,父皇眼光好,父皇给儿子挑的,儿子都满意。” “少糊弄老子,别给老子油嘴滑舌的,直说,再不说,小心让你一直让你六根清净。” 齐王像只猴子般,蹦跳起来,眼睛直勾勾地看着开平帝,“那儿子说了,父皇听了别生气啊。” “儿子想找一个像母妃一般性情温和,知书达礼,最好是能管家理事的,一嫁进王府,就能执掌中馈。 儿子在外做事,家中的大小事务,她都能操持得当。若是还能长得漂亮些就更好了,嘿嘿。” “你倒是要求颇高兴还说自己不挑,朕不逼一逼你,你只怕还敷衍朕,回头朕真给你指了婚,又该来闹朕了。” 齐王笑嘻嘻道:“父皇是儿子的爹,哪有儿子的亲事,爹不帮着拿主意的?” “朕算是发现了,你们这几个兄弟里,属你的脸皮最厚。” “爹,你还没说到底答没答应给儿子寻一门好亲事呢?” 开平帝见状,无奈地摆了摆手,“行了,此事,朕应下了,回头寻到合适的,再同你说。” “多谢爹,那儿子就先回去了。对了,爹,你能不能再给儿子些银两,儿子今日去京城里新开的金谷园用了一顿饭,花了一百七十五两银子,可把儿子心疼坏了。” “多少?一百七十五两银子?你能耐啊,一顿饭能花这么多银子,敢得上你一个月的俸禄了。 我说你小子怎么突然进宫,闹着要找媳妇!是该找个媳妇管管你,不然,不知哪天王府都要让你给败光了。” 开平帝怒气上头,语气不善道:“滚滚滚,老子暂时不想见到你。” “爹,那儿子的银钱” 话还未说完,回应齐王的是一片茶盏的碎片。 殿中的内侍、宫女们吓得大气不敢出,生怕皇上气极了,迁怒自己。 “来人,去朕的私库取两千两银票,悄悄送到齐王手上,让他省着些花。” “是。” 李公公不消旁人动手,亲自揽下了这个跑腿的活计。 他看得明白,刚刚皇上看似很生气,实则压根没有怪罪齐王的意思。 就连他都没想到,外出赈灾一趟,历经了生死的齐王殿下,性子竟能发生这么大的转变。 这种转变,对他而言无疑是极好的。 至少,皇上现在对他不似以往那般不闻不问。 紫兰殿内许久不曾见到皇上一眼的懋嫔在殿中和宫女一块儿绣着衣裳。 看衣裳的大小、花样,无疑是一件男子的衣裳。 “皇上驾到——” “啊?什么皇上来了,”懋嫔顾不上手指被扎出一个小孔,小孔正冒着血,起身往殿外走去。 “嫔妾拜见陛下,陛下万安。” 开平帝抬了抬眼,语气不辨喜怒,道:“起吧。” 说罢,大步走入殿内,“懋嫔,你这是在做衣裳?” “是,嫔妾在给博儿做衣裳,这孩子出宫开府,身边没个知冷热的,嫔妾在宫中无事,便想着多给他做几身衣裳。” “懋嫔,你这是在怪罪朕,将你们母子分离?” “不,陛下息怒,嫔妾绝无此意,是嫔妾不会说话,嫔妾”懋嫔整个人无措起来,身子微微颤抖。 到底是自己儿子的母亲,懋嫔虽不得自己喜欢,开平帝看在儿子的面上,也愿意给她几分体面。 语气放柔和了些许,“行了,存博都到了要娶妻生子的年纪了,你这个做母妃的还这般小心翼翼,坐下说。” 懋嫔心里百转千回,她对皇上说的话,隐隐有所猜测,但是,她多年不得宠,若非上天垂怜,让她生下了博哥儿,她这一生怕是只会老死宫中。 幸得上天垂怜,她生下了博哥儿,所以,这些年,即使她不受宠,也尽可能让博哥儿过得好些。 一晃眼,博哥儿都到了要娶妻的时候了,她不敢多言,恭敬地坐在了下首的绣凳上,“是。” “前不久,博哥儿进宫同朕说起了娶妻一事,朕思来想去,还是打算来问问你的意思。” 开平帝把齐王的想法,以及自己的想法说了一遍。 “陛下思虑周全,博哥儿那孩子心眼实,嫔妾不求未来的儿媳妇多么贤良淑德,只一点,要能照顾好博哥儿的衣食起居。 你们男人都是做大事的,一忙起来就忘了时辰,身边有个知冷知热的媳妇陪着,嫔妾也就放心了。” 第801章 一桩好婚事 开平帝听懋嫔这么说,拍了拍她的手,“既然你如此说,朕一定给小七寻一个温和体贴的媳妇。” “真的?!多谢皇上,多谢皇上。” “谢什么,小七也是朕的儿子,且先前让他出京办差,他办得不错。回京后,初入工部,工部不少爱卿都言他踏实、肯干,朕心甚慰。” 开平帝同懋嫔说了一些体里话,便在紫兰殿歇下了。 淑妃揉着太阳穴,语气不紧不慢问道:“皇上今日去了何处歇息?” 小宫女觑了一眼淑妃的脸色,小心回话道:“回娘娘,皇上今夜去了,去了懋嫔处。” “懋嫔,怎么会去她那儿?” 懋嫔运气好生下了一子,得以封嫔,但是这么多年,皇上对她一直没甚宠爱,好端端地怎么会去了懋嫔处? “奴婢不知。” 淑妃冷了脸色,“还不快去查。” 扫了一眼殿中的宫人,都是跟了自己许久的人,也不好太过苛责。 翌日,下了朝的开平帝,李公公呈上了一沓画册。 画册上是京中各位大人府上适龄、未定亲的小姐们。 开平帝随意翻看着画册上一个个闺秀的的画像,偶尔停下一瞬,接着继续往下翻。 一盏茶的功夫,开平帝看完了这沓画册,坐在龙椅上,陷入了沉思。 小七母家不显,虽被自己封了齐王,但在朝中大臣们眼里,还是有些不够看的。 最后,开平帝选中了吏部尚书商文升之嫡孙女——商兰卿。 商兰卿刚及笄不久,和自家小七十分相配,最重要的是,小七娶了商文升的嫡孙女,他就有力量和他的几个哥哥斗起来。 商文升不是一般人,开平帝十分倚重他,这样的大事自然要先同他说一声。 “宣吏部尚书商文升入宫一趟。”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 六皇子慢了一步,没拦住齐王,心情郁闷下,鬼使神差去了新开张的金谷园。 刚到金谷园附近,就瞧着富丽堂皇的金谷园门外大排长龙,真可谓是门庭若市,看热闹的,凑热闹打算花十两银子去瞧瞧的,挤满了整条街道。 看着这架势,六皇子对一旁的内侍吩咐道:“你去给本殿排队,本殿去茶楼稍坐片刻。” “是,殿下。” 内侍领命而去,眼看着日头渐渐西着斜,六皇子喝了一杯又一杯茶水,喝了一肚子茶水,终于有人来回禀了。 “殿下,请——” 六皇子整了整衣裳,等了这么久了,他有耐心再等一会儿。 当然这句话是他咬着牙说的,他倒是要瞧瞧这金谷园到底有何厉害之处,让这么多人趋之若鹜。 刚一踏进门外,入目是一片春日盛景,花香袭人,却不会过分喧宾夺主。 侍女、伙计笑脸相迎,直接把六皇子一行人请到了雅间。 一楼大堂的中央,一群身姿妙曼的舞姬正在翩翩起舞,旁边还有几个乐师为她们伴奏。 大堂内的客人一脸陶醉地听着,偶尔夹上一筷子小菜。 雅间内,馨香馥郁,令人心旷心怡,侍女给六皇子倒了一杯清冽甘甜的茶水,“客人请用。” “不知客人想观赏歌舞,还是想听丝竹之声?” 六皇子看了一眼侍女,随意问道:“哦,莫非姑娘都擅长?” 侍女双目含笑,恭敬回道:“小女子略懂一二,客人若有请求,小女子自无不从。” “那便弹上一首你擅长的琵琶曲吧。” “是,客人稍候。” 侍女从旁边取来琵琶,坐在了离六皇子有些距离的绣凳上,清脆悦耳的琵琶声响起。 一曲毕,伙计端着几碟菜肴,并一壶山月白,“客人请慢用。” 六皇子挥了挥手,“嗯,你先下去吧,有需要,我再唤你。” 对不远处的侍女道:“继续。” 侍女微微点头,素手轻拨弦,又开始弹奏乐曲。 内侍忙给六皇子斟了一杯酒,六皇子一饮而尽。 “没错,确实是山月白。”心中暗叹道:“小七哪里来的消息?” 这么想着,六皇子打算再找一个机会,试探试探齐王的底。 他的手指轻轻握紧又松开,思绪一下子飘远了,侍女弹了什么曲子,他压根没有在意。 一顿饭毕,确如小七所言,金谷园的饭菜不便宜。 “公子?” 酒劲上来,六皇子觉得自己有些头晕,扶着内侍,吐出两字,“回府。” 宿醉后,醒来头有些发胀,整个大朝会他都有些昏昏沉沉的。 下了朝,他隐约听到了不少大人说起了金谷园。 一开始他以为是自己酒还未醒,听错了,集中注意,仔细听了听,确实没听错。 六皇子好奇发问,“几位大人,在聊什么?” “回六殿下,微臣等在聊昨日正阳街上新开张的一家酒楼——金谷园。 听了些金谷园的事,微臣等一时好奇,便去凑了凑热闹。 没想到,那金谷园的掌柜确实有些本事,弄来了几位殿下和韩大人等夸赞不已的山月白……” 六皇子心下微惊,金谷园的声势未免有些太大了。 昨日才开张,今日不少大人就听说了,怕是要不了两、三日,整个京城中的官员们都会知道金谷园。 金谷园的幕后东家是谁?他有些好奇,正想派人去查。 “殿下,属下刚听闻了一个坏消息。” 六皇子压低了声音问道:“什么坏消息?” “就在前不久,皇上派李公公去齐王府宣旨,吏部尚书商大人的嫡孙女为齐王妃,命礼部负责齐王、齐王妃成亲一事。” 六皇子颇有些不敢置信,“你没弄错?怎么会是吏部尚书的嫡孙女?” 这几年,父皇对他们这几个成长的皇子防得有多重,他深有体会。 正因如此,他才选择蛰伏,万事不沾手,由大皇子、三皇子去争、去斗。 要不是突然出现的冰灾,打破了他先前的算计,让他不得已把五皇子推了出来,哪曾想,全是为人做了嫁衣。 真是本殿的好弟弟啊,说求一门好姻缘,还真为自己求来了。 他都有些嫉妒他这位弟弟了,小七啊小七,你的命是真好啊。 六皇子再也没有心思,处理案桌上堆积着的公务。 “你说什么?” 六皇子能知晓的消息,大皇子、三皇子等人同样知晓了。 第802章 一封嘚瑟的信件 六皇子笑容满面地接过圣旨,对着李公公道:“李公公,天气热,先进屋喝杯茶水再回宫复命不迟。” “是,奴才多谢王爷。” 一杯茶水下肚,李公公浑身的凉爽了不少,齐王给一旁的侯春福递了一个眼神。 “王爷,茶也喝了,时候不早了,奴才该回宫和皇上复命了,多谢王爷的好茶。” “春福,替本王送一送李公公。” “是。” 侯春福一路恭维李公公,不经意将一个不起眼的荷包递给了李公公。 李公公那张老脸,顿时笑成了一朵干枯菊花。 “殿下。” “本王想一个人在书房待一会儿,没有本王的允许,任何人不得踏进书房一步。” “是,殿下。” 侯春福恭敬地应下,齐王坐在书桌前,研着墨。 毛笔饱蘸浓墨,一封带着几分嘚瑟和快意的信跃然于纸上,收信人赫然是:贤弟子润。 齐王将金谷园头一日开张的盛况写了足足一页纸,其中大半页纸都在夸张泽的出的点子极妙。 剩下两张纸,一张说了京成的近况,开平帝为袁、方两家小辈口头赐婚一事。 最后,便是他借着此事的东风,凭借着自己的三寸不烂之舌,以及比城墙还厚的厚脸皮成功让父皇给他赐了一门好亲事。 待墨迹干透,齐王嘚瑟、雀跃的心情慢慢平复下来。 此时的大皇子、三皇子、五皇子,京中各位大臣都知晓了这个消息。 “爹,你说皇上到底是怎么想的?” “皇上的心思,我等做臣子的如何能揣摩得到?” ———— 大皇子完全无法冷静,他嫉妒得快要发疯了。 他这么多年,一直和三皇子斗,父皇从来都是各打五十大板。 莫说向着他,不偏袒三皇子,都是因为他在一旁盯着。 “于成白,你说父皇此举有何深意,给小七封了齐王不算,还要再给他补偿一门好亲事?” 于成白一下子被这个消息打懵了,“这,殿下,你先别急,容属下好好想想。” 这几日,因着皇上突然给袁、方两家小辈口头赐婚,为了能借此事多为大皇子争取些利益,他们忙得昏天暗地的。 袁、方两家的亲事还没忙清楚,皇上又打了他们一个猝不及防。 皇上这是怎么了,怎么突然这么喜欢做月老,给袁、方两家牵线搭桥不算,还要给齐王说亲。 三皇子那边的幕僚同样没想明白这个原因,只能同三皇子大眼瞪小眼。 三皇子指着一群幕僚,怒骂道:“要你们有何用,都是一群没用的东西。” “去把方元浩叫来。” 方元浩匆匆来了三皇子府,今日下值前,他也听闻了皇上给齐王指了吏部尚书嫡孙女为正妃的消息。 “微臣见过殿下。” 屋中灯火通明,三皇子却坐在了阴影处,方元浩不敢再看,恭敬行礼。 三皇子的语气听不出喜怒,“元浩,你坐吧。父皇给齐王指了商尚书的嫡孙女为正妃一事,你听说了吗?” 方元浩不敢隐瞒,拱了拱手,回道:“下值前,微臣刚听说了。” 三皇子面色难看地看向方元浩,“此事,你有什么看法?” “殿下,你先冷静一下。齐王入朝不久,就卷入了朝廷中的纷争,成了皇上权衡殿下、大皇子等人的棋子。 无论哪一方面,齐王都无法和您又或者大皇子抗衡。 微臣若是皇上,也会想尽一切法子,让齐王与殿下、大皇子有一争之力。 齐王能用的人太少,母家不显,又初入朝……” 方元浩把自己想到的原因,娓娓道来,他的声音不急不缓,成功地安抚住了三皇子。 “你说的有理,是本殿急切了。只是,就这样眼睁睁看齐王拥有一门这样好的亲事,本殿心中不快。” 胳膊拧不过大腿,三皇子再不满,此事皇上已下了明旨,他们若是去做些什么,一个弄不好,就会被人抓住辫子,得不偿失。 方元浩思忖片刻,说道:“殿下,此事非同小可,殿下是齐王的兄长,又有大皇子、五皇子等人在旁盯着,一个弄不好,就怕被他们几人中的某一人抓住把柄,届时便不好收拾了。” “你说的,本殿如何不懂,可本殿不甘心啊,凭什么齐王他能得这样一门好亲事。” 方元浩见状,忙继续道:“殿下,商尚书一直是坚定的保皇党,微臣相信,即使他把孙女嫁给了齐王也不会改变其主张。” 三皇子似是将方元浩说的话,听进了心里,拍了拍方元浩的肩膀,“是了,留下同本殿喝几杯。” —————— 五皇子听闻了这个消息,一脸凝重地回了府。 他与齐王的关系,早在他将齐王推了出去赈灾,脆弱的兄弟情,便再不如之前了。 如今,父皇越过六弟率先给齐王定下了亲事,父皇对齐王还真是看重啊。 他不明白,明明他比齐王更合适,父皇为何就是看不到他? 论母家权势、论个人能力,他哪一点不比齐王强? “齐王进了宫,直接向父皇求赐婚?” 属下恭敬道:“是,说来此事与六皇子还有些关系。” “六弟,仔细说来。” “六皇子亲自去了齐王府,齐王从金谷园回府后,同六皇子说了一会儿子话,齐王便进宫求皇上给他赐一门婚事。” 五皇子顿了顿,问道:“此事,六皇子那边是怎么个意思?” “六皇子暂无任何动作。” “没召集幕僚?” “没有,六皇子一个人在书房里待着,一直没有出来,更没有见任何人。” 五皇子在屋中踱步,他在思考要不要找个机会去试探试探六皇子。 不说能知道此事的全部内情,至少能让他知道一些旁人不知道的内幕,他也好凭借这些消息将此事的前因后果弄个清楚。 但是该怎么问,该找个什么时机才合适? 齐王吩咐了人关注各方的动静,只是他手里能用的人太少,金谷园才开张两日,暂时能获取到的消息不会太多。 待金谷园彻底在京城站稳脚跟,届时他就不必像现在这般做睁眼瞎了。 消息不灵通,做任何事都需三思而后行,即使如此,还是有一定的风险落入他人的圈套而不自知。 第803章 无/头/尸/案(1) 被齐王一直念叨着的张泽在府衙中一连打了好几个喷嚏,“谁这么挂念我?” 张泽用手帕擦了擦鼻子,准备继续处理公务。 “禀大人,梧桐街的明掌柜有要事求见大人。” “去把明掌柜请进来。” 张泽停下了手里的动作,目光落在了跪在下首,瑟瑟发抖,脸色苍白的明掌柜身上。 “草民明怀兴拜见大人。” 张泽语气平淡,“起吧,你这般神色,莫不是遇上了什么事?” 明怀兴哆哆嗦嗦,不敢隐瞒,身子伏地,“回大人,草民的铺子后的庭院里,突然出现了一具被砍\/去了头颅的尸\/体。” 张泽看着明怀兴,问道:“是你铺子里的伙计吗?” 明怀兴的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大人明禀,那人并不是草民铺子中的伙计,草民压根不识得那人。” “来人,速去明掌柜的铺子将尸体带回府衙,命廖豪立即验\/尸。” “明怀兴,你亲自陪本官走一趟。” 出了命案,即使再怎么隐瞒消息,都会传得很快。 源柔府城不似先前,繁华的府城,就意味着人多,人一多,什么事都有可能发生。 一群官差护送着张泽的马车,街上的百姓纷纷退至一旁。 有外地来的商人,同百姓们一起行着礼,低着头询问旁边人。 “小哥,这是哪位大人物出行,这么大的阵仗?” “嘘,你小声些,你这般无礼,若是被差爷们听到了,有你好果子吃的! 那是通判大人的车驾,通判大人带着这么差爷出行,定是又有大事发生了。” 旁边的人轻叹了一口气,“哎,也不知是好事还是坏事。” “无论好事、坏事,总归有通判大人在,都不会波及到我等身上。” 梧桐街附近住着的百姓们都知晓了明怀兴的杂货铺的后院里出现了一具身份不明的无\/头尸\/体。 说不害怕是假的,不等他们想着出去避避风头,通判大人的车驾就停在了明记杂货铺的门前。 有些出门打听情况的人,遥遥见着张泽威严、肃穆的面容。 “大人,里面请——”明怀兴忙带着张泽往里去。 后院突然出现了一具不明身份的无\/头尸\/体,明怀兴吓得不轻,便命伙计关门,歇业一日。 明怀兴人虽胆子小些,但却是做生意的好手,从父辈手里接过了明记杂货铺,短短十多年,便让明记杂货铺的铺面扩大了一倍不止。 每一个货架上都整齐地摆放着各种各样的物品,梳子、种子、农具……应有尽有。 看着整齐的前院,张泽对明怀兴一改先前的印象,“看着人有些胆小,做事倒是个仔细的。” “明掌柜,后院住人吗?”张泽指着后院的几间屋子,问道。 “回大人,后院最大的两间屋子是仓库,用来存放铺子里的各种东西,剩下三间小些的是供几个伙计住着的。” 水荣一踏进后院就命人把庭院里的无\/头\/尸\/体收拾妥当,抬回府衙。 “明掌柜,劳烦你去把几个伙计都叫来,本官想问问他们昨晚的事。” “是,大人稍候。” 明怀兴去叫伙计,张泽没有闲着,他的目光扫视一圈,明记杂货铺的院墙并不高。 略有些身手的人,能够神不知鬼不觉地将尸\/体抛置到庭院里。 只是,凶手为何要这么做,莫非他和明怀兴有仇。 “水荣,吩咐几个人去查一查明怀兴,看看他有没有和什么人结仇。” “是,大人。” 说话的功夫,明怀兴带着四个伙计走了过来。 四个伙计一脸担忧,张泽的视线一扫过来,伙计们纷纷垂头,不敢和张泽对视。 只一眼,张泽看出这四个伙计在明记杂货铺应是没受磋磨,虽脸上有担忧之色,但是看身形,不似吃不饱、穿不暖的。 “你们四人不必紧张,本官只是想问问你们昨日发生的事。” “昨日,白天可曾发生了什么事?” 四个伙计齐齐摇头,“回大人,一切如常,并无任何不同寻常的事发生。” 张泽看向明怀兴,问道,“明掌柜,昨日你有察觉什么不妥吗?” “回大人,草民亦未察觉出任何不妥,草民昨日辰时一刻至铺子,直至申时回到家中,期间与往常大致无二。” 张泽点头,再次看向四个伙计,“你们四人昨夜都住在后院?” “回大人,正是,掌柜的和善,让我们两人住一间屋子。” 那伙计边说,边用手指了指他们四人住的屋子,恰好是在两间存放货物的屋子的两边。 “昨夜,你们是什么时候睡下的?” “回大人,约莫戌时左右,我等便睡下了,唯一记得的便是昨夜月色不错,小的出门倒水,借着月光能把庭院看的一个大概。” 张泽看向说话的伙计,追问道:“哦,你是什么时候出门倒水?” “戌时前,白日里,我等忙着铺子里头的事,用过晚饭不久,小的们就准备洗脚睡觉了。” “你出门倒水前,庭院里有尸\/体吗?” “应……应该是没有的,小的只是随意瞥了一眼,不敢完全断定。” “别慌,这具尸体出现得突然,你们被吓着很正常。 你们当中有人瞧着尸体眼熟吗?是不是你们平时接触过,又或者别的?” 四个伙计齐齐摇了摇头,“回大人,小的们不识得这具尸\/体生前是何人。” 张泽摆了摆手,示意四人先下去,“你们先去休息一会儿。” “明掌柜,你好好想想你平时可曾与人产生了矛盾,或者结了仇怨?” 明怀兴郑重其事,指天发誓道:“大人明鉴,草民一家世代在源柔府城做生意,祖辈们一直教导草民:做生意最讲究的便是和气,和气才能生财。 故而这么多年下来,草民一直按照祖辈们的教导做生意,从未和人结过怨,便是争吵都很少。” “明掌柜,你不必紧张。眼下,此事还有许多疑点尚未明晰,故而,本官才会忍不住多问几句。” 明怀兴松了一口气,恭敬道:“草民都明白的,多谢大人愿意相信草民。” “明掌柜,此案暂时还没有一个论断,铺子晚两日再重新开张,你意下如何?” “是。” 第804章 无/头尸/案(2) 护卫们四处查看了庭院各处,一无所获,就见墙头上都没有攀爬、翻跃过的痕迹,尸\/体像是凭空出现的。 张泽再次命官差去明记杂货铺周围的人家查看,一日下来,一无所获。 “廖仵\/作,这具尸\/体的死因查清楚了吗?此人约莫是什么时候死的?” “回大人,此人生前被人利器一招毙\/命,对此人下手之人,下官怀疑他有些功夫,又或者他用了什么法子使此人陷入了昏迷,然后再用利器将此人一招毙\/命。” “大人,请看此处,颈部直接被利器一招毙\/命,伤口处切\/割的十分整齐,寻常人可做不到。” 张泽十分认同廖豪所言,对着水荣道:“水荣,你来瞧瞧,看能否看出点别的。” “是,大人。” 水荣依言上前查看,片刻后,水荣看向了张泽,“大人,廖仵作所言,属下赞同,属下觉得凶\/手下手极狠,应当是有些功夫在身。” 张泽转头问道,“廖仵作,此人有服用药物的痕迹吗?” 廖豪摇了摇头,“下官并未查出有服用药物的痕迹。” “眼下此人身份不明,你们以为此人是何身份?” “此人双手皆有厚茧,皮肤黝黑,肩膀处有重物长期按压的痕迹,下官猜测此人应当是到城中做工之人,而且还是做着扛重物等活计。” 张泽思忖着开口,“若不是城中人,那就能解释为何都一日了,还未有任何人到衙门寻人。” “廖仵\/作,此人是何人丧\/命的?” 廖仵\/作拱手道:“回大人,此人约莫是前日戌时后丧\/命的。” “前日?这几日天气有些热,尸\/体如何能放得住?” “水荣,速速命人去查城中有哪些地方有冰库。” 廖仵\/作佩服不已,“大人睿智。” 张泽摆了摆手,“今日时候不早了,廖仵作,你早些休息,明日想来会有更多线索。” 月华泄地,瞧了好一会儿尸\/体的张泽胃口全无。 “去煮一碗素面来。” “是。” 一碗素面下肚,张泽简单梳洗一番,吹灭了烛火睡下。 “啊——出事了,来人啊!快来人!” 更夫的惊呼喊在安静的夜晚,显得异常清晰。 熟睡中的百姓们纷纷惊醒,犬吠声一直未停。 半晌,府衙中的官差出动,看着被吓得不轻的更夫,陆舟缓了语气:“你先缓缓。” 转身对来看热闹的百姓们道:“都散了吧,别围在此处了。” “将尸\/体抬回府衙,立即让廖仵\/作验\/尸。” 昨日,明记杂货铺后院中出现的无\/头\/尸\/体还未查出是何人所为,不想还未过一日,这凶\/手胆子竟这般大,趁着夜色,又害了一人的性命。 一个官差不确定问道:“陆大人,此事要现在去禀报通判大人吗?” 陆舟摆了摆手,眼下都半夜了,现在去禀报大人,岂不是会打搅了大人的清梦。 大人白日里处理公务就已经十分辛苦了,他们这些做下属的,能处理的事就先处理着。 “不必,我等先仔细查一查,查到的线索,明日一并回禀大人。” 然而,注定要让陆舟等人失望了,这具无\/头\/尸\/体,与先前出现在明记杂货铺后院的无\/头\/尸\/体一样,周围一点儿痕迹都没有留下。 此处本就是街道,白日里人来人往热闹非凡,周围住了不少的人,甚至有不少人家家中养了护家的狗。 然而,更夫惊慌呼喊之前,临街住着的百姓们并没有听到犬吠声。 陆舟问了许多户人家,揉了揉疲惫的太阳穴,喃喃自语道:“这人是如何做到这般神不知鬼不觉的?” 天边吐白,一轮红日缓缓升起,“陆舟,你一夜未眠,先府衙好好休息,剩下的交给我们。” 陆舟转头一看是齐斌、贺榆等人,“齐斌、贺榆,你们怎么来了?” 齐斌笑着道:“还能这么来了,大人知晓了昨夜的事,这不,就给我们安排了任务。” 陆舟扬起笑容,“果然,什么事都瞒不过大人。你们来了,我该回府衙向大人禀明这边的情况了,剩下的事,就交给你们了。” 齐斌拍了拍陆舟的肩膀,“放心。” 贺榆自信一笑,道:“是啊,这一片地,我熟,我们一定能找到线索。” 陆舟点了点头,带着跟他一块儿忙碌了大半宿的官差回了府衙。 齐斌、贺榆对视一眼,“贺榆,从哪里开始?” 贺榆指了指不远处的铺子,“那边吧。” 廖仵\/作恭敬回禀道:“禀大人,昨夜陆舟命人送到府衙的无\/头\/尸\/体,同样是被利器一招毙\/命。” 张泽问道:“动手的是同一个人吗?” 廖仵\/作谨慎开口,“从伤口的切\/割痕迹看,是一个人。” “此人死于何时?” “此人同样死于戌时前,比在明记杂货铺发现的第一具尸\/体晚了一日。” 张泽眼睛微眯,在他的眼皮子底下兴风作浪,本事不小。 “都是死在了戌时前,看来这个凶\/手对戌时有种莫名的执念啊。” “此人的身份,廖\/仵\/作以为如何?” “这人应也是到源柔府城做工的百姓,他的双手、肩膀处都有厚茧,皮肤黝黑,一看就是常年在田地里劳作的农人。” 张泽托着下巴,思忖道:“这凶\/手胆子极大,明知本官已亲自在查此案了,他竟还敢顶风作案,这里面一定有我们还未查到的缘由。” “大人,下官以为那凶\/手应该与这两人有深仇大恨,不死不休的那种。 不然,不会明知大人已在探查此事,他还敢这般明目张胆。 若是一般人,只会想法子怎么把尸\/体处理掉,而不牵连自身。” “你说的不错。” 陆舟一进来,就见张泽在同廖豪说话,“属下见过大人。” “陆舟,你那边有什么发现?” “属下无用,让大人失望了,属下带着人查了大半宿,问了周围不少的百姓,然而一无所获。” 陆舟摇了摇头,神情有些沮丧和自责。 “你不必自责,这个隐藏在暗处的凶\/手,不是一般人。 即使是本官现在也没有什么头绪,还得想想该从何处着手。” “你忙活了大半宿先去用些早饭,再好好休息一会儿,好继续为本官效力。” “是。” 第805章 无/头/尸/案(3) 陆舟等人忙活了大半夜,简单用了些早饭,便各自回屋睡下了。 张泽和林师爷在等水荣昨日派出去打听消息的护卫归来。 “属下见过大人。” “不必多礼,你那儿打听到什么消息?” “城中有不少地方招短工,属下等人挨个去打听了一遍,带了几个人回来,还请大人允许几人查看尸\/体。” 总算是有一个不算好消息的消息,张泽神色好了些许,“你们做的好,此事本官准了,你即刻带那几人去廖仵\/作处。” “是。”护卫行礼后,躬身退下。 “大人,此事总算是有眉目了,只要几人中有人认识死去的那两人,我们就能更快地揪出幕后之人。” 张泽看着外面湛蓝的天,悠悠道:“希望如此吧。” 护卫看着庭院里站着的几个皮肤黝黑、神色有些紧张的汉子,“你们几人随我来。” “是,差爷。”几个汉子齐声道。 “廖仵\/作,我从城中各处带了几个人来,让他们瞧瞧这两个死去的人是不是他们认识的人。大人那里,我刚已经报备过了,还请廖仵\/作行个方便。” 廖豪愁眉不展,随意摆了摆手,“让他们进来吧。” 两具尸\/体都被割去了头\/颅,加之如今天气,要不是张泽怕尸\/体腐败得太快,他们遗漏了什么线索。 吩咐人在尸\/体上放了足够多的冰块,只怕这两具尸\/体早就腐败不堪了。 饶是如此,几个汉子一进屋,就闻到了一股尸\/体腐败的恶臭。 护卫将覆盖在尸\/体身上的白布扯下来,“你们都看看吧。” “啊——怎,怎么没有头\/颅?!”一个汉子吓得惊叫出声, 其他几个汉子面色苍白,强忍着害怕看了看。 片刻后,护卫再次将白布盖好,指了指门外。 “说说吧,那两具尸\/体,你们有觉得眼熟的吗?” 率先回话的人,是那位一开始就被吓住的汉子,“没……没有,差爷,不是小的认识的人。” “大人,小的不认识那两人。” ……几个汉子挨个回答道。 护卫有些不死心,他们花了一日多的工夫,找到的这几人竟没有一人知晓里面两人的身份? “你们再仔细想想。” “差爷,当真没有。” 这边一无所获,护卫都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去和通判大人回禀此事了。 护卫硬着头皮,把这边的情况回禀给了张泽。 张泽想了想,吩咐道:“这几人,你们暗中盯着些。” 林师爷琢磨道:“大人的意思是这几人中有人说谎了?” “未必,不过是多一手准备罢了,聊胜于无。” “大人,属下有事禀报。” 张泽收敛心神,“说吧。” “这些到府城里做短工的多是周围村子里的百姓,属下们要不要去周围的村子打听打听?” “可。” 另一边,齐斌和贺榆两人问了不少掌柜、伙计,并没有他们想要的线索。 齐斌憋着一口气,“这两具尸\/体,难道真是凭空出现的?我不偏不信。” 贺榆曾经手过进城文书审阅一事,对此他有自己的想法。 “进城的人无论是百姓还是走商等都需有文书,凶\/手能一连两次得手,定是在城内。” “对啊!既然这边没有线索,我们不妨从入城的人查起。” “那怕是很难,府城不比先前,现在每日进出府城的人很多,查起来困难不说,还有很大可能空手而归。” 齐斌头一次觉得棘手,“这也不行,那也不行,你说该怎么办?” 贺榆难得认真问道:“稍安勿躁,你觉得凶\/手是个什么样的人?” 齐斌喝了一大口茶水,冒出来的火气消下去几分。 “此人很狡猾,和死去的两人应该是有深仇大恨,说不定还厌恶或者说不信任官府之人。” 贺榆附和道:“对,你说到点子上了,就是不信任官府,若是信任官府,他就不可能明知官府已经介入的情况下,还这般不知收敛。” 齐斌继续问道:“什么样的深仇大恨,让他这么狠,要直接把他们的头\/颅都割下来?” 不知怎么的贺榆突然想到了好友林弘深,当年被北戎人杀了他的父亲。 饶是他这般文弱书生时隔多年后仍对北戎人恨之入骨,恨不得生啖其肉,此凶手会不会和弘深一般? 齐斌见贺榆迟迟没说话,忙问道:“贺榆,你在想什么,想得这般入神?” “我有些眉目了,你先继续在这,我回府衙一趟。” 贺榆扔下这句话,一阵风似地离开了。 齐斌不明所以,还在思索该从哪个方向继续追查。 迟迟找不到有用的线索,府衙内众人都十分忙碌。 “大人,属下有要事同大人说。” 张泽见贺榆满头大汗的回来,眼底有些疑惑,“说吧。” “属下觉得那凶\/手应与被杀的两人有血海深仇,故而,他才会残忍的将那两人的头\/颅割下来带走。 且,那凶\/手极有可能不信任官府,所以想自己报仇。 根据这些情况,属下怀疑,此事恐怕是多年前遗留下来的案子,又或是旁的。” 张泽随着贺榆的话陷入思考,“你说的有理。看来,是时候查阅一下历年的卷宗。” 张泽看向林师爷,“林师爷,你在府衙多年可曾知晓一些灭门惨案?” 林师爷摇了摇头,“灭门惨案?应,应该是没有,源柔府一向偏僻,最可恨的莫过于北戎人时不时南下侵扰。” “贺榆,你的思路很好,就按着你的思路去打听,本官和林师爷在府衙查看历年的卷宗。” “是,大人。” 自己的想法被通判大人认可,贺榆很兴奋,整个人干劲十足。 贺榆刚离开,张泽就命人去把源柔府近二十年的大小案子的卷宗全部拿来。 除却这两年张泽自己办的案子,张泽印象深刻,不必再看,其余的卷宗必竟全部看一遍,难保里面就有他们想要的线索。 二十年的卷宗,就差把整个屋子都塞满了。 林师爷看着这些卷宗,一时有些语塞,“大人,真要挨个查看,会不会太多了些?” 张泽点了点头,直接拿起手边的卷宗看了起来,“眼下没有线索,只能吃些苦头了。” 第806章 无/头/尸/案(4) 府衙中识字的衙役、护卫通通被张泽抓了壮丁。 “贺榆,你突然回府衙是做了什么?” 贺榆一脸笑容,“齐斌,我们调整一下策略。” 齐斌看他这嘚瑟的模样,忙道:“你别卖关子了,快说。” “我们刚才说那凶\/手可能和死去的两人有血海深仇,是也不是?” 齐斌点头,眼神示意贺榆继续说,“嗯。” “那么,我们何不换一个思路,去查一查源柔府这么多年有没有出现过灭门惨案,又或者死了许多人的案子?” 齐斌一点就通,道:“你的意思是说,当年做恶的人没有把所有人杀掉,活下来的人,回来报复这些仇人了?” 贺榆一脸得意,“你就说可不可行吧。” “可行,怎么不可行,按照这个法子,没准我们很快就能找到线索了,甚至抓住藏在暗处的凶\/手了。” 说着,齐斌立即起身,齐斌、贺榆都是源柔人,自然知道不少有关源柔的消息。 贺榆自小在源柔府城长大,“走,我们去问问人。” “你有人选了?” “当然!小爷我怎么说也是在府城长大的,还能没点儿消息渠道!” 齐斌没空和贺榆拌嘴,一连出了两起无\/头\/尸,源柔府城内,不少百姓都人心惶惶的。 眼下最重要的就是,把凶\/手抓住,帮助通判大人尽快破获此案。 “杜五叔,有日子没见了,您的身子骨还是这般硬朗。” “贺榆小子,你现在出息了,都成了府衙的官差了。 老头子我没少听你爹说你如何如何受通判大人信重。” 贺榆嘴角上扬,恭维道:“您过誉了,小子这点儿微末道行,在您老面前压根不够看。” “行了,我看你是无事不登三宝殿,平日里见了老头子我,都不愿意多说几句话的,今日突然找上门,是有什么事? 别卖关子,担心老头子把你们请出去。”杜五爷睨了贺榆一眼。 “什么都瞒不过您的法眼,这不,这两日城中接连出现了两起无\/头\/尸的案子,五叔,你有所耳闻吧?” “这事闹得沸沸扬扬的,老头子就算不想知道,眼下见了你们,这不也知道了嘛。” 贺榆亲自给杜五爷斟了一杯茶,“五叔,您用茶。 我们这次登门拜访,是想问问五叔,前些年源柔府城有没有出过灭门惨案?” 杜五爷轻抿了一口茶水,淡淡道:“灭门惨案,你们怀疑那凶\/手是当年侥幸活下来的人,回来报仇了?” “是啊,这是小子的想法,这不,我们年纪轻,许多事情都不清楚。 不像五叔您见多识广,源柔府境内的消息,就没人比您更清楚的。” “去去去,就会给老头子我当高帽,灭门惨案……嗯,此事,容我想想。” 贺榆和齐斌两人即使心里着急,但是面上也没有表现出来,就乖乖坐在下首品着茶。 茶水上了两次,杜五叔缓缓开口道,“源柔府城内,一共发生过几次灭门惨案,不过——” 贺榆、齐斌闻言刚扬起的笑容,听到杜五叔后面的话,又顿住了嘴角。 “那几次的灭门惨案,和普通人无关,那些人都是朝廷下令处置的。 那几家勾结北戎人,害了不少百姓的性命,被当时的知府大人查了出来,直接禀报了皇上,皇上闻言大怒,那几家便全被灭门了。 按理说,应当不是这几家,若是这几家,死者就不会是农人。” 贺榆和齐斌对视一眼,很认同杜五爷所言,“五叔,除了这几家,可还有不是官府处置的,是私人恩怨,造就的惨案?” “容我再想想。” 另一头,张泽、林师爷等人看卷宗看到眼花。 “李家、项家……这几家当年的事,林师爷,你知晓吗?” 林师爷愣了一下,“容下官想一想。” 片刻后,林师爷道:“李家、项家等这几家原是与周家一般是源柔府的大家族。 然,当年皇上初登大宝,他们不满皇上颁布的要将一大部分农田,归还官府的旨意。 一怒之下,这几个家族,便想出了一个灭九族的法子,他们几家偷偷勾\/结了北戎人。 他们做了北戎人的内应,欲要让北戎人长驱之下,将源柔府纳入北戎的国土。 当时的刘知府英明,察觉出了几家的异常,派人暗中打探到了几家的想法。 将此事禀报了皇上,皇上便命刘知府暗中将李、项等意图犯上作乱几家,全部处置了,一个未留。 当时,菜市口有半个月都在这几家人的头,皇上的铁血手腕,震慑住了源柔府其余蠢蠢欲动之人。” 张泽听罢,问道:“刘知府现在在何处高就?” 刘知府十年前便去了,刘家后辈年幼,刘老夫人带着刘家小辈们回了耒阳老家。 刘知府在任时,下官和刘家有打过交道,这两人应当不是刘家人,年龄上对不上。 “嗯,继续看吧。” 没有得到有用的线索的张泽,揉了揉疲惫的太阳穴,吩咐道。 “老夫想起来了!” 日落西山,天边只剩下了一丝红霞,喝了一肚子茶水的贺榆、齐斌听到杜五爷这话,立即振奋起身。 贺榆急切道:“五叔,您老别卖关子了,快和我们说说。” “此事发生在后山村,二十六年前,当时天下还不太平,后山村背靠大山,遭了土\/匪。 后山村原是有二百多户的大村子,一夕之间,整个村子被土\/匪洗劫一空不说,土\/匪还杀了村子里不少的村民。 待官兵赶到时,只看到了一地的血,那些天\/杀的土\/匪早就逃之夭夭了。” 贺榆和齐斌都正了脸色,“此事最后是怎么解决的?” “当时源柔府乱得很,知府等人见源柔府不安全,早就收拾了金银细软,带着一家老小南下避难去了,此事便不了了之。” 齐斌问道:“不了了之?后面来的知府等官员也没管此事?” “那些土\/匪逃之夭夭了,后山村剩下的人都被吓得不轻,压根没人再提此事,所以,就只能不了了之了。” 贺榆接着问道:“五叔,除了后山村,还有没有别的村子有类似的事情发生?” 杜五爷看了一眼天色,“你们留下来用晚饭,我再想想。” 第807章 无/头/尸/案(5) 听杜五爷的意思,应当是还有其他的事,两人点了点头,“那就叨扰了。” 下人们将一碟碟菜肴端上了桌,杜五爷、贺榆、齐斌一边吃,一边聊着。 直至夜深,贺榆、齐斌满载而归,“先回府衙一趟,将此事禀报给大人。” “嗯。” 齐斌、贺榆脸色微醺,恭敬行礼,“见过大人。” 张泽指了指旁边的椅子,示意他们坐下说话,“你们这是饮酒了,先坐下喝口茶,醒醒酒。” 贺榆挠了挠脑袋,“在杜五叔那里小酌了几杯,五叔热情好客,我俩不好推拒。” “大人,我俩从杜五爷那里打听到了一些消息,或许对这两桩无\/头\/尸\/案有帮忙。” “说说看。” 齐斌、贺榆先说了几桩由朝廷处置的大案,“李家、项家……” “这几桩案子,林师爷同我说了,还有旁的线索吗?” “还有,五叔还提到了二十年前,后山村大半个村子都被下山的土\/匪给霍霍得不轻……” “是啊,五爷还说小林村十五年前大旱,亦有山匪下山,害了不少小林村的无辜村民。” “后山村、小林村,你们翻阅一下这些卷宗,看看卷宗上是否有记录。” 喝了一碗醒酒茶齐斌、贺榆再次被抓了壮丁,用了晚饭回来的林师爷等人一同查看如山的卷宗。 “喔——喔——喔——” 众人看得入神,不知不觉,已至第二日清晨,公鸡报晓,众人伸了伸有些僵硬的身体。 “哈——大人,我等没找到有关后山村遇山匪一事的卷宗。” 一个衙役兴奋地捧着一份卷宗道:“大人,属下找到了,这是有关小林村大旱遇山匪一事的卷宗!” 张泽只觉得神情一振,“快拿来给我瞧瞧。” 接过卷宗一目十行,越看,他脸上的神情就越发难看。 齐斌、贺榆等人互相看了一眼,齐斌大着胆子,唤道:“大人?” “尸位素餐,不把百姓的性命放在心上,难怪凶\/手会不信任官府!” 张泽搁下卷宗,脸上怒气未消,“此次的案子,十有八九与后山村、小林村有关。” 林师爷觑着张泽的脸色,小心问道:“大人,消消气,现在我们已有了线索,要不要派人去后山村、小林村打听打听消息?” 张泽摇了摇头,不赞同道:“师爷,不能明着派人去打听,若凶手真出自这两个村子,就算村里人知晓,肯定也会包庇他们的罪行,反而不利于咱们后续行事。” 齐斌脑瓜子转的快,立马道:“大人,既不能明着派人去,不如派些生面孔去探探情况。” “你再好好想想,齐家村去了生面孔,你会同他多说什么吗?” 齐斌下意识就摇了摇头,“当然不会,又不是自己村里的人,哪能什么话都往外说。” 说完意识到自己先前的提议有多不靠谱,“属下思虑不周。” 贺榆有些等不及了,问道:“大人,有了方向,咱们该怎么行事?” “若你们是凶\/手,面对现在官府介入的情况,你们会如何做?” 齐斌、贺榆思忖片刻,异口同声道:“我们…我们会继续行事。” “对,血海深仇,不是那么容易化解的,他们既然能胆大到在府城杀\/人,定不是一人所为。” “别忘了第一具尸\/体被抛掷在明记杂货铺前,曾被放置在乐冰库中,以保持尸\/体不腐败。” “现在就看派出去的人,能不能从冰库这块儿查到有用的线索了。” 人是经不住念叨的,张泽等人刚说完不久,去探查冰库的护卫回来了。 “大人,城中有冰库的主要是这几家:李家、周家……属下们在石家、杜家的冰库发现了些异常。” “详细说说。” “只有一名姓夏的管事看守石家冰库,这名姓夏的管事最近不知从何处发了一笔横财,整日流连于烟\/花\/柳\/巷,纵情歌舞。 杜家冰库的王管事伤了腿这些日子,王管事只能在家中卧床修养。” “这倒是奇了,一个突然发了一笔横财,一个伤了腿,卧病不得出,那现在两个冰库是如何处置的?” “王管事将门锁了,夏管事每日去溜达一圈,然后去纵情享乐。” 张泽问道:“两人的主家知晓二人所作所为吗?” “杜家知晓王管事摔了腿,只叫他好生修养,夏管事所作所为,石家并无人知晓,石家生意不小……” 齐斌叉了叉手,问道:“大人,这两处恐怕都有问题,要不要现在拿了这两个管事来问话?” 张泽看向护卫,吩咐道:“不必,你们今日趁机去这两处冰库瞧瞧记得别打草惊蛇,小心行事。” “是。” “若是不出意外,今日应该还会有新的尸\/体出现。” 果不其然,众人用过早饭不久,又有百姓来报案,此次的尸\/体出现在了西市。 此时正是西市最热闹的时候,一具无\/头\/尸从高处坠落,本就缺了头颅的尸\/体,这么一摔,直接七零八落,吓得周围做生意的小贩惊叫连连。 惊叫声一起,周围人被惊了,跟着惊叫出声,西市一下子就乱了起来。 在西市巡逻的衙役,听到这边的动静,忙挤开慌乱的人群,将现场控制住。 陆舟、林弘深来的很快,看着地上七零八落的尸\/体,两人的脸色都不好看。 连个完整的尸\/体都无,这凶\/手真是一个狠人。 林弘深一挥手,几个衙役上前将尸\/体各部分拾捡起来。 由于官差的介入,快速而果断的处理,这边的骚动很快就平复下来。 “到底出了什么事?谁这么心疼杀了人不算,还要将尸\/体从高处摔落?” “你刚瞧见没,那具尸\/体连头的没有,会不会跟前两天的无\/头\/尸\/有关吧?” “不会吧。” “怎么不会,这两日城里一连发生了两起无\/头\/尸案,通判大人到现在都没有抓住凶\/手。” “有通判大人亲自经手,我相信不日这案子就能破!” “是啊,通判大人不是一般人,只会躲藏在暗处的人,逃不过通判大人的法眼。” 百姓们七嘴八舌的说着,有害怕的,有不以为然的,有好奇的……众生百态,全在西市。 第808章 无/头/尸/案(6) “大人,这次出事的地方离西市东街的鼓楼不足百步外。尸\/体被人从高处推下,摔了一个七零八落。” 张泽点了点头,继续看着卷宗,“先把尸\/体送到廖仵\/作那儿去。” 越是这个时候越不能急,他们在明处,凶\/手在暗处,一动不如一静。 若真如他们推测的,那这些人便是罪有应得。 凶\/手不该在城里,无视律法,引发骚动影响其他百姓的正常生活。 城南一处破败的小院里,几个汉子坐在一处,脸上难掩烦躁、担忧…… 其中一人见其余人迟迟不开口,忍不住了,率先道:“啊,一定是他们回来报复我们了,不然三哥他们怎么会没了?!你说,你说啊!” 他似是癫狂了,抓住了就近几个汉子的衣襟。 为首的一个留着络腮胡的汉子,瞪了他一眼,厉声呵斥道:“狗娃,你慌什么?!当年的事情是我们一块儿做下的,现在仇人寻上门,慌有什么用?! 眼下的当务之急是想想,该怎么保全我们的性命。” “大渔哥,我们该怎么办啊?当年兄弟们日子实在是过不下去,才跟着你一块儿上山落了草。 当年,那些人不识时务,兄弟们好说歹说,连敲带打,他们硬是不肯把粮食给我们。 兄弟几个年轻气盛,一怒之下、杀鸡儆猴杀了几个硬茬子。 哪曾想,竟还留下了祸根,时隔这么多年,我们都金盆洗手了,他们却找上门了。” 最开始癫狂的那个汉子,目光猩红地看着大渔哥,“大渔哥,你说该怎么办?当年我们听你的,现在我们还听你的。” 大渔哥看了一眼众人,“为今之计,我们若不想死,只能去衙门投案自首,不然只怕下一个就轮到我们了,” 有人不赞同道:“投…投案自首?!大渔哥,你头脑没发昏吧?” “是啊,官府怎么可能庇护我们?常言道八字衙门朝南开,有理无钱莫进来。 我们身上背着人命,要不然,我们这么多年又何必小心翼翼的,当年的钱都不敢拿出来贴补家用。” “是啊,大渔哥,你是不是老了,脑子糊涂了,依我看,我们几人都被离开,要出门,就一起,我就还不信了,他们能把我们这么多一块儿弄死了。” “大渔哥,要不,咱们再找个地方干回老本行,一直躲在乡野里,实在是没甚趣味不说,还特别辛苦!” “这个主意好,我赞同!你们还有谁愿意跟我们一块?” 一下子整个院子便吵闹起来,说什么的都有。 大渔哥冷眼旁观着,等这群昔日的兄弟各自说完自己的看法后,他站起身,目光扫视了众人一圈。 “看来这些年让你们跟我一块改邪归正回归乡野,让你们不少人都心生了怨气。 你们有自己的主意,我不阻拦,我不是你们的爹、你们的娘。 但,作为曾经的大哥,我不得不再多说几句,听不听都随你们。” 大渔哥此言一出,众人都安静下来,没有敢多言。 大渔哥见众人安静下来,“当年活不下去,不得不落草为寇,做下了不少恶事,你们心中如何想,我不知。 只是,我这心里边却是不好受的,故而,等天下太平后,我便提议金盆洗手。 你们这些人愿意跟着我金盆洗手,我是很高兴的。 然,有一句话说的好,杀\/人偿\/命,欠债还钱。当年既没有斩草除根,出现了现在这般状况,我们不面对,又能如何? 他们来复仇了,他们藏在乐暗处,我们连他们长什么模样都不知晓。 你们都不年轻了,如何能斗得过他们?与其再东躲西藏,不如痛快死去。” “不,我好不容易过上了这样都好日子,我不要死!” “是啊,我家婆娘还在家里等着我呢,我不能死!” 大渔哥见众人又要吵起来,挥了挥手,“我言尽于此,你们好好想想,愿意去衙门自首的,明日一早便同我一块儿去。” 说罢,先一步出了房门,回了自己的屋子。 明堂中众人心思各异,心思差不多的凑到了一块儿。 几个眉来眼去,“我们先回去了。”啪一下把门甩上。 “大渔哥变了,他真是越老,胆子越小了,想当年若不是他提议,我们又怎么会上山落草,说来说去都是因为听了他的话。 如今,他竟怕几个躲在暗处的耗子,要把我们这些兄弟都送上绝路,我们要不要一不做二不休?” 说罢,比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 “这,这不行吧,大渔哥再怎么样也是我们的大哥,而且,他……” “别说这些有的没的,就说你们想不想全须全尾的回去?” “你的意思是?” “大渔哥是主谋,只要把他杀了,我们再和躲在暗处的凶\/手打个商量,把事情都推到大渔哥身上。” “这不行,这般忘恩负义的事,我们怎么能做?” “你清高,你不愿意,那就等着他们来取你性命吧,你们信不信,我们再犹豫下去,下一个死的就是我们了。” 汉子这么一说,有好几人都有些动心了,眼底闪过挣扎。 “我最后问你们一遍,做不做?” ……屋子鸦雀无声,众人大眼瞪小眼。 片刻后,一个汉子咬了咬牙,“做!我们做了,你说怎么办?” “你们凑过来,我们这样……”提议的汉子把自己的主意和盘突出。 “这个主意好,就这么办,第一步交给我去做。” “那我们负责第二步。” 几人分工明确,在屋里嘀咕了好一阵子,这才神色各异的回了自己的屋子。 另一些人还在犹豫不决,他们怕仇人来向他们索命,但,又怕跟着大渔哥去衙门投案自首,同样是死路一条。 虽时隔多年,但是,落草为寇,在官府那,一向都是不做好的。 进也是死路一条,退也是死路一条,这让他们很犹豫。 看着大渔哥屋子紧闭的房门,众人心思各异,都没心思想其他。 动了心思的几人,各自开始行动,有人径直去了厨房,有人…… “兄弟们,天色不早了,再怎么样,饭还是要吃的,我的手艺一般,兄弟们赏脸吃一点。” 第809章 无/头/尸/案(7) “大渔哥,饭来了,你多少用些。” 夜深人静,两人鬼鬼祟祟出了门,将一具无\/头\/尸抛在了街头。 若是小院里的其他汉子来看一眼定能认出这具尸\/体正是他们曾经的大哥——大渔哥。 一个醉汉,身上的银钱都花费完了,老鸨直接吩咐护院将人扔到了大街上。 月亮斜斜照射下来,醉酒的汉子,意识清醒了些,吐了好一会儿,扶着墙,寻着记忆中的路线往家中。 酒虽醒了些许,但到底不完全醒,走路有些跌跌撞撞的。 一个不注意,脚踩到了什么,整个人摔了一个四仰八叉。 想象中的疼痛没有发生,那醉汉定睛一瞧,发现自己倒在了一具无\/头\/尸\/上,吓得大喊:“死人了!快来人啊,死人啦!” 这般动静,自然惊动了街道两旁住着的百姓。 “哈,”汉子们披着衣服,打着哈欠,出来看看到底是出了什么事。 “死……死人了,快来人啊……” “什么,死人了?” 没睡醒的汉子,连续打了几个哈欠,被旁边人的惊呼,吓得哈欠都停了。 一阵风吹过,众人只觉后背发亮,机灵些的立马拿出了锣鼓大声地敲响。 整条街上住着的人都被惊动了,“大人,城南白果巷的街道上又出现了一具无\/头\/尸。” “陆舟、弘深,你们带人去一趟。” “是。” 陆舟、林弘深带着人到时,周围已经围了不少七嘴八舌的人。 “都散了,别在这儿影响官府办案。” 人群中不知是谁,多了一句嘴,“这几日城里都出了好几具无\/头\/尸了,官府至今一无所获,该不会” “来人,将人抓住。” 躲在人群中的一个汉子,没想到自己一时嘴快,竟给自己招来了这样的祸事。 陆舟锐利的目光扫过不远处的众人,语气冷硬:“此人口出恶言,影响官府办差,散布些似是而非的话,着实可恨,一并带回衙门,请通判大人做主。” 这一招杀鸡儆猴,确实特别管用,这下不用其他官差驱赶,看热闹的人一溜烟全都跑了。 林弘深心很细,一眼就察觉这具无\/头\/尸与先前的无\/头\/尸不一样。 “陆舟,你亲自带几个人将这具尸\/体送回府衙,这边的事,我带剩下的人处理。” 林弘深与陆舟对视一眼,两人十分有默契,“如此也好。” 半个时辰后,陆舟带着几个官差回了衙门,直奔廖仵\/作处。 “廖仵\/作,你来看看这具尸\/体,是否和先前的尸\/体不是出自一人所为?” 廖仵\/作没有立即点头,麻利地开始查看尸\/体的情况。 一炷香后,廖仵\/作将尸\/体的情况都弄清楚了,“陆舟,你随我一块儿去见大人。” 夜深人静,为着几桩\/无\/头\/尸案,张泽等一众人都直接在府衙后院歇下。 这样一来一回的路程省了不说,还方便消息能够更快传播。 “大人。” 门轻敲了几下,陷入沉睡中的张泽缓缓睁开了眼。 “水荣,有新消息?” “是,大人,陆舟他们带回的那具尸\/体有不一样的线索,廖仵\/作和陆舟在明堂等大人。” “嗯,我马上来。” 张泽动作利索地换上衣裳,“见过大人。” 张泽摆了摆手,“直接说吧。” “大人,下官刚对陆舟他们带回来的尸\/体进行了验\/尸。 这具尸\/体先是被人下了毒,毒发身亡后,凶\/手为了掩人耳目推卸责任,用了和前几次凶\/手用的法子,将头\/颅割了下来,尸\/体随意抛掷。 不过这凶手动作不如凶\/手麻利,一击致\/命,故而留下了不少的破绽。” “模仿做案,想来也不是善茬,没准和凶\/手有瓜葛。” 陆舟谨慎开口,“属下赞同大人所言,我们到白果巷时,看到尸体的第一眼就察觉出了异样。 只是,不知道是凶\/手刻意所为,还是有别的凶\/手。” “明记杂货铺、西市鼓楼、城南白果巷……”张泽念叨着这几具尸\/体出现的地点想看看其中有没有联系。 张泽继续问道:“廖仵\/作,这具尸\/体约莫是什么时候去了?” “酉时去的。” 张泽喃喃道:“酉时,凶\/手看来是两波人了,此事越来越复杂了。” 张泽让两人各自离开,对着一旁的水荣道:“水荣,你派人去城南那一片查查,我有一种直觉,刚才杀\/害那具尸\/体的凶\/手就在城南那一片,记得不要放过任何蛛丝马迹。” “是,大人。” 一连死了好几人,即使他再冷静,却也不能没有一点儿作为。 这是不少人的不眠之夜,张泽吩咐完水荣,转身回屋睡下,他现在需要补一个觉,很多事情,最快明天就会有结果。 水荣知晓这几日自家公子一直在为无\/头\/尸\/案的事忙碌。 作为属下,最重要的就是替公子分忧。 “啊——井,井里有死人!”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昨夜城南这边还未查出线索,城西这边的水井又惊现了一具无\/头\/尸\/体。 有了经验的官差们,迅速将井中的尸\/体打捞上来,直接送回府衙。 城里不少百姓,这几日都被吓得有些不敢出门了。 仿佛去哪里都有危险,杂货铺子、西市、城南……如今就连打水的井里都出现了尸\/体,这让他们怎么能不慌呢。 “通判大人到底何时能查出凶手啊,再这么下去,我都怕家里会突然出现一具无\/头\/尸。” “呸呸呸,你别说这么不好的话,向来都是好的不灵坏的灵。” 廖仵\/作验\/尸后,朝着张泽拱手道:“大人,这是先前的凶\/手做的,手法如出一辙,就连时辰都大差不差。” “嗯,本官知晓了,很快此事就能解决了,任由凶\/手在城中兴风作乱了,这么许久,该给百姓们一个交代了。” 廖仵作看着通判大人眼底一闪而逝的寒芒,知晓这幕后的凶\/手是真的惹恼了大人了。 “大人,有人上门投案自首。” 林师爷吃惊看向衙役,“你说什么,有人来投案自首?” “回师爷,正是。” “去把人请进来,本官亲自见一见。” 第810章 无/头/尸/案(8) 张泽看着衙役领进来的几个汉子,心里有一个直觉,这几人和先前被害的几人是一伙的。 收敛的脸上的神色,一敲惊堂木,“堂下所跪何人?” 几人一早得知大渔哥不见了踪影,又察觉有几个兄弟躲闪的眼神。 联系昨日发生的争执,不用多问,就明白发生了什么事。 几人本还要犹豫,该不该跟大渔哥一块儿到府衙投案自首。 现在这般,心里再没有犹豫,再不去府衙投案自首,他们这条小命立马就要和大渔哥一般断送了。 投案自首很大可能同样会小命不保,但是,总比自家兄弟背后下黑手,让他们走得不明不白强。 当即,几人没有再犹豫,果断趁其余人不备,直接往府衙而来。 几人没有扭捏,痛快报上了姓名,垂着头,等着张泽接下来的问话。 “听闻你们是来投案自首的,不知你们犯了什么事,本官面前如实招来。” “回大人,草民等原是普通农户,然,二十多年前,前朝皇帝昏庸无道,我等升斗小民,压根承受不住前朝官吏的层层盘剥。 日子实在是过不下去了,最后听从了同村的大哥——大渔哥的法子,上山落草为寇了。 落草后,我等为了生存,不得不时不时下山劫掠一二,以维持生存。 落草那几年我等先后去了后山村、小林村……等地。 如此这般,我等活了下来。几年后,天下平定,大渔哥厌倦了在做山匪的日子,想要从良。 我们给黑龙县县令胡大人送了不少银钱,由他出面,帮我们从新弄了户籍,至此,我们从新安顿下来。 为了一家的生计,农闲时,我们兄弟会到各处做短工。” 张泽看向几人,“你们是第一次到府城来做短工?” “回大人,正是。之前几年我们都在离黑龙县城周边的地方找活计。 今年想着到府城来,是因为想多挣些银钱,加之一行人一块儿出行,安全更有保证,不会被人随便欺负了去。” “所以,你们今日前来投案自首,是为你们先前做的错事伏法,还是因为别的?” “大人睿智,罪民等的心思,大人想来已然明白了。 最近城中出现的无\/头\/尸,死的人都是我们中的兄弟。 杀害他们的人定然和当年我们做的坏事有关,我们意识到这一点儿坐立难安,与其不知他们用什么法子,让我们不明不白的死去,不如到衙门投案自首。” “其中有些人和你们的想法不一致吧?” 几个汉子神色有一瞬间的变化,沉默片刻,回答道:“……是。” “昨日死的人是谁?” “是我们先前的大哥——大渔哥。大渔哥昨日劝我们尽快到府衙投案自首,迟了就来不及,不过一夜的工夫,大渔哥便去了。” 后面的话不必再说,张泽、林师爷等人都明白了。 “将你们住的地方如实交代。” “城南白果巷旁边的草果巷。” 张泽冷笑一声,“胆子确实不小。” 底下跪着的几人,脸色苍白一片,他们知晓即使自己到府衙投案自首,他们恐怕也活不下来。 如今,这位通判大人的态度,让他们意识到,他们的死期只怕不远了。 “水荣,你亲自将这几人带下去,好好审问。” “是。” “大人,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做?” “杀他们的凶\/手肯定早就摸清楚了他们住的地方,甚至他们此次到府城来做短工,没准都是凶\/手们撺掇的。” 林师爷惊得抬起头,看向了张泽,“不,不会吧。” 若是在黑龙县那等小地方,山高皇帝远,离府城远,死几个人,也不会一下子惊动通判大人亲自查案。 一般多先由县太爷审案,万一那个县太爷是个糊涂的,说不定会不了了之,也是极有可能的。 “当年官府没有给他们一个公道,他们信不过官府,自然不介意给我们这些官员狠狠抽上几巴掌。 我们在他们眼底是尸位素餐之人,有什么地方比在我们眼皮底下,让我们难堪,来得更加让他们痛快呢?” “……大人所言极是,那些人应是抱着这样的心思,只是,大人一向公正严明,这些人着实可恶!” 张泽摆了摆手,“师爷不必生气,眼下我们要做的就是将这些人一网打尽。” —————— “大哥,不好了,有几人一大早就去衙门,我们的人没敢拦,暗处有人在盯着我们。 大哥,我们现在该怎么办?他们去了衙门,我们就杀不了他们了。” “谁说杀不了了?不过是多费点儿心思。眼下最重要的是先把城南的那些人解决了。 不用再一个个来,今日是一个良辰吉日,送他们一同上路。” “是。” “大哥,五弟,不好了,城南那处有不少武功高强的人隐在了周围,我们只怕不是他们的对手。” 汉子重重拍了拍桌子,“哪里来的会武功的人,敢坏我们的好事?” 坐着的男人脸色变了变,“老七,一共有多少人?” “不知道,他们藏的很隐蔽,兄弟们压根不知道有多少人。” “大哥、五弟,府城新来的通判不是吃素的,我们一连在府城内杀了好几人,只怕他们早就盯上我们了。 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这么多年,我们都等过来了。 先离开府城躲一阵子,等风头过了,我们再回来不迟。 那些人的动向,我们十分清楚,定不会让他们跑了。” “老七,你在怕那些脓包官,若他们真那么有本事,当年村子里那么多人遭了难,他们为何无所作为? 依我看,不如干票大的,直接趁夜潜入府衙将那个什么通判一块儿杀了了事,大哥,你以为如何?” 思忖片刻,为首的汉子,看向老五,“老七说得对,不能鲁莽行事,先将事情打听清楚,我们再进行下一步的行动。” “……是,我和老七一块儿去,我就还不信了,不过是几个会点儿拳脚功夫的,还能厉害到哪里去。” 老五不情不愿,站起身来,“走了,老七,你带我去瞧瞧。” 老七上下打量了一番,道:“你这一身不合适,先换一身衣裳,以免被发现。” 第811章 无/头/尸/案(9) 知情人人已经抓到,水荣本就是审讯好手,没和他们多费口舌,很快就让他们把他们知道的事都吐了一个干净。 “大人,他们没有和凶\/手交过手,更不知道具体有几个凶\/手。” 张泽了然点了点头,“此事在意料之中,若他们在知道了,恐怕早就逃之夭夭了,不会再继续待在府城里。” “那几个幕后凶\/手,一直隐藏在暗中,伺机而动,趁他们不备,分而化之,难怪过了这么几日,他们才反应过来。” 林师爷有一种紧迫感,好不容易这几桩案子,总算是有了一个极大的突破口,现在正是趁热打铁的好时候。 “大人,大人以为幕后的那些凶\/手接下来会怎么做?” “他们既然是分而化之的,必然是有人在暗中盯着一群人。 这几人亲自到府衙投案自首,凶\/手们可能已经知晓了。” “那,那现在该怎么办?” 齐斌、贺榆酒醒了,刚过来就听到了最重要的部分。 “大人,以我们的实力,完全可以来一个瓮中捉鳖。 那些凶\/手根本没弄清楚我们的实力,我们将计就计,肯定能将他们一网打尽。” “幕后之人谋划多年,不是不谨慎之人。不过,他们先前的经历,恐怕会小觑官府,齐斌你说的法子,可以一试。” “大人,既如此,那便做两手准备。等会我们暗中派人去各处城门,秘密下令封锁城门,绝不放过任何一人。” “封锁城门一事,很难做得隐蔽,且如今,好不容易让百姓们愿意出门,不能吓着百姓。” 张泽轻轻叩着桌面,“容我再想想,有没有更合适的法子。” 明堂中一时安静下来,众人都在思索有什么更好的法子,能将这些胆大包天的人一网打尽。 林师爷突然灵机一动,“大人,他们的身世我们大致能猜出来了,他们这边的谋划失手了,定会再次蛰伏起来。 而那几个被他们割下来的头颅,大人觉得他们会如何处理?” “是啊,落叶归根,他们谋划这么多年,好不容易除掉了几人,定会回归故里。 如此,我们便可以做几手准备,将他们一群人一网打尽。” “齐斌、贺榆,你们带人埋伏在城外各条路上,切记不要打草惊蛇。” “水荣,你吩咐人分别去后山村、小林村几处暗中埋伏着。” “剩下的人,留在府衙,随时恭候他们大驾光临。” “是。” 张泽吩咐完,众人齐声应下,该出门的出门,该隐藏在暗处的隐藏在暗处。 “齐斌、贺榆,你等出府衙时记得一定要大摇大摆的,脸上的表情以严肃、微露出些急切最为合适。” “是。” “另外,在城中各处巡逻的衙役,吩咐他们都把动静闹大些,不用回来得太早。” 今夜是收网的时候,张泽兴致颇高,看着外面的明亮的月亮,勾起了嘴角。 “师爷,我们继续查看卷宗吧。” 府衙门外一直有官差站岗,老五、老七没敢靠太近。 只得在附近的酒楼,选了一个位置不错的地儿,借着地势查看府衙的情况。 他们刚坐下一盏茶不到的工夫,府衙里突然发出了巨大的声响。 又约莫过了片刻,几十个官差整装待发,气势磅礴。 “老七,这,他们这是要?” 老七十分果断,“五哥,你留在这儿,我悄悄跟去瞧瞧。” 老五不满老七这般指使他,直接反驳了他的提议,“不,要去也是我去跟,你留在府衙这边。” “好,那五哥,你小心跟去瞧瞧,切记不要被那些官差发现了,我觉得他们此行不善,很有可能就是冲着我们来的。” “怎么可能?!他们怎么可能这么快就查到我们头上?” “怀疑一旦升起,不过是瞬息之间,五哥,你别忘了,前不久有几人去了府衙。” 老七一直在关注着府衙门口的动静,分了一半的心神和老五说话。 眼下见官差们面上显露出急切、严肃的神情,以极快的速度离开,生怕晚了,跟不上这群官差。 忙对着老五道:“五哥,剩下的话,稍后再说,你现在快跟上去。” 老五也知道现在不能再计较这些小事,看了一眼官差去的方向,利索起身,转身下楼。 老七继续在府衙外的酒楼盯着,不一会儿,又发现有几队官差,从府衙中出来。 这几队官差人数没有刚才的官差多,且他们一出府衙门,就各自去了不同的方向。 “莫非是那几个人已经招供了?不可能,那几个人只是有所怀疑,就算他们说出来,那些个狗官又怎么会听。” “可……府衙中不停离开的官差,又是因为什么?” 老七观察了许久,到了约定的时候,他回了最开始的酒楼。 “大哥,我回来了。” “老五呢,他去哪里了?” “大哥,是这样的,我们……”老七将两人到府衙附近酒楼打探到的消息,一一说给了对面的男人听。 “原本还以为这新来的通判有些手段,不想竟这么没用。 也是,要是这些狗官有用,我们的亲人又怎么会枉死。 可惜,那几人跑得快,竟让他们逃到了府衙,不然,今夜就可以一起送他们归西了。” “大哥、老七,我回来了。” 老五跟着齐斌等人跑到了城外,发现他们到了城外后,又兵分了好几路,朝着不同方向离开了。 这个结果让他既欣喜,又得意,为什么呢? 这恰恰说明官府的那群酒囊饭袋,并没有注意到他们,更不可能查到他们。 这样的好消息,他必须立即告诉大哥。 热血沸腾的老五并没有注意到,等他转身回城后,齐斌等人如同鬼魅一般,隐藏在了暗处。 “我们这边都已准备好了,可惜不在府衙,看不成瓮中捉鳖的好戏。” 贺榆难得认真道:“这样的机会多得很,替大人守好这几个地方才是我们的首要目的。” 齐斌笑着打趣,“不错啊,跟着兄弟我查了一次案子,长进不少啊。” 贺榆被夸了,高兴不已,“那是,兄弟这小脑瓜转的快。不过,说来,多亏了齐兄你的教导。” 第812章 无/头/尸/案(10) 夜晚的府衙十分安静,门口高挂着的灯笼,让在暗处探头探脑的人明白,府衙内现在还有人在办公。 老五有些迫不及待,“大哥,要现在行动吗?” 为首的男人心里有些不安,“不急,再等等。” 看向了漆黑的天幕,不知道现在老七带着人顺利出城没? 老七一向谨慎,定不会有事的。 至于府衙这边,总要有人牵制,说不准可以浑水摸鱼,趁机一举了结了那几人。 夜色更深了,府衙周围所有的屋子里的灯火都熄灭了。 此时,从府衙门里走出一个提着灯笼的官差,他亲自上前将门口挂着的两个灯笼取下。 做完这些,他才对门口的两个官差道:“大人们都歇下了,你们也回去休息吧。” “是。” 三人一前一后进了府衙,府衙的大门从里面缓缓关上,再无一丝光亮。 今夜月色明亮,躲在暗处的老五早就等得有些不耐烦了。 “行动。” 短短两字,众人立马兴奋起来,蒙上面,身轻如燕,以极快的速度来到府衙侧边的院墙处。 府衙的院墙全部都修缮过一遍,张泽特意吩咐人在墙沿上搁置了锋利的石块。 有人一时不察,刚爬上墙头,双手便被这些锋利的石块划破,鲜血四溢。 老五的双手同样被石块划破了,他嘴里低声咒骂着,“该死的狗官,还真是阴险!” “老五!”一声低喝,让老五彻底没了声响。 众人一跃而下,凭借着明亮的月光,他们大致能看清楚庭院的布置。 此时庭院内一个官差都没有,旁边的门房皆已紧闭,显然是休息了。 “去。” 不等他们把门打开,衙门顿时亮起了灯火,这些灯火亮如白昼。 老五等人的身形被照了一个一清二楚,“坏了,我们中计了!” 张泽、林师爷等一众人出现在他们身后,“我等在此恭候多时了。” 老五一脸惊恐,不敢置信道:“你,你们算到了我们回来?” 老大看着朝他们围过来的官差越来越多,直接吩咐道:“不必和他们多说废话,直接上!” 说罢,他从腰间取出一柄长剑,朝着张泽的方向刺去。 “大人,小心——” “无碍,本官有日子没活动筋骨了,你们保护好师爷。” 其余官差皆是经过训练的,他们下手一点不比老五他们轻。 而且,官差们手里的武器比老五他们精良,武术上,并不输给他们,一时间斗得有来有回。 老大看着面前这位年轻的的官员,不敢小觑。 到府城这些日子,他没少从旁人口中听到有关这位通判大人到源柔府后的所作所为。 他心里有些不安,但并没有全然相信他们的话。 这些个官员为了自己的升迁之路,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这位通判大人是皇帝老儿亲弟弟的荣王的乘龙快婿,他来源柔,没准就是荣王为了给自己的女婿铺路的。 正因为这种复杂的心绪,他没有改变一开始的打算。 选择在通判大人的眼皮底下,替爹娘、替亲人们报仇雪恨。 眼下诸多的念头,通通被抛在了脑后,他使出了全力。 “锵——”张泽一剑便将老大手里的长剑挑落在地。 一招,只一招,他就败了,这如何能行呢? 老大不甘心,他赤红着双目,沙包大的拳头直冲张泽面门而去。 张泽极速的一脚,将老大踢倒在地,看着倒在地上,大口吐着血的老大,张泽的目光很冷,冷冷吩咐道:“押下去。” 几乎是瞬间,两个如鬼魅一般的官差一左一右出现,将老大擒住。 老五见老大这般轻易就被拿下,整个人如火山喷发了一般,爆发出惊人的战力。 然,双拳难敌四手,不消半炷香的工夫,夜闯府衙的贼人全部被拿下。 水荣很快将伤亡情况禀告张泽,“大人,有十二人负伤,无人殒命。” “让大夫好生给他们医治,伤好前,在屋里好生休息。” “是。” 经过今夜这一番洗礼,这群衙役不再是没见过血的人。 有了一丝血性,以后再面对类似的情况,他们心里就不会再有畏惧之意。 这便是他为何会这么爽快同意此次行动的另外一个原因。 “水荣,将抓住的那些人分开关着,记住别让人死了。” “是。” 张泽继续吩咐道:“将为首那人带上来,本官要连夜审问。” 老大的伤势并未处理,再次被官差带了上来。 “你是何方人士,夜闯我源柔府衙,速速报上姓名,不然休怪本官使用强势的手段。” “哼,你这个狗官,你和他们都是一样的,还在这里装模作样做甚? 老子来此的目的,我不信你不知道,你故意设下陷阱在这儿等着我们往里跳,不要以为天下就你一个聪明人。” 张泽看他事到如今,嘴还这么硬,面容越发严肃。 呵斥道:“容本官提醒你一句,这儿不是你的山寨,你也不是山大王,休在本官面前称王称霸,本官问什么,你就答什么。” “姓甚名谁?” “宁山。” “何方人士?” “后山村。” 张泽目光冰冷,“城中最近出现的几具无\/头\/尸,都是你们做的?” 宁山似陷入了痛苦的回忆,咬牙切齿,“是啊,这是他们罪有应得,他们当年不顾我们苦苦哀求,眼都不眨一下,把我爹娘、亲人杀了,从那时起,他们就该死。 可惜老天不开眼,任这些贼人,不仅没遭报应,还让他们成功金盆洗手,过上了老婆孩子热炕头的日子。 老天不公啊!既然老天不公,就该由他们亲自取了他们的性命。” “你们既有冤情,理应到衙门报案,而不是像如今这般,激动行事,扰乱源柔府,惹得源柔府的百姓人心惶惶。” “我们并未对无辜之人下手,我们杀得都是该死之人!” “呵,到衙门报案?!这不是天大的笑话吗? 官府的人和他们同穿一条裤子,狼狈为奸,那些个狗官,没一个好东西!” “他们都该死!你就算抓了我们又如何,那些人都该死!我们做的这些都值了,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说罢,不再言语。 张泽看他的模样,挥了挥手,“带下去。” 又对一旁的官差吩咐道:“带下一个人进来。” 第813章 无/头/尸/案(完) 这一审就是一整晚,总算是把抓住的这一群人给审完了。 抓住了其中的头目——宁山,是府城制造无\/头\/尸\/案的主谋。 齐斌、陆舟一行人埋伏在城外各条路口,老七带着人走了一条隐蔽的小路,并未从大路走。 齐斌、陆舟扑了一个空,待天光大亮,府城中的衙役来禀报昨日的事,两人俱有些遗憾。 老七带着剩下几人日夜兼程,赶回了后山村。 他们刚一进村,就被隐藏在后山村暗处的护卫们发现了踪迹。 “将这群人一网打尽。” 老七带着人一直后山村,山后的祖地而去。 当年,他们那些被匪\/徒杀害的爹娘、亲人都埋在了后山祖地里。 几个血\/淋\/淋的人\/头,被随意扔在了地上。 老七等人跪在了地上,嘴里不停地念叨着,手里拿着纸钱在烧。 见时候差不多了,护卫们围了上来,“都束手就擒。” 老七看着如鬼魅一般突然出现他们四周的护卫,脸色一厉,“你们是谁?” 为首的护卫看了老七一眼,“抓你们回去伏法的人。” “休想!原来你们是狗官的走狗,弟兄们都给我上,杀出一条血路来,十八年后又是一条好汉!” 说罢,他率先抽出腰间的匕首,直直向说话的护卫刺去。 护卫眼神一凛,“不识好歹!” 其余护卫听了为首护卫的话,手下都没有留情。 不消片刻的工夫,这几人手脚被折,一根麻绳将他们五花大绑地捆住。 “走吧。” 护卫们离开时,没有再隐藏身形。 后山村不少的村民都瞧见了老七等着被五花大绑绑住了要被带走的画面。 后山村的村长于心不忍,老七等人都是村里的小辈,是他们看着长大的,他们这是犯了什么事? “几位好汉,还请留步,你们绑住的这几人是我后山村的人,不知他们哪里惹恼了诸位? 若只是些许小事,我后山村愿从中调和一二,让诸位消气。” 为首的护卫停住脚步,从腰间掏出一块令牌。 “我等奉通判大人之命,前来抓住近日府城中的要犯。” 后山村村长吓得立马跪了下来,“见过差爷,小人有眼不识泰山,差点儿冲撞了差爷,还望差爷息怒。” “你起来吧,这几人近日在府城兴风作浪,对好几人痛下杀手,引得府城中百姓惶惶不安,如今,已尽数落网。 我等先行回去复命,你等切不可如他们这般。” 扔下这一句,护卫们押着老七等人快步离开了。 后山村的村长吓得在地上不敢起身,“三叔,你这是怎么了?” “完了,全完了,七娃他们杀了人,现在被官府的官差们抓住了要问罪,我们村恐怕会被通判大人迁怒啊。” 村民们不解问道,“七娃他们不是去府城做活,怎么会杀\/人?” “我如何知道啊。” 有年纪大些的思索片刻,不太确定道:“村长,该不会是当年之事吧?” “无论为何,这些日子我们都老实待在村里,切不可出去招惹是非。” “是。” 护卫们将老七等人全部带了回来,张泽看着这些人满脸恨意。 思索片刻,叫来了林师爷,“师爷,宁山等人十分痛恨那群匪徒。 如此血海深仇,罪魁祸首之一,虽然死了,我以为他们仍旧恨意未消。 除去他们这群人外,难保还有当年的幸存者。 这样的事再来上几次,与我们却是不利的,本官想着,有没有什么样的法子能够一劳永逸,彻底解决此事?” “大人所言极是,想要彻底消除当年幸存者的恨意,恐怕等将那些匪徒全部杀了。 还有宁山等人,恐也不能善了,当一并杀之。 他们的手段太过残忍,且惊吓住了府城中不少无辜百姓。 以防有后来者模仿他们行事,最好的方法,也是杀之。” “嗯,师爷所言甚是,只是宁山等人的初心是为了给父母亲人报仇,若我们不顾念着点儿,总是不好,容本官再好好想想。” 张泽很快想到了彻底解决此事的方法,“陆舟、齐斌,你们几人亲自去后山村、小林村等地,叫上几个村里有威望,且亲历了当年是的村民。” 想要彻底解决此事,以防后患,就要把事情都摆在明面上。 另外一边,因此事重大,且一连出了好几起命\/案。 张泽待审理清楚此案后,立即将案情的公文呈送上去,以待大理寺批复。 “大人,齐王殿下吩咐人亲自送来的东西还有一封信。” 连日来忙着无\/头\/尸\/案的事,张泽难得有了一个笑脸。 齐王是个大方的主儿,尤其是自从金谷园开张,一日便能入账几千两银子,这么大一笔收入,让齐王乐开了花。 加之,齐王用上了张泽指点的法子,在皇上面前卖惨示弱,实实在在得了一门好亲事,怎么能不让他高兴。 这么高兴的好事,自然要和子润这个好友分享啦。 张泽看完齐王的信,忍不住摇头失笑,“倒是个有运道的,果然宫里的孩子就没一个是傻的。” 齐王和自己的友谊到底不能太摆在明面上,于自己、于他都没有好处。 故而,张泽并没有急着给齐王回信,他打算等下一次去送山月白,就让人把回信送去。 张泽加急公文,很快呈送到了大理寺,这么严重的案子,大理寺卿很快向开平帝上报。 开平帝看罢,朱笔御批,“准。” 张泽看到自己的公文得到了批复,将早几日就被请了来的后山村、小林村村的人,全部叫到了衙门。 张泽要当众审理此案,让众人知晓,尤其是要让后山村、小林村等地的人知晓案件的全部细节。 近日接连出现的无\/头\/尸\/案终于有了定论,不少人都十分好奇。 偌大的府衙门外,围满了人,有看热闹的,有好奇的…… 张泽命人将宁山、老七等人全部带到了明堂,由林师爷陈述情况。 “本官在此判:一众匪徒全部秋后问斩,宁山等人虽是为父母、亲人报仇雪恨,然,法子太过极端,且引得府城中无辜百姓人心惶惶,故宁山等人一并秋后问斩。 念及他们是出于孝心,才犯下如此大错,故不祸及其子女,更不祸及村中人。” 后山村、小林村等地的人听了,齐齐松了一口气。 第814章 秦掌柜父子归来 此案断得公正的,且并未祸及其余人,后山村、小林村诸人皆心中感激通判大人。 “通判大人真是一个好人,若不是他,我等恐怕这次也得落一个从犯的罪名。” 大周朝的律法虽不似前朝那般严苛,事事连坐。 然,这种杀\/人的大罪,一经发生,村中人多少都会受影响,一个弄不好,恐怕整个村子的安生日子都没了。 “是啊,若当年是通判大人在此,七娃他们的爹娘的仇早就能报了!” 不少人皆唏嘘感叹,他们怎么都没想到七娃、宁山他们为了报仇,竟然谋划了这么多年。 连他们这些同住在一个村子里的叔伯、婶娘们都瞒了一个彻底。 然而,事已至此,活着的人还要好好活着。 宁山、七娃的后人还需要村里人多照顾几分,以免再踏上他们的老路。 这一案断得公正,后山村、小林村等地的人都没有异议,其余人自然更加没有异议了。 “二十多年前的事,通判大人都能翻出来查,我们可不能有什么糊涂心思。” “是啊,若有冤屈的,不该如宁山等人那般极端,该第一时间就到府衙寻通判大人做主。” 张泽很满意现在的结果,无\/头\/尸\/案圆满结束。 —————— 秦老三看着不远处高大、熟悉的城墙,“爹,我们终于回来了!” “呵呵,可不是,一去就是大半年,原想着早些回来,哎呀,怎知还是花了这么多时日。 不过,这一切都是值得的,我们俩先回府梳洗一番,再去府衙拜见通判大人。” “好。” 跟着秦掌柜一同去了一趟江南的秦老三褪了不少的天真,现在算得上是一个合格的商人。 他的聪明脑瓜,在这一路给秦掌柜出了不少主意。 父子两人的关系,比之之前亲厚了许多更是不必多说。 “娘。” 秦夫人听下人来报老爷和三公子回来了,急得立马冲了出去。 “老爷,三儿,你们这的回来了,我还以为是下人在诓骗我呢。” “夫人,我们真回来了。夫人,你快吩咐人去烧些热水,我和老三要好好沐浴一番。” 秦掌柜扯了扯自己的衣裳,出门在外有诸多不便。 即使他们身边带着不少人,然总会有些时候不得不留宿野外。 “是,妾身这就去吩咐人。” 秦夫人唤来身边的奴婢,吩咐道:“来人,快去烧热水、准备些容易克化的吃食……” “是,夫人。” 整个秦府的下人们都动了起来,老爷和三公子平安回来了,带着两人一块儿出去的人带了好些东西回来,看来老爷和三公子这一趟定然挣了不少银钱。 两人原想着洗漱一番,就去府衙拜见通判大人。 秦夫人却叫住了两人,“老爷,听妾身一言,依妾身看,老爷你不若明日再去府衙拜见通判大人。” “为何?我们既已回来,应当早些去拜见通判大人。” “老爷,你先坐,你有所不知,通判大人前些日子一直在审理府城中出现的无\/头\/尸\/案。 这桩案子,前前后后,出动了府衙中大半的官差,查了近一个月,通判大人好不容易才把案子给破了,正是劳累之时。 且,老爷,你和三儿才回来,既要去拜见通判大人应想想要同通判大人说些什么,免得耽搁了通判大人的事。” “是极,还是夫人的安排合适。” 秦掌柜听罢,“如此,我们父子便明日再去。” 秦掌柜吩咐人把他们从江南给秦夫人、女儿们带回来的礼物都送到了各自的手上。 “妆花锦、雨花缎……老爷,这都是上好的锦缎,我们用没关系吗?” “放心用。” 秦掌柜招来府城中的管事,询问了家中铺子的情况。 知晓老二暂时管着家中的大小生意,老大则替自己去了安定县亲自管着羊皮子的生意。 心中大慰,一转眼的工夫几个儿子都长大了。 “老二,你同我们说说我们去江南后发生的事,拣重要的说。” 当夜,秦府书房内灯火通明,直到后半夜,父子三人才各自回房睡下。 秦掌柜和秦老三一路奔波,又听秦老二说了半宿,两人的身体都有些吃不消,一觉睡到了中午,才缓缓睁开了眼。 “什么时辰了?” “回老爷,午时了,夫人问老爷是否要先用了午饭,再去府衙?” “嗯,先用了午饭再去。”秦掌柜有些懊恼,到底没有对下人发脾气。 因为他知道,下人们不敢打搅他,没人敢来喊自己。 吃了一顿丰盛的午饭,父子二人收拾一番,直奔府衙。 “大人,秦掌柜和秦三公子求见。” 张泽脸上露出点儿笑容,“他们二人回来了?” 水荣恭敬回禀,“昨日下半晌回来的。” 张泽脸色加深,“去把人请进来。” 秦掌柜和秦老三忙恭敬行礼,“见过通判大人。” “不必多礼,你们二人坐吧。” “大半年不见秦掌柜似乎消瘦了些,秦三公子也黑瘦了些,想来你们此行受了不少苦。” “不苦,一点儿都不苦,我们父子遵从大人的吩咐,一路南下,到底是第一次去江南,真是开了眼了……” 秦掌柜恨不得把在江南的经历,通通说给张泽听。 一旁的秦老三知晓自家老爹的意思,十分是在旁边补充几句。 张泽只感觉出去一趟,秦掌柜父子不止是长了见识,就连这口才,都比先前好了不少。 要是不知道的还以为,府衙里来了两个能说会道的说书先生。 俩父子声情并茂,把他们这大半年一路上发生的事,做的一些生意、买的东西、之后的打算通通说给了张泽听。 “不错,你们此番增长了不少见识,本官没有看错人。 秦掌柜,今年卖去江南等地的羊皮子,依旧由你负责。” “是,多谢大人信任。” “另外,江南到底离源柔府太远,一来一回不甚方便,具体怎么规划,你这些日子可以再好好琢磨琢磨。 这几个月,莫掌柜他们已经在安定、西平县等地建了不少的羊圈。 今年,养的羊更多了,当然相应的,就需要更多的心力去管着羊的事。” “是,明日草民便亲自去一趟安定、西平查看情况。” 第815章 一个奇怪的人 秦掌柜和秦老三的回归,带回来的好消息,令张泽十分高兴。 今年安定、西平等地加大了养殖羊群的规模。 江南等地喜欢羊皮子,那么加上羊肉,牧民们、秦掌柜等掌柜,以及官府都能大赚一笔。 心情十分美好的张泽,决定今夜邀请秦氏父子一同到醉风楼喝上几杯。 无\/头\/尸\/案水落石出,张泽当着众人的面审理了此案,让府城中的百姓不再人心惶惶。 经过几日的休整,府城再次恢复以往的热闹场面。 源柔府虽有宵禁,但是,此宵禁主要是针对城外的百姓,并不是针对府城中的百姓。 前世,他了解过有关宋朝为何商业发达远超其他朝代的原因。 其中很重要的一个原因便是:宋朝的宵禁并不像唐朝那么严苛。 宋朝虽有宵禁,却也架不住从唐末开始,百姓们早已养成的习惯,私下会买卖东西。 民意不可违,且这番举动,宋朝上至天子,下至官员都能实实在在的得到好处。 故而,宋朝虽有宵禁,却不似唐朝那般严苛。 在宋朝的汴京,不仅有各种各样的坊市、勾栏、瓦子,还有便是夜市。 张泽现在对源柔府城的治理,便是仿照宋朝时的政策。 府城每日酉时四刻,府城中各处城门关闭,早起卯时四刻开城门,方便城内、外的百姓出入。 府城中田地少,城中的百姓每日吃的菜蔬多出自城外。 城中百姓,待城门关闭后,依旧可以在城中各处行走,直至亥时四刻方歇,各自回家。 从亥时四刻至卯时四刻这一段时间内,全程宵禁,百姓无故不得在外行走,府衙会专门派人在这一段时间内在城中各处巡逻。 这个法子试行了半年,不少人都适应了现在的作息。 秦掌柜和秦老三父子刚从江南回来,见识过江南的热闹繁华,再看如今源柔府城内的夜市竟也这般热闹,忍不住对着张泽交口夸赞。 “通判大人运筹帷幄,源柔府在大人治理下,越发繁荣,便是比江南等地也是不差的。” “哈哈哈哈,秦掌柜,江南是富庶地,源柔府有如今这般盛景,少不了秦掌柜你等义商的鼎力相助。 本官相信,在我等的齐心协力下,来日源柔府能与江南一般,成为一等一的富庶地。” 秦掌柜和秦老三恭敬回道:“是,愿为大人效犬马之劳。” 三人聚在一处,痛饮了几杯,秦掌柜心中高兴忍不住多喝了几杯。 秦老三怕自家老爹在通判大人面前出丑,拖着自家老爹,不好意思地朝张泽拱手告辞。 “无妨,你们回去吧,路上注意些,本官再坐一会儿。” 心情不错的张泽对着窗外的月亮,又自斟自酌了几杯,这才起身下楼。 刚一出醉风楼的大门,被人撞了一个满怀,事情发生得太快,水荣都没来得及阻拦。 反应过来的水荣立马上前,将撞张泽的人擒住。 那人蓬头垢面,一双眼明亮、执拗,他不住地告饶,丝毫没甚骨气,“痛痛痛,壮士手下留情。” 张泽借着灯笼的光晕,看清眼前人的相貌,“你是何人,为何直直朝本官撞来?” 张泽并没有回府换下官服,再到醉风楼邀请秦掌柜父子。 故而,此时的他身上穿着官服,其他人见到张泽,都小心翼翼,生怕冲撞了他。 唯独这人,似乎是早就等在了醉风楼门口,就是为了碰瓷自己。 不然,以他和水荣的警觉,绝不会任由此人胡乱撞上来。 路东没想到这位通判大人这么警觉,又一想,若这位通判大人没有真本事,自己又如何会用这样的手段找上他呢? 路东眼底的惊讶一闪而逝,随即故作害怕道:“大人饶命,草民不是成心的,天色已晚,草民赶着找一个地方安眠,不想冲撞了大人。” “水荣,将人直接带回府中。” 张泽挥了挥手,没有理会路东所言,此处是醉风楼门口。 他们主仆一直待在此处,审问一个来历不明的人,属实不妥。 端看此人眼中的算计,怕是与自己有关,既然他不愿在此说出自己的来意,那便将人先带回府中。 “是。” 路东听到张泽的吩咐,也不挣扎了,乖乖地任由水荣押着。 “大人,请上马车。” 路东自然没有那么好的待遇,直接被水荣一个用力,按在了马车外边,车夫眼观鼻鼻观心,一言不发。 夜已深,王氏和张三牛夫妻已经睡下,府中十分安静。 “说说吧,你故意撞到本官身上,意欲何为?” “草民路东,溪田县路家庄人士。大人恕罪,实在是草民位卑言轻,若非用这样的法子,压根见不到大人。 故而,才出此下策,草民前来是恳请大人出手彻查溪田县的田地,溪田县所有的田地与官契上记录的田地多少均有出入,实际上,溪田县的田地都不够。 就以草民家中田地来说,草民是家中三子,分得六亩二分水田,四亩五分旱地。 然,草民少时去私塾念过几年书,用所学算学丈量过自家分得的田地,发现只有五亩五分水田,四亩旱地。 家中父母向来一碗水端平,当日,草民家中分家,由村中几位德高望重的长辈主持,并不存在薄分草民田地一事。 故而,草民不信邪,又用同样的法子丈量了家中几位兄长分得的田地,发现所有的田地都不够数。” 张泽原本坐直的身子,听完路东的话,眼睛微眯了眯。 “你说的都是真的?” 路东垂下头,恭敬道:“不敢欺瞒大人。” “田地的数目多少不是一件小事,你既然有所发现,为何不向溪田县县令陈情?” 路东苦笑一声,“大人,不是草民不向县令大人陈情,而是草民一介白身连县衙都进不去。” 张泽再次发问,“此事是只有你一人发觉,还有旁人知晓嘛?” 路东看向张泽,语气认真严肃道:“旁人草民不清楚,但,草民并没有把此事告知他人。” “今日天晚了,你先在府中住下,剩下的事,本官明日再作安排。” “是,多谢大人。” “水荣,你亲自去安顿好路东。” “是。” 水荣领命,将路东安顿在客房,当然没忘了派护卫在暗中盯着。 第816章 田地的数目对不上 水荣去而复返,“公子,都安排好了。” 张泽微微点头,“时候不早了,先休息,有什么明日再做。” 先前在醉风楼的好心情荡然无存,张泽消化了一下不好的情绪。 整个人泡在温热的水中,闭目养神。 一刻钟后,张泽穿上里衣,躺在了床上,很快就睡了过去。 相比张泽这边没受什么影响,路东面对布置文雅的客房,一时有些不知所措。 他虽读了两年私塾,到底没读出什么名堂来。 只比村中人,多识了几个字,不至于做个睁眼瞎罢了。 路东坐在椅子上,回想刚才自己和通判大人的对话,越想心里越发烦闷。 他睡意全无,推开窗棂,一轮弯月挂在枝头。 隐藏在暗中的护卫互相对视一眼,他们不明白这人怎么回事,大晚上的不睡觉,看什么月亮。 心里腹诽,面上依旧是一副严肃模样。 路东凝神看了许久的月亮,最终关上了窗,躺到了床榻上,没抵住多日的疲惫,眼皮打架,睡了过去。 江白时隔一个多月,再次见张泽同自己一块用早饭,忍不住看了张泽好几眼。 “先生,你一直看我做甚?” 江白被抓包了,也不恼,大大方方地问道:“子润,你今日有些不对劲,是不是又遇到什么棘手的事了?” “是遇到了一件棘手的事,只是尚且不知此事的真假。” 江白边剥鸡蛋,边问道:“真假?什么样的事令你烦恼?” “昨夜,我和水荣撞上了一个自称自己从溪田县来的年轻汉子,他同我说了溪田县的田地的数目,与官府记录的田地的数目对不上。 实际上,溪田县所有的田地加一块儿,并没有官府记录在案的多。” 江白手里刚剥好的鸡蛋,啪一下掉到了粥碗里。 “什么?!竟有这样的事,会不会是溪田县县令同人勾\/结,不然他一个小小的知县哪里来的这么大的胆子?” “溪田县的情况,我并不清楚,两个月前,圣上突然下旨,将此处划到了源柔府。 先前我忙着无\/头\/尸\/案一事,对于溪田县的事,还没来得及顾上。” 事出突然,真是打了他一个措手不及。 张泽不明白皇帝为何突然把溪田县划到了源柔府,溪田县原本是归盘宁府管辖的。 一个县,突然划到了源柔府,张泽还没弄清楚其中的缘由。 没想到这麻烦事,这么快就找上门了。 “子润,此事非同小可,保不齐是京中有人不愿意看你过得顺遂,故意把这个烫手山芋扔给了你,让你背着一口锅。 一个县再小,也会有聪明人,即使没有,若真是旁人的算计,他肯定会找人将此事捅出去,届时你就会陷入两难的境地。 如今这样还好,可以借由此事,彻底掌握溪田县。” 张泽苦笑一声,“先生还真是看得起我,光是其余这个县的大小事务就够令我头疼了。 这会儿倒好,又来了一个,我该叹一句,虱子多了不怕痒嘛?” “你身边得用的人不少,不是你一个人单打独斗。 眼下的当务之急是先把溪田县的情况打听清楚,再处置实际田地数目与田地契书对不上一事。” “嗯。” 张泽同江白聊了一会儿,早饭就吃完了,江白起身去了书院。 张泽对一旁的水荣道:“留两个人在府中,等路东醒了,直接带他去府衙。” “是。” “见过大人。” 张泽直接抓了壮丁,“齐斌,你去把林师爷他们唤来,本官有要事同他们说。” “是,大人。” 齐斌没从张泽脸上看出不同,但是和张泽共事这么久,从张泽的语气中,他能听出此事不小。 于是,他去唤其他人时,特意提醒了所有人,都收起松慢。 齐斌同陆舟最后进来,季涛、林师爷等均已到了。 “人都到齐了,本官就直说了。两月前,圣上将原盘宁府的溪田县划到了源柔府一事,诸位都有所耳闻吧?” “是。” “听闻过。” 季涛明显察觉不对,直言道:“大人,是这个溪田县出了什么事吗?” “没错,昨夜,本官在醉风楼给秦掌柜父子接风洗尘,不想刚出醉风楼,就被一个自称路东的溪田县人给撞了。” 林师爷担忧看向张泽,“大人无事吧?” “本官无事,路东没有恶意,不过他此行到府城来,不惜用这样的法子接近自己,是有一件要命的事同本官陈情。” 齐斌下意识重复,“要命的事?” “路东说溪田县所有的田地的数目与官府下发给他们的田地的契书的数目对不上。” 林师爷瞪大了眼睛,嘴巴张的老大,“这,大人,溪田县的官员怎么会有这么大的胆子?” 季涛直言不违,“田地数目对不上,这岂不是给大人扔下了一堆烂摊子。” “事态紧急,本官不得不重视起来。眼下当务之急,需先派些人去溪田县查看情况。 另外,好好查一查到底是只是溪田县一个县有此问题,还是整个盘宁府,甚至源柔府都有这个问题。” “源柔府应,应当不可能吧,源柔府的官员们都没这么大的胆子。” “有没有胆子,都要好好查一查,既然发现了这样的问题,不就此彻查一番,恐有人有样学样。 本官不希望这样的恶风,传到了源柔府来。”说到这里,张泽眼底闪过一丝厉色。 跟张泽共事这两年,众人都多少知晓张泽的几分脾性。 知晓此事的严重性,故而,众人没有多废话,就等着张泽吩咐任务。 “师爷,溪田县的县令是?” 林师爷忙回想了一下,道:“溪田县的县令姓华,名世杰,字明亮。” 张泽点了点头,“华世杰,既如此,便从他先开始查起。” “水荣,派人暗中查一查这位华大人,记得仔细查清楚底细,何时到的溪田县,有无人举荐,出身根底都好好查一查。” “齐斌、陆舟,你们这几人中有先前去过溪田县的吗?” 众人均摇了摇头,“没有。” “如此,你们可进行一番简单的伪装,即可同路东一块儿回溪田县,从田地下手,查看路东所言是否属实。” 第817章 齐斌又要出远门 “本官和林师爷留在府衙等着你们的好消息,切记不要打草惊蛇。 此事,这么多年无人提起,其中定有隐情,溪田县才划到源柔府不久,先摸清楚情况为第一要务。” 齐斌、陆舟等人都知晓此事的严重性,纷纷拱手道:“是,大人,属下们都记住了。” “你们先各自去准备一番,午时至府衙汇合。” “是。” 齐斌等人各自回家,收拾行李,同家中亲人交代去向。 “夫君,你这是要去哪儿?” “夫人,不是为夫不同你说,实在是此事为机密,通判大人交代了我们,事情完成前,不能对其余人说出去向。 为夫此去,短则半个月,多则一个月,你在家中好好照顾自己。 若是在家中待得烦闷了,只管去伯父府中小住一阵,和伯母、表妹们聊聊天。” “好,妾身知晓了,夫君,出门在外,一定要多加小心,切不可莽撞行事。” 吴楚月想着自己先前因为一时疏忽大意,差点命丧黄泉。 眼下齐斌要出远门,去向不明,让她心里放心不下,只得嘱咐了许多话语。 两人新婚不久,正是浓情蜜意的时候,然,齐斌和吴楚月都不是只顾儿女情长的人。 即使再牵挂彼此,该做的正事,那是件件不落。 林师爷和张泽目送着齐斌等人走远,转身回府衙时,忍不住问道:“大人,你此次不亲自去溪田县是否有别的打算?” “师爷越发懂我了。” 张泽给林师爷倒了一杯茶,又给自己添了一杯。 轻抿了一口茶水,“溪田县的田地亩数与田契上的亩数对不上,这不是一件小事,是一件要命的大事。 若说这其中没有人在背后搅弄风云,师爷以为,但凭华世杰能做成?” “这自然是不能的,华世杰到任溪田县不过二载,若是个愚笨、不懂变通的,说不定现在还在被县衙中的小吏耍得团团转。 盘宁府不比源柔府,它虽比不上金嘉府繁华,其中不少县,人口稠密,土地肥沃,一等一的种粮食的好地方。 盘宁府每年上缴的各种赋税比源柔府多上十几倍不止。 大人未到源柔府前,不少百姓日子实在过不下去,有不少就逃到了盘宁府做了流民。” “盘宁府的事务,本官没法越权处置,但是,现在溪田县归到了源柔府管辖下,本官自该了解了解当地的情况。” “水荣,你派人秘密去查一查盘宁府的知府等一众官员,查得越详细越好。” 林师爷喝了一口茶水,“大人是觉得他们其中有人便是幕后之人?” “不,但刚刚师爷你有一句话提醒了本官,华世杰才到任溪田县不过二载,凭他一个人可翻不出这么大的浪来。 既如此,要查那便把整个盘宁府的官员都查一查,好让我们彼此心中有一个底,免得之后耽误事、得罪人,事还无法解决。” 大周新朝建立不到三十载,其中许多制度沿用了前朝。 这给了一些善于钻研的人的可乘之机,那些个硕鼠为了自己的利益,对付起普通百姓来,自然是信手拈来。 源柔府与盘宁府等地不同在于,此处,无论前朝还是本朝年年都会遭到北戎人时不时的南下侵扰。 这让本就不富裕的地方,越发苦不堪言,偏生此处的环境,冬日严寒、漫长,夏日暑热不提,还有风沙等自然灾害。 如此种种,源柔府成了不少人眼中的荒凉、不毛之地。 张泽若非有前世的记忆,突然被皇帝派到此处只怕也会抓马不已。 眼下,源柔府能有这般繁荣,他在其中着实出力不少。 话题扯远了,盘宁府比源柔府繁华,其中官员的小心思只会越多。 “师爷,你去把有关盘宁府有关的邸报查找出来,本官要认真看一看。” 林师爷立马明白了张泽的意思,问道:“大人,你准备从邸报入手?从开平元年开始的邸报?” “嗯,尽可能都找出来。” 一下子,府衙中众人再次陷入忙碌中,查找邸报、处理其中公文…… 秦府内,秦掌柜因醉酒,睡到了日晒三竿才醒。 “哈~什么时辰了?” “回老爷,已经午时正了。” 秦掌柜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快给我端口水来。” 昨夜他太高兴了,忍不住多喝了几杯,身体到底不比年轻时候,这一醉,竟睡到了午时才醒。 “爹,儿子想和爹你一块儿去安定、西平县查看养殖羊群的情况。” “跟着老头子我出去一趟,果然是稳重了不少。” “对了,让你去打听的西平县新来的莫知县的情况,你打听得怎么样了?” “今儿一早儿子就问了二哥,二哥没和这位莫知县打过交通,对这位莫知县的情况不清楚。 唯一知晓的是,这位莫知县是去年年末从京城外放到西平县的。 听闻这位莫知县原是户部的吏员,凭着自己的本事,短短几年的工夫,爬到了磨照所墨照的位置。 也不知他是怎么想的,眼看着任由具体的升迁机会,他突然向吏部提出想要外放的意思。” 秦掌柜看了一眼小儿子,道:“后面这些,凭老二可打听不出来。” “这些消息是儿子从衙门里托了关系打听到的,绝对准确。 爹,我们去西平县,要小心着这位莫知县,以免着了他的道。” “这还用你说,我们秦家是跟着通判大人混的,放着通判大人的大腿不抱,另投其他人,绝不是明智之举。” “那,爹,我们给莫知县和杜知县送的礼是否?” “明面上送差不多的礼,去年我和杜知县攀上了两分交情,他会明白的。” 父子二人商量着该送些什么礼,才不会失了体面,让他们在安定、西平的生意能够顺畅一些。 秦掌柜思忖片刻,缓缓开口,“从江南带回来的东西,拿出一部分,分作两份……” 秦老三在一旁记下礼单,一人说一人写实秦老三偶尔补充两句。 秦老三将其中一份礼单递给秦掌柜,“爹,你看看这份礼单是否有疏漏的地方?” 秦掌柜谨慎地看着礼单上的每一件礼物,“可行,不必再多添了,就用这一份礼单。” 第818章 景色宜人的溪田县 齐斌、陆舟等人经过简单的易容,跟随路东一路往溪田县去。 溪田县离源柔府距离不近,坐牛车需要足足七八日才能到达。 齐斌有意从路东口中多打听些消息,这一路上一直在和路东聊天。 “路东小兄弟,你们溪田县的小麦长得怎么样了?” “别的地方,我不清楚,我们村里的麦子已经快到收割的时候。” “路东,你家中田地不少吧,不然怎么有银钱让你们兄弟去了几年私塾?” 路东犹豫了片刻,还是决定如实说,毕竟他不远千里,一路跋山涉水,为见通判大人一面不惜在府城中蹲守了大半个月,身上带的银钱都花光了。 好在上天垂怜,运气好的让他在快饿死前,见到了通判大人。 “齐兄弟,我爹是路家村的村长,但是,我们兄弟几个能去私塾念了几年书,这都多亏了我的祖爷爷。 他早年外出跟着村里人跑了几次商,挣下了些家底,回到村里置田、买地,建新房,到我们这一代,才有了这样的好日子。” “原来如此,路东兄弟运道不错。” “路东兄弟,你一路行来,我们源柔府各处的田地比之溪田县如何?” “……嗯…”路东看了一眼齐斌,“田地不肥,比不上溪田县的田地肥沃。 大竹、榆宁等地的田地,更是连庄稼都种不出来。齐兄弟,我这么说,你不会生气吧?” “怎么会,这些话不仅我听了不会生气,就是说给通判大人听,大人也不会生气,这都是事实。 通判大人常对我们说得先了解真实的情况,也就是事实,才能根据这些事实,想出法子,来解决这些困难。” “不瞒路兄弟你,老哥我家是阳石县齐家村,每到春秋两季,三五日就会刮来一阵风沙。 我们前脚辛苦种下去的庄稼,后脚就被风沙掩埋。” “风沙?” “是啊,风沙一刮就是一两日,庄稼被埋个一两日不见太阳枯死一大片。” “啊,这么严重?那你们是怎么做的?” “原先我们都没有法子,只能等风沙过去再补种。 作为庄稼汉,哪里不清楚错过了时节,这庄稼大多都会减收成。” “是,确实如此。” “老天垂怜,皇上英明派了通判大人来,自通判大人来了,弄清楚了阳石县的情况,立即想出了治理风沙的法子。 法子刚实行一年,我们县去年的粮食就比往年足足多收了三成的粮食。” 路东忍不住拍掌叫好,“豁哟,三成粮食,这是个不小的数目啊。” 路东听得越发认真,心里对自己孤身前往源柔府城,面见通判大人陈情村中田地亩数对不上一事,放下心来。 通判大人是一个好的,是一个愿意为百姓着想的好官。 齐斌和路东不是白聊天的,不仅潜移默化间从路东嘴里知晓了许多路家村的事。 还不经意间,将张泽爱民如子的形象在路东心中牢牢印刻。 路东看着熟悉的地方,指了指不远处,“齐斌,前面不远就到溪田县了。” 齐斌、陆舟等人都是第一次到溪田县来,看着不远处连成片的金黄的麦田,眼里满是高兴。 “路东,果然如你所说,此时溪田县的麦子差不多要成熟了。” “这么一大片的麦田,在我们齐家村,那真是想都不敢想哟。” 齐斌欣赏了一会儿景色,没有忘记此行的目的,问道:“路家村在哪个方向?” “你们随我来。” “停一下,我们这么多生面孔一起去路家村不妥,其他分成几队,到周围去打探消息。” “齐斌,你带两个人和路东兄弟一起去路家村。” “还是你思虑周全,安排妥当。” 齐斌转头问路东,“路东兄弟,你以为如何?” “陆大哥的安排甚好。” 陆舟拿出溪田县详细的舆图,将其余人分到了路家村的周围几个村子。 他自己带了几个人,装扮成路过的走商,四处收珍稀的药材。 路东停住了脚步,问道:“齐大哥,你准备用什么身份?” “我这般打扮自然是游山玩水来了。”说完,不知从哪里拿出一把折扇,“啪”一下打开,风流倜傥地扇着。 冲着路东邪魅一笑,“如何?” 路东被震了一下,不是齐大哥还有这样的一面,是不是通判大人身边的人都这么厉害? 路东歪了歪嘴角,“小弟佩服!” 齐斌恶趣味上来,勾起唇角,脑中飞快给自己想了一个故事。 “路东,我们二人是这般……然后……最后你相邀,我起了兴致,便到路家村游山玩水一番。” “是。” 路家村是一个有三百多户人家的大村子,整个村子有三条河。 村中的庄稼多亏有这三条河,只要不遇上大旱之年,每年的收成都不会太差。 眼看着麦子就要收获了,村里人都没有闲着,在做着各种准备。 “爹,儿子回来了。” “小东,你回来了?!” “大哥,二哥,大嫂、二嫂……”路东挨个和亲人打了一个招呼。 齐斌在一旁杵着,十分高冷地轻咳了一声,“咳咳。” “瞧我,把齐公子晾在了一旁,齐公子是我在路上认识的好友,他听闻村子里的麦子即将收获,想要瞧瞧怎么收麦子,就跟我一块儿回来了。” 路家大哥等人早就注意到了齐斌一行人,尤其是站在路东身侧,衣着富贵,面色红润,一看就不是普通人的齐斌。 但是,到底是不熟,故而不敢多问,“齐公子。” “路大哥、路大嫂……你们客气了,是我要叨扰你们几日了,还请你们别恼了我不请自来才好。” 路大哥忙道:“怎么会呢,快屋里请,外头日头大。” 路老头和路老婆子今日不在家,去隔壁村吃酒去了。 齐斌他们来的正是时候,赶上了饭点,路大嫂、路二嫂两人对视一眼,直奔厨房。 两人都是麻利的性子,三两下的工夫,又炒了几个菜。 农家人招待客人,自然是拿出最好的腊肉来。 一片片切得薄薄的腊肉,配上豆角一炒,滋滋冒油,豆角浸了肉,香嘞! 饭桌上就属孩子们最高兴,吵着嚷着要吃肉。 路大哥等人不清楚齐斌的秉性,没有多言,只一个劲儿给自己的弟弟路东使眼色。 第819章 出了命案 齐斌此行是带着任务来的,自然不是单纯为了游山玩水。 他出手十分宽绰,一顿饭吃完,当着众人的面,递给了路大哥十两银子。 “路大哥,路伯父、路伯母他们不在家中,现在路家就你说了算。 我不能白住在你家,给你们添麻烦,这十两银子,就算作是我和我这两个下人的伙食费。 要是不够,路大哥只管开口,小弟绝无二话。” “齐公子,你太客气,快收回去,家中只有粗茶淡饭,哪里用得了这么许多银子。” 路大嫂几人的眼睛落在桌上的一锭银子上,怎么都移不开眼。 这可是十两银子啊,一家人省吃俭用,好几年都省不下二三两银子。 小弟这是走了什么狗屎运,竟认识了这么个有钱的主儿? 心里这么想着,面上多少有些表露,齐斌将几人的神情变化尽收眼底。 故作生气道:“路大哥,你这就见外了不是,我和路东是好友,但这该给的银钱,不能不给。 若是被我爹知晓我在外这般,少不得要挨一顿板子。” 说罢,将十两银子直接塞到了路大哥的手里。 “路东,你家还有空屋子吗?没有的话,我就和你睡一个屋子。” “有的,只是久不住人,要收拾一番。” “小弟,你别忙活,你们刚回来。肯定累狠了。 你和齐公子在树下聊天吃茶,收拾屋子的事交给大嫂和二嫂。 大嫂、二嫂保管把屋子收拾的干干净净的,让齐公子住得舒心。” 齐斌听了这话,立马朝路大嫂、路二嫂拱手道:“那就有劳两位嫂子了。” “不,不辛苦。” 被一个富贵公子这么郑重有礼的道谢,两个妯娌怔愣了一瞬,反应过来,忙摆了摆手。 齐斌和路东看着颇有些落荒而逃意味的两人,相视一笑。 “路东,你家的两位嫂子真有趣。” 路东笑了笑,问道:“今日先休息一番,明日带你到处去逛逛,你意下如何?” “成啊,我可好奇了,对了,你们家的麦子什么时候能收割?” 提起正事,路东的语气认真了许多,“天气好的话,约莫再有半个月就能收割,若是碰上雨天,那就很难受了。” “你们一家人十分和睦,不似有的人家,互相之间都是算计。” ……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屋里的两个妯娌动作麻利地收拾着。 “大嫂,你说这位齐公子家中得有多么富裕啊?我瞧他身上穿的衣裳上还绣着宝石呢。” “要么是富商之子,要么是乡绅、甚至是官员子弟。” “应当不是官员子弟,一般的官员子弟哪有这般温和有礼,对待我们这般乡野妇人还这般客气有礼。” “他身上的气势,可不是一般人家能养出来的,我瞧着比镇上悦来楼掌柜的儿子都要有气势得多。” 俩妯娌都是干活麻利之人,她们刚把屋子收拾出来,去隔壁村吃酒的路老头和路老婆子回来了。 一进院子,瞧见有几个面生的小伙子,其中一个衣着富贵的小伙子在和自己三儿说着什么。 “三儿,你回来了,这位是?” “爹、娘,儿子回来了,这位是儿子在路上认识的好友——齐斌,齐公子。” 齐斌恭敬向两位老人问好,“见过路伯父、伯母,小子叨扰了。” 路老头和路老婆子打量了齐斌好几眼,路老头脸上露出一个憨厚的笑容。 “齐公子,你能来我们家,实属是给我们家争光添彩来了,别客气,想住多久都行。” “齐公子,屋子收拾好了,你来瞧瞧还有哪里不满意的,直接同我们说。” 趁着齐斌进屋查看屋子的情况,路老头把路东拉到了屋里。 “说说吧,这个公子哥怎么会来咱们家?别用你们刚才说的话诓我,我不傻。” “爹,齐兄,真是儿子半路遇上的,齐兄走的是科举路,然而,他一直屡试不中。 他的夫子说他作的文章,写得太假太空,让他不要再闭门造车,应当真正去田间地头走一走,增长些经验。 赶巧那日下雨,我和齐兄一块儿到城隍庙躲雨,就那么认识了。” 路东说话的同时,路老头一直在盯着路东,没有错过他脸上的任何表情。 见他说的十分自然,没有露出半分说谎的小动作,路老头松了一口气。 “三儿,你别怪爹这般谨慎,实在是最近县里不太平。 前几日,县里出了一桩命案,县衙的石师爷死了。” 路东震惊地看向路老头求证道:“什么?!爹,你说的是真的?” “自然,若是换了其他时候,你就是带多少人回来,爹都不会多管。 眼下石师爷是被谁害的,知县大人还未查出来。” “既然这位齐公子没有问题,就暂且让他们住下。 只是,你记得告诉他们,别让他们到处乱跑,省的闹出乱子,回头别替人背了黑锅。” “爹,你就不能盼我兄弟好,净说这样的话。” “得,我不说了,这事,你和那位齐公子通通气,你们都老实待在村里别四处乱跑。” “行了,老子累了,你先出去吧。” 路东能怎么办,只能乖乖地退了出去。 “齐兄,怎么样,这屋子还满意吗?” 齐斌笑眯眯道:“这儿很不错,我很满意。伯父和你说了什么悄悄话,方便说给我听听吗?” “就在前几日,县里出了一桩命案,县衙的石师爷被人给杀了,现在还未抓到杀\/害石师爷的凶\/手。 我爹的意思是,在没抓到凶\/手前,我们都别到处乱跑,以免惹祸上身。” “石师爷被人杀了?这位石师爷是什么人,你能给我详细说说吗?”齐斌对于此事十分上心。 “眼下最重要的事是测量田地亩数,这件事与我们无关,你不必在意。” “我是外地人,对溪田县的人和事都不清楚。 华知县到任溪田县不过两年,怎比得上石师爷待在县衙的日子长? 要是这位石师爷没死,我们也许能从石师爷口中知晓不少事。 眼下石师爷被人害了,不弄清楚,我总觉得不妥。” “好吧,你等我想一想。” 不得不说,齐斌说的理由,成功说服了路东,他没再反驳齐斌。 第820章 陆舟三人被抓 路东是溪田县人,虽长在乡里,到底比齐斌他们这些外乡人知道得多些。 “石师爷,我不曾见过,不过从人口中说起过他的一些事。 听闻这位石师爷是个有手腕的,他能做到师爷这个位置,靠的不只是祖上荫蔽,还有他自己的手腕。 溪田县有好些乡绅和石师爷交好,光我知道的,石师爷的孙子满月时,不仅县衙的大小官吏都去了捧场,还有十几个乡绅亲自到场,足以见得他人脉之广。” 齐斌没有立即下判断,“那这位石师爷为官如何?” “为官,这,这就有些不好说了,自我出生到如今,换了七、八位县令,每一个县令至多在溪田县待三年,就会调任到别的地方。” 大周的制度,一个官员,不能在一个地方做太久的官。 在一处当太久的官,容易形成地方势力,勾结地方势力,到时身为皇上,就很难管得住这些官员。 故而,朝廷有规定,每三年吏部会对官员进行考核,根据官员的考核情况,予以相应的处理。 政绩出色的,有可能会被调回京城任职,政绩不行的,可能会遭到训斥、贬谪。 当然这其中也会有例外,例如皇上钦点某人到何处任职,张泽就属于这种情况。 张泽被皇上钦点到源柔府做通判,且这一年多下来,皇上并没有再派人担任知府一职。 吏部的人不会去触皇上的霉头,对此事那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甚至不少吏部的官员们都默认了,张泽现在就是源柔府的知府。 一般官员留在一处做官,短则三年会换一处,长则六、七年待在一处也属常见。 溪田县这般,县令三年一换,未免有些太勤快了些。 齐斌觉得其中有蹊跷,随即问道:“这期间石师爷,一直是县衙的师爷?” “是,这期间石师爷一直是县衙的师爷。” 齐斌看向路东,“石师爷和前几任知县大人有闹出过矛盾吗?” 路东不太确定道:“应,应该没有吧,这事我们平头老百姓也不会知晓啊。” “你还知道些什么?” “其他的,我真的不知道了,我长这么大,都没见过石师爷。”路东无奈说道。 路东、齐斌这边没甚进展,还突然听闻了石师爷遇害一事,重心都放在了这件事上。 另外一边,陆舟的运气有些不好,他们几人是生面孔,虽进行了一番伪装,却碰上几个认死理的村民。 二话不说就把他们给围住了,“几位兄弟,误会,这都是误会,你们这是做什么?” “什么误会,你们几个外乡人,突然跑到我们村子里来问东问西,又是问田,又是问粮食的,一双眼睛滴溜溜地乱转,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人!” “哥几个,把他们抓了,我们即刻去见村长。” 和陆舟出来的两个护卫给陆舟递了一个眼神,询问他眼下他们该怎么办? 陆舟给两人递了一个稍安勿躁的眼神,两人象征性的挣扎了一下,任由几个年轻力壮的村民,把他们给抓住了。 “小二子,你们这是?” “小二子,这几个人犯了什么事,让你们给逮住了?” …… 一路上碰到了好几个村民,他们纷纷好奇地问着。 “三婶,村长叔在哪儿,我们要亲自去和村长叔禀报此事。” “翠花婶,你知道村长叔在哪儿做事吗?” …… 小二子几人一连问了好几个人,总算是在小石头儿那问到了村长所在地。 “小石头,你别快忘了,快去后山的旱地里把你爷喊回来了,就说小二子叔说的,村里出大事了,需要村长叔亲自处理。” “小石头,你听明白了没有?” 小石头看了小二子一眼,重重地点了点头,拍着胸脯保证道:“小二子叔,我都记住了,现在就去,你别忘了回头给我一块饴糖!” 小二子露出一个笑容,“快去吧,臭小子!” 陆舟三人全程都看着,小二子几人不知道他们在想什么。 小二子回头,一个眼神不经意和陆舟对上,见陆舟即使被绑住依旧从容淡定,没有丝毫的害怕。 心里忍不住嘀咕:“这三人怎么回事,我们兄弟几个都把他们给绑了他们竟一点都不害怕,莫非是背后有人?” 这么想着,小二子又上下打量了陆舟三人一眼。 陆舟三人为了掩人耳目,身上穿的衣裳自然是怎么不显眼怎么来。 乡野百姓多穿着粗布麻衣,十分朴素。 所以,眼下他们三人身上都只穿着粗布麻衣,皮肤被太阳晒成了小麦色。 不过,他们和小二子等人这种常年和田地打交道的人站在一块儿,就能发现其实还是有区别的。 他们的皮肤是小麦色,脸颊圆润,一看日子就过得不错。 而,小二子等人一年到头在田地里忙活,皮肤晒得黝黑不说,脸颊上的肉比较少,有的甚至因为干太多活,又吃得上,脸颊都微微凹陷下去。 小石头小小一个人儿,山前山后的路都熟悉得很。 不过一盏茶的工夫,他就到了自家的旱地,“阿爷,小二子叔说,有要事请阿爷去一趟。” “小石头?眼看着天都要黑了,你下子可别一个人往后山来了,入了夜的山里不是闹着玩的。 你三爷爷当年和你差不多大的时候,也是快入夜了,还跑到山里玩,结果被野猪踩断了一条腿。 好在你三爷爷命大,被打猎下山的刘猎户瞧见了,赶走了那头野猪,不然,你现在都看不到你三爷爷了。” 小石头听完,身子害怕得往自家阿爷身后缩了缩。 “这会儿知道怕了,下次还敢不敢这么晚了,往山上跑?” “不敢了,阿爷,小石头再也不敢了。”小石头的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 姚万年见自家孙子总算是知道害怕了,嘴角微微上扬,换了一个轻松的话题和小石头说着话。 “小石头,你小二子叔让你来找阿爷是有什么急事?” “阿爷,小二子叔、大柱叔他们抓了三个我不认识的人回来。” “什么?!小石头,你仔细和阿爷说说。”姚万年有些急了,声音都忍不住拔高了些许。 “小石头也不知道。” 第821章 陆舟他们被扣上了一顶黑锅 姚万年一听这还得了,立即抱着小石头就往山下跑。 小石头被姚万年抱着,一颠一颠的有些不舒服,挣扎着道:“阿爷,小石头长大了,不用阿爷抱了。” 姚万年这正着急着呢,小孙子这般不省心,姚万年的大掌,啪一下就落到了小石头的屁\/股上。 “消停点儿,阿爷有正事,现在不是玩闹的时候。” 小石头被打了,刚想哭就听到阿爷严厉的训斥声,硬生生把眼泪咽了回去。 小二子远远瞧见姚万年抱着小石头过来,忙上前两步,“万年叔,你可算是来了。” 姚万年把小石头放在了地上,嘱咐了一句,“小石头,你先自个回去。” “小二子,到底怎么回事?” “万年叔,是这样的,我和大柱几个……” 小二子把他们几个是怎么发现陆舟几人鬼鬼祟祟在他们村庄周围的田地里走来走去,他们经过一番虚与委蛇,最后骗得他们的信任,一举将三人擒住的事和姚万年简单说了一遍。 姚万年脸上的笑容一下子消失不见,看向陆舟,厉声质问道:“你们三人是哪里人士?为何突然在我们甜水村探头探脑?” 陆舟三人都听到了小二子和姚万年两人说的话,他们是习武之人,耳力比一般人强。 陆舟看着姚万年,故作不知地问道:“老人家,在下陆舟,另外两位分别是孟常和孟五,我们三人是源柔府安定县人士。 去年村里遭了雪灾,眼下新粮还未收获,家中实在是没有余粮了。 我们几个小子不得已,只能四处去找活,熬过这一阵,从旁人嘴中听闻溪田县富裕,不愁吃喝,就想着到溪田县找个活计干。” 姚万年目光锐利扫过陆舟三人,脸上的神情没有一丝一毫的变化,“年轻人,你这点儿微末伎俩,休想骗过老夫。 你们放着府城不去,舍近求远,跑到我们溪田县来,到底是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老人家,小子说的句句属实,绝不敢诓骗您啊。 且,我诓骗您,于我有什么好处?我们兄弟三人现在都被绑着,想逃都逃不了。” “你倒是长了一张利嘴!你说你们是到溪田县来找活计做,怎么跑到了我们甜水村探头探脑?” “我们是头一次到溪田县,看什么都觉得稀奇,一路都是问路过来的。 这不,远远瞧见有大片的麦田,我们兄弟仨就想着找找人问问路,哪曾想……唉。” 说着,还有些委屈地瞥了一眼站在一旁津津有味看着热闹的小二子几人。 姚万年像是没看到陆舟的动作,生气道:“小二子,你们几个,把他们三个关到祠堂去,饿他们一晚,我就不信他们还不说实话。” 说罢,甩袖而去。 小二子几人对视一眼,立即押着陆舟三人跟上姚万年的脚步。 天边一片红霞,映红了一整片天,妇人们都在烧火做饭,男人们三三两两地说着话。 瞧见他们一行人过来,不少人都忍不住问姚万年。 “万年叔,那三个人是?” “不知哪来的外乡人,先关他们一晚上,免得是什么人算计咱们村子。” “万年叔做的对,哪里来的外乡人,瞧着是和咱们长得不一样啊。” “没有啊,不也两个眼睛一个鼻子。” “呆子,你好好瞧瞧,人家面色圆润,一看家里的日子就比咱们好。” 他们说者无心,陆舟三人却明白了,刚才自己的话,为何没有取得村长的信任。 眼下当着众人的面,他们想解开绳子逃走,自然不难,但就这样逃走了,他们不愿意。 姚万年似嘱咐,又似警告道:“进去吧,你们就老实待在里面,好好想想,别再想什么歪门邪道,诓骗老头子我。” “小二子,你们几个今夜轮流守夜,切记别让这三人逃走了。” “是,万年叔。” 陆舟三人被绑在了一处,孟常、孟五两人压低了声音问道:“咱们现在该怎么办?看他们这样子是怀疑我们了,也是我们疏忽大意了。” 陆舟回了一句,“再等等,都想想怎么把先前说的圆过去。” 祠堂外,小二子和大柱两人在守夜,“二子哥,你说咱们这是不是干了一件蠢事啊?” “怎么说?” 大柱眼珠子转着,“咱们要是直接把那三人交到县衙去,没准知县老爷会给我们几两银子呢。” “前几日石师爷不明不白被人给杀了,这都几日了,还没逮住那凶\/手,县令大人正着急上火呢。 依我看,这三人贼眉鼠眼,没准他们就是杀了石师爷的凶\/手,怕被人发现,这才换了一身打扮,打算逃到其他地方。” 小二子眼睛一亮,“嗯,你这番说辞,有几分道理,要不我们现在去和万年叔说说?” “今夜太晚了,万年叔估摸着早睡了,还是明日一大早,我们再说。” 陆舟、孟五、孟常三人将两人的对话听了个一清二楚。 “眼下怎么办?再不趁机脱身,没准明日我们就要被抓进县衙的大牢里了。” 陆舟突然有了一个主意,“我们将计就计,明日那村长问,我们就这样……再那样,明白了吗?” 孟五有些犹豫问道:“这个法子可行吗?” “行,我们对溪田县不熟悉,测量田地实际亩数一事,齐斌他们肯定会成,我们何不趁此机会,去县衙探一探县衙。” 陆舟看向了孟常的方向,语气是前所未有的认真,“孟常,你身手好,我们能否成事,你是重中之重。” “好。” “剩下的时间,我们休息会儿,养精蓄锐,明日还有的忙呢。” 说罢,陆舟率先闭上了眼睛,孟常、孟五同样闭上了眼睛。 三人在祠堂内,很快就睡了过去,祠堂外守夜的人还说了什么,没有人关心。 “屋里怎么一点儿动静都没有,那三个人该不会逃走了吧?” “怎么可能,他们三人的手脚都被麻绳捆住了,哪里能挣脱开。” “可,我总是有些不放心,要不,我们看一眼?” “我说你也真是的,人,肯定在”说着,打开了门,“你看,这不都在,等等——怎么,怎么少了一个人?” 第822章 溪田县 “真,真少了一个人!” “坏了,快把门关上,去告诉万年叔,多叫几个人来。” 那人噼里啪啦说了一堆,留下几人守着,剩下一人急忙往姚万年的院子跑去。 “万年叔,不好了,关在祠堂里的那三个人,有一个人跑了!” 一连站在院子外喊了好几声,屋里的姚万年隐约听到喊声,摸黑爬了起来。 “出了什么事?” “万年叔,昨日关在祠堂的那三个人,跑了一个,还剩下两人,你快去看看吧。” “什么?!祠堂那里,你们不是一直有人守着嘛,怎么会让人给跑了。” 姚万年听了这个消息眼皮一跳,“快,多叫几个人一起去祠堂。” 甜水村一行人到了祠堂,陆舟、孟五两人都被人弄醒了。 陆舟一副没睡意,迷糊的模样问道:“怎,怎么了?” “你说怎么了,说,你们那个同伙跑哪儿去了?” 陆舟直呼冤枉,“老人家,我们赶了许久的路,被关进了就休息了,我还想着养好精神,明天好和你解释我们的来历。” 姚万年居高临下,蔑视地看着陆舟和孟五,“哼!巧言令色,都到这个时候了,还这般不见棺材不落泪。” “不说实话是吧,来人,先用打他们几棒,只要不把人弄死了就行。” 结实的木棍打在了陆舟、孟五身上,第一棍子下去,陆舟、孟五相继响起了哀嚎、求饶声。 “村长,我们说的句句属实,你要是不信,你就把我们送到衙门去,证明我们的清白!” 姚万年见陆舟还在叫嚣,怒气上头,刚想开口让人下手再重些。 “停手,人不能在我们手里死了,依我看这两人绝不是善茬,没准就是害了石师爷的人,直接把他们押送到县衙去,让知县大人评判。” “万年叔,现在天还没亮路不好走,要不,等天亮了再去?” 姚万年看了一眼天色,“天一亮,就把这两人送到县衙去。” “你们都留在祠堂,别让他们俩跑了。” 说罢,姚万年离开了。 陆舟和孟五借着祠堂内的微弱光线对视了一眼,两人再次闭目养神。 这次守着他们的村民们不敢再走神,时刻有人在旁边盯着两人。 见两人丝毫没有找逃走的伙伴,反而闭目养神,心里不由嘀咕。 “莫非,这两人说的都是真的?” 困意会传染,此时又是人最困顿的时候,孟常施展轻功,神不知鬼不觉,从这些打瞌睡的村民们身边离开。 他飞快的出了村子,猫在村外路口的灌木丛里。 夏日里,天亮得很快,挣扎了半夜的人,再一睁眼,天就亮了。 “天亮了,快把这两人押到县衙去。” 甜水村离溪田县县衙不近,坐牛车都得两三日才能到。 甜水村不算特别富裕,村里只有三头牛,姚万年怕半路上出意外,让这两人逃走了。 于是,套了自己的牛车,亲自赶车,跟着一块儿去。 四个大汉,加一个赶车的姚万年,外加陆舟、孟五两人,牛车坐了一个满满当当。 他们不知道的是,在牛车的身后,不远不近还跟着一个孟常。 孟常根据陆舟、孟五两人扔下的记号,步伐轻松地跟在了后面。 当然,孟常没忘记把他们的计划传递给了其他人。 齐斌收到孟常传来的消息,眉头皱起,“陆舟他们这样有些冒险了!” “路东,我们到路家村也两日了,不如今日就到你家田里转转,测算一下田的亩数?” “行啊。” 路东没有废话,带上了他的测量田地的工具,带着齐斌三人往田地里去。 路家村不少人都听说,路东家来了一个公子哥,出手阔绰,十两银子眼睛都不眨一下就能拿出来。 有不少人羡慕路老头也这样的运道,那可是十两银子啊,换了他们一年都难攒下一两银子。 不过是让公子哥住上几日,管几顿吃喝,能花多少银钱,十两银子绝对是绰绰有余的。 “东小子,你旁边这位就是齐公子吧?” “是啊,五婶。” “东小子,你们这是要去哪儿啊?” 齐斌摇着折扇,一副地主家傻儿子的模样,“五婶,我好奇路东田里都种了些什么,所以,就想着让路东带我去瞧瞧。” “嗐,田里有什么好看的,无非就是些麦子、杂草。” 齐斌故作好奇地问道:“婶子,你篮子里是什么呀?” 五婶撇了撇嘴,不甚在意道:“嗐,都是些地皮菜。” “路东,我们也快去你田里瞧瞧有没有地皮菜,我想尝尝地皮菜的味道。” “婶子,我们就先不和你聊了。” 说着,不好意思冲着五婶着,拉着路东就走。 五婶看两人脚下生风的模样,忍不住笑出了声。 五婶是个爱热闹的,不到半日的工夫,村里不少婶子、大娘都知晓路东带来的齐公子,真是个富贵公子哥,连地皮菜都没吃过,平日吃的都是山珍海味。 —————— 另外一边,经过两日不停地赶路,姚万年一行人总算是到溪田县城。 陆舟、孟五两人这一路上,眼睛都在到处打量着。 远远就瞧见了溪田县城的轮廓,陆舟看着城外排队进城的百姓们,忍不住在心里嘀咕,“溪田县人不少啊,能有这么多人进城。” 守门的官差瞧见姚万年一行人押着陆舟两人,拦住了他们的去路。 “你们是干嘛?” “差爷,我们是甜水村人,小的是甜水村的村长,四日前,有三个人突然在我们村子周围鬼鬼祟祟的。 我们怕他们是害了石师爷的人,就把他们给抓住了。 哪曾想,半夜让其中一人跑了,只剩下了这俩,这不,急着来县衙找县太爷做主,查一查他们两人的底细。” “这么回事啊,你们随我来。”官差上下打量了几人一眼,片刻后,对着为首的姚万年道。 “华大人,外面有几个甜水村人说是抓到了两个可疑人员,怀疑他们是杀害了石师爷的凶\/手,畏罪潜逃到了甜水村。” 华世杰微闭着眼睛缓缓睁开,语气不轻不重,“凶\/手?去把人都带进来,本官亲自审一审。” 第823章 陆舟、孟五被下了大牢 华世杰看着一行人进来,其中最吸引他注意力的是走在中间,五花大绑绑住的陆舟、孟五两人。 陆舟、孟五脸上刻意涂上去的黑灰,经过这几日的挣扎,去了大半。 两人身形颀长,五官端正,身上的气势,即使身穿粗布麻衣也很难遮掩。 “这样的人怎么可能是杀害石师爷的凶\/手?” “来人何人,统统报上姓名!” “草民姚万年……”甜水村的四个汉子,学着姚万年的动作,生疏地给华世杰行了一礼。 只一眼,华世杰就看出这五人就是普通的庄稼汉子。 他的目光落在了陆舟、孟五身上,陆舟眼神不躲不避,对上华世杰的视线。 “草民陆舟\/孟五见过知县大人。” 华世杰点了点头,示意他知晓了,“说说吧,你们来所为何事?” 姚万年立即把自己这几日组织了许久的说辞,一五一十说给了华世杰听。 “你们还有一个同伙?” “回大人,那人,我俩半路结识的,没甚交情。 我们也是后知后觉,才知道他竟然会武功,趁我们睡着时,逃走了,真是把我们给连累死了。” 华世杰不信地开口,“你们不会武?” 陆舟苦笑一声,“只会两招花拳绣腿,蒙蒙外行人,要不我们现在也不会被几个村民就给逮住了。” “本官你们虽穿着朴素,却不似普通农户,到了县衙还不说实话,莫非是想下大狱不成?” 陆舟依旧复述着自己最开始的一套说辞,“大人,草民冤枉啊,我们真是从源柔府安定县跑来找活计干的。” 华世杰偏头看向孟五,“你呢,你也不说真话?” 孟五神色没有丝毫的变化,只高冷地回了一个字,“嗯。” “好,好得很,来人给本官把这两人拖下去,重打十板子。” 在“重打”两字上,华世杰加重了音量,衙役们心里有数了。 “啪——啪——啪——” 十板子下去,两人整个臀\/部血\/肉\/模\/糊,看得十分吓人。 “你们说不说实话?” 陆舟哭的一把鼻涕一把泪,惨兮兮求饶道:“大人,草民说的就是实话啊,大人你不能听信旁人的言语,而不相信我们啊。” 华世杰气笑了,语气冷硬,“行,你们好得很,来人把这两人下大狱。” 陆舟、孟五被衙役押了下去,姚万年几人都吓得不轻,说话都有不利索了。 他们原是想走的,只是,知县老爷没发话,他们哪敢走啊,所以就待在一旁,不敢多言半句。 华世杰看向姚万年,发话道:“姚万年是吧,你再详细说说那日的情况。” 姚万年把自己能想到的那日的事又说了一遍,华世杰有些失望,都是些没用的消息。 “行了,这两个人已经下了大狱,本官会继续查他们二人是否是杀害石师爷的凶\/手,你们就先回去吧。” 石师爷被害一事,早就在整个溪田县传遍了。 华世杰为此事头疼了好几日,但是,一直没找到有用的线索,更别提有作案动机的人。 衙役用力一扔,陆舟、孟五倒在了稻草上,“都老实待着吧。” 这个牢房中还有几个犯\/人,见又来了两个犯\/人,其中一人不知怎么,起了捉弄之心。 抬起了他的手掌就想往陆舟脸上招呼,他的巴掌还没碰到陆舟的脸,就直接被一旁的孟五煽开了。 “你——小兄弟,你有这身功夫,那些个酒囊饭袋又怎么可能抓得到你?” 孟五连一个眼神都没给他,冷冷道:“我们的事,你们最好别掺和,当心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有那胆小之人,立马缩在了角落,连热闹都不看了。 还有人眼底闪过一丝好奇,想要试一试身手。 半盏茶不到的工夫,牢房里原本的所有犯\/人都缩在了角落,陆舟、孟五两人占据了牢房中最好的位置。 这间牢房通向了外面,有一个小小的天窗,能够透进来一丝阳光。 孟五用两人才能听到的声音问道:“现在怎么办?” “先问问那些人,有关石师爷的事。” 陆舟丝毫没有慌,相反他还很淡定。 —————— 齐斌看着算出来的亩数,生气地道:“四亩五分,哪里来的五亩?少了足足五分地啊。” “是啊,光是这一块旱地,我就得多交五分地的赋税。 这不是一笔小数目,旱地种的庄稼的收成本就没有水田高。 而且,我家的水田大多数都只能算是中等田。” 齐斌又听到了一个新的名称好奇问道,“中等田?何谓中等田?” “在我们溪田县习惯性把田分成几种,一种是上等田,种小麦一年一亩能收两石半(约200斤)左右。 中等田,用同样的法子种植、管理庄稼,最后一亩只能收两石(约150斤)左右。 还有便是下等田,这种田肥力比不上上等田和中等田,田中还会有砂石、又或者地势比较低,容易被水淹,一亩的收成大概只有一石多(约70斤)。” 齐斌忍不住追问,“上等田都去哪儿了?” 路东指了指远处的一大片麦田,“齐斌,你瞧,我手指的那一大片麦田,便是刘老爷家的田地,足足有二百亩,全都是一等一的上等田。” 齐斌忍不住嘀咕:“二百亩全是刘老爷的,你们路家村,一人都没有这样的好田?” “是啊,好田都在他们手里。这还不算,我曾去刘老爷的田里做过短工,粗略算过刘老爷那一片田压根不止二百亩。” 齐斌脑子转的很快,“你的意思是,刘老爷用了手段,让衙役把他家的田地的亩数报多了?” 路东只读过两年私塾,并不懂其中的弯弯绕绕。 “我不知道刘老爷为什么要这么做,我只知道他的那一片田绝对不止二百亩。” 齐斌不淡定了,路东不明白,他跟在通判大人身边,多少是见过些世面的。 没想到溪田县的吏治竟然这么腐\/败,比之现在的源柔府差太多了。 没准就是因为溪田县吏治腐\/败的原因,皇上才把溪田县这个烫手山芋划到了源柔府,让通判大人一块儿治理。 想着通判大人雷厉风行的行事作风,他为溪田县的县令抹了一把汗。 第824章 好田都到了乡绅手里 “路东,天色不早了,我们采篮子野菜就回去吧。” 路东看了一眼天色,现在也还没多热,“这就不测了?” “当然,本公子身娇肉贵的,可经不住这大日头。” 说着,示意两个默默跟在旁边的护卫帮着路东一块儿挖野菜。 不消一会儿的工夫,一篮子野菜大功告成,“走,回家了。” 今日轮到路大嫂在家里操持家中的大小事务,见着自家小叔子和齐斌几人从外面回来。 齐斌额头上还出了一层细汗,忍不住关心道:“齐公子,你们这是去哪儿了?” “嫂子,我和东子去地里转了转,对了,我们还挖了一篮子野菜回来。嫂子,你快看看这些野菜挖得对不对?” 齐斌兴奋地递给路大嫂一篮子还带着些泥土的野菜。 路大嫂接过篮子,随意翻了翻,笑着道:“呀,满满一篮子,这些野菜不错,不如今儿个中午弄一个野菜汤如何?” “行啊,嫂子做主,我不挑的。” 齐斌的嘴特别甜,短短几日的工夫就和路家一大家子人混熟了。 “嫂子,我们忙活了一上午,先回去洗洗,休息会儿。” “去吧,去吧。” 回了屋的齐斌,脸上的笑容褪下,递了一个眼神给两个护卫。 护卫一人盯着一边,确保不会有人窥探屋里的齐斌。 齐斌从包袱里取出笔墨纸砚,将今日测算路东的旱地、溪田县县衙下发的旱地的亩数,写了下来。 随后,又把路东和他说的,以及他自己的推测写了下来。 “天黑后,你们再偷偷让人送到大人手里,以免被人盯上。” “是。” —————— “你们中有谁见过石师爷?谁知道石师爷是怎么死的?……知道其中某一件事的,就自个儿主动说,不然。” 孟五动了动手腕,手腕吱嗝作响,吓坏了缩在角落里的几人。 几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时之间不敢言语。 “我数三个数,三…二” “我,我说,我见过石师爷,石师爷长得瘦瘦高高的,一双眼睛像鹰一样,看你一眼,胆小些的,都会被他的眼神吓住。” 孟五吐出两个字,“继续。” “我偷了胡老爷家的一个鎏金酒壶,胡老爷报了案,我就被抓了。” 孟五语气不变,“原来是个毛贼。” “听衙役说,石师爷是突然去的,压根就没有人害他,这一切都是知县大人怕石师爷的好友们找上门,找他对峙,所以他才贼喊捉贼。” “你这些话是听谁说的?”陆舟突然蹦出一句话。 “听,听衙役们小声嘀咕的,我也不认识衙役啊。要是衙门里有人,我又怎么还在这儿。” 陆舟听出他语气里的愤愤不平,有心再试探一下,他先前的话的真假,“你是犯了什么事进来的?” “我说我是清白的,是被人诬陷,替人背了锅进来的,你们信吗?” 那人不知怎么的,一下子把心里话问了出来。 陆舟见此,觉得有门,立即把自己原先的说辞,又说了一遍,“信,我俩也是被冤枉的。” 事不过三,说多了,他自己现在都觉得他到溪田县的目的就是为了找个活计干。 那人嗤笑一声,“嗤,你这番鬼话别说知县大人不信了,就是我都不信。 凭他的好身手,你们怎么会被几个村民抓住,又怎么会在源柔府找不到活计干,偏偏舍近求远跑到我们溪田县来了。” “唉,这都是什么世道哟,我说的明明是真话,但就是没人愿意相信。 有点身手又如何,身上没有铜板,不得想法子去挣,难道天上还能掉馅饼不成?” 其他几个犯\/人,难得一致附和道:“这倒是!” 陆舟话题一转,看向一开始说话的那人,“你还没说你是怎么替人背了黑锅下了大牢的。” “我原是贺老爷田庄里的佃户,一日贺老爷到了田庄,不知怎么的,他随身佩戴的玉佩丢了。 结果啊,我这个一直在田里忙活,连贺老爷面都没见的人,竟被人诬陷说我偷了贺老爷的玉佩。 最绝的是,等贺老爷身边的长随找到我时,我压根不知道出了事,还以为是贺老爷看重我。 刚和贺老爷打了一个照面,话都没来得及说,贺老爷就吩咐人打了我十板子,又从我住的屋子里找到了贺老爷丢失的玉佩。 呵,天晓得,我连那玉佩是圆是方,是黑是白都不清楚,就被扣上了一顶偷盗主家价值千金的玉佩的罪名,被下了大狱。” 说到后面,他的语气里都带了哭腔。 其余人与他感同身受,面露戚戚之色。 “知县大人一直都是这般,不弄清楚真相,就给人定罪,压根不听人申辩吗?” “旁人我不知道,反正我是,知县连审都没审,就直接让我下了大狱。” “华知县就是个糊涂蛋,那头牛明明是我的,他却因为收了卜钱的银子,就把我的牛判给了卜钱不说,卜钱反过来告我偷了他的牛,让我下了大狱。” “我压根没和白寡\/妇通\/奸,与白寡\/妇通奸的另有其人。 知县却听信谗言,认定我与白寡\/妇通\/奸,将我下了大狱,任由我怎么喊冤,都把通\/奸一事按在了我的头上。” …… 像是打开了开关,由陆舟起头,这个牢房中的其余人,各自说了自己为何会在此处的原因。 陆舟是越听越觉得这位华知县离谱,做官怎么能糊涂成这样。 明明有些事,他光是一听就觉得不可能,可华知县倒好,人家说什么,他就信什么。 哦,不对。应该是说,只要有银子,一切都好说。 要是没银子,那就得看他的心情,心情好,那判得就轻些,心情不好,便是判一个死罪,你都没处说理去。 实在是太荒谬了,溪田县有这样一个县令在,就是再有良田千顷,养出的乡绅一个个都是趴在老百姓身上吸\/血的蚂蝗。 溪田县的百姓太苦了,若再任由这样下去,百姓只怕都要活不下去,背井离乡了。 还好,还好皇上睿智,将溪田县划到了源柔府,有通判大人在,一定能让溪田县吏治清明,还这些可怜人一个公道。 第825章 糊涂的华县令 吩咐人趁着天黑把信送到通判大人手上后,齐斌在想眼下他们还能做些什么? “齐兄,该用晚饭了。” “行啊。” 桌上,路家男丁和齐斌三人坐在一处用饭,路老头似不经意说道:“齐公子,听老大媳妇说,今儿个的野菜是你和三小子挖回来的?” “是啊,路伯父,我们去地里的路上遇上了五婶子,我瞧见了她篮子里的地皮菜,这不,就让路东带着我挖了些。” 齐斌眼神不着痕迹地打量了一周,露出一个苦笑,“这野菜味道有些苦涩,比我想象中要难吃一些。” 路老大笑呵呵道:“你是头一次吃,自然觉得味道苦涩,也就是这两年年景好些,不然可挖不到这么好的野菜。” “挖不到?怎么会挖不到,地不是有很多吗?我家村子里每家每户的田地都不少,这野菜应当是吃不完才是。” 路老头微微垂下眼睑,“齐公子,我们庄户人家都是靠天吃饭的。收成好,自然皆大欢喜,能养活一大家子人。 收成不好,缴了赋税,手里压根剩下不下什么。且,一遇上灾年,去粮食铺子买粮食,粮食的价格是往常几倍甚至几十倍不止。” “原来如此,齐斌受教了。”齐斌郑重其事地站起身来,朝路老头拱了拱手,态度十分谦和。 “大人,甜水村村长抓来的那两个人的路引都是真的,加盖了安定县的官印,且他们曾去过府城,所以还有源柔府城的官印。 大人,我们是不是抓错人了,要不把他们俩放了?” 华世杰态度坚决,“放了?怎么能放了,石师爷的死迟迟抓不到凶\/手,本官怎么和底下的人、和百姓交代?” “可,要是这两人的亲人找上门来,我们的麻烦就大了。 杀\/人偿\/命,欠债还钱。若他们俩是杀\/害石师爷的人,那他们就会死。” “麻烦!先关一阵子,总不能本官前脚把人下了大狱,后脚就把人放出来吧。” 华世杰飞快地转移了话题,“对了,石府那边有没有什么新的线索?” “大人,石府内暂时没有新发现。” —————— 路家村,路家。 “今儿个天气不错,路东,你陪我在庭院里坐坐,说说话。” 齐斌和路东坐在庭院里,看着天空中密密麻麻的星星,微风轻拂着面颊,整个人都松快了不少。 两人坐在一处,有一搭没一搭的说着话,其余人一开始还能听见几句。 没一会儿,便眼皮打架,忙碌了一整天,现在是休息的时候了。 待屋子里所有人都睡着了,齐斌才对路东道:“周围的村子里熟不熟悉?” 路东拍着胸脯,“熟悉,这十里八乡都有认识的人。” “那就好办了,明儿个你带我四处去逛逛,和他们聊一聊天。” 齐斌需要进一步确认是否是整个人溪田县的田地的亩数都对不上。 有路东这个向导在,他能省很多的事且不容易被人怀疑。 源柔府 张泽收到了护卫快马加鞭送来的信件,打开信,认真看了一遍,他忍不住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 好田都到了乡绅手里,前世的历史告诉他,一个王朝老百姓手里的土地都到了乡绅富商手里,就离老百姓造\/反不远了。 老百姓一年到晚,在田间地头埋头苦干,是为了什么? 自然是希望种在田地里的庄稼,在上缴了朝廷的各种赋税后,能够有余粮养活自己,养活一家人。 然而,这么简单的一个愿望,都十分难以实现。 吃饱、穿暖,这两件事,没有一件是容易做成的。 大周才建立二十多年,便出现了这样的情况,是溪田县的乡绅,当年就和官员勾结了,让此事糊弄了过去? 张泽现在没有证据,无法判断他的想法是否属实。 原本想着自己在源柔府坐镇,眼下……自己是不是要亲自去溪田县走一遭? 张泽没有立即做出决定,他找来了林师爷等人。 将齐斌信中的内容大概说给了林师爷等人听,“说说你们的想法。” 李文财道:“大人,溪田县才划到源柔府不久,我们都没和华知县打过交道,着实有些不好判断他为人如何。” “没错,这也是本官为何犹豫不决的其中一个原因。” “若只是路家村的田地的亩数与官府的契书上的亩数有出入,倒是好处置,就怕是整个县都有同样的问题。” “溪田县的百姓都被蒙在了鼓里,总是不像样。” …… 几人七嘴八舌说了一通,最后目光都落在了张泽身上,等着他做决定。 “本官身为源柔府的通判,这么大的事,不过问,便是渎职。 林师爷,你等留在府衙处理各项事务,有无法决断的事务,派人快马加鞭去溪田县寻本官。” “大人,你此次出行是大张旗鼓的去,还是秘密前往?” “秘密前往,溪田县的事务我们都不清楚,本官先私下探查一番。” 做了决定的张泽,趁着剩下的时间,将一些要紧的公务立即处理了。 另外,他还写了几封信送往了京城。 让京城的人打听几件事:一、溪田县突然划到源柔府是否有官员向皇上进言。 二、华世杰的背景,背后是否有靠山。 三、最近大皇子、三皇子等人的动态。 若不是这些年经营的人脉,他远在源柔府,很多消息都不能第一时间收到。 当初他想着外放的主要原因是:不想卷入大皇子几人的夺嫡大战,还有便是希望在地方做出些政绩,有了足够的政绩,才能做更多自己想做的事。 坏处也不是一点没有的,消息不变通就是其中一个很大的坏处。 去溪田县前,他需要先做几手准备,以防万一。 张泽将自己关在书房,其他人一律不能进来打扰他。 后半夜,张泽唤来了水荣,“水荣,你现在去……” 水荣离开了,张泽躺在床榻上,思索着是否还有地方需要查漏补缺的。 王氏和张三牛都习惯了自家儿子到处跑这事了,习惯归习惯了,王氏还是忍不住担心。 天还没亮,就亲自起来给张泽准备了丰盛的早饭,又给张泽做了好些糕点。 “这些点心,你带着路上吃,这些衣裳……” 第826章 卖媳妇还赌/债 “娘,儿子都记住了,会事事小心,不会以身试险,让爹娘担心的。” 王氏忍不住道:“你啊,每次都应得好,真有事啊,总是第一个冲到最前面。” “娘,这是儿子的职责所在,不能只为自己,不顾百姓。娘,你回去吧,儿子去了。” 说罢,上了马车。 护卫在前开路,张泽决定秘密出行,自然不能被百姓发现,所以选择坐马车。 等出城后,再改骑马。 许久不曾这么畅快骑马的张泽,骑在马背上,看着道路两旁绿意融融的庄稼,嘴角扬起一个好看的弧度。 “驾——驾——驾” 既然是秘密出行,加之溪田县情况不明,张泽索性给自己编造成了一个收粮食的商\/贩。 溪田县的新粮即将收获,他提前一些时间去拜拜码头,这个理由十分正当且合理。 水荣说道:“大人,远处有一个茶寮,我们去那里喝口茶歇歇脚,再继续赶路?” “行啊,驾——” 骄阳似火,烈日当空,骑了大半日的马,渴得很。 “掌柜的,来一壶茶水。” 茶寮的掌柜是一个中年汉子,听到水荣的招呼,立即笑着高声应下,“好嘞,几位客官稍候。” 张泽看着给自己倒茶的掌柜,笑着问道:“掌柜的,从这儿到溪田县还要几日啊?” “几位客官要去溪田县?” “是啊,听闻溪田县的新粮就快收获了,我们兄弟就想着去那里贩些粮食回去卖。” 掌柜笑着道:“嗨呀,客官是个内行人啊,再有半个月,溪田县的新粮就要开始收割了,客官们这个时候去很是时候。” 张泽虚心求教,“听掌柜的话,似乎对溪田县很熟悉啊,不知可否多指点在下几句?” “客官哪里的话,我家婆娘是溪田县的人,每年农忙都会回娘家帮着收割粮食,这才能插上几句嘴。” 张泽还想再问,又来了几个歇脸喝茶的人,掌柜忙着去煮茶了,自然不能再同张泽闲聊。 张泽见此,不准备久留,放下茶碗,“歇得差不多了,该上路了。” “掌柜的,谢谢你的茶水,回头见!” 张泽看了一眼后面来茶寮的几人,衣着打扮似乎也是出来跑商的居多。 “掌柜的,那一行人是干嘛的呀,好大的阵仗啊!” 掌柜的看着出手阔绰的几个客官离开了,笑着道:“这小的也不知道啊,他们是头一次来我这儿喝茶,不过听他们说话办事,不像是寻常人家。” 角落里三人对视了一眼,喝尽了茶碗中的茶水,放下茶钱,一言不发,追着张泽他们离开的方向去了。 “大哥,我们就三个人,贸然跟去会不会太冒险了?” “怕什么,你傻啊,我们能一上去就抢\/劫吗?肯定得试探一番啊,笨!” 刚才那一群人,他们骑的马儿膘肥体壮,不是寻常人家能养得起的。 要是他们兄弟几个能趁机偷一匹他们的马,此行就能大赚一笔了。 水荣和张泽并排着,“公子,后面有三个人不远不近地跟着我们,要不要把人给处理了?” “不必,由他们跟着,必要时刻,再处置不晚。” 他们人还没到溪田县,几个小毛贼,暂且放他们一马,他们要是不识趣,再收拾也来得及。 “今夜在兰溪镇留宿一晚,明日便能进入溪田县境内了。” 说话的工夫,一行人已经看到了不远处的兰溪镇。 兰溪镇与溪田县接壤,这一块儿的田地和东水三县的良田差不多,都是上等的良田。 护卫先行一步,寻了一个客栈,迎接张泽等人。 “马老爷,你行行好,再宽限我两日吧,我一定把银钱全都还上。” “哼,你这话说出来你自己相信吗?你都用这话诓骗了我几次了? 上月底,我让你还银钱,你说再宽限你几日,我看着你老实本分,不像是说大话的份上,答应了。 你倒好,从那次开始,像是开了一道口子,诓骗了我一次,又一次。 这一次说什么都得给我把银钱还了,十五两二钱银子,少一个铜板都不行。” “马老爷,求你大发慈悲,再宽限我两日,我就快凑够银钱了。” 旁边看热闹的百姓,小声嘀咕道:“这不是宋老五嘛,他这是又去赌坊赌了?” “可惜了哟,原先多么踏实可靠一人,实在是不该沾染上赌。 原先老宋头留给他的一个铺子,整整三十亩上好的良田啊,都教他给输完了,家里都快穷得过不下去了,咋还不知道收手啊。” “嗨哟,这沾上了赌,哪里是那么好收手的,就是把家底给败光了,都不可能收手。” 宋老五跪在地上,抱着马老爷的大腿不放,哭求着。 马老爷看够了宋老五这模样,戏做够了,不耐烦地一脚踹开了宋老五。 “宋老五,老爷我对你是仁至义尽了,你别他\/娘的给脸不要脸。” “老爷再说一遍,立马还钱,要么,要么,把你的媳妇抵给老爷我做个第十房小\/妾。” “什么?!这不行啊,马老爷,梅娘跟着我没享一天福,我不能这么做。” “哼,只有这两条路:要么还银子,要么把你媳妇卖给老爷我抵\/债,再给你一炷香的时间。” 马老爷刚说完,宋老五媳妇梅娘从街坊四邻的口中听说了自家男人被马老爷抓住,问他讨要银钱一事,急匆匆就赶了过来。 “老五,你没事吧,快起来。” 旁边不少人,看着梅娘的容貌,忍不住啧啧称赞,“宋老五真是有福气啊,娶了个这么漂亮的媳妇!” “梅娘运道不好啊,嫁给宋老五没过两年好日子,宋老五就沾染上了赌,梅娘的日子就跟泡进了苦水里一般。” 马老爷看着身段窈窕,容貌姝丽,眼神直勾勾地打量着梅娘,压根不挪地方了。 被这么一道直白、炙热的目光打量着,梅娘觉得浑身不自在。 下意识想往丈夫宋老五身后躲,宋老五自觉愧对梅娘,挺直了胸膛,挡在了梅娘前面。 马老爷戏谑地看着宋老五,递了一个眼神给旁边的随从。 随从笑着从旁边搬了一张太师椅出来,马老爷大马金刀地坐着。 第827章 救下梅娘 水荣看了一眼,不远处的闹剧,“公子,要现在去楼上吗?” “就在此处看会热闹。” 要是换了平时,张泽可能会直接离开,不过,这个事嘛,他想要凑个热闹。 张泽做了决定,水荣等人无条件的执行着,站在一旁随时保护张泽的安全。 宋老五看着妻子,眼里满是愧疚,他怎么就是忍不住去赌呢。 明明他已经和梅娘发过誓,不再去赌了,都怪马博,若不是他逼得他走投无路,他又怎么会动了念头,要想翻盘。 都怪他,都是因为他,害的他家破人亡! 这么想着,宋老五目光仇恨而凶狠地看向了马博。 马博瞧见他的眼神,冷笑一声,挥了挥手,一旁的随从心领神会。 跑到了宋老五夫妻面前,“宋老五,一炷香的时间快到了,你想好没?快给一个准话,别耽搁我们家老爷的事!” “夫君,你答应了他们什么?你是不是又去赌了?你不是答应过妾身,再也不去赌了吗?” 梅娘双眼含泪,顾不得现在是在大街上,周围有不少人在看热闹。 她满腔的委屈,再也抑制不住,眼泪如决堤的河水,倾泻而下。 “夫君,你真是太令妾身失望了,呜呜呜,这以后的日子还怎么过啊?! 你不能信守承诺,那就别怪妾身与你义绝,日后,你走你的阳光道,妾身过妾身的独木桥!” “梅娘,你听我说,我不想的,都是,都是他们逼得,他们逼我逼得太紧了,我怕他们给你找麻烦,所以,所以” 梅娘双眼含泪,目光定定地落在宋老五身上,质问道:“所以,你又去赌了,对不对?你回答妾身,是不是又去赌了?” 宋老五对上梅娘的眼神,最后还是选择说了实话,“……是。” “宋老五,我于梅娘,今日与你义绝,此生再无回转的可能。” 梅娘语气坚决,一字一句地说道。 有些认识梅娘的人,都是大吃一惊,梅娘是多么贤惠一人,他们都有所耳闻。 自嫁给了宋老五,就操持着宋家,宋老五沾上了赌,欠下的不少赌\/债都是梅娘用自己的嫁妆帮丈夫还的。 在所有人都以为梅娘是爱惨了宋老五,无论宋老五如何,她都愿意不离不弃陪伴在宋老五身侧。 如今这般,看来是梅娘终于想通了,知道宋老五靠不住。 “梅娘,你早该如此了!” “是啊,梅娘。” 旁边有认识梅娘的婶子,忍不住大声给梅娘声援。 马博一听,了不得了,要是梅娘真和宋老五义绝了,他还怎么把梅娘弄到手? “于梅娘,你等等,你要是现在走了,那宋老五的命就保不住了。” 于梅娘的脚步一顿,“马老爷,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马老爷递了一个眼神给一旁的随从。 “在你来之前,我家老爷给了宋老五两条路,一,今日还清欠我家老爷的十五两二钱银子。 二、将你抵给我家老爷,做我家老爷的第十房太太。” 旁边的婶子看不下去,生怕于梅娘再次心软,急忙出言,“我呸,去你的十房太太,梅娘,你别听他的,这事和你没关系! 钱是宋老五借的,你一分一毫都没花钱凭什么再管宋老五的死活!” “梅娘,你还是好好考虑考虑,正所谓一日夫妻百日恩,你和宋老五这么多年夫妻,你就忍心让他去死? 跟着我,我绝不会让你吃苦,绫罗绸缎、丫鬟服侍,绝不让你再吃一点儿苦。” 宋老五才从刚才的震惊中回过神,听到马博这番不要脸的话。 立即道:“梅娘,你别听他的花言巧语,他” “宋老五,我的事与你不相干了,你别管太宽了。” 梅娘把身上仅剩的一对耳环取了下来,看向马博。 “马老爷,你的好意,梅娘心领了。然,梅娘心已死,再无嫁人的打算。 这对耳环能值几个钱,还请你收下,再宽限宋老五几日。” 马博看都没看梅娘递过来的耳环,脸色一变。 梅娘敢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拒绝他,真是不识好歹。 他这人向来是得不到的东西,就是毁掉了,也不会给旁人。 “梅娘,你不要不识好歹,我再问你最后一遍,可愿意做我的人。 只要你点头,宋老五欠的债,我通通一笔勾销。” “梅娘,你别答应他。” 马博的狗腿子听到宋老五的话,直接一脚再次把宋老五踹到了地上,狠狠踹了好几脚。 梅娘见马博不愿意收自己的耳环,一咬牙把耳环收了回来。 手紧紧地攥着耳环,“马老爷,妾身恕难从命。” 说罢,没再看宋老五一眼,她想离开了,然而,马博的随从却拦住了她的去路。 “马老爷,你这是什么意思,妾身并没有欠你银钱,你让你的人拦住妾身的去路是想做什么?” “于梅娘,你敬酒不吃吃罚酒,老爷我今儿个就好好教教你,一个女人家,不要那么刚烈,和老爷我作对,没有好下场!” “来人——” 梅娘拼命地挣扎着,“马博,你到底想干嘛,放开我——” 张泽递给水荣一个眼神,水荣几人如神兵天降一般,将抓着梅娘的几个随从通通打到了地上,痛的哎呦哎呦得起不来身。 马博看着突然冒出来的水荣几个将他的几个随从打倒在地,怒了。 “你们几个是什么人?莫非是想学人英雄救美,也不打听打听这兰溪镇到底谁做主!” 水荣一言不发,看向了梅娘,“这位娘子,你想离开吗?” 于梅娘重重地点了点头,“妾身想离开,还请恩公帮一帮妾身。” 马博见水荣没有把他放在眼里,对他的警告熟视无睹。 还想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从他手里把梅娘带走,这怎么能行? 事关他的尊严面子,他绝不允许有人一而再再而三地冒犯他。 马博怒喝道:“来啊,你们都是死的不成,就那么两个人都拿不下,把那几个人都给我绑了!” 马博带来的随从围住了水荣他们,水荣见此事不能善了,对旁边两人道:“将他们的腿都打折了。” 水荣一边护着梅娘,一边取出腰间的软剑,几招下去,围上来的几人全被挑断了脚筋,躺在了地上。 第828章 小小的兰溪镇真是卧虎藏龙 马博怎么都没想到,他今儿个带来的二十多个随从,不到一盏茶的工夫就被三个外乡人撂倒在地,爬都爬不起来了。 马博下意识都后退了半步,想到了什么虚张声势,大声质问道:“你,你们是什么人?” 水荣接收到张泽的眼神,语气淡淡道:“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的普通人。” “听你的口音,似乎不是我们兰溪镇人,外乡人,我劝你一句,兰溪镇上的事,你们几个外乡人最好别多管闲事,不然。” 水荣看着虚张声势的马博,丝毫不退,“哦,不让我们多管闲事,今天这闲事我们几个还就管定了,你待如何?” “行,你有种,你给老\/子等着!” 说着,没再看地上的随从一眼,径直跑走了。 街道两旁的人们看着三个外乡人把梅娘救了下来,有些于心不忍。 “梅娘,你还有三个小伙子,你们还是快点离开兰溪镇,跑得越远越好,要是等马博搬来了救兵,你们就走不了了。” 梅娘看着开口提醒自己的婶子忍不住喊了一句,“兰芬婶子” “你快走。” “婶子,不知那马博是何人,竟这么大胆,公然在街上强\/抢妇人?” 兰芬婶子没想到水荣这么固执,“小伙子,你别问了,先逃命要紧。” “婶子,我们不怕马博,不弄清楚事情的原委,我们不能离开。” “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你们现在再不走,就走不了了。” 兰芬婶子见水荣三人依旧看着她,等着她解惑,丝毫没有想要离开的冲动。 “马家是兰溪镇的乡绅大户,马家学堂中,有好几人在朝做官。 马博的祖父曾是理陵知府,因年事已高,早几年致仕了,但是马家在兰溪镇,甚至周围诸县都是能说得上话的人物。 你们仨得罪了,怕是不能善了了,现在你们知晓了他的底细,还是快些跑吧,能跑多远跑多远。” 兰芬婶子的声音不算小,坐在不远处的张泽等人都听到了她的话。 水荣眼神不经意看向了张泽坐着的方向,张泽点了点头。 水荣立即朝兰芬婶子拱了拱手,“多谢婶子,我们兄弟这就离开。” 秉承着救人救到底,送佛送到西的原则,水荣问道:“这位于娘子,你要和我们一起离开吗?” “嗯,妾身和几位恩公一起离开。” 水荣边走边将外面的衣袍脱去,露出了里面短打。 亲自赶着马车,飞快往镇外走。 等马博带着人来,发现地上只剩下了自己那一群只会吃干饭,不干活的随从。 马博踢了一脚地上的人,“人呢,刚才那三个人,都死哪去了?” “老爷,那三人赶着马车离开了。” “梅娘呢?” “于娘子跟那三人一块儿走了。” 马博看着倒在地上的奄奄一息宋老三,“来人,给我把宋老三弄醒。” “宋老三,你媳妇跟人跑了,你这乌龟王八是当定了。 老子给你脸,你不要,现在,哼,就用你这条小命来抵那十五两二钱银子吧!” 宋老三看着锋利的大刀朝自己砍来,顿时吓得尿了裤子。 “马,马老爷,求你,求你饶了我,别,别要我的命。” 马博看着宋老三的窝囊模样,气更不顺了,“没用的废物,王八羔子,难怪梅娘不要你了,要和你义绝!” 刀要落在宋老三的头上时,一颗小小的石子,正巧打在了刀上,力道之大,一瞬间就让刀偏了位置,刀重重地落在了一旁的地上。 “谁,是谁?兰溪镇今儿个是来了大人物了,一次又一次的阻拦爷的好事!” “都愣着干嘛,还不快去搜,抓到动手之人,直接先打一顿,再带到老爷面前来!” 家丁四处去找,然而一无所获,连人影子都没有瞧见。 这可怎么办,怎么和老爷交代? 盛怒中的老爷,他们哪敢去禀报,一个弄不好,他们这条小命就要交代了。 一个家丁大着胆子道:“回老爷,小的们那边没有发现可疑人员。” “老爷,南边没有发现可疑的人。” “废物,全都是废物!” 马博许久不曾这么生气了,想要的女人,毫不留情,当着众人的面狠狠拒绝了他。 本打算得不到就毁掉,却半路冒出三个愣头小子,劫走了梅娘不说,还将他的二十多个随从打成了重伤。 本打算宋老三出出气,结果,竟又有人和他作对,这个人他还找不到。 还有他找不到的人?他偏不信了,进了兰溪镇,还敢不把他放在眼里。 今儿个他们就是长了翅膀,自己掘地三尺,也要把这几个人找出来。 马博眼神狠得能杀\/人,咬着牙恨恨道:“没找到?没找到就给老子挨家挨户找,但凡不是兰溪镇人通通抓起来。” “是。” 家丁们垂着头,立即兵分几路,挨家挨户敲门寻人。 “公子,现在该怎么办?再有一会儿马博的人就该找上门了。” 这小小的兰溪镇卧虎藏龙,自己不去会会真龙,怎么行呢? 来都来了,自然要去见见,“怕是什么,去见见也不妨。” 家丁的速度很快,兰溪镇的百姓们即使对马家的家丁夜晚叩门搜查人的事很不满, 但是,他们都只是平头百姓,在兰溪镇住了这么多年,马家人的做派,没有人比他们这些老街坊清楚。 和马家作对是没有好下场的,远的不提,最近的宋老三就是例子。 好好一个年轻有为的汉子,沾上了赌,家破人亡,现在就连媳妇都保不住,自个儿的小命也要没了。 “开门——” “你们是什么人?” 家丁居高临下,语气倨傲,“我们是马家的人,听掌柜的说,你们是今儿个下半晌才到兰溪镇的外乡人?” 张泽冷笑一声,“什么人嘤嘤狂吠,原来是马家的下人,我今儿个算是领教了。” “你,你休要耍嘴皮子,现在就跟我们走一趟,不然,你们就别想全须全尾地离开兰溪镇。” 张泽站起身,掸了掸衣裳上不存在的灰尘,“好大的口气,记住是你们请我去的。” 护卫们簇拥在张泽的两侧,保护着张泽的安全。 第829章 马老大人 曾任理陵知府的马老大人,张泽并不认识,他还真想去瞧瞧。 马博看着随从带着一群人过来,睁眼一看,嚯,全是生面孔。 为首的年轻人身上的气势,马博只在他阿爷的身上看见过。 不知为何,马博有些后悔了。 “老爷,这一群人都是今日下半晌才到兰溪镇的外乡人。” “老爷,小的认识这些人,他们,老爷当时问宋老三要债时,他们就坐在旁的茶肆喝茶。 对了,似乎那三个不怕事的人和这一群人是一伙的。” 当时看热闹的人不少,马博当时的重心全在梅娘身上,压根没管有哪些人。 马博目光与张泽对视,“你们和劫走梅娘的那三人是一伙的?” 张泽笑着解释,“不是,我们是路过的走商,准备去溪田县贩些新粮。” 张泽虽笑着,但是仔细看就会发现他的眼底一片冰冷,身上的气势并没有收敛。 马博眼神不着痕迹地落在了张泽一行人身上,“去溪田县贩粮食?我先前怎么从来没见过你们?” “前不久,家父刚把祖上的粮食铺子交到了我的手上。” 马博打算轻拿轻放,他拿不住眼前这人的身份,索性顺坡下驴,不再纠缠着不放。 “原来是这样,既然你们和那三人不认识,那便罢了,你们先回去休息吧。” “马老爷,在下有一个不情之请,还望马老爷赏在下一个面子,让在下去见一见马老大人。” “你要见我阿爷?” “是。” 马博想也不想就拒绝了,“阿爷不喜见外人,此事恕我不能答应。” “我仰慕马老大人许久,原还想着用什么法子才能让马老大人答应见在下一面。 如今,这么好的机会,马老爷,若有你亲自引见,在下相信马老大人一定会愿意见在下的。” “你找我家老爷子有何贵干?” “马老爷,在下是一个生意人。”剩下的话,张泽没有继续说,只递给马博一个“你懂”的眼神。 马博的脑子飞速运转着,思索着要不要为此人引荐一下? 不答应吧,显得他是个做不了主的人,答应吧,自己又没有把握,且保不齐这人会把白日里的事告诉阿爷。 “事成之后,在下愿亲自做东请马老爷好好喝一杯。” “如此,那好吧,这样,今日太晚了,明日如何?” 张泽果断地摇了摇头,直言道:“时不待我,过了这个村,就没这个店了,在下还要赶着去溪田县呢。” “这,那你随我来吧,这个时候,也不知我家老爷子睡下没有。” 一路上,马博有意试探一下张泽的虚实,问了不少关于粮食的价格。 张泽对答如流,丝毫没有停顿的时候,且对于做生意这一块儿更是侃侃而谈,一看就不像是初出茅庐的新人。 看着面前宽敞、奢华的宅院,张泽心里有了数。 马博看向管家问道:“老太爷睡下了吗?” “回大爷,老太爷还未睡下。” “去通禀老太爷一声,我等会要等人去拜见他。” “是。” 管家看着自家大爷身侧站着的气宇轩昂的青年,一时有些好奇。 自家大爷什么时候结识了这般,一看就不是普通人的青年? “老太爷。” 马老太爷正在给庭院里的的兰花浇水,“什么事?” “大爷带了一个气宇轩昂的年轻人回府,说等会儿要来拜见太爷。” “那年轻人是谁?能得你一句器宇轩昂的夸赞,恐不是一般人。” “太爷,小的也不认识那青年。” “让他们进来吧。” 马老太爷继续侍弄着手边的兰花,马博一进来就见自家阿爷在侍弄兰花,不敢多言,乖乖立在一旁。 “见过阿爷。” “阿爷,这位是王瑾,路过兰溪镇,碰巧遇上了孙儿,央求孙儿带他来拜见阿爷,孙儿一时心软就答应了。” “小子王瑾见过马老大人。” “王小公子颇懂礼数,老夫致仕多年,你不必再称呼大人,与旁人一般,唤老夫一声马老爷子即可。” “马老,小子今日叨扰,实是有一桩买卖想与马公做。” “买卖?王小公子初生牛犊不怕虎,怎么会想和老夫做买卖?”马老太爷放下了手中的水瓢,走向了张泽所在的地方。 “博哥儿,你先出去,我和王小公子单独说说话。” 马博看了一眼马老太爷,不敢忤逆马老太爷的意思,乖乖离开了庭院。 马老太爷指着一旁的石桌,“去那儿坐下慢慢说。” 张泽开门见山道:“不瞒马老,小子是头一回去溪田县贩新粮,其中的门道知之甚少。 听闻马老和溪田县的华县令有几分交情,小子这才动了这番心思。” “你倒是诚恳,老夫和华县令有几分交情的事,你是如何知晓的?” “就在前不久,听马大公子说起的。小子自小是听着马老您的故事长大的,特别仰慕马老。 只是,小子与科举一道上没甚天分,故而决定下苦功夫经营自家祖产,不能让自己家的祖产败在小子的身上。” “老夫观你言行,明明是科举有望,可惜了,差了些运道,不然定是榜上有名。” 张泽有些惶恐道:“马老谬赞了,小子愧不敢当。” “你从博哥儿那儿听闻老夫和华县令有几分交情,所以就想着和老夫做买卖?” “是。” “你先说说价,若是价格合适,老夫就应下了。” 张泽微微思忖,随即开口道:“小子这边有几个方案,还请马老垂听。 一是:未研磨的小麦,一石小麦四钱银子。二是:收磨好的白面,一石六钱银子,不知马老愿意和小子做这笔生意吗?” 马老太爷思忖片刻,“这个价格公道,你是个实诚的。老夫和你投缘,便做主应下了这桩生意。” “多谢马老愿意给小子这个机会,有了马老这笔生意,小子去溪田县又多了不少的底气。” “客气了,你是个好的,留下来陪老夫用晚饭。” 席间,马老太爷偶尔会突然蹦出一句试探的话语。 张泽全都挡了回去,只做没有听懂马老太爷的言外之意。 “时候不早了,瑾小子啊,你就在府中歇下吧,明日一早好签了契书,我们的生意便能落到实处。” “是,小子谢过马老。” 第830章 马家祖孙夜话 待张泽被下人领着去了府中的客房,马老太爷哪还有先前面对张泽时的笑容。 “去把大爷喊来,老夫有事问他。” “是。” 屋里的下人都静默着,不敢发一言,整个院子十分安静。 马博今日在外受了一肚子气,要不是遇上了张泽这个意料之外的人,现下只怕更加生气。 这不,胸中有气,自然要发泄一二,召来了几个貌美小\/妾陪他吃酒。 刚喝了几杯,胸中的怒气消下去了些,脸上总算是有点儿笑容了。 “大爷,老太爷有请。” 得,一瞬间,马博的笑容僵在了脸上,胡乱地穿上衣裳。 “太爷有说是为何吗?” 来传话的家丁恭敬道:“没有,太爷只说有事和大爷说。” “那个王瑾惹恼了太爷?” “王公子和太爷聊的很投机,太爷还留了王公子一块用晚饭,又留了王公子在府中歇息。” 马博下意识问道:“王瑾那边没事,那太爷怎么会唤我过去?” “这,这个小的也不清楚。” —————— 马博小心地唤了一声,“阿爷。” 马老太爷指了指对面的凳子,“坐吧。” “你把你遇到王瑾的事一五一十和老夫说清楚,记住了,一个字都不能漏了。” 马博没想到自家阿爷会问这个,一时不知道该怎么说。 “阿爷,你这不是在为难孙儿嘛,孙儿哪里还记得住啊。” 马老太爷只一眼就看出了马博的不对劲,“胡说,你是不是还有什么事瞒着老夫?” “没,没有,孙儿没有事瞒着阿爷,事情是这样的……” 马博把自己的记得细节和马老太爷说了一遍,眼神不着痕迹地看了马老太爷好几眼。 “前不久,我同王瑾聊了好一会儿,发现此人对于商贾之事信手拈来,但是,从他的谈吐举止,老夫又觉得他绝不是单单是一个小小的商贾这么简单。” “阿爷,你怀疑王瑾编造了一个假身份诓骗孙儿?” 马老太爷看着面前这个有些不太聪明的孙子,轻叹了一口气,“诓骗你?不至于,老夫就怕他有别的目的。” “别的目的,什么目的,阿爷,连你都看不透他的目的,孙儿只怕更加看不透他。” 马老太爷恨铁不成钢,“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你年岁上比他还大上几岁,怎么还不如一个毛头小子稳重?” 马博不满道:“阿爷,你才和那个王瑾说了一会儿子话,这心就偏了。 他王瑾就是能耐再大,还能逃得过阿爷的眼睛? 且,他要去溪田县贩粮食,以华大人同阿爷的交情,王瑾有点儿什么风吹草动,我们都能第一时间知晓,不怕他耍花招。” “博哥儿,你年岁也不小了,需要出去历练历练,不如这次你就跟着王瑾一块儿去溪田县走一走。” 马博瞪大了眼睛,阿爷怎么会有这样的想法,他才不要去溪田县。 能在兰溪镇逍遥自在,完全没有必要去溪田县受苦。 “阿爷,我和王瑾一块去溪田县?没有这个必要吧,大不了,孙儿派人一路盯着他们。” 马老太爷态度坚决,目光定定落在马博身上,“不,你要去,此事没有商量、反驳的余地。 你也老大不小了,该去见见世面了,老头子我早晚有一日是要入土的,我走了,马家就得靠你们自己了。” 马博对上马老太爷眼神的一瞬,他就怂了,不怪他,实在是自家阿爷的眼神太锐利了,和鹰隼一般。 “博哥儿,这些年你一直跟在老头子身边,是该出去走走了,你可明白。” “是,孙儿明白了,阿爷,孙儿一定弄出一番名堂来。” “阿爷不求你弄出名堂,只求你啊,能长些见识,不做井底之蛙。” “另外,老头子再嘱咐你几句。这一路你同王瑾一起去溪田县,切记不要得罪了王瑾。 就算他有的地方冒犯了你,你也要给我忍着,不可意气用事。” “可,阿爷,你不是王瑾此人心机深不可测,就连你都看不透他的目的,要是孙儿一个不慎落入了他的圈套该如何是好?” “所以,你要时刻保持冷静,对王瑾的话不能偏听偏信,但是也不能一句都听,这其中的度,你好好把握。 能跟着他的身边跟他学到几分能耐,那就是你的运道了。” 马博不高兴反驳道:“阿爷,孙儿哪有你说的那么差,孙儿这么多年也不是白活的。” “多留几个心眼,派人在暗处盯着点王瑾等人的举动,切记此事不能被他发现,免得他反将你一军。” “是。” “行了,时候不早了,我同你说的这些话,你牢牢记住,回去再好好琢磨琢磨。” “阿爷早些休息,孙儿告退。” “去吧。” 回到自己的院子,马博彻底没了兴致,将几个小妾打发走,自个儿想了一会儿,就睡了过去。 “公子。” “此处不是说话的地方,你先行一步,先去溪田县,我们随后就来。” “是。” 屋里再次恢复安静,只有微微动了一下的窗棂知晓前不久此处曾有一人待过。 水荣看着眼前这个苦命的女子,问道:“于娘子,你接下来打算去哪里?” 于梅娘直接给水荣跪下,哀求道:“恩公,妾身身无分文,已无处可去。 妾身若是回兰溪镇,定会落入马博的手里,妾身不愿还请恩公,再帮妾身一把,妾身愿为奴为婢,只求恩公大发慈悲,带妾身远离苦海。” 水荣有些不忍,随即问道:“你在兰溪镇没有亲人了?” “妾身是个福薄的,前年父母亡故,妾身又所托非人,唉,好好的日子竟是过成了如今这般。” 于梅娘长得貌美,当初她为何会嫁给宋老三,就是宋老三瞧上了她,央求宋老爷同意了这门亲事。 宋老爷拗不过儿子,且他看过梅娘,觉得她是个会持家、过日子和自己也算相配,便同意了。 有这一层原因在,梅娘对宋老三上了心,觉得他是一个靠得住的人。 哪曾想,她看走了眼,又或者说是有奸\/人害了宋老三,把他引上了赌这一条死路。 是非对错,于梅娘已经用自己这些年的青春,以及自己的嫁妆,尽数还给了宋老三,早已不欠他什么了。 第831章 一起前往溪田县 水荣听着于梅娘的哀求,一时有些犹豫,带着一个弱女子上路多有不便,且他们此行有别的目的。 但是,若不带着她一块儿离开,正如于梅娘所说,她一个弱女子留在兰溪镇只有死路一条。 于梅娘看出了水荣的犹豫,停止了哭泣,“恩公不必内疚,几位恩公已经帮了小妇人许多了。 还请恩公把小妇人放到路上,来日有有可能,小妇人一定结环衔草报答几位恩公。” “于娘子,你和我们一起走吧。我们几人非兰溪镇人,此行要去溪田县做买卖。 听闻溪田县十分繁华,去了那里,没有人认识你,你可以重新开始新生活。” 峰回路转,于梅娘惊讶地看向了水荣,“可以吗?会不会太麻烦恩公了?” “自然,我既已开口,便是思虑周全了的,你只说你是否愿意?” “愿意的。” 水荣对于梅娘的回答很满意,“这有不少路程,你好好休息。” 翌日,“王公子,老太爷请你去陪他老人家用早饭。” “荣幸之至,待我换一身衣裳。” 张泽换了一身清爽雅致的天青色绣竹纹的长袍,显得整个人清俊潇洒。 “马老。” “坐。” 丫鬟们端着一碟碟精致的菜肴,小心翼翼地摆放在了桌上。 “阿爷,孙儿来晚了,阿爷勿怪。” 马博朝着张泽露出一个笑容,语气尽是关心和亲近,“王贤弟,昨晚睡得可好?” 张泽眼波一动,点了点头,笑着看向马老太爷,“昨日承蒙马老厚爱,让小子留在府中歇息,小子这一觉睡得很踏实,多谢马老。” 马老太爷捋了捋花白胡须,“哈哈哈哈,瑾小子你哪里都好,就是太过客套了。” “瑾小子,博哥儿和你差不多大,老夫想着年轻人在一块儿能聊到一起去。 我马家在溪田县有些铺子,老夫打算让博哥儿替老夫去溪田县走一趟。 你正好也要去溪田县,不如你们二人结伴同行,还能互相照顾一二,你意下如何?” 张泽笑容扩大,“如此甚好!小子正愁没个熟人引路,小子同马兄一块儿去,能省去不少麻烦事。” “好,正事说完了,该用早饭了。” 张泽偶尔同马老太爷聊上几句,马博听着他们二人有来有往的话语,头一次觉得自己像是个局外人。 自家阿爷平日里不是一个健谈的性子,怎么和王瑾这小子这么聊的来? “瑾小子,这是昨日老夫根据和你商议的结果,命人拟好的契书,你看看可有什么不妥之处?” 张泽接过契书,认真看完每一条,片刻后,张泽拿起一旁的笔,笑着写下了自己的名讳,盖上了自己的印信。 “马老,小子没有异议。” 马老太爷看着干脆利落,绝不拖泥带水的张泽,越发欣赏和喜欢。 这么聪慧,知进退的年轻人,怎么就不是自己的孙儿呢? 若是自家的几个孙儿,有面前这人一半的本事,他就可以颐养天年了。 “博哥儿,东西都吩咐下人收拾好了,你们出发吧。” 张泽、马博与马老太爷告辞,“王贤弟,你是骑马来的,这一路有不少的路程,很辛苦啊。” “是啊,我自幼学了骑射,这么多年下来,早已习惯了,马兄先请。” 马博点了点头,上了马车,他身娇肉贵,可经受不住这太阳的炙烤。 张泽利落上马,走在了众人前面。 昨日的热闹,整个兰溪镇不少人都知晓了,今日见一翩翩少年郎策马走在了马家的马车前面,颇有些好奇。 “那年轻人是什么人,竟和马家攀上交情了?” “不认识啊,以前从未见过此人。” “他们一行人都是昨日才到的兰溪镇,先前没见过,属实正常。” “老刘,你怎么知晓得这么清楚?” “昨日那年轻人他们住在了我家的客栈,哪知他们前脚刚住下,后脚马大公子就带着人来……” “哎呦,本以为是个好的,不曾想竟和马家沆瀣一气。” “嘘,轻声些。” 众人又说了几句,就各自散开了。 马博一上马车就困了,至于老太爷和他说的话,早就被他抛在了脑后。 “公子,前面有一个客栈,我们今夜在此落脚?” “嗯,去后面和马家的家丁知会一声。” “是。” “马老爷,天色不早了,我家公子准备在前面的客栈歇息一晚,明日再赶路,不知马老爷意下如何?” “我们同往。” “是。” 红霞满天,映照着整片天空,张泽利落下了马。 客栈内的伙计见来了这么多客人,脸上的笑容加深。 “客官们,里面请——” “我们住一晚。” 掌柜的不着痕迹地打量了张泽一行人,马博无疑是人群中最亮眼的存在。 无他,他穿着富贵,一看就是富家公子,至于旁边的清俊公子,长相上无人能及,财力上就比不上。 心中千回百转,脸上带上了大大的笑容,亲自领着张泽等人上楼。 “不知几位客官是在楼下用饭,还是让伙计把饭菜送到屋里?” 马博用自以为的礼贤下士的模样,问道:“王贤弟,你意下如何?” “先休息片刻,再一起下楼用饭吧,届时我与马兄小酌几杯。” “好啊!” 一听要喝酒,马博来了兴致,“掌柜的,你先吩咐下去,多准备些好酒好菜。” “是,马公子。” 张泽和马博微微颔首后,进了自己的屋子,“公子,这是水荣留下的信。” 张泽一目十行看完信中内容,取来纸笔写了一封回信。 水荣他们带着于梅娘一行四人,先行了一步。 正好可以让他们先去溪田县打探一些情况,租好院子。 张泽不知道的是,有三人尾随着他们一路,同他们一起进了这家客栈。 “大哥,我们今晚动手吗?我刚打听了,那位马公子等会儿会宴请人。” “如此好的机会,怎么能不抓住,等会儿你偷偷将蒙\/汗\/药下到他们的酒里,然后,我们再趁机……” “大哥,这客栈有不少人,我们的行踪会不会暴露啊?” 为首的老大见两个兄弟这般胆小怕事,恨铁不成钢道:“你傻啊,等他们喝得差不多了,再给他们上撒了蒙\/汗\/药的酒,见机行事懂不懂!” 第832章 愚蠢的小贼,金钗失窃 “马公子,饭菜都准备好了,您现在是否移步楼下?” “嗯,你先去吧。” “王贤弟,你休息好了吗?” 张泽打开门,点了点头,“好了,马兄,我们一起下楼吧。” 马博眼神往屋里瞥了一眼,屋里干干净净的什么都没有,桌上似乎还放着一本书? “王贤弟,你在看书?” “不怕马兄笑话,我是个爱热闹的,闲来无事就喜欢看些各地的杂记。” “哦,贤弟,待你日后生意做大了,可去江南等地走走,听闻江南最是富庶,美人遍地。” “温柔乡,英雄冢,我志不在此。” 马博笑着打趣,“哈哈哈哈,好一个志不在此,一看就是个没见识过温柔乡的雏儿。” 张泽只是笑而不语,不着痕迹地转移话题,“马兄就别打趣小弟了,小弟腹中饥饿,就想喝上几杯好酒,解解乏。” 这么一个大主顾,掌柜的哪里敢怠慢,把客栈里的招牌菜都准备好了,又上了几壶好酒。 “这里不用你伺候。” 张泽拿过酒壶,亲自给马博斟了一杯酒,又给自己斟了一杯,“马兄,请。” “王贤弟,请。” 两人碰了一杯,一边吃酒,一边闲聊着,马博有心试探张泽,话里话外与张泽东拉西扯了许多事。 面对马老太爷,张泽尚且能够从容应对,更别提马博此人了。 马博的心思太浅显易懂,若不是想着马博还有些用处,张泽都懒得同此人多费一句口舌。 实在是这人难登大雅之堂,三句离不开酒,五句离不开美色,纯纯一个纨绔子弟。 张泽同他说了一会儿话,有些懒得与他说话,遂给他灌酒。 一杯又一杯,马博的脸上有了醉意。 吴大几人看着时候差不多了,给小弟递了一个眼神。 “客官,酒来了。” 马博嘟囔着,要去拿酒壶,“放下吧,贤弟,我们再来一杯。” 只是,他现在处于半醉的状态,压根握不住酒壶。 张泽拿过酒壶,给马博斟了一杯,张泽瞧见了酒壶边缘残留着的少许粉末。 眼底闪过一丝冷芒,是谁胆子这么大,竟朝他们的酒水里下了蒙\/汗\/药? 张泽递了一个眼神给旁边站着的护卫,护卫转身离开。 见马博喝下了撒了蒙\/汗\/药的酒,张泽朝不远处招了招手。 “你家老爷喝醉了,快些扶他回房歇息。” “是。” 两个家丁小心地搀扶马博离开,张泽像没事人一样,跟着回了自己的屋子。 “大哥,有一个没喝咱们的酒怎么办?” 吴大扶额苦笑,“笨啊,直接去偷那个喝了蒙\/汗\/药的人。” 三人刚摸进了马博的屋子,立马就被人给扣住了。 “公子,怎么处置这三人?” 张泽姿势随意坐在了椅子上,居高临下地看着吴大三人。 “你们三人趁夜闯入,是有何贵干?” 吴大三人没想到他们的算计早就被人察觉,现在全被人一锅端了,他们栽了。 “不想说?” 张泽没有跟三人浪费时间,挥了挥手,吩咐道:“无妨,把这三人带下去,好生看管着。” 张泽临走时,不放心又嘱咐了旁边的马家的家丁一句,“好好照顾你家老爷。切莫再被人摸进来。” 马家的家丁压根不敢和面前这位王公子的眼神对上,王公子的气势太吓人了,一点儿都不像白日里那般人畜无害。 刚才的情形,王公子似乎司空见惯,审问那三人的气势,一点儿都不像普通人,似乎有点像老太爷,“是。” 张泽回了屋,打算继续把手边的书看完,书页一页页翻过。 只是,此夜注定了不平静。 一个书生打扮的年轻人,打开了自己的包袱,查看自己的东西,是否有丢失。 “谁偷了我的金钗?那可是的定亲信物,没了信物,我如何上门?” “公子,金钗怎么会不见了,昨日明明还在啊。” 阳远胜焦急道:“青砚,你今儿个一直替我背着包袱,可曾发现金钗是何时候被人偷走了?” 青砚一个劲儿地摇着头,“公子,小的不知啊,金钗明明昨日还在啊,小的今日包袱一直没有离身啊。” 阳远胜咬牙道:“旁的东西也就罢了,那金钗却是万万不能丢了,不行,一定要把金钗找到!” 下了决心,阳远胜打开门,高声唤来了伙计。 “伙计,你们的客栈莫不是黑店不成?” “客官,你平白无故指摘我们客栈不好,莫不是出了什么事?” 阳远胜恨恨道:“我的金钗在你们客栈丢了,你说,此事该怎么办?” “这,客官你先息怒,出了这么大的事,小的一个伙计没办法做主,我这就去回禀掌柜的,掌柜的一定会给你一个满意的答复。” “哼,最好是如此,不然,我一定会去衙门禀明此事。” 伙计见阳远胜这般生气,知晓此事不能善了,急匆匆就去寻掌柜的了。 “掌柜的,快醒醒,不好了,丁字房的客人丢了一支价值不菲的金钗。 那客人一口咬定是在我们客栈丢的,不依不饶,要我们客栈给一个说法,若是结果,让他不满意,他就会去衙门报案。” “什么?!既然是价值不菲的金钗,他自个儿不收好些,丢了,还来找我们的麻烦,真是好笑! 你也是个没本事的,人家三言两语就把你给吓成了这样,怂不拉几的,罢了,我亲自去会会他。” 伙计见掌柜的应下此事,松了一口气,“掌柜的,请——” 至于被掌柜的骂的那两句,他只作没听见,不过是几句话罢了。 “掌柜的,我的金钗在你们客栈丢了,你准备怎么办?” “客官,你丢了金钗,心里难受,老夫能理解。 只是,那么贵重的东西,客官怎么不收好些,出门在外,财不露白的道理,客官难道不清楚?” 阳远胜见这掌柜的不是来给自己找金钗,反而还想着教训自己,本就焦急上火的他,这会子更生气了。 “掌柜的,我让伙计唤你来,是想着让你想法子给我找金钗的,不是让你来指责我的。 金钗,我自然是有好好收着,这一路上都没丢,偏生进了你这客栈就丢了,莫非你这店是黑店不成?” 第833章 固执的阳远胜 “你这书生,是不是太不讲理了些,亏你还是读书人呢。 贵重东西不知道自己收好,出了事,还来找我们的麻烦,非君子所为!” “掌柜的,你休要给我东拉西扯,我今儿个就问你一句,这事,你管不管?你要是不管,就别怪我把你们客栈搅一个天翻地覆! 我寻不到金钗,你,你们,都别想好过!”阳远胜猩红发狠的目光落在了掌柜的身上。 掌柜的看他这般模样,知晓这人是一个天不怕地不怕的硬茬子。 他不傻,眼下不能再激怒此人了。 思及此,掌柜的忙唤了一副口吻,“这位客官息怒,你的愤怒,老夫知晓了,不知客官觉得该如何行事?” 阳远胜恶狠狠道:“把客栈内住着的所有人都查一遍,一个人都不能落下。” “这,怕是有些不妥,此时天色已晚,许多客人都已睡下了,要不,明日一早再查?” “掌柜的,你难道和那个贼人是一伙的,不然怎么三番两次阻拦我?” “客官,我们是开门做生意的,不是跟人结仇的,大半夜扰人清梦,这样的事,我们不能做。” 阳远胜再没了和掌柜来回扯皮的闲工夫,“好啊,看来掌柜的是不愿意了,那我就自己行事了。” 他的金钗丢了有一会儿了,不趁着夜深,那人还在客栈,等明日,那贼人怕是早就跑了。 “……罢了,客官随我来,只是,此事老夫不便多插手。” 掌柜的领着阳远胜一间一间屋子查找,碰上好说话的客人,还好,很爽快的放了阳远胜进去查看。 “敲,敲,敲,敲什么敲?谁啊,大半夜不睡觉扰人清梦?” 一个彪形大汉,带着没睡好的怒气,打开了门。 “掌柜的,你这是?” “这位客官丢了东西,急着来寻找,还请客官你行一个方便?” “小子,老子还不屑要你的东西,你就为着这么点儿小事,扰人清梦,要是敢弄怪一点儿老子的东西,就等着吃老子的拳头吧!” 说罢,啪一下重重打开了门,力道之大,吓了旁边的掌柜一哆嗦。 掌柜的心在滴血,这扇门要是坏了,自己修还得花不少银钱呢。 彪形大汉不是一个好脾气的人,被人扰了清梦,腾腾地冒着火气,他不好,其他人也休想好好睡觉! 声音之大,把周围几间屋子的人都给吵醒了。 “谁啊,大半夜不睡,吵什么吵!” 有脾气和彪形大汉一样暴躁的人,直接披了一件外衫就出来了。 “叫什么叫?!等会儿就轮到你了!” “小子,有吗?” 阳远道不甘,但是,他找了每一个角落,甚至彪形大汉的包袱他都翻了一遍,金钗确实不在彪形大汉这里。 “……没有,抱歉,小生打扰了!” “滚——”嘭地一声,门再次被重重关上,抖落下一层厚厚的灰尘。 “咳咳,几位客官息怒……”掌柜的没法子,只能对着生气的几个客人说尽好话。 “乒乒乓乓”的敲打声、一声高过一声的辱骂声…… 十三上前问道:“公子,要不要属下下去瞧瞧出了什么事?” “你去问问出了什么事。” 这么吵,压根没办法入睡。 十三语气平淡,目光锐利扫过还在高声说话的几人,“掌柜的,出了什么事?” 几人被十三的眼神吓住,顿时闭了嘴,客栈一下子安静下来。 “是有一位客官丢了一种东西,那东西对他而言非常重要,这不,连夜就要寻回。 老夫苦劝了他许久,他不为所动,态度十分坚决,老夫实在是没法子,这才…唉,还请客官体谅一二。” “嗯。” 十三淡淡应了一声,转身上楼。 “公子,楼下有个书生丢了重要的东西,正挨个搜查着,客栈内的住客,大半夜被扰了清梦,火气难免有些大。” 张泽放下了看了一半的书,“去看看吧,早些解决此事,能早些休息,明日还要赶路。” 掌柜的看见给了他很深印象的张泽,好奇问道:“王公子,你怎么亲自下来了?” “长夜漫漫,无心睡眠,下来走一走,不知是谁丢了东西?” 掌柜的指了指屋里的阳远胜,“是那位姓阳的书生。” 张泽走到了阳远胜面前,“阳公子,可否和我说说你是丢了什么东西,何时丢的?” 阳远胜看着突然出现在自己面前的清俊公子,停下了手里的活。 “小生阳远胜,不知阁下怎么称呼?” “在下王瑾,略懂些寻物的本事,且在下带了好些人,人多,找起东西来会快些。” 阳远胜听着张泽舒心的话语,只觉得丢了金钗的烦躁和恐慌都去了大半。 “王公子,借一步说话。” 阳远胜带着张泽回了自己的屋子,“我丢了一支金钗,它一直被我小心地放在包袱里,包袱从未离身,一直由书童青砚背着。 我如往常一般,睡前查看包袱里的金钗,结果,金钗不翼而飞。 王公子,那金钗与我非常重要,我必须寻回它,不得已只能用了笨法子。” “青砚,你一直背着包袱从未离身?” “回王公子,是的,小的一直背着包袱,待到了屋中,才放下了包袱。” “你们是在屋里用的晚饭?” “是。” 张泽继续问:“中途你们是否取出包袱中的金钗查看?” 阳远胜道:“没有。” 青砚想跟着说没有,突然,他想起他们中午在酒肆用饭,他小解时曾解下了包袱,莫不是那时被人瞧见了。 他吓得脸色苍白,“公子,中午用饭时,小的曾去后院茅房小解,当时将包袱取下来,拿草纸,有可能是那时被人瞧见了。” 阳远胜快被气死了,这么重要的事,自己的书童怎么不和自己说,“你,青砚,你怎么不早说?” “公子息怒,小的,小的先前没想起来,若不是王公子问,小的,小的还想不起来。” “阳公子,你先别责备青砚了。” “青砚,你仔细回想一下,当时茅房还有什么人?” 青砚被阳远胜目光灼灼地盯着,急得满头大汗。 张泽看了一眼青砚的神情,安抚道:“别急,慢慢想。” “阳公子,你先别急心急吃不了热豆腐,你吓着青砚了。” 第834章 找回金钗 阳远胜意识到是自己太急切,吓着青砚了,果断闭嘴。 掌柜的没法子,生怕阳远胜再闹出什么乱子,不得不陪着。 见面前这位王公子人虽年轻,但是处事果断,心想此事能快些解决了。 众人不再紧逼着青砚,青砚放松了些许,努力地回想着中午发生的事。 “公子,我想起来了!” “你别急,把你想起来的那人的长相同我们仔细说说。” 十三取来笔墨,张泽示意青砚可以开始了,阳远胜颇有些惊讶。 “那人是一个长脸…左边脸上还有一道从额头至脸颊的长疤……” 张泽一边听,一边根据青砚的描述,将青砚口中所述的人的大致模样画了下来。 待青砚说完,张泽停下了手里的笔,“青砚,你来看看,这人是不是你中午见过的人?” “像,真像,尤其是那双肿泡眼像了个十成十,王公子,就是此人!” 阳远胜、掌柜的都围了过来看,掌柜的多年的客栈掌柜不是白做的,看着纸上的画像。 掌柜的看向张泽,道:“此人似乎是在王公子你们入住客栈后不久,和另外两位一块儿入住的。” “巧了,有一件事,我本不欲惊动掌柜的,如今,看来这三人乃是惯犯,今夜在客栈中,做下了两桩案子。” “啊,什么两桩案子?” 张泽看向十三吩咐道:“十三,你去把关着的那三人带来。” “掌柜的,今夜,我与马兄多饮了几杯,我本以为马兄是一时高兴喝醉了。 不曾想手底下的人突然来告诉我说,我们饮用的酒水里被人添了蒙\/汗\/药。 马兄喝了添了蒙\/汗\/药的酒,故而昏迷了,我吩咐人搀扶马兄回屋,想抓住下药之人。 果不其然,那三人趁黑摸入了马兄的屋子,被我手底下的人逮了一个正着。 不想,他们在给我们酒里下\/药前,还设法偷了阳公子的金钗。” 张泽解释完缘由,十三带着三个五花大绑,嘴里被塞了布条的人进来。 青砚一眼就认出最左边的人,是他中午有过一面之缘的人。 “公子,就是他,小的在茅房里就是撞见了他!” 张泽递了一个眼神给十三,“阳公子,你亲自问他吧。” 阳远胜怒气翻涌,“我且问你是不是你用了什么法子将我书童包袱里的金钗偷走了?” 那人并不言语,“……” 阳远胜见此十分恼怒,看向掌柜的,“掌柜的,他们三人住哪儿?我亲自去他们屋里搜一搜!” 那人终于有了反应,“竖子尔敢!你大爷的东西,你也敢碰。” 张泽淡淡吩咐,“聒噪,十三堵嘴他的嘴,既然不想说话就不用说了。” 嘴再次被堵上,那人满眼恨意地看着张泽,恨不得把眼前这个可恨的人生吞活剥了。 十三冷冷地瞥了他一眼,那人不甘地垂下了头。 阳远胜在掌柜的带领下,到了三人的屋子,阳远胜翻箱倒柜,把屋里目之所及的东西,从里到外翻了一遍。 阳远胜欣喜若狂,捧着失而复得的金钗,兴奋地喊着,“找到了,我的金钗终于找回来了!” “掌柜的,那三人暂时由我手底下的人看管着,明日再移送官府。” “是。”掌柜的能如何呢,一连在他的客栈闹出了两件事,即使他不同意,面前的王公子也不会放过那三人。 阳远胜小心翼翼将金钗贴身放在了身上,竟连一句谢,都忘了同张泽说。 张泽对此,没有多说什么,只和掌柜的道了别,转身上了楼。 “公子,二更了。” “闹了这么一场,难免的,我先睡下,明日一早我们便直接上路。” “是。” 中了蒙\/汗\/药的马博睡得很熟,马家的下人寸步不离地守着,生怕自家老爷再出什么事。 张泽整理着衣裳,“去看看马老爷醒了没有,我们该启程了。” 马博的蒙\/汗\/药效果还未过去,此时还在睡着。 “十三,你和马家的下人知会一声,让马家出两个人,我们这边出两个人将绑着的那三人送到衙门去。” 张泽吩咐道:“将你家老爷抬到马车上,到前面的镇子让大夫瞧瞧,免得落下毛病。” 掌柜的见张泽一行人连早饭都没有用,就急着离开,难免有些不是滋味。 阳远胜和青砚主仆两人折腾了大半夜,金钗失而复得,阳远胜咬了咬牙,不愿再多等。 “青砚,你去问问掌柜的,能否送我们去溪田县。” “公子,那掌柜说路途遥远,他们的马车是用来运送每日的菜蔬不方便外借。” “罢了,到下一个镇子雇佣一辆牛车。” 躺在马车中的马博,渐渐醒了过来,“我这是在哪儿?” “老爷,你昨夜中了贼人的蒙\/汗\/药……” 马博松了一口气,“多亏了王贤弟了,阿爷让我同王贤弟一块去溪田县果然是明智的决定。” “那下药的贼子抓住了吗?” 家丁赶忙回道:“抓住了,王公子命人将人送到了衙门。” 马博眼底闪过一丝狠意,“送到官府,真是便宜他们了,若是我,非直接挑断他们的手脚,让他们求生不能,求死不得!” 十三指了指不远处的麦田道:“公子,前面就是溪田县的地界了。” 张泽看着大片金黄的麦田,忍不住感慨道:“好一片丰收之景,想来今年溪田县是一个丰收之年。” 十三问道:“公子,需要现在就查,还是直奔县城?” “直奔县城,先接触一下这位华县令,再言其他。” 隐田一事,非同小可,这背后没有人授意,乡绅们得不到那么便利。 “马兄,听闻你醒了,身体可有不适?” 马博现在看着张泽眼底全然是信任,“我身体并无不妥,劳贤弟记挂了,昨夜多亏了贤弟,不然我该着了人的算计了,” 张泽摆了摆手,道:“马兄,身体是自己的,前面就到溪田县的地界了,无论如何,都得让大夫瞧一瞧,确定无碍,我们再继续启程不迟。” 马博对于张泽关心的话,心里特别受用,“好吧,都听贤弟的。” 这个小镇十分热闹,人来人往络绎不绝,听着人们的交谈声,得知今日是十日一次的大集,故而人才这么多。 第835章 拜见华县令 张泽做事细致,但又没有长者的说教,一时之间和马博聊的十分开心。 当然,张泽要是知道马博对他改观,他恐怕得腹诽了。 一路上,张泽一直都在骑马,从未坐马车,即使马博好几次邀请他与他同乘,一块聊天下棋,依旧没有让张泽松口。 马博只觉得张泽有使不完的劲,“贤弟,你骑了这么多天马,就觉得累吗?” “不累,骑在马上特别自在,比坐在闷热里的马车里好多了。” 马博扇着扇子,脸上还是出了一额头的汗,“这你就错了,我这马车里日日用着冰,一点儿都不热。” “马兄,还要多久能到溪田县?” 马博算了算路程,挑眉道:“快了,明日就能到,怎么贤弟你这是着急了?” “嗯,这一路行来,看着这大片大片金黄的麦田,心里激动万分。 马兄有所不知,愚弟的乡里可没有长势这般好的麦子,一亩田地能收一石,那都是老天爷赏脸了。” “贤弟,这趟出门,是来对地方了,明日收拾妥当了,我和你一起去拜见华世伯。” 张泽自然地开口道:“有劳马兄了,不知华大人可有什么喜好?第一次登门拜访,不带点儿东西,说不过去。” “容我想想……”马博与华世伯只有过几面之缘,自然称不上多么熟悉。 “华世伯爱美酒,那年我同阿爷到华府时,阿爷吩咐管家准备好几坛子美酒。” 张泽闻言一喜,“美酒啊,那我准备的礼倒是拿得出手。” “贤弟,你准备了什么美酒?” “源柔府里有名的美酒——山月白,此酒虽及不上旁的名酿年份长,但,喝过此酒的齐王、众位皇子、大臣们都言是佳酿。” 马博看向张泽的目光里,多了几分惊喜,“山月白确实是佳酿,贤弟,你竟有门路弄来了山月白?!” “花了大价钱,马兄也喜欢此酒?不若弟弟送马兄一坛,马兄可别嫌少。” “怎会?能得一坛,愚兄我都高兴的找不着北了。” 别看山月白才问世不久,但是那名头是一等一的响亮。 饶是自家财力不俗,但离府城太远,等他们得知消息,酒早就被抢空了。 偏那酒坊的掌柜是个榆木疙瘩,说什么也不肯多酿几坛子。 眼看着自己阿爷的寿辰将近,若送一坛山月白给阿爷,阿爷定能高兴。 溪田县城很繁荣,比之先前的源柔府城更热闹。 看着四通八达的街道,听着街道上人们的吆喝声、说笑声,“马兄,今日小弟真是开了眼界了。” “这个时候正合适,我们直接去华府拜见华世伯。” “老爷,外面有一位从兰溪镇来的马公子马博,在府外求见老爷。” “马博…嗯,快把人请进来。” 马博恭敬朝华世杰行了一礼,“华世伯,小侄不请自来,还请世伯勿怪。” “小博,几年不见,你沉稳了不少,都是一家人客套什么。” 华世杰的领地意识很强,且马博身边站着的年轻人一看就不普通,是一个一眼就让人没办法忽略的存在。 “小博,你旁边这位是?” 张泽笑容温和向华世杰行了一个晚辈礼,“草民王瑾见过华大人。” 华世杰微微沉吟,“王瑾?以前倒是从未听小博提起过你,莫不是和小博不久前才结识的?” 马博笑着解释,“世伯好眼力,我和王贤弟确实是刚认识不久。 贤弟头一次到溪田县做生意,路过了兰溪,和我阿爷做了一笔生意,我们就这么认识了。” “哦,瑾小子小小年纪便能和马老做生意,是个有胆识有魄力的。 马老看人的眼光一向很好,小博,你和小瑾年龄相仿,想来能聊到一块儿去。” “听马兄说,华大人爱酒,小子不才,给大人献上两坛山月白,还请大人收下。” “山月白?”华世杰闻言,眼睛一亮,“瑾小子,你是个有能耐的。” “小子此行准备在溪田县做粮食生意,届时还请大人行行方便。” 华世杰看着两坛子货真价实的山月白,即使没有开封,隐隐能嗅到一丝淡淡的酒香。 他心情颇好,留了两人一块儿用饭,席间,马博、张泽两人配合默契,把华世杰哄得十分高兴。 “华世伯,小侄就不久留了,这次阿爷派我来查看铺子,我得先去捋一捋,查一查。” “行,你们俩若在溪田县遇到什么摆不平的麻烦事,只管让人来府上寻我。” “多谢华世伯,有世伯这话,小侄心下安定不少。” “多谢华大人。” 两人出了华府,马博问道:“贤弟,你头一次到溪田县,不如愚兄熟悉此处,你就去我的宅子住下?” “不必,这一路已经很麻烦马兄了,我先和马兄一道回去认认路。马兄,你这一阵子定有的忙,我也得四处拜拜码头。” “罢了,你说的也对。” 马博没有再劝,张泽跟着马博一道来到了马家在溪田县的一处宅院。 张泽拱手,“马兄,小弟先行告辞,过几日再来拜访。” 十三恭敬道:“公子,宅院买好了,在西边的桂花巷。” “你前面带路。” “咚咚咚。”独特的敲门声响起,里面的人赶紧出来开门。 “见过公子。” 于梅娘在后厨准备饭菜,听到门外的说话声,走出来一看,是一个陌生的俊俏郎君。 张泽朝于梅娘微微颔首,大踏步进了正堂。 “恩公,这位公子是?” 水荣道:“他是我们的主子,于娘子,劳烦你多准备几个菜。” “是。” 于梅娘怎么都没想到,那么厉害的恩公竟还有主子。 且这位主子的年纪未免有些太小了些,不过他身上的气势,不是一般人能有的。 自己是不是无意之中,认识了什么厉害的大人物? 好在,于梅娘只在心里嘀咕了几句,并未向任何人坦露自己的心思。 “公子,一路辛苦了。” 张泽端起茶盏,喝了一口,“水荣,华世杰,你们查得怎么样了?” 水荣恭敬道:“昨个儿派人去查了,现在还未回来。” 张泽摆了摆手,“无妨,我刚见了华世杰一面,此人面慈内奸,不似外人看到的那般和善、愚钝。” 第836章 夜探石府 张泽又问,“陆舟那边联系上了吗?” 水荣:“已经去让孟常回来,他人现在应该在来的路上了。” “公子,孟常回来了。” “让他直接进来回话。” 孟常是跑着来的,现在天热,跑了一身的汗,“见过公子。” “坐下喝口水再说。” 孟常点头,端起茶盏喝了一大口,随后将这几日打听到的消息详细和张泽说了一遍。 “陆舟、孟五和属下三人刚到甜水村,还未来得及做什么,就被甜水村的村民抓住,说我们是杀\/害了石师爷的凶\/手。 我们三人商量了一会儿决定将计就计,陆舟、孟五下狱,属下留在外面打探消息,传递消息。” “陆舟他们没有大碍吧?” “华知县以他们未说实话为由,杖责了他们二十板子。 不过他们身上都带了金疮药,应该没有大碍。” “和陆舟他们关在一处的几个犯人都在喊冤,说华知县是个糊涂的……” 张泽轻轻敲着桌面,“这位华知县可不糊涂,不过这几桩事可以好好查一查,能作为其中的一个突破口。” “属下这就派人去查?” “不急,我们才到溪田县,动作不宜过大,以免引起华知县的怀疑。 可以利用石师爷之死一事,试探试探华知县的底。” “孟常,我且问你石师爷之死一事,华知县查得怎么样了?” “目前还没有什么进展。” “石师爷的亲人怎么说?事情的前因后果,你清楚吗?” 孟常有些不确定地问道:“属下这几日听了好些不同的传言,要都说吗?” “都说说。” 张泽不紧不慢,喝了一口茶。 “有一个传言说:石师爷是被仇人所害,石家在溪田县颇有些地位,石师爷这个师爷的位置,全凭裙带关系上位,名不正言不顺。” “嗯?” “石师爷的亲姐姐嫁给了曾是溪田县令的封大人为妻,石师爷因有姐夫提携,顺利坐稳了师爷之位。 又过了几年,封大人去别处赴任了,石师爷一直是溪田县的师爷。 这么多年下来,石师爷处理的事务不少,难免得罪了人,就不知是谁下的人。” “第二个传言是:石师爷的大儿子看上了石师爷新纳的小妾,父子二人为了一个女人大打出手,石师爷最后被大儿子活活气死了。” “第三个传言是:石师爷的五姨娘偷人,被人发现了,五姨娘害怕石师爷将他们打死,一不做二不休,先一步伙同奸\/夫下\/毒\/毒死了石师爷。” 张泽听完只觉得离谱,“若是下\/毒,溪田县的仵\/作没道理验不出来。” “等等,也不是没有这个可能,也许这个毒,仵\/作验不出来。” 孟常下意识问了一句,“什么毒会验不出来?” 张泽没有给出答案,只道:“此事需要你们仔细去查。” 水荣看了张泽一眼,“大人,石师爷已经下葬,要想查清楚他是否是中\/毒而亡,恐需要开\/棺\/验\/尸。” “死者为大,想要开\/棺\/验\/尸怕是不容易,容我想想。 有了,刚才几个传言里其中你们觉得哪个传言最离谱?” “被儿子活活气死,小妾伙同奸\/夫将石师爷害了,这两个传言都很离谱。” 张泽立即吩咐道:“那么,就从这两人入手,你们这样……” 入夜,石府内,石大公子的屋子里亮着灯,“快给爷捏捏腿,这两日爷可累坏了,又是哭,又是跪的。” “爷,奴家给你捏捏。” 屋顶上的护卫听着屋里男女的调笑声,时不时传来女子银铃般的笑声。 护卫只觉得污了耳朵,这个石师爷作孽哟,生了一个不孝不悌的儿子。 石师爷头七刚过,大儿子就这么大喇喇地在屋里纵情声色。 不一会儿,屋里传出了靡靡之音,这一闹就是大半夜。 另外一个护卫在五姨娘住的屋子,五姨娘的院子很早就灭了灯。 护卫见里面熄了灯,跳到了院子里,准备搜一搜五姨娘的院子。 以防人突然醒来,直接点了迷\/魂\/香。 五姨娘比较受宠,独自一人住在一个院子,护卫从五姨娘住的正堂开始搜。 一盏茶后,护卫在五姨娘的妆奁中发现了几张纸。 打开一看,竟都是肉麻的情话,“这位五姨娘真有奸\/夫!” 本以为能在五姨娘处发现毒\/药,然而一无所获,除了这几封情书。 “莫非是有人知晓了五姨娘偷\/人一事,借机嫁祸给了五姨娘?” 这么想着,护卫果断跳上屋顶,和一块儿来的几个护卫商量了一番。 几个护卫给其中姨娘、夫人的屋子里点了迷\/魂\/香。 护卫一个个屋子,挨个搜查。 整整一个晚上,他们没有都没有找到毒\/药。 “真是奇了怪了,五姨娘确实与人偷\/情,但,她屋里并没有害人性命的毒\/药。” 翌日,护卫们回来,将昨夜夜探石府的情况回禀张泽。 “公子,石师爷的五姨娘确实与人偷\/情,然而,属下并未在她的院子发现任何毒\/药。 属下原本以为她是被人栽赃了,于是,又用同样的方法搜查了其他姨娘的屋子,一无所获。” 张泽问道:“府中是谁管家?” “大夫人。” “她院里干干净净的,只有淡淡的檀木香,听闻石大夫人常年礼佛。” 张泽没有直接回答,反而看向了水荣问道:“水荣,你还记得今年元宵时的案子吗?” “大人,你的意思是石师爷可能是误服了相克之物,这才殒\/命了?” “实在是他去的蹊跷,而石府中人的行为举止,太奇怪了。 大儿子,父亲头七刚过,便纵情声色,五姨娘与人偷\/情,还有我们没查出来的,你相信这是巧合吗?” “属下不信。” 张泽又道:“要是能弄来石师爷去前用的膳食单子,也许就有结果了。” “属下们今夜再去一趟石府。” “不,你们直接去打听打听,石师爷去前的一阵子都用了些什么菜蔬。 石师爷去了,凶手不会乐意留着知道内情的人,恐已想了法子把那些知情人都打发了,你们去人牙子处看看,别局限于一处。” “是,属下这就吩咐人去办。” 第837章 寻找证人 张泽带来的一众护卫,很快就各自领任务,离开宅院。 “公子,接下来有什么安排?” “四处走走,把模样做足,以免引起华世杰的注意。” “明儿个开始在县里逛逛。” 张泽问道:“县里的大小街道,你都熟悉了吗?” “都已熟悉。” 张泽放下心,“我先休息一会儿。” 没有张泽的吩咐,水荣没有进屋,只守在门外。 屋里,张泽闭眼小憩片刻,只觉得浑身上下的不自在都好了。 华世杰看向自己的管家,“马博,和那个王瑾都去了哪些地方?” “回老爷,马博回了马家买下的宅院,不久,马公子召集了好几个掌柜,到宅院里叙话。” “和马公子一块儿来的王公子先是和马公子到了马家的宅院,逗留片刻后,王公子到了桂花巷。” 华世杰:“桂花巷,那边离西市近,还有别的吗?” “王公子一直未在出门,他带来的下人三三两两的出门了,到各处打听消息。” “王瑾此人不简单,本官只和他打了一个照面,就觉得此人心机颇深,绝不是他面上表现出来的人畜无害的模样。” 管家斟酌着开口,询问道:“老爷一向看人极准,王瑾那边要不要多派些人盯着?” 华世杰眼底闪过一丝寒芒,“多派几个人,此人出现的太过凑巧,就怕是有别的目的。” 王瑾啊王瑾,你最好真是一个走商,不然,休怪本官不留情面。 马博找来了几个铺子的掌柜问了一遍话,整个人疲惫不已。 换了平时,他怎么也要去花\/楼解解乏,溪田县到底不是自己的地盘,只能先按捺住。 “邱书,你去打听一下溪田县哪儿的姑娘最漂亮。” “是。” 邱书跟在马博身边好些年,自然明白了马博的意思。 突然想起,又问道:“王贤弟住在何处,你们知晓吗?” 邱书想了想,“这个小的不知道,王公子没派人来说,要不要小的让人去四处打听打听。” “别忙活了,今日初到溪田县,想来王贤弟歇下了,明日再说吧。” 护卫们兵分几路,有的去了溪田县的各个人\/牙子处打听消息,有的四处打听有关石师爷的更多隐秘的消息。 “你这儿有原先在石府做活的下人?” 人\/牙子笑着问道:“有好几个,这位公子要一并买下,还是?” “都带过来,让我瞧瞧,合适的话,我都买下来。” 很快,人牙\/子领着五个年纪各异的人进来。 “我想单独问几个问题,不知是否方便回避一二?” “这是自然,公子请便。” 护卫扫视了五人一眼,“你们都曾在石师爷府中做过活计?” “是。” “你们都因为什么事被发卖?” 五人齐齐垂下了头,没有言语。 “有人给你们下了封口令?” 堂中还是一片寂静,无人回答。 护卫冷哼一声,“看来你们对现在的处境很满意,那我就不再多问什么了。” 说罢,起身准备离开。 其中一个中年汉子忍不住了,他不想被人牙子随意卖了。 “这位公子,你要是愿意买下小的亲人,小的愿意把小的知道的,都告诉公子你。” “你没有资格和我谈条件,不过,看在你不是一个忘恩负义的人的份上,我愿意给你一个机会。 将你知道的都告诉我,若是消息是我想要的,我可以考虑将你的亲人一块买下。” 中年汉子咬了咬牙,“……好,我说,不知公子想知道什么?” “石师爷是怎么死的?” 中年汉子眼睛一闭,果然眼前的人是冲着此事来的。 但是,眼下他已没有了退路,开弓没有回头箭,即使他死,也要护着妻儿。 “小的并未亲眼瞧见石师爷是怎么死的,但是,小的看见老爷死后,面色暗沉,唇色发紫。” “哦?是吗?你说的这样症状似是中\/毒才会有显现,溪田县的仵\/作不会不清楚。” 中年汉子连忙解释,“不,仵\/作验\/尸时,老爷面色正常,小的看到的是老爷合\/棺时的场景。” “仵\/作验了几次尸?仵\/作验\/尸后,隔了多久石师爷合\/棺?” “十日前老爷宿在书房,清晨,五姨娘急匆匆闯进了书房。 刚想和老爷说笑,结果发现躺在床榻上的老爷没了气息,五姨娘吓得不轻,惊慌失措大声喊来了书房伺候的下人。 此事惊动了整个府中的主子,大夫人命人去衙门报了案,言说老爷是遭了人算计,害了性命。” “华大人听闻此事,亲自登门,和他一同来的还有秦仵\/作。 秦仵作仔细给老爷验了两个时辰的尸,一无所获,并未发现下\/毒的痕迹,只说老爷是操劳过度,惊悸而死。” “操劳过度、惊悸而死。”护卫重复了一遍,“你们为何会被发卖?” “公子想必猜到了,老爷前脚下葬,后脚大夫人就做主,把我们都卖到了人牙子处。” 护卫再次问道:“石大夫人还说了什么,让你们不敢对我说真话?” “公子,我等原是石府的下人,泄露了主人家的秘辛,只要我们还在溪田县,我们的日子绝不会好过。” 护卫看着中年汉子,“你为何愿意和我说实话?” 中年汉子眼角泛着泪花,“因为,我想搏一搏,与其在这里暗无天日,不如给妻儿博一个出路。” “你先前说的,我答应了。” 说着,看向堂中剩余四人,“你们愿意如实说吗?” 四人中有一人动摇了,“你真的愿意替我赎身吗?” 护卫神情认真,“自然,我一向信守承诺。” “我不知道老爷是怎么死的,但是,我原先是在五姨娘身边伺候的。 五姨娘红杏出墙,她和府中的陈管事有了首尾,曾被我瞧见了,只是我胆子小,压根不敢把这事告诉任何人。” “五姨娘发现了你吗?” 丫鬟仔细回想了一下,认真道:“没有,我当时在阁楼处躲雨,直到他们二人离开许久,我才回了院子。” “很好,我可以给你赎身。” 护卫看向一直沉默不语的三人,再次问道:“你们中还有愿意说的吗?没有的话,我就先走了。” 第838章 石师爷的秘密 “我知道石师爷的秘密,但,你要先给我赎身,我才能告诉你。” “好,如你所愿。” 护卫没有再废话,“你们三人跟上。” 剩下两人看着三人离开,眼底闪过一丝后悔。 他们自以为那位公子非他们不可,机会一次次被他们白白错过。 人牙子一下子卖了三人,心里高兴,对着剩下的两人都和颜悦色了些。 “公子,属下在人牙子处寻了一人,他说他知晓石师爷的秘密,公子要亲自问问他吗?” “水荣,你替我去问问。务必让他交代清楚。” “是。” 张泽将整个溪田县的舆图拿了来,在上面做着标记。 翌日,张泽带着十三出门。 “先去西市逛逛。” “公子,我们被人盯上了,至少有三个人在跟在我们后面。” 张泽姿态闲适合,“无妨,不必理会,我们逛我们的。” 一手轻轻摇着折扇,一手随意地垂着。 张泽和十三踏入了一家粮食铺子,“伙计,你们铺子里各种粮食怎么卖?” “客官,不知您看中了哪种?还是小的给您一一说说?” “劳烦你都给我说说。”张泽扔给伙计几个铜板。 伙计脸上的笑容立马真诚了许多,他从张泽面前的豆子开始介绍。 不愧能成为粮食铺子的伙计,这口才是真不错。 张泽认真地听着,偶尔问上几句,为何同样是小麦粉,价格会有出入。 伙计看在赚了铜板的份上,自然是张泽问什么,他就答什么,全程都特别配合。 一盏茶的工夫,伙计将整个铺子的粮食的价格都介绍了一遍。 张泽笑着道:“多谢了,你们铺子的粮食不错,我头一次来,真是挑花了眼,容我再想想。” 说罢,就带着十三离开了。 刚走没几步,又瞧见一家粮食铺子,张泽驾轻就熟,熟练地和伙计攀谈起来。 一连逛了两家粮食铺子,有些累了的张泽,上到了一家茶楼,点了一壶上好的龙井,一边品茶,一边听着楼下说书人说的故事。 跟着张泽的几人对视一眼,同样上了楼,选了一个能看到张泽主仆二人的角落坐下。 品完茶,就到了中午了,张泽直接带着十三去酒楼用了一顿丰盛的饭菜。 下午,张泽没有再逛,直奔了马博的宅院。 “马兄,你今日可忙?” “贤弟,我还在念叨你呢,你就来了,怎么不直接到我这儿,我们一块小酌几杯?” “别提了,我今儿个起了一个大早,去西市的粮食铺子逛了逛,长了不少见识。 本想厚着脸皮到马兄这里蹭饭的,但是,又怕马兄也忙着。” “今晚,留下和为兄小酌几杯!” “好啊,马兄盛情相邀,小弟哪有不应的道理。” 马博又问起了张泽住在哪里,张泽没有隐瞒,“我现在住在桂花巷,离马兄这儿也不远。” 盯着的人,没想到张泽一直在马府中待了一个下午,直到月上中天,十三扶着醉了的张泽上了马车。 车帘放下,原本还醉的不省人事的张泽,睁开了眼睛,眼里一片清明。 水荣闻到了张泽身上浓郁的酒味儿,问道:“属下问出了有关石师爷的秘密,公子现在要听吗?” “回屋说。” “那人交代,石师爷自成了溪田县的师爷开始,就一直在用各种法子敛财。 其中就有给溪田县的地主们谎报田地实际的亩数,一些案子,谁给的银钱多,他就给谁办事。” 张泽问道:“那人怎么会知晓这么多?” “他曾是石师爷身边的长随之一,前些年没少替石师爷做各种见不得光的事。 瞒报、虚报田地亩数一事,他替石师爷做了不少。 并且他还供出,县衙中负责记录田地亩数的书吏早就和石师爷沆瀣一气。 此事,在溪田县的历任知县都知晓,并且都从中拿了好处,现在的这位华知县亦然。” “上下一心,他们都是大周的‘好臣子’啊,可怜的只有蒙在鼓里的百姓。” “大人,那人虽交代了许多,但是他的手里并没有证据。 石师爷做事很小心,会吩咐他们去做,但是账册等全由石师爷一人处理。” “这是一个意外之喜,果然先查这位石师爷的方向没有错。” “大人,下一步,我们该如何行事?” “账本,石师爷和各地主间的来往,肯定会留下证据,我们需要做的就是暗中找到这些证据。 石师爷现在死了,他的账册,我们以寻得,但是那些和石师爷有来往的,我不信他们把证据都处理干净了。 我们要趁此机会,先一步找到证据,你让那人好好回忆,石师爷都和谁有来往。” “是。” 溪田县的大硕鼠是石师爷,只是,单一个石师爷还没有这么大的能耐。 历任的知县给了石师爷便利,让他越发肆无忌惮。 如今,他人死了,此事却不能就此埋\/葬。 华世杰那里肯定有他和石师爷两人的账本,只是想从华世杰手里取得却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只能等,等京城那边的消息传来,他才好进行下一步的计划。 “王瑾上午在西市逛了一个上午,只去了粮食铺子、茶楼和酒楼?” “是。” “你们没被他的人察觉到吧?” “没有,属下们很谨慎,都是远远的跟着,并未靠的太近。” 华世杰听了下人的回答,心里还是不放心,“明日,再多派几个人盯着王瑾。” —————— 路家村,齐斌这两日一直和路东在村里四处晃悠。 路家村的人从一开始的有些害怕,到现在都习惯了齐斌的存在。 这日,齐斌兴奋地和路东说道:“公子亲自来了,让我们好好待在路家村,等着他的吩咐。” “真的?” “嗯,公子现在在溪田县里。” 路东小心问道:“我们要把这几日测量的情况禀报给公子吗?” 齐斌老神在在道:“不急,我们先留着,以我对公子的了解,很快我们测量的数据就能派上用场了。” “嗯,那趁着现在暂时没有任务,我们再多测量些田地。” 路东恨不得将路家村所有的田地都测量一遍,确定整个村到底有多少田地。 齐斌摇了摇头,“我们不能有太大的动作,以免引起旁人的怀疑。” 第839章 破解石师爷书房的密室 水荣向张泽禀报,“公子,石师爷乃是中了慢性毒\/药而亡的。” 张泽停下笔,问道:“下手的人有哪些?” “是府中的大夫人。” “大夫人?她不是石师爷明媒正娶的媳妇,怎么会对石师爷下\/毒手?” “石师爷当年有一个宠妾名唤金媚儿,石师爷没和大夫人商量,就一掷千金将金媚儿赎了身。 这就罢了,不巧的是,大夫人和金媚儿先后有孕。 大夫人怀孕七月时,在自己院子摔了一跤,早产了。 偏偏那一日,府里的府医被金媚儿劫了去,大夫人命大,撑到了丫鬟从府外请来的大夫,生下了一个体弱的小公子。 大夫人至此伤了身子,再难有孕。出了这么大的事,石师爷只斥责了金媚儿几句就揭了过去。 石师爷这般薄情寡义的模样,深深地打击了大夫人,也让大夫人彻底从情爱中走了出来。 至此,大夫人一心在院子里养自己的儿子,金媚儿成了石府后院第一得意人。 好景不长,大夫人的孩子不到三岁,就被一场风寒带走了。 儿子去了,大夫人也跟着去了半条命,害她儿子体弱,以至于早早病逝的金媚儿还活的好好的。 金媚儿前两年生下了一女,现在又怀孕了,看着仇人这般得意,大夫人恨得不行。 最后,大夫人用自己的人脉,在金媚儿身产时,吩咐产婆动了手脚。 金媚儿难产了,生了一天一夜,还是没有生下来,最后一尸两命,齐齐去了。 大夫人大仇得报,此事她做的隐蔽,石师爷压根没有查到是她做的手脚。 石师爷伤心了一阵,又沉浸到新的温柔香里。 大夫人趁机收揽了后院的权柄,将后院的大小事务牢牢握在了自己手里。 金媚儿去了,石师爷还在。石师爷到底是官身,且她怕石师爷去的太快,容易引起怀疑。 于是,选择了给石师爷下慢性毒\/药,食物相克的饭菜,在石师爷爱看的书中下\/药…… 通过种种法子,一点点侵蚀着石师爷的身体。” “那大夫人是不是算准了仵\/作出现的时间?还是说她买通了仵\/作?” “她没有买通仵\/作,她在仵\/作来前,给石师爷服了一种药,暂时压制了毒发的特征。 且溪田县的秦仵\/作的能耐一般,大夫人轻轻使了这一招,他压根没发现。” 张泽思忖片刻,吩咐道:“先暗中盯着大夫人,以及石府中其他人。” “是。” “另外,今晚我打算亲自去石府一趟,看能否找到石师爷藏的账本等罪证。 跟着我们的尾巴,想法子转移他们的注意,别暴露了我们的真实目的。” “是,属下这就去吩咐。” 入夜,张泽换上了一身轻便的夜行服,“公子,那几条尾巴已经全部引到别处去了。” 水荣在前面带路,张泽一行人紧随其后,夜里的溪田县有宵禁,现在天已经黑了,人们都回了自己的屋里,街上一个人都没有。 张泽几人的身影如燕子般轻盈,蜻蜓点水,如履平地。 一盏茶后,张泽、水荣出现在了石府的屋顶上。 出门前,水荣已经将石府的布局给了张泽看。 张泽等人直奔石师爷住的前院,张泽先去了书房。 石师爷的书房紧邻着正堂,张泽小心地撬开了门。 里面一片漆黑,张泽取出火折子,张泽拿着火折子,借助火折子的光线查看书房的情况。 石师爷的书房很大,书房中摆放了好几个书架,来放置书本。 张泽一一扫过,然而,并没有发现任何不妥的地方。 书房里没有柜子,只有书架、书、还有一张书桌,书桌上摆着文房四宝。 书桌上还放着一些尚未处理的公文,张泽眼神一挑。 石师爷人都死了,这些公文怎么还在他的桌上? 不对劲,张泽翻开公文,查看起来,很快,张泽就发现了其中不对劲的地方。 这些公文还未盖官印,只是初稿,在中间,张泽找到了他想要的证据。 路家村的刘员外求石师爷帮忙,他最近又买了二十亩良田,希望他用以往的法子,将二十亩田报成十六亩。 这位刘员外真是一个胆大的,这样的事竟然敢直接写信,而不是选择当面说。 张泽想起齐斌几人跟着路东回了路家村,应该就是同一个地方。 张泽将这重要的书信收了起来,接着继续寻找。 “公子,这里似乎有机关。” 张泽走到了水荣旁边,查看起面前这一排书。 轻轻敲了敲书架,发现后面竟然是空的,“石师爷的秘密,就在这里面了。” 水荣等人四处寻找着法子打开这个密室,张泽盯着那一排书没有动。 他用火折子认真看了每一本书,想找出其中的不同。 书架设计得很巧妙,一个格子放十本书,分别按照由易到难,由浅入深…… 等等,十本书,张泽灵机一动,他亲自数了数书架上的书的数量。 嘴中念念有词,“天干地支,哪几本书是我要的?” 张泽一时不清楚,他翻开书看了看,发现有几本书页面磨损严重。 “就是这几本了。” 张泽对着水荣几人吩咐,“我说三,二,一,我们一起拿起你们面前的书,不能犹豫,明白吗?” “是。” 张泽几人的手都放在了书上,张泽见几人准备就绪,低声道:“三,二,一,拿。” 几人得了吩咐,一齐将书拿了起来,“咯吱——” 是机关动了,隐藏在书架背后的门开了,张泽拿出事先准备好的小灯笼,一马当先走了进去。 里面堆放两种东西,一:各种各样名贵的字画、首饰,金银应有尽有。 二、石师爷这么多年和县里各处的人暗中来往的书信等物。 水荣等人脸上都露出了高兴之色,“公子,这些东西怎么处理?” “先将所有的证据全部转移到我们的院子里去,至于这些字画、金银,看时间是否够,够的话,一并带走。” “是。” 石府这一趟来得很值,张泽把最重要的证据带了回去,至于字画、金银就有水荣他们看着处理。 众人这一忙碌,就是整整一个晚上。 第840章 齐斌、路东到刘员外的庄子上帮工(1) 忙了一个晚上,张泽等人非但不觉得累,各个都神采奕奕的。 “公子,今日有什么安排?” “把县城中剩下的几家粮食铺子走一遍,另外你分别给县里的商户们,尤其是做粮食生意的商户们下帖子。 明日午时,百味轩,本公子宴请众人一块儿吃酒。” “是。” 张泽想了想,又道:“你不用亲自去吩咐人去,马博来了溪田县,以免让他察觉到。 对了,你和于梅娘说一声,让她好好待在院子里,哪里都别去,待此事彻底结束。” “是。” 水荣退了出去,“恩公,早饭做好了,要现在用饭吗?” “你先别忙,我有一事嘱咐你。” 于梅娘有些紧张和无措,手用力地擦着腰间的围裙,“恩公请讲。” “马博带着人来了溪田县,以防被他或者马家的下人瞧见你,马博等人没离开前,你就待在院子里,别出去乱跑。” 于梅娘在听到“马博”的名字,心中一紧,她知道恩公的嘱咐是对的。 只是,她有些好奇,马博为何会突然来溪田县,就和他们前后脚的时候来了溪田县。 “是,恩公,我记下了。只是,马博怎么突然来了溪田县?” 水荣语气淡淡道:“马家在溪田县有不少的铺子,马老爷子让马博到溪田县的铺子查账。” 水荣怕她想左了,再次问道:“你还有什么不清楚的,一并问了?” “我都明白了,恩公不让我出院子,我会老实待在院子里。” “嗯,摆饭吧。” 于梅娘摆好饭,转身就见一袭绯色锦袍,面如冠玉的张泽走了进来。 饶是这几日碰见了恩公的主子好几次,她仍然会被面前人的容貌惊艳到。 但是,她从不敢与面前人对视,因为这男子虽年轻,身上的气势很吓人。 用过早饭,张泽带着十三出门了,他一出来,不远处的几条尾巴都跟了上来。 张泽恍若未闻,继续自顾自地走着。 跟昨日干着差不多的事,悠闲自在地度过了一整天。 华世杰回府后,第一件事便是过目派出去盯着王瑾的人的汇报。 “王瑾今日做了什么?” “回老爷,王瑾和昨日一样,一大早带着随从出门,去了县中的粮食铺子,喝茶、用饭,再没有别的了。” “他没见一个人?” 一路跟着的下人回道:“没有。” “老爷,小的这边有一桩事,今儿王瑾出门后,有随从去给县中的富商们送了帖子。” “知道帖子上的内容吗?” “王瑾明日午时,在百味轩宴请帖子上的众人。” 华世杰问道:“这倒是有些新鲜,他给本官下了帖子吗?” “没有,这次他下的帖子的人家都是商户,想来是想和溪田县的商户们打打交道,正所谓强龙压不过地头蛇。 王瑾想在溪田县做生意,老爷您这一关过了,那些商户不说好,背后可少不了用手段。” “嗯,明日派几个人去百味轩盯着。”华世杰还是有些不放心,随即吩咐道。 —————— 马府,下人恭敬呈送帖子,“老爷,王公子给您下了帖子,明日午时,百味轩一聚。” “好,放一边吧。” 张泽回到宅院,第一件事就是整理昨夜搜罗到的各种证据。 “水荣,你立即派人去路家村一趟,通知齐斌,让他想法子去查一查路家村的刘员外到底有多少田地。” “是。” 消息传的很快,齐斌看着手里刚拿到的消息。 “路东,你有法子让我们混入刘员外的庄子上吗? 我们有事干了,公子吩咐我们找机会,潜入刘员外的庄子,测量一下刘员外的庄子到底有多少田地。” “若是换了平时肯定不容易,现在却不会。马上就要麦收了。 明日一早,我带些东西去活动活动。晚点儿带好消息回来。” 路东一听,要测量刘员外的庄子,心里热血沸腾。 要不是现在天太晚了,他恨不得现在就去找刘家的管事套近乎,把他们去庄子上帮工的事敲定下来。 一大早,路东提着东西,敲开了刘管事的大门。 “刘管事……” 如此这般,路东费了不少口舌,刘管事看在他这么识趣的份上,松了口,答应了他的请求。 “行,你说的,我答应了。不过丑话说在前头,到时候嫌苦喊累,我会直接把你们赶出去,工钱你们也别想要了。” “刘管事,你还不认识我嘛,自小在乡野长大,七八岁就帮着家里背麦子了。” …… 又客套了几句,此事成了。 刘管事捋了捋他的山羊须,“三日后,你们直接到庄子里来。” “是,多谢刘管事。” “齐斌,成了。” 齐斌兴奋道:“可惜没好酒,不然我们哥俩真该走一个!” “你那边怎么和你爹娘他们说?麦收时候,不先紧着自家的麦子,反而去给刘员外抢收?” “这个容易,我本没有多少田地,多辛苦爹娘他们两日就能把我田地里的粮食都收回来。” “行,缺银钱和我说。”说着,从怀里掏出了几块碎银子。 “马上要麦收了,多买几块肉给家里人补补。” 路东特别听劝,他先去屠户手里买了足足五斤的大肥肉。 “大嫂,今儿个辛苦你把这块儿煮了。” 路大嫂掂了掂手里沉甸甸的大肥肉,咽了咽口水,“嚯,小弟,你这是去哪里发财了,这块肉得有四、五斤吧?” “大嫂,弟弟哪有那么大的本事,是齐兄听闻家里就要麦收了,怕我们的身体扛不住,给了我些银钱,让弟弟多买几块肉回来,给家里人补补。” “东子,你真是走了狗屎运了,齐公子那么有钱的主儿,让你给碰上了。” 干活回来的众人,还未进家门就闻到了肉香味儿。 周围的左邻右舍,吞了吞口水,羡慕嫉妒坏了。 “你咋就不能像路东一样,认识几个有钱的公子哥。 你有那能耐,如今,吃肉的就是我们了,路东家这阵子,三五不时的就有肉吃。” …… 村里人都羡慕嫉妒路东一家,只是再嫉妒,他们也只敢在心里嘀咕一下。 他们都是有眼力见的,那个齐公子看着和善,跟在他身边的两个随从,一看就不是好惹的主儿。 第841章 齐斌、路东到刘员外的庄子上帮工(2) 路东见家人都坐下后,认真道:“爹、娘,大哥、大嫂,二哥、二嫂,我打算去刘员外的庄子上打几日短工。” “三儿,你糊涂了,你自个儿田地里的庄稼还没收,怎么跑到刘员外那去?” “娘,齐公子来咱们村的原因是什么,娘莫是忘了?” 路老头率先想了起来,齐斌初到路家时,自己和三儿说的话。 路老头直接点破,“你想带齐公子一起去刘员外的庄子上打短工?” “是,齐公子就是为了体验如何收割麦子,才跟着儿子来的路家村。 咱们村子里的麦子还需要几日才能收割,刘员外庄子上的麦子,明日就能收割了,何必舍近求远。” 路老头沉思片刻,一锤定音,“此事我们不阻拦,你好好照顾齐公子,他到底是大家公子,哪里干过地里的农活,别回头伤了,我们都不好和齐家人交代。 至于你田地里的粮食,有我、你们娘,还有你两个哥哥,能忙活得过来。” 路老头发了话,其余人自然没有反对。 且,自从齐公子来了路家这一阵子,一大家子人跟着路东沾了不少光。 旁的不说,就说今日饭桌上的大肥肉,以往麦收时候,能吃上几顿,那都是年景好。 此事就这么敲定下来,路大嫂、路二嫂给齐公子做了一身干活的轻便衣裳。 齐斌有些日子没穿粗布麻衣,只觉得浑身有些不自在。 落在路家人眼中,越发相信这就是一位没干农活的公子哥。 为此,路老头私下又叮嘱了路东一番。 “齐兄,走吧。” 路东一行四人去刘员外庄子里干活的事,并没有瞒着村里人。 路老头作为村长,家里又住了一位外地来的大家公子,村民们难免会多加关注。 “村长叔,东子怎么带着齐公子去刘员外的庄子上干活啊?” “你们消息倒是灵通,齐公子早就想体验一下如何割麦,这不,一听刘员外庄子上的麦子熟了,要割麦子了,就迫不及待往那儿去了。” “原来如此。” 有了这个明面上的解释,村民们在背后怎么嘀咕,路老头就没管了。 “刘管事,这是我的三个表兄。” 刘员外扫了三人一眼,看着都是老实巴交模样的三人,“行了,跟我来吧。” 路东四人跟着刘管事来到田埂旁,“你们就收割这一块田吧。” 路东看了看旁边好几十个帮工,笑着向刘管事道谢。 刘管事悠悠哉哉转身到一旁的大树下,看着众人忙活。 路东和齐斌一行人不是真来这里给刘员外干活的,他们此行的目的是为了测算这个庄子中实际的亩数。 四人放慢了速度,看着刘管事的面子上,其余人也不敢多说什么。 且他们并没有不干活,只是动作上比他们慢些罢了。 为了尽可能隐蔽他们的真实目的,齐斌和路东决定先把测量的数据记录下来,回去再进行计算。 故而,他们的动作并没有比其他人慢太多,不过是慢了一点儿,刘管事没把此事放在心上。 待到正午,众人回去用饭时,两人放哨,两人趁机测量。 配合默契,短短一会儿的工夫,就拿到了他们这一块田的数据。 心满意足的四人,大步回了院子。 都是庄户人家,又干了一早上的活计,个个基本上都是狼吞虎咽。 送了礼给刘管事,刘管事特意给四人留了饭。 傍晚,日落后,天色渐渐暗下来,若是换了普通农户,可能还会再收割一会儿。 毕竟麦收抢的就是天时,但是对于刘员外这等大户人家,并不计较这些。 这大大的方便了四人的行动,已经收割了的田地,测量起来,方便许多。 四人简单商量后,决定如中午那般,两人负责放哨,剩下二人负责测量。 齐斌他们准备趁着夜色大干一场,做好了通宵的准备。 一直由两个人测量到底太累了,于是,提出四人轮换着来。 夜里,天气不如白日那般热,四人干劲十足。 忙到了后半夜,几人才停了手里的动作,蹑手蹑脚、小心翼翼,左顾右看地回了自己的院子。 其余人并没有察觉几人的不妥之处,刘管事雇佣了足足百人来收割麦子,速度自然不是一般的快。 若不是收割后的麦子,还需要进行晾晒、脱粒,他们的速度可能更快。 手上工夫灵活的一日大概能收割一亩多一点儿的麦子。 但,人的精力是有限的,且需要一直弯腰,做过了农活的人,仍会觉得很辛苦。 齐斌、路东昨日忙活到了后半夜,只浅眠了一个时辰左右,又必须打起精神,投入新一天的收割任务中。 刘管事看着在烈日下,动作有些慢了的众人,高声道:“都别想着偷懒,趁着天好早点儿收割完,好处少不了你们的。” 几句话,连敲打带鼓励,众人不得不打起精神,更加卖力干活。 老天爷赏脸,一连几日都是艳阳天,刘管事脸上的笑容就没下来过。 看着收了近一半的麦田,刘管事大手一挥,吩咐后厨准备了份量足足的绿豆汤。 干了一上午活的众人,看着面前的绿豆汤,眼中只有高兴。 三两口,一碗解暑的绿豆汤就下了肚,众人的暑气顿时消去不少。 齐斌和路东私下里小声嘀咕道:“这位刘管事是个有手腕的,难怪每年都有这么多人愿意来庄子上干活。” 不怪路东这么说,实在是麦收这一阵子,是庄户人家最累的一段时间,比起种麦子时还要辛苦许多。 齐斌、路东神不知鬼不觉,每日一入夜就开始测量庄子里田地的亩数。 原本齐斌还想着当天测量好数据,当天就把数据计算出来。 然,计划赶不上变化,刘管事日日都在田边当监工,且一百来号人,都长了眼睛,以防暴露他们的真实目的。 路东和齐斌宁愿谨慎些,即使晚上累些,他们也绝无怨言。 齐斌眼睛一转,有了主意,“得给我们找几个帮手,不然我们这样太累了,身子撑不住。” 在周围村子伺机行动的护卫们,接到了齐斌的密信。 “你们将这些送到公子手里,公子会明白我的意思。” 第842章 百味轩宴请 华世杰知晓张泽明日午时在百味轩宴请溪田县一众商户,沉思了好一会儿。 “去马府把马博唤来。” “老爷,华大人身边的管家来了,说有要事要见您。” 马博放下了手里的账本,站起身,急切道:“快让人进来。” 他落后了几步,行至门口迎接华世杰身边的管家。 “华管家,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莫不是世伯有要事吩咐我?” “马公子真是敏锐,老爷吩咐小的来请公子,说有一要事同公子说,不知公子现下可有空闲?” “自然有,世伯召见,哪有不去的道理。”马博没有丝毫犹豫,跟着华管家一同上了马车。 华管家没有多废话,一路上只和马博说些寻常话。 “世伯。” “小博来了,快坐下,今儿个这么把你叫过来,是有一件事问问你。” 马博笑着道:“世伯请讲。” “明日午时,王瑾准备在百味轩宴请溪田县一众商户的事,你是否有所耳闻?” “原来是这事儿,今儿一大早,王贤弟就打发了长随来送帖子。 王贤弟眼看着溪田县的麦子都要收获了,不得和溪田县的商户们认识认识,强龙压不过地头蛇的道理,王贤弟十分清楚。” 华世杰没有接话,反而换了一个话题。“小博,你以为王瑾是个怎么样的人?” 马博看向华世杰,眼里一片认真,“世伯是指什么方面?” 华世杰回了马博一个认真的眼神,“你和王瑾接触得比老夫多,你对王瑾的看法、感受都可以说一说。” “……嗯,该怎么说呢?他是我这么多遇到了头一个能和我阿爷聊的特别高兴的一人。 他丝毫不畏惧我阿爷,无论阿爷说起什么,他都能和阿爷聊起来。 我第一次见他,就感受到他身上的气势和我阿爷很像。 所以,他提出要见我阿爷,并且和马家做生意一事,我并没有反对。 而且,就在我们来的路上,还遇到了一件事,他出手果断……” 马博把自己的想法,以及这几日发生的事同华世杰说了一个大概。 “照你这么说,他这么一个厉害的人物,为何没有走仕途,而是选择了商贾一道?” 马博的脑子有些不够用了,“这个我不知,他只说是为了延续祖业,不忍家中祖业凋零。” 华世杰微微有些失落,打起精神,吩咐道:“小博,你明日认真跟着王瑾,记下他与哪些人打交道,又说了些什么。” 马博连忙摆手,“我?只凭我一个人,怕是不行啊,我脑子笨,记不住这么多事。” “你多带几个人,老夫给你指两个得用之人。” “记住将明日在百味轩发生的事,事无巨细通通记下来,再一五一十告诉老夫。” 马博带着一脸疑惑离开了,华世杰总算是松了一口气。 —————— 百味轩后厨,热闹非凡,几位大厨手里的刀就没停下来。 一道又一道菜肴出锅、装盘,“将这道松鼠桂鱼送去。” 此时,百味轩雅间内,张泽作为此次宴席的主人,一早就来了。 看着一张张陌生的面孔,张泽脸上的笑容就没有下来过。 态度谦和、有礼,把一个新人的姿态拿捏得十分到位。 不少商户见此,也乐的和张泽说上几句,既然接了帖子,准备赴约,自然不能板着脸。 做生意最忌讳的就是板着一张脸,就是顶好的生意,客人看到板着脸的掌柜,什么想买东西的心思都淡了。 还有一点,张泽是一个新人不假,但他初到溪田县的第一日就搭上华县令。 经过几日的发酵,消息最为灵通的商户自然知晓了此事。 本就对王瑾其人好奇不已,眼下王瑾亲自设宴,又十分有礼的给他们挨个下了帖子,不去瞧瞧,有些说不过去,有这般想法的商户不在少数。 马博作为王瑾的好兄弟,又身负华世杰交代了任务,自然来的很早。 然,溪田县的商户们,他认识的也不多。 真正接手了溪田县这边的生意,他才知道做生意着实不容易,难怪他爹这么年多,也难回来一次。 见时候差不多了,十三扫视一圈,对着张泽附耳几句。 “公子,人来得差不多了。” 张泽心里有数,举起一旁的酒杯,笑着和众人说道:“多谢诸位能赏脸来此,在下感激不尽。 略备了些薄酒和菜蔬,还请诸位莫要嫌弃才是。” “王老弟,哪里的话,老哥我虚长你几岁,就托大叫你一声王老弟,你不会介意吧?” “怎会,今日我请诸位来,就是想着坐在一块儿认识认识,小弟初到溪田县,对溪田县不甚熟悉。 诸位哥哥们,都是多年在溪田县,溪田县的事,我相信就没有你们不知道的。” 马博跟着附和,“是啊,还请诸位不吝赐教。” 众人见状,不管心里怎么想,面上都露出了笑容,纷纷表示当不得这话云云。 张泽时不时问上几句有关溪田县的事,但基本不会询问他们具体是做什么生意的。 “眼下就要麦收,不知收下来的新粮,县衙的人什么时候会到村子里收缴赋税?” 其中一人想了想,道:“嗯,一般是从半个月开始。” “如此说来,小弟还得再等上大半个月才能收粮食,早知如此,我该晚些来的。” “王贤弟,此言差矣,虽不能立马收粮,但是先私下和大户们定下粮食,却十分有必要。 真等到半个月后,恐怕王贤弟这一趟就白来了。” …… “嚯,原来这里面还有这么多的门道,多谢诸位告知,不然我一个初出茅庐的小子,不知道要栽多少跟头。 小弟再次多谢诸位直言相告,小弟敬诸位一杯,我干了,诸位随意。” 马博因为要观察和记忆张泽和众人说的话、做的事,今日的话反而比不上往常。 张泽何其敏锐,早就察觉到了马博今日的不同寻常。 不过,他并没有询问,只一直冷眼旁观着,需要马博时,提上马博几句,不需要马博时,就把他晾在一旁。 一顿饭下来,张泽认识了不少溪田县的商户。 虽没有进一步的接触,但是他也从中找到几个让自己感兴趣的人。 第843章 突然冒出来的外室子(1) 待酒席散去时,已至黄昏,张泽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冲着马博行了一礼。 “马兄,今日小弟怕是不能再陪马兄说话了。 先前酒喝得有些急,这会子,酒意上头,难受得紧,得回去躺会儿。” 马博特别好说话的摆了摆手,关切道:“王贤弟,你快些回去,今日没骑马出来吧?” 张泽摇了摇头,“没有,怕自个儿喝醉,今日是乘轿来的。” 两人没再多说,马博目送着张泽上了轿子,离自己有些距离后,他转身上了马车,“去华府。” “世伯,小侄幸不辱命,今儿个王瑾他分别和……” —————— 十三忍不住道:“公子,马博今日有些不对劲,他时不时就看向你,似乎是带了什么目的。” “能让他变了性情的,无非就是马老爷子,还有华世杰。 眼下马老爷子不在溪田县,那么授意他这么做的人,不出意外应该是华世杰。” 十三不解,“华世杰,他和我们无冤无仇的,怎么会让马博盯着我们?” “华世杰不像表面那么简单,这样的人一向以利益为重,他这么做,无非就是我的身份有所怀疑。” “这可怎么是好?万一……” 张泽宽慰道:“放心,我们还要再溪田县待上一阵子。小心些,就不会有事。” “公子,这是齐斌让属下们送来的,齐斌说,公子看完就会明白他的意思。 这小子胆子越发大了,竟还和我们打起哑迷来了。” 张泽拆开信,看完信上的内容,看向了信纸后面放着的好些数据,今晚他有的忙了。 “水荣,今夜非有要事,不必来打扰我,晚饭直接端进屋里即可。” “是。” 水荣听了张泽的吩咐,忙去后厨,“于娘子,辛苦你做些开胃的饭菜。” 于梅娘这几日,一直规规矩矩的在后厨忙活,其余时间,都老老实实地待在自己的屋里。 她会点儿绣活,不能外出,想着日后自己的生活,不得不另外想出路,就把主意打到了绣活上面。 她央了水荣帮她弄些布料、绣线、绣花针等物件,闲着的时候就开始绣帕子。 “好,恩公稍等片刻。” 锅上小火煨着的鸡汤,派上了用场,一会儿的工夫,一道清爽的鸡丝凉面,手拍黄瓜、茄子豆角便做好了。 “公子,先用些晚饭吧。” 张泽净了净手,看着桌上摆着的清爽的菜色,露出一个满意的神色。 “这些菜瞧着清爽,不错。” 夸完,拿起筷子,动作优雅,一顿饭细嚼慢咽地吃完了。 张泽站起身到庭院里走了一会儿,让自己发胀的大脑放松一会儿,整个人透露着一股子宁静。 调整好了状态的张泽,再次投入数据计算中。 好在他这么多年的算学不是白钻研的,又有前世所学知识打底,即使有些知识,他遗忘了些,但是,今生都被他捡了起来。 要不是数据太多,以他的能耐,要不了多久就能算完。 花了几个时辰,将齐斌派人送来的数据全部算完。 将数据和自己算出来的结果,小心放在暗格中。 一晚上大脑极速运转,刚算完最后一组数据,张泽整个人都松弛下来,忍不住打了一个大大的哈欠。 简单洗漱一番,躺在床榻上,真就是沾床即眠。 水荣知晓张泽在忙正事,吩咐了所有人不准弄出大的声响,有什么事,先向他回禀。 他实在解决不了的,再去询问张泽的意思。好在,这一晚没有什么大事情发生。 翌日,张泽的生物钟,准时把他唤醒,他一如既往,起身锻炼身体。 差不多的时候,他又带着十三到县里各处晃荡了。 今日不再到粮食铺子逛,而且开始和人打听哪些村子产粮多、粮食好等消息。 想要打听到一手的消息,自然不能错过酒楼、食肆这些地方。 跟着张泽的人,看着张泽这般潇洒恣意,羡慕不已。 刚饱餐了一顿的张泽,突然听到了不远处众人的喧哗声。 “走,去看看是出了什么事。” 待走近些,张泽看着前面里三层外三层围满了人,心生退意。 随意拉了一个看得正热闹的仁兄询问道:“这位老哥,前面是出了什么事,怎么这么多人围在此处?” 那汉子上下打量了张泽一番,语气淡淡道:“小伙子,你瞧着面生,应该不是县里人吧。” “老哥好眼力,小弟才到溪田县不久,这不,就碰上了这等大热闹,要不是实在挤不进去,真想去凑凑热闹。” “小伙子,这热闹你不凑也罢。前面是石师爷的府上,前不久,一个年轻妇人抱着一个六、七岁的幼童,跪在了石府门前,要求见大夫人。” 张泽故作不清楚的,问道:“石师爷?是那个前不久突然去了的石师爷?” “没错,就是他。”收了碎银子的汉子,收起了一开始的不耐烦,有问必答。 “石大夫人让妇人和那个六、七岁的孩子进府没有?” “没呢,还跪在外面呢,不然又怎么会引得这么多人在此处看热闹。” “这么热的天气,我们站在日头下尚且觉得酷热难耐,那妇人和孩子也不知道受不受得住哟。” “什么受的住,受不住,依我看这个时候来的,多半是为了谋石家的家产。 石师爷虽然去了,但是,石师爷这么多年可不是白干的,光是铺子、田产就不知道有多少。 但凡能得一个铺子又或者一些田产,再不济得些银两,这日子都不知道有多好过,换你,你不想要?” 妇人的话,话糙理不糙,句句说在了看热闹的众人心里。 不少人愿意顶着烈日看热闹,不过就是想瞧瞧石大夫人准备怎么处理此事。 “哎呦,你们瞧那孩子晒得满脸通红,再跪下去,怕是要中了暑气,这可不是闹着玩的。” 有人担心的冲妇人喊道:“那妇人,你别光顾着跪着了,快瞧瞧你儿子,再晒下去,怕是要中了暑气。” “是啊,现在是正午,日头毒得很,你们先到树荫下躲躲荫吧。” 妇人看了一眼脸蛋晒得通红的儿子,眼底闪过一丝挣扎,咬了咬牙,最后还是跪在地上没有起身。 第844章 突然冒出来的外室子(2) 就在众人七嘴八舌,议论着这对跪在石府外的母子,以及石府的众位主子的想法时,石府大门缓缓打开了。 众人停下了议论的声音,纷纷踮脚、仰头,恨不得第一个瞧见石府到底派了谁出来,是不是石大夫人亲自出来了? 然,很快众人的眼里都闪过一丝讶然,来的人并不是他们想象中的石大夫人,甚至不是石府众位主子中的一人。 只是,石府的一个管家。 石管家居高临下看着跪在地上的年轻妇人,“你这妇人到底为何在我石府门前长跪不起,扰我石府的安宁。 若不当着诸位的面,将此事分辩清楚,休怪老夫将你送到县衙去,告你个打搅石府之罪。” 年轻妇人对上石管家严肃、冷硬的呵斥,便没有害怕和退却。 她对着石管家磕头道:“石管家,小妇人乃是石师爷养在外头的娘子。 突闻老爷逝去的噩耗,小妇人哭得肝肠寸断,本欲随老爷一同去了,黄泉路上好有一个伴儿。 然,稚子无辜,老爷留下的一丝血脉——回文。 回文乃是老爷之子,小妇人为了他,不得不强打起精神,带着回文到石府来,以求大夫人能将回文认祖归宗,以全礼法。” 此时众人的目光都落在了石管家和年轻妇人身上,自然都认真听着,再无喧哗之声。 张泽耳力过人,听了妇人的陈情,忍不住多看了一眼跪得笔直的年轻妇人。 “这,这位夫人,你有何信物,能证明你刚才说的话是真的,而非是为了混淆视听,混淆石家的血脉?” 年轻妇人听了石管家的话,面色未变,取下腰间挂着的荷包,取出一块儿质地温润的白玉。 白玉上除了雕刻了祥云图案外,还有一个醒目的“运”字。 石师爷名唤石达运,而年轻妇人取出了一枚,以她的身份根本买不起的质地上乘且带了石师爷名讳中的一字。 此玉佩十有八九就石师爷之物,石管家接过玉佩仔细看了看,脸上严肃的表情有一瞬间的皲裂。 “我只是石府的管家,这块玉佩到底是否是老爷生前佩戴之物,我不知,还需请府中众位主子鉴别。” 话罢,又道:“这位夫人,无论你拿出的这块玉佩是真是假,还请这位夫人快些起来。 此时,烈日当空,便是铁人都受不住,何况是稚子呢。” 年轻妇人面色依旧没甚变化,“多谢石管家好意,烦请石管家快些将此玉佩给府中主子们鉴别真假。” 石管家闻言,拱手问道:“还未知晓夫人名讳,不知可否告知小的。” 石管家前后的态度变化,周围看热闹的人都感受到了。 年轻妇人处于风暴中心,自然看得更加明白。 “小妇人名唤月慧。” 石管家语气里多了两分郑重,“月夫人稍候,小的去去就回。” 月慧没有再带人儿子跪在烈日下,反而选了一个阴凉处站着,等着最后的结果。 “夫人,不好了。外头那年轻妇人自称是老爷的外室,还带了一个六七岁的孩子想要认祖归宗。” 石大夫人听到孩子,眼底迸发出一道寒芒,语气森冷:“石管家,你也是在石府做了这么多年管家的人,怎么遇上些许小事,就自乱了阵脚。 一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的妇人,带着一个血脉存疑的孩子,这么点儿小事,就把你给吓成了这样。 莫非是人老了,不中用了?我这儿可不养无用之人。” 石管家闻言,跪到了地上,求饶道:“夫人恕罪,是小的不会说话,一个血脉存疑的孩子,又哪里称得上是老爷的孩子。” 大夫人敲打了石管家两句,又道:“行了,那女人身上应该有老爷给的信物吧,不然不至于把你吓成这样。” “夫人睿智,还请夫人过目。那名叫月慧的妇人拿出了一块老爷生前佩戴过不少时日的玉佩。” 说着,双手将玉佩呈给石大夫人过目。 石大夫人看着有些眼熟的玉佩,片刻后,喃喃开口:“这玉佩确实是昔年老爷时常佩戴在身边的。 只是,有一年,这玉佩丢了,怎么找也没找到。” 石管家经历了刚才的一番敲打,现在乖觉得很,“夫人的意思是?” “左右不过是多两张嘴,我石府还不至于养不起。 那女人把事情闹得这么大,外面吵得沸沸扬扬的,若我们一味强势,恐会落下一个不贤的恶名。 老爷已去,为了府中其他人的声誉,这个亏,我们怎么都得咽下去。” “行了,你亲自去把人请进来,再把人随意安排到一个角落即可。” 石管家知晓大夫人不待见妾身,像月慧这样的外室,身份更是低\/贱,大夫人不会愿意见的。 “是。”石管家明白了石大夫人的意思,恭敬行了一礼,出去完成自己的任务。 石大夫人叫住了往外走的石管家,“等等,先将两人带到我这儿一趟。” “……是。” 石大夫人这一手,把石管家弄糊涂了,他十分乖觉得没有选择多问。 “月夫人,玉佩,小的已呈给了大夫人鉴别。 大夫人鉴别后,确认您手里的这一块玉佩确实是老爷生前经常佩戴之物。 还请月夫人随小的进府,拜见大夫人,大夫人再同您细说。” 石管家的声音不小,可谓是声如洪钟,看热闹的众人都听了个七七八八。 “多谢石管家,若没有你,今日石府的门,我们母子怕是进不去。” “月夫人,里边请——” 石管家在前引路,仆从在石管家的授意下,大门缓缓关上,隔绝了府外的一切目光和声音。 十三看着关闭的石府大门,问道:“公子,还要再看看吗?” “派两个人,继续在石府盯着,也许会有意外之喜。 毕竟石师爷养了一个外室,还有了一个这么大的孩子一事,我们先前并没有查到不是吗?” 十三连忙请罪,“公子恕罪,是我等办事不力。” “我没有怪罪你们的意思,今日这一出给你们上了一课,即使布置得再周密,仍可能有意外发生,我们做任何决定都要谨慎、小心。” “是,属下铭记在心,定会把公子的话告知众人。” 第845章 变了脸色的大夫人 石管家领着月慧和小回文来到大夫人的院子。 行至庭院内,月慧听到了诵经声。 “月夫人勿怪,大夫人每日有不少的时间会诵读经文。” “让他们进来。”一个带着些沧桑的声音从屋里响起。 小回文紧紧地拉着自己娘亲的手,他有些害怕,但是小孩子的天性使然,他的眼睛忍不住四处打量着。 娘亲不止一次在他面前提出,爹爹是一个极为厉害的人,住的院子很大…… “妾身月氏见过大夫人。” 大夫人闭着的眼睛顿时睁开,她听到了一个她此生最恨的声音,没错就是那个可恨的女人——金媚儿。 当她睁开眼睛,看到容貌和金媚儿有六分相像的月慧,她用尽了平生最强的克制力,忍住了没有骂出口。 “你就是月慧,老爷的外室?” “是,妾身便是月慧。八年前,承蒙老爷看重,将妾身从花\/楼赎了身,妾身的一颗心就全系在了老爷身上。 上天垂怜,让妾身有了老爷的骨肉——回文。” “回文,还不快拜见大夫人。” 小回文怯生生地行礼道:“见过大夫人。” “以前委屈妹妹了,如今老爷去了,妹妹便先在府中住下。 至于回文认祖归宗一事不急,认祖归宗是大事,害了老爷的凶手尚未落网,我担心有人会害老爷留下的子嗣,此事还请妹妹体谅。” 月慧眼底闪过一丝失望,极快的时间内,便被她敛去,脸上挂起一副乖巧的模样。 “妾都听大夫人的,只要能让我们母子二人不再如无根浮萍,四处漂泊,让妾做什么都是甘愿的。” “行了,你们在外头晒了许久,身子定然累极了。” “石管家,带月夫人和回文下去休息,务必把人安顿好。” 待月慧母子离开,大夫人再也压制不住滔天的恨意。 “苍天无眼,好不容易弄死了金媚儿,又冒出一个月慧! 老爷啊老爷,你还真是一如既往的凉薄啊,所有的爱都给了那贱\/人。 死了还不算,竟还能收罗一个与金媚儿那贱\/人有五六分像的人。” 屋里的丫鬟纷纷垂头,大气不敢出。 大夫人已经许久不曾这么生气了,他们完全不敢去触霉头,生怕一个弄不好,自己成了大夫人迁怒的对象。 “都滚出去——” 丫鬟垂着头,极快地速度退了出去。 石府里的这般闹剧,张泽此时并不知晓,更别提看热闹的众人了。 众人见没有热闹可看了,谁还愿意顶个大太阳,在外面乱晃。 跟在张泽身后的几个人互相对视了一眼,托张泽的福,石府门前这一场热闹,他们也凑了一个热闹。 其中一人往华府的方向走了,剩下几人继续跟着张泽主仆。 张泽似乎是热闹看够了,直接选择了回府,没继续逛。 “老爷,刚刚小的在石府门前看了一出热闹,有一个年轻妇人带着一个六七岁的娃娃到石府认祖归宗。” “你的意思是,石师爷的外室带着外室子找上门了?” “是,听看热闹的众人是这么说的。” “石达运啊石达运,你有这么大的能耐,怎么就死的这么憋屈呢。” “王瑾有插手此事吗?” “没有,王瑾当时只是恰巧路过,他刚从酒楼用了午饭,扑一下楼,就听到了喧哗之声,这才去凑了一个热闹。” 派了许多人一连盯着王瑾好几日,可是一点儿有用的线索都没有找到。 但是,华世杰心里有一个声音告诉他,此人突然出现在此处,绝对不是一件简单的事,他一定是怀揣着某种目的来的。 正因为如此,即使这几日迟迟没有找到王瑾任何不妥之处,华世杰依旧没有让自己的人撤回来的想法。 “王瑾那边继续盯着,我就不信他能一直这么安稳。” 回了府张泽,唤来了水荣,“水荣,你派人去查查石师爷的月慧的情况,没准她那里会有我们想要的东西。” 他们从石师爷的暗室中找到了许多有用的证据,但是,证据不嫌多。 且,张泽看那位外室,不是一个简单的人,要真那么简单,又怎么会出现得这么巧合? 石师爷将人一藏就是七八年,看母子二人的模样,一看就是日子过得相当滋润的。 也许,石师爷给母子二人留了什么后手也说不定。 既然如此,张泽自然要好好查一查这对母子了。 “是。” 水荣还有些一头雾水,他没跟着公子出门,压根不知道出了什么事。 等张泽进了屋,他立马去找了十三。 “十三,你给我说说今日出了什么事?” 十三没有墨叽,把他知道的所有事都说了一遍。 “这下我明白了。” —————— “月夫人,到了。” 石管家领着月慧母子到了石府最北边一个偏僻、破败的院子。 “咳咳,这个院子有些日子没打扫,破败了些,还请月夫人莫要见怪。 实在是月夫人您突然登门,府中下人还不及清扫。” 月慧隐蔽地递给石管家一张银票,“烦请石管家找几个下人来,把这里清扫清扫。” 石管家眼疾手快把银票收了起来,对上月慧又多了几分客气,“月夫人哪里的话,小的这就让人来清扫。” 待石管家走远,此处只剩下了月慧和回文两人时,月慧揉了揉回文的脑袋。 “回文,你喜欢这里吗?” 回文拼命地摇着脑袋,“不,不喜欢,娘亲,这里没有爹爹。” “傻儿子,你爹爹抛下我们去了,这世上只剩下了咱们娘俩相依为命。” “娘~”小回文的声音里带着颤音,“娘,刚才的大夫人好可怕,我们回家好不好,儿子不要待在这里。” “回文乖,娘这都是为了我们能不被人欺负,不得已而为之。 你是娘的亲儿子,娘还能害你不成。至于大夫人,你若怕她,日后我们少去她那里就是了。” 月慧语气温柔地安抚着石回文,石管家带着几个下人过来,见了这副场景,纷纷在心里感慨。 “这月夫人当真是温和啊,不像府里的其他主子,一个比一个难伺候。 希望月夫人能够一直这么好伺候,别得势便猖狂起来,最后苦得还是他们这些下人。” 第846章 救下月慧,撕破大夫人的假面皮 水荣派了几个去查月慧,又派了几个人盯着石府的一举一动。 杀\/害石师爷的凶\/手迟迟没有落网,然,府里的主子们,却没有人在意此事。 要说最在意此事的,当属月慧了。 月慧不愿意相信前不久自己还见了的石师爷,明明他当时还好好的,一点儿生病的迹象都没有,怎么会突然去了。 她怀疑是有人对石师爷下了手,但是,她当时不在府中,不知道那日到底发生了什么。 从她听到了石师爷被害后,她就一直在打听着各种消息。 只是,各种各样的消息满天飞,她却始终觉得那不是真相。 思前想后,月慧下定了决心,决定亲自到石府查出真相。 大夫人在看到她的一瞬间,脸上神情的变化很大,即使她很快就收敛起来了,但是,她还是察觉到了。 莫非,大夫人认识她? 这不可能,任她怎么想,都没有想起任何自己见过大夫人的可能。 不是自己这个人,大夫人为何突然那么吃惊、愤怒、怨恨……诸多情绪一齐闪现。 手不自觉摸了摸自己的脸,一个不成熟的想法涌上心头。 难道是她这张脸?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再也压不下去了,月慧努力回想起自己和石师爷的相处日常。 随着越来越多往事被自己回想起来,她终于意识到一件事:石师爷会看上她的原因,是因为她长了一张故人的脸。 这位故人肯定是在石师爷心里极为的一个人,不然,石师爷不会替她赎身,还让她生下了回文。 哈哈,亏她自认不是一个蠢人,为人替身这么久,才反应过来,着实是傻透了。 只是,现在自己带着回文进了石府,断然是没有再回去的可能。 就算自己想回去,石大夫人肯定也不会答应。 毕竟她看向自己的眼神里有怨恨和恨意,那人,应当是石大夫人极恨的一个人。 越想,月慧越清醒,此时她和回文的处境很危险。 石府如今是石大夫人管家,她大权在握,自己只是一个外室,大夫人想对自己做什么,捏捏手指,就能要了自己的命。 该怎么做才能让自己和回文全身而退,她有些后悔了,不该那么莽撞的。 这么月慧在思索大夫人的态度,另一边发泄了一通的大夫人,逐渐冷静下来。 “来的好啊,我正愁无处发泄我积攒了这么多的怨恨。 月氏啊月氏,谁让你这般不识抬举呢,既然你那么喜欢老爷,欲要追随老爷而去,本夫人岂有不成全你的道理。” 大夫人的手用力地扣着桌子,很快一个主意涌上了她的心头。 “来人,去把这一锭金子赏给月夫人,务必看着她吞下,方能回来,明白了吗?” “夫…夫人?”丫鬟不敢置信地看着大夫人,以为是她听错了。 “怎么你耳朵聋了不成,本夫人说的还不够清楚吗?亲眼看着她把这锭金子吞下去,不然,你也就不用回来了,别忘了你的身契,还在本夫人手里。 只要你把这事做成了,本夫人立即把你的身契还你,自此后,你就不再是奴籍。” 丫鬟吓得瘫软在地,哀求道:“还请夫人饶了奴婢吧,这是杀\/人的大罪,奴婢,奴婢不敢呐。” 大夫人如同恶魔低语一般重复道:“去吧,很容易的,你看着她把这锭金子吞服下去,你就能活。” 她的眼神锐利,让丫鬟不敢再说一个“不”字。 丫鬟颤颤巍巍接过大夫人手里的金子,跌跌撞撞往外走。 这条路她走了千万遍,明明是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路。 今日,不知是因为乌云遮蔽了月光,还是因为她心中恐慌,这条路她走了好久,才到了最北边的院子。 “月夫人,你睡下了吗?” 丫鬟声若蚊蝇,朝屋里喊了好几声,没有得到回应。 她的胆子在这一刻,仿佛变大了许多,她大着胆子,手里紧紧握着那锭决定了她命运的金子,一步步往屋里走去。 早在丫鬟喊第二声时,月慧就惊醒了,但是,她不知道喊她的人是谁,故而决定将计就计,看看她接下来会做什么。 月慧躺在床榻上,听着越来越近的脚步声,即使这脚步声刻意被人放轻。 但是,在这静谧的时刻,任何一点微小的声响,她都能听到。 丫鬟走到了床榻旁,“月夫人,你别怪我,要怪就怪你自己突然到石府来,要怪就怪你自己得罪了大夫人,要怪就怪,你命不好,怪不得我!” 说罢,丫鬟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打算将金子强行塞到月慧嘴里。 “啊——你干嘛?” 异物入口,月慧再也忍不下去,和丫鬟撕打起来。 一直在盯着石府、盯着月慧的护卫见此,蒙上了面,从屋顶一跃而下。 三两下的工夫,就把丫鬟给敲晕了。 月慧看着突然出现的蒙面人,心下大骇,“你,你是什么人?!” 护卫一言不发,准备拎着丫鬟离开。 “等等,我不管你是谁,你既然救了我们母子一时,你肯定有法子让我们母子脱离苦海,对不对?” “你很敏锐,你确定你要离开石府?白日里你声泪俱下,要让孩子认祖归宗,不过半日的工夫,你就换了想法?” “是,我要离开石府,无论你想要什么,只要是能让我和我儿子离开,我愿意做任何事。” 经历了刚才惊险的一幕,自己差一点儿,就要被一个丫鬟弄死。 先前所有的侥幸,通通化为乌有。 她现在只想逃离这里,逃得越远越好,她怕自己逃过了这一次,下一次就没这么好的运气了。 毕竟她刚仔细观看了一下眼前的蒙面人,绝不是自己以往认识的任何一个人。 “此事我没法做主,不过你的想法,我会代你传达。 若我家主子同意带你们离开,我会亲自来带你们离开。 若是主子另有打算,你最好老实配合,不然,我不能保证你的安全。” 蒙面人说完,就要离开,月慧更急了,“你,你走了,我们怎么办?” “放心,只要你遇到危险,在暗处的人会酌情帮你的。” 蒙面人特意加重了“酌情”二字,月慧瘫软在了地上,久久未发一言。 第847章 石府闹鬼(1) “你,你别走啊。”月慧不敢喊得太大声,只能眼睁睁看着蒙面人的背影消失在了面前。 月慧瘫坐着,久久不语。 刚经历了死\/亡,她脑子乱的很,无数次后悔,自己不该到石府来。 “嘀嗒——嘀嗒——” 是雨水滴落在屋顶的声音,小米大小的雨滴,渐渐变成了黄豆大小,再到后面的倾盆大雨。 空气中飘散着一阵泥土混合雨水的气味儿,惊醒了愣神中的月慧。 月慧转头看向床榻上熟睡的儿子,收拾好了自己的情绪。 那个蒙面人的身份她不知道,但是,她能感受到那个蒙面人对她应该没有恶意,不然不会救下自己。 接下来的事,她只能等,不能急,但愿自己对蒙面人口中的主人有用。 月慧在心里祈祷着,听着外面的倾盆大雨,她慢慢闭上了眼睛。 “水荣,不知公子是否睡下了,属下有急事求见公子。” “你在此等候。” 水荣看着还在验算齐斌送来的数据的张泽,端了一杯水,放在了桌上。 “公子,属下派去盯着月慧的人来报,说他有要事同公子禀报。” 张泽端起桌上的水,喝了一口,“让他进来吧。” 张泽摆了摆手,道:“虚礼就免了,直接说是有什么要事吧。” “就在前不久,属下刚救下了月慧,石大夫人派了一个丫鬟,意图让月慧吞金而亡。 若不是公子英明,让属下几人一直盯着月慧这边,今夜就是月慧母子的死期。” “不过是一个小小的师爷之妻,竟能这般大胆,在自己的府里,对着一个才回来的妇人下死手。” “公子,因当时情况紧急,属下不得不蒙了面,亲自下场救下了月慧。 月慧喊住了属下,想要属下即刻带着她们母子离开石府,属下拿不定主意,还请公子示下。” “白日里,我观她不是一个心智不坚定之人,相反她很聪明。 可惜了是碰上了一个权柄在握,心狠手辣,不给人任何喘息机会的石大夫人。 不然,她与石家众人的争斗,恐不会这么快落了下风。” “……嗯,容我想想。你和她这么说,只要她能找到石府众人作恶的证据,作为交换,我可以保证事情结束后,给她们母子一条活路。” “你们接下来要做的就是时刻保护月慧母子的安全。” 张泽看向水荣,“水荣,这次带了女护卫出门吗?” “带了几个。” “派一个女护卫前贴身保护月慧母子,让她从旁协助月慧,争取将所有的罪证找齐,届时一起清算石家。” “是。” 石家几代人都盘踞在溪田县,可谓是溪田县的一大势力也不为过。 石家子弟却不算出息,若是能出个进士,想来就改换门庭了。 只是,几代经营下来,最有出息的子弟不过是两个举人。 举人虽能做官,然,这两位举人,乃是前朝末年时中的举。 新朝初立,并未废除二人的功名,只是与官场上,两人的官运并不顺畅。 无奈之下,一人选择致仕,回了溪田县办了一个私塾,另一人虽未致仕,却也只能说是平平淡淡。 不过,有两个举人的石家的底蕴到底不是一般耕读人家能比得上。 有石家几代人的经营,又有两个举人老爷在侧,一般人面对石家都是矮一截的。 查到的消息越多,张泽就越发觉得应该将溪田县几个盘踞的家族狠狠收拾一通。 旧的不去新的不来,这些人占着众人的好处,却还横霸乡里,着实不是好东西。 再则便是收拾了这几个罪行累累的家族,能够起到很好的敲山震虎的效果。 不同于源柔府,溪田县虽只是一个小小的县城,各方面却比源柔府富庶。 这雨一下就是一整晚,清晨,雨还在下,“咚咚咚”的声响惊醒了床榻上的月慧。 “你——你是何人?” 一身素裳的护卫,语气平淡道:“回月夫人的话,奴婢是小蝶,是奉了公子之命来保护夫人的。” 月慧目光灼灼地盯着小蝶,“公子?你和昨晚救我之人是一伙的?” “是。” “月夫人,你想要你和你儿子活命,我们公子可以帮到你,但是,同样的,你需要做一些事。” 月慧的心怦怦地直跳,“什么事?” “公子的原话:只要她能找到石府众人作恶的证据,作为交换,我可以保证事情结束后,给她们母子一条活路。” 月慧下意识后退了一步,“你,你们和石家人有仇?” 小蝶语气不变,“不,你误会了。我们和石家没有仇怨,但是,石家违背了律法。 违背了律法的人,自然要受到相应的惩罚,你说对吗,月夫人?” 月慧不傻,她直直地看向小蝶,“你们是官府的人,我们母子与石家的有牵连,石家出事,我们母子焉能逃掉?” “这一点你可以放心,我们公子既然向你承诺了会给你们一条生路,自然不会食言。” 月慧手紧紧地攥着,“我能和公子见一面吗?” “不行,你没有讨价还价的资格。石大夫人昨日失手了,你说她等会见到你好好的,她会不会变本加厉,直接弄死你们母子呢?” “……你说的对,那依你之见,我该怎么做?” “把昨日的事闹大,闹得满府皆知。” 月慧有些怕了,“可是,她会不会借此直接害我?” 小蝶看了月慧一眼,“此事不用你去做,你就好好待在屋里。” “啊——你们听说了吗?昨儿个晚上,我瞧见了一个女鬼,见她直冲冲往北院去了。” 另一个丫鬟道:“北院,那不是刚入府的月夫人的院子吗?” “难道那鬼是冲着月夫人去的?” “肯定呀,不是冲着月夫人去的,之前怎么从未有什么鬼魂作祟。” 有丫头并不相信此事,“昨夜下着雨,你会不会是眼花看错了?” “是啊,我们都在府里做了好几年活了,哪里见过什么鬼魂?” 那丫鬟见几个丫鬟不信她说的话,一时气恼道:“北院那位月夫人容貌与先前老爷宠爱非常的金姨娘有五六分相似。 我怀疑就是金姨娘的鬼魂,至于先前为何没有出现,我就不知道是为什么了。” 第848章 石府闹鬼(2) “金姨娘,府里有这么一个姨娘吗,我怎么没见过?” “你到府里晚,没碰上好时候,那时候金姨娘一家独大,就连大夫人都” 说到这里,那丫鬟立马住了嘴,“若真是金姨娘的鬼魂回来了,我们都躲远些。” 阴雨连绵,不到一个早上的工夫,整个府里就传遍了:金姨娘的鬼魂回来了! “夫人息怒,老奴这就去让他们闭嘴,哪有什么鬼魂。” 石大夫人目光极冷,冷漠道:“去看金枝那丫头怎么还没回来?” “是。” 婆子不明所以,昨夜是金枝守夜,这丫头不回自己的院子不眠,去哪儿了? 难道是夫人派她去做什么事了? 突然,婆子脑子闪过一张和已逝的金姨娘容貌有五分相似的月夫人。 难道…… 婆子不敢耽搁,赶紧往北院跑去,一路上听到不少丫鬟背地里小声嘀咕着金姨娘鬼魂回来的消息。 “月夫人,您起了吗?” 婆子朝里面喊了几声,迟迟不见有人回应,只觉背后一凉。 绷直了身体,准备往回跑。 “谁啊?” 婆子身形一僵,转过身子,“你是何人,怎么会在北院?” “我是小蝶,我家夫人的贴身婢女。” 婆子壮着胆子,斥责道:“不,不可能,昨日月夫人进府,并没有带什么婢女,你到底是人?还是鬼?” 月慧的声音从屋里传来,“什么人啊,鬼啊的,小蝶是一直伺候我的婢女。” “月,月夫人,你昨夜睡得可好?” 月慧带着颤音的声音响起,“睡得不是很安稳,梦见一人来向我索命,我惊醒了好几次。 我记得你,你是大夫人身边伺候的婆子,你回去同大夫人禀报一声,府里有不干净的东西,求大夫人请几个高人来做做法事,驱驱邪。” “月夫人所说,老奴会回禀夫人。若是您这边没有旁的事,老奴就先回去复命了。” “你等等,我见东侧有一个小厨房,我们母子初到石府,想自己用小厨房做饭,这个要求,还请你一并告诉大夫人。” “……是。” 婆子见月慧没有别的吩咐了,立即转身以极快的速度离开了北院。 北院的门再次被重重关上,石回文摸了摸自己瘪瘪的肚子,“娘,文儿肚子饿了。” “文儿,你再忍忍,等会就有人给我们送饭来了。” 小蝶提着一个食盒出现在了门外,“夫人、公子,要现在用饭吗?” “好啊。” 石回文看见了陌生人,下意识往月慧身边缩。 小蝶送完饭,就退了出去。 母子二人用了一顿热乎饭,“娘。” “文哥儿自己在屋里待一会儿,娘去去就回。” “你们的这个法子,真的会有用吗?当年,她那般心狠手辣,又怎么可能害怕一个所谓的鬼魂?” “三人成虎,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的道理,夫人不会不懂吧。 我们的目的是把整个石府搅一个天翻地覆,帮助我们找到更多的证据。” “对,是我狭隘了。” “接下来,我该怎么做?” “等。” 小蝶说罢,见月慧还是一脸疑惑不解的模样,“你附耳过来,你接下来这样……那样……” 交代了月慧一通,月慧心里的石头反而落了地。 她现在是在为官府做事,她不用怕,要怕的人该是大夫人才是。 大夫人看着自己鲜红的蔻丹,漫不经心问道:“北院那位如何了?” “回夫人,月氏神情有些憔悴和萎靡,老奴问其原因,她说,昨夜未睡好,做了一个梦,梦里一个女人一直追着她,要害她的性命云云。” “是吗?!”大夫人的手下意识攥紧,随即又问道:“金枝那丫头呢?” “夫人恕罪,老奴找遍了整个石府,都没瞧见金枝的身影。” “昨夜下了一夜的大雨,会不会是失足落到了湖里?” “老奴这就让家丁去湖里找一找。” “还不快去。” 婆子犹豫着,还是开了口,“夫人,还有一事。” “说——” “月夫人想自己在北院的小厨房做饭。” “嗤,不过是一个外室,净摆一个正室的谱,给她三分颜色,她就要开染缸了。 府里还容不得她一个外室,挑三拣四的,你回去告诉她,进了府,就要守府中的规矩。” “是,夫人。” 婆子离开了,大夫人只觉得头昏。 好不容易没有碍事的人在自己面前晃了,老天爷看自己过得太好,又给自己送了一个贱\/人来,真是一天都不让她消停。 金枝那边怕是失手了,月氏那贱\/人不是一个蠢的。 再明着来的手段,她应该都会挡回去,该如何快速处理了这个碍眼的贱\/人。 大夫人没有第一时间处理府中闹\/鬼的流言,到了夜里,这鬼就越发变本加厉了。 “啊——鬼啊——你别过来,我,我没有害过你啊。” “金姨娘饶命啊,不是奴婢害的你,你要报仇就去找害你之人。” “啊——” 此起彼伏的求饶声,回响在整个石府。 平日里寻欢作乐的石大公子,在床榻上被鬼魂吓晕了过去。 “来人啊,快来人,大公子晕了。” “快去请大夫!” 整个石府的奴仆乱作一团,刚睡下的大夫人听到外面的喧哗声,“出了什么事?” “大……夫人,有鬼,有鬼啊。” 又一个丫鬟跑了进来,“大夫人不好了,大公子被鬼吓晕过去了。” “三姨娘也被吓晕了……” …… 大夫人只觉得两个耳朵嗡嗡作响,“都给本夫人闭嘴,一个个的说,吵吵嚷嚷像什么样子。” “来人,快请大夫。” “你们都各自回去照看自己的主子,别到处乱走。” “来人,把所有的家丁召集起来,现在就去抓住那个装神弄鬼的人。” “夫人,家丁都在这儿了。” “你们现在到府里各处巡查,一经发现有所谓‘鬼影’即刻捉拿,听明白了吗?” “是,大夫人。” 家丁全部出动,绕着府里转了一圈又一圈,连个鬼影子都没有瞧见。 “哪有鬼啊,都是他们信口胡诌的吧!” “不,就是有鬼,我瞧见了!” “啊——鬼来了——”走在后面的一个家丁突然大声喊道。 待其余家丁转身,什么都没有看见。 第849章 石府闹鬼(3) 府中乱作一团,大夫人压根没有闲工夫想起来去对付月慧母子。 “小蝶,你们的这个主意真好,那个老虔婆总算是没再派人来害我。” “趁着府里这么乱,你好好想想,石师爷生前和你说过的有关石府众人的事。” “小蝶,你这不是为难我嘛,我原先只是石师爷养在外面的外室,只想着一门心思伺候好石师爷,哪里敢触霉头,惹怒石师爷。” “干我们这一行的,能被人赎身,那就是天大的幸运了。” 小蝶冷笑一声,“你别忘了,我们之间的约定。若是你什么都不做,你和你儿子会不会牵连就不好说了。” 月慧神色微变,“小蝶,你太不近人情了,我不过是一个外室,哪里知道石府的消息。” “同样的话,我不想重复第二遍,若是你还要说废话,那请你出去说,我只听有用的话。” 月慧脸色大变,“你先出去,让我一个人静静。” “是。” 小蝶没有丝毫犹豫,转身离开了,还给月慧关上了门。 月慧不知道坐了多久,久到她站起来的时候,腿都麻了。 她忍着腿上的麻意,取来了自己一直背着的包袱。 包袱里的是老爷留给自己和文儿的底气,然,老爷去了。 石家被官府盯上了,她一个弱女子,又怎么斗得过官府呢? 况且,若不是官府的人出手相救,自己早就死在了那个雨夜里。 想到这里,月慧下定了决心,“老爷,对不住了,对了我和文儿,我不得不这么做。” “小蝶——”月慧的声音嘶哑,朝着屋外喊道。 “夫人,你想通了?” “嗯,你拿去吧。”月慧将一沓东西推到了小蝶的手里。 “夫人放心,公子既然答应了会保你们性命无虞,自然不会失信于你。” —————— 大夫人看着跪在地上的家丁头头,“都查清楚没有,到底是谁在装神弄鬼?” “回夫人,有鬼,真的有鬼,金姨娘回来报仇了!!!” “放肆!你在说什么糊话?!” “夫人,小的没有撒谎,小的昨夜亲眼所见,金姨娘的鬼魂回来索命了。” 像是想起了什么痛苦的回忆,家丁头头一脸痛苦。 “滚出去——” 自从月氏那贱\/人入府后,府里就没一日的安宁日子,会不会这一切都是月氏在装神弄鬼? 毕竟月氏长了一张与金姨娘那贱\/人有五分相似的脸。 越想越觉得有这个可能,“来人——”丫鬟、婆子赶紧小跑着进来伺候。 “你们给我将北院围住,盯着北院月氏的一举一动,若她有什么异动,直接来回禀我。” “是。” 小蝶听到院子外杂乱的脚步声,对着月慧道:“夫人,你待着屋里,奴婢出去看看。” 小蝶看了一眼来人,没有多问什么,转身回了屋子。 “出了什么事?” 小蝶小声道:“大夫人怀疑到你头上了。” “什么?” “大夫人觉得石府闹\/鬼一事,是你做的,所以派了人把整个北院都围住了。” “那我们该怎么办?她不会直接让人放火把这里给烧了吧。” 有前车之鉴,月慧难免有些草木皆兵,声音都不自觉有了几分颤抖。 小蝶看了月慧一眼,“怕什么,就算她真敢放火,我也能让你们安然无恙。” 小蝶勾起唇角,笑得有些瘆人,“你给了我一个好提议。” “你要做什么?!” “放心,明日这些人就都会离开的,你和你儿子老实待在屋里,哪也别去,天也不早了,你们该睡了。” 说罢,不等月慧再说什么,小蝶直接将屋里的烛火吹灭了。 在院子外盯着的众人面面相觑,不是这天才刚刚黑下来,月夫人这就睡下了,会不会真被大夫人猜中了,月夫人是那个装神弄鬼的人? 守在各处的丫鬟、婆子们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连只蚊子都不能飞出去。 “哈,月夫人有离开吗?” 一个婆子道:“没有,我一直盯着,这里一个人都没有。” 夜风一吹,带来一丝凉意,弄得人有些昏昏欲睡。 “走水了,快来人啊,走水了,东厢房走水了,快来救火啊。” 不少睡梦中的仆从惊醒,提着水桶,赶到了东厢房,看着熊熊烈火,噼里啪啦的烧着,一桶又一桶水浇到了火上。 “又出了什么事?” “回大夫人,东厢房走水了。” “什么?快,把府里的下人都喊起来,一块去救火。” 东厢房里放着不少的好东西,怎么会走水?不应该啊。 只是此时,大夫人也顾不上其他了,先救火要紧。 要是火势蔓延开,整个石府都要保不住了。 趁着众人都在救火的空档,埋伏在暗处的护卫,摸进了其余人的屋子里。 一个又一个罪证被翻找出来,罪证之多,出乎了他们的意料。 天明之时,最后一点火星子被扑灭了。 整个东厢房被烧得只剩下了一些漆黑的木炭,再无其他。 好在发现及时,火势没有蔓延到其他院子,保住了。 看着灰头土脸的众人,大夫人难得给了众人一个好脸色。 “都回去休息吧。” “北院那位昨夜有没有出去?” “没有,她很早就睡下了,我们一直盯着,她一直待在屋里。” “当真?” “千真万确,老奴一直盯着,月氏确实没有出院子。” 大夫人的目光落在婆子身上,“那你说,东厢房的这一场火是谁放的?” “老奴愚钝,不知道是谁做的。” 大夫人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摆了摆手,“下去吧,让我一个人静静。” 婆子如释重负,全身的力气都卸去了大半。 月慧还是没忍住,问出了口,“东厢房的火是你们放的?” 小蝶语气不变,“知道得太多,对你来说没有好处,你说是吧?” 月慧被怼了,心中不快,“你家公子到底是什么人,怎么会养出你这样的仆从。” 小蝶神色不变,“月夫人,不该问的别问。夫人,您既然用好了,奴婢就把饭菜撤下去了。” —————— 桂花巷内,“公子,这是昨夜从石府里找到的罪证。 公子眼力过人,那个月慧,手里竟然握着那么多的线索。 若不是公子先一步出手了,只怕这些罪证,我们一时半刻没办法拿到手。” 第850章 不安的华知县 石府半夜走水一事,到底是被华世杰知晓了。 华世杰皱着眉头,神情有些不悦,“好端端的,石府后院怎么会走水?” “回大人,听石府的管家来报是说,因天气干燥,下人一时没注意,这才走了水。” 华世杰一脸不悦地看向衙役,“这般模棱两可的说辞,你觉得可信?” 衙役垂下了头,“大人说的是,属下再派人去石府查探一番。” “去吧,务必查清楚。” 石师爷虽然人死了,但是,看在他生前没少孝敬自己的份上,自己说什么也要弄清楚其中的缘由。 当然,这是其中的一个原因,最重要的原因还是,溪田县的天换了。 皇上不知为何将溪田县划到了源柔府的管辖下,源柔府的通判,华世杰有所耳闻。 这位六元及第的通判大人,可不是一个省油的灯。 自他到任源柔府,任通判以来,源柔府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大刀阔斧处置了源柔府尸位素餐、通\/敌\/叛\/国的官员。 这位通判大人的雷霆手段,不知什么时候就会落在溪田县,落在他这个溪田县县令身上,不得不防。 石达运做的那些事,根本经不住查,拔出萝卜带出泥,他也跑不了。 可惜,石达运这个老小子留了一手,他一直没找到不该留的罪证。 “公子,溪田县的衙役们去了石府查探昨夜走水一事。” 张泽落下一子,“证据到了我们手里,该进行下一步了。” “石达运,石家这么多年私下勾结的人不少,这次要连根拔起,以绝后患。” 说着,张泽屏退了众人,他将在溪田县查到的有关隐田、乡绅勾结等一系列的情况,全部写成了密折,用最快的速度送到开平帝的御案上。 有了石达运的这些罪证还不够,想要连根拔起,得借一把东风。 “石管家,你亲自带我们去瞧一瞧昨夜火是从哪起的。” 石管家不敢怠慢,“请随小的来。” 石管家指着一处烧得面目全非,现在只剩下一些黑灰的地方道:“火最先便是从这里烧起来的。” 石府很大,放眼望去,有一小块院子被烧毁了。 衙役知晓华知县很重视此事,若自己把这事儿办砸了,华知县不会让自己日后再有好日子过。 “都给我仔细搜查,每一寸土地都给我查仔细了,不可放过任何一个蛛丝马迹。” 衙役们按照头儿的吩咐,各自搜寻起来。 “没有。” “没有留下一点儿线索。” …… 衙役头儿硬着头皮,回县衙,当面向华世杰禀报此事。 “大人,属下等去了一趟石府,并未发现有任何不妥之处。” “不,一定有事。” “去,把刘记布庄、连记当铺……等的掌柜通通叫到县衙来,本官有要事吩咐他们。” “是。” 刘记布庄、连记当铺、何记药铺的掌柜们看到官差前来,都是一脸意外。 “刘掌柜、连掌柜、何掌柜……华大人有请,还请你们亲自走一趟县衙。” “是。” 刘掌柜等人听了这个吩咐,不敢耽搁,石师爷死了,现在溪田县最大的官,就属华知县了。 失去了石师爷的他们,失去了主心骨,不得不暂避锋芒。 刘掌柜、连掌柜等人差不多的时候到了县衙,都是多年打交道的熟人,谁还不知道谁啊。 只一个眼神,就知道对方的意思。 “草民等见过华大人。” “都坐吧,此次,本官把诸位召集来,是有一件要事,同诸位说。 昨夜石府走水一事,想来诸位掌柜都有所耳闻。 前不久,溪田县被圣上划到了源柔府管辖,石师爷又突然去了。你等,都管好自己,莫做那等不该做的事。” 刘掌柜率先问道:“大人,您的意思是?” “源柔府的张通判的为人,你们不会不清楚吧?那是一个手腕强硬之辈,眼里容不得一粒沙子。 端看他到任源柔府,任通判后的行事作风。等他腾出手来,或者有意要探查溪田县的大小事务,你们觉得,你们做的事能瞒得住他吗?” 廖掌柜附和道:“大人的担忧不无道理。” “华大人,他,张通判再如何厉害,也不会突然伸手查溪田县。” “不会?旁人或许不会,张通判可不怕,他要是想查,你等就自求多福吧。 本官言尽于此,你等若是不愿意听,回头栽到张通判手里了,可别怨本官没有和你们通气。” 刘掌柜再次问道:“大人,莫非张通判已经动了要查溪田县的念头?” “石师爷突然去了,半个多月了,至今未能抓住凶\/手。 昨夜,石府又突然走水,这一桩桩事未免有些太过巧合了。” 华世杰扫视一圈,“你等在源柔府有生意吗?又或者有人最近要去源柔府做生意?” 一个掌柜起身拱手道:“回大人,草民正有打算去源柔府贩些月影纱回来。” “月影纱?这不是只在江南才有的料子,源柔府怎会有卖?” “李掌柜,你的消息未免有些太闭塞了,前不久源柔府就有人放出了风声,源柔府的秦掌柜从江南弄了不少的月影纱回来。” “秦掌柜,秦晋华?”一个掌柜,不确定地问道。 “对,就是秦晋华。” “刘掌柜,你既然要去源柔府卖月影纱,那便记得在府城中好好打听打听张通判最近在做什么。” “是。” “你等也是,若有发现任何不妥之处,第一时间来县衙告知本官。” 华世杰把众掌柜打发走后,心里还是不放心。 没确认张通判在不在府衙,他心里总有些不安。 “你们即刻去源柔府一趟,打听清楚张通判现在在何处,再打听一下源柔府的事。” “是。” 派了人去源柔府,华世杰还是不放心,“石府那边,派几个人暗中盯着,看是否有可疑之人,在石府周围转悠。” “王瑾那边怎么样?” “回大人,王瑾和李掌柜明日会去甜水村一趟。” 听石管家提起甜水村,华世杰突然想起了前些日子,甜水村村长绑来的两个生面孔。 甜水村的村长说这两人可能是杀\/害了石师爷的凶\/手,当时自己想息事宁人,把此事推到他们身上,把这二人下了大狱,没准可以从这二人嘴里套套话。 第851章 再审陆舟、孟五二人 “去把陆舟、孟五二人带来,本官要审问他们二人。” 衙役不明所以,觑了一眼华知县严肃的神色,恭敬回道:“是,大人。” 大狱中,陆舟、孟五早就适应了大狱中的一切。 凭借着孟五的战力,牢房中的其他犯\/人,对他们二人十分恭敬。 外有孟常的打点,且他们得知通判大人亲自到了溪田县,心里最后一丝担心也没了。 有通判大人在,他们不会有事。 “陆舟、孟五在何处,华大人要提审他们二人。” 陆舟立马停下了嘴里未说完的话,和孟五对视一眼。 孟五看向待在角落的几个犯\/人,“表露出和第一日见我们的凶狠模样。” “啊?”几人一脸不解,疑惑出声。 “照我的意思办。”孟五丢下一句话,就走到了角落,闭上了眼。 陆舟紧挨着孟五半躺下,前些日子他们二人被打了二十板子,若是没有金疮药医治,恐会落下毛病来。 眼下,华世杰要提审他们,他们不能暴露自己藏了药的事。 “在最里面的牢房,你随我来。” 看守牢房的衙役,一边给衙役带路,一边旁敲侧击地打听其中的消息。 孟五、陆舟皆是习武之人,两个衙役的声音不算小,且并未避着人,二人的对话他们听了个七七八八。 “我也不知为何,大人突然就吩咐,要提审陆舟和孟五两人。” “啊?这倒是有些奇了,莫非和石府走水有关?” “嘘,你小声些,大人正为此事发愁呢。石府走水一事,现在还没个章程。” “说来,这石府也是有些走霉运,先是石师爷不明不白死了,后又冒出一个外室和外室子,刚消停没两日,又突然走水了,这里面没点儿啥,我是不信的。” “管他那么多做甚,左右不是咱们自个儿的事。” 说话的工夫,两个衙役到了牢房门口,衙役取出牢房的钥匙,打开了大门。 “陆舟、孟五,你们跟我走一趟,华大人要提审你们。” “哎哟,差爷,草民的伤势未愈,还请差爷宽容一二。” 陆舟用力地咬着牙,搀扶着同样被打了二十大板的孟五。 衙役对此,没有多说什么。 当日,虽不是他行的刑,但是,他是在一旁观\/刑中的一人,自然清楚这二人的二十板子是结结实实打了下去的。 若不是这二人年轻,就这么些日子,恐怕还走不了路。 “你们别想着卖乖,脚程慢了,华大人怪罪下来,你们恐还要吃板子。” 陆舟、孟五互相搀扶着到了面前的明堂,华世杰坐在了堂上。 看着互相搀扶着过来的陆舟、孟五两人,一敲惊堂木。 “陆舟、孟五,你们二人可知错了?” 陆舟、孟五如受惊的鸟儿一般,扑通一声,匍匐在地,“大人,草民们冤枉啊,草民并未杀\/害石师爷,还请大人明鉴。” 华世杰听了和原先大致无二的说辞,心下不满。 “看来那二十板子,还没有让你们长记性,来人,把这二人拖下去,再打二十板子,别打死了,留一口气就行。” 陆舟嘴里求饶声不断,“大人饶命啊,草民绝没干此等杀\/头大事啊。” 华世杰目光落在了陆舟和孟五两人身上,没有错过他们的任何表情。 见陆舟嘴里求饶声,孟五虽一脸平静,但是眼里闪着害怕的光芒,还是被华世杰捕捉到了。 “慢着——” 华世杰再晚一点儿出口,二十板子,他们又跑不掉了。 “本官观你二人却不像是杀\/害了石师爷的凶\/手,只是,你们去甜水村做什么,必须告知本官,不得有所隐瞒,不然” 陆舟和孟五对视一眼,齐齐松了一口气,陆舟舔了舔干燥起皮的嘴唇。 “还请大人可怜草民一二,给草民一口水喝。” 华世杰挥了挥手,一个衙役很快端了一碗水到陆舟面前。 陆舟接过碗,咕噜咕噜,一碗水很快就见了底。 “多谢大人。草民与孟兄弟到甜水村,是听闻甜水村南边姚老爷的‘妖田’里埋藏着一份宝藏。” 华世杰托着下巴,反问道:“宝藏?若真有什么宝藏,你们为何只两人来,不应当多找几个人。” “我们兄弟二人意外得到一张藏宝图,藏宝图有破损,故而,我们兄弟二人每年都会到各处去找。 前不久,刚从一人口中得知,甜水村姚老爷手里的一块‘妖田’的模样,和我们得到的藏宝图中的宝藏的位置很像。 但是,这些年,我们一次次满怀希望的去,失望透顶的回。 家底早就不似从前,只是,我们到底不甘心,这才一咬牙,决定亲自到甜水村跑一趟。 若真有宝藏,那我们兄弟二人也算是了却了此生的心愿。 若没有,我们兄弟二人便打算,把藏宝图扔了,回去过自己的日子了。” “你这般言之凿凿,不知你口中所说的藏宝图在何处?” 陆舟觑了一眼华世杰的神色,垂下了头,犹豫着该不该开口。 华世杰看陆舟的模样,冷笑一声,“怎么?编了大半的谎话编不下去了?” “没,没有,藏宝图不在我们兄弟二人身上。”陆舟如释重负,脱口而出。 华世杰见陆舟的作态,心里有了计较,继续追问。 “不在你们身上,莫不是被你们留在了甜水村?” “是,那日甜水村的村长将我们兄弟关在了祠堂。” “等等,不对,你又再诓骗本官。”华世杰突然想起,甜水村村长将陆舟、孟五押到县衙时,曾向他禀明过。 当时在甜水村鬼鬼祟祟的有三人,他们一时不查,让其中一人逃走了。 莫非,陆舟、孟五的后手,是那个逃走的人? “当时你们是一行三人到的甜水村,逃走那人和你们是何关系?” 陆舟先是愣了一下,呆呆地看了华世杰一会儿。 才后知后觉道:“他是半路遇上的,草民从他的口中得知他会武,草民想着我们兄弟二人不会武,一路上,多一个伴儿也挺好。 那日我们被抓后,被村民关进了甜水村的祠堂,他不知用了什么法子,逃走了。 我们兄弟二人当时睡着了,并不清楚,他是什么时候逃走的。” 第852章 再丢下一个诱饵 “呵,你前头说,你们兄弟二人多年寻藏宝未果,已经准备做最后一次尝试了,若那人不是你们信得过的人,你们怎么会愿意和他同行。 你前后所言,自相矛盾,是打量着本官是一个糊涂虫不成? 陆舟,你好大的胆子,都到了这个时候了,还敢藐视本官,来人啊——即刻将此人拖下去,重打五十大板。” 一旁一直未说话的孟五抬起了头,“大人,陆舟所言句句属实,我们兄弟有八成把握,我们手里的藏宝图对应的就是甜水村姚老爷名下的‘妖田’。” 华世杰挥了挥手,衙役将陆舟扔在了地上,华世杰指着孟五,“你接着说。” “我们兄弟行到半路,遇上了一个走商路过了甜水村的商人。 从他口中再次验证姚老爷名下有一块足有五十余亩的‘妖田’,姚老爷很看重这一块田。 有不少人都劝过姚老爷,让他将这一块‘妖田’重新规整一番,但是,姚老爷并没有松口。 大人,只要你愿意放了我们兄弟二人,我们愿意将藏宝图双手奉上。” 华世杰的手轻轻地摩挲着下巴,像是在思考孟五的提议。 堂中一下子很安静,就连刮进来的微风的声音似乎都能听到。 不知过了多久,“将这二人重新带回牢房,别叫他们死了。” 华世杰招来另外两个衙役,“你们二人即刻去甜水村打探一下陆舟、孟五所说是否属实。” “是,大人。” 陆舟、孟五再次被扔回了牢房,牢房大门再次被关上,衙役们的脚步声渐渐走远。 陆舟、孟五脸上的神色,皆恢复如常。 牢房中的犯\/人们瞧见陆舟、孟五这极快速的变脸的速度,为之叹为观止。 一个纸条,经过几个不起眼的人手里,递到了水荣手里。 “陆舟倒有几分急智,这个法子不错,倒是难为他们二人在牢房中,仍不忘关心外面的事。” “水荣,你按照陆舟的法子,吩咐下去,务必让华世杰派去的人,听到我们想让他听到的消息。” “是,大人。” 伪造一份残缺的藏宝图不是难事,姚老爷名下有一块‘妖田’一事,还真不是陆舟编造出来的。 陆舟他们一行人,从别处打听到了甜水村中,田地最多的当属姚老爷。 本想着想去瞧一瞧,哪知,被眼尖的甜水村村民瞧见了,还二话不说,就将他们给抓住了。 此事确实打了他们一个措手不及,陆舟当时是想着将计就计,探一探甜水村的事。 只是,计划赶不上变化,不过,如今这般也不算是一件坏事。 华世杰此人的秉性,张泽这些日子不是白待在溪田县的。 华世杰自打听说甜水村有宝藏,心里就再也按捺不住了。 “管家,你说王瑾是不是知晓了甜水村有宝藏一事,故而才决定去甜水村?” “老爷,你会不会想多了,提出去甜水村的是李掌柜。王瑾一个外乡人,哪里知晓溪田县的事。” “外乡人怎么了,陆舟、孟五两人也是外乡人,若不是他们提起,本官还不知道甜水村可能藏着宝贝。” 管家见华世杰这般热切的模样,忍不住劝道:“老爷,此事会不会是一个陷阱,还请老爷三思。” “对,你说的对,还是得等打听的人回来,听听他们怎么说。” “派人一直跟着王瑾,看看他们是不是真像他们说的,只是去甜水村贩粮食。” 管家应道:“是,这些日子,王瑾身边一直有人跟着。” 张泽换上了一身华服,端得是一副富家公子模样。 张泽笑着道:“李掌柜,这两日就有劳你提点和照顾了。” “王掌柜客气了,王掌柜请——” 李掌柜脸上同样露出了笑容,将张泽请上了马车。 李掌柜心里琢磨着:“这位王掌柜还真是财大气粗啊,跟他一块儿,能挣不少。” 这么一个大财主,李掌柜哪里有不讨好的道理。 溪田县到甜水村的路途不算近,正是拉近自己和王掌柜关系的好时机,他可不能错过了。 因此,这一路上,李掌柜一直和张泽聊着天。 张泽不经意从李掌柜嘴里知晓了不少溪田县的事,他问得很巧妙,即使李掌柜这么精明一个人,也未能察觉出其中的不妥。 在张泽他们的马车后面不远,还跟着一辆马车,马车不远不近地跟着。 “大人,属下幸不辱命。” “说说吧,姚老爷手里是否有一块儿五十余亩的‘妖田’?” “回大人,姚老爷手里不仅有一块五十余亩的‘妖田’,光是在甜水村,他就足足有三百余亩的田地,周围几个村子的田地,有大半都是姚老爷名下的田地。” “这一个个的,平日里就知道跟本官哭穷,本官想修条路,非得三催四请,说尽好话,他们才愿意出些许银钱。 呵,前几任知县真是太纵容这些人了,把这些人的纵容得胃口越大了。” 石师爷还在时,有石师爷作为中间人,华世杰时时能收到不少的孝敬,自然愿意睁一眼闭一眼。 只是,现如今石师爷死了,这一个月,该给他的孝敬,却迟迟没有送到府上。 思及此,华世杰有心想要向这些不识趣的乡绅们展示一下自己的能耐。 他,华世杰,作为溪田县的父母官,只要他想,其他人就必须乖乖的,不叫他为难。 这么想着,华世杰看向管家,“管家,这姚天羽的为人如何?” 管家给了屋里众人一个眼神,下人们纷纷离开了,屋里只剩下了华世杰和管家二人。 “老爷,姚天羽不是一个简单的人物,他的子侄辈中有好几个出息的子弟,且此人经营多年,和溪田县的乡绅、士绅们大多相熟,和其中不少的乡绅结了亲。 老爷,姚天羽不是一个好对付的人,若非有十足的把握,还是不要动他为好。” 华世杰听到这话,很不快,“他不过一个乡绅,难道还能越得过我去?” 管家连忙跪下请罪,“老爷息怒,奴才说错话了,还请老爷恕罪。” “罢了,你起来吧。姚天羽,本官确实不能动他。” 华世杰脑子飞快地转着,很快,他就想到了一个人。 第853章 向弱者下手 “伍珲,此人虽是乡绅,家中却已落败不少,拿他开刀,最为合适,管家,你以为如何?” 管家眼睛一亮,立马道:“老爷英明,伍珲这些年,把伍家挥霍了七七八八,现在只差一个由头,溪田县的乡绅们便会对伍家下手。” “如此,便用伍家杀鸡儆猴,希望姚家、王家……不要不识好歹。” 华世杰眼底闪过一丝狠厉,看向了窗外的月色。 心里有了计较,华世杰很快就开始行动了。 “孟五,本官给你一个机会,只要你能将藏宝图找回来,呈给本官,你们兄弟二人就能活命。” 孟五跪在地上,“是,草民有个不情之请,还请大人应允。” “孟五,你别像你兄弟陆舟那般不识抬举,别忘了你现在是阶下囚,没有资格和本官要这,要那。” “大人,草民想亲自去一趟甜水村,藏宝图藏的位置,只有草民能找到。” 华世杰冷冷道:“若你的请求是此事,本官允了。” “多谢大人。” 华世杰一挥手,两个衙役带着孟五离开了县衙。 “伍珲何在?” “小的见过差爷,不知差爷” “给老子一边去,我等奉华大人之命,前来带犯\/人伍珲回衙门问话,尔等若敢阻拦,一律带回衙门,重打三十大板。” 伍府的下人们闻言脸色一白,齐齐往后退,不敢再次上前询问。 衙役找遍了整个伍府,并未发现伍珲的踪迹。 无法,为首的衙役只能将伍府的管家唤来,“我且问你,伍珲去了何处?” 伍府的管家面如土色,犹豫着不知该不该张口回答。 “我再给你三息,若再不如实交代,休怪我手下无情,你这把老骨头,还不够我打两拳。” 伍管家吓得脸色苍白,闭了闭眼,缓缓道:“回差爷,老爷这一阵子都留宿在醉红绡芙蓉姑娘处。” 醉红绡是溪田县首屈一指的青\/楼,里面的姑娘们各个容貌倾城。 溪田县里但凡贪花好色之徒,皆喜欢流连于此地。 衙役得到了想要的消息,冷哼一声,“来人,我们走。” 衙役们如蝗虫过境,整个伍府被洗劫了一番。 伍府本就只剩下一个空架子,府里只剩下的几个仆人见了今日这般情形,心里惶惶不安。 他们虽是下人,但是都不傻,伍府怕是要保不住了。 他们这些人,不知会流落到何处? “伍管家,我们……” “什么都别说了,都各自想法子,伍府保不住了。” 说罢,长叹了一口气,没有再理会几人,一步一顿地走着。 醉红绡,芙蓉姑娘的屋中,伍珲还不知自己要大祸临头,还在和芙蓉调笑着。 “芙蓉,快给老爷斟酒!” 芙蓉娇笑着给伍珲斟了一杯酒,纤细白皙的双手端起酒杯,“伍老爷,喝酒~” 伍珲就杯中酒一饮而尽,搂着怀里的芙蓉,朗声笑道:“好!好酒,芙蓉,你也来一杯。” 衙役嘭一下推开门,“伍珲,华大人有请,还请跟我们走一趟。” 伍珲和芙蓉皆被吓了一大跳,伍珲手里的酒杯没有拿稳,酒水都洒在了伍珲和芙蓉身上。 芙蓉惊叫一声,身子往后缩着,“妾身失礼,还请差爷勿怪。” 美人这副作态,换了平时,身为男人的衙役们自然要怜惜一番,只是现在,他们有公务在身,哪里还顾得上芙蓉。 伍珲直接被两个衙役,一左一右押着离开了。 “妈妈——妈妈,到底出了什么事?” “哎呦,我的小祖宗哟,你轻声些。”一个半老徐娘的貌美妇人不悦道。 “伍家的废物,这次怕是惹了大事了,没了他也好,你日后能接些比他好的公子哥。” “……是,妈妈。”芙蓉咬着红唇,想说点儿什么,最后,什么也没说。 伍珲一脸疑惑,对着华世杰问道:“华大人,我是犯了什么事?” “大胆,伍珲,你到了公堂,还敢质问本官,谁给你的胆子,嗯?” 伍珲的酒意,被华世杰这么一呵斥,醒了大半,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的他,立即跪在了地上。 “大人息怒,草民多喝了几杯马尿,神志不清,得罪了大人,还请大人恕罪。” “伍珲,土坡村的刘四状告你强占了他十亩田地,不知可有此事?” “不,不曾有,是他胡说的,大人明鉴呐,草民没有做这等缺德之事。” “是吗?”华世杰反问道。 “你看看这纸诉状。” 衙役将一纸诉状,递到了伍珲面前。 伍珲自小不爱读书,伍老爷在时,曾压着他读了几年书。 然,伍老爷身子骨不大好,家里的产业,又需要他打理,压根顾不上伍珲这个儿子的教养问题。 伍夫人是个疼儿子的,伍珲一向她哭诉,伍夫人就心软了。 如此一来,伍珲虽日日去学堂,实则什么都没有学会。 又过了几年,伍老爷去了,伍珲就更无人管束。 和溪田县里几个纨绔子弟,日日纵情声色,压根不管家里的产业。 伍夫人一个妇道人家,更是不懂家里的生意。 自伍老爷去后,她就后悔了,然而,儿子大了,她压根管不住。 不过几年的工夫,就把伍老爷辛苦了大半辈子的生意,败了一个七七八八。 伍家比不上王家、姚家等家族,能挣下这么大一份产业,全是靠着伍老爷年轻时敢想、敢拼、敢闯。 然而子孙不肖,眼看着伍家就要败在伍珲手里了。 伍珲看着诉状上密密麻麻的字迹,就觉得头晕眼花。 诉状上的字,他都认不全。 “大…大人,草民看不懂诉状上所说。” 华世杰轻蔑地看向伍珲,“伍珲,据本官所知,伍老爷还在世时,曾把你送入了学堂。 这份诉状上的内容,你读了那么多年的书,怎么会看不懂?” “大人……大人,草民年幼不懂事,并不喜读书,故而,故而看不懂诉状上的内容。” 华世杰下意识想喊石师爷念,刚一开口,意识到石师爷已经死了。 “罢了,石,你,将诉状上的内容,念给伍珲听。” 无奈,只能指了指旁边的文书。 文书突然被委以重任,忙清了清嗓子,打开诉状,朗声念道:“具状人刘四,年四十有二,系土坡村人氏,世代务农为生,安分守己,素无过犯。 被控告人伍珲,乃溪田县人士,平素横行乡里……” 第854章 华大人这是何意? 文书每往后读一字,伍珲脸色就越发苍白,他并不懂家中的生意经营。 买地、卖田,都是由管事去办的,他志不在此。 “伍珲,你可认罪?” 伍珲朝上首坐着的华世杰,咚咚地磕着响头。 “大人,草民不通庶务,这些事都是手底下的管事做的,与草民无关呐。” “与你无关,你倒是会撇清自己。你身为伍家的家主,若没有你的授意,伍家的管事怎么会行这等强占田地之事?!” “大人,草民真不知此事啊。” 华世杰却不再听伍珲辩解,以雷霆手段,直接判了伍珲流放,伍家剩下的家财一部分抵给刘四,其余的全部充公。 伍家早就是一个空壳子,伍家的覆灭,不过是华世杰一句话的事。 伍家剩下的几个仆人,全被发\/卖到了人\/牙子处。 华世杰处置伍家的手段之果断,令溪田县的乡绅们啧啧称奇。 伍珲再如何纨绔,伍家到底在溪田县盘踞多年,底蕴上,人脉上还是有一些的。 有道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然,不过一日的工夫,伍家就败了一个彻底。 这让溪田县一些乡绅敏锐的察觉到了其中的不同寻常。 “子民,你说华大人这是何意?他到溪田县这两年,我们没少给他孝敬,他这是想卸磨杀驴不成?” “是啊,伍家再怎么样,也是溪田县的一方势力,他都不和咱们通通气,就直接下黑手,下一个不会就轮到你我了吧?” 王子民放下了茶盏,“华世杰这是在敲山震虎,这个月的孝敬,我们还未给,他恐怕是记恨上我们了。” “石师爷去了,没了他从中调和,我等和这位华县尊可没甚交情。 他整日里摆着一副官面,我们就是想亲近,也找不到机会。” “他来了这么一出,若我们没甚表示,恐怕他会对我们下手。 此人看着一副菩萨面,不想内里这般奸滑,比之我等有过之而无不及。 子民,我等不能坐以待毙,华世杰都出手了,若我们一味退让,溪田县的天就要变了。” 王子民目光锐利地落在在座几人身上,“急什么?都先静一静,我这儿还有一个不好的消息告知你们。” “什么坏消息?” “泰禾,你刚有一句话说的不错,溪田县的天要变了,不过不是因为他华世杰,而是华世杰的顶头上司换人了。” 李泰禾急切问道:“换人了?换谁了?” “现在我们溪田县归源柔府管辖,源柔府的张通判,你们应当是有所耳闻的吧?” “张…张通判,怎么会是他?坏了,这下是真坏了,他要是查到我们头上,我们这些人蔫能如现下这般恣意。” “子民,华世杰这是瞅准了,我们一定会向他服软,毕竟我们和他是一根绳上的蚂蚱。” 王子民思忖片刻,语气幽幽道:“华世杰这么做的意图无非就几种,一:和我们绑死,成为一根绳上的蚂蚱。 二:他想借伍家一事,敲山震虎,从我们手里索要银钱,帮他上下打点。 三:他想借伍家一事和我们撇清,回头张通判查到他头上,他便可以将这些事都推到我们身上。” 刘昊霖是个性子急,且脾气暴躁的,原先石师爷还在,他们看在石师爷的面子上,愿意给华世杰这个县令几分薄面。 如今,华世杰都欺到他们头上了,哪里能忍。 “子民兄,你说我们该怎么办?” “做两手准备,一:即刻派人去源柔府城探查一番张通判最近在做什么。 二、由我出面,亲自宴请华世杰,借机探一探他的想法。 华世杰到底是县令,我们要真跟他硬碰硬,损失会很大。” 王子民的话,说到了几人的心坎里。 刘昊霖拱了拱手,“我都听子民兄的,子民有需要我去做的,只管吩咐。” “昊霖,你在源柔府城有铺子,到源柔府探查张通判行踪一事,就交给你去,务必尽快摸清楚张通判的行踪。” 刘昊霖腾一下站起来,“好,我记下了,我亲自走一趟源柔府城,最迟五日便把消息带回来。” 王子民看向李泰禾,“泰禾,你派人盯着点儿华府的动静,以防万一。” “嗯。” 几人又就其中的细节,逐个商讨了一番,夜深了,才各自离去。 “公子,华世杰把伍家给抄了,伍家现任家主伍珲被流放了。” 张泽落下一枚棋子,“是什么原因,判了这么重的刑?” “据衙门里传出来的消息,伍府管事背着伍珲,强占了土坡村刘田等人的田地,强占的田地数目极大,刘田等人实在是活不下去,托人写了一纸诉状,将伍珲给告了。 伍珲此人是溪田县里有名的纨绔子弟,不善经营家中产业,伍老爷子早些年就去了。 偌大的家业,落在了伍珲手里,不过几年的工夫,就只剩下一个空壳了。” 张泽纤长有力的手指摩挲着白玉的棋子,“华世杰刚得知了姚天明一事,不想着对姚家下手,倒是针对起伍家来了,真就是柿子捡软的捏。” “华世杰突然来这么一下子,溪田县的乡绅们肯定会有动作。水荣,你派人多盯着些华府。” “是。” 华府内,看着一箱箱白花花的银子,还有价值连城的古董字画,华世杰嘴角忍不住上扬。 “一个落败不堪的伍家尚且能弄来这么多油水,可见溪田县的其他乡绅有多么富庶。 一个个的就和貔貅似的,只进不出,老爷我非要你们大出血不可。” 溪田县,他是待不下去了,溪田县归源柔府管辖,落在张泽手里,他的前程就没了。 他心里总有些不安,与其在原地等待,不如大干一场,运作一番,早点儿离开溪田县。 “老爷,王老爷亲自派了管家送了帖子,还请老爷过目。” 华世杰脸上的笑容加深了几分,“拿来我看。” 管家恭敬地递上帖子,华世杰一目十行,“哈哈哈哈,这几个老狐狸,这下知道怕了。” “吩咐后厨多备几道下酒菜。” “是。” 华世杰随手将帖子扔在了一旁的小几上,眼底闪过一丝得意和轻蔑。 第855章 都是老狐狸 华世杰兴致大好,今儿个一连办成了两件大事,忍不住多喝了几杯。 “老爷,莫要贪杯,酒喝多了伤身。”华夫人在一旁忍不住劝道。 “女儿见过爹爹、娘亲,听闻爹爹今日高兴,多饮了几杯,女儿亲手做了醒酒汤,爹爹快喝一碗。” 来人着一袭桃红色襦裙衬得身姿窈窕,裙裾摇曳间,仿若春日里初绽的桃花,莲步轻移,好一个佳人。 “槿儿,你怎么来了,更深露重的,下次可不许这般胡闹了。” “槿儿,快坐,好女儿,你有心下了。”华世杰看着长得貌美如花的小女儿,脑中闪过一个念头。 “夫人,槿儿长得这般貌美,若是配一个普通人家,那真是辱没了她。 先前为夫一直忙着外头的事,竟差点儿忽略了槿儿。” 华夫人半是嗔怪半是抱怨道:“夫君胸怀大志,妾身和槿儿的事不过是一件小事。” “夫人,是我的不是,给你赔不是了,你听听我的想法。 溪田县前不久被圣上划到了源柔府的管辖下,源柔府的通判,是大周第一位六元及第的状元郎,槿儿长得貌美,就当配这样的好儿郎。” “六元及第的状元郎?”华夫人刚扬起笑容,突然又想起了什么,脸色唰一下就白了。 怒气冲冲道:“夫君,张大人已与乐宜郡主定下了亲事,槿儿怎么能横插一脚,你莫非是想让槿儿做妾?!” “做妾怎么了?!槿儿是我的女儿,我还能害了她不成。 虽是做妾,但只要她能俘获了张通判的心,还怕不能被张通判扶做平妻吗?” 华夫人难得硬气一回,反驳道:“不,这不行,槿儿绝不能做妾。” “你都没有问过槿儿,怎知槿儿不愿?此事你好好想想,明日就和槿儿说说。” 说罢,不管华夫人是何表情,自顾自躺下,闭上了眼睛。 华夫人坐在床头,无声地流着眼泪。 自己的丈夫,自己最清楚,这就是一个为了前途,可以利用所有人的无情人。 “槿儿啊,我苦命的女儿,你爹爹怎么能那么狠心,你是他唯一的女儿。” “娘,你别哭了,我不是爹爹唯一的女儿,就算躲过了这次,还会有下次。 不就是做妾嘛,做谁的妾不是做。更何况,那可是未及冠六元及第的状元郎啊,他若真能看得上女儿,女儿此生也算是不白活一回。” 华槿儿温柔地安抚着华夫人,只是她藏在袖子里的手,却半点都不平静。 娘亲是个脾气软的,这么年,她们母女没少吃亏。 后院的姨娘们,一个个心眼子多,若不是为了娘亲,这华府她是一日都不想再待下去了。 高门大院,未出嫁的女子想要出门一趟都是奢望。 华槿儿不想认命,她要为自己谋一条退路。 “泰禾,都准备得怎么样了?” “都安排好了,就等华世杰来了。” 丝竹管弦之声不绝于耳,屋里众人却没有心思欣赏歌舞。 “老爷,华大人到了。” 王子民站起身,看向屋里几人,“亲自去迎一迎华大人。” 几人脸上都带上了笑容,一个个看上去都是欣喜若狂的模样。 “草民等见过华大人。” 华世杰脸上的笑容加深了不少,对着行礼的王子民等人挥了挥手。 “子民贤弟,泰禾贤弟,你等都不必客气,都坐吧。” “礼数不可废,大人请上坐。自石师爷去后,我等心下惶恐不安。 往日里有石师爷在,我等能第一时间知晓大人的意思。如今,却,唉,还请大人莫要怪罪我等不懂规矩才好。” 王子民语气谦卑,说着取出一个精美的匣子。 “素闻大人最喜暖玉,前几日铺子中恰好收到了一块上好的蓝田暖玉,还请大人笑纳。” “哦?蓝田的暖玉,一块上好的蓝田暖玉价值不菲,子民贤弟一出手便是这么重的礼,本官不能收。” 王子民姿态放得很低,“华大人,这块暖玉乃是我等向大人赔罪之礼,恳请大人一定收下,不然,我等心下惶恐不安。” 华世杰随手拿出锦匣中的蓝田暖玉,手指轻轻摩挲着玉。 “入手细腻、温热,确实是一块上好的蓝田暖玉,你等有心了,这礼,本官收下了。” 王子民等人脸上惶恐不安之色去了大半,李泰禾适时开口。 “大人每日忙与案牍之事,我等不敢打扰大人办正事。 今日大人愿意赴任,我等心中高兴不已,招待不周之处,还请大人宽容一二。” “泰禾贤弟,你这话重了,溪田县能有如今这般繁华,离不开尔等。 本官有尔等在,心里甚是熨帖,今日不过是小聚,哪就那么多礼数了,都坐,都坐。” 王子民等人都规矩坐下,绝口不提先前之事。 更没人扫兴提起伍家一事,推杯换盏间,还真有几分华世杰所说的这只是小聚。 酒过三巡,彼此间熟络了些许,王子民和李泰禾不着痕迹地交换了一个眼神。 王子民笑呵呵道:“大人,草民再敬大人一杯,若无大人的照拂,草民铺子的生意定不如如今。” 李泰禾等人跟着附和,“是啊,自大人出任溪田县知县,我等都跟着沾了光。” “你们都是好的,先前本官忙于衙门里的事,与你们聚得太少了。 许多事啊,都是吩咐石师爷去办的。本官是想着石师爷是溪田县人,和你们之间更熟悉。 不像本官一个外乡人,想找你们说说话,都得思忖思忖该怎么说。” 王子民、李泰禾立即收敛了脸上的笑容,惶恐道:“大人息怒,都是我等愚钝,对大人的良苦用心一知半解,又摄于大人的威势,不敢过分亲近大人。” “哎呀呀,好端端的,又怎么又这么多礼。本官只是同你们说说话,你们这般,本官都有些不知所措了。” “此酒不错,虽及不上源柔府城的山月白,却也别有一番滋味,得细品,你们也品品。” 王子民、李泰禾等人忙执起酒杯,轻抿了一口入喉。 “大人见多识广,我等不及多已。源柔府城的山月白,听闻齐王殿下还有诸位皇子们饮后,都赞叹不已。 我等没有能耐,这般佳酿,无缘品尝,可惜,可惜啊。” 第856章 被缠上了 “是啊。”李泰禾等皆一脸遗憾。 华世杰对他们这般神情,十分受用,愉悦的捋了捋自己的胡须。 “伍家的事,你们都听说了吧。” “…听说了,伍珲那孩子实在是不像样子,整日流连青\/楼,伍老爷子大半辈子打拼下来的家业,被他给败了个七七八八。” “若只是败了家业,还就罢了,偏他还敢做违背朝廷律法的事,可怜伍老爷子哟。” “大人英明,处事公允,实乃溪田县百姓之福。” “行了,恭维的话就不必说了。本官今日来赴宴,一是和你们亲近亲近,二是告知你们一事。 溪田县已被圣上划归了源柔府管辖,源柔府的张通判是一个眼里不能容沙子的人,本官言尽于此,剩下的,你们自个儿好好想想。” 华世杰起身离开了,屋里众人急忙追出去相送。 待再次回到屋里,几人脸上的神色,皆十分不好看。 “这老狐狸,我们送了比往日多了一倍的重礼,他还不知足。” 李泰禾问道:“子民,你觉得这老狐狸想怎么做?” “看在我们给了那么多银钱的份上,他暂时不会对我们下手。 但是,我觉得他还有别的目的,我们绝不能放松警惕。 待昊霖从源柔府城回来,我们再议,这几日,大家伙都提高警惕,别让衙门里的人抓住了错处。” “嗯。” “子民说的有理。” 各自回去查探各自的账本,有漏洞的地方,及时补上。 王子民等人都收敛了锋芒,华世杰达到了自己想要的目的,整个人都神清气爽,他开始琢磨该怎么把女儿送到张通判的床\/上。 必须得是张通判不会拒绝,且不能暴露自己的目的。 若是自己明着将女儿送去,只怕自己的乌纱帽就保不住了。 他还想借着女儿搭上张通判的路子,更进一步。 被华世杰念叨的张泽此时遇到了一点儿麻烦,此事还要从一日前说起。 天气闷热,坐在狭窄的马车里,张泽只觉得整个人都十分难受。 于是,他决定出去骑马。 张泽人长得俊俏,身上自带着读书人的书卷气,骑在马上,又多了几分英气,很自然就成了路人眼底一道靓丽的风景线。 “快跟上前面那位公子。” 姚丽雅,姚老爷膝下唯一的女儿,宠爱非常。 姚丽雅长相平平,又不似寻常女子纤细,虽已年芳二八,却迟迟没有定下亲事。 按理说,即使姚丽雅长相平平,但是凭借着她是姚老爷的千金,应当有不少人愿意和姚家结亲。 此事啊,说来就出在了姚丽雅本人身上。 姚丽雅自个儿长相平平,却爱慕长相俊俏的郎君。 先前到姚府提亲的公子哥,没一个入了姚丽雅的脸。 就这么一个掌上明珠,又和自己有三分相似的长相,姚老爷那是捧在手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哪里舍得女儿吃苦。 姚丽雅不愿意,再相看就是了,溪田县这么多好儿郎,总能有一个被女儿看上,实在不行还可以去别的地方。 张泽看着不请自来,坐在了自己对面的女子,眉头轻皱。 “敢问这位姑娘,你有何见教?” 姚丽雅脸上的笑容越发大了,不仅人长得俊俏,声音还这么动听,就跟黄鹂鸟似的。 此人合该是自己的意中人,是自己的夫君。 姚丽雅轻咳一声,矫揉造作道:“小女子姚丽雅,不知公子贵姓?” 张泽见姚丽雅这般,眼底闪过一丝不悦,“女儿家的闺名,不应当随意告知外人,事关自身的声誉,姚小姐难道不知吗?” 说罢,张泽起身准备离开,这儿他是一刻也待不下去了。 面前这女子看他的目光,让他不快。 姚丽雅见张泽大步流星的离开,忙追着喊道:“公子,你怎么就走了,你还没告诉我你的名讳呢!” 张泽只当做没听到,翻身上马,“驾——” 十三见公子这般,目光冷冷地落在了姚丽雅身上一瞬。 挥动着鞭子,一会儿的工夫追上了张泽,“公子,那女子太聒噪了,要不要属下” “不必,甩开即可。” 姚丽雅从未被一个人这么直白的拒绝,直接把不愿意搭理自己摆在了明面上。 越是这样,越激起了姚丽雅的兴趣,她对此人势在必得。 “小姐,那位公子看着不是普通人家,要不,此事还是作罢吧。” 姚丽雅听到丫鬟的劝解气不打一处来,抬手就给了丫鬟一个大耳瓜子,“你算个什么东西,还敢教本小姐做事?!” 丫鬟垂下头,嘴里不停地求饶着。 李掌柜是坐马车的,被张泽他们甩在了后面,压根没参与此事。 姚丽雅十分倔强,给车夫下了命令,一定要追上前面的一行人。 车夫用尽了自己毕生所学,把马车赶得很快。 入夜,张泽他们到了一个客栈落脚,姚丽雅没多久也追了过来。 “姚小姐,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 “掌柜的,别废话,刚才是不是有一个长相俊俏的郎君到了你的客栈落脚?” “这…” “你就算不说,本小姐想知道,还不是一句话的工夫。” “一盏茶前,确实有一位长相俊俏的郎君到了老夫的客栈。” “他住哪间房?” 一把匕首,唰一下插在了掌柜的面前的案桌上,匕首削铁如泥,使出匕首的人,武艺高强,掌柜的额前的碎发,被削去了几根。 “我不管你是谁,敢打我家公子的主意,只有一条路——死!这次只是警告,你若是还冥顽不灵,死!” 十三语气冷硬,带着嗜血的狠厉,吓得姚丽雅软了腿,跌坐在地。 十三连一个眼神都没有分给掌柜,自顾自拔了匕首,转身上了楼。 掌柜的吓得失了声,好半晌,才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姚…姚小姐,那人老夫招惹不起,你一个弱女子,切莫再去扰了他们的清静,老夫言尽于此。” 说罢,带着姚丽雅到了一间上等房,“姚小姐,今夜就在此处歇歇脚。” 姚丽雅被两个丫鬟搀扶着到了床榻上,过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 姚丽雅恶狠狠道:“我姚丽雅看上的人,就没有得不到的,走着瞧。” 丫鬟们闭了闭眼,压根不敢劝有些疯魔的主子。 第857章 “爹爹,我要他!” 十三的威胁,还是很有作用的,姚丽雅没有再作妖。 李掌柜见张泽脸色有些不好看,斟酌着开口:“王瑾老弟,你这是遇上什么难事?” 张泽没有向人诉说自己的隐私的癖好,递给李掌柜一杯酒,语气随意道:“没什么,不过些许小事,已经处理好了。” 赶了一整天的路,喝上两杯酒,只觉得一整日的疲惫一扫而空。 李掌柜和张泽有一搭没一搭的聊了好一会儿,才各自回屋睡下。 车夫看着远处的一行人,不太确定道:“小姐,他们要去的方向好像是甜水村。” “甜水村?”姚丽雅重复了一遍地名,“那不是老家的地名吗?” 你不待见我,呵,还不是要落在我手里,姚丽雅眼底满是势在必得。 “快马加鞭,回府!” 车夫不敢耽搁,手里的鞭子被他甩出了残影。 “爹爹,女儿看上了一个人,他必须是我的,爹爹,你一定要帮女儿,女儿的终身幸福,就靠爹爹了。” 姚天羽见女儿刚回来,就对着自己撒娇,嘴里还说着自己不清楚的事。 “丽雅,你别急,你跟爹爹好好说说,爹爹没明白你的意思。” 姚丽雅见状,嘟了嘟嘴,将昨日她遇上了张泽一行人,并且对张泽动了心一事,说给了姚天羽听。 姚天羽叹了一口气,无奈道:“丽雅,你连那男子姓甚名谁都不知,爹爹如何能帮得上你。” “爹爹,你先听我说完。那男子他们去了甜水村,我们家的祖宅就在甜水村,爹爹,你亲自出面,女儿必能达成所愿。” “这般巧合?这里面会不会有你不清楚的事,丽雅,你先别急,待爹爹去查一查那行人,再做决断。” 姚丽雅固执道:“不行,女儿不管,女儿就认定那人了,女儿此生非他不嫁。” 姚天羽难得板起了脸,训斥道:“一个女孩子家家的,这说的都是什么话,闺誉还要不要了?” “呜呜,爹爹,你不疼我了,你凶我,我要去告诉娘亲。” 说着,直接往后院跑去。 姚天羽重重叹了一口气,招来了跟随姚丽雅出行的下人。 “我且问你们,小姐口中的公子长什么样?听着像是哪里的口音?” 下人们垂着头,思忖片刻,“回老爷,小姐看上的那位公子长相俊俏,身形挺拔,身上自带着一股子书卷气和让人不敢靠近的气势,远远瞧着待人有些冷淡。” “回老爷,那公子身边还带着几个武力不低的随从。” “那公子瞧着似乎是一位富家公子,对了,小的瞧见他和县里的李掌柜似乎是相识的。” 姚天羽听到了自己想听的消息,追问道:“李掌柜,哪个李掌柜?” “是县里李记粮铺的李掌柜。” 姚天羽点了点头,看向几人,“县里什么时候有这么一号人物,老夫竟然不知?” “老爷,那公子瞧着面生,应当不是溪田县人士。” “不是溪田县人,却突然跑到了溪田县,还和县里李记粮铺的李掌柜搭上了线,此人该不会是做粮食生意的走商吧。” 这么一会儿的工夫,从下人们吐露的线索中,姚天羽对张泽的身份有了一个初步的推测。 自己的女儿的脾气秉性,他作为父亲再清楚不过了。 自己只这么一个掌上明珠,自然不能让她受到伤害。 眼下,只能亲自去甜水村会一会这位让女儿魂牵梦萦的公子了。 姚天羽吩咐道:“即刻备车,老夫要亲自去一趟甜水村。” 管家很快准备好了马车,姚天羽不放心,生怕女儿偷偷跟着跑出府,对管家嘱咐道:“管家,看好小姐,老夫没回来之前,她哪里都不能去。” “是,老爷。” 小姐有了心上人一事,在姚府里根本不是什么秘密了,姚管家想也不想就应下了。 姚天羽等人刚离开,姚管家就重重地叹了口气。 小姐的脾气哟,他们这些下人哪里看得住,此事,还得和几个公子说一说。 “王老弟,前面就是甜水村了,你瞧瞧,这几日天气好,田里的麦子都收了大半了。” 张泽下了马,拾起散落在地的麦子,“色泽金黄,颗粒饱满,一看就是佳品,还是李兄眼光好。” 李掌柜一行人,又是马车,又是马的,动静很大,在地里收麦子的村民们纷纷抬起头,寻着声音的方向瞧去。 刺眼的阳光下,一个俊俏的郎君,吸引住了不少人的心神。 “那些人是从哪儿来的?” “为首那个郎君,一看就不是普通人。” …… 众人七嘴八舌的嘀咕着,声音不算小。 张泽注意到他落在他身上的视线有点儿多,他转头对李掌柜道:“李兄,甜水村,小弟是第一次来,还得请李兄打头阵。” 村里又来外乡人了,这次来的人,倒是不像上次那般鬼鬼祟祟,不过人数会不会有点儿太多了。 他们甜水村什么时候这么有名了?一个又一个人往这儿来? 昨日,衙门里的人才来了一次,还押着先前他们逮住的一人。 “姚村长,您老近来身子骨怎么样?” 伸手不打笑脸人,更何况眼前这人,姚万年瞧着还有些眼熟,只是一时想不起来,自己在哪里见过他。 姚万年摆了摆手,“老了,不中用了,记不住事了,不知这位老爷高姓大名?” “李睿,溪田县李记粮铺的掌柜,前年,我还来了甜水村收粮食,我们还一块儿用了饭。” “原来是李掌柜,对,对,对。李掌柜你这么一说,老头子就都想起来了。瞧我这记性,真是不服老不行哟。” 姚万年笑得像朵菊花似的,“李掌柜,你们这是要来村里里收粮食?” “这次不是我收,是我旁边的王掌柜想要收粮食。” “姚村长,在下王瑾,幸会!” “王掌柜,真是英雄出少年啊,年纪轻轻就出来走商了。” 张泽笑着解释,“姚村长,慧眼如炬,这不,我与你们不熟悉,就托了李掌柜来做说客?” 不少人虽是在干活,耳朵却一直在听着田埂上几人说的话。 “那位王掌柜,我瞧着恐怕还不到二十吧。” “听口音似乎不是溪田县人,头一次见,瞧着面生得紧。” 第858章 初步了解甜水村 “王掌柜、李掌柜,远道而来,老头子欣喜不已。 这会子日头正盛,还请两位掌柜,随老头子回村里,坐着说话,免得中了暑气,反而不美。” 李掌柜、张泽对于这个提议,自然没有不应的道理。 “姚村长,今年甜水村的麦子收成怎么样?我和王老弟一路行来,瞧着大家伙都在地里忙活着。” “今年麦子收成尚可,只期盼这样晴朗的好天气再维持几日,等我们把粮食都收回来再刮风下雨。” 几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说着话。 有贵客远道而来,姚万年没有吝啬,吩咐了家里的婆娘、儿媳妇们赶紧准备饭菜。 姚万年搓了搓手,到底没忍住,率先问出了口,“不知王掌柜准备在甜水村收多少粮食?” 张泽闻言,思忖着开口,“我头一次到溪田县来收粮食,自然不会太少,毕竟少了不划算。 只是,到底是心里没底,价钱上,还请姚村长给个实诚价。” 李掌柜在一旁坐着,没有言语,但是一举一动都在注意着两人的谈话。 姚万年下意识捋了捋胡须,“往年村里的粮食卖到县里的粮铺,一石麦子能卖到三钱银子。” 姚万年说完,目光直直落在张泽身上,想看看张泽会不会答应这个价格。 张泽没有立马答应,“这个价格比他和马老爷子谈的价格要便宜了足足一钱银子。 果然,无论什么时候,原产地的产出的东西,价格都是最低的。” 张泽心里这么嘀咕着,面上不显,思虑片刻后,张泽对着姚万年露出一个爽朗的笑容。 “姚村长果然是一个实诚人,难怪李兄一听我要收粮食,头一个想到的就是甜水村。” 姚万年听着张泽的话,脸上的笑容立即加深。 试探着开口,“王掌柜,你这是答应了?” “嗯,这么公道的价格,我哪有再犹豫的道理。姚村长,不知甜水村能卖多少粮食?” 姚万年微微迟疑,“这个,老头子现在怕是不能给王掌柜一个准数。 每年上缴的赋税不太一样,待缴了赋税,剩下的粮食,我等才能买卖。” 这话即使姚万年不说,李掌柜、张泽都明白。 在地里刨食的人最是辛苦,一年忙到头,能养活一家人那已是极好的。 “是我急躁了,不知去年甜水村买卖了多少粮食?” 张泽立马给了姚万年一个梯子,姚万年想了想,道:“约莫有三千石左右。” 普通百姓缴完各种赋税后,手里还能余下三分之一,甚至四分之一的粮食就很好了。 这些剩下的粮食有一部分要作为粮种,剩下的需要换成各种杂粮,换成银钱,让一家人不至于挨饿受冻。 张泽点了点头,“这么多的粮食,我一次收不完,得分批次收。” “王掌柜若是还想要粮食,可以登门拜访姚老爷。 甜水村有三分之一的田地都是姚老爷的,姚老爷的庄子,每年都能产出不少的粮食。” 张泽故作不知,问道:“姚村长,不知这位姚老爷尊姓大名?” “姚老爷名唤姚天羽,原是甜水村人,只是姚天羽一支祖上有能耐,有读书人,不过几代人,我们都成了附庸,依附着姚老爷过活。” 姚万年不惜和张泽说这么多,一来是想告诉张泽,他们甜水村不是一般村子,不能轻易不守诺言。 二来,若张泽有任何不好的念头,听了姚老爷的名头,都能打消几分。 “姚村长,姚老爷在村里吗?听了您说的,我想亲自登门拜访。” “姚老爷早就不住在村里了,不过眼下麦收,姚老爷家的主宅现在是姚老爷派来的顾管事在管着。” 张泽看向姚万年,“这样啊,那得拜托姚村长带我走一趟。” 姚万年笑呵呵道:“不急,用了午饭,老头子再带王掌柜去不迟。” 有姚万年的吩咐,姚老婆子几个妇人准备了丰盛的菜肴。 有鱼有肉,青菜更是不少。 “李掌柜、王掌柜,都是些清粥小菜,还请你们莫要嫌弃。” “哪里的话,我们多谢您还来不及呢。” 住在姚村长旁边的左邻右舍,大着胆子东瞧瞧,西看看。 可惜,张泽他们都在屋里,压根没有出来,这么热的天,亏他们不怕热。 姚天羽的马车驶进了甜水村,坐在大树下乘凉的村民们不由嘀咕。 “咦,今儿个是什么风把姚老爷都给吹来了。” “姚老爷除了每年回来祭祖,平日里都不会回甜水村,今儿个回来,该不会是有什么急事吧?” 村里没有秘密,姚万年的小孙子吃了饭,跑出来和小伙伴玩,就听到了婶子们七嘴八舌的话。 噔噔噔,就往家跑。 “阿爷,姚老爷回村了。” 姚万年一把抱住小孙子,慈爱问道:“铁娃子,你听谁说的?” “刚在村口听婶子们说的,阿爷,我跟着阿爷一起去姚老爷家吗?”铁娃子舔了舔嘴唇。 每年过年祭祖,他和小伙伴们去姚老爷家,都能收到好吃的糕点、饴糖……真是想想就让人流口水。 “去去去,玩去吧。” 姚万年迫不及待把这个好消息告知张泽,“王掌柜,好消息,刚听人说,姚老爷回了村里,不如我们现在就去?” “行啊。” 张泽给一旁的十三使了一个眼色,十三回了马车,拿了事先准备好的礼盒。 姚万年看了一眼跟在张泽身后的十三,心里不由嘀咕,“不愧是大家公子,真是讲究,随时都带着礼。” 姚天羽的祖上发迹,早就命人重新修缮了老宅。 虽比不上平日里住惯了的宅子,老宅在整个甜水村,那也是鹤立鸡群的存在。 姚天羽刚把顾管事唤来,准备问问甜水村的事,外面就进来一个下人。 “见过老爷,姚村长带了一个王掌柜在外求见,老爷可要见上一见?” 姚天羽疑惑问道:“王掌柜?先前从未听过甜水村有一位王掌柜,姚村长有说他们是为何而来吗?” “回老爷,姚村长想向老爷引荐王掌柜,王掌柜是一个商人,到甜水村收粮食。” 姚天羽又问:“这位王掌柜长什么样?” “这位王掌柜,小的从未见过,长得倒是一表人才的模样。” 第859章 姚天羽的刁难 “长得一表人才?” 下人摸不准老爷的意思,结结巴巴道:“…是,小的从未见过长得比这位王公子还要俊俏的郎君。” “去把人请进来,老夫要亲自见一见。” 下人如蒙大赦,“是,老爷。” 顾管事看着一反常态的老爷,斟酌着开口:“老爷,要不要小的先去会会那位王掌柜?” “不必,你先下去吧。” “是。” 下人领着姚万年和张泽进来,张泽还未踏进屋内,姚天羽就注意到了他。 这般容貌,和自家宝贝闺女口中说的,对上了七七八八,闺女看上的人该不会就是他吧? 姚万年颇有些小心道:“见过姚老爷。” 姚天羽抬了抬手,“村长客气了,咱们祖上都是一家人,不必如此,这位公子是?” “在下王瑾,见过姚老爷。” 姚天羽不辨喜怒的声音响起,“王瑾,你就是到甜水村收粮食王掌柜?” 姚万年听出了姚天羽在和张泽说话时,不同于自己的态度,总觉得有些奇怪。 这两人不是头一次见嘛,他怎么好像从里面听出了几分火气? “正是。在下从姚村长处得知姚老爷的庄子盛产粮食,就起了心思想登门拜访姚老爷,看能不能谈成这笔生意。” “王掌柜年纪轻轻,老夫平生头一次见到这般年轻的掌柜,只是不知生意上的事,王掌柜可做的了主?” 张泽面色不变,嘴角始终带着得体的笑容,“正所谓,没有金刚钻,别让瓷器活的道理,在下懂。 不瞒姚老爷,在下家中有些许产业,现在家父都交给了在下手上,在下做的决定,自然是能成的。” 张泽停顿片刻,端起桌上的茶盏,茶盖轻轻拨弄了几下茶叶。 张泽喝了一个口茶水,接着道:“前几日路过兰溪镇,在下不才,和马老爷子谈了一笔粮食生意。 在下会来溪田县,还多亏了马老爷子的提点。” 姚天羽端着茶盏的手一顿,很快被他遮掩过去。 “王掌柜好本事,竟能见到马老爷子,还和老爷子谈成了一笔生意,果然真是英雄出少年呐。” 姚天羽作为现任姚家的家主,自是知晓马老爷子的。 马老爷子致仕后,一般人可见不着他,或者说得更直白点儿,马老爷子不愿意见。 “侥幸而已,恰巧碰上了马博兄,有他引荐,这才得见了马老爷子。” 姚天羽眼底闪过一丝惊讶,随即问道:“听闻马掌柜来了溪田县不知这个消息是真是假?” “是真的,在下和马兄一道来的,只是马兄忙着查账,一时顾不上我这边。” 姚天羽不由嘀咕,“闺女的眼光真是好啊,看上了这么一个有手段的年轻人。 只是,此人野心勃勃,并不适合闺女,若是二人成亲,只怕闺女会受委屈。 此子不能给他好脸色,万万不能让他再和闺女见面。” 这么想着,姚天羽冷冷一笑,“王掌柜好手段,将马掌柜和马老爷子玩弄于股掌之间,这般左右逢源,老夫不及多矣。 王掌柜这样的人,老夫不敢多往来,请恕老夫不多留了,二位请。” 姚天羽直接端起茶盏,撂下几句狠话。 姚万年压根没想到姚天羽会是这般反应,整个人都有些傻眼了。 张泽被人指着鼻子骂,面上立马显露出少年人的锐气。 “看来在下与姚老爷乃是道不同不相为谋,既如此,在下就先告辞了,不必送。” 姚万年看了看姚天羽,又看了看走得十分决绝的张泽,最后决定去追张泽。 甜水村能得几分姚天羽庇护不假,但是到底是不如当初了。 眼前的利益就摆在眼前,他要是错过了,自己心里怎么都过不去。 “王掌柜,你等等老头子啊——” 姚天羽看着两人离开的背影,心里越发烦躁。 “去把顾管事唤来。” “见过老爷。” “顾管事,那位王瑾不是一个简单的人物,他心机颇深,老夫不愿与他牵扯过多,拒绝了他的好意,没准他会报复,你在村里多盯着些。” 顾管事不明所以,只是这个时候,他知道自己不用多问,直接应下才是正理。 顾管事斟酌着开口,“是,老爷。那村里人要不要提醒提醒?” 姚天羽思忖片刻,“你回头偷偷和村长提一句,不用过多干涉。” “是。” 闺女看上了一个心机深不可测的人,他要多操好多心。 生怕闺女偷跑,姚天羽吩咐完,就立即离开了甜水村。 “王掌柜,我没想到姚老爷他” 张泽眼皮都没抬,“姚村长不必自责,可能是我不合姚老爷眼缘,无甚大碍。” “可……”姚万年张了张,又不知道该怎么说。 “姚村长,不妨和我多说说姚老爷的事,是不是我什么举动犯了姚老爷的忌讳?” “啊?!这,老实说,我和姚老爷也不甚熟悉,怕是帮不上王掌柜你的忙。” 姚万年说着,心里越发愧疚了。 张泽一直在注意姚万年的神情,有意调整了自己表情。 不着痕迹的向姚万年了解姚天羽祖上是如何发迹,姚天羽现在有多少田地,姚天羽这一支现在有哪些出息的小辈。 姚万年有愧在心,自然是张泽问什么,他就答什么,完全没有细想,张泽为什么要问的这么详细。 从姚万年的口中得知的有关姚天羽的事,和他派出去的人查到的差不多。 能靠着几代人就发展成地方的乡绅,绝不是简单之辈。 甜水村有三分之一的田地在姚家人手里,这是相当大的一笔数目。 华世杰啊华世杰,你可千万别让本官失望啊。 线索都送到你的手里了,你再不上钩就说不过去了。 被张泽念叨的华世杰,在县衙里一连打了好几个喷嚏。 华世杰吸了吸鼻子,拿起帕子擦了擦鼻子,继续全神贯注地看着一张残缺的藏宝图。 这张藏宝图正是昨日孟五从甜水村祠堂里找出来的。 跟着去的两个衙役都被孟五藏藏宝图的本事给惊到了,那么隐蔽的位置,即使孟五告诉他们,他们很大概率找不到。 这家伙真是一个鬼才,这么机灵一个人,怎么就被几个村民给逮住了? 这般疑惑,衙役们并没有把它说出来,只是私下里嘀咕了几句。 第860章 心狠手辣的姚丽雅 确认了这张藏宝图十有八九是真的后,华世杰很心动。 溪田县已经不适合再待下去了,他要谋一个好地方继续做官,又或者往上走,都需要银钱。 溪田县的乡绅刚给自己孝敬了银钱,短时间内不可能再一次孝敬自己银钱。 源柔府那边情况不明,最好是能趁此机会,狠狠捞上一笔。 华世杰看着跪在下首的孟五,“孟五,本官且问你,你能确定这张藏宝图的藏宝地就在甜水村吗?” “回大人,小的不确定,但是其他地方,小的和小的兄弟都去过了,一无所获,现在最有可能的就是甜水村。” “藏宝图,小的已经呈到了大人面前,还请大人放了小的和小的的兄弟。” 华世杰皮笑肉不笑地问道:“本官一向信守承诺,你们二人日后有什么打算?” “我们二人打算即刻回老家,绝不会和人提起在溪田县的事,更不会向人说起藏宝图的事,此事我们会烂在肚子里,还请华大人高抬贵手,放我们兄弟一马。” 说罢,孟五双手伏地,头磕在地上,等着华世杰的答复。 片刻后,华世杰冷淡的声音响起,“孟五,记住你今日说的话,若敢将藏宝图一事透露出去半个字,本官绝对让你们兄弟死无葬身之地。” “是。” 华世杰挥了挥手,孟五被人带了下去,华世杰招来衙役,仔细嘱咐一番。 牢房中,陆舟、孟五被衙役放了出来。 为了防止其他人查到一点儿线索,华世杰直接将陆舟、孟五的事一并抹除,不留一丝痕迹。 炙热的阳光下,陆舟、孟五两人对视一眼,用最快的速度雇佣了一辆牛车,离开溪田县。 “如何?” “回大人,陆舟、孟五一被放出来,没有多耽搁,直接雇了一辆牛车,现在已经离开了县城。” “但愿他们能一直这么识趣。”华世杰放下了茶盏,眼底闪着幽暗的光。 姚府,姚丽雅从下人处得知爹爹姚天羽只身去了甜水村,心里又是欣喜又是恼怒。 “让我出去,本小姐命令你们,即刻放我出去,不然,休怪本小姐手下无情。” 下人早就得了管家的吩咐,并不敢放姚丽雅出去,只是站着,一言不发。 “好,你们好得很。” “来人,将这几个人给我拖下去,狠狠得打,打到本小姐喊停为止。” 姚丽雅居高临下地看着,眼里满是冷漠和嗜血。 板子重重落在几个下人身上,下人经受不住,痛呼出声,嘴里不住地求饶。 姚丽雅熟视无睹,“你们都给我让开,不然,你们就和他们一个下场。” 下人们看着这副场景很害怕,但是,并不敢退开。 “好,你们都很好,来人” “够了,都停手。”姚天羽略带怒气的声音响起。 “爹爹,你回来了。” 姚天羽的语气不似平时温和,“丽雅,你随我来。” 姚丽雅浑然未觉,她有许多问题想要问爹爹,这些下人的死活,她并不在意。 死了,就再卖几个补上,没死,就算他们命大,谁让他们敢违背自己的意思呢。 “丽雅,你做的太过了,下人们是听了爹爹的吩咐,才拦着不让你出门的,你的性子该改改了。” “不过是几个下人,打死就打死了吧,有什么好担心的。谁让他们不听我的吩咐,无视我的,哼! 爹爹,你回了甜水村,有没有见到女儿和你说起的那位公子?” “没见到。”姚天羽冷硬回道。 “爹爹,你骗女儿,你肯定见到了,对不对?” “丽雅,那人心机颇深,不是你能掌控的,你想要嫁给他,还是死了这条心吧。” 姚丽雅笑着的脸,立马垮了下来,“不,女儿此生就认定他了,除了他谁也不嫁!” “旁的事情,爹爹都可以依你,此事,绝没有商量的余地。 王瑾那样的人,你们姚家要不起,你和他并不相配。 更重要的是,爹爹看得出来,此人野心颇大,咱们姚家庙小,人家不会看上。” “什么?!原来他叫王瑾,名字都这么好听,太衬他了。王瑾~” 姚天羽无奈地看着犯花痴的女儿,“丽雅,你有在认真地听爹爹说话吗?” “女儿怎么就配不上他了?难道他是王公贵族不成? 就算是王公贵族,女儿想要的,就一定会得到。” 姚天羽听着女儿的话,只觉得脑仁疼,“来人,将大小姐带下去,没有我的吩咐,不准她离开闺阁半步。” “爹爹,你不能这样,我不要被禁足,爹爹,爹爹……” 姚丽雅拼命地挣扎着,但是来押姚丽雅回屋的人是几个平日里干粗活累活的粗使婆子,一个个的力气都很大,姚丽雅再怎么挣扎,都挣脱不开他们牢牢钳制住她的手。 见女儿被婆子送回自己的院子,姚天羽还有些不放心。 “夫人,女儿该管一管了,再不管,只怕会闯出祸事来。” “老爷,这时候想着管闺女了?往日里,妾身想管,老爷时时纵着,哄着,丽雅早就被你纵得不知天高地厚了,这时候才想着管,晚了。” “这一次,她又在闹什么脾气?是衣裳不合心意,还是糕点吃腻了?” “都不是,丽雅看上了一个叫王瑾的走商,此人长得人模狗样,皮囊极佳,丽雅只见了一面,就认定他了。 为这事,为夫特意回了一趟甜水村,见到了真人,随意试探了几句,发现此人野心勃勃,实非丽雅的良配。 丽雅倒好,一点不体谅,我这个父亲,吵着闹着非他不嫁云云,眼下被我关在了闺阁里,等什么时候她想通了,再放她出来。” “女生外向,妾身早两年就同你说,早些给丽雅定下亲事,你却纵着她,让她自己挑,如今她心思大了,哪里会听我们的。” 姚夫人十分无奈,对于丽雅这个闺女,她花了不少精力培养。 只是,姚天羽对着这个与自己有几分相像的女儿,宠爱非常。 前脚她刚罚了丽雅,后脚丽雅就搬来了救兵姚天羽,一来二去,姚夫人对于这个女儿的教养就放宽了许多。 只要不太过,小事上,能放过就放过。 但是,不代表她不疼姚丽雅,毕竟是自己唯一的女儿。 “当务之急,老爷该赶紧给丽雅定下亲事,不能再拖了。” 第861章 王瑾,和我私奔。 在门外偷听到爹娘谈话的姚丽雅,满脸不忿。 “不行,我不能听他们的话,我要去找王瑾。” 想到这里,姚丽雅顾不得其他,直接回了自己的院子。 想要大摇大摆的出府绝无可能,那么,眼下只有一个法子。 说着,姚丽雅看向了屋里的丫鬟,“玉香,帮我按一按腿。” 被喊到名字的丫鬟玉香,身子一僵,“是。” “把门关上。” 玉香转身的一瞬间,姚丽雅抄起桌上的一个花瓶,朝着玉香的后脑勺重重砸了下去。 玉香软软的倒了下去,姚丽雅把自己的衣裳穿在了玉香身上。 自己则穿上了玉香的衣裳,收拾好,姚丽雅又给自己披了一个斗篷,小心地出了门。 外门守着门的丫鬟看见玉香出来,“玉香,小姐怎么样?” 姚丽雅一言不发,捂着脸,呜呜呜的哭嚎着跑开了。 丫鬟见姚丽雅这般,什么都明白了,没有再问什么。 大小姐身边的丫鬟出府,自然不会受到什么盘问。 趁着月色,姚丽雅沿着记忆中的路线,直奔甜水村而去。 只是,她一个千金大小姐,刚出府没走多远,腿就痛了。 姚丽雅四处看了看,拔下头上的一根银钗,“拿去,即刻送我去甜水村。” 牛车夫看姚丽雅一身锦绣装扮,不敢怠慢。 月上中天,姚丽雅到了甜水村。 姚丽雅跟着姚天羽来了几次,自然知晓甜水村的路。 姚丽雅直勾勾地盯着姚万年,“姚村长,今日到甜水村的王瑾住在哪儿?” 姚万年一瞧是姚老爷的宝贝闺女,“姚小姐,你怎么这个时候来了村里,是姚老爷有什么吩咐吗?” 姚丽雅压根没有理会姚万年的问题,“你直接告诉我王瑾住在哪里?” “王掌柜和李掌柜住在了村东的老兰头家里。” 姚丽雅压根不认识什么老兰头,老李头的,“你带我去一趟。” 姚万年得罪不起姚丽雅,只能带着姚丽雅去。 有人靠近,隐藏在暗处的护卫,立即看向了声音的方向。 “十三,有人靠近。” 十三立即出了门,“姚村长,你漏夜而来,所为何事?” 姚万年尴尬一笑,“是姚小姐有事找王掌柜。” 十三一看,竟又是那个不要脸的女子,只是现在在甜水村,村长亲自陪着来的,“还请姚村长和姚小姐,在此等候,我去回禀我家公子。” 说罢,直接关上了门。 “公子,姚村长带着那个不要脸的女子找了过来,属下瞧姚村长对那女子小心翼翼的。” 张泽听了姚丽雅的名讳,皱起了眉头,“罢了,让他们进来吧。” “姚村长、姚小姐,里面请。” 姚万年和姚丽雅进了屋,姚万年人老成精,脸色有些难看。 “王掌柜,姚小姐有急事寻你。” “姚小姐,在下只与姚小姐有一面之缘,姚小姐你漏夜而来,所为何事?” 姚丽雅痴痴地看着张泽,“王公子,我心悦于你,我爹爹要给我定亲了,我不想,我只心悦你,你和我私\/奔吧。” 姚万年脸色尴尬的笑容,僵在了脸上,“王,王掌柜,这” “姚小姐,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古来有之。姚老爷这么做,都是为了你好。 今夜之事,我等会给你保守秘密,还请你即刻回府去,免得姚老爷担心。” 此时,府中,姚丽雅的院子里,丫鬟见小姐迟迟没有吩咐,心里有些不安。 丫鬟忙点了灯,推开门,“啊——”一声惊叫响彻整个院子。 “玉香,你这是怎么了?” 丫鬟大声喊道:“来人,快来人,小姐不见了。” 刚睡下的姚天羽和姚夫人听到丫鬟的声音,“出了什么事,怎么吵吵嚷嚷的?!” “老爷、夫人,不好了,小姐不见了。” “你说什么?!”姚天羽不悦地问道。 “回老爷,刚刚奴婢见小姐迟迟没有吩咐觉得不妥,就推门而入想要看看小姐是否有不妥。 谁知,一进门就看到玉香倒在地上,流了好多血,小姐不见了,奴婢们找遍了整个院子,都没有找到小姐。” 姚天羽只觉得头疼,姚夫人差点儿晕过去,“老爷,外面黑漆漆的,丽雅一个人能去哪里,丽雅,我的丽雅啊?” 姚天羽瞪了一眼姚夫人,“快备车,即刻出甜水村。” 姚天羽立马上了马车,此时,姚丽雅还在磨着张泽,怎么都不肯离开。 “姚村长,我与姚小姐并无私情,烦请你做一个见证。” 张泽语气冷淡,“姚小姐,在下已有婚配,还请你莫要胡言乱语,辱没了自己的清白。” “什么,你已有婚配?!我不信,怎么可能? 那个女人是谁?王瑾,你休了她,她怎么配得上你,只有我,只有我才能配得上你。” 姚丽雅双眼赤红,咬牙切齿,快要疯魔了。 姚万年被姚丽雅这模样吓得缩在了一旁,不敢言语。 十三一直盯着姚丽雅,怕这疯女人发疯伤着公子。 “公子?” 张泽不想再和姚丽雅多废话了,递了一个眼神给十三。 十三动作麻利,从身后敲了姚丽雅的颈部,姚丽雅软软地倒在了地上。 张泽看向姚万年,“姚村长,还请你即刻派人去姚府,告诉姚家的管事,让他将姚小姐带走。” 姚万年如梦初醒,对啊,村子里还有一个姚家的管事。 “我,我这就去。” “姚村长,等等。你得留在这里,不然,会有损姚小姐的名誉。” 张泽和李掌柜到甜水村来,并没有带女护卫,因此,眼下属实有些难办。 “十三,你去姚村长家,请姚村长的夫人来一趟。” 姚万年一听这样也行,“对,辛苦你跑一趟。” 一通忙活,姚村长媳妇到了屋里,守着被击晕的姚丽雅。 “管事,姚村长有急事求见。” 管事有些不耐烦,“什么事,这么急?大晚上的,扰人清梦。” “管事,姚小姐到了村里,眼下一句话,两句话说不清楚,还请管事带两个丫鬟、婆子随我来。” 管事原本还有些不耐烦,一听是自家小姐的事,立即去安排。 一行人到了老兰头处,“小姐,小姐这是怎么了?” “姚小姐并无大碍,只是晕了而已,管事,你快把姚小姐带回府里。” 第862章 发疯的姚丽雅 “另外,赶紧派个机灵的小子回姚府告诉姚老爷。” “对,你说的在理。” 一通兵荒马乱,姚丽雅被婆子送回了姚家老宅。 管事前脚刚安顿好姚丽雅,后脚姚天羽一行人就到了。 “老爷,小姐她,” “小姐是不是来了此处?” 两人一齐出声,管事忙重重地点了点头,“回老爷,正是。” “小姐没事吧?” 管事觑着姚天羽发黑的脸色,小心翼翼道:“小姐在客房中。” “快带我去瞧瞧。” 姚天羽不放心,待到了客房见女儿好好地躺着,并无大碍,松了一口气。 “老爷,姚村长有事和你说。” 姚万年嗫嚅着,不知道怎么开口才好。 姚天羽看姚万年这样,道:“村长,你有话就直说,我能挺得住。” “姚老爷,是这样的,今夜姚小姐先是到了老头子的院子,询问了王掌柜住在哪里,然后……” 姚万年将今晚发生的事,和姚天羽说了一个大概。 姚天羽听得青筋暴起,“孽女,今夜之事还请村长务必不要外传。” 姚万年立马道:“姚老爷放心,就是姚老爷不说,老头子也不会说出去的。” 姚天羽又同姚万年说了几句,姚万年临走时,还亲自让人将姚万年送出去,私下给姚万年塞了一个大荷包。 姚万年的心怦怦地跳着,我的个乖乖,姚老爷出手真是阔绰啊。 姚万年媳妇见自家丈夫回来,忙问道:“老头子,姚小姐和王掌柜到底” “住嘴,今夜的事一个字都不用传出去,听明白没有? 姚老爷给了我们封口费,此事你我都烂在肚子里。” 说着,从怀里掏出沉甸甸的荷包,姚万年媳妇看直了眼。 把荷包里的银子倒了出来,数了又数,压根舍不得睡下。 姚天羽看着昏睡中的女儿,眼下还有一个人没有封口。 姚天羽看向管事,“派人寸步不离的守着小姐,不能让她离开屋里半步。” 吩咐完,姚天羽带着人直奔老兰头的院子。 “我要见王瑾。” “等着。”十三冷冷丢下两个字,“嘭——”门被重重关上,姚天羽被关在了门外。 “公子,姚天羽那个老匹夫来了。” “嗯,让他进来吧。” 因着姚丽雅突然跑到甜水村来,张泽这一晚上都没合眼。 带了几分倦容,张泽的目光深邃而锐利,“姚老爷,请坐。” 十三给张泽和姚天羽各上了一杯茶水,张泽也不客气,直接喝了一口。 姚天羽难得语气和缓了些许,“王瑾,小女今夜说了一番胡话,你别放在心上,为了女儿家的闺誉,还请你不要将此事往外说。” “姚老爷,今夜之事,王某不会对外说。但,王某丑话说在前面,王某与姚小姐绝无可能,还请姚老爷严加管教姚小姐。 王某已有婚配,即使姚小姐绝世无二,我们也是没可能的。” 姚天羽朝张泽拱了拱手,“多谢你,老夫回去会严加管教小女的。先前失礼之处,还请王公子不要放在心上。” “姚老爷慢走,王某就不多留了。”张泽端起茶盏,饮下一口。 姚天羽转身离开了,十三对着张泽道:“公子,姚天羽这老匹夫实在可恶,要不要先拿他开刀?” “不必,收拾他,自有华世杰,何必脏了自己的手。” 被念叨的华世杰,正在往甜水村赶。 折腾了大半夜,张泽揉了揉太阳穴,“华世杰到哪里了?要是他现在到了,少不得能看到一场好戏。” “还未收到消息,属下这就去问问。” 姚天羽回了老宅,立即派人去请大夫来。 老大夫缓缓道:“姚老爷,姚小姐无碍,老夫施了针便能醒过来。” “大夫,快施针吧。” 施了针,不消片刻,姚丽雅缓缓睁开了眼睛,“我这是在哪儿?” “爹,你怎么在这?王瑾呢,我不是在王瑾那里吗?” “孽女,现在就跟我回去。” 姚丽雅半点不害怕,“爹,旁的事我都能答应,这事不行,我只要王瑾。” 姚天羽痛心疾首,看着疯魔的女儿,冷冷地质问道:“你糊涂啊,王瑾有了家室,你难道要去做小?” 姚丽雅毫不在意,脱口而出,“做小又怎么了?只要王瑾喜欢我,让我做什么都可以。” “此事绝无可能,你死了这条心,我姚天羽的女儿,无论如何都不能做小。” “来人——即刻将小姐送回去。” 姚丽雅不知哪里来了力气,挣脱开了丫鬟,就往外跑。 老宅的丫鬟不多,又不能伤着姚丽雅,一时就有些不知所措。 “快,快把小姐抓回来。” 姚丽雅跑得很快,迎面撞上了华世杰的车驾。 “大人救我,我不要被父亲随意嫁人,还请大人救我。” 姚丽雅像是快要溺死的人抓住了一根浮木,不管不顾脱口而出。 华世杰看着这个披头散发,相貌平平的女子。 “你是何人?” “草民姚丽雅,见过大人,还请大人做主。草民爹爹要把我随意嫁人,草民不愿,还请大人为草民做主。” 后面追来的家丁看到这一幕,只觉坏了,“坏了。” “老爷不好了,小姐冲撞了华大人的车驾,还……还求华大人给她做主,状告老爷你不顾她的意愿,要将她随意许配。” “什么?!”姚天羽快崩溃了,自己是做了什么孽,怎么摊上了一个这样的孽女。 姚天羽强撑起身子,“前面带路。” 华世杰听完姚丽雅的哭诉,只觉得这是一个好机会。 “姚小姐,你所说之事,本官会派人去查实。” “草民姚天羽见过华大人,小女言行无状,冲撞了大人,还请大人饶恕小女。” “姚天羽,令爱所言之事,本官还未查实,你来得正好。” 姚天羽一咬牙,一跺脚,“华大人,小女染了疯病,她说的话,不能相信。” 姚丽雅喊道:“大人,我没病,你别听我爹说的。大人,我好好的,没有病。” “爹,明明是你不答应我和王郎的事,你还倒打一耙。 要是你同意我们的事,王郎又怎么会那般铁石心肠,不答应和我成亲。” 姚丽雅破罐子破摔,把一腔怒意,尽数发泄出来。 第863章 乱作一团 “孽女,你是想气死我不成?你若再当着华大人的面胡言乱语,休怪我把你逐出家门。” 姚丽雅火气上来了,顶嘴道:“好啊,姚家女,不当就不当了。” 华世杰眼底闪过一丝嘲讽,姚天羽啊,姚天羽,本官正愁找不着你的把柄。 你倒是生了一个好闺女,巴巴地把把柄递到本官面前。 “姚天羽,你们父女二人各执一词,有道是清官难断家务事,此事到底是姚小姐的终身大事,你身为她父亲还是该听一听姚小姐的想法。 如今,闹成这般,着实是伤了父女俩之间的情分。” “姚小姐,你身为女儿,不该忤逆长辈的话。” 姚丽雅带着火的眼睛,看向华世杰,“华大人,你是不想为我做主吗?” 姚天羽隐晦地朝华世杰看了一眼,华世杰明白了姚天羽的意思。 “当然不是,本官作为中间人,自然不会对此事置之不理。 只是,姚小姐,你到底是一个未出阁的姑娘家,声誉不能有损。” “本官与你口中所说的王瑾有几分交情,此事本官会替你和他好好说一说,解开你们之间的误会,你以为如何?” 姚丽雅整个人收敛了神色,脸上露出高兴的笑容,“真,真的吗?华大人,你愿意帮我?” “自然,你先让丫鬟好好拾掇一番,有好消息,本官立即派人告知你。” 姚丽雅见华世杰没有站在自己爹那边,高兴不已。 “好,我这就回去。” 姚天羽见女儿愿意回去,递了一个眼神给管事。 管事了然,姚天羽对着华世杰行了一礼。 “华大人,可否借一步说话?” 华世杰点了点头,“姚天羽,你想同本官说什么?” “小女方才所言,实在是不堪入耳,还请大人给姚某一个面子,别将此事传扬出去。” “这,”华世杰欲言又止,看向了姚天羽,“姚天羽,此事本官可以答应你,只是,你能替本官做点什么?” 姚天羽不明所以,从衣袖中掏出一把银票,“大人,还请笑纳。” “不,本官不能收,本官想问你讨一块田。甜水村,姚家的田地,本官看上了,想要和你买下来。姚天羽,你意下如何?” “啊?”姚天羽吃了一惊,好端端的,华世杰怎么会看上自己手里的田地? “大人有所不知,草民手里的田地都是祖上买下来的,草民不能卖。卖了,便是不忠不孝之人。” 华世杰没有立马接话,眼神看向了远处,手指轻轻地在桌上点着。 屋里很安静,华世杰手指敲击桌面的声音清晰可闻。 一下,又一下,敲进了姚天羽的心里,弄得姚天羽的呼吸急促。 不知过了多久,华世杰收回了视线,目光落在姚天羽身上。 “你方才所言,没有不妥之处。祖田,确实不能卖。 这样,我们换一个法子,本官用县城周边一个二百里的庄子和你换,你意下如何?” 华世杰所说的庄子,是离溪田县最近,且全都是上等田的庄子。 不可谓不下血本,任谁听了都会忍不住心动。 姚天羽听罢,十分心动。 一是这个庄子的田肥沃,种粮食产量高,二是方才自己已经拒绝了华大人一次,若再次拒绝华大人,恐怕会惹恼华大人。 华大人是溪田县的县令,即使姚家有一定底蕴。 可是,若华大人要全力处置姚家,姚天羽没有把握,姚家能抵挡得住。 溪田县的乡绅不少,姚家不是唯一个,他身为姚家的家主,不得不谨慎行事。 伍家一夕之间,被华世杰抄了,这里面没有猫腻,他是不信的。 姚天羽微垂着头,语气恳切道:“大人容禀,甜水村的田地是我姚家的发家之地,是姚家的祖田。 这么大的事,我一人做不了主,得回去和家中祖老们商议一番,最迟后日给大人答复。” “嗯,是该好好商量商量,行,你先回去和族老们商议,后日本官要收到结果。” “是。” 待华世杰离开,管事有些不解,“大人,您为何不直接让姚天羽把田地卖了?” “不能让姚家人察觉到不妥,有城外的一个庄子做筹码,不愁其他人不同意。” 另外一边,十三将探查到的消息向张泽禀报。 “公子,就在前不久,华大人的车驾到了甜水村,姚小姐撞上了华大人的车驾……” “如此这般,华大人应该很快就会喊我去见他。” 说完,张泽开始挑选赴约的衣裳。 正如张泽所料,华世杰吩咐管家亲自上门请张泽去一趟。 管家不着痕迹地看了张泽好几眼,“这张脸,确实有迷倒小姑娘的手段。姚不怪小姐不过只和这位王公子见了一面,就对这张脸,要死要活的。” 管家不是第一次见张泽,仍被此时的他惊艳到了。 “草民王瑾,见过华大人。” “王瑾,快坐,前两日小博那孩子和老夫说,你这些日子忙得很,整日见不着人。 老夫原还有些不信,不想竟在甜水村见到了你。” “不瞒华大人,小子是和李记粮铺的李掌柜一块儿来的甜水村,不想这么巧,华大人也来了甜水村,甜水村真是一个风水宝地。” “哈哈哈哈,你小子还是这么会说话。”华世杰笑得开怀。 笑了一会儿,华世杰正了脸色,“瑾小子,有一件事,老夫要问问你。” “大人请问。” “你和姚天羽的闺女有情?” “大人,小子冤枉啊,小子只在来甜水村的路上,和姚小姐有一面之缘,小子不喜姚小姐,还请大人莫要误会了。 小子已有婚配,只等再过上一、二年,媳妇便会过门。” “坐坐坐,你这孩子,心眼实。那姚小姐配你,确实差了些。 不过啊,姚天羽是溪田县里的大户,他只一个女儿,疼爱非常,你若成了姚家的女婿,姚天羽自是会提携你,你的生意会做的更好。” “小子的亲事,是父母早早就定下的,此时若是退亲,那会害了小子的未婚妻。这样的事,小子做不出来。” 张泽说的一本正经,华世杰不好再继续这个话题。 华世杰欣慰地拍了拍张泽的肩膀,“重情重义,难怪马老爷子喜欢你,本官也很喜欢你。” 第864章 姚家的传闻 姚天羽回了老宅,姚丽雅被丫鬟收拾妥当了,她在等好消息。 “爹,华大人怎么说?” 姚天羽知晓和这个女儿说什么,她眼下都听不进去,反而还会和自己对着干。 因为她,自己已经在华世杰面前欠下一个人情,说不定连老宅的田地都要卖给华世杰。 想到这里,姚天羽的怒气就忍不住上涌,他压了压怒气。 用尽可能平静的语气道:“华大人还未和王瑾详谈,你且等一等。” “爹,你同意我和王郎的亲事了?” “…是,爹,答应了。丽雅,你既决定要嫁给王瑾,那么从现在开始,你就要准备嫁衣了,其他事交给爹爹去办。” 姚丽雅有些不相信,眼睛直直地盯着姚天羽。 “爹爹,你真的答应我和王郎成亲了?” “我答应了,刚才华大人还在劝导我,说我眼光不好,王瑾是一个特别优秀的好孩子,与丽雅你很相配。 我姚家若得了这么一个好女婿,姚家定能更上一层楼。” 姚丽雅没有从姚天羽脸上看到说谎的表情,心下松了大半。 她刚才做的事,确实有些不妥,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将她和王郎的事说了出来。 这么一个念头,在爹爹亲口承认,他答应了自己和王郎的婚事后,彻底被她抛到了九霄云外。 “丽雅,老宅不比府里,什么东西都缺,你先回府里,吩咐人开始准备嫁衣。” “好。”姚丽雅应得很快。 姚天羽吩咐了人亲自送姚丽雅回去,嘱咐了管家,绝不能再让姚丽雅跑出去,她的院子时时都要有人盯着。 王瑾,华世杰,甜水村一下子来了这么些外乡人,他总觉得怪怪的。 还有华世杰为何突然想要自家的祖田,是祖田里有什么,或者他发现了什么他们不知道的秘密? 姚天羽越想脸上的神色,就越发难看。 刚才自己陷入了华世杰的陷阱里,现在冷静下来,想一想,此事哪里都透露着古怪。 不行,自己不能坐以待毙,必须先把族老们召集起来,仔细问问他们祖田的事。 华世杰同样也在琢磨,若是姚家不答应交换祖田,自己下一步该怎么做? 看着宝山,却不能拾取的感觉很不好。 姚丽雅到底只是一个女子,即使姚天羽在怎么疼这个女儿,涉及家族大事,姚天羽绝不会糊涂。 这是华世杰今日接触过姚天羽后,得出的答案。 华世杰一时没有好主意,不停地在屋里踱步。 十三一日都不想待在此处了,恨不得即刻能处理好这边的事。 一想到那个不要脸的女人,发疯了似的肖想公子,他就来气。 “公子,华世杰已经到了甜水村,我们要不要推他一把?” “不急,你这样……明白了吗?” “是,属下这就去办。” 姚家老宅内,姚天羽身为姚家的族长,坐在了上首。 他把华世杰说的话。以及自己的推测,全部说给了族里的长辈听。 “天羽,你的担心不无道理。华大人突然提出要买我姚家的祖田,恐是在谋算什么。” 姚天羽看向了一言不发,神情凝重的白发老者,“三叔公,祖田中有什么,我们这些小辈不知道的事吗?” “祖上的事,我们并没有隐瞒你们。若华大人是冲着祖田来,恐是听说了一桩旧事。” 姚天羽疑惑问道:“旧事?还请三叔公说与小子知晓。” “七十年前,祖上的太曾祖有好几个兄弟,兄弟几人兄友弟恭,在十里八乡都是一段佳话。 只是,好景不长,待几人长大,各自娶了媳妇后,几个妯娌之间,总是因为这样那样的事拌嘴。 不得已,只能在当时的村长的见证下,分了家。 又过了几年,太曾祖凭借自己的能耐,挣下了一份丰厚的家底,买下了现在这一块祖田的三分之一。 太曾祖的几个兄弟听闻此事,纷纷找上门,让太曾祖念念旧情,把赚钱的门路透露一二。 太曾祖发现一切都物是人非了,曾经最亲近的几个兄弟,都有了自己的小心思。 只是这般,太曾祖还是决定帮一帮这几个兄弟,但是,人都是不知足的。 那几人的媳妇,时常在背后说各种不实之语,传着传着,就变成了太曾祖偷偷眛下一笔数额巨大的银钱。” “三叔公,你的意思是说,华大人不知从哪里听闻了这个传闻,因此,想要买下姚家的这一块祖田。” “嗯,老夫推测十有八九是这个原因。姚家虽有几个出息子弟,但到底离得远,鞭长莫及。 华大人到任溪田县这两年,咱们姚家也没和华大人结下仇怨。 既如此,不如就应下此事。不过,天羽,你一定要和华大人说明白,两个庄子一旦换了,就不能再换回来。” “是,三叔公。” 几个族老走后,姚天羽的心里还有些不平静。 三叔公刚同自己说的是一个传闻,他却觉得此事有很大概率是真的。 不然,华世杰为何要如此大费周章,不惜亲自出马,来了甜水村? 他眼馋传闻中的宝贝,但是,他明白胳膊拧不过大腿。 “老爷,既然三老太爷那么说,不如我等先去田里找找,看能否找到传闻中的好东西?” “不行,这般大摇大摆的行事,华大人肯定第一个就会知晓,让我想想,让我好好想想,你先下去。” 入夜,今日无星与月,黑漆漆一片,天气特别热,似乎是下雨前的平静。 几个人蒙着面,提着一个小小的灯笼出现在姚家的祖田里。 整整一个晚上,这几人把祖田所有的地方都找了一遍,就差掘地三尺了。 然而,他们一无所获,不仅没有收获,身上还被蚊子咬了满脸的包。 “如何,可有找到?” “回老爷,小的们都找遍了,什么都没有发现。” 姚天羽看着几人满脸的包,知晓他们昨夜定是尽心尽力了。 马上就要答复华世杰了,他还没能猜到华世杰换田的原因,更没有在祖田里发现任何有价值的东西。 姚天羽回想起了三叔公的话,也许,可以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他,姚家就做那只黄雀,待华世杰的人找到了传闻中的宝藏后,他再动手不迟。 第865章 应下 想清楚这一点,姚天羽第二日亲自登门,“草民见过华大人。” “你来了,坐吧。是关于祖田的事,你准备给本官答复了?” “是,草民想好了。大人需要的姚家的那一块祖田,草民可以卖给大人,草民买下城外的庄子。” “可。印信本官都准备好了,你看看,有不妥之处,我们再修改。” 姚天羽认真地看着契书,每一个字都认真看,生怕会错了意。 一盏茶后,姚天羽确认契书没问题,取出自己的印信,签上自己的大名,盖上印信。 华世杰很满意姚天羽的果断,对着姚天羽露出一个笑容。 取出一张薄薄的地契,“这是城外庄子的地契,姚老爷你收好。” 姚天羽脸上露出笑容,“多谢华大人,这桩买卖,乃是我姚家赚了,草民代姚家众人,在此谢过大人。” 地契到手,华世杰懒得再和姚天羽废话,说了几句,就打发了姚天羽。 姚天羽看着城外庄子的地契,回来老宅的一路上都带着笑容。 “公子,华世杰已经拿到了姚天羽祖田的地契。” 张泽没有忘此行的目的,是时候让华世杰难受了。 姚家祖田压根没有什么宝藏,他现在要再添一把火,让华世杰和姚家对上,最好是狗咬狗,一嘴毛。 华世杰前脚收拾了伍家,就急匆匆带人到了甜水村一事,王子民等人都从下人口中知晓了。 “子民,你说咱们这位华大人此举是为了什么?难道他想趁热打铁,将姚家拿下?” 李泰禾跟着道:“姚家不似伍家,姚家的底蕴深厚,且族中出息的子弟不少。 现任族长姚天羽不是一个蠢人,华世杰想要算计他,怕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其他人对于李泰禾所说,都十分认同,尤其是曾经和姚天羽打过交道的人更清楚。 且在座一群人中,还有好几位和姚家结了姻亲。 刘海洋娶了姚天羽的堂妹,此时听众人说起姻亲的事,忍不住加入其中。 “天羽堂兄是一个极有成算的人,自他接手姚家后,姚家的生意比之先前,至少多赚了两成。 华世杰突然对伍家一事,天羽堂兄已然知晓,他对华世杰定会有所防备。 我们同为溪田县的乡绅,同气连枝,哪里能任由他华世杰一个外人打压我等。” 刘海洋一番话说得慷慨激昂,认同他说的人不少。 王子民点头,“海洋有一句话说的不错,我们这几个家族,同气连枝,不能任由他华世杰随意拿捏。” “海洋,你速派人去和姚天羽打听打听华世杰突然去甜水村的原因。” “嗯,我这就去。” 将此事说完,刘昊霖回来了。 “你们在此,让我好找。” 不少人纷纷起身,“昊霖兄,你回来了。” 刘昊霖端起茶盏,将茶盏中的茶水一饮而尽,方觉得自己没那么渴了。 “再上几杯饮子,热得很。” “昊霖,你打听到张通判的消息了吗?” 刘昊霖颇有些激动,“子民,你们不知道,源柔府城变化太大了。 那什么马路,比青石板路更加平坦,马车在马路上走,坐在马车里一点都不觉得颠簸。” 刘昊霖恨不得把他这几日的所见所闻,和王子民等人全说一遍。 王子民等人脸上都露出了惊讶的神色,“竟发展得这么快?!” “昊霖,你先停停,先和我们说说,你打听到张通判的事没有?” “府衙寻常人不让进,我使了不少的银子,都打了水漂,衙役们压根不收。 我在源柔府那两日并未见到传闻中的张通判,和城中不少人打听后,他们都说一两日见不到张通判是一件寻常事。 就是一连十几日见不到张通判,也是常有之事。 府衙中各项事务,都有专门的人去做,张通判主要是吩咐底下的人去做。” “那你问到了张通判长什么样?” “这个我问到了,见过张通判的人都说,张通判长相英俊,是那种见过一次就绝对不会忘记的长相……” 王子民等人默默记下刘昊霖所说,待刘昊霖说完,王子民才把华世杰突然去了甜水村一事告诉了他。 刘昊霖十分不解,“甜水村,华世杰好端端的,为何要跑到甜水村去?” “现在我们也不知道,得等海洋带回来消息。” “依昊霖所说,这位张通判确如我们听到的传闻一般,是一个严明之人。 对待这样的人,我们都要夹紧尾巴,别把自己的短处暴露出来。” 王子民看着众人,语重心长道。 “子民兄所说,我赞同,张通判是个眼里容不得沙子的人。” 这对他们来说,不算是一个好消息。 只是,他们只在溪田县有些底蕴,出了溪田县,他们这点子家底,压根不算什么。 众人心里各自有了计较,眼下最重要的是各自回去扫好尾巴。 “海洋,你怎么来了?” “天羽堂兄,我们从别处得了消息,华大人突然到了甜水村,我们担心有什么事,这不,子民就让我来瞧瞧。” “华世杰不是一个省油的灯,他一来,张口就要和我买姚家的祖田。” 刘海洋懵了,这是怎么一回事,“啊,怎么会这样,堂兄,你没给他吧?” “给了”刘海洋的眼神瞬间睁大,不等他问,“但是,是互换了一块田,华大人慷慨,用了城外一个二百里的庄子和我换。 这个理由,让我拒绝不了,和族里长辈商量过后,我应下了此事。” “堂兄,你下一次说话能别这么大喘气吗?把我给吓坏了,我还以为华世杰又故技重施了。” “华世杰确实不是一个好惹的人,伍珲那小子落在他手里不冤。” “堂兄,你有什么打算?”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的故事,海洋你应该是听过的吧?你把这句话转告给子民他们,他们听了会明白的。” 刘海洋挠了挠头,一脸傲骄,“这还用你说,我明白了。” 刘海洋不放心,又问道:“堂兄,你这儿人手够用吗?要是不够用,我即刻吩咐人到甜水村来。” 姚天羽直接拒绝道:“不必,你们盯着其他地方,也需要人手。” 第866章 摸黑寻宝,宝藏,宝藏,你在哪? 地契在手,华世杰取来文书记录的舆图,以及孟五呈上来的藏宝图。 藏宝图上许多字,都不是时下的文字,华世杰压根看不懂。 白日里动静太大,村里不少人还在收割庄稼,太容易暴露他此行的目的了。 那么,换到晚上? 明月高悬的好天气,农户们为了早日将各种粮食收回家中,晾晒干后,放入粮仓中。 出师未捷身先死,长使英雄泪满襟。 华世杰见外面月色不错,不用旁的东西就能看清地上发生了什么。 他带着人,还未到姚家的祖田,就听到了此起彼伏的说话声。 “先退回去。” 他本以为这个时候应该没人了,哪成想,都快半夜了,这些人还这么精神。 华世杰向上天祈祷,希望明日是一个阴天,太阳和星星,都不要出现。 不知是不是华世杰的心太诚,感动了上天。 翌日晚上,没有月亮和星星,华世杰亲自带着人,前往藏宝图上标记的地方。 众人一路七拐八拐。为了不惊动旁人,这一路,众人一言不发。 “就是这里了,快把这里挖开!!!” 下人纷纷取出随身携带的工具,“叮——当”“哐——当——”响起了四重奏。 挖了约莫一个时辰,这个坑已经挖得比人都高出许多的位置。 然,他们这么努力,却迟迟没瞧见宝藏,连根草都没有发现。 “大人,这里什么都没有。” 华世杰愣住了,怔愣一瞬,带着点儿怒气道:“没有,怎么会没有,你们再给仔细找,一定有。” 众人无奈,只能继续干活。 “老爷,料事如神,华大人果然带着下人去了祖田,小的远远听着,似乎是在挖什么东西。” 带上人,守在他们回来的必经之路,记得蒙面,别被人一眼识破你们的身份。 “是。” 华世杰与姚天羽一前一后带着人到了田里,这个消息,十三立马回禀了张泽。 十三补充道:“公子吩咐的事,属下们都已经办妥了。” “甚好。” “来陪我手谈一局。” 十三的一嘴角抽了抽,神色有些不自然,“公子,属下实在是不通棋艺,要不属下陪公子练剑?” 张泽摇了摇头,“这大半夜的练剑会吵到周围的百姓,不合适。” 说罢,率先落下一子,十三硬着头皮,坐在了张泽对面,思忖一瞬,落下一子。 又半个时辰过去,华世杰的眼睛都熬红了,始终没有听到好消息,他整个人有些萎靡。 “大人,挖,挖到了。” “什么?挖到了,快带本官去瞧瞧?挖到什么了?” 只见一个衙役双手捧着一个精美的匣子走了过来。 “大人,这是刚从下面挖出来的匣子,小的们瞧这匣子做工精巧,埋在地下这么久,宝石仍旧熠熠生辉,匣子内定然放着价值不菲的宝贝。” 他们说话的声音很低,在外围守着的姚天羽等人压根没有听到他们的谈话内容。 偏今夜没有月亮和星星,到处一片漆黑,不然,他定能看清,他们在做什么。 他们的好运似乎耗尽了,直到东方吐白,衙役们没有再挖到一件宝藏。 华世杰小心地捧着匣子,“都先回去。” 姚天羽等人见华世杰等人准备离开,立即上前,拦住了他们的去路。 其中一个会武的下人,眼睛一直盯着华世杰手里抱着的匣子。 趁其余人吸引华世杰注意的一瞬间,抢过了华世杰手里的匣子,将华世杰推倒在地。 华世杰一个不防,被一人推到了一块石头上,不幸的是,他的额头着地,碰到石头的一瞬间,鲜血直喷。 姚天羽见手底下的人得了手,立马一个手势,其余人掩护着抢了匣子的汉子,大步离开了。 华世杰突然被人推倒,衙役们乱作一团,赶紧去瞧华世杰。 “大人,大人你没事吧?” “没,还不快去追!” 说完,这句话,华世杰就晕了过去。 衙役们见此,哪里还顾得上去追贼人,忙七手八脚把华世杰抬了回去。 脚程快的,赶着马车去找大夫。 华世杰伤了脑袋,他们不敢让华世杰坐马车,生怕在马车里再发生磕碰的事。 “大夫,华大人什么时候能醒过来?” “华大人的伤有点儿重,额头重重磕在了石头上,至少要休养大半个月,且还要日日喝药膳调理身体。” 另一边,抢到了匣子的姚天羽特别高兴,看着面前这个精美异常的匣子,他嘴角的弧度压都压不下去。 “你做的很好,去管家那里领赏。” 姚天羽将屋里的下人全部打发了出去,一个不留。 姚天羽搓了搓手,迫不及待地打开匣子。 “空的?怎么会是空的?这不可能?” 姚天羽的笑容僵在了脸上,这么一个精美的匣子里,怎么会什么的都没有。 会不会是华世杰早就命人偷梁换柱了,不然压根说不通啊。 姚天羽一拳重重砸在了桌上,“啪”一声,将匣子关上。 “你仔细回忆回忆,你抢的匣子的一瞬间,这个匣子当时重不重?” “老爷?”下人不明就里,奇怪地看着姚天羽。 “你上手掂一掂,你拿的匣子就是现在这么重吗?” 下人双手捧起匣子,掂了掂,“回老爷,是现在这般重。” 姚天羽挥退了下人,他总觉得这里面有蹊跷。 可是,祖田藏着宝藏一事,只有华世杰还有自己知晓,再无其他人,匣子里的东西,怎么会不翼而飞呢? 被姚天羽不停念叨的华世杰此时,还晕着,丝毫没有醒来的迹象。 华世杰这一晕,就晕到了第二日的中午,他才缓缓睁开了眼睛。 “水。” 丫鬟忙倒了一杯温度合适的水,“大人,水来了。” 华世杰饮了大半杯水,觉得嗓子没那么疼了。 他想起了先前的事,“去把管家唤来,本官有急事寻他。” “是,老爷。” 管家急匆匆赶了过来,“老爷,你终于醒了,再不醒,小的都要急死了。” “我这是昏迷了多久?” 管家忙把大夫的话,说给华世杰听,“回老爷,你昏迷了一日。大夫说,只要您能醒过来,再好好将养大半个月,便能痊愈。” “不急,当时抢走本官手里匣子的贼人查到了吗?” 第867章 露出马脚了 管家面露难色,“老爷,这贼人小的们没有查到。 当时夜黑风高的,贼人并没有留下线索,查不到啊。” 华世杰眉头拧到了一块儿,宝藏曾在他的手里待过,这种得到又失去的感觉,太难受了。 华世杰揉了揉眉心,努力回想那日的场景,突然,一个念头撞了过来。 知晓甜水村姚家祖田藏有宝藏一事,除了陆舟、孟五两人外,还有一人,姚天羽。 姚天羽不是一个糊涂的,且这块田原先是姚家的祖田,自己突然买下了姚家的祖田,姚天羽会不会当时就开始怀疑了? 现在想想,不是没有这个可能。 实在是太巧了,他们前脚挖出了宝藏,还未离开甜水村。宝藏就被一伙黑衣人抢走了。 谁能提前躲藏在暗处,只等坐收渔翁之利,除了姚天羽有这个能耐旁人压根不会,也联想不到此处。 华世杰目光冷冽地看向管家,“管家,你即刻派人去查一查姚府,姚天羽最近有何异动。” 管家面露惊讶,“老爷,你怀疑宝藏是姚天羽派人抢走的?” “此事不要打草惊蛇,务必秘密进行,别让姚天羽察觉到。” “是,小的这就吩咐人去查。” 姚府不是一块儿铁板,只要确定了目标,相信此事很快就能找到线索。 “公子,姚天羽已经得手了,我们要不要再推一把?” “不,我们的人先按兵不动。华世杰刚醒,得知自己费尽千辛万苦挖出来的宝藏被人抢走了,肯定不会善罢甘休。 同样的,姚天羽那边发现匣子里什么都没有,只会以为是华世杰做了局。 现在哪里还需要我们添一把火,我们在旁边看热闹就行,以防引火烧身。” 姚府内,姚天羽派出去盯着华世杰的人回来了。 “老爷,华大人醒了,他在屋里和管家说了两刻钟的话。” “华世杰这个老狐狸,他肯定还有后手,把我甩得团团转不算,还想要做什么?” 姚天羽挥退了下人,在屋里踱步,费劲抢来的匣子里什么都没有,会不会是华世杰故意做局,为的是给姚家扣上一顶大黑锅。 刺\/杀朝廷命官,抢夺不存在的宝藏……等等,不是不存在,到时候华世杰一张嘴,给此事定了性,那就完了。 “坏了,老夫千日作鹰,今日竟被鹰着了眼。” 意识到此事不妙的姚天羽,拼命想要抹去昨日留下线索。 遮掩间,反而更让人看出了端倪。 此时,刘海洋的信到了姚府,“老爷,刘姑爷派人送了信来,老爷要见一见吗?” “快让人进来。” 姚天羽听到下人的禀报,突然没那么慌了,华世杰是县令不错,但是他姚家也不是吃素的。 华世杰敢这么算计我,我为何不能联合刘家、王家、李家等乡绅一起对付华世杰。 千里之堤溃于蚁穴,他们几家的势力加一块儿,不比华世杰差,甚至更强。 姚天羽脸上重新展露笑容,“华世杰,你这个老匹夫,竟敢算计老夫,老夫一定让你后悔,招惹我姚家。” “阿进,海洋派你来是有什么要事?” 名唤阿进的长随,忙从怀里掏出一封信,“回姚老爷,我家老爷吩咐小的给姚老爷送来一封信,老爷看过后,就会明白。” 姚天羽接过信,一目十行将信看完,“来人,立即备车。” 阿进脸上闪过惊讶,姚天羽没有向他解释原因,“阿进,你随老夫一起吧。” 姚天羽站起身,“阿进,你在此稍坐片刻,老夫去去就回。” 回到内室,姚天羽吩咐管家守好姚府,无论是什么人都不能轻易开门,除非有他本人的吩咐。 “是。” 姚天羽扫了一夜,被自己随意丢在桌上的空匣子,吩咐道:“去找一个大一些的木箱过来。” 管家心领神会,立即去找木箱。 姚天羽亲手将空匣子放到了木箱里,“将木箱抬到马车上。” 阿进作为下人自然没有资格和姚天羽共乘同一辆马车,他乖乖坐在了后面的马车里。 盯着姚府一举一动的华府的下人,看着姚天羽带着一个木箱并一个下人离开了,知晓这是一个重要的消息,急忙将这个消息送出。 午后,华世杰才收到了这个消息。 “那个下人是谁?” “是刘家派来的,姚家和刘家是姻亲,刘家派了下人给姚天羽送了一封信。 姚天羽屏退了下人,单独和刘家下人待了好一会儿。然后,姚天羽就吩咐人备车……” 华世杰听到下人禀报的消息,脸色有些凝重。 先前,管家就同自己说过,姚家底蕴深厚,同溪田县好几个乡绅家族都联了姻。 难道那抢走宝藏一事,不止有姚家出力,还有刘家、王家…… 这么想着,华世杰惊得背后出了一身冷汗。 对付一个落败了,且只有一个纨绔子弟的伍家,他确实不需要费心思。 但是,让他一下子对上姚家、王家、刘家等一众乡绅,他怕是活腻了。 好在自己的意图,姚天羽未必察觉,毕竟姚家等已经从自己手里抢走了宝藏。 他们得了好处,自己又没有针对的他们,他们应该懂得进退。 只是,华世杰心里却有些不安,他总觉得事情不会按照他推测的来。 这是一种莫名的直觉,且,他总觉得自己好像落入了一张巨大的网里。 然而,他派人去查,动用了大半人手,却什么都没有查到。 另一边,带着空匣子的姚天羽吩咐车夫,用最快的速度赶到县城。 有些事,他需要当面和刘家、王家等家主说明。 张泽勾唇,落下一子,“这出戏是越来越有趣了。” 十三痛苦地挠了挠头,“公子,我们要不要趁姚天羽不在姚府,将姚府翻了一个底朝天?” “十三,你长进了,去传信给水荣,这事让他们去做,以免被人查到我们的头上,记得让他们留下一点指向华世杰的线索,留得隐蔽些。” 十三立即起身,脸上露出笑容,铿锵有力道:“是。” 然后迫不及待,往外走。 张泽看着十三落荒而逃的背影,摇头失笑,“不就是下一盘棋嘛,竟难受成这样,难道自己的棋艺又精进了? 可惜老师不在,不然,可以找老师切磋切磋。” 第868章 溪田县乡绅聚首 姚天羽直奔刘家,“你家老爷在府里吗?” “回亲家老爷,老爷现在就在府中,亲家老爷稍坐片刻,小的这就去禀报老爷。” “快去,就说老夫有要事同他商量。” 下人见姚天羽神情凝重,知晓姚老爷上门拜访,肯定是有什么大事发生,“是。” 刘海洋在屋里品茶,等着阿进回来。 “老爷,姚老爷亲自登门了,说有要事和老爷商量。” 刘海洋端着茶盏的手一顿,茶盏重重搁到了桌上,“什么?快把人请到书房。” 刘海洋朝姚天羽拱手道:“堂兄,你这般着急忙慌过来,是出了什么大事不成?” 姚天羽摆了摆手,清了清嗓,压低声音道:“是有一件大事,需得和你们商议。 此事事关重大,关系到了我们几个大的乡绅家族的存亡,由不得我们不重视。” 刘海洋神情认真地问道:“此事和华世杰有关?” 姚天羽点了点头,赞赏地看向刘海洋,“你猜的不错,此事和华世杰有关,我怀疑华世杰想要将我们几个乡绅家族连根拔起。” “不,不会吧,华世杰没那么大的能耐,我们几个乡绅家族同气连枝,仅凭他一个华世杰如何能撼动得了我们的地位。” “华世杰一人是势单力孤,但是,他是溪田县的县令,他要是想要对付我们,可以给我们罗列莫须有的罪证。届时,我等恐怕百口莫辩啊。” 刘海洋听罢此言,问道:“堂兄,我们不能坐以待毙,我们该怎么做?” “我要和王家家主、李家家主等人一同商议此事的解决之法。” 刘海洋明白了,立马吩咐下人即刻去知会王子民、李泰禾等人。 “天羽,你这么着急把我们召集到一块儿,是想好了什么对策吗?” “不,我今日把诸位召集到此,是想先和诸位说一说华世杰的算计。 前几日,华世杰突然提出要用城外的一个庄子换姚家的祖田,此事你们应当略有耳闻。” 李泰禾、王子民、刘昊霖等纷纷点头,示意姚天羽接着说。 “当时,小女宛如疯妇……有把柄落在了华世杰,遂同意了他的请求。 但是,回去后,越想越觉得此事有蹊跷,尤其是想起了伍家一夕之间覆灭的事,我就吩咐下人盯着华世杰的一举一动。 夜半三更,华世杰带着人到了姚家的祖田,挖出了一个匣子。 我当时以为是姚家先祖留下的宝贝,于是,就吩咐下人将匣子抢了过来。 我自以为自己小心谨慎,没有露一点马脚,却不想那个匣子竟是空的,里面什么都没有。 我很怀疑,此事是华世杰专门为我姚家做的局,意在覆灭我姚家,然后逐个击破。 王家、李家、刘家……又怎么能讨得到好?此时已经到了我们几个家族生死存亡的时候了,我们应当联手对抗华世杰。” 姚天羽说罢,王子民、李泰禾、刘昊霖等都陷入了沉思。 屋中一时寂静无声,落针可闻。 一盏茶后,王子民率先道:“天羽,你刚才所说,都是你的推测,没有实质的证据,若我们捆绑在一处,华世杰不会饶过我等。” 王家、李家并未明面上抱团,且前不久几家刚孝敬了华世杰不少好处,华世杰应该不会这么快和他们翻脸,除非,他已经找好了下家。 姚天羽听懂了王子民话里的意思,王家并不愿意趟这趟浑水。 越是这样,自己就越要稳住,只有说服了几人,他姚家才能立于不败之地。 “子民,华世杰此人阴险狡猾,你们别被他的憨厚表象给骗了。 我和他打过交道,此人,不是一个愿意吃亏的主儿。” “伍家和他无仇无怨,他却下手狠绝,伍家的独苗苗都被他流放了。 你们好好想想,若他想要对付我等,难道会手下留情?” 刘海洋十分赞同姚天羽的话,“子民兄,堂兄说得很对。华世杰是一个喂不饱的恶狼,稍有不慎,我们就会被他算计,致使家族覆灭。 他背靠的是朝廷,张通判是一个眼底容不得沙子的。 若是他先我们一步,给我们罗列了莫须有的罪证,把所有的事情都推到我们身上,那” 剩下的话,刘海洋没有再说。 刘昊霖亲自打听过张通判,刘海洋的担心,绝不是杞人忧天。 “子民,我们大大家族在溪田县的根基,不能让华世杰给毁了。 他这个知情人不死,不替我们抗下罪证,我们恐怕不会好过。” 姚天羽时刻注意着众人的反应,偶尔推波助澜,怂恿众人下场。 不能让姚家单打独斗,有了王家、李家一块儿,他姚家就不惧了。 直到夕阳西下,众人初步达成了同气连枝,一起对抗华世杰的大目标。 姚天羽松了一口气,想要说服王子民、李泰禾等人,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眼下,要做的就是找到华世杰的罪证,将华世杰定死,他们方能苟活下来。 满怀期待,不惜用手里上好的庄子换了姚家的祖田,自以为万无一失,能够神不知鬼不觉的收获一笔意外之财。 结果竹篮打水一场空不说,反倒壮大了姚家、王家等乡绅家族,真真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带着满肚子的怒气,华世杰头也不回的离开了甜水村。 华世杰来得匆忙,离开的也匆忙,甜水村的百姓压根不清楚,知县老爷为何突然到甜水村来。 “公子,华世杰等人离开了。” 张泽点了点头,“天一黑,就开始行动。” 华世杰啊,华世杰,一切都在计划中。 张泽思忖要不要给华世杰再添一把火,毕竟姚家、王家等几个乡绅家族联手,单凭一个华世杰确实有些难以招架。 他要的不是其中一方压倒性的胜利,他要的从来就是兵不血刃,一举铲除溪田县的不正之风,溪西田县百姓朗朗乾坤。 姚家、王家等乡绅家族手里掌握着大量的隐田,又和官府勾结,把繁重的赋税加到了普通百姓手里,通通该死。 张泽思索着,下一步该怎么做? 是夜,水荣等人摸进了姚府,按照张泽的吩咐,将姚府翻了一个底朝天,找到了不少有关姚家的罪证。 第869章 姚府遭贼了 姚天羽凭借自己的三寸不烂之舌,初步说服了王子民等人,睡觉都踏实了不少。 只是,他这一口气还是松得太早了。 下人见姚天羽回来了,眼里全是焦急、无助,“老爷,不,不好了,府里进贼了!!!” 姚天羽怒目圆睁,“你什么什么?府里好端端的怎么会进贼,你们都是死的不成?!” “老爷息怒,求老爷息怒啊,都是小的们没用,没察觉到贼人是什么时候摸进府里的。” 下人噼里啪啦跪了一地,磕头如捣蒜,嘴里一个劲儿地说着求饶的话。 姚夫人听下人来报,姚老爷回来了,忙迎了出来。 “老爷,你可算是回来了,昨夜府里遭了贼。” 姚天羽一甩衣袖,脸上带着怒气,“夫人,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老爷,昨夜不知怎么的,妾身迷迷糊糊就睡了过去,待醒来,就听到府里下人禀报,府里遭贼了。 妾身问了不少下人,他们昨夜不知怎么的,睡了过去,不省人事,压根不知贼人是怎么进了府,更不知贼人偷拿了府里东西。” “夫人,你立即吩咐下人查看各处,是否有东西丢了。” 丢下这么一句话,姚天羽直奔自己的书房,书房里藏着不少的秘密,要是那贼人是冲着这些来的,后果不堪设想。 怕什么来什么,书房里被翻了一个底朝天,书、字画、账册……都被胡乱地扔到了地上。 “我的画,我的账本。” 姚天羽疼得心里在滴血,小心地拾起散落在地上的书画。 平时,这些字画,他宝贵的紧,就连下人来书房清扫,他都得亲自盯着。 花了大半个时辰,姚天羽总算是将地上散落的字画、古籍重新拾起。 这才有功夫查看,书房里其他东西少了没有。 书房里的暗格被打开,里面的书信、文书,通通不翼而飞了。 姚天羽吓得大惊失色,他有些不敢置信,闭上了眼睛,然后,猛得睁开眼睛。 然而,眼前的画面,让他大失所望,暗格里的文书、书信,真的全都不见了。 他这么多年的经营,姚家几代人累积下来的人情往来的凭证,通通不翼而飞了。 会是谁?谁有这么大的胆子,谁这么清楚姚家内部的事? 这些都是姚家的机密,只有历代家主才有资格保管这些书信、文书。 现在全都不见了,他该怎么去面对列祖列宗。 想到这里,姚天羽一口气没上来,身子直挺挺往后倒去。 “嘭——” 巨大的声响惊动了守在书房外的下人,下人一脸小心地唤道:“老爷,老爷?” 隔了好一会儿,下人还是没有收到回应,下人心里一个咯噔。 坏了,那些贼人该不会把老爷书房里的古董字画,通通都盗走了吧? 这么想着,下人顾不得那么多了,推门而入。 入目就看到了直挺挺倒在地上,不省人事的老爷。 下人惊恐地瞪大了眼睛,急忙往外跑,边跑边喊道:“来人啊,快来人,老爷倒在了书房里,来人啊,快来人。” 府里遭了贼,刚得了姚夫人吩咐的下人们在府中各处查看情况,忙得不可开交。 众人手忙脚乱,下人找了好一会儿。才找到了人,急匆匆将此事告诉了姚夫人。 姚夫人脸上闪过一丝怒气,“都愣着做甚,还不快去请大夫。” 都是些不中用的,出了这么大的事,还只知道在原地杵着。 在姚夫人的吩咐下,几个下人将倒在地上,不省人事的姚天羽抬到了床榻上,等着大夫前来。 离姚府不远的地方,有一个药堂,也是姚天羽命不该绝,今日坐堂大夫并未出诊。 下人急忙让大夫上了马车,不过一盏茶的工夫,大夫就进了姚府。 看着躺在床榻上,昏迷不醒的姚天羽,大夫顾不得多问,手搭上了姚天羽的脉搏。 姚夫人在一旁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快去把大公子、二公子……唤回来。” 出了这么大的事,她一个妇道人家,压根不知该如何应对此事。 丈夫出了事,姚夫人现在只能依靠几个儿子了。 几个儿子早早成了家,这几年逐渐上手了家中的生意,每日忙得起早贪黑,时不时住在铺子里。 昨夜真是巧了,几个儿子都没回府,姚夫人一时忙乱,压根没想起几个儿子来。 如今,丈夫突然不省人事,姚夫人难得想起了几个儿子来。 姚夫人见大夫收了手,忙问道:“大夫,我家老爷如何了?” 大夫面色有些凝重,“姚夫人,姚老爷这是急火攻心,气血上涌,气一时没上了,才晕了过去。 老夫刚给姚老爷把了脉,姚老爷年纪有些大了,身子骨不比一二十岁的小年轻。 切记日后不能再如今日这般生气动怒,不然,再来上一次,恐会中风,彻底瘫在床榻上。” 姚夫人的脸色唰一下就白了,“大夫,这可如何是好,你有法子能医治好我家老爷吗?” 大夫从药箱中取出一套银针,“老夫略通些金针过穴之法,眼下唯有给姚老爷施针,方能让姚老爷清醒过来。” 姚夫人见老大夫不紧不慢地说着话,心里那个急啊,“既如此,大夫你就快些施针吧。” 老大夫见姚夫人这般心焦,忍不住劝慰道:“姚夫人,还请宽心,在旁稍坐,老夫这就去施针。” 姚夫人无法,在外间焦急地来回踱步,生怕收到不好的消息。 半个时辰后,姚天羽缓缓睁开了眼睛,他脑袋还有些混沌,“你是?” “姚老爷,老夫是回春堂的吏楷,姚老爷,你怒气攻心,气血上涌,身子骨承受不住,晕了过去……” 史楷不紧不慢地说着,姚天羽瞧着自己身上还扎着针,不敢乱动。 咽了咽干涩的嘴唇,“史大夫,还要多久才能拔去这些银针?” 史楷依旧不紧不慢,指了指一旁的香炉,“还有一炷香的工夫。” 香炉中燃着一炷香,此时香气氤氲,姚天羽觉得发胀的脑袋,好似没一开始那么难受了。 史楷看准时机,快速拔出一个银针,再次在另一个穴位扎下一针。 姚天羽不怕针,但是,见到这副场景,身子本能的有些不愿意面对,索性闭上了眼。 第870章 会是谁呢? “娘,爹怎么样了,有无大碍?” “河儿,你可算是回来了,大夫在给老爷施针,还未出来。 娘不懂医术,不好在屋里打搅大夫医治老爷。” 姚嘉河闻言点了点头,“娘,你先坐下,万事有儿子在呢。” 儿子回来了,姚夫人有了主心骨,神情总算是好了许多,能够安心坐下。 “娘,大哥,爹,怎么样了?”姚嘉川一脸焦急地赶了回来,满额头的汗。 “川儿,快来娘这儿,满头的汗,都不知道擦擦。” 姚夫人给姚嘉川擦额头时,三儿子姚嘉山也回来了。 从自己肚子里爬出来的三个儿子都回来了,姚夫人彻底不慌了。 内间,听到几个儿子回来的姚天羽脸上,总算是好看些许。 史楷见香炉里的香已全部燃尽,眼疾手快,把姚天羽身上剩下的银针拔了一个干净。 “姚老爷,你试着坐起来,看看身子还有何处不适?” 姚天羽闻言点了点头,动了动身子,“身子有些发软、无力。” 外间说话的母子几人,听到姚天羽虚弱的声音,忙起身往里间去。 “爹,你没事吧,真是吓死儿子了。” “无事。” 看着出息的几个儿子,姚天羽脸上露出一丝笑容。 “姚老爷,老夫会为你开几剂药,不过,老夫有一言,还请姚老爷谨记:日后,你切记勿要动怒,不然恐有中风的可能。” 姚天羽听史楷这么说,咬了咬牙,“怎么会如此严重?” 史楷见姚天羽又要动怒,不得已再次劝道:“气大伤身,眼下正值酷暑,更容易着急上火,姚老爷切记保重自身。” 姚天羽挥了挥手,“有劳史大夫了,你的话,我都记下了,劳烦史大夫去给老夫开方子。” 史楷尽了大夫的本分,该嘱咐的都嘱咐了,至于病人会不会听,这就不是他该考虑的事了。 史楷洋洋洒洒写下一张方子,交给一旁的下人。 “还请夫人派一个人同老夫回去取药。” 姚夫人点头,指了指旁边站着的一个下人,“你随大夫走一趟。” “爹,你不能有事,在府中好好将养身子,其他的事交给儿子们去做。” 姚天羽叹了一口气,颇为欣慰道:“有你们几兄弟在,爹没有什么烦心事了。” 说着,挥了挥手示意众人退下,屋里只剩下了姚嘉河三兄弟。 “把你们三兄弟留下,是有一件事同你们说。 我之所以会突然气急攻心,是因为昨夜府里遭了贼。 那贼子可恨,竟把我姚家重要的文书都盗走了不少。” 姚嘉山激动喊道:“什么?!” “三弟,轻声些,别吓着爹。” 姚嘉山讪讪一笑,“大哥教训得是,是小弟不够稳重了。” 姚天羽没有怪罪姚嘉山,语重心长道:“你们三兄弟听着,那些文书、契书乃是我姚家的根底,万万不能遗失,你们三兄弟无论用什么法子,必须把那些文书、契书找回来。” “爹,我们知道了,只是儿子们昨夜不在府中,不清楚到底是谁这么大胆,敢偷到我们姚府头上。” 说到此处,姚天羽脸上又闪过一丝怒气,很快被他压下。 不能生气,现在最重要的是找回那些文书、契书。 “立即派人翻遍全府,那贼人就算做了万全的准备,肯定还是会留下蛛丝马迹。 趁着此事发生不久,蛛丝马迹未被完全抹去,你们快去。” 姚嘉河三兄弟对视一眼,“是,爹,你好好休息,儿子们肯定会找到线索。” 有姚嘉河三兄弟坐镇,府里的下人不再漫无目的。 三兄弟一人负责一块儿区域,最重要部分,自然是姚天羽的书房。 这一部分由姚嘉河亲自带人,一寸一寸的搜查。 府里的下人们,将府里的每一寸地方,都翻了一个遍。 “大爷,找,找到了。” 一个下人惊喜的声音响起,姚嘉河激动地站起身。 “找到了什么?” 只见下人双手捧着一枚小小的令牌,令牌上刻着祥云的图案,以及一个“华”字。 姚嘉河接过令牌,认真查看令牌,目光落在令牌中的“华”字时,眼底闪过一丝寒芒。 他很快收敛了神色,看向找到令牌的下人问道:“这东西,你是从何处寻到的?” “回大爷,是在老爷书房,最后一排书架,摆放着博古架的最底部找到的。” 姚天羽的书房,作为姚天羽的大儿子,他自然没少去。 但凡有什么重要的事,他们父子几人就会去姚天羽的书房。 因此,听下人这么一说,姚嘉河立马就想到了那处博古架。 他立即带着令牌,前往了姚天羽的屋子。 姚天羽在姚夫人的服侍下,正在喝着下人熬好的汤药。 “嘉河,你急匆匆过来,莫非是找到线索了?” 姚嘉河点了点头,关切道:“嗯,爹,你先喝了药,儿子再同你慢慢说。” 姚天羽闻言,从姚夫人手里接过药碗,咕噜咕噜,一大碗苦药汁子一饮而尽。 姚天羽将空碗递给姚夫人,“夫人,你先出去,我和嘉河有要事要说。” “说吧。” 姚嘉河从怀里掏出令牌,恭恭敬敬递到了姚天羽面前。 “爹爹,我们姚家是不是有什么地方得罪了华大人? 还是说华大人想要对我们姚府下死手,亦如伍家一般?” 姚天羽看着令牌上的“华”字,恨得咬牙切齿,“华世杰这个老匹夫,他敢!先是借着他是官身,买走了我姚家的祖田,盗取了我姚家的家传之宝。 现在竟还敢趁老夫不在,盗取我姚家的根基,华世杰,该死!” “爹,你先冷静冷静,大夫说,你不能动气。”姚嘉河一边给姚天羽顺气,一边宽慰道。 姚天羽总算是冷静了些许,“你说的对,我不能动气。只是,此事十有八九就是华世杰那个老匹夫做的。” “爹,光靠我们姚家,想要将华世杰弄死,怕不能做的天衣无缝。此事急不得,得从长计议。” 姚嘉河眼神深邃,目露凶光,“华世杰敢动我们姚家,我们姚家也不是吓大的。 爹,你先别急,儿子这就去同两个弟弟商量,该如何对付华世杰。” “嘉河,你先别急着走,爹前两日初步说服了王子民、李泰禾等人,姚家要和他们联合起来。” 第871章 又背了一口黑锅的华世杰 “儿子知道了,爹,你好好休息,剩下的事交给儿子们去做。” 姚嘉河退了出去,立马把两个弟弟唤到了书房。 姚嘉川总觉得有些奇怪,“大哥,府里被盗真是华知县做的?他这么做图什么啊?” “二哥,爹亲口说的,还能有假,定是华世杰那个老匹夫看不惯我姚家,准备对付我们。大哥,你说该怎么做,我都听你的。” “眼下最重要的是联合王家、李家,同他们一起找华世杰那个老匹夫的罪证。 华世杰到任溪田县后,做了不少的阴损之事,我们必须给他添堵,最好是能捅到张通判那里去。” 姚嘉川会意,“张通判,大哥,你意思是想借张通判之手,处置了华世杰。” “没错,我们姚家与王家、李家、刘家抱团,在面对华世杰时,虽能不落下风,但是华世杰能到溪田县这等富庶之地任知县,难保没有官员护着。 官官相护,他到溪田县这两年可没少收取我们送去的好处。” 提起这事,姚嘉山双拳紧握,“大哥思虑周全,想要让华世杰这个老匹夫死,非得借助外力。 我听闻张通判是个眼里容不得沙子的,若是我们能到华世杰贪\/污\/受\/贿的罪证,张通判肯定会替我们料理了他。” 姚嘉川眼底闪过一丝狠意,“大哥、三弟,此事只我们姚家去做,定然会落下把柄,我们需全力说服王家、李家之人。” “嗯,只是,爹费了三寸不烂之舌也只是让他们有些动摇,实质性的事一点都没商量。” 姚嘉川嘲讽道:“呵,他们会这般,不过是刀没落在他们身上,若是华世杰对他们王家、李家下手,王子民、李泰禾他们蔫还能坐的住?” 商人逐利,溪田县的几个乡绅家族,虽连着姻亲,但是,涉及各自家族的利益,谁都不肯轻易松口。 眼下,便是如此。 王子民、李泰禾、刘昊霖等人因为华世杰突然对伍家下手,抬手之间,就把伍家给抄了。 他们有些怕了,但是,这并不代表,王子民等人想要和华世杰对上。 若是能用少许利益,换取更安稳的日子,王子民等人肯定会选择割肉,换和平。 他们姚家不同,姚家已经和华世杰结下了死仇。 他们不先一步出手,等华世杰对他们下死手就什么都来不及了。 “二弟,你说的有理,只是,想要让华世杰转了心思对付王子民等人,怕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这有何难,大哥,华世杰是一个贪婪之人,他的利益受损,自然会对王子民等人下手。” “你的意思是?” “王家手握着盐引,李家手握着茶引,我们何不从此处入手?” 姚嘉山瞪大了眼睛,“二哥,这会不会太狠了些,盐引、茶引乃是王家、李家安身立命的本事。” “事还没做呢,你就怕了,先前还说什么都听大哥的,现在怂了?” 姚嘉川对于这个头脑简单的三弟,忍不住讥笑道。 冲着姚嘉河挑了挑眉,“大哥,你以为呢?” 姚嘉河神色不变,自己这个二弟鬼点子一向很多,且下手极狠,他和他做了这么多兄弟,再清楚不过。 “此法有些阴损,但,他们王家、李家一直作壁上观,只让我姚家独自承受华世杰的算计,属实该受些教训。 若此事能操作得当,我姚家能从中牟取不少的好处。” “还是大哥懂我。”姚嘉川很满意姚嘉河的回答。 果然,他和大哥是一类人,姚嘉山就是个憨子。 两兄弟达成共识,开始商量如何对王家、李家下手。 很快,一条毒计应运而生。 盯着姚府的护卫回来禀报,“这招祸水东引,溪田县要越发热闹起来了。 我们也是时候该回溪田县了,这么热闹的戏,怎么能错过呢。” 张泽原本还在想溪田县的几个乡绅家族抱团,华世杰会落了下风。 不想,姚家这几个小子,给了他好大一个惊喜。 翌日,张泽便提出和李掌柜一同回县城。 出来了几日,铺子里的生意还需要他去操持,李掌柜对此自然是欣然应允。 姚万年见张泽和李掌柜要走,忙询问张泽什么时候来甜水村收粮食。 “等你们上缴了赋税半月后,我定派人前来。” 说着,甩了甩手里的契书,“有契书为证,王某自当守诺。” 姚万年听了张泽这话,总算是松了一口气,笑着将张泽等人送到了村外。 姚嘉河、姚嘉川的动作很快,既然决定拖王家、李家下手,自然要摆脱自己的嫌疑。 于是,一个不起眼的衙役一脸笑呵呵地邀请华世杰去翠云居小酌几杯,解解乏。 华世杰原本是不想答应的,他和这个衙役又无甚交情,让他屈尊降贵,也不看看他有没有这个本事。 衙役哪里看不出华世杰在摆架子,他有一双会说话的嘴。 三两句话,就把华世杰奉承高兴了。 华世杰去了一趟甜水村一无所获,还遭了暗算,回县衙后,又有一堆公文等着他处理,正是烦闷的时候。 衙役奉承到位,华世杰一想,是该去放松放松,听听小曲儿,解解乏。 于是,爽快应下了此事。 “大人,里面请——墨环姑娘最善弹琵琶,今夜让她多弹几曲。” 说话间,一个身姿妙曼的年轻女子,怀里抱着一把琵琶出现在两人面前。 华世杰身边围了好几个姑娘,有人给华世杰捏肩,有人给华世杰斟酒,有人说笑着。 一时之间,把华世杰伺候得极为高兴。 衙役在旁,奉承几句,华世杰觉得此人不错,看来可以培养一二。 石师爷去了,他身边得用的人是越来越少了。 这小子不错,带在身边培养一阵,许多他不便亲自出马的事,都可以交给他去做。 这么想着,华世杰看着旁边的赖成,越看越顺眼。 “赖成,从明日开始,你就跟着本官身边做事吧。本官身边就缺你这样懂进退,会说话的人。” 赖成端着酒杯的手一顿,脸上露出欣喜之色,端起酒杯,“是,大人,能得大人看重,小的荣幸之至,小的敬大人一杯。” “哈哈哈哈,好。”华世杰高兴饮了一杯酒。 第872章 谁,这么大的口气? 酒酣耳热,华世杰和赖成被姑娘们服侍得极畅快。 “墨环姑娘呢?刘妈妈,你别和我说些有的没的,我今儿个就要墨环姑娘服侍!” “五公子,你行行好,墨环今日不得空,她现在正在陪客呢。 要不,奴家让彩琴陪五公子,彩琴新学了一支舞,就等着请五公子观赏呢。” “去,爷今儿个就要墨环姑娘服侍,彩琴的舞,爷明日再看!” “五公子使不得啊,墨环在陪贵客,还请五公子给奴家两分薄面吧。” 王五郎酒意上头,又被人怂恿,哪里听得进去刘妈妈的哀求。 “刘妈妈,我若不是给了你两分薄面,你又怎么能站到我的面前说话?” “我再说最后一次,无论墨环在陪谁,都立即让她来陪我,不然,你这翠云居,就不用再开下去了。” 刘妈妈白了脸,咬了咬牙,凑到王五郎耳边,小声嘀咕道:“五公子,若是换了旁人,奴家肯定二话不说,即刻让墨环来陪你。 只是,墨环现在在陪的人是华大人,奴家哪里开罪得起知县大人。” “华大人?”王五郎发热的脑袋,清醒了一瞬,“溪田县的知县大人?” “对,正是华大人。” “五公子,墨环姑娘呢,哥几个还等着听墨环姑娘弹琵琶呢。” 王五郎为数不多清醒过来的脑子,再次被几人怂恿。 “刘妈妈,你不想做这个恶人,我来做,你告诉我,墨环姑娘在哪儿?” 刘妈妈看了看王五郎,又看了看旁边的几位公子哥,叹了一口气,手指指了指不远处的厢房。 “墨环姑娘——” 门被大力地踹开,闭着眼睛享受着佳人服侍的华世杰,不悦地睁开了眼。 “你们是何人?” “你是何人,见了五公子,还不快过来陪五公子喝一杯!” 几个喝得醉醺醺的公子哥,起哄道。 一旁的赖成刚想起身,华世杰递了一个眼神给赖成,示意他先别轻举妄动。 “老夫若是不陪五公子喝呢?” “哼,你真是个没眼色的老家伙,这位可是王员外的公子,你有几个胆子,敢得罪王五公子?!” “就是,王家是你一个老头子能惹得起的嘛吗?还不撒泡尿照照自己,真把自己当个人物了!” “在这溪田县,你是头一个敢不给王家面子,好大的胆子!” 几个公子哥,你一言我一语,各种污言秽语往外冒。 “墨环姑娘,快跟爷走!” 王五郎上前,一把拽住墨环的手,“原来是王家的五公子啊,老头子失礼了。” 说罢,端起酒杯,遥遥朝王五郎敬了一杯,“夜已深,老头子就不打搅王公子的雅兴了。” “赖成,我们走。” “还算识趣!” “今儿个就不收拾你了。” …… 出了翠云居,赖成跪在了地上,“还请大人息怒,是小的无用,让大人受辱了。” “无妨,你先起来。赖成,你是溪田县人士吗?” “是,大人有何需要,只管吩咐小的去做,小的定拼尽全力。” “不必,你是溪田县人士就好。本官有一事,想要问问你。” “大人请说。” “王家的子弟一向这么张扬无礼吗?” 赖成觑着华世杰的神色,小心翼翼道:“这,王家盘踞溪田县多年,家族大了,自然会出几个纨绔子弟。” “你这话不错。” 赖成咽了咽口水,“大人,小的有一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你说。” “王家子弟能这般张扬,是因为王家掌握着溪田县的盐引,李家掌握着茶引,这两家又结了姻亲。 但凡是溪田县人,就只能到王家买盐,到李家买茶叶。 盐、茶都是不可或缺之物,每年王家、李家看着盐引、茶引赚得盆满钵满。” 华世杰越听越入迷,“你详细同本官说说你知道的。” 拉着赖成秉烛夜谈,赖成把自己知道的事,和华世杰吐了一个干净。 华世杰正愁没办法拿捏王家、李家,眼下知晓了这两家的命脉,想法子让这两家再吐些银钱来就是轻而易举之事。 上次,王子民那个老狐狸,给自己的不过是点儿薄利,亏自己还那么高兴。 现在想想,恐怕当时王子民几人没少在背后偷乐,嘲笑他不知他们家底深厚。 他一开始想着借伍家敲打王家、李家等乡绅家族,现在看来,效果并不好。 也许…… 这些人真是太放肆了,该狠狠地敲打他们一番,让他们大出血。 起了这个念头,就再也压不下去了,华世杰谋划着该怎么做? 只是,他对王家、李家知之甚少,不能直中要害。 “赖成,你坐,你帮本官想想,该怎么让王家、李家知晓本官的厉害?” “大人是溪田县的天,王家、李家再如何,也不过是一介乡绅,掀不起什么风浪。” 这话,华世杰爱听,但是,华世杰清楚自己没有赖成说的那般厉害。 “王家、李家太过嚣张跋扈了,不给他们一点教训,恐怕这些人会得寸进尺,回头被张通判察觉到了。 本官身为溪田县的父母官,头一个就会被张通判问罪。” 赖成了然地点了点头,思忖片刻,斟酌着开口,“大人何不从盐引、茶引入手。” “盐引、茶引没有门路是弄不到的,王家、李家能把盐引、茶引全部拢在自己手里,肯定有自己的门道。” “你说的这些,本官都明白,只是,本官不知道他们的门路,自然不好断他们的后路。” “大人若是放心,此事就交给小的去办,不出十日,小的定替大人打听出来王家、李家是走了什么门路,将盐引——茶引全部拢在手里。” “好小子,本官果然没有看错你,此事就交给你去办,办得好了,以后你就是溪田县的师爷。” “是,小的定不辜负大人的信任,早日办好此事。” 说罢,又重重地给华世杰磕了三个响头,这才一脸激动地朝华世杰拱手告辞。 “去吧,本官等着你的好消息。” 华世杰等赖成走远,嘴角扬起的笑容落下,看向了一旁的管家。 “管家,王瑾最近有什么动作?” “回大人,王瑾昨日刚从甜水村回来,今日一直窝在宅院里,哪里都没去。” 第873章 王家、李家有所察觉 “莫非真是自己想多了?”华世杰摇了摇头,他还是觉得这个王瑾有古怪。 “把盯着王瑾的人撤回来一些,留下两个人盯着。” “是。”管家立马去办此事。 赖成得了华世杰的重用,又被华世杰委以重任,他马不停蹄地来到了翠云居。 “河公子,你吩咐小人去办的事,小人都办妥了。 昨夜,小的按照公子的吩咐……今日午后,华世杰就吩咐小人去查王家、李家之事。” “你做的不错,待这桩事了,好处少不了你的。” 姚嘉河将一沓银票,推到了赖成面前,嘴角带着笑。 赖成看到桌上的银票,心里高兴不已,嘴上还记得客气两句,“这太多了,使不得,河公子,能为河公子做事,是小人的荣幸。” 姚嘉河笑容不变,“行了,客套话就不多说了,这些银票都是你应得的。” “河公子,接下来小人该怎么做?还请公子示下。” “华世杰命你打听王家、李家的底细,三日后,把这沓关于王家盐引来历的消息透给他,透露多少,你自己看着办。 七日后,把左边这沓关于李家茶引的消息透露给他,其中的分寸你把握好。” 赖成激动地站了起来,双膝跪地,恭敬道:“多谢河公子,小人一定把这事办好。” 姚嘉河端起桌上的酒杯,一饮而尽,“嗯,把此事办好,后面少不了你的好。” 放下酒杯,姚嘉河大步流星地离开了翠云居。 赖成小心将这些消息贴身放在了身上,他并没有马上离开。 约莫过了半个时辰,桌上的酒菜被赖成用了个七七八八,他才起身离开了。 赖成一个小衙役到翠云居玩乐,自然不会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公子。外面盯着我们宅院的人少了许多,只剩下了两个人。” “华世杰眼下急着对付王家、李家,自然不会浪费人力在我们这里。 这是一个心机深沉的老狐狸,明明我们没有露出半分不妥。但,他偏偏盯着我们不放。” 十三又问道:“王家、李家那里我们要不要去添一把火?” “不必,王家、李家底蕴深厚,且一直有人盯着华世杰,就算我们不提醒。他们也会察觉到。如果他们太过迟钝,那,就当我没说。” 王子民、李泰禾与姚天羽达成了初步的目的,找到华世杰的把柄,先一步把华世杰的把柄捏在手里,这样他们就掌握了主动权。 因此,这几日王家、李家的人都动了起来。 华世杰突然应一个小衙役赖成的邀约去翠云居小酌一事,被李家的下人注意到了。 “老爷,昨夜华大人和一个小衙役去了翠云居小酌,期间,王五公子似乎和华大人发生了口角。” “什么?竟有此事,你把当日情形仔细同老夫说一遍。” 李泰禾喝茶的手一顿,惊讶地看向下人。 “是,昨夜……”下人把自己看到的情形,详细描述给了李泰禾听。 “坏了,王五郎闯了大祸了,华世杰这么能忍,肯定在谋划什么,不行,即刻备车,老夫要去一趟王府。” 王家的人大多盯着华府,因此,下人注意到了一个小衙役得了华世杰看重。 “小衙役,是谁?” “这名衙役名唤赖成,他没甚根基、人脉,这么多年只在县衙混口饭吃。 不知怎么的,他这两日去华府,去的特别勤。 小的就买通了华府的一个下人,从他口中得知,赖成得了华大人的青眼。” “只是如此,老夫觉得此事有古怪,你再去仔细查一查这个赖成,看看他背后是不是有人指使。” “是。” “老爷,李老爷求见。” 王子民疑惑开口,“泰禾?他怎么来了,把人直接请进来。” 看向还站在一旁的下人,“你即刻去查查赖成。” “是。” 李泰禾迎面碰上了退出来的下人,“子民,你这是有要事?” “没有,这不是听下人来禀,你亲自登门了,我岂能怠慢,正准备去拿我的雾凇银针。” “雾凇银针,子民你手里有此等好茶,竟一直不说。 早知道你这儿有这等好茶,我非日日前来叨扰,不为别的,每日讨一杯雾凇银针喝喝,那就一个畅快。” “去,你一向爱茶,你府里的好茶还能少了?” 二人寒暄几句,王子民茶水也泡好了。 李泰禾轻抿了一口茶水,忍不住点头,“好茶!就是子民你的泡茶手法差了点火候。” 王子民轻笑一声,浑不在意道:“泰禾,你今日来,应当不是只为喝茶吧?” “不瞒你,我刚从下人那里听了一桩事,与子民你的五公子有关。” 提起这个小儿子,王子民眉头皱起,总觉得不是好事,“五郎?他又做了什么事?” “昨夜,华世杰同一个小衙役到翠云居小酌,期间碰上了五郎。 五郎没有认出华世杰,态度嚣张,还让华世杰给他赔罪。 华世杰不知怎么想的,竟然没有暴露自己的身份,给五郎赔了罪。” “什么!!”王子民腾一下就站了起来,“孽子,孽子!” “子民,你先消消气,事情已经出了,我总觉得这其中有古怪。 华世杰宁愿给五郎赔罪,都没有暴露自己的身份,我觉得这事不简单。 该不会真如天羽所说,华世杰已经想好了对策,要对我们几家下死手?” “这…”王子民一时有些语塞,自己儿子不省心,得罪了华世杰,他眼下还想着怎么替儿子料理此事。 现在听李泰禾这么一分析,觉得李泰禾说的有几分道理。 联想到刚才下人和自己禀报的小衙役,“刚才下人来和我禀报,说这两日一个叫赖成的小衙役得了华世杰的青眼。 那个邀华世杰去翠云居的小衙役和这个突然得了华世杰青眼的小衙役该不会就是同一个人吧?” “这么巧?听子民你这么一说,我觉得十有八九就是同一个人。 如此,现在我们需要派人盯着赖成的一举一动,还要把赖成的身家背景查一查。” “赖成,我已经吩咐了人去查,想来要不了多久就会有消息传回来。我现在担心的是,你刚才所说的事。” 王子民幽幽叹了一口气,能不和官员对上,他并不想和官员对上。 第874章 形势反转 只是,形势比人强,华世杰到底怎么想的,他们一无所有。 加之,最近华世杰动作频频,又料理了伍家,很难不让人多思多想。 “子民,现在不是犹豫的时候,我们现在需要弄清楚华世杰到底想做什么?他会用什么法子向我们发难?” 李泰禾放下了茶盏,再香甜的茶水,此时,李泰禾都没有细品的心思。 他现在一门心思,都在想华世杰到底想干什么?会对他们做什么? “我们两家的根基……是盐引、茶引,子民,你说华世杰会从这两处入手吗?” 王子民眼底一暗,脸色变得很难看,“华世杰已经准备出手了,我们要加快动作,找到他的把柄,不然,我们会陷入被动,届时只能任他拿捏了。” 李泰禾忙问道:“要召集其他人,再次商议此事,还是?” “现在是非常时刻,容不得我们再犹豫,这两件事,应该放在一起去做。” “这样,泰禾,你速去召集其他人,我即刻派人加大力度查找华世杰的把柄。” 百味轩内,姚嘉河代替父亲姚天羽出席,王子民、李泰禾都有些惊讶。 “嘉河,怎么是你?你父亲是被什么生意绊住了脚?” “王伯伯、李伯伯……伯伯们说笑了,家父前两日劳累过度病倒了。 我身为父亲的长子,自然要为父分忧,扛起姚家的重担。” “年少有为,还是天羽有福气,会教养孩子,瞧瞧你们三兄弟,一个比一个能干。” …… 几人又说了几句场面话,姚嘉河全程恭敬地笑着,做足了一个好后辈的模样。 寒暄过后,李泰禾率先道:“天羽的担忧,不是空穴来风,华世杰已经准备要对付我等了。” “怎么会?”刘昊霖惊讶,“前两日不还好好的嘛。” “昊霖,此一时彼一时,我和泰禾刚得知一个消息,你们听听。” 王子民清了清嗓子,把消息以及他们的猜测,全部说了一遍。 刘海洋激动道:“这么大的谋划,不是一日便能成的,华世杰这个老东西,把我们给骗了!” “海洋,你先别激动。我们几家不是吃素的,他既然准备对我们下手了,我们必须先他一步,找到他的把柄,届时我们才有谈判的资本。” “子民,你怎么说。我们就怎么做?” “我们对华世杰的了解太少了,现在我们要做的就是用尽各种手段,弄到更多华世杰的把柄。” …… 王子民说的话,众人都很信服,溪田县的几个家族都动了起来。 以王家、李家为首,其余乡绅家族跟随,一时之间,聪明些的人,都察觉到了溪田县这几日的不同寻常。 华世杰何其敏锐,且,他已经下定了决心要再狠狠敲打敲打王家、李家等乡绅,自然有派人盯着这两个府上。 “老爷,这两日王府里人来人往,似乎在谋划一件大事。” “这两日,进出李府的人同样多了不少,其中不少都是生面孔。” ……一个个不好的消息传回来,华世杰心里有些焦急。 “管家,赖成来过了吗?” “回老爷,赖成没有来过。” 华世杰挥了挥手,“你下去吧,让老夫一个人静静。” 管家依言退下,赖成第二日就收到了姚嘉河新的吩咐。 原先的计划,需要变上一变。 王子民、李泰禾的动作之快,有些超乎了姚嘉河\/姚嘉川两兄弟的意料。 好在,兄弟两人都是谨慎的性子,没有留下任何的书信往来。 从来都是在某个地方,与赖成亲自见面,且赖成的一家老小,都被姚家捏在了手里,由不得赖成不为姚家效命。 得了姚嘉河的吩咐,赖成蛰伏了两日,待整个溪田县都乱起来时,他深夜敲响了华府的门。 “赖大人,你怎么这个时候才来?” “管家,此处不是说话的地方,我有急事要和大人禀报。” 管家闻言,领着赖成到了华世杰的书房门外。 一盏茶后,被下人唤醒的华世杰,只着一身常服,出现在书房门前。 “小的见过大人。” “进屋说话。” 华世杰给了旁边的管家一个眼神,管家会意,几个家丁站在了书房门口,眼睛不眨地守在了书房门外。 “赖成,你这几日去了哪里?” “回大人,小的奉大人的命令去查王家、李家盐引、茶引一事,小的刚有动作,就察觉到自己被人盯上了。 不是一个人,是有好几个人,无论小的去哪儿,背后都有好几双眼睛盯着自己。 无可奈何,小的这才深夜前来,打搅了大人的清梦,小的该死。” 华世杰摆了摆手,问道:“你以为盯着你的人是谁?” “小的怀疑是王家或者李家的人,王家、李家在溪田县耳目众多。大人,我们的谋划,怕是被他们察觉到了。” 华世杰眼底闪过一丝狠色,“察觉到了,王家、李家不愧是能够盘踞在溪田县这么多年的乡绅家族。 此事怪不得你,说起来,还是老夫平日里对王家、李家太过仁厚了。” “大人。”赖成咽了咽口水,轻声唤了一句。 “别怕,你既然得了本官的许可,跟在本官身边做事,本官定不会亏待你。 探查王家、李家一事,你虽未完成,到底是本官轻敌了。” “你先起来,坐下说话。” 赖成小心翼翼站起身来,坐在了下首的矮凳上,“多谢大人。” “先前你说王家靠的是盐引,李家靠的是茶引。 能拿到这么多的盐引、茶引,要么是从官员手里换来的,要么是从大商人手里换来的。 你给本官说说王家、李家都有哪些姻亲,平日里都和谁走动得比较多,想到多少就说多少。” 赖成微微垂头,压下眼底的惊讶,“华世杰的想法,竟被河公子猜测得分毫不差。” 赖成回想着姚嘉河同他说的话,组织了一下语言。 缓缓开口,“回大人,王家、李家子孙繁茂,不说旁的,王家与李家便是姻亲。 王家的三儿子娶了李家的二小姐为妻,王家旁支与李家旁支结亲的更是不在少数,至少有十余个。” 华世杰喃喃道:“难怪这两家走得近,姻亲关系这般紧密。” 第875章 逼到绝境 “大人,王家、李家非铁板一块,子嗣众多,有子嗣众多的坏处。 翠云居那日碰上的王五郎,像这样的纨绔子弟有不少,大人何不从他们下手?” “不妥,这些人只是些小虾米,既然已经决定对王家、李家下手,自然要一击必杀,不给他们喘息的机会。” 华世杰眼底闪着寒芒和阴狠,看得赖成有些心惊。 果然,这位华大人不是一个好相处之人。 赖成咽了咽口水,幽幽开口,“大人说的对,是小人想得太简单了?大人的意思是准备从王家、李家姻亲入手?” “王家、李家能弄来那么多盐引、茶引,十有八九和他们的姻亲有关系,你好好想想,有哪些重要的姻亲。” “小的想起来了,王家有一位小姐是胡巡抚的姨娘,还有一位小姐嫁给了大盐商蔡鸣做填房。” 赖成所说,让华世杰有些心惊,虽他已有猜测,但是听到胡巡抚,还是下意识咯噔了一下。 王家小姐虽只是胡巡抚的一个妾室,但,很难不说王家与胡家有关系,王家背后的大靠山就是这胡巡抚。 “难怪这王家能弄来这么多盐引,原来和蔡家有关系。” 赖成偷偷瞧了瞧华世杰的神色,发现他神色如常,甚至在听到胡巡抚时,都没有太多的意外之色,真是能端得住。 胡巡抚尚且不能让他变了脸色,更别提蔡鸣一介商贾了。 蔡鸣再如何厉害,也比不上官员。 赖成偷偷瞥过来的视线,早就被华世杰察觉到了。 正因如此,华世杰面上才未显露半分神色。 自己准备对王家、李家下手一事,除了几个亲信,就只有赖成此人知晓内情。 王家、李家这么多快得知了此事,要么是他的几个亲信里有人背叛了他,要么便是这赖成泄露了消息。 又或者说,这赖成从一开始接近自己就是带着别的目的的。 既然对赖成起了怀疑的心思,不能全信了他的说辞,自然会小心应对,不泄露自己的想法。 待掌握了王家、李家的消息,这个赖成也就没用了。 不过,在此之前,他还要留着此人,也许后面还有别的用处。 “李家有哪些姻亲?” “大人有所不知,李家与王家不同,李家这一支乃是博陵李氏的分支,博陵李氏有不少子弟入了仕途,更有好几位当任朝廷要员。 李家虽只是旁支,但每年给嫡支送去不少的银钱,若他们出事,向嫡支求援,李家的嫡支应该不会置之不理。” 华世杰的手不自觉地摩挲着桌子的一角,没想到这个李家竟还有这么强硬的靠山。 此时的华世杰已经后悔了,他不该在不了解这两个家族的情况下,贸然对他们释放恶意。 现在真是骑虎难下,覆水难收,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你先回去,容本官好好想想。” 华世杰直接下了逐客令,眼下的他需要好好静静,想想该怎么做。 一定还有办法的,这么多年,多少凶险都过来了,他不能栽在两个乡绅家族手里。 王家、李家,绝不是铁板一块,一定还有破绽,一定有。 华世杰紧抿着唇,牙尖咬破了嘴唇而不自知。 屋里陷入一种死寂,沉闷、压抑充斥着华世杰的浑身。 华世杰在屋里不停地踱步,然而过了许久,依旧没有想出好的解决之法。 屋外突然狂风大作,大风吹得窗棂猎猎作响。 “轰隆——轰隆——” 一声接一声的惊雷,在黑沉如墨的天际炸响。 沉思中的华世杰,骤然被惊雷打断了思绪。 一道闪电划破黑沉如墨的天际,将华世杰的脸照亮。 “也许还有一个法子,呵呵,王家、李家,你们有靠山又如何,谁还没有呢?” 仿佛陷入了某种情绪中,华世杰朝外吩咐道:“掌灯——” 现在已是后半夜,大风吹灭了屋里好几根蜡烛,显得越发昏暗。 “哒哒哒”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不消片刻,大片大片暖黄的光晕,再次将屋里照亮。 华世杰脸上带着一种说不出来的骇人感觉,下人只瞥了一眼后,迅速低下了头,生怕触怒了华世杰。 华世杰拿起桌上的湖笔,饱蘸浓墨,漆黑的墨水落在了雪白的宣纸上。 屋里的灯亮了一个晚上,外面依旧下着雨,空气中带着水汽,却依旧闷热不已。 华世杰一早就去了衙门,将知县金印盖在了他昨夜写好的文书上。 鲜红的印信落下,华世杰勾起一抹冷笑,“王家、李家,老夫绝对让你们后悔。” “即刻将此封文书,快马加鞭,送至府衙,亲手送到通判大人手里。” “是,大人。” 一匹上好的良驹疾驰在官道上,远远甩开了官道上的一众马车。 “公子,今日一早,华世杰突然派人往源柔府方向疾驰而去,那衙役的身上带着一封文书。” 张泽挑了挑眉,“华世杰这是打算破釜沉舟,拿本官做令箭,威喝住王家、李家。” 十三皱着眉头,华世杰突然来这么一下子,打乱了他们一开始定下的谋划,“公子,我们该如何行事?” 张泽安抚开口,“本官早就知道华世杰这厮不是好对付的,他既然打算让本官当令箭,本官何不将计就计,以身入局。” “公子,这样会不会太危险了?”十三有些不赞同道。 张泽不容置喙的声音响起,对着一旁的水荣吩咐道:“水荣,你留守此地,同本官里应外合。十三,你即刻随本官回源柔府。” 十三游移不定,“大人,华世杰见过大人的真容,” 张泽不甚在意道:“无妨,变换一下容貌即可。” 十三狠狠瞪了一眼立在一旁一言不发的水荣,都不说帮着自己劝一劝公子。 张泽要离开,水荣留下来善后,自然不能让华世杰发现张泽离开一事。 两个相貌平平的年轻人自宅院中出来,华世杰派来的人,已经被护卫引开了。 华世杰的这一番动作,王家、李家的人一时有些没看懂。 他们不知道那衙役被华世杰安排去哪里,但是,这并不影响他们派人紧紧地跟着那衙役离开的方向追去。 第876章 以身入局 衙役对于身后跟着好些人,压根一点儿都不清楚,他用尽了最快的速度赶路。 王家、李家并没有因为华世杰的这一手停下他们原先的计划。 “大哥,你说华世杰想做什么?我们派出去的人,说那衙役直奔源柔府而去,难道华世杰想要向张通判求助?” “华世杰不是一个傻子,溪田县几家的动作,只要是有眼睛的都能看得出来。 只是,他这么做,对他而言,也不是什么好的决策啊。” 姚嘉河有些不明白,局势已经完全超出了他们一开始的预判。 还有一个坏消息,赖成自那日听从自己的吩咐去华府求见华世杰后,整个人仿佛消失了一般。 这几日,他没少派人去四处寻找,但是,一无所获。 溪田县仿佛从未有过一人唤赖成,要不是他的家人还在自己手里,他都要怀疑自己了。 一个极坏的可能,赖成此人应该已经被华世杰秘密处死了。 “是啊,张通判眼里容不得沙子,难道,他还有什么后手不成?” 姚嘉河三兄弟,心里都有些不安,“我亲自去姑父府上走一趟。” 箭在弦上,由不得他们犹豫,但是他们也要留些后手,不然姚家就要毁在他们手里了。 “大人,你回来了。” 张泽面上带着浅浅的笑容,“这些日子辛苦你了,溪田县的事,比本官预想中还要复杂许多。” “大人准备怎么做?” “本官会再去一趟溪田县,师爷,你这般……” 张泽将自己的想法一一说给林师爷听,“是,下官一定好好配合大人。” 不多时,张泽换了一副面容出现,身穿一袭通判官袍显得整个人越发丰神俊朗。 换了一副容貌的张泽,显得更加锐利,带着少年人的飒爽。 举手投足之间和先前的王瑾,简直是天壤之别。 “大人?” 府城的衙役看着坐在上首陌生的人,磕巴出口。 “说吧,什么事?” 一听声音,确实是张泽的声音,衙役稳住了声音。 “府衙外,一名自称溪田县的衙役前来送文书。” “让他进来。” 溪田县的衙役经过连日的赶路,整个人都有些萎靡和飘乎。 “小人溪田县衙役杨大力见过通判大人,小人奉华大人之命,送上一封华大人亲手书写的文书给通判大人。” “起来吧,文书在何处?” 杨大力从怀里取出文书,递给一旁的衙役,衙役再呈给了张泽。 “你先坐吧。” “谢大人。”杨大力大气都不敢出,上首的通判大人的气势太强了他压根没敢仔细瞧一瞧通判大人的长相。 张泽话音刚落,一个侍女端着茶水轻手轻脚走了进来,先向上首坐着张泽微微行了一礼。 动作优雅恭敬,随后将一杯温度合适的茶水放在了杨大力旁边的桌上。 杨大力压根不敢去碰那个茶水,但是他一直埋头赶路,早就渴的不行了。 张泽端起了一旁的茶盏,“不必拘礼。” 轻抿了一口茶后,这才慢条斯理地翻看起了桌上的文书。 不得不说,华世杰此人能成为溪田县的知县,还是有几分真本事的。 这一笔字,没有数十年的苦练,绝对写不了这么好。 杨大力见张泽慢条斯理的看文书,再也忍不住了,端起桌上的茶水,学着张泽刚才的模样,小口小口地喝了起来。 温度适中的茶水一入口,杨大力觉得自己的身心都舒畅了。 一杯茶水很快下肚,上首坐着的张泽也看完了手里的文书。 他勾起一抹冷笑,“不过是几个乡绅家族,华大人竟这般心慈手软。” 杨大力的最后一口茶水,被张泽这一句吓得差点儿喷了出来。 什么叫做,不过是几个乡绅家族,王家、李家盘踞溪田县多年,底蕴深厚,哪里是一般人能对付了的。 只是,这些话,他一个小小的衙役不能说,也没资格说。 因此,他赶紧咽下最后一口茶水,等着张泽的下文。 “林师爷,你留守府衙,本官带着人亲自去溪田县一趟……” 张泽当着杨大力的面,吩咐完府衙的一干事宜,“杨大力是吧,你同本官一同回溪田县。” “是,通判大人。” 看着张通判如此雷厉风的模样,杨大力仿若一只鹌鹑,能不说话,绝不多言半个字。 张泽一声令下,整个府衙都动了起来,衙役们整齐而有序地站成两列。 张泽上了马车,杨大力待张泽上了马车,才敢大着胆子瞧上一眼。 不远处的马车,外面瞧着不甚华丽,似乎只比一般的马车大了些许。 杨大力见过不少的马车,头一次见这么大的马车。 不等他多想,林贺榆一连唤了杨大力几声,“大力兄弟,你怎么了?” “啊,这位兄台在唤在下?” “是啊,我名唤贺榆,大力兄弟直呼我本名即可。” “贺榆兄弟,不知贺榆兄弟唤我是有何事?” “大人怜你连日赶路,遂让你同我共乘一辆马车。” 贺榆笑得一脸和善,指了指不远处的一辆普通的马车。 杨大力有些受宠若惊,不知所措起来,“这,我骑着马来的,那马该如何处理?” “放心,大人手下有不少能人,不过是骑马,不在话下。大力兄弟,这下可放心了?” “多谢通判大人,多谢贺榆兄弟告知。”杨大力朝着张泽坐着的马车的方向拱了拱手,又对着贺榆拱手道谢。 “大力兄弟,你啊,真是太小心了,快,同我一块上车。” 说着,撩开车帘,先一步上了马车。 礼多人不怪,杨大力今日受到的种种冲击有些大,他此时哪里还敢耽搁,三步并作两步快速上了马车。 贺榆笑眯眯地招呼杨大力坐下,“大力兄弟,我先前从未去过溪田县,你是溪田县人士吗?” 杨大力还有些懵,点了点头,应道:“是,我是溪田县人。” “那可太好了,这一路咱们做伴,你可要好好和我说道说道溪田县的趣事。” 不等杨大力拒绝,贺榆又接着巴巴道:“早就听闻溪田县的麦子好,不像我们源柔府有好些地方都种不出麦子,还得想法子去溪田县买呢。” 第877章 慌神了 杨大力憨憨地挠了挠头,“呵呵,哪有贺榆兄弟你说的那般好。 我们溪田县地势比较平坦,故而,大多是可以耕种的田地。” 贺榆挂着笑脸,“这样啊,那大力兄弟,你们家有多少人啊,我们贺家人口比较少,整个家族也就几十号人。” 杨大力不解,随即脱口而出,“嚯,几十号人?这还少啊,我家只有十几口人,我上面有三个哥哥,两个妹妹,下面还有两个弟妹,这在我们村已经是人丁兴旺了。” 贺榆点了点头,笑着开口称赞,“大力兄弟,伯父伯母真是好福气啊,养大了你们八个小的。” 杨大力对于贺榆这话,颇有些认同,少了一开始的拘束。 贺榆一直注意着杨大力的神情,见他卸下了拘谨和小心,趁热打铁。 “大力兄弟,你家这么多兄弟姊妹,应该有不少的田地吧,不然压根养不活你们兄弟姊妹几个。” “唉,别提了,原先我家有五十亩的田地,前面大旱,人都快饿死了,不得已,我爹做主忍痛卖掉了十亩田地,我们兄弟这才得以保全。 只是,少了十亩田地,我家兄弟又多,几个哥哥都有了儿女,等侄子侄女们再大些,恐怕家里的田地不够养活这一大家子啊。” 贺榆故作天真不知事的模样,道:“唉,遇上灾年确实是没法子。 不过,大力兄弟你现在在衙门里做活,总能攒下些银钱,等过上两年,再买着田地回来,不就行了吗?” 杨大力十分无奈地重重叹了一口气,“贺榆兄弟,你想得太简单了,一卖出去的田地,很难能再买回来。” 贺榆见杨大力这般,面上不忍,继续出着主意,“为何不能?只要有银子怎么可能买不了田地。 且大力兄弟你在衙门里做活,一般人还能糊弄你不成? 消息肯定也比一般人灵通,谁家要卖地,你先一步去买下,如此岂不是皆大欢喜。” “贺榆兄弟,听你这话的意思,莫非源柔府的田地时有买卖?” “嗐,谁家还没有个艰难的时候,不说日日有,时不时也能碰上。” 杨大力压低了声音,问道:“咦?不应该啊,我听闻自张通判到了源柔府,源柔府改天换地,焕然一新,这样的事应该是极少才是。” “源柔府地广人稀,且每个县区不一样,有的县区种不出庄稼,百姓们自然要另谋生路,大力兄弟,我这么说,你可明白了。” 杨大力早有耳闻,听了贺榆的解释,对于贺榆又亲近了几分。 “张通判真是一个开明的好官,不像”杨大力差点儿把心里话说出来,他赶紧捂住了自己的嘴。 他一个小小的衙役,现在还指着华大人给自己发俸禄,哪能编排华大人的不是。 贺榆像是没听到杨大力的未尽之语,笑眯眯地转移了话题。 “大力兄弟,溪田县衙有多少衙役啊?你们平日里都做些什么?” 杨大力偷偷松了一口气,还好贺榆兄弟没再追问自己未说完的话,不然,他还真不知道该怎么和他解释。 “县衙一共有八十多个衙役,不同的衙役干不同的活……” 涉及到自己熟悉的领域,杨大力说得相当的自在、从容。 贺榆全程听得很认真,偶尔问上一句,自己不熟悉的事。 一上午的时间过得很快,贺榆和杨大力的关系亲近了很多。 两人一块儿下了马车,一起用饭,两人有说不完的话。 其余人见两人关系这么亲密,自然没有上前打扰。 “大力兄弟,你给我透透底,华大人是个怎么样的人啊?” “这,”杨大力有些犹豫了,这两日的相处,贺榆一直照顾着他,对他也没有隐瞒。 若是一开始贺榆问他这个问题,他肯定毫不犹豫说一些场面上的话。 现在,他却有些犹豫了。 贺榆没有催促他,就安静地坐在一旁,等着杨大力的下文。 “华大人为人谦和,处事有些左右逢源……不过,贺榆兄弟,你不用担心,你这次是跟着张通判来的。 有张通判在,你只要好好跟在张通判身边,定不会有事。” 贺榆见杨大力面色严肃,忍不住调笑道:“哦,你觉得我家大人是个什么样的人?” “啊?”杨大力一时有些没反应过来,贺榆的话题怎么转得这么快? “张…张大人瞧着有些严肃,气势如虹,不怕贺榆兄弟你笑话,我当日拜见大人时,都没敢看清楚张大人长什么模样。” “噗呲,我家大人哪有你说的这么骇人。”贺榆捧腹大笑道。 “大人年轻,又被圣上委以重任,难免要严肃一些,其实有家大人的心肠最软了,能帮忙的,我家大人都不吝啬出手相帮。” 接着贺榆对着杨大力大吹特吹了张泽的各种优点,若是张泽本人在此,恐怕都得臊得慌。 杨大力却听得很认真,两人一个说,一个听,气氛相当融洽。 相比这边的融洽氛围,溪田县百味轩内,王子民、李泰禾等人一时都有些不知该说些什么。 事情的发展,完全脱离了他们的掌控,他们怎么都没想到华世杰会向张通判求救。 明明他们和他华世杰是一根绳上的蚂蚱,张通判来了,他能讨到什么好处,何必做的这么绝呢? 王子民、李泰禾等人都想不明白,作为事态发展成如今这不可控的局面的推动者之一的姚嘉河,有些心虚地垂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刘昊霖是个暴脾气,且他前不久刚去过一次源柔府,打听了不少有关张通判的事,他现在是最焦急的。 “子民兄、泰禾,你们别干坐着,一言不发啊,快想想还有什么法子? 要不,子民兄,你去求求胡巡抚,泰禾兄,你去求求李氏嫡支一脉。 他们总不能见死不救吧,我们这么多年给他们做了多少事,送了多少礼。” 王子民出言打断了刘昊霖的话,“昊霖,你太急了,咱们先别自乱阵脚。 华世杰葫芦里卖了什么药,我们都还不清楚,不能慌。 正如你所说,我们各自都有靠山,又盘踞溪田县多年,张通判就是再厉害,我们几家齐心协力,难道还不能将他糊弄过去吗?” 第878章 张通判至 “子民兄,你是有好主意了吗?”刘昊霖被说了也不恼,追问道。 李泰禾赞同道:“张通判的人还没见到,我们都不能自乱阵脚。” 王子民的视线扫过屋里众人,接着道:“既然华世杰请了张通判这尊大佛来,我们不如先试探试探张通判的态度。 商人重利不假,官员又何尝不是为了自己的利益呢?不过是换了一些更道貌岸然的法子,欺骗世人罢了。” 王子民这话直白,在座之人却十分认同,他们与官员打过交道,这么多年也不是白混的。 想要自己生意兴隆,少不得用钱打通各种渠道。 光靠着一张嘴,一双脚,可打不开局面,但是背后有靠山,许多事就能迎刃而解。 “子民兄说得极是,不如我们亲自下帖,邀请张通判一叙。” 王子民不赞同道:“林海,你糊涂了,张通判怎能于尊降贵,我们应当亲自去请。” “一切都听子民兄的。” 刘昊霖忍不住道:“子民兄,你详细说说我们该怎么做。” 王子民有些无奈,警告道:“昊霖,你真是个急性子,罢了,张通判到了溪田县,你一定要管好你这张嘴,当心祸从口出。” “好,我记下了。”刘昊霖这人没有别的优点,但有一点好,他听劝,尤其是比他厉害的人的劝诫。 “王伯伯,嘉河作为晚辈替父亲出席会不会有些不妥。” “不,你错了,嘉河。张通判年轻有为,和你们差不多大,都是年轻人,肯定能说得到一块儿去。” 姚嘉河恭敬询问道:“那,我们需要做些什么?” “把握好分寸,察言观色的能力不能差,说话时,一定要仔细琢磨,再出口,切记不要急切。” 王子民对于这个有为的后辈,不吝啬多提点他几句。 华世杰那边同样没有闲着,他既然已经决定让张泽来溪田县,自然要先准备些东西。 王家、李家,他绝对让他们吃不了兜着走,敢算计他的人,还没出生呢。 看着桌上提前准备好的东西,华世杰勾起一个阴狠的笑容。 既然决定以身入局,张泽的车队大张旗鼓地往溪田县而去。 一路上,不少百姓瞧见不同寻常的车队,好奇不已。 “通判大人的车驾,是要去哪里呀?怎么没听到一点儿风声。” “没听说啊,不过看方向,似乎不是咱们县。” …… “大人,张通判的车驾,还有十里就到城门外了。” “快,所有人随本官出城门恭迎张大人,锣鼓礼乐都准备好了吗?” 衙役忙道:“回大人,都准备好了,就等大人一声令下。” 一直盯着华府和县衙的王家、李家的下人见华世杰亲自带着一众衙役离开衙门,一看就是有重要的事。 “老爷,华大人刚刚……出城门去了。” “速速告知其他人,备车。” 杨大力看着熟悉的城门,对着贺榆道:“贺榆兄弟,前面就是溪田县城了。” “溪田县的城门修的不错。”贺榆托着下巴,欣赏道。 华世杰带领一众衙役出现在城门口,有想看热闹的百姓,都被衙役驱逐了,只能远远看着。 “华大人这是怎么了,怎么带着这么多衙役出现在城门口?” “我瞧华大人翘首以盼的样子,似乎在等什么人?” “什么人能让华大人这般恭敬,不惜亲自出城门迎接?” “定是比华大人的官还大的人!”一个小孩天不怕地不怕,童言童语道。 旁边一个中年汉子吓得忙塞了一个鸡腿到孩子嘴里,“小祖宗,你消停些吧,快吃饭,别再说话了。” 周围不少人都听到小孩子说的话,认同这话的有不少人。 “你们瞧那不是王家的马车吗?” “等等,后面的似乎是李老爷的马车……” “还有刘老爷家的马车。” …… 众人已经从一开始的惊讶,到后面的麻木了。 “到底是谁有这么的能耐,能惊动溪田县的大人物吗?” 一开始那孩子还想说话,另一个鸡腿也被中年汉子塞到了他的嘴里。 中年汉子还不忘警告道:“你若再多说半句,接下来半个月,不对,接下来三个月你都别想再吃到肉。” 孩子果断闭了嘴,老老实实地啃着嘴里的鸡腿。 张泽的车驾距离城门口还有半里之遥,华世杰立即吩咐一旁的锣鼓礼乐开始演奏。 贺榆、杨大力都被突然出声的礼乐声,吓了一跳。 贺榆忍不住调侃道:“嚯,华大人还真是客气啊。” “贺榆兄弟,要不我先下去和华大人说一声?” 贺榆笑着开口,阻止道:“不用,华大人的一番好意,我们怎么能不领情呢。” 杨大力有些局促地坐着,这两日和贺榆相处得很融洽,眼下即将见到华大人了,他突然有些紧张。 “下官溪田县知县华世杰拜见通判大人,恭请通判大人安。” “华大人,免礼。”张泽温和有礼的声音响起。 随即众人便见一个丰神俊朗的年轻公子,身着圆领大袖,衣身饰以小朵花纹青色官服,头上戴着乌纱帽,脚上踏着黑色皂靴。 大步流星,走下了马车。 华世杰等人早就听闻这位张通判长得俊俏,眼下见过了,比传闻中,更添了上位者的气势。 王子民、李泰禾、姚嘉河等人还未起身,只用余光看了一眼不远处的青色身影。 张泽目光扫了一眼,还跪在地上的人,“你们都起来吧。” 华世杰拱手道:“张通判,还请随下官入城。” 张泽颔首,“嗯,烦请华大人带路。” 张泽身后跟着的衙役面容严肃,眼神锐利,一看就是训练有素。 王子民、李泰禾等人交换了一个眼神,“速去县衙,求见通判大人,不能任由华世杰颠倒黑白。” 在城的百姓,并没见到张泽的真容,只见几辆马车,并许多衙役进入县城。 “真是可惜了,没瞧见那位大人的真容。” “瞧见又如何,难道,你还能上去攀个交情不成?华大人都得毕恭毕敬的人,我们这些升斗小民,那位大人哪里能看得上眼。” “屁话,这就是我没见着那位大人,真见了,我定请他到我景泰轩用饭。” 第879章 华世杰宴请我们? “通判大人请——”华世杰脸上堆满了笑容,一双不大的眼睛眯成了条缝。 张泽目不斜视,大踏步进了县衙。 守门的护卫第一次见这样的大人物,压根不敢抬头直视。 进入内堂,华世杰跪在了地上,“大人总算是来了,若再不来,下官的这条小命怕是保不住了。” 张泽目光落在下首跪着的华世杰身上,并没立即开口。 时间一下子仿佛停住了一般,屋里没有一人敢说话,就连呼吸都放轻了两分。 片刻后,“华世杰,你好大的胆子,身为溪田县知县,明知圣上早已下旨,溪田县归源柔府管辖。 你却迟迟不曾呈送任何文书到源柔府衙,你是对圣上的圣裁有何不满吗?” “大人息怒,下官有罪,还请大人容下官分辩两句。 圣上下旨时,正值春耕,溪田县的春耕尤为重要,下官一时忙不过来,这才,这才耽搁了此事,还请大人息怒。” “哼!说的倒是好听。你这番说辞,若是让源柔府管辖下的东水、山平、华沂三县的知县听到了,恐怕都得参你一本。” “都是下官年老力怠,还请大人看在下官这么多年勤勤恳恳的份上,饶下官这一次吧。” 华世杰在张泽还未到时,就有所猜测,张泽定会对他先前的处事有所不满。 不曾想,竟然是直接对他发难。 “望你记住今日的教训,本官提醒你这一次,若有下次,你这个知县就算是做到头了。”张泽冷冷道。 “行了,起来吧。” “多谢大人宽宥,多谢大人。” 华世杰趁着起身的间隙,偷偷看了一眼张泽的神色。 不想,却正好对上了一双深邃、锐利的眼睛。 那双眼睛,似乎能够看穿他所有的小心思和算计。 “仔细说说王家、李家的事勾结官府,为自己的家族牟取大量隐田的事。” “是。” 华世杰擦了擦额头的汗水,对着一旁的衙役使了一个眼色。 很快,衙役将华世杰早已准备好的证据,呈到了张泽面前。 张泽看着桌上的证据,并没有立即翻看查阅。 “本官对溪田县各项事务都不熟悉,虽有这些证据,却也需要徐徐图之。 王家、李家乃是盘踞溪田县多年的乡绅家族,自有一些底蕴,要给他们定罪,只是这些证据,怕是不够……本官已有了决断。” 华世杰眼底快速闪过一丝寒芒,调整好了表情,恭敬问道:“大人的意思是?” 张泽不紧不慢,“由你亲自设宴,本官要亲自见一见这些人。” “这,大人,这会不会有些不妥。不瞒大人,下官收集这些证据不容易,王家、李家都有了防备。 此时,设宴将这些人聚在一块儿,若他们之中有人起了歹意,大人就危险了。” 张泽毫不在意的摆了摆手,“无妨,本官身边跟着的护卫不是吃素的,他们若有胆子向本官行刺,那便又多了一条罪证。” 华世杰见张泽一意孤行,压根不顺着自己的意思走,有些恼怒。 眼珠子一转,突然有了一个主意。 随即,拱手道:“大人既这么说,下官依命行事即可,不知宴会定在什么时候?” “今夜。” “是,下官即刻去准备。” 张泽头都没抬,低头翻看起桌上的证据,“贺榆,带着仔细查看这些账目。” 华世杰准备不少的证据,其中就有很多的账本。 华世杰吩咐完人,回到屋里时,见张泽的人,正在查看他准备好的证据,没有多言,退了出去。 “好生伺候通判大人,通判大人若有吩咐,即刻去办。” “是,大人。” 华世杰到了一个角落,对着一人嘀咕了好一阵子,那人转身出了县衙。 王子民、李泰禾等人赶到县衙时,见县衙大门紧闭,意识到不好,只能离开。 “老爷,华大人派人来送了帖子。” 王子民、李泰禾接过帖子,看完上面的内容,眼底都闪过诧异。 李泰禾把帖子扔在了地上,恨恨道:“华世杰这是想做什么?我们已经和他撕破了脸,他怎么会这个时候宴请我们?这一看就是鸿门宴,我们不能去。” 王子民冷静分析道:“这里面确实有古怪,不过,你们不觉得这个宴请不像是华世杰的性格吗?” 刘昊霖不确定道:“子民兄,你的意思是此事是其他人的意思?” 刘海洋顺着刘昊霖的话,想了想,“其他人,此时的县衙除了华世杰,还有通判大人,难道这次宴请是通判大人授意的?” 李泰禾看向王子民,“子民,你的意思是这次宴请是张通判授意的?” “嗯。华世杰压根不想让我们和张通判接触,不然又为何要紧闭县衙大门? 还有刚才,张通判的目光只往我们的方向看了一眼,华世杰就想方设法,让通判大人离开。” 经王子民这么一说,李泰禾等人都回忆起了刚才被自己漏过的细枝末节。 姚嘉河敏锐察觉到那位张通判绝不是一个简单的人物,他从他身上看到了危险的气息。 “王伯伯,张通判不是一个简单的人,小侄不经意和他的眼神对上,心机深沉,绝不是面上看着那般和善。” “嘉河,他若没有手段,是坐不上通判的位置,更别提上任不到两年,就让整个源柔府焕然一新。 张通判这么做,一定有他的目的。但是,这对我们来说,不全然是一件坏事。 华世杰千方百计想要阻止我们与张通判见面,这次的宴请是一个绝好的机会。” “我们必须拿出一些让张通判感兴趣的东西,不能让他被华世杰蒙骗,偏听偏信,届时,我们就危险了。” 李泰禾道“这几日我们也收集到了不少有关华世杰那个老东西的罪证,要不,今晚都把罪证呈给通判大人?” “不行,罪证不能带去,你别忘了今日的宴请是谁筹备的。” 刘昊霖有些急了,“若不能将罪证带去,张通判恐怕不会相信我们的话。” 王子民看着他们,叹了一口气,“别自乱阵脚,都冷静一些,别中了华世杰的陷阱。” 第880章 刺杀来的这么快 王子民看向众人,道:“你们都各自去休息一会儿,冷静一下,等会我们再议。” 李泰禾等人都点了点头,他们现在是真的慌了。 张通判给他们的冲击太大了,华世杰这个老匹夫敢把张通判唤来,定是做了不少的准备。 只要想到这些,他们就很难冷静下来。 这些年他们做的事,压根经不住查,尽管这几日他们已经尽可能抹平不少事。 然,雁过留痕,很多事,不是你想抹平就能抹平的。 时间太短了,要是再多给他们一点儿时间,他们也不会像现在这么宛如惊弓之鸟一般。 王子民喊住了起身往外走的姚嘉河,“嘉河,你留下,我有些话交代你。” “王伯伯,你有什么吩咐?” “今晚的宴席,我等会想法子给你创造一个时间,让你单独和张通判说明我们的情况。” 姚嘉河疑惑道:“这么大的事,王伯伯你交给小侄去说,会不会太草率了?” “没有人比你更合适,华世杰肯定会紧紧盯着我们,我们很难脱身。 唯有你,你和张通判年纪相近,没那么打眼,反而能达成目的。” “我明白了,此事我会按照王伯伯所说,尽可能向张通判陈情。” 王子民还是有些放心不下,快速在一旁写下一行字,将一个纸条交给了姚嘉河,“若是不能,一定记住把这个纸条,塞到张通判手中。” “是。” 宛如惊弓之鸟的一群人,压根没有心思再商议什么。 众人各自回了自己的府邸,吩咐下人准备礼物。 夜幕降临,查阅了大半日证据的张泽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 心里不由嗤笑,“华世杰这个老狐狸,准备了这么多真真假假的证据,还真是看得起我。” 没错,华世杰准备的这些证据里,有不少证据是真的。 华世杰在溪田县待了两年,身为知县,自然有他的手段。 为了将自己摘出去,少不得要找替罪羊,隐田一事,他是第一人。 且自他上任后,隐田这一块儿的事都是由石师爷去办的。 石师爷已经死了,华世杰自然能够借此便利,将事情都推到石师爷和乡绅家族身上。 至于他自己,这两年他表现出来的就是一个糊涂的知县形象,想要把自己摘出去十分容易。 若不是自己提前做的准备,肯定会把他误导。 华世杰一脸讨好道:“通判大人,时候差不多了,我们该出发了。” “嗯。” “留几人看好这些证据,其余人随本官出行。” 百味轩,华世杰提前打好了招呼,一道道精致可口的菜肴摆上了桌。 王子民、李泰禾等人早早就到了,值得一提的是姚嘉河也来了,但是他穿得很朴素,默默无闻的跟在王子民身后。 “草民等见过通判大人、华大人。” 张泽淡淡开口,“都起来吧。” “今夜,本官让华大人邀请诸位掌柜来,是想同你们认识认识。 溪田县这么多年能够一直这么繁华,多亏了你们的帮衬。 在来的路上本官就听闻,王家、李家、刘家、姚家等都是溪田县内数一数二的乡绅家族,为溪田县做了不少事。” 王子民等连连自称不敢,“当不得通判大人的夸奖,这些都是我等份内之事。” “都坐下吧。本官既这么说,自然是对你们都有所了解,你们不必过分自谦。” 华世杰见状,立马见缝插针,“通判大人说的对,下官这两年,真是多亏了王掌柜、李掌柜…… 若没有你们在,本官定然不能将溪田县治理得这般好。” 华世杰这一张嘴,就噼里啪啦说个不停,王子民见状,偷偷给姚嘉河递了一个眼神。 姚嘉河时刻准备着,王子民站起身,端起桌上的酒杯,朝着华世杰道:“华大人谬赞了,这两年承蒙大人看得上我们,我们的生意才能这般红火,子民敬大人一杯。” 李泰禾有样学样,姚嘉河趁这个空档,刚要和张泽搭话。 突然,几个蒙面刺客,破窗而入,直指张泽而去。 “啊——” 惊叫声响起,张泽纹丝不动,屋外冲进来几个护卫。 “大人。” 张泽面上还挂着未淡下去的笑容,“全部抓活的。” 不消片刻,刚才还猖狂的黑衣人,全部被抓住。 华世杰端着酒杯的手一顿,有些害怕地对张泽道:“通判大人,此处危险,我们还是快些回县衙吧?” “无妨,不过是几只苍蝇,现在已经处理好了。” 张泽浑不在意,看向了一旁吓得面色有些苍白的王子民,“王掌柜,听闻王家主业是贩卖粗盐?” 王子民稳定了心神,恭敬道:“回大人,正是。” “盐一道,关乎民生,不知溪田县的粗盐要价几何?” 王子民眼底闪过一丝惊讶,随即道:“回大人,溪田县内15文一斤粗盐。” “这么贵,是何缘故?本官的家乡粗盐价格不过7文一斤,便是京城价格也不过8文一斤,怎的溪田县竟要卖15文一斤?” 王子民老实回应,“大人有所不知,溪田县路途遥远,故而,价格比之江南、京城都要贵上不少。” “原来如此。” 不等其他人松一口气,张泽看向了李泰禾,“李家似乎是做茶叶生意,不知都卖些什么茶?” 华世杰见张泽开口询问几人,想要像刚才一般插话,却收到了张泽一个警告的眼神。 王子民、李泰禾等人并不清楚,张泽突然问这些的事的用意,他们哪里敢隐瞒。 这些事一问便知,但是若是敢说谎,恐怕走不出百味轩。 华世杰邀请的乡绅们,挨个被问了一个遍,张泽的问题多和他们的产业有关,不过问得很详细。 这般一问一答,时间悄然流逝,“今日时候不早了,本官乏了,就先到这里吧。” 说罢,没有再看华世杰等人一眼,转身就离开了。 华世杰和王子民等人对视了一眼,各自离开。 上了马车,华世杰突然想起,他吩咐人去刺杀张泽一事。 “你没告诉那些人,本官的身份吧?” “大人放心,小人并未透露大人的身份,只说让他们去杀一个人,事成了好处少不了他们的……” 下人生怕被华世杰迁怒,将自己怎么做的,说了一个干净。 第881章 真是一群没用的废物 “你从哪里找来的人,真是一群没用的废物,不过是让他们杀一个不会武之人都杀不了!” 华世杰满腔怒气无处发泄,底下人办事不尽心。 张泽会不会怀疑他? “老爷饶命,是小人办事不力,求老爷大发慈悲……”下人跪在地上,嘴里不停地求饶。 “滚——”华世杰很烦,耳边是聒噪的求饶声,让他更烦了。 下人听到这话,如蒙大赦,立即从地上爬了起来,快步往外走。 “回来。” 下人的脚步一顿,身子微微颤抖,转身再次跪下。 “让管家来见我。” “是。” 下人再不好耽搁,用最快的速度出了屋子。 “老爷?”管家小心翼翼向华世杰行礼,等着华世杰的下文。 “张通判一行人住在了哪里?” “回老爷,张通判没有住进老爷吩咐小的提前准备好的宅子,他们去了一家客栈。” “客栈?”华世杰摩挲着杯子,不知在想什么,管家大气不敢出。 “哪家客栈?” “回老爷是丰登客栈。” 丰登客栈,在溪田县已有百余年的历史,第一任掌柜是个童生,学的是孔孟之道,以天下为己任。 然,时运不济,命运多舛。纪童生屡试不中,家里的父母渐渐年迈,纪童生不得不换下长衫,给父母一个安定的环境颐养天年。 纪童生在溪田县是有口皆碑的孝悌之人,他发下宏愿,让父母过上好日子,从那日开始,真就不再读书。 先是去了一个客栈做了账房先生,客栈的掌柜见他做事勤勉,对他高看两眼。 掌柜有二子一女,小女儿时常在客栈里帮忙,一来二去,就和纪童生相熟起来。 纪童生并不是一个迂腐之人,他对掌柜的小女儿上了心,就即刻向掌柜陈情。 掌柜见他如此,问过女儿心意,女儿有意于纪童生。 掌柜的便做主,成全了这对有情人。 又过了几年,存下了些积蓄的纪童生和娘子商议,决定在溪田县开一间客栈。 最开始丰登客栈只有一间客房,不过依赖着溪田县的富庶,短短几年,丰登客栈就有了五间客房。 经过几代人的诚信经营,童叟无欺,多行善举,丰登客栈的好口碑有口皆知。 “既如此,明日一早,备好马车。” 今夜刺杀一事未成,那几个蠢货还被张泽带来的护卫擒住了,保不齐会把自己知道的吐了一个干净。 华世杰担心张泽会起疑,决定明日一早前去试探一番。 他到现在都没有看透张泽准备做什么,那么多证据都摆在了眼前,张泽不处置王家、李家,还让自己设宴,到底在谋算什么? 他必须再去试探一番,无论能否得到有用的信息。 丰登客栈内,被华世杰惦记的张泽,还在翻看那一堆证据。 “公子,时候不早了,该歇息了。” 十三放心不下,不得不劝诫道。 “嗯。” 三更时,鸡鸣阵阵,隐隐传来了少年读书之声。 “大学之道,在明明德……” 张泽睁开了眼,看了一眼外面的天色,起身晨练。 “十三,陪我练练?” “是,公子。” 丰登客栈的后面有一个小园子,此时无人,十分方便二人切磋。 半个时辰后,天边泛白,张泽和十三收了动作。 十三脸上带着笑,“痛快!许久不曾这么痛快了!” 一个少年拿着一本大学,出现在园子的另一头。 “学生纪明谦,见过通判大人。” 张泽语气温和,“起来吧,现在不是在衙门里,不必多礼。” “不知大人此时可有空闲,学生有一疑惑不解,还望大人提点一二。” 张泽见纪明谦一脸认真,难免来了两分兴趣,“你有何疑惑?” 纪明谦把困扰许久的问题,缓缓脱口,“《大学》既言‘修身为本’,可书中又说‘齐家、治国、平天下’皆由此出。 学生疑惑,若有士人修身虽勤,却因时运不济,未能入仕,更谈不上治国平天下。那他这‘修身’,难道便算不得圆满?这‘本’若立了,却结不出‘末’的果实,又该如何看待这修身的意义呢?” 张泽见纪明谦一脸求解的模样,笑着摇了摇头,反问道:“你以为‘修身’为何为‘本’乎?” 纪明谦讶然,沉思片刻,“学生以为,是因修身能端正心性,而后方可行事无差。” 张泽没有立即给予纪明谦回应,反而看向了园子里的一簇开得正盛的花丛。 随手一指,“此花如何?” 纪明谦微愣,自己不是在请教通判大人学问,大人怎么突然问起花? 想了想,还是没明白通判大人的用意,回到大人的问题,看了一眼大人指着的花,认真回道:“此花开得极盛。” “然也,不知你可曾识得这是什么花?” “此乃月季,若我此时将花折下,明年,它亦能开出如今年这般妍丽的花朵。你刚才所问的问题,这便是我的回答。” 纪明谦看着花,又看了看一脸淡然站在月季花丛旁,轻嗅月季的俊朗公子。 张泽见他如此,并未出言打扰他思索,只静静站在一旁。 纪明谦嘴里反复琢磨着张泽刚才说的话,过了许久,眼中似有明悟,却又苦于学识不够,颇有些心有余而力不足之感。 张泽见他抓耳挠腮的模样,觉得甚为有趣,看了一眼天色。 笑着道:“士人修身,修的是本心清明、操守坚定。纵使家未能齐、国未能治,可他立身于世,一言一行皆合于道义,便已是‘本’立住了。 《大学》说‘壹是皆以修身为本’,原是说无论能否企及天下,修身都是人安身立命的根基,而非要等‘末’成了,才算‘本’成。” 说罢,大步流星地离开了园子。 十三压根听不懂公子和那位叫纪明谦的少年一来一回说的是什么意思,但并不妨碍,十三觉得自家公子厉害。 纪明谦回味着张泽最后说的话,眼中光芒四射。 等他想起来要向张泽道谢时,才发现张泽主仆,早已不在原地。 “唉,我真是个呆子,通判大人该不会恼了我吧!” 纪明谦的母亲邹氏出来寻儿子,见儿子站在花丛旁,神思不属的模样,“明谦,你这是怎么了,一脸懊恼的模样?” 第882章 华世杰的试探 华世杰一早就到了丰登客栈,从护卫口中得知,张大人去赏景未归。 华世杰无法,只能乖乖等着。 心里不由嘀咕,“溪田县有何美景值得一大早出门赏?” 人啊就是经不住念叨,华世杰的嘴角抽了抽,赶紧行礼。 “下官见过大人。” 张泽姿势随意坐在了华世杰对面,“华大人,你这么早过来,是有什么急事?” “回大人,下官有错,今日特来赔罪。大人到溪田县,下官却未给大人安顿好,实乃下官的疏忽。” “你不必如此,华府早有下人向本官身边的护卫禀明情况。 只是,本官一向爱热闹,这不,一入城就瞧见了‘丰登客栈’,觉得这客栈名,颇有几分趣味,遂决定在此住下。” “大人眼光如炬,这丰登客栈在溪田县已有百余年,听闻第一任掌柜乃是一个童生……” 华世杰脑子飞快运转,将自己知晓的有关丰登客栈的事都说了。 张泽轻笑一声,“难怪后园布置清雅,带着几分书生气。” 十三大步走了进来,禀道:“大人,早饭准备好了。” 张泽温和一笑,“华大人,这么早过来,定是没有用早饭,不若同本官略用些?” 华世杰听了前面半句话,心里咯噔了一下,想着该说点什么让自己能留下来,才不显得刻意。 听了后半句话,心下一松,“下官叨扰大人了,多谢大人美意,下官就却之不恭了。” “华大人太拘礼了。” 十三知晓自家公子的喜好,准备的早饭,简单、清淡。 几碟子小菜,清香扑鼻的小米粥,圆润的包子足矣。 华世杰看着桌上摆着的早饭,眼底闪过一丝讶然。 他没想到张泽的早饭这么简单,心里又起了些试探的心思。 张泽像是没有瞧见华世杰眼底的算计,给自己盛了一碗小米粥,夹了几筷子小菜,动作闲适、优雅,仿佛吃的不是粗茶淡饭,而是珍馐美馔。 “此粥味道甚好,还是大人善美食一道。”华世杰笑着拍马屁道。 这马屁看似没什么,细听之下,端看不同人的想法。 张泽捏起一个包子,笑眯眯道:“溪田县的小米好,水好,丰登客栈的厨子厨艺好,这小米粥的滋味自然不俗。” 这个回答不是华世杰想要的,华世杰还想再试探一番。 顺着张泽的话往下说,“大人所言极是,下官到任溪田县时,正值秋日,只见大片金黄,麦田连绵不绝,不由感叹溪田县是一个风水宝地。” “唉,可惜,待本官接手了溪田县各种公务却发现,溪田县的大片田地,都在几个乡绅家族手里,百姓手里的田地并不多。” 张泽丝毫没有受影响,慢条斯理地吃着,“哦,这样嘛,那华大人你都做了什么呢?” “下官一腔豪情热血,连夜想出的整治这几个乡绅家族的谋划,未能撑过一日,就胎死腹中。” 华世杰面上哀戚之色尽显,“下官只是一个流官,空有抱负,却无人可用,唉,可悲可叹!” 说到后面,竟落下泪来。 张泽心里冷笑,“华世杰不去当演员真是可惜了这番好表演。” “昨夜本官观几位乡绅,似不像凶恶之辈,莫非是当年华大人你的手段太过刚硬?” “下官还未颁布律令,石师爷就抱着一大摞文书,递给了下官。 下官用了半个月把那些文书看完,深深地叹了一口气,决定维持原状。” 华世杰觑了一眼张泽的神色,等着他继续问自己。 “石师爷似乎死了。所以,华大人准备再次对几个乡绅家族动刀?” “…是,果然什么都瞒不住大人。”华世杰面上不动,手却攥紧。 张泽放下筷子,轻轻叩击着桌面,“本官听闻石师爷在县衙担任了师爷二十余载,不知他手里有没有王家、李家的罪证?” 桌面发出“咚咚咚”的轻响声,听得华世杰心里一紧。 华世杰展露出一抹悲伤的神色,“大人,前阵子石府失火,石师爷原先住的院子并书房,全被付之一炬,下官曾派衙役去搜查过,一丝东西都未能留下。” 张泽的手一拍,桌子发出一声轻颤,“竟是这般巧合,溪田县近来颇不太平啊。 本官被几个毛贼刺杀就罢了,堂堂石府,竟会莫名起火,不知石府纵火的贼人,华大人抓住了吗?” “大人,石府后宅起火,非是人为,乃是意外所至。” “意外?华大人,你身为一县之尊,相信这是一场意外? 先是石师爷意外离逝,石府后宅意外走水,哪里都不烧,偏偏把石师爷生前住的院子、书房烧的一干二净,让所有人查无可查?” “大人息怒,是下官愚钝,先前并未将这一桩桩事联系起来,致使真凶逍遥法外。” “你是无能,昨夜行刺本官之人,本官就交给你,由你仔细审问,务必从他们口中问出幕后之人。” 说罢,张泽一挥手,十三带着几个护卫押着几个五花大绑,嘴里被塞了布条的黑衣人进来。 “你现在就把人领回去,本官只给你三日,三日后,若问不出幕后之人,你这个知县就不用做了。” 华世杰不知道自己哪句话说错,惹恼了张泽,刚刚对他还和颜悦色,怎么突然就大发雷霆了,莫非张泽是个阴晴不定的性子? 华世杰脑中闪过万千念头,最后全部抛之脑后,恭敬道:“是,下官这就去办,这就去办。” 华世杰带着几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黑衣人回了县衙,“将这几人关入大牢。” 他现在需要好好想想,该给张泽一个怎么样的交代? 将此事推到王家、李家身上?需要伪造证据。 他与王家、李家早就不死不休,多让他们替自己背一口锅,不算什么。 只是,张泽会信吗? 华世杰不敢打包票,他越发看不懂这位通判大人。 华世杰招来管家,小声嘱咐,“派人悄悄盯着张通判,切记不要被张通判身边的护卫发现。” 管家擦了擦额头的汗,这都是什么事啊,通判大人哪里是那么好盯着的,老爷这不是为难人嘛。 心里吐槽,面上却只能应下。 第883章 直接登门 张泽打算让溪田县更热闹些,华世杰来试探他,他自然要让华世杰急一急,给王家、李家施展的空间。 于是,等华世杰一行人离开,他小声吩咐护卫前往石府,可以进行下一步计划了。 石府,先是石师爷不知怎么突然离逝,紧接又来了一个外室月慧带着一个外室子。 月慧母子刚在石府住下几日,就出了闹鬼一事,紧接着,老爷住的院子和书房就起了火。 石府的下人人心惶惶,总觉得巧合的事太多,越发相信石府不是好地方。 只是,他们大多签了死契,纵然心里再想离开,也没有法子,只能在府里熬着。 要说石府闹鬼一事,影响最大的是人,是石大夫人。 自从闹鬼后,大夫人就病了,时不时就大发脾气,脾气变得古怪异常。 月慧母子有小蝶保护,石大夫人又病了,府里其他人自然不会为难这对母子。 因此,月慧母子的日子好过了不少。 “小蝶,你去了哪里?” “月夫人,我家公子传了话来,张通判不久就会亲自到石府查案,你最想知道的,石师爷是怎么死的,相信张通判一定能查个水落石出。” “谁,张通判?”月慧一脸迷茫,“他怎么会来溪田县?” 小蝶没有再向月慧解释,只是似笑非笑道:“月夫人,接下来,你按照我说的去做。” “…是。” 这么一段时间的相处,月慧早就知道了小蝶的脾气,此时压根不敢说一个“不”字。 “老爷,不好了。” 突然出现的声音吓了华世杰一跳,华世杰被茶水呛到,重重地咳了好一会儿,才缓和下来。 “什么不好了?老爷好着呢!” “老爷,张通判带着护卫去了石府,眼下怕是到石府了。” 华世杰闻言,嗤笑一声,“我当是去哪儿呢,石府虽有疑点,但迟迟查不到石师爷的死因,张通判撞了南墙,自然就会回头。” 华世杰派人查了许久,石师爷的死,成了悬案。 他就不信了,他查了那么久都查不出来端倪的事,张泽能查的出来。 要是因此撞了南墙,少不得要靠他。 想到这里,华世杰有了一个主意。 华世杰招来下人,吩咐道:“你去偷偷把这些话传出去,记得扫干净尾巴,别被人拿住了把柄。” 两人嘀咕了好一阵,下人记下了华世杰的吩咐,急忙去办。 石府门外,十三一挥手,一个护卫上前敲门,过了一会儿,一个看门的下人打着哈欠,打了门,瞧见门外站着一群陌生人,脱口而出,“你们谁啊?” 十三上前,“张通判亲至,尔等还不速速开门。” “张,张通判。”下人吓得跪倒在地,“张通判饶命,小的有眼无珠。” “快去回禀石府的当家人,张大人要亲自查石师爷被害一案。” 下人连滚带爬,腿肚子都有些哆嗦了,“是,是,是,小的这就去,差爷稍候。” 近来石府热闹不断,加之石府所在本就是溪田县繁华的地段。 张通判车驾出行,乌乌泱泱一大群人,自然吸引了不少人的注意。 什么消息传得快?自然是昨日华县令亲自带着衙门的衙役出城门迎接张通判一事。 “那马车里的人,定然是昨日华大人迎接的大人。” “嘘,你可小声些吧,当心被大人听到,再治你的罪。” 一个妇人一边掰着豆角,一边和旁边相熟的妇人,小声嘀咕道: “石师爷被害一事都过去了月余,衙役们查了又查,愣是没查到到底是谁害了石师爷,他一个外地的官,能查得明白?” “这就难说喽,人家官比华大人高,手段还能比华大人差?” 众人七嘴八舌的议论着,眼下看热闹的大多数都是妇人,他们自以为声音很小,实则不然。 偏偏护在张泽车驾旁的护卫,对他们的议论充耳不闻。 “张大人息怒,主母不慎染疾,无法亲自出府迎接,还请大人勿怪。” “无妨。” 一个温和的声音从马车里响起,紧接着在妇人们投过来的好奇的视线下,张泽下了马车。 一袭青色官袍,只一个背影,就让所有人都闭上了嘴巴。 “本官是上门查案的,虚礼就免了。” 说罢,大步流星走进了石府,只留下看热闹的众人,死一般的安静。 片刻后,石府大门关上,众人才回过神来,互相对视一眼,再次七嘴八舌地讨论起来。 “那,那张通判竟这般年轻?!” “他身上的气势好骇人,我只抬眸瞧了瞧,就觉得后背发凉。” “嗤,你是在说笑话吧,张通判压根没看我们。” …… 府外的议论声,尽数被大门隔绝。 大夫人病歪歪的躺着,“别,咳咳,怠慢了咳咳,张大人。” 一句话咳了好几次,才说出口。 “是。” 石师爷的死因,害他的人,张泽早已清楚,眼下他做的便是利用石师爷被害一事,将溪田县这趟浑水,撕开一个口子。 石管家姗姗来迟,擦了擦额头的汗,“小的石杰,是石府的管家,见过张大人。” 张泽端坐在上首,“石管家,你详细同本官说说石师爷被害那那日发生的所有事,不可有遗漏。” “是。” 石管家一边回忆,一边说着。 张泽听完,再次吩咐道:“去把那日伺候石师爷的人都喊来,本官要挨个查问。” 张泽一来,整个石府都动了起来。 下人们面色各异,有的惶恐不安,有的面露惊讶,有的面露欣喜。 “将你那日做了什么,全部说一遍,不可隐瞒不报。” “大人,您先喝口茶水,歇一歇。”石杰亲自端来茶盏,小心奉上。 “不瞒大人,我家老爷被害后,华大人就派了衙役来查,只是,一直没查到任何线索。 这些下人,都问了一个遍,却没有任何有用的线索。 他们当日都没有任何反常的举动,唉,可怜我家老爷,恐怕在地下都不得安眠。” 石杰说着,一把鼻涕一把眼泪,瞧着可怜极了。 张泽轻抿了一口茶水,幽幽道:“杀\/人\/凶\/手一日不找到,你家老爷自然一日不得安眠。” 石杰忙擦了擦眼泪,“大人说得是,是小的失礼了。” 第884章 开/棺/验/尸(1) “下人们都盘问过,并未发现任何不同寻常之处。 除去下人外,还有哪些人见过石师爷,你仔细回想,比如石师爷前夜宿在何处,早饭是和谁一起用的?” 石杰愣了愣,挠着脑袋,不停地想着。 “老爷出事前宿在了五姨娘处,早饭是石府的主子们一块儿用的,这是老爷一早就吩咐下来的。 用了早饭,老爷就去了衙门办差,下值后,去了大夫人的院子,还没说上几句话,老爷突然倒地不起,下人上前探鼻息,发现老爷没气了。” “既如此,先去把五姨娘唤来,本官有话问她。” “是。” 石杰一走,十三对着张泽挤眉弄眼,张泽却看都不看他。 他算是发现了,十三这小子,近来性子活跃了不少。 十三见公子压根不搭理自己,自己的媚眼完全是抛给了瞎子看。 五姨娘扭着水蛇腰,莲步轻移,刚想开口,骤然对上一双深邃锐利的眼睛,刚才想好的说辞,一下子卡壳了。 整个人直愣愣地看着张泽,一动不动。 石杰见状,赶紧重重地咳了几声,试图让五姨娘回神。 五姨娘愣愣地回了神,尴尬地跪在了地上,“啊?妾身见过张大人。” “听管家说,石师爷出事的前一夜是在你房里睡下的?” “是。” “当时你可有察觉,石师爷的身体有何不妥之处?不必急着回答,仔细回想。” 五姨娘摇了摇头,随即又有些不确定地停止了摇头的动作。 她这般左右摇摆了好一会儿,屋里很安静,没有人打断她的思绪。 不知是不是此时安静的环境,让五姨娘回想起了有用的线索。 “当夜,老爷到妾身房里,妾身如往常一般,先伺候着老爷用了一碗人参乌鸡汤。 只是,老爷不知怎么的,那一碗乌鸡汤只喝了半碗,就吩咐人撤下去,旁的就没有了。” “人参乌鸡汤,是石府的厨子做的?” 五姨娘生怕石师爷一事,会被扣在自己身上,忙解释道: “回大人,正是。老爷一向有睡前喝一碗人参乌鸡汤的习惯,故而,无论歇在何处,后厨都会准备好人参乌鸡汤。” “除此之外,石师爷还有什么嗜好?” 五姨娘摇了摇头,“妾身不知。” 张泽又问了五姨娘几个问题,五姨娘皆老实回答了。 “你先回去,若之后本官想到什么,再让管家唤你前来。” “是,大人。” “管家,大夫人的病很严重?” 石杰小声开口,“是,大夫人病了许久,起身都有些困难。” 石杰以为他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张通判定然不会再盘问大夫人。 只是,他还是想差了。 张泽对于办案一事上,从来都不会怜香惜玉。 更何况,大夫人为何会一病不起,他再清楚不过,这样的人,虽可怜,但也可恨。 “既如此,那本官便亲自去一趟大夫人的院子。” 刚一踏进大夫人住的院子,张泽等人就闻到了浓重的药味。 石杰对着门口站着的丫鬟,道:“去通禀一声,张大人有话要问大夫人。” 丫鬟不敢耽搁,行了一个礼,撩开帘子,进了屋。 屋外石杰的声音不算小,在屋里躺着的大夫人早就听见了。 “咳咳,也罢,不能让张大人久等了,咳咳,快给本夫人宽衣。” 几个丫鬟动作熟练,不消一会儿,便帮大夫人换好了衣裳。 “去请张大人进来。” “是。” “咳咳咳,大人亲自登门,咳咳,小妇人失礼了,咳咳,亡夫咳咳的事,恳请大人一定咳咳,要将凶手抓住咳咳。” 张泽皱着眉,吩咐道:“快把人扶起来。” “石夫人,你多保重自身。石师爷被害一事,迟迟未能查到真凶,本官既到了溪田县,自是不能坐视不理。” “听闻管家道,石师爷出事那一日下值后,曾到夫人你的院中同你叙话,然,还未说几句,却突然倒地不起。” “是,咳咳。”石大夫人面上露出悲戚之色,本就苍白的面色,更加的惨白。 “石师爷同你说了什么?” 石大夫人像是陷入了什么回忆,喃喃道:“不是,咳咳,什么大事,咳咳,老爷一向关心,咳咳,家里的孩子们。 偏偏咳咳,老大是个不咳咳,省心的,老爷找妾咳咳,身商量要不要咳咳,将老大送到书院咳咳,磨一磨性子。 咳咳,还没说上几句咳咳,老爷突然就倒地不起,咳咳,妾身当时被吓住了,咳咳,等回过神,咳咳,下人们便告知妾身,老爷去了,呜呜呜,咳咳。” 她说完这一长串话,整张脸都咳得通红,面上全是不正常的红。 “…嗯,本官打搅了大夫人养命,夫人快些歇着吧,真凶落网,本官定亲自派人来告知夫人。” 大夫人强撑着一口气,问道:“咳咳,大人,准备怎么做?” “本官已问过石师爷出事前,和石师爷有接触的人。 但是,一点有用的线索都没有。那么,现在能做的就是开\/棺\/验\/尸。” 石大夫人的手紧了紧,语气不自觉挺高些许。 “开\/棺\/验\/尸?!咳咳,大人不可,亡夫已去,咳咳,我们怎能打搅他在地下还不得安宁,咳咳,这不行的。” “非常时期,用非常手段。石师爷被害一事,已经过了月余,不能任由真凶逍遥法外,本官定要揪出真凶。” 说罢,不等石大夫人再说什么,带着人就离开了大夫人的院子。 大夫人心里一个咯噔,大事不好了,要是真让张泽等人去开\/棺\/验\/尸,恐怕,此事就瞒不住了。 不行,绝不能让他们开\/棺\/验\/尸。 “来人,你速去翠云居把大公子唤回来了,就说咳咳,本夫人有要事,咳咳,同他说。” “是,夫人。” 石杰跟在张泽身后,神色有些紧张不安,“张大人,开\/棺\/验\/尸不是小事,老爷已去,这举不妥,请大人三思。” “石管家,你的意思是,你有更好的法子,能够不需要开\/棺\/验\/尸,就找到害死石师爷的凶\/手?” “不,小的不是这个意思。只是,此事小的一个管家做不了主。”石杰一脸为难地摆了摆手。 第885章 开/棺/验/尸(2) 张泽锐利的目光,直直地盯着石杰,“此事,本官会吩咐底下人去做。石管家,你只需告诉本官,石师爷的墓在何处即可。” 石杰吓的后退了半步,“大人息怒,小的真不能说啊。” 说着,跪在了地上,一动不动。 “你若不说,那本官可就要动真格的了,本官只给你一盏茶的时间考虑。” 说罢,张泽径直坐着,不知在想些什么,石师爷跪在青石板上,膝盖是钻心的疼。 他的年纪有些大了,这些年养尊处优,哪里像今日这般,在地上长跪不起。 目光瞥见不远处的张泽,石管家心下一狠,咬了咬牙,“小的这就带大人前去。” “来人,将石管家扶起来。”张泽勾唇,吩咐。 石家的墓地,并不在溪田县城。 “大人,石家的墓地,离此足有三十多里地,今日怕是到不了,要不明日再” 石杰垂死挣扎,尽可能的拖延时间。 “不过三十多里,本官手底上的人,不是吃素的,石管家,你带路即可。” 石管家想吩咐人去准备马车,“不必,你跟着我们骑马。” 石杰白了一张脸,“骑马?大人饶命啊,小的不会骑马。” 张泽给旁边的一个护卫递了一个眼神,护卫拍了拍石杰的肩膀,露出一个笑,“石管家,你不会骑马也无妨,我亲自带你。” 护卫一脸严肃,这个笑容看得石杰越发害怕。 然而,不管石杰怎么不情愿,他都被护卫带着上了马。 风从耳畔刮过,带起一阵清凉,胯\/下的马儿,一颠一颠的,让石杰整个人都不好了。 “我,我不行了,这位,差爷,你慢些,你慢些。” “现在已经很慢了,再慢,还不如直接用脚走呢。” “差爷,我们打个商量,你把我放下来,我在前面给你们带路。” “少啰嗦,驾!” 另一头,下人好不容易把石大公子从翠云居的姑娘的床榻上,将人唤醒。 “哪个狗杂碎?!敢打搅本大爷的清梦!”说罢,眼都没睁,一脚就踹了过去。 “哎哟,我的腰。大公子是小的,小的是奉了大夫人的命,请大公子即刻回府,大夫人有要事同您说。” 石楝睁开了惺忪的眼睛,一看来人,还真是府上的下人。 “狗奴才,此等大事为何不第一时间说?还不快来给本公子宽衣!” 一盏茶后,石楝回到了石府。 “儿子见过母亲,不知母亲唤儿子前来,是有何要事?” “咳咳,你老子尸骨未寒,你身为儿子却日日纵情声色!” “母亲息怒,儿子知错。” “罢了,眼下不是计较这些的时候,咳咳,前不久来了一位张大人,咳咳,金雀,剩下的事你说给大公子听。” “开\/棺\/验\/尸?这怎么能行?!” “你自己知道不行,现在赶紧赶回祖茔,务必阻止官差开\/棺\/验\/尸。” “是,儿子知道了,儿子这就去。”石楝恭敬回道。 石楝不是一个能吃苦的性子,吩咐人备了马车回祖茔。 天色渐晚,天边红霞漫天,石杰像小鸡仔似的,被拎下了马。 “呕——呕——” 石杰蹲在地上,呕吐不止。 石杰垂死挣扎,问道:“大人,今日已晚,要不,明日一早再验\/尸?” 意料之外,张泽点了点头,“嗯,此时阴气太重,确实不宜开\/棺\/验\/尸。 也罢,就依你所言,明日再行开\/棺\/验\/尸。” 石杰偷偷松了一口气,拖一个晚上的时间,大夫人肯定能想到法子阻止张通判。 大少爷石楝天还未黑透就吩咐下人寻一处最近的客栈歇下。 纵情声色,绝不是说说而已,此次出行,石楝虽没带着院里的小妾,却也带了两个貌美的丫鬟。 “喜鹊、画眉,快给爷按按。” 两婢女闻言,忙上前服侍。 平日在府中,有姨娘看着,她们这些做丫头的,只敢和公子调笑几句,少有近身伺候的机会。 如今,机会来了,二人对视一眼。 大公子是个大方的主儿,只要她们俩把公子伺候好了,没准能捞一个通房的位置,更有甚者,成为姨娘也有可能。 如此,二人十分卖力,将石楝伺候得舒服极了。 沉浸在温柔乡里的石楝,被石杰念叨了一个晚上,都不曾出现。 翌日,身边的下人,见天色不早,若再不出发,恐要误了大事。 不得不硬着头皮,用力地拍着门,边拍,边喊:“大公子,夫人吩咐我们早些启程,莫要误了时辰。” “吵死人了!”石楝双眼迷离,脑袋有些混沌,怨气滔天。 骂了一会儿,终究是起了身。 却说石家祖茔这头,石杰压根不敢再拖延时间。 他闭了闭眼,看着石师爷的墓前,香火氤氲,风一吹,纸钱四散。 他真的尽力了,能用的借口,他都使了一遍,实在是没有法子了。 大夫人到底在干嘛,这么紧要的事,怎么还未派人来? 莫非是路上出了什么事耽搁了? 石杰给人找了不少的借口,却无法说服自己。 罢了,一切由命,石家怕是要亡了。 “咚——锵——” 石师爷的墓是新墓,但是张泽手底下的人都不是吃素的。 张泽前世知晓挖\/墓的危险,故而,给挖墓的人准备了一身特制的衣裳。 口鼻处,戴上了一块面具,手上戴了一双特制的手套。 这副异于常人的打扮,石杰不明白,有心想借此再拖一拖时间。 斟酌着开口,“大人,几位差爷的装扮会不会有些不妥?” “并无不妥,他们身上的装扮是本官命人特制的。” “时辰已到,开始吧。” 张泽看了一眼高悬于顶的烈阳,吩咐道。 “是。” 几个护卫,立即上前,手持锄头、铁锹,开始挖\/墓。 张泽等一众人,远远在旁边看着。 “谁敢动我爹的墓?!” 一个愤怒的声音,自身后响起,张泽和石杰齐齐转头。 石杰脸上露出欣喜之色,轻轻松了一口气,救兵总算是来了。 张泽面上无半分害怕和惶恐,只静静地看着不远处一行人向他们走近。 石楝怒气冲冲,不可置信地大骂道:“石管家,怎么是你?你怎么带着人挖我爹的墓,你居心何在?” 第886章 开/棺/验/尸(3) 石杰垂下头,解释:“大公子息怒啊,小的,小的是奉了张通判的命令。” 石楝看着对面比自己高出一个头,器宇轩昂的张泽,心中不喜更甚。 此人真是可恶,你做通判你就好好做你的通判,何故越俎代庖,管他们石府的事。 “我管你是张通判还是李通判,这是我爹的墓,你快让你的人赶紧停下,不然,我就是告到京城,也要把你拉下来。” “嗤,石大公子好大的口气,竟质问起本官来了。 石师爷被害一案,迟迟未能抓住凶手,你身为石师爷的儿子,不想法子,查出石师爷到底是被谁人所害,反而纵情声色,真是一个‘大孝子’啊。” 石楝的气势一弱,往后退了半步,“你,你少顾左右而言他。即使你是通判,也不能不经我们同意,就擅自开\/棺\/验\/尸。” “大公子莫不是脑子不好?本官既能让石管家亲自带路来了石家的祖茔,自然是得了石家当家人的首肯。 你虽是石师爷的儿子,却不是石家的当家人。 本官念你是初犯,又是石师爷的儿子的份上,对你刚才的狂言,网开一面。 你就在一旁待着,别再胡言乱语,不然,本官的护卫可不是纸糊的。” 说罢,张泽挥了挥手,身边的护卫直接将石楝扔到了一旁。 石楝带来的人,被护卫们麻利的动作惊了一下,下意识想往后退。 “废物!一群废物!本公子是让你们来做事的,不是让你们来吃干饭的! 还不过来扶本公子起来,真是没眼色的家伙。” 石楝被护卫吓得腿有些软,他没想到张通判身边的人都这么强势。 至于没能阻止张泽挖\/墓,不是什么大事,事情都这样了,他一介白身,哪里斗得过堂堂通判。 石楝现在都有些怀疑大夫人是不是故意让他来这里丢人的。 毕竟,大夫人自己都同意了,为何还要他来做恶人。 石楝心里不忿,看向一旁站着的石杰,眼刀子那是一个接一个。 石杰缩成一团,对石楝飞来的眼刀子视而不见。 他都麻了,这都是什么事啊?!主子的心思,张通判的施压,夹在中间的他里外不是人。 张通判带着护卫,亲自前往石家祖茔,打算开\/棺\/验\/尸一事溪田县传的沸沸扬扬。 张泽压根没想瞒着众人,溪田县的水越浑浊越好。 姚嘉河有些急了,“王伯伯,我们要不要趁此机会,和通判大人见上一面?” 石师爷和他们牵扯很深,若是让张通判在石府找到了证据,那他们岂不是全完了。 华世杰这个老匹夫,真是阴毒,要不是他把张通判请来,他们哪里会有眼下这么被动。 “嘉河,你不用慌,我们派出去好几波人,都没有在石府找到任何对我们不利的证据。” 姚嘉河摇了摇头,“可是,王伯伯,我这心里总是有些不安。” “要不,我们趁这个机会把华世杰这个老匹夫做掉?” 王子民冷冷道:“你冷静些,华世杰要是现在死了,张通判肯定会给我们定死罪。” “眼下我们要做的是想法子,私下见张通判一面。” 想到这里,王子民眼底闪过一丝狠意。“张通判住在了丰登客栈,我们有机会。 你别轻举妄动,此事交给我们去做。有事,我会再同你商量。” “…是,王伯伯。” 王子民看着姚嘉河远去的背影,叹了一口气,“到底是年轻气盛,做事还是不够稳重。” “去把三郎唤来。” 王三郎疑惑开口,“爹。” “坐吧,为父有一件事,要你去做,我记得你和丰登客栈纪明谦是同窗?” “是,爹,你怎么突然提起他?儿子虽和纪明谦是同窗,但,我们二人甚少有往来。 纪明谦就是个书呆子,整日就捧着一本书,对谁都是淡淡的。” “为父要你做的就是,替为父去丰登客栈一趟,将这封引亲手送到张通判手上。” “张通判?儿子连张通判长什么样都不知道,如何能将信送到张通判手上?” “正因如此,为父先前才提起了纪明谦。他身为丰登客栈的少东家,这点儿事,肯定瞒不住他,你这样……” 见儿子懵懂无知的样子,王子民不得不把自己的法子,一五一十告知儿子。 “是,儿子会办好此事的。” 王子民不忘提醒一句,“记得千万别被衙门里的人注意到。”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 “大人,是否即刻开\/棺\/验\/尸?” 张泽看了一眼太阳,现在是一日中最热的时候。 “吩咐廖仵\/作\/验\/尸。” “是。” 众人继续等待,石楝跟个大爷似的,坐在了树荫下,两个丫鬟给他扇着风 一个时辰后,廖豪没顾上擦一擦额头的汗,就急着来回禀验\/尸结果,“回大人,此人乃是中\/毒而\/亡。” 石楝反驳道:“不可能!我爹怎么可能是中\/毒而亡,你在说谎。 当日县衙的仵作曾给我爹验过尸,那仵作说我爹不是死于中\/毒。” “大人,下官验尸\/多年,如此明显的中\/毒而亡的表象,绝不会验错。” 张泽抬手打断了石楝还想说的话,“廖仵\/作,石师爷是中了什么毒身\/亡的?” “回大人,此人体内的毒,乃是长年累月积攒下来的,绝非一日之功。” 石楝反驳,“长年累月,这怎么可能?谁有这那么大的本事,能瞒得这么好?” 廖仵\/作像是看傻子一样看着石楝,“具体缘由,本官就不得而知了。” “大人,尸\/体上的线索只有这么多。” 张泽点头,“你做的很好,先下去休息吧。” “将此处恢复如初,我们走。” 回去的路,多了石楝一行人,石楝在心里盘算着到底是谁有那么大能耐,能够给他爹下毒多年。 石杰整个人都惶恐不安,从廖仵作说出,此人乃是中\/毒而亡开始。 纸终究是包不住火,他得给自己谋一条退路,不能白白断送了自己这一条命。 众人心思各异,张泽没有即刻上门查找证据,反而回了丰登客栈休息。 石杰知道自己的机会来了,“大夫人不好了,张通判……” 石师爷将这两日发生的事与大夫人和盘托出。 第887章 替罪羊 “你说什么?石楝怎么这么没用?!我特意派他去拦着张通判,不让张通判开棺验尸,这么点小事,他都办不到,要他有什么用!!!” 看着暴怒的大夫人,石杰自觉往后退了退,嘴里一个劲地求饶,“求大夫人息怒,眼下最重要的想法子,怎么将此事遮掩过去。” 大夫人啪一下把茶盏扫落在地,冷哼道:“遮掩过去,你说的好听,能有本事长年累月给老爷下\/毒的人,能是什么简单人物?” 石杰擦了擦额头,硬着头皮道:“有钱能使鬼推磨,依奴才愚见,有一个人很合适。” “谁?” “北院那位月夫人。” “月氏,她”大夫人的眼神有一瞬间的狠辣,随即沉思起来。 石杰这个主意倒是有几分靠谱,月氏是老爷养在外面的外室,儿子都有七八岁了。 长年累月,这么一想,倒还真是一个合适的人选。 “你出的主意不错,给你一晚上的时间,弄些证据,务必让张通判把老爷被害一事,牵扯到月氏头上,最好能将月氏的罪定死,让她再翻不了身。” “是,奴才这就去办。” 石杰出了院子,长舒了一口气,刚才那一关算是过了。 死道友不死贫道,他也只能对不起月夫人。 和自己的小命比起来,其他人的命什么都不是。 想要栽赃陷害月慧,并不是一件很难的事,很快石杰就有了主意。 石杰身为石府的管家,自然是有不少人手可以用。 张泽为纪明谦解了困惑已久的疑惑,纪明谦巴巴地想当面向张泽道谢。 然,张泽贵人事忙,一出去就是两日不曾归。 纪明谦巴巴地等着,月明星稀之时,听到前面有不少的动静,猜测是张泽一行人回来了。 “学生见过大人。” “纪明谦,你” 早就藏在不远处的王三郎见纪明谦出来,直接跟在了纪明谦身后。 “小子王三郎见过通判大人。” 十三想瞧瞧到底是哪个没有眼色的人,敢打断自己主子的话。 抬眼望去,是一个眼生的少年。 张泽看向王三郎,疑惑开口,“王三郎,你同王子民是何关系?” “回大人,王子民乃是家父。” “还望大人恕罪,小子叨扰大人之罪。听闻明谦贤弟得了大人指点,小子亦有几个困扰许久的疑问,想要请教大人,万望大人垂怜,指点小子一二,小子感激不尽。” 王三郎不等其他人说话一口气把自己背熟的话,一股脑说了出来。 纪明谦有些生气,他压根没和王三郎说起自己向张泽请教一事,王三郎怎么会知晓。 更气王三郎突然出现,抢了自己和通判大人相处的机会。 “既如此,你便随本官进来吧。” 张泽语气温和,“更深露重,纪明谦,你先回去吧。” “是。” 纪明谦眼巴巴地看着王三郎跟随张泽进去的背影,面上带了几分怒气。 他怀疑跟在自己身边的书童青枫,背着自己,偷偷把他向通判大人请教学问一事宣扬了出去。 那日除了通判大人身边跟着的随从,只剩下了青枫。 通判大人身边的随从这两日一直跟在大人身边,压根不会传这样的小话。 那便只剩下了青枫,青枫平日里比较活泼,伶俐。 “青枫,跪下。” 青枫一脸疑惑,他刚在想该如何安慰自家公子。 还没想到好的说辞,公子怎么突然就让他跪下,是他做错了什么? 青枫是一个伶俐的人,自小跟在纪明谦跟前,有几分得脸。 自认还是有些了解自家公子的性子,公子为何突然恼了他,他不解。 遂,干脆下跪,问道:“公子饶命,不知小的做错了什么事,惹恼了公子?” “我私下向通判大人请教学问一事,是不是你瞒着我偷偷传出去的?” “公子,不是小的,没有公子的吩咐,小的怎么会做这样的事。 公子,小的自小跟在公子身边,小的是什么性子公子难道不清楚吗? 小的绝做不出背着主子行事的事,还请公子明察。” “你说不是你,那日我私下碰见通判大人,当时只有你我还有通判大人和他身边跟着的一个随从。 这两日通判大人与随从皆出去公干,不曾在客栈。 若不是你,还能是谁,清楚这其中的内情,嗯?” 青枫忙磕头道:“公子,真不是小的做的,客栈人多眼杂。 那日后院虽瞧着只有我们四人,但保不齐还有人在别处瞧见,或者听到了什么。 小的愿意对天启誓,此事绝不是小的透露出去的,若是小的透露出去的,定叫小的天打雷轰,不得好死。” 纪明谦见青枫言辞恳切,为自证清白,不惜发下重誓,对青枫的话,信了八分,“你起来吧,是我冤枉你了。” 青枫站起身,恭敬问道:“多谢公子,公子,此事要不要小的去查查到底是谁透露出去的?” “不必。” “你先下去,我一个人待一会儿。” 纪明谦一个坐着,想着王三郎会同通判大人说些什么。 通判大人会不会因此恼了自己,王三郎不请自来。 其原因,归根到底是因自己引起的。 大人从外公赶回来,还未曾歇息一二,还得劳累,是自己的不是。 这么想着,越发内疚起来。 只是,眼下他不好再去打搅,只能闷头看书,希望能用读书,缓解内心的愧疚。 张泽压根没想到不过些许小事,竟让纪明谦想了这么许多。 对于王三郎突然来访,他并未惊讶。 王家、李家被华世杰针对,那日他与王家、李家的当家人都接触过,自然知晓,那几人都不是坐以待毙的性子。 晾了这么几日,这也差不多。 张泽坐在上首,语气温和,“坐吧,不知你有何疑惑想要问本官?” 王三郎却并不敢直视张泽的目光,听见张泽问话,身子一颤。 张通判这般模样,比书院里的夫子更加可怕。 明明他的语气温和,但小动物的直觉告诉他,张通判很危险。 在他面前,不要试图耍心眼,不然,定会让他吃不了兜着走。 王三郎忙站起身,恭恭敬敬道:“还请大人容禀,小子受家父之命,有书信一封,呈给大人。 刚才所言,皆是为了达成这个目的,还请大人勿要怪罪。” 第888章 月慧告发大夫人残害亲夫,罪不容赦(1) 看着跪在下首,双手托着一封书信的王三郎。 张泽递了一个眼神给一旁的十三,“起来吧,不过些许小事,本官不会放在心上。” “王掌柜可还有什么话,吩咐了你,有的话,就一并说了吧。” 王三郎认真回想了父亲的叮嘱,确定该说的,自己都说了。 随即摇了摇头,“回大人,家父只说大人看过信后,定会明白他的意思。嘱咐小子,亲自带着大人的口信回去。” “既如此,你便在旁边稍坐片刻。” 张泽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十三将人领到了外间坐下。 王三郎不敢往张泽的方向看,只敢乖乖坐着,等着张泽的吩咐。 若是让他的那些狐朋狗友瞧见他现在这副乖巧听话的模样,定会以为是你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张泽将信封拆开,信不长,大致内容是,向张泽陈情:华世杰并非他表现出来的模样。 华世杰当任溪田县这两年,做了不少糊涂事,于国于民皆不堪为一县之尊。 王家、李家等并无官身,很多事都有些无力。 眼下通判大人亲临,王家、李家等乡绅家族愿向通判大人呈上他们查到的华世杰为官不仁的罪证,请通判大人给他们一个单独会面的机会。 王子民把乡绅家族的位置放得很低,语气里尽是恭敬之词。 张泽想了想,此事宜早不宜迟,毕竟自己马上就要揭露石师爷的死因。 再接石师爷的死因,逐步揭开溪田县这一趟浑水。 晚了,王子民等肯定不会再给自己了,证据不嫌多。 张泽将信放下,“王三郎,回去告诉你父亲,明日戌时,他亲自带着证据到丰登客栈来见本官。” “是,大人。” 王三郎不敢多待,见张泽没有别的吩咐,往行礼告辞。 “公子,石大夫人和石管家准备把石师爷被害一事,扣到月慧身上。” 张泽放下书,“哦,用的是什么理由?” “月慧深爱石师爷,即使做了石师爷的外室都不曾有所怨怼,还为石师爷生下一子。 然,一日石师爷醉酒,说出了埋藏在心中多年的秘密——他爱的根本不是月慧。 当初给月慧赎身,让月慧成了自己的外室,全是因为月慧长得和石师爷最喜欢的金姨娘金媚儿有七八分相像。 月慧虽是妓\/子,但骨子确实不服输的,只求觅得一心人,白首不相离。 石师爷酒后吐真言,月慧一颗真心,尽数划做了怨恨。 随即,月慧买通了府里厨房的一个管事,在石师爷的饭菜下了慢\/性毒\/药,一点一点耗尽石师爷的生机。” 张泽轻笑一声,“这个故事编得极好,再辅以些许证据,不愁旁人不相信。” “公子,我们该怎么做?” “这么好的故事,当然是要说给月慧本人听,你这样……” 小蝶接到吩咐,把睡梦中的月慧唤醒。 月慧见唤醒自己的人是小蝶,想骂人的话,尽数咽回自己的肚子里。 “哈,大晚上的小蝶你不睡,把我摇醒是有什么要事?” “夫人,奴婢要同你说一个故事。” 月慧打着哈欠,“哈,你说。” 小蝶讲故事的本事,可比十三等人强多了,讲的那叫一个妙趣横生,令人感同身受。 月慧听完故事还有些意犹未尽,见小蝶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她,“等等,你刚说的故事里的人是我?” “看来夫人不傻,大夫人已经出手了,夫人你若是不想背上弑\/夫的罪名,就得赶紧想想,怎么证明自己的清白。” “弑\/夫的罪名,依照《大周律》会判得很重,夫人,你可要快些想想法子,留给你的时间不多了。” 说罢,小蝶坐在了旁边,从怀里掏出一块玉石把玩着,丝毫没有打算插手的意思。 “你,你不打算帮我?”月慧见小蝶这般闲适的模样,急切道。 “这是夫人你自己的事,奴婢只是一个小小的奴婢,即使夫人你出了事,奴婢不过是被发\/卖到其他地方罢了。” 这阵子日子过得太舒心了,让月慧失了警惕之心。 认为无论出了什么事,小蝶背后的主子都会帮自己渡过难关。 现在,小蝶这副甩手掌柜的模样,是不是意味着,小蝶幕后的主子,准备放弃自己了? 不,不行,不能让他放弃自己。 “小蝶,你们不能这样,你的主子明明答应了我,只要我乖乖听你们的话,你们就会放我们一条生路。 现在大夫人那个老虔\/婆,用这么狠毒的法子对我出手,你们怎么能置之不理。” 小蝶一脸冷漠,“你错了,我们要是置之不理,奴婢刚才就不会和你说那个故事了。 夫人,我们已经帮了你那么多次,这次的事,完全是大夫人打算祸水东引。 哎呀,瞧奴婢这张不会说话的嘴,又多嘴多舌了。” 月慧不是一个蠢人,她抓住了小蝶话中的重点。 “祸水东引,你的意思是老爷是被大夫人害死的。” “她果然是一个老虔婆,我就说老爷好端端的,怎么会突然离逝,原来都是她做的。” 月慧看着小蝶,语气认真道:“你们要我做什么?我都听你们的。” “你深爱着石师爷,石师爷突然离逝,你怀疑其中另有内情,故而带着儿子登门,想要查出石师爷突然离逝的真相。 皇天不负有心人,经过你这一个月不停的打听,总算让你发现了一些蛛丝马迹。” 说着,小蝶从怀里掏出一本小册子。 “你还有两个时辰的时间,将这本册子上的内容,全部抄录下来。” 月慧没有多言,即刻取出纸笔,开始抄录册子上的内容。 册子上的内容不是别的,正是石师爷平日里的所用的饭菜的单子。 “字迹不用太工整,你是偷偷查证。”小蝶在一旁,时不时说上几句。 “这个册子上记录的似乎是一些饮食单子,这是什么证据?” “石师爷死于慢\/性\/毒\/药,有人胆大包天,买通了后厨的管事,长年累月在石师爷的饭菜里下\/毒。” 小蝶见她忘了刚才的故事,又说了一遍。 “你的意思是,这些饭菜有\/毒?” “然也。这些菜,单独吃都不会有什么问题,但是,合在一块,便会适得其反。” 月慧陷入沉思,小蝶没有打断她。 第889章 月慧告发大夫人残害亲夫,罪不容赦(2) 长夜漫漫,烛火摇曳,屋里两人一时都没有言语,屋外蝉鸣阵阵。 清风送爽,丝丝缕缕凉意浸入夜色。 “哈,时候不早了,夫人该休息了,明日一早还有一场硬仗等着夫人呢。” 小蝶的脚步声轻而稳,“小蝶,等等,我有一事相求,你能否帮我照顾好回文。” “小公子是夫人的儿子,自然要夫人这个亲娘操心。” 说罢,小蝶脚步不停离开了。 月慧躺到了床榻上,却没有睡意。 大夫人心狠毒辣,她早就领教过,只是没想到她竟能对老爷痛下杀手。 一夜未睡的纪明谦,立在了张泽院子外。 十三出来活动身子骨,瞧见像石像一般立着的纪明谦,好奇问道:“纪公子,你这是?” “差爷,昨夜之事,我心中十分愧疚,我能见一见通判大人,当面向大人致歉吗?” 十三眼睛微微睁大,纪明谦莫非真是个书呆子,什么也不懂? “昨夜之事,怨不得你。我家大人并未把此事怪罪到你身上,你不必愧疚、自责。” 纪明谦认死理,没亲口听到张泽说的谅解之语,他心下愧疚不减,“烦请差爷通融一二。” “行,你跟着我进来吧。” 十三大步流星进了屋,大嗓门道:“大人,纪公子有话同你说。” “纪明谦,你这是?” “昨夜之事,是学生的不是,学生不知王三郎是从何处知晓了学生私下请教大人学问一事,扰了大人的清静,实在是学生的不是。” 张泽没有犹豫,脱口而出,“无法,此事本官并未放在心上。王三郎昨夜到访一事,还请你莫要对外说。” 纪明谦拱手道:“是,学生谨记。” “若无其他事,你便先退下吧。” 纪明谦退了出去,心下一松,“怎么样,大人没有为难你吧?” 纪明谦摇了摇头,“没有,差爷猜的不错,大人并未迁怒在下。” 这个小插曲,张泽并没有放在心上。 今日石府还有一出大戏等着他,“公子,该用早饭了。” “派人去县衙同华世杰说一声,务必请他一同去石府。” “是。” 张泽一行人回到丰登客栈的消息,华世杰昨夜就知晓了。 只是,尚未得知张泽手里拿到了什么证据。 “大人,石师爷的死因恐不是我们一开始以为的。” “何以见得?” “张通判亲自带着人去了石家祖茔,石楝带着一群人后脚跟去了石家祖茔。 而后,张通判命人开\/棺\/验\/尸,这里面若是没什么事,小的是不信的。 可惜,小的们离得远,不曾听到他们具体说了些什么。 另外,石管家回石府后先是去见了石大夫人,紧接着出了府,一整夜都未归。” “石师爷的死有猫腻,此事本官早有猜测。然,凶手隐藏极好,从未露出马脚,让人无从下手。 若,张通判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找到了真凶,本官的脸真是没地搁了。” 怕什么来什么,说话的工夫,张泽身边的护卫求见华世杰。 “见过华大人,石师爷被害一案,通判大人已有论断,请华大人亲自到石府走一趟。” “真的?!那真是一桩天大的好事,下官官为此案殚精竭虑了许久,然而,迟迟没有抓住真凶。 通判大人的手段了得,不过短短两日,便能将此案勘破,下官钦佩不已。” “华大人,先别急着高兴,凶手是谁还需审问。” “大人,不知石师爷是因何而死?” “石师爷死于慢\/性\/中\/毒,有人长年累月在他的饮食中下\/毒,致使石师爷突然离逝。” “不对啊,怎么会是死于中\/毒?启禀大人,石师爷入殓时,下官曾命仵作给石师爷验过尸。仵作言:石师爷并未中\/毒。 现在大人却说石师爷死于中\/毒,这中间是不是有什么下官不知之事。” “华大人不必心急,这也是本官疑惑的地方。故而,今日把华大人请来,一同审理此案。” “能够长年累月给石师爷下\/毒,而石师爷没有查觉,此人在府中一定有话语权,要么有钱。 不然,没有人会傻到将药下到石师爷的饮食中,这要是被查出来,绝对是死路一条。” “大人所言极是。” 张泽看了一眼身边的十三,石杰领着一个五花大绑的管事走了进来。 石杰恭敬道:“见过通判大人,小的有要事要禀报大人。” “何事?” “昨夜,小的回府,将开\/棺\/验\/尸的结果告诉了大夫人。 大夫人闻言震怒,即刻派小的去查府中所有下人。 功夫不负有心人,经过一夜的细查,小的终于揪出了这个吃里扒外之人。” 张泽看向石杰,缓缓开口,“哦,你仔细说来。” 石杰再次行了一礼,随即开口:“此人名唤霍林,是石府大厨房的管事,平日里负责府中人的吃食。 七年前,他被老爷的外室月氏收买,受月氏指使,在老爷的吃食中下少量的毒\/药。 此人十分谨慎,药量下得极少,且只下在老爷的吃食中,故而大夫并未察觉到老爷身体的不妥。” 华世杰问道:“七年前…这个月氏这般心机深沉,她是石师爷的外室,为何要害石师爷?” “华大人容禀,小的查到月氏头上时,也觉得诧异。 随即又问了霍林缘由,霍林道,月氏是因爱生恨。 两位大人有所不知,老爷原先有一房爱重的妾室金姨娘。 然,深情不寿,金姨娘身怀有孕时,难产了,母子惧亡。” 华世杰听石杰迟迟说不到重点,焦急道:“怎么又牵扯出一个妾室,此人和月氏有何关系?” “月氏的长相与金姨娘有七八分相像,老爷因此给她赎了身,又将她安置在了府外。 月氏一颗心落在了老爷身上,为老爷生下一子。 好景不长,月氏从老爷口中得知她只是一个替身之事。 心中恨极,由爱生恨不过就在一念之间。月氏收买了霍林,让他和自己里应外合,慢慢弄死老爷。” 华世杰沉吟片刻,看向坐在一旁,未发一言的张泽,“通判大人怎么看?” “嗯,单凭石杰的一家之言,恐不太妥当,不知月氏在何处?” 第890章 月慧告发大夫人残害亲夫,罪不容赦(3) 石杰觑了一眼两人的脸色,“月氏一向巧言善辩,大人要不先审问霍林一番?” “可。” 华世杰忙道:“通判大人,审问霍林一事,交给下官。” “石管家,月氏在何处?本官要亲自审问她。” 这次石杰没有再犹豫,“月氏现在就在府中,小的这就把人请来。” “十三,你跟石管家一起去。” 石杰的手紧了紧,“是差爷,请随小的来。” 石杰心里在打鼓,他现在只能祈祷,大夫人派出去的人动作能够麻利些。 “啊,救命啊,救救我。” 月慧被人缚住了双手,身子动弹不得,嘴里发出痛苦的呼救声。 “嘭——” 十三破门而入,月慧的脖子被一个黑衣人狠狠勒住,再也发不出一点儿声响。 只有用力挣扎的双手,昭示着她顽\/强求生欲。 黑衣人没想到有人会闯进来,他吓得手里的力道又重了两分,企图把月慧勒死。 十三飞出一把匕首,匕首直直扎在了黑衣人的双手上。 黑衣人吃痛,手一松,十三一脚踹开黑衣人。 不过片刻,黑衣人双手被缚,全身的筋脉都被挑断,再也做不得恶。 月慧脖子上没了白绫勒着,她忙扯开白绫,大口大口地呼吸着新鲜空气。 劫后余生的感受,令她忍不住落下泪来,晶莹的泪花,不自觉滑落脸庞。 石杰看到这一幕,心里惊呼:“完了,全完了。” 十三看向月慧问道:“你就是月氏?” 月慧连续咳了好几声,方稳住声音,朝着十三微微一福身,“是,多谢差爷救命之恩,还请差爷为小妇人做主。” 十三直明来意,“月氏,我奉了通判大人之命,寻你前去问话,跟我走一趟吧。” 月慧没有拒绝,跟在了十三身后,目光没有分给石杰一眼。 今日害她黑衣人定是大夫人派来的,小蝶说的果然没错。 大夫人不仅想要她的命,还要把害死老爷一事,推到她身上。 只要她死了,凭借着他们捏造出来的证据,大夫人就能逍遥法外,没有人会再怀疑到她身上。 “妾身月氏,见过通判大人。” “月氏,你买通石府大厨房管事霍林,指使其长年累月在石师爷的饭菜里下毒,是也不是?” 月慧忙磕头如捣蒜,道:“不是,妾身从未做过这等恶事,还请大人给妾身一个申辩的机会。” “不是你做的?霍林已经招供,说七年前,被你收买……” 说罢,又命人将石管家呈上来的证据,摆在了月慧面前。 月慧嘶吼出声,顾不得其他,“不,大人,这些都是他们伪造的证据,不是妾身所为。 害死老爷的人不是妾身,正是那位贤良淑德的大夫人。 这一切都是她做的,府里除了她,再没有人能有这个本事了。” 石杰半是呵斥半是威胁道:“月氏,你怎么能信口雌黄,攀咬大夫人。要不是大夫人心善,你和你的儿子又如何能入得了石府。” “石杰,你这条好狗!当着通判大人的命,还敢威胁我。害死老爷之事,就是大夫人所为。 我既然敢说,自然是有证据,还请大人明鉴。” “月氏,你手里有证据?” “是。” 说着,月慧从怀里掏出一本小册子,“大人明鉴,老爷毫不征兆,突然离逝,县衙迟迟没能找到凶手,妾身伤心不已。 妾身一个弱女子,又带着一个幼童,没有了老爷,如何能活下去? 万不得已,妾身只能带着儿子,找上了石府,请求大夫人能给妾身和儿子一个容身之地。” “不曾想,大夫人面上慈悲,内里却是一个心狠手辣之人。 妾身和儿子刚到府中第一日,她便指使丫鬟,想了结了妾身的性命。” 月慧把进府第一日发生的事情从头到尾复述了一遍。 石杰怒斥出声,“月氏,你个狼心狗肺之人,通判大人面前还敢胡乱攀咬大夫人。” “妾身有证据证明此事是真的,证据就在妾身住的北院,要不是妾身的外套吗护着妾身,妾身早就死了。” 张泽没有因为月慧的遭遇心疼她,相反,他很冷静。 “此事暂且压后,还是先说回,你是如何判定是大夫人害死了石师爷?” “是,妾身这一个月,通过各种法子,抄录到了老爷生前每日的饮食单子。 初看之下,并未觉得不妥,但是,心中有所疑惑,故而,将此册子请府外的大夫看了看。 大夫看罢册子,直言册子中的饭菜大多是相克之物,不宜长期食用。 妾身当时三魂被吓走了七魄,有心想给老爷申冤。 然,妾身只一个弱女子,又不能出府,故而,只能另找法子。 不曾想,妾身还未找到合适的机会,大夫人的人竟又对妾身下手了。 若非刚才的差爷到的及时,妾身这一条贱\/命,怕是要交代在石府了。 老爷啊,我可怜的老爷,你在天有灵开一开眼,惩治了大夫人这个恶妇吧!” 张泽看向一旁的护卫,“去请几位大夫来。” “月氏,你先起身。” 石杰因着两次出口阻止月慧,早就让张泽命人堵住了嘴,不让他再多言一句。 护卫的动作很麻利,很快就找来了好几个大夫。 “你们来瞧一瞧这册子上记录的饭菜,合在一块儿用是否不妥?” 几个大夫轮流传阅,“回禀通判大人,这册子上记录的饭菜,单独吃,不会有事。 若长期合在一块儿吃,会极大的损害食用者的身体,最后食用者,因此丧\/命。” “你等同意他所说吗?” 另外几个大夫异口同声道:“同意。” “月氏,除此之外,你还有别的证据能证明石师爷是大夫人害死的吗?” “还有一事,我知道了一个秘辛。当年老爷有一个极爱重的妾室——金姨娘。 老爷极宠金姨娘,金姨娘不是一个收敛的性子,她恃宠生娇,当年和大夫人极为不对付。 金姨娘之死,也是大夫人所为。大夫人为何这么看不惯妾身,妾身一回府,她就派丫鬟要弄死妾身,全都是因为妾身长得像金姨娘!” 石杰软了身子,跪到了地上。 他怎么也想不通,月氏是怎么知道了这件秘辛。 第891章 妾身要告发老爷勾结乡绅,替乡绅们隐瞒田地(1) “此事的真假,大人只需将大夫人身边伺候的丫鬟招来,一问便知。” “来人,去把石大夫人请来。” “另外,将石大夫人身边的丫鬟扣住,挨个审问,务必问出月氏所言是否属实。” 张泽看着下首跪着的月慧,“月氏,你不必跪着了。” “咳咳,你们这是干什么?” 护卫压根没有理会丫鬟的阻拦,径直冲进了大夫人的屋里。 “石大夫人,请随我们走一趟吧。” “咳咳,几位差爷,你们咳咳这是咳咳,要做什么?” 其中一个护卫,直言道:“通判大人有话要问大夫人您,还请您随我们走一趟。” “容我进去换身衣裳。” 护卫拦住了石大夫人的去路,“不必耽搁,直接去。” 石大夫人紧紧捏住了手里的手帕,在他们走后,所有的丫鬟、婆子全部被带走,挨个审问。 华世杰兴奋地走了进来,刚想开口道喜,就见石杰被绑住。 “大人,这是?” 张泽指了指旁边的座位,“华大人,你先坐。石师爷一事,另有内情。” 说话的工夫,石大夫人已经被护卫带到了屋里。 石大夫人瞧见被绑住的石杰,面上强作镇定。 “妾身石氏见过通判大人、华大人,不知大人为何要绑了我石府的管家,可是他有什么地方僭罪了两位大人?” 张泽没同石大夫人废话,直入主题,“石氏,石师爷是被你害死的,是也不是?” 大夫人跪在了地上,眼泪说流就流,“大人,妾身冤枉啊,是何人污蔑妾身? 妾身与老爷乃是年少夫妻,妾身又如何会害死老爷? 定是有奸\/人攀污妾身,还请大人勿要听信奸\/人的胡言乱语。” “据本官所知,石府庶务皆由你掌控,你的动机不小。 且就在刚才,有人向本官提供了一份证据,本官已请大夫查看过,石师爷为何会中慢\/性\/毒\/药,全因多年食用含有慢\/性\/毒\/药的饭菜,损害了身体。” “大人,此事是月氏这个贱\/人指使霍林去做的,与妾身无关呐。” “石氏,你不必急着狡辩,本官断案一向以证据说话。” 张泽带来的护卫都不是吃素的,且张泽并不想和这一家子人再耗下去了。 不过半个时辰,石大夫人院里伺候的丫鬟、婆子中就有人受不住刑\/罚,供出了石大夫人所做的恶事。 月慧告发的,只是冰山一角。 石大夫人执掌中馈多年,自在金媚儿手里吃了大亏,连自己唯一的孩儿都未能保全后,大夫人就发誓日后一定要将后院大权掌握在自己手里,狠狠报复石达运和金媚儿那对狗男女。 一个母亲失去孩子后,是很可怕的。 可惜这一点,石达运并不清楚。 更准确得来说,他从未看得起一个区区弱女子。 在他的认知里,夫人就是帮自己打理后院的。 因此,他从未把石大夫人的一些算计放在心上。 唯一费了点儿心思的大概就是月慧母子了,毕竟他对金媚儿有几分情谊在,且金媚儿确实合他的心意。 自金媚儿难产去后,后院虽又进了些新人,却总比不上金媚儿。 直到他遇到了月慧,这女人不仅和金媚儿长得有几分像,最重要的是合他的心意。 只是,月慧的身份太低,且后院早就掌握在了大夫人手里。 石达运便歇了将人领回府中安置的想法,只将人安置在府外,全当另一个享乐窝。 张泽看着丫鬟、婆子们招认的一桩桩事情,看向石大夫人已经没有了一丝温情。 “石氏,你为妇不慈,戕\/害后院这么多人的性命,实在是狠毒至极。” “哈哈哈,我狠毒,明明是她们该死,谁让她们不能安分地待着,一心想要触我的霉头。 她们该死,他们都该死,最该死的还是石达运,哈哈哈哈,我还是让他死得太容易了,就该让他喝下砒\/霜,直接一命呜呼,那样才畅快!” 石大夫人完全陷入了自己的思绪中,不停地咒骂着,俨然一副疯魔的模样。 “来人,将石氏带下去,严加看管。” “华大人,石达运的死因,已经查明,该给溪田县的百姓一个交代,你速速结案。” “是,大人。” “月氏,你作为揭发石氏罪行的知情人,理应和我们一同回县衙。” 月慧没有多言,“是,大人。” 一群人浩浩荡荡地离开,府中大夫人、几个主子、管家都被官差带走,府里连个主事的人都没有。 石府的下人乱作一团,众人皆不知该怎么办。 “这可怎么办啊?我们的前路在哪里?” “若是大夫人他们出事,我们恐怕又会被卖到人\/牙子处。” 张泽领着一众人大摇大摆地离开,附近看热闹的人越发多了起来。 “咦,那不是石大夫人,石大公子……他们怎么都被官差带走了,难道他们犯了什么事不成?” “通判大人和华大人都来了,能是什么小事。” “你们说会不会是石师爷被害一事找到凶\/手了?” 有人提起石师爷,不少人纷纷认同。 “你们怎么还在这儿,快去衙门看热闹,华大人要亲自审理石师爷被害一案。” “嚯,莫非真让那小子猜对了?!” 说话的工夫,县衙外已经围了许多人,众人七嘴八舌地说着话。 张泽已然言明石达运被害一案由华世杰这个知县亲自审理,华世杰推脱不了,吩咐衙役在一旁放了一张太师椅。 张泽坐在了太师椅上,神情严肃,未发一言。 华世杰见衙门外有不少百姓围观,场面一时有些许喧哗。 故而,执起桌上的惊堂木,重重一拍。 “肃静——” 声如洪钟,衙门外看热闹的百姓,赶紧停下了交谈之声,目光齐齐看向了华世杰和张泽。 “一月前,县衙师爷——石达运突然死于家中,本官觉得有些蹊跷,故而一直在追查此事。 功夫不负有心人,终于在通判大人的帮衬下,找到了杀\/害石师爷的真凶。” 围观百姓一听,好奇地往里张望,想第一时间知晓,到底是谁害了石师爷。 能够在衙役们一个月的追查下,半点儿马脚都没有露出来。 张通判又是怎么找到线索的?一个个问题萦绕在众人心中。 第892章 妾身要告发老爷勾结乡绅,替乡绅们隐瞒田地(2) “来人,将罪妇石氏、石杰、石楝一众人等带到堂前。” 石大夫人谋划多年,将石达运杀死,自以为天衣无缝的算计。 一朝被人识破,又加之被金媚儿鬼\/魂回来索\/命一事,扰得心神不宁。 整个人病得形销骨立,面色惨白,嘴里不停地嘟囔着,“不是我,是你们该死,都是你们的错……” “嚯!害死石师爷的人怎么会是石大夫人?!” 围观的百姓只觉得天塌了,他们猜测了一个月,都没想到凶手会是石大夫人。 华世杰将石府下人招供的供状,命文书当众宣读。 随即看向一旁的大夫,请大夫再次向众人陈述石师爷的死因。 “在吃食中下毒,最毒莫过妇人心,古人诚不欺我。” “你说的什么混账话,定是石师爷做了混账事,石大夫人才会害石师爷。” 石大大夫人犯了错事,一桩桩全被抖落出来。 众人心中骇然,石大夫人心真狠。 不仅对石师爷狠,对石府后院的姨娘、通房们也同样狠毒。 华世杰一拍惊堂木,语气严肃,问道:“石氏,你可认罪?!” “是,石达运那个狗杂碎,是我杀的。后院那几个不识趣的姨娘、通房也是我处理的。 是他们该死,若是他们安分守己,就不会死。” 言罢,石氏竟直直往堂中的石柱撞去。 立在张泽身边,作鹌鹑状的十三,眼疾手快,掷出一枚石子。 “啪”石大夫人脚上一痛,右脚跪在了地上,其余衙役反应过来,忙上前按住石氏。 “大胆石氏,你谋害亲夫,戕\/害后院姨娘、通房,岂能这么简单就死?” “来人,即刻将人押入大牢。” 石杰助纣为虐,帮着石氏做了不少恶事,同样被关入了大牢。 石楝等石家子女做的恶事,皆被下人揭露,按照《大周律》,华世杰同样将石楝等人关入了大牢。 一夕之间,偌大的石府,曾经高高在上、矜贵非凡的主子们,大多数都下了大牢。 石师爷身边的好狗——石杰,下了大牢。 众人见此场景,有人欢喜,有人面露不忍,有人暗自窃喜…… 一直盯着华世杰动静的王家、李家下人,赶紧把这要命的事,回禀给了王子民、李泰禾。 “老爷,出大事了,华大人查出了害死石师爷的凶手,乃是石大夫人。 石府下人还供出了石府几个公子、小姐做的错事。华大人当着众人的面,一并进行了审理。” 王子民手里的茶盏差点儿没端稳,“这么快,华世杰果然是个心狠手辣的。” 王子民恨不得现在就到戌时,不能再等下去了。 再等下去,下一个就是他们王家了。 盛极一时的石家,没了石师爷这个顶梁柱,轰然倒塌。 李泰禾从下人处得了消息,急忙赶到了王府。 “子民,出大事了。” 王子民面色晦暗不明,“泰禾,你坐吧,事情我已经知晓了。” “今夜不能有所保留,必须让张通判相信我们拿出来的证据,进而保住我们,不然,华世杰下一个要对付的人就是我们。” “这些是我命人收集到的有关华世杰的罪证,还请子民一并带去,呈给张通判。” 非常时刻,王子民没说任何客套话,直接端茶送客,“嗯,你不宜在王府待太久,快些回去吧。” 李泰禾急匆匆地来,又急匆匆地回府,前后不过一刻钟的时间。 华世杰正在和张泽商量该如何判处石氏等一众人,压根没有功夫理会王子民等人。 “石氏罪大恶极,石杰助纣为虐,石楝等人皆非良善之人。 嗤,还真是从根子上就坏烂透了,歹竹里哪里能长出好笋?” 华世杰微微垂下眼睑,随后抬头附和道:“大人所言极是,下官若不是查到了石达运的罪证,还以为他是个一心为民,一心为国之人。 他死在了妇人手中,倒是便宜他了。大人,可要进行鞭\/尸?” “鞭\/尸有伤天和,你将他所做恶事,尽数写到案卷中,呈送至大理寺,由大理寺的大人们判决。” “通判大人,华大人,月氏有要事求见二位大人。” 张泽意味不明看向华世杰,“她?她已然无罪释放,莫非她对刚才的判决结果有所不满?” 华世杰眼皮子一跳,厉声道:“去把月氏请进来,本官倒是要好好问问她,她到底有何要事。” “妾身见过通判大人、华大人。” 华世杰厉声喝问:“月氏,你为何去而复返,莫非是对本官刚才的判决有所不满?” “华大人息怒,刚才的判决,妾身并无不满,相反还要多谢大人还了妾身一个公道。 不然妾身如今哪能站在此处同大人说话,早就入了大牢了。” “那你去而复返,所为何事?” 月慧咬着牙,手紧紧地攥着衣角,一字一顿,掷地有声道:“妾身要告发石达运勾结溪田县的乡绅,私下收受乡绅的贿赂,替乡绅们隐瞒田地。” 华世杰腾一下就站了起来,质问道:“月氏,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这么重要的事,你一个外室,又如何能知晓?” 华世杰怎么都没想到月氏会是自己的助攻,他有心想把“隐田”一事,全都推到石达运身上。 但是,又怕撇的太干净,反而让张通判生疑,故而,只放了一些证据,隐隐指向石达运和王子民、李泰禾等乡绅勾结一处,沆瀣一气。 他这个知县,空有一个知县的名头,实则权力都被石达运、王子民等人做空了。 想施行一个政令,不经过石达运等人的首肯,压根不能进行下去。 月氏真给了他一个天大的惊喜,他必须牢牢抓住。 这便是扳倒王子民、李泰禾等人最强有力的证据。 “大人容禀,妾身原是对此一无所知的。但,自妾身入了石府,第一日便差点遭了大夫人的暗算。 妾身便觉得老爷,不,是石达运的死不简单。 因此,妾身就用手里仅剩的一些银两,从一些下人口中知晓了不少的秘辛。 知晓了自己乃是金姨娘的替身,当年金姨娘之手和大夫人脱不了关系。 紧随而来一个消息,惊得妾身宛如惊弓之鸟。” 第893章 妾身要告发老爷勾结乡绅,替乡绅们隐瞒田地(3) “妾身从一个曾伺候石达运的下人处得知,石达运这些年一直私下和王家、李家……的家主有所联系。” “妾身初闻此处,未察觉不妥。那人见妾身不明白他的意思,将他知晓的事,和盘托出。” “他怀疑石达运是被王家、李家等乡绅家族的人给害了。 自华大人到任后,石达运的气势便越发盛了。 对待王家、李家等少了往日的谦和,时不时与王家、李家的家主发生争执。” 华世杰学聪明了,对着月慧道:“这些都是一个下人的一家之言,若无实际的证据,恐难以服众。” 月慧泫然欲泣,“妾身只有一个请求,求二位大人看在妾身告发一事上,能否放过妾身和妾身的孩儿,稚子无辜,孩子不能失了妾身这个亲娘。” 张泽挑了挑眉,不等华世杰开口,先一步道:“月氏,若你能拿得出有用的证据,本官可以做主,放你和你的孩子一条生路。 但是,本官丑话说在前面,若你敢耍什么心眼,给我们提供假的消息。 无论你们母子逃到何处,本官都会将你们二人找到,按律判决。” 华世杰见张泽这么急切,心里松了一口气,看来自己给出去的证据,没有白费。 张通判定然是看了那些证据,不然此时不会这么着急。 “多谢大人,多谢大人。不瞒二位大人,妾身手中确有些许证据,都放在了石府,妾身暂住的北院的卧房内。” “十三,你速速跟着月氏去把她所说的证据取来。” 张泽不忘警告道:“月氏,为了不让你们母子陷入危险之中,此事你莫要同第三个人说起,不然,小命不保。” “多谢大人提点,妾身谨记,绝不会透露此间之事。” 待月氏和十三离开,华世杰挥退了屋中其他衙役。 “张大人,石达运狼子野心,勾结王家、李家等乡绅,替他们隐瞒田地一事,大人觉得该如何处置?” “此事涉及太广,已然非本官一人能处置,本官即刻写下密折,呈至御前,由圣上圣裁。 当务之急,在圣上未裁决之前,必须先将王家、李家等一众乡绅家族全部拿下,查明溪田县的田地乱象。” 华世杰恭敬道:“大人所言极是,下官定全力配合大人行事,但凭大人吩咐。” 张泽似是十分满意华世杰的恭敬态度,提点道:“华大人,此事关系重大,切莫泄露出去。 王家、李家在溪田县盘踞多年,势力不小,莫要掉以轻心,落入了他们的陷阱中。” “是,大人。” 华世杰趁热打铁,把自己心中所想,告知张泽。 “大人,王家、李家等一众乡绅家族之间都有牵扯,牵一发而动全身,想要一网打尽,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不知大人打算如何行事?” “嗯,这确实是一个问题,容本官想想。”张泽沉吟片刻,视线落在华世杰身上。 “华大人,你在溪田县两年,到底比本官更加了解这几个乡绅家族,不知你是否有好的法子?” 华世杰苦笑一声,“下官人微言轻,又被石达运等人吓破了胆。 若不是王家、李家步步紧逼,下官,下官恐怕还如缩头乌龟一般缩着。” “无妨,三个臭皮匠,顶个诸葛亮。今日骤然得知这么多消息,本官也需要好好捋一捋。 此事,明日再议。你今日就把石达运一案审理好,将卷宗呈送至大理寺。” “是。” 张泽离开后,华世杰脸色一变,哪还有半分苦恼、不甘的模样。 十三带着月慧寻来的证据离开,临走前,提醒道:“石府乱作一团,我若是夫人你,就不会再待在石府。” “多谢差爷提点。” 待十三离开,月慧看向坐着的小蝶,“小蝶,你让我做的事,我都做了,你的承诺什么时候履行?” “夫人,现在最重要的是听差爷的,收拾行李,找一个清静的地方避一避风头。” 说罢,起身开始收拾行李。 月慧气恼不已,小蝶不履行诺言,自己也没有法子逼迫她。 这种无力感,让她气恼,语气带了几分气结和不善,“小蝶,你别左顾右言其他,我在和你说正事。” 小蝶的语气依旧冷漠,甚至手上的动作都没有停。 “奴婢同夫人说的也是正事,夫人若不想被王家、李家的人灭口,就休要多言,即刻同奴婢一起收拾行李。” 小蝶的话如一盆冷水浇在了月慧头上,让气血上涌的她,立马冷静了下来。 没有再歇斯底里,垂着头和小蝶一块儿收拾行李。 “我们要去哪?” 小蝶不雅地翻了一个白眼,“既然要寻庇护,自然要选一个官最大,最有本事的人。” 她发现了月慧这女人,自从自己到她身边后,她的脑子是越发笨了。 人啊,还是得多想事,什么事都不想,就会变得糊涂。 “你是说我们去投奔通判大人,求他给我们一个庇护?” 小蝶刺道:“是啊,除了他,你现在信得过其他人?又或者你和华大人有交情?” “听你的。” 小蝶背着行李。月慧抱着石回文,大摇大摆地出了石府。 回了府门,月慧只觉得浑身一轻,夜里的轻风都带着一丝柔和。 她自入府后,就战战兢兢,已经许久不曾这么自在了。 月慧看向一旁的小蝶,询问道:“小蝶,通判大人住在何处,你知道吗?” “张通判一行人住在了丰登客栈,你随我来。” “那不是前不久才被认回来的石师爷的外室和外室子嘛,他们背着这大包小包的是要去哪儿?” “石府乱作一团,她只是一个外室,能得到什么东西? 不趁着这个时候离开,难道要等石家族老将他们逐出门去,或者发\/卖了?” 妾通买卖,更何况是一个养在外面的外室,且这外室容貌不俗,要是发卖了,能卖不少的银钱。 有几道不善的视线落在了月慧母子身上,月慧下意识往小蝶旁靠近。 低声道:“小蝶,快走,这些人里有不怀好意之人。” 小蝶的语气依旧平稳,“夫人别慌,奴婢会护好夫人和公子的。” 她的视线看向打量他们的众人,不少人对上的视线,纷纷打消了不堪的念头。 第894章 “求通判大人为我等做主啊。” 有了小蝶的震慑,落在月慧母子身上的视线少了许多。 但是,总有那么些要钱不要命的人。 几个人阴狠的目光落在了月慧身上,互相对视了一个眼神。 他们对县城很熟悉,看三人走的方向,立马有了主意。 “这位夫人你的东西掉了。” 月慧下意识想要回头,“别回头。”小蝶的声音响起。 月慧紧了紧怀里抱着的石回文,没敢转头。 他们的面前出现了两个流里流气的地痞流氓,他们手里持着一个木棍,凶神恶煞的模样,吓得月慧想往后退。 小蝶将包袱往地上一扔,视线往旁边一扫,没有趁手的武器。 罢了,说时迟那时快,她从腰间抽出一把软刃。 为首的两人见小蝶抽出了软刃,神色一凛,眼底闪过一丝狠厉。 “小\/娘\/皮,老\/子这是看得起你们,你别给老\/子敬酒不吃吃罚酒。 识相的就赶紧放下武器,老老实实跟老\/子走!” 小蝶将月慧母子护在身后,对着围过来的地痞流氓就是一刀。 出手又快又狠,一个地痞被砍倒在地,右胳膊直接被砍了下来,鲜血直涌,“我的胳膊,我的胳膊。” “废物,没用的废物,一起上,抓住这两个小\/娘\/皮!” 四五个地痞流氓齐齐围了过来,月慧吓得缩着身子,捂住了石回文的眼睛。 小蝶丝毫不惧,锐利的目光看向地痞流氓,“唰——唰——唰” 三人倒地,要么胳膊被斩断,要么胸口中剑,要么狠狠被踹,肋骨断了几根,躺在地上动弹不得。 几个手下,压根不是小蝶的对手,为首的地痞流氓意识到今儿个他们是踢到铁板了。 哪里还顾得上自己的小弟,拔腿就想跑。 小蝶可不会放过这人,直接追了上去,一刀斩断了他的右腿。 巷子里的响动,吸引了不少人的好奇。 待众人看到这里面的血\/腥场面,惊叫出声。 他们的惊叫声,喊来了巡街的衙役。 “干什么?出了什么事?” “差,差爷,巷子里,巷子里” 不等众人说完,小蝶提着还在滴血的软刃,走了出来。 “见过差爷,有几个地痞流氓想要对我家夫人出手。 奴婢不得不动用所学的三脚猫功夫,保住我家夫人和小公子。” 说罢,递了一个眼神给一旁的月慧。 “差爷,确实如妾身婢女所言这几个地痞流氓想要带走妾身和孩子,求差爷严惩这几人。” 有不少的百姓和衙役都认出了月慧的身份,七嘴八舌地嘀咕着。 “月夫人,你这是?” 月慧泫然欲泣,可怜无依道:“石府众人犯了事,妾身一个妇道人家,只能离开石府,另寻出路。 唉,哪曾想,还未出县城,就出了这样的事。” “这几人交给我等处置,你们收拾一下,找一个安全地方落脚,明日再离开县城吧。” 入了夜,县城里也不是那么安全。 月慧颔首,向衙役道谢。 闹了一出,小蝶直接将沾染了血迹的软刃握在手里,再没人敢对他们三人出手。 三人顺利到了丰登客栈,伙计看见小蝶手里握着的沾染了血迹的软刃,吓得想关门,“你,你们这是?” 小蝶拦住了他关门的动作,月慧语气温和有礼道:“妾身是石师爷的外室,石府出事,我们无处可去,特来投奔通判大人,寻一个庇护,烦请小哥帮我们通禀一声。” 伙计一听月慧三人是来找张通判的,没有再阻拦,只道:“你们先在这里等着,我去通禀一声。” “差爷,客栈外来了一行三人,言说是石师爷的外室,因石府出事,孤儿寡母无处可去,无奈想求通判大人庇护一二。” “嗯,我知道了,这就进去回禀大人。” 十三将外面的事和张泽嘀咕了一声,“人,我就不见了。你把直接安置在我们的人的视线范围内,别让他们出事,小蝶继续留在月慧母子身侧保护。” “是,公子。” 十三打开门,随伙计行至门口。 “月夫人,我们又见面了。你们的境况,伙计已经同大人回禀了。 只是,男女有别,大人吩咐我将你们安置在客栈中,届时会有护卫保护你们的安全。 不过,我们丑话说在前面,你们若一意孤行,不听从吩咐,擅自离开客栈,脱离了我们的保护范围,出了什么事,便是你们的命。” “多谢通判大人,多谢差爷,我们记下了,定会守规矩,不擅自离开客栈。” 十三吩咐伙计,给月慧三人收拾出一间宽敞的小院。 张泽简单用了些晚饭,等会还有一场硬仗要打。 “公子,王子民到了。” “将人请进来吧。” 王子民身上穿着极不显眼的夜行服,披了一个大斗篷,面上戴着面具。 若非熟悉王子民的人,压根认不出这副装扮的王子民。 “草民王子民见过通判大人。” “王掌柜,坐吧。” 十三适时端了两盏茶上来,侍立在一旁,屋里再无旁人。 王子民再次跪下,“求通判大人为我等做主啊,华世杰并非大人看到的那般一心为国为民,他是个不折不扣的小人!” 张泽神色未变,端坐着,语气是一贯的温和。 “王掌柜,本官一向以证据评定一件事情的真假。 你这么说,是手里有证据吗?若是没有,恕本官不能信你的说辞。” “大人容禀,自华世杰到任溪田县后,我王家、李家不敢有丝毫怠慢。 然,华世杰很快就露出了獠牙,指使其手下的石师爷,盘剥我们。 明面上礼贤下士,内里却是一个奸滑之人,在大人未至溪田县之时,他随意罗列了一个罪行,让伍家在溪田县除了名……” 王子民开始向张泽诉苦,一边诉苦,一边循序渐进的将他们查到的证据,摆到了张泽的面前。 张泽看着面前摆着的证据,对于王家、李家的办事效率给予了肯定。 面上没有表露出来,只皱着眉头,似在思忖王子民所言到底是真是假。 “你所说,本官会去查证,在此之前,本官不会听从华世杰的一面之词,对王家、李家下手。 丑话说在前面,你们呈给本官的证据,若是为了构陷的华世杰做的伪证,本官绝不姑息。” “行了,今日已晚,你先回去吧。” “是,大人。” 第895章 鸿门宴? 华世杰回到府中,思忖着该给张泽献上一个什么计策。 王子民、李泰禾等人一日不伏法,他便一日不能安心。 突然,一个极好的点子浮上心头。 翌日,张泽来到县衙,华世杰已经等候多时了。 “大人,昨日下官苦思冥想,有了一个法子,还请大人听上一听。” “你说?” “王家、李家人数众多,想要连根拔起,实在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正所谓,擒贼先擒王。下官的意思是用石达运一事,设下一个宴,将王家、李家等乡绅家族召集起来。” 张泽沉吟片刻,缓缓开口:“嗯……此计若是放在先前,恐有几分能成的把握,现在却不一定能成。 他们不是傻子,依你所言,石达运暗中和他们勾结。 石达运此案一结,他们心里恐会有新的计较。” “你与乡绅家族已然撕破了脸,他们怎么会不提防一二?” 张泽的话说得很直接,华世杰听了张泽的话,意识到自己的计策,有一个很大的漏洞。 若真办鸿门宴,来的人肯定不多。 华世杰回过味来,拱手道:“大人思虑周全,下官的法子确实欠妥当。” “大人,该如何行事才好?” “本官有一个法子,华大人你听听。昨夜,王子民避开众人视线,深夜拜访了本官,你猜猜他都同本官说了什么?” 华世杰的手一紧,面上强作镇定,声音不自觉提高了些许。 “说了什么?” “他向本官陈情,华世杰乃是一个为富不仁的贪官污吏,与石达运沆瀣一气,逼迫王家、李家等乡绅家族,只认钱不认人。” “大人,下官冤枉啊,大人莫要听信王子民这个小人的一面之词。 下官与王家、李家不睦已久。他们因下官处置了伍家一事,彻底记恨上了下官,以为下官是在敲山震虎,意图对他们下手。 实则,下官压根没有那么大的能力。下官迫于无奈,只能求助大人。” 华世杰一边说,一边不着痕迹地觑着张泽的神色。 “华大人,你别急,本官自然是信你的。你呈给本官的证据,本官已经查阅完毕。 与月氏呈送的证据,十分吻合,本官岂有怀疑你的意思。 只是,正如你所说,王家、李家之人奸滑,故而想要引蛇出洞,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我们要的是一网打尽,什么的场景,他们必须出席?” 华世杰故作不知,“嗯?” “自然是你华世杰被本官审问时,他们不得不出席,且他们一定会出席。” “此招凶险,却能够将他们一网打尽,就不知华大人你有没有这么大的魄力,同本官一起收拾了这群蛀虫?” 华世杰没有立即回答,他在思索张泽所言的真假。 王子民昨夜避开人出府,去了丰登客栈一事,他早已知晓。 王子民和张泽具体说了什么,他的人并没有探查到。 故而,他现在有些犹豫,若张泽已经被王子民等人说服,那么他的处境就危险了。 但是,张泽愿意开诚布公同自己说明自己的谋算,应该是信任自己的。 一时之间,华世杰陷入了一个两难的处境中。 张泽没有催促华世杰,就坐在一旁静静地品着茶。 华世杰站起身来,拱手道:“大人信的过下官,乃是下官的荣幸。 大人此计甚妙,虽有一定风险,但下官愿意一试。” 张泽轻笑出声,“华大人,你不再想想,万一本官和王子民等人是一伙的呢?” “不会。大人一向为国为民,处事公允,绝不会被王子民等人的话语蛊惑。 且下官收集到的证据皆是真的,王家、李家等私下勾结石达运,让石达运帮忙隐瞒其名下的田地,此乃罪大恶极,不得不除之而后快。” 华世杰见张泽面上露出满意的神色,知晓自己的一番陈情,打动了张泽。 随即趁热打铁,“下官有个不情之请,还请大人能答应。” “什么请求,你先说说,若不是什么大事,本官定然答应。” “大人亲至溪田县几日,无一日休息,下官恳请大人到府上一聚,详细说说大人的谋划,大人意下如何?” “哈哈哈,本官还当是什么请求,竟只是些许小事,本官应下了。” “多谢大人。” 两人又寒暄几句,张泽推说自己还有证据未曾看完,先行一步。 张泽前脚离开,华世杰后脚就回了府,“去把小姐请来。” 华槿儿这些日子直接被关在自己的院子,没有父亲华世杰的吩咐,连院门都出不去。 她哭过,怨过、恨过,最后却只能化作一声哀叹。 “小姐,老爷请小姐亲自去一趟书房。” 华槿儿紧了紧手里的帕子,该来的总是会来,她没想到这一天来得这么快。 “女儿见过父亲。” “槿儿,你以前从来不唤为父父亲,一向都是唤爹爹,你是在怨恨为父?” “是,女儿不愿做妾,即使那人是高高在上的通判,即使那人才情过人,可女儿不愿。” 华世杰气得重重拍了一拍桌子,“混账!这些话都是谁教你说的?” 华槿儿梗着脖子,硬气道:“没有人教女儿,这些都是女儿自己想到的,女儿不愿为人妾室。” “平日里真是把你宠得太过,让你失了女儿家的贞淑娴静。 为父不是在同你商量,你若不愿,整个华府,恐怕都难逃一劫。” 华槿儿怔愣开口,“什么?怎会如此?” “王家、李家之人向通判大人陈情为父与石达运勾结,为害乡里,你若是为父,你当如何?!” 华槿儿紧了紧帕子,“爹爹不是这样的人,通判大人一向处事公允,定不会听信旁人的一面之词。” “没错,正如你所说,通判大人没有听信,他们的一面之词。 但是,为父要确定,通判大人到底有没有怀疑为父。 所以,槿儿,为父需要你,华家需要你,这是你的责任,你必须担起来。 就当是为了我,为了你母亲,为了你的几个哥哥。” 华世杰声音里带着几分哽咽,“若是有更好的法子,为父又怎么会舍得我娇养长大的女儿受这些罪,唉,都怪为父没用。” 华世杰一番唱念做打,成功让华槿儿犹豫起来。 第896章 美人计 华槿儿会被说服,完全在华世杰的意料之中。 “槿儿,你回去准备吧。” 华槿儿出了书房,脸上再不见一丝笑容,由丫鬟搀扶着回了自己的院子。 管家恭敬道:“老爷,宴席都已准备妥当。” “吩咐门房,清扫庭院,静候通判大人亲至。” 张泽换了一身靛蓝色常服,衬得整个人少了两分严肃,多了几分谦谦君子的意味。 “下官见过通判大人。” “起身吧。” 张泽随意道:“华府修得齐整,想来华大人没少费心思。” “这些庶务都是贱\/内操持,下官没费什么心思。” “华大人好福气,华夫人定是一位贤惠持家的好主母。” 二人随意的闲聊着,并未提及白日在县衙所言的正事。 酒菜早就入准备好了,丫鬟们端着一碟碟精致可口的菜肴,小心翼翼地摆在了桌上。 “大人,请上座。” 张泽一撩衣袍,坐在了主位,华世杰坐在了下首。 两人的宴饮多少有些单调,华世杰早有准备。 几个身姿妙曼的舞女踏着鼓乐声而来,仿佛是九天神女临凡。 “下官敬大人一杯。” 张泽微微颔首,举起桌上酒杯,一饮而尽,“好酒。” “这酒乃是下官一友人所赠的山月白,只有此酒,方能拿的出手。” “竟是山月白,华大人大手笔,本官虽在源柔府,却甚少饮此佳酿,今日托华大人之福,当痛饮几杯。” 华世杰捋着胡须笑得十分谦虚,“能博大人一乐,是下官之幸。” 几杯美酒下肚,华世杰估摸着时候差不多了,与旁边站着的管家使了一个眼色。 管家偷偷退了出去,不消片刻,精心打扮一番的华槿儿在丫鬟地搀扶下,提着一个食盒出现了。 正所谓灯下看美人,不美胜三分。 华槿儿正值妙龄,自小千娇百宠长大,皮肤白皙似玉,举手抬足间,自有一派自己的风\/流\/媚\/态。 华世杰对女儿的这般打扮,十分满意,眼里带着赞赏。 朝着华槿儿招手道:“槿儿,还不快来拜见通判大人。” 华槿儿对着张泽盈盈一拜,秋水如波的眼眸里尽是情谊。 “槿儿见过通判大人。” 垂下眸子,掩下了眸中翻涌的情绪,“这位通判大人真如传闻所言气度不凡、目光深沉、锐利,这般人物,真会被美人计迷惑吗?” 华槿儿压下心中的担忧,不敢抬头看张泽的神情。 “华大人好福气,华小姐丽质天成,真乃佳人也。” “大人有所不知,小女自从下人处听闻了大人的事迹,一颗芳心都落到了大人身上,痴缠了下官许久,想要亲眼见一见大人。 下官多年只得了这一女,千娇百宠着长成,听了她的恳求,于心不忍,这才擅作主张,还请大人勿要怪罪下官的失礼之处。” 张泽面上神情不变,“无妨。” “大人、爹爹,这是女儿亲自下厨做的几道小菜,还请大人莫要嫌弃。” 华槿儿眼中的欢喜似要溢出来了,目光追随着张泽的身影。 张泽轻轻应了一声,并未多言,“嗯。” 华世杰见张泽吃下菜肴,眼里闪过一丝喜色。 菜一入口,张泽就察觉出了菜中的异样,“好啊,这个老匹夫,胆子竟这么大,敢在菜肴中下毒。” 面上不显,将菜肴吃下,端起酒杯,接着宽袍遮挡,将菜肴吐出。 好在,他早有防备,提前服用了解毒丸,这点儿剂量的蒙\/汗\/药,对他没有效果。 这老匹夫应是还有后招,华槿儿为何而来,张泽早已了然。 不一会儿,张泽作势中了药,趴在了桌上,不省人事。 “大人,张大人?张通判?” 华槿儿眼里露出一抹慌张之色,求助式地看向华世杰,“爹爹” “槿儿乖,张大人不胜酒力,你替爹爹好好伺候大人,明白吗?” 华槿儿松了一口气,“是。” 屋内几个一动不动的下人,手脚麻利上前,将张泽搀扶回了后院。 此处是华世杰特意为张泽准备的,“槿儿,记得爹爹说的。” 华槿儿咬着唇,显然内心还有些挣扎,手里不停地绞着帕子。 屋内的香炉里燃起了缕缕香气,华槿儿看着床榻上的张泽。 一咬牙,一跺脚,手慢慢地伸向了自己的衣领处。 “啪嗒——” 华槿儿缓缓倒地,再无一丝反应。 香炉熄灭,只剩下了摇曳的烛火,以及男\/欢\/女\/爱的声响。 在屋外听墙角的管家,唇角上扬。 一个时辰后,屋里再没有动静,香炉里的香,算着时间应该燃尽了。 管家转身去书房回禀自家老爷,这边的情况。 华槿儿幽幽转醒,看着自己身上的青紫痕\/迹,对上“张泽”看过来的炙热目光,一张俏脸微红。 “张郎~刚刚你喝醉了,妾身服侍你睡下…” 华槿儿有些羞涩地说不下去,“张泽”轻轻一笑,大手揽过华槿儿纤细的柳腰。 “槿儿~是我孟\/浪了,明日我就禀明岳父,将你聘入门。” “张郎~这会不会不好,妾身听闻你早已与乐宜郡主定下了亲事,妾身倾慕张郎,能与张郎得此一夜,已是妾身天大的福气,妾身不敢奢求太多。” 美人这般模样,男人哪里忍得住,当即将怀里的美人搂入怀中。 “我与乐宜郡主的亲事,乃是圣上做主,我回绝不得。 但是,槿儿,你才是我喜欢的人,从看到你的第一眼开始,我就喜欢上你了。” 华槿儿脸上的红霞更甚,她没忘了自己的使命。 扑入“张泽”怀中,亲昵地贴着“张泽”,不着痕迹地问出华世杰提前给她的问题。 “张泽”有问必答,丝毫没有隐瞒华槿儿的意思。 华槿儿问什么,他就答什么。 二人仿佛一对爱侣,可以对彼此诉说任何事情。 华管家听到了他想要的消息,对着一旁的下人使了一个眼色。 屋里飘进一抹青烟,华槿儿缓缓闭上了眼睛。 “张泽”故作不知,跟着闭上了眼睛,手还揽在华槿儿腰\/间,等着外面人接下来的安排。 不过一会儿,房门打开,几个下人轻手轻脚出现在屋里,将华槿儿带离了院子。 第897章 戏,还要唱下去 华世杰命人给华槿儿闻了闻解\/药,“槿儿,醒醒,爹爹有话问你。” 华槿儿双眼还有些迷离、无措,“嘤~爹爹,女儿怎么在这儿?” 随即想到了什么,双颊染上红晕,“爹爹,张郎说要娶女儿过门。” 看着陷入爱河,一脸娇羞的女儿,华世杰轻轻摇了摇头。 没有顺着这个话题往下问,反而问起了他最关心的问题。 “槿儿,爹爹让你不动声色问通判大人的问题,你都问了吗?通判大人是怎么回答你的,你一五一十同爹爹说一遍。” 华槿儿脸上红晕还未褪去,听到自家父亲又问起刚才的事,眼里满满的爱意涌现。 “女儿按照爹爹的吩咐,那些问题,女儿都问过张郎了,张郎是这么回答女儿的……” 华槿儿花了一刻钟的工夫,将两人之间的对话,说给了华世杰听。 华世杰听罢,打消了心底大半的担忧,看来自己这出美人计很成功。 张通判看着一副正人君子的模样,没想到也过不了美人关。 话又说回来,槿儿长得确实美艳,是个男子都无法拒绝。 “张大人既说要迎你过门,那便是会给你一个身份,你现在回去,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这样……” 华世杰仔细嘱咐华槿儿一番,华槿儿脸色通红地点了点头。 管家亲自将华槿儿送回了“张泽”所在的客房。 华槿儿看着床榻上陷入昏睡中的“张泽”,内心甜蜜不已。 做不了张郎的正室夫人,她有些难过,可是张郎对她那么温柔,一双眼睛看着自己的时候,只剩下了自己一人。 那种感觉太过奇妙了,华槿儿只觉得一颗心都在扑通扑通地乱跳。 这个男人是那么的优秀,自己离不开他。 思及此,华槿儿褪去外衫,乖巧地窝在了“张泽”的怀里,甜甜地睡去。 直到怀里的人发出均匀的呼吸声,闭着眼睛的“张泽”睁开了眼睛。 不知想了些什么,他再次缓缓闭上了眼。 翌日,清晨,熟悉的生物钟把床榻上相拥而眠的一对璧人唤醒。 “槿儿,时候不早了,我们该起身了。”“张泽”低沉略带磁性的声音响起。 华槿儿缓缓睁开了眼,入目对上一双温柔、深邃的眼睛。 华槿儿一时有些呆愣住了,“槿儿,你这是看呆了?” 一声略带调侃的轻笑,让华槿儿回过神来,“讨厌,你取笑妾身。” “张泽”笑容温和,手轻轻刮了刮华槿儿的琼鼻,“槿儿该起身了,先同我一同去拜见岳父大人,我不能让你没名没分地跟着我。” 外面候着的丫鬟听到里面主子的吩咐,端着热水、帕子、衣物等,轻手轻脚地进屋伺候两人洗漱、穿戴。 两人穿戴整齐,“张泽”亲昵地拉着华槿儿的手直奔华世杰所住的院子。 两人这般旁若无人的模样,落在了不少下人的眼中。 下人不敢多言,只是这么大的八卦,哪里能忍住不私下嘀咕几句。 华世杰听见下人来禀,张通判和小姐一同来拜见老爷。 腾一下就站了起来,“快备上茶水、点心。” “下官见过” “岳父大人,不必客气,现在是在府中,且我与槿儿两心相喜,求岳父成全。” “张泽”的姿态做的很足,华世杰压根一下都没反应过来。 不是,昨儿个还是一个矜持、严肃的人,这才过了一晚,怎么就像是换了一个人,槿儿的魅力是不是太大了些? 心里这么嘀咕,面上却露出了欢喜、惶恐不安的神色。 “当不得大人一句‘岳父’,大人能看的上小女,乃是小女三生有幸,更是我华家蓬荜生辉。 槿儿能跟在大人身边伺候,下官心里只有欢喜。” “槿儿,日后你跟在大人身边伺候,切记勿要恃宠生娇,好好伺候大人,你可明白?” 华槿儿娇羞地垂下头,看着自己的手与张郎的手交叠在一起,细弱蚊蝇道:“女儿记下了。” “张泽”冲着华槿儿温柔道:“槿儿,你先回房休息一会儿,我与岳父大人有些许小事商议,我等一会儿再去寻你。” 华槿儿压根抵挡不住“张泽”的攻势,提着裙摆,像一只受惊的小兔子,极快地离开了书房。 书房内,“张泽”率先开口,“岳父,小婿方才所言,句句是心中所想。 只是,小婿到底给不了槿儿一个正妻的名分。 小婿与乐宜郡主的婚事,乃是圣上下旨赐婚,实在是推脱不了。 小婿心悦槿儿,想和她长相厮守,愿意给她一个贵妾的名分,日后待槿儿生下子嗣,小婿再想法子说服郡主给槿儿一个平妻的名分。” “大人,槿儿如何能做大人的平妻,她能在大人身边伺候,已经是她三生有幸了。 大人切莫为了一个小女子,与郡主起了龃龉,这样反倒是不美了。 槿儿那边,大人放心交给下官,下官会让大人满意的。” 华世杰和“张泽”相视一笑,话已经说得这么敞亮了。 两人都是官场之人,两人的心思可谓是心照不宣了。 达成共识的两人,快速结束了儿女情长的话题。 转入了当前最重要的一件事,将溪田县的几个乡绅家族连根拔起。 “张泽”态度谦和有礼,“岳父,我们乃是一根绳上的蚂蚱,还请岳父助我一臂之力。” 华世杰对此特别受用,这种被人捧的感觉真是太愉快了。 华世杰整个人都有些飘飘然了,要不是“张泽”还在这里,他都想到华槿儿的闺房中,大嘉赞赏华槿儿一番。 “一切就依大人所言,下官会全力配合大人行事,大人以为什么时候开始最合适?” “此事宜早不宜迟,迟则生变。依小婿的谋算,今日如何? 明面上放出风声,岳父昨日僭罪与我,我一怒之下,将王子民呈给我的,指认岳父的证据全部用上。” “张泽”把自己的谋划,详细说给华世杰听,说完看向华世杰,“岳父大人,意下如何?” 华世杰对“张泽”的态度,十分满意,捋了捋自己的胡须,手用力地在“张泽”的肩膀上,连续拍了好几下。 “好,不愧是槿儿看重的人!大人有这般魄力,下官自然要助大人一臂之力。” 第898章 大戏开场,配角们就位 “岳父,那小婿就先行一步,只是槿儿那边,小婿就要失言了。 还请岳父帮小婿转圜一二,莫让槿儿误会了我,待此事结束,我即刻迎槿儿过门。” “大人放心,槿儿那边一切有下官,绝不会出问题。” “对了,还有最后一事,我与槿儿的事,岳父莫要让底下人传出了风声,污了槿儿的闺誉。” “张泽”颇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自己的鼻子,“是小婿孟浪了,忘了府中还有许多下人。” “哈哈哈,我当是什么事呢,些许小事,大人不必放在心上,下官即刻就吩咐人去约束府中下人,此事绝不会传出一丝风言风语。” “多谢岳父,小婿告退。” 华槿儿在闺房中,左等不来“张泽”,右等不来“张泽”。 原本欢喜的脸色,彻底冷了下来,开始担忧起来。 莫非是公务上的事太过棘手,又或者是张郎与爹爹起了争执。 越想越多,华槿儿再也坐不住,直奔华世杰的书房而去。 “爹爹,张郎呢?” “真是女大不中留,先前爹爹让你伺候通判大人,你还万般不愿,眼下却做这般小女儿情态。” 华槿儿听着父亲的调侃,脸上爬上红霞,撒娇道:“爹爹~先前的事就别再说了,女儿知错了。” 华槿儿有些恐慌道:“爹爹,你没把这事告诉张郎吧?” “乖女儿,爹爹是那么糊涂的人嘛,自己女儿的终身幸福,哪里能不重视。 槿儿,你且宽心。通判大人已和为父提了亲,只等此间事了,便娶你过门,若你能诞下子嗣,那更是福缘深厚。” 华世杰老怀欣慰,捋着胡须,语重心长地同华槿儿说起两人的盘算。 华槿儿现在就是一心陷入情爱中的小女儿模样,完全失了以往的冷静自持。 华世杰看着女儿这副模样,摇了摇头,怕女儿坏事,只得把话说得明白些。 “槿儿,爹爹与通判大人要做的事很重要,也很危险,我们不想把你牵扯进去。 因此,无论发生了什么事,你都不能着急,一切交给我们就好,你就安心待在闺房中绣嫁妆。” 华槿儿没太明白爹爹话里的意思,但是,她还是乖巧地应下了。 “张泽”满脸怒气地离开华府,“回丰登客栈!” 华府中的下人看着极速变脸的“张泽”只觉得怪异无比,刚想聚在一块儿嘀咕几句。 管家召集府中所有下人,把华世杰的吩咐,详细和下人们说了一遍。 下人们立马噤声,不敢再讨论此事,生怕处罚落在自己身上。 打几板子,扣几个月月钱也就罢了,咬咬牙还能过得下去。 但是,若是因此被主子赶出府去,或者发\/卖出去,那日子当真是暗无天日了。 所以,即使再不聪明的下人,都知道此事要三缄其口。 “见过公子,属下幸不辱命,公子交代的事,属下都已完成。” 跪在地上的赫然是“张泽”,张泽点了点头,“你做的很好,起来吧。” “这出戏没了配角不行,十三,立即将通判大人疑似与华世杰闹掰一事,传扬出去,越快越好。” “是,公子,属下这就去。” 说罢,跟着“张泽”一起出了院子,十三调笑道:“墨言,华小姐的滋味如何?” 墨言语气变冷,脸上面如冰霜,哪里还有半点温和的笑意。 “十三,你的皮又痒了?若是痒了,不如现在就和我切磋一番,我让你三招。” “啧,真是不经逗,我不过随意问上一句,这就恼了?你可别对华小姐上心,我们护卫最重要的就是忠于主子。” “这还用你说,不过是一个胭脂俗粉,出现在公子面前,都是玷\/污了公子的眼睛。” 十三见墨言一本正经的模样,更起了逗弄的心思,不怕死地再次调侃道:“哦,难得见你对一个小女子这么刻薄,莫非真上了心。” 回应十三的是一个沙包大的拳头,以及一把锋利的匕首。 匕首离十三的嘴唇只有半寸,十三用力一挡,手差点儿被匕首划伤。 “是我嘴欠,好了,不逗你了,该去办正事了。” 十三一秒正经,有水荣等人的配合,通判大人疑似与华知县闹翻一事,不到小半日,就传遍了整个县城。 华世杰宴请张通判一事,王子民、李泰禾等人,早就知晓了。 他们很着急,急得一夜都没敢合眼,生怕通判大人不信他们呈送的证据,继续被华世杰这个小人蒙在鼓里。 好在,上天眷顾,通判大人还是传闻中那个通判大人,丝毫没有惯着华世杰的意思。 看来是他们呈送上去的证据起到了作用,昨日的宴席肯定还发生了他们不知道的事,才引得通判大人丝毫不想给华世杰留体面。 王子民、李泰禾的人都没能打听到昨夜华府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即使这些人花了不少的真金白银,但是,华府的下人仿佛一朝成了不通人情的木头人。 无论他们怎么问,使多少金银财宝,华府的下人就是不动心,不开口。 “华府下人的嘴一下子变得这么严,肯定是华世杰那个老匹夫做了什么了不得的事,狠狠得罪了通判大人。 这正是我们表现的大好机会,趁华世杰失了通判大人的信任,趁热打铁,将华世杰做的荒唐事都给抖落出来。 他华世杰可以借通判大人的势,骑到我等头上拉\/屎\/撒\/尿。 我等又岂能做软骨头,人家的刀子都要落在身上了,我们必须反击回去,彻底把华世杰按死在桌案上。” 王子民的一番话,正是其他人想说的。 李泰禾、刘昊霖、刘海洋、姚嘉河等人都兴奋不已。 他们摩拳擦掌,商量着怎么把手里收集到的证据,施展出最大的作用,给予华世杰重重一击。 华世杰丝毫不知道王子民等人又聚在一块儿,商量着怎么扳倒自己。 他现在整个人都还沉浸在即将成为通判大人的岳父的欣喜中。 王子民、李泰禾、姚天羽这些人,他要通通连根拔起,一解他这两年在溪田县、在王子民等人那里受的郁气。 “老爷,外面有谣言,说,老爷你得罪了通判大人……” 管家没有忘记自己的职责,把府外发生的大事,第一时间告诉了华世杰。 第899章 收网时刻(1) “哦?外面都是怎么说的?”华世杰语气平淡,甚至还有工夫,端起桌上的茶盏,啜饮一口。 管家觑了一眼华世杰的神色,斟酌着语气,越发谨慎开口。 “外面人说,今日通判大人怒气冲冲离府,定是老爷做了什么事,僭罪了通判大人,使得通判大人连表面功夫都不愿意做。 老爷,这些闲言碎语,小的查到背后有王家、李家人做推手。” “行了,战战兢兢做甚,不过些许小事,你家老爷不会有事。” 似是想到了什么,华世杰不忘吩咐道:“小姐那边好生伺候着。” “是,老爷。” 华世杰恨不得找个人分享内心的狂喜,但是,这个秘密太过重要,他不能泄露一丝一毫。 无奈之下,只能摆了摆手,“行了,你退下去,老爷我一个人静静。” 管家闻言,彻底放松下来,退了出去。 书房里只剩下了华世杰一人,他对着墙上挂着的字画,发出了爽朗的笑声。 半日工夫,华知县得罪通判大人一事,传遍了整个县城。 王子民、李泰禾等人都认为应当抓住这个好机会,彻底按死华世杰。 故而,他们几人亲自来到丰登客栈,“这位差爷,烦请通禀一声,我等有要事要面见通判大人。” 十三双手抱拳,微微颔首,“几位稍候。” 语气不咸不淡,听不出喜怒,王子民脸上还稳得住,李泰禾神色却有些紧张。 他与张通判只见过一面,虽只见了一面,却给他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明明张通判没有为难他,但是,他问出来的问题,却让他不得不小心应答。 时隔几日,再次要见张通判,李泰禾的心里紧张不已。 “几位请进。” 张泽坐在主座上,没有起身相迎的意思,只端着一盏茶,茶盖轻轻地拨弄着浮在面上的茶叶。 “草民王子民、李泰禾……见过通判大人。” “都起来,你们此次前来,是为着华世杰的事来的?” 虽然是询问的语气,但是,明显,带着笃定。 “回大人,正是。”王子民、李泰禾等人恭敬道。 “那日王掌柜漏夜而来,给本官送来的有关华世杰的罪证,本官已查阅过。 华世杰勾结石达运,欺上瞒下,残害乡里,实在是罪大恶极,本官身为通判,不能坐视不理。 本官欲擒拿此獠,诸位可愿助本官一臂之力?” 王子民、李泰禾闻言,欣喜不已,立即跪下,诚恳道: “承蒙大人厚爱,看得起我等,我等愿为大人效犬马之劳,但凭大人驱使。” “如此甚好,有几位相助,本官定能一举将华世杰此獠擒住。” “事不宜迟,还请几位移步县衙,本官会派人去擒华世杰,届时诸位见机行事。” “是,大人。” 几人对于张泽的话没有怀疑,张通判到溪田县时日不长,对溪田县的情况了解并不多,依靠他们一些,十分正常。 “十三,你速去华府将华大人请到县衙,本官有话问他。” “是。” 王子民、李泰禾听闻此言,眼底满是高兴,他们谋划许久的事,总算是要成了。 “华大人,请——” “下官华世杰拜见大人,不知大人突然召下官来,所为何事?” “何事?华世杰,你可知错,你勾结石达运,侵占百姓田地,错判、乱判案件,这一桩桩、一件件的破事,还需要本官一一陈述?” 华世杰双眼瞪大,不可置信,“大人,下官冤枉啊,这些事下官从未做过,勾结石达运的人,不是下官,乃是溪田县的乡绅们。” 张泽似在斟酌他话的真假,“乡绅?王家、李家,还是刘家,亦或是姚家?” 华世杰声情并茂,向张泽陈情,“大人明鉴,王家、李家、刘家、姚家一向同气连枝,互相之间皆是姻亲,这些勾当,是他们一起做下的,还请大人明鉴啊。” 张泽手里拿着惊堂木,“哦,既然如此,本官自是不能偏听偏信。” “来人,速去将王家、李家、刘家、姚家的当家人唤来。” 张泽面色缓和许多,“华大人,你先略坐片刻,届时你们双方当堂对峙,本官自会将此事断个分明。” 华世杰松了一口气,坐在上首的张泽气势太摄人了,半点儿都不像先前在自己面前恭顺的模样。 要不是他们私下密谋过,他都要怀疑坐在上首的张泽,是不是换了一个人。 张泽翻看着厚厚的一沓证据,堂内十分安静,只能听到张泽翻动书页的声响。 不知怎么的,华世杰的后背竟有些湿了,华世杰忍不住取出袖中的帕子擦了擦自己额头的汗水。 “草民王子民、李泰禾……见过通判大人。” “你们来得正好,你们向本官状告华世杰勾结石达运,为祸乡里、胡乱判案的证据,本官已经看过。 本官这里还有一份证据,请你们查看,华世杰,华大人状告你们勾结石达运,欺上瞒下,横行乡里,将大量农田据为己有不说,还勾结石达运瞒天过海,可有此事?” 王子民、李泰禾等人的笑容僵在了脸上,不是,这怎么和他们先前说的不一样啊? 王子民、姚嘉河错愕地看向了上首坐着的张泽。 “你们看本官做甚?本官在问你们话呢,你们都哑巴了?” “十三,你将华大人呈给本官的证据,给他们瞧瞧,没的说本官冤枉了他们。” 情况一下子发生了惊天反转,华世杰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呵呵,王子民、李泰禾,你们不自量力,敬酒不吃吃罚酒,敢和老夫斗,今日就是你们的死期。” 姚嘉河捕捉到了看着他们冷笑不已的华世杰,脑子里一下想通了许多事。 今日之事太过顺利了,一桩桩事,一点阻碍都没有。 却原来都是华世杰这个老匹夫和张通判设下的圈套,他们中了算计。 姚嘉河能明白的事,王子民、李泰禾这几个家族的领头人,同样想明白了。 他们太过心急,中了张通判和华世杰的算计。 只是,他们算计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从张通判来的第一日,还是? 王子民、李泰禾等人扑通一下跪在了地上,冰冷的地板让他们冷静了不少。 第900章 收网时刻(2) 现在不是纠结,华世杰和张通判是什么时候开始算计他们的。 现在最重要的是,这种情况下,怎么尽可能的保全家族,将华世杰拉下水。 他们会落的这般境地,说来说去,全都是因为华世杰。 若不是他贪心不足,若不是他向张通判告密,他们又怎么可能落到如今这般田地。 这么想着,王子民缓缓抬起了头,对着张泽道:“通判大人,草民自知草民有罪。 但,华世杰此人并不清白。草民呈给大人的罪证,全部都是真的,绝无半点虚假。 华世杰自到溪田县,并与石达运沆瀣一气,草民等常年受石达运胁迫,私下却与他有来往。 只是,这都是迫不得已的,石家本就是一个乡绅家族,草民等只能仰仗石家的鼻息过活。 若非,石家这一辈出息的子侄不多,我等恐不能有如今这般境遇。 溪田县的首恶,非草民等人,首恶当属石达运、华世杰。 华世杰此人不仅勾结石达运,命石达运不停向草民等索要孝敬,还时不时威胁我等,若不听命行事,家族、性命不保。 我等只是一介白生,如何能抗衡官府的威压? 华世杰于政事上极为糊涂,且贪婪,凡是没有银钱开路,判刑、下狱、流放,他都能做的出来。 草民所说句句属实,还请通判大人莫要听信了华世杰的谗言,放过了此等小人。” 华世杰听着王子民对他的控诉,神情有一瞬间的难看。 王子民,这个可恶的老东西,死到临头还敢攀咬自己,真是该死。 华世杰语气愤然,“通判大人明鉴,下官这两年在溪田县并无甚建树,全是因为王子民、李泰禾等人屡次阻拦下官的政令下达。 至于王子民刚说的下官判了冤假错案,那更是无稽之谈,全是他们编造出来,陷害下官。 他们此心之恶毒,实在是罪大恶极,还请大人为下官做主。” 张泽看了看华世杰,又看了王子民、李泰禾等人,脸上闪过疑惑之色。 张泽沉吟片刻,“你们双方各执一词,本官一时之间,竟有些不知道该信谁了。” 华世杰、王子民、李泰禾等人呼吸一紧,总觉得有不好的事要发生。 只是,还能有什么不好的事,眼下事情都闹到了这个份上,还能差到哪里去? “既然如此,本官只好亲自查一查这个证据的真假了。 在查清楚这些证据的真假之前,就只能委屈你们先在县衙的大牢待上几日。 你们放心,本官查案的效率一向很高,绝不会让你们等太久。 你们是忠是奸,是善是恶,很快就会有论断。” “来人,请几位请下去,好好伺候着,分别关押,别乱了规矩。” “是,大人。” 带几人下去的人,并不是县衙的衙役,而是张泽带来的护卫。 至于县衙的衙役,同样的通通被张泽下了大狱。 只是这些人,张泽并没有太放在心上,不过是些小虾米罢了。 溪田县一朝之间就变天了,华知县被抓,王子民、李泰禾、刘昊霖等乡绅家族的族长通通被抓。 王家、李家都乱了起来。 “这可如何是好?大哥不是说,他有万全的把握,能说服通判大人,将华世杰按死,怎么会牵连到自己?” 姚嘉山慌乱道:“二哥,大哥下了大狱,我们该怎么办才好啊?” “要不,我们趁天黑,直接潜入大狱,将大哥解救出来?” “不行,张通判敢这么做,定然是掌握了证据,不然,他不会这么行事。” 姚嘉山毫不客气道:“这也不行,那也不行,依我看,我们都中了张通判的算计了。 这个张通判压根不是什么善茬,你、大哥,都被张通判的外表给骗了!” 姚嘉川喃喃道:“是啊,我们都被他给骗了,他才是隐藏最深的人。” “眼下,我们只能断尾求生,再晚一点儿,恐怕连这点儿家业都保不住了。” 说着,快速对一旁的管家下着命令,“嘉山,你协助管家一块去办这些事,一定要快。” 姚嘉川疲惫地揉了揉太阳穴,心里祈祷着张泽的动作能够慢些。 然而,这一切都不过是垂死挣扎。 早在张泽来溪田县前,他就进行了一番布置。 齐斌、陆舟等人都不是白在溪田县待着的,证据收集只是一方面。 现在华世杰、王子民都被自己控制住了,就是收网的时候了。 一个个身着府衙劲装的护卫,出现在了华府、王府、李府等府门前,将这几个府邸团团围住。 当然,石府,张泽也没有放过。 这么大的动静,瞒不住人,百姓们看着被官差团团围住的几个府邸,意识到了事态的严重。 “这,这是怎么了?那些官差不是县衙之人,难道是府衙的官差?” “好啊,王家、李家都遭了报应了,爹、娘,你们的在天之灵可以安息了。” …… 就在此时,县衙门外,十三亲自带着张贴出几张告示。 张泽怕百姓们不识字,特意派了贺榆向百姓解释告示上说了什么。 “乡亲们,都静一静,先听我说。华世杰、王子民等人为害乡里,做下了不少恶事。 通判大人为民除害,乡亲们若有受了他们迫害的,只管到县衙来,通判大人自会为大人伙做主。” 一个妇人略有些底气不足,问道:“差爷,什么恶事都能禀报通判大人吗?” “自然,但,有一点,你们且记住,事情不论大小,但是,不能说谎,若有胡乱编造事实的,和他们一并处置。” 一时之间,有人犹豫不决,有人双拳紧握,有人左顾右看。 贺榆像是没有注意到众人的状态一般,再次扔下一个惊天大雷。 “尔等若举报有功,根据情报的有用程度,皆有赏银,最高者,可得十两金。” “嚯,十两金!” 这么高额的赏金,令看热闹的人,通通红了眼,这可是十两金啊。 原本还犹豫不决的,踌躇不前的,通通抛下了先前的念头,直往衙门里冲。 这一招特别管用,不过半日,衙门就接待了几十个前来提供情报的百姓。 这些年,在华世杰、王子民等人的眼皮子底下过活的百姓,有不少是受了委屈的。 不要小看了人\/民\/群\/众的力量。 第901章 声势浩大的丈量田地(1) 张泽做的准备不止这一手,他还放出风声,自即日起,将由府衙衙役重新丈量溪田县境内所有田地。 百姓们初闻,压根不明白其中的原因,“好端端的为何要重新丈量田地?” 甜水村村长姚万年把消息告诉村里人,自个儿还在琢磨此事。 “小二子,你们说该不会是新官上任三把火,通判大人抓了华知县不算,还打算把火烧到我们身上?” 一个老汉疑惑开口,“他这么做图什么啊,咱们身上又没利可图。” 另一个汉子嗤笑一声,没有压低声音,“嗤,你觉得无利可图,人家不这么觉得,你想想,哪个当官的不贪?有道是:三年清知府,十万雪花银。” 小二子吐掉嘴里刁着的甜根草,“万年叔,这事儿就算知道了,咱们也办法制止。 当务之急,是该想想怎么招待好来的官差,让他们手下留情,不然,咱们村子里的人就要活不下去喽。” 姚万年不是个糊涂的,听小二子这么一说,立即高声吩咐。 “是极,是极。小二子说得对,这样,各家各户凑五十两银子出来,置办些好酒好菜,剩下的当做孝敬,到时候偷偷塞给官差。” 一时之间,众人都忙活起来,回家拿钱的拿钱,套牛车的套牛车…… 像甜水村这般的行事的不在少数,齐斌得了张泽的吩咐。 直接亮明了身份,在路家村丈量起了路家村的田地。 路家村,包括路老汉在内,所有人都大吃一惊。 他们怎么都没想到,在路家村住了大半个月,整日里悠闲自在、出手阔绰,为人和善的齐公子,竟然是府衙的官差。 “齐公子,你真是府衙的差爷?” “是啊,我奉了张通判的命令,暗中到路家村探查情况。” “齐公子,你能给我们一句准话,通判大人为何要重新丈量田地?” “禾三伯,你坐,大家伙都坐下,我给大家伙说道说道。 此事说来和路东有关,若不是路东发现他的田地的亩数,与官府的红契上的亩数对不上。 他不信邪,自己偷摸丈量了一遍,发现确实对不上。 然后去了源柔府城,向通判大人禀明了此事,通判大人应当没这么快知晓此事。 通判大人是一个为民做主的好官,他听闻了此事,生气不已。 又怕只是偶然事件,冤枉了华世杰等人。故而,派了我等,先到溪田县各个村子探查一番。” “天杀的,齐公子,你的意思是俺们的田地的亩数,与官府红契上的亩数对不上? 我说每年收的粮食怎么总是不如刘家庄子上的粮食多,原来是亩数不对。 没有一亩的田地,如何能收获二石的粮食啊?” 一旁的路东忙拍了拍三禾伯的肩膀,宽慰道:“三禾伯,你别气坏了身体。 通判大人一定会为我们做主,将背后搞鬼的人通通抓出来。” 齐斌开诚布公,用通俗易懂的话和路家村众人说了一遍后,路家村人果然不再反对齐斌等人重新丈量田地。 不仅不反对,还大力地配合齐斌等人行事。 不过五日,路家村,所有的田地都重新丈量了一遍。 路家村的村民们看着重新丈量后的亩数,与先前官府的红契一对比。 众人皆怒气冲冲,恨不得现在就去撕了那些黑心肝的。 齐斌看着群情激愤的众人,忙安抚道:“大家伙,先冷静一下,都先别急,此事,兹事体大,通判大人一定会给大家伙一个交代。” 齐斌说罢,虽然还有些人吵嚷着要现在就去县衙要个说法,更多人,却都冷静了下来。 没别的,齐斌还在这儿,他都这么说了。他们急也没用。 “草民姚万年,见过几位差爷。” “你是甜水村的村长?”其中一个官吏问道。 “是,老朽是甜水村的村长。” “如此正好,重新丈量田地是一个大工程,需要你等配合。” 姚万年一听,还真是来重新丈量田地的,脸上的笑容有一瞬间的凝滞。 姚万年忙拱手道:“差,差爷,可否借一步说话?” 为首的官吏不明所以,“姚村长,你有什么话,想要和我单独说?” 姚万年常年和官差打交道,极有眼色,他谨慎恭敬道:“是这样的差爷,村里人都是靠着田地过活。 若是田地少了,不少人家,可能就要卖儿卖女,家破人亡了,还请差爷高抬贵手,给甜水村众人一条活路。 这里有三十两,是村里人孝敬几位差爷的,还请差爷笑纳。” “姚村长,你快把银钱收回去,我不能要,你误会了我们的来意。” “姚村长,你即刻把甜水村所有人都召集到村口,我亲自和大家伙说一说通判大人命我等重新丈量溪田县境内所有田地的用意。” “啊?” 姚万年愣了一瞬,“误会了,这,好,差爷稍候,老朽这就去。” 敲锣打鼓过后,甜水村众人都聚集到了村口。 此时,太阳刚升起不久,几个官吏迎着太阳站着。 “甜水村众人,都静一静。” 底下的村民们立马住了嘴,支着耳朵,听着官吏说的话。 “通判大人下令,命我等重新丈量溪田县境内所有的田地,不是一件坏事。相反,这是一件大好事。” “好事?怎么个好法,该不会是再在忽悠我们吧?” …… 众人七嘴八舌的声音,霎时响起,官吏没有再开口,只静静地站着。 姚万年有些看不下去了,这个时候打什么岔,万一惹怒了差爷,大家伙都要吃不了兜着走了。 不得已,姚万年赶紧出声,打断了众人的议论声。 “咳咳,嘘,先别吵吵了,先听听差爷怎么说。” 姚万年话落,众人忙再次闭上了嘴,目光都看向了刚才说话的官吏。 “经通判大人查实,溪田县县令华世杰,师爷石达运勾结溪田县几个乡绅家族:王家、李家、刘家等,欺上瞒下,隐瞒下了不少的田地。 你们的田地的实际亩数可能和官府红契上的亩数是对不上的。” “啥?对不上,他这话是什么意思?” “该死的,差爷的意思是。咱们的田地被姚家给贪了,赋税由我们出,却不给我们田地!!” 第902章 声势浩大的丈量田地(2) “是这个意思吗?那我们岂不是亏大发了?!” 整个甜水村的人都沸腾起来,有人觉得不可置信,有人眼底闪过怀疑,有的立即想到了自家的田地。 于是,立即有人高声道:“差爷,俺家有三十五亩田地,不知可否从俺家先丈量?” 见有人配合自己的工作,官吏脸上露出笑容,“当然可以。” 姚万年反应略慢了点儿,第一的位置被抢了,他立马接话,“差爷,我家第二个。” “差爷,先给我家重新丈量!” “凭什么是你家,差爷,你别听他的,先重新丈量我家的田地!” “肃静——” 这次,不需要姚万年出言。众人齐齐都安静下来。 “我之所以让姚村长把大家伙召集起来,就是为了告诉大家真相,同时,请大家伙配合我们行事。 有大家伙的帮忙,我们能够用更短的时间,把甜水村的田地重新丈量一遍,方便通判大人下一步的行动。” 官差指了指最先提出愿意重新丈量田地的汉子,“现在,你先带我们去你家田地里。” “姚村长,其余人的顺序,你按照田地的位置,安排好,待我们丈量完他家的田地后,就直接丈量旁边的田地。” “是,差爷,老头子这就去办。” “小二子,快,跟着差爷们一块儿,有眼色点儿。” 甜水村众人都到了田地里看热闹,看着官差们果然开始一块田,一块田的重新丈量,众人齐齐松了一口气。 看来官差刚才说的话都是真的,一想到这里,众人眼底又闪过愤怒。 华知县、石师爷与乡绅家族勾结在一起,神不知鬼不觉把他们的田地贪墨了不说,还让他们每年多交了赋税,真是阴毒啊。 “你们说姚天羽,他有没有勾结石师爷?” “这还用说,肯定勾结了,你们回想一下,姚家起来的是不是太快了,他家一年要买不少的田地,每年交赋税时,却交得不多。” “去,你个马后炮,先前你怎么不说?” “说?和谁去说?说了,谁会相信?” 他这几句话,一下子把众人都问住了,要不是众人刚听了官差的话,压根没人知晓此事。 一时之间,众人都有些悻悻然,胸口里憋着一口气,吐又吐不出来,咽又咽不下去。 “天杀的,我家的三十五亩田地,足足少了三亩多,难怪,难怪,每年的粮食总是觉得少了些。” “啥?三亩多,老覃头,你没听错吧?” 老覃头怒气未消,指着不远处写写画画的官差道:“怎么可能听错,刚才差爷亲口说的,不信,你们自己去问。” 好几个汉子一拍大腿,“坏了,我家该不会也少了几亩田地吧。” 众人恨不得现在就轮到自己,汉子们、婆娘们都没闲着了。 看着有什么自己能干的活,立马有眼色的去帮忙。 有些机灵些的小伙子,例如小二子,跟在官差身边,跟了半天,怎么丈量田地,他学了个七七八八。 要不是他不通文墨,又没念过书,他现在都能帮着官差算具体的亩数了。 像他这样的机灵小子,甜水村有好几个,有了他们的帮忙,官差们的速度加快了不少。 先前,姚万年吩咐人去买的好酒好菜,那是半点儿都没浪费。 婆娘们不懂如何丈量田地,自觉这一块儿帮不上忙。 于是,他们自觉承担起了做饭的重任,天将黑时,一道道喷香扑鼻的饭菜就做好了。 姚万年陪着官差们一同坐下,刚想给官差斟酒。 “酒就不必了,用过饭,我等还得继续演算今日丈量的数据。 这些好酒,就留着庆功用,等我们把甜水村的田地都重新丈量一遍再喝不迟。” 姚万年听得老泪纵横,这几个官差真是好人呐。 不拿乔,不骂人,又不摆官场上那一套。 有道是阎\/王好见,小\/鬼难缠。 府衙来的官差,和先前县衙的官差真是云泥之别啊。 之前自己过的都是什么苦日子,早知道还有这般和善的官差,他,哎,不提也罢。 张泽加急送到京城的密折,早就呈到了开平帝的御案上。 开平帝看完密折,这次他没有生气,反而很平静。 亲自写了一道圣旨,命人即刻快马加鞭,亲自送到张泽手上。 近身伺候的李内侍,感受到了殿中压抑的气氛,下意识缩了缩脖子。 过了好一会儿,才听到一声,“张子润啊,张子润,朕倒是有些好奇,此事你会如何解决?” 水至清则无鱼,人至察则无徒。 有些事情,他身为皇帝,出于各方的考虑,会选择视而不见。 但是,万事都要有一个度,太过了,那便是踩到了底线,就该杀鸡儆猴,不知道张子润能不能再给他一点儿惊喜。 开平帝的心思,此时的张泽暂时未能得知。 张泽翻看着,收集到的各种证据,眼底是一片冰冷。 华世杰上任不过两年,就贪墨了不下十万两白银。 这么大一笔的数目,真是令人瞠目结舌,华府众人都被吓坏了。 下人到现在还没弄明白,明明先前通判大人和自家老爷还客客气气的,甚至,通判大人和小姐宛如一对璧人,怎么就变成了现在这样? 华府被围住,华府各处全被官差里里外外搜查了好几遍,不少下人被带走。 华槿儿满脸不可置信,“不,这不可能,我要见张郎,我要见张郎。” 官差连一个眼神都没有给她,只冷漠地来了一句,“押下去。” 王府、李府、刘府等府里通通是一样的待遇。 下人没想逃,都无处可逃。 县城里住着的百姓们,都明白了一件事,溪田县的天,彻底变了。 没有人敢在街上议论华府、王家、李家等的事,都在等着他们最后的结局。 “你们说华知县,呸,华世杰会落一个什么下场?” “能有什么好下场,你们没见着,那日官差从华府搜查出了足足有十几个红木箱子,我瞧着那抬箱子的官差的肩膀都快被压弯了,里面得是放了多少东西啊。” “嗤,那还能少,我可是听说王家、李家等每个月,都要孝敬华知县,这个数。” 说着,用手掌比划了一个数。 “嚯,该!这些个贪官就该砍\/头、抄家!” 第903章 德公公的家事 张泽在溪田县的这一番动作,震慑住了溪田县内所有不安分的人。 一些小钱财的掌柜、地主,纷纷都闭门谢客,生怕张泽迁怒他们。 这些人都是消息灵通之辈,自华世杰、王子民、李泰禾等人下了大狱,他们就约束了家中大小。 “都消停些,现在是非常时期,谁要是出门惹了麻烦,老子绝对不会管你们。” “爹,儿子不做什么,就想着和几个好友出门小酌几杯,打听打听消息。 整日待在府中,什么消息都打听不到,万一张通判要对我们下手,我们连防备一手的机会都没有。” “嗤,你算个什么东西,人家张通判如果想要捏死你,就跟捏死一条蚂蚁差不多,华知县都下了大狱,你能比得过人家?” “出府可以,银钱一律不准带,否则就不要出门了。” 丢下这句话,没再看屋里众人一眼。 都是些不成器的,差不多的年纪,张泽已是通判,自个儿家的几个都是无用的,就知道败家。 “大人,有几个天使在门外求见。” “天使?”张泽没有犹豫,直接整理了一下衣裳,快速出门迎接。 “下官源柔府通判张泽见过几位天使,几位大人里面请——” 为首的内侍乃是李内侍的徒弟,他接了这个命令,离京前,李内侍曾私下叮嘱过他。 “小德子,你瞧见张通判时,别摆谱,对张通判客气些。 要是不小心得罪了张通判,你这条小命,师傅也保不住你,你牢牢记住我说的话。” “是,师傅,小德子记住了,一定客客气气的,绝不得罪张通判。” 李内侍对小德子的回答,十分满意,“嗯。” 小德子五年前,认了李内侍为义父,李内侍待他还算不错。 自打跟在李内侍身侧,他的眼力见,那是肉眼可见的提升了不少。 更别提,张泽这个名,他早就不止一次听过。 虽没见过一次,却也知道张泽乃是荣王爷的乘龙快婿,又得了皇上的青眼。 这样的人,他哪里开罪得起? 这会儿见到张泽真人,心里不由嘀咕,“难怪荣王爷会看上张通判,就这通身的气韵,一般人拍马都赶不上。” 张泽端起茶盏,笑着问道:“不知公公如何称呼?” “张大人,唤咱家一声小德子就行。” 张泽颔首,拱手道:“德公公。” 态度谦和,脸上带着自然的笑容,眼底没有一般人看到内侍的轻视和不屑,只有平静。 跟在小德子一块儿来的几个小太监,见此都在心里嘀咕着。 “不知道这位张大人会不会赏他们些金银,会赏多少呢?十两,五十两,还是一百两?” “张大人客气了,咱家这次到源柔府来,是奉了皇上的密令,给大人送来了一份密旨,还请大人接旨。” “臣,张泽接旨。” 张泽恭敬下跪,双手接过圣旨。 因为是密旨,所以,并不需要小德子宣读。 张泽没有第一时间打开密旨查看,看向为首的小德子,挽留道: “德公公,几位远道而来,甚是辛苦,不如先在溪田县歇息一晚,明日再回京复命。” 小德子想推辞,但,忽然又像是想到了什么,朝着张泽拱了拱手,笑着道:“如此,就劳烦张大人了。” “德公公客气。” 张泽对着十三吩咐道:“十三,速速带德公公几人下榻丰登客栈。” “是,大人。” 十三此时脸上带着笑容,“德公公,几位公公,请——” 小德子跟随十三的脚步,上了马车。 丰登客栈的掌柜极有眼色,见十三来了,立马迎了出来。 见十三身后,还跟着几个身着繁复纹饰内侍服制的人,被吓了一跳。 “我的个乖乖,溪田县这个小地方,竟来了大人物。” 十三对着纪掌柜抱拳一礼,“纪掌柜,客栈内还有空着的雅致小院吗?” “有,有的,大人请随我来。” 张泽一行人没有入住华世杰安置的院子,反而选择入住丰登客栈。 纪掌柜就收拾了一个清静的院落出来,眼下是淡季,客人不多。 因此,丰登客栈有不少房间都没有客人入住。 十三看了一眼打扫得干净的小院,对小德子道:“委屈几位公公一晚。” 小德子颔首,以作回礼,“客气了,此处清静,甚为不错。” “十三就不打扰德公公了,先回县衙向通判大人复命。” 小德子唤住了转身欲走的十三,“十三小兄弟,你且等一等,咱家有几句话想同你说。” 十三点头,转身和德公公一起走进了小院的主院。 十三开门见山问道:“不知德公公有何事,要和我单独说?” 小德子此时脸上已没了笑容,眼底闪过一丝怀念,又掺杂着怨恨。 十三立马意识到这位德公公是一个有故事的人,也不知他把自己留下是好事还是坏事。 小德子指了指旁边的太师椅,“你先坐下,听咱家说一件往事。” 十三洗耳恭听,并未言语。 “十年前,咱家的家乡丽溪县发了大水,大水冲垮了大半个县城的房屋。 咱家的爹命不好,被大水卷走,连具尸\/体都没有留下。 咱家家中有兄弟姊妹六人,得了疫\/病,死了三人,只剩下咱家和两个姊妹。 咱家的娘为了能活下去,把咱家和两个姊妹卖了。 几经辗转,咱家被卖到了京城,运气不错,成了宫中的内侍。 咱家在宫中站稳了脚跟,曾私下托人打听了一番。 得知咱家的阿娘,改嫁到了溪田县姚家,咱家想私下见阿娘一面,还请十三小兄弟将咱家的请求告知张大人。” “德公公,此事我回去就同大人说,定让德公公与令慈见上一面。 不知德公公的阿娘名唤?嫁的人是溪田县哪里人士?” “阿娘名唤‘李玫娘’,嫁的是溪田县甜水村人,姚天羽。” 十三微微惊讶,“竟然是他!” 小德子善于察言观色,见十三面露惊讶,忙问道:“十三,是此人有何不妥吗?” 他虽然想见一见阿娘,但是,如果太过麻烦,那么不见也罢。 “若是旁人,我定要花些时间,这姚天羽却不需要花许久。 德公公,我会将此事告知大人,尽快让德公公与令慈见上一面。” 第904章 最后一丝亲情断绝 小德子补充道:“若是太过麻烦,就不必了。” 十三抱了抱拳,“不麻烦,德公公先休息一会儿,剩下的事交给我们去办。” 小德子听他这么一说,整个人都变得有些雀跃,又有些忐忑。 十年不见,也不知道阿娘过得好不好。 他打听到的消息,阿娘过得不错,还生下了一个儿子,名唤小天。 十三不知道小德子复杂的心情,他急着回了县衙将此事告知了张泽。 张泽挑了挑眉,“竟有这么巧的事,不过是见姚天羽的一个姨娘,你去安排即可。” “要是李玫娘借此机会,向德公公求饶,恐生事端。” “放心吧,依我看,那位德公公不是一个不通人情的人。 你去安排,隐蔽些,别把此事捅得到处都知晓。” “是。” 待十三离开,张泽又看了一遍开平帝写给他的密旨。 手指不自觉地叩击着桌面,“皇上啊,皇上,你真是给我出了一个难题。 隐田一事,牵扯出来的何止是一个小小的溪田县。 虽是因此皇上下旨重罚,恐怕会动了不少的利益。 但是,错了就是错了。他是源柔府通判,在他的治理下,容不得一粒沙子。” “权衡利弊,呵,若什么事都要权衡利弊,那岂不是成了河滩上的芦苇,随风飘荡。” 张泽不愿意做一个摇摆不定,没有主见的人。 还有一点很重要的就是,他现在身处的位置,他肩上扛着重重的责任。 既然受源柔府百姓的供养,自然不能不理会他们的需求。 还有一点,很重要的原因就是,开平帝为何要这么做? 他若是完全不赞同自己的建议,压根可以当做没有看见,或者直接否定自己的提议。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命德公公送来了一份密旨。 且密旨上的内容,看似是不赞同他的做法,却又给自己留了一定的回旋的余地。 联想到近来的党\/争,几个皇子之间的暗潮汹涌,还有突然给七皇子封王。 一件件事情串联起来,他知道皇帝这是已经下定决心,选出下一位继承人了。 皇帝选继承人的标准,他不清楚。 但是,他十分清楚,他当初选择来源柔府的原因。 一:避开朝廷党\/争,猥\/琐发育。 二:趁机在偏远之地做出一番作为,有自保能力。 这两个大的计划,从之前到现在一直没有变过。 他的根基太浅了,即使成为了荣王的乘龙快婿,与官途上,只能说有一定的助力,却也需要自己一步一步往上爬。 从龙之功,固然令人心生向往,但,他了解过跳得最高的几个皇子,都不是什么善茬。 当然,过于软弱的皇子,同样成为不了出色的帝王。 但,那几个皇子给他的观感并不太好,准确得来说,他一个都没看上。 想通这些,张泽深深地吐出一口浊气。 坚守初心,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看来,他要继续在源柔府苟着了。 十三的办事效率很快,姚天羽被抓,他的家眷一个都没跑了,都被关着。 十三对着牢头吩咐道:“去把李玫娘带来。” 牢头不敢怠慢,“大人稍候。” “李玫娘,出来——” 衙役不客气地声音响起,缩在角落的李玫娘,惊得又往后缩了缩。 “差,差爷,” “少废话,快出来。”衙役不耐烦的声音响起。 李玫娘不敢多问,垂着头,满脸害怕和惶恐地跟着衙役离开。 “大人,这就是李玫娘。” “嗯。” 十三淡淡道:“李玫娘,随我走。” 李玫娘不敢乱看,跟在了十三身后,“上车。” 李玫娘心里越发忐忑不安,“差爷,这是要把我带到哪里去?莫非是要把我卖到青\/楼?” 李玫娘摸了摸带着几道皱纹的脸,不是特别确定地嘀咕。 李玫娘迷迷糊糊被十三带到了一个陌生的院子。 “阿娘~” 一声十分陌生,细听之下又略带一丝熟悉的声音响起。 十三早就不知道什么时候退出了院子,轻轻地关上了门。 “你?你是……”时间有些太久了,加之,小德子的面容发生了一些变化。 李玫娘有些没反应过来,呆呆地看了小德子好一会儿,才道:“你是小四。” “阿娘,是我,我是小四。” 李玫娘有些惊喜,又有些疑惑道:“你的声音怎么变了,小四,你这些年去了哪里?” “阿娘,小四运气不错,被卖到宫里,成了宫里的一个小管事。” “什么?!你怎么成了太\/监?!我当年明明和那个牙婆说好了,要把你卖去清白人家,她怎么能不讲信用。 天杀的,我死了,可怎么去见任家的列祖列宗啊。” 小德子听着李玫娘的话,有些动容,眼底闪过泪花。 “阿娘,这些年你过得好吗?” “好,阿娘过得很好,只是苦了你了,我的儿啊。” 李玫娘抱着小德子哭了好一会儿,突然想起小德子刚才说的话。 “小四,你成了宫里的贵人是不是?刚才把我带来的官差,都敬着你。 你能不能,能不能和张通判求求情,把你弟弟小天放了,他才八岁,他什么恶事都没有做过。” “阿娘,这不是儿子能过问的事,儿子只是一个小太\/监,做不了大人们的主。” 李玫娘的态度一下子强硬起来,“你,你胡说,刚才那个送我来的官差,对你很客气。 若不是惧怕你,我又怎么能在这里见到你,定然是你和他们说了什么。” 小德子擦了擦眼角的泪花,“阿娘,你别为难儿子,儿子能再见上你一面,已经是上天垂怜了。” “你是我的儿子,我这个当娘的,时隔这么多年,就求你办这么一件小事,你都办不到,要你有什么用?” 李玫娘语气越发愤怒,手指用力地指着小德子,斥责道。 小德子看着面前这个愤怒的阿娘,和十年前毅然决然,将他和两个姊妹卖了的阿娘的容貌重合了。 “罢了,罢了,一切都是我自作多情了,只有我惦记着她,她确实半点也不惦记着我。” “你说的对,我早就不是你的儿子了,是我自作多情了。” 说罢,大步走到门口,打开了门,对着站在庭院里的十三道:“十三,还请你把此人带走吧。” 十三没有多言,点了点头,“李夫人,请吧。” “小四,你不能这么无情,我错了,我是你的亲娘啊。” 话还未说完,李玫娘的嘴,已经被堵住了。 第905章 新鲜的狍子肉 直到脚步声彻底消失,小德子用帕子擦了擦眼角的泪水,闭了闭眼睛。 再睁开眼睛时,眼里已是一片平静,再也看不出他先前悲戚的模样。 “阿娘,你还是那个阿娘,是儿子高看你了。罢了,日后,你自求多福吧。” 说罢,坐回自己的位置。 十三重新将李玫娘丢回了大牢,并且命人将李玫娘单独关押。 临走时,十三冰冷的目光落在了还在挣扎的李玫娘脸上。 冷冷道:“李玫娘,忘记你刚才见的人,若是敢多说一句,你的舌头就不用要了。” 说罢,取出腰间佩戴的长剑,抵在了李玫娘细白的脖颈上。 李玫娘感受到锋利的长剑划破了她脖颈细嫩的肌肤,她敢有一丝反抗,只能落一个人头落地的下场,“听,听明白了。” 十三收回了长剑,大步流星地离开了大牢。 李玫娘彻底跌坐在地上,眼角两行清泪滑落。 她后悔了,她刚才不该说那些话,不该给小儿子求情。 如果她没有给小天求情,小四又怎么会突然生气。 现在,小四彻底不要她这个亲娘了,她没有未来可言了。 张泽心情颇为不错的看向回来的十三,“事情办得怎么样?” “属下无用,事情办砸了。” “嗯?办砸了?你仔细说说。”张泽的手指轻轻叩击着桌面。 十三把小德子和李玫娘说的话,尽数说给了张泽听。 “我就说这位德公公是一个拎得清的,此事你就当什么都没发生。 他不主动提起,你就不必再理会,剩下的交给我。” “是。” “德公公,几人远道而来,身为通判应该尽一尽地主之谊。 你吩咐人去丰登客栈一趟,准备些好酒好菜。晚上,我亲自设宴,招待德公公几人。” 前面吩咐的事没有办妥,十三心情不佳,不敢再把事情办砸,立马躬身应下。 这件事可大可小,公子既然吩咐他去做,他自然要办妥,不能再出一点儿差池。 丰登客栈的纪掌柜亲自带着十三和小德子一行人到的后院,对于小德子几人的身份有了些猜测。 小德子几人是太监,跟普通人的姿态略有不同,且他们身上穿着、整个人气质,以及十三对几人的态度。 纪掌柜十分肯定小德子几人的身份定然不简单。 面对通判大人身边的护卫都要陪着小心的人,他肯定不想得罪。 因此,他早就吩咐后厨的管事,赶紧去街上采买些食材,以备不时之需。 管事领着两个猎户,扛着一头刚死不久的狍子从后门回来。 “掌柜的,今儿个我运气不错,刚到菜市,就见有两个猎户在卖刚死的狍子,我给包圆了,掌柜的,你要不要去瞧瞧?” 换了平时,这么点儿小事,纪掌柜压根不用亲自去瞧。 今儿个却不同,他眼睛一亮,“真的?我去瞧瞧。” 两人踏进后厨,就见后厨的地上正躺着一只没了气息,后腿处还有丝丝鲜血在流的狍子。 “这狍子不错,老赵,你们几人赶紧把它拾掇出来。” “是,掌柜的。” 十三寻到后厨,听到纪掌柜的话,“纪掌柜,借一步说话。” 纪掌柜闻言,起身出了门。 “纪掌柜,我家大人今晚打算在丰登客栈设宴款待几位远道而来的友人。 丰登客栈的酒菜不错,我刚瞧见还有一只新鲜的狍子,你这样……” 小德子几人都是从京城而来,大多都习惯了京城的口味。 且他们在皇宫里,什么好东西没吃过,想要他们满意,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只能另辟蹊径。 看到新鲜的狍子,十三突然有了一个主意。 纪掌柜听了十三的要求,眼睛亮了亮,“差爷,你说的,我会吩咐厨子去准备,定不会让你失望。” “如此就有劳纪掌柜了,事后少不了你的好处。” 说罢,从怀里掏出一锭银子,递给了纪掌柜。 “用不了这么多。” “你先收着,除了我刚吩咐的几样菜肴,剩下的你看着办,钱不够,待宴后,我再补给你。” 经过一个时辰的平复,小德子的心情彻底恢复如初。 其余几人都是听从小德子驱使的,小德子没有别的吩咐几人也不敢到处乱走。 小德子想了想,决定出去走一走。 他一个人出门,并没有让其他人跟着,随意走到一个茶楼。 因此这几日溪田县发生的事,茶楼的客人并不多。 “张通判真是手腕了得,短短几日就把华世杰、王子民、李泰禾等都抓了起来。” “嘘,你轻声些,要是被人听到我们在议论此事,恐怕会遭祸。” “嗤,你怕啥,我们又没做违法之事,不过说几句实话罢了。 华世杰贪了那么多金银,他该下大狱,就是五\/马\/分\/尸也不为过,那贪的都是我们的银钱!” 他们的声音不算太小,小德子换了一身寻常衣裳,又坐在一个角落,默默喝茶,因此,那几人压根没有注意到他。 “你们听说了吗?溪田县境内的大小村子都在重新丈量田地,声势浩大,乡下的泥腿子们都欢呼雀跃得很。” “重新丈量田地,莫非石师爷真和王子民他们勾结,做了假账?” “此事定然是真的,若不是真的,张通判有必要,让那么多衙役到各个村子重新丈量田地吗?” 有人担忧道:“张通判这般雷霆手段,不知会不会对我等出手。” “应,应当不会吧,我等又没有和石师爷勾结。” 一人苦笑道:“这就难说了,他要是要定我们的罪,我们哪里跑得了?” “怕啥,源柔府境内那么多人都活的好好的。 依我看,就得是张通判这般的铁血手腕才制得住王子民等人。” 小德子听了一会儿,直到喝了两盏茶,才放下银钱离开了茶楼。 他没有立即回去,而是在溪田县城逛了起来。 街上的百姓不算太多,小德子四处打量着周围的街道。 逛了足足一个多时辰,他才返回了丰登客栈。 他出去没有惊动任何人,纪掌柜他们并不知道他离开过客栈。 不过,小德子的行踪没有瞒过张泽安排的护卫。 第906章 盛情款待小德子几人 张泽处理完手头的公文看了一眼天色,起身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身体。 “回丰登客栈。” 十三对着张泽耳语了几句,张泽没有多言,只问了一句,“宴席准备得怎么样了?” “公子放心,一切都准备妥当了。” 张泽亲自到小德子住的院子,“德公公,不知是否方便?” “张大人,请进。” 小德子起身,亲自到门外迎接张泽。 “德公公,你们几人远道而来,下官身为地主,想要略尽一尽地主之谊,不知德公公可否赏脸?” “多谢张大人。” 几人来到张泽暂住的院子,伙计端着一道道菜肴,井然有序地走了进来。 “几位大人,请坐。乡野之地,没甚好东西,仓促间略备了些薄酒,几位莫要嫌弃,请。” 张泽站起身,斟了一杯酒,举起酒杯,笑着和几人道。 小德子几人忙端起酒杯回了一杯,将酒杯中的酒一饮而尽。 桌上的菜肴,皆是丰登客栈的招牌菜,香气四溢,随意夹起一筷子菜,送入口中,只觉得十分鲜美。 张泽笑着和小德子说上几句,丝毫没有食不言寝不语的规矩。 伙计笑眯眯地问道:“差爷,你吩咐的大菜准备好了,现在端上来吗?” 十三闻言甚是高兴,点了点头,“端起来。” 一只烤得金黄酥脆,散发着一股浓郁的肉香味儿的烤狍子,由两个伙计合力,端了进来。 这道菜一端过来,立马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桌上摆了许多菜肴,自然是摆不下这只烤狍子。 十三又唤来两个伙计,搬来了一张八仙桌,吩咐伙计将烤狍子放在八仙桌上。 小德子几人都是见过世面的,但是,闻到从旁边八仙桌飘来的阵阵狍子肉的香气,几人的口水不争气地咽了咽。 张泽轻笑一声,“十三,这是你的主意吧?!” “回大人,正是,属下给几位大人切肉。”十三恭敬回道。 “嗯。” 十三动作利落,手持一把锋利的匕首,三两下就片下好几块,上好的狍子肉。 他将狍子肉放在了旁边的一个碟子中,亲自将碟子,摆在了张泽几人用饭的桌子上。 “几位大人,请——” 张泽同样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小德子率先夹了一块狍子肉。 咬下一口,只觉得整个口腔中都激荡着一股浓郁的异香。 这股香气不止有狍子肉的香味儿,还有特殊辅材的香味儿。 小德子笑眯眯称赞道:“好吃!我第一次吃到这般美味的狍子肉。” 其余几人,同样夹了一块儿狍子肉,仔细品尝起来。 狍子肉入口,立即被狍子肉的滋味征服,完全顾不上说其他的,只专注碗里的狍子肉。 狍子本身的肉质细腻、鲜甜,十三吩咐厨子在狍子的腹部加入了许多的香料,在烤制前,还用香料将狍子进行的腌制。 待烤得差不多时,又在狍子的周身涂抹了一层蜂蜜。 经过几个时辰的烤制,狍子外皮酥脆,内里肉质细嫩,充满了鲜甜的汁水,香味儿彻底散发出来。 张泽见几人吃得高兴,递给十三一个赞许的眼神。 席间,张泽和小德子并未提起公务,只聊些寻常话题。 酒过三巡,茶过五味。小德子几人吃得那叫一个满足。 待各自回了自己的屋子,小德子这才彻底松了一口气。 他真怕张泽设宴款待他们是假,趁机询问他们一些关于京城,关于皇上等他们无法回答的问题,那才叫他们头疼。 好在,张通判十分体贴,并未提及任何关于他担心的问题。 他回想了一下,他了解的溪田县的情况,牢牢将他打听到的消息记在脑海中,以备不时之需。 翌日,小德子几人向张泽辞行,张泽没有再挽留几人。 只递了一个眼神给一旁的十三,几个护卫端上来几个托盘。 “回京路途遥远,这里有些许盘缠,几位大人留着路上买些茶水。 本官还给几位大人准备了些土仪,几位莫要拒绝,祝几位大人一路顺风。” 张泽亲自将几人送到了城外,小德子看着马车里的土仪,暗叹一声:“好巧的心思啊!” 小德子临行前,张泽将一封密折,递给了小德子。 此事,只有小德子和张泽二人得知,再无第三人知晓。 身上怀揣着密折,小德子不敢耽搁行程,生怕误了事。 要不是张泽嘱咐,此密折不要让其他人知晓,他肯定吩咐人快马加鞭,直奔京城。 但,张泽既然这么吩咐了,他只比来时,略快了些许。 其他几个小太监,看着丰厚的茶水钱,以及马车上的土仪,压根没有多问小德子为何要快些回京。 只当小德子是急着回去伺候义父李公公,以防被其他太监抢了他的位置。 太监之间明里暗里的较量不少,为了能成为得力的太监,能在主子们面前露一露脸,他们很拼。 小德子一行人的离开,并未在溪田县引起任何波澜。 许多的百姓完全不知道小德子一行人曾到过溪田县,更加不知道他们此行的目的。 眼下县城里百姓最关心的是张通判会如何处置华世杰、王子民、李泰禾等人。 少有几个见过小德子的人,都被张泽下令封了口。 溪田县境内有不少的村子,每个村子的田地大小不一,全部丈量一遍,非一日就能完成。 张泽对此早有预料,因此,他并没有着急,十分有耐心地等着最后的结果。 既然要做,就要做到最好。 不拔除毒瘤,就无法重新长出新肉。 华世杰先前为了钱财、利益,判了不少的冤假错案。 在陆舟等人的协助下,张泽准备给这些案子翻案。 起了这个念头,张泽就立即行动起来。 县城里的人听闻这个消息,纷纷跑到县衙来,准备瞧一瞧张通判是怎么判案的。 为冤假错案进行翻案,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因此,张泽决定,每日重审一件案子。 若是有案子一日,没办法重审完,就往后延迟。 “张通判,真是一日都不得闲啊,也不知道他能不能将华世杰判的冤假错案都翻案。” “肯定能,我听闻张通判在源柔府时,断的案子就没有一个案子有错漏的。 再狡猾的犯人,都逃不过张通判的审问,最后败下阵来,老实交代自己所犯的事。” 第907章 重审冤假错案 “张通判真这么厉害,那我可得去县衙瞧瞧热闹,没准还能学点儿真本事呢。” 几人的对话,落入坐在旁边桌的一个少年的耳中。 少年摩挲着酒杯,目光定在一处,不知在想什么。 片刻后,少年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紧了紧腰间佩戴着的一个香囊。 “大人,衙门外来了一个少年,想要求见大人。” 张泽正在查看华世杰这两年审理的案子,仔细找寻一丝线索。 “少年?他有说为何要见本官吗?” “他说他有冤情要向大人诉。” 张泽抬起头,点了点头,“既然有冤情,速把人带进来,不得为难。” 张泽看向从外走进来的少年,一身苏布麻衣,身上却不见半点儿拘谨和胆怯。 张泽对这位少年多了两分欣赏,“来者何人,有何冤情要向本官陈述?” 少年跪在地上,“草民苏长寿,见过通判大人。 草民要状告华世杰,身为溪田县知县,利用知县权柄,为某些学子提供便利,方便他们作弊。” 张泽闻言,眉头轻皱,“徇私舞弊?这可不是一件小事,你有证据吗?” 苏长寿摇了摇头,眼里闪过一丝不甘,“回大人,草民手中并没有证据。” “本官观你神色,不似说谎之人。你既然这么说,是有所怀疑,但是并没查到证据,对吗?” 苏长寿本以为会遭到斥责,不想张通判不仅没有斥责他,反而语气和缓了些许。 苏长寿对旁人的情绪很敏感,见张泽这般,神色越发恭敬。 “回大人,正是。草民是黄石书院的一名学子,华世杰刚上任,正好赶上了草民与同窗们一同考童生试。 童生试后,草民将自己所写的考卷默写出来,呈给了草民的先生查看。 先生看后,直言草民这次考的不错,十有八九会上榜,让草民回家等着好消息,草民欣喜不已。 然,放榜之日,草民与几个同窗均为上榜。反倒是,平日里读书半点儿都不勤勉的几个富家子弟,榜上有名。 我们几人虽有些气忿,但到底没有往舞弊一事上想。 草民等人沉寂了几日,恢复了以往的习惯。一日,草民却在茅房内,听到了两个富家子弟的书童在小声嘀咕他们少年这次榜上有名是因为他们的老爷提前贿赂了华知县。 当时,草民在茅房内,怕惊动了他们,因此,并没有声张。 准备顺着这条线往下查,那几个中了童生的富家子弟,却不再来书院,已经到县学读书。 草民一下子没了主意,那几人家世不俗,出门皆有仆从跟随,草民对他们无可奈何,只能把此事放在了心里。” 苏长寿说到后面有些无奈,又有些懊悔,他还只是一个十几岁的少年,骤然面对这种事,难免有些不知所措。 张泽问道:“你还记得是哪几个富家子弟过了县试?” “王青书、李季林、刘福,此三人在书院时,经常一起玩乐,草民听到的便是李季林和刘福两人的书童所说。” “王家、李家、刘家,都是溪田县内极有势力的家族,你没有贸然行事,做得很好。 此事本官会派人尽快查实,科举一事,非同小可。 他们敢在这上面牟取私利,实在是可恶至极。” “你再想想除了你刚才所说,还有什么线索吗?” 苏长寿摇了摇头,“没有了。” “没关系,你先自行回去,此事本官会彻查清楚。” 苏长寿再次恭敬向张泽行了一礼,“多谢大人。” 张泽挥了挥手,示意他不用多礼。 苏长寿走出县衙,整个人都松了一口气,目光落在了远处的县学方向。 “王青书、李季林、刘福,你们三个的报应该来了。” 张泽立即着手苏长寿所诉此事,“十三,你派人去县学,暗中打听王青书、李季林、刘福三人在县学的所作所为,再把他们的功课,带一些出来。” “水荣,你派人去一趟黄石书院查一查此人先前在书院的所作所为。” 此事是两年前的事,大周朝县试的考卷,一般不会在县衙保存太久。 时隔了两年,想要查看他们三人当年的考卷是绝不可能的。 因此,只能从其他方面着手,待掌握了实际证据,再给逮捕三人,进行审问。 张泽吩咐完两人,继续查看起手边的卷宗,溪田县在华世杰的治理下,可谓是乌烟瘴气,想要还溪田县一片干净,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长寿,你去哪儿,怎么心不在焉的?” 苏长寿的母亲看着坐在饭桌旁,拿着筷子,迟迟没有夹菜的儿子,担忧地询问道。 “没,没事,阿娘,儿子只是在想先生布置的一道题目,一时想得有些入神,并没有其他事。” “说谎,你一说谎,眼睑就比寻常时候多眨几下。 有什么事,要瞒着娘?你要还不说,娘就去打听,总能问清楚。” 苏长寿了解自家娘亲的脾气,扯了扯母亲的袖子,语气略带了几分急切,“别,娘,你别去,儿子亲口同你说。” 苏母放下碗筷,严肃的目光落在苏长寿身上,不错过他脸上的神色,“说吧。” “今日儿子去了一趟县衙,状告王青书、李季林、刘福三人在县试中舞弊。” 苏母腾一下就站了起来,“什么?!这么大的事,你怎么不和娘说一声?!” “苏家不是当年的苏家,家中只剩下了娘和你,你怎么能冲动行事呢? 王家、李家、刘家,没有一家是我们能得罪得起的。” “娘,现在就是最好的时候。张通判放出风声,要重审华世杰上任后判的冤假错案。 儿子不借着这一股东风,就一辈子没办法让王青书三人遭到报应。” 回应苏长寿的是苏母长长的一声叹息声,“唉——” “儿啊,娘何尝不知道你受了委屈。只是,张通判不会一直待在溪田县,且他对王家、李家等人的判决还未下来。 娘担心你,担心王家、李家还有后手,届时,我们就危险了?” 苏长寿眼里闪过一丝坚定,宽慰苏母道:“娘亲,儿子今日见到了张通判,可以确信,他不是犹豫不决的人。” 第908章 畜/牲/不如的东西 苏母还是有些不放心,“真的?!” 苏家现在就剩下了她和儿子苏长寿,她不得不谨慎小心。 自丈夫去后,她变卖了家中不少的产业,一心守着儿子读书,只盼着儿子有朝一日能完成丈夫临终时未完成的夙愿。 好在,儿子自来懂事,极少让她操心。 不想这次,他竟然不和她商量一下,就偷偷去了县衙,向张通判状告了王青书三人。 “罢了,你既然这么相信张通判,娘亲就不说了。 只是,以后若有什么事,一定要先和娘说一说。” 苏母缓和了神色,重新端起碗筷,“吃饭吧,再不吃,饭菜该冷了。” “好。”苏长寿这次没有再发愣,端着碗筷,快速吃着饭。 苏家母子二人的谈话,张泽并不知晓。 十三和水荣的办事效率极快,日落前,两人就回来了。 十三语气里带着两分怒气,“大人,王青书三人简直是畜\/牲\/不如。” “你查到了什么?” “两月前,王青书三人到荣枫酒楼用饭,看上了楼下一位卖艺不卖身的姑娘——周小倩。 不顾周小倩父亲的阻拦,命令家仆当街将周父打死,然后,又把周小倩关在了一个小院子里。 三人简直是禽\/兽,当夜就玷\/污了周小倩,还命人看守在小院里,不许周小倩死,周小倩被折磨了一个多月。 周小倩性子很烈,她被王青书三人囚\/禁,求生不能,求死不得。 无奈之下,她只能假意屈服,然后,偷偷藏了一片碎瓷片,想要让王青书三人血\/债\/血\/偿。 然而,这三人的力气比她一个弱女子大太多,又有仆从在,周小倩最后不堪其辱,用瓷片了结了自己。” “两条人命就这么不明不白的死了,华世杰没有派人调查?” 十三摇了摇头,“没,那个老匹夫送了王家、李家送的礼,压根没将此事放在心上。” 后一步回来的水荣脸色同样不好看,十三见他这般神色,忍不住问道:“王青书三人还做了什么畜\/牲\/不如的事?” “王青书三人仗着家中权势,在黄石书院可谓是呼风唤雨。 看谁不顺眼,就会狠狠地收拾,不少的学子都遭到过他们的欺负。 要不是有书院的几位先生在,他们的动作不敢太大,恐怕其中有几个学子会被他们给杀\/了。 饶是如此,还是有几个学子因为他们的欺负,被迫退了学。 其中一个叫做廖鑫的学子,因为出言讽刺了王青书三人几句,被王青书三人记恨上。 廖鑫在书院里颇受几个先生喜欢,王青书三人越发看不惯他。 于是,他们想出了一个毒\/计,命仆从在廖鑫归家的路上埋伏,将廖鑫套了麻袋,将廖鑫的右腿和右手打断。 廖鑫的父母见儿子迟迟未归,待他们找到廖鑫时,只看到了奄奄一息的廖鑫。 廖鑫的右手和右腿因为长时间未找到大夫医治,落下了残疾。 经此一事,廖鑫再不能读书科举。没有办法,廖鑫父母只能让廖鑫退了学。 廖鑫一事之后,黄石书院的学子们对王青书三人避之不及。 然而,黄石书院的先生们迫于王家、李家、刘家的权势,并未将三人逐出书院。 三人并未受到任何惩罚,行事越发大胆,但凡看到令他们不快的人,就要教训一番。” 张泽声音一如既往的温和,“廖鑫家住何处,可曾打听到?” 落在十三和水荣耳中,两人不自觉地后背发凉。 这三人真是死不足惜,公子已有许久不曾动怒了。 “属下已寻得廖鑫家住何处,是否要请廖鑫到县衙一趟?” 张泽目光冰冷,“做错了事的人,自然要受到该受的惩罚。 此三人仗着家中权势,作恶多端,此次便一并处置了。” “公子,这是三人平日里的功课。” 两人不敢耽搁,又取出王青书三人平日里做的功课。 张泽看着不堪入目,狗屁不通的时政文章,立即搁下,再多看一眼,他的眼睛都要脏了。 “就他们这不堪入目、狗屁不通的文章,能过了县试,真是一个笑话。” “明日一早,水荣你亲自跑一趟,说服廖鑫,请他到县衙一趟。” “十三,你也别闲着,直接将王青书三人的书童、小厮通通审问一遍,让他们老实交代王青书三人这些年做的恶事。” 张泽又想了惨死的周小倩父女,问道:“另外,周小倩可还有亲人在世上?” 十三提起此事,眼底又闪过一丝怒气,“没有了,周家父女是逃难到溪田县的,他们二人相依为命,哪曾想遭此横祸,客死他乡。” “他们二人是在荣枫酒楼出的事,当时应当有不少人见过,明日把荣枫酒楼的掌柜、伙计请到县衙来。 另外,再把当时看守周小倩的仆从想法子找来。” 这不是一个小的工程,两人脸色郑重地点了点头,“是,公子。” 王青书三人身上有功名,故而,张泽当时并未吩咐人把他们一并关押。 要不是苏长寿到县衙状告他们三人,恐怕还真有可能让这三人成为漏网之鱼。 王家、李家、刘家等这些年在溪田县做了不少的恶事,可谓是罄竹难书。 只是,张泽到底到溪田县的时间太短,有的事,除非是溪田县人,仅凭他们还真不是一日就能全部清楚的。 王青书、李季林、刘福三人还不知道,自己即将大祸临头。 此时,三人还在花\/楼中,喝酒玩乐,至于王子民等人的死活,他们压根没放在心上。 他们并不认为,仅凭张泽一人能把他们王家、李家、刘家等连根拔起。 他们已吩咐人去告知胡巡抚,以及李家背后的贵人。 相信由胡巡抚等人运作一番,王子民等人就会被放回来。 不,准确得说,应该是被张通判毕恭毕敬地送回王家、李家。 张通判再如何厉害,能比得上胡巡抚? 正因为有这样的自信,他们才能这么恣意地在花\/楼快\/活。 十三、水荣等人是秘密去查的三人的所作所为,因此,并没有惊动他们。 他们一心扑在玩乐上,哪里会注意这些细枝末节的小事。 第909章 抓拿王青书三人 十三、水荣的动作很快,仅花了一日的时间,就把廖鑫等一众证人、受害人带到了县衙。 这两日,县衙旁时不时就有百姓来瞧热闹,见衙门里一直没有动静,不少人私下嘀咕着。 “咦?不应该啊,张通判不是说要重审华世杰判的冤假错案吗? 怎么这都过了两日了,还没听到风声,也不知张通判是有别的安排,还是此事只是表面光?” “嘘,你小声些,万一被张通判身边的衙役听到,你的小命就保不住了。” 那人被人反驳,心里不痛快,反驳道:“没有这么可怕吧,我只是说说,又不是” “你们还在这儿干嘛,快去衙门瞧热闹,官差去了县学,抓了王青书、李季林、刘福三人。” “王青书、李季林、刘福,他们三人身上可是有童生功名的,莫非他们犯了什么事,让张通判找到了证据?” “还有工夫在这里猜来猜去,不如直接去衙门外亲眼瞧瞧热闹。” 那人此言一出,酒楼、食肆、茶摊、茶楼的客人都走了大半。 王子民几人被抓,不少人还在观望,想知道王子民等人还有没有翻盘的可能。 毕竟,王家、李家等能在溪田县屹立不倒多年,自然是有靠山的。 “走,走,走,快去瞧瞧热闹!” 离县衙比较远的百姓赶到时,衙门外已经围满了人。 “让让,大家伙都让让。” 人群寻声往后一瞧,正是几个衙役押着王青书、李季林、刘福三人。 王青书三人被扰了清梦,脸上的神色特别难看。 衙役们是在花\/楼寻到三人的,彼时他们还搂着美娇娘,睡得香甜。 骤然被人搅了美梦,火气蹭一下就上来了,开口毫不留情。 连人都还没看清楚,一只杯子,就扔了出去。 “嘭——” 杯子砸在了门框上,带衙役进来的老\/鸨被吓了一大跳。 “王公子” “放肆——不知道本公子在休息吗?有什么事,等本公子醒了再说。” 王青书正欲翻了身,再睡个回笼觉。 “哗啦——”一盆冷水,从头上浇了下来。 “啊——” 惊得王青书怀里的佳人,惊呼出声,睁开眼睛一看。 “王,王公子,不好了。” “那个不长眼的,敢在太岁头上动土?!” 王青书长这么大,还没被人泼过冷水,睁开一双布满红血丝的小眼睛。 “你们是?” “王青书,我等奉张通判之命前来,请你去衙门走一趟。” “张,张通判,他,他找我做甚?!”王青书脸上闪过一丝怒气,还有一丝畏惧。 昨夜,他和李季林、刘福喝了酒后,夸下的海口,此时面对两个面色严肃的衙役,立马就怂了。 不怂不行啊,他感觉只要自己敢说一个“不”字,两个衙役腰间的佩刀就会出鞘,直冲他面门而来。 其中一个衙役显然是没有耐心了,他语气冷漠道: “去了衙门,你自然就知晓了,我等给王公子一刻钟的时间,一刻钟还未收拾妥当,王公子就这么去吧。” 王青书不敢再耽搁,哆哆嗦嗦开始给自己穿衣裳。 但,他一个大少爷,哪里会这些小事,顶着衙役锐利的目光。 王青书不得不朝外喊了随从,服侍他换衣裳。 王青书这边老老实实了,李季林的随从结结实实挨个了衙役的一脚。 怎么回事呢? 衙役去到李季林的屋子里,李季林直接喊了门口的随从。 “快给把人拖下去,打死勿论!” 随从看着两个衙役,小腿肚不受控制地哆嗦着。 “两位差爷息怒,我家公子还未醒,要不,二位先到外间喝一盏茶,小的再唤醒我家公子,二位差爷意下如何?” “不如何。” 回应随从的是其中一个衙役,重重地一脚,随从被踹得直接往李季林睡着的床\/上飞去。 “反了天了,我倒要看看,到底是哪个鳖孙,敢在我面前耍横,还敢收拾我的人!” 李季林吃痛,睁开了眼睛,看着嘴角流血,倒在自己身上的随从。 随手一推,随从倒在了地上。 李季林对上了两张面无表情,神色没有丝毫变化的两个衙役。 “差,差爷,你们这是?有什么话,还请好好说。” 李季林一秒变脸,要不是衙役全程在此,恐怕都不知道李季林有这绝活。 “李季林,我等奉张通判之命,请你速去一趟县衙。” 李季林三两下拢了拢身上的里衣,下了床,拱了拱手,笑得谄媚。 “二位差爷,不知可否透露一点消息,通判大人唤我去是有什么要事?” “不知,你去了自会知晓,不要让我等久等,不然——” 说着衙役拔出了腰间的佩刀,指着倒在地上的随从。 李季林连忙应是,眼珠子却在不停地转着,他在回想自己是不是做了什么事,让张通判抓住了把柄,又或者是伯父的事,影响到了自己。 一时没有思绪,李季林不敢耽搁,赶紧胡乱套了衣裳。 另外两个衙役在龟\/公的带领下,到了刘福的屋里。 刘福圆滚滚的身体,有一小半落在了床外,从门外看,就像是一座小肉山。 “刘福,奉张通判之命,请你速速起身,前往县衙。” 刘福砸吧了一下嘴巴,呼噜声响起,衙役刚说的话,他一句都没听到。 两个衙役对视一眼,“刘福——” 刘福如梦初醒,揉了揉眼睛,张开一条缝,“你们来这儿干嘛?” “通判大人有请,给你一刻钟的时间,穿戴整齐,同我俩一起回县衙。” 刘福的小眼睛里闪过一丝精光,笑眯眯地看向两个衙役。 “不知二位大人能否给我透露透露,张通判唤我前去,是有何要事?” 说着从一旁的枕头下,摸出了两张银票,连银票的面额都没有看,双手呈到了两个衙役面前。 “我们并不清楚通判大人唤你前去的用意,还请你莫要耽搁时间,误了时辰,惹怒了通判大人,后果不堪设想。” 刘福见两人没有收自己的银票,也没恼,小山似的身体,下了床,喊来门外的随从,给自己收拾妥当。 期间,刘福的嘴巴就没停过,一直试图找话题和两个衙役聊天。 可惜,两个衙役仿佛是两个木头桩子,全程一句话没说,就目光直直地看着刘福。 第910章 周小倩父女之死 王青书、李季林、刘福在门外互相看到了彼此的身影。 三人互相对视一眼,只觉不好。 今日这一行,怕是针对他们三人来的。 只是,这几个衙役的嘴巴太严了,他们压根没从他们嘴里问出一句有用的话。 三人只知道是张通判命他们前来,除此之外,再不知其他。 三人一边走,一边在回想最近这一阵子,他们三人有没有做过什么出格的事。 仔细一想,没有啊。 这一阵子他们三人都十分安分,因着王三郎的事,王子民当着所有王家子弟的面,狠狠斥责了他一番。 并且勒令,王家所有的子弟,最近都不能在外惹是生非,一经发现,家法伺候。 严重的,王家不仅不会管,还会把犯事的人逐出王家。 王青书三人虽然不喜读书,但是,他们都惧怕家法,更怕被逐出家族。 因此,这一阵子他们很安分,最多就是凑在一块儿喝酒享乐,别的什么都没干过。 仔细想了一遍,发现他们没做什么过分的事后,三人脸上的神色皆有些不好看。 衙门外,百姓们看着王青书真被押到了衙门,忍不住和身边人嘀咕着。 “到底出了什么事?” 另一人压低了声音道:“这三人最近挺老实的,没惹出什么事。” “嗤,肯定是他们以往做的恶事,东窗事发了,你们别忘了周家父女的事……” “嘘,噤声,你不想要小命了,这事还敢拿出来议论。” 县衙门七嘴八舌的动静,并未影响到衙门里的众人。 张泽身着官袍,坐在了上首,看向了刚从门外,被衙役押过来的王青书三人。 王青书、李季林、刘福踏进庭院,三人脸色齐齐一变。 “怎么会是廖鑫?” 王青书一时嘴快,直接把心里话问了出来,“廖鑫,你怎么会在这里?” 廖鑫面无表情,看向王青书三人,“王青书、李季林、刘福,你们看到我这么惊讶做甚?” “你” 不等王青书再说出些什么,一旁的李季林开口打断了王青书剩下的话,“青书——” 王青书回过神来,跟着李季林两人向张泽行礼,“学生李季林、刘福、王青书拜见通判大人。” “王青书、李季林、刘福,本官今日唤你们前来,是想问几桩旧事。” 张泽目光一转,“周小倩父女是你们纵容仆从打杀的吗?” 王青书、李季林、刘福被打了一个措手不及,脸上的神色压根没来得及隐藏。 “呵,看你们脸上惊讶的神情,看来本官说的是真的。” 三人之中的李季林最快反应过来,赶紧拱手道:“大人,此事有误会,还请大人给我们三人一个辩驳的机会。” 张泽语气冰冷,“误会?你说说,到底是怎么样的误会,值得你们把两条人命打杀了?!” 王青书抢先道:“周川那个老不死的,说话太难听,还想对我们动手,我们出于自保,这才吩咐仆从将人按住。” 刘福连忙描补,“大人明鉴,我们只是觉得周小倩的琵琶弹得不错,想请周小倩上楼单独给我们弹一曲。 不曾想,被周小倩的父亲周川误会了,以为我们要对周小倩无礼。 然后,我们之间发生了一点儿争执,当时场面有些混乱。 我们三人想和周川解释,哪知周川压根不听我们的解释,被我们的仆从按住了,还暴起,差点儿伤到青书。 保护青书的仆从见状吓坏了,他会些拳脚功夫,一时情急,没注意力道,失手踹到了周川心脉,周川不治而亡。 此事是我们三人管教下人不利,华大人当时,已经惩戒过我们了。” 张泽瞥了一眼刘福,冷斥道:“好一张利嘴,竟能颠倒黑白。 周川是被下人失手所害,那么周小倩呢?你们把周川害死了还不够,为何还要对周小倩下手,将她关在了一座小院里,日夜折磨她?” 李季林扯了一下王青书,“回大人,我们手底下的仆从失手害周川丢了命,心中有愧。 想着周小倩一个弱女子,逃难过来,实在是不容易。 于是,就想补偿她一二,这才让她住进了一个小院里,又遣了几个仆从伺候她。 谁知,周小倩不感谢我们就罢了,还偷偷藏了瓷片,想要杀我们。 周小倩是个疯子,我们当时都被吓傻了,只想着自保,不慎失手。” 说到这里,李季林有些后怕,又有些悔恨地闭了闭眼睛。 这副模样,要不是张泽已经命十三等人查了一个清楚,恐怕都会被他的演技骗过去。 “你、还有你不去台上唱戏,真是浪费了你们的天赋!” 李季林、刘福眼底闪过一丝愤怒,又快速收敛了表情。 “大人,周小倩父女的死,与我们有关系,但是这一切都是误会,我们真没想过要他们的性命。” “好一句失手,好一句没想到要他们的性命。” “来人,请廖仵\/作来一趟。” 王青书、李季林、刘福三人听到张泽的吩咐,手紧紧地攥了攥。 张通判这是有备而来,他们被打了一个措手不及。 他们怎么都没想到此事会被人重新翻了出来,是谁?到底是谁? 王青书怨毒的目光落在了坐着轮椅的廖鑫身上,“是他,一定是廖鑫,他这是在报复,报复我们当日害他之仇!” 李季林、刘福两人飞快想着还有什么法子,能将此事揭过去,实在揭不过去,该找谁来顶缸。 廖豪抱着一沓文书走了进来,门外有不少百姓都知晓此事。 但是,并没有一个人敢到县衙告发王青书三人。 到底是哪个勇士,竟把此事给捅到了张通判面前? 他们很好奇,脖子忍不住往里探了探,想听一听廖仵\/作怎么说。 “下官见过大人,按照大人的吩咐,下官对周川、周小倩的尸\/骨进行了查\/验,发现周川生前被人活生生打断了全身的骨头,最后不治而亡。 周小倩生前应该是受了极大的痛苦,她全身上下的尸骨同样被人活活打断,而且,周小倩是自\/缢\/而\/亡,而非被旁人害死。” “什么?周小倩是自\/缢\/而\/亡,刚才李季林不是说,周小倩是被他们失手害死的吗? 李季林三人在说谎,没想到这里面还有这样的内幕。” 第911章 赵飞、刘锋认罪 “我可是听说当初周小倩被王青书三人关在了南街的小院里足足一个多月,也不知是真是假?” “是真的,我家就住在旁边,那阵子日日都能听到女子的惨叫声,现在想想应该就是周小倩的惨叫声。” “嘶,这三人真是太狠了。” “嘘,先别说了,听听张通判怎么说。张通判竟然能查到周小倩父女的死,定然会还周氏父女一个公道。” 王青书、李季林、刘福三人压根就听不到衙门外百姓们七嘴八舌的声音。 他们在听到廖仵\/作的话后,整个人都僵住了。 脑中只有一个念头,“他们完了,彻底完了。” 李季林、刘福两人紧了紧衣袖里的拳头,刘福率先道:“周氏父女一事,是他们有错在先,我们行事却有不妥当的地方,但是,我们罪不至死。” 王青书早就憋了一肚子的火,此时,直接怒道: “那二人不过是流\/氓,他们到溪田县讨生活,却不懂小心谨慎,开罪我们,这一切都是他们咎由自取!” 李季林狠狠地闭了闭眼,恨不得压根不认识王青书。 他和刘福尽可能把事情往小了说,往旁人身上推,偏偏王青书是个傻子,一个劲儿想要让他们一起死。 “大人,此事是我们行事不妥当,纵容仆从失手打杀了周氏父女,是我们的不是。 打杀了周氏父女的那几个仆从,任由大人处置,我们绝无二话。” 张泽冷笑一声,“来人,将那几个仆从带上来。” 几个仆从被衙役押到了堂上,李季林、刘福心里又是一个咯噔。 当日,靠着家中的权势,早就和华世杰打好了关系,自然是让几个仆从背了锅。 谁曾想,早就打发了的几个仆从,竟都被张通判找到了。 几个仆从跪在地上,眼睛不敢往王青书三人那边看。 “赵飞,刘锋,本官且问你们,周川、周小倩父女是不是你们杀的?” 赵飞、刘锋闭了闭眼,“回大人,是我们杀的,他们不识抬举,得罪了公子,我们岂能放过他们。” “草\/菅人命,论律当斩,你们竟能活得好好的,王家、李家好大的本事。” 王青书、李季林齐齐垂下了头,刘福此时特别后悔,当初就该让这两人替他们偿命,此事就彻底了结了,不该心软。 只是,事已至此,他们只能丢车保帅了。 刘福率先低头,“我等知错,请大人处置。” 李季林拉着王青书一起低头认错。 衙门外的百姓见此事发展成现在这样,有些担忧张通判会不会就这样放过他们。 张泽脸上不见怒气,看向了跪着的赵飞、刘锋二人。 “杀\/人\/偿\/命,亘古不变。你们既然是打杀了周氏父女的凶手,若你们无异议的话,现在即刻签字画押,立即押入大牢,秋后问斩。” 张泽的语气不紧不慢,每一个字犹如一把把尖刀,扎在了两人心上。 赵飞全身都开始颤抖,他会替公子认罪,是因为公子曾许诺他,不会让他有事,顶多去牢中待一阵子。 可现在却不是这么一回事,他听得出来,上首坐着的张通判不会轻轻揭过此事,他是要为周氏父女讨回公道的。 赵飞怕了,他还这么年轻,才刚娶了媳妇,怎么能死呢。 他下意识往李季林那边看,眼里满是祈求,李季林的冷漠的目光和赵飞对上。 赵飞知道自己完了,自己要是不为公子扛下这事,不只自己要死,就连家人都保不住。 相比赵飞,刘锋没那么多牵挂,他的目光直直对上张泽的目光,一副不畏死的模样。 这无疑是在挑衅张泽,让张泽赶紧将他处置了。 张泽挥了挥手,贺榆将两份口供,呈到了赵飞、刘锋面前。 “你们二人仔细查看状纸上的内容,若无异议就快些签字画押吧。” 赵飞双手颤抖,刘锋看都没看状纸上的口供内容,对着贺榆抬了抬下巴,“取纸笔来!” 贺榆头一次见这么傲的人,面上不显,取来纸笔。 只见刘锋唰唰唰在状纸上写下自己的名字,咬破手指,按下了手印。 赵飞哆哆嗦嗦拿着状纸,他只觉得手上似有千斤之力,他压根拿不动。 一刻钟后,张泽平淡开口,“赵飞,你迟迟不曾签字画押,莫非这其中还有隐情,周氏父女不是你打杀的?” “不,他们是我打杀的,我签字画押!”赵飞大声喊道。 待赵飞签字画押,整个人瘫软在地,他知道他完了,这次再也没有回旋的余地了。 “来人,将此二人即刻收监。” 李季林——刘福齐齐松了一口气,还好赵飞、刘锋二人扛下了。 只是,他们这一口气松得太早了,上首张泽压根没有放过他们的打算。 张泽看向了一旁的廖鑫,“廖鑫,你有何冤情,可以向本官陈情了。” “草民身体有所不便,失礼之处,还请大人海涵。” “无妨,你坐着回话即可。” “草民廖鑫,家中略有薄产,家中父母怜爱,送草民去了村中私塾蒙学。 夫子见草民有些读书的天赋,故而让草民到黄石书院求学,早日考取功名。 草民初到黄石书院,得了夫子们的夸奖,年少轻狂,得罪了王青书三人。 至那以后,王青书三人便开始,时不时折辱与我。 我气不过,用所学知识回击他们,让他们被夫子惩罚。 他们彻底恨上了我,书院放授衣假时,他们命仆从给我套了麻袋,狠狠地打了我一顿,还不解气,王青书命仆从废去了我的右腿和右胳膊。 李季林、刘福犹不解气,命仆从将我打晕扔在了草丛里。 直到后半夜,我爹娘才寻到了我,我侥幸命大没死,爹娘为了我的病,四处辗转,最终,我只能终日与轮椅为伴,这一切都是拜王青书三人所赐,求大人为草民做主。” 廖鑫字字泣血,说到后面泪水盈满眼眶。 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处。 当年意气风发的少年,不过短短几年,脸上只剩下了沧桑。 周围的百姓们听得,忍不住落下泪来,“唉,可惜了,瞧这孩子若是没有得罪那三位,没准现在就是秀才公了。” 第912章 二连击 刘福眼里闪过轻蔑,“廖鑫,若不是你挑衅在先,我们又如何会对你出手?” “挑衅?明明是你们三人见不得旁人比你们强。 夫子当众夸奖了我的功课做得好,责骂你们三人懒惰、懈怠,就因为此事,你们就处处针对我。” 想到往事,各种屈辱齐齐涌上心头,“若非你们一而再再而三地针对我,我又如何会反击?” “你们仗着家势,针对、欺压书院里的同窗们,你们就是书院最大的恶人。” 廖鑫拱了拱手,声音带着些未收敛好的怒气,“大人,草民所言句句属实,大人若有不信,只管传黄石书院众学子、夫子前来,一问便知。” 李季林看了一眼王青书,针对廖鑫,废去廖鑫的手脚,让他断了科举这条路,是王青书最先提出来的。 此事,要不要让他……与其我们三人一起承担,不如 王青书不知李季林心中所想,此时的他愤怒到了极点。 一个两个小喽喽,竟敢欺到他面前,真是平日里太给他们好脸色了。 “廖鑫,别把你自己说的这般清白,要不是你挑衅我们在先,我们又如何会反击回去? 你仗着比我们勤勉些,嘴甜些,就妄图让夫子们全部偏向你,落到这个下场,只能怪你平日里树敌太多。” 张泽的目光冷冷地落在了王青书身上,“廖鑫,本官且问你,当日你看清楚了是何人对你下死手吗?” “大人,就是他们三人,我看得清清楚,是王青书指使他身边的仆从对我下死手,李季林、刘福通通是帮凶!” “王青书纵容仆从行凶伤人,实乃首恶,李季林、刘福为帮凶,你们三人不遵律法,恶意伤人,属实可恶。” 王青书一听有些慌了,口不择言道:“大人,你不能只听他一人之言,他” “王青书,看来你是不见棺材不落泪啊,本官成全你。” 张泽话音刚落,衙役们又带来了几个人证,这几个人证中,有帮着廖鑫爹娘一起来找廖鑫的村民,还有目睹了廖鑫被王青书一行人套麻袋的百姓。 王青书三人当日行事,并未遮掩行踪,他们一向自负,从不把乡下人放在眼里。 将廖鑫废去手脚后,王青书一行人更是扬长而去,丝毫没有遮掩。 他们当日的行径,有不少的百姓瞧见了,张泽派出的人一问,有好些百姓都瞧见了。 若是旁人,百姓们可能不熟悉,但是,王青书三人的装扮,仆从的高声附和,百姓们自然记住了几人。 李季林看着出现的人证,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原本想把王青书推出去顶罪,如今,自己和刘福都逃不了了。 果然,那几个人证仔细将那日他们的所见所闻,一一向张泽陈述了一遍。 其中许多,被王青书遗忘的细节,这几个人证都互相补充了。 “如今人证、物证俱在,你们三人还有什么话要说?” 李季林和刘福对视一眼,知晓此事,只能认下。 两人齐齐道:“大人息怒,此事是我二人未能规劝好青书兄,且心胸狭窄,做下了错事,是我们的不是。” 王青书见两个好兄弟认了罪,即使他不想认,可面前这些人证、物证不是摆设,由不得他不认。 “最后一桩事,有人状告你们县试舞弊,你们有什么要说的吗?” 王青书三人眼睛骤然瞪大,此事做的隐蔽,怎么会有人知晓? 李季林带着怒气,道:“何人这般诬陷我等?” “你们的反应很有趣,至于是谁,本官暂且保密,我们用证据说话。 这些文章,乃是你们三人平日所作,本官看了一遍,通篇文章看下来,简直狗屁不通。” 刘福眼珠子一转,立马拱手道:“大人,我等不善作文章。 县试能取中,实属是运气成分居多,另外,我们的父亲为了让我们能通过县试,给我们准备了夫子。 因此,我们不止在书院读书,回府后,还有夫子专门教导、指点我们。” “是啊,大人,我们读书资质较差,家中长辈没少为我们操心。 大人勿要听信了小人的疯言疯语,怀疑我等,此事,我等冤枉啊。” “不善作文章,啧,这个借口倒是用得妙,县试主要是考的是你们对四书五经的理解。 既然你们坚持说自己未曾舞弊,那么,就由本官亲自考一考尔等。” 李季林三人一听脸上立马闪过慌乱之色,自己肚里有多少笔墨,他们再清楚不过,这可怎么办? 三人中,最不喜欢读书的人,当属王青书,他飞快地看向李季林、刘福二人。 李季林垂着头不知在想什么,刘福眼睛看向了远处,并未对上王青书的视线。 王青书慌了,豆大的汗水从他额头流下来,整个后背都湿透了。 明明堂中摆放了好几个冰鉴,应是不热才对。 然而,张泽却没有理会三人的各种情绪,他敛眉沉思片刻。 轻咳一声,“物格而后知至,知至而后意诚,意诚而后心正,______,______。” 李季林思索了一会,“这句是出自《大学》中的:心正而后身修,身修而后齐家,家齐……家齐而后治国,国治而后天下平。” 王青书、刘福压根没能背出来,手心冒出了虚汗。 “不错。” 张泽淡淡地评价了一句,看向李季林,继续问道:“博学之,审问之,______,______,______。” “这句是出自,出自《中庸》,博学之,审问之……” 然而这次,李季林想了好一会儿,始终没能把后面几句想出来。 刘福心眼虽多,却并未用到书本上,只能和王青书大眼瞪小眼。 张泽并没有给他们发愣的时间,他一题接一题地问出口,把李季林三人都给问懵了。 李季林侥幸答出了一两句,刘福蒙对了一句,王青书一句都没答上来。 外面围观的百姓听不懂张泽的提问,但是见李季林三人被问得哑口无言,半天答不出来,恨不得以身替之。 “他们不是中了童生吗?怎么一句都答不上来?该不会真是舞弊吧?!” “十有八九是真的,张通判能这么问,肯定是有证据的。” 第913章 最终绝杀 “本官给你们出了几个县试中会考的考题,这么基础的考题,你们竟然答不上来,看来你们不止不善作文章,还不通四书五经。” 三人没法子,只能认下,“学生愚钝,这些日子有些懈怠了。” “只是懈怠吗?你们说你们的县试并未舞弊,那很好,本官今日就再给你们一次机会,将这份考卷,再做一遍。” 李季林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这,这不妥吧,通判大人。” “不妥?哪里不妥?有人向本官状告你们三人县试舞弊。 刚才本官考校你们对四书五经的通读情况,你们答不上来。 本官再放你们一马,这份县试的考卷,便是两年前你们的县试考题。 本官相信你们一定会给本官一个满意的答案,对吗?” 刘福、王青书脸色惨白一片,没敢再说出拒绝的话题。 “来人笔墨伺候。” 衙役立马端来了笔墨、桌椅,三人坐下,看着考卷,迟迟未下笔。 两年前的考题,他们压根不记得答案是什么了。 李季林十分肯定,张通判这一招就是为了逼他们亲口承认,他们是靠舞弊得了童生功名。 舞弊是一等一的大事,能承认吗?肯定不能啊! 若是他们承认了,被革除功名事小,日后他们再也不能科举,这是彻底要把他们科举的路断掉。 这和成了半个废人的廖鑫有什么区别?不行,一定还有办法。 李季林握着毛笔的手不断收紧,认真看向考卷。 王青书看了一眼考卷,脑中一片空白,手都在发抖。 “两年前的考卷是这样的吗?这些题目我怎么没见过?” 他的心声无人能回应,王青书抓破了脑袋,依旧想不出答案。 李季林、刘福两人的心性比王青书强,即使不会做考卷上的题目,他们也很快冷静下来。 人一冷静下来,头脑反而清醒很多,渐渐想起了一些早就被他们遗忘在脑后的知识。 三人中,有两人缓缓开始动笔。 “不是在审案吗,怎么突然做起考题来了?” 有些后来的百姓,疑惑不解地问道。 “嘘,轻声些,有人向通判大人状告王青书三人县试舞弊,这不,通判大人就找来了当初的考卷,让他们三人重考。” “这能行吗?自己做过的题目,怎么样都会有印象吧。” “这就难说了。”那人边说,边指了指最左边坐着的王青书。 “王公子,都过了一炷香的时间了,还一个字都没写。” “刚才通判大人问的问题,好像就他一个人一句都没答上来。” “没错,就是他。” 外面的百姓七嘴八舌说个不停,有几个机灵的小伙子,甚至偷偷开了一个赌\/局。 赌这三人谁能把考卷做完,哪份考卷能得到通判大人的青睐。 “时辰到——” 贺榆将三人的考卷收了起来,呈给张泽查看。 “你们已经已经知晓自己的本事了,就这三份考卷,别说考中,就是刚开蒙的童子都比你们强。” 说着,张泽一拍桌案,“来人,将王青书三人县试舞弊的证人带到堂上。” “不可能,怎么可能有人证,此事是华大人亲自做的。” “呵,华世杰就在大牢关着,本官自然有法子从他口中知晓真相。” “此三人便是两年前偷偷给你们递县试考题答案的衙役,若不是因为有他们,你们可成不了童生。” 张泽一一向王青书三人解释,“另外三人是当年给你们作文章的人。” “王青书、李季林、刘福,你们三人还有何要说?” 堂中一下子安静下来,再无半点儿声响。 静,死一般的寂静。 衙门外的百姓们都屏住了呼吸,他们和王青书三人一样,被惊得目瞪口呆。 短短两日的工夫,竟能寻到这么多的人证、物证。 王青书三人彻底完了,再也翻不了身了。 “王青书、李季林、刘福,科考买通主考官华世杰,按律当革除功名,另加上先前数宗过错,数罪并罚,即刻押入大牢。” 在溪田县横行多年的溪田三霸就这样草草收尾了。 王青书、李季林、刘福面如死灰,张了张嘴,最后什么都没说。 现在还说什么呢?什么都说不了了,说什么都不管用了。 现在只能盼着他们送出去的密信能够尽快送到胡巡抚手上,这样他们的事还有回旋的余地。 只要家族不倒,家族里的长辈总有法子把他们捞出来。 溪田县三霸被张泽直接处理了,不少曾在三人手里吃过亏、受过委屈的人,都高兴不已。 “哈哈哈,苍天有眼,这三个祸害总算是被收拾了!” “你这话不对,这明明是通判大人明察秋毫,护佑一方!” “对对对,张通判是再世青天,是我们溪田县的青天!” 苏母这两日时刻担惊受怕,生怕儿子出事,然而,儿子一直没被衙役传唤去衙门,又让她疑惑不解。 “娘,天大的好消息,王青书、李季林、刘福三人被革除了功名,周氏父女总算是可以瞑目了。” “这么快?!通判大人竟就将他们给处置了。 儿啊,娘记得你手里没有他们徇私舞弊的证据啊,通判大人怎么判得这么快?” “娘,通判大人真厉害,他一环扣一环,他身边都是能人,不仅找到了人证,还有很多的物证。 要不是周氏父女已无亲人再世,王青书三人的罪会判得更重。” “娘,你先坐下,听儿子慢慢和你说。”苏长寿给苏母添了一杯茶水,又给自己添了一杯茶水。 一边说他看到的,偶尔喝上几口茶。 苏母整个人都高兴不已,溪田县没了王青书三人,以自家儿子的资质,定能过县试。 运气好些,一举拿下童生功名,也是有可能的。 思及此,苏母趁热打铁道:“儿啊,没了他们三人,明年,你可以安心下场了。” “嗯,母亲,明年儿子定会再下场,现在儿子该回屋,继续读书了。” 说罢,站起身,往自己的院子走去。 “这孩子,竟是一刻都不得闲!”苏母摇头失笑。 这么大的喜气,该买点儿肉,好好庆祝一番。 苏母高高兴兴地挎着篮子,出去买菜。 第914章 “我可怜的儿啊!” 王青书、李季林、刘福三人被关入大牢,彻底让溪田县的百姓相信张泽是真有决心要重审华世杰上任后判的冤假错案。 这个消息就像一阵风,转眼就传遍了整个溪田县。 “莫大娘,大根哥的事,你要不要去县衙击鼓鸣冤?” “不,不去,衙门是一个吃人的地方,大根就是去了衙门就再也没有回来了。” 想到这里,莫大娘的眼睛再一次泛红,只是这些年,她哭得太多了,眼泪早就哭干了。 即使她再怎么难过,眼睛里一滴眼泪都流不出来了。 小五子见看着自己长大的莫大娘这么难受,忙上前将莫大娘扶了起来。 “莫大娘,你听我说。溪田县来了一位张通判,他可厉害了,只要有人做了错事,无论瞒得有多好,他都能知晓。 今儿个,他当堂审问了王家、李家还有刘家的公子。 往日里,王家、李家的公子哪里是我们能招惹得起的。 官府里的人更是向着他们,他们做了什么恶事,都有家族给兜着。 这次不一样,我亲眼瞧见的,张通判不仅把他们做的恶事,一件件都查了出来,还把他们的功名革除了,下了大牢。” 莫大娘有些不太敢相信,这些年,她就凭着一口气撑着,“……真,真的?” 莫大娘枯瘦的手紧紧地抓着小五子的手,小五子吃痛,并没有挣扎。 只重重地点了点头,“真的,莫大娘,我亲眼瞧见,亲耳听见的。 要不是这样,明日我和你一块儿去县衙,也许,张通判能帮大根翻案,大根就能回家了。” 莫大娘仿佛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好,好,好!小五子,你明儿个带我去一趟县衙。” 小五子看莫大娘还沉浸在悲伤里,他是个嘴笨的,不会安慰人,只能回家,“大娘,你先歇着,明日一早,我来唤你。” 这一夜,莫大娘睁着眼,看着房顶,迟迟未能睡着。 “大根,我可怜的儿啊,你现在过得怎么样? 那个张通判真能为你翻案吗?娘不知道,但是,娘没有别的法子了,娘,真的太想见你一面了。” 院子里的公鸡打着鸣,天边泛起鱼肚白,莫大娘用木梳把自己半白的银发梳理整齐,挽了一个妇人发髻。 这些年,家中只剩下了她一个人,日子过得十分清贫。 衣柜里只有几身换洗的衣裳,仔细看能看到每一件衣裳上都打了不少的补丁。 莫大娘挑了一件补丁最少的衣裳换上,她连早饭都顾不上吃,打开了门,就站在门外,翘首以盼。 小五子是一个守信的人,他用了早饭,就往莫大娘家里跑。 小五子擦了擦嘴角,有些不好意思道:“莫大娘,让你久等了。” 莫大娘摆了摆手,“不,没等多久,我也是刚出来,怕你忘了,这不,正想去寻你。” “那咱们走吧。” 小五子在前面领路,莫大娘许久不曾到县城里最繁华的地段了。 看着街上来来往往的人,听着两旁的叫卖声,莫大娘又想起了儿子大根还在的日子。 小五子怕莫大娘无聊,一路上都在和莫大娘闲聊。 突然没听到莫大娘的回应,转头一看,就见莫大娘被自己甩在了后面,站着一动不动。 忙往莫大娘那里跑去,“莫大娘,你在想什么?再走半刻钟就到县衙了。” “嗯?好。” 莫大娘从自己的回忆中清醒过来,继续跟着小五子往县衙赶。 小五子察觉莫大娘有心事,没有再和莫大娘闲谈。 小五子停下脚步,指着县衙旁摆放着的大鼓,“莫大娘,县衙到了——” 莫大娘看着大鼓,义无反顾往大鼓那里走去。 小五子见莫大娘就这么不管不顾往大鼓处冲去,刚想喊住她。 收回视线时,和衙门外的衙役对上了视线,小五子有些肉疼地从怀里摸出一个香囊。 “两位差爷,那位是小的的长辈,她不懂衙门的规矩,这是小的孝敬二位的,还请二位网开一面。” 说着,就往两个衙役的手里塞铜板,两个衙役中的一个人,忍不住摇了摇头。 “不必如此,衙门没有这个规矩。小兄弟你快把你的铜板拿回去,若是让大人瞧见了,我们会吃挂落的。” 说着,直接把铜板还给了眼睛瞪得老大的,压根没有回过神来的小五子。 “大人,外面有一姓莫的妇人求见。” 张泽对此早有预料,审问王青书三人一事动静闹得很大,消除了不少人心底的害怕情绪。 这样,他接下来,很多事就好办多了。 “把人请进来。” 小五子不放心莫大娘一人进去,大根哥临走前,将莫大娘托付给他,请他帮忙照看一二,做人不能不信守承诺。 “差爷,我可否陪莫大娘,一同进去拜见通判大人?” “你们随我来。” 小五子看着端坐着的张通判,有些紧张和慌张。 一时有些手足无措起来,生怕张通判问他,他回答不上来。 张泽听见脚步声,放下了手里的卷宗,看向了来人。 莫大娘看着面前年轻的张通判,眼中是掩盖不住的惊讶。 “这,这么年轻的通判,他真能帮自己洗脱大根的罪行吗?” 张泽敛了敛神色,看向两人,“来人何人,速速报上姓名。” 小五子、莫大娘皆被张泽的气势所摄,小五子挺了挺背脊。 “草民,小五子,见过通判大人。” 莫大娘学着小五子的模样,向张泽行了一礼,“草民莫氏见过通判大人。” 张泽抬了抬手,示意二人起身,“你们二人前来,有何冤情要诉说?” 莫大娘张了张嘴,一下子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小五子在一旁看得着急,“莫大娘,要不让我替你说?” 莫大娘摇了摇头,语气一改刚才的犹豫,“不用了。” 扑通一声,莫大娘跪在了下首,“求大人为我可怜的儿子——大根,洗脱冤屈。 若大人能帮大根洗脱冤屈,民妇愿为大人为奴为婢,求大人一定要帮大根洗脱冤屈。” 说完,重重地磕了三个响头。 “莫氏,你先别急。” 张泽一下子没反应过来,实在是莫大娘磕头的动作太利索了,“快把莫氏搀扶起来。” 第915章 杀了人的大根 小五子不等衙役上手,赶紧将莫大娘扶了起来。 他心里在打鼓,生怕莫大娘这举,张通判会不喜。 “莫氏,你别急,慢慢说与本官听,你儿子大根有何冤情?” “大人,民妇的儿子,名唤孙大根,他生得高大,平素最是讲义气,在溪田县城有两分名气。 溪田县的上一任知县,罗知县见大根会些拳脚功夫,为人又讲义气,遂把他招到了衙门里,做一个巡街的衙役。 大根有这一番造化,民妇身为他的亲娘,很为他高兴。 却不想,罗知县上任第三年的一个秋日,大根满脸惊慌地跑了回来。 跪在了民妇面前,失声痛哭道:‘娘,儿子杀\/人了,儿子怕是没办法再孝敬娘了,是儿子不孝……’ 大根絮絮叨叨说了好一会儿,民妇刚想再问问清楚,衙门来人了,二话不说就将大根带走了。 大人,大根是民妇亲手养大的儿子,民妇怎么都不愿意相信,大根会杀\/人,民妇怀疑此事另有内情。 故而,民妇花了些银两,打点了衙役,进了大牢和大根见了一面。 大根被用了刑,却怎么都不愿意和我说他到底杀了什么人,只一个劲儿地让我离开。” 说到这里,莫大娘的眼角泛红,整个人重重地喘着气。 一口气没上来,整个人直直地往后倒去。 “莫大娘!” “莫氏!” 莫大娘突然晕倒,张泽立即吩咐人去请大夫,“快把莫氏先抬到侧房去。” “小五子,你留下,本官有话问你。” 张泽看着一脸焦急的小五子,喊住了小五子。 心里嘀咕着:“小五子脸上的焦急不似作假,而且他似乎和莫氏很熟识,不然也不会亲自陪莫氏到衙门。 现在莫氏晕了过去,一时半刻是醒不过来,既然如此,还是先问问小五子,看看能不能从他那里,得到一些有用的信息。” 小五子不明所以,疑惑地看向张泽,“大人?” “莫大娘那边有衙役伺候着,不会出事,本官见你是陪同莫大娘一块儿来的,想来应是与莫大娘相熟?” “是,小的与莫大娘住在同一条街,自小跟着大根哥一块儿玩。 只是,我比不得大根哥能耐,只在县里的茶楼做了一个伙计。” 张泽轻轻地叩了叩桌面,问道:“你与孙大根相熟,他的事,你知晓多少?” 小五子垂着头,不敢与张通判对视。 “大人,大根哥杀了人入狱这事,他半点儿都没和我透露过。 我只记得那日,他匆匆忙忙找到我,只和我交代了几句,让我替他照顾莫大娘一二,旁的再无其他。” “也就是说,他同样没有告诉你。他到底杀了谁?” “是,他没说。但是,我觉得大根不会做出杀\/人的事,这里面应该有隐情。 昨日,小的观看了大人审王青书三人的案子,一下子就想到了被流放的大根哥,就去了莫大娘家,把此事告诉了莫大娘。 莫大娘是被我说动,这才来县衙击鼓鸣冤的。 大人,千万莫要怪罪莫大娘,有什么事,由我承担。 大根哥不在,我答应了大根哥,一定会好好照顾莫大娘的,不能食言。” “你,你想到哪里去了?本官从未怪罪你们二人的意思,自然有冤情,本官一定会为你们做主。” 张泽再次确认,问道:“孙大根只和你们说,他杀了人,对吗?” “是。” “杀\/人不是一件小事,溪田县的卷宗上,定有记录。” 张泽对着一旁的水荣吩咐道:“水荣,你带人速去将孙大根一案的卷宗找来。” 水荣领命出去,张泽看了一眼小五子,“大夫应该到了,随本官一同去看看莫大娘醒了没有。” 两人来到侧房,莫大娘已经醒了,只是头还有些昏沉。 “大夫,莫大娘怎么样了?” “回大人,这位病人久失滋养,中气亏耗所致。老夫观其状,此次骤然昏厥,乃是气火妄动,血随气逆,实乃虚火上扰之象。” “多谢大夫。” 莫大娘听到张泽的声音,就想下\/床,“通判大人。” 张泽直接将莫大娘按住,“莫大娘,你先躺着,先喝了药,再言其他。” “本官刚才已经问过了小五子,他和你一样,并不清楚孙大根杀了谁。 杀\/人的案子,不是小事,会记录在案,本官已命人去寻孙大根一案,你安心在此休息,有了进展,本官会派人来寻你。” “小五子,在这此照顾莫大娘,有事本官会派人来寻你。” 小五子哪敢不答应,忙应下,“是,大人。” 张泽没有久留,孙大根一案,听小五子和莫大娘所说,其中定然有隐情。 只是,孙大根当日明明是见了小五子和莫大娘的,为何不向他们说清楚,反而遮遮掩掩,只用一句自己杀了人,遮掩过去? 他是不敢说,还是不能说? “溪田县的知县,一般只在溪田县待三年,待满三年就会调离溪田县。” 不知怎么的,张泽突然想到了先前听到一个伙计说的。 刚才莫大娘说起过,孙大根是得了前任知县,罗知县的赏识,这才入了衙门,成了一名巡街的衙役。 按理说,孙大根的脾性不是得罪人的性子,不会突然杀\/人才是。 要么他杀的那人是问题,要么,那个人压根不是他杀的,他是个背锅的。 想到这里,张泽决定再问一问小五子,“去把小五子唤来。” “小五子,孙大根平日里有得罪过什么人吗?” “得罪人,不可能啊,大根哥的脾性很好,整个溪田县城就没有人不认识大根哥的。” 张泽询问道:“先前没有,他去做了衙役后,也没有吗?” “大人的意思是,大根哥在做衙役时,与人结了怨?” “是,本官就是这个意思,你仔细回忆回忆,孙大根在出事前的一阵子,有没有什么异常的举动。” 小五子经张泽这么一提点,整个人陷入了回忆。 屋里一下子变得十分安静,“大人,大根哥在出事前三天,我还和他见过,当时,他一切正常,并无不妥。 难道是在那三天里,发生了我不知道的事?”小五子不确定地嘀咕道。 “不无这个可能,待莫大娘好些,本官再问一问她。” 第916章 事情指向了翠云居 喝了药,又用了一些小米粥的莫大娘,只觉得自己浑身又有了力量。 她看得出来,这位张通判,真如小五子所说,是一个好官。 她一定要抓住这个机会,让张通判帮大根申冤。 错过了这个机会,她想要见到大根的希望就更加渺茫了。 心里已经有了想法,莫大娘翻身下床。 衙役见了,忙道:“大娘,你快躺着,别等会又晕过去。” “差爷,不碍事的,我已经没有大碍了,我还有话想和大人说。” 衙役不放心,再次问道,边问,眼神还上下打量着莫大娘,“真没事?” “真没事了,你看,我好好的。” 衙役见此,跟在莫大娘的身后,二人来到堂前。 小五子瞧见莫大娘来了,不放心地询问道:“莫大娘,你怎么来了?” “小五子,大娘没事了,多亏了通判大人请的大夫医术精湛,我好多了,现在浑身上下都有劲儿了。” “来人,给莫大娘搬一张凳子来。” 张泽语气和缓道:“莫大娘,你坐着回答本官的问题即可。” 莫大娘还想拒绝,对上了张泽明显不赞同,带着关切的目光。 莫大娘小心翼翼地坐在了凳子上,等着张泽发问。 “大娘,你还记得孙大根出事前,有什么不同寻常的举动吗?你不必急着回答,仔细想一想。” 小五子见莫大娘气色比先前好了许多,张通判还让她可以坐下回话,心里的石头落了地。 片刻后,莫大娘摇了摇头,“回大人,大根出事前,没有什么异常的举动,他和往日里一样。” “那,他那一阵子有没有和你提起过什么人,又或者带了什么去到家里?” 莫大娘这次没有犹豫,直接道:“大根人缘极好,三五不时就会和哥们到酒肆聚一聚。 不过,因着家里只有我一个人,他怕我一个操持太累,所以,一般不会把哥们领到家里聚。” 一旁的小五子听了莫大娘所说,立马附和地点了点头。 “没错,大根一般会邀上几个玩得好的,到酒肆聚一聚,喝得差不多后,就各自回家。” 张泽的手指不自觉地轻轻地叩击着桌面,陷入沉思。 莫大娘和小五子皆不敢打扰张泽沉思,只在一旁安静地待着。 “莫大娘,孙大根和罗知县的关系如何?” 莫大娘迟疑开口,“这,衙门里的事,大根一般不和我说,生怕我想的太多。” 张泽听出她话里的迟疑之意,追问,“大娘,你仔细想一想,也许这会是一个重要的突破口。” 莫大娘被张泽这般郑重的神色所摄,陷入沉思中。 “嘀嗒,嘀嗒。”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莫大娘看向张泽,“通判大人,大根是被罗知县提携,这才能进到衙门里做事。 因为这层关系在,我平日里没少和大根提及,让他一定要记得罗知县的知遇之恩,罗知县有什么需要他去做的事,不要推辞,多上上心。” “大人,你是怀疑大根杀\/人一事和罗知县有关? 这不可能啊,罗知县平日里对待我们平头百姓都十分和善。” “大娘,本官只是想知道一些内情,才好进一步地调查这一桩案子。 本官想知道的消息,知道得差不多了,你们二人先回去,之后若有事,本官会再派人去寻你们。” 小五子看了一眼张泽的神色,见他面色如常,看不透他到底生气没有。 忙拉了拉莫大娘,朝着张泽行了一礼,低声对莫大娘道:“莫大娘,我们先回去。” 张泽见此,叫住了小五子,嘱咐道:“小五子,好好照顾莫大娘,让她别想太多,本官既然答应了重审孙大根一案,自然不会失言。” “是,小的记下来,一定好好照顾莫大娘,不让她胡思乱想。” 出了县衙的大门,莫大娘有些担忧地询问道:“小五子,大人叫住你,是有什么不能让我知道的事吗?你偷偷告诉我,我能承受得住。” “大娘,你想到哪里去了,大人刚叫住我,是让我多照顾些你。 大人说,他既然已经答应重审孙大根一案,自不会失言。” “真的,那太好了。小五子多亏了你,要不是你来告知我,我压根不会到县衙来,要是错过了这次,大根怕是再难洗脱冤情了。” “大娘,今日大夫说的话,我都听到了,你要好好养养身体。 不然,等大根哥回来,他该恼了我了,他临走时,托付我好好照顾大娘,大娘的身子骨却弱了这么多。” 小五子转移了话题,自责地看向莫大娘。 莫大娘见小五子这样,忙摆了摆手,“这事哪里怪得到你身上,是我自个儿的原因。 大根被流放了,我这一颗心也跟着提心吊胆,时常做梦梦到大根……” 上了点儿年纪的人,一说起话来就停不下来。 小五子耐心地听着,偶尔回应几句。 “大人,查到了,这便是孙大根杀\/人一案的卷宗。” 张泽赞赏地看向水荣,“水荣,你做的不错,这么短的时间内,就把卷宗找到了。” 张泽翻开卷宗,仔细看了起来。 卷宗上记录得很详细,张泽却越看,眉头皱得越紧。 案发地点在翠云居,当日,孙大根匆匆赶到了翠云居,点了翠云居当时的花魁娘子——青黛。 不过一刻钟的时间,孙大根匆匆离开,将青黛一人留在了屋里。 青黛身边的丫鬟,并不敢去打扰孙大根和青黛的好事。 故而,直到第二日天亮,才去敲门,不曾想,看到青黛躺在了床榻上,满眼震惊地瞪着床顶的帷幔,身体僵硬,一看就是死了许久了。 丫鬟小翠哪里见过这般场景,当即吓得三魂没了七魄,惊叫声惊动了整个翠云居。 刘妈妈听到动静,赶了过来,刚想斥责小翠,就瞧见了青黛死不瞑目的模样。 “这,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青黛,怎么就死了?” 整个人跌坐在了地上,还是一旁的小翠将她搀扶了起来。 “刘妈妈,我们该怎么办才好?” 刘妈妈用力地抓着小翠的胳膊,道:“小翠,你把你知道的一五一十通通告诉我!” 第917章 到底是谁杀了人? 小翠知道的并不多,又骤然瞧见了青黛的死状,整个人被吓得不轻。 刘妈妈见她颠三倒四的模样,知晓此事不能草草了事,只得吩咐人去县衙报案。 县衙的捕头王昌,亲自带了人来,将青黛的尸\/体,带回县衙请仵\/作验\/尸。 经过一番调查,王昌把杀害青黛的嫌疑人锁定为了孙大根。 当夜是他点了青黛,有人证瞧见他和青黛回屋不过一刻钟,就匆匆离开了。 当时龟\/公好奇,还多问了一句,他为何要离开。 孙大根只敷衍道:“家中有急事,必须回去一趟。” 然后,就离开了。 在青黛的屋子里,王昌几人发现了一把带血的匕首。 经过仵\/作验\/尸,凶手当时和青黛在亲\/热,趁青黛不注意,一匕首下去,干净、利落地结果了青黛。 所以,青黛满眼的震惊和不敢置信,直到死了,都没能闭上眼睛。 孙大根杀了青黛后,去见了小五子一面,又回家见了莫大娘。 在家中,被王昌等人抓获。 因为孙大根是罗知县提携上来的人,故而,此案罗知县交给了王昌去审。 孙大根面对王昌的问话,承认了是自己杀了青黛。 原因是,青黛是一个水\/性\/杨\/花的女人,明明他已经答应给青黛赎\/身,以后就过平淡的日子。 结果,青黛背着自己,和周记杂货铺的掌柜勾当在了一起。 此事被孙大根亲眼瞧见,因此,孙大根起了杀心,一匕首杀了青黛这个水\/性\/杨\/花的女人。 张泽看着这份卷宗,手不停地记录下一些疑点。 他将自己觉得有疑点的地方,全部记录了下来。 “大人,该休息了。” “嗯。” 张泽停下笔,看向了水荣,“明日一早将翠云居的刘妈妈、小翠等人找来。” 想了想又补充道:“另外,把当年经手此案的人一并寻来。” 水荣接过张泽记录的宣纸,点了点头,“是。” 翌日清晨,翠云居还未开门,“嘭——嘭——嘭——” 敲门声惊动了屋里的龟\/公,“谁啊,现在还没到开门的时候,你等晚上再来。” 敲门声没有停,继续用力地敲着。 龟\/公见状,十分生气,嘭一下打开了门,一大堆骂人的话,在看到一队面无表情的衙役后,立马如同川剧变脸般,换了一副讨好的神色。 “差,差爷,不知几位差爷这时候登门是有何要事?” 龟\/公这般前倨后恭的模样,并没有让几个衙役的神色发生任何变化。 “我等奉通判大人之命,请刘妈妈、当初伺候青黛姑娘的丫鬟小翠,以及当日瞧见孙大根匆匆离开的龟\/公桑石头。” “差,差爷,小的就是桑石头。”桑石头整张脸地皱到了一起。 衙役点了点头,不置可否道:“去把刘妈妈和小翠喊来。” “是,小的这就去。” “妈妈,不好了,妈妈,你快开门,门外有差爷上门。” 刘妈妈慵懒疑惑的声音响起,“什么事?近日我们都安分守己的,怎么会引来衙役?” 桑石头凑到刘妈妈耳边,小声将他刚打听到的消息,和刘妈妈说了一遍。 “祸从天降啊,这事难道瞒不住了?” 这么想着,刘妈妈眼神一厉,看向桑石头,“石头,你没和衙役说什么不该说的话吧?” 桑石头摇了摇头,一脸狗腿道:“没有妈妈你的吩咐,小的哪敢胡说啊。” “算你还有几分聪明,等会儿,你看我的眼色行事,不该说的,就把嘴巴闭上。” “是,小的记下来。” “只是,那小翠,我们去哪儿寻啊?” “蠢死你算了,随便找一个人。”说着,刘妈妈看向了自己身边的丫鬟。 “从现在开始你就是曾经伺候过青黛的小翠,不该说的什么都别说,听明白了吗?” 被重新命了名字的丫鬟,躬身道:“奴婢明白了。” 这丫鬟跟在刘妈妈身边好几年了,刘妈妈做的事,她知晓不少。 青黛之死一事,她恰好也是当时的知情人之一。 “差爷,刘妈妈和小翠都唤来了。” “即刻随我等去县衙一趟。” 小五子、莫大娘同样被衙役请到了县衙,一路上,小五子试图向衙役打听些消息。 但是,衙役们一点儿消息都没有透露。 “孙大根杀了青黛一案,孙大根的亲娘——莫大娘觉得其中有蹊跷,故而,恳请本官重审此案。 本官查阅了当年的卷宗,从中找到了些疑点,遂决定重审此案。 你等皆是当年此案的人证,本官希望你等如实把当时的情况再陈述一遍。” 张泽说罢,一挥手,“来人,将他们都各自带到该去的地方。” 这一手,把刘妈妈、王昌等人打了一个措手不及。 不是,还能这样的吗? 不是一个一个询问吗,怎么突然换法子了? 刘妈妈疑惑,刘妈妈不解。 刘妈妈等人就在这样疑惑不解的情况下,被衙役带了各处。 刘妈妈看着屋里有两个衙役端坐着,“刘妈妈,我问什么,你就回答什么,不要试图耍心眼,不然,后果不堪设想。” 衙役不高不低的声音响起,刘妈妈却莫名打了一个冷战。 其余人各自被带到了其他屋子里,同样有两个衙役在等着他们。 两个衙役的桌上摆放着一张宣纸,一个衙役负责记录,另一个衙役负责按照宣纸上的问题询问嫌疑人。 王昌对上衙役的目光,语气不满道:“哪有这么审案的?这简直是胡闹!” “王捕头,一些无关紧要的话,少说。不然,我不介意让你长长见识。” 衙役说罢,手指指向了屋子的一个角落,这个角落里放着一些刑\/具。 “你,你们不能这样,你们这是滥用私\/刑,我等会儿要去通判大人面前,狠狠状告你们。” “是块硬骨头,敢和我对着干的人还没有出生呢,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若再说与案件无关的话,旁边那些刑\/具,我定然一件不落地让你感受一遍。” 王昌满是怒气的眸子死死地盯着衙役,衙役半点儿不让。 不仅任由他看,他还抬了抬下巴。 另一个衙役似乎有些不耐烦了,冷冷道:“开始吧。” 第918章 真假“小翠” 刘妈妈看到陌生的环境,屋里只有两个衙役,垂眸思索起来。 “坐吧。” 一个衙役指了指他们对面的一张椅子,淡淡开口。 刘妈妈立马露出一个讨好,又带着疑惑的笑容。 “敢问这位差爷,二位有何要问妾身的?青黛之死一事,妾身并未亲眼所见,其中诸多细节都不甚了解。” 衙役神色未变,拿起宣纸,“无妨,我问,你答。” “刘妈妈,你是什么时候发现青黛死了?” 刘妈妈没有立马回答,而且在脑中反复推敲一番。 随后,缓缓开口,“妾身是听到了青黛身边的小翠发出的惊叫声。 妾身当时觉得奇怪,便从自己的房里,走到了青黛的房间查看。 然后,然后就瞧见青黛倒在了床榻上死\/不瞑\/目。 妾身,妾身当时被吓了一跳,强打死精神询问了青黛的贴身伺候的丫鬟小翠。 小翠说,昨夜青黛和孙大根在一处,她便没在一旁伺候。 清晨,她端了热水来伺候青黛洗漱,结果发现青黛死了。” “嗯,你当时有察觉什么奇怪之处吗?青黛与孙大根关系如何?” “孙大根心悦青黛一事,妾身知晓,他曾私下问过妾身,询问给青黛赎身要多少银子。 妾身见他对青黛上了心,只是,青黛是我翠云居花了大力气精心培养出来的花\/魁娘子,赎\/身银子并不便宜。” 刘妈妈边说,边不着痕迹地瞥向两个衙役,见两个衙役中的一人正在记录她说的话。 另一个衙役则看着宣纸,下一瞬又开口接着问道:“孙大根一般多久去一次翠云居?” “这,这个,翠云居每日接待的客人不少。妾身还真记不得那么清楚,一个月总会来个七八次。” “每次都点青黛?” 刘妈妈只觉得这个问题,带着陷阱,立马找了一个相对稳妥的回答。 “不,孙大根有时候是和几个友人一块儿在翠云居喝酒,不全是来找青黛。” “青黛在翠云居人缘如何,有和她有过节或者不对付的人吗?” “没,没有的事,青黛这丫头脾气好,性子和婉,和翠云居的姑娘们相处得都很好。” 另一个屋子里,一个衙役看着“小翠”,问道:“小翠,把你是如何发现青黛身死的事如实说来。” “小翠”敛眉沉思片刻,缓缓说道:“孙大根点了青黛姑娘,奴婢便没有留下,第二日清早,看天色不早,奴婢便如往常一般,端着水到了青黛姑娘的屋里……” 此“小翠”非真小翠,因此,她在陈述时,脸上的神情并没有太多变化。 审问她的衙役看似看着宣纸,其实一直在注意“小翠”的神色。 见她这般,衙役对“小翠”产生了怀疑,这人莫非不是真的小翠,不然她怎么会这么平静。 小翠是亲眼目睹青黛死不瞑目的第一人,目睹了这样大的事,一般人即使过去很久,神色上总会显露几分当时的神情。 但是,面前坐着的这位“小翠”全程平静,更像是一个旁观者,而非亲历者。 衙役对于自己的第一直觉很认可,因此,他不动声色,像是没有察觉“小翠”的异样。 问了一个宣纸上没有的内容,“小翠,你的主子平日里最喜欢吃什么糕点?” “我家主子从不吃糕点。”“小翠”嘴比脑子快,下意识就把心里话说了出来。 “是吗?小翠,容我再提醒你一句,你说的话,句句证词,我们都会加以验证。” “小翠”心里一个咯噔,“坏了,自己刚才说的太快,忘了自己现在是青黛的丫鬟小翠,而不是刘妈妈身边的丫鬟,这可如何是好?” “小翠”的脸上闪过一丝慌张,虽然她收敛得很快,但是还是没有躲过衙役的目光。 “小翠”腾一下抬起头,对上了衙役似笑非笑的目光。 “小翠,你想清楚了,敢说一句谎话,那旁边的刑\/具可不是摆设。” 若此时有刘妈妈在,“小翠”还不会这么慌,但,现在刘妈妈不在,她自觉自己在衙役面前露了马脚。 这一关怕是不好过,她丝毫不怀疑,自己若是再扯谎,面前的衙役绝对会对自己用\/刑。 “小翠,你想好了吗?你到底是叫小翠,还是什么,还不如实说来——” 衙役骤然拔高了音量,彻底击破了“小翠的最后一丝侥幸。” “差爷饶命,奴婢紫朱伺候刘妈妈的婢女,原先伺候青黛的小翠早就被刘妈妈发卖了,至于卖到了哪里去,奴婢也不知道啊。” “呵,把你知道的事一五一十全都说出来,再有隐瞒,便让你受尽七十二道刑\/罚。” 紫朱吓得一哆嗦,浑身颤抖,后背浸出一层冷汗。 “是,青黛不是被孙大根杀的,她是被罗公子误杀的。” “什么?罗公子,他真名唤什么?” 紫朱不敢看衙役的脸色,“差爷,奴婢若是交代了,能否放奴婢一条生路,此事和奴婢一点关系都没有。 奴婢没有参与此事,此事都是刘妈妈和桑石头他们做的。” “你若说的句句属实,我自会到通判大人面前为你陈情。 但是,你也别高兴太早,若你所说有半句虚言,你便与那杀\/人凶\/手罗公子同罪,另外再加隐瞒不报之罪。” “是,那罗公子乃是前任知县——罗知县的亲子,名唤罗戈,他到翠云居寻\/欢作\/乐,看上了青黛。 刘妈妈知晓此事,欣喜不已,私下敲打了青黛,让她好好伺候罗戈公子。 罗公子出手阔绰,十分宠爱青黛,那一阵子,青黛简直被罗公子捧到了天上。 只是,罗公子有一个旁人都不知晓的癖好,他喜爱吞服各种丹药、五石散。 那日,青黛在伺候罗公子时,罗公子突然五石散和不知名的丹药,药效发作之下,罗公子竟然失手杀了青黛。 此事,发生得太急,屋里只有青黛和罗公子。 罗公子杀了青黛,又过了一会儿,药效过去,他才发觉自己失手杀了青黛,整个人都慌张了起来。 他慌忙往外跑,正好撞上了刘妈妈,刘妈妈见他神色慌张,忙上前询问。” 第919章 帮凶 “罗公子当时力气极大,一把就将刘妈妈推倒在地,直冲冲往外走。” 紫朱回忆着那日的场景,手指下意识抓紧了自己的衣裳。 “刘妈妈察觉不对,立即叫来了桑石头,询问今夜是谁伺候罗公子。 桑石头挠了挠头,道:‘回妈妈,是青黛姑娘伺候罗公子。’ 刘妈妈听到桑石头的回答,‘你和我一起去青黛屋里瞧瞧。’ 屋里静悄悄的,一丝血腥味散在空气中,刘妈妈和桑石头都是见过大场面的人。 见状,两人对视一眼,神色不复以往的平静。 桑石头大着胆子,往前走去,‘妈妈,是青黛,青黛她死了。’ ‘什么?青黛死了?’刘妈妈脸上骤然一狠,上前几步,看到死不瞑目的青黛,闭了闭眼。 是谁杀的青黛,刘妈妈心里已经有了答案,‘青黛,你去吧,下辈子莫在投身到穷苦人家。’ 说罢,刘妈妈拉着桑石头一起到了她的屋里,两人在屋里说了好一会儿的话。 然后,桑石头只身离开了翠云居,再后面便是孙大根深夜匆匆赶到翠云居……王昌在孙大根家中抓获了孙大根。 孙大根对自己杀害青黛一事,供认不讳,罗知县念及孙大根平日里尽职尽责,且此事乃是有青黛不守诺言在先,故而,判孙大根流放至崖州,终身不得返。” “刘妈妈和桑石头到底商量了什么,奴婢并不知晓,奴婢知晓的事就这么多,还请差爷高抬贵手,一定替我在通判大人面前美言几句,放奴婢一条生路。” 紫朱言辞恳切,目光直直地看向衙役,想要看清楚衙役的神色。 “嗯,你所说,我会向大人陈情,你老实待在此处。” 说罢,两个衙役起身,守在门外的衙役,走了进来。 “大人,属下这边有意外之喜。” “哦,说说看。” “大人神机妙算,此事果然有隐情。据翠云居刘妈妈身边的丫鬟紫朱招供,杀害青黛的人是罗知县的亲子——罗戈。” 张泽眼睛一亮,总算是有突破口了,“将证词呈上来。” 衙役双手呈上供词,张泽看罢,“你们过来,按照本官所说,告诉其他还在审问的护卫,这样……” 两个衙役动作很快,他们挨个到还在审问的衙役屋里。 王昌看着询问自己话的衙役,突然被另外一个衙役叫走。 心里有些惴惴不安,他总觉得他们的小伎俩,要被戳破了。 没过一会儿,出去的衙役,走了回来,看向王昌的目光,越发不善。 “王昌,你真是一个硬茬子,都到了通判大人面前,还敢扯谎。 我刚才就说过了,敢扯谎就要做好,最坏的打算。” 说着,径直走向了一旁的刑\/具旁,挑了一根带钩子的鞭子。 “啪——啪——” 衙役一连甩了王昌五鞭子,每一鞭子下去,都能看见深深的血痕。 王昌痛得跌坐在了地上,嘴唇紧咬,面色苍白。 衙役收了鞭子,像是拎小鸡仔似的把王昌从地上拎了起来。 衙役的动作再一次牵动了王昌的伤口,王昌痛得龇牙咧嘴,衙役如恶魔低语一般,“再不如实招来,下一次就不是五鞭子了。 通判大人已经允了我等,可以便宜行事,必要时,打死,也是可行的。” 王昌浑身一颤,他面色苍白如纸,看向了衙役,低声道:“你,你是魔鬼。我说,我全说。” 另外一边,看似和善的衙役看向刘妈妈的目光不再和善。 “刘妈妈,小翠已经招认了,是你伙同桑石头,遮掩了杀害青黛的真凶,是也不是?” 刘妈妈面如死灰,她强作镇定,“差爷,你莫不是在和妾身说玩笑话,妾身哪有那么大的能耐?” “呵,刘妈妈,你的能耐可真是不小啊,为了巴结、讨好罗知县,可以随意地舍弃一个花了大力气精心培养的花\/魁娘子。” 衙役特意咬重了“精心”二字,恰好是在回应先前刘妈妈说的证词。 “刘妈妈,你是一个懂得审时度势之人,现在是什么形势,你还看不明白吗? 通判大人的耐心是有限的,你若再不说实话,不说翠云居保不住,你这条小命,怕也要交代了。” 刘妈妈这一生,最得意最在意的莫过于翠云居。 这是她花了半生心血,巴结、讨好、低声下气,游走溪田县各处,才打拼出来的一份家业,她如何舍得。 正是因为舍不得,所以,罗戈失手杀了青黛一事,她没有选择说实话。 而是选择帮着罗知县隐瞒事情的真相,由罗知县推出一个顶罪之人。 她则全力配合,快刀斩乱麻之势,将此事极快地处理好了。 为了以防万一,她将可能的隐患小翠卖得远远的,此生都绝不可能再回紫田县。 她自以为自己做的天衣无缝,不想,此事还是被张通判给查了出来。 刘妈妈面如死灰看着衙役,“事到如今,我无话可说。 我确实和桑石头一起隐瞒了青黛之死的真相,但是,我这么做完全是出于无可奈何的。 罗戈的父亲是罗知县,我只是一个弱女子,又守着翠云居的产业,哪里敢得罪罗知县。 罗戈失手杀了青黛,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这对我翠云居可谓是一个死局,我只能选择依附罗知县,方能有一线生机。 事实就是,我赌对了。我按照罗知县的安排,将此事瞒天过海,一切罪责都推到了孙大根身上。 我自知此事,我做的不对,但是,我是出于无奈的,还请差爷同通判大人求求情,放过妾身,放过翠云居。” 衙役得到了他想要的证词,看向目光恳求的刘妈妈。 甩了甩衣袖,扔下一句,“这些话,你还是留着和通判大人亲自说吧。” 说罢,两人离开了屋子,刘妈妈整个人跌坐到了地上。 看着门外,不知道在想什么。 桑石头的骨头,比王昌可软多了,衙役随便一恐吓,他就都招了。 刘妈妈吩咐他连夜去找罗知县说明情况,又把罗知县的吩咐,一五一十通通告诉了刘妈妈。 接着,他和刘妈妈配合着罗知县的安排,将此事推到了孙大根身上,用最快的速度处理了此事。 第920章 洗脱冤屈,捉拿真凶 孙大根杀害青黛一案的真相,已经很清晰了。 张泽看着刘妈妈、王昌等人的供词,想了想,还是决定当众重审。 此事涉及到前任罗知县的亲子——罗戈,必须将罗戈和孙大根都带回来,此桩案子方能彻底结束。 “罗知县调任到了各处?” 水荣似乎知晓张泽会问这个问题,他恭敬开口道:“回大人,罗知县调任沛丰县任知县。 沛丰县距此估摸有二千多里地,大人要即刻把罗戈押回溪田县受审吗?” 一来一回的路途并不近,虽说溪田县重新丈量田地一事,短时间内也不能完成。 但,肯定比去沛丰县的时间要快些,还有崖州那边。 “事情已经很清晰明了了,既然答应了莫大娘重审此案,自然要一查到底。” 水荣颇有些担心道:“路途远些不打紧,就怕那罗知县阻挠,生出不必要的事端。” “你亲自带人,多带几个好手,兵分两路,一路去沛丰县带回罗戈,一路前往崖州,带回孙大根。” 崖州距离太远,且孙大根是流放之人,又没有人帮着打点,若是身子骨差些的,死在半路上都有可能。 思及此,水荣再次询问道:“大人,万一孙大根已经死了,又当如何行事?” “嗯,活要见人,死要见尸,总要给莫大娘一个交代。” “是。” 水荣没有耽搁,当即点了数十人兵分两路,用最快速度前往沛丰县和崖州。 “莫大娘,孙大根确实是被冤枉的,只是,杀害青黛的真凶已不再溪田县,孙大根又被流放至崖州。 本官已派了人手前往崖州接回孙大根,另外已派人去缉拿真凶,你安心等着。” 莫大娘听闻张泽的话,脸上露出了释然,又欢喜的笑容。 她嘴里不停地喃喃道:“我,我就知道,大根不可能杀\/人我就知道大根是冤枉的。” 小五子怕她高兴过了头,身体再出现不适,忙道:“大娘,你别光顾着高兴,赶紧趁这段时日将养将养身体,不然大根哥回来,该自责了。” “对,小五子你说得对,我得好好养着身子,等大根回来。” 远在沛丰县的罗戈,因为他在溪田县失手杀了青黛后,罗知县对他的管教就特别严。 但是,罗戈因服食五石散和丹药时间不短,压根戒不掉五石散。 罗知县对着这个儿子,实在是失望不已,但,到底是自己的亲子,虎毒不食子。 最后,他只能给罗戈张罗了一门亲事,赶紧让儿子有个后。 可惜,儿媳妇是个不争气的,怀孕三个月,被罗戈一推,孩子没了不说,儿媳妇的身子骨也坏了大半。 罗知县和罗夫人私下没少叹气,“儿媳妇坏了身子,再给儿子房里添几个良妾吧。” “你看着去办吧。” 罗戈的性子,变得更加暴力,一有不顺他意的,就会被他拳脚相加。 府中下人无不害怕这位公子,但是,他们只是下人,即使害怕,也得忍耐着。 “小芳,你这是怎么了?” “被公子踢了一脚,兰兰姐,你哪儿还有金疮药吗?” “有,我给你上药。” 小芳紧咬着牙齿,尽量不让自己发出太大的声响,以免遭来管事的谩骂。 小芳更怕的是惊动了二公子,他一个不顺心,再把自己打一遍,丢出府去,那便是绝了她的生路。 小芳看着天,没有起身,眼里满是难过,“唉,这样的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名叫兰兰的丫鬟,见她这样,不忍心劝道:“小芳,这样的话,你别再说了。你日后伺候,可要再小心些,受了皮肉伤事小,就怕丢了小命。” “多谢你了兰兰,你说的我都明白。”小芳点了点头,忍着痛,下了床,“我该去干活了。” 兰兰没有留她,看着小芳的背影,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罗知县,在下水荣,奉源柔府通判之命,前来捉拿杀害溪田县翠云居青黛的真凶——罗戈。” “你,你说什么?”罗知县腾一下站起来了身,随后,意识到自己的神色不对。 立马缓了缓神色,“青黛之死,乃是孙大根所为,你是不是找错人了?这个案子,本官还有些印象。” “罗知县,好算计!你的瞒天过海之计,张通判已经识破了。 王昌、刘妈妈等人都已经招供了,罗知县莫非想要包庇罗戈?” 说着,水荣从怀中取出了一方大印,上面赫然盖着源柔府的大印。 罗知县有些颓然,身子半瘫坐在太师椅上,“张通判真要这么咄咄逼人吗?” 水荣半步不退,“我家大人一向公正严明,若罗知县有何不满,可直接上折子。 罗知县,今日在下无论如何都要把罗戈带回溪田县复命。” 罗知县闭了闭眼,“来人,去把二公子请来。” 接受到暗示的随从,立即往罗府跑去,“二公子,你快逃,逃得越远越好!” “黄叔,你这是怎么了?好端端的,为何要逃?” “公子,你在溪田县做下的事,事发了,已有官差找到了老爷面前,让老爷把公子交出来。” 罗戈闻言,脸色腾时一变,什么都顾不得,直接就要往外跑。 然而,他才跑出后门,就被一个护卫抓住了。 “水大人,罗戈已捉拿。” 水荣看都没看罗知县一眼,丢下一句话,“人,在下就带走了,罗知县好自为之。” 罗知县知晓此事彻底没了回旋的余地,罗戈是真的要赔上一条命,自己的官帽可能也保不住了。 想到这里,罗知县闭了闭眼,面色如土地回了罗府。 他即刻吩咐管家将这些年的积蓄全部收拾妥当。 “老爷,这是怎么了?” “怎么了?还不是你的好儿子,他闯下的大祸,终归是包不住了。” 罗夫人闻言跌坐在地,“戈儿,他” “他已经被源柔府的官差带走了,我这个沛丰知县,怕是当到头了。” 罗知县看着老妻的模样,叹了一口气,“振作起来,你即刻带着老大他们,带着这些积蓄回老家。” “……好。” 事到如今,已没了回旋的余地,罗家不能就这么败了。 “去吧,府里的下人该发卖的发卖,该带走的带走,你看着安排。” 第921章 骨瘦如柴的孙大根 罗知县是一个识时务的人,他知晓罗戈的事已经瞒不住了。 他给了暗示,但是,源柔府的官差识破了他的心思。 他不能再做什么了,要是敢再做什么,只怕,真会牵连整个罗家。 舍了一个罗戈,丢了沛丰知县一职,罗家暂时蛰伏一阵子。 只要他这么多年打下来的积业还在,不愁罗家不兴。 待所有的事务都安排妥当,罗知县已经彻底冷静下来了。 罗戈被护卫抓住,被护卫五花大绑地绑住,扔到了马车上。 “你,你们是什么人?连我也不认识嘛,竟然敢当街绑了本公子,要是让我爹知晓了,你们的小命就没了。 识相的话,赶紧放了本公子,本公子大人有大量,就做主放了你们。” 水荣听着罗戈装疯卖傻的模样,连一个眼神都没有给罗戈。 “聒噪,堵上嘴。” 水荣话音刚落,旁边的一个护卫,直接拿出一块破布,将罗戈的嘴堵的严严实实,罗戈再也出不了一点儿声音。 罗戈只能用眼睛怨毒地瞪着水荣,水荣不为所动。 一旁的护卫见罗戈这般模样,直接一个手刀下去,罗戈晕了过去。 另一边,前往崖州寻找孙大根的护卫,一路急行,总算是到了崖州。 崖州此时正值酷暑,崖州的太阳就像是蒸笼,炙烤着大地上的所有生灵。 “轰隆——轰隆——” 天边一声惊雷,紧接着一阵大风,携带着一阵大雨落下。 “这是什么鬼地方,刚才好艳阳高照,才一会儿的工夫,就下起大雨来了,真是邪性!” “哈哈哈哈,几位客官一看就是外地人。客官有所不知,崖州这儿的天气一贯如此。 几位客官莫恼,喝杯凉茶,解解身上的暑气。 这场雨约莫再过半个时辰就能停下,客官请慢用。” 几个护卫闻言,接过伙计倒的凉茶,咕噜咕噜,一碗凉茶下肚,整个人身上的火气去了大半。 人也没那么烦躁了,为首的护卫聂成拱手对伙计道:“小二哥,你这一碗凉茶,可算是救了我半条命啊。 不知小二哥可知云来矿洞怎么去?我等要去那儿寻人。” 伙计眼睛上下打量了聂成几眼,“聂公子,云来矿洞那是官府看管的,在矿洞里干活的人,都是流放的犯人。 聂公子,你们一行人要去找的人,莫非是流放的犯人?” “是。” “那你们得先去拜见付知县,得了他的首肯,方能到云来矿洞去。” “原来如此,多谢小二哥了。” 聂成拱手作揖,从怀里掏出一块碎银递给了伙计。 伙计见到碎银子,看向聂成又多了几分好感。 他压低了声音,对聂成道:“聂公子,付知县此人不是那么容易能见到的,你若是急着要见云来矿洞的人,得准备好一份厚礼,不然,你见不到付知县。” “哦,厚礼,不知怎么样的礼才能入得了付知县的眼?” “付知县平日里最喜各种字画,你若是能弄到一幅字画,定能见到付知县。” 聂成再次向伙计道谢,聂成又向伙计询问了一些崖州的消息。 他们不远千里而来,自然要谨慎行事。 临行前,公子曾嘱咐他们要小心行事,强龙也怕地头蛇的道理,他们懂。 聂成从当铺买了一幅字画,成功见到了伙计嘴里的付知县。 “你们是从源柔府来的?” “回付知县正是,小的是奉了张通判的命令,想要带一名叫做孙大根的犯人回源柔府,这是张通判的书信,还请付大人过目。” 付知县小眼睛一眯,接过了信件,看着信上龙飞凤舞的字迹,付知县的耐心又多了几分。 “张通判写得一手好字,难怪能入了荣王爷的眼。 此事,本官已然知晓了。既然是一桩午冤案,自当发回原籍重审。 只是,云来矿洞不是一般的地方,进去容易出去并不容易。 有的犯人待不了一个月,人就没了。张大人信中提及的孙大根是死是活,本官并不清楚。” “刘师爷,你亲自陪源柔府来的这位聂公子走一趟。” 聂成不是不识好歹的人,立即拱手道:“多谢付大人。” 付知县见他这般识时务,又送了自己字画的份上,愿意结个善缘。 刘师爷跟在付知县身边几年,对付知县十分了解,见此,忙应下,“是,大人。” 刘师爷捋了捋山羊胡须,脸上露出笑容,“聂公子,请随我来。” “有劳刘师爷了。” 上了马车,聂成塞了一张银票给刘师爷,收了银票的刘师爷,对待聂成的态度更和善了。 云来矿洞内,数百名流放到此地的犯人们正在衙役的监督下,卖力地挖着铁矿。 “乒乓——乒乓——” “铿锵——铿锵——” 云来矿洞的管事,看到来人是刘师爷,脸上立马堆满了讨好的笑容,“刘师爷,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 “奉付大人的命令,带聂公子来此处寻一个叫做孙大根的人。” 管事重复点了一遍名字,“孙大根?” 聂成见管事这般,上前一步,温声开口,“溪田县人士,劳烦管事查阅一下,矿洞中是否有这一号人。” 管事瞥了一眼刘师爷的神色,见刘师爷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管事立马露出笑容,“刘师爷、聂公子,请随小的到屋里坐坐,小的这就去查。” 不到一刻钟,管事回来了,“刘师爷、聂公子,人,小的已经找到了,孙大根此时正在云来矿洞中服役。” 刘师爷收了银票,自然愿意开口,行一个方便。 对着管事道:“速速把人带来,聂公子即刻要带此人回源柔府复命。” 管事一时有些没反应过来,怔愣一瞬,“啊?是,是,小的这就去。” 刘师爷和聂成悠闲地喝着茶,不一会儿,管事就把孙大根领了过来。 孙大根脸上满是灰尘,一双眼睛里满是沧桑,衣裳破旧,整个人骨瘦如柴,神情木愣。 聂成问道:“你就是孙大根?” “是。” 聂成再次开口,“你的亲娘姓莫,你是溪田县人士?” 孙大根听到聂成问起自己的亲娘,眸子里总算有了波动。 “我娘怎么了?” “莫大娘为你的事四处奔走,你的案子,通判大人已经查清楚了,你随我们回溪田县去吧。” 第922章 心如死灰的孙大根 孙大根心下大惊,没有犹豫,立即开口反驳,“什么查清了,青黛就是我杀的。” 聂成见孙大根这么愚忠,眼底闪过一丝轻蔑。 语气不咸不淡,“你杀的?就算是你杀的,也得跟我们回溪田县。” 聂成朝一旁的两个护卫使了一个眼色,两个护卫直接上前,将孙大根抓住。 聂成露出一抹笑容,朝刘师爷一拱手,“刘师爷,多谢你陪我们走这一趟,孙大根,我就带走了,山不转水转,咱们后会有期。” 刘师爷在聂成这儿得了好处,孙大根对他而言不过是一个犯人罢了。 聂成带走了,就带走了。 刘师爷笑着道:“聂公子哪里的话,后会有期,下次你再来崖州,老弟请你喝酒。” “一定,一定。” 孙大根看着按着自己的两人,眼里满是失望。 一路上,孙大根一直沉默着,他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亲娘,面对罗知县。 一想到这些,孙大根就烦躁不已。 聂成一行人并没有惯着他的意思,无论他去哪里,都有人看着他。 孙大根试过几次,压根逃不掉,他认命了。 聂成、水荣两路人马,一路疾驰,往溪田县而去。 莫大娘和小五子私下没少嘀咕,“小五子,你说青黛到底是谁杀的?” 小五子对此不太好奇,“反正肯定不是大根哥杀的,大根哥很快就能回来和我们团聚了。” “能让大根心甘情愿顶罪的,定是对大根十分重要的人……莫非是罗知县?” 知子莫如母,莫大娘虽然不知道其中的全部内情,但是根据张泽给他们的提示,她已将真相猜出了一个七七八八。 翠云居的刘妈妈被衙役带走,已经过去了半个月,仍然没被放出来。 城中不少人都在猜测,刘妈妈是哪里得罪了张通判。 “嘘,我听说刘妈妈被抓和翠云居青黛姑娘被杀一案有关。” 有人不以为意问道:“你听谁说的,从哪儿听到的消息?” “哼,信不信随你们,总之,很快你们就知道我说的是不是真的。” 水荣、聂成等人离开,并没有影响张泽行事。 这一段时间,张泽连续重审了好几起案子,在溪田县百姓心中的份量越发重。 牛发指着黄薪,眼里都快喷出火花,满眼怒气,“大人,这真是俺的牛,俺从牛马市花了十五两银子买回来的,压根不是他的牛!” 黄薪不甘示弱,用怨恨的眼神回敬牛发,“大人,你别听他胡诌,这是我家的牛,它刚买回来不久,我一个没看住,它就挣脱绳子跑了。 然后,被这个偷牛贼给牵走了。要不是同村有人瞧见了,告诉我。 我们家所有人还在各处没日没夜的找牛,没了这头牛,我们一大家子可怎么活啊。” “到底是谁偷了牛啊?我瞧着他们二人的模样,好像都是丢了牛的模样。” “不好说,再看看。” “通判大人一定有法子能分辩出来,他们中间是谁在说谎。” 坐在上首的张泽神色未变,看向两人,“本官再给你们二人一个坦白从宽的机会,你们现在说实话,本官可以从轻发落。 若你们一意孤行,选择欺瞒到底,本官不介意,让说谎者自讨苦吃,从重发落。” 牛发、黄薪两人听闻此言,神色皆是一变,随即又收敛了神色。 黄薪率先道:“请大人为草民做主,让这个偷牛贼,将我家的牛归还。” “大人” “好,既然你们冥顽不灵。” 张泽朝一旁的衙役招了招手,接着示意两个衙役凑近些,“来人,你们这样……” 看热闹的百姓,不知道张泽吩咐衙役们做什么,但是,见张泽这般,纷纷好奇极了。 牛发、黄薪两人微微垂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衙役们兵分三路,一部分衙役去了牛发的家中,一部分衙役去了黄薪的家中,剩下的人到了县城的牛马市。 衙役们的动作很快,黄薪和牛发脸上都露出了焦急、烦躁的神色。 两人互相看彼此不顺眼,要不是张通判坐在上首,他们非直接上手将对方打一顿出出气不可。 直到未时五刻,衙役们回来。 “大人,属下们已按照大人的吩咐,将东西都带了回来。” 说话的工夫,百姓们就见其中两个衙役还牵着一头水牛。 这头水牛便是牛发、黄薪嘴里的牛,“嚯,这头牛不错啊,养得挺壮实的。” “难怪被人惦记上,想要偷走。” 有人一直在注意张泽的动作,闻言立即道:“都别说了,通判大人要断案了。” “罗掌柜,你来认认一个月前他们谁到你那儿买了水牛。” 罗掌柜人精一个,自是有一双慧眼,见过一次的人,他都会留下印象。 牛发、黄薪落在他的手里,只能说算他们倒霉。 罗掌柜拱了拱手,“是,大人。” 罗掌柜静静地打量了牛发、黄薪一会儿,牛发、黄薪的呼吸皆是一紧。 “回大人,一个月前,这位汉子曾在草民那儿买了一头水牛。” 罗掌柜指了指黄薪,看向张泽回道。 张泽缓声开口,“嗯,你把当日的情景,大致陈述一遍。” 罗掌柜点了点头,将那日的场景简单说了一遍。 牛发立马反驳,“大人,我不服,此人定是被此獠收买了!我去买牛那日,他压根没有招待我,是一个伙计招待我的。” “呵。” 张泽一拍掌,两个衙役提着两个木桶出现在牛发、黄薪面前。 “诸位做一个见证,我们都知晓,牛是通人性的。 牛发不认同罗掌柜的供词,本官特意给他们二人准备了些草料。 这些草料都是从他们家中找到的,我们现在就一起瞧瞧到底牛是谁的。” 张泽淡淡一笑,“牛发、黄薪,你们二人谁想去喂牛?” 牛发率先开口,“我先!” 张泽朝着衙役微微颔首,衙役将木桶递给了牛发。 牛发大步上前,趁人不备,就往木桶里撒了些东西。 张泽暴喝道:“抓住他。” 众人伸长了脖子往里前,只见牛发还未走到水牛旁边,突然就听到了张泽这话。 众人疑惑看向张泽,“请个大夫来,将他撒在木桶里的粉末查一查到底是什么‘好东西’!” 第923章 百草引 牛发没想到自己做的这么隐蔽,竟然会被张泽发现。 他刚才明明找了一个死角,张泽不应该能看到才对,他怎么会看到? 牛发错愕地看向张泽,眼里满是疑惑不解,衙役上前按住他,他都没有反应过来。 “这是怎么一回事,那人做了什么?” “不知道啊,等大夫来了就知晓了。” 黄薪显然没想到牛发会这么卑鄙,他满眼喷火地瞪着牛发。 大夫来得很快,“大夫,你瞧瞧木桶中混入的粉末是何物。” 大夫微微颔首,走到木桶旁,取出一点儿粉末,放在鼻下嗅了嗅,又小心翼翼,取了一点儿,放在舌尖尝了尝。 片刻后,大夫站起身来,看向张泽,“回大人,此粉末乃是一种名为‘百草引’的药粉。 牛若是闻到这种香味,会增加食欲。此药很难获得,一般人都制作不出来。” “百草引,这就解释得通,牛为何会跟你走了,牛发。” 黄薪立马回过了味来,“你这个混蛋,难怪我的牛,会被你偷走!” “公堂之上,严禁打杀。” “来人,将牛发押下去,关入大牢。” “黄薪,快把你的牛牵回去,日后放牛注意些,莫再看丢了。” 黄薪满脸喜意,“是,多谢大人,为草民做主。” 刚才他压根没有把握,牛一定会吃他喂的草。 毕竟,牛再通人性,也只是畜\/牲,且他才买回这头牛不过一个月。 压根比不上养了许久的牛,那么通人性。 百姓们忍不住啧啧称奇,“通判大人真厉害,不愧是通判大人!” “我就说通判大人肯定有法子能识破谁在说谎吧!” “去,你刚才可不是这么说的。” 众人有说有笑的离开了,黄薪高兴地牵着牛回去了。 “大人,你真是太厉害了,你是怎么看出来牛发往木桶里撒了东西?” “直觉,你还有得学呢。” 张泽看着贺榆,笑着打趣。 贺榆认真地点了点头,“我在记下来,没准日后能用得上。” 张泽为何能看破牛发的所作所为,一时,他早有怀疑,二是,他有武功在身,五感比旁人敏锐。 “大人,属下幸不辱命,罗戈已带回。” “先关入大牢,待聂成他们回来,便能重审此案了。” “是。” 水荣回来后的第五日,聂成一行人也回来。 安静了两天的衙门外,再次热闹起来。 “听说了吗?通判大人竟要重审翠云居青黛被杀一案。” “咦?还真让那小子说着了!” “你知道内情,快和我们说说。” 那人被众人炙热的目光注视着,赶紧转移话题,“我,不知道,现在我们快去瞧瞧热闹!” 罗戈、孙大根、王昌、刘妈妈等人全部被衙役带到了堂前。 莫大娘看着骨瘦如柴的儿子,再也控制不住,上前用力地拍打着孙大根。 “我的傻儿子哟,你怎么能做这样的混账事,娘就你一个儿子,要是你有个三长两短,娘还怎么活啊!” 张泽见状,轻咳一声,“莫大娘,你先冷静些。” “来人,先把莫大娘带到一旁。” “罗戈,翠云居的青黛是你杀的吗?” 罗戈对上张泽锐利的目光,咬了咬牙,“不,不是我,是孙大根,孙大根发觉青黛水\/性\/杨\/花,一时情绪失控,竟杀了青黛。 事后,他求到了我父亲面前。我父亲看在他平日里办事妥当的份上,网开一面,这才判了流放。” 张泽对罗戈的话,不置可否,“王昌,你来说说到底怎么回事?” 王昌早就被衙役吓怕了,张通判带来的衙役不是一般人,他们是真会下死手。 他已经吃够了苦头,死道友不死贫道,何况罗知县现在可不是溪田县的知县了,他鞭长莫及。 眼下最重要的是,老实说出实情,不然,自己这条小命都要保不住。 “回大人,青黛是罗戈所杀。罗戈是溪田县前任知县——罗知县的亲子,当日罗戈杀了青黛,急奔回了罗府。 被罗知县看出了端倪,逼问之下,罗戈吐露了实情。 罗知县连夜换了我去罗府商议,让他按照他的吩咐,将此事推到孙大根身上。 孙大根是知情的,并且,他答应了罗知县的请求,愿意做替罪羊。” 莫大娘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儿子会这么傻。 “什么?大根,你怎么这么傻啊?!这样杀\/头的大事,你怎么能答应啊。” “孙大根连夜赶到翠云居,在刘妈妈和桑石头的遮掩下,瞒天过海,众人皆以为青黛是被孙大根所杀。 孙大根畏罪潜逃,然后被衙役抓回县衙,这一切都是提前算计好的。 孙大根将所有的罪责扛了下来,罗知县许诺会替孙大根好好照顾他的亲娘。” 小五子一听这话,彻底怒了,“屁的照顾,罗知县就是个道貌岸然的伪君子!” 孙大根被流放,先前不少和莫大娘来往的人家,对莫大娘都避之不及。 就连他娘,偶尔也会和他说,让他少往莫大娘那里去。 王昌脸色难看,向张泽求助,“这,这个我就不清楚了。” “刘妈妈,你也说说吧。” 刘妈妈经过这一个月的劳狱,整个人都憔悴了许多。 此时,哪里还有往日的风\/骚多情。 “妾身和桑石头得了罗知县的吩咐,伪造了证据,又做了假的供词。 为防泄露此事,事后,妾身还将原先伺候青黛的丫鬟小翠发卖了。 罗知县许诺妾身,只要将此事遮掩过去,妾身翠云居的生意会蒸蒸日上。” “罗戈,你还有何话要说?” 罗戈闭了闭眼,他爹已经放弃他了,他刚才那一番话,不过是垂死挣扎罢了。 “张通判好手段,罗某无话可说,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孙大根,你为何答应罗知县替罗戈扛下此事?” “他们刚才已经说过了。” 张泽没有理会孙大根的语气不善,“本官要听你亲口说。” 孙大根抬起头,直视张泽,“因为罗知县赏识我,士为知己者死。 若不是罗知县提拔了我,我压根当不上县衙的衙役,更别提能过上先前那样的好日子。 罗知县有为难的事,我自然要帮罗知县解决。 只是没想到,此事到底没能瞒天过海,功亏一篑了。”孙大根闭了闭眼。 第924章 重新丈量溪田县田地后续 不少人听孙大根这么说,皆有些唏嘘,尤其是在衙门外看热闹的百姓们。 孙大根得罗知县赏识,做了县衙的衙役一事,他们都是亲眼所见。 士为知己者死,这样的态度,不是一般人能有的。 张泽闻言,轻叹了一口气,“没有规矩、法度,国将不国,你虽是为了知己的请求,行了此事,却也不能不罚。 念及,你已被流放至崖州几年,算是抵了过错。” “来人,将罗戈押入大牢。” 罗戈自知现在挣扎,已没有任何意义,这位张通判手段通天,诸多证据摆在面前,他已无力回天。 莫大娘脸上又是欢喜,又忍不住埋怨道,“儿啊,你糊涂啊,娘只你这么一个儿子,你若是没了,叫娘怎么活? 你为了你的大义,就要舍下娘吗?你好狠的心肠啊。” 看着埋怨自己的亲娘,比自己去崖州前苍老了许多,脸上一道道深深浅浅的皱纹,先前满头的青丝,短短几年就白了大半。 抓着自己的手,更是骨瘦如柴,孙大根心下愧疚不已。 自己在这个世上只剩下娘一个亲人了,先前因为罗知县的恳求,自己已为罗公子顶了罪。 只是,纸包不住火,此事还是露馅了。 自己不能再矫情,接下来的日子,要好好赡养娘亲。 “娘。” 听着儿子的轻唤,莫大娘只觉得一颗心都特别踏实了。 莫大娘整理了一下心情,声音哽咽道:“多谢大人,为民妇的儿子洗刷了冤情,多谢大人。” “你们回家去吧。” 小五子朝着张泽一拱手,跟着孙大根、莫大娘一块儿离开了。 至于王昌、刘妈妈等人,虽不是主犯,却是帮凶,自然要对他们进行惩罚。 孙大根一案落下帷幕,齐斌、陆舟等人都陆陆续续回来了。 看着上面记录的一本本田地的账目,张泽的眼底又冒出火来。 “王家有‘隐田’三万一千五百亩,李家有‘隐田’一万六千亩,刘家有‘隐田’一万二千亩,姚家有‘隐田’八千五百四十亩。” 待算出这一笔笔巨额的数目,所有人皆是吃惊不已。 虽然早就知晓王家、李家几人盘踞溪田县多年,且他们在查证据时,就有猜测。 但是,当这一串串数字摆在眼前时,齐斌等人还是忍不住大吃了一惊。 陆舟忍不住道:“难怪王家、李家能盘踞溪田县这么多年,历任知县都奈何不了他们。” 齐斌恨恨道:“什么奈何不了他们,明明是那些知县与王家、李家同流合污,欺上媚下!” “好了,此事告一段落,剩下的事就交给本官去处理,你们好好休息几日。” 张泽看着面有疲色的几人,知晓这一个多月,辛苦齐斌、陆舟等人。 齐斌一听可以休息几日,嘴角立马扬起了笑容,“不辛苦,一点儿都不辛苦!” “贺榆,本官让你这几日想想如何整顿溪田县城,你有何好主意了?” 贺榆骤然被点名,贺榆立马挺直了腰背,“回大人,溪田县城原就很富庶,如今,除去了王家、李家这等害群之马,我们可以大刀阔斧,沿用源柔府城的方式。 在此基础上,根据溪田县的特点,溪田县盛产各种粮食,我们将粮食一部分卖到源柔府,其余的销往周边府城。” “不错,看来这几日你没有偷懒,一直在琢磨此事。” “你说的不错,本官到溪田县这一阵子发现,溪田县土地肥沃,因而粮食长得极好。 这么好的田地自然要利用起来,不光是要种粮食,还要想想怎么把粮食卖一个高价。” 齐斌立马感兴趣,看向张泽,“卖高价?” “嗯,想要将粮食卖高价,就得有特色,若和其他地方的粮食一般,自然卖不了高价。” 陆舟眼睛一亮,立即道:“大人,你是想像东水县刘家庄一般?” “是也不是,此事本官还要再琢磨琢磨。贺榆,接下来几日,由你负责整顿溪田县城。” “是。”骤然被委派了重要任务的贺榆,那叫一个高兴。 张泽将事务安排下去,就让贺榆等人各自回去。 回到屋里,张泽开始写折子,有关华世杰、王家、李家、刘家等所犯下的罪行,他都条理清晰地写了下来。 写完呈给大理寺的折子后,张泽想了想,又写了一封密折。 关在大牢中的华世杰,早没了往日的模样,整个人十分颓然。 他怎么也没想到张泽会那么狡诈,把他骗得团团转。 他到现在都没想通,张泽是什么时候察觉到了自己的不妥。 明明他吩咐了槿儿去试探,甚至不惜使用了美人计。 他明明中计了,为何会突然变了脸? 和华世杰一样想不通的还有华槿儿,张郎明明答应自己,要和自己白头偕老,怎么转头就变了,变得那么冷漠无情,还把他们家给抄了? “我要见张郎,我要见通判大人——” 可是不管她怎么喊,看守的衙役就和聋子一般,压根不搭理华槿儿。 华槿儿想当面质问张泽,但是,她没有办法出去。 她苦苦地盼着,整个人如一枝还未盛开,就已经枯萎的花朵,再不复往日的娇艳。 开平帝先一步就知晓了溪田县的所有事,故而,等大理寺呈上来对华世杰等人的判决时,他直接就在折上批了一个字“准”。 华世杰被判斩立决,华家抄没家产,华家十五岁以上男丁尽数斩首,十五岁以下的充入奴籍,女眷无论老少,一律充入奴籍。 这个判决,不可谓不狠。 王家、李家、刘家还没等到胡巡抚,王家、李家、刘家就步了华家的后尘。 溪田县再无王家、李家、刘家等乡绅家族。 至于王家、李家的靠山胡巡抚等人,压根没有出手。 胡巡抚原本念着王家这些年,没少孝敬自己,还打算捞一把王家。 结果,这个念头刚起,就直接被开平帝的一道圣旨,吓得再也不敢动这个念头。 “做事不谨慎,落到这个地步,也是他们自找的。 张泽那个小狐狸,是那么好对付的吗?还想着算计人家,结果反被算计了还不知。” 开平帝看着张泽呈上来的密折,翌日,就接着大理寺呈上来的卷宗,狠狠地发了1通火,震慑了不少官员。 第925章 行事不羁的林鹤洲 开平帝在朝会上,一向很少发怒,可这一次,他罕见的动了怒。 把底下的官员们骂了一个狗血淋头,还把一些做的特别过分的官员点了名。 有的官员仗着权势,直接强占百姓田地的不在少数。 隐田一事,开平帝原是想要轻轻揭过,他的身体比不得当年了。 水至清则无鱼,人至察则无徒。 能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事,他也愿意和光同尘。 只是,张泽送来的密折上详细的记录了王家、李家等乡绅家族勾结官员,眛下的‘隐田’的数量,大大超出了开平帝所想。 一个小小的溪田县,几个权势不大的乡绅家族,竟能弄出这么大的动静。 实在是不敢想,手底下这一群手握重权的臣子们,眛下了多少的田地。 开平帝暗中派人去查,这不查不要紧,只粗略地查了查,开平帝就再也忍不住了。 因此,才有了在大朝会上发怒一事。 臣子都垂着头,不敢反驳,静静地听着开平帝的斥责。 站在最前面的大皇子、三皇子等人神色不一。 隐田这样的小事,他们手底下不少官员都有做。 想要收获官员支持,不许一些好处,他们可不会站队。 大朝会结束后,齐王回了府,第一时间就打算给张泽写一封信。 “子润啊,子润,你真是,让本王怎么说你好呢,真是眼底容不得一粒沙子。” 齐王托着下巴,“老爷子接下来会怎么做呢?我能从中得些好处吗?” 依照老爷子今日这般情状,没准会派人大查隐田一事,自己要不要去插一脚呢? 只是,此事并不好办。 朝堂倾轧,自己手里的底牌不多,不是每一次都能有那么好的运气。 不过,趁这次机会,可以看看有哪些人可以用。 朝会上发生的事,远在溪田县的张泽,暂时还未得知。 处理完华世杰判的冤假错案,他总算是能偷得浮生半日闲,出来逛一逛溪田县城。 顺便瞧一瞧,这些天贺榆他们整顿得怎么样了。 溪田县没了王家、李家等乡绅家族,百姓们的日子一样要过。 百姓们发现,自打没了王家、李家,他们买粮食更便宜了,掌柜们不用再向王家、李家交钱,生意更好了。 一切得一切都在向着好的方向发展,贺榆还把源柔府城可以开夜市的模式,带到了溪田县。 一开始溪田县的百姓们,还有些不解,晚上没什么人。 但是,夜市上卖的东西五花八门,眼下又是夏日里,天气热,用过饭,出门溜达一圈,难免会被夜市上的东西吸引。 小孩子们看着夜市上的糖葫芦、糕点、果子,哪里还走的动道。 心情颇好的张泽,倚着栏杆,看向街上来来往往的人群。 齐斌笑眯眯倒上酒,“大人,这般盛景,当浮一大白!” 张泽挑了挑眉,“你什么时候还带了一坛子山月白?” “嘿嘿,这可是前几日,我特意吩咐人回府城取来的。” 张泽端起酒杯,轻抿了一小口,“此酒确实不错。” 山月白的酒气四溢,坐在一楼大堂一个胡须发白的老头儿,鼻子用力一嗅,似是闻到了什么。 他叫住一旁端茶的伙计,“伙计,你不厚道,你们这儿的好酒,竟不给老夫端上来。 先前,老夫可是和你说了,要你们酒楼最好的酒!” “客官,冤枉啊,小的给你上的就是我们酒楼的招牌。” 老头儿不满地嘀咕道:“不对,你仔细闻闻,老夫嗅到了一股浓郁的酒香,并不是这一碗酒的香气!” 伙计急得满头大汗,使劲嗅了嗅,一脸颓然,“啊?这,小的真没闻出来。” 不怪伙计,眼下正是饭点,酒楼内有不少的客人在用饭。 各种饭菜的香气,混合着酒的香气,一般人没那么好的嗅觉,根本闻不到。 老头儿见伙计这般模样,知晓伙计没有说谎。 只是,明明闻到了更浓郁的酒香味儿,却喝不到,真是一大憾事。 端起碗,喝了一大口,还是觉得不得劲。 老头儿肚里的酒虫儿,彻底被飘来的酒香勾住了。 当下,老头儿不再犹豫,站起身来,鼻子轻嗅。 顺着酒香的方向,直往楼上走。 伙计见状,本想叫住他,但是,无奈旁边又有客人招呼他,他只得先去。 “就是这儿!” “咚咚咚。” 齐斌疑惑,起身去开门,“我不是已经嘱咐不用进来伺候吗?” 老头儿动作灵活,不等齐斌反应,就已经进了雅间。 他有些嘴馋,但见雅间内还有好几个人,其中有两人的目光死死地盯着他。 他只要一有什么举动,肯定会被这两人抓住。 无奈,老头儿只能朝坐在中间,纹丝未动的年轻人拱了拱手。 “小老儿林鹤洲,不请自来,叨扰公子,不知公子贵姓。” 张泽看着面前的颇有几分仙风道骨,行事却有些不拘小节的老头儿,眼中闪过一丝好奇。 站起身,拱手道:“林老先生,不必多礼。小子张泽,不知林老先生此来所为何事?” 林鹤洲嘿嘿一笑,“张公子,小老儿有些口渴,可否能让小老儿喝一杯酒?” “自然,林老先生请坐。” 张泽闻听此言,温和一笑,请林鹤洲坐。 “不,不用,我喝一杯就走。” 然而,林鹤洲刚喝了一小口山月白,整个人就手舞足蹈起来。 “好酒,真是好酒,老夫有好多年没喝到过这么美味的酒了!” 说着,一屁股坐在了一旁的凳子上,齐斌傻眼了。 林鹤洲坐的正是他的座位,齐斌看了一眼陆舟。 陆舟回了一个“自认倒霉”的眼神,把齐斌给气得呀。 张泽见林鹤洲一连喝了三杯,还不停,忙提醒道:“老先生,此酒虽好。但后劲很足,莫要多饮,以免伤身。” “不碍事,老夫有分寸的。” 在众人震惊的眼神里,林鹤洲仿若无人一般,一杯接一杯地喝。 似乎还不过瘾,嫌弃酒杯太小,直接抓起一旁的酒坛,呼噜呼噜往嘴里灌。 “大人,这,这” 齐斌此时顾不上生气了,看着眼前的一幕,震惊不已。 “嗝——” 半坛子酒下肚,林鹤洲啪一下就趴在桌上睡着了。 第926章 酒鬼林鹤洲 齐斌看着林鹤洲这样,求助式地看向张泽,“大人,这,这人怎么处置?” 刚才林鹤洲虽然没怎么和张泽说话,但是,张泽观察力一向敏锐。 这位林老先生,一看就是嗜酒如命,但是,他饮酒的动作并不粗鲁,一些小的动作,简直是刻入了骨子里的。 “等会儿,将他一同带回丰登客栈。” 因着林鹤洲的突然闯入,张泽和齐斌等人不得不吩咐伙计,再准备了一桌酒菜。 伙计来上菜时,瞧见趴在桌上,呼呼大睡的林鹤洲,觑了一眼张泽几人的神色。 壮着胆子上前,问道:“几位公子,不知这位老先生和几位公子是否相识? 刚才这位老先生在楼下点了几样酒菜,只是,小的一转眼的工夫,他竟到了雅间。” 张泽已然明白了伙计话里的意思,并不让他为难。 “你先下去,将这位老先生点的几样酒菜一并算了,等会儿我们一并付钱。” “好嘞,小的这就离开。” 伙计没想到张泽这么好说话,脸上立马浮现出高兴的神情。 林鹤洲睡得那叫一个香甜,张泽、齐斌几人在一旁有说有笑,压根没有吵醒他。 齐斌多喝了两杯,俨然有些酒意上头,“嗝,今儿个喝得尽兴!” “将老先生放到马车上,小心些。” 水荣、十三都是稳重的人,自然是应下。 翌日,张泽一如既往前往县衙处理溪田县的各种事务。 新一任的溪田县知县还未到任,张泽不得不再劳心一段时间。 日上三竿,林鹤洲幽幽转醒,看着陌生的屋子。 林鹤洲挠了挠头,山月白是佳酿,林鹤洲昨夜虽饮了许多,但身体并无不妥之处。 “哈,我这是到哪里了?” 林鹤洲打开门,见外面是一个庭院,耳边听到了脚步声。 “林老先生,您醒了。” 林鹤洲不解地看向来人,“你是?” “您忘了,昨日在清风楼,您多喝了几杯山月白,醉了。 我家公子担心您出事,这不就吩咐我等把您带回了丰登客栈。” “这里是客栈,你家公子姓…张?”林鹤洲努力回想了一下,不确定问道。 “是,老先生,您要先用些朝食吗?” 林鹤洲没有推辞,“那就有劳你了。” 林鹤洲托着下巴,他有些好奇能拿出山月白那等佳酿的人,一定不是寻常人家。 可惜,昨夜自己光顾着喝酒,竟没和那位和善的张公子多聊几句。 林鹤洲四处游历,饱揽过大周境内不少的名山大川。 初到溪田县,压根不清楚溪田县发生的事。 只沿路听百姓们说起溪田县来了一位通判大人,相当厉害。 就在前不久,刚命衙役重新丈量了溪田县的所有田地。 林鹤洲听到此,来了几分兴趣,可惜村里人并不十分清楚,通判大人到底做了些什么事。 这不。好奇心驱使下,林鹤洲就到了溪田县城。 他想会一会这位百姓口中人人称赞的通判大人。 若是见不到,和县城里的百姓打听打听,应该也能有所收获。 吃饱喝足的林鹤洲,看着在院子里四处走动的护卫问道:“小子,你家公子什么时候回来啊?” 护卫看了一眼天色,“快到午时了,若没有重要的事,公子应当马上就会回来。” 人经不住念叨,这不,护卫刚说没一会儿,张泽一行人就回来了。 张泽身上还穿着官袍,行走之间自带一身的气势。 林鹤洲一眼瞧见张泽这般打扮,像是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东西。 惊喜道:“原来你就是溪田县百姓口中人人赞不绝口的通判大人!” 张泽见林鹤洲这么说,朝着林鹤洲微微拱了拱手,“老先生谬赞了,我竟不知,些许日子,竟在百姓心中有了些许好名声。 为官者,自当为民请民,百姓有求,我自当尽力行事。” 林鹤洲眼中闪过一丝欣赏,“好啊,老夫原还在猜测,通判大人是何年纪,做事竟这么麻利。 今儿个见了,真该赞一句:英雄出少年呐!” “老夫林鹤洲,见过通判大人。” “老先生不必拘礼,此处并不是在县衙里,不用那么多规矩。” “小子斗胆,观老先生并不是溪田县人士,又观老先生谈吐,不似乡野之人,不知老先生造访溪田县,所为何事?” “哈哈哈,心思细腻!老夫好四处寻访名山大川。 四处游历之下,到了源柔府地界,听闻百姓提及溪田县来了一位厉害的通判大人,命衙役重新丈量了溪田县的田地,狠狠处置了溪田县为霸一方的乡绅家族。 心生好奇,就想来瞧瞧这位通判大人是不是长了三头六臂。” “如今见了,比之百姓口中,有过之而不及,真是不枉此行啊。” 张泽被林鹤洲这么一通夸赞,神色并没有太大的波动,反而有些好奇,这老头儿想出的一箩筐夸奖自己的话,总觉得另有别的心思。 “老先生谬赞了,不知老先生在此住得是否舒心?” “大人细心,老夫住得很舒服,若非大人,老夫昨夜就要露宿街头了。” 说着,嘿嘿笑道:“不知大人昨夜请老夫喝的山月白,可还有剩余? 老夫好久不曾喝到那么美味的佳酿了,着实是有些想。” 张泽脸上嘴角微抽,原来这位是冲着山月白来的。 “老先生,饮太多酒,不利于养生之道。再则,山月白名贵,我手边暂时也没有了。” 林鹤洲微微停顿,“嗯…听大人的意思是,大人知晓山月白在何处酿制?” 张泽朗声笑道:“哈哈哈,不瞒老先生,山月白乃是源柔府的一个酒坊酿制的。” “原来如此,老夫明白了。” 不等张泽问林鹤洲他明白什么了,只听林鹤洲突然看着张泽,“大人,日后老夫就跟在大人身边,大人帮老夫多弄几坛山月白。 老夫不多要,一年十坛,哦,不,一年五坛即可。” “啊?老先生,你这?”张泽看着一脸认真,等着自己回复的林鹤洲,一时有些语塞。 “莫非你不愿意?你别看老夫手不能扛肩不能提的,但是,老夫自认肚中有些墨水。 老夫听闻,大人你求贤若渴,这送上门的夫人,竟要推辞?” 第927章 连日不下雨 “不,不,不,小子求之不得,哪有不愿意的道理。 不瞒老先生,源柔府府学极缺学识渊博的夫子。 然,源柔府地处偏僻,学子资质不及其他地方。 为此事,小子没少担忧,曾命人四处去寻学识渊博的夫子。 只是,寻了许久,也只得了一位江天白先生。 林老先生既已开口,小子高兴还来不及呢,哪有不愿意的道理。” 林鹤洲见张泽就这么答应下来,颇有些好奇,“你就这么信任老夫,不怕老夫是骗你的,就是为了让你帮老夫弄山月白?” “小子先前就说了,观老先生的谈吐,不似乡野之人。 老先生既然知晓小子求贤若渴,小子自然信任老先生的人品。” “好,够果断!” 两人这一场谈话下来,彼此都很满意。 不过这一份好心情,在张泽看到源柔府送来的公文后,一下子就沉入了谷底。 原本,张泽想着等溪田县的新知县上任后,自己再离开。 眼下,确实不行了。 林鹤洲看着面色有些沉重的张泽,忍不住开口问道:“子润,你这是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 “鸣洲先生,东水三县近一个月,滴雨未下,庄稼等都受了不少的影响,我得提前离开溪田县,去东水三县查看情况。” “庄稼?东水三县莫非没种小麦?” “不,种了,不止种了小麦,还有不少水田改种了水稻。” “水稻最是需要水,近一个月不曾下雨,怕是要糟。” “是啊,正因如此,我不得不亲自去瞧一瞧。只有亲眼去瞧了,才好想法。” 林鹤洲很赞同,张泽的想法。 张泽是一个极果断的人,吩咐了季涛、贺榆暂且留在溪田县处理事务,他就带着剩下的人离开了。 季涛和贺榆大眼瞪小眼,“静之兄,小弟不会处理溪田县的大小事务,就全都仰赖静之兄了。” 季涛苦笑一声,“大人,这是当甩手掌柜当惯了。 这次,竟只是吩咐一句,别的,半点儿都不曾和我们俩交代。” “这有啥,大人这是相信静之兄你的能力,至于我嘛,八成是因为夜市的事还未达到大人心里的预期。” 季涛拍了拍贺榆,两个难兄难弟,“贤弟不必妄自菲薄,大人定是看重你,才让你主理夜市一事。” 两人互相安慰了彼此一番,很快就投入到了溪田县的事务中。 贺榆打着哈欠,他已经被季涛抓着熬了两个大夜,实在是有些撑不住了。 打着哈欠,“哈,大人是怎么能那么快就处理完这么多的事务的啊?” 季涛一边翻开一本公文,一边安慰道:“这么大一个府衙,大人都能管得井井有条,更何况只是一个小小县城之事。 贤弟,依我看,你就是缺乏历练,多练练,下次你就能独当一面了。” “哈,是,是吗?可是,小弟我,我真有些扛不住了。” 说罢,直接趴在桌上,睡得不省人事。 季涛看贺榆这样,忍不住摇了摇头,露出一个狡黠的笑容。 “小贺啊,小贺,你还是太嫩了些,还好大人把你留下了,不然,让我一个人来,得累死。” 季涛、贺榆在溪田县这边累死累活,林鹤洲心情却相当好。 林鹤洲想跟着张泽一起去见识见识,张泽没有反对。 一行人赶时间,很快就到了东水县境内。 张泽翻身下马,查看田里水稻、小麦等作物的情况。 看着水稻田里因为长期不下雨,皲裂开的一条条长长的口子。 张泽用手指比划了一下,“这么宽的口子,一看就是旱了有些日子了。” 林鹤洲下了马车,跟着张泽一起蹲在了田埂旁,查看田里的情况。 “咦?这似乎是蝗虫的卵。” 张泽惊得一下子往林鹤洲那边看去,顺着林鹤洲手指的方向,张泽看见了禾苗上的一个个蝗虫的卵。 “这不是一个好的消息。” 张泽站起身,眉头轻皱,连日不下雨,水稻缺水,最直接的,会导致水稻减产。 大周朝的水稻亩产不过两石,若是减产,即使价钱高些,百姓们的日子,也不会太好过。 而且,还在禾苗上发现了蝗虫的卵,这更是一个坏消息。 干旱会导致植被枯死,蝗虫没了植被吃,肯定会成群结队,霍霍田地里的庄稼。 林鹤洲显然也想到了这事,他的脸色也有些难看。 “子润,此事必须赶紧想法子,一旦蝗虫成灾,这些庄稼都保不住。” “不能再耽搁了,水荣,你即刻去山平、华沂一趟,将董、许二位知县请到东水县来。” “是。” “我们即刻赶往东水县。” 陈晨急得焦头烂额,县里近一个月不曾下雨。 一开始,他并没有意识到会干旱,只吩咐衙役们到各处吩咐村里人用河水灌溉庄稼。 哪曾想,这雨竟会连着一个月都不曾下一滴。 陈晨慌了,看着大片田地因缺水,田里的庄稼都蔫蔫的。 不少河水都干了,只剩下了井水,可井水到底比不得河水。 “大人,通判大人到了。” “快去门外迎接。” 陈晨顾不得自己有些狼狈的模样,急着去门外迎接张泽。 “下官陈晨见过通判大人。” 张泽一行人风尘仆仆赶到了东水县衙,“免礼,先进去再说。” “东水县出了旱灾,下官未能及时察觉,还请大人责罚。” “你先起来,现在不是责罚你的时候。眼下的当务之急是尽快商量法子,处理旱灾和可能会出现的蝗灾。” 陈晨的头埋得更低,骤然听到蝗灾,整个人如同泄了气的皮球。 “蝗灾?这,老天莫不是要让东水县的百姓活不下去不成。” 张泽看陈晨这副模样,忍不住加重了语气,斥责道: “你这样沮丧,像什么样子?你是东水百姓的父母官,此事更应打起精神,积极想出应对之策,哪还有时间伤春悲秋。” “是,大人教训得是,下官受教。只是,下官,下官并没有好的法子。 只眼下的旱情就让下官有些心力交瘁,故而,才会向大人寻求帮助。 若是再来一个蝗灾,下官真是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了,如何向百姓们交代了。” 林鹤洲看着神色没有太多变化的张泽,忍不住点了点头。 “是个能担事的。” 第928章 三县情况 张泽看向惶惶不安的陈晨,“陈晨,你先坐下,喝口茶水缓一缓。” 张泽一声令下,即刻有护卫端了茶水上来,“鸣洲先生,您也喝口茶水缓一缓。” 陈晨虽然还是很急,很不安,但是受到张泽和林鹤洲的感染,端起了桌上的茶盏。 一口冷茶下肚,惊了他一下,“这,这茶怎么是冷的,大人息怒底下人做事疏忽,怠慢了大人。” “此茶是本官命人煮来的,眼下天热,喝一口冷茶,能够让人冷静下来。” 林鹤洲品了一口,只觉口齿生津,清凉舒适,一扫体内的燥热。 “子润,这茶不错,老夫从未喝过这般有滋味的茶。” 喝了一盏茶,陈晨整个人缓和了些许。 看着有说有笑,讨论着冷茶的张泽和林鹤洲。 陈晨惊觉自己失礼了,“还未问过老先生尊名,小子失礼了。” 林鹤洲摆了摆手,“老夫林鹤洲,在溪田县与子润结识,在源柔府学为自己谋了一个夫子的名头,当不得陈大人这般客气。” “林,林老,小子当真是失礼了,小子对林老之名早有耳闻,不曾想竟能见到本尊,真是”陈晨突然有些语无伦次起来。 看着陈晨这般,张泽看向了林鹤洲,“鸣洲先生的名头真是响亮,如此,我更放心将府学的学子们交到先生手里。” 林鹤洲被打趣,立马吹胡子瞪眼起来,“去,又打趣我这个老头子,别想着说几句好话,就把答应老夫的五坛山月白给赖了。” 林鹤洲此话一出,厅中三人皆神色缓和许多。 “陈晨,你且详细说说东水县境内河水、湖泊、山塘等还有哪些是有水的,哪些已经干涸了。” 陈晨闻言不敢隐瞒,把这几日衙役们传回来的消息,详细说给张泽听。 “禀大人,东水县有大河五条,分别分布在马头村、小溪村……等地。 眼下只剩下小溪村附近的一条河水还未干涸,只是情况并不容乐观,河水只剩下了三分之一。最多还能灌溉十日,就会彻底干涸。 另外,东水县境内的山塘并不多,基本全都被百姓们挑了水浇灌庄稼。 眼下只剩下了各个村子里的井水,有十多个村子的井水,就连人喝的水都快没了,压根无力再浇灌庄稼。” 说到这里,陈晨又忍不住重重叹息一声。 张泽轻叹一声,“看来还是水太少了。” 说话的工夫,水荣等人带着风尘仆仆而来的董润安和许茂林。 “下官董润安\/许茂林见过通判大人。” 张泽指了指一旁空着的座位,“你们来得正好,先喝口茶缓一缓。” 许茂林有些欲言又止,“大人” 张泽再次开口,“先喝茶。” “陈晨,你继续说。” 陈晨见此,继续刚才的话题,“……田地里的庄稼没了河水的浇灌,已有了枯萎的征兆,下官却无能为力,下官无能,请大人责罚。” “董润安、许茂林,你们二人也说说山平、华沂的情况。” 董润安没滋没味地喝了一口茶,骤然听到张泽点名,立马站了起来。 “大人,山平县境内河水大多干涸,眼下不少村子的庄稼都无水灌溉,下官实在是没有法子。 近来几日,一直在吩咐衙役到各处挖井,用井水浇灌庄稼。 只是,挖一口井需要不少的人力,且不是所有地方都能挖出水来,需得往深了挖,着实是有些杯水车薪,力不从心啊。” 许茂林见董润安说罢,他立即站起了身,拱了拱手。 “大人,华沂县境内的河水、湖泊大多干涸了,山塘、小溪的水,基本断流了。 不过,下官前两日结识了一个有能耐的人,名唤秋翼谷,此人颇善挖井一术。 这几日下官一直命他四处勘测何处适合挖井,经他点头的地方,均能挖出井水来。” “这确实是一个能人。行了,你们两个先坐下吧。” “秋翼谷只有一人,单凭他一人杯水车薪。眼下想要有水灌溉,必须得多挖井。” “只是,本官今日唤你们来,还有一个坏消息告诉你们。” 陈晨、董润安、许茂林三人互相对视一眼,眼里颇有些疲惫。 这叫什么事啊,真就是福无双至祸不单行啊。 闭了闭眼,齐声问道:“什么坏消息?” “本官和林老赶路之时,在东水县一处农田里发现了蝗虫的虫卵。” “蝗虫,那,这,这下坏了。若是它们长成蝗虫,田地里的庄稼只怕都保不住了。” 陈晨三人脸色均大变,今年他们是犯太岁不成,年初遇上了冰雹,要不是大人提前察觉不妥,只怕,只能全部补种。 好不容易庄稼长得齐整,再苦一阵子就能收获了。 却又近一月不曾下雨,现在通判大人还说可能会发生蝗灾,这让他们手底下的百姓怎么活啊? 许茂林语气低沉,“大人,这可如何是好,蝗虫不同一般的东西,那东西一来就是一大片,就连合抱的树木都能被它们啃食干净。” 董润安似想起了什么可怕的事,“是啊,下官年幼时,曾亲眼见过一次蝗灾,那真是遮天蔽日,它们所到之处,再无一点儿青绿。” “这正是本唤唤你们前来的原因,眼下蝗灾未成,我们需要尽可能将蝗虫卵消灭干净。” “接下来本官所说,请你们牢牢记在心上,回到各县,立即开始按照本官的吩咐行事,不得有误。” 陈晨、董润安、许茂林三人起身,齐声道:“是。” 三人眼巴巴地看着张泽,等着他的吩咐。 “首先,第一件事,你们回去后,组织各村中的护村队到各处荒地、河沟旁的沙地等处,寻找蝗虫卵。 一经发现,即刻用烧沸的水,或者用火焚烧干净。 二:组织各村百姓全力捕捉蝗虫的幼虫,可以用网子捕捉。 三:家中饲养了鸡鸭鹅等动物的,可以将它们放出来,让它们消灭蝗虫。 四:夜间在空地处,燃起火堆,吸引蝗虫注意,一举灭杀它们。 五:尽可能多挖些水井,蝗虫喜干旱,田地里有了水,不仅减少庄稼枯萎,还能预防蝗虫。” 三人将张泽所说一字一句记在了脑子里,不敢有丝毫的马虎。 第929章 抢水、械斗 张泽说了许久,端起一旁的茶盏,喝了一口,看向三人,“本官刚才所说,你们是否都记下了?” “回大人,都记下了。” “那么,就各自回去,安排本官刚才所说行事。 本官这些日子会在三县中行走,查看你们的行事。” “是,大人。” 董润安、许茂林闻言哪里敢耽搁,立即起身就往外走。 “陈晨,你即刻张贴公文,全县寻找会挖井的匠人,其余安排一并写在公文上。” “是。” 张泽没有闲着,他即刻命水荣、十三兵分两路,分别带一队人马,前往山平、华沂,帮董润安、许茂林一块行事。 即使前世,科技高度发达,面对铺天盖地的蝗灾,处理起来仍然是一件费时费力的事。 更何况是科技比不上前世的大周呢,他能做的,就是尽可能将事态控制在最小的范围内。 蝗虫的繁衍速度很快,他们必须加快脚步。 近一个月没下雨,不止陈晨他们这些官员着急,百姓们更着急。 只是,他们大字不识,压根没有什么好的法子。 唯一能做的就是找水源,挑水浇地。 然而,河水大多干涸了,他们能挑水的地方只剩下了井水。 为了水,不少的村子已经爆发了一场又一场因为抢水,引发的械斗。 扁担、铁锹、锄头、木棍,手里有什么,什么杀伤力大,村民们就拿着什么去和抢水的人打起来。 “周三虎,你们别太过分了,这口井,是我们高家村的,你们赶紧离开!” “高兴田,这口井明明是我们周家村的,这个山都是我们周家村的,该走的人是你们!” 周家村一个肌肉发达的汉子,不耐烦道:“村长,别和他们废话,直接把他们都打趴下!” 高家村的人听了,恼怒不已,这口井是他们高家村祖辈们发现,高家村世世代代都靠着这口不干涸的水井生活。 眼下河水干涸,他们就指着这一口井的水浇庄稼。 可恨这些周家村的贼人,惦记上了这口井不说,还想把井抢走,这他们哪里能忍。 高兴田见周家村的汉子说话这么不客气,当下也来了脾气。 “高家的儿郎们,都抄家伙,把周家村这群杂碎都赶出高家村!” 周三虎听闻此言,知晓这一架是非打不可了。 当下不再废话,招呼着后边的一众村民,“周家村的,都给我上,狠狠教训这群孙子,让他们再敢胡说八道。” 张泽、林鹤洲远远听见有喊杀人,止了脚步,“去看看出了什么事。” 跟在张泽身后的一个护卫领命而去,片刻,护卫脸色有些不好的回来。 “大人,两个村子的人,为了一口井,打起来了。” “快,我们去看看。” 眼下正是用人之际,哪里能看见了村子与村子之间械斗视而不见。 护卫用力地敲了敲手里提着的锣,“都给本官住手——” 周家村、高家村两帮人都有些打红眼了,听闻此言并没有停手。 张泽闻言,怒声道:“真是反了天了,将为首的几人擒住。” 几个护卫闻言,身形灵活,不过两招就抓住了打得最狠的几人。 其余人看着护卫拿着刀,指着他们,皆往后退开,不敢再动。 “谁能给本官说说,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周三虎、高兴田被人拉开,这才注意到张泽一行人。 “大,大人,求大人为我高家村人做主啊,周家村这帮龟孙子,仗着人多,想要强抢我高家村的井。 高家村就这一口还有水的井,这是我们高家村世世代代留下来的井。 周家村这群人,却偏要说,这口井,是他们周家村的。” “你放屁,高兴田,你少在大人面前装模作样。 这口井明明就是我周家村的,这一个山都是我周家村的,山脚旁的这口井,自然是我周家村的。 大人,你可不能偏听偏信啊,信了高兴田的胡话!” “周家村没有水井了?” 周三虎对上张泽冷然的目光,下意识说道:“…有,倒是有,只是,井水不够村子里的人浇地。” 张泽没有再问周三虎,看向了高兴田,“你们高家只这一口水井了?” “回大人,正是。村子旁边原有两个山塘,只是近日浇地,已经干涸了。 只剩下了村子后面这一口井,高家村的人就指着这一口井过活。 大人,行行好。小的说的句句属实,这口井真是我们高家村世世代代都在用的井。” “行了,情况本官已经知晓了。你们有功夫组织这么多人械斗,却不会想想别的办法。” “周三虎,带着周家村的人回周家村,即刻跟着他们一起挖几口新井。” 张泽指了指身边跟着的几个匠人和护卫,看向周三虎。 周三虎不是傻子,立马明白了张泽的意思,拱手道:“多谢大人,多谢大人。” “不要再到高家村找麻烦,不然,你这个村长就不必做了。 若再带村里人跑到其他地方闹事,不按官府的吩咐行事,官府下发的赈灾款,你们周家村就不必领了。” 一听赈灾款,周三虎,周三虎身后的村民都老实了,眼底不再冒着杀意。 周三虎赶忙回应,“是,是,是。小的这就带着差爷回去。” 周三虎带着人离开,张泽看向高兴田,“高兴田,带着你身后这些人,跟着匠人重新打几口新井。” 高兴田如蒙大赦,顾不得脸上的汗水与伤口,“是。” 几个匠人四处瞧瞧看看,很快选出了几处可以挖井的地方。 高兴田哪里敢耽搁,立马吩咐村里的壮小伙,按照匠人的吩咐,开始挖井。 林鹤洲捋了捋胡须,“子润,老夫算是长了见识了。 源柔府能治理得井井有条,和你有莫大关系,若是换了旁的人,只怕还是老样子。” 张泽眼下没有说笑的心情,叹了一口气,“唉,好在我们来了,不然今日高家村和周家村估计要死不少人。” “政令没那么快下达,你要给百姓们一些时间。左右我们时间足够,多走走,也就是了。” “嗯。” 张泽和林鹤洲没有闲着,命村中其余人四处查看是否有蝗虫卵的巢穴,有的话,一举消灭。 第930章 邪性的荒地 在高家村亲眼瞧见村民们用扁担挑着一担担水行走在崎岖不平的山路间,张泽的心都颤了颤。 高家村只剩下唯一一口有水的井,村民们日常用水,浇灌庄稼都指着这口水井。 难怪不惜拼命,也要保住这口水井。 “老人家,只剩下这一口井够浇灌庄稼吗?” 老人胡发皆白,满脸皱纹,一张口,只剩下了几颗牙,实在是挑不动水了。 老人怕自己没把水挑下来,反而洒在了半路,因此,只在田里拔草、查看是否有蝗虫的卵。 他这么大年纪,见识过蝗虫的威力,当年要不是他命大,压根活不下来。 回忆起那年的事,老人混浊的眼睛,流下泪来。 “不瞒大人,村里人就指着这一口井,它一年四季都不会干涸。 若没有这口井,那一年蝗灾,村里怕是剩不下来人了。大人,真的会有蝗灾吗?” 提起蝗灾,老人的手下意识抖了抖,看向张泽的目光里带着恐慌。 “连着一个月没有下雨,又正值最热的时候,蝗虫们最喜欢这个气候,防范于未然。” 一个护卫急着跑来禀报,“大人,东边的洼地里发现了好多蝗虫卵。” “大人,南边的荒地里也有许多蝗虫卵,属下看那模样,似快要破壳了。” 张泽和林鹤洲的神色皆有一瞬间的难看,“即刻问村里人借几口锅,烧沸水。” 老人见张泽有条不紊地吩咐护卫去做事,“大人,莫非沸水能杀死蝗虫?” “自然,老人家,你想啊,眼下蝗虫还未破壳,正是最脆弱的时候,浇上沸水,一准能死。” “小老儿去帮着烧水!” 老人家一听,眼睛立马亮了,脚下生风,跟着护卫的方向走去。 “这位老哥腿脚真是利索,和他比起来,老夫真是老了。” 林鹤洲下意识捶了捶自己的膝盖,他这腿,一刮风、下雨就疼得走不了路。 “鸣洲先生,您的腿脚有疾?” “老毛病了,只要刮风、下雨,腿就疼得下不了床。” 张泽听着林鹤洲说的症状,下意识脱口而出,“这不就是风湿吗?” “嗯?子润,你还懂医术?” “不,小子不懂,不过我有一个医术精湛的友人,曾见过他医治了一位和您描述差不多的病人。 待此间事了,我即刻修书一封,请他到源柔府一趟,亲自给您诊一诊。 身体有了病症不能拖着,小病拖成了大病,实在是不美。” “哈哈哈哈,你小子,倒是教训起老夫来了。 哪里没诊治,这些年游走四方,请了不少有名望的大夫瞧过,只是一直不见好,只是不断根。” 张泽挑了挑眉,“竟是这般,如此就更该请墨大夫来一趟了。” “大人,沸水准备好了。” 张泽看着刚才的老人带了好些和他岁数差不多,上了年纪的老人过来。 张泽朝他们微微颔首,“大家伙来的正好,一同去瞧瞧怎么弄死蝗虫卵。” 一桶沸水浇下去,老人们都听到了噼里啪啦的声响。 “大人,蝗虫卵死了吗?” 张泽止住了想要上前查看的护卫,“不急,等水凉一些了,再上前查看一番。” 又略等了一会儿,护卫亲自上前查看,徒手捏碎了一把蝗虫卵。 “大人,蝗虫卵死透了。” 老人们纷纷上前,学着护卫的模样捏碎了一把蝗虫卵。 “真,真的都死了!” 老人们很高兴,互相看着手里被捏碎的蝗虫卵。 张泽大手一挥,“去南边的荒地。” 南边荒地离此处洼地有一段距离,老人们脸上却没有半分难色。 步伐稳健地跟着张泽他们一行人,行走在坑坑洼洼的田埂间。 “大人们小心些,田地里免不了坑坑洼洼的。” “省得了,省得了,多谢老人家。” 张泽的态度亲和,语气温柔,老人们本还有些胆怯的心,一下子就放了下来。 张泽就此和老人们聊起了天,健谈些的老人们,见张泽问起家中琐事,忍不住开了口。 这一聊起来就停不下来了,原本有些远的路,变得短了许多。 “礼三叔,这一大片荒地为何开垦出来了,村里人没种庄稼呢?” 开垦荒地是一件费时费力的事,大周王朝是鼓励百姓们开垦荒地的。 为了鼓励百姓多开垦荒地,提出了开垦出来的荒地前三年只需要交一成的粮食即可,剩下的粮食全归开垦的百姓。 张泽看了看这一大片荒地,一看就是花了不少的人力、物力开垦出来的。 “大人,这块荒地邪性得很,无论种什么庄稼,都长不了,而且,偶尔还会有鬼\/火飘荡。 三年前,新娃子他不信邪,花了半个月拾掇出三亩地,种上了黄豆,结果刚长了一寸高,一场鬼\/火直接把这三亩地的黄豆都给烧没了。” 旁边一个年轻几岁的老人,见高礼提起这事,怕张泽怪罪,忙喊了一声,“三哥!这样的事,怎么好说给大人们听。” 高礼反应过来,就要请罪,张泽却摆了摆手,“我没有怪罪,礼三叔不用请罪。 这块地倒是奇了,正巧今儿个来了,可以瞧一瞧。” “你们莫慌,我曾见过不能长庄稼的地,不过不是因为鬼\/神之事,而是别的。” 高礼闻言好奇,问道:“哦?其他地方也有不能长庄稼的田地?” “是啊,西平、安定两县有几处地方的田地因为土壤的问题,种的庄稼长得不好,甚至种下去的庄稼,压根不会发芽。” 林鹤洲闻言,同样来了兴趣,他这些年到了不少地方游历,还真是头一次听说有的田地长不了庄稼,就连大漠黄沙里都能长胡杨树呢! “子润,那是什么原因?” 张泽见林鹤洲也来了兴趣,刚想解释,他就瞧见了裸\/露在外的几块黑疙瘩。 等等,这黑疙瘩他怎么瞧着有些眼熟,会不会是自己看错了。 张泽直接快走几步,上前拾起了裸\/露在外的几块黑疙瘩。 高礼瞧见张泽往黑疙瘩的地方走去,忙喊道:“大人,这玩意儿脏水,您别碰啊。” 然而,张泽并没有听高礼的,他已经拾起了一块黑疙瘩,还放到了鼻间嗅了嗅。 第931章 这些黑疙瘩可是宝贝呢 高礼等人都有些慌了,他们没想到通判大人胆子这么大,这东西他们压根不认识是何物,通判大人竟敢上手碰。 “大人,你,你没事吧!” 林鹤洲有样学样,拾了一块黑疙瘩放在了鼻间嗅了嗅。 林鹤洲将手里的黑疙瘩扔到了地上,“咳咳,这是何物,气味怎么有些像硫磺!” “鸣洲先生,你说的不错,这玩意儿确实有一股硫磺的味道,但并不是硫磺。” 林鹤洲见张泽故意不说到重点,白了他一眼,“你又在卖关子!” 张泽将黑疙瘩递给了一旁的护卫,缓缓开口。 “嗯,这块荒地长不了庄稼和此物有关,准确得说,就是因为有此物,所以这块荒地长不了庄稼。” 林鹤洲急得抓耳挠腮,见张泽迟迟不说此物是何东西,“子润,你还没说此物是什么呢?” “此物名唤‘煤’,可有大用。礼三叔,你们开垦出来了这块地乃是大功一件。” 高礼一行人都懵了,他们压根还不清楚这些叫作煤的黑疙瘩有什么用,“啊?这,这煤有何用?” 张泽负手而立,目光看向了远方,语气平淡而有力。 “嗯,此事你们不必再过问,今日之事莫要宣扬出去。你们的功劳,我会给你们记下,绝不会让你们吃亏。” 高礼等人皆是上了年纪,这么多年也不是白活的,自然看得懂眼色。 见通判大人不欲多说,识趣地没有再多问,“是,我们一定不会将此事说出去。” 林鹤洲见张泽难得这么郑重,同样没有再提起这个话题。 “这块荒地里的蝗虫卵在何处?” 一个护卫赶紧上前,“回大人,在那边。” 几个护卫有眼色的将地上剩下的几块黑疙瘩全部捡了起来,小心放着。 既然知晓了这片地里有煤,自然不能再用火烧。 原本张泽是想着这一片就用火烧,现在却不能如此行事了。 即刻命护卫再次去取些烧沸的水,他则趁这段时间,四处查看。 这一片荒地估摸着有五十亩左右,占了小半个山头。 没走一会儿就会瞧见几块裸\/露的煤块,护卫直接上前拾捡。 “去取纸笔来,本官有用。” 张泽将高家村的这一片画在了纸上,详细画出了这一个山头的模样。 高礼等人都看呆了,实在是张泽的行动能力很强。 眼下骤然瞧见他的另外一面,我的乖乖,头一次见这么厉害的大人。 此处并没有桌椅,张泽是席地而坐,一支毛笔,在他的手里仿佛开出了花儿。 宣纸上寥寥几笔,详略得当,高礼等人对高家村周围十分熟悉。 还是头一次见有人能将高家村画得这么好的,这一个平平无奇的山头,更是画得让他们直呼精细。 林鹤洲看着宣纸上的画作,忍不住啧啧称奇。 “子润,你的画技相当了得,若是不做官,也是一个了不得的丹青大家。” 张泽落下最后一笔,站起身动了动有些酸疼的脖颈,“鸣洲先生,您就别打趣我了。” 张泽对着一旁的护卫吩咐道:“仔细查看周围是否还有蝗虫卵藏匿。” “礼三叔,我们先回去,这里剩下的事就交给他们去做。” 高礼等人瞧了一眼天色,赶紧道:“好。” 村里来了这么多大人物,可得好好招待,不能怠慢。 高兴田吩咐完村民们各自去忙活,帮着匠人们挖井、挑水浇灌庄稼、找蝗虫卵。 等他忙活清楚,才发现通判大人竟不见了踪影。 这可把他急坏了,“狗娃,你瞧见通判大人他们去了哪里?” “阿爷,我瞧见他们往南边荒地去了,礼三太爷爷他们跟着呢。” “啊,怎么能去南边荒地?三叔他们莫不是老糊涂了。” 正说着呢,远远瞧见张泽一行人在往村子里来。 实在不怪狗娃喊饿,这一早上,他和小伙伴们四处瞧热闹,又被阿爷使唤着四处去查看哪里有蝗虫卵,这不就忙坏了嘛。 小孩子本就饿得快,眼下肚子空空,可怜巴巴地看着自家阿爷,“阿爷,狗娃肚子饿了,什么时候吃饭?” “对,狗娃,阿爷的乖孙!” 说着,高兴田扯起了大嗓门,唤来了自家婆娘和十来个妇人。 “赶紧去做饭,不能怠慢了通判大人。” 平日里来一个衙役,他们都得小心伺候,更何况这次来的还是通判大人。 没见着平日里趾高气昂的衙役们,都老老实实跟在通判大人身后任通判大人驱使嘛。 再加上,今日要不是通判大人出现,他们村里唯一的一口井恐怕也要被周家村那群孙子抢走。 即使侥幸没抢走,村里不少的壮小伙都得负伤,甚至会死\/人。 “好嘞!” 高兴田嘱咐完,连忙小跑着去迎一迎张泽一行人。 “通判大人,您吩咐的事,我都安排妥当了。” 一边说,一边还偷偷给高礼递了一个眼神,询问他为何要带通判大人一行人去南边的荒地。 “嗯,高家村有好几处发现了蝗虫卵,好在还未破壳,目前已被处理干净了。 只是,不知道是否有已经破壳了的,后面几日,你们一定不能放松警惕。 一旦发现有蝗虫,立即捕捉,另外今夜,组织村里的小伙子们在空地里燃起火堆。 蝗虫喜欢光亮,届时能消灭一些已经破壳的蝗虫。” “是。” 张泽正了正神色,“还有一件大事,本官需要单独和村长你说。” 高兴田一下子紧张起来,他不安地看了看高礼几人。 结果发现他们一脸茫然,高兴田硬着头皮,“禀大人,小的虽是高家村的村长,但是,高家村不少的事务都是村里几个德高望重的长辈们主持大局。” 张泽没有为难高兴田,“…嗯,既然如此,那便把他们几人都叫上,寻一个安静的地方。” “是,大人,时辰不早了,小的准备了些饭食,不如先用了饭再说?” “好。” 张泽没有推辞,忙活了一个早上,所有人都饿了。 饭桌上有腊肉、鸡鸭,一看就是精心准备的。 张泽面上没有多说,只递了一个眼神给一旁的护卫。 护卫上前取出一个荷包,张泽接过荷包,粗略估算这一顿饭的价钱。 第932章 越发诚惶诚恐的高兴田 “高村长,这两锭银钱你收下,这一顿饭,村里人破费了。” “这,”高兴田傻眼了,他看了看旁边坐着的族老们。 族老们同样慌了,他们弄不明白,通判大人为何要这么做。 “大人,这银钱我不能收。您能来,还帮了我们高家村的忙,若非您出现,今日高家村的井说不定就保不住了。” “不用推辞,这是本官的规矩。你们的银钱来之不易,能置办出这么丰盛的菜肴,想来村里不少人都出了东西。 本官的规矩一向如此,你们不必恐慌,收下即可。” 张泽说罢,将两锭银子推到了高兴田面前,高兴田颤抖着手,将银子塞到了怀里。 “好了,寻一个安静的地方,本官有要事同你们说。” 张泽见高礼要离开,忙道:“礼三叔一并留下吧。” 高兴田听了这话,越发觉得通判大人要说的事和礼三叔有关。 高兴田带着张泽到了祠堂,一般村里有什么要紧事,都是在祠堂商量。 “本官有一件要事和你们说,高家村南边的荒地,本官有大用,从即日起,没有本官的吩咐,所有高家村所有人都不要再去南边的荒地,更不要去那里种庄稼了。” “南边的荒地,大人,那块地种不了庄稼,村子里的人都不往那边去的。” 张泽点了点头,“嗯,此事本官已从礼三叔口中得知了。” “其余村子里的人也不要去那里了,等此次的灾情过去,本官会派衙役到这儿来,届时会再有安排。” 一个族老有些慌张地问道:“敢问大人,那片荒地是不是有什么东西?” “你们莫慌,荒地里有一物名唤‘煤’,是一种特别有用的东西。 只是,此物有些特性,若是不懂得使用的方式,恐怕会有性命之忧。 荒地里长不了庄稼,就与此物有关。偶尔能瞧见鬼\/火,突然燃烧起来,都与此物有关。” 另一位族老问道:“竟然都是因为煤,不知煤长什么模样?” 张泽一挥手,一个护卫上前,将一块煤举了起来。 “这,玩意儿就叫煤啊,老头子当年开垦时见了不少,还在疑惑这黑疙瘩是什么,有的坚硬异常,有的又比较软和。” “本官今日同诸位所说,诸位勿要对外说起。 另外,本官先前和礼三叔提起,高家村的村民开垦出了煤,是大功一件,本官会进行奖励。” 高兴田等一众人皆兴奋不已,连连摆手,“这,大人,我等乃是无意之中发现的,当不得大人的赏。” “此事本官已经决定了,诸位不必推辞。好了,本官要说的事,已经说完,接下来,村子里的事,就依赖诸位了。” 张泽说完了正事,没有再久待,实在是还有很多事等着他。 “出水了,有水了!” 一口新的水井,在村里人的齐心协力下,成功出水。 高家村众人听到这个消息,皆欣喜不已,“出水了!” 张泽、林鹤洲一行人使了拂衣去,深藏身与名。 高兴田看着张泽一行人离开,还是有些好奇高礼他们在荒地说了什么。 于是,将高礼又拉到了祠堂。 “三叔,你好好和侄子说说,你们在南边荒地到底发生了什么?” 高礼看着这个侄子,把当时大致的情形说了一遍。 “你放心,老头子看得出来通判大人对高家村没有恶意。 煤那东西,应该是有大用,只是怎么用,我们并不知晓,恐怕只有通判大人才知道怎么用。” 高兴田长长松了一口气,“没别的事就好,那我就放心了。” 离开的张泽和林鹤洲并不知道高兴田他们还在议论自己。 他们一路走,一路查看各个村子的情况,有些村子十分缺水,就连村民们都快没水喝了。 “老天爷,你这还让人怎么活啊?!!” 一声声悲鸣从老人嘴里发出,张泽看着直直往下倒的老人,赶紧上前。 护卫见状,先一步上前扶住了老人,见老人昏迷不醒,赶紧掐老人的人中。 片刻后,老人幽幽转醒,“你,你们” “老人家先喝口水,缓一缓。” 喝了水的老人似乎有了些力气,护卫半扶着他,他看向了张泽一行人。 眼里迸发出强烈的恨意,“你,你们是当官的?老头子啥也没有,只剩下了这条贱\/命,你们要就拿去!” 张泽没有害怕,对上老人充满恨意的目光,“老人家,本官是源柔府的通判,你若是受了什么委屈,只管和本官说,本官一定为你做主。” “做主?我呸,你们当官的就没一个好东西!” 说着,还想上前打张泽。 只是,他刚有举动,就被旁边扶住他的护卫按住了。 张泽看得出来其中必然有隐情,不然这个老人不会对他们那么反感。 林鹤洲上前,“老哥哥,我不是当官,你不愿意和他说,不如和我说说,我听听他们到底做了什么恶事。” 老人性子很倔强,“你和他们是一伙的,我是不会说的,就算把我打死我也不会说。” “无妨,他既然不愿意说,我们直接去村子里问问村长。” 老人听了张泽的话,更加激动,“呵,还说和他们不是一伙的,你们都是一样的,都该死,可惜老天爷不开眼!” 张泽递了一个眼神给一旁按住老人的护卫,护卫会意,一记手刀将老人劈晕。 张泽看向林鹤洲,“看来这个村子有事,我们先别急着进去。” 林鹤洲赞同地捋了捋胡须,“要不要派人去打听一下?” “我正有此意。” 张泽立即吩咐,“留下两个人看着这个老人。” “你们两人换上一身寻常衣裳,不,换上一身富贵衣裳,先去村里打听打听消息。” “其余人退到旁边的树林里。” 张泽和林鹤洲同样退到了树林里。 林鹤洲打趣道:“子润啊子润,源柔府境内还有没听说过你的人,难得见你如此不受待见。” “噗呲,那您就想错了,我不受待见可不是这么一次两次了。 从那位老人家的眼里,我看到了他对官员的恨意。 想要是发生了什么事,让他痛不欲生,彻底恨上了所有官员。鸣洲先生,你说会是什么事呢?” 第933章 赵富贵 林鹤洲分析道:“能让人产生这么大的恨意,定然和他的经历有关。 他是一个老农,年岁已经不小,可是只他一个人在地里忙活。 他那么痛恨官员,是有官员对他的亲人做了什么。” 张泽点头,认可了林鹤洲的分析,“十有八九就是如此,东水县曾经的县令闵行风,那可是彻头彻尾一个不顾及百姓的贪官。” “不过这个村子可能也有古怪,不然,我们刚提出要去村子里问问,他的情绪就变得越发激动了,里面恐怕还有内幕。” 乔装打扮一番,进入了太平村的两个护卫分别是聂成、聂羽。 聂成上前拱了拱手,“大娘,天气炎热,我们兄弟二人水袋里的水喝完了,可否向您讨一碗水喝喝?” 付大娘被人叫住本来还有些生气,转头一看,是两个衣着富贵的年轻公子,眼里闪过一丝算计。 快速收敛了情绪,露出一个讨好的笑容,“两位公子,快请进,我这就去给你们倒水。” 聂成再次拱手,“多谢婶子,不知婶子怎么称呼?” “害,你们叫我付大娘即可。等着,我这就进屋给你们倒水。” 说罢,打开了篱笆,端着菜篮进了屋。 聂成、聂羽对视一眼,这个村子果然有古怪。 这位付大娘的眼神看着,可不像她刻意表现出来的那么和善。 两人眼神交流了片刻,付大娘端着两碗水出来。 “还没问两位公子尊姓大名,怎么到我们太平村来了?” “免贵姓聂,我们兄弟俩是跟着我爹和叔伯们一起出门做买卖。 这不,都快中午了,还没找到一个客栈,我们兄弟脚程快,就来打个头阵。” 付大娘眼珠子一转,眼里闪过一丝算计,看向两人笑得更加和善了。 “呀,这是出远门做买卖,那很了不得了,他们岂不是都还没吃饭?” 聂羽立马接话,“是啊,是啊,付婶子,你看能不能帮我们做一顿饭。 你放心绝不让你白做,我们给银子,你看怎么样?” 付大娘先是一喜,接着又有些发愁,“只我一个人怕是天黑了都做不出来,你们看这样成不成,我和村长知会一声,叫上村里会做饭的妇人,保管一会儿就能做出一顿饭菜来。” “成啊,那就要麻烦付婶子。付婶子,我爹和叔伯他们比较挑剔,我和你一块去见见村长,详细和你们说说。” “行。” 付大娘关了门,带着聂成、聂羽两人到了太平村村长——赵富贵的家里。 “村长,您在家吗?” 开门的是一个眼神空洞,脸上依稀能看得出来年轻时是一个容貌不俗之人。 付大娘看到来开门的人,眼底闪过一丝不屑,快速被她收敛起来,“嫂子,富贵哥在家吗?” 妇人的声音嘶哑、干涩,“在家,付妹子,快请进来,这两位是?” “这两位是从外地路过我们村子的聂家公子,路上没遇上客栈,想请村子里帮忙做一顿饭菜。” 付大娘的声音不算小,在屋里躺着的赵富贵听到了她的回答。 立马从床榻上下来,拢了拢身上的衣裳,“五妹,你的嗓门还是这么大。” 说话的工夫,赵富贵已从屋里出来,他那一双锐利的眼睛,不着痕迹地扫视了聂成、聂羽两人。 聂成、聂羽在赵富贵打量他们的第一时间就感觉到了,这个村长不简单。 待赵富贵走到他们面前,两人心里都是一惊。 此人绝非良善之辈,身上的那股煞气很重。 心里千回百转,面上露出一副涉世未深的小白模样。 聂成、聂羽拱手道:“赵村长,我们兄弟路过太平村,想请村里人帮忙做一顿饭。” 两人看似有礼,但是细看之下会发现这两人带着涉世未深的高傲模样。 赵富贵对两人的身份信了两分,不过他一向谨慎,免不了要试探几句。 “两位公子,不知你们要往哪里去?我们村并不靠近官道。” 聂成一拍胳膊,“啊?这下坏了,我就说怎么一连两日一直在走山路,原来是咱们走错路了!” “不瞒赵村长,我们是要南下去贸城,第一次去,请了一个认识路的人,哪知还是出了差错。” 赵富贵听到贸城眼神闪了闪,对两人的话又信了两分。 “五妹,你别愣着了,快喊些妇人帮着做饭。” 赵富贵问道:“聂公子,你们商队其他人估摸着什么时候能到?” 聂成脸上闪过一丝焦急,“他们走得慢,我得去迎一迎他们。小弟,你留下和付婶子他们说说爹爹和叔伯们的喜好。” “要不要,我喊几个小子和你一块去?” 聂成摆了摆手,“不用,半个时差,我们一准到太平村。” “山子,出来招待一下聂公子。”赵富贵朝屋里喊了一声。 “来了,爹。” “聂公子,你们有什么忌口,直接告诉山子。” 聂羽拱了拱手,“多谢赵村长。” 赵富贵找到付大娘,“五妹,你来一下。” 两人来到一个没有人的屋里,“大哥,你找我啥事?” 赵富贵露出一抹狞笑,“告诉弟兄们,等会见机行事,别露了马脚,这应该是一群肥羊。” 付大娘给了赵富贵一个眼神,“放心吧,大哥,我做事你还不放心嘛。” “事成之后,少不了你的好处。” 赵富贵径直离开,付大娘拍了拍身上没有灰尘的衣裳。 “哎哟,又可以换几身漂亮衣裳了。只是可惜了,那两个俊俏郎君。” 聂成注意到有人在后面跟着他,他干净利落地解决了跟着他的人。 聂成长话短说,“公子,太平村有古怪……” “换上面具,留几个人看着那个老人,留十人在外侧应,其余人随我一起去闯一闯这太平村。” “鸣洲先生,你留下。” 林鹤洲没有反对,他体力不支,跟着去容易坏事。 “好。” 张泽一行人麻利地换了一身装束,张泽贴上了胡子,成了这一支十五人商队里的领头人。 “走。” “公子,那两个跟踪的人已经被我解决了,找两个兄弟换上他们的衣裳,以免露馅。” “嗯。” 聂成他们不是头一次做这种事,十分麻利。 第934章 山匪窝 聂成在前面打头阵,领着张泽一行人浩浩荡荡进了太平村。 太平村三面环山,一条山路通向外界,看着还有几分世外桃源之感。 “大哥,姓聂的带着十几个人来了。” 赵富贵勾起一抹冷笑,“该去会会他们,探一探底。” 说着,赵富贵走到了门外,聂成瞧见赵富贵的身影,立马道:“赵村长,这位是我爹,后面几位是我的叔伯们。” “爹,这位就是儿子刚和你说的赵村长。” 张泽露出一抹笑容,“赵村长,今日叨扰了。” “哪里的话,聂老爷,里面请。太平村人少,没甚好吃食,你们别见怪。” “聂老爷,听聂公子说你们要去贸城做买卖?” 赵富贵笑容不减,引着张泽一行人往里走。 张泽叹息一句,“是啊,生意不好做,贸城富庶,去那儿贩些东西回来,挣个辛苦钱。” 赵富贵再次发问,“哦,不知聂老爷准备贩些什么东西回来?” 张泽压低了声音,“私\/盐,此事入了赵村长的耳,可别传扬出去,不然我聂家怕是一个都活不了。” 朝廷对盐、铁、茶叶等管控得特别严,没有门道,压根做不了这几样东西的生意。 赵富贵眼底闪过一丝暗芒,“聂老爷好本事,请——” 私\/盐的利润有多大?他们整日里杀\/人越\/货压根和人家比不了。 赵富贵立马动了些别的心思,他原本是想着直接把这一伙人杀了,夺了他们银钱就罢了。 眼下嘛,这几个人还有点用,等从他们嘴里套出了自己想要的东西再死也来得及。 于是,他给一旁的兄弟递了一个眼神。 “五当家,大哥让我们先别动手。” 付大娘放迷\/药的手一顿,“嗯,出了什么事?” “那群人是去贸城贩私\/盐的。” 付大娘不敢置信,“你说真的?” “我亲耳听到的,绝不会错。” 付大娘忍不住嘀咕,“这倒是新鲜,有门道能贩私\/盐的人怎么会走错道,到了咱们这穷乡僻壤。” “这,要不要我和大哥说一声?” 付大娘摇了摇头,“不用,大哥说了一切听他吩咐行事。” “聂老爷,请坐。村子简陋,你们莫要嫌弃。” “怎么会,村子打理得井井有条,看见赵村长你没少下功夫。” 说话的工夫,付大娘领着几个妇人端着一盆盆菜肴走了进来。 张泽敏锐地注意到这几个妇人的神情都有些木愣、眼神无神、空洞,就像人形木偶一般。 而且,她们都有一个共同特点,长得都有几分姿色,视线不敢与赵富贵对上。 “多谢赵村长款待,若不是有你们在,我们今儿个就要饿肚子了。 刚才听赵村长似乎对贸城有些熟悉,不知赵村长知不知道从太平村怎么走,能快些到贸城。 兄弟我实在是有些着急,招了一个不识路,白白耽搁了几日不说,还害我们一群人都迷了路,着实可恨。” “不瞒聂兄,小弟年轻的时候去贸城做过几年活,贸城比这儿富庶不知道多少,地上掉一个铜板都没人捡。 聂兄,你有门道能弄到私\/盐,不知道能不能和弟弟说说。” 张泽态度坚决而笃定地摆了摆手,“不,这不行,这可是我聂家的秘密,别的都行,只这件事没得聊。” “聂兄,你别生气,此事不行,我们再聊聊别的。” 赵富贵开始给张泽倒酒,一杯又一杯不停地劝酒。 期间还使了一个眼色,不一会儿,就有两个容貌不俗的年轻女子走了进来。 “聂兄,这两姐妹逃难而来,求我给她们一口饭吃。今个儿是她们的造化,碰上了聂兄你,让她们好好伺候聂兄。” “还不快上前,伺候聂老爷。” 赵富贵的语气不高,两个女子身上却是一抖,快步上前,一左一右坐在了张泽身侧。 “嗝,赵兄,你这儿的酒太烈了,不能再喝了,再喝,就得醉了。” 赵富贵看着张泽这副模样,心下冷笑,醉了,哪那么容易。 “快把聂老爷搀扶进里屋。” 对于其他人,赵富贵同样有手段对付。 赵富贵看着被人搀扶着,依旧踉踉跄跄的张泽,勾了勾嘴角。 “大哥,接下来怎么办?” “等着,看那两姐妹有没有能耐,没有能耐就直接卖到花\/楼去,我这儿可不养闲人。” 顿了顿,又道:“其他人先不要动,让他们好好睡一觉。” “是。” 两姐妹刚打算上手褪下张泽的衣裳,就被张泽扣住了手,捂住了嘴。 张泽眼里一片清明,丝毫没有方才醉酒的模样。 “姓赵的吩咐你们做什么?老实说出来,我还能留你们一命,不然,死——” 两姐妹对上张泽眼底的杀意,愣住了,一瞬后,瑟瑟发抖起来,嘴里想说什么。 张泽眼神示意其中一个女子,“按照我的吩咐做。” 女子按照张泽的吩咐,发出声响,“聂老爷,奴家伺候您宽衣……哎呀,老爷您别急嘛……” 断断续续的声音从屋里传出来,守在外面的人,心痒难耐。 一人愤愤道:“便宜这老小子了!” 这两姐妹容貌不俗,又被五娘调\/教了一阵,卖到花\/楼,一个至少值一百两。 “姓赵的是什么来头?” “他,他们是一群山匪,大半个村子的人都是土匪。” 张泽没有怜香惜玉,继续问道:“你们是怎么到这里来的?” “我们是被拐\/来的。”说到这里,女子眼里满是悔恨。 她不该一个人上街,更不该贪便宜,要不然又怎么会被拐\/到这个山沟沟里,逃也逃不掉。 “他们平时都做些什么?” 女子咬牙切齿,“杀\/人越货,到别的地方拐\/卖\/人口,再将拐来的人卖到贸城去。” “他们有多少人?” “我,我不知道,我被拐来这些日子一直被关在屋里,跟着一个叫做五娘的人学各种东西。” 说到这里,女子眼里闪过屈辱,“你会武功,你能把我们救出去吗?” 张泽没有回答女子,继续问道:“村子不止一条路,你们怎么会逃不掉?” 女子满眼绝望无助,“村子的各个出口都有人把守,而且我们还被他们下了药,跑不掉的。” “姓赵的让你们来有何目的?” “他要我们从你的口中套出,何处可以贩\/卖私\/盐。” 第935章 “全部带走,一个不留!”(1) 张泽嗤笑一声,他的算计很成功,“胆子果然不小,不愧能盘踞此地多年而不被官府查阅,确实有几分本事。” “此处可有甚密道?” 女子想了想,随即道:“密道?我们姐妹不曾听他们提起。只是,依照我的猜测,不无这个可能。” 张泽的手指轻轻地叩着床沿,若是有密道,想要一网打尽,就得寻个由头。 这么想着,张泽眼睛闪过一丝暗芒,附到女子耳旁,低语道:“你这样……” 女子从未和男人这么亲近过,耳根一下子就红透了,心还扑通扑通地跳个不停,仿佛要跳出心口。 “这样能行吗?” 张泽微微点头,“自然,按我说的去做,待将这群人一网打尽后,还你们自由。” 女子听到张泽的承诺,咬了咬牙,“好,我听你的。” 三人按照张泽的剧本,又演了一刻钟戏,随后张泽闭上了眼睛,躺在床上假寐。 许欢朝一旁的女子道:“玉灵姐姐,我们出去吧。” “等一会儿。”玉灵双手用力地揉搓着许欢的脸。 片刻,两人的脸上都红扑扑的,一看就是发生了点什么。 “我们要去见赵大当家。” 平日里看不上许欢两人的山匪,此时面上没有露出半分嫌弃。 “跟我来。” 赵富贵看着许欢二人进来,“说说吧,从姓聂的嘴里套出了什么?” 柴玉灵、许欢垂着头,小声道:“姓聂的说,他和贸城的李三老爷有旧,贩\/卖私\/盐一事,便是求到了李三老爷那里。” “嗯,看来此人确实说的是真话。” 付五娘看向赵富贵,“老大,消息已经问出来了,要不要将他们都”付五娘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 赵富贵盘踞在太平村这个山沟沟里,早就待腻了。 拐\/卖\/人口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来钱慢不说,还累。 贩\/卖私\/盐风险虽然大,但是获得的利益是巨大的。 赵富贵拒绝不了这么大一块肥肉,眼下机会摆在面前,他一定要牢牢抓住。 于是,他直接否了付五娘的提议,“不,姓聂的有本事,我们若是想搭上李家的线,少不了姓聂的。” “老大,那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做?” “英雄难过美人关,有她们俩服侍左右,使使力,不消我们再多做什么。 姓聂的带来的人,好生招待着,莫要怠慢了。” 付五娘张了张嘴,到底应下了此事,“…是。” “你们俩回去,等姓聂的醒了,就把我有心和他一起做私\/盐生意的事,先旁敲侧击,探一探他的口风。” “是。”许欢、柴玉灵二女,连忙应下。 赵富贵怕两人起了旁的心思,警告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不用老子再和你们强调了吧。若是此事因为你们的失误,办砸了,你们就不必留在这里了。” 柴玉灵、许欢连忙表态,“赵大当家,我们省的,不会说不该说的话。” “行了,去吧。” 柴玉灵、许欢再次回了小屋,门外依旧有人守着。 许欢有些焦急,她想第一时间把事情告诉张泽。 但是,外面有人,屋里说话的声音一大,外面肯定能听得见。 正在两女不知该怎么做时,张泽睁开了眼,看着两人。 张泽从怀里掏出一张宣纸,一块木炭。 这是张泽之前备着的,没想到这次能派上用场。 他用木炭在宣纸上写下一行字,“你们二人有识字的吗?” 柴玉灵看到宣纸上的字,拿起木炭,学着张泽刚才的动作,写下“我识字。” 张泽见状,脸上露出一丝欣喜,“赵富贵同你们说了什么?” “赵富贵想要让你牵线搭桥,一同做私\/盐生意,你说的话,他应该是信了大半。” 柴玉灵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不过,赵富贵此人十分狡诈,你还是要多留几个心眼。” 许欢挠着头,她识字不多,宣纸上的字有些并不认识。 “他吩咐你们做什么?” “盯着你的一举一动,试探你对赵富贵他们一起做私\/盐生意有什么看法,愿不愿意引荐赵富贵。” “嗯,接下来的事,你们不必操心了,都交给我去做。” 柴玉灵睁大了眼睛,仿佛在说,仅凭你一个人,怎么可能对付得了赵富贵那么多人? 许欢看着柴玉灵不敢置信的表情,跟着看向了张泽。 “事以密成,言以泄败,剩下的事,你们不需要知晓。” 说罢,张泽率先闭上了眼睛。 柴玉灵和许欢大眼瞪小眼,面面相觑,许欢压低了声音问道:“玉灵姐姐,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办?” 柴玉灵只得说道:“听他的。”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柴玉灵和许欢僵直地坐在一旁,一动不敢动。 突然,一个纸团出现在了屋里的地上,张泽先两人一步,捡起来纸团。 用木炭在上面写了几个字,“按计划行事。” 纸团被轻轻推了出去,屋里再次恢复成静谧的模样。 柴玉灵、许欢从来没有觉得时间过得这么慢过。 她们看着从窗棂外透进来的太阳光,心里十分忐忑。 “哈~我这是怎么了?哎哟,头怎么这么昏?” 柴玉灵率先反应过来,立马娇声道:“聂老爷,你醒了! 中午,你和赵村长喝得痛快,赵村长拿出来的是陈酿好酒,这酒后劲足,你睡了有一、两个时辰。你头昏,要不要我给你弄一杯水来?” 许欢立马反应过来,“聂老爷,我给你按按太阳穴。” 屋外守着的两人,脸色都不太好。 张泽咳了一声,“嗯,我觉得喉咙干涩,想喝杯茶水缓一缓,劳烦你了。” 柴玉灵应了一声,打开了门。 柴玉灵借着去倒茶水的工夫,再次来到赵富贵的屋里。 “赵大当家,姓聂的醒了,觉得头昏,我随意敷衍了过去,还没来的探他的口风。” 赵富贵对柴玉灵这么乖顺的模样很满意,“做的不错,伺候好他,别让他看出端倪。” 柴玉灵端着一壶茶回了屋,许欢停下了给张泽按摩的动作。 “聂老爷,你喝一杯茶水缓一缓。” 借着递茶水的动作,柴玉灵低声道:“赵富贵没有怀疑,让她们继续向你套话。” 第936章 “全部带走,一个不留!”(2) 张泽点了点头,张泽递了一个眼神给柴玉灵。 柴玉灵领会了张泽的意思,柔声问道:“聂老爷,听闻你去贸城是要去做大生意?” “是啊,贸城可是个好地方。” “聂老爷,你有所不知,太平村穷乡避壤,要什么没什么,要不是还有几亩薄田,村里人的日子都要过不下去。 赵村长体恤村里人,没少为村子的出路发愁。 中午听闻聂老爷你要去贸城做生意,起了点私心,赵村长想带几个年轻小伙子,同你一起,给你打了下手,不知道聂老爷,你愿不愿意帮一帮太平村?” 张泽听到这话,声音立马拔高了几个度,“不,这不行,我要做的可是大生意,就你们这,咳,手里没几个子的,李三老爷哪里看得上。 不说你们了,就是老爷我,要不是走运,认识了李三老爷,那也是没机会做这桩买卖的。” 张泽这番话,被外面守门的山匪听了一个正着。 两人互相递了一个眼神,其中一人小跑着去找赵富贵。 “这,聂老爷,你先别急着拒绝嘛。我们当然知道这桩买卖,不是一般人能做。我们没想多分,就想去见一见世面。 聂老爷,你行行好,再和赵村长好好合计合计。” 许欢接话道:“是啊,聂老爷,奴家们就指着老爷你了。 要是这桩生意做成,咱们的日子都会好过许多。” “大哥,姓聂的那老小子不识抬举,他竟然不答应。” 赵富贵狠狠踹了来报信的人一脚,“闭嘴,把你那副模样收一收。” 赵富贵眼里是势在必得,“去告诉五娘,让她准备晚饭,记得弄丰盛些。” “是,大哥。” 聂成等人在暗中盯着赵富贵等人的一举一动,见付大娘再次准备做晚饭,他们知道机会来了。 赵富贵收拾了一番,亲自到张泽的屋里,“聂兄,你怎么样了?” “没事,喝了一口茶,现在好多了,赵老弟,不是哥哥不帮衬,实在是这桩买卖,我不主导。 若我是牵头的,自然要拉上老弟一起干。”张泽语气恳切。 “聂兄,你这么说,弟弟真是愧疚不已。唉,我也是听聂兄你说的,有些心动。 太平村太偏僻了,要啥没啥的。好哥哥,你还有没有什么别的生意,能和弟弟一块儿干的?” 赵富贵直接选择迂回策略,先让张泽放松警惕。 “这,容我想想。” 张泽作思考状,付五娘等人端着丰盛的菜肴上桌。 付五娘递了一个眼神给柴玉灵和许欢,两人上前,软声道:“聂老爷,你那么厉害,得是有别的生意的,就帮一帮我们吧。” 张泽似是被美色迷惑,“还真有一桩生意,只是,这不比贩卖私盐风险小。赵老弟,你给哥哥一个准话,你敢不敢干?” 赵富贵立马接话,“好哥哥,你快和弟弟说说,成与不成,弟弟都要好好谢谢你。” 张泽语出惊人,“茶叶生意,老哥有些门路,你要不要做?” 赵富贵嘴巴一下子就张大了,付五娘就在旁边,听到这话,手里的筷子差点儿没握住。 “好哥哥,你能耐太大了,茶叶这里头的利润也大,你同弟弟说其中的门道。” “此事和李三老爷也有关系,不过茶叶到底比私\/盐要好弄些。 前一阵子,有人运了好些茶叶到李三老爷府上,李三老爷正发愁如何将这些茶叶散出去。老弟,你说这是不是一个好机会?” 赵富贵重重地点了点头,“这简直是天上掉馅饼,天大的好事啊!” “哥哥手头紧,答应了李三老爷跟他做私\/盐生意,手里没钱再做茶叶生意。 弟弟你求到我这儿来,哥哥别的帮不上,若是弟弟你愿意做茶叶生意,我愿意给你引荐引荐李三老爷,你意下如何?” 赵富贵现在看张泽就像是在看一尊金娃娃,他巨大的惊喜冲昏了头脑。 赵富贵立即道:“大哥,小弟愿意,还请大哥帮忙引荐一下李三老爷。” 张泽笑眯眯端起酒杯,“好说,好说。来,老弟,正事说完了,咱们小酌几杯。” 赵富贵没有扫兴,,端起一旁的酒杯,“大哥,兄弟敬你一杯,日后弟弟吃香喝辣就指着哥哥了。” 张泽哈哈大笑道:“错了,是咱们兄弟一起吃香喝辣!” 屋外天色渐黑,一轮明月从天边升起,洒下大片月华。 “大人,属下已完成大人的吩咐。” 张泽看着赵富贵等人,吩咐道:“全部带走,一个不留!” 赵富贵想站起来,却发现自己浑身无力,“你,你是官府的人!” “你,你在酒里下了药,这不可能,你是怎么办到的?” “想知道?等你们都去了大牢自然就都知晓了。” 张泽淡淡道:“将这些人都捆结实了,放跑一个,唯你们是问。” 整个太平村,所有的山匪全部被抓获,没有一人漏掉。 “大人,我们在地牢里发现了十多个女子,还有五个小孩。” 张泽微微惊讶,“将人全部带过来,本官有话问他们。” 张泽看向柴玉灵、许欢,“你们二人叫什么?” “民女柴玉灵\/许欢见过大人。”柴玉灵早就知晓张泽不是普通人,不然不会那么冷静。 但是,听到衙役们唤张泽“大人”,她心里还是惊了一下。 许欢早就被事情的发展,惊得愣在了原地,要不是柴玉灵扯了扯她,她还反应不过来。 “你们是被拐来的,此事本官已经知晓,待回衙门后,本官会命人给你们家里人报信,让人接你们回去。” 柴玉灵福了福身,“多谢大人,不知大人,我们现在是在何处?” “此处乃是源柔府东水县与山平县交界的地方。” “源柔府?”柴玉灵、许欢两人脸上皆露出痛苦的神色。 “他们竟把我们带到了源柔府,难怪当时觉得走了许久的路。” 张泽见两人神色缓和了些,才继续问道:“地牢里关着的,有和你们是一块地方的吗?” “没有,我与欢欢,也不是一个地方的,只是我们两个比较投缘,能一块儿说说话。” 被拐到了一个人生地不熟的地方,还有一群凶神恶煞的山匪看着,他们想跑也跑不掉,只能苦中作乐。 第937章 太平村事毕 聂成几人动作很麻利,不一会儿就把地牢里关着的所有人都带到了张泽面前。 看着衣裳褴褛的姑娘和脸上还带着未干的泪痕的几个孩子,张泽蹙了蹙眉头。 “你们别害怕,本官乃是源柔府的通判,赵富贵等人已被拿下,你们不会再受到欺负。” 几个胆子大些的姑娘目光小心地落在了柴玉灵和许欢身上。 柴玉灵安抚地说道:“通判大人是好人,他救了我们,赵富贵他们都被抓了。” “你们家住何处?明日一早,本官会命人把你们送到东水县衙,待三县事了,本官会还你们一个公道。” 柴玉灵和许欢率先回应了张泽的问题,其余姑娘见状跟着说了自己的家乡。 几个孩子被吓得不轻,一个孩子大着胆子,“大人,我叫卫翎,家住荆州,我爹开了一家酒楼。” 张泽蹲下身,与卫翎平视,手轻轻摸了摸卫翎的头顶,以做安抚。 目光里带着追忆,“荆州,本官曾在荆州书院求学数年,定把此事告诉你父亲,让他来接你回去。” 张泽用荆州口音,说了这么一句话,卫翎眼底不再害怕。 “多谢大人,多谢大人。” 他被赵富贵等人拐到太平村已经好几个月了,本以为此生再也见不到爹娘。 上天垂怜,听到了他日夜祈祷之声,通判大人竟会到太平村来,还识破了赵富贵等人的阴谋,救他们于水火中。 “卫翎,你替我好好和剩下四个孩子们说一说,让他们别害怕。” 卫翎露出了这几个月来第一抹笑容,“好!” “聂成,即刻准备饭菜,让他们好好吃一顿饭。” 林鹤洲带着剩下的人,赶了过来,“子润。” “鸣洲先生,你快坐。” 林鹤洲摆了摆手,颇为无奈道:“不急,那个老人醒了,吵嚷着要见你。” 张泽点了点头,“无妨,赵富贵等人已伏捉,我正好也想问他一些事。” 老人被两个护卫押了过来,他看着张泽的目光还有些不善。 “你” “大胆,本官白日里体谅你身弱,故而对你温言软语,你不识抬举,此时还敢放狂言? 本官问,你答,若再敢胡言乱语,先打三十大板,再说其他。” 厉川没想到张泽会突然变了脸,把他要说的话,堵在了嘴里。 形势比人强,看着押着自己过来的两个护卫腰间佩戴的长剑,他有些害怕了。 张泽冷冷问道:“你姓甚名谁?” “厉川。” “家住何处?” “太平村。” 得到这个答案,张泽挑了挑眉。 “你与赵富贵是什么关系?” 厉川突然激动大叫起来,“赵富贵那个畜\/牲,他该死,他该死!他害死了小翠,他该死!” 张泽观厉川年纪比赵富贵大上些许,“小翠是何人?” 厉川眼里迸发出浓烈的恨意,仅剩的牙齿被他咬得吱吱作响。 “她是我唯一的孙女,赵富贵他该死!他就是死上一百次,都难消我心头之恨。 老天不开眼,它怎么不早收了我去,害得我的孙女,为了我这个糟老头子,被赵富贵糟\/蹋了!” 张泽给一旁的聂成递了一个眼神,让他去找一找有没有一个叫小翠的妇人。 聂成看着从赵富贵住所找到的几个年龄不一的妇人,问道:“你们谁是小翠?” 其中一个年轻妇人的身体微微颤了颤,“我就是小翠。” 聂成看过去,只见回应自己的妇人,约莫二十多岁,穿着一身素净的衣裳,面上毫无生气,只眼底闪过一丝亮光。 “你随我来。” 小翠一进来,就瞧见了被护卫押着的厉川,眼里总算是有了情绪,“阿爷,你怎么在这?” “小翠,是阿爷对不住你,你” “阿爷,你别这么说,若不是阿爷小翠早就死了。” 说着,跪在了地上,砰砰砰地给张泽磕头,“大人,民妇的阿爷犯了什么事?民妇愿代他受过,求大人饶阿爷一命,他年岁已大,经不起刑\/罚了。” “小翠,你别这样。” 张泽和厉川同时出声,“快把人拉起来。” 张泽看向头磕破了的小翠,“小翠,本官问你,你如实回答。” “赵富贵和你之间是什么关系?” 厉川激动得又想发疯,小翠朝厉川那边看了一眼。 语气里带着恨意,“回大人,民妇和阿爷本是太平村人士,村里人不多,不过十几户人家。 三年前,一个夜晚,赵富贵带着人突然出现在了太平村,他把村里的叔伯婶子就连孩童都没放过。 至于我,他看我有几分姿色,没有杀我。但是,他并没有打算放过阿爷。 不得已之下,我只能以死相逼,求他放阿爷一条生路。 这三年来,我无一日不想将他给杀了,但是,他一直拿阿爷要挟我,我没有别的办法,只能老实待在赵富贵身边。” 小翠忽然想到了什么,开口道:“大人,地牢里关着的姑娘和小童都是赵富贵他们拐来的。” “赵富贵他们这三年一共拐了多少人?” “这个,民妇不清楚,只知道他们每次会被拐来的人关在地牢,年轻的姑娘调\/教后卖入青\/楼,小童卖去无儿无女的人家。” “你还知道些什么?” 小翠见张泽神色不变,想了想又补充道:“在赵富贵身边伺候的,除了我,剩下的人都是赵富贵从别处拐来的。 赵富贵此人贪好美色,但凡他看上的,就会收到身边。 她们几个都是可怜人,若是可以,还请大人能够网开一面。” 张泽挥了挥手,“此事本官知晓了。聂成,将他们带下去。” 厉川看着孙女,老泪纵横,“小翠,都怪阿爷,要不是阿爷,你哪里用受这么多罪。” “阿爷,你别难过,小翠没事。小翠观那位大人是一个好官,他定会为我们做主的。 村里叔伯的仇,可以报了。苍天有眼,赵富贵他们终于被捉了!” 小翠一边给厉川擦眼泪,一边安抚道。 最开始被赵富贵玷\/污了身子,她是想一死了之的,但是,一想到自己死了,阿爷肯定活不了。 小翠咬牙活了下来,即使日子再苦,只要阿爷还在,她就不能死。 如今,他们的大仇即将得报,阿爷老了许多,她要好好活着,给阿爷养老送终。 第938章 美味的蝗虫肉 林鹤洲看着被拐来的姑娘、小童,叹息一声,“子润,赵富贵等人你打算怎么处置?” “此事我准备等处理了旱灾、蝗灾再行审理。” “嗯,眼下三县的旱灾确实棘手。”跟着张泽行了这一路,林鹤洲颇有感触。 “迟迟不下雨,不知各处是否有及时处理蝗虫卵。 蝗虫卵不及时处理,离演变成蝗灾就不远了。” 翌日,张泽吩咐聂成等人将赵富贵等人押回县衙收监。 张泽、林鹤洲等人继续到各处查看情况,挖井、处理蝗虫卵。 带路的村民瞧见数不清的虫子,吓得喊道:“虫子,好多的虫子!” 张泽神色没有一丝变化,冷静吩咐道:“来人,倒油、添柴,把这些虫子都烧干净。” 随着一声声“噼里啪啦”的声响,所有的蝗虫的幼虫都在火海里化作了黑灰,消散在天地间。 一个皮肤黝黑的小童提溜着一个麻袋,兴奋朝屋里喊道:“爹、娘,我和姐姐抓到了两大袋子的蝗虫回来!” 一个中年汉子,走了出来,接过麻袋,“快,快把这些蝗虫喂给屋里的鸡鸭吃!” 这一阵子,鸡鸭鹅们每天都吃得饱饱的,蝗虫吃不完根本吃不完。 所有人都在用自己的行动消灭一只只蝗虫,火烧、土埋、水淹…… 夜里,一堆堆篝火点燃,一只只蝗虫如飞蛾扑火一般,飞入火堆,自取灭亡。 一些在用火烧蝗虫的孩子们闻着烤蝗虫的香味儿,忍不住嘀咕道:“好香啊,你们说这蝗虫能吃吗?” “要不,我们试试?就吃一点点。” 其中一个大着胆子提议,其他孩子显然也起了这个念头,用力地点了点头。 于是,几个孩子围在一块儿,用木柴勾出几只烤得焦黄酥脆的蝗虫。 “嗯,好香,我先来试试!” 一个男孩咽了咽口水,迫不及待,咬了一口,“烫,烫,烫,呼,好吃,好好吃,就像肉一样好吃,你们快尝尝!” 其余几人见他这般,再也忍不住,随意拍了拍蝗虫上的灰,一口咬下去,“香!” “爹、娘,你们尝尝,这烤蝗虫简直和肉一样好吃!” “你这孩子,这蝗虫怎么能吃呢?你没事吧,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娘,我没事,真的,我、狗蛋哥、二花姐……都吃了,一点儿事儿都没有。娘,你快尝尝,真的香!” 妇人有些不好尝试,但是,她确实闻到了一股肉香味儿。 妇人小心翼翼接过儿子递过来的烤蝗虫,闭了闭眼,咬下一口,“……嗯。” “娘,怎么样,是不是很好吃?像肉一样好吃?!” 妇人点了点头,“确实不错。” 一只蝗虫才多少肉啊,自从尝过蝗虫肉后,妇人就彻底放开了。 当晚就端了一盆烤蝗虫,放在了饭桌上。 其他人原本还有些不敢吃,但是老一辈,经历过不少事,没有犹豫,立马夹了一只烤蝗虫,吃了起来。 “不错,这烤蝗虫虽然肉少了点儿,但是它的肉很嫩,明日你们多抓些回来!” 永远不要小看了吃货,尤其是常年在地里干活,又很少吃到肉的百姓们。 尝过一次烤蝗虫肉的美味后,没有人能拒绝。 这可是货真价实的肉啊,难怪鸡鸭鹅们吃得那么欢! 烤蝗虫能吃,并且和肉一样美味的消息,很快就传遍了东水、山平、华沂。 “大人,村民们似乎都在吃烤蝗虫,会不会不妥?” “无碍,蝗虫只有些小毒,我们稍微指点一二,便能让大家伙放开了吃。” 于是,很快百姓们就从官差们口中得知,蝗虫确实可以吃,但是蝗虫的头部、翅膀、躯壳不能吃。 一些爱好做各种美食,又有功夫钻研的人,如雨后春笋般冒了出来。 一道道蝗虫美食,被研制了出来。 烤蝗虫、炸蝗虫,油浸蝗虫…… 百姓们手头不宽裕,尝过蝗虫肉的滋味,知晓此物没毒,故而吃得欢快。 虽没那么多讲究,但是每人每天消耗的蝗虫不是一个小数目。 在众人的齐心协力下,一口一口水井新鲜出炉。 有了水,百姓们再次拾起希望,天不亮就起来挑水浇灌庄稼。 大片大片庄稼,有了水,重新焕发生机,不再像之前那么蔫蔫的,东水三县的旱灾得到了一定程度的缓解。 田地里有了水,蝗虫的幼虫还未孵化,就被百姓们连锅端掉。 侥幸破壳而出的蝗虫,日子同样不好过,被火烧死,成了百姓口中之食。 林鹤洲心情颇好地走了过来,“子润,老夫这几日夜观天象,东水三县的旱情,可以得到缓解。不久,最迟三日后,会有雨水降下。” “真的?那可太好了。没想到鸣洲先生你竟然还懂天相。” “臭小子,老夫好歹多活了这么多年,没点儿真本事傍身,怕只能在家里待着,哪也去不了。” 林鹤洲说这话的时候,摸了摸自己的鼻子。 张泽突然想到一事,上下打量着林鹤洲,把林鹤洲看得有些毛毛的。 “子润,你这么看着老夫做甚,莫不是不相信老夫说的话?” “不是,鸣洲先生,你通天象一事不知真假。但,我想我知道你为何会那么肯定三日内会下雨,是你的膝盖的旧疾发作了?” “哼!果然,什么都瞒不住你。你小子就不能让老夫多得瑟一会儿嘛,这么快,就把老夫想了半日的谎言戳破!” 张泽见此,忍不住摇了摇头,“鸣洲先生,你真是。” 老小孩,老小孩,此言果然不假。 张泽郑重起身,拱手向林鹤洲行了一礼,“此事,无论如何都要多谢你。我替东水三县的百姓,谢谢鸣洲先生。” “去,去,去,回了源柔府记得给老夫一坛山月白作为谢礼。” 张泽笑着道:“这是自然,山月白少不了你的。” 第二日,一场雨,不待众人反应,唰唰唰就落下。 还在地里忙活的百姓们,见到下雨,脸上皆带上了笑容。 “下雨了,下雨了,老天爷,你终于开眼了!” “哈哈哈哈,下雨了,终于下雨了!” 聂成等人同样很高兴,“大人,外面下雨了,这场雨看着一时半刻还停不下来呢!” 第939章 谨防汛情 张泽脸上露出一个舒心的笑容,“总算是下雨了,这一场雨落下,田地里的庄稼能救下大半!” 林鹤洲激动地从外面进来,顾不上雨水微微打湿的衣襟。 张泽见林鹤洲这般激动,忍不住提醒一句,“鸣洲先生,你慢些,身上的衣裳都打湿了。” 对一旁的聂成吩咐道:“去给鸣洲先生熬一碗姜汤,再去取一身干爽的衣裳来。” “你真是,这点儿雨怕什么。” 张泽没有理会林鹤洲,自顾自端起一盏茶,看着屋外淅淅沥沥的雨点。 待林鹤洲收拾妥当,张泽对林鹤洲道:“这场雨下得及时,不过我们也要有所防备。” 林鹤洲不明所以,“防备?” “嗯,今年的气候着实有些不同寻常,年初一场冰雹,砸坏了不少的庄稼幼苗。 此灾牵连甚广,若非源柔府众人有先见之明,源柔府恐怕也在受灾之列。” “哦,你的意思是,害怕这雨下得太久,演变成洪涝?” 张泽目光悠远,身为一府通判,系着“凡事得多想想,我不是一个人,容不得失误。” 为官者身上扛着的担子不轻,林鹤洲不喜官场的尔虞我诈,故而,他选择不入仕途。 “你看的通透,源柔府在你治下,是这些百姓之福。” “咳咳,鸣洲先生,你就别打趣我了,您快帮我想想,该做些什么?” “嗯……容我想想。” 林鹤洲不是一个没有学识之人,他博览群书,这些年又四处游历,见识不凡。 “提醒百姓们时刻注意天气的变化,若这雨一下几日,那么就需要疏通河道,加固堤坝。” 林鹤洲问道:“东水三县的堤坝情况如何?” “去岁末,曾让县令们呈上来过一份,说是堤坝无虞。 我原本还想着今年末,新兴修一些水渠、堤坝。” 林鹤洲点了点头,道:“现在派人去查看堤坝的情况,做到心中有数。” 张泽对于林鹤洲的提议很认同,唤来聂成,即刻派人前去查看。 东水、山平、华沂三县自来是产粮大县,因此,每个县都有四五处大的堤坝。 有的是人工挖掘出来的,有的是天然形成的大型湖泊。 百姓们还沉浸在下雨了,庄稼有救了的喜悦中。 衙役们却披上了蓑衣,前往各处堤坝查看情况。 陈晨接到张泽的公文,看罢上面的内容,神色一变。 “师爷,你亲自陪他们到县中各处堤坝查看一遍。” “是。” 师爷不敢耽搁,通判大人派来的人,就是给他一百个胆子,他也不敢违逆。 君不见,不遵通判大人的人,坟头草都有三丈高了。 聂成跟随师爷,小心地走在堤坝周围,按照张泽的吩咐,仔细查看。 堤坝现在的水位,还属于正常范畴。 这雨已经下了三日了,今日的雨虽然比前两日小些,但是还在下。 大人的担忧,不是杞人忧天。 聂成带着人仔细探查了一遍,“这一处堤坝没有问题,师爷,离此处堤坝最近的村子在哪儿?” “大人有何吩咐?” 聂成没有明说,“有一事需要村里人去做。” 师爷见状赶紧道:“就在西南十里处。” 西南方向是一群不矮的山,聂成快步往村子里赶。 “小老儿见过师爷,见过这位大人。” “村长,我奉了通判大人之命,有一件要事嘱咐你们去做,劳烦你把护村队召集起来。” “是,大人稍等。” 很快,村长就召集了护村队的所有队员,“你们所在的村子离堤坝最近,通判大人有一件要事吩咐你们去做,事关所有人,还请你们千万放在心上。” “还请大人吩咐。” “通判大人担忧堤坝恐有决堤的风险,需要你们每日派人去查看堤坝的情况,一有发现堤坝水位太高,及时将消息报到县衙去。” “你们随我到堤坝,我亲自同你们说。” 聂成带着护村队的所有人,再次来到堤坝,指着盛了一半水的堤坝。 “现在堤坝的水位是正常的,但是,当堤坝水位涨到此处,就必须即刻派人将此事告诉陈县令,届时陈县令会告诉你们该怎么做。” “是,我们明白了。” “另外,若有发现堤坝出现任何不妥之处,也要及时禀报陈知县。” “此事切记一定要放在心上,切不可疏忽大意。” 将此事交代清楚,聂成没有久留,再次和师爷前往下一处堤坝。 如法炮制,聂成先吩咐人查看堤坝的情况,再吩咐离堤坝最近的村子的护村队,时刻注意堤坝的情况。 一旦发现堤坝水位过高,或者出现了决堤等情况时,及时禀报。 山平、华沂两县同样有张泽派去的护卫,董润安、许茂林都不敢疏忽。 只是,手里的事情不少,同样只能吩咐师爷去处理此事。 张泽坐观全局,时刻注意着各方的动态。 聂成他们并不是一无所获,在这一次查看各处堤坝的过程中,发现了有几处堤坝不是特别牢固。 他立即吩咐人按照张泽的吩咐,用麻袋装上沙石,填补这些不牢固的地方。 这场雨一连下了七日,不少地方的土壤已经达到了饱和。 原本干涸的河道,再次充盈起来,甚至有的河流发生了不大的洪水。 有些地势较低的田地,一下子成了洼地,庄稼被淹了不少。 好在,官府的官差们提前告知了百姓,请他们提前预防,每日都要查看田地里的情况,以防发生洪涝。 这一个多月,又是干旱,又是蝗虫,现在又有可能发生洪涝。 百姓们的心都提了起来,哪里疏忽大意,恨不得一日都待在田地里。 他们一年的收获就指着田地里的庄稼,这些庄稼没了,他们就彻底没了指望。 那样的后果不是他们能承受的,他们赌不起。 “大人,雨停了。” 张泽大步走出庭院,看着天边一轮烈日,旁边还斜挂着一道靓丽的彩虹。 张泽露出了一个开心的笑容,“雨过天晴,好在,结果是好的。不过,此时还不能放松警惕。” 雨一停,百姓们立即到田地里疏通沟渠,给田地排出多余的水。 “啪嗒——啪嗒——” 一条条鱼儿跳了出来,百姓们却没把丝毫心神放在它们身上。 第940章 告知其余各县 张泽的心落下一半,但是并未因此放松警惕。 他再次回到屋内,又亲自写了三封公文,“即刻送到陈晨、董润安、许茂林手中。” “是。” 做完此事,张泽看向了一旁立着的聂成问道:“林师爷那边有没有送来紧急的公文,需要本官处理的?” 聂成仔细想了想,“回大人,暂时没有。” 张泽点了点头,继续处理手头的公文,随即一封封公文被送往各处。 东水三县遭遇旱灾一事,虽然对其余几个县区没甚影响。 不过此类事情还是应该提醒其余几位县令,一有拿不定主意的,即刻上报。 阳石县令郑川对于通判大人,那是相当信服的。 东水三县遭遇旱灾,通判大人亲自前往三县主持大局一事,他已经收到了衙门的公文。 这一段时间,不止张泽他们忙着旱灾一事,就连郑川也十分忙碌。 阳石县去年的粮食,因为有通判大人提供的防沙治沙的法子,粮食产量相较往年提升不小。 今年开春,虽然遭遇了冰灾,但是,县内听从了通判大人的吩咐,并未受冰灾影响。 眼下,正是最重要的时刻,即使自己辛苦些,也要多注意,以免造成不可挽回的损失。 阳石县比不得东水三县,粮食产量有提升,那都是多亏了通判大人的法子。 合凤知县袁思伟、常陵知县刘嘉和郑川的想法差不多。 去年得了实实在在的实惠,那可不得卯足了劲好好干。 因此,三县知县几乎日日都在县内各处行走,查看庄稼、苜蓿的长势情况。 袁思伟走累了,走到了一棵树下休息,一旁的师爷看了看树,突然笑了起来。 “师爷,你这是?” 师爷拱了拱手,指着一旁的树道:“大人,这是去年您带着我们一同栽种的树木,不过一年的光景,竟长得这般好,能给我们遮荫纳凉,怎么不让人心生欢喜呢?” 袁思伟捋了捋胡须,仔细打量了面前的树木一会儿,朗声笑道:“确实是,还是通判大人有法子。 如今,我们这不就沾着光了,好好好,此树不错,今年秋末得再种上一些。” 今年,合凤县刮风沙的次数,比去年少了两次。 别看只少了两次,却足以让袁思伟高兴许久。 少了两次风沙,田地里庄稼幼苗的损失,比之前少了近三成。 加之田地里套种的苜蓿,待收割晒干后,卖给秦掌柜等人,不仅能补上这三成粮食的损失,还会盈余不少。 百姓们的日子好过了,他这个知县的公绩自然而然就上来了。 想要治理一个县不是那么容易的事,平日里要操心许多事。 百姓日子过得不好,打架斗狠、杀人越货等各种事情,就足够让袁思伟这个县令头疼了。 张泽还没到源柔府前,光是处理这些事情,就要花费袁思伟大半日的工夫。 这也就是为什么,先前袁思伟对治下的百姓制定了许多严厉的规矩的重要原因。 安定、西平两县,自来能种粮食的田地极少,需要靠放牧为主。 自秦掌柜等人到两县养了大量的羊群后,带动了两县不少的百姓跟着一起养洋羊。 实在拿不出银钱买幼崽的百姓们会到秦掌柜等人的手底下做事,帮秦掌柜他们放羊、喂羊。 今年还多了一项工作,剪羊发。 这是一个月前,张泽派人前去安定两县交代下来的新任务。 秦晋华去岁和小儿子去了一趟江南,了解了江南等地,羊皮子的价值,对于张泽的话,更是深信不疑。 张泽既然这么说,定有他的用途,他们要做的就是,听从通判大人的吩咐。 听通判大人的话,只会给他们带来更大的商机。 秦晋华去了一趟江南回来后,整个气质相较之前更加从容。 源柔府的其他商贾见秦晋华这般模样,又多了不少掌柜找上门,想要入股秦晋华的养羊生意。 秦晋华将此事和莫守义等掌柜商议一番,众人皆没有提出反对的意见。 秦晋华大手一挥,和莫守义一块儿去了府衙求见了张泽。 向张泽说明,又有好几个商贾想要入股养羊生意,询问张泽是否能让几人加入其中。 张泽没有立即给出答案,而是目光定定地落在二人身上。 “秦掌柜、莫掌柜,你们先说一说自己的想法。” 秦晋华、莫守义与通判大人打过几次交道,自然清楚通判大人的脾气。 因此,两人没有犹豫,把自己的想法一一说给了张泽听。 张泽听罢,露出一抹浅笑,“不错,当初本官选你们二人来领头养羊生意,果然是没有找错人。 你们的想法,本官已然清楚了。诚如你们刚才所说,让那几个掌柜入股利大于弊。 不过,本官也要提醒你们一句,如何分配利益尤为重要。 这一点,你们切记,莫要大意,不然,就不止损失一些银钱的事。” 秦晋华、莫守义对上了张泽那双深邃、锐利的目光。 心里燃起的一丝丝自得,顿时荡然无存,只剩下了敬畏。 “是,草民二人受教了。” “你们不必如此小心,你们是局内人,本官在局外,故而,提醒一句,凡事还是要你们自己把握分寸。” 说罢,又和两人聊了一些养羊生意的细节,便结束了这一次的会面。 西平知县莫未林这大半年来,没少打探张泽的各种消息。 只是,张泽一向谨慎,做事严谨,没有丝毫逾矩、僭越之处。 东水三县遭遇旱灾一事,莫未林已经将信送到了京城大皇子的手上。 不过,大皇子此时并没有闲暇顾及此事,他眼下正在和三皇子、五皇子几人斗得有来有回。 溪田县,一个小小的县城,几个乡绅竟没眛下那么多的隐田一事,致使开平帝震怒。 为此,开平帝几次召集众皇子、大臣商议该如何处理此事。 有的大臣认为,当小惩大诫即可,有的大臣则坚持认为,应当如张通判一般,用雷霆手段,严厉处置这些蛀虫。 好好的正一正各处的风气,以免更多人有样学样。 因为此事,朝中近一个月,争吵不休。 大皇子、三皇子等人各显神通,互相给对方的人拆台,削弱对方的人手。 第941章 大泽湖决堤 齐王虽然越过几位哥哥,率先封了王,但是。手底下能用的人并不多。 朝中的大臣,更多的还是站在了大皇子、三皇子等人那边。 而且,对于此事,齐王思索再三,还是决定不插手此事。 他已经在赈灾、时\/疫一事上出尽了风头,没必要再次出风口。 且,这一个月朝中的情况,他看得分明,大哥、三哥、五哥等人各显神通,都想向父皇显示他们的手段。 不仅如此,几位哥哥们之间的争斗越发焦灼。 还有最重要的一点,他隐隐察觉,事情闹这么大,父皇却迟迟没有下定决心,解决此事,是父皇有意为之。 只是不知道父皇是打算用此事考验他们,还是想借此机会肃清乱象? 但,无论是哪一个原因,他都需要蛰伏下来。 齐王看着墙壁上挂着的《源柔山色》的画卷,内心的不平静,渐渐平静下来。 朝中的风云变幻,张泽暂时没有心思顾及,这两日的天气十分闷热。 林鹤洲看着炙热如火的太阳,“子润,这天气,着实是有些不好。 前两日刚下的雨,再这么晒下去,要不了两日,田地怕是要再次晒干。” “是啊,这正是我担心的地方。这天气不对劲得劲,我就怕,再这么下去,会引发洪涝。” 然而,即使心里再焦急,面对如此天气,张泽也没有法子能破解。 唯一能做的就是将各处的堤坝进行加固,尤其是先前探查出来,有决堤风险的几处堤坝,更是直接命聂成亲自带着护卫前去加固堤坝。 “哎呦,这样做真的有用吗?” “老天爷不长眼啊,前两日刚下的雨,再这么晒下去,又得挑水浇灌庄稼了!” “谁说不是呢,是不是今年咱们祈福时,有人心不诚啊。不然怎么短短半年能出这么多事。” “害,你别说,还真有可能,我看李二狗那一家子,心就不诚……” 汉子们七嘴八舌说着,但是手里的活计并不敢停。 聂成等护卫没日没夜,带着从各处征调过来的百姓们,加固着几处堤坝。 一袋袋沙石被汉子们加固在了薄弱的堤坝处,看着牢固不少的堤坝,聂成擦了擦额头的汗水。 “都做的不错,这一处的堤坝已经加固好了,今晚都加一道肉菜。” 听了这话的汉子们,脸上顿时露出高兴的笑容。 有好些汉子们都曾被征调过,知晓通判大人出手阔绰,参加徭役的人都能吃到肉,比之前的知府大人好了不知道多少。 要不是眼下正值农忙,他们这些人还不一定能被选中。 第一次参加通判大人下令征调徭役的汉子们,从一开始的不相信,到看到碗里几块色香味俱全的肉片时,牙花子都要笑出来了。 “多谢大人。” “多谢通判大人。” 汉子们欢呼雀跃,端着碗筷,自觉地排好了队。 紧邻着东水三县的盘宁府的几个县,同样遇上了旱灾。 一开始,几个知县如陈晨几人一般,并没有太过在意。 直到河水干涸,百姓们没了河水浇灌庄稼,无奈之下寻到县衙,想求知县给他们想想法子。 几个知县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坏了,这是遇上旱灾了。 旱灾并不是年年都会发生,前两年一直风调雨顺。 有的知县才上任不到三年,压根不太了解县内旱灾是怎么样的。 故而,错过了最佳的弥补的时机。 河水干涸,田地里的庄稼因为缺水,渐渐枯萎、开了花、结了穗的,同样不容乐观。 这么大的事,几个县令哪里瞒得住,纷纷派人给盘宁知府送去公文。 黄宁看着一封封加急的公文,眉头那是越皱越紧。 “废物,都是些废物!河水都干涸了,才反应过来,是遇上旱灾了,真是一群酒囊饭袋!” 师爷捋了捋胡须,脸色沉重,“大人消消气,眼下最重要的是想法子减少粮食的损失。 田地里的庄稼干了快一个月,今年粮食的产量怕是要比往年少一半都不止啊。” 黄宁烦躁极了,“想法子,河水都干涸了,还能有什么法子?” “大人,下官刚得知了一个消息,源柔府紧挨着我们盘宁府的东水三县同样遭了旱灾。 不过,东水三县的知县还算有些见识,前些日子,已将此事禀报了张通判。 张通判当即就下了几道命令,我们可以借鉴一二。” “哦?你快说说。” “张通判从源柔府各处调集了所有会挖井的匠人到各个村子挖新井,用来浇灌庄稼……” 师爷将得到的消息,一五一十告诉了黄知府。 “是个有本事的,真是英雄出少年呐。本官真是老了,竟连一个年轻人都比不过了。” “师爷,你速速颁下命令,按照张通判的政令,告知各处,即刻到遭遇旱灾的几个县,挖新井……” “是。” 黄知府亡羊补牢的政令还未下达几日,一场大雨落下,极大程度的缓解了盘宁府几个受了旱灾的县区的旱情。 “下雨了,总算是下雨了!” 几个县的知县都松了一口气,恨不得现在就去龙王庙上几炷香。 他们的好心情持续了几日,雨一直未停,这几个县城境内有好几条河流,更有几个大型的湖泊。 老天爷丝毫不给他们喘息的机会,这雨一下就是半个月。 利溪县境内的大泽湖决堤了,打了众人一个始料未及。 “大…大人不好了,大泽湖决堤了,一连冲垮了十多个村子。” 利溪县地势平坦,并没有山峦连绵,湖水决堤,可谓是一泻千里。 大泽湖一决堤,直接影响了周围一大片地方。 整个利溪县,陷入了水深火热之中。 最糟糕的是,因为利溪县地势平坦,周围并没有山峦阻隔。 大泽湖决堤的湖水,冲垮了周围数十个村子后,仍旧余势未减,冲着周围的村子一泻千里。 黄宁得知这个消息,差点儿没站稳,“师爷,你,你说什么?大泽湖决堤了?大泽湖的堤坝不是去年才加固吗?” 师爷垂着头,声音低沉,“…是,利溪县一连下了小半个月的雨,大泽湖压根装不下那么多的水,这才,这才决堤了。” 黄宁眼下压根不想听事情的原委,他只觉得他这个知府怕是要当到头了。 第942章 灾后余波 大泽湖决堤了,黄宁哪里还坐的住。 先前利溪几县遭遇了旱灾,他尚且还能坐的住。 现在却再也坐不住了,“快,即刻备车,本官要亲自去利溪县。” “是。” 盘宁府利溪县境内的大泽湖决堤的消息,很快就传到了张泽等人耳中。 张泽看着有些狼狈,从外面回来的聂成。 “聂成,利溪县的大泽湖决堤了,这真是一个坏消息。 东水三县各处的堤坝加固得怎么样了,有没有疏漏的地方?” 聂成听闻此事,面上的疲惫一扫而空,郑重其事道:“属下幸不辱命,先前探查的几处有决堤风险的地段,全部都已按照大人的吩咐加固了。” 张泽缓了缓,声音温和,“如此就好。即便如此,更不能掉以轻心。” 说着,张泽再次伏案,快速写了几封公文,“即刻送到陈晨、董润安、许茂林手里。” “是。” 董润安、许茂林三人收到张泽的公文,面色皆露出了沉重之色。 “还好,还好通判大人有先见之明,要不然……” 后面的话,未说完,师爷们却都明白了董润安、许茂林未尽之意。 陈晨、董润安、许茂林当即再次派出衙役前往各堤坝处,告知周围村子的护村队一日不落查看堤坝的情况。 这几日雨又下了起来,虽没有前几日大,但是,雨若是再这样下下去,田地的庄稼都要被泡坏了。 若是堤坝决堤,百姓们忙了大半年精心管理的庄稼,就全没了指望。 雨小一些,挖沟排水,尽可能让田地里的庄稼少受些罪。 百姓们连日不停,压根不敢停下来。 “听说了嘛,利溪县的大泽湖决堤了,冲垮了好些村子。” “这,这如何是好,那湖水不会冲到咱们村来吧?” 一个妇人狠狠地啐了开口的汉子一口,“呸呸呸,你个乌鸦嘴就不能说些好的!” “是,是我说错话了。” “大家伙放心,咱们附近的堤坝,前几日才加固过,不会决堤的,我相信通判大人。” “通判大人太厉害了,你们说通判大人是不是仙人啊,不然他怎么能未卜先知?” “那是,通判大人真就是神仙一般的人物,咱们真是走了运,能得通判大人庇护!” 有这样想法的不止一个村子的百姓,东水三县的百姓们心里对素未谋面的通判大人,心里都是仰慕、敬佩不已。 黄宁看着冲垮的大片田地,头发都要急白了。 天上的雨虽然停了,但是,看着被大水冲垮的一个个村子。 黄宁就像是吃了黄连一般,面如死灰。 利溪县的雨停了没两日,东水三县的雨又下了两日,总算是再次放晴了。 太阳出来了,百姓们脱下蓑衣,到田间地头挖沟排水。 地势低洼的地方,水足足有汉子们的小腿那么高。 好在,雨终于停了。 看着哗啦啦往外流的水,百姓们脸上的沉重之色少了许多。 不过,这一次的大雨,还是影响了田地里的庄稼。 不少的小麦、水稻都被连日的大雨,加之大风,都吹倒了。 张泽看着被吹倒一大片的水稻,忙对一旁的聂成道:“把村子里的百姓都召集过来,本官有话同他们说。” 百姓们见到张泽,面上挤出一抹笑容。 “都静一静,田地里的水稻被风吹倒了一大片,需要将它们重新扶起来,像这样。” 张泽亲自上手,向众人演示。 百姓们闻言,忙齐声道:“是,通判大人。” 大家伙都不敢怠慢,一块块水稻重新被扶了起来。 张泽眼里闪过一丝痛惜,“今年的粮食产量恐怕会受影响。” 林鹤洲拍了拍张泽的肩膀,宽慰道:“子润,你做得很好了。此乃天灾,若不是你力挽狂澜,局面只会比现在糟许多。” “鸣洲先生,你说的我都明白,只是看到这一大片一大片的庄稼都因这场天灾,倒伏在地,还是免不得生出许多无奈来。” 林鹤洲没有多言,手指指了指不远处,重新被百姓们扶起来的水稻。 露出一抹笑容,“否极泰来,不全是坏事,日后再碰上此等天灾,百姓们肯定会更加从容。” “是。” 黄宁看着无家可归的流民,实在是没有法子,只能上了折子,请求开仓赈灾。 开平帝看着黄宁上的折子,眼底蕴含着风暴。 顿了顿,又看向了前几日,张泽刚送来的折子。 张泽将东水三县遭遇旱灾一事,详细的写了一份折子,呈了上来。 看着张泽折子中,条理清晰的解决方法,再看看黄宁这尽是没用的屁话。 开平帝迅速写了一道折子,命人前去。 东水三县,盘宁府境内大泽湖决堤一事,自然没有瞒住大皇子几人。 他们原以为,开平帝会像先前一样,从他们之中选择一人,前往赈灾。 然而,并没有,开平帝只在大朝会上骂了几句黄宁行事糊涂,就没有下文了。 回了府的大皇子显然不信,他的好父皇会将这么大的事简单揭过去。 于是,他召来了幕僚们,询问他的好父皇的心思。 三皇子、五皇子等人同样在思忖,开平帝为何会对此事轻轻揭过去。 唯有齐王,他隐隐猜到了开平帝的心思。 前些日子,张泽曾来信,信中提了几句,他近来一直在忙着处理东水三县遭遇旱灾一事。 齐王曾亲自去过盘宁几个州府,没有忘记盘宁府与源柔府是相邻的。 盘宁府遭了洪涝,东水三县遭了旱灾,怎么看这里面都有联系。 “阿欠——阿欠”张泽揉了揉鼻子,“我这是被什么人惦记上了?还是有人在背后骂我?” 聂成有些不放心,“大人,您近来劳累,要不要找个大夫来瞧一瞧?” “无碍。” 张泽虽然这么说,但是,聂成还是有些不放心。 水荣先前交代过,不能让公子出一点儿事,不然,就等着挨罚吧。 聂成哪里敢不小心对待,亲自去寻了一位大夫。 “大夫,你快给大人瞧瞧。” 张泽见聂成这般小心模样,没有提出反对,伸出手让大夫给自己把脉。 “大人身体康健,只是略有疲惫,需多加休息。” 张泽看向了大夫,道:“多谢大夫,劳烦大夫给鸣洲先生也瞧一瞧。” 第943章 林师爷突然到访 林鹤洲刚想摆手拒绝,就对上了张泽不赞成的眼神,只得伸出手让大夫给他看诊。 这一次,大夫的脸上露出了些许郑重之色,“老先生的腿需要好生保养,只是,老夫并不擅长医治腿疾,老先生得找一个骨科圣手给您好好瞧一瞧。” 张泽目送着大夫离开,看向林鹤洲,“再有半个月,墨大夫应该就会到源柔府。 届时,鸣洲先生让墨大夫好好给你瞧一瞧。” 林鹤洲对此看得很开,“嗯,这是老毛病了,除了阴雨天难受些,旁的时候都不打紧。” 东水三县的事告一段落,张泽正准备启程回源柔府。 却见到了林师爷亲自带着小德子几人来了东水县。 “德公公,皇上是有什么吩咐吗?” “见过张大人,这是陛下命咱家带来的一份密折,还请大人过目。” 张泽双手接过密折,看了密折上的内容,眉头微皱。 “利溪县遭了洪涝,大泽湖决堤一事竟惊动了皇上?” 小德子看了看屋里几人,犹豫着要不要开口。 张泽立即领会了小德子的意思,“师爷,你先带几位公公去后堂歇息片刻。” “是。” 屋里只剩下了张泽和小德子两人,小德子看着张泽,斟酌片刻。 开口道:“先前大人严惩溪田县乡绅,查出溪田县乡绅与知县勾结,隐瞒数万亩良田一事,陛下震怒不已。 因着这事,朝中人心浮动。利溪县突然遭了灾,黄知府失职,未能尽快处理好此事,还闹到了陛下面前。 陛下瞧见了前几日,张大人您送去的折子,这才写下了这道密折。” 张泽明白了事情的原委,朝着小德子,拱了拱手,“多谢德公公为下官解惑,下官感激不尽。” 小德子忍不住又提点了一句,“张大人,利溪县的情况只会比折子上说的更加严重,你要有一个心理准备。” “好,我会的。” 这一次,小德子几人并未久留,只用了一顿饭,就启程回京。 “师爷,你怎么亲自到东水县来了,是特意为德公公领路,还是有别的不能决断的要紧事?” 林师爷点了点头,“是有一件事,不过不是一件坏事。” “哦,你且说说。” “金嘉知府想和大人见一面。” 张泽微微有些意外,“孙知府要见本官?他有说是什么事吗?” 先前因为冰灾,金嘉府的庄稼刚长出的幼苗被一场突如其来的冰雹砸坏了,不得不重新补种。 为此,孙知府特派了田亮亲自到源柔府求购粮种。 如今数个月过去,一直没什么联系的人,怎么突然找上了自己。 张泽想不出其中的缘由,看向了林师爷。 “这次同样是那个叫田亮的衙役亲自登门,说孙知府想和大人见上一面,孙大人为何要见大人,田亮并不清楚。 不过,下官见田亮的神色,应该不是一件坏事。” 林师爷摸不准孙知府想做什么,故而,拿不定主意。 贸然替通判大人拒绝,也不合适。 索性借着送小德子一行人的工夫,亲自面见通判大人说明情况。 “田亮有说,孙知府打算什么时候见面吗?” “这个倒是没有说具体的时间,下官与田亮简要说明了大人最近一阵子甚是忙碌,怕是抽不出时间与孙知府会面。 对此,田亮依旧没有露出不满的神色,只道,大人什么时候有空了,再派人去金嘉府说一声即可。” “嗯,如此说来,应当不是一件紧急之事。东水三县的事,已经收尾,本官原准备明日回府城。 只是,计划赶不上变化,德公公送来了一封密折,本官得亲自去利溪县走一趟。” “大人,利溪县的大泽湖决了堤,难道是陛下想让大人去治灾?” 张泽面色不算好的点了点头,“嗯。” 盘宁府有知府,偏皇上下了这样一道密旨,他又无法拒绝,真是有些头疼。 “大人,需要下官做些什么吗?” 张泽刚想说不用,又突然想起一件要紧事。 通常来说,大灾后,会有大疫。 造成这样连锁反应的原因是,灾害的破坏性极大,人在天灾面前,属实是太过渺小而脆弱。 人、牲\/畜,因感染病菌死去,尸体来不及妥善处理,病菌便会以极快的速度蔓延,进而演变成大疫。 想通其中的关窍,张泽郑重嘱咐道:“师爷,眼下还真有一件极为要紧的事交给你去做。” 林师爷正了正神色,“大人请说。” “常言道:大灾后,会有大疫。据德公公透露,利溪县的情况不容乐观。 本官担心,利溪县后续会爆发大疫。所以,需要师爷你即刻会府城,将先前治理时疫的大夫们再次召集,前往利溪县与本官汇合。 另外,在府城中收集治理时疫所用的药材,一并送往利溪县,有备无患。 唉,只希望本官担心的事不会发生,不然,本官一时半刻,怕是顾不上源柔府。” 林师爷听罢,眉头深深地皱起,“是,大人,下官即刻回府城。 大人,要不要再派些护卫跟随大人一块前往利溪县保护大人的安全? 人生地不熟的地方,多一些人手傍身,总是要好上许多。” 张泽托腮思忖片刻,“…嗯,不必了,带太多人去,容易束手束脚。 到底不是自己的地盘,行事太高调了,不是一件好事。” 林师爷见张泽做了决定,没有再劝,简单用了一顿饭,便回府城了。 “水荣,吩咐所有人休整一夜,明日天明前往利溪县。” “是。” 张泽一拍脑袋,“哎呦,瞧我,怎么把鸣洲先生给忘了,他的腿脚不好,实在不适合再跟着自己一路奔波。” 无奈,事已至此,他只能亲自到了林鹤洲的屋里。 “鸣洲先生,出了一点儿变故,我明日要去一趟利溪县,协助黄知府赈灾,快则半月,长则一两个月。 先生跟随我奔波了一个月,此次,不必要随我一同前往。小子一时疏忽,竟忘了同您说此事。” 林鹤洲摆了摆手,不甚在意,“无碍,老夫自己有腿,还能走丢了不成。” 张泽却不赞同林鹤洲的想法,“我派两个护卫,护送您到府城,您先在小子府中住下,待小子回来后,再议其他。” 第944章 到达利溪县 林鹤洲没有反驳张泽的好意,“好,一切都依你所言。” 林鹤洲跟着张泽这一个月,见识了先前不曾见过的许多事。 对于张泽此人有了更多的了解,越是了解,越觉得这小子厉害。 小小年纪谨慎、沉稳,丝毫不见少年人的毛躁。 最重要的是,他还十分懂得分寸,进退得宜。 他是真有些好奇,到底是怎么样的父母才能教养出这样一个麒麟儿。 翌日清晨,两个护卫护送林鹤洲回源柔府,剩下的护卫跟随张泽,即刻赶往利溪县。 利溪县情况不容乐观,张泽没有选择坐马车,直接带着护卫策马扬鞭。 好在,他们在东水县,离利溪县不算太远,骑马至多三日便能到。 若是不眠不休,两日便能到。 水荣怕张泽的身体吃不消,“大人,要不休息一晚,再走?” “不必,早些到利溪县,与黄知府汇合要紧。” 黄宁的双眼都熬好了,他为官这么多年,还真没遇到一次这么大的洪涝灾害。 看着被大泽湖决堤冲垮了大半的利溪县,他只觉得无从下手。 无数被大水冲垮了房屋,落得一个无家可归下场的百姓们都聚集在了县城附近。 他已吩咐了开仓赈灾,只是,此次受灾的难民实在是太多了。 再这么下去,他总有不好的预感。 张泽一行人策马而来,惊动了围在县城外的百姓们。 百姓们看着马上一个个孔武有力,精神面貌极好的公子们,纷纷不怕死的上前,想要拦住张泽一行人的去路。 “大人,行行好吧,大人,我已经三天没吃饭了!” “老爷,可怜可怜妾身,赏口吃的吧!” “公子,要娃娃吗?这娃娃听话,你给几个馍馍,这个娃娃就归你了!” 被这些难民团团围住,水荣从腰间拔出佩剑,朝着护卫们喊道:“保住大人——” 护卫们收到指令,整齐划一地从腰间拔出佩剑,凶神恶煞地看向围住他们的百姓们。 有些胆小的百姓们被吓得连连后退,但,也有不怕死的,还站在原地,嘴里一个劲儿地求着。 张泽没有下马,只冷冷地看向了围住他们一行人的百姓们。 “本官乃是源柔府通判,尔等速速让出一条道来,不然,死——” 为首的百姓对上张泽骇人的目光,下意识往后退。 知晓张泽是官员,大多数百姓们不敢再围着张泽他们,不让他们离开。 “源柔府的张通判,我是不是听错了?” 旁的一个十一二岁的少年重重地点了点头,回道:“李叔,你没听错,刚才那个大官是这么说的!” “有救了,我们有救了!” 旁边的妇人看着汉子这般模样,忍不住骂道:“李既,你疯了,什么我们有救了?” “媳妇,我们有救了,是源柔府的张通判,我曾听闻源柔府的友人说,这位张通判特别厉害。 他这个时候到利溪县来,定然是来解救我们的。” 孩子对于人的善恶的感受能力,比大人们要强许多。 听了李既的话,少年有些不太相信的说道:“不,不会吧,那个大官刚刚看我们的眼神很冷漠,他真的是来救我们的吗?” 李既眼里重新燃起希望的火苗,语气坚决道:“一定是的,我们有救了。” 李既这般笃定,让好些认识李既的人,心里也燃起了希望。 当然更多的人对此并不抱希望,毕竟黄知府都到利溪县十多日了,他们的日子不仅没有好过起来,反而越发难过。 官府熬煮的粥,越发的稀,都快能照得出人影来了。 一日两顿,过时不候。 体弱些的老弱妇孺,大多都抢不到一碗清粥裹腹。 “大人,外面来了好些孔武有力的汉子,为首那人自称自己是源柔府的通判,是否让他们进来?” 黄宁不敢置信,质问道:“源柔府的通判,你说的是真的?” “小,小的不知真假,小的不认识源柔府的通判,要不,小的把人都打发了。” “不,本官亲自去会一会他。” 黄宁的步子因为焦急,显得有些凌乱。 整个人因为这几日心力交瘁,日夜想各种法子,显得有些憔悴和不修边幅。 黄宁看着县衙外长身而立,俊朗非凡的年轻公子,不确定地问道:“张通判?” 黄宁的官职比张泽要高,张泽礼数周全,向黄宁拱了拱手,“下官源柔府通判张泽见过黄知府。” “张通判,快里面请——” 黄宁疑惑,黄宁不解,“张通判怎么会突然到利溪县来?” 张泽没有废话,对着黄宁做了一个请的手势,“黄大人,借一步说话。” 张泽将开平帝亲手写的密折递给了黄宁,“下官奉了陛下的密旨,前来协助黄大人赈灾。” 黄宁听闻此言重重地松了一口气,随即,又一脸苦涩道:“是本官没用,利溪县的大泽湖决堤,致使百姓流离失所。 然,面对此等灾祸,本官能用的法子都用了,结果却不尽如人意。 张大人应该已经瞧见了县城外聚集的流民了吧?” “嗯,刚才入城时,已经瞧见了,利溪县此次的灾祸确实严重。不过,眼下不是叹气的时候。” “县城外的流民需要先安顿下来,另外,常言道:大灾后,必有大疫,疫情一事不得不防。” 黄宁脸上的愁苦之色更甚,“不瞒张大人,盘宁府粮仓的余粮不多了。 此次利溪县受灾实在是太过严重,无数的百姓无家可归。” 张泽见黄宁这般沮丧,没有附和他的话语,直入主题。 将自己想知晓利溪县现在的情况,一一向黄宁询问。 一个时辰后,张泽已经大致清楚了利溪县现在的情况。 现在的当务之急是,先让聚集在县城外的百姓有一个容身之所,能吃上一口热乎饭,不至于饿死街头。 这么多的流民,只看县城里这些房子压根住不下。 眼下大雨已经停了,最好的法子就是,即刻组织一批人去周围未受灾的县城运一些木材来。 先把临时居所盖起来,同时,让妇孺、老人们做一些力所能及之事。 人只有手里有了活计,才不会胡思乱想,才有活下去的动力。 第945章 赈灾 张泽没有思索太久,缓缓把自己的想法说给黄宁听。 黄宁紧锁着的眉头,在听到张泽以工代赈的想法,眼睛一亮。 “以工代赈,这个法子极妙!城外聚集着的百姓都是被洪水冲垮了房屋,实在无处可去的可怜人。 他们无依无靠,一直待在城外,反而要费心管着他们。” “不止如此,大泽湖决堤致使整个利溪县被毁了大半,眼下正是齐心协力,重建家园的时候。 衙门里的衙役终归人数不够,有他们加入,我们要苦恼的事就少了一件。” 张泽说到这里,微微停顿后,又道:“不过,利溪县哪些村子率先重建,这样的大事,需要黄大人您亲自拿主意。 下官对利溪县的情况知之甚少,此事下官不便插手。” “好,此事交给本官去做。” “黄大人,在来利溪县前,下官还吩咐了林师爷准备了一些防疫的药材,并源柔府内擅长治疗时疫的大夫,即刻赶往利溪县。 想来,不出五日,大夫和药材应该就会抵达利溪县。” “好,好,好!”黄宁一连说了三个好字,可见他十分满意张泽的做法。 “张大人想得十分周全,难怪皇上会下旨让你协助本官赈灾。” 张泽拱了拱手,“全仰赖陛下的信任,下官不敢居功。” 两人商议着急需处理的几个要紧事,压根没有注意到时间的流逝。 师爷恭敬道:“大人,时候不早了,要不,先用了饭再商量?” 黄宁看向张泽,“张大人,你一路行来,一刻不曾歇息,不若我们先一道去用饭?” “好啊。” 利溪县遭了灾,菜蔬十分紧俏,不过到底是有客人登门,师爷还是尽可能命厨子们准备了丰盛的饭食。 饭桌上,黄宁有些想试探一下张泽的口风。 先前并没有这样例子,他不明白皇上为何会秘密下旨让张泽协助他赈灾。 出了这么大的事,若是往常,定是皇上派遣朝中官员前来。 就例如开年时,盘宁府、源柔府等州府遭了冰灾。 皇上得知此事,不仅派了官员前来,还让齐王亲自打头。 哪像这一次,这么的不同寻常。 张泽来之前,他甚至没有听到一丝风声,他总觉得此事不简单。 黄宁为官多年,不说有多么大的政绩,但是,人并不愚钝。 “张大人,是不是朝中有什么要紧事?往常赈灾这样大的事,皇上都会派京中的官员前来赈灾,这次却” “黄大人,皇上为何会做这样的决定,下官并不清楚。 不过,依下官看:正所谓远水解不了近渴,利溪县大泽湖决堤一事已经发生了十来日,皇上怜悯百姓,不想让百姓再受更多的罪。 再则,源柔府辖下的东水三县亦遭了旱灾,下官恐生其他灾祸,故而命人提前去探查了各处堤坝的情况,这才没有酿成决堤的惨剧。 原不过是怕一波未平一波又起,打众人一个措手不及,多做的一手准备,竟真派上用场了。” “下官所说皆是下官的猜测,大人不必全信。” 黄宁摆了摆手,“这么说来,皇上下了这样的旨意,便说得通了。 张大人年少有为,处事果断,比本官强上许多。 东水三县遭了旱灾一事,本官有所耳闻。利溪县与东水三县交界,利溪县同样遭了旱灾,只是,本官却没张大人想得长远,才酿成了这样的祸事。” 黄宁解了心底的疑惑,没有耽搁时间,即刻召集人手。 城外的百姓们,看着突然出现的一队衙役,皆露出好奇的神色。 这个时候衙役们怎么会过来,莫不是黄知府有什么吩咐? “都静一静,黄大人与张大人商议后,决定从今日下午开始,给在场所有人分配任务。 天灾无情,大泽湖决堤一事,致使大半个利溪县都毁于一旦。 眼下,有几件事,需要你们协助官府,一同行事,都仔细听着。” 说着,那衙役清了清嗓子,“选出二百个年轻汉子外出采买木材,老幼妇孺们负责清扫街道……” 衙役将一项项任务说出,有好些人都没太懂,官府这么做的用意。 为首的衙役说罢,他身后的衙役们纷纷出列。 “谁愿意跟随我去采买木材?” 衙役话音一出,几个饿狠了的汉子嚷嚷道:“差爷,小的愿随差爷前往,还请差爷赏一个馒头。” 这十多日,一直只能喝清得能照出人影的稀粥,他们这些做力气活的,身体压根扛不住了。 “行,跟我外出采买木材的人,出发前都能分到两个馒头。” 此言一出,不少的汉子不再犹豫,与其等在此处,不如跟着差爷走,还能混一碗饭吃。 另一个衙役趁热打铁,看向众人说道:“愿意清扫街道的人站到我这边来!” 不少的妇孺,眼里闪过希冀的光,犹豫片刻,直接上前,站在了衙役指的地方。 …… 一项项任务颁布下来,外出采买木材的队伍已经集齐了足够的人。 此时,几大筐新鲜出炉的馒头,散发着馒头的香味儿。 香味飘得很远,勾起了在场所有人肚子里的馋虫。 众人下意识地咽了咽口水,“都排队去旁边清洗一下双手,来我这儿领馒头,一人两个,不得抢夺。 若是被我发现谁敢上手抢夺,直接押入大牢,待此事解决,流放到矿山挖矿!” 衙役的话成功地震慑住,不少看到馒头后,都动了歪心思的人。 刚出炉的馒头实在是太诱人了,被饿了好几日的百姓,压根抵抗不住馒头的攻势。 先前,有不少人还踌躇不前,处于观望状态的百姓们,脸上都露出了后悔的神色。 百姓们亲眼瞧见一个个年轻汉子,清洗了双手后,就领到了两个香甜的馒头。 “常言道:有付出,才能有收获。不付出的人,自然要与付出的人有所区别。 从即日起,所有参与以工代赈的人,一律能领取足够的食物,就像他们一样。” 二百人排着队,全程安静,不过一盏茶的工夫,所有人都拿到了两个馒头。 外出采买木材的人,拿着还微热的馒头出发了。 “你们随我来,你、你,你们十人负责清扫这一条街……”衙役们安排着任务。 第946章 土豆 “挨家挨户告知所有人,从即日起,所有人一律饮用烧开的水,不喝生水,尤其是不能喝河水。 用饭前,先清洗干净双手,方便后,及时清洗双手……” “是。” 光看衙役们挨家挨户的通知实在是慢,衙役们想出了一个好主意。 很快,衙役们敲响了铜锣,将张泽吩咐的事,详细告知了所有人。 街道因为有人清扫,再次变得干净、整洁。 外出采买木材的汉子们回来了,会盖房子的匠人们,以及暂时没有分配任务的百姓们,全部加入盖临时房子的大业中。 “见过通判大人。” “起来吧,今日先休息,从明日开始给城外的流民们挨个把脉。 另外,预防疫病的汤药,一并熬煮,分派下去。” 利溪县已经没有下雨了,大泽湖决堤的地方,并没有来得及重新修缮。 张泽看着大片被洪水摧毁的麦田,叹了一口气。 今年利溪县的粮食怕是要颗粒无收,没有粮食,活着的百姓们,只靠朝廷的赈灾粮,哪里能熬得过这个冬天。 这不行,还是得想法子,将田地收拾出来,种上一些短期,能饱腹的作物。 可惜,上次金阳他们出去并没有带回来土豆。 带回来的红薯、玉米太少,压根不够种植。 “子润,子润——” 张泽转头,就见好几个月不曾见面的好友蓝臻骑着一匹枣红色的马儿,朝自己这边奔来。 张泽加大了声音询问,“蓝臻,你怎么来了?” 蓝臻利落下了马,得意一笑,“当然是有一个天大的好消息告诉你,你听了肯定笑得合不拢嘴。” 张泽对此十分熟悉,直接问道:“什么好消息?” “你猜猜我和金阳这次出去找到了什么好东西?” 张泽看着蓝臻迟迟不说到重点,难得有些焦急,“别卖关子了,我这正发愁呢。” 蓝臻见状,呵呵一笑,“你先前让我们找的土豆,我们找到了!” 蓝臻的手直接撘在了张泽的肩头,说道:“不是找到了一点儿,是找到了足足有好几万斤。” “哦?这真是一个好消息。金阳怎么没同你一块儿来?” “他们脚程慢些,我从林师爷那儿打听到你来了利溪县。 这不,就眼巴巴地赶了过来,怎么说,今晚要不要和兄弟喝上几杯,给我接风洗尘?” “自然没问题,走了,我们先回县衙,我有事要同黄大人商议。” 金阳和蓝臻真是给了他一个好大的惊喜,他刚还在想该怎么办? 没想到,事情这么凑巧,金阳、蓝臻他们竟带着数万斤的土豆回来了。 “黄大人,下官有一件喜事同你说。” 黄宁见张泽脸上露出了笑容,刚想问问是有什么好事。 见张泽主动说起,忙问道:“张大人,是有什么好事?” “利溪县遭了洪涝,田地里种的粮食都收不上来。 现在洪水退去了,必须尽快让百姓们把田地重新规整一番,补种粮食。” “唉,这事儿哪那么容易啊,利溪县天冷得早,现在补种小麦,压根等不到收获。 本官还在想要不就让百姓们改种豆子,好歹年前能收获。” “黄大人,下官知晓一作物,能够解利溪百姓的燃眉之急。” 黄宁焦急地问道:“什么作物?” “一种名为‘土豆’的作物,现在播种,约莫十月底就能收获。 十月底,利溪县差不多就会下雪了,如此一来,百姓们就有了裹腹的粮食。” “土豆?本官竟从未听过此物,想来不是我大周朝的作物吧?利溪县的气候不知能不能种得出来?” “大人有所不知,土豆不挑地方、不挑气候,只要有土,就能存活。 而且,它产量极高,亩产能有两、三千斤,若是管理得当,甚至能亩产四千斤。” 黄宁一口茶水喷到了一旁的桌子上,被茶水呛到,重重地咳了几声,“多,多少,两、三千斤?张大人,你没说胡话吧?” 张泽无奈道:“黄大人,下官像是没事说胡话的人吗? 此事是下官一个好友,特地来利溪县告知下官的。” “没,本官不是不相信张大人你,实在是这土豆太过神异了。” “黄大人,下官的好友现在就在利溪县,要不,明日您亲自问一问他?” “好。” 黄宁被这个突如其来的消息砸懵了,只觉得自己的脑子有些不够用。 张泽离开了,黄宁还沉浸震惊中,久久没能回过神来。 另外这一头,张泽看着蓝臻,“说说吧,你们是在哪儿找到这么多的土豆的?” 蓝臻挑了挑眉,“嘿嘿,此事说来话长,不如今夜我们促膝长谈?” 张泽压根不吃蓝臻这套,冷淡道:“长话短说,本官的时间宝贵,要忙的事实在是太多了,没空和你闲谈。” “哼,没趣,子润,你先前不是这样的,是不是那个黄大人给你气受了?” “没有的事,你想哪里去了,利溪县的百姓太惨了,不做些什么,我心里过不去那道坎。” 张泽不是吃素的,从他到利溪县的头一日,就开始用自己的行动,将赈灾各项事务落到实处。 盖临时居所、以工代赈,修缮房屋、整理农田…… 一条条命令颁布下去,张泽带来的护卫们没日没夜的地执行。 就连黄宁见此,都深受张泽感染,处理事务都上心许多。 在众人的齐心协力下,围在县城外的流民们暂时住进了临时居所。 因此,蓝臻并没有看到几日前利溪县的惨状,自然无法感同身受。 “好了,不逗你了。长话短说就是,我和金阳运气不错,救下了一个波斯商队,他们带来的货物正是土豆。 我和金阳一开始还不确定那是不是你嘴里提到的土豆,还特意询问了波斯商人一番。 听波斯商人说,土豆的产量很高,味道,嗯,怎么说,我觉得一般般,能裹腹,一点儿都比不上肉。” “等回了源柔府,肉管够,现在只能委屈你几日了。 我前不久和黄大人提起了土豆一事,明日带你去见一见黄大人,你负责把土豆产量高,容易种植一事告诉他。对了,你带了土豆来没有?” 蓝臻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没有,我给忘了。” 张泽失笑,“无妨。” 第947章 初议土豆一事 张泽面带一丝歉意,“好了,正事说完了。眼下利溪县的事还未完全处理好,好酒好菜是没有了。 你先将就一下,等回了源柔府,我再命人准备一桌席面,好好犒劳犒劳你们。” 蓝臻丝毫不客气地开始点起了菜,“行啊,到时候我要吃羊肉锅子,喝山月白!” 张泽用看傻子的目光看向蓝臻,“这么热的天吃羊肉锅子,我看你是被热昏了头。” 蓝臻被骂了也没生气,摸了摸鼻子,颇有些不好意思。 干咳两声,“咳咳,我都想这一口想了好几个月了,就随口一提。” 闲聊的工夫,水荣已经吩咐人把饭菜准备好了。 虽然没有特别丰盛,还是可以看得出来,做菜的人是用了心的。 六菜一汤,有两道菜都是蓝臻爱吃的,汤是清淡爽口的冬瓜汤,喝一口清热去火。 “先用饭。” 水荣直接被张泽招呼着坐下一块儿用饭,蓝臻看着眼底带着乌青的水荣。 忍不住问道:“水荣,你们这些日子很辛苦?” “这阵子水荣他们确实很辛苦,先是跟着我给东水、山平、华沂三县缓解旱情,紧接着又发现了许多的蝗虫卵,生怕演变成蝗灾。 好不容易老天爷下雨,谁曾想这雨下得及,东水三县境内有好些堤坝,也少不了人去探查情况,好在一切的结果都是好的。 利溪县紧挨着东水三县,先是遭了旱灾,又碰上了洪涝,大泽湖的堤坝,因雨水太多决堤了……” 张泽一边用饭,一边和蓝臻说着近来发生的事。 蓝臻听罢,对着张泽、水荣,好一阵的关心。 有好酒好菜,又有几月不见的好友在侧。蓝臻简直不要太高兴,没一会儿就喝多了。 “水荣,将蓝臻扶回来歇息,别忘了给他送一碗醒酒汤。” “是。” 水荣动作麻利,像拎小鸡仔似的把蓝臻拎到了隔壁收拾出来的屋子。 张泽酒喝得不多,加之他酒量好,并没有醉。 今日陪蓝臻一连喝了几杯,完全是因为他眼下的心情很好。 利溪县赈灾一事,经过这几日的忙碌,逐渐走上了正轨。 最让他头疼的事,因为蓝臻的到来,得以迎刃而解。 即使黄宁不采纳他的建议,坚持己见,对他来说,心理上的坎儿也能过去。 几万斤的土豆,利溪县百姓们不种,那就让源柔府的百姓们种。 土豆这玩意儿好活,给土就能存活,且产量高。 源柔府好几个县压根种不了粮食,有了高产的土豆,百姓们就再也不用担心饿肚子了。 心情颇好的张泽,脚步轻快地漫步在庭院里,看着天边皎洁的月光,嘴角轻轻勾起。 小半个时辰后,张泽回了屋,取出了笔墨,静静地开始作画。 水荣将所有的事情处理妥当,准备回屋休息时,瞥见公子的屋子还亮着灯。 他轻步走到了门外,低声询问,“公子在屋里做什么?” “公子心情很好,刚才在庭院里赏了一会儿月,现在在屋里作画,让我们都不要打搅他。” 水荣轻轻地点了点头,嘱咐道:“嗯,那你们好生守着,别打搅公子作画。” 兴致颇高的张泽,满意地看着自己刚画的画,待墨迹干透,他才起身躺到了床\/上,就连睡觉时,嘴角都是微微上扬的。 蓝臻虽然酒量一般般,但他这人有一点儿好,喝醉了,不闹人,就安安静静地睡觉。 翌日,阳光透过窗棂射进了屋中,蓝臻睁开了迷糊的双眼。 “嗯,我这是?” 揉了揉太阳穴,他想起来了,翻身下床,推开了门。 蓝臻不认识面前这位护卫,只能问道:“兄弟,张大人呢?” “大人去县衙了,他走前吩咐属下,你用过早饭就去衙门寻他。” 蓝臻明白地点了点头,简单用了饭,换了一身得体的衣裳。 转眼就变成了一位翩翩公子,潇洒恣意,眉间带着一丝侠气和灵动。 黄宁昨日从张泽口中得知土豆能亩产两千斤,他真是不太相信。 事后,他把此事告诉了师爷,师爷听完的模样,和他大差不差,均是对此不敢置信。 “大人,一位名唤蓝臻的公子在外求见张通判。” 一旁的张泽,放下了手里的公文,开口道:“让他进来吧。” “黄大人,蓝臻就是昨日下官和大人提起的友人。” 蓝臻大踏步走了进来,向张泽和黄宁行礼,“草民蓝臻,见过二位大人。” 黄宁看着面前气质不凡的青年,直接叫起,“起来吧。” “蓝臻,本官听张通判说,你手里有一种名唤土豆的作物,不仅产量高,而且栽种的时间短,还不挑地方,是也不是?” “回大人,正是。大人容禀,草民前几个月在外走商,因缘际会救下了一个波斯的商队。 闲谈时,从波斯商人口中得知,他们手里有一种货物,名唤土豆,产量高不说,还能裹腹,吃上几个就能填饱肚子。 一开始,草民是不相信的,波斯商人见状,直接命人用水煮了几个土豆招待草民。 草民只吃了三个土豆,就吃饱了。要知道草民一顿饭至少要吃一海碗的面条。 当时,草民就对此物上了心,就和波斯商人攀谈起来。 波斯商人说,土豆特别好养活,不拘什么地,只要有土就能长,而且,它长得快,现在种下去,两三个月就能收获。 一亩最少能收获两、三千斤,有侍弄得好的,甚至可以收获四千斤以上。” 师爷再次听闻,还是吃惊不已,他看向了黄宁。 黄宁今日比昨日好些,“蓝小兄弟,正所谓耳听为虚,眼见为实,不知你手里可有土豆?” 蓝臻有些不好意思道:“害,这事怪我,一听子润来了利溪县,就没顾得上此事。还是昨日和子润喝酒时,才提了一嘴。 大人,你别担心,和我一块儿回来的友人正带着土豆往利溪县赶,最多两日应该能到。” 黄宁看向张泽,声音里带着一丝兴奋,“张大人,若是蓝小兄弟说的是真的话,让我们发愁的事就能迎刃而解了。” 张泽拱了拱手,“左右不过两日的工夫,是真是假,到时候一试便知。蓝臻的话,我是能信得过的。” 第948章 金阳带着土豆到来 “哈哈哈,还是张大人人脉广,竟能认识蓝小兄弟这样的少年才俊。” 观蓝臻的言行举止,至多不过二十出头,这么年轻就能外出走商,没有魄力,那是万万做不到的。 更别提,蓝臻刚才话语中提到的波斯商人,这个黄宁还是有些了解的。 波斯的商人们会到各处做买卖,他们的足迹可谓是遍布各个王朝。 能救下一个波斯商队,还极有魄力的从波斯商人手里买下几万斤的土豆,这换了他黄宁是绝对做不到的。 “嗯,就依张大人所言,若土豆真那么神奇,本官一定想法子说动利溪县的百姓改种土豆。” 眼下没有土豆,没看到实物的黄宁,果断地转移了话题。 再次同张泽商量起,赈灾的事。 “盘宁府粮仓的余粮不够了,偏偏今年的新粮还未收上来,本官正为此事发愁呢。” 张泽轻笑一声,气定神闲道:“黄大人不必发愁,此事好办。 源柔府管辖下的溪田县的新粮已经收获,可暂时将溪田县缴纳的粮食,送到利溪县来应应急。” 黄宁看向张泽,高兴道:“真的?张老弟,你这真是解了利溪县的燃眉之急了!” “黄大人,到底是溪田县百姓缴纳的粮食,若非眼下的情况,是万万不能如此行事的。 只是事急从权,无论如何不能让利溪县的百姓们饿着肚子。 不知户部拨下来的赈灾款什么时候能到,真是等得人心焦。” 张泽的话说的委婉,黄宁却也已经明白了张泽的意思。 黄宁斟酌片刻,“此事,本官绝不会让张老弟吃亏。不如这样,这些粮食算是本官代利溪县的百姓向张老弟买的如何?” “黄大人爱民如子,下官拜服,此事就依大人所言。” 接着,张泽开始和黄宁核算,需要向源柔府买多少的粮食给利溪县的百姓应急。 朝廷的赈灾款不是那么快能拨下来的,再加上中间的克扣,真正能落到利溪县百姓手里的银子肯定不会多。 粮食是万万不能缺的,没有粮食是真能饿死人的。 利溪县一事,黄宁做的不算出色,所以,皇上才会派张泽协助黄宁一同赈灾。 两人商量半晌,初步把此事定了下来。 张泽立即书写了一封公文,命水荣派人即刻送往溪田县。 溪田县衙,季涛和贺榆每日忙忙碌碌,瞧见突然出现的护卫,微微惊讶,询问道:“大人派你来是有什么要紧事吩咐?” “大人派属下给季先生送一封公文,季先生请过目。” 季涛看完公文上的内容,眼里闪过一丝笑意,随即把公文递给一旁的贺榆。 贺榆看完公文,更是喜形于色,忍不住赞叹道:“大人真厉害!” “你先下去休息一会儿,我和贺榆盘点一下能送多少粮食去利溪县。” “好。”护卫闻言,转身去休息。 溪田县的赋税一事,季涛交给了贺榆来管,因为贺榆算账的能力很强。 “贺榆,溪田县上缴了多少粮食?” 贺榆立即找到一旁,找出一大摞账本,仔细查看。 “十万石。其中从王家、李家等乡绅家族中抄没了不少的粮食。” 季涛微微吃惊,溪田县不愧是一个富庶的大县,一年上缴的粮食这么多。 虽然这里面有一部分是出自王家、李家等乡绅家族,却也是一个极为庞大的数字。 “足够了,大人公文上说,利溪县暂且只需一万石。” “县衙里的人手不够用,得招募一些人押送粮食。” 这么多的粮食,容不得失误,季涛和贺榆赶紧商议起来。 好在源柔府境内的山匪等不安定分子,基本上被拔除了。 但是,还是需要小心谨慎些。 两人商量了一个下午,才商量出一个可行的方案。 源柔府城,刚回来的金阳收到了张泽的口信,带着一车土豆直奔利溪县。 在等待金阳到来的时候,黄宁、张泽等人同样没有闲着。 就连蓝臻都被张泽抓了壮丁,带领百姓们清理田地。 洪水退去,只留下一片狼藉。 百姓们的房子极大多数都是土坯房,被洪水一冲,只剩下些木材。 百姓们养的鸡鸭等动物,大多都被水冲走、淹死。 百姓们看到这些死了鸡鸭,还想食用,直接被张泽强令禁止。 这些动物死了好些日子,哪里还能吃,需要就地掩埋,或者火化。 看着满目疮痍的村子,张泽深深地叹了一口气,随即命人清扫各处的东西,重新盖房子。 金阳风尘仆仆地赶到了张泽等人暂时住的院子,“见过公子。” 张泽看金阳这副灰头土脸的样子忍不住摇了摇头,语气郑重道:“金阳,你辛苦了,下次不必这么着急。” 金阳却没有应下,只道:“公子,你吩咐的土豆都放在了马车上,要怎么处置?” “你先休息一会儿,等用过午饭,再同我一起去见黄大人。” “是。” 蓝臻看金阳来了,忍不住打趣道:“金阳,你怎么不带些好酒好菜来,利溪县这里什么都没有,子润都饿瘦了。” 金阳见蓝臻这么说,转头去看张泽,张泽笑出了声,“少拿我作筏子,明明是你自己嘴馋!” 蓝臻有恃无恐,“我说的是实话,我只来了这么两天,肉眼可见,你又瘦了些。” 金阳知晓张泽不是一个挑食的人,想来是在利溪县这里太累了,吃不下太多东西。 是该好好补一补,不然回了府里,老夫人他们该心疼了。 “是属下考虑不周,要不派人回源柔府送些吃食来?” “行了,哪就那么娇气了!我每日都有好好用饭,不过是近来要忙的事比较多,人难免看着清瘦些。” 张泽虽然这么说,金阳心里却开始盘算起来。 他和蓝臻这次出去跑商,不止买回来了土豆,还买了不少好东西,他记得里面有好些滋补的药材。 想到这里,金阳心里打定了主意,直接唤了身边的护卫,“你悄悄回源柔取一些滋补的药材来,再准备些好酒好菜……” 金阳把自己能想到的,这里缺的东西,一一说了出来。 “是。” 吩咐完这事,金阳才安心地躺在了床\/上,睡了过去。 张泽免不了说蓝臻几句,“你啊你,就知道揭我的短!” 第949章 露天烧烤 蓝臻浑不在意,挺了挺胸膛,“我说的都是实话,怎么能说是多嘴呢?” “你这么闲是吧,正好我手头的事忙不过来,你帮我去跑一趟。” 说着,张泽将一沓公文,交托到了蓝臻手上,示意他可以去了。 蓝臻脸上的笑瞬间垮了下来,幽怨地看了张泽一眼。 到底没有说出拒绝的话语,抱着一摞公文出门去了。 抱着公文到了衙门,正巧碰上了还在办公的黄大人。 “蓝小兄弟,这些是?” “回黄大人,草民也不清楚,是张大人吩咐草民把这些公文送到衙门来。” “有一件喜事和大人回禀,同草民一块儿出门跑商的好兄弟已经带着土豆到了利溪县,明日一早回到衙门拜见大人。” 黄宁听了这话,脸上露出了一个真诚的笑容,“果真?那可真是太好了!” 蓝臻又和黄宁寒暄了几句,就告辞了。 蓝臻忍不住吐槽道:“子润,我觉得黄大人的话挺多的,拉着我就说个没完。” “依我看,还是你手里的活儿太少了。” 两人说笑了一会儿,各自忙碌起来。 “大人,土豆要卸下来吗?” “不必,去取些土豆来。”忙碌了一整天,骤然听到护卫的询问,张泽灵光一闪。 吩咐护卫在庭院里垒了一个简易的灶台,张泽亲自动手,将洗干净的土豆切成薄片,放到清水里浸泡着。 张泽指了指旁边的一篮子土豆,“去把这些土豆煮熟。” 蓝臻听到张泽的话,眼睛腾一下就亮了,小跑着,蹿到张泽身侧,十分狗腿道:“子润,你这是准备弄什么好吃的?” 张泽露出一抹浅笑,“你既然来了,也别闲着,你就负责烧火。” “行啊!” 众人在张泽的指挥下,烧火的烧火,洗菜的洗菜。 既然决定弄一个露天烧烤,只有土豆未免太单调了。 于是乎,肉被切成了厚实的肉片,纤长的肉丝被竹签串成小串。 豆角、茄子等蔬菜,通通没有放过。 “这土豆丝儿切得不错,谁比较擅长炸东西的?” “大人,属下可以!” “行,那你去把这些土豆丝儿炸一炸,就和炸丸子差不多,土豆丝儿变得金黄就可以出锅了。” “是。” 众人忙得热火朝天,睡了一觉,精神得到恢复的金阳,闻到了空气中飘散着的一股子食物的香味儿。 他一走出房门,就见蓝臻、水荣手里都没闲着。 就连公子,也在一旁刷着秘制蘸料。 蓝臻闻到土豆上散发的香味儿,咽了咽口水,“好香!子润,我们可以吃了吗?” 张泽一边刷蘸料,一边不紧不慢地说道:“不急,再烤一会儿,你把土豆片翻一个面。” 这勾人的香味儿,让蓝臻的口水,那是咽了又咽。 “去取些碗筷来。” 金阳听到这话,径直走进后厨,取了一大摞碗碟来。 张泽看是金阳端着碗筷过来,眼底闪过一丝歉意,“金阳,你是被我们这边的动静吵醒了吗?” 金阳一贯话少,摇了摇头,“没有,公子,我休息好了。” “来的正好!”蓝臻嚷嚷道:“子润,我手里这些土豆片是不是可以出锅了?” “嗯,可以了。” 蓝臻迫不及待想尝尝这些土豆片,“烫、烫、烫!” 张泽见蓝臻被烫得跳脚的模样,笑出了声,“该,说了等一会儿,心急吃不了热豆腐,刚从火上拿下来,你就不知道缓一缓?” 护卫端着一碟子刚炸出来的土豆丝儿出来,“大人,你瞧瞧这土豆丝儿炸得怎么样?” 张泽拿出一双筷子,夹起一根炸得金黄酥脆的土豆丝儿。 一口咬下去,“咔嚓——”,“不错,你的火候掌握得很好。” “大人,土豆煮熟了,放在哪里?” 张泽吩咐一旁的人将煮熟的土豆切成若干小块,自己在一旁调配料汁。 香油、陈醋、芝麻……一样样佐料放入碗中,最后泼上一些热油,一股异香扑面而来。 “好香!” 不等众人反应,张泽将调配好的料汁一股脑地倒进了盛放着土豆块的碗里。 “差不多了,每个人都拣几样自己爱吃的尝一尝。” 放了一小会儿,烤土豆片已经不那么烫了,蓝臻拿起一串土豆片,大口吃了起来。 “好吃,真好吃!” 一串土豆片,三两下就下了肚,他又走到一旁夹了一筷子炸土豆丝儿,不出意外,是另一种让人惊喜的味道。 “子润,这炸出来的土豆丝,竟然和烤出的不大一样。” 张泽夹了一块浸泡了一会儿的土豆块到蓝臻碗里,“喏,你再尝尝这个。” “沙沙、软糯,还带着一股,嗯,我不会形容的滋味儿,太好吃了!” “子润,你的脑瓜子怎么这么好使,不做厨子可惜了!” 他话一出,就被金阳狠狠敲了一个脑瓜崩,“不会说话就闭嘴!” 蓝臻早就领教过了金阳的脾气,一点儿都没跟他生气。 还在一旁小声嘀咕道:“谁让子润做的菜这么好吃,比大厨做的都好吃!” 张泽捏了一串烤肉片,“吃都堵不住你的嘴。” 蓝臻见张泽吃得高兴,学些张泽的模样,捏了一串烤肉片,“真好吃,这个烤肉片也好吃。” 临时搭起来的灶台的火一直到月上中天才慢慢熄灭。 今日月色不错,众人跟着张泽都吃了一个肚饱。 一样又一样,土豆、肉片、豆角、茄子……什么都能放到灶台上烤,烤出来的滋味,各有千秋。 无一例外,都特别的美味。 蓝臻直接吃撑了,拉着张泽在庭院里消食,“子润,土豆这玩意儿太好了,要不,留一些种子,我们自己在源柔府种如何?” 蓝臻突然有些舍不得把土豆让给利溪县的百姓们种了。 原本他还觉得几万斤的土豆肯定够利溪县的百姓们种了,现在却有些舍不得了。 这么好的东西,黄宁他们不识货,与其费口舌和他们解释,不如直接在源柔府种。 源柔府才是他们的大本营,源柔府的百姓们肯定不会反对张泽的命令。 张泽看出了蓝臻的想法,莞尔一笑,“放心,一个土豆能种好些田地呢,你以为是一个土豆直接种下去?” “难道不是吗?” 这一点,蓝臻还真没细问那位波斯商人。 第950章 发愁的黄宁 “不是,一个土豆有很多地方能发芽,我们若是要种,先把土豆催芽,然后切下发芽的一小块,种到土里就行了。” 不得不说土豆真是一种特别厉害的植物,不仅产量高,种植方便……好处太多了。 解了心里的疑惑的蓝臻,放下心来。 翌日,蓝臻雄赳赳气昂昂地带着一筐土豆,跟在张泽身后往县衙而去。 黄宁看着其貌不扬的土黄疙瘩,眼里满是疑惑,“这,这就是土豆?” “回大人,这就是土豆。您上手掂一掂,一个足有小一斤。” 蓝臻特意挑了个大的土豆过来,此时说这个话,可谓是底气十足。 黄宁从筐中拿起一个土豆,掂了掂,“确实挺沉的。” 蓝臻像变戏法似地从怀里掏出一个油纸包,“大人,您尝尝这水煮土豆,还热乎着呢。” 黄宁目光看向了张泽,张泽拿起一个土豆,优雅地剥去土豆的外皮,“沙沙软软的,味道尚可。” 见张泽吃了,没有什么不对的表现,黄宁小心翼翼地拿起一个土豆。 一旁的师爷开口道:“大人,要不,下官先尝尝?” “嗯,那你先尝尝。” 师爷接过黄宁递过来的土豆,学些张泽刚才的模样剥皮。 蓝臻看得没看两人,大大方方地与张泽对视。 师爷咬了一小口,咂吧了几下,“味道不错,确实如张大人所言。” 黄宁听了师爷这么说,没再犹豫,拿起一旁的土豆吃了起来。 土豆入口,带着丝丝土豆的香气,沙沙软软的口感,特别好咀嚼。 “不错,确实是好东西。” 一个土豆下肚,他觉得肚子有些撑,看来此物真能填饱肚子。 黄宁用手帕擦了擦手上的土豆泥,问道:“蓝小兄弟,你们手里有多少土豆?” 蓝臻没有明说,“嗯,有几万斤,我们手里的土豆足够利溪县的百姓们种。 只是,想要说动百姓们改种土豆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蓝臻一副当甩手掌柜的模样,如实说道。 黄宁再次看向张泽,张泽坐在一旁气定神闲地喝着茶,似乎压根没有注意两人的对话。 “张老弟,你有什么好法子?” “黄大人,下官是奉命协助大人赈灾,旁的事,下官无权干涉。 待溪田县的粮食运来,利溪县这边应该能够逐步恢复了。 不瞒黄大人,下官手里的事务不少,源柔府还有一大摊子事等着下官回去做。” 张泽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模样,他知晓此事他不宜出头。 经过这段时间的接触,黄宁是个什么样的人,他再清楚不过。 他自问对利溪县赈灾一事已经很上心了,该做的事,他都做了。 反倒是黄宁这个知府,因为有他在,清闲不少。 说服利溪县百姓一事,就让黄宁自己去头疼吧。 黄宁听出了张泽话语里的推脱之意,脸色立马苦涩起来。 依照他以前的行事作风,必然是下令,直接命利溪县的百姓们改种土豆。 但是,话又说回来。 土豆此物,他先前从未听过,他怕蓝臻的话语不实,届时种出来的土豆压根达不到亩产两千斤不说,甚至连改种其他作物的产量都比不上。 那他就麻烦大了,不仅利溪县的百姓们会骂他昏聩。 只怕皇上那边,他也不好交代。 黄宁想求稳,自然想让张泽和他一起承担风险。 可是,张泽说的话,他也没办法反驳。 一时之间,黄宁陷入了进退两难的处境,“此事兹事体大,容本官好好想一想。” 张泽识趣地没有再说此事,对一旁的蓝臻道:“走吧,同我一道出城看看城外的临时居所建得怎么样?” 张泽、蓝臻离开,黄宁依旧坐在太师椅上,脸色不太好看。 师爷见此,脑瓜子飞快地转动着。 在干活的百姓们,远远瞧见有衙役打头,猜想可能是有大人物来了,不敢怠慢。 “是张大人——” 人群中一个汉子目力极佳,瞧见了张泽,冲众人喊道。 “见过张大人——”众人齐齐向张泽行礼。 “都起来吧,本官今日到此是来看看房子盖得如何了。” 正所谓众人拾柴火焰高,不过短短十来日的工夫,已经盖起了许多的房子。 流民有了临时的落脚点,白日里干活更加卖力了,都是苦过来的人,自然不会矫情。 自从张泽到了利溪县,流民的日子,一日好过一日。 许多曾经想着等洪水退去,暂时离开利溪县,去别的地方讨生活的流民们都留了下来。 现在看来,他们做的这个决定是无比正确的。 身无分文,流落他乡是实在没有办法,而不得已而为之。 但凡有办法,谁又愿意背井离乡。说到底,只是为了能够活下去而已。 是张大人的出现,给了他们希望。流民们心里对这位厉害的张大人,满心满眼里都是爱戴。 黄宁目光死死地盯着师爷,“师爷,你有什么好的法子能说动百姓们改种土豆吗?” “大人,下官一时半刻还真没想到什么好法子。 主要是土豆此物,利溪县的百姓们都没听闻过。 不说他们,就是下官,在此之前也从未听说过,想要说服百姓们改种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大人,依下官看,此事张通判不会插手,一切都只能靠我们自己。” “你都看得出来的事,本官能不明白吗?本官是让你想法子,不是让你泼冷水的。” 师爷急得满头大汗,“……要,要不,先把土豆一事传扬出去,看看百姓们的反应?” 黄宁收起了落在师爷身上压迫的视线,“嗯?你详细说说。” “先派衙役们将土豆高产、容易种植等好处传扬出去。 百姓们听了,肯定会有所触动,届时,我们再用张大人扯虎皮,如此这般……” 黄宁听着师爷急中生智的法子,眼里精光愈甚。 黄宁立即拍板,“此法可行,你即刻去安排,务必尽快将此事传遍。” “是。” 黄宁的安排,张泽暂时无从得知,他收到了季涛的来信。 “一万石粮食,确实不好运过来。溪田县到利溪县虽只需四五日,但那是不带东西的情况下。 利溪县现在的情况,还未完全在他们的掌控中,保不齐还有山匪等躲在暗处。” 第951章 运送粮食(1) 张泽看完季涛的来信,陷入沉思。 蓝臻见张泽这样,忍不住问道:“子润,你在为什么事发愁?” “静之那边来信,运送粮食是一件大事,就怕路上遇到麻烦事,询问我该怎么处置比较好?” 蓝臻一听是这样的大事,季涛他们肯定有所准备,遂问道:“他们是怎么商量的?” “他们的意思是,粮食分批运送,有衙门里的衙役负责一路跟随,保护粮食不被不安分的人惦记上。 只是,从溪田县到利溪县,一来一回就得六七日,分批运送至少要花一个多月的工夫。 源柔府还堆积着很多的公文,利溪县赈灾一事基本进入尾声,我不可能再留在此地一个多月。 所以,我在想有什么好法子能快些把粮食交到黄大人手里。” “这确实是一件棘手的事,要不我把金阳、水荣他们叫来一块儿想想,人多主意多?” 不等张泽回应,蓝臻起身出门去叫金阳、水荣等人。 张泽见金阳他们进来,把自己的烦心事说给了几人听。 金阳这两年跑商不是白跑的,增长了不少的见识,对于许多事,有了很多应对的法子。 “公子,属下这里有一个法子,公子听听合不合适。” “从溪田县运粮食到利溪县的路程不短,一次又要多运些粮食,不如光明正大的透露此事。 然后,从利溪县的百姓里挑出一部分人,跟随衙役们一同押送运粮车。 一来,人多可以壮大声势,一般人不敢随意打歪主意。 二来,这些粮食是给利溪县百姓们的赈灾粮,他们一定会上心。 三来,人多了,一次可以运送更多的粮食,极大的缩短时间。” 张泽脸上露出赞赏的笑容,“金阳,你如今更加沉稳了,这法子不错! 唯一一点要注意的就是押送粮食,一定要以我们的人为主,最好是能震慑众人的人领头。” 蓝臻二话不说,拍着胸脯毛遂自荐道:“这事交给我,我最擅长此事了!” 张泽瞥了瞥跳脱的蓝臻一眼,直接拒绝,“你不太合适,你性子太活泼了,压不住人。” 蓝臻不甘心,退而求其次,道:“那,我参加这次行动总行吧,我保证绝对听领头人的。” “水荣,这次押送粮食的任务,我想让你做领头人。 你和季涛他们熟悉,且你一直跟在我身边做事,利溪县大半的百姓都认识你。” “是。”水荣直接应下此事。 张泽看向蓝臻,“本来另一人我意属的人选是金阳,你既然叫嚷着要去,那你就跟水荣一块儿去。” 金阳问道:“公子,黄大人那边要不要提前告知他一声?” “自然,最后一个领头人的位置,我打算让黄大人选一个人出来。” 几人说完正事,蓝臻又吵嚷着想吃烧烤,金阳直接白了他一眼。 金阳说话极为不客气,“你想吃就自己去弄,嚷嚷个没完做甚?” “子润,你看他,金阳的嘴巴太毒了,先前我和他一块儿在金嘉城的时候,他就是这么欺负我的,你今儿个听到了吧,你快给我评评理。” 张泽递了一个眼神给水荣,让他下去准备。 面对精力旺盛的活宝蓝臻,他真是又爱又恨。 “蓝臻啊,蓝臻,你说你,没事惹金阳做甚,他一个老实人,现在听到你提出离谱的要求,就忍不住怼你,肯定是你先前做的太过分了。” “你,子润,你变了,你不再是我的知己了,哼!” 张泽看蓝臻故作姿态的模样,手紧了紧,实在是辣眼睛,“我看你就是皮痒了,要不我们切磋切磋?” “好啊!” 有人陪自己切磋,蓝臻求之不得,没准这次他能胜过子润。 毕竟这些日子,张泽这么忙,肯定没有时间练武,这是一个好机会。 “光比试太无趣了,得有些彩头,你要是输了,就再给我做一道用土豆做成的美味。我要是输了,就供你差使两个时辰如何?” 张泽对着蓝臻挑衅一笑,“行啊,你就等着给我捏肩捏腿吧。” 蓝臻气坏了,提起飞剑就奔着张泽而来,张泽一个闪身直接避开了蓝臻这一剑。 庭院比较宽敞,两人打得有来有回,许久不曾这么痛快打架的蓝臻,一度打红了眼。 水荣拉着金阳,向他讨教押送粮食的细节,这一方面金阳很有经验,自然没有藏私。 把自己知晓的,曾经遇到过的事都和水荣说了说。 “不,不打了,我,我认输!”蓝臻大口喘着气。 “子润,你是怎么做到的,明明这些日子,你忙得脚不沾地,武功应该会有所退步才对啊。” 张泽收回剑,走到一旁的石桌处,端起了一杯茶水,饮下一大口,“只许你练童子功,不许我练?” “怎么会,主要是你太厉害了,武学天分很高,行走江湖的一把好手!” “畅快!这时候要是再来些好酒好菜就更好了。” 蓝臻随意端起茶盏,喝了一口,“咦?这茶水怎么是冷的,别说还真是别有一番风味,子润这是不是又是你琢磨出来的?” 张泽笑而不语,只向蓝臻抬了抬茶盏。 张泽这边商议妥当,他没有拖延,直接找到了黄宁。 “黄大人,意下如何?” 黄宁沉吟片刻,脸上露出笑容,“这个法子甚好,张老弟果然心思细腻。” “师爷,你明日就跟着张老弟身边的水荣一起去挑选人手,多挑些。” “是。” 突然被委以重任的师爷,一脸沉重,待张泽、水荣离开后,他朝黄宁拱了拱手。 “大人,张通判此举是何用意?下官愚钝,还请大人教教下官,免得犯了忌讳。” 黄宁捋着胡须,“张泽此人做事谨慎,押送粮食一事,即使没有我们,他也一定能做得很好。 现在这么做,无非是因为押送粮食需要利溪县的百姓,有我这个知府在前,利溪县的百姓不会不答应,甚至还会很愿意参与此事。 你不用多做什么,水荣吩咐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多余的事不要做。” “是,大人,下官都记下了,一定按照大人的吩咐行事。” “行了,记得多挑些年轻力壮的汉子,早点儿把粮食运到利溪县来,我们就能放下一桩心事。” 第952章 运送粮食(2) 自己身边没有什么得用的人手,哪像张泽,身边一个两个都那么能干。 翌日,水荣、蓝臻,还有师爷一同到了城外,挑选了几百个年轻力壮汉子,吩咐汉子们推着车,向溪田县而去。 在这个队伍的前后皆有衙役守护着,不少人看到这声势浩大的队伍,都选择退避三舍。 “这是?怎么这么大的阵仗啊?” “我听说是盘宁府的粮食不够用了,黄知府向张通判买了粮食,这不,那么多的粮食,得有人运不是,这些人就是去溪田县运粮食的。” “真的假的?难怪我们这些日子吃的粮食比前一阵子好些,原来黄大人和张大人在背后做了这么多事啊!” “是啊。” “对,我也听说了。” 另一个妇人凑了过来,问道:“对了你们听差爷们说了一件事没?” 摘菜的婶子,看向妇人,一边继续摘菜,一边问道:“什么事啊?” “昨儿个我从一个差爷那里听说,张大人的友人从波斯商人那里买回来一种叫‘土豆’,对叫土豆的东西。 那东西特别好种,有土就能活,现在种下去,不到年底就能收获。 而且那东西还特别高产,一亩地能收获两千斤,甚至更多。” 摘菜的婶子手一顿,不可置信道:“真的假的,你莫不是在说胡话?” 那妇人指了指昨日和她一起听到的妇人,“害,我有说谎的必要吗?当时不少人都听见了,不信你问问他们?” “差爷是那么说的,只是土豆到底有没有那么神奇,我们却是不清楚的。” “你们说,我们能不能相信此事?眼看着田地重新被拾掇出来,必须要补种粮食,不然今年这个年怕是难过哟。” 说起这事,不少人脸上都是愁云惨淡,就连刚才还有说有笑的妇人,都收敛了神色。 “这,这个,我们从没见过土豆,要不是那差爷提起,连听都没听说过。” “我信张通判,张通判让源柔府的百姓们都过上了好日子,他没道理会用一个假消息骗我们,这样又没有利益可图。” “这可未必,正所谓知人知面不知心,难保他有什么我们不知道的算计。 他又不是盘宁府的人,哪能全心全意为我们着想?” 一时之间,众说纷纭,有些容易动摇的人,听了这边的观点,觉得人家说的对。 再听了另外的人说的另外一套观点,又觉得也说的没错。 黄宁一直派人盯着百姓们对土豆一事的讨论,他在等一个最好的时机。 金阳打听消息的能力是一流的,水荣不在,他顺手接过此事。 “公子,外面百姓都在说土豆的事,此事貌似是黄大人派人传扬出去的。” “啧,这位黄大人还真是,这个时候都不忘用我扯大旗。” 金阳讨厌所有算计自家公子的人,眼底闪过一丝寒芒,“公子,我们要不要做些什么?” “不用,土豆本就是极好的作物,他们这么一宣扬,等一个合适的时机,坚定部分想要改种土豆的百姓即可。” 利溪县的热闹,水荣、蓝臻他们并不知晓,此时他们还在苦哈哈的赶路。 利溪县到溪田县的路比较平坦,并没有很多的山和树林,视野很开阔。 水荣、蓝臻都是习武之人,他们全程都在注意周围的环境。 没到溪田县的地界前,万事都要小心。 正是因为他们这么小心,他们在第一时间就发现了一伙人。 看他们的打扮,不似寻常百姓。 水荣给了蓝臻、师爷一个手势,师爷没明白这个手势的意思。 蓝臻了然,示意所有人都停下,水荣带着二十多个衙役,走在了队伍的最前面。 衙役们的手都握在了佩刀上,只要水荣一声令下,他们就能立即长剑出鞘。 跟着来的汉子们、师爷都有些慌张,“蓝小兄弟,这是?” “前面有一伙人,不知是敌是友,师爷,你跟在我身侧,莫要乱跑。” 师爷神色一瞬间变得难看,“哎,好,我一定紧紧跟在你身后。” 他们才离开县城一日,竟就碰到了不知是敌是友的一伙人。 面前一伙人,同样看到了水荣一行人。 “老大,他们发现我们了,要不要找找个地方避一避?” 壮汉怒道:“避什么避,他们都快到跟前了,这群人一看就是肥羊,收拾了他们,咱们兄弟未来几个月都不用为吃食发愁了!” 待水荣一行人走到了离这一伙人还有几丈的距离,为首的壮汉,扛起自己身后背着的大刀,拦住了水荣一行人的去路。 “此处是我们天龙帮的地界,识趣的就赶紧交一百两银子的过路费,不然,今天这里就是你们的葬\/身之地!” 蓝臻撇了撇嘴,厉声道:“什么天龙帮,地龙帮,我看是泥鳅帮还差不多,识趣地赶紧滚蛋,不然小爷我的剑可不认人!” “不知所谓的混小子,找死!” 壮汉怒了,招呼着身后的兄弟,“兄弟们,一起上——” “看来得手底下见真章了,这个老大留给我,剩下的交给你们。” 蓝臻说罢,率先飞至领头的壮汉面前,锋利的长剑,直直向壮汉刺去。 水荣没有废话,直接一挥手,他身后二十来个护卫,齐齐拔出长剑,三下五除二,所有人都被打倒在地,动弹不得。 蓝臻抬了抬下巴,脚下一用力,疼得那壮汉,嘶吼出声。 “好汉饶命,好汉饶命,是小的们有眼不识泰山,得罪了好汉,还请好汉行行好,放我们一条生路。” 蓝臻不仅没有听壮汉求饶,反而一脚将壮汉踹晕了过去,“水荣,这些人怎么处理?” 水荣皱了皱眉,真是一桩麻烦事。 他们此行的目的是去溪田县押送粮食的,这些人,嗯,着实不好处置。 思忖片刻,水荣点了两个护卫,押着这伙人回利溪县衙,剩下的人接着和水荣他们前往溪田县。 见识过水荣、蓝臻等人的厉害后,所有的百姓都松了一口气。 有这么厉害的衙役们陪着一块儿去,他们不会有事,顶多就是做些体力活。 这些他们平时都做惯了,不算什么。 师爷更是长长舒了一口气,甚至有工夫和蓝臻闲谈起来。 第953章 运送粮食(3) 接下来的一段路,水荣等人又遇上了好几波山匪。 “大人饶命,大人饶命,是小人们有眼不识泰山。小人们实在是被逼无奈,这才落草为寇,还请大人放我们一条生路。 我们没有害人,只抢了些许粮食,还请大人看在我们没有杀人的份上,饶小人们一命,小人们定改邪归正,绝不再犯。” 头磕得邦邦响,水荣看向师爷,“师爷,你以为他们该如何处置?” 师爷拱了拱手,“水荣兄弟,你是领头人,自然以你的意见为主,我都听你的。” “这伙人身上没有杀过人的煞气,倒也不算撒谎。 只是。他们终归是做错了事,不受惩罚是万万不行的。” 水荣微微沉思,“不如让他们同我们一道前往溪田县,待回了利溪县再交给黄大人处置,师爷意下如何?” 为首的头头都被吓得呆住了,他们这次真是踢到铁板了。 师爷没有反对,脸上露出一抹浅笑,“水荣兄弟考虑周全,就依水荣兄弟所说。” 于是,好几伙无奈落草为寇的山匪、流寇们都被暂时收入了水荣他们的运粮队伍。 人多力量大,柴多火焰高。 他们这个队伍的人越发多,一入溪田县,就引起了溪田县百姓们的警觉。 “那些人是?” 待水荣一行人走近些,百姓们看到了几张有些熟悉的面孔。 “那,那不是张大人身边的护卫——水荣大人吗?” “还真是,水荣大人怎么来?” 有几个胆大的村民们小跑着往水荣他们那边奔去。 “水荣大人,水荣大人——” 水荣听到呼喊声,吩咐道:“停——” “你们是有什么事吗?” “没,没事,草民们看到大人带着这么多人来,所以,所以想来问问大人,有没有什么事需要我们做?” “我们此行来溪田县是来取粮食的,我身后的人手已经足够,不需要大家伙帮忙,你们都自去帮自己的活吧。” 几个村民忙拱手,目送水荣一行人选远去,“是,是,大人慢走。” 师爷看到村民和水荣的相处只觉得惊讶不已,他和一旁的蓝臻小声嘀咕着。 “蓝臻小兄弟,水荣兄弟怎么和这些百姓们关系这么…融洽?” “他们先前跟着子润在溪田县待过一阵,百姓们与他们相处融洽是很正常的。 师爷你若是有空去一趟源柔府,会发现源柔府的百姓只要瞧见子润,比刚才还要热情,那简直就像…嗯,潘安一出门,就会被百姓们掷果盈车。” “这”师爷一时语塞,又联想到张通判的长相,对这个说话信了八分。 进入溪田县的地界后,众人加快了步伐。 看着在田地里忙活的百姓们,跟着来的壮汉们心里都感慨不已。 溪田县和利溪县的地势差不多,大多数地方都十分平坦,最适合种植各种作物。 要是家乡利溪县的太泽湖没有决堤,他们现在应该在田地里收粮食。 “季大人,水荣大人他们到衙门外了。” 季涛、贺榆连忙放下了手里的公文,两人十分默契,直接大步往衙门外走去。 “水荣、蓝臻,你们可算是来了,可教我们好等啊。” 蓝臻朝季涛拱了拱手,“静之先生,我们这一路奔波,眼下肚子空空,你可得给我们准备些好酒好菜招待我们一番才对。” 季涛失笑地摇了摇头,“你啊,快里面请。先喝杯茶水缓一缓,我即刻命人去准备酒菜。” 进了屋,水荣向季涛介绍身边站着的师爷,“静之先生,这位是黄知府身边的师爷,这一次同我们一起过来押送粮食。” 季涛双手端起茶盏,语气郑重道:“师爷勿怪,是在下失礼了,以茶代酒,向师爷赔罪,招待不周之处,还请师爷海涵。” 师爷礼数周全回了一礼,“季先生客气了,初到贵宝地,一切还要仰仗季先生。” 贺榆出门命人去酒楼准备酒菜,招待水荣一行人。 跟着来的汉子们同样没有落下,菜肴虽说不上多么丰盛,但一定管饱。 “好吃,嗝,白面馒头真好吃!” “胡说,明明是这个肉好吃!” “瞧瞧你们俩这点儿出息,要是被溪田县的人看见了,非要笑话你们不可。” “嗝,我好久没吃饱了,溪田县的菜肴真美味!要是日日能吃到这么美味的饭菜该有多好。” “美了你,还想日日吃,这顿饭菜,要是没有水荣大人,我们肯定吃不上这么丰盛的菜肴。” “这倒是,不过说来水荣大人的本事真大,张通判身边跟着的人都是能人,又会武功,还出手阔绰。” 水荣和蓝臻没有磨叽,饱饱地吃了一顿饭后,就开始和季涛商量接下来该怎么做。 这一次他们来的人手不少,路上又抓了几十个壮丁,顺利的话,一趟就能把一万石的粮食全部运回利溪县。 “人手倒是差不多够用,就是我们带来的板车,有些不够用,恐怕要借用一些溪田县的板车。” 季涛十分爽快道:“这事没问题,前几日我们就在琢磨,怎么把粮食运送到利溪县最妥当。 你们需要多少,都由溪田县这边出,另外人手我们也能提供一些。 到底是一万石的粮食,容不得一点儿闪失,人多不坏事。” “好,那我们现在就去粮仓装粮食。” 水荣、蓝臻——师爷、季涛对视一眼,齐齐点头。 水荣来到汉子们用饭的地方,问道:“所有人都吃饱了吗?” “回水荣大人,都吃饱了。” 水荣大手一挥,吩咐道:“推上板车,跟我们来。” 贺榆把县衙里能喊来的人手通通喊了过来,又在县城里找了好些来县里找活干的汉子们。 一袋袋粮食被扛到了板车、牛车上,众人秩序井然,一轮又一轮将一袋袋粮食装上了车。 直到日落时分,一万石的粮食全部装车,水荣向季涛、贺榆拱了拱手,“静之先生、贺榆兄弟,任务在身,在此别过。” 季涛、贺榆齐声道:“一路顺风。” 押送些粮食返回利溪县,水荣他们的队伍又壮大了。 一万石粮食,他们原先安排的人手,还是有些不够。 季涛做主,吩咐县衙一半的人手跟随水荣一行人押送粮食。 第954章 戏说土豆 水荣他们离开,并没有影响到张泽,张泽每日依旧很忙碌。 倒是黄宁,身边少了一个得用的帮手——师爷,有什么举棋不定的事,连个商量的人都没有。 黄宁在师爷离开的第二日就后悔了,不该让师爷亲自去盯着的,应该随便派一个人去就行。 以张泽的行事作风,不可能不谨慎,是他想太多了。 如今,身边连个商量的人都没有,以至于土豆这则流言,他迟迟想不到该用什么法子,说服张泽,请张泽助他一臂之力。 张泽像是看出了黄宁这两日的焦躁不安,关切地询问道:“黄大人是遇上了什么解决不了的烦心事吗?下官见大人这两日似乎有些神思不属。” 黄宁再次长长叹了一口气,“张老弟,你有所不知,老夫在发愁如何说动百姓们改种土豆一事。 前两日,老夫命人放出了土豆的风声,只是,传回来的消息,大多数的百姓都不相信天下竟有这么神奇的作物。 老夫老了,脑瓜子比不得你们年轻人活络,这两日辗转反侧,日夜不睡,却怎么都想不到一个能说服百姓们的法子,哎——” 看着黄宁这副卖惨的模样,张泽垂眸敛去眼底的情绪。 屋里一下子变得很安静,黄宁不着痕迹地瞥了张泽一眼。 只是张泽微垂着头,他看不出张泽情绪。 黄宁连呼吸都放轻了些,似在思索该再说点儿什么打动张泽。 “黄大人,下官有一个法子,只是不知道可不可行。” 黄宁被突然的惊喜砸懵了,“哦,什么法子?你快说说!!” “演一出百姓们能看得明白的戏。” 黄宁眼里满是迷茫,“戏?” “是,百姓们大多不识字,与其和他们说些他们不明白的话,不如直接给他们看。” “这,老夫虽然不爱看戏,却也知道,排一出戏,要的时间不少,没个十天半月可排不出来。 眼下补种庄稼一事,迫在眉睫,耽误不得,这个法子会不会太慢了?” “不慢,下官已经吩咐人排演好了,明日大人同下官一起到城外观戏即可。” “如此甚好,张老弟,难怪皇上看重你,老夫也越发看好你,你的未来必定前途无量啊!” 黄宁的漂亮话,说了一大箩筐,张泽怕自己再不打断他,剩下的这些公文今儿个怕是处理不完了。 “咳咳,黄大人,此事还未成,待事成后再高兴也不迟。” 说罢,张泽拿起了手里的一沓公文递给了黄宁。 “乡亲们,瞧一瞧,看一看啰——有好戏看啰,别错过啰——” 衙役们敲锣打鼓,声音之大,吸引了临时居所里的百姓们。 众人纷纷好奇地往声音方向走去,只见空地上撘了一个台子。 台子不大,上面放了一张木桌,黄宁和张泽联袂而来。 “见过知府大人,见过通判大人。” “都起来吧,大家不必拘束,本官和张通判到此是和大家伙一起看戏的。” “看戏?” 百姓们看着只摆放着一张木桌的台子,连个角儿的人影都没有,这唱的是什么戏啊? 还从未见过什么戏是不需要角儿的,奇哉怪哉! 正因如此,反而勾起了不少人的好奇心,他们都想瞧瞧不用人怎么唱戏? 待人到得差不多,金阳对着面前坐着的两人点了点头。 两人站起身,掸了掸衣裳上的褶皱,大步流星走到了台上。 方平一张圆脸上带着感染人心的亲切笑容,“乡亲们,都静一静,我是方平,今儿个我们给大家说一段戏,博大家一笑。 先给大家伙介绍一下,我的好兄弟——洛阳。” 洛阳长得瘦瘦高高,就跟竹竿似的,一说话,自带着逗人笑的语音,“乡亲们,我是洛阳,今儿个我们兄弟给大家说一说,最近大家伙最关心的一件事——土豆。” 方平像变戏法似的,手里突然出现了一个圆溜溜的土豆,他一边说,一边用土豆抛着玩,“小小的土豆啊,你别看它小,它好吃啊!” 台下的百姓、黄宁都被吸引住了全部的注意力,他们从未见过这种形式的戏,迫不及待想看两人怎么演下去。 “哦,这土豆真这么神奇?方平兄,你倒是详细说给大家伙听听,说得不好,我们可不信你的话!” 洛阳边说,边趁机抢过了方平手里的土豆,他搞怪的模样,成功逗了台下不少人。 “哼,你小子别不信,我可是尝过这土豆的味道的。 今儿个正好给大家伙说道说道,也不枉我吃了那么多种用土豆做成的菜肴。 这土豆啊,可以直接水煮,待它煮软了,哎呦,那叫一个软糯,就是八十岁的婆婆都吃得动!” 洛阳再次发问,“软糯能有糯米软糯?” “不一样,真不一样,吃过就忘不了那个味道。 若是你不喜欢吃软糯的口感,还可以把土豆切成细丝,放上些蒜末,搁上些陈醋,那么一炒,哎哟,那叫一个爽脆!就跟啃鲜嫩多汁的黄瓜似的。” “不行,这些都太复杂了,我可是听说这土豆能填饱肚子,不知要吃多少才能填饱肚子?” “哈哈哈,你小子,你猜猜我一顿饭得吃几碗杂粮饭?” “三碗?” “不够,我一顿得吃五碗杂粮饭,我娘都恨不得没生我这个儿子,太能吃了。 可自从我知晓了土豆,吃了土豆,饭量一下子就小了。 这么大的土豆我一顿饭只用吃三个就饱了,真是神奇的玩意儿!” 众人听得都入神了,洛阳和方平配合得相当默契,且他们说得特别有趣,不知不觉间有很多人都想尝尝这土豆。 不怪他们嘴馋,实在是经过方平的一通描述,土豆简直就是人间美味,不吃上一次,他们都觉得亏了。 “啪——” 一声惊堂木响起,“今儿个我们兄弟就说到这里,下回遇上有趣的事,再和大家唠嗑。” 百姓们如梦初醒,愣在了原地,一时竟没有人离开。 十几个衙役走了过来,他们手里皆搬着一个筐。 路过众人时,众人闻到了一股香味儿。 张泽和黄宁对视一眼,站起身来,面向众人,“刚才听了方平和洛阳说的,本官都迫不及待想要尝尝这土豆了。” 第955章 劝说利溪县百姓改种土豆 说罢,张泽从筐里拿出一个煮熟的土豆,动作优雅地剥开土豆的外皮。 黄宁见状有样学样,两人当着众人的面,一口咬下一块土豆。 还泛着热气的土豆,滋味儿那叫一个香啊! 离得最近的百姓们下意识咽了咽口水,这土豆散发出来的味道太香了,压根招架不住啊。 后面的百姓们见黄知府和张通判竟然丝毫不害怕,还当着他们的面吃了土豆,颇有些意外。 心里都开始嘀咕起来,“莫非这土豆的味道,真像刚才方平、洛阳所说?” “土豆滋味不错,本官再来尝尝这个土豆丝儿。” 将桌上摆着的几样用土豆做成的美味都挨个吃了一遍后,张泽搁下了筷子,看向了众人。 “可有愿意来尝一尝这几道菜肴的?过时不候哟。” 一个少年雀跃地踮着脚尖,大声道:“我,大人,小的愿意尝一尝!” “来吧。” 少年丝毫不胆怯,他直接走向了水煮土豆的篮筐旁,拿出一个土豆,连皮都没顾得上剥,就被土豆散发的香味儿吸引。 一口咬下去,满满的满足感,他的肚子终于不再难受了。 这少年是个命苦的,利溪县遭了灾,他的亲人都死在了这场灾难里。 只剩下了他一个十二三岁的少年,孤单地生存下来。 若非张泽的到来,他可能早就死了。 只是,他人小,很多的活,都做不了,所以每日都在为怎么填饱肚子发愁。 半大的少年正是最能吃的时候,偏偏赶上了灾年,家家都不富裕,一口粮食恨不得掰成八瓣使。 “好吃!” 说着少年又拿起了一旁的筷子夹了剩下的几道菜肴。 他摸了摸已经半饱的肚子。眼里满是满足。 张泽一直注意着少年,见少年放下筷子,温声问道:“小家伙,你叫什么?” “贺,贺年。” “贺年,你给大家伙说说,你吃了这几道菜肴的感受吧,就用你自己的话,简单和大家伙说说。” 贺年第一次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话,头微微低着,有些担心地看了看。 犹豫着该怎么说,他从没有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话。 “不必紧张,想到什么就说什么,比如你觉得哪一道菜肴最合你的口味?” “是水煮土豆,我吃了一个,就感觉肚子有了饱意,软软沙沙的,还带着一股香味儿,一点儿都不比肉差。” 张泽没有半点儿不耐烦,循循善诱向贺年发问。 两人一问一答,贺年渐渐克服了心里的恐惧和害怕。 出人意料的事,贺年突然问道:“土豆真的很好吃!大人,小的家里有五亩地,都能改种土豆吗?” “你真是个机灵的小子,想来你已经听闻了这几日关于土豆的一些传闻。” “…是。”贺年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就在今年之前,他并不打算改种土豆。 家里只剩下他一人,他只是一个半大的孩子,压根侍弄不了五亩田地,他准备将其中的几亩田地租出去。 等他再大些,再重新收回来自己种。 所以,他压根不想改种土豆,更不相信天下有那么神奇的作物。 今儿个,他被狠狠地打了脸。 天下真有这么神奇的土豆,是他见识太少了。 “五亩田地都种土豆,你这小子野心不小哟,我给你算一笔账,一亩田能收获土豆两千斤,五亩就是一万斤。 若是你种的好,可能会远远超出这个数目,足够你们一家子吃上几年了。” 贺年听得连连点头,眼里满是雀跃,“大人,土豆难不难种呀?” 张泽摆了摆手,“你先别急。” 再次看向众人,“还有谁想来尝尝用土豆做出来的菜肴,只剩下这么多,过时不候。” 这一次,许多人不再犹豫,各个方向都传来了附和声。 “大人,我” “我,大人,小的愿意” “大人” …… “都先静一静,既然有这么多人愿意尝一尝,本官今日准备的土豆是远远不够诸位食用的。 从现在开始,想要尝试的人都在那边排成一队,每人上来尝一口。” 张泽面上信心满满,黄宁还有些忐忑。 第一个上来的叫做贺年的少年,他不知道是不是张泽提前安排的。 不过看到有那么多人想要尝一尝用土豆做的菜肴,他还是有些高兴的。 在衙役们的安排下,一个个百姓领到了一块、一根、一口用土豆做成的菜肴。 “好吃!” “味道不错!” “很开胃。” …… 不同的评价,此起彼伏地响起,原本犹豫的人群,看着试吃的人都露出了笑容,心里担心的心也渐渐放下。 张泽命人准备的菜肴,不到一刻钟的时间,全部消耗一空。 张泽看向黄宁,示意该轮到他来主持大局了。 黄宁清了清嗓子,看向底下安静站着的众人。 “想来大家经过刚才的一番,对土豆已经有了一定的了解。 土豆并非是我大周朝的作物,是张通判的友人从一个波斯商队买来的。 从波斯商人口中得知土豆产量极高,而且栽种的时间比较短,好打理……故而,本官才想让利溪县的大家改种土豆。 利溪县今年先是遭了旱灾,又碰上了洪涝,太泽湖还决堤了,致使众人流离失所,是本官这个知府的失职。 眼看着大家的生活逐步恢复,补种庄稼一事,容不得马虎。 土豆此物出现的正是时候,若利溪县能改种土豆,今年大家伙都能吃饱饭,不至于苦熬着。” 张泽趁机在一旁添砖加瓦,“不瞒诸位,若是大家伙担心土豆不好种植,也可按补种别的作物。一切的决定,都取决于各位。 利溪县如何,本官不得而知,但是,源柔府境内,本官会在部分地方改种土豆。 尤其是今年和利溪县一样受了旱灾的东水三县。” 正所谓上赶着的不是买卖,东西都要争抢着的才香。 果然,听了张泽的话,底下的百姓们眼神都变得不一样了。 张泽见今日这一出出戏,达到了预想中的效果,对着黄宁点了点头。 “三日后,有想改种土豆的人,到县衙登记,限时五日,过时不候。” 说完这句话,黄宁、张泽一众人起身离开,留给了百姓们一个潇洒的背影。 第956章 粮食成功运回,登记改种人数 贺年看着张泽等人离去的方向,手紧紧攥成拳头。 自家的五亩地一定要全部改种土豆,有了土豆,他就不用饿肚子了。 “黄大人,改种土豆一事,大人需要写折子告知皇上,以免后续的麻烦。” 利溪县今年受了灾,按照以往的惯例,今日是可以减免赋税的。 当然,这些都需要黄知府亲自上书,禀明皇上。 “是,瞧我都高兴糊涂了,今日之事,多亏了张老弟,若没有你排演出来的那一出好戏,只怕百姓们压根不会愿意改种土豆。” “黄大人,一切还得等三日后,才能见分晓,希望今日这一出戏,唱到了百姓们的心里吧。” 张泽没有居功,神情平静道。 一个衙役激动地走了进来,禀报道:“大人,师爷他们回来!” 今日是个什么黄道吉日,一个又一个惊喜把黄宁给砸懵了,“回来了?!” “快,快把人请进来。” 水荣、蓝臻、师爷齐齐走了进来,张泽看了一眼水荣和蓝臻,见他们面上虽有些许疲惫,但是并没有受伤,放下心来。 “见过大人。”三人齐齐行礼。 “快起来,粮食都安全运送回来了?” “回大人,幸不辱命,一万石粮食已全部运了回来。” “好!好!好!”黄宁高兴地一连说了三个“好”,可见他的高兴。 “师爷,你即刻带着水荣、蓝臻将这一万石粮食妥善放入粮仓。” “是。” 三人来的快,去的也快。 水荣一行人的阵仗很大,不少人都看见了一板车,一板车的粮食。 脸上的愁苦之色,一扫而空,“有粮食了,有粮食了,我们不用再挨饿了!” “巧花婶子,你们商量得怎么样了?要不要改种些土豆?” “害,还没商量好了,我家那口子今儿个尝了一口土豆,说味道确实不错,只是不知道产量是否有张通判嘴里说的那么高,有些担心。” “我那汉子也这么说,哎,不过依照我的心思,我是想改种一亩试试。我家有十五亩的田地,舍出来一亩种土豆,剩下的补种别的庄稼。 即使那一亩土豆颗粒无收,一家人紧巴紧巴,也勉强能过活。” “这倒是。” 有这样想法的人不在少数,当天晚上,张泽吩咐后厨准备了一桌席面款待水荣、蓝臻。 几人把酒言欢时,城外的临时居所的百姓们都不约而同的说起了是否要改种土豆一事。 “当家的,你说我们要不要改种土豆?” “不行,土豆这玩意看着好,都没有人种过,咱们也不会打理,到时候颗粒无收怎么办?” “可是,张通判他们说土豆产量高,咱们家里五个娃今年遭了罪,可得好好补一补。 若是,补种的庄稼,收获的粮食太少,咱们家这个年可怎么熬得过去,总不能不管几个孩子的死活吧。” “当家的,我听巧花说,她男人准备拾掇出一亩地来种土豆,你说咱们要不要也和巧花家一样,也拾掇出一亩来种土豆。 毕竟,若一亩土豆真能产两千斤,咱们家今年就不用愁了。” 整个县都遭了灾,若是后半年老天爷依旧不开眼,那他们就只能背井离乡了。 只是,能在家里,又怎么会想背井离乡呢?不过是无可奈何罢了。 “哭哭哭,哭也没用,我不同意改种土豆,那小白脸说的话能管用吗?他哪里懂田地里的事!” 一整晚,整个临时居所的百姓们都在讨论此事。 有了从溪田县运来的一万石粮食,黄宁总算是有了底气,做事更加利落了。 张泽对此乐见其成,他也想早点儿把利溪县的事处理完毕,回源柔府去。 三日的工夫转瞬即逝,县衙的正门大开,衙门外已经有许多百姓在等着了。 两个衙役板着一张脸,严肃道:“都别挤,一个个都排好队。” 百姓们赶紧排队,衙役站在门口,“进,下一个。” 一个汉子搓了搓手,小心翼翼往里走,一个衙役在前面领路。 后面的汉子们自觉跟在了两人身后,庭院里,摆了好几张木桌。 一个衙役站在一旁,对一脸无措的汉子们道:“此处都可以登记,和进门一样,排好队。” 木桌后面坐着一个衙役,他手里拿着毛笔,头都没有抬,语气平淡问道:“名字,要种多少亩土豆?” 汉子愣了一瞬,嗫嚅道:“张大力…种八分地土豆。” 衙役点了点头,毛笔唰唰在纸上落下汉子刚说的话,记录完毕,衙役摆了摆手手,示意汉子可以离开了,语气平淡道:“下一个。” 张大力迷迷糊糊,跟着前面的人群离开。 “贺年,种五亩土豆。” 记录了小半天,还是头一次听到有种五亩土豆的人,衙役惊讶地抬起了头,想看看是谁这么相信自家大人。 “原来是你啊,贺年小兄弟。” 贺年点了点头,拱手道:“差爷,是不是不能种这么多?” “当然不是,只是你比其他人更有魄力,我有些好奇,想瞧瞧是谁这么有魄力罢了。” 贺年眼里闪着光,“我信张通判,他说的话不会错。” 衙役没有再多说,挥了挥手,“好小子,你回去安心等着。” 衙役们今日忙坏了,会写字的衙役们轮流上岗,手都要写抽筋了,第一日总算是熬过去了。 期间,黄宁和张泽曾来看了看情况,黄宁对此特别满意。 当他看到衙役们记录的册子后,脸上的神色一变。 “怎么竟是些只拿出五分、八分田地的,最多的也就一亩,他们竟都这么胆小吗?” “黄大人,有这个结果,已经超出了下官的意料了。 土豆毕竟是一个外来的作物,百姓们都没见过,将心比心,他们怎么可能放心得下,全部改种土豆呢?” 黄宁听了张泽的开解,心里的郁气少了许多,叹了一口气,“是,是我急切了。” 随即又想到,能种五分、八分地也算不错,依照土豆的高产,即使种五分、八分也能有不小的收获。 “张老弟,百姓们都不会种土豆,你可有种植土豆的法子?” “这个不难,等五日后,我会派人亲自教导百姓们一番。” 做事哪有做一半的道理,这事他既然插手了,自然要做得尽善尽美。 第957章 切块、催芽、栽种一条龙 黄宁朝着张泽拱了拱手,“如此,就有劳张老弟了。” 回到暂住着的院子,命人取来剩下的土豆,张泽对着金阳吩咐道:“金阳,准备些沙土、细土,另外准备足够的草木灰。” 一旁的蓝臻疑惑开口,“草木灰?子润,土豆催芽还需要草木灰?这个我没听波斯商人说过啊。” “草木灰的作用很大,有了它,土豆能更好的发芽。” “多带着人,准备多些草木灰。” “是,公子。” 金阳带着人去烧草木灰,一时半刻回不来。 张泽将空着的屋子,命人收拾出来,拿出几个土豆,向护卫们介绍等会儿该怎么切。 “切的时候注意看,一块土豆必须有两个根眼,不然土豆难发芽。” 张泽一边说,一边演示什么叫做土豆的根眼。 待众人弄清楚后,张泽拿起一旁的刀,利落下刀,一个土豆被切成了好几块。 张泽将土豆放到了草木灰里,裹了裹,然后将土豆放到了屋里提前准备好的沙土上。 “注意,有根眼的地方朝上放,切莫把根眼放到沙土里。” 张泽用水抓起木桶里湿润的沙土,轻轻地撒在了土豆上面,“最后一步,土豆面上再盖上薄薄一层沙土。” 张泽把各个环节的细节和护卫们交代清楚,随后又演示了几遍。 “所有的步骤都记下来了吗?” 护卫们齐声道:“都记下来了。” “先休息一会儿,等金阳他们回来就开始切块、催芽。” “啧,没想到这土豆催芽竟有这么多步骤,那个波斯商人太靠不住了,这些他都没告诉我,只告诉我土豆特别好活,随便扔在地里都能活。” “他说的不完全是错的,只是,我们催芽的目的是提高土豆的出苗率,保证大多数土豆块种下去都能活。 百姓们折腾不起,前面麻烦些,总比后面补种要好得多。” 蓝臻的眼睛亮晶晶的,“子润啊子润,你真是上知天文下知地理,你还说什么是不会的。” “…嗯,这个暂时不知道,也许哪日就知道了。” 金阳他们的动作很麻利,一切准备就绪,张泽即刻命令所有人开始切土豆,给土豆催芽。 金阳只带了一马车土豆过来,这些日子用掉了一小部分,剩下的土豆大概花了半日的工夫就全部切完了。 “子润,是不是得回源柔府再运些土豆过来,只这些可不够用啊。” “今日登记的亩数是一千亩,按照这个计算,未来几日,应该是差不多的数额。” “金阳,你亲自回一趟源柔府,再运1万五千斤土豆来,约莫就差不多了。” 蓝臻跳脱道:“子润,要不,我和金阳一块儿去?” 张泽摇了摇头,“你不行,你和水荣,我另有安排。” “好吧。” 蓝臻给金阳递了一个爱莫能助的眼神,金阳差点儿翻白眼。 张泽又嘱咐了一句,“押送土豆的人手,就从商队里出,不必惊动其他人。” “是,公子。” 时间转眼而逝,土豆块经过张泽等人的精心照料下,不过几日的工夫就发芽了。 蓝臻激动地往张泽的屋里跑,边跑,边喊道:“发芽了!真的发芽了!子润,你快看看,你真是神了!” “行了,看把你给高兴的。明日你带着发芽的土豆随我一起去见黄大人,然后就可以教授利溪县的百姓们如何给土豆催芽了。” “好啊。” 金阳还未回来,估摸着再有一两日就能回来,先把此事在黄宁面前过了明路。 蓝臻高兴地对着黄宁滔滔不绝地说着,“黄大人,您瞧瞧这就是土豆芽,只要把土豆芽种下去,两三个月便能收获。” 黄宁和师爷看着翠嫩的土豆芽,眼里闪过一丝惊喜。 “这,这才几日啊,土豆竟然就发芽了,还是蓝小兄弟你有本事。” 蓝臻摆了摆手,“这都多亏了” 张泽瞥了一眼蓝臻,假咳:“咳咳。” 蓝臻识趣道:“那个波斯商人,当时我问他如何种植土豆,他倾囊相授,我也没想到土豆这么好活,一次就成功了。” 黄宁点了点头,笑着看向张泽,“张老弟,接下来该做什么?” “明日就带着催芽了的土豆,给百姓们演示几遍,告诉他们如何给土豆催芽,如何种植土豆。” “好。” 说完正事,蓝臻将土豆芽带回了院子,张泽留下继续和黄宁处理手头的事务。 “咚——咚——咚——” 蓝臻起身,打着哈欠,走出门去,“谁啊,这个时候登门?” “是我。” 蓝臻立马正了脸色,“你们这是连夜赶路?” “嗯,先让我们进去。” 金阳他们的动作很轻,并没有打扰张泽、水荣等人休息。 蓝臻为何会被惊醒,因为他今夜有些兴奋,晚饭时,张泽嘱咐明日教授百姓们催芽一事,由蓝臻全权处理。 身上扛了这么重的担子,蓝臻一时激动地辗转反侧,压根没有睡意。 这不,门外敲门的动静,他第一时间就听到了。 “子润,金阳他们昨儿个半夜带着土豆回来了。” “如此甚好,今日你就带着土豆、草木灰湿润的细沙、沙土向百姓们教授如何催芽,如何种植。” “好嘞!” 临时居所处,众人再次聚齐,张泽、黄宁都在场。 黄宁说了几句场面话,众人的视线都看向了蓝臻。 蓝臻按照张泽所说,一步一步放慢向众人演示。 一连演示了五遍,这才对众人道:“大家都看明白了吗?” “明白了。” “好,下面给大家看看我催芽的土豆。” 说着,蓝臻从一旁的木盒里取出催了芽的土豆块。 然后将土豆块种在了土里,“记得土里一定要微微湿润,且不能板结。松松散散、湿润的土地有利于土豆芽的生长。” 众人都是干过活的,见蓝臻演示得这么详细,哪里还有不明白的,很快就学会了。 “接下来,喊到谁的名字,谁就来领土豆种回去,回去后就开始催芽。 千万不要忘记将切开的那一边用草木灰裹一裹,这样土豆的根眼更容易发芽。” “张大力——” 张大力走到了衙役面前,衙役取出一把秤,秤了八分地用的土豆种给张大力。 其余人有样学样,很快就拿到了土豆种,恨不得现在就回去试一试。 第958章 离开利溪县 待所有人都领到了土豆种,张泽、黄宁才离开流民们的临时居所。 张泽对着黄宁道:“明日需要挨家挨户查看他们土豆催芽学得怎么样,以防有没学会的。” “嗯。” 利溪县赈灾一事,已基本完成,若不是因为要说动百姓们改种土豆,张泽恐怕早几日就离开了。 张泽亲自带着查看了许多百姓们给土豆催芽的情况,发现都做的很好,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张泽朝黄宁拱了拱手道:“黄大人,待土豆发芽后,督促百姓们种土豆一事就交给大人了。” “张老弟已帮了老夫许多,若不是你,老夫只怕会愁白了头哟。 张老弟的所作所为,老夫一定要如实上表,让皇上好好夸赞张老弟一番。” 张泽温和回了一礼,“这都是应尽之责,黄大人不必如此,下官愧不敢当。” 两人又寒暄了几句,张泽带着水荣等人浩浩荡荡离开。 住在城外临时居所的百姓们看着张泽一行人出了城,纷纷好奇张望。 “张通判这是要去哪儿啊?” “不知道,张通判的事,哪里是我们一个小人物能知晓的。” 虽然是这么说,但是还是有不少人好奇地张望着,直到张泽一行人彻底消失在了他们的视线尽头。 翌日,一个石破惊天的消息传到了城外的临时居所。 “昨日,张通判已经带着衙役们返回源柔府了。” “什么?!莫非我们昨日瞧见张通判,那时就是他们离开?” “应该是了。” “张通判怎么就离开了呢?” “没有张通判在,我这心里总是空落落的,生怕土豆种不好。” “放心,张通判既然离开了,定然把种植土豆的法子告诉了黄知府。” 贺年听到这个消息,脸上是掩盖不住的震惊。 他在想自己一定要把土豆种出来,也许,也许等他挣够了银钱,他就可以去源柔府见张通判了。 这边的动静,张泽一行人并不清楚。 此时的张泽在想,剩下的几万斤土豆该种在哪里合适? 他先前和利溪县百姓说的不是假话,他确实想在源柔府多种些土豆。 无他,土豆的产量高,若是能种些土豆,源柔府管辖下的各县就不用在花银钱到其他州府买粮食了。 这将节省许多的银钱,并且,还能让百姓们手里存下更多的银钱,切实提高百姓们的生活质量。 百姓手里有了银钱,后续就会有更多的机会。 蓝臻的大手在张泽面前晃了又晃,然而张泽一点儿反应都没有。 终于,蓝臻忍不住出声询问道:“子润,你想什么呢,想得这么入神,我唤了好几声,你都不理我!” 张泽说道:“嗯?我在想剩下的土豆该种在哪里最合适。” 蓝臻想了想,“不如种在阳石、合凤、常陵三县,他们那里最缺粮食。” “东水、山平、华沂三县有不少还要改种小麦呢。” 小麦耐寒,能过冬,就连大雪也不怕,是百姓们秋收后,首选的改种作物。 “若是之前,这样安排还是不错哦,但是,现在阳石三县的田地还种些苜蓿,那也是一笔不小的收获。” 蓝臻惊讶看向张泽,“莫非要种到安定、西平、大竹去?” “我就是在思索这几处的可行性,土豆耐寒,对土地的要求不高。 不过,安定、西平两处的草地动不得,秦掌柜他们养的羊要吃。” “如此说来,还真是阳石、东水这些地方更合适。 大竹三县就不用考虑了,基本上都是石头,连一块没石头的地儿都找不出来。” 考虑清楚后,张泽随即写了几道公文,陈晨、董润安、许茂林、郑川、袁思伟、刘嘉接到公文后,即刻到府城一趟。 这一道公文是张泽在路上命人送至各处,他们应该是差不多的时间齐聚府城。 陈晨、董润安、许茂林这一阵子忙得脚不沾地。 收到张泽的公文,整个人都有些怔愣,“通判大人,这是有什么要紧事?” 心里这么想着,却不忘赶紧命人准备车,即刻前往府城。 待几个县的知县齐聚府衙,都有些傻眼了,“你们怎么也来府衙了?” 刘嘉嘀咕道:“莫非,郑兄你也是通判大人唤来的?” “是。” 得,几个知县听到这个回答,立马反应过来,通判大人这是把他们几个都唤了来,只是,他们现在对此行的目的一无所知。 陈晨打听道:“郑兄,你知不知道通判大人这次唤我们前来是有何要事?” 许茂林猜测道:“不知,此事一点儿风声都没有,莫非和利溪县有关?” 这些日子,通判大人不在府衙一事,他们都知晓了,稍微一打听,就知道了张泽的行踪。 “大人,请几位大人进去。” 几人相视一笑,齐齐往衙门里走,心里都有些忐忑。 张泽刚回来,换了衣裳就走了过来,“都坐吧。” “今日本官唤你们来是有一件事同你们说,金阳和蓝臻在跑商时,意外救下了一个波斯商队,从他们手里买下了一种名唤土豆的作物。 此物产量极高,亩产至少两千斤,种得好甚至能翻一番,达到四千斤。 而且,此物耐寒,容易打理,味道极不错,吃上几个就能填饱肚子。” 陈晨、许茂林、郑川听了张泽的话,齐齐用不可置信的眼神看向张泽。 “大,大人这是真的?真有这么厉害的作物?” “千真万确,待会儿一起吃一顿土豆宴,你们就明白本官此言非虚了。” “这次唤你们几人前来,就是想在阳石、东水几县种一些土豆试一试,看能不能像本官刚才说的那么高产。 若是可行,那可是一件利国利民,功在千秋的好事。 不瞒你们,利溪县的百姓们已经种了六千亩左右的土豆,我们源柔府自然也不能落后,你们说对不对?” 郑川第一个响应,“对!下官觉得大人说得在理,阳石县秋收后,大多数都是让田地空着,或者种上些能过冬的小菜。 土豆既然产量这么高,下官愿意说服阳石县的百姓,改种土豆,如此一来,百姓们就不要在冬日里挨饿受冻了。” 经过两年的防沙治沙,阳石县的庄稼长势比之前好了不少。 但是,还是比不上溪田、东水县等拥有肥沃的土地,每年收获的粮食,能让管辖下的百姓们吃个七八分饱。 第959章 给七县分配土豆种 郑川第一个同意张泽的提议,袁思伟、刘嘉只惊讶了一瞬,就明白了郑川的想法。 合凤、常陵和阳石县的情况差不多,同是多年受风沙侵扰,百姓连一顿饱饭都吃不上,背井离乡更是不在少数。 要不是通判大人想出了防沙治沙的法子,只怕他们这个县令没准都要做到头。 因而,郑川的想法,他们多少能猜到一些。 刘嘉抢先一步道:“大人,下官也愿说服常陵百姓改种土豆。” 袁思伟慢了半步,不甘示弱,“大人,这等好事可别落下合凤县。” 陈晨、董润安、许茂林见郑川三人这么快表态,皆起身向张泽表态。 “本官手里剩下的土豆种不够,你们这么多个县都种。 且百姓们都不没听闻过土豆,骤然要他们把所有的田地都改种土豆,他们只怕不会愿意。 我们为官者,不能不听百姓的心声,一味固执己见。 本官之所以把你们都叫来,是综合考量过的。 阳石县待秋收后,种庄稼的人比较少,如此就有不少田地能匀出来种土豆。 至于为何把陈晨你们三人唤来,一是东水三县的土地肥沃,土豆的产量肯定比阳石三县要高。 得先让百姓切切实实知晓,亲眼所见,土豆的神奇之处,之后再劝说百姓就要容易得多。 二则是,土豆虽能裹腹,但终究是比不得麦子、水稻这等粮食,可作为辅食,日日只吃土豆,身体受不住。” 几人喃喃道:“竟是这样啊。” 许茂林率先问道:“那依大人所言,我等该如何做?” “本官打算先在阳石、合凤、常陵、东水、山平、华沂、溪田七县进行试典。” 郑川有些迫不及待地问道:“大人,何为试典?” “七个县根据各自县区的情况,选择几处改种土豆,其余地方保持不变。 如此一来,既能让百姓们切切实实看见土豆的神奇之处,又能不影响整体的耕种情况。” 许茂林听着张泽的话,陷入沉思,“大人,下官的理解这试点就像是刘家庄改种水稻一般吗?” “嗯,不过可以灵活应对,比如一个村子种上几亩。 如此,百姓不用跑到别处,我们也不必发大功夫,四处宣扬,让百姓们在家门口就知晓土豆。” “你们来之前,本官已经算过了,本官手里如今只剩下三万斤土豆。 根据各自县区的情况,阳石、合凤、常陵各分3000斤的土豆种;东水、山平、华沂各分5000斤土豆种:剩下的6000斤土豆种分给溪田县。” 郑川立马响应,“敢问大人,一亩田地需要多少的土豆种?” “一亩约莫要200斤左右,阳石县分得5000斤土豆种,约莫能种15亩田地。 当然,若是土豆催芽催得好,在此基础上,也许能多种几亩。” 六人听了张泽的话,都松了一口气,只种15、20亩的,百姓们肯定不会不同意。 东水三县,虽然多了两千斤,但是,东水三县的田地肥沃,且能种庄稼的田地比阳石三县多许多。 因此,即使需要多匀十亩田地出来种土豆,陈晨三人的神色也没有发生太大的变化。 许茂林喃喃道:“一亩地需要200斤的土豆种,这个价格可不便宜啊,一般百姓承受不起啊。” “土豆作为辅食,价格自然比不得小麦、水稻精贵,且土豆产量高、容易存活,这些都能弥补它需要种子多这一点的缺陷,毕竟世间难得十全十美之事。” 几人一副受教模样,朝张泽拱了拱手道:“大人说得对。” 张泽脸上露出一个开心的笑容,“你们回去之前,本官做东,请诸位用一顿土豆宴。” 郑川琢磨着,道:“土豆宴,专门用土豆做菜的宴席?” “是啊,诸位请。” 有金阳、蓝臻、水荣三人齐齐上阵,一桌丰盛的土豆宴已经准备好了。 张泽七人踏进厅堂的一瞬间就闻到了一股不同于以往的香味儿。 桌上摆着好几道模样各异的菜肴,摆盘精美,就是不知道味道是否和摆盘一样精美。 “都入座吧。” 张泽发了话,众人各自选了一个位置坐下,他们面前摆着不同的菜肴。 “蓝臻,你给诸位大人介绍一下桌上的菜肴。” 蓝臻一副你就瞧好的模样,看向张泽,张泽微微颔首,以作回应。 “几位大人请看,这一道菜肴,名唤‘醋溜土豆丝’,入口爽脆开胃,令人食欲大动。” “这道菜肴名唤‘土豆炖排骨’,土豆软烂、细腻,入口即化,带着丝丝肉香味儿。” …… 蓝臻如数家珍,每一道菜肴经他介绍一番,郑川几人的口水都忍不住咽了咽。 “最后一道菜肴,‘蜜汁土豆’,先将土豆煮熟去皮,然后淋上蜜汁,这一道菜肴的味道,还请诸位大人亲自尝尝,我就不多赘述了。” 蓝臻这话,把众人的好奇心都吊了起来,好几人都瞄准了这道蜜汁土豆。 “都动筷吧。” 张泽慢条斯理地夹起一筷子醋溜土豆丝,土豆丝爽脆的口感,坐在张泽身侧的郑川都听到了。 郑川毫不犹豫,夹起一筷子醋溜土豆丝,一口下去,“嗯,人间美味,果然爽脆,比黄瓜还爽脆。” 董润安用勺子舀了一块蜜汁土豆,软软糯糯的,味道特别好,他牙口不好都能吃得动。 许茂林是个肉食派,筷子下得特别稳,夹了一块红烧土豆里的红烧肉,这肉块不仅不柴,还带着一丝土豆香味儿,特别解腻。 桌上的菜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不到一刻钟的工夫就用了大半。 就连山月白,这等佳酿都被冷落在了一旁无人问津。 众人只管着尝试桌上的每一道菜肴,压根没顾得上吃酒。 每一道菜肴的味道各有不同,生怕晚一点儿,他们就要错过一道美味了。 张泽对他们的这一番表现很满意,半个时辰后,侍女端上了茶水。 众人饮了一口茶,面上都有些后悔,土豆的味道这么好,不说百姓,就是他们吃了都觉得美味。 只土豆一样就能做出这么多道菜肴来,即使是最穷的人家,也能用土豆裹腹,土豆真是一样好东西。 第960章 官升一级,源柔知府 对待自己人,张泽一向是十分有耐心的,每一个县给他们分去了两个擅长给土豆催芽、种植土豆的护卫。 “你们按照他们说的去做,待土豆催芽后,再好生将土豆种下去。” 张泽不放心,又仔细嘱咐了一遍。 “是。” 六人来时心中忐忑,回去时,面上都带上了笑容。 “大人,是有什么好事吗?” “被你小子看出来了?通判大人让咱们县种5000斤土豆。” 师爷一脸疑惑,“土豆?” 陈晨随手将一个土豆递给了师爷,“喏,就是它。” 师爷看了看,不确定地问道:“这是能吃的?” “是啊,这玩意儿亩产能达到两千斤以上,小麦、水稻的产量哪里比得上它哟。” “两,两千斤。”师爷显然被这个天文数字吓得不轻,说话都磕巴了。 “行了,别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模样,赶紧收拾出来几个空屋子,让两位兄弟即刻开始给土豆催芽。” 陈晨为了确保万无一失,他准备所有的土豆种均由衙门进行统一催芽,之后再送到各处进行种植。 这么想着,陈晨看向了东水县的舆图,“大人说,土豆最喜沙土,这一片大多数都是沙土,土豆就种在这一块。” 陈晨将地方初步确定下来,他看向了师爷,“即刻去把大陈乡、柳家坳……的村长请过来,本官有要事吩咐他们。” 陈晨一回到县衙就开始进行土豆种植,其余六个县同样没有闲着。 尤其是溪田县,可谓是第一个开始种土豆的县城。 溪田县的新知县还要一个月才能到溪田县走马上任,季涛、贺榆现在还留在了溪田县管理事务。 接到张泽的吩咐,二人压根没有质疑,直接选出了最合适的几个地方,进行土豆试种。 “哎呦,咱们可真是沾了齐公子光,不然这样的好事,往常哪里轮得到我们村。” “行了,都小点儿声,老实做事,嘴巴闭紧些,别见天就把村子的大事说出去。 到时候坏了事,我绝饶不了他,逐出村子都是轻的。” 经过村长的一番敲打,不少妇人都自觉闭紧了嘴巴。 只是,这么大的事,又不只是在一个村子里有,你来我往间难免就发现了端倪。 “咦?他们村子怎么也种了土豆?” “是啊。不行,我们得去套套话。” 最后,互相试探间,他们这才知晓,这是通判大人下的命令,在七个县的不少地方都进行了土豆试典。 目的是为了瞧一瞧哪个县种的土豆最好,收获最多。 这个风声一传出来,种了土豆的村子,那真是卯足了劲儿,想要争得第一。 至于风声是怎么传出去的,蓝臻等人深藏功与名。 “子润,你真是神了,百姓们听了风声,照顾土豆比先前上心了十二分心不止。” “这是再正常不过的事,谁还没有一个争强好胜的心,更何况还有奖励在前面吊着。” 蓝臻不解,“你真要给他们颁奖?” 张泽挑了挑眉,“自然,说出去的话,哪里不兑现的道理。 不仅要给他们颁奖,还要当着众人的面,大嘉夸奖。” “嗯,我总觉得你的目的不只是这么简单,要不,你再给我透露一点儿。” 蓝臻只觉得后背一凉,然而又架不住心里的好奇,手指比划道。 “既然是惊喜,当然是要到了适当的时候才能揭晓啦。 现在花还没开,就把什么都说透了,哪里还有惊喜可言。” “对了,过几日我准备让金阳去荆州府一趟,你要不要去玩一玩?” “荆州府,和金阳先前带回来的玉米、红薯有关?” “聪明,先前种在庄子里的玉米、红薯差不多到了收获的时候,自然要派人去瞧一瞧。 别的人,我都不放心,这不,就只能让金阳亲自走一趟。” 蓝臻好奇问道:“这一来一回,路途可不近,莫非今年我们不用出去跑商了?” 张泽沉思片刻,“此事,我还要好好想一想。” 林师爷前不久和他提起的金嘉城的孙知府想要见他一事,他没有忘记。 接连的事情,让他忙得脚不沾地,深觉自己的人手还是有些不够用。 所以,商队暂时被征用了,等忙过这一阵再说。 蓝臻也就这么一问,张泽有多忙,他这阵子一直跟在他身边,哪里不明白的道理。 七县的土豆都种下去了,府衙中堆积的公文处理了大半。 张泽派人去金嘉府走一趟,张通判现在有时间了,不知道孙知府什么时候方便? 至于利溪县那边,张泽没有过多的插手,去利溪县赈灾一事是皇上下的密旨,张泽并没有四处宣扬。 但是,皇上却把这事放在了心上,收到黄宁上的折子后,直接下了一道圣旨嘉奖张泽,并把张泽的升为了源柔府知府。 至此,源柔府的大权都落在了张泽一人手里。 大皇子、三皇子几人得知这个消息时,齐齐都把主意打向了源柔府。 他们想给张泽添堵,源柔府现在没有通判,那么自己再举荐一个人是合情合理的。 可惜,几人的盘算,开平帝哪里看不出来,对于他们的提议不仅没有答应,还把几人叫到了宫里,劈头盖脸的狠狠地骂了一通。 开平帝的态度很明确,除了他,谁都别想插手源柔府的事。 张泽官升一级,那是他凭借着自己的真本事,屡次完成各项任务的嘉奖。 开平帝把话说到这个份上,大皇子、三皇子几人再是不甘心,也只能咬牙应下。 无他,张泽此人的才能,朝中大臣都有所耳闻。 不过是官升一级,就是因此调到京中,想来不少官员都不会反对。 齐王得知张泽官升一级,成了源柔府知府,心里别提多高兴了。 父皇命张泽去利溪县协助黄宁知府赈灾一事,他从手底下人口中得知了。 不得不说,子润真是时时刻刻都能给人惊喜。 这么想着,齐王命管家准备贺礼,他要连同书信并贺礼一同送到张泽手上。 张泽没想到皇上会给他升官,得知这个消息,他愣了一会儿。 随后,继续该干什么干什么。 源柔府这一摊子事,他先前不是知府时,就全揽在了身上,如今不过是名正言顺罢了。 第961章 黏舅舅的敏哥儿 张泽官升一级一事,是一件大事,张泽本人虽没有太大的反应。 但,架不住有蓝臻他们在,还有张三牛和王氏。 听闻儿子成了源柔府知府,立马就和蓝臻几人凑在了一块儿,商量着要办一场宴席,好好热闹一番。 二姐张清韵、二姐夫周博涛,三姐张清彤,未来的三姐夫子车嘉言……都聚在了一块儿。 “娘,这次的宴席一定要办得热热闹闹的,三弟虽然不喜欢热闹,但这么大的好事,哪有不热闹热闹的道理。 说服小弟这事,就交给娘您去,我们可说不过他。”张清彤撒娇道。 周博涛笑着附和,“是啊,娘,三妹妹说的对,这么大的好事,一定要好好热闹热闹,要是缺人手,只管和我说。” 张清韵手里抱着儿子,窝在娘亲怀里的小儿人眼睛滴溜溜地转着,好奇地打量着四周。 蓝臻鬼点子多,一点儿都不客气,直接说道:“是啊,伯母,好不容易,子润近而得闲了,可得好好热闹热闹,我们这样……” 张清彤听了,拍手叫好,“这个主意不错,难得办一次宴会,就该这样热热闹闹的。” 子车嘉言见蓝臻的主意,引得张清彤连连点头,目光直直落在了蓝臻身上。 可惜蓝臻这小子好不容易碰上一个和自己有差不多想法的知己,哪里顾得上其他。 张三牛不是一个多话的性子,安静地在一旁听着。 王氏听了蓝臻的主意,也觉得不错,看向了一家之主的张三牛。 “当家的,你怎么看?” 张三牛点了点头,“挺好的,就依孩子们的意思去办吧。泽哥儿那边,我去说。” “好。” 张清彤见父亲同意了他们的主意,不要太高兴。 拉着一旁的张清韵和王氏就嘀咕起来,该给哪些人下帖子。 张三牛、周博涛、子车嘉言、蓝臻几人瞬间被晾在了一旁。 周博涛怀里还被张清韵塞了自家儿子,周博涛小心翼翼地抱着生怕这小子不给自己这个老子面子,当众哇哇大哭。 周博涛站起身,“爹、端美、蓝臻,我先带孩子出去透透气。” “去吧。” 子车嘉言见张清彤三人压根没有注意他们这边,露出一个笑容看向蓝臻。 “蓝公子,我观你年岁,应是到了能娶亲的时候了,不知可有心悦之人?” 蓝臻一口茶水差点儿把自己送走,不可置信地看向这位长相英俊的公子,“咳咳,子车公子,没想到你竟然还有做媒的喜好?” 子车嘉言被蓝臻直白的话一噎,想解释他没有这个爱好,但是,对上蓝臻那双“你什么也别解释了,我都懂”的目光。 子车嘉言一时不知道该怎么接话,他发现子润这位友人的想法和他们真是大相径庭,也不知道子润平日里是怎么和蓝臻相处的? 说曹操曹操到,“二姐夫,你这是?” 面对这个可爱的小外甥,张泽的眼里带上了温和的笑容,“敏哥儿,来舅舅抱抱。” 窝在周博涛怀里的小人听到了熟悉的声音,头转了过来,张开了双手,一副要抱抱的模样。 张泽稳稳地把敏哥儿抱在了怀里,手指戳了戳敏哥儿白嫩的脸颊。 敏哥儿不是个娇气的,任由舅舅戳脸,还特别配合地咯咯笑出声。 “子润,你这抱孩子的手法,比我这个做父亲的还娴熟。” “哈哈哈,这都是在老家时练出来的。敏哥儿乖巧不闹人,好带得很。” 说着,掂了掂怀里的敏哥儿,“是不是啊,敏哥儿?” 敏哥儿哪里听得懂,对上舅舅的笑容,咯咯得笑个不停。 屋里的三个女人商量得差不多,张清韵出门寻儿子,就见弟弟在逗儿子。 嗔怪地看了一眼周博涛,笑着对张泽道:“小弟,这小子现在沉得很,还是给我抱吧。你上了一天值,肯定很累了。” “不碍事的,二姐,敏哥儿喜欢我抱,再说了,又不是日日如此,我还巴不得多和敏哥儿玩一会儿呢。” “是不是啊,敏哥儿?” 回应张泽的是一串高兴的笑容,敏哥儿露出了无齿的微笑,丝毫不理会娘亲的呼唤。 张清韵失笑,“臭小子,有了舅舅就忘了娘亲了!” 屋里的几人听到庭院里的说话声,齐齐出了门。 张三牛看着抱着外孙玩得开心的儿子,没忍心打扰。 对着旁边的女儿、女婿使了一个眼色,王氏见今日难得聚得这么齐。 于是,她决定亲自下厨,张清彤也被喊到了厨房。 张清彤不愧是跟着王氏学了几年厨艺的,大厨一出手就知有没有。 张清韵只能在一旁给二人打打下手,她的手艺比不上娘和三妹。 周博涛进屋就见子车嘉言和蓝臻在大眼瞪小眼,偏偏两个人一句话都没有说,就那么坐着。 “咳咳,端美,你们在做什么?” 周博涛的声音打破了这尴尬的氛围,子车嘉言只觉得自己得救了,“伯言兄,你来得正好。” 蓝臻受不了这尴尬的氛围,他选择拍拍屁股,去外面和子润聊天。 “子润,你的未来三姐夫感觉有点儿憨……”噼里啪啦,一小会儿的工夫,蓝臻就把刚才的事和张泽说了一遍。 张泽不厚道地笑出了声,“噗呲,难得有一个人能治得住你这张嘴。” “子润,让我抱抱你的小外甥。” “你会抱吗?”张泽怀疑地看向蓝臻,蓝臻被他这么一激,梗着脖子。 “会,怎么不会,我三叔家的小儿子,还没断奶呢,就时常被我抱着四处走。” 张泽笑着看向小外甥,“敏哥儿,你要蓝叔叔抱吗?” 敏哥儿顺着张泽手指的方向看向蓝臻,蓝臻见敏哥儿看过来,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 可惜,敏哥儿完全不给蓝臻面子,直接扭过头,继续待在张泽的怀里不肯出来。 “这小娃子竟然不喜欢我,这不可能。”蓝臻吃惊地道。 接下来,蓝臻使尽了浑身解数,把他之前逗孩子的各种法子都用上了。 然而,依旧不管用,敏哥儿只乖乖待在张泽怀里。 蓝臻的倔脾气上来了,撸起袖子,“不行,我今日非要让敏哥儿心甘情愿让我抱不可!” 王氏笑容满面地朝张泽他们喊道:“吃饭啦——” 第962章 孙知府邀约在河口县 张泽拍了拍一脸郁闷,攥着拳头斗志昂扬的蓝臻,“先去用饭,别的事急不来。” 张清韵上前想要接过儿子,“敏哥儿,来娘这儿。” 敏哥儿却没有答应,依旧黏着舅舅,一双小手用力地攥着张泽的衣袍。 “没事,二姐,敏哥儿许久没见我,想得紧,我抱着他。” 王氏怕儿子抱着外孙不好用饭,笑着对敏哥儿,道:“敏哥儿,来外祖母这儿。” 平日里很黏王氏的敏哥儿不为所动,依旧攥着舅舅的衣襟。 张泽摇头失笑,“娘,你别担心,敏哥儿这里有我呢。” 张泽抱着敏哥儿坐下,蓝臻见敏哥儿的亲娘、外祖母都没让敏哥儿改了主意,郁闷的心情得到了极大的安慰。 看来不是自己的问题,是子润这家伙魅力太大了。 窝在张泽怀里的敏哥儿好奇地看着自家舅舅,小鼻子一动一动的,看着真是可爱极了。 张泽见小外甥这模样,笑着问道:“二姐,敏哥儿开始用辅食了吗?” 张清韵摇了摇头,“还没有,打算再过两个月再给他用辅食。” 张泽闻言,笑着朝敏哥儿道:“小馋猫,馋也没用,只能看舅舅吃喽,敏哥儿快快长大。” 敏哥儿听了这话也没恼,眼睛滴溜溜地转着,看向看着舅舅。 “泽哥儿,你升了官,我们准备办一次宴会,请源柔府有头有面的人一块儿聚聚,热闹热闹,你可别拒绝啊。” 张泽夹菜的手顿了顿,不解地看了一眼张三牛,“爹,没这个必要吧?” 蓝臻怕张三牛被说服,立马接话,“子润,这事你得听我们的,这么大的喜事,哪有不热闹热闹的道理?” 张泽眯了眯眼,看向蓝臻,蓝臻眼里满是得意,得,不用猜了,这事肯定少不了蓝臻这家伙。 对上众人期待的目光,张泽无奈一笑,“好吧,你们看着办。不过先说好,我不出力。” 蓝臻乐呵呵道:“哈哈哈哈,有你这句话就行了,其他的事就包在我们身上。” “老爷、夫人,墨大夫到了。” “快把人请进来。” 众人皆放下了筷子,张泽看着怀里刚刚闭上眼睛的小外甥,给蓝臻使了一个眼色。 蓝臻等人纷纷出去迎接墨大夫,张泽怕吵醒敏哥儿,只能坐在屋里等。 见敏哥儿彻底睡着了,张泽轻手轻脚将敏哥儿放到了后院的小榻上,“照顾好小公子。” “是。” “子润,你这是去哪儿了?” 张泽亲自给墨清斟了一杯酒,笑着解释,“刚把外甥哄睡,没想到你这么快就来了。” 墨清环视了一圈,没有见到林鹤洲的身影,“哼哼,收到了你的书信,我能不上心吗,林老先生呢?” “今日你来得不巧,前两日鸣洲先生和太白先生带着府学的学子们外出采风去了,估摸着还要几日才能回来。” 墨清笑着对一旁的王氏道:“不妨事,我还能在张府里多待日子,婶子的好手艺,我是日日都惦记着呢。” 王氏笑呵呵,“你今儿来得巧,快尝尝,喜欢哪道菜肴,明个儿婶子再给你做。” 蓝臻仿佛见了鬼一般看着墨清,这还是他认识的那个墨大夫吗? 墨清瞧蓝臻一副见鬼的模样,笑眯眯地端起酒杯,“蓝臻,许久不见,你看着稳重不少。” 蓝臻干笑一声,端起酒杯,“呵呵,是有一阵子没见,这不跟着金阳在外面跑商,难免学了些稳重。” “哈哈哈,不错。” 这一顿饭,因为有墨清的加入,众人聊得很欢快。 张泽说到做到,关于宴会一事,他完全只做甩手掌柜。 蓝臻、张清彤这阵子都忙坏了,张清彤不仅要忙生意上的事,还要负责宴会布置。 张清韵倒是想帮忙,只是敏哥儿太小,离不得人。 周博涛、子车嘉言更多的心思都放在了读书科举一事上。 张通判官升一级,成了源柔府的知府这个消息,很快就传到了城里的各个角落。 百姓们听了都很高兴,“张通判是一个为民做实事的好官,就该步步高升。” “是啊,不过还是希望张大人可以再待在源柔府几年,没了张通判我都不敢想之后的事。” “要是来个有能力的知府大人还好,若是来个能力不足,像先前的知府一样,我们的好日子就没了,也得回到从前。” “你说得对。” 众人的议论,张泽暂时没有工夫关注。 许茂林等人都从邸报上得知张通判官升一级,成了源柔府的知府,纷纷命人准备贺礼。 没有大事,他们不宜离开县衙,土豆一事,还需要他们亲自盯着,实在是有些走不开。 “河口县。” 张泽看着金嘉府的舆图,很快找到了河口县的位置。 孙知府邀他十日后到河口县一聚,河口县的位置正好紧临着北戎。 不过此处看着一条河道,商贸发达,各国的商人都汇集于此,比之金嘉府城也就差上一点儿。 张泽看着河口县,陷入沉思。 片刻后,张泽决定去赴约,他想看看孙知府准备和自己聊些什么。 “子润,你看看这份名单,可还有需要添加的人?” 王氏递给张泽一张他们拟出来的宴请的名单,让张泽看看是否还有疏漏。 张泽有些无奈道:“娘,这请的人会不会太多了些。” “不多,哪里多了,清彤他们都商量好了,我哪里好让他们白忙活。” 张泽见王氏这么说,扶额道:“没有要添的人,就依这份名单发帖子吧。” 张泽这边同意了,王氏立即就命人书写帖子,按着名单挨家挨户送帖子。 接到帖子的人欣喜不已,家中有适龄儿女的纷纷让他们都打扮妥当,这次的宴会不得有失。 张大人给他们下了帖子是看得起他们,大好的日子,可不能出错。 要是不小心得罪了张大人,他们哭都没地方哭。 当然,其中不乏打算借此机会往张泽身边送人的打算。 这么好的机会,错过了,他们会后悔死。 不出意料,整个府城的成衣铺子、首饰铺子的生意前所未有的火爆。 有人另辟蹊径,把主意打到了张泽的父亲张三牛身上。 “老爷,这能行吗?” “有什么不能行的,男人的天性,见了美人哪有不动心的道理。” 第963章 别有用心之人,永不得再踏入张府半步 “啊欠!” 王氏听到丈夫打喷嚏的声音,关切地问道:“当家的,你受凉了?” 张三牛挠了挠头,“没,刚才鼻头突然一痒,现在已经没事了。” 王氏不安心道:“要不还是请墨大夫来瞧一瞧?” 对上老妻关切的目光,张三牛自然是欣然同意,“那,那行吧。” 墨清暂住在客房,不一会儿就过来了,给张三牛把了把脉。 脸上神色平常,见他这模样,王氏和张三牛都放下了心。 “天气略有些燥热,伯父莫要顶着毒日头在外间行走。” “好,有劳了,墨大夫。” “伯父、伯母见外了,伯母,我也顺道给你把把脉。” 王氏和张三牛这些年日子过得不错,儿女皆有出息。 唯一让他们操心的三女儿也找到了良人,他们再无操心之事。 平日里打理着铺子,管管府中之事,旁的皆不需要他们操心。 人看着愈发年轻不说,身子骨也不错。 为两人把了脉,墨清嘴角扬起淡淡的笑容,“伯父伯母保养得宜,身子骨很硬朗。” 两人再次谢过墨清,王氏直言中午亲自下厨,做几个墨清爱吃的菜肴。 转眼就到了宴会当日,整个府城有头有脸的人家,一早就收拾妥当,往张府赶。 张清韵、张清彤、王氏等人都忙碌了起来,反倒是张泽这个主角还有工夫在书房里和天白先生、鸣洲先生喝茶。 询问他们这次外出采风遇到的趣事,对府学学子们的评价,以及府学未来的发展。 江白因着自身的遭遇,在落霞山隐居,不喜俗事。 林鹤洲则是早就看破了,不愿入仕途,加之常年在外游历,见识广博。 两人脾气相投,相见恨晚,在张泽还未回来前,就已成了无话不谈的好友。 时不时聚上一回,或烹茶听雨,或泛舟赏荷,或留在屋里下棋,一下就是一整日。 张泽听了两人的相处方式,只道:羡慕! 林鹤洲轻抿一口茶水,不紧不慢道:“子润,你这个主角怎么猫在书房里听我们两个老头子说些零碎的小事?” “鸣洲先生,你又不是不知我是什么性子,要不是爹娘他们特别把日子选在了我休沐的日子,我早就去衙门里了。” 林鹤洲笑道:“哈哈哈,瞧你这模样,哪有当日面对百姓们的气势。” 张泽摆烂地耸了耸肩,“百姓们所求简单,今日来的人却不同,我能躲一会儿是一会儿。” 江白笑眯眯道:“有伯言、端美他们在,你不用说太多。” 张泽突然笑得一脸灿烂,“府学能有如今这般浓郁的读书风气,多亏了两位先生,不少人都想见一见两位先生。 正所谓择日不如撞日,不如两位先生同我一道去见见他们?” 林鹤洲不客气道:“去,臭小子,你都不耐烦应付的人,还想让我们两个老头子去,莫非是想要我们的命不成?” 江白补刀道:“时候差不多了,子润,你还是快去吧,不然,他们该等着急了。” 张泽无奈站起身,“两位先生继续喝茶,我先去前面瞧一瞧热闹。” 林鹤洲、江白相视一笑,取来棋盘,慢悠悠地下着棋。 张泽出了书房,脸上带上了淡淡的笑容,既不会让人觉得过分亲近,又不会让人觉得过于高傲、不好亲近。 这一个度,张泽已经拿捏得很好了。 张泽还没到办宴会的院子,就见张清彤领着一群夫人、小姐往后院走,当下好奇。 他喊住了张清彤,“三姐,你们这是?” 张清彤等人见是张泽,立马顿住了脚步,张清彤的脸色有些难看。 “我们听闻石家七小姐落了水,有些担心,这不,打算去看一看她。” 张泽漫不经心,神色未变道:“哦,既然如此,我同你们一道去吧。” 人群里石夫人的脸色有一瞬间的阴沉,随即又恢复成了担忧、紧张的模样。 待他们一行人来到客房时,张泽看到了王氏和张三牛。 张泽不等旁人反应,率先道:“爹、娘,你们也听闻了石家七小姐不慎落了水一事?” 躺在床榻上的石家七小姐石瑞珠突然睁开了眼睛,喊道:“张老爷,救救瑞珠,瑞珠不想死!” 一个未出阁的女子,公然把自己的闺名告诉一个男子,这是在打什么主意,在座的不少夫人都反应了过来。 有些机灵的夫人已经自觉地离石夫人远了些,石府这是要作死啊,他们可不想被牵连。 “墨大夫,石七小姐被水呛着,失了神志,劳烦你好好给她医治。” 墨清听了张泽的话,从一旁取出银针,快准狠地扎在了石瑞珠身上,石瑞珠再次昏睡了过去。 张清彤意识到这事不简单,飞快地和王氏交换了一个眼神。 王氏走到了石夫人面前,冷淡道:“石夫人,不知你是怎么教导女儿的,放着好好的大路不走,非要往湖里跳?” 石夫人有些心虚,没有第一时间和王氏的目光对上。 “这,王夫人,这里面是不是有什么误会,七娘她性子和婉,是个懂规矩的,断然不会做什么出格的事。” 王氏冷哼一声,居高临下道:“哼!是非曲直,可不是只听石夫人你一家之言。 我张府的下人也不是吃素的,你既然不想要脸面,我也不介意让人把此事一五一十掰扯清楚。” 张泽上前给王氏顺气,“娘,莫要生气,一切有儿子在。” 张泽扫过在座的一众人,“今日之事,本官亲自查。” 张泽的手段,这些后宅妇人哪里见识过,原本还以为外面的传言有些夸大。 然而,张泽只花了一炷香的工夫,就把这事查了一个水落石出。 石家七小姐石瑞珠想要借机勾引张三牛,她想出来的法子是,在张三牛不远的地方装作自己失足落水。 然后,让张三牛来救她,两人有了肌肤之亲,石瑞珠自然就成了张三牛的人。 不是她不想用其他方法,实在是其他方法,张三牛都没上当。 导致,石瑞珠不得不出此下策。 可惜,张三牛压根没有亲自下水,只是喊来了会水的婆子把石瑞珠从湖里救了上来。 当时,周围有不少人在侧,石瑞珠竹篮打水,一场空。 “事情已然明了,此等别有用心之人,永不得再踏入张府半步!” 第964章 初到河口县,浮香楼 张泽话音刚落,几个护卫将石家一大家子通通赶了出去。 众人见到这一幕,心下骇然。 那些别有心思,还没来得及实施的计划,全部化为了泡影。 谁敢这个时候再去触张知府的霉头,怕是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出了这档子事,张清彤、蓝臻都很不高兴,他们准备了那么久的宴会,就被这么一颗老鼠屎给毁了,真是比吃了屎还难受。 张泽依旧八风不动,有小心思的经过他这一番敲打,直接歇了心思。 没有小心思的,对张泽那是越发恭敬,不敢有丝毫逾矩。 宴会过后,整个源柔府有头有脸的后宅妇人们都知晓了张知府的铁血手腕。 千万不要把小心思用在张家人身上,哪怕是张家的下人。 他们怎么都没想到,张家的下人都那么不好惹。 他们从踏进张府的一举一动都在下人的监视中,哪里是石家的手段不高,明明是张府的人太可怕了。 王氏气挤,双手用力地拧在了张三牛的腰间,“我倒是没看出来啊,你这张老树皮脸还有小姑娘看得上!” 张三牛吃痛,不敢挣扎,“云娘,你就别挖苦我了,她哪里是看上了我,明明是因为泽哥儿” 王氏放了手,柳眉倒竖,“哼,休想把事赖到泽哥儿身上!下次若有女子再靠近你” 张三牛不得王氏说完,立马再次保证道:“我绝对像这一次一样绝不让他们近身,直接离他们离得远远的。” 王氏出了一口气,总算是没那么生气了,“哼,算你识相!” 见自家老妻出了气,张三牛暗自松了一口气。 今儿个他真是受了无妄之灾,不过石家,他是一定不会放过的。 敢算计他,当他是那么好欺负得吗?!! 张清彤自觉今日出了这样的事和自己有一定的关系,石家,她记下了。 张泽虽然讨厌这个石家,但是没有再多做什么。 毕竟他先前当着所有人说的那几句话就足够让石家不好过了。 蓝臻摩肩擦踵,“子润,让我陪你一起去河口县吧!” “又不是去干架,你真是无时无刻都精力旺盛啊!” “嘿嘿,我是想去瞧瞧河口县的热闹,我听闻河口县有不少外邦的商人,没准我能撞大运,再碰上像土豆一样的好东西呢。” 张泽听了蓝臻的话,故作犹豫道:“…嗯,还是不用了吧,你近来这么辛苦,该休息休息。” “子润,你不能这样,你都准备让金阳陪你去了,加我一个吧。” 最终,张泽还是答应了此事。 张泽带着金阳、蓝臻前往河口县,水荣、林师爷留守府衙。 张泽打算快去快回,阳石、合凤等县又快到秋收的时候。 张泽一行人快马扬鞭,不过七八日就赶到了河口县。 河口县境内有一条大河,这条河流向了北戎。 靠着这一条大河,吸引了许多的外邦人前来。 还没进城,蓝臻就瞧见了好几个外邦商队,“好热闹啊!” 金阳偶尔能听懂其中个别商队说的话,但是有许多商队的话,他都听不懂。 门口的衙役不咸不淡道:“一人十文入城费。” 金阳没有废话,直接掏了银子。 一个青年笑容满面,“小的胡六,几位公子是从外地来的吧,要不要小的带几位公子四处转转? 小的对河口县十分熟悉,只要公子开口,小的就能带公子们找到地方。” 蓝臻笑得一脸狐狸像,“带我们到河口县最大的酒楼,钱少不了你的。” 胡六见蓝臻这么爽快开口,立马笑眯眯道:“是是是,几位公子请跟小的往这边走。” 胡六一边走,一边问道:“还不知公子贵姓?” 蓝臻自觉承担起了领头人的任务,“免贵姓蓝。” “原来是蓝公子啊,蓝公子,你们来得巧,再过两日就是河口县的千灯节,届时整个县城会更加热闹。” “千灯节?这倒是我孤陋寡闻了,还是头一次听闻这千灯节,不知胡六兄弟能否给我解解惑?” 胡六闻言,脸上笑容更加明显,“蓝公子,你们有所不知,这千灯节是我们河口县一个重要的节日。 每到千灯节,男男女女都能到街上赏灯、放灯,各地的商人会齐聚河口县,带来各处的精巧玩意儿。” 蓝臻一听这么热闹,直叹:“我们真是来着了!” 说话的工夫,胡六停下了脚步,指着不远处一个金碧辉煌的建筑。 “蓝公子,此处名为浮香楼,乃是河口县最大的酒楼,灯火通明,整夜不灭。” 张泽闻言挑了挑眉,灯火整夜不灭,这得花不少的银钱啊。 这个河口县不愧是一等一的富庶地,孙知府约在此处,应当是刻意为之。 “胡六兄弟,你随我们一道去,用了饭再离开不迟。” 胡六虽然是河口县人,但是长这么大,他还从未踏进过浮香楼。 多少次闻到了从浮香楼飘出来的香味儿,自己只能咽口水。 没想到有朝一日能被一个只见一面的公子邀请一起去浮香楼用饭。 胡六可耻的心动了,他还想推辞一番,就见蓝臻道:“我们初来乍到,就需要胡兄弟你这样的本地人,你就别推辞了。” 迷迷糊糊间胡六就和张泽他们一道踏进了浮香楼。 “小二,还有雅间吗?” 小二长着一张利眼,不着痕迹打量了蓝臻几人一眼,脸上的笑容真诚了几分。 “回公子,有上好的雅间,不知几位公子是喜静,还是爱热闹?” 蓝臻毫不犹豫,脱口而出,“来个安静些的雅间。” “好嘞,几位公子请——” 小二动作麻利,引着张泽几人往二楼走去,胡六落在了最后面,眼睛不停地四处看着。 一楼大堂里,客人们或口沫横飞和旁边人攀谈着,或痴迷地看着舞\/姬翩翩起舞,或猜拳行令,好不热闹。 行至二楼,进入雅间,张泽只觉噪声一扫而空。 张泽扫视一圈,对这个雅间的布置很满意。 蓝臻大手一挥,“小二,你们浮香楼的招牌菜看着上几道,别糊弄,另外上一坛好酒,暂时就这些。” 小二笑得见牙不见眼,摸着手里的碎银子,恭敬道:“得了,几位公子稍候,小的这就去吩咐后厨。” 第965章 路见不平——云玲梦 进了雅间,胡六有些拘谨,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蓝臻拍了拍胡六的肩膀,“胡兄弟,别客气,坐下一块儿喝茶。” 张泽端起了一盏茶,轻抿一小口,“茶水不错,回味甘甜。” “胡兄弟,河口县的热闹,你可得和我们多说说,我们初来乍到,好多事都不清楚,以免碰了忌讳。” 胡六挠了挠头,“呵呵,蓝公子放心,我们河口县自来太平,如今在任的县令大人——贾大人,对待我们很和善,河口县这两年的日子,比先前还要强些。” 蓝臻笑眯眯道:“我听闻河口县是靠着一条大河,吸引了不少外邦商人前来。” “是啊,千灯节前后,外邦商人会带着许多的货物到河口县,有好些货物都是平日里买都买不到的。 比如说,去年刘富商从一个波斯商人手里买了百来斤藏红花,藏红花是要极为名贵的药材,河口县的药铺都没有卖。 刘富商将这些藏红花卖到了京城,狠狠赚了一大笔,具体赚了多少,我就不知道了,嘿嘿。” 张泽搁下茶盏,“这么说来在千灯节上能淘到不少的好宝贝。” “这位公子说得对,其中不少外地赶来的商人就是打算趁这个机会,看能不能淘到宝贝。 不止有药材,还有茶叶、珍宝、玉器、古画……甚至还能弄到兵器。” 蓝臻故作吃惊道:“兵器也能弄到?” 胡六压低了声音,“是啊,只要开的价钱合适,兵器也能弄到。” 张泽和金阳交换了一个眼神,门外响起了敲门声,众人结束了这个话题。 “几位公子,这几道乃是我们浮香楼的招牌菜,分别是松风蟹酿橙、什锦、雪鲫琉璃盏……” 看着一道道精美绝伦的菜肴,蓝臻满意地点了点头。 “不错,这几道菜肴看着色香味俱全,你不必在这里伺候,有需要我们再唤你。” 小二原以为蓝臻会让他仔细介绍介绍这些菜肴是用什么食材、怎么做出来的,没想到这几位公子竟然出乎意料的没有发问。 “是,几位公子慢用。” 胡六一开始还有些放不开,只夹着面前的一道菜肴。 蓝臻做了一个请的手势,“胡兄弟,这里有没有雅致些的客栈,我们一路奔波,想找个清静些的地方住下。” “有的,汇宾楼就不错,离浮香楼不远,他们那里很清静。” 蓝臻、张泽两人时不时问一些河口县的事,胡六把自己知道的,都说给了他们听。 张泽二人收获不小,待用了饭,胡六就带着张泽他们往汇宾楼走去。 “哎哟——” “小贼,你碰上我,算你今日运气不好,快把我的荷包还来,不然,即刻把你送到衙门去!” 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年的手被蓝臻死死扣住,动弹不得。 “你,你休要污蔑我,我不过是走路走得太急撞了你一下,你怎么能污蔑我?!” 蓝臻眼底一冷,手上的力道又加重了几分,“呵,看来是打算敬酒不吃吃罚酒了!” 少年委屈出声,“诸位婶子、大娘、大叔救命啊,这个外乡人要害死我啦!” 几个大娘见少年可怜模样,有些于心不忍,劝道:“这位公子,有话好好说,别动手。” “这小子偷了我的荷包,我是不会就这么算了的。 既然你喜欢装可怜,那就让你自食恶果。”说罢,蓝臻用力一拧,只听少年的胳膊咔嚓一声脆响。 蓝臻从少年怀里拿回了自己的荷包,拿在手里,向众人展示了一番。 少年的胳膊折了,疼得躺在了地上打滚,哎呦哎呦地叫唤着。 一声娇喝从蓝臻身后传来,“你这人真是无礼,你既然有本事从这个小孩身上拿回自己的荷包,又何必要伤了他呢。 这孩子骨瘦如柴,一看就是日子过得很不好。 你穿得人模狗样的,帮上一帮又有什么要紧的?” 蓝臻转头对上喋喋不休的貌美少女,翻了一个大大的白眼。 “我的东西,我拿回来了,我今日发发善心提醒在场诸位一声,这小子手法高超,可不止偷了我一人的荷包。” 说完,直接没有再看众人一眼,使出轻功,向人群外掠去。 “这——此人是谁,竟敢无视本小姐!”云玲梦跺了跺脚,怒气道。 “小姐息怒,属下这就追上那人,替小姐出一口恶气!” “不必,本小姐要亲自教训教训他。” 云玲梦走到了躺在地上的少年跟前,“小孩,你没事吧?” 少年见这女子还愿意管自己,立马落下泪来,恳求道:“疼,还请这位小姐救救我吧。” “阿大,送他去医馆。” “是,小姐。” 众人见没了热闹可以看,纷纷散开,回家的回家、吆喝的吆喝…… “小姐,我们现在去哪儿?” “那小子一看就不是河口县人,顺着他离开的方向找。” 蓝臻被少年偷荷包坏了好心情,半路还杀出一个脑子不太聪明的大小姐,彻底歇了继续在街上晃荡的想法。 他就该听子润的,一个人别出来瞎闲逛,待在客栈休息一下多好啊。 “子润,我回来了。” 张泽放下书,看向蓝臻,“嗯,听你的语气,在外受气了?” “你果真会算命,可不是,先是碰上了一个毛贼偷我的荷包,又碰上了一个脑子不好的大小姐,她竟然觉得我对那毛贼太狠了。 那毛贼有胆子偷,就要做好手脚被剁的准备,我已经手下留情,不过是把他的两条胳膊折了吧,又没要他的命。 结果,那个大小姐竟然说我狠毒,简直是不辨善恶,啧,晦气,我该听你的,不要瞎出去闲逛。” 跟张泽说了一遍刚才的事,蓝臻心里的郁闷去了大半。 张泽推给他一盏凉茶,“呸,这是什么茶,怎么这么苦?” “金阳从街上买回来的,听说叫凉茶,能去火,我觉得很适合现在的你。” 蓝臻嫌弃地看了桌上的那一盏凉茶,“这玩意儿我喝不惯,还是你先前琢磨出来的凉茶好喝。” “子润,孙知府还要多久能到啊?” 张泽沉思片刻,“最迟后日,正好能赶上千灯节。” 蓝臻狗兮兮道:“那今晚我们要不要出去逛逛,我听闻河口县的夜市很热闹。” 第966章 云玲梦被人绑走 “行啊,溪田县的夜市才刚刚建起来,可以向河口县取取经。” 华灯初上,明月当空,迫不及待想要出门闲逛的蓝臻,对上了不紧不慢的张泽、金阳俩主仆的目光,只能耐着性子等着。 换了一身舒适的衣裳,“走吧。” 确如胡六所说,晚上的河口县更加热闹,吆喝叫卖声不绝于耳。 加之快到千灯节,已有不少外邦商人到了河口县。 “几位公子来看看,这可是迦南国上好的紫翡,您看看这几块,每一块都是佳品,请几个雕刻大师雕刻一番,绝对的物超所值。” 张泽看着摊子上摆放着的漂亮的翡翠,眼前一亮。 “不知这些翡翠怎么卖?” 摊主见张泽开口询问,立马更加殷勤介绍,“不贵,不贵,公子若是诚心问价,这几块紫翡我给公子一个实在价,五百两,公子可以买走这几块紫翡。” 蓝臻张大了嘴巴,就这么几块破翡翠,哪里值这个价,这老板是打量他们年轻面嫩,江湖经验少,打算狠狠宰他们一刀! 于是,蓝臻破口大骂道:“多少,五百两?老板,你抢银子的吧!” 摊主见蓝臻脾气这么大,不是个好骗的主儿,眼珠子一转,他打算再试试这几人的深浅。 “看着打扮得人模人样的,没想到是几个不识货的穷鬼。 怎么拿不出五百两,拿不出银子就别问,滚一边去!” 蓝臻可不惯着摊主,直接反驳道:“谁拿不出银子,明明就是你狮子大开口,就这么几块破石头,还敢说是什么紫翡,我呸!” “怎么又是你,下午欺负了一个小孩不算,晚上又来欺负一个和善的大叔,怎么哪都有你?!” 云玲梦他们耽搁了一会儿,蓝臻早就跑没影了。 无奈云玲梦只能就近找了一家客栈住下,云玲梦心里不痛快,就想着出来逛逛夜市。 不曾想竟然会这么巧,又碰上了这个不懂礼数的人。 蓝臻正火力全开对着摊主呢,冷不丁又听到了一个有些熟悉的声音。 蓝臻看到了说话的人,正是白日里见到的少女,“是你?!你这个脑子不好使的大小姐少来这里管本大爷的闲事!” “你,你这个没有礼数的家伙,竟然还敢骂本小姐,你该受点儿教训。” 云玲梦娇喝一声,“阿大、阿木,给本小姐好好教训教训这小子,还敢在本小姐面前称大爷,哼!” 阿大、阿木直接向蓝臻抓来,张泽见此给一旁的金阳使了一个眼色。 金阳上前,两人配合默契,没过两招就拿下了阿大和阿木。 张泽的目光直直落在了云玲梦身上,“这位小姐,有话好好说,直接气急动手未免有些太过了。” 云玲梦刚才只顾着和蓝臻斗嘴,并没有注意到旁边的张泽。 眼下对上张泽一双深邃、锐利的眸子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你,你和这小子是一伙的?!” 张泽既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直言道:“你们白日里的发生的事,我略有耳闻。每个人的行事作风各有不同,还请这位小姐莫要将自己的意志强加在他人身上。” “你,你” 云玲梦说了几个“你”,然而都没有想到好的反驳张泽的话。 “他那样对一个小孩就是不对,再怎么样,那也是一个孩子。 他明明可以直接拿回荷包,还非要把那个孩子的手给折了。 要不是碰上本小姐,那小孩可能都活不下去。” 蓝臻听了云玲梦的话,再也忍不住,“呵,脑子不好使的笨女人!” 云玲梦听了气又上来了,恨不得现在就给蓝臻几个巴掌,“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张泽不想因此坏了自己的兴致,递了一个眼神给金阳,“还请几位离开。” 阿大、阿木重新被放开,祈求道:“小姐,我们先离开吧?” 云玲梦丢了脸,两个护卫又不是张泽三人的对手,只能忍一忍,“走!” “子润,这女人真是脑子不好使!” 摊主早就被蓝臻和金阳联手对敌的模样震慑在了一旁。 “三,三位好汉,岑某有眼不识泰山,先前得罪了三位好汉,还请三位好汉莫要怪罪,这两块紫翡送给三位好汉压惊。” 岑春煊肉疼得拿起两块紫翡,赔罪、讨好道。 张泽摇了摇头,拒绝了岑春煊递过来的紫翡,道:“岑老板不必如此,生意该怎么做还怎么做。” 岑春煊眼里闪过一丝决然,“这,若三位好汉诚心要这些紫翡,摊子上这些紫翡,五百两,就全卖给好汉了。” “市面上一支紫翡蝴蝶钗少说得上百两,这一块紫翡都能做好几支紫翡蝴蝶钗,岑老板这么便宜卖给我们,想来要亏不少。” 岑春煊听了张泽的话,眼里闪过一丝赞赏与惊讶。 他没想到面前这位公子是真的懂紫翡的行情,难怪先前没有被自己的报价唬住。 岑春煊拱了拱手,道:“在下岑春煊,不知这位公子怎么称呼?” 张泽回了一礼,笃定道:“在下王瑾,岑老板,你手里想必还有不少从迦南国弄来的紫翡吧。” “王公子聪慧,没错,岑某手里确实还有不少紫翡。 见王公子是诚心想要买紫翡,斗胆一问,公子想要多少紫翡?” 张泽看了一眼周围,“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若岑老板愿意,我们去旁边的茶楼坐着聊一聊。” 岑春煊笑道:“自无不可,只是在下的摊子就有劳这位公子帮忙看一看。” 蓝臻点了点头,直接站在了摊位前,像模像样地问道:“嗯,岑老板,这些紫翡怎么卖?” “先不用卖。” “王公子,请——” 张泽、岑春煊、金阳三人直接往一旁的茶楼走去。 坐在摊子前,百无聊赖的蓝臻看向了街上来来往往的行人。 “那是,刚才那女人?” 蓝臻看见一个壮汉背上扛着云玲梦,云玲梦一动不动,手直接垂着。 蓝臻没看清壮汉的脸,但是,他可以确定此人不是云玲梦身上跟着的那两个护卫。 想到这里,蓝臻有些坐不住了。 他虽然嘴毒,但到底不忍心看一个和自己有两面之缘的人出什么意外。 于是,他从腰间取出了一把短笛,片刻后,几个护卫出现在了蓝臻面前。 第967章 卖到花/楼 “大哥,你回来了,快进来。” 壮汉将云玲梦丢在了一旁的稻草上,丝毫没有怜香惜玉。 饶是如此,云玲梦依旧没有醒来,可见她是中了药。 壮汉喝了一大碗水,淡淡开口,“去看看有没有尾巴,老三、老五他们也快回来了。” 开门的汉子点了点头,拉开门缝往外看了看,没有跟踪的人。 放下心的他,倚在门内,听着动静。 这晚哥几个都出去拉货了,他也不能拖后腿。 没让他等很久,又一个壮汉扛着一个年轻的女子走了过来。 “三哥。” 被叫三哥的壮汉一言不发,径直往屋里走,进屋把背上扛着的女人扔在了旁边。 他自个儿则坐在了老大的对面,给老大倒了一碗酒,又给自己倒了一碗。 老大知晓老三的脾气,自顾自夹起桌上的菜肴,美美地喝着酒。 没一会儿,又一个壮汉扛着一个女子走了进来。 屋里随意被扔在稻草上的女子越来越多,壮汉们则喝酒、闲聊,好不快\/活。 老四指着稻草上的几个女人,问道:“大哥,这几个什么时候出手?” “等十三回来,就直接卖到花\/楼去,免得夜长梦多。” “好。” 得了准信,几人继续喝酒吃菜。 蓝臻和几个护卫悄无声息地摸到了这里,然而屋里的几人都喝了些酒,没有平日里那么敏锐。 屋里的对话被蓝臻几人听到了耳里,“竟然让我们碰上了一群拐\/子,此事不能坐视不理。” 蓝臻思忖片刻,随即对着几个护卫嘀咕了一阵。 护卫们齐齐点了点头,蓝臻大约估算了屋里人数,自己这边不占优势。 即使他们的武功胜过屋里的拐子,但是他们对河口县并不熟悉,要是打草惊蛇了,想要再抓住这群拐子就不是那么容易的。 想通这一点,蓝臻没有冲动行事,他派了一个护卫前去衙门报案,剩下的人继续留守此地,待衙役们来了,再行动不迟。 另外一边,张泽和岑春煊聊得愉快,翡翠是好东西。 不是一般人家能用得起的,同样的,也就意味着其中的价值很高。 大竹三县的矿石虽然不错,但还是需要有紫翡这种,更能够撑住场子的好东西。 所以,他才会提出邀请,和岑春煊聊了一会儿,两人对彼此都比较满意。 两人初步达成了合作的意向,岑春煊这次从迦南国运回来的紫翡,张泽全要了。 并且,若岑春煊每次提供的货的质量都和这次一样,他们可以进行长期合作。 岑春煊越和张泽聊,越发觉得自己碰上了知己了。 王瑾不仅懂紫翡,还懂他们这些跑商的艰辛。 两人越聊越投机,只是碍于场合不对,岑春煊手里的紫翡原矿不少,许多还放在了客栈里,所以,两人只能约定明日一早再交易。 聊完正事,岑春煊、张泽三人回到摊子处,岑春煊瞧见是一个陌生的年轻人在自己的摊位上,只觉得有些奇怪。 “这位小哥,你是?” 张泽直接和岑春煊解释道:“岑老板,你别紧张,这位是蓝臻的随从,蓝臻那小子应当是有急事暂时离开。” 岑春煊仔细检查了一遍,笑呵呵道:“原来是这么回事,东西没少,这些都归王老板了。” 张泽回了岑春煊一个笑容,“好,明日巳时,千禧客栈见。” 卖了一批货,岑春煊心里别提多高兴了,“那岑某就先回去了。” “岑老板,慢走,路上小心些。” 待岑春煊走远,张泽才问道:“蓝臻人呢?” “回公子,蓝臻瞧见一个和他有两面之缘的姑娘被一个不认识的壮汉扛走,有些奇怪,所以带着几个人去探查情况了。” 张泽听护卫这么说,想到那个女子该不会就是先前他见到的那个女子吧? “他们去多久了?” “约莫半个时辰。” “再等一等。” 说话的工夫,蓝臻派去衙门报案的护卫径直往张泽这边来。 “公子,我们发现了一群拐\/子,他们的人有点儿多,拐了不少姑娘,蓝臻让我即刻去衙门报案。” “你们一行几人?” “五人。” “行了,你赶紧去报案。” 想了想,张泽又有些不放心,“金阳,你陪他一块儿去。” 张泽转头对站在摊子后面的护卫,道:“收拾好这些紫翡,我们即刻回客栈。” 金阳见公子要回客栈,放心不少,跟着护卫一同前往衙门报案。 “你们发现了一群拐\/子?这怎么可能,你们两个外乡人,会不会是看错了?” “回大人,我们没有看错,真有一群拐\/子,拐了好些姑娘。” 贾知县的目光在金阳和护卫身上游移不定,片刻后,“许捕头,你点十五个衙役跟他们一块儿去瞧瞧到底有没有拐\/子。” “是,大人。” 许捕头的动作很麻利,片刻后,点了十五个衙役出来,“走吧。” 金阳和护卫在前面带路,许捕头他们跟在了后面。 许捕头等人突然出现,在街上晃荡的百姓心里有些慌。 结果发现,许捕头压根就没理他们,这才把心放了下来,继续晃荡。 不是他们不好奇,实在是他们没有胆子去问许捕头。 许捕头脾气很大,平日里对他们就不是鼻子不是眼睛的。 所以,若非有解决不了的大事,不然,他们一定不会去找许捕头。 “我瞧见领头的好像是两个生面孔,是不是出了什么事啊?” 旁边人赶紧劝道:“你又知道了,付老头,少多嘴,免得惹祸上身。” 付老头听了,立马闭上了嘴。 蓝臻远远听见了脚步声,从房顶上飞了下来。 “金阳,你们怎么才来?” 许捕头一听这话,立马就怒了,“你这话什么意思,是在指责我们?” 蓝臻见许捕头语气这么冲,刚想发火,直接被金阳拉住。 “许捕头,我这兄弟心急,不是针对您。您消消气,先听听他怎么说,说得不好,您再罚他不迟。” “蓝臻,你刚才的话是什么意思?” 蓝臻反应过来,清了清嗓子,朝着许捕头拱了拱手。 “许捕头勿怪,是我太心急了。我眼睁睁看着那群拐\/子离开,迟迟不见你们来,这不,就有些着急上火了。冒犯之处,还请许捕头原谅则个。” 第968章 头疼的贾大人 许捕头冷哼一声,“哼,别光顾着说,拐\/子们哪去了?” 蓝臻知道现在不是争吵的时候,赶紧道:“我有几个兄弟跟在了他们身后,我们顺着标记就能找到那群拐\/子。” 许捕头眼底闪过一丝复杂之色,这小子是什么来头,这一手跟踪未免有些太熟稔了。 不过,眼下不是问这个的时候,若真如这小子所说,河口县有拐\/子,还拐了不少的姑娘,贾大人就要头疼了。 许捕头千万念头飞快转过,看着蓝臻道:“前面带路。” 蓝臻顺着拐\/子们离开的方向,带着许捕头等人追去。 顺着线索,走了半个时辰,蓝臻看向护卫,问道:“他们人呢?” 护卫指了指对面人来人往的花\/楼,“他们进了对面的花\/楼,现在还没出来。” 许捕头看着花\/楼的匾额,神情有一瞬间的凝重。 “凝香楼”河口县最大的花\/楼,不少外邦商人都会到此享乐,可谓是河口县十分重要的支柱产业。 犹豫只在一瞬间,他立即下达了命令,“你们五个去凝香楼后门守着不能放跑拐\/子,剩下的人跟我进去抓人。” “蓝臻是吧,你也随我一块儿进去。” 蓝臻没有推辞,点了点头,跟着许捕头一起进了凝香楼。 ———— “大人,不好了,云参将身边的人上门求见大人。” “什么?” 贾知县不敢耽搁,立马换上官袍。 “阿大\/阿木见过贾大人。” 贾知县问道:“两位请起,你们深夜前来所为何事?” 阿大拱手道:“我家小姐丢了,还请大人伸以援手,即刻派人封锁县城,寻找小姐。” “云小姐怎么会走丢?” 阿大的话把贾知县弄懵了,他得知晓前因后果,才好行事。 阿大简单同贾知县交代了一番云玲梦走丢的来龙去脉,把贾知县吓出了一身冷汗。 “这,云小姐的下落,本官可能有些眉目了。” 阿大、阿木听闻此言,激动道:“还请贾大人告知。” “你们来衙门前,有两个外乡人来报案说他们发现了一群拐\/子,拐了不少的漂亮姑娘,云小姐极有可能也是被拐\/子拐了。” 阿大、阿木吓得白了脸,“贾大人,那群拐\/子在何处?!!” “这个,本官也不知晓,本官派了许捕头他们去抓拐\/子,顺利的话,再过一会儿就回来了吧。” 阿大、阿木骤然听了这个消息,却再也坐不住了。 “还请大人给我们一些人手,我们想要亲自去料理那一群拐\/子,救回我们的大小姐。” 贾知县叹了一口气,“可是现在,本官也不知道那群拐\/子在何处。” 一个衙役急急忙忙冲了进来,附到贾知县耳边,低声耳语道:“大人,许捕头派小的来告知大人……” 贾知县听闻此事和凝香楼有关,眉头一下子就拧了起来。 进退两难说的就是他,阿大、阿木皆是习武之人,衙役说话声音虽小,他们却都听了个七七八八。 “烦请贾大人再拨几个人,随我们兄弟去救回我家小姐。” 贾知县被架在了火上,不得不道:“来人——” 片刻工夫,贾知县带着一众衙役并阿大、阿木直奔凝香楼。 他们的速度很快,有明确的地点,一路上并没有阻拦。 “一定是出大事了,不然贾大人怎么会亲自带人出来!” “这,能出什么事啊,该不会是有什么采花大盗吧?” “这难说哟。” …… 众人的猜测,贾知县并不知晓。 凝香楼内,老\/鸨秋妈妈正在和许捕头说着话。 “什么风把许捕头给吹来了?您可有一阵没来了。” “秋妈妈,今日,某不是来消遣取乐的。有人瞧见有一伙拐\/子拐了姑娘送到了你们凝香楼来,妈妈,我们需要搜查一番。” 秋妈妈娇笑,否认道:“这,您会不会弄错了,我凝香楼是正经做买卖的,怎么会犯这种错误。” “许捕头,没有贾大人的谕令,谁都不能随意搜查凝香楼。 不然,今儿来一出,明儿来一回的,我凝香楼还做不做生意了。” “妈妈要证据,喏,这就是其中一个拐\/子,我亲眼瞧见他扛着一个女子,到了凝香楼里。” 秋妈妈神色微变,又立马恢复了神色,疑惑开口,“许捕头,这位公子是?” “在下蓝臻,当时蓝某在街上闲逛,瞧见此人扛着一个女子离开,心里觉得奇怪,随即跟了上去,然后发现竟是一伙拐\/子。 最令我没想到的是这伙丧尽天良的拐\/子竟然和凝香楼有生意往来。” 就在秋妈妈不知该怎么撇清凝香楼和吴贵的关系时,门外响起了一阵喧哗声。 “许捕头,妾身先失陪片刻。” 说着,就往外面走去。 看见来人是贾知县,秋妈妈整张脸上只剩下了绝望,强挤出一抹笑容,道:“贾大人,您这是?” 贾知县看着神色不似往常的秋妈妈,越发肯定了几分。 “秋氏,听闻一伙拐\/子把拐来的姑娘送到了凝香楼来,你这次闯大祸了。” 秋妈妈还想狡辩一下,“贾大人,您是不是弄错了,妾身哪敢做这样的勾当。” “大人,拐\/子已全部被抓获,被拐\/来的姑娘都在屋里。” 阿大、阿木听到这话,急忙奔向了许捕头指着的屋子。 阿大用力地摇了摇云玲梦,“小,小姐,你醒醒。” 云玲梦一点儿反应都没有,蓝臻见他这样提醒道,“她应当是中了药,得请大夫来瞧瞧。” 阿木急忙就想去找大夫,被蓝臻拦住了,“先把人带回衙门。” 贾知县看着阿大的模样就知此事真闹大了,云参将家的姑娘差点儿就被卖入了花\/楼,自己这个知县怕是难辞其咎。 当务之急是将此事的影响压缩到最小,“来人,将这伙拐\/子押走,屋里的姑娘全部带回衙门,即刻请大夫……” 一条条命令即刻下达,蓝臻、金阳作为此事的目击者,自然得和贾知县一起回衙门说明情况。 凝香楼的秋妈妈直接被衙役带走,出了这么大的事,来这里寻乐子的客人们都跑了。 凝香楼的姑娘们的脸色都变得很难看,想留住这些客人,却怎么都留不住。 第969章 审问陈虎等人 贾知县一边让衙役去衙门口等着大夫上门,另一边开始审问秋妈妈等人。 “秋氏,你且说说,你和那一伙拐\/子是什么关系?” 秋妈妈和贾知县打了几年交道,对贾知县多少有些了解。 贾知县愿意第一个问她,可见还是愿意拉她一把。 这么想着,秋妈妈心里安定不少,脸上露出苦笑。 “大人容禀,妾身和这一伙人是第一次交易。 凝香楼能在河口县开得这么大,自然需要有足够多的姑娘撑门面,不然,哪里能开下去。 为首那人自称是陈虎,来自徽城,那儿出美人。 妾身见陈虎带来的姑娘,确实姿容不俗,就动了心思。 哪知刚和陈虎商量没一会儿,还未敲定,许捕头就带着人闯了进来。 妾身与许捕头周旋的空档,大人亲自带着衙役们上门,妾身,妾身还没来得及做甚,还请大人饶恕妾身。” 贾知县的手指轻轻地叩着桌面,眼珠子左右转着,不知在想什么,并没有第一时间再向秋妈妈提问。 金阳、蓝臻面上看不出什么表情,蓝臻听了秋妈妈的话,甚至打了一个哈欠。 片刻后,贾知县摆了摆手,“来人,先把秋氏带下去。” 随后看向堂中的蓝臻、金阳二人,问道:“二位姓甚名谁,速速报上名来。” “草民金阳\/蓝臻,见过贾大人。” “你们二人是如何发现陈虎一伙人是拐\/子的?” 蓝臻上前一步,拱手道:“回大人,草民与云小姐有两面之缘,当时,草民在街上……” 蓝臻把当时的情景大致说了一遍,省去了不能直说的部分。 贾知县琢磨片刻,再次打量两人,问道:“你们兄弟都有武力傍身?” “是。”金阳、蓝臻没有否认。 “回大人,我们兄弟从好友处得知河口县的千灯节颇为热闹,每年千灯节期间,会有许多外邦商人携带各种货物到河口县售卖。 我们兄弟二人同为商贾,自然想来瞧一瞧热闹,若是可以再换一些货物回去。” 贾知县的目光直直落在两人身上,“哦,不知二位平日里都做什么生意?” 金阳身上气势全开,不卑不亢道:“以粮食、药材为主,若有稀奇之物,能吃下,也会买下。” 贾知县像是没有注意到金阳神色的转变,又询问了几个问题,这才对二人是跑商的身份相信了几分。 贾知县这般实在也是无奈之举,陈虎等人胆大包天,拐了云参将的千金,他若不将事情调查清楚,云参将问起来,他只有被参的份。 贾知县确认了二人的身份后,松了一口气,看来这二人应不是与陈虎等人是一伙的。 接下来就可以全力审问陈虎等人了,“你们二人先回客栈休息,明日一早,再到县衙一趟。” “是。” 金阳、蓝臻行礼后,并未多言,相携离开,他们的身后还跟着两个尾巴。 两人没有丝毫停留,直奔汇宾楼。 直到看着金阳两人的身影进了汇宾楼,后面跟着的两人才从不远处走了出来,看了一眼,转身回了县衙。 “禀大人,二人并未说谎,他们确实住在了汇宾楼。” 贾知县心里最后一丝疑虑消失,眼底闪过一丝狠厉,“去把陈虎带上来。” 陈虎等人被蓝臻带去了人制住,反抗不成,直接被衙役带回了县衙。 路上,他不是没想到该如何逃过此劫,但,听闻他们这次的货物中竟然有一人是官员的千金,脑中的一丝侥幸荡然无存。 若只是普通人家,乃至商贾、员外等人家,他们还能有一条活路。 但,偏偏那人竟然是官员的千金,该死,也是他眼拙,竟错绑了人。 白日里,陈虎的手下见云玲梦出手阔绰,脑子还有些不好使,就动了心思。 虽然此女身边跟着两个会武功的护卫,但是,架不住此女心思单纯,特别好骗。 陈虎几人略施小计,此女便中了计,哪曾想,这般倒霉,竟然被白日里的一个小子瞧见了。 陈虎越想越气,但此时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贾知县的目光冷冷地看向陈虎,仿佛在看一个死人,“陈虎,如实招来。” 陈虎垂下头,打算搏一搏,“大人,草民冤枉,草民等人并不是拐\/子,是一女子对我们兄弟几人口出恶言。 草民兄弟几人多喝了几杯马尿,被那女子一激,做下错事,还请大人开恩。” “事已至此,人证俱在,你还这般不知死活的狡辩,看来你是没把本官放在眼里。” “来人,拖下去重打三十大板。” 三十大板下去,陈虎去了大半条命,他现在只想求一个痛快。 他千日养鹰,今日被鹰啄了眼,他认了。 正在此时,经过大夫的一番医治,云玲梦等人幽幽转醒。 阿大、阿木齐齐跪在了地上请罪,“求大小姐恕罪,我们兄弟二人未能保护好大小姐,令大小姐陷入险境,要打要罚,我们兄弟绝无怨言。” 云玲梦整个人此时还有些晕乎,看着陌生的布置,咳了一声,问道:“咳咳,我,我这是在哪儿?” “回小姐,我们此时在县衙内,前不久,小姐中了拐\/子的算计……”阿大将刚才发生的事,说给了云玲梦听。 云玲梦听罢,脸上一下子就带上了怒气,“该死的拐\/子,没想到那几人竟然是拐\/子,亏本小姐还以为他们是可怜人,对他们伸出了援手,他们竟敢给本小姐下\/药,真是该死!” 云玲梦骂了几句,咬牙切齿,问道:“那几人抓住了吗?” “回小姐,多亏了蓝臻公子发现了小姐被拐,陈虎一伙人已全部被抓,此时,贾知县正在审问陈虎等人。” 云玲梦有些不敢置信地问道:“蓝臻,就是白日里,本小姐见过的那人?” 阿大犹豫一瞬,选择了实话实说,“…是,今日真是多亏了蓝臻公子,若不是他,我们兄弟还不知要多久才能找到小姐。” “这么说来,倒是本小姐眼拙。那不知礼数的人,竟然会选择救我……该不会,他还有什么别的企图吧?” 想着,想着,云玲梦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你们帮本小姐盯着,待那蓝臻到县衙,就告知本小姐。” 第970章 依旧脑子不好使的云玲梦 阿大恭敬道:“是,小姐先休息,其余的事,我们兄弟会盯着。” 云玲梦中了药,身子十分不舒服,点了点头,很快又睡了过去。 贾知县将陈虎一伙人审问完毕,已经三更天了。 “阿大,云小姐如何了?” “回贾大人,小姐中途醒了一会儿,身上的药虽然解了,但身体内残留了些许药力,小姐精力不济,又睡了过去。” 贾知县皱着眉头,不放心问道:“云大小姐的身体没有大碍吧?” “没有大碍,贾大人放心。” 阿大直言道:“对了,大小姐明日想要见一见蓝臻公子,当面询问他昨夜之事。” “此事本官知晓了,明日会同蓝臻说,你们要不要先去休息会儿,衙门里有衙役守着,不会出事。” “不用。” 见阿大拒绝,贾知县没有再劝,直接走到了后衙,一沾床就睡着了。 汇宾楼内,张泽见金阳、蓝臻平安归来,问道:“出了什么事?” 蓝臻给自己和金阳各倒了一杯水,一饮而尽。 “总算是畅快了,那贾知县真是抠门,连口水都舍不得给我们喝。 亏我还帮他捉住了一伙拐\/子,要不是我,哼,只怕他头顶的乌纱帽都要保不住。” 张泽见蓝臻迟迟不说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求证似地看向金阳,金阳点了点头。 “公子,你还记得和蓝臻吵架的那个女子吗?那女子是云参将的千金,不知为何她只带着两个护卫到了河口县。 我们在茶楼与岑春煊商谈时,蓝臻瞧见此女被人拐了,然后……” 张泽都忍不住嘀咕一句,“竟然这么巧,看来,你与此女还真是有缘呐。” 蓝臻撇了撇嘴,“什么有缘,依我看明明是孽缘,碰上她,准没什么好事。” 张泽没准备再让蓝臻多说,直接结束话题,“事情既然已经解决了,时候不早了,先休息吧。” 金阳没有意见,起身离开,随便将蓝臻拉走。 蓝臻颇有些不满道:“金阳,你别拽我,我自己能走。” 金阳不耐烦,警告道:“再多说,我就让你明日一句话都说不了。” 蓝臻立马老实了,没办法,他们出门前,墨清又给了金阳不少的毒\/药。 想起先前的遭遇,蓝臻后背就是一寒,金阳这小子,下手是真的狠,他惹不起。 金阳见蓝臻安静下来,转身回了自己的屋子。 翌日,金阳、蓝臻再次来到县衙。 贾知县见坐在一旁的云大小姐,有些不知所措。 不是,这云大小姐是不是起得太早了? 心里这么嘀咕,面上却不敢问出来。 云玲梦昨夜睡得并不安稳,她做了一个极为可怕的噩梦。 而且,这个噩梦与蓝臻有关。 昨晚,她睡前胡思乱想,以至于梦里梦了蓝臻。 她被噩梦惊醒,她想早点儿见到蓝臻,弄清楚此人的目的。 蓝臻今日着一身竹青色绣云纹的锦袍,显得整个人多了几分贵公子的味道。 云玲梦站起身来,语气高傲道:“蓝臻,真是你救了我?!” 蓝臻见云玲梦这般语气,心里不爽,吊儿郎当道:“是小爷救了你,云大小姐,你打算怎么报答小爷,莫非是急不可耐想要以身相许?” 贾知县瞪大了眼睛,他怎么都没想到蓝臻此人胆子这么大。 竟然敢当着他的面,调戏云参将的千金,他该不会也是脑子有疾吧? 贾知县看着云玲梦难看到了极点的面色,立马重重地咳了两声,“咳咳!” “蓝臻,不得无礼,云小姐乃是云参将的千金,不是你能肖想的。” 云玲梦见蓝臻脸色未变,心里只觉得一团无名火。 “你救我,到底是有何目的,还不快老实交代?!” 蓝臻直接朝云玲梦翻了一个大大的白眼,然后朝着贾知县拱手道:“贾大人,不知昨夜之事是否已经查清楚了?” 贾知县正了正脸色,道:“陈虎等人均已招供,多亏了你们兄弟二人。” 蓝臻不想再多说废话,尤其是不远处还站着一个脑子不好的人,“如此就好,不知贾大人,我们是否能离开了?” “这…”按理说,此案证据确凿,陈虎等人均已落网,蓝臻、金阳自然可以离开。 可,云大小姐显然不打算就此放过蓝臻,贾知县只觉得头大。 云玲梦直接道:“你还没说清楚,如何能走?” 蓝臻脸上闪过不耐烦,“本公子心善,遇到不平事自然要出手,这个答案,云大小姐是否满意?!” “你说谎,你心机深沉,定然还有别的阴暗心思,我劝你赶紧说了,不然,休怪本小姐不客气。” 蓝臻不想再和云玲梦说一句话,对着贾知县拱了拱手,“贾大人,告辞。” 云玲梦大喊道:“阿大、阿木,拦住他们——” 蓝臻、金阳齐齐出手,不过几招,阿大、阿木就被打翻在地,口中吐出好几口鲜血。 “我再说最后一遍,昨夜之事是出于一时恻隐。 若知是今日这般局面,我们兄弟是绝对不会出手相帮的。” 金阳转头看了一眼贾知县,淡淡开口,目光冰冷地看向贾知县,“贾大人,告辞。” 贾知县本想吩咐衙役拦住蓝臻、金阳俩兄弟,对上金阳冰冷的目光。 贾知县僵在了原地,一时没有说出话来。 云玲梦有些傻眼了,她怎么都没想到蓝臻、金阳胆子这么大,竟然敢在县衙,当着她的面,把阿大、阿木打伤了。 回过神来的云玲梦,看着堂中早就没了蓝臻、金阳二人的身影,质问道:“贾大人,你为何不出言抓住那两人!” 贾知县只觉得蓝臻说的不错,这位云大小姐当真是脑子不好,也看不懂旁边的脸色。 “云小姐,本官以为他们二人不是恶人,云小姐还是莫要再生是非比较好。 那二人年纪轻轻,武艺高超,定然不是一般人。 昨夜,蓝臻救下你,应当确如他所言,是出于好心。” 云玲梦不满道:“你,你怎么帮他说起好话来了?” “云小姐,还请回屋,本官已派人给参将大人送信,想来,参将大人收到信后,会即刻派人来将小姐接回府。云小姐,请——” 云玲梦压根不想回去,阿大、阿木却站了起来,“小姐,请回屋。” 第971章 交易翡翠 蓝臻一早起来的好心情全被云玲梦这个女人破坏了七七八八。 “金阳,你说天底下怎么会有那么愚蠢的女人!?” 若是以往金阳可能会保持沉默,然后给蓝臻一个眼神,就不再理会。 这次,他却有些认同蓝臻的话。 云玲梦这个女子真不是一个聪明人,这样的人还是不要接触得好。 张泽见蓝臻面色不虞地回来,给两人各倒了一杯茶水。 “事情进展得不顺利?” 金阳道:“昨夜之事,贾知县已处理好了。” 蓝臻哪里还忍得住,对着张泽一通噼里啪啦地吐槽着,“子润,我真是头一回见这么蠢的女人……” 张泽扶了扶额头,勉强压着嘴角,“我们之后避着点儿此女,到底是娇养出来的大小姐,自是有脾气。” 蓝臻不满道:“好啊,子润,你不帮我想个法子报复回去就算了,还看我笑话。” “行了,说正事,孙知府明日就到,等会儿你们陪我去见一见岑春煊,把他手里的翡翠都买下来。” “好。” 见张泽说起了正事,蓝臻忙正了脸色。 三人说罢,又点了十个护卫,一同去见岑春煊。 岑春煊昨夜与张泽商量妥当,一大早就吩咐手下将所有的翡翠都装好,等会儿一并带走。 张泽一行人,岑春煊一行人瞧着时候差不多,到了约定的酒楼。 张泽和岑春煊都很满意对方的守信,简单寒暄了几句,岑春煊就命人把所有的翡翠都让张泽一一查看。 翡翠价格不菲,必须一一验货,不然吃了亏,就只能自己认下。 金阳、蓝臻对翡翠不算特别懂,只大概知道价格,翡翠的好坏却不甚清楚。 因此,张泽亲自出马,一一查看每一箱内的翡翠。 金阳和蓝臻就跟在张泽身侧,观察张泽是怎么判断翡翠好坏的。 “不错,岑老板手里的翡翠的品质上佳,下次有这样的好货,可要第一时间想到兄弟我呀!” 张泽清点完,一摆手,金阳就从怀里掏出了银票。 岑春煊仔细查看每一张银票的真假,眼底闪过高兴。 笑呵呵道:“这是自然,王兄弟是个识货的,咱们兄弟谁跟谁呀。” 千灯节还未开始,他手里的翡翠已全部卖出去了。 岑春煊心里悬着的石头彻底放下,接下来,他该想想在千灯节上买些什么货物。 “王兄弟,不知千灯节,你们是否还会留在河口县?” “自然,我们兄弟头一次来,听闻千灯节热闹,总要见识一番再回去。” 岑春煊脸上的笑容又深了两分,“如此,不若我们兄弟届时一起逛逛?” 张泽笑着点了点头,“好啊。” 两人又说了一会子话,张泽就带着翡翠离开了。 被变相软禁在县衙的云玲梦,心情特别不好。 一开始恨不得把屋里能砸的东西都砸了一个遍,才稍微解气了一些。 她想破口大骂,然而屋里只有她一人,没甚意思。 最后,她冷静了下来,仔细回想昨夜发生的事,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可能真错怪了蓝臻。 只是,她依旧对蓝臻没甚好感,只想着等父亲派了人来,她非要让人把蓝臻抓来,她好好教训他一顿出出气。 田亮道:“大人,要不休息一会儿再走,天气太热了。” 孙宁摆了摆手,“不必,张知府已经到了,反倒是本官迟了两日,实在是有失礼数。” 田亮忍不住道:“此事哪里能怪大人,要不是突然出了一桩案子,大人被绊住了脚,早就到河口县了。 下官先前见过张大人一面,他是一个温和有礼之人。 知晓了大人是被府城的事务绊住了脚,定然会体谅大人的。” “你啊,就会拿好听的话哄本官,要说忙碌,张大人可比本官忙多了。” 孙宁眼底闪过一丝暗芒,随后,又收敛了面上的情绪。 “吩咐车夫再快些,争取今日入夜前到河口县。” 田亮见孙知府闭上了眼睛,不敢再说话,“是。” 轻手轻脚掀开车帘,和坐在外面的护卫吩咐了几句。 车夫更加频繁地抽着马鞭,马蹄哒哒哒地行着,所到之处扬起阵阵尘埃。 “吁——” 马车突然停下,坐在马车里的孙宁、田亮没有防备,身子直直往前扑去。 田亮眼疾手快,顾不得自己,伸出手拉住了孙宁,自己则撞在了马车壁上,“嘶——” “你没事吧?” “没事,大人可有大碍?” “本官无事。” 车厢内的动静,坐在马车外的车夫和护卫都知晓了。 “大人恕罪,前面突然冲出来几辆马车,小的不得不停下马车,以免和前面的马车撞上。” 孙宁的目光顺着前面马车望去,前面果然如车夫所说,有几辆马车。 孙宁邀请张泽在河口县见面一事,事属隐秘,他并不想让太多人知晓。 因此,选择了轻装出行,只带了几个护卫,安排了两辆马车。 前面几辆马车突然出现,引起了孙宁的好奇。 孙宁对一旁的护卫低声吩咐道:“悄悄去瞧一瞧是哪家的马车,不要惊动了他们。” 护卫领命,跳下马车,孙宁看向车夫吩咐道:“别离前面的马车太近。” “是。” 前面马车里的人压根没有理会孙宁一行人,他们快马加鞭,速度之快,令孙宁等人咋舌。 孙宁派去的护卫想要探查一番,那几辆马车,压根没有给他们机会。 “属下等无用,没能探查到前面的马车是哪家的,还请大人息怒。” “罢了。” 孙宁对此,虽有些失望,但并未出言责备护卫。 田亮在一旁,小声道:“瞧他们的方向,似乎也是要去河口县。” 孙宁点了点头,深邃地望了前面离他们越来越远的马车,“确实。” “入夜前能赶到河口县吗?” 车夫又扬了扬鞭子,“能。” 孙宁放下车帘,面色严肃,一言不发,田亮小心地觑了一眼孙宁的神色,不敢说话。 心里却在嘀咕,能一次出动几辆马车,而且马车的速度那么快,可见驾马车的马匹不是普通马,会是谁有这么大的手笔? 这次,他和孙大人出行,套的马车的马儿已经是极好的马,竟然比不上前面马车的速度。 会是外邦的商人吗? 田亮脑中思绪翻飞,但并没有把自己的猜想说给孙宁听。 第972章 云杰到来 前面的马车以极快的速度消失在了车夫面前,车夫使了全力,依旧没办法追上前面的马车。 “云公子,你可算是来了。” 云杰目光扫视一圈,没有见到自家小妹,语气不自觉带上了几分冷意,“贾大人,我小妹呢。” “云公子,云小姐先前中了药,需要休养,故而下官做主,云小姐留在县衙里休养,等着云公子来接。” “前面带路,我要去见小妹。” “好,云公子请随下官来。” 按理说,贾知县身为河口知县,不用对云杰这么客气。 但,还是那句话,架不住云杰、云玲梦有一个好爹,他只能客气些。 再加上,云玲梦在他管辖的河口县差点儿出事。 云参将真要追究到底,他也是有责任的。 阿大、阿木一直守在门外,见到云杰到来,立即恭敬行礼,“属下见过大公子。” “小姐呢?” 阿大斟酌着开口,“小姐在屋里,大公子小心些,小姐心情不佳。” 屋里的云玲梦听到了门外的对话,知晓是自家大哥来了。 站起身来,朝外面喊道:“大哥,你可算是来了,你再不来,小妹就要被困死在这里了。” 贾知县听了云玲梦的话,背后发凉,心里把这位娇蛮任性、脑子不好的大小姐骂了无数遍,就连云家十八代祖宗都被他骂了一个遍。 是他想关着她吗?还不是因为她脑子不好,对救了她的人,没有好脸色就算了,还怀疑人家别有用心。 要他说,云玲梦会被陈虎等人拐走,完全是她自己的原因。 财不露白的道理不懂就算了,还敢打发了身边贴身保护的护卫,孤身一人逛街。 “小妹,你太任性了,怎么能一个人偷偷跑到河口县来? 要不是贾大人派人送信回去,我们都要急坏了。” “哼!谁让你们都不带我到河口县玩,明日就是河口县的千灯节,我可要好好逛逛!” 云杰对于自己这个妹妹,真是打不得骂不得,只觉得头疼。 与其妹妹改变主意的工夫,不如他去训练军里的新兵蛋子。 但是,亲爹的吩咐,不能不应下。 “小妹,别再任性了,我们现在就回去,晚了,爹娘他们该担心了。” “不,我不回去。大哥,陪我看了千灯节再回去吧,不然,我说什么都不走。” 贾知县平静的面容上,寸寸皲裂,“不是,大小姐,你要不要听听你在说什么?” “苍天呐,快让这个祸害早点儿离开河口县!” 可惜,老天爷压根没有听到贾知县内心的祈求。 云杰知晓自家小妹固执的脾气,压根拗不过她。 云杰语气郑重,目光直直地盯着云玲梦,“罢了,留下来可以,但,明日过后,我们必须回去。” 云玲梦见好就收,“好,我答应了。” “大哥,我不要再待在县衙。” 对于云玲梦的这个要求,云杰直接答应,“可以。” 云杰转身看了一眼贾知县,“小妹的事多亏了贾大人,我们兄妹就不叨扰了,告辞。” 贾知县心里狂喜,面上却并未表现出来,恭维道:“云公子哪里的话,都是下官份内之事。” 贾知县还想开口象征性的挽留几句,云杰早就带着云玲梦离开了。 “哼,总算是把这尊煞星送走了。” 师爷忙给贾知县倒了一杯茶水,“大人喝口茶,润润。” 这两日,他们担惊受怕的,就怕这位云大小姐再弄出什么幺蛾子。 云玲梦重获自由,狠狠地瞪了跟在后面的阿大、阿木一眼。 “大哥,阿大、阿木不听我的命令,反而和贾知县串通一气,将我关在了县衙里。大哥要替我好好地惩罚他们!” “他们虽有错,但,要不是你心血来潮,不让他们跟着,就不会遇上拐\/子。 出门在外,财不露白的道理,我没少和你说……” 云杰叹了一口气,喋喋不休地说教道。 云玲梦哪里听得进去,冷哼一声,“大哥,你到底是不是我亲哥。 我受了那么大的委屈,你不替我教训害我的人就算了,还数落我!” 这事,云杰却没有惯着云玲梦,“我那么说都是为了你好,但凡你多长一个心眼,又或者让阿大他们跟着,又哪里会差点儿被卖到花\/楼去!” 两兄妹你不让我,我不让你。 坐在马车外的护卫吓得大气不敢出,恨不得永远都别到客栈。 云玲梦被云杰问得哑口无言,还强撑着不想认错。 “……我哪里知道他会说谎骗我,明明他们几人看着挺可怜的。” 见妹妹语气缓和了些,云杰不再板着脸,“行了,这事就这样过了,以后出门一定要让阿大他们寸步不离地跟着。” 云玲梦没有反驳云杰的话,车夫缓缓停下了马车。 “公子、小姐,客栈到了。” 云杰语气温和道:“你好生休息,明日我再带你好好逛逛。” “知道了,大哥。” 云玲梦又变成了高傲的大小姐,吩咐小二准备热水,她要沐浴。 云杰看着阿大、阿木,问道:“阿大、阿木,把这几日发生的事一五一十通通说出来。” “是。” 阿大、阿木不敢隐瞒,把这几日发生的事告诉了云杰。 云杰眉头微蹙,“那个叫蓝臻的,是什么人?” 阿大道:“听贾大人说,他前几日才到河口县的一个商人。” 云杰眼底闪过一丝复杂之色,“商人?他现在还在河口县吗?到底是救了小妹的恩人,总要报答一二,不然难免让人以为我云府不懂规矩。” 阿大、阿木摇了摇头,齐声道:“这,属下也不知道。” “他住在哪里?你们立即去弄清楚他还在不在河口县。” “是,大公子。” 阿大、阿木不敢耽搁,他们并不知晓蓝臻的落脚点在哪儿,只能再次来到县衙询问贾知县。 阿大看着埋头算账的掌柜,“掌柜的,先前住在你们客栈的蓝臻,蓝公子,是否还住在你们这儿?” “你是?”掌柜的抬起头,目光不善地看向阿大。 “掌柜的别误会,我是云府之人,蓝臻公子救了我家小姐,故而,我们想要感谢蓝臻公子,这才找了过来。” “原来如此。” 掌柜的看人的目光极准,他有八成把握,此人没有说谎。 说着,翻开账本,“我看看。” 第973章 竟然是为了此事 掌柜的翻看了一会儿账本,“蓝公子还未退房,老夫让伙计带你去寻他。” 阿大拱手道:“多谢掌柜。” 伙计见掌柜的对阿大十分客气,脸上带笑,“蓝公子住在后面的小院,还请随我来。” “什么人?” 伙计赶紧解释道:“这位是云大人身边的随从,想要见一见蓝臻公子。” “稍候片刻。” 护卫急忙进了院子,向张泽、蓝臻禀报此事。 蓝臻搁下棋子,“云家人这个时候登门,应该不是什么好事,不见!” “躲是躲不过去的,云家既然派了人来,定然是知晓云小姐先前行事不妥。 你当时救人出自本心,人家若是真心要谢你,你不见一见,恐会让人觉得你有别的企图。” “……行吧,那就见一见。” 蓝臻看到进来的人是阿大,眉头皱了皱,“怎么是你?” “蓝公子,小的奉我家公子之命,特来感谢公子。” 蓝臻想起张泽刚才话,语气不冷不淡道:“嗯,既然谢过了,就离开吧。” 蓝臻冷淡的态度,一下子让阿大无话可说,“是。” 蓝臻执着棋子,“子润,你说孙大人会和你说什么?” 张泽脸上同样露出好奇神色,“明日就知晓了。” 被张泽和蓝臻念叨的孙宁一行人的马车缓缓驶入了河口县。 他们来的晚,县里大多数的客栈都住满了。 “今年千灯节外邦商人似乎比往年还要多上一成。” “去汇宾楼。” 孙宁一行人刚入住汇宾楼,护卫就来禀报,“公子,孙宁等人前不久刚入住了汇宾楼。” “哟,竟这么巧,和我们住在了同一个客栈。子润,要不要派人盯着点儿?” “不用,此事只做不知。” 云玲梦收拾妥当,准备再和大哥说说情她想在河口县多留两日。 最重要的是,想请大哥好好教训教训不把她放在眼里的蓝臻。 “蓝臻公子住在汇宾楼,小的把公子吩咐的话,说给了蓝公子听……” “他没再要求什么?” 阿大见是云玲梦,松了一口气,“是,蓝公子没有多说,只说他知晓了,此事就此作罢,不用再提。” “大哥,那个人肯定还有别的想法,你不要轻信了他的话。” “行了,不要胡闹。” 云杰瞪了一眼云玲梦,吩咐道:“既然知晓了他住的地方,阿大,你明日便送些谢礼,将此事处理妥当。” “是。” 云玲梦不满,但她没再说。 知晓了孙宁到来,张泽这一夜睡得很踏实。 翌日,阿大准备了不少的谢礼,赶着马车往汇宾楼。 云玲梦偷偷藏到了马车里,等阿大搬谢礼时,才发现云玲梦。 “大小姐,你,” “少废话,带我一起去见蓝臻。” “大人,下官有要事禀告……”田亮朝孙宁道。 孙宁听了田亮的话,眼睛都睁大了些,“真这么巧?” “是啊,下官刚撞见了张大人。” “倒是省了去他处了,这个客栈清静,是个可以说话的地方。” 孙宁思忖片刻,直接选择去找张泽。 “蓝臻,你给我出来!” 蓝臻听到有些耳熟的声音,下意识地皱了皱眉头。 云玲梦、阿大和孙宁、田亮撞在了一块儿了。 “子润,你别出去,我自己去应付。”蓝臻的语气是前所未有的冷。 张泽对于这位云大小姐的感观也变得很差,“别把人打坏了。” “嗯。” 蓝臻语气冰冷,“听闻你们云家骁勇,今日算是见识到了。 云大小姐,这里不是你云家,我们也没那么熟悉,还请你即刻离开,不然休怪我手下不留情。” 阿大见蓝臻就要动手,忙上前道:“大小姐,你别胡闹了。” 孙宁见庭院里对峙的两方,轻咳一声,“我们是不是来的不是时候?” 蓝臻看向来人,正是孙宁和田亮。 蓝臻再给云玲梦、阿大一个眼神,冲着孙宁、田亮笑了笑,“怎么会,请进。” 孙宁、田亮朝着蓝臻微微颔首,跟着蓝臻进了屋。 被无视了一个彻底的云玲梦还想再闹,两个护卫拦住了云玲梦的去路。 “云大小姐,请回吧。” 语气是不容置疑,云玲梦不会武,被两个护卫的眼神吓得往后退了半步。 云玲梦不甘心,她想大闹一场,但她的想法还没有实施,人就被请了出去。 屋里,孙宁见到了传闻中的张通判,不,现在是张知府,张泽。 张泽笑着递给孙宁一盏茶,“孙大人,不知你在此,有失远迎了。” 孙宁顺势坐在了一旁,捧起茶盏轻抿一口,“好茶,张大人泡茶技艺高超,我今日有口福了。” “孙大人说笑了,我这点儿微末的手法不值一提。 说来,我倒是长了不少的见识,河口县这么繁荣,多亏了孙大人治理有方。” “这不是我之功劳,多亏了前几任知府们的才干。” 两人寒暄了一会儿,张泽并没有直接询问孙大人约自己来的原因。 孙宁和他说什么,他就回什么,就像是忘了他此行的目的。 最后,率先忍不住的人是孙宁,陪着张泽东拉西扯了好一会儿,他终于忍不住了。 “我有一件要事,想单独和张老弟聊一聊,不知是否方便?” “自然。” 张泽递了一个眼神给金阳和蓝臻,田亮相当乖觉的跟着金阳、蓝臻退出了屋子。 屋里一下子只剩下了孙宁、张泽两人,张泽笑意吟吟地看向孙宁,等着他的下文。 “张老弟大才,正所谓良禽择木而栖,这个道理,愚兄不必多说,张老弟定然是一点就通的。” 张泽放下了茶盏,看向孙宁,面上已经没有了笑容,“孙大人说的佳木是?” 孙宁轻咳一声,问道:“如今朝中几位皇子已长成,皇子们各均才华,老弟曾和皇子们打过交道,不知你以为谁最后能成?” “孙大人这话问得小弟不知该如何回应,我只是一个小小知府。 先前只一介白生,哪里有机会见到几位皇子殿下。 殿下们龙章凤姿,自然都是好的。陛下乃真龙天子,殿下们又怎么会差。 立储一事,事关重大,不是我一个小小的知府能议论的,孙大人莫要与我说这样的大事,我……” 第974章 直言拒绝 张泽面上一脸诚惶诚恐,像是受惊的小鹿,连话都说不完整了。 “张老弟,此处只有我们二人,你不说,我不说,不会有第三个人知晓。” “陛下确实是真龙天子,但是,陛下老了,我们总要为自己多考虑考虑,你说是不是?” “就算不是为了自己,为了家人,我们也应该好好考虑考虑此事。” 张泽似是回过神来,语气冷淡道:“孙大人,不必多说了,小弟愚钝,只愿跟在陛下身后,陛下怎么说,我就怎么做。” “真没有一点儿商量的余地?”孙宁不死心,问道。 “今日之事,我就当什么都没听到,孙大人还请莫要再提此事。我有些累了,孙大人请回吧。” 张泽竟然连面子上的工夫都不愿意做了,直接开口让孙宁离开。 孙宁来之前虽然有些猜测,张泽的行事作风,不像是投靠了任何一方。 毕竟自他到源柔府开始,做的一桩桩事,并没有半点顾及。 却原来,张泽是坚定的保皇党。 事情真是有些棘手,五皇子送来密信,让他务必说动张泽,让他归入五皇子阵营。 刚才自己还没说五皇子的一句好话,就被张泽识破了,导致后面的话都说不下去。 不行,不能就这样放弃了,得再想想办法。 孙宁来的快,去得也快,蓝臻一脸好奇地走了进来,问道:“子润,孙宁那家伙邀请你到河口县开,到底有什么事?” 张泽语气恢复了往日的模样,“无事,等今日看完了千灯节我们就回源柔府。” 蓝臻敏锐地察觉到不对劲,“不对,一定是有什么事。算了,你不愿意说就算了。” “我想一个人静静,对了,吩咐人,不要再把云家人放进来。” “好。” 提起这事,蓝臻眼底闪过一丝暗芒。 张泽没想到孙宁竟然是打着这样的算盘,他会是谁的人呢? 大皇子?不可能,自己坑了大皇子好几次,大皇子恨自己恨得入骨,又怎么会派人迎揽自己。 应该是派人监视自己的一举一动才对,莫未林不就是其中一员吗? 三皇子?此人更加不可能,若他动了这个念头,大皇子肯定会第一时间知晓。 不是他们二人,难道是五皇子,又或者是皇上的试探? 皇上的身体大不如前一事,他已经知晓,若是皇上真有了想要立储的想法,应该会直接宣布,而不是像现在这样。 思来想去,张泽觉得孙宁的主子很有可能是五皇子、六皇子其中一人。 为何这么笃定?自然是因为是其他人的可能性太小了。 至于齐王,他没必要这么做。 张泽心下疑惑,“只是,这一把火怎么会烧到了自己身上? 难道是因为皇上给我升了官,又或者是因为先前自己奉命去利溪县赈灾一事?” 整整一个早上,张泽都没有出来。 金阳和蓝臻有些担心,但是,也不敢这个时候去打搅张泽。 好在,午饭刚送来不久,张泽面色如常地打开了门。 “子润,你没事了?” “嗯,想清楚了一些事,现在已经无碍了,今日午饭都有些什么菜肴?” 见张泽恢复如常,金阳、蓝臻齐齐松了一口气。 另外一边,孙宁正在让田亮给自己想一个好法子,怎么说动张泽。 田亮语气沮丧道:“大人,此事恐怕得徐徐图之,端看张大人今日的态度,此事难成啊。” 孙宁不悦道:“本官是让你帮忙想法子的,不是让你给本官泼凉水的。” “大人息怒,下官一时半刻想不到什么好的法子。 张大人心智坚定,不似墙头草般的人物,不容易被说动。 不过,人又怎么躲得过美人,钱财,权势呢。 这些里面,总会有令张大人喜欢的东西,至于张大人到底更喜欢什么,就需要我们徐徐图之了。” 孙宁语气缓和些许,“主子可没有给我们太多时间。” “若是实在拉拢不了,那么就只有” 剩下的话田亮没有说完,孙宁却明白了他的意思。 “容我再好好想想。” 张泽不知道孙宁打的盘算,平复了心情的他,正和蓝臻、金阳在浮香楼用饭。 临行前,再来浮香楼用一次饭,也算是有始有终。 华灯初上,街道上人来人往,吆喝声不绝于耳。 “走吧,我们也去凑个热闹。” 张泽几人刚走没一会儿,“蓝臻,你休走!” 蓝臻连头都没有转,依旧自顾自吃着手里刚买的糖人。 云杰听到云玲梦的话,看向了蓝臻的背影,几步上前。拦住了蓝臻一行人的去路。 “你就是救了我妹妹的蓝臻?” “我就是蓝臻,云公子,麻烦你看好你小妹,别让她再来找我的茬了,我受不起。 那日完全是出于我的好心,可惜好心没有好报,反而被人一再误会。” 云杰观察着蓝臻的一举一动,待蓝臻说完,他面带歉意道:“是舍妹不懂事,我替她向你致歉。” “蓝臻,走吧。” 张泽不想好好的心情被云氏兄妹影响了,出声道。 云杰看向了从他们出现后,一直没有说话的张泽。 对上张泽的目光,云杰心里一个咯噔,“此人不简单,给人一种极强的压力。” 蓝臻巴不得离云氏兄妹越远越好,闻言自然是点头跟上张泽。 “啊——” “小心——” 张泽看见从高处射来的羽箭,用力拽了蓝臻一把。 蓝臻极快地站直了身体,看向了射箭的方向。 一支又一支羽箭从天而降,好几个百姓被羽箭射中,直直地倒下。 有人倒下,让场面更加混乱,哭喊声、求饶声、咒骂声……不绝于耳。 张泽、蓝臻、金阳退到了一旁的屋檐下,阿大、云杰被这突如其来的羽箭打了一个措手不及。 云杰、阿大赶紧护住云玲梦,阿木躲避不及,手臂处被羽箭划破,鲜血直流。 云杰果断出声,“快退到屋子里去。” 张泽三人同样退到了屋里,直到现在,他们也还没弄清楚到底出了什么事,更不知道是什么人弄了这一出。 足足半个时辰后,原本热闹的街上再没有一个人影。 地上只剩下了,几具被羽箭射中的尸\/体,在月光下,显得有些瘆人。 第975章 乱 孙宁因为张泽直接拒绝了他,甚至没给他开口招揽的机会,心情不虞,故而留在了客栈。 “大,大人不好了,外面出事了,有一伙人突然出现射\/杀了好几个百姓。” “什么?今日是河口县的千灯节,怎么会出这样的事,贾平仓呢?” 田亮语气里带着两分惊恐,“贾知县已经知晓了此事,只是,那群在街上兴风作浪的歹人并未留下。” “大人,此事我们要介入吗?” 孙宁脸色难看,片刻后,“张泽一行人还在河口县吗?” “在的,他们并未离去。而且,张大人好像还带着护卫去街上闲逛了。” “坏了,张泽要是在河口县出了什么事,我们此行就暴露了。” 田亮闻言,脸色更难看了几分,“大人,下官还有一事禀报。” 孙宁看田亮欲言又止的模样,“说吧,本官能承受住。” “云参将的千金和公子现下也在河口县,云大小姐背上中了一箭,生死不知。” 孙宁急得站了起来,“你说什么,怎么还有云家人?” “大人还记得今日我们在张大人庭院里见过的那位姑娘吗?” 孙宁回想了一下早上的情景,“你是说那位姑娘是云参将的千金?” “…是。若不尽快抓住幕后之人,只怕此事不能善了啊。 大人若是不想出面,那就得趁早离开,还请大人早做决断。” 云杰将云玲梦背到了一家医馆,焦急喊道:“大夫,还请你快救救我妹妹。” “……这位公子,中伤你小妹后背的这一支羽箭上面涂抹了巨毒,老朽能将羽箭拔出,但,却无法解毒。” 云杰面色一沉,“大夫,羽箭上涂抹什么毒?” “老朽不精于毒术一道,并不知晓那羽箭上涂抹了什么毒,只是从小姐的脉象上看,此毒很危险,非一般人能解。” “大夫,小妹身中剧毒耽误不得,不知河口县是否有能解此毒的大夫?” “此毒,老朽平日第一次遇见,实在是束手无策。 毒医难寻,据老朽所知,河口县并没有毒医。” 云杰心急如焚,听了大夫所言,有些不知所措,“金嘉府城内有毒医吗?” 大夫看出云杰十分心急,劝慰道:“府城大夫医术更精湛,老朽不能肯定一定有毒医在。 但,府城的大夫更多,没准有大夫知晓小姐中了什么毒,有解决此毒的法子。” “老朽先把小姐背上的羽箭拔出,再给小姐熬煮一些解毒的汤药,暂时压制住小姐体内的毒。” 云杰点了点头,他心里脑子很乱,“多谢大夫。” 阿大、阿木像木桩子一样站着,那一支羽箭出现的太过突然,他们压根没来得及反应,箭就射中了小姐的后背。 此行诸事不顺,他们心里惴惴不安。 “啊——” 一声痛苦凄厉的呻吟声从里间传出,云杰唰一下就站起身来。 大夫擦了擦手上沾染的鲜血,“羽箭已经拔出,老朽给小姐敷完药,你们就可以先把人带回去。” 云杰看着血色全无的妹妹,脆弱地闭着眼睛,整颗心都揪了起来。 ———— 蓝臻趴在门上,听了听外面的动静,“子润,外面没动静了,我们要不要赶紧离开?” 张泽蹙眉道:“先离开,开门后,一定要小心些,以防不测。” 几人走到了街上,发现了街上躺着的几具尸\/体,街上已经空无一人。 各种各样东西散落一地,到处显得杂乱无章。 “什么人?!” 一道威严的声音响起,张泽三人齐齐转头,寻着声音的方向望去。 “差爷,草民是蓝臻,旁边是草民的两个友人,我们是前不久到河口县的跑商。” 衙役并没有信蓝臻的话,“是吗?你们为何会出现在此处?” “今日是千灯节,我们十分好奇,所以就来凑凑热闹,谁曾想,刚逛了一会儿,突然有人朝人群射箭。 我们三人怕得不行,就躲进了旁边的屋子里。 刚刚听到没动静了,这才大着胆子出来,打算回客栈。” 衙役听了蓝臻所言,依旧没有完全相信,反而觉得他们很奇怪。 “你们跟我回衙门一趟。” 蓝臻和张泽对视一眼,张泽微微点头。 这一趟是跑不掉的,谁让他们倒霉,正好撞见了官差。 贾平仓看见衙役将蓝臻、金阳、张泽带了进来,疑惑开口,“怎么又是你们。” 衙役一听,目光锐利地看向蓝臻,拱手道:“大人,小的在街上发现这三人鬼鬼祟祟的,怀疑今夜之事与他们有关,故而把他们带了过来。” “蓝臻、金阳,说说吧,今夜之事是你们所为吗?” 蓝臻直言道:“不是。此事与我们无关,我们完全是受了无妄之灾。” “你们为何会那么巧出现在那里?” “并不是巧合,我们兄弟此次到河口县就是为了买些货物回去售卖。 今日是千灯节,再是热闹不过,这么好的机会,我们怎么会错过。” 贾平仓目光扫视着三人,问道:“你们以为,今夜那一群是什么人,为何要射杀百姓?” 蓝臻没有半分犹豫,“不知道。” 张泽感受到贾平仓的视线落在自己身上,思忖片刻,缓缓出声。 “贾大人,当时那群人站在高处,居高临下朝众人射箭,大人若是想抓住他们,就得派人去高处找一找线索。” 贾平仓目光并未从张泽身上移开,好奇问道:“你说的有几分道理,你和蓝臻是友人?” “是。” “你们当时为何没有选择和百姓们一起逃走,而是躲到了屋子里?” 蓝臻夸张道:“当时街上的人太多了,我们所在的地方压根没有路口,连缝隙都没有。 当时会做出那样的决定,完全是破釜沉舟,不想被人群压扁罢了。” “你们中有人看清楚了那群人长什么模样吗?” 金阳直言道:“事发突然,距离太远,压根来不及查看。” 贾平仓一连问了张泽三人好些问题,张泽三人对答如流,全程都十分配合。 贾平仓对他们的怀疑降低了不少,只是,就连蓝臻三人都不清楚其中的原因,想要抓住那群歹人怕是难喽。 河口县多年太平无事,他今年莫不是犯太岁,不然这坏事怎么一桩接着一桩。 第976章 卷入其中 贾平仓摆了摆手,道:“你们先回去吧,但是,此案未查清楚前,你们暂时不能离开河口县。” 蓝臻听了,不满道:“这,大人,我们出门做生意是为了混口饭吃。 生意可是耽误不得,若是此案半年都破不了,难道我们也要在此等半年不成?” 金阳跟着附和,“是啊,大人,此事跟我们一点儿关系都没有,我们完全是受了无妄之灾,你不能这么对我们。” 张泽的语气难得有些强硬,“大人,你给我们一个准话,此案什么时候能查清,我们什么时候能离开?” 一旁的师爷见张泽三人咄咄逼人,怒斥道:“反了,你们怎么能这么和知县大人说话?” “此事本就与我们无关,我们为何要受这样的苦楚?” 贾平仓揉了揉太阳穴,“行了,你们先离开,本官会尽快给你们一个交代。” 蓝臻三人面色不善的离开了县衙,直奔客栈。 三人身后毫不意外的跟着两个衙役,“还跟着我们,这是生怕我们逃了!” “子润,我觉得河口县和我们犯冲,来这儿一件好事都没遇上,尽遇上些糟心事。” 张泽叹了一口气,“不知道这位贾大人断案的本事如何,我给他的提示,他能不能领悟到。” “对了,孙宁几人离开客栈没?” 金阳立马道:“没有。” 张泽站起身来,“我现在去见一见孙宁,探探他的口风。” “张公子,你怎么这个时候登门?” 张泽开门见山,“孙老爷休息了吗?我有要事想和孙老爷谈一谈。” “老爷在屋里等着您,张公子请——” 张泽朝孙宁拱了拱手,开门见山问道:“孙大人,前不久河口县街上出了命案,你怎么看?” “现在还不清楚到底是何人所为,我已经派田亮去查了。” 孙宁想起田亮的话,试探着问道:“张老弟,你和云家大小姐认识?” 张泽不知道孙宁的话题怎么跳得这么快,“我与她有过几面之缘,并不熟悉,孙大人你这么问是?” “云大小姐和云公子也去了街上闲逛,不幸的是云大小姐被贼人射中了,现在生死不知。” 张泽听了孙宁所言,发散思维道:“孙大人,你怀疑今夜之事是冲着云大小姐来的?” 孙宁点头,“不无这个可能,除此之外,我想不到更合适的理由。” 张泽把自己知晓的消息与孙宁分享,道:“那群人一定是有备而来的,当时他们都身在高处,箭术高超,绝不是普通人能做到的。” 孙宁面带歉意道:“这,此事怕不是那么简单了。说来此事是我连累了张老弟,还差点害你出事。” “孙大人不必如此,事出突然是谁都无法预料的,不知贾大人断案的本领如何?” “我与贾平仓相处不多,对他不甚了解,若是他不行,我们恐怕得出手,只是不到万不得已,我不想暴露。” 孙宁知晓张泽是个聪明人,索性直言道。 “我明白了,孙大人先休息,我们先静待贾大人的好消息。” 张泽告辞回了自己的院子,蓝臻、金阳都在等着他。 “子润,孙宁怎么说?” 张泽面上带了一丝犹豫,“听他的意思,他并不想插手此事。 他的做法,我能理解。只是,我们却卷了进来,我还从他那里得知了一个坏消息。” 蓝臻焦急问道:“什么坏消息?” “云玲梦中了箭,生死不知。那群人箭术高超,一看就不是普通人。 要么就是与云家有仇,不然,怎么会那么精准射中云玲梦。 要么就是他们还有更大的阴谋,云玲梦不巧撞见了。” 金阳面色沉沉,“公子,我们此行带的人手不多,要不要派些人手出去探查一下消息?” “先不用,不,还是得多留点儿后手,你这样……” 张泽思忖片刻,对着金阳小声嘀咕了一阵。 金阳起身出去,屋里只剩下了张泽和蓝臻,蓝臻没有询问金阳去做什么了。 “子润,你说是什么人和云家结了仇?” “云家的事,我哪里清楚。但是,云玲梦只带了两个护卫到河口县来,此事就有不妥。” 蓝臻说着气话,“唉,说来真是受了无妄之灾,下次再也不来这儿了。” “行了,时候不早了,回去休息一会,天亮后,怕是不会太平,养足精神,好面对接下来的事。” “嗯。” —————— 从大夫处回到客栈,云玲梦并未醒来。 云杰气得摔了一个茶盏,好好的千灯节怎么会出这样的事。 阿大几人齐齐跪下,垂首肃立,“公子息怒。” “息怒,你们让我怎么息怒,你们是怎么保护小姐的?” 没有人敢应声,云杰发泄一通。 很快,云杰冷静下来,眼下的当务之急是把小妹送到府城去,请府城的大夫给小妹解毒。 “即刻备马车。” 马车赶到了县城门口,衙役拦住了他们的去路。 “贾大人有命,任何人没有贾大人的首肯,都不能离开县城。” “滚开——” 然而,衙役们不仅没退开,反而还把云杰这几辆马车团团围住。 为首的衙役恭敬道:“还请云公子莫要为难我等。” 云杰冷哼一声,“我没去找贾平仓,他竟还这般!” 云杰冷声吩咐,“去县衙!” 县衙此时灯火通明,知县、衙役们都不敢休息。 云杰再也控制不了脾气,直呼其名,“贾平仓,你不让我们出城是什么意思?” 贾平仓小心赔笑,“云公子息怒,害云小姐的贼人还未抓住,此时出城并不安全。” “你什么意思?” “公子以为大小姐中箭一事是偶然的吗?下官不这么以为,大小姐身边有护卫保护,若不是有人提前知晓,提前算计,又怎么能伤到大小姐。” 贾平仓的话,让云杰冷静了几分,“你继续说。” “河口县每年的千灯节都热闹非凡,各处的商人都会到河口县来,即使我们衙门里的衙役全部出动,恐怕也有疏忽的地方。 若是有人知晓了大小姐的行踪,提前做好准备,提前混入了河口县是很容易的。 再趁千灯节的热闹生事,会容易很多,云公子,你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第977章 寻找线索 云杰这会已经冷静下来,开始琢磨贾知县的话。 “你说的有几分道理,但,眼下舍妹身中剧毒,需要尽快抓住凶手,拿到解药。 贾大人,事情发生在河口县,你身为河口县知县,必须给我一个交代。” 贾平仓擦了擦额头的汗,恭敬道:“云公子教训得是,就是公子不说,下官也不敢马虎行事。 云小姐被歹人所伤,下官心下愤慨。眼下最重要的便是抓住那群歹人,还云小姐一个公道。” 云杰的目光,直直地落在在贾平仓身上,“你准备怎么抓住那群贼子?” “云公子容禀,那群歹人在今夜弄出这么大动静,一定留下了些许蛛丝马迹。 故而,下官这才下令,命人紧闭城门,不得放走任何一人。 除此之外,下官已命人到事发地周围的高处寻找线索。” 贾平仓条理清晰,将自己做的事一五一十说给了云杰听。 云杰并不懂如何断案抓人,按照他以往的行事,定是第一时间将人斩于刀下。 只是,这次的事打了他一个措手不及,他连那群歹人的人影都没见到,妹妹就出了事。 心急如焚下,整个人都乱了。 这会子听了贾平仓所言,他挑不出毛病,只丢下一句,“我只给你三日的工夫,若不能抓住那群贼人,你就提头来见吧!” 言罢,正欲回客栈。 贾平仓见云杰要离开,忙叫住了他,“云公子留步,下官还有一事要说。” 云杰皱眉,“什么事?” “若那群歹人是针对大小姐的,只怕住在客栈并不安全,只能委屈云公子和云小姐暂时住在县衙。” “他们真是冲着我们兄妹而来,即使住在县衙,他们也一定有法子,再次对我们下手。” “我倒是巴不得他再对我们下手,届时将那群人一网打尽,呵,敢对我云家人下手,就要做好五马分尸的准备。” 贾平仓急中生智,“好,云公子所言极是,下官心生一计,若能成,并有把握直接将那群歹人一网打尽,还请公子垂听。” “你说说看。” 贾平仓对着云杰小声嘀咕一通,云杰难看的脸上,露出一丝笑容。 “好,就依你所言。贾大人,你可一定不要让我失望啊。” “是,云公子。” 这次,云杰离开,贾平仓没有再挽留他。 云杰一行人大摇大摆重新回了客栈,排场之大,远胜先前。 虽然是大半夜,又刚出了事,客栈里众人正战战兢兢之时,云杰一众人却十分高调。 云玲梦中的毒暂时被大夫压制住了毒性,不让其蔓延。 但,云杰心里还是很担心,小妹身上的毒一日不解,他的心就一日没办法放下。 贾平仓送走了云杰,他脸上的神色再次难看起来。 刚才他和云杰说的话,都只是他的猜测,不能保证一切都如他所料。 眼下一点儿线索都没有,让他束手无策、坐立难安。 三日,以目前的局面,压根不可能揪出那群歹人。 蓝臻三人的话,再次浮现在贾平仓的脑海中。 当时他并不在事发之处,其中的内情他并不清楚。 但是,蓝臻三人是清楚的,且他们都有武功傍身,直觉远胜普通人。 也许,应该再从他们那边入手,看看能不能有意外收获。 被贾平仓念叨的三人,此时都睡得很香,并没有一直纠结此事。 翌日,天刚蒙蒙亮,一队衙役就到了汇宾楼。 “蓝臻、金阳、王瑾,你们三人随我们走一趟。” 张泽三人没有多言,甚至没有多问一句,只点了点头,就跟着衙役前往县衙。 蓝臻开门见山询问道:“大人唤我们前来是找到证据了吗?” “并没有,本官昨夜命人去了事发地附近的高处寻找线索,结果一无所获。 没有线索,就没有方向,因而本官不得不把你们唤来。 你们再好好想想昨夜那群歹人的长相,什么时候离开的……” 张泽十分不赞同贾平仓的断案方式,一味地在衙门里问话,不如亲自去事发地找一找线索。 “贾大人,该说的,我们昨日已经都说了。草民以为,想要找到线索,需要亲自去事发地瞧一瞧。 还有昨夜中箭而死的百姓也应该探查一遍,看看几人之间是否有联系,没准会有意外收获。 即使没有,也能给我们提供一个方向,不至于像现在这般如无头苍蝇一般,四处乱撞。” “王瑾,你不错。观你言语,应是一个读书人,怎么会成了商贾?” 张泽再次沿用先前的说辞,“小子读书一般,不忍父母辛劳,故而接下了家中产业。 小子方才所言,乃是小子的一家之言,大人所能采纳,小子心中喜不自胜,愿为大人出一份力。” 贾平仓被张泽的话打动,“嗯,既然如此,本官便允你们同本官一同前往事发地寻找线索。” 三人拱手道:“多谢大人。” 事发地在河口县最热闹的华阳街,昨夜是千灯节,华阳街两旁摆满了大大小小的摊子。 然而,因为突如其来的意外,百姓们焦急逃走时,撞到了无数的摊子。 摊子上摆放的各种各样的货品都倾倒在地,整条街显得混乱不堪,简直无处能下脚。 住在华阳街两旁的百姓们,全部都紧闭着房门,不敢出来,生怕那群歹人还未离开。 蓝臻记性极佳,他指着一处摊子,“贾大人,当时我们三人就在这个摊子旁,准备猜灯谜。” 贾平仓看着摊子周围散落着各种样式的花灯,点了点头。 问道:“那群歹人是在何处射箭?” 蓝臻、金阳齐声道:“东南、西北方向均有羽箭射来。” 二人边说,边用手指了指东南、西北方向的高处。 贾平仓、张泽顺着两人所指的方向看去,确有几处高楼,完全能供那群歹人落脚,居高临下伏击街上的百姓。 张泽收回视线,“贾大人,小子提议不如我们先去东南方向找一找线索。” “好,都擦亮眼睛,给本官找出其中的蛛丝马迹,本官重重有赏!” 贾平仓看向带来的衙役,吩咐道。 “是。” 衙役们跟在贾平仓身后,三两人找一处,盼望着自己能找到线索。 第978章 深入探查 张泽、蓝臻、金阳三人对于找线索,那是十分熟悉。 三人想尽快把幕后之人找到,好早些回去,自然都愿意卖力气。 东南方向有五处较高的阁楼,三处为客栈,一处为酒楼,剩下一处为花\/楼。 “大人,小子提议我们兵分五路,各去一处仔细搜查。” “嗯。” 贾平仓分别点了五个人给张泽、金阳和蓝臻,“你们跟着蓝臻三人行事,不得有误。” “是,大人。” 张泽被分到了距离最近的一处客栈,刚一踏进客栈,就碰到了准备出门寻他们的岑春煊。 “王老弟,你这是?” 张泽苦笑一声,“岑兄昨夜身体不适未能与我们一道上街闲逛,避过了一场劫难。 我们三人着实有些不走运,碰上了一群歹人,小命都差点儿交代在华阳街上。 这不,现在正配合着官府查找歹人,岑兄可曾察觉到客栈中有行为怪异之人?” 跟在张泽身后的衙役本来想阻止张泽把此事宣扬出去。 但,后一想,此事已经不是什么秘密,他们到这里来就是为了找歹人的线索的,若有人能提供线索,那是再好不过的。 岑春煊脸上露出沉思的神情,“行为鬼祟之人,容我好好想一想。” 片刻后,岑春煊将张泽拉到了一旁,小声嘀咕道:“王老弟,我和你说说,至于是否不妥,你自己判断。 昨日本与你们约好要一同上街闲逛,怎奈何突然身体不适,不得不卧病在床。 我一个人躺在床上,喝了药昏昏沉沉的,模模糊糊间,仿佛听见楼上弄出了些动静。 动静吵醒了我,但,我不能确定他们在做什么。 那动静约莫持续了大半个时辰,对了,我记得当时天还未黑。” 张泽眼珠子转了转,“这个线索很重要,不知岑兄住在何处,可否带小弟前去看一看?” “自无不可,王老弟请——” 张泽转头吩咐身后的衙役,“你们先在此处等着,没有我的吩咐,不要四处走动。” 吩咐完,张泽随岑春煊一同离开,五个衙役面面相觑,没有一人敢乱动。 他们刚才对上这位王公子的视线时,背后一阵发凉,不敢有丝毫不敬之心。 就在那一刻,他们有一种感觉,面前的人压根不是一个小小的商贾,而是和贾大人一样厉害的人物。 这样的感觉,让五人不敢轻举妄动,老实待在一楼。 掌柜的小心在一旁赔笑,向五人打听他们此行的目的。 五人中一人,给了掌柜一个冰冷的眼神,“这不是你该打听的。” 掌柜的相当识趣的闭上了嘴巴,心里开始琢磨衙役来此的目的。 张泽和岑春煊说话的声音并不大,所以,掌柜的并未听到,眼下简直两眼一抹黑。 岑春煊住在三楼靠街的位置,从他的屋子往外看就是华阳街。 张泽走到窗棂旁,轻声道:“这个位置极佳。” 住在岑春煊上面一楼,视野肯定更加开阔,挽弓搭箭,即使在夜色下,也是相当完美的一个地方。 张泽围着岑春煊的屋子转了一圈,“岑兄,你的身体如何了?” 岑春煊见张泽这么问,笑着接话,“已无大碍,叫王老弟你担心了。” 张泽笑道:“如此,岑兄可要赏脸,赔小弟一顿饭才行。” 岑春煊接收到张泽的眼神,道:“行啊,别说一顿,就是十顿饭,也是应当的。” 两人若无其事地走到了一楼,张泽走到了掌柜面前,声音不高的问道:“掌柜的,住在岑春煊楼上的是何人?” 掌柜抬起头打量了眼前的张泽一眼,“这,” 张泽端着一副笑脸,“还请掌柜的如实相告。” 掌柜的赶紧翻开记录的账本,“住在四楼天字五号房的客人名唤虞彪,此人生得高大,瞧着似乎是常年走镖之人。” 张泽右手托腮,语气不急不缓问道:“哦,是他一个人来此的,还是有同伴?” “虞彪一行六人,但,只有虞彪一人住在天字五号,剩下五人均住在了人字三号房。” 张泽再次提问,“嗯,他们到客栈时,身上是否带着许多行李?” 掌柜的没有第一时间回答,他脑中飞快地回想几日前和虞彪打照面的画面。 “虞彪六人是五日前傍晚入住刘记客栈的,当时……虞彪身上只背着一个小包袱,剩下五人每人都背着一个大包袱,六人风尘仆仆,似赶了很远的路。” 张泽再次发问,“这六人现在可还在客栈里住着?” 掌柜的不是特别肯定道:“应该在,他们并未到老朽这里退房。” “多谢掌柜为我解惑,刚才所言之事,还请掌柜莫要说给第三人知晓。” 说罢,张泽走到衙役面前,“你们昨夜可曾来刘记客栈搜查?” 五人想了想,不太确定道:“昨夜事发突然,县令大人命我们四处探查,说不准有同僚到过刘记客栈。” 张泽果断做出决定,“行了,你们五人留在此处,不要放任何一人离开,我去回禀贾大人。” “岑兄,走吧。” 岑春煊点头,跟着张泽一起离开。 张泽这边有了线索,金阳、蓝臻处,同样有了线索。 三人都不是犹豫不决之人,既然发现了线索,自然是要第一时间告知贾知县。 “贾大人,我发现了线索,也许对昨夜之事有帮助。” 贾平仓命人将整个花\/楼都搜查一遍,不可放过任何一点蛛丝马迹。 骤然听到张泽的声音,转头望去,就连张泽带着一个陌生汉子走了进来。 “这位是?” “草民岑春煊见过贾大人。” 张泽朝贾平仓微微颔首,“贾大人,岑兄发现了些不同寻常的事,具体的让他和你详细说说。” 岑春煊没有扭捏,来的路上,张泽大致和他说了一下昨夜的事。 “禀贾大人,昨日草民身体不适,服了药躺在床上……” 岑春煊将自己发现的不妥的地方,说给了贾平仓听。 张泽适时补充道:“刚才小子询问了刘记客栈的掌柜,虞彪六人是五日前的傍晚入住刘记客栈的,时间上……” 贾平仓听了岑春煊的话,没有听出奇怪的地方。 岑春煊当时病着,有可能只是他神识不清,弄出了也不一定。 他不明白,王瑾是怎么从岑春煊的话里判断虞彪这行人有问题的。 “你怀疑虞彪这一行人有古怪?” 第979章 一方绣帕 “嗯,小子怀疑虞彪六人有几个点,其一:他们六人是五日前到的河口县,有足够的时间准备。 其二:事发前,岑兄隐约听到了奇怪的声响。(当然这一点,我们需要进行搜查,才能知晓他们当时在做什么。) 其三:他们住的屋子的位置特别合适,居高临下,视野极好,正对华阳街。 综合上述三点,我对这六人产生了怀疑,至于此事是否与他们有关,还没有直接的证据。” 贾平仓看向岑春煊,“岑春煊,你确定昨日听到虞彪的屋里传出了奇怪的动静?” 岑春煊点头道:“回大人,草民有七、八分肯定,当时草民并未睡着。” “贾大人,我这边发现了线索。”蓝臻大踏步走了进来。 蓝臻朝着张泽眨了眨眼,“子润,你又抢先我一步了!” “蓝臻,你那边有什么线索?” 蓝臻正经道:“我们在缘来客栈的房顶上发现了燃放烟花的粉末。” “烟花粉末?”贾平仓一下子陷入沉思,每年的千灯节都特别热闹。 猜灯谜,打火花、燃放烟花……这些都会有,似乎没有什么特别之处。 “往年也会燃放烟花,有时是某一个大户人家,有时是好几个掌柜一块儿商量着,总之,每年千灯节都会燃放烟花,增添节日氛围。 所以,昨夜燃放烟花实属寻常,这如何能成为线索?” 蓝臻嘴角扬起一抹得意之色,“贾大人,烟花粉末出现在屋顶,谁家好人会在屋顶放烟花? 这一个不小心把屋子都给点了,这可马虎不得呀。” “对,是本官着相了。缘来客栈的屋顶很高,寻常的梯子可上不去,怎么会把烟花放到屋顶上,一定是有人刻意为之。” 蓝臻嘚瑟一笑,“对喽!” “见过贾大人。” “公子。” 贾平仓正不知道该怎么回应蓝臻,金阳的及时出现,给他解了围,“金阳,你那边也找到了线索?” “是,草民发现了一方古怪的绣帕,大人请看。” “绣帕?”贾平仓、蓝臻的目光齐齐望向金阳,眼底全是意外和好奇。 金阳将绣帕呈给两人看,只见这一方绣帕上绣着一个青面獠牙的狼头。 只看了一眼,贾平仓有些被吓住了,“这,这绣帕有古怪,寻常人哪里会绣这么骇人的画样。” “贾大人所言正是,这是草民在芙蓉客栈天字二号房的桌上发现的。 据掌柜所言,五日前六个壮汉入住了芙蓉客栈,为首的人名叫王力。 昨夜发现了那样的事后,王力六人不顾掌柜劝解,连夜退了房,离开了芙蓉客栈。 我们去到客栈时,伙计正在收拾天字二号房,便发现了这一方绣帕。” 蓝臻托着下巴,喃喃道:“这方绣帕应该和王力一行人有关,只是我从未听闻江湖上有这样一个势力。” “蓝臻小兄弟,听你的意思,你认识不少江湖侠客?” “呵呵,跟着家中在外闯荡了几年,略知晓些周围一带的江湖势力。 但,这一个势力,我还真是头一次见。端看这一方绣帕,这群人背后的势力不简单呐。” 蓝臻没有说的是,他都没有听说过的一方势力,瞒过众人,在河口县弄出了这么大的动静。 你说他们背后没有什么目的,他是万万不能相信的。 蓝臻斟酌着开口,“贾大人,你莫不是得罪了这个势力?” “不,应当不是本官,本官从未与他们打过交道,本官也是第一次见到此物。” 贾平仓脸上闪过一丝想法,张泽捕捉到贾平仓的情绪变化。 试探着开口,“贾大人,你是不是有所怀疑,又或者有方向了?” “嗯,这方绣帕先交给本官,这边的搜查就交给你们,老夫需要去求证一番。” 贾平仓风风火火地离开了,留下了张泽四人面面相觑。 岑春煊看着三人,“你们三人都卷入了昨夜的是非中?” 蓝臻十分不高兴,“是啊,早知道昨夜就不出门了。” “行了,现在不是抱怨的时候,我们再找找有没有什么线索吧,早点把此案破了,早些离开河口县。” 那一方绣帕,给了张泽一种不好的感觉,他们被迫卷入了这场是非里,只能速战速决。 贾平仓带着绣帕直奔云杰所住的客栈,“云公子,你看看这一方绣帕,你眼不眼熟?” 云杰原本漫不经心的动作,在看到绣帕上绣着的狼头,整个人眼睛瞪大。 脱口而出,不自觉提高的声音,“这东西你是从哪弄来的?” “在芙蓉客栈天字二号房找的,应当是一名叫王力的人留下的。” “青狼帮,竟然是青狼帮,贾大人你先前的猜测果然不错,这群人就是冲着我们来的。” 云杰没说完的是,青狼帮主要是冲着云玲梦来的。 两个月前,云玲梦好心办坏事,害死了一名青狼帮的人。 因为此事,云家遭到了青狼帮的几次报复,要不是他们护着云玲梦,云玲梦的小命怕是要没了。 无奈之下,云父选择与青狼帮讲和,不想平静不到一个月,青狼帮的人,竟然还不肯放过小妹。 云玲梦为什么会带着阿大、阿木溜出来,就是因为先前被云父关在了府里。哪里都不能去。 这么说来,小妹会出事,归根到底还是怪他。 他该在见到小妹的时候,就直接带着小妹回府,不应该在河口县逗留。 贾平仓见云杰脸上的神色变来变去,想问,又不知道该怎么问。 只能干站在一旁,等着云杰的下文。 云杰没有让贾平仓等太久,他冲着贾平仓招了招手,附首在贾平仓耳边吩咐道: “贾大人,青狼帮的人是冲着我们来的。眼下你将城门关闭了,青狼帮的人定然还留在河口县内,我们现在该这样……” 贾平仓听了云杰有些大胆的主意,有些犹豫不决。 “云公子,这样会不会太冒险了,县衙里得用的衙役并不多。 眼下我们并不知道有多少青狼帮的人在河口县内,要是他们趁机钻了空子,下官可不好和云大人交代啊。” 贾平仓现在恨不得立马派人把云玲梦和云杰这两尊大佛送走,他们再留在河口县,他只怕没一刻安宁。 第980章 请三位出手 不行,得赶紧劝一劝云杰,赶紧把这两尊大佛送走。 “云公子,要不,下官先把公子和云大小姐送到府城,青狼帮潜入河口县的人,下官一个都不会放过,云公子意下如何?” “不如何,他们既然这么不识抬举,敢尾随小妹,还敢对小妹下手,他们都该死。 此事我主意已定,你就按我刚才所说行事,出了什么事,我一力承担。” “呵,一力承担,说得比唱的好听。届时你们真出了事,云大人肯定拿我开刀。” 贾平仓注意到云杰不耐烦的表情,没有再劝。 云杰劝不动,他不能再做无用功。 眼下最重要的是把潜藏在河口县的青狼帮的人都抓住。 他和青狼帮无仇无怨,他们的胆子竟然这么大,敢跑到自己的地盘上,给他找事,就该承受他的怒火。 他贾平仓从来不是善人,他一定要让青狼帮的人好看。 “是。” 贾平仓得到了答案,打算去和蓝臻他们汇合。 蓝臻三人武艺高超,且十分敏锐,若不是他们,自己还不一定能找到线索,知晓幕后之人到底是谁。 说来他们真是帮了自己大忙了,亏自己先前还怀疑此事是不是他们的做的。 先前蓝臻与云玲梦发生了口角一事,他是亲眼所见的。 虞彪六人整整齐齐被张泽、蓝臻、金阳抓获,五花大绑捆住。 “这,这是?” “贾大人来得正好,这就是虞彪,他拒不配合我们,还想杀人灭口。 这不,我们就松了松筋骨,把这几人一网打尽了。 审问犯人我们不擅长,虞彪就交给贾大人了。” 蓝臻拍了拍手里不存在的灰,落在虞彪六人身上的视线特别冷。 一刻钟前,张泽、蓝臻、金阳三人搜查了其余几处,没有再发现别的线索。 于是,张泽想起了刘记客栈里自己怀疑的虞彪六人。 虞彪六人既然没有退房,也许能从他们身上找到突破口。 于是,带着金阳、蓝臻亲身上阵,先礼后兵。 虞彪一打开门,瞧见了衙役,第一反应就是关门。 张泽哪里会让他得逞,手用力抓住了门框,金阳、蓝臻顺利进了屋。 “虞彪,昨夜华阳街的事和你有关吗?” 虞彪直接回避了张泽的提问,“你们是什么人,怎么能不请自来,我可没有允许你们闯进我的屋子。” “嗤——我们是什么人,你不是已经知晓了吗?还在这里揣着明白装糊涂做甚,识相的就赶紧老实交代了。” 虞彪脸色一狠,从腰间取出一把匕首,狠狠向张泽刺去。 金阳啪就是一脚,把虞彪踹到了地上,力道之大,虞彪的一颗牙被踹掉了。 虞彪还想反抗,蓝臻压根不给他机会。 三打一,仅仅五招虞彪就被蓝臻五花大绑捆住了。 剩下五人还没反应过来,虞彪就被绑了,他们直接被蓝臻、金阳一锅端了。 所以,贾平仓到来就看到了这精彩的一幕。 贾平仓朝三人微微拱了拱手,“三位真是英雄人物,老夫佩服。” 蓝臻问道:“贾大人,他们的底细你是否知晓了?” 贾平仓严肃道:“涉及本案的重要证据,老夫暂时不便与你们透露。” 蓝臻耸了耸肩,“人,大人带走吧,我们是否能回客栈了?” 贾平仓想起云杰的主意,犹豫一瞬,对着三人道:“三位可否借一步说话?” 蓝臻下意识看向张泽,张泽微不可察点了点头,蓝臻立马点头。 张泽三人没有先开口,只安静等着贾平仓讲明来意。 “三位武艺高超,这群歹人同样身手不凡,县衙的官差武艺不高,老夫想请三位出手,帮老夫抓住这群歹人。” 张泽语气十分不客气道:“贾大人,这是不是有些强人所难了,我们本就是受了无妄之灾,被卷进了这场是非里。 好不容易抓住了虞彪等人,证明了自己的清白,又何必再趟这趟浑水。” “王小友莫恼,老夫知晓此事有些为难三位。 但,一日不把这群歹人抓住,此案一日不能结案。 三位若是想早日离开河口县,那么还请三位施以援手,老夫感激不尽。” 张泽问道:“贾大人准备怎么做?虞彪六人会被我们抓住是他们自己粗心大意,住在芙蓉客栈的歹人现在却不知道藏在了何处。” “三位稍安勿躁,老夫有一计,你们这样……然后……” 张泽、蓝臻、金阳三人没有第一时间给贾平仓回应。 过了一会儿,张泽缓缓点了点头,“好吧,我们会协助大人抓住那群歹人。” “有劳三位了。” 得了张泽三人的回应,贾平仓轻轻舒了一口气。 贾平仓命衙役押着虞彪六人回县衙审问,张泽三人回到了客栈。 蓝臻端着茶盏,语气淡淡,“子润,贾大人的安排要告诉孙宁吗?” 张泽饮了一口茶,“不用,他既然不便出面,就不用同他多说。” 被蓝臻念叨的孙宁,并没有闲着,他吩咐田亮等人去打听消息。 但是,他们这次出来带的人手并不多,压根没有打听到太多有用的消息。 孙宁再次登门,“张老弟不怪我突然登门吧?” “怎么会,托孙大人的福,我们还要在此多留几日。” “贾平仓还没找到那群歹人的线索?” “孙大人,您的这位下属,断案的能力有些差呀。 那么多的证据摆在面上,他却半点都没察觉到。啧,若是换在我源柔府,这样的人,只配去做农活。” 孙宁微微惊讶,他头一次见张泽这么不客气点评一个人。 看来贾平仓定是有地方得罪张泽了,想到这里,孙宁忙拱手致歉。 “张老弟消消气,此事说到底是老夫的不是。待此事毕,老夫一定给老弟一些补偿。” “补偿~好说,如此,我就先谢过孙大人了。” 张泽眼底闪过一丝狡黠,他不趁此机会,从孙宁这里要回好处,他就不姓张。 孙宁见张泽神色好了许多,说起了正事,询问张泽他们对昨夜的事知道多少。 “抓住了六个人,还找到了一方绣着青面獠牙狼头的帕子。 贾大人对那群歹人的来历应该有所了解了,只是并未向我们透露。” 张泽没有隐瞒,把早上的事和孙宁说了一遍。 第981章 事情解决 云杰和贾平仓商议出来的主意,张泽也没有隐瞒孙宁一并说了。 孙宁心里有了数,张泽没有多留,等会儿他们还得大干一场,彻底解决河口县的事。 贾平仓命人放出风声,云杰将带着云玲梦去府城治病。 张泽、金阳、蓝臻以及他们带来的护卫隐藏在了各个出口。 贾平仓等衙役守在几个城门口,挨个查看出城之人。 贾平仓还是有些本事的,审了虞彪六人一个时辰,虞彪六人都招了。 从虞彪口中得知,其余人都藏在了县城何处,准备伺机离开。 青狼帮这次一共出动了二十多人,云玲梦害死了青狼帮老大的亲信,青狼帮老大哪里咽得下这口气。 一直盯着云家不放,云参将以为青狼帮经过自己的打压,已经服软了。 所以,才会把云玲梦放了出来。 云玲梦被关了许久,有心人稍加引诱,云玲梦便带着两个护卫离开了云府。 青狼帮的人原本想在路上对云玲梦下手,碍于云玲梦他们是跟着一个商队一块儿走的。 他们只有二十多人,需要冒着得罪商队,且有可能被云玲梦跑了可能。 所以,领头的人最后决定先跟着。 亲眼瞧见云玲梦到了河口县,又听闻河口县一年一度的千灯节即将到来。 青狼帮的人立马有了主意,提前踩点、埋伏。 他们的计划很成功,一箭射中了云玲梦后背。 虽没有解药,云玲梦只有死路一条。 不过因为他们在河口县的动静闹得太大了,惊动了贾平仓。 无可奈何下,他们只能先躲藏起来。 只要熬过几日,贾平仓顶不住压力,一定会重开城门。 “没想到这个贾知县这么扛不住,这么快就命人重开城门了。” “先别急,没准是贾平仓的算计,别忘了人家可是河口县的知县,不是蠢人。” “那兄弟几个再去探一探。” 青狼帮几人兵分几路,来到几个城门不远处。 发现城门口有衙役正在一个个的搜查,就连货物都没有放过。 “差爷,我这就是几个空酒坛,前日到汇宾楼送酒。 要不是知县大人下令关了城门,不许进出,小的早就回去了。” “少说废话,把酒坛子挨个打开,我们要一一查看。” 推着板车的汉子点头哈腰,满脸讨好,走到一旁,揭开了酒坛。 酒坛一打开,还散发出一丝丝浓郁的酒香味儿。 衙役上前一一查看,确认酒坛里空无一物,确实是空酒坛后,摆了摆手,“行了,你可以走了。” “多谢差爷,多谢差爷。” 汉子得了准话,立马推着板车快步离开。 排在汉子后面的一对中年夫妻,身上各背着一个半人高的大包袱。 “差爷,你给我们行个方便,我们这包袱里都是些衣物,没有旁的。” “少废话,是你们自己解开包袱让我们查看,还请让我们亲自帮一帮你们?” 中年汉子见衙役没有收他的贿赂,脸色有些凝重。 衙役盯着两人,耐心即将耗尽,中年夫妻一咬牙打开了包袱。 半人高的大包袱里大多数都是些衣物,但是被衣物层层包裹着五个银锭子。 衙役指着银锭子,问道:“这几个银锭子是你们从哪里弄来的?” “这,这是我家闺女给我们的,她在刘老爷府里做丫鬟,得了些赏银,我们替她收着,怕被人惦记上,这才” “行了,拿好你们的东西,走吧。” 藏在不远处的青狼帮的汉子,看了好一会儿,赶紧回去把城门口的事说给老大听。 “查得这么严,看来他是真的找不到我们,所以只能出此下策。” “老大,云杰兄妹已经开始收拾行李,最多一个时辰,他们就会离开河口县。” “我们还要不要顺势把云杰也除掉。” “蠢货,云玲梦能成事,是我们谋划了许久。云杰可不像云玲梦那么蠢,云玲梦才出了事,他身边肯定跟着不少的护卫,我们现在当务之急是离开河口县。” 教训完手下,领头人将所有人分成了三波,一波从东城门离开,剩下的分别从南城门和西城门离开。 金阳、蓝臻何等睿智,一眼就看出了几个不同寻常的人。 神不知鬼不觉就跟踪了这几人,“子润,我们找到青狼帮的老巢了。” 金阳接着道:“看他们的样子应该是准备逃离河口县,我们该怎么办?” “将我们的人分成几队,一次性把他们都抓住。” 云杰带着云玲梦,按照计划上了马车。 张泽、金阳、蓝臻带着人埋伏在几个城门不远处。 蓝臻看到了一个略微熟悉的身影,低声道:“来了——” 习武之人身上都有一股气势,青狼帮不是什么和善地。 青狼帮的人身上都带着煞气,和普通人一点都不一样。 “上——” 与其同时,张泽、金阳两处也发现了青狼帮的人。 云杰的马车驶到了城门口,“将这些人通通拿下——” 青狼帮的人还没反应过来,他们就暴露了。 他们甚至连怎么暴露的都不知道,张泽、金阳可没有给他们喘息的机会。 一刻钟不到,潜入河口县的青狼帮的帮众全部被抓。 “全部带回县衙。” 云杰看到了张泽俊俏的武功,“兄台留步,你们是?” 张泽淡淡道:“我们是贾大人请来的帮手。” 解释了一句,张泽直接押着青狼帮的人回县衙。 青狼帮二十多人全部被抓,没有漏网之鱼,剩下的事就交给贾平仓这个知县了。 张泽朝贾平仓拱了拱手,“贾大人,人都抓住了,我们什么时候能离开?” 贾平仓脸上露出一抹笑容,“今日本官会连夜审问这一群人,明日一早你们便可离开。” “如此甚好,那我们就先回去了。” 张泽一行人的雷霆手段震惊了贾平仓,他身为一县之尊,手底下能用的衙役不少。 王瑾三人身边跟着的随从只有十来个,一个个身手不凡,显得县衙的衙役们都是吃干饭的。 “都抓住了?” 田亮脸上的震惊之色不比孙宁少,“是。” 孙宁饮下一口茶水,“难怪主子想要迎揽此人,真是让人嫉妒。” 金阳直奔孙宁住的院子,“孙大人,外间的事已经解决,我们一行人明日一早离开。” 第982章 土豆长势喜人 贾平仓一整夜没睡,青狼帮不少人扛不住刑\/罚,已经招供。 张泽一行人作为协助贾平仓抓住青狼帮的功臣,贾平仓想给他们嘉奖。 但是,张泽不想再待在河口县,所以断然拒绝了此事。 “多谢贾大人的好意,嘉奖就不必了。就此别过,后会有期。” 说罢,张泽一行人带着从岑春煊那里买来的翡翠回源柔府。 岑春煊与张泽他们不顺路,“岑兄,一路顺风,后会有期。” 岑春煊眼含热泪,“王老弟珍重,等有好的翡翠,我再去源柔府寻你。” 张泽拱了拱手,“好,小弟在源柔府恭候岑兄。” 河口县的事解决了,孙宁全程没有露出,趁着此时,带着田亮等人离开了河口县。 就是这么巧,又碰上了云家的马车。 云玲梦中的毒,青狼帮的一行人手里并没有解药。 解药只有青狼帮帮主手里有,其他帮众手里只有毒药。 青狼帮帮主派出二十多人刺杀云玲梦,云家和青狼帮之间的关系已无转圜的余地。 云参将知晓女儿身中剧毒,解药只有青狼帮帮主有,一瞬间刮了青狼帮众人的心都有了。 然而,青狼帮是江湖势力,最不缺的就是各种五花八门的消息。 被派出去的二十多个青狼帮帮众被河口知县抓住,下了大狱一时,青狼帮帮主先云参将一步得知了这个要命的消息。 和解是不可能和解了,那么现在就只能藏匿一段时间。 没有解药,云玲梦必死无疑,青狼帮帮主想通这一点,立马吩咐帮内众人全部藏匿,不要和官府的人接触。 连日赶路,云玲梦一直没有醒过来,云杰心焦不已。 金嘉府城中大小医馆足有二十余家,云杰命人把所有医馆里的大夫都请了过来。 大夫们兴致冲冲的来,垂头丧气地离开。 “大夫,真的束手无策吗?” “云公子,我等并不精通毒术,云小姐乃是中了毒。 但是,她中了什么毒我们不清楚,又如何能给她配置出解毒药丸呢。” “云公子,老朽无能,云小姐中的毒,老朽解不了,云公子另请高明吧。” 云杰脸黑如墨,“你们都是金嘉府的济世名医,真就都束手无策吗?” “是,我等实在是束手无策,还请云公子另请高明,云小姐耽误不得。” “你们全都是庸医,说来说去就那么一句话,我不管你们用什么法子,一定要让我小妹醒过来。” “云公子,你这不是强人所难嘛,我等实在是没法子啊。” 其中一个年轻大夫,对上云杰仿若要杀人泄愤的目光。 磕磕巴巴道:“不,也许还有一个法子。” “什么法子?!” 众人的目光全部落到了年轻大夫身上,想听听他有什么主意。 “有一位叫做墨清的大夫特别厉害,若能请动他出手,云小姐的毒一定能解。” 其他大夫反应过来,纷纷点头。“墨清,云公子,墨清此人很厉害,若是他,没准真能配制出解药。” “墨清是谁?” “墨清不是金嘉府人士,先前金嘉府出现的‘神药’风波,云公子想必有所耳闻吧?” 经众大夫这么一提醒,云杰隐约想起了墨清是何人。 其中一个大夫道:“云公子,墨清居无定所,四处游历,想要找到他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云杰却顾不得这么多了,小妹迟迟未能醒来,他一定要找到墨清。 “你们谁知晓墨清的行踪,我重重有赏。” 正所谓重赏之下必有勇夫,这些大夫中,也许有人知晓墨清的行踪。 远在源柔府城的墨清一连打了好几个喷嚏,“什么人在骂我?我最近也没干嘛呀。” 王氏笑着问道:“墨清,你在嘀咕什么呢?” “没有什么,伯母,您今日准备做什么菜?” “做一道清蒸鲈鱼,唉,泽哥儿他们怎么去了这么久还没回来,先前不是说最多去了十来日就能回来,这都大半个月了,还不回来,我这心里啊总悬着。” 墨清赶紧安慰道:“伯母,你别担心,前两日子润来信,他们现在在常陵三县查看土豆播种的情况。” 王氏闻言长长地松了一口气,“人没事就好,臭小子也不知道给家里写一封信。” “伯母,你又不是不知道子润他一向如此,一忙起来,哪里还顾得上其他。” “是嘞,他们人没事,今晚伯母多做几道菜!” 被王氏惦念着的张泽一行人此时在阳石县,他们一路从常陵县到了阳石县。 一个县只分到了二十亩不到的土豆种子,刘嘉、袁思伟、郑川都很重视。 为了不浪费种子,郑川三人直接跟着张泽派来的两个衙役一块忙活。 从催芽开始,一步不落。 郑川的声望,这两年可谓大涨,阳石县的百姓大多都十分认同郑川。 不过土豆种子只有十五——二十亩的量,郑川不打算分片种。 此事,他和师爷商量过。 分片种不利于管理,且土豆是第一次尝试种,若是分隔太远,郑川他们来回跑,十分不便。 所以,郑川最后决定土豆全种在靠近县城的田地里。 围着城墙种,阳石县的百姓到县城就会看到土豆的长势。 再过不久就要收粮食了,届时各个村子的村民都会到县城来。 按照张大人所说,土豆不挑田地,只要催芽成功种下去,不消半个月就能长得郁郁葱葱。 自打土豆种下去,郑川每日都要到城外溜达一圈。 “不错,这土豆真如大人所说,长得真快呀,这才小半个月就长得这般好。” 师爷站起身,抬眼一看,“大人,前面好像是张大人!” “张大人?!” 郑川立马站起身,顺着师爷手指的方向,立马往那边跑。 张泽骑着马,远远就瞧见郑川向他们这边跑来。 “郑川,你这是?” “见过大人,大人,土豆真如大人所言长势喜人!种下去才半个月,就长得郁郁葱葱。 下官刚想回县衙写公文告诉大人此事,没想到大人竟然亲自来了。” 张泽走近一看,发现城门外一圈都被郑川种上了土豆。 “长势不错,看得出来你们侍弄得很尽心。照这个趋势,再有半个月就能开花结果了。”张泽脸上露出开心的笑容。 第983章 得了墨清的消息 得了张泽的夸奖,郑川的嘴角都快翘到天上了。 郑川高兴过后,立马问道:“大人此来可是有别的事?” “此次路过阳石县主要是为了看一看你们把土豆种的怎么样。 刘嘉、袁思伟两人对种植土豆一事颇为上心,因而常陵、合凤两县的土豆长势很不错。 如今看过阳石县的土豆长势,本官放心不少。 土豆能在常陵三县种得这么好,日后百姓就不愁没有粮食吃了。” 郑川正经道:“大人心系百姓,实乃源柔百姓之福。” 张泽确认阳石县的土豆长势极好,就准备打道回源柔府了。 出来将近快一个月,家里人该担心了。 金嘉府,云杰动用了能动用的各种人脉,总算是得知了墨清现在可能在源柔府的消息。 墨清喜欢四处游历,医治各种疑难杂症。去的地方多了,自然认识他的人也多。 合眼缘的,聊的来的人,墨清也不介意结交一二。 墨清是一个大夫自然没有隐瞒行程的必要,所以在云杰动用了各种关系、人脉后,墨清在源柔府的消息落入了云杰耳中。 “源柔府,他怎么会到源柔府?” 源柔府比不得金嘉府,自来就是荒凉偏僻之地。 要不是源柔府的通判,不,现在应该是知府有手腕,源柔府的百姓定然是生活在水深火热中。 云杰虽在军中,却也是不止一次听闻过张大人的厉害。 妹妹中的毒拖延不得,必须立即前往源柔府。 主意已定,云杰写了一封信,向父亲说明情况。 随后,带着人前往源柔府。 王氏心疼得看着瘦了些的儿子,“泽哥儿,你们总算是回来了,怎么去了那么久?” 张泽难得撒娇道:“娘,外面再好,也比不上家里,我想吃娘亲手做的菜了。” 王氏对着撒娇的儿子,那是一点儿责备的话语都说不出来了。 “好,娘这就去做!” 蓝臻揽着张泽肩膀,调侃道:“子润,还是你厉害。啧啧,难得见你这般。” 张泽直接把蓝臻的手从自己的肩膀上拿了下来,“多话的人,等会儿没得饭吃。” “别,别啊,我就那么一说。”蓝臻在后面追着张泽,嘴里喊道。 刚给林鹤洲老先生施了针的墨清,一出来就瞧见了这般画面,脸上露出笑容。 “墨大夫,你那里还有上次让我痒了好久的药粉吗?” “怎么你要买?” “嗯嗯。” 墨清一眼就识破了蓝臻的小心思,“药粉,我自然是有,不过,我得提醒你一句,你是斗不过子润的,劝你最好放弃。” “谁,谁说要买药粉是用来对付子润的。子润和我的关系那么要好,我怎么会给他下药呢。” 墨清心里门清,眼底都带上了笑容,从怀里掏出几包药粉,“哦,是我多话了。一包五十两,概不赊账!” “五十两就五十两,你等着。” 蓝臻转头就去拿银票,他一定要让子润也体验一下,痒个不停的感觉。 “子润,你” “金阳,把蓝臻丢出去,让他洗干净了再进来。” 金阳提溜着蓝臻,直接把蓝臻扔到了荷花池里。 “金阳,你” “这次的事只是给你一个教训,下次再敢弄什么幺蛾子,就算公子原谅你,我也会好好教训你一顿。” “金阳,你等等,你的意思是子润识破了我的小心思?” “自然,公子虽然医术比不得墨大夫,但,绝对是不差的。” 金阳哭丧着一张脸,从荷花池里爬了上来,“金阳,这事你怎么不早点儿告诉我。 我就是觉得子润太过分了,想要小小的教训教训子润。” 张泽回了府城,没有闲着,郑川的一些想法,给了他一些灵感。 目前来看,常陵三县很适合种植土豆。 土豆能做不少的美食,如此一来,可以提升土豆的价值。 土豆粉、红薯粉,土豆淀粉……想着想着,张泽下笔如有神。 一些好的想法,已经被张泽记录下来,只等着土豆收获后,进行尝试。 远在京城的开平帝从张泽和黄宁的折子中,得知了土豆这一高产的作物,心里那叫一个激动。 “子润啊子润,你真是一次又一次给朕带来惊喜!” 若单只是黄宁上折子,开平帝恐怕还要怀疑一下。 但是,张泽亲自上了折子说明,开平帝已经信了此事。 一亩土豆能产两千斤,这是多么庞大的一个数目。 大周每年因缺粮而饿死的百姓不知凡几,若是都种上土豆,那百姓们就再也不用饿肚子了。 发现高产作物,并且在地方试种一事,开平帝并未当众言明。 但是,西平县的莫未林不是吃素的,他派了人盯着张泽的一举一动。 还是让他打探到了土豆一事,“真有那么厉害的东西?” “张大人是这么和袁大人等人说的,小的去瞧了,那土豆才种下去不到一个月就长得郁郁葱葱。 此事出自张大人之口,小的以为十有八九是真的。” “行了,你下去吧,此事不要往外说。” 把人打发了,莫未林并没有耽搁,直接给大皇子去了一封密信。 齐王同样知晓了张泽在试种土豆一事,“子润啊子润,你总是那么出人意料。” 大皇子看过莫未林的密信,整个人都不好了。 “这怎么可能,怎么会有这么高产的作物!你们听闻过一种作物,名唤‘土豆’?” 幕僚们纷纷摇头,“从未听闻。” 一个幕僚问道:“殿下,此物的产量有多高?” 大皇子阴沉着脸色,“据说一亩能收获两千斤,甚至更多。” 幕僚们都变了脸色,直言道:“这,这怎么可能?寻常的水稻、小麦,一亩能有三石,已经是极好了。” “你们说,此事该怎么办?绝不能让张泽风光无限,本殿不允许。” 张泽早就入了皇上的眼,又一直是坚定的保皇党,若土豆真有那么厉害,那么,他们又哪里能挡得住张泽一飞冲天之势。 幕僚们不蠢,相反一个个都是人精。 眼神一转,幕僚们随意敷衍了大皇子几句,很快将此事揭过去。 “殿下,眼下最重要的是三皇子、五皇子几人,还有齐王,齐王身边虽然没什么可用之人,但,他到底是第一个封王的皇子。” 第984章 算计,五皇子入局 “即使土豆真有那么高产,于我们并不无太大的影响。 殿下若是成了太子,然后问鼎天下,张泽只能俯首帖耳。” 大皇子听阿幕僚所言,眼底闪过一丝暗芒,随即冷笑道:“是了,你说得对,是本殿着相了。” “本殿的几个好弟弟并不好对付,你们既然提到他们,你们以为先除掉谁?” 幕僚们有人低头沉思,有人和旁边人低声嘀咕。 坐在上首的大皇子目光扫过众人,并未打断幕僚们的举动。 “殿下,小的以为应该先除掉五皇子。” 大皇子饶有兴致的看向开口的幕僚,“五弟嘛?说说你的想法。” “这些年三皇子殿下一直和殿下斗得有来有回,我们眼下不宜和三皇子殿下大打出手,最后让旁人得利。” 幕僚的话,大皇子很赞同。 自己手底下的人有几斤几两,他这个做主子的最清楚。 人都说,最了解你的人,往往是你最恨的对手。 正如幕僚所言,这几年,他一直和三皇子斗得有来有回。 若他第一个对付的人是三皇子,只会打一个两败俱伤,最后让其余几个好弟弟得利。 这种事,他绝不允许发生。 这么说来,五弟确实是一个极好的人选。 大皇子思忖片刻,看向幕僚,“有什么好的法子对付五弟?” 一个山羊胡子,一副世外高人打扮的中年人站了起来,拱手道:“殿下,某有一计,或能成事。” “纪先生,你有何妙计?速速说来给我们听听。” “再过不久便是陛下的万寿节,若是在万寿节上,五皇子调戏、玷\/污庶母,皇上定会狠狠地处罚五皇子。 即使皇上念及父子天伦,定也会把五皇子踢出继任人选。” “此计甚妙,不过,想要成事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殿下稍安勿躁,某这里还有一个小道消息,殿下一定用得上。” 纪幕僚走到大皇子身侧站定,小声同大皇子道:“殿下,五皇子确实对宫里的璃才人动了心思。” 大皇子听到纪幕僚提起璃才人,他脑子飞速运转。 璃才人是才入宫不久的妃子,乃是大臣进献的美人。 璃才人冰肌玉骨,楚楚动人,一颦一蹙间,皆带着一股风流、柔弱之美。 而这般弱柳扶风的美人儿,恰恰是五皇子的心头好。 五皇子的后院中有好几个侍妾、通房都是弱柳扶风的美人。 难怪五皇子会动心,这位璃才人要是利用好了,确实能让五皇子身败名裂。 “纪先生,你很好,纪先生尽心辅佐本殿,本殿日后定然不会忘了纪先生。” 其余的幕僚皆羡慕不已,他们并没有听到大皇子和纪幕僚说了些什么,只能在一旁干着急。 “此事就交给纪先生去做,其余人都听纪先生吩咐。” “是。” 纪幕僚得了大皇子的看重,越发想把此事做好。 宫中有不少大皇子的人,神不知鬼不觉间,在纪幕僚等人的操作下,璃才人宫里有好几个宫人都不是原先伺候的人。 璃才人身边最看重的二等丫鬟是大皇子身边的人。 五皇子想要见璃才人一面是很不容易的,但是他为了能多见璃才人几次。 一有时间就进宫给母妃请安,借着这个由头,想要偶遇璃才人。 璃才人在丫鬟的暗示下,好几次与五皇子遇见。 当然,为了不引起五皇子的察觉,有几次,只让五皇子远远地见了璃才人一眼。 越是得不到,心里就会越发抓心挠肝。 这一点,身为男人的纪幕僚十分清楚。 他就抓住了这一个点,不停地给五皇子希望,又让五皇子失望。 五皇子身为皇子,自小金尊玉贵,没有什么东西是他想要而得不到的。 偏偏这位璃才人,他名义上的庶母,他必须守着纲常,不能越雷池一步。 五皇子告诫自己要断了这不该升起的念头,不然只会害了璃才人。 可是,他的一颗心都落在了璃才人身上。 又有纪幕僚等人的操作,五皇子到底没有压制住内心的欲\/望。 “我只远远地看她一眼就好,绝不奢望更多。” 五皇子这么告诫着自己,但是,当他一连好几次,都没再偶遇到璃才人时,他整颗心都乱了。 情之一事,向来磨人。 五皇子已经在不知不觉中入了套,只等万寿节就收网。 京中风云变幻,张府内同样是鸡飞狗跳。 你问为何? 云杰得了消息,带着云玲梦一刻不停地往源柔府赶。 入了府城,从百姓口中得知了张府的位置,连招呼都没打就直奔张府而来。 墨清被林鹤洲忽悠去千叶湖垂钓,王氏被张三牛喊到了铺子里。 偌大个张府,只有蓝臻一个人在。 蓝臻是个闲不住的性子,但是因为前些日子,他胆大包天想要给张泽下毒。 张泽哪里会惯着他,不仅让金阳把蓝臻扔到了荷花池里让他醒醒脑子,还给蓝臻关了禁闭。 这一个月,蓝臻都别想出府一趟,敢出去就让墨清给蓝臻下点儿他刚捣鼓出来的毒药。 蓝臻在墨清手里吃过亏,迫于墨清的淫威,他不得不从。 于是,蓝臻只能老老实实地待在府里,闲得浑身难受。 管家急匆匆走了进来禀报,“蓝公子,府外有一位自称是云参将的公子云杰登门拜访,可要让他们进府?” “云杰?那家伙怎么跑到源柔府来了,还要拜访子润,他有说他此行的来意吗?” “只说想要登门拜访公子。” 蓝臻没有犹豫,吩咐道:“先把人安排到前厅,再派人去和子润说一声。” “是。” 蓝臻想要去会一会云杰,打探一下他突然到源柔府的目的。 脚刚踏出去几步,突然想到自己还在关禁闭,不能和人闲聊。 无可奈何,只能转身回了自己的院子。 蓝臻拍着自己脑门,后悔喃喃道:“唉,我当初怎么就想不开要去捉弄子润呢,明明知晓子润是一个不会吃亏的性子。” 张泽轻轻叩击着桌面,“云杰…他是一个人来的,还是带着旁人?” “那云公子是一个人进了府,但是,小的瞧见云公子带了不少人。” “嗯,本官知晓了。” 云杰突然登门拜访,张泽有些好奇他的来意。 第985章 中了隐息散之毒 出于好奇,张泽吩咐了林师爷一番,然后回了府。 张泽朝着云杰拱手道:“云公子,不知云公子远道而来,有失远迎,云公子莫要怪罪。” 云杰在张泽开口的瞬间,站了起来,向张泽回了一礼。 “云杰见过张大人,云杰贸然登门拜访,还请张大人海涵。” 云杰不着痕迹地打量着张泽,张泽身上穿着官袍,整个人显得有些严肃。 面容比云杰想象中的更甚,这么一张面如冠玉的脸,难怪会被乐宜郡主相中。 张泽端起茶盏,开门见山地问道:“云公子请坐,不知云公子来此,是有何要紧事?” 云杰眼底闪过一丝惊讶,他以为张泽应当会和他多寒暄几句,没想到这位张大人竟这般直率。 “真是什么事都逃不过张大人的法眼,云某此次前来是来寻墨清大夫的。 云某得知墨清大夫在张府,与张大人乃是至交好友。 云某亲妹身中剧毒,寻常大夫无法配制出解药。 听闻墨清大夫医术精湛,还精通毒术,故而,云某想请墨清大夫医治小妹。” “你来得有些不巧,墨清此时并不在府中,他与鸣洲先生去千叶湖垂钓了,最早也得傍晚才能回府。” 云杰得了准信,脸上的愁容去了不少,语气都轻快了几分,“是云某来得不巧了,多谢张大人告知。” 张泽笑着邀请,“不过些许小事,云公子远道而来,不妨留下来尝一尝源柔府的菜色。” “多谢张大人,云某就却之不恭了。” 张泽作为张府的主子,云杰来访,他总要招待一二。 说完正事的两人闲谈着,金阳悄无声息退出屋子,去后厨吩咐厨子们准备席面。 林鹤洲脸上挂着笑容,手里提着一个木桶,“金阳,你这个时候怎么回府了?” “林先生、墨大夫,府中来了客人,公子正在招待,这不,我就先吩咐后厨准备着席面。” “墨大夫,你回来得正是时候,这位客人是来寻你看诊的。” 墨清放下手里的竹竿,挑了挑眉,“还有我的事呢?” “金阳,你就别卖关子了,到底是什么人,能知晓我的行踪的人,家世应当是不凡的。” 金阳对上墨清好奇的目光,道:“是云参将家的大公子——云杰。” “这样啊,我去会会他。” “金阳,你把这几尾鱼送到后厨去,让厨子们一并做了,鱼就要吃新鲜的。” “嗯。” 金阳提着木桶离开,林鹤洲钓上了鱼,这会子正开心呢。 既然来的客人不是找他的,他也乐的清闲,有这功夫还不如回去读两页书。 墨清一身定蓝色锦袍,如一阵清风般,走进了前厅。 “子润,这位就是云公子吧?” “你们这么快就回来了?!”张泽微微惊讶,“没错,这位就是云杰,云公子,他的妹妹中了毒,想请你给云小姐把把脉。” “在下云杰见过墨大夫,听闻墨清大夫医术精湛,尤擅毒术,不请自来,还请墨大夫出手,医治在下小妹。” 墨清朝云杰微微颔首,算是打招呼,他端起桌上的茶盏,饮了一口茶水。 “云公子,令妹中的是什么毒?中毒多久了?” 云杰听墨清这么问,心里暗自松了一口气,墨清这是答应自己,愿意施以援手。 “墨大夫,在下小妹中的毒,寻常大夫诊断不出来。 小妹中毒已有半个月,昏迷不醒,只能用大夫开的压制毒药药性的方子,然此举治标不治本。 三日前,给小妹把脉的大夫告知在下,若再寻不到名医,小妹体内的毒素会蔓延至心肺,届时将药石无医,再无生还的可能。” 墨清瞥了一眼张泽,张泽老神在在,仿佛在听一个故事,连一个多余的动作都没有。 墨清思忖片刻,站起身来,“算你们运气好,能寻到我的踪迹。 若是寻常日子,这样的病例,我是不会接手的。” “云小姐现在在何处?” 云杰立即接话,“多谢墨大夫,还请墨大夫移步客栈。” “子润,你可得等我回来再开动。” 张泽放下手里的茶盏,站起身,亲自将两人送到了院子外,“这是自然。” 客栈内,阿大、阿木等护卫寸步不离地守着云玲梦。 云玲梦闭着眼睛躺在床榻上,只剩下微弱的呼吸声。 墨清搭上云玲梦的脉,过了一会儿,换了另外一只手。 云杰站在一旁,一言不发,不敢打扰墨清把脉。 “云公子,你们是得罪了什么人,竟给云小姐下了这么狠毒的毒药?” “墨大夫,你知道令妹中了什么毒?” 墨清看向云杰,“这应当是青狼帮帮主手里的一种奇毒,名唤:隐息散。 毒如其名,中了此毒之人,毒气会慢慢渗入肺腑,最后药石无医,气绝而亡。” 云杰听到墨清说出“青狼帮”,瞳孔微微睁大,“墨大夫怎么会知晓得这么详细?” “啧,云小姐运气不错,先前我四处游历时,曾给一个同样中了隐息散的人医治。 隐息散的解药,就是那个时候配制出来的。” “不过,这解药中有几味药材相当的名贵,且难寻。云公子,你心里要有一个底。” “银钱和药材都好解决,还请墨大夫开方子。” 墨清见云杰这么急切,他没有再多言,命一旁的护卫取来纸笔。 笔走龙蛇,片刻的工夫,一张方子已经开好,“即刻拿着方子去开药。” 云杰生怕墨清悄然而去,赶紧追问道:“墨大夫,舍妹什么时候能醒过来?” “云小姐中毒已深,最快也要两三日才能醒过来。” “多谢墨大夫,这几日还要辛苦墨大夫多来几趟。舍妹一日不醒,在下就一日放心不下。” 墨清拍了拍手,笑着看向云杰,“嗯,该说的我已经说完了,承惠二百两。” 云杰听到这个价格,嘴巴都张大了,出一次诊,竟然要二百两,简直比请一个御医还贵。 但是,眼下妹妹还没醒,墨清既然知晓妹妹中了什么毒,想来他开的方子没有问题。 云杰给一旁的亲信递了一个眼神,亲信掏出银票递给墨清。 拿了银票的墨清,没有久留,甚至寒暄的话都没有说,就离开了。 第986章 青狼帮的人追到了源柔府 蓝臻听到墨清的话,忍不住道:“二百两?云杰还真是一个冤大头!” 墨清挑眉,“蓝臻,你最好一辈子都不要生病,啧,不然我一定狠狠地宰你几刀。” “别,别啊,我不就那么一说。”蓝臻求助地看向张泽。 张泽直接移开了视线,金阳只顾闷头吃饭,墨清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我错了。” 闹了一会儿,张泽开口询问道:“云小姐的毒多久能解?” 墨清惊讶问道:“子润,你这是有些嫌弃这对兄妹?” “嗯,这对兄妹,尤其是妹妹真是脑子有些不好使。这一点,蓝臻最有发言权。” “墨大夫,求你使出你的看家本领,赶紧给云玲梦解了毒。 云玲梦那女人脑子犯蠢不说,还眼瞎得很,每次一碰上她就没有好事,晦气得很。” “行啊,原本还想着多宰他们点银钱,现在看来,还请早点打发他们为好。” 在墨清的精心医治下,第二日,云玲梦就醒了。 昏迷了许久的云玲梦只觉得身上一点儿力气都没有,整个人难受得紧。 “我,我这是怎么了?” 许久没说话的云玲梦,嗓子发干,发的声音嘶哑、难听。 “小妹,你总算是醒了。” 墨清神情严肃,道:“云小姐莫要大喜大悲,墨某再给你把一次脉。” 云杰、墨清出声,云玲梦想起了自己为何会昏迷不醒。 “嗯,药起了效,再服用五日,体内的毒便能清掉大半。” “墨大夫真乃神医。” “云公子莫要给墨某戴高帽,不过是恰好隐息散的毒,墨某能解罢了。” “云小姐既然醒了,某就不久留了,你们兄妹叙叙旧。” 说罢,墨清提着药箱就离开了。 云玲梦颇为气愤地问道:“大哥,那群害我的贼人抓住没有?” “人已经抓住了,他们是青狼帮的人。” 云玲梦脸上的血色褪了一个干净,“他们是青狼帮的人,那岂不是说,青狼帮的人一直盯着我?” “嗯,你带着阿大、阿木到河口县,也是青狼帮的人的算计。你这次能捡回一条命来,真是老天保佑。 刚才给你看诊的墨大夫平日里在四处游历,正巧他最近在源柔府,不然,你现在怕是毒发身亡了。” 云玲梦不满地嘟囔道:“大哥,你怎么就不能盼我一点儿好,哪有你这样诅咒妹妹的?!” “经过这事,看你还长不长记性,还敢不敢独自出府。” 云玲梦疯狂地摇着头,“不敢了,再也不敢了,我昏迷了多久?” 云杰神情严肃,“半个多月。” 云玲梦是一个记仇的人,她在青狼帮手底下吃了亏,不出了这口气,她心气不顺。 “我竟然昏迷了这么久,大哥,爹爹准备怎么处置青狼帮?” “青狼帮的人不是傻子,爹爹为了给你出气、找解药,恨不得把青狼帮的人都抓住。 但,青狼帮的人太过狡猾,一中了毒,青狼帮的人就全都销声匿迹了一般,连个人影都找不着。” 云玲梦立马担心起来,“大哥,青狼帮的人会不会还跟着我们?” 云杰赶紧宽慰道:“这里是源柔府,青狼帮的人应该没这么大的胆子。” “源柔府。”云玲梦打量着四周,没发现有什么不同寻常的地方。 被云杰兄妹念叨的青狼帮,还真有青狼帮的帮众准备混入源柔府。 云杰兄妹没死,蓝臻一行人帮着贾知县抓了青狼帮二十多个兄弟,这口气,青狼帮众人咽不下。 “大哥,源柔府的张知府不是好惹的,此事要慎重啊。” “慎重?如何慎重,帮里二十多个兄弟死于非命,此事明明与他们不相干,他们非要帮着贾平仓,这口气我咽不下。” “弟兄们,你们咽得下这口气吗?” “咽不下,要不是他们,弟兄们又哪里要像现在这般东躲西藏。” 人心所向,青狼帮的帮主龙岩很满意众人的反应。 龙岩大手一挥,“谁愿意先混入源柔府,打探清楚云家兄妹、蓝臻一行人待在何处?” “大哥,我愿意!” “大哥,算我一个。” …… 龙岩不傻,他点了几个最机灵的兄弟准备混入源柔府城。 然而,青狼帮的帮众们不知道的是,从他们踏入城门的第一时间,就已经被源柔府的衙役们盯上了。 青狼帮的人身上带着淡淡的煞气,目光锐利,一眼就能看出他们的不同寻常。 “大人,有几个奇怪的人进了城。” 张泽放下了笔,问道:“那几个人哪里奇怪?” 衙役忙把他觉得奇怪的地方一一说给张泽听。 张泽听了很满意,“不错,你们能察觉出这么多不妥的地方,值得嘉奖。” “金阳,你派人去盯着这几人,探探他们的底。” “是。” 青狼帮的人看着不输金嘉府的源柔府城,眼里闪过惊讶。 源柔府竟然这么繁华,都快赶上金嘉府了,哪里还有先前的偏僻、荒凉。 云杰一行人到源柔府并没有隐藏行踪,青狼帮的人只一打听就得知云杰兄妹现在住在客栈。 至于蓝臻一行人,百姓们压根没往青狼帮描述的方面想。 无他,源柔府的百姓们大多认识张泽、蓝臻。 张泽他们回府城,对百姓们而言乃是司空见惯的事。 “虽然没打听到蓝臻一行人的消息,但是打听到了云氏兄妹的消息也是极好的。” “云家的小娘皮,命真大,中了隐息散还不死,竟然还找到了能解此毒的大夫,她该死!” 几人嘀咕一阵,没敢轻举妄动,他们悄无声息地出了城,到了约定的地方。 把他们打听到的消息和龙岩禀报,“老大,云家的小娘皮运道好,找到了一个能解隐息散的大夫……” 龙岩语气阴狠,“哼,能解毒又如何,这次直接一刀抹脖,让她死个痛快。” “是,那大哥,我们该怎么做?源柔府街上有不少巡逻的衙役,贸然行事对我们不利。” “不急,容我想一想对策。”龙岩挥退手下,想着法子。 云家的两个小崽子让他损失了二十多个弟兄,此仇不报,他这个老大怕是要退位让贤了。 该怎么办呢? 张泽的雷霆手段,龙岩自然也有所耳闻,想要在他的眼皮子底下行事,他们要费心多谋划一二。 第987章 瘦猴三人逛夜市 青狼帮能在江湖中有一席之地,自然少不了龙岩这位大当家的决策。 龙岩不是莽撞之辈,他十分懂得审时度势。 只是云氏兄妹,还有突然冒出来的蓝臻一行人实在太过可恨。 二十多个兄弟被抓,他身为大当家要是没一点儿表示,在江湖上就混不下去了。 龙岩思索着对策,据入城的兄弟打听到的消息,再一次验证这位张大人绝非等闲之辈。 河口县的事,张大人也许还未知晓,但是,保不齐人家手眼通天,此事传到了他的耳朵里。 那么同样的法子,想要在源柔府再来一次,就变得很困难。 源柔府是府城,衙役更多,人更多,且张知府极其善于洞察秋毫。 他们的行踪看似天衣无缝,也许早就被人发现了也说不定。 这么想着,龙岩的眉头皱得越发紧了,该用什么法子呢? 青帮众人都在各处待着,大当家龙岩没有吩咐,他们不敢轻举妄动。 源柔府不是青狼帮的山头,他们对源柔府并不熟悉。 先前入城打探的几个青狼帮的兄弟趁着现在没事,和帮里其他人说起了自己在城里的所见所闻。 “我们是从东城门进去的,你们是不知道,东城门那一条路特别平坦,比青石板路还要平坦、光滑。 我瞧见满满一牛车的木材走在路上,那路一点儿磕巴都没有,车上的木材都没有晃动,要是坐马车入城,应当不会受一点儿颠簸。” 有人提出质疑,“真这么平坦,你该不会在说大话吧?” “哼,你们不信,等你们亲自去走走就知道我说的是真是假了。” “城里的茶楼、酒肆、客栈……应有尽有,听说晚上还有夜市呢,能一直热闹到一更天。” 龙岩没想到好的法子,决定出来透透气,就听到了这话。 “夜市?” “老大。” 龙岩摆手,追问,“瘦猴,先回答我的问题。” 瘦猴闻言重重地点了点头,“是啊,这是我听客栈的小二说的,应当不会有错,他当时在和一个商人说起夜市……” 身边一人听完,忍不住道:“听那小二话里的意思是源柔府每晚都有夜市?” 瘦猴不确定地点了点头,“应当是的。” 龙岩当下有了些思索,“瘦猴,趁着现在城门没有关,你带两个灵活的兄弟去打探一下有关夜市的事。” “是,老大。” 瘦猴突然得了老大的委派,尾巴都快翘到天上了。 绿豆眼滴溜溜地转了转,对上几双满是期待的眼神。 瘦猴摆出一副得意的模样,随手一指,“咳咳,秋魁、刀头,你们同我一起去。” 秋魁、刀头两人眼睛迸发亮光,揽住瘦猴的肩头,“瘦猴哥,咱们现在就走吧。” 瘦猴虽然和兄弟们侃天侃地,真到了东城门外,立马就收敛了自己身上的气势,显得平平无奇,就像个有点机灵的老实人。 “秋魁、刀头,你们俩都把身上的气势收一收,门口的官差不是吃素的,不要引起他们的怀疑。” 秋魁、刀头经瘦猴这么一提醒,微微点头,整个人的气势都收敛起来。 三人有惊无险的入了城,踏上水泥路时,秋魁、刀头眼里都闪过惊讶。 他们原以为是瘦猴夸大了,但,当他们亲自走上水泥路,才发现瘦猴并没有夸大,他说的是事实。 晚霞满天,瘦猴辨认了一下方向,带着秋魁、刀头直奔一家客栈。 瘦猴大手一挥,从怀里掏出一块碎银,“小二,给我们兄弟上几碟子酒菜。” 小二见到碎银,眼睛腾一下就亮了,笑得一脸殷勤,“三位客官稍坐,小的去去就来。” 不消多会,小二端着几道香味四溢的酒菜走了过来。 瘦猴夹起一块肥瘦相间的五花肉送入口中,肉香味儿美得他忍不住咋舌。 “小二,我听说城中有夜市特别热闹?” 小二十分懂眼色,笑着道:“是嘞,三位客官是第一次到源柔府吧,咱们城里的夜市特别热闹。 卖什么的都有,上到茶叶、杭绸、云锦,下至大姑娘小媳妇们喜欢的头花、头绳,那是应有尽有。” “听着不错。”瘦猴托着下巴,看向埋头苦吃的秋魁、刀头,“两位兄弟,等会儿我们去逛逛夜市。” 两人胡乱地应和着,“行啊,都听猴哥的。” 小二见状,又噼里啪啦和瘦猴说了好些夜市的事。 “嗝——” “嗝——” 秋魁、刀头尴尬地对视一眼,看向瘦猴,瘦猴在两人的注视下,“嗝——” 得,现在三人谁也别嫌弃谁了。 安静一瞬,瘦猴轻咳一声,问道:“吃饱了没?” 秋魁挠了挠头,憨憨一笑,“猴哥,吃得饱饱的。” 瘦猴用手抹了一把嘴巴上的油,“咱们去夜市上逛逛,消消食!” 三人大摇大摆走在了街上,只见街道两旁人来人往。 吆喝声、说笑声、讨价还价声不绝于耳。 各种食物的香味儿,漂亮的花灯散发着朦胧的光晕。 月下柳梢头,人约黄昏后。 源柔府的百姓们早已习惯了这个点出门溜达溜达,即使不买东西,四处逛一逛也是极好的。 白日里热气蒸腾,晒得人蔫蔫的,到了晚间,凉快不少,晚上出门闲逛的人就更多了。 瘦猴、秋魁、刀头没有忘记出行的目的,四处瞧瞧、看看。 他们应接不暇,只觉得每一个地方都新鲜无比。 河口县最热闹的时候是千灯节,他们见识过,金嘉府没有夜市。 此时源柔府热闹的夜市,让他们仿佛置身热闹的金嘉府中。 瘦猴忍不住在心里嘀咕,“这位知府大人好大的手笔。” 一个醉汉,啪得一下将一个空酒坛砸在了地上,嘴里喝道:“滚——再给老子上一坛酒,要最好的!” 这一出闹剧,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 瘦猴三人的目光也落在了醉汉身上,酒肆的掌柜没有惯着醉汉。 “差爷,这里有人闹事!” 只这么一句,立即就有几个身着衙役服的衙役走了过来。 衙役的目光一扫,看热闹的众人都不敢再说话,“出了什么事?” “酒,给我上酒!” “差爷,就是此人醉酒闹事,砸了小的的酒坛不说,还口出威胁言语。” “此人我们先带走,待明日他酒醒,再来赔偿你的损失。” “多谢差爷,多谢差爷!” 第988章 瘦猴三人的心思 衙役没有和掌柜的多说,两个衙役上前将醉汉架走。 “你,你们放开我。” 醉汉此时神志不清,本能得想反抗,结果自然是被衙役镇压,没有掀起波澜。 酒肆再次恢复如常,掌柜吩咐小二把地上的碎酒坛收拾了。 笑眯眯地迎接新来的客人,丝毫不见刚才的模样。 秋魁、刀头眼睛瞪大,“这么快就解决了?” 三人都是见过世面的,金嘉府城内人潮如织,有不少帮派混迹其中。 这一块是青狼帮的地盘,旁边一片是黑鹰帮的地盘…… 属于帮派管辖的地段,帮派会派人收取“保护费”。 这些都是隐藏在暗处,低调行事,绝不会惊动官府。 又或者说,官府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互相行个方便。 但,源柔府竟然这么不同,有人闹事,掌柜的第一时间想到的是找官府的官差来处理。 瘦猴三人疑惑不解,随即,瘦猴来到一个稍微安静些的地方,瞧见一个孤身饮酒的汉子。 “兄弟请了,我们兄弟三人初到源柔府,啥也不懂,想请兄弟和我们闲聊几句。” 瘦猴会来事,直接喊来小二,又上了一壶好酒。 汉子见到好酒,又见瘦猴这么会来事,当下起了闲聊的心思。 “李兄弟,刚才差爷怎么来得那么快?” “你们有所不知,整个府城都在官差们的掌控下。一有什么事,官差就会出面。” “先前府城可没有这么安宁,不过张大人不是一般人呐。 有张大人在,有官差们在,府城内一切都是井然有序的。” 听着汉子的话,瘦猴眼珠子滴溜溜转了转,“兄弟,你给我们说说这位张大人吧。” “嘿嘿,说别的,我可能说不好。张大人我却见过,长得…那个词怎么说,丰神俊朗,就像是天上的仙人一般。 他的目光扫过来的一瞬间,我整个人都动不了了。” “还有夜市便是张大人主张。” 从汉子嘴里,瘦猴三人知晓了许多事,对于这位素未蒙面的张大人好奇不已。 汉子许久没聊这么痛快了,自觉心中畅快后,汉子拍了拍瘦猴的肩头,“瘦猴兄弟,我先走了,有缘再会。” “好嘞,慢些着啊。” 瘦猴三人站起身来,看着街上还人潮如织,“走,再去转转。” 瘦猴三人走过一个个小摊,许多东西他们都是第一次瞧见。 他们三人的腿脚都走累了,才把附近的街道逛了一遍。 看了一眼天色,瘦猴对秋魁、刀头道:“逛得差不多了,回去吧。” 回了客栈,三人坐着,脸上是前所未有的凝重。 “猴哥,想要在源柔府悄无声息地把人做掉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瘦猴神色凝重,“谁说不是呢,云家那两个小崽子这次身边带了不少人。 我还打探到云家那个小娘皮似乎醒了,她能醒过来,说明身上的毒解了大半。” “依我看,我们明日回去得劝一劝大哥,源柔府不是我们能招惹的。 就算真想杀云家的两个小崽子,最好等他们出了城,再找机会做掉。” 刀头重重地叹了一口气,“可,依我看老大不会听我们的,河口县折了二十多个兄弟,老大怎么可能咽下这口气。” 瘦猴眼底闪过一丝暗芒,“不放弃,那咱们不能跟着老大胡来,我可不想白白送死。” 秋魁瞪大了眼睛,“猴哥,你说这话,要是被老大知晓了” “这话,我只说给了你们两人听,除非你们打算出卖我,不然老大不会知晓。” 瘦猴难得认真,看向了秋魁、刀头。 刀头沉思片刻,道:“我们不会说出去,但,猴哥你的心思得藏一藏。” “对。”秋魁紧跟着附和道。 瘦猴站起身拍了拍刀头和秋魁的肩头,“好兄弟,多想无意,时候不早了,先睡吧。” 瘦猴、秋魁一沾床就睡着了,刀头却有些睡不着。 刚才瘦猴说的话,对他的触动很大。 河口县的教训还历历在目,他不想死,源柔府不是他们这几个人能撼动的。 尤其这位张大人是个眼底容不得沙子的,要是被抓住,恐怕只有死路一条。 这么想着,刀头就更加睡不着了,翻来覆去,直到天明。 瘦猴扫了一眼刀头,淡淡道:“刀头,你这是没睡好?” “嗯…猴哥,你说得对。” 刀头没有多说,只说了这么一句,然后岔开话题。 “猴哥,我们什么时候出城?” “不急,先用了早饭再走,现在城门还未开。” 城门天刚亮就开了,但瘦猴这么说,秋魁、刀头并没有提出反对的意见。 三人用了一顿丰盛的早饭,出了城。 他们不知道的是,他们昨日傍晚从入城开始,就有几双眼睛一直盯着他们的一举一动。 他们做了什么、吃了什么、买了什么,和谁说了些什么,这几双眼睛全都看在眼里。 待三人离开后,暗处的眼睛悄无声息地离开,到了府衙,向张泽禀报,“……三人应当是青狼帮主派来打探的。” “云氏兄妹和青狼帮这是结下了死仇,青狼帮帮主都亲自来源柔府了,还真是看重他们啊。” 林师爷捋了捋胡须,嘴角含笑,似在说今日天气真好一般,轻描淡写地问道:“大人,我们要不要趁机一网打尽?” 张泽轻轻抿了一口茶水,嘴角微勾,“我们与青狼帮没有仇怨,不过,若是他们不识好歹,敢在源柔府闹出事来,自然要尽数剿灭。” 水至清则无鱼,人至察则无徒。 张泽不怕事,但也不想过分干涉,有时展露太多底牌,会让自己陷入被动。 适当的展示实力,又不过分暴露底牌,张泽一直在平衡二者。 京城风云变幻,皇上的身子骨一直比一日虚弱下来。 他必须让自己立于不败之地,关键时才能让自己在新旧王朝交替中获得自己想要的安逸。 诸多念头不过一瞬,张泽的想法,林师爷并没看透。 听了张泽所言,林师爷端起茶盏,“是啊,说来这青狼帮并不是源柔府的帮派,还是让孙大人他们去操心更好。” 张泽脸上的笑容加深了几分,“师爷懂我。” 孙宁把他坑了一把的事,张泽可没有忘,虽然此事并不是孙宁主导,但,谁让他是个记仇的人呢。 第989章 龙岩的调虎离山之计 瘦猴、秋魁、刀头三人各怀心事,回到了龙岩等人待着的地方。 “老大,我们回来了。” 龙岩十分关心夜市的事,迫不及待就问出了口,“你们快说说源柔府是不是日日都有夜市?” “是,老大,你不知道源柔府的夜市直到一更天才结束。” 旁边的汉子惊讶道:“一更天?!我的个乖乖,那么晚了,街上还能有人在?” “秋魁、刀头你们也说说的,省得大家以为我在说胡话。” 秋魁没想那么多,点了点头,“老大,猴哥说的是真的,源柔府的夜市特别热闹,街道两旁摆着各种各样的小摊,卖的东西更是千奇百怪,有好些东西,我们都没有见过。” “嘿嘿,而且源柔府的酒菜很不错。”说着忍不住舔了舔自己的嘴巴。 刀头脸上严肃道:“老大,昨夜我们亲眼瞧见一个醉汉在酒肆里闹事,不到一盏茶的工夫,那醉汉就被巡街的官差带走了。 我们打听了一下,源柔府的人说,那个醉汉比较要赔偿酒肆掌柜银钱,还需要接受官差的教训。 城内一切都井然有序,没有人敢随意闹事。有闹事者,一定会被官差抓。 老大,源柔府的官差不是吃素的,而且现在源柔府的张大人在府衙里,我们要是闹出动静,他一定会追查到底。 这位张大人眼底容不得沙子,比不得河口县的贾大人。 杀云家个小崽子的事,要不还是再找机会,等他们回云府的路上再杀一次。” 瘦猴听着刀头的话,垂着的头的眼睑动了动,接话道:“是啊,老大,我们还打听到一个消息,源柔府内有厉害的大夫,把云家那个小娘皮的毒给解了。” 龙岩眉头皱得死紧,不可置信,“此事当真?” “真的,我们虽没亲眼瞧见,但,这个消息是我们从云家暂住的客栈的伙计口中打听到的。 那伙计说,这些日子,大夫隔三差五来给云小姐复诊,云小姐的身体恢复了大半,再过几日就能回云府了。” “不可能,隐息散乃是我花了大价钱买来的毒药,一般的大夫不仅看不出来中了什么毒,更加不会有解药。” 龙岩只觉得自己的脸被人啪啪啪地打了好几巴掌,偏偏他没办法回击,真是郁闷无比。 “还请老大三思,在源柔府城内杀云家兄妹一事太大,很容易全军覆没。” 龙岩目光扫视瘦猴、刀头三人,冷冷训斥道:“你们这是去了一趟源柔府被吓破胆了?净说些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的话!” 瘦猴立马认错求饶,“老大明鉴,我们兄弟绝无此意,还请老大息怒。” 但是他垂在两旁的手攥成了拳头,刀头瞥了一眼瘦猴没有多言,只站在一旁任由龙岩责骂。 出了一口恶气,龙岩摆了摆手示意三人先离开,他要一个人静静。 瘦猴三人说的话给了龙岩内心极大的震动,但,有的事不得不做。 云氏兄妹他是一定要杀的,夜市是一个绝佳的机会。 据瘦猴三人所说夜市很热闹,他可以先让一些人在云氏兄妹住的客栈的不远处弄出些事来。 然后,他亲自出马,结果了云氏兄妹,再从最不起眼的北城门离开。 龙岩把自己的计策在脑中推演了好几次,“此计可行。” “唯有乱起来,他才有操作的空间。我就不信了,张知府手里能有多少人。就算有,也要被自己的调虎离山之计引开。” 想好计策,龙岩没有耽搁,立马把带来的兄弟全召集到了一处。 “瘦猴三人大致摸清了源柔府的防卫,我们要借着源柔府的夜市,让云氏兄妹住的客栈周围乱起来。” “瘦猴、秋魁、刀头,你们三人各带几个兄弟到云氏兄妹住的客栈周围弄些乱子出来,把在附近巡街的官差都引过去。” 龙岩看向剩下的兄弟,吩咐道:“你们几人在东城门口弄些动静。” “你们到西城门弄些动静。” “兄弟们都分散到了各处,切记不要和官差硬碰硬,发觉不对,立马想法子脱身,实在不行就立马跑。” “是。” 这一次众人的回应比不上先前,龙岩自然听出了区别。 知晓这和先前瘦猴他们说的话有关,立马正了脸色。 “弟兄们,云氏兄妹骑到了我们青狼帮的头上拉屎。 我们要是不管不问,忍下这口气,只会被黑鹰帮、白虎帮的人笑掉大牙。日后,我们还怎么在金嘉府立足? 我们不蒸馒头争口气,为了那二十多个兄弟,我们也得狠狠地报复云氏兄妹,用他们的头颅给死去的兄弟们报仇雪恨,你们说对不对?” “对!对!对!大哥你说得对!” 不得不说龙岩的话就像一剂强心剂,狠狠地戳中了青狼帮众人的心。 场下只有两人没有太大的波动,那便是瘦猴和刀头。 两人见识过、听闻过张知府的厉害,对龙岩这个计策并没有全然的放心。 临出发前,刀头和瘦猴来到了一个偏僻角落。 刀头没有说废话,直入主题,“猴哥,你还坚持你先前的想法吗?” “自然,我可不想送死。我会寻找合适的时机遁走,正所谓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刀头目光恳切,“猴哥,若你先逃出去,可否在城门接一接弟弟?” “你是个机灵的,届时我们离开,再创一个青狼帮也未尝不可。” 两人达成了某种默契,没有再说话,各自带着几个兄弟入城。 瘦猴几队人入城的第一时间就被盯上了,看着这几队人去往了不同的地方。 暗处的人,几个闪身直奔府衙。 “大人,青狼帮的瘦猴、刀头几人分别带着几人去往了城中好几处地方,我怀疑他们有谋划。” “想来他们应当是冲着云氏兄妹去的,不宜打草惊蛇。” 张泽站起身,小声吩咐了几句。 张泽自己则带着金阳等人离开了府衙,回了张府。 “今晚悦来客栈有一场好戏,我们可不能错过。” 说着,张泽换上了一身寻常的轻便衣裳,端得是一派清贵、文雅的书生模样。 张泽蹙眉看着一身黑衣的金阳,“金阳,你去换身别的衣裳,黑衣太显眼了。” 第990章 好戏连连 “是。” 金阳没有争辩,回了自己的屋子,打开衣柜,找了一身月白锦袍换上,整个人看着柔和许多。 张泽围着金阳看了一圈,满意地点了点头,赞叹,“这套衣裳不错,日后多穿。” 金阳依旧面无表情,眼神微动,“公子,时候差不多了,不能错过了好戏。” “好戏,什么好戏?子润,你们这是要去哪儿?” 蓝臻睁着一双好奇的眼睛看着张泽和金阳,寻求一个答案。 可惜,无论是张泽还是金阳都没有同他细说的打算。 “你还在禁闭期,告诉你也无用。” 丢下这么一句话,张泽和金阳就从蓝臻身边掠过,没有再给蓝臻一个眼神。 蓝臻气得跳脚,想喊住张泽和金阳,最后还是没敢追出去。 蓝臻忍不住抽了自己几个大耳刮子,“让你嘴贱!让你嘴贱,好戏都没你的份了!” 对于一个爱热闹的人来说,有什么比他不能看热闹还重要? 自然是没有的!!! 蓝臻只能望眼欲穿,希望张泽和金阳能早点儿回来,和他说道说道也行啊。 悦来客栈内,云杰总觉得心里有些不安,但是,他又不知道为何会产生这种情绪。 到源柔府这么些日子,除了墨清刚开始医治小妹时,他心里忐忑不安外,这是第一次感觉心里不安。 看着喝了小半碗粥的小妹云玲梦,云杰压下了心底的不安。 “小妹,你觉得如何了?” 云玲梦的脸上带着点儿红晕,“大哥,我好多了,身子有些力气了。” 看着大病一场后,平和不少,就连脾气都收敛了许多的妹妹,云杰有一种说不出的庆幸和欣喜。 庆幸的是他们的运气足够好,小妹身中剧毒后,找到了能医治此毒的墨清大夫,让小妹逃过这一劫。 欣喜的是,经此一事后,小妹明显比先前稳重不少。 云玲梦关切地问道:“大哥,我瞧你眉间微蹙,是不是有什么棘手的事?” 云杰笑着宽慰,“没有,只是今日我有些心绪不宁,但是,又不知为何会如此。” “大哥,你也觉得心绪不宁?”云玲梦微微惊讶。 兄妹两人对视一眼,沉默片刻,齐声开口,“你说” 云杰直言道:“小妹,你先说吧。” 云玲梦点点头,道:“我总觉得青狼帮不会轻易放过我们。” 云杰神情凝重些许,“看来我们都想到一块去了。” “小妹,你不用太担心。这里不是青狼帮的地盘,这里可是源柔府。 哥哥先前登门拜访了张大人,他知晓我们在此,定然不会对我们的生死置之不理的,我这就命人去求助张大人。” 云玲梦轻轻舒了一口气,神色轻松些许,“哥,张大人是个怎么样的人?” 云杰沉思片刻,“嗯…张大人的气势很强,即使是我面对他也要小心翼翼。” 云杰没有耽搁,立即命人去张府向张泽求援。 此时的张泽和金阳就在离悦来客栈不远的茶楼内,喝着茶,吃着点心。 龙岩坐在了悦来客栈斜对面的酒肆里,点了几道酒菜,不紧不慢地吃着,他在等待着夜幕降临。 几方人马,随着夜幕降临,各自到了各自该在的地方。 张泽望着不远处巡街的衙役,轻声道:“好戏要开演了,希望他们不要让我失望。” “他们都是公子调教出来的,不会差。不过几只耗子,公子安心看戏即可。” “你倒是对他们有信心。” 龙岩看准时机,在悦来客栈人最多时,跟着人流走进了悦来客栈。 云氏兄妹住在了悦来客栈的后院一个单独的雅致小院里。 悦来客栈一楼大堂,此时有不少的客人在喝酒聊天。 龙岩微垂着头,尽可能不让旁人注意自己的动向,往后院去。 瘦猴等人看了看天色,立马开始行动。 “啊,你这人怎么回事,你怎么能偷我的荷包!” “来人啊,抓小偷啊!!” 这是悦来客栈西侧一个小摊旁,瘦猴等人开始行动。 悦来客栈东侧的一个茶摊前,“来人啊,我的孩子,快帮我找找我的孩子!” 是一个妇人撕心裂肺的痛呼求助声,惹得附近的百姓纷纷停下了脚步。 “来,瞧一瞧,看一看喽,胸口碎大石,有钱的捧个钱场,没钱的捧个人场!” 一个粗壮汉子搬起一块巨石,往另一个汉子身上放,旁边一个汉子手里抡起铁锤,真是热闹极了。 这样的热闹,最招人喜欢,一下子就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 “啊——你这汉子怎么回事,你怎么能砸到我身上,赔钱,不赔钱你们都别想走!” “大姐,你怎么能这么不讲理呢?刚刚我们让你离远些,你不听,非要往前凑。 现在被波及砸到了脚,怎么能赖到我们身上?” “乡亲们,你们来给我们评评理啊,我们兄弟冤呐!” …… 那妇人半点儿不想善罢甘休,叉着腰,指着几人,恶狠狠道:“你们是打定主意不想赔钱是吧!” “老大、老二、老三,你们都死哪去了,老娘被人欺负了,你们还不快给教训教训这几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外乡人!” “啧,真是热闹啊,源柔府有些日子没这么热闹了。 别说,青狼帮的这些人还真有两下子,都是有‘手艺’傍身啊。” 金阳给张泽添了一杯茶,“确实有几分本事,云杰他们若是没有公子插手,怕是早就栽在青狼帮手里了。” “公子,我们不能做赔本的买卖,依我看,公子该和云杰好好商量商量。” 张泽颇为认同金阳所言,嘴角噙起一抹笑容,“嗯,是要好好和他谈一谈,为了他们兄妹,我们没少出力,总要收点儿辛苦费。” 龙岩身为习武之人,自然听到了外面的动静。 不再犹豫,直奔悦来客栈后院而去。 “站住——你是什么人,怎么冒冒失失往里闯? 这里不是你能来的地方,识趣的就赶紧离开,不然休怪我不客气!” 龙岩面上装出一副惊慌无措的模样,“大人,小的一时内急,没看清楚路,误闯进了这里,我这就离开。” 在面前之人放松警惕的一瞬间,龙岩手里的匕首出鞘,一瞬之间结果了此人的性命。 第991章 大显神威的聂风 此处的动静并没有惊动院里的云杰等人,龙岩嘴角勾起一抹戏谑的冷笑。 云家的护卫不过如此,看来今日能将云杰、云玲梦两个小崽子一块杀了。 没了阻拦自己的人,龙岩仿佛回到了自己的家一般闲庭信步地往里走。 阿大、阿木等护卫守在院子各处,阿大瞧见了龙岩。 阿大蹙眉,手立马握住了腰间的佩刀,问道:“你是什么人?这里不是你能来的地方。” “大人饶命,小的这就走。” 龙岩转身欲走,阿大将佩刀紧握着,没有放松警惕,他总觉得眼前这人有古怪。 “不对!” 阿大反应很快,大喊道:“来人,有刺客!” 龙岩面色一沉,他没想到阿大反应这么快,龙岩快速转身,腰间利剑出鞘,直指阿大。 阿大的示警作用很大,龙岩自大只他一人,阿大等人很快就将他团团围住。 龙岩见自己被阿大等人围住,闪躲间取出腰间的荷包。 一包药粉散向阿大等人,阿大等人反应不及,不消片刻的工夫,浑身乏力,直直倒在了地上。 “嗤,一群蠢货,不过些许蒙\/汗\/药就将你们都药倒了。” 这下再也没人能拦着他了,云氏兄妹受死吧。 云杰常年跟着父亲云参将自然是有一身武艺傍身,但云玲梦中了毒,身体乏力,压根下不了床。 所以尽管听到了外面的打斗声,云杰也能出去驰援。 云玲梦需要他保护,他不能走。 云玲梦脸色苍白,手紧紧攥着锦被,颤声道:“大哥,外面的打斗怎么停了?” 云杰宽慰着云玲梦,眼神不自觉往外看,“小妹你别担心,有阿大他们在,寻常奈何不了他们的。” 龙岩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笑话,讥诮道:“他们都是一群蠢货,云杰、云玲梦两个小崽子,你们受死吧!” 云杰抽出腰间的佩剑,站起身,冷冷地看向龙岩,质问道:“你是青狼帮的人?” 龙岩视若无睹,冷笑道:“看来云大公子还不算太笨,可惜啊,无论你说什么。 今日只有死路一条,谁让云大小姐视人命如草芥,害死我们青狼帮那么多兄弟,你们都该死!” 云玲梦吓得面色苍白,颤声道:“求你放过我哥哥,此事和他无关。 你们青狼帮的人是我害死的,和我大哥无关。一命偿一命,只求你放我哥哥一命。” “哈哈哈哈,云大小姐还真是天真呐!”龙岩被逗得哈哈大笑。 手上的动作却没有停,云杰和龙岩顿时交手起来。 屋里空间不算特别大,两人打斗间,屋里摆放的陈设,被打落了许多。 只是此处院子清静,外面的人一时半刻听不到动静。 龙岩闯荡江湖多年,身手敏捷,各种手段频出,让云杰叫苦不迭。 云杰身上被刮破了数道深浅不一的口子,“难道我们兄妹今日就要命陨于此了吗?” “咻——” 一支暗箭射中龙岩的右肩膀,肩膀吃痛,龙岩手里握着的刀,啪嗒一下落在了地上。 龙岩转头看向来人,是一个身着一身暗色劲装的年轻男子。 聂风没有和龙岩多说废话,出手狠厉,招招致命,逼得龙岩步步后退。 不过几个来回,龙岩就落了下风,龙岩朝聂风大喊:“阁下是何人,为何要帮他们?” 聂风一个侧踢,“聒噪!” 龙岩看出来了突然出现的聂风是来帮云杰兄妹的,他现在有伤在身,压根不是此人的对手。 等想法子逃走,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是他失算了。 龙岩心生退意,聂风却没给他逃跑的机会,又一掌挥出,龙岩直接打倒在地,呕出一口鲜血,“呕——” 此时,龙岩狼狈不堪,哪里还有先前面对云杰时的轻松自在。 不等龙岩反应过来再战,聂风已经不想再耗下去了。 打也打了,该把此人抓住回去给公子交差了。 聂风眼神一厉,下手越发狠厉,几招下去,龙岩再无还手之力。 聂风手法老练,迅速从腰间取出一根锁链,将龙岩捆住。 聂风看向云杰,“在下聂风,奉张大人之命特来保护云公子、云小姐,二位无事吧?” 云杰捂着还在出血的一处伤口,强忍疼痛道:“咳咳,无碍不过些许小伤。” “聂风,请你转告张大人,今日之事多谢张大人出手相救,云杰没齿难忘。” 随即,云杰恶狠狠地看向龙岩,“此人乃是青狼帮之人。” “云公子所言,在下会如实告诉大人,云家的护卫皆中了此人的蒙\/汗\/药,倒在庭院里,尚未转醒。” 聂风说话的工夫,又来了几个和他一般打扮的人,后面还跟着一个提着药箱的大夫。 “烦请陈大夫给云公子诊治一番。” 陈大夫拱手道:“聂大人客气了,此乃老朽份内之事。” 聂风看向几人,吩咐道:“此处就交给你们几人,我先带着此人回府衙向大人复命。” 几个护卫恭敬道,“是。” 云杰运气不错,身上伤口虽多,但只是些皮外伤,陈大夫手法老练,不过一盏茶的工夫就处理妥当。 陈大夫稳重开口,“云公子,这几日莫要沾水,切莫大力行事,以防伤口崩裂。” “多谢陈大夫。” “庭院外中了蒙\/汗\/药的护卫们,老朽已给他们服了解药,想来快醒了。” 阿大、阿木等人走了进来,跪在云杰面前,“属下等无能,害公子和小姐身处险境,属下等该死。” 云杰的语气听不出喜怒,“都起来吧。” 经过龙岩刺杀一事,云杰整个人都沉稳不少。 他内心深处所有的不服气,在聂风出现的瞬间全部土崩瓦解。 明明比他还小上两岁的人,竟然心思这么缜密,他与张泽实乃云泥之别。 同样都是手底下的护卫,亏他们还是从军营里出来的。 云杰深深地叹了一口气,看向还跪在地上的阿大几人,吩咐道:“备车,我要亲自去一趟府衙。” 阿大、阿木等人脸上全是懊悔之色,他们怎么都没想到自己会中蒙\/汗\/药。 明明公子早就提醒他们要多加小心,此行或许不太平。 然而,不知是来了源柔府太过安逸,还是刚才那人手段太过阴损,他们就那么轻易的中了蒙\/汗\/药。 第992章 解决几处麻烦事 云杰兄妹身边有聂风等人看着,不会出事,张泽十分放心。 他津津有味地看着悦来客栈外几处的热闹,这个时候是最好校验手底下人是否有处理事情的能力的好时候。 街上发生的几处闹剧,很快就惊动了在街上巡逻的衙役们。 贺榆第一个听到动静,赶到了被众人团团围住看热闹的街上。 贺榆身边的衙役大喊一声,“让开——” 所有看热闹的人都被这一声怒吼,惊得停下了嘴里的话,乖乖让出一条路来。 大打出手的双方听到这一声怒吼,动作有一瞬间的停滞。 妇人率先反应过来,脸上立马落下泪来,哭喊道:“差爷,你们总算是来了,这几个外乡人欺负妾身。 差爷,您瞧瞧妾身这腿都被他们砸得肿得老高,妾身问他们要一个赔偿,他们不答应,还想仗着人多欺负我一个柔弱妇人。 差爷啊,你们可要给妾身做主啊,让这几个外乡人吃不了兜着走!” 妇人噼里啪啦说了一通,秋魁愣是没插进去一句话。 “你,你这个泼妇,休要颠倒黑白!” 秋魁怒气冲冲道:“差爷,你别只听她说的。明明是这妇人胡搅蛮缠,我们兄弟初来乍到,刚才在表演胸口碎大石,这妇人愣是要站在最前面。 我们已经提醒了她好几次,她还要往前冲,这不,石块不小心落在了她腿上。 此事确实是我们兄弟的不是,我们已准备给她些赔偿,她不满意,还叫来了她的几个儿子威胁我们。 我们一个不忿,就和这妇人的几个儿子打了起来。” 贺榆的目光在妇人和秋魁的身上扫视,没有第一时间说话。 贺榆冷冷道:“你们二人各执一词,你们的话,本官都不信。” 贺榆走到人群面前,“谁从头到尾看了全程的?” 不少人齐声道:“差爷,我瞧见了!” 贺榆随手一指,“你,你来说说是怎么一回事,把你看到的全部说一遍。” 被点到的汉子激动道:“差爷,这几人在此表演胸口碎大石……然后……紧接着……” “事情已经很明确了,你们二人皆有错,明明是一件小事却险些闹出人命,行了,都散了,再敢吵嚷,全部带走。” 妇人狠狠地瞪了秋魁几人一眼,没有再胡搅蛮缠,带着几个儿子离开。 秋魁几人身上都挂了彩,面对贺榆等人,秋魁不敢多说。 另外一边是林弘深带队,“差爷,此人偷了我的荷包,他拒不承认,还请差爷为我做主啊。” 刀头隐在人群里助威,并没有亲自上阵,瞧见林弘深几人来了,更是往看热闹的人群里缩了缩。 林弘深看向男子,“你说说是怎么一回事?” 男子十分委屈,“差爷明鉴,我并没有偷他的荷包,这个荷包不知怎么就到了我的腰间,我实在是冤枉啊。 我跟他解释,他就是不听,一个劲儿地说我偷了他的荷包,拦着不让我走。” “你说他偷了你的荷包,你与他先前是否认识?” “不认识,我才到源柔府,这人定是看出我是一个外乡人不敢出头,这才朝我下手。” 男子被污蔑了,气得眼睛都红了,“你瞎说,我是什么样的人,周边的邻里都知晓,我断然不会做偷盗之事。” 此事还真有些棘手,林弘深看着手里的荷包陷入沉思,突然灵机一动。 “我且问你,这个荷包是你的,里面都有些什么?” 青狼帮的汉子眼底闪过一丝嘲讽,“回差爷,荷包里有一块碎银和五十枚铜钱。” 林弘深神色未变,再问道:“嗯,我瞧着这荷包簇新,想来是刚买不久,不知你是在哪里买的?” “素芳阁买的。” 林弘深看向气得眼睛发红的男子,“我且问你,你在此之前见过这男子吗?” 男子不明所以,摇了摇头,“没,今日是头一次见。” 林弘深不紧不慢道:“真的吗?你再好好想想。” 男子对上林弘深的目光,脸上的愤怒之色收起,冷静下来,仔细回想了今日发生的事。 突然,他想起自己刚到街上时,一个人冒冒失失往自己身上撞,难道是那时候,那人把荷包系在了自己腰间? 可是他为何要这么做,偷荷包的人应该是那人! “差爷,我在被此人围住前,曾与一人错身而过,那人撞在了我身上,荷包应该就是那时候被挂在了我腰间,还请差爷为我做主,找出真正的小偷,还我一个清白!” 林弘深眼珠子一转,认真问道:“你对撞你的人有印象吗?那人长什么样,多高……” 林弘深问得很详细,男子逐渐冷静下来,仔细回想前不久发生的事。 男子记性不错,他仔细回想一番后,还真说出了一些特征。 林弘深取来纸笔,按照男子所说,飞快在纸上画出男子所描述的特征。 “有六七分像,烦请差爷找到此人。” 林弘深目光扫视看热闹的众人,目光很快锁定在其中一人身上。 “抓住那人——” 刀头趁乱逃离此处,几个衙役一起出击,那人没跑出多远,直接被抓了一个正着。 林弘深问道:“是此人吗?” “就是他!” 男子怒气升腾,质问道:“我无与你冤无仇,你为何要陷害于我?” “不,不是我,你别污蔑我,我都不认识你,只是来看热闹的。” 他快速颤抖的睫毛出卖了他,林弘深大手一挥,吩咐道:“将这三人通通带回衙门,仔细审问。” 另外一头,赵民丰带着几个衙役看到了哭的不能自已的“妇人”。 “这位夫人,你先别哭了,先跟我们说说你的孩子被谁抱走了?” “妇人”呜呜地哭着,声音嘶哑,“我,嗝,我不知道,我一转头,孩子就不见了,呜呜呜,差爷,你得给我做主啊。” 赵民丰的视线不着痕迹的落在了妇人的手腕处,眼神一凛,“此人有古怪!” “丢了孩子不是一件小事,你先随我们回衙门,详细和我们说说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差爷,我的孩子丢了,现在的当务之急是帮我找回孩子,怎么能回府衙呢。 这一来一回的工夫,孩子早就不知被拐\/子卖到何处了。” 赵民丰没有同“妇人”废话,吩咐道:“来人,带走。” 第993章 审问青狼帮众人 张泽放下茶盏,嘴角噙起一抹浅笑,“热闹看得差不多了,我们走吧。” 贺榆三人的处置方法各有千秋,不枉这么久的培养。 林弘深瞧见人群里的张泽和金阳两人,“属下见过大人。” 张泽摆手,“不必多礼,直接把人押回府衙审问。” 赵民丰同样押着“妇人”走了过来,“见过大人。” 张泽目光微冷,“一并押回府衙,本官亲自审这几个人。” 瘦猴、刀头隐在人群中,看着几个兄弟被抓走,没有回头,只管往前走。 “猴哥,还真让你说对了,源柔府的张大人真不是吃素的。 怕是我们入城就被盯上了,只是我们不知道罢了。” “是啊,官差们能来得那么快,要说不是提前知晓我们的行踪,我是不相信的。” “猴哥、刀头,你们还真在这里。”是秋魁的声音,两人齐声转头看向门外。 瘦猴面色平常,“秋魁,你小子倒是命大没被官差抓走。” 秋魁脸上露出复杂神色,“猴哥,我刚瞧见老大被几个黑衣人抓走了。” “老大不愿意听我们的劝,执意要在源柔府城内对云氏兄妹下手。 落到现在这般田地,我们只能大难临头各自飞,总不能因此枉送了我们自己的性命。” 刀头没有跟着劝,看向瘦猴问道:“猴哥,之后你准备怎么做?” 瘦猴十分清醒,“回金嘉府,这里不是我们能待的。” 源柔府不是他们可以染指的,他们要是敢在源柔府拉帮结派,只怕不过半日,轻则入狱,重则人头落地。 秋魁有些犹豫不决,一方面他觉得往日里龙岩这个老大对他还算照顾,让他什么都不做,直接离开,他心里有些过不去。 另外一方面,他又觉得瘦猴和刀头两人的判断是正确的。 他们两人的脑子比他灵活,他想不明白的事,瘦猴二人能想明白。 “猴哥,能不能在源柔府多待两日,至少知晓那位张大人怎么处置老大。 万一……我们也好给老大收\/尸,这么多年兄弟,让他曝尸荒野,我心里有些过意不去。” “嗤——”刀头冷笑,“往日里竟没看出你是个如此重情之人。” 瘦猴眼珠子一转,“秋魁说的不无道理,到底相识一场,是该送送老大。” 刀头错愕看向瘦猴,眼底有些疑惑。 瘦猴直白袒露自己的野心,“城里还有些兄弟没被官差抓住,把他们拉拢过来,我们便多了一丝可能。” 刀头经瘦猴这么一说,立马明白了瘦猴的意思。 “我听你的,猴哥。” 瘦猴满意地拍了拍刀头,“好兄弟,日后我们要相互扶持。” 瘦猴三人私下密谋,并没有其他人知晓,混入源柔府的青狼帮的帮众见官差抓一连抓走了好几个兄弟,都慌不择路得跑了。 此时不跑,难道要等着被官差抓住,砍\/头吗? 在城门捣乱的两波青狼帮的人分别被陆舟、齐斌抓了回来。 张泽换上官袍,看着衙役们押进来的青狼帮的人。 “速速报上名来。” 几个捣乱被抓住的青狼帮的汉子们,在听到张泽严肃的话语后,就被吓住了。 本还想着咬牙不认,可惜,张泽并不打算和他们耗下去。 上夜班就很累了,这些人还敢阻拦他下班的进度,简直不可原谅。 “既然不愿意招认,那就通通带下去,先打二十大板。” “来人,带下去,二十大板伺候。” 啪啪啪,重重的板子落下,被打之人身上很快就皮开肉绽。 衙役们都下了大力,二十板子下去,能撑住不招认的,他们敬他是一条汉子。 云杰到达府衙时,几人刚行\/刑完毕,被衙役拖着进来。 “招,大人我们全招。” “大人,云杰公子求见。” 张泽语气轻柔,“苦主来了,你们等会亲自和苦主说吧,想来他最清楚你们说的是真是假。” 底下趴着的几人身上一寒,面如死灰,他们全完了。 云杰和青狼帮的人不止一次打过交道,认识不少青狼帮的人。 “把云公子请进来。” 云杰手上还绑着纱布,好在腿上受伤比较轻,不然只能坐轮椅过来。 “草民云杰见过张大人。” “不必多礼,今日这几波人在悦来客栈周围弄出了不小的动静,你来认认这些人是不是青狼帮的人。” 云杰惊讶看向地上趴着的几个血人,仔细辨认起来。 片刻后,云杰拱了拱手,“这几人瞧着有些面熟,确实是青狼帮的人。” “是青狼帮的人就好办了。” 张泽一挥手,衙役立即领会了张泽的意思,将几个血人拖到了旁边。 “把聂风抓住的贼人带上来。” 龙岩身上被铁链死死捆住动弹不得,嘴里还被塞了布条,他连说话都做不到,更别提咬舌自尽了。 龙岩被衙役拖到了正堂,云杰在看到龙岩的第一眼,眼底就迸射出噬人的目光。 “云杰,本官且问你,今夜是否是此人潜入悦来客栈欲要杀你们兄妹二人?” 云杰重重点头,咬牙切齿道:“是,就是此人!” “张大人,此人身上藏了不少的毒药,我带来的护卫便被他的蒙\/汗\/药药倒了。 大人,审问此人前,一定要将此人浑身上下仔细搜查一遍,以防他身上还藏着什么致命的毒药,再让他出手害人,或者借机逃出生天。” 张泽一挥手,金阳亲自上前,将龙岩带了下去,从头到脚扒了一个干净。 云杰所说不是无的放矢,龙岩身上还藏好几种毒药。 至于为何先前和云杰交手时,没有使用,这就得问龙岩本人了。 确认龙岩身上没有毒药了,金阳才再次把龙岩带回了堂中。 金阳对着张泽微微点头,“将此人口中塞着的布条取下来,本官亲自审问此人。” 张泽目光落在龙岩身上,“速速报上名来。” “龙岩。” 张泽挑了挑眉,“你们青狼帮此次潜入我源柔府城所为何事?” “张大人,你这不是明知故问嘛,我们此行的目的就是为了杀了云氏兄妹,给我们死去的兄弟报仇雪恨。” 张泽难得夸道:“你倒是坦诚。” 龙岩的头颅依旧昂着,“我龙岩落在你的手里,输的不冤。但,我不后悔我的选择。” 第994章 处置龙岩一行人 张泽轻笑一声,“哦,没想到你对本官这么认可。” 龙岩全程没有给云杰一个眼神,听了张泽略带嘲讽的话语,他丝毫不惧。 “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你倒是个性情中人,若是没做错事,说不得真能混出些名声来。 但,做错了事,就该受到惩罚,谁也不例外。” 青狼帮与云氏兄妹结下的梁子,张泽没打算做什么。 龙岩没有反抗,把他做的事都交代了,省了张泽不少的事。 张泽依照《大周律》,给青狼帮这一众人定罪。 身为此事的始作俑者,兼领军人物,外加还有一条人命在身的龙岩,自然难逃一死。 其余人皆是龙岩的帮凶,他们听从龙岩的吩咐,助纣为虐做下了错事,张泽同样不会放过。 张泽看向云杰,问道:“云公子,你对本官的处置可有异议?” “大人英明,我没有异议。今夜之事多亏了大人,聂风若是晚到一会儿,我们兄妹只怕就要交代在源柔府了。” 张泽丝毫没有因为云杰略带埋怨的话变色,云淡风轻道: “出门在外,行事需要小心谨慎。这个道理,想来经此一事,云公子更有体会了吧。” 自己说的话,被顶了回来,还让他反驳不了,云杰再怎么不高兴,也不敢再顶回去。 面前这人可不是普通人,行事滴水不漏,嘴皮子更是利索无比。 在他面前,自己占不到一点儿好,还是不要再自取其辱了。 云杰微微垂下头,恭敬道:“大人教训得是,日后出门,我们一定谨慎小心。” 张泽站起身来,道:“此事一了,云公子还请早些回去休息。” 说罢,张泽朝大步流星离开了府衙。 “大哥,你回来了,那个青狼帮的人,张大人是怎么处置的?” “那人名唤龙岩,已被张大人判了死罪,潜入源柔府的青狼帮的人都被张大人一网打尽了,我们可以安心待在悦来客栈养伤了。” “大哥,明日便命人回府一趟,将我们在源柔府发生的事告诉爹爹,我实在是怕极了。 青狼帮的人就是一群不要命的疯子,我怕他们还有余孽,再用别的法子潜入,光是想想,我就寝食难安。” “嗯,我明日一早就命人回府报信。你担心半宿了,赶紧休息一会儿,莫要再伤了身子。” “好。” 经过这一阵子发生的事,何止是云杰成熟了许多,云玲梦同样如此。 蓝臻殷勤地给张泽和金阳各倒了一杯茶水,“子润,金阳,你们可算是回来,快和我说说到底看了什么好戏?” 张泽笑得一脸狡黠,“哈,我困了,先回去睡了,这事还是明日再说吧。” 蓝臻手里的茶是递也不是,不递也不是,一下子就僵住了。 张泽离开了,金阳更是一言不发,直接跟着张泽离开了。 庭院里一下子就只剩下了蓝臻一个人孤零零地风里站着,瞧着好不可怜。 “墨大夫,你给我扎一针吧,不然我今晚怕是睡不着了。” 墨清头一次见有人提这样的要求,半夜被喊起来的脾气一瞬间就消失不见了。 脸上露出笑容,“好啊,你是想一觉睡到天亮?” “嗯嗯。” 墨清下手那叫一个快准狠,蓝臻吃痛,然就倒在了地上不省人事。 墨清拍了拍手,很满意自己的杰作,将蓝臻随意安置在一旁的小榻上,自个儿回了舒服的床榻上。 “哎呦——” 蓝臻觉得浑身不得劲,神情还有些迷糊,一个翻身,整个人就摔到了地上。 “我这是?” 蓝臻揉了揉自己的腰,“这好像不是我的屋子。” “醒了?” “墨,墨大夫,怎么是你啊?” 墨清眼里闪着精光,越说越兴奋,“不应该啊,我只给你扎了一针,你怎么瞧着好像得了失魂症似的。” “咳咳,我好些呢,一点儿事都没有。这不突然出现在一个陌生的地方,有些不知所措罢了。” “走吧,你昨日念叨了无数遍的好戏,再不去前厅,子润他们就要去衙门了。” 蓝臻立马蹦了起来,头不昏了,腰不疼了,他觉得他又行了。 “子润,你快和我说说,你们昨晚看了什么好戏?” “昨晚啊,我们抓住了几只混入府城的耗子,啧啧,云杰那小子,命差点都没了。 要是他不说,我都不敢相信,他的父亲是云参将。 一个武侯之后,武力竟然那么差,连聂风都比不上。” “啊欠——”正在啃着大肉包的聂风,突然重重地打了好几下喷嚏。 “谁在背后骂我?!” “聂风,你小子有能耐啊,入了公子的眼了,日后兄弟们可就要承蒙你照顾了。” 聂风嘿嘿一笑,“好说,好说。” 蓝臻拿了一个鸡蛋,慢悠悠地剥壳,嗤之以鼻道:“云家一家子都不行,云玲梦一母同胞的哥哥,又能好到哪里去。” 金阳不紧不慢道:“还是公子厉害,昨夜一举抓了青狼帮十几人,剩下的青狼帮的余孽聪明的就不会再来源柔府了。 我们还借此敲打了源柔府内不安分的人,真是一举两得的好事。” 蓝臻重重地点了点头,“是啊,是啊。” 张泽见蓝臻这些日子是真吃了苦头,有些心软了。 但是,并没有因此解了蓝臻的禁闭。 蓝臻说话不喜欢过脑子,必须将他的性子掰正,以防日后惹祸,害了他自己。 “说的不错,我吃好了。” 蓝臻看了一眼金阳,金阳没给他眼神,跟着张泽离开。 得,又只剩下了蓝臻一人。 “墨大夫,你就别笑话我了,我真的知道错了,你说子润原谅我没有?” 墨清看着蓝臻,过了好一会儿,才道:“你啊,说话做事先过过脑子。 这次不过是关你一个月的禁闭,下次要是再犯,恐怕子润是真不会轻易原谅你喽。” 云杰身上的伤口虽然上了药,但是伤口愈合需要时间。 他睡觉时不小心牵动了几处伤口,天还没亮,就被疼醒了。 人还很困,身体却痛得难以入眠。 无奈之下,云杰选择现在就给父亲写信,恳求父亲再派些武力高强的护卫来保护他们,以防他们回去的路上再次遭遇青狼帮人的刺杀。 云杰吩咐道:“你亲自把这封信送到老爷手上。” 第995章 万寿节前 林师爷见张泽到来,立马把整理好的公文递给张泽。 “大人,又快到万寿节了,这是今年各县县令呈上来的礼单,还请公子过目。” 张泽仔细看了看每个县的礼单,在礼单上添添改改一阵。 “把本官改了的礼单重新抄录一份,返还给各县县令,让他们按这份礼单开始准备献给皇上的贺礼。” “是。” 去年万寿节,源柔府送去的贺礼,得了皇上的赞赏。 许茂林等人自然不会自作主张,先按自己的想法拟了一份礼单,送到府衙给张泽过目。 待张泽确认没有问题后,他们再准备不迟。 正所谓送礼要送到人的心坎上,才能办好事。 再不济,不求出彩,但一定不能出错。 如今这位陛下不是一个滥杀之人,但,他是皇帝,主宰着他们所有人的生杀大权,由不得他们不谨慎小心。 许茂林几人到源柔府不过一年多,却都成长了不少。 没有人比他们清楚张大人的厉害,他们只要老实听从张大人的吩咐行事即可。 多余的事,不要做。 京城的风云变幻,即使是身在偏远之地的他们,也从朝廷派送的邸报,以及自己的途径知晓了许多。 他们能知道的事,张泽身为源柔府的知府,又是荣王的乘龙快婿,知晓的定然比他们要多得多。 莫未林同样送来了自己初步订下的礼单,他这大半年也不是吃素的。 许茂林等人如何与张泽相处,他的人探查到不少。 不过,对他而言,许茂林等人掀不起什么风浪。 溪田县新任县令俞敏中走马上任,季涛、贺榆自然就回来了。 俞敏中一上任就展现出惊人的气势,将季涛、贺榆忙活了好一阵的夜市全部推翻。 在他看来,季涛、贺榆简直就是胡闹。 溪田县最重要的支柱是粮食,压根不是什么商人。 有道是士农工商,商人是最下\/贱不过,张知府到底太嫩了。 贺榆心里不爽极了,他和季涛的心血,被俞敏中直接否定不说,还说他们鲁莽、不会办事,他都快气炸了。 这不,昨日听闻府城里来了耗子,他说什么都要参与此事,出一出心里的恶气。 张泽瞧见贺榆进来,笑问道:“怎么样,心里的恶气出了没有?” 贺榆瘪了瘪嘴,“好多了,多亏了大人。只是,大人,那位俞大人真是……狂妄!就他那样的,日后有他头疼的。” “俞敏中的事,我略有耳闻。他会如此行事,在我的意料之中。溪田县的事,我们暂且不用多过管束。” 溪田县新任知县是何人,在新知县到任前,张泽留在京城的探子就打探出来了。 俞敏中此人并未站队大皇子、三皇子几人,但,此人为人处世不够圆滑。 如今,京城里风云变幻,许多事可谓是瞬息变化。 俞敏中不够圆滑,自然就会在无形中得罪了几个派系的人。 大皇子、三皇子本就看张泽不顺眼,恨不得把他按在泥里。 孙宁没能说动张泽,把张泽拉拢到自己的阵营里,五皇子打算对张泽除之而后快。 几方人马下手,俞敏中就成了溪田县的知县。 派这么一个愣头愣脑、又无甚能力的人过来,不说别的,至少能恶心恶心张泽。 “现在的当务之急是去阳石、合凤三县收干苜蓿。” 此时,紫禁城中灯火通明,宫人们紧张地忙碌着。 一连半个月没见到心上人的五皇子,心里那叫一个惦记。 五皇子不知不觉间走到了璃才人住的宫殿的附近,五皇子张望着宫殿,希望能与心上人不期而遇。 然而,他站在原地等了许久,宫殿里没有人进出。 他不知道的是,他失落离开的模样,被人看了一个正着。 齐王自越过众位哥哥弟弟封了亲王,为了能够让自己的命掌握在自己的手里。 他平日里没少往宫里跑,很多时候,他是去拜见他的亲亲父皇,一月内会到后宫见母妃几次。 到底是指了婚,要成亲的大人了,总不能日日去后宫溜达。 他这般乖觉的模样,上了年纪的开平帝十分受用。 且,因为朝中局势,开平帝把七儿子(齐王)提溜出来,委以重任,害得七儿子差点儿命都没了,开平帝心里是有些愧疚的。 手心手背都是肉,都是自己的儿子,就算再偏疼其中几个,也不可能完全对其他儿子一点不上心。 最重要一点是,齐王自赈灾回来后,整个人的变化不小。 他不像大儿子、三儿子那般当着他这个老子的面结党营私。 开平帝是一个不错的皇帝,不过也因为他是皇帝,所以,注定不能如寻常父亲那般。 手里握着生杀大权,然而,自己的身体却一日不如一日。 长成的几个儿子里,老大、老三通通不省心,不能帮着自己这个老父亲就算了,还一个劲儿地较劲,只为争夺他屁股底下这张龙椅。 这让开平帝无法容忍,即使他知道他已经老了。 和他们一比,小七这孩子真是哪哪都好,朝中大小事情,他并不过多插手。 自己吩咐他去做的事,无论难易与否,他都会听从吩咐,尽可能把事情办好。 这大大的安慰了开平帝,让他忍不住对小七多上了几分心。 开平帝的一举一动压根瞒不住大皇子、三皇子,以及朝中大臣。 以至于有些摇摆不定的大臣们,心里不停地嘀咕、张望,自己到底该下哪一方。 赢了,那可是从龙之功啊。 只要家里后辈出息,有了从龙之功,可保家族风光几代。 输了,那便是万劫不复。 不仅自己没了性命,还会连累家族,一个弄不好,全族皆亡。 这些个摇摆不定的官员们都有自己的门道,私下里更是没少来往。 安静、隐蔽、清雅的酒楼、茶楼,园子的生意不要太好。 齐王的金谷园用极短的时间里,打出了名声。 不少官员都喜欢到金谷园来,喝酒、浅谈朝中局势。 金谷园的雅间布置得相当雅致不说,隔音效果也特别好。 他们在雅间里谈事,并不会有第三个人知他们到底说了什么,隐蔽性极好。 正因如此,到金谷园的客人越发多,齐王这个幕后大掌柜赚得盆满钵满。 第996章 五皇子中计 管家恭恭敬敬把一沓密文,递给了齐王,“主子,这是金谷园今日送来的消息。” “万寿节将至,在宫里多安排几个人,今年的万寿节怕是不会平静。” 齐王想着今早看到的一幕,五哥的表情实在是太好猜了。 他怎么都没想到五哥竟然会这么不悌不孝,对自己的庶母起了不该有的心思。 最近,璃才人颇得父皇宠爱一事,齐王已经知晓。 但,他的人没有瞧见的隐蔽之事,竟被他误打误撞瞧见了。 璃才人,“唉——” 齐王想着,又唤来了心腹,做了一些吩咐。 多备些后手,总不会有错。 此事在脑中过了一遍后,齐王再次看向了金谷园的消息。 在父皇身边待着这些日子,齐王越发坚定了自己的想法。 在这个紧要关头,不争就是争。 大哥、三哥他们在老爷子眼皮子底下斗了这么多年,老爷子却迟迟没有让二人决出一个高下。 是二人的实力相当吗? 现在的二人实力相差不大,不过,一开始并不是这样的。 大哥母家乃是武将,三哥母家是文臣,真论起来,一开始大哥的赢面是比三哥大的。 但,这么多年争斗下来,大哥、三哥的实力相当,这其中少不了父皇的操作。 与他们相比,自己年龄上不占优,母家不显,手里得用的人更少。 这般情况下,只有站在父皇一边,他才能安全些,毕竟虎毒不食子。 万寿节这日,秋高气爽,鸿雁高飞,碧空如洗的天穹下,齐王等人身着朝服,走进了紫禁城。 大皇子瞥了一眼还空着的五皇子的位置,眼底闪过算计和冷笑。 这细微的变化,被齐王看了一个正着,他不动声色地轻抿了一口酒,平复自己不该有的情绪。 李简封了齐王,朝中摇摆不定的官员面对他时,自然少不了寒暄几句。 其中有好几个官员趁这次机会,开始试探李简的想法。 李简面上一副诚惶诚恐的模样,端的是一切都听从父皇的吩咐。 有的官员一听他这话,立马就歇了继续和他寒暄的想法。 有的官员若有所思,脑海中天人交战。 还有的官员已站了队,他们趁这个时候试探试探李简的底。 一场热闹的宴席,人人各有心思,各怀鬼胎。 侯春福极有眼色,越过人流,给李简倒了一杯醒酒汤。 “主子,奴才有要事说……” 侯春福压低了声音,附在李简耳边说了几句。 “继续盯着。” 李简瞥了一眼五哥的座位,依旧无人,“五哥啊,五哥。” 宴席在开平帝到来后达到顶峰,皇子、王公、朝臣开始送礼。 内侍唱道:“大皇子送万寿无疆碧玺戒指一枚。” 这枚碧玺戒指相当雅致,一来看就不是凡品。 且,最近这一阵子,开平帝喜欢把玩碧玺,这个礼物可谓是送到了开平帝的心坎上。 三皇子注意到开平帝满意含笑的表情,眼眸中闪过一丝暗芒。 内侍挨个唱和,很快就轮到了五皇子。 然而,五皇子的座位上依旧空空如也。 内侍一连唤了两次,五皇子并未出现,开平帝眉头轻皱,“老五呢,怎么不见他人?” 李公公赶紧道:“皇上,五殿下去了何处,奴才不知啊,奴才这就派人去找。” 开平帝摆了摆手,道:“不必,继续吧。” 献礼继续,殿中的气氛到底受了些影响,众人心思各异。 直到所有人都送上了自己的贺礼,五皇子依旧没有出现。 开平帝像是忘了自己这个儿子一般,并未因此影响自己的心情。 李简注意到他的好大哥招手吩咐了一人,“这是好戏要开始了?” 侯春福站在身后,给李简布菜,并未多言。 “啊——” 一声尖锐、害怕的声音响起,“五皇子饶命,你别杀我,我绝对不会说出去的。” “皇上姑父救命啊,姑父,五皇子要杀草民。 草民不是故意的,草民不知道五皇子和璃才人媾\/和。 五皇子要杀我灭口,皇上姑父,你一定要救救我啊,我不想死!” 江昆鹏的话,让原本热闹的大殿,陷入一片死寂。 没有一人发出一点儿声音,所有人都垂着头,恨不得自己现在是个聋子、瞎子。 江昆鹏真是胆大包天,这样的秘辛怎么能当着他们的面宣之于口呢。 江昆鹏可听不到他们的心声,他一时高兴,刚才喝了不少酒。 误打误撞瞧见了五皇子与璃才人的丑事,吓得亡魂皆冒。 心里焦急,恨不得马上逃走,却还是被五皇子察觉到了。 五皇子提着刀要杀他灭口,江昆鹏哪里能任由五皇子杀自己。 脑子里只剩下了一个念头,将此事告知皇上姑父。 姑父看在姑母的面子上,一定不会杀自己的。 殿里安静得落针可闻,李简微微抬头,扫了一眼狼狈跪在大殿里,华丽的锦袍上沾染了不少污渍的江昆鹏。 李简挑了挑眉,心里嘀咕,“大哥好大的手笔啊,由江昆鹏当着这么多官员的面挑破此事,父皇定然不会轻饶了五哥。” 果不其然,坐在上首的开平帝开口了,他居高临下地看着狼狈跪在下首的江昆鹏。 “昆鹏,你先起来。那孽子和贱妇现在何处,朕要亲自去瞧一瞧!” 大臣们不敢抬头,生怕皇上盛怒之下,迁怒他们。 李简站起身来,温和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声音道:“父皇,您消消气,别气坏了自己的身体。 此事真相如何,还需仔细问清楚缘由,不能冤枉了五哥和璃母妃,儿臣愿意替父皇分忧,还请父皇准许。” 开平帝看了一眼七儿子,“你们都留在此处,朕亲自去瞧瞧。” 开平帝离开大殿,大皇子望过来的目光与李简对上。 “大哥,你为何这般看着弟弟,是弟弟身上有何不妥吗?” 李简不躲不避,对上大皇子的眼神,语气温和问道。 大皇子听不出喜怒的声音响起,“小七,你的胆子大了不少,看来以前是缺乏历练,还是父皇的法子好。” 李简噙起一抹高兴的笑容,“能得到大哥的赞赏,弟弟心里高兴极了,若不是此时时机不对,定要和大哥不醉不归。” 他们二人的说话声不算太大,但,有了先前的重磅消息,此时众人的心思皆在琢磨江昆鹏说的话是真是假。 第997章 四处试探的三皇子 压根没有心思注意兄弟二人的交锋,倒是三皇子、六皇子眼底闪过讳莫如深的眼神。 “老大和小七什么时候走得这么近了?”三皇子的目光在大皇子和齐王身上扫过,眼里满是疑惑。 六皇子端着酒杯的手,微微攥紧,他不是一个蠢人,相反他已经从大哥和七弟的交锋里,猜到了部分真相。 今日,五哥和璃才人的丑事被江昆鹏撞破,绝非偶然。 此事的幕后主使十有八九就是大哥,而一直不显山不露水的七弟同样不是省油的灯。 看三哥的神情,今日之事应该不是他所为,他和自己一样被蒙在了鼓里。 倒是七弟,竟然比他和三哥安插在宫中的眼线还要厉害。 五哥中了大哥的算计,七弟先他们一步知晓,又或者说察觉到了大哥的算计,他选择置之不理,顺水推舟。 果然,这个七弟不是一个省油的灯,能够越过他们一众兄弟被父皇封王的人,又怎么可能是一个草包。 三哥探究的目光,以及六哥隐晦的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李简都察觉到了。 但是,他神情自若,仿佛没受到任何影响,自顾自吩咐身后的内侍侯春福给自己布菜。 天大地大吃饭最大,等会儿说不定还有热闹看,得先填饱自己的五脏庙。 三皇子端着酒杯,走到了李简面前,压低了声音问道: “七弟,五弟和璃才人在万寿节弄出这么大的丑事,你觉得父皇会如何处置五弟?” 李简乖巧道:“三哥,此事尚未有定论,我们不宜人云亦云。 且弟弟方才瞧见江昆鹏喝了不少的酒,许是一时眼花认错了人也是有可能的。” 三皇子一直注意着李简的神情变化,发现他所说不像是说谎,心里暗自松了一口气。 试探之心驱使着三皇子,他再次开口,“若此事坐实,还不知道父皇会多么生气、失望。 唉,五弟真是糊涂啊,怎么能为了一个女人,就失了神志。 我们身为五弟的至亲兄弟,到底不能置之不理,我瞧着方才七弟关切的话语就很好。 七弟,身为兄弟该帮还是要帮五弟求求情,到底这么多年兄弟,七弟,你觉得呢?” 李简心里恨不得把他这位好三哥骂一个狗血淋头,“真是他的好三哥啊,这个时候都不忘坑自己。” 五哥和璃才人的事,旁人不知道,李简却知道大哥是铁了心要算计五哥。 今日之事,五哥怎么都跑不掉。 三哥和大哥斗了这么多年,两人斗得有来有回,他不信三哥是一个傻子。 现在三哥跑来和自己说这话,是想把自己架在刀尖上。 若自己说不帮五哥求情,只怕立马就会传出他不悌的言论。 若自己愿意帮五哥求情,那便是狠狠打了君父的脸。 在父皇面前落不到好不说,甚至还会惹祸上身,落一个不孝的名头,真是进退两难啊。 李简心里千回百转,面上露出为难、沉思的神色。 三皇子就站在李简面前,饶有兴致地等着李简的回答。 片刻后,李简重重地叹了一口气,“三哥,你说得对,弟弟实在不甚聪明,一切都跟着哥哥们行事。” 三皇子没想到皮球又重新踢回到了他面前,“七弟,” 不等三皇子再说,李简捂住了自己的肚子,一脸痛苦的模样。 “三哥,弟弟腹中不适,失陪。” 说罢,捂着肚子就离开了大殿。 原地只留下了三皇子,三皇子看了一眼向来没有什么存在感的六皇子。 眼珠子一转,往六皇子坐的位置走去。 六皇子看似在一旁坐着,实际上一直都注意着三皇子和李简的情况。 察觉到三皇子的意图,六皇子先一步站起身,端起一盏茶水。 “三哥,刚才见你和七弟弟聊了许久,定然口渴了,先喝口茶缓缓。” 六皇子并不打算在这个时候暴露自己的野心,因此,他选择了相对稳妥的行事风格。 父皇一向是一个果断的人,一旦五哥和璃才人的事坐实了,父皇肯定会回来。 而他要做的便是,尽可能装聋作哑,先糊弄过去。 三皇子接过茶水,搁在一旁,压低了声音,同六皇子聊起了自己对五皇子和璃才人一事的看法,如出一辙的试探着六皇子的想法, 六皇子这么多年隐忍,不是吃素的。 大哥、三哥得父皇的喜欢,要什么就会有什么。 哪像他,无论想要什么,都需要自己去争取。 大皇子看着三皇子上蹿下跳,心里那叫一个美。 按照的算计,父皇定然会对五皇子失望不已。 江昆鹏误闯入屋里,瞧见了五皇子和璃才人媾\/和的画面。 五皇子和璃才人两人被惊醒,看着两人身上的痕迹,再瞧见屋外的宫人,他们都知晓自己被算计了。 五皇子心悦璃才人,但是,和自己的前程,和皇位比起来,璃才人注定是要被舍弃的那一个。 五皇子顾不上自己衣裳不整,想要让江昆鹏瞒下此事。 只是,酒意上头的江昆鹏,以为自己撞破了五皇子和璃才人媾\/和,要被灭口。 于是,不管不顾往大殿跑,这才有了先前的一幕。 中了药的五皇子压根没追上江昆鹏,他咬了咬牙,转身进了屋。 “璃才人,我们被人算计了。” 璃才人漂亮的眸子里只剩下了颓然,“你说该怎么办?” 五皇子咬了咬牙,“能怎么办,幕后之人既然算计我们,说不定还有后手。 为今之计,只有一条路可走。向父皇陈情,无论他是否会相信我们。” 没等两人再说什么,开平帝的仪仗便到了。 开平帝古井无波的目光扫过五皇子、璃才人两人。 “说说吧,到底怎么一回事?” 五皇子、璃才人不敢抬头,五皇子知晓父皇此时对他失望极了。 “儿臣不孝,做下这等丑事,还请父皇治罪。 但请父皇看在这么多年的情分上,给儿臣一个辩解的机会。” 开平帝听不出喜怒的声音响起,“说——” “今日之事,儿臣和璃才人是被人算计的,儿臣就是再不孝顺,也不会在父皇的万寿节上弄出这么大的丑事。 儿臣这么做,对儿臣一点好处都没有。相反,若是被宫人们察觉,儿臣惦记庶母一事宣扬出去,儿臣就不必做人了。” 第998章 璃才人失足落水 开平帝见五儿子在面对自己时,声音有些颤抖,但说话条理清晰,心里叹了一口气,“可惜了。” 老五出了这么大的事,皇位注定是与他无缘了。 “老五,朕且问你是何人算计的你们?” “儿臣无能,直至现在依旧没有想明白,自己到底和谁结了这么大的仇怨。” “璃才人,你有什么想说的吗?” “妾身愧对陛下,来生再侍奉在陛下身侧当牛做马,为自己赎罪。” “拦住她——” 跟在开平帝身边的侍卫不是吃素的,一个箭步冲上去,将璃才人攥了回来。 “先将人带下去。” 开平帝一挥手,侍卫带着璃才人离开,屋里一下子只剩下了开平帝和五皇子。 “说说吧,出事前,你对璃才人是不是动了心思?” 知子莫若父,开平帝的话一出,五皇子陡然抬头,惊讶地看向了开平帝。 对上开平帝平静无波的眼神,五皇子吓得再次垂下头。 “老五,屋里只剩下了我们父子二人,你是朕的儿子,你的心思又怎么可能瞒得过朕?” 五皇子跪在地上,重重地磕了几个响头,“……是,儿臣猪油蒙心,对璃才人就对动了不该有的心思。 只是,儿臣不是急色之人,且知晓璃才人是儿臣的庶母,并不敢越雷池一步。 今日却……定是有人发现了此事,这才设下了这个圈套让儿臣往里钻。” 开平帝冷嗤一声,“嗤,还不算太蠢。” 开平帝目光沉沉,“璃才人失足落水,命陨太液池,五皇子府中拨去一个名唤玉璃的丫鬟。” “儿臣多谢父皇。” “此事就此了结,换一身衣裳同朕一块回宴席。” 开平帝带着收拾妥当的五皇子出现在宴席上,面上神色不辨喜怒。 大臣们此时可不敢触霉头,都识趣的闭上了嘴巴。 像是前不久,从未听到江昆鹏说的话一般。 大皇子的手攥得起劲,都闹出这么大的丑事,父皇竟然还能容下小五,看来是我小看小五了。 三皇子有一瞬间的惊讶,随即又隐去了自己的情绪。 六皇子的目光不着痕迹地扫视了开平帝和五皇子一眼。 开平帝不说,所有人都默契地选择“遗忘”了江昆鹏所说。 歌舞升平,在丝竹管弦声里,今年的万寿节彻底落下帷幕。 大臣们各自回了自己的府邸,大皇子心里很不爽。 他谋划了那么久,耗费了多少的人力物力,结果,老爷子压根没有处置五弟。 他有心想问,但又不敢触虎须。 三皇子故意和大皇子并排走着,嘲讽道:“大哥啊大哥,没想到吧,你精心谋划的算计,竟然没对五弟造成一丁点儿影响。” 大皇子眼眸一缩,又立马恢复了往常的模样。 “三弟,此处不是你的府邸,一言一行都要守着规矩。你这样公然违背规矩,是不对的。 还有不要一有什么风吹草动就以为是我干的,我真这么厉害,还有你们什么事?” “你——” 三皇子一时被大皇子堵的语塞,“大哥,你敢指天发誓,这事与你没有一点儿干系?!” 大皇子直接翻了一个白眼,“天色不早了,三弟你有功夫在这儿给我编造‘假证’,不如快些回府。 睡着了,梦里什么都有。我就不奉陪了,告辞。” 大皇子一点儿面子都没给三皇子留,直接拂袖而去。 走在后面的六皇子、李简等人对此早就习以为常,并没有上前劝架。 大皇子与三皇子吵架,不要上去劝架,不然只会连累自己。 “七弟,我的马车坏了,我能和你一块回去吗?” 李简转身,看向了六皇子,点了点头,“六哥,请——” 李简上了马车,吩咐车夫道:“先去六皇子府。” 马车行驶在宽阔的大道上,马车里很安静,隐约能听到外面的风声。 “七弟,五哥的事,你怎么看?” 李简面上一脸平静,“我一向不擅长做决定,自然是听父皇的。” “六哥,你呢,怎么看?先前三哥来找我,说若是父皇因此动怒,我们兄弟几个得帮着求求情。 如今,父皇没有当众处置此事,对我而言是一件再高兴不过的事了,不用我为难了。” 六皇子故作吃惊道:“原来三哥和你聊了那么久,也是在聊给五哥求情的事啊。” “是啊。”李简重重地点了点头。 “七弟,你若有什么消息,可要知会六哥一声,免得我帮不上忙。” 李简巧妙的转移话题,“六哥,你又不是不知道,我现在在工部,每日里忙得脚不沾地。 也就这几日,因着父皇的万寿节才轻松些许。” 六皇子眼底闪过探究,还想要再试探试探,马车停了下来。 “王爷、六皇子,六皇子府到了。” “六哥好好休息,弟弟先走了,改日再来和六哥一起喝酒。” 六皇子拱了拱手,“好,你得了空就来寻我,选择我去寻你。” 待李简上了马车,面上的平静面孔卸了下来。 这些可都是他的好哥哥啊,一个两个的都想着算计自己。 “忍!” 五皇子回了府,府上果然多了一个叫做玉璃的丫鬟。 此时再面对璃,不对,应该是玉璃时,五皇子所有的爱恋都荡然无存了。 就是因为这个女人,他才被人算计,父皇对他失望透顶。 玉璃是一个聪明人,她看出了五皇子对她恨多过了旁的。 她现在是一个低\/贱的丫鬟,不再是宫里的璃才人。 她的生死现在全掌握在五皇子手里,她不能死,更不能让五皇子厌弃自己。 被五皇子厌弃,她只有死路一条。 因此,她决定放下所有的矜持,目含秋水地看向五皇子。 “殿下,奴婢有话想单独和殿下说,求殿下成全。” 说罢,额头触地,等着五皇子的回应。 五皇子听到玉璃的声音,一个茶盏就扔了出去。 茶盏不偏不倚砸在了玉璃肩头,温热的茶水溅湿了玉璃的衣裙,弄乱了她的发髻。 她依旧跪着,并没有为自己求饶。 两人就这么僵持着,不知过了多久,五皇子看向了屋里其他下人。 “都下去,没有本殿的吩咐,任何人都不得进来。” “是。” 下人们应声出去,关上了门。 五皇子的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怒气,“你想和本殿说什么?” 第999章 多做不如少做 “殿下,无论你愿不愿意,如今我们已是一条船上的人。殿下与其大发雷霆,不如想法子亡羊补牢。” “呵,亡羊补牢,好一个亡羊补牢。我当着众大臣的面出了这等丑事,你觉得本殿下还有翻盘的可能?” 玉璃直直对上五皇子怨恨、愤怒的眼神,“皇上并未将此事大肆宣扬,此乃皇上慈父心肠。 殿下,你再想想七殿下为何会越过前面几位皇子,率先封王。只是因为他赈灾一事办得好?” 玉璃的话,让愤怒的五皇子冷静了些许,“你继续说。” 玉璃跪下,膝盖触及冰冷的青石板,让她越发清醒。 她语气和缓,“七殿下自封了王,虽在朝堂中没甚建树,但,他时常会到皇上跟前,同皇上说笑几句。 此事不是什么隐秘之事,殿下有心查,一查便知。 奴婢侍候在皇上的身侧不久,却也看出了皇上几分脾性。 皇上是一位严父,更是一位慈父,他对儿女皆疼爱。 只是,他身为天子,没有太多的空闲时间与儿女能承欢。 正因如此,七殿下一心侍奉在皇上身侧,皇上才会对他多上心几分。” 五皇子脸上闪过迟疑,“你的意思是让本殿效仿七弟?” “怕是不妥,短时间内,殿下因以国事为重,将皇上交代给殿下的任务,极尽全力,务必让皇上满意。” 五皇子沉思片刻,发问道:“这就是你所谓的亡羊补牢?” 玉璃清凌凌的目光看向五皇子,“是,殿下眼下当醉心国事,切莫再沾染旁的事。” “今日之事,父皇虽没有大肆宣扬,但朝臣们,还有本殿那几个好哥哥们都不是傻子,他们定会借此事狠狠打压本殿,本殿又当如何?” 玉璃没有立即回答,她在脑中仔细推演着此事的解决办法。 片刻后,玉璃叹了一口气,“皇上绝口不提之事,他们明面上绝不会将此事拿出来说,殿下需要防备的是他们在暗处使手段。 殿下可以借此机会,揪出一些吃里扒外的东西,甚至将计就计,引出幕后之人,再到皇上面前搏一搏同情。” “今日之事,定然是被人算计的。殿下的行踪、奴婢的行踪,若身边所有下人都忠心耿耿,就不会有今日之事,殿下以为呢?” “是极,你倒是有几分聪慧。本殿身边尽是一群狗奴才,做事不尽心,还敢吃里扒外,真真是活腻了。” 五皇子眼底闪过一丝杀意,“这些吃里扒外的,哪里能容他们活那么久。” 五皇子挑起玉璃的下巴,冰冷的目光落在玉璃身上,“你日后就待在本殿身边红袖添香,若起了背叛之心,本殿定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下巴被捏得生疼,玉璃一双好看的柳叶眉蹙起,声音里带着坚定。 “玉璃不敢,玉璃此生愿侍候在殿下身侧,任凭殿下差遣,绝不敢生出反叛之心。” 五皇子放下了手,大步出了屋,“你最好说到做到。” 玉璃匍匐在地,大口地喘着气。 好险,近在眼前的死劫过去了。 但,想要长久的活着,她需要为自己谋划,即使,为此付出任何代价。 大皇子府内,大皇子面色不虞地看向了坐在下首的幕僚们。 “我们谋划了那么久,五弟也入了圈套。可惜啊,老头子念旧情,呵,这个时候念起旧情来了。 但凡他把这些心思用在本殿身上,本殿又如何会活得这么憋屈。” 纪幕僚身为这次谋划的主导人,跪在了地上。 “是属下等无能,未能一次扳倒五皇子,还请殿下恕罪。” 大皇子不满道:“本殿要听的不是你们嘴里喊的恕罪,本殿要的是你们能将本殿面前的障碍一个个都去除掉。” “殿下,五皇子出了这等丑事,身上有了污点,现在我们要做的就是将此事宣扬出去。” “宣扬出去?你怕是疯了不成?!老头子明里暗里袒护老五,那些朝臣又不是傻子,压根不会把这等秘辛说出去。” “殿下,属下这里有一个法子,不仅能将此事大肆宣扬,还能让五皇子只能吃下这个哑巴亏,彻底翻不了身。” 大皇子见是纪幕僚,语气冷淡道:“说。” “着人写一个话本,话本人人可读,似真似假。 知晓内情的人瞧见了,肯定会忍不住说上几句。 如此,便可兵不血刃,将这件丑事宣扬出去。” “…话本,这法子倒是有点意思,既然要做,不如这样……” 大皇子同幕僚又嘀咕了好一阵,这才让幕僚们离开。 齐王府内,李简下了马车,独自一人进了书房。 侯春福径直走到了后厨,吩咐厨子准备几道好克化的饭菜,小火煨着。 李简一个人在书房内复盘着今日发生的事,五哥中了算计是真,父皇将此事压下也是真。 大哥的算计落空定然不会善罢甘休,三哥今日屡屡试探,十有八九猜出算计五哥的人是大哥。 五哥心悦璃才人,却又是害了璃才人的人,这么明显的算计,五哥事后一定反应过来了。 那么,五哥会怎么做呢? 向父皇哭诉?也许比他们想象中还要早,父皇外冷内热,面对儿子哭诉,定然不会置之不理。 五哥可比他受宠不少,多年宠着的儿子,又如何能对他的事置之不理。 接下来,五哥会怎么做? 查出是谁算计他,五哥会和大哥对上吗?五哥若是和大哥对上,三哥会不会成为渔翁。 一个个问题,萦绕在李简的心头,他手里握着的笔落在了纸张上。 “一更了,天干物燥,小心火烛——” 更夫的嘹亮的声音,出现在这静谧的夜色里。 李简停下了手里的笔,将桌上一张张纸收在了盒子里,一把小巧的钥匙将盒子锁住。 “春福,送些饭菜进来。” 在书房外打着盹的侯春福,骤然听到这声吩咐,立马来了精神。 “是,主子,奴才这就去后厨。” 不消片刻,几道热腾腾的菜肴摆在了桌上,李简拿起筷子,动作不慢,很快就解决了大半的菜肴。 简单洗漱后,李简躺在了床上,沉沉进入梦乡。 侯春福吩咐人撤去桌上的碗碟,守在了书房外。 第1000章 有钱的寡妇 “春福,你将这封信,送到金谷园霍掌柜手里。” “是,主子。” 侯春福亲自去办事,李简带着护卫去工部点卯。 京城这边风云变幻,张泽暂时不得而知,他碰上了一桩棘手的案子。 廖豪仔细查看了尸\/体,禀报道:“大人,云氏乃是头部撞在了石块上,失血过多去的。” 张泽看向一个头发发白的妇人,问道:“老张氏,云氏是何时出的事?” 老张氏声音颤抖道:“回大人,约莫是酉时。” “酉时,是谁发现云氏出了事?” 老张氏不敢隐瞒,“回大人,是大房的小闺女萍丫。” 张泽环视一周,“老张氏,你和云氏平日里不住在一处?” “是,民妇有三子二女,儿女皆成家后,陆陆续续有了孙子孙女,原先的屋子实在是住不开。 于是,老头子和民妇便咬牙又盖了几间新房,分给三个儿子儿媳妇住。 一大家子人,吃饭在一处。今日是民妇和老大家做饭,晚饭做好,民妇便唤了老大家的萍丫来唤老三家,也就是云氏他们用饭。” 张泽看着哭作一团的三个稚童,“他们三个都是云氏的孩子?” “是。” 张泽追问道:“云氏的丈夫呢?” 老张听张泽问起云氏的丈夫,忍不住抹了抹眼泪。 声音哽咽,“云氏命不好,三年前,老三出去跑商,被山匪一箭射穿,没了性命,只留下了三个儿女。” 张泽缓了缓语气,道:“还请节哀。” 老张氏用袖子擦了擦眼泪,“多谢大人,不知大人可还有什么要问的? 这三个孩子年岁小,还未用饭,身子熬不住,民妇能否先带他们去用饭?” “先带他们去用饭。” 老张牵着三个孩子往前院走,张泽吩咐金阳几人仔细搜查。 云氏乃是一个寡妇,身上穿的衣裳,竟然是上好的杭绸。 张泽回想了一下老张氏身上只穿的粗布衣裳,忍不住又看了看云氏身上的衣裳。 “金阳,这是上好的杭绸吗?” 金阳出去跑商,练就了一双利眼。 “公子,这确实是上好的杭绸,这般花色,少说也要10~15两。” 张泽微微点头,金阳眼睛一亮,上前两步,掀起了云氏的衣袖,露出了一枚做工精细的玉镯。 “公子,云氏这身行头,最贵的当属她手上戴着的这枚玉镯,少说也要一、二百两。” “齐家算不得多么富贵之家,云氏的穿戴未免有些太华贵了。 我瞧着云氏的三个孩子的穿戴也只是寻常人家。” 张泽被金阳这么一点,突然道:“不对,最小的那个男娃身上带着的长命锁不便宜。” 金阳张了张嘴,有些欲言又止,“公子莫不是怀疑云氏” 张泽吩咐道:“嗯,仔细去云氏他们住的屋里搜查,莫要放过任何的细节。” 得了张泽的吩咐,衙役们将云氏母子四人住的院子搜了一个底朝天。 衙役们越搜越心惊,这云氏竟然有这么多的好东西,这些东西若是拿出去变卖了,少说也有百金之数。 张泽带着金阳来到前院,齐老头被张泽叫住。 “云氏自寡居后,可曾与什么人有所往来?” 齐老头闻言,把头摇成了拨浪鼓。 “没有的事,云氏一向安分,自老三去后,她极少出门,就连平日里上菜买菜,那倒是少有。” 张泽点头,追问道:“云氏是哪里人?” “云氏是小平村人,家里姊妹众多,前些年大旱,家里实在是过不下去,云氏便成了老三的媳妇。” 家里遭了灾,被齐家买来当了齐老三的媳妇。 那么,云氏身上穿戴的,屋里放着的好东西就绝不可能是云家人给的。 “云氏为人如何,可曾和两个妯娌有过争吵?” 齐老头觑了一眼张泽的神色,“妯娌之间,很难有脾气相投的,若说一点儿争吵都没有,就是老头子敢说,想来大人也不会相信。” “三个妯娌间没闹出太大矛盾吧?” “是,自打三房人各自有了自己的小院后,争吵的次数都变少了。 老三去后,云氏极少出门,和几个妯娌更是鲜少再吵架。” “云氏的三个儿女都有几岁了?” 齐老头想了想,道:“杏丫八岁,英丫六岁,虎头三岁。” “三个孩子还有萍丫今日都受了惊吓,此案未破前,先别让几个孩子去后院,以免再吓着。” “是。” 张泽带着金阳回了后院,虎头三岁,那么虎头应当是齐老三的遗腹子。 只是,张泽总觉得不对劲,实在是有些太巧了。 “金阳,你派人去小平村查一查云氏,查一查她小时候都有哪些玩伴。 另外,再派人去查一查这些首饰、布料都是从哪里买的。” 据齐老头和老张氏所述,齐家一大家子都老实过日子的人家。 齐老大学到了齐老头的木匠手艺,平日里要么在家里做木工,要么出去给人做木工。 齐老二运气好,和柳记食肆的小闺女看对了眼。 柳记食肆生意红火,他跟在老丈人身边帮忙。 齐老三脑子灵活,娶了云氏后,便跟着几个兄弟一块儿去跑商。 按理说这样的人家,日子是过得相当不错的。 张泽见廖豪似有话说,便问道:“廖仵\/作,你那边还有什么发现吗?” “大人,云氏可能小产了。只是,下官到底不是大夫,无法确定这事的真假。”廖豪犹豫着开口。 “小产了?若这是真的,先前本官想不通的事,就有了答案。” “金阳,你速去找墨清来。” 医术方面,鲜少有人比墨清强,墨清给鸣洲先生治病,还未离开,这个壮丁不抓,真是亏了。 “谁啊,大半夜的扰人清梦?” 墨清一打开门,见到是金阳,挑了挑眉,“金阳,你这是?” 金阳直接阐明来意,“墨大夫,城西齐家出了一桩命案,公子需要墨大夫你,不知墨大夫是否方便走一趟?” 墨清轻笑一声,随口问道:“难道又让我验\/尸?” 金阳点了点头,抛出诱饵,“没错,是一具墨大夫会感兴趣的尸\/体。” 墨清抬了抬下巴,饶有趣味道:“行啊,被你这么说,我怎么也要去瞧瞧。” 墨清利落的提起药箱,跟随金阳前往齐家。 第1001章 真小产了,奸/夫是谁? 墨清和金阳两人到的很快,张泽、廖豪见两人到来,立马让出了一个位置。 “墨清,廖豪怀疑云氏小产了。只是,云氏腹中子月份尚浅,廖豪到底不是大夫,麻烦你瞧一瞧。” 墨清绕着云氏的尸\/体走了一圈,蹲下道:“有意思。” 墨清最喜各种复杂、新奇的病历,眼前的云氏虽然已死,但别说,还真挺有意思的。 片刻后,墨清站起身,从药箱里掏出了一个瓷瓶。 用瓷瓶清洗了几遍手,才对张泽道:“廖豪的判断十分准确,云氏却有近一个月的身孕。 只是,月份尚浅,一般大夫把不出来。加之,她现在已身死,更加不好判断。” 说罢,墨清递了一个赞赏的眼神给廖豪。 张泽托着下巴,缓声道:“云氏寡居三载,不应有孕,看来我们先前猜测的方向是对的。” “嘭——” 一个瓷碗应声而倒,张泽几人齐齐看向了声音的方向。 老张氏满脸不敢置信,“大,大人,你说云氏偷\/人?” “老张氏,云氏已有近一月的身子是真,至于她是否偷\/人,又或者是被强迫,我们还需寻找证据佐证,你先冷静冷静。” 然而,老张氏却怎么也无法冷静,她怎么都没想到自己这个三儿媳妇会偷\/人。 有道是寡妇门前是非多,若云氏不是一个安分守己的人,她还不会这么生气。 毕竟,老三去得太早,云氏还年轻,她和老头曾私下问过云氏要不要改嫁。 若云氏愿意改嫁,他们齐家愿意出五两银子给云氏添妆,全了云氏为老三生儿育女,照顾家里的情谊。 但,云氏当初是怎么说的? 她说,“爹、娘,儿媳妇不愿改嫁。若没有爹娘,儿媳妇恐怕早就饿死了,又哪能过这么多年的舒服日子。 而且,杏丫、英丫、虎头三个孩子还太小,哪里能离了我。 求爹娘成全,儿媳妇会好好守着这个家,看着杏丫仨姐弟长大。” 说的是那么的恳切,怎么可能是蒙骗他们的? 这样做,对云氏有什么好处? 还是说她愿意留在齐家还有什么别的图谋不成? 老张氏把自己的心里话,同张泽吐露了个清清楚楚。 “大人,齐家在源柔府城里算不得殷实人家,只能勉强养活这一大家子。云氏若真别有所图,她图的是什么?” “老张氏,你先冷静一下,好好想一想今日云氏是否出去过?” 老张氏对上张泽沉静的目光,慢慢冷静下来。 张泽并没有催促,就在一旁等着。 老张氏摇了摇头,“自老三去后,云氏极少单独出门,每次出门要么是和民妇要么是和她的两个妯娌。 今日,她不曾和民妇说过她要出门,民妇也没看到她出门。” 张泽抓住线索,继续问道:“出事前,除了你这一日都在家外,还有谁一直在家里?” “老大媳妇早晨在屋里做绣活,中午去给老大送饭,送完饭,又回了屋里做绣活,傍晚老婆子喊老大媳妇和老婆子一起做饭。” “老二在岳家干活,亲家母近来感染了风寒,老二媳妇就回了娘家照顾亲家母,老二家的两个孩子也带了回去。” 老张氏不是一个喜欢磋磨儿媳妇的人,齐家一家子的性子都比较温和。 所以,柳氏带着孩子回娘家小住一阵子,老张氏和齐老头都是同意的。 张泽问道:“老大家住在哪儿?” 老张氏指了指,“喏,老大家住在东边的三间房。” 隔的倒是不远,不过齐老大的媳妇一直在屋里做绣活的话,可能听不到声音。 张泽想了想,委婉问道:“老张氏,云氏在嫁入齐家前,有没有相熟的玩伴?” “……这个倒是不曾听闻,云氏是被她父母卖给人牙子,我们再买回来的。” “嗯。” 张泽宽慰道:“老张氏,你先回去歇息,我们会尽快侦破此案。” 老张氏愣愣地点了点头,转身回了自己的屋子。 “老头子,我刚听到张大人说,说云氏生前怀了近一个月的身孕,我的天爷啊,我们齐家的清誉都被云氏给坏了。 云氏怎么是这样一个人啊,这几年下来,我也没瞧出来她是一个这么不安分的人啊。” 齐老头惊得嘴巴都张得老大,“你说什么,云氏和人有了首尾?” 老张氏摆着手道:“这,这个我不清楚。但,云氏身孕在身上是真。” “唉——”齐老头重重地叹了一口气,“云氏到底年轻,是我们齐家耽误了云氏。云氏若另有所属,可以告诉我们啊,何至于此啊。” “唉——谁说不是呢。当初我们私下问她愿不愿意改嫁,她说得那么恳切,谁又能知晓她私下是这样一个人。” 两人在屋里长吁短叹,张泽几人在云氏住的几间屋里翻了一个底朝天,该找到的线索都找到的。 “啊——娘,娘,你……” 一声惊呼,惊动了齐老头和老张氏。 老张氏赶紧去隔壁,打开门发现是杏丫做了噩梦,断断续续地说着梦话。 “杏丫不怕,阿奶在呢,别怕,别怕。”老张氏轻轻地拍着杏丫的背,声音慈爱,过了好一会儿,杏丫的呼吸声恢复如常。 看着熟睡的三个孙女、孙子,老张氏忍不住抹了抹眼泪。 张泽等人没有惊动,齐家的人,留了几个护卫在齐家守着,张泽、金阳、墨清几人准备回府眯一会。 路上,墨清突然悄咪咪对张泽道:“子润,那云氏绝对是有相好的,且他们见面的频率不低。” 张泽忽略墨清微扬,带着丝丝调侃的目光,挑了挑眉,道:“身为医者,这么隐秘之事,你都能瞧出来?” “咳咳,这是自然。” “云氏和她的相好的时常秘会,但老张氏却说云氏基本都带在屋里极少出门。 莫非云氏的相好的会武功,又或者他就住在离齐家不远的地方。 如此一来,两人想要避开众人耳目,就变得十分容易。 明面上,谁都知晓云氏自寡居后,极少出门。 暗地里,那相好的仗着自己会武,又或者住得近,摸黑溜进云氏的屋里,就是再容易不过的事了。” “公子,我们要让人暗中探查一番齐家周围的人家吗?” “嗯。” 第1002章 近水楼台先得月,自古以来皆是如此 云氏命陨一事,齐家的邻居们都知晓了,不少人都在嘀咕着。 “齐家的三儿媳妇云氏,不过二十六七的年纪,怎么就去了。 我先前和云氏打过几次交道,瞧着人温温柔柔的,不像是会与人结仇的性子啊。 再者,齐家是厚道人家,平日里都没怎么听到齐家几房争吵。” “是啊,要我说这云氏也是命苦,未嫁人时,在家里过得苦,又碰上了天灾,被自己的亲爹娘卖给了人牙子。 撞大运被齐家买下,成了齐老三的媳妇,眼看着日子红火没几年,齐老三就去了,要不是留下了一个遗腹子——虎头。 齐老三这一房的香火就断了,这么说来,这齐老三也是个没福气的。 好不容易把虎头拉扯到了三岁,云氏又去了,你们说,会不会是虎头命硬,克亲啊。” “这,你这么一说,还真……嗯” “说什么呢,齐老头和老张氏他们不还好好的嘛。” “那怎么能一样啊,有的命硬专克双亲,有的命更硬,那是六亲皆克。 不行,待云氏出殡后,我得去和张嫂子说道说道,让她去找人算算,有没有破解之法。” “你们胡诌什么呢?张大人亲自带着官差们到了齐家,这里面定然有内情。” “张大人亲自查案,哎呦,此事怕是不小,我们可不能再胡说了。” 说罢,立马溜之大吉。 “哎——”“溜得这么快!” “大家伙都散了。” 一溜烟的工夫,几个嘴碎的婶子、大娘们立马各回各家,不敢再胡说八道。 “大人,住在齐家周围的人家不少,能拿的出那么多首饰、布料的,主要有这几家:周立、马三丰、王东平、古辰。” 张泽接过金阳递过来的消息,一目十行查看这四人的情况。 片刻后,有一个人落入了张泽的视线,“古辰是一个跑商,一年有大半年四处奔波,这两年竟然一年有大半年都待在源柔府,是他的生意出了问题吗?” “公子,你怀疑是此人?” 张泽点头,“嗯,我有一种直觉,你再派人仔细去查一查此人。” 被金阳派去云氏老家的护卫回来了,他们没有带回来什么有用的线索。 和老张氏说的大差不差,灾年,云氏的爹娘实在是养活一家子,只能卖了云氏。 其实,他们不止卖了云氏,后面又陆续卖了两个女儿,差点儿就把儿子也卖了。 云氏自打被卖到了人牙子处,就没再和亲人有过往来。 甚至,云氏与齐老三成亲,云氏也没有将这个消息告诉家里人。 老张氏对云氏的了解,都是从人牙子口中知晓的只言片语。 云氏不愿意提,齐老头和老张氏怕云氏难受,所以也并不在云氏面前提。 “大人,古辰果然有古怪。此人出手阔绰,在源柔府没少流连花\/楼。 四年前,他曾拿出了百两银子赠给了米婆子。 在此之前,他和米婆子非亲非故,突然送了这么银两,里面肯定有古怪。 属下顺着米婆子查下去,发现这位米婆子最擅长拉\/皮\/条。 她为了钱,没少做缺德事。挑拨了好几家小媳妇和自己的丈夫离了心,转投他人怀抱的事。 因此,属下怀疑古辰突然找上米婆子,定然是想请米婆子干此等龌龊勾当。” 张泽闻言,突然就想到了前世曾看过的一本奇书《三言二拍》。 他没想到,有一日,书里的故事就真实的发生在他的身边。 “这么说来,古辰可能在几年前,曾与云氏打过照面,又或者是他瞧见了云氏,而云氏不曾瞧见他。 之后,古辰知晓云氏已嫁为人妇,然后找到了米婆子。 齐老三为了能让妻子儿女过上好日子,跟着人出去跑商,一去就是大半年。 这里头,米婆子想要使坏,想来是很容易的。” “……是。” 金阳面色微凛,“公子,我们要不要直接将古辰抓捕?” “不妥,无凭无据,这一切都是我们的推测,这样做只会打草惊蛇。” “古辰我们暂时不能动,不过,可以先秘密把米婆子抓了,从米婆子入手。” 正所谓,坏事做多了,会碰到鬼。 这两日,米婆子心里总是有些惴惴不安,偏她又说不出来为何会如此。 为了能让自己心安,她一大早就带着香烛出门,准备去烧烧香,让自己能安心些。 “米婆子,跟我们走一趟吧。” “你,你们是什么人?” 话还未说完,米婆子就被人打晕,带到了马车上。 “米婆子,老实交代吧。” 米婆子甩了甩身上的水,眼睛往上一看,整个人瑟缩着。 “大,大人,民妇不知犯了何罪?” “大胆妇人,真是不见棺材不落泪!”张泽半点儿好脸色,都不曾给米婆子。 “林师爷,你给米婆子好好念念她都做了什么好事。” 林师爷拿着护卫们查出来的消息,语气严肃,“五年前,刘家五郎的媳妇孟氏,因为你的挑拨,与莫武有了首尾。三年前,……” 林师爷刚说了几句,米婆子脸上的神色就变了,越听她的神色就越发白了。 她没想到衙门的办事效率这么高,她这些年做的缺德事,官差们都查出来了,她完了。 “米婆子,古辰是否让你挑拨云氏和齐老三的关系?” “是。四年前,古辰在街上瞧见了出门买菜的云氏,动了心思。 只是云氏和其丈夫齐老三如胶似漆,古辰压根找不到机会。 不知他从哪里打听到我,就找上了我,让我挑拨云氏和齐老三的关系。 古辰出手阔绰,不仅答应事成后给我二百两银子,还答应,即使不成也会给我一百两银子。 三百两银子啊,我,我一时没忍住,就答应了他。 齐老三出去跑商,我趁机就接近了云氏,一来二去,又用了些手段,云氏半推半就从了古辰。” 张泽看向米婆子,问道:“古辰和云氏平日里在哪里私会?他们之间有没有什么信物?” “齐老三还活着时,古辰和云氏大多到古辰住的院子,老婆子给他们把门。 齐老三去后,两人没了顾忌,古辰和云氏两人就越发大胆起来。 至于信物,容我想想,云氏的绣活不错,古辰身上戴着的荷包,好些是出自云氏之手。” 第1003章 难道真是一个八岁稚童所为? 只是荷包的话,不是特别能成为证据,毕竟云氏的绣活并非独一无二。 “除了荷包外,还有别的吗?” 米婆子对上张泽清凌凌的目光,又努力想了想。 “对,老婆子想起来了,古辰与云氏定情时,送了云氏一支碧羽云雀簪。 这支簪子华美异常,据古辰说乃是用翠鸟之羽,辅之银饰精雕细琢而成。” 总算有了一个像样的信物,张泽追问道:“你见过那支翠羽云雀簪吗?” “见过一次,再也忘不了。” 张泽看向金阳,吩咐道:“金阳,你带着米婆子去齐家一趟。” “是。” 古辰早在四年前就与云氏有了首尾,那么,虎头有可能不是齐老三的儿子,而是古辰的儿子。 有道是虎毒不食子,也许可以试探一下古辰对虎头是否上心,来判断虎头是不是古辰和云氏之子。 眼下知晓了古辰与云氏之间有奸\/情,但云氏是怎么死的呢? 廖豪验\/尸的结果显示,云氏是头磕在了石块上,失血过多而亡。 当时,整个齐家只有老张氏、齐老大媳妇,以及几个孩子在家。 从老张氏听到云氏与人有了奸\/情时的表现来看,老张氏先前应当是不知晓云氏的破事。 那么就谈不上要害云氏,或者意外推搡云氏。 齐老大媳妇和云氏之间虽有口角,但,自齐老三去后,妯娌之间的口角就少了,她构不成要害云氏。 是谁呢……难道是几个孩子? “杏丫八岁,英丫六岁,虎头三岁。”齐老头的话,浮现在张泽脑海里。 “齐老三去后,古辰与云氏越发没了顾及……” 难道是云氏和古辰之间的奸\/情被杏丫或者英丫发现了? 张泽不愿意把怀疑的目光落在几个孩子身上,但,眼下排除了好些人。 罢了。 另外一边,金阳带着米婆子出现在了云氏住的院子。 云氏的东西都被护卫们一一搜查出来了,米婆子一眼就看见了翠羽云雀簪。 米婆子指着一支如云雀轻盈灵动的簪子,“大人,那就是翠羽云雀簪。” “除此之外,还有什么别的信物吗?” 米婆子目光扫视一遍,“这里大半的首饰、布料都是古辰送给云氏的。” 金阳指着米婆子刚看过的首饰、布料等物,吩咐道:“将这些东西全部带回衙门。” “大人,”老张氏欲言又止。 金阳严肃道:“你有什么话就直说,吞吞吐吐的像什么样子?” 老张氏咬了咬牙,道:“大人,眼下天热,不知何时能将云氏下葬?” “这个事没准信,稍后我让人送些冰块来,不至于让云氏的尸\/身腐败。” “大人,这便是翠羽云雀簪,米婆子招认云氏屋里大半的首饰、布料都是古辰送的,要现在去把古辰抓到衙门里来吗?” “嗯。” 张泽突然问道,“金阳,你说若你亲眼见到自己的亲娘与人偷\/情,你会怎么做?” “啊?!公子,你怎么突然这么问?莫非你怀疑云氏之死与杏丫、英丫有关?” 金阳同样也想起了廖豪和米婆子几人说的话,眉头皱起。 “若真是如此,那此事就不好办了。再如何,云氏也是她们的亲娘,子弑母,于孝道相悖。” “是啊。” “行了,先把古辰抓来,仔细审问,尤其要问问他与虎头是否是亲父子。” “另外,再派人去把老张氏和齐老头带来,还有杏丫、英丫、虎头也都带来。” “是。” 看着去而复返的官差,老张氏十分疑惑,“差爷,你们这是?” “齐老汉、老张氏,你们即刻带上杏丫三个孩子同我们去府衙走一趟。” 昨夜做了噩梦,杏丫整个人都蔫蔫的,英丫垂着头,眼睛空洞,虎头朝着老张氏大喊,“阿奶,我不要,我要吃蛋羹,我要吃蛋羹!” 老张氏心疼地搂住虎头,温声安慰道:“虎头乖,等会儿阿奶就给虎头做蛋羹吃。” “不,我现在就要吃,我饿了,阿奶坏,我要娘亲,我要娘亲。” 到底只是一个三岁的小娃娃,压根想不了太复杂的事。 他饿了,就要现在吃饭。老张氏顾不上他,他就只能闹了。 护卫面对闹腾的虎头,选择了瞪眼。 别说,这一招是真的好用,护卫瞪了虎头一眼,虎头就吓得往老张氏身后躲。 “走吧。” 齐老头、老张氏不敢违逆官差的话,跟着官差到了府衙。 张泽摆了摆手,“先把三个孩子带到后院吃点东西。” “齐老汉、老张氏,云氏待三个孩子如何?” 老张氏下意识道:“云氏性子不错,待三个孩子挺好的。” “她有特别偏疼虎头吗?” 老张氏有些不太确定,“应,应该没有吧。” 自打小儿子去了,一大家子虽然在一块儿吃饭,但云氏鲜少出门,老张氏不是一个恶婆婆,没有日日叫儿媳妇去立规矩。 加之,怕见了云氏,再想起三儿子,有自己能干的活,都不会找云氏。 齐老头人虽然老了,但没糊涂,“大人,您这话是何意,莫非是怀疑虎头不是我家老三的亲子?” “我们这边查到了一些事,云氏在齐老三还活着时,就与一名叫做古辰的跑商有了首尾。 所以,本官怀疑云氏的死可能和三个孩子有关。” 老张氏立马就激动起来,“不,不可能,杏丫她才八岁,她如何能害死云氏!” “老张氏,你先别急,本官并未说是杏丫他们做的。只是,目前我们查到的,云氏并未同人结仇。” 齐老大媳妇带着萍丫到了衙门外,“差爷,劳烦通禀一声,民妇有要事要见张大人,事关民妇三弟妹云氏之死。” “你们在这等着。” 衙役不敢耽搁,立马跑了进来回禀,“大人,齐老大媳妇求见,说她有要事要求见大人,事关云氏之死。” 老张氏和齐老头对视一眼,眼底皆是疑惑,老大媳妇怎么突然来了。 齐老大媳妇胡氏带着萍丫走了进来,“民妇胡氏见过大人。” 张泽直接发问,“胡氏,你知晓云氏是怎么死的?” 胡氏摇了摇头,“民妇不知,但民妇知晓一些云氏的事,或许对大人查出真相有帮助。” 第1004章 古辰可能不是杀人凶手 “你说。” 胡氏垂着头,回忆道:“云氏与人有私一事,民妇曾怀疑过,只是,当时以为是自己看错了。” 老张氏简直不敢相信,惊讶问道:“老大媳妇,你何时瞧见了云氏与人有私?!” “娘,这事发生在一年前的上元节,当日,媳妇与二弟妹、三弟妹带着孩子上街游玩,人多热闹间,难免有些走散。 待我再瞧见三弟妹时,她正在和一个男子说笑,瞧模样应是认识的。 等我越过人群,走到三弟妹面前时,三弟妹身侧的男子已不见了踪影。 故而,媳妇当时没有多问。现在想想,那男子可能就是与三弟妹有私之人。” 张泽挑眉,问道:“那男子长什么样,你可还记得?” 胡氏想了想,道:“那男子年纪与三弟妹相仿,模样……长得一张国字脸,身高约莫七尺……” 张泽示意一旁的师爷将胡氏所说全部记录下来。 “大人,古辰已带到。” 胡氏抬头看向来人,眼里带着一丝探究和好奇。 张泽突然发问,“胡氏,你认识古辰吗?” 胡氏下意识摇了摇头,“回大人,民妇不认识。” 张泽给衙役使了一个眼色,衙役直接带着古辰离开。 胡氏、老张氏几人一脸疑惑不解,看向了张泽。 张泽给旁边人递了一个眼神,对着齐老头几人道:“你们先在一旁,坐一会儿。” 张泽抬了抬手,衙役递上了纸笔,张泽按照胡氏所说,快速在纸上作画。 胡氏几人有些摸不着头脑,小心翼翼地坐着,眼神时不时瞥向上首作画的张泽。 老张氏和胡氏在心里嘀咕,“张大人这是在做甚?不是在审案子吗,怎么突然开始作画了?” 一盏茶的工夫后,张泽看着新鲜出炉的人像画,勾起嘴角。 “胡氏,你来瞧瞧,这人是你在上元节看到的,和云氏相谈甚欢的男子吗?” 胡氏抬眼一看,“像,真像,大人,这就是民妇在上元节时看到的云氏身侧的男子。” 老张氏和齐老头也好奇地偷看了一眼,张泽被两人的模样逗笑。 “齐老汉、老张氏,你们瞧瞧此人,你们见过吗?” 齐老汉和老张氏心里咯噔了一下,听到张泽是唤他们去看画,立马松了一口气。 “这,这不是赵家的三小子,赵三河吗,老头子,你看看。” 齐老汉定睛一看,还真是赵三河。 张泽有些意外,他本是见老张氏和齐老头想看不敢看,这才直接开口让他们看一看,不想竟然有意外之喜。 “你们认识这个赵三河?” “赵三河和我家老三一块出去跑过商,自打老三去后,赵三河就没再去跑商。” 张泽再问道:“赵三河和你们家平日里有往来?” 老张氏摇了摇头,道:“往来谈不上,老三出了事的消息,还有老三的尸\/骨是他帮忙运回来的。这事上,我们齐家是感恩他的。 老大媳妇不认识此人,是因为那一阵子她和老大回乡下收粮食了,两人没打过照面。” 齐老汉补充道:“老三下葬后,赵三河就没有再来齐家。” “也就是说,赵三河与云氏是见的。” “当时,云氏和赵三河也没什么接触。”老张氏越发想不通,嘀咕道。 转头问一旁的胡氏道:“老大媳妇,上元节时,赵三河和云氏很亲密吗?” 胡氏不敢断定,“娘,当时媳妇只瞥见二人脸上都带着笑,时间太短,媳妇不好判断,所以才没把此事告诉你们。” “胡氏,齐老三去后,云氏待杏丫、英丫、虎头三个孩子如何?” 胡氏回想了一下,“三弟去后,杏丫、英丫的日子比不得先前。 虎头才刚出生,云氏一门心思都放在了虎头身上。 民妇不止一次听到云氏告诫杏丫、英丫要好好照顾虎头,不能让虎头出一点儿事云云。 杏丫、英丫两姊妹小小年纪,就帮着云氏做了不少的事。” 张泽再次发问,“你还知道些什么?” 胡氏摇了摇头,“民妇知晓的就这么多了。” “你们先在府衙待着。” 张泽一挥手,衙役带着齐老头三人下去,吩咐道:“去把古辰带上来。” 古辰自刚才看到齐老头三人就知道自己与云氏有私一事,定然是暴露了。 只是,这样的事定然是不能认的。 “古辰,你与云氏有私一事,本官已经掌握了足够的证据,你不必多费口舌狡辩。” “大人,你不能听信一家之言,就冤枉草民啊。” 张泽没有和他废话,直接道:“米婆子。” 果然,古辰眼眸一缩,重重地叹了一口气,咬牙切齿道:“无耻妇人!” “古辰,虎头是你的亲子吗?” 古辰刚想否认,却对上了张泽冷漠的眼神,他一下子就慌了。 “不,不是,我,草民是惦记云氏,但,” “看到虎头确实是你亲子,你说本官要是告诉齐家人是你杀了云氏,还打算带过亲子虎头,齐家人会如何做?” 古辰惊讶抬头,“什么,云氏死了?这不可能!” “云氏不就是你杀的吗?你还妄图在本官面前蒙混过关?!不可能!” 古辰跪在地上重重地磕头,“大人,云氏不是草民杀的,草民和云氏有情,又怎么会对她下手?” “因为你知晓她腹中又怀了一子,生怕你们俩的事暴露,故而痛下杀手,是也不是?” 古辰脸上惊讶、古怪、不信,复杂极了,“她腹中又有了我的孩子?我不知啊,我有些日子没找她了,大人明鉴啊。” 张泽不为所动,锐利的目光直直地落在古辰身上,“是吗?谁能给你作证?” 古辰在张泽如有实质的冰冷的目光下无处遁逃,他的所有反应都落在了张泽眸中。 “没,没人能给我作证。但,我最近又瞧上了一人。” 古辰一咬牙,把自己心里的想法说了出来。 “何人?” 破罐子破摔后,古辰整个人都轻松了许多,“葫芦巷的柳寡妇。” 张泽算是看懂了,古辰此人不爱妙龄少女,只爱颇具风情的少妇。 张泽冷笑一声,道:“这就是有了新人就忘了旧人?” 古辰有些心虚的摸了摸自己的鼻子,“我,我与云氏本就是露水情缘,且,我也给了她不少的好东西。” 第1005章 杏丫知道些什么? 古辰这番表现,倒是让张泽将他的嫌疑降低了一成。 护卫们确实查到古辰此人是一个风流之人,即使与云氏有私,还是会去花\/楼,骨子里就是一个沾花惹草的人。 “古辰,昨日你在何处?” “嗯,昨日,昨日我去了翠芳楼,观赏小娥姑娘新排的舞曲《临江阙》,此时翠芳楼的妈妈、伙计,还有小娥姑娘均能给我作证。” “本官问的不是夜晚,白日里难道你也在翠芳楼?” “白日里我偷摸去见柳月茹,可惜刚和月茹打了一个照面,她就把撵出来了。 无奈何,我只能叫上几个友人去了千叶湖泛舟听曲。” “夜里又去了翠芳楼。” “是。大人明鉴,云氏真不是我杀的,我虽然心思不再她身上了,可她到底是我孩子的娘,我又曾花了不少精力在她身上,我做不到那么绝情。 且,若我真昏了头杀了她,对我而言,没甚好处。 现如今,我没杀她,都被大人您给找上门了。 要真杀了她,我该即刻离开源柔府,跑得越远越好,又怎么会继续待在源柔府城。” 张泽不知信没信古辰的话,突然问道:“你认识赵三河吗?” 古辰眼神一瞬间缩了缩,不待他恢复平静,张泽再次发问,“看来你认识赵三河。” “……是,果然,众人所说不假,张大人心细如发,明察秋毫,谁在您面前都无处遁形。” 张泽神色未变,“说说吧。” “赵三河对云氏有心思,不过云氏,呵那个女人很享受赵三河的殷勤。” 张泽没想到此事会发生这样的逆转,“你说明白些。” “云氏生得美,一双秋水眸子像是会说话一般,她就那么看你一眼,整个人就会被她勾住。 草民只见了云氏一面,便对云氏上了心,然后便找了米婆子牵线搭桥。” “赵三河与齐老三曾在一块儿跑商,齐老三去后,他可没少借着齐老三的名头,暗地里照顾云氏。” 张泽反驳道:“不对,齐老汉明明说赵三河只和云氏见过一次,莫非他们私下还有往来?” 古辰冷笑一声,“是啊,云氏虽不怎么出门,但,每次出门,必定会和赵三河见面。 赵三河此人谨慎,每回和云氏见面的地方都不一样。 我原是不知晓此事的,但,呵,就是那么凑巧,被我给撞见了。 云氏看着冰清玉洁,实际上,是个实打实的浪\/荡\/货! 云氏腹中不到一月的孩子,压根不会是我的,十有八九是那赵三河的。” 云氏是有些本事在身上的,古辰、赵三河都为她倾倒。 “大人,我还有一个消息告诉大人。赵三河要成亲了,他要娶的娘子不是个好脾气的。 杀害云氏的人,没准就是赵三河未过门的媳妇儿。” “此事真伪,本官会派人去查实。云氏被杀一事,未破案前,要委屈古掌柜在此待着。” 古辰说出了闷在心里许久的话,心情顺畅了许多。 他和云氏有私情是真,但,他也不是一个见不得人好的人,只是云氏此人太过放\/荡了。 一边从他这里哄走了不少的好东西,另一边,又和赵三河勾勾搭搭,真是贱得很! “金阳,你亲自带人去查一查赵三河,以及赵三河未过门的妻子。” 这都是什么事嘛,原本以为此案今日便能破,现在看着怕是悬了。 虎头吃了一碟子糕点,整个人都活泛起来了。 他想出去玩,“娘,我要出去玩!” “虎头,你乖乖的,等回去再玩。” 杏丫咬着嘴唇,看着周围陌生的环境,手紧紧地攥着衣襟。 英丫看姐姐突然一头汗,焦急地问道:“大姐,你怎么了,怎么一头汗?” 老张氏见此忙走了过来,关心地问道:“杏丫,来,阿奶摸摸,看是不是发热了。” 老张氏一摸上杏丫的额头,手被额头上滚烫的温度烫了一下。 “呀!杏丫,你这孩子怎么发热了都不告诉爷奶!” 老张氏嘴里忍不住责备,眼神焦急,直奔门口。 “差爷,求您行行好,帮老婆子去请一个大夫来,老婆子的孙女发热了,额头上烫得很。” 守在门口的衙役闻言,点头道:“发热了,行,你们等着,我这就去。” 老张氏看着还年幼的三个孙子、孙女,眼眶湿润,就要落下泪来。 她可怜的三儿啊,年纪轻轻就去了,只留下三个孩子。 转眼,孩子的娘也去了。唉,真真是…… 齐老头不知怎么安慰老妻,在一旁有些手足无措。 “阿奶,我瞧见娘是被人推倒在地,那人蒙着面,我没看清,阿奶……” 杏丫有些烧糊涂了,嘴里嘟囔着,老张氏一开始有些没听清。 待凑近些,听到杏丫的话,变了脸色。 恰在此时,衙役带着大夫走了进来,大夫看着老张氏怀里烧得通红,闭着眼睛的杏丫,没有多说,直接开始诊脉。 片刻后,大夫取出银针,手法老练,不一会儿,杏丫微微发抖的身体,不再发抖,杏丫急促的呼吸趋于平稳。 大夫快速写下一张方子,递给衙役,“即刻拿着方子去药堂抓药。” “老头子,你在这里看着点儿杏丫,我有要事要告知张大人。” “行,你去吧。” “大人,杏丫迷糊间同老婆子说,她瞧见一个蒙面人将云氏推倒。” 意外获得一个突破口,张泽兴奋问道:“哦,杏丫有瞧见那人是男是女,是高是矮吗?” “回大人,杏丫许是吓着了,她刚发热了,迷糊间就和老婆子念叨了一句,旁的恐怕得等杏丫醒了才能问她。” “请了大夫吗?” 老张氏点头道:“请了,大夫已开了方子,想来要不了多久杏丫就能醒过来。” “老张氏,你先回去照顾杏丫,等杏丫醒了,让人来告知本官。” “去把胡氏请来。” “见过大人。” 张泽直入主题,“胡氏,据你婆婆老张氏说,云氏出事那日,只有你和老张氏以及几个孩子在家。 你在屋里做绣活,可曾听到隔壁云氏的屋里传出什么动静吗?” 胡氏摇了摇头,“没有啊,妾身当时在赶织一匹麻布,弄的声响有些大,故而没听到隔壁的动静。” 第1006章 越扯越多人 张泽突然忆起胡氏的女儿当时也在家,萍丫瞧模样应当只比杏丫大个一两岁,两人又是堂姐妹,应当是能玩到一块儿去的。 “萍丫当时在干嘛?” “啊?萍丫,萍丫应该是在和杏丫他们一块玩吧。 当时,妾身一门心思都放在了织布上,没顾得上萍丫。” 张泽问道:“平日里,萍丫和杏丫他们一块儿玩吗?” “这是自然,她们三姐妹一向喜欢在一块儿玩。” 听到这话,张泽心里有了猜测,只待杏丫醒过来,就能询问他心中的猜想。 另外一边,金阳带着人分头打听赵三河,以及赵家的家事。 赵三河,行三,上头两个哥哥,一个姐姐,两个哥哥已娶亲,大嫂、二嫂都不是和善的性子。 先前,赵三河就是受不了两个嫂子的冷嘲热讽,这才决定出去跑商。 赵三河未娶亲,在外跑商几年,挣了不少银钱,两个嫂子对他的态度好了许多。 更有意思的是,赵三河的亲事是赵大嫂、赵二嫂给张罗的。 赵三河原本是不愿意的,但,不知怎么的赵大嫂、赵二嫂说服了赵三河。 金阳悄无声息潜入赵三河住的屋子,屋子不大,带着些潮湿的气息。 这间屋子常年不见光,屋子里有些昏暗。 金阳扫视一圈,以极快的速度开始翻找屋里可能出现的有用的线索。 功夫不负有心人,一盏茶后,金阳从赵三河屋里翻找出了一身夜行衣,还有几包药粉。 单凭这些证据怕是不够用,可惜的是这屋里再没有别的证据。 “头儿,打听到赵三河未过门的媳妇了。那姑娘姓谢,就住在隔了两条街的芦花巷。” “直接去芦花巷。” 芦花巷,谢家,谢梅正在描眉,嘴角撇着,整个人看上去就不是一个好相处的人。 “头儿,谢梅在家,怕是不好搜查。” 金阳没有多等,吩咐道:“你们在这盯着,我先回府衙禀明此事。” 张泽放软了语气,温和道:“杏丫,你别怕,把你看到的一五一十告诉我,我才好给你娘亲讨回公道。” 屋里现在只剩下了张泽和杏丫,杏丫看着面前眉眼温和,冲着她温和笑着的张泽,心里不知怎么的就安定下来。 “我,我瞧见一个蒙面人,他,他狠狠推了娘亲,娘亲整个人往后倒,就磕在了石头上。” 杏丫回想起这一幕,整个人都忍不住颤抖起来,声音抖得不行。 张泽温和安抚,“杏丫,你别怕,我一定把那人抓住给你娘报仇。 你要做的就是告诉我,那人长得有多高,比我高吗?” 杏丫摇了摇头,“他好像比大人矮一些,大概这么高。”杏丫比划着。 “你瞧见他蒙着面,他将你娘亲推倒后,他还做了什么?” “他,他立即就翻墙跑了,我,我当时太害怕了,躲在一旁不敢发出声音,是我害了娘亲。” “不怪你,不是你的错。你还小,就连你娘亲都对付不了的人,你如何能对付得了。” “你能判断那个蒙面人是男是女吗?他推倒你娘亲时,有没有和你娘亲说话?” 杏丫不是很确定地说:“没,我没听到他们两人说话。” “杏丫,你等一会儿。” 张泽按照杏丫所说,快速在纸上作画。 “杏丫,你看看这是不是当时你瞧见的场景?” 杏丫认真地看了看,重重地点了点头,指着一处柴火堆。 “当时,我就躲在这里。” “你当时在和萍丫她们玩?” “没有,娘从外面回来,突然对着我发脾气,我,我心里难受就躲到了柴火堆。 哪里知道,我本来是想让娘来找我的,只要她来找我,我就原谅她。” “你娘亲出去过?” 杏丫点了点头,“嗯。” “她什么时候回来的?” “就在萍丫唤我们吃饭前不久回来的,当时萍丫来唤我们吃饭时,我太害怕了,没敢从柴火堆里出来。” 张泽温和安慰着杏丫的情绪,“别怕,别怕,一切都过去了。” “你先睡一会儿,别再想这事,我让你阿奶来陪着你。” “公子,赵三河确实即将成亲,奇怪的是他一开始并不同意他这门亲事,不知赵大嫂、赵二嫂同他说了什么,他就答应了。 我从他的屋里搜到了一身夜行衣,还有几包药粉,用途不明。” “金阳,你来看看,这是我根据杏丫所述画出来的凶手的画像,这个蒙面人是赵三河吗?” 金阳快速将赵三河的模样,与画作上的蒙面画像对了对,“有几分相似。” 张泽想不通,托着下巴,问道:“照古辰说,赵三河对云氏有心思,且云氏已经回应了他,他为何要对云氏痛下杀手?” 金阳不确定道:“也许和赵三河此人的秉性有关。” “嗯?” “赵三河在家行三,自小并未得到父母的疼爱,两个哥哥娶亲后,嫂子挤兑,让他不得不小小年纪就跟着人去跑商。 据我们查到的消息,他跑商几年挣的钱,不少都孝敬给了父母,就连他两个哥哥都跟着沾了不少的光。” “但,他自遇见了云氏,便没再出去跑商,家里人对他这般行事很是不满,尤其是他的两个嫂子。 我怀疑他的两个嫂子可能知晓了他和云氏的事,借此要挟赵三河。” 张泽还是有些没弄懂,“那没必要对自己心爱的女人痛下杀手啊。” “若是赵三河从他人口中知晓了云氏不止和他有往来,还与另一个男人不清不楚。 公子觉得这个理由,够不够赵三河冲动之下,做出不理智的事来?” 张泽突然想到杏丫方才说,云氏出事前,曾出去过一趟,回来就大发脾气,显然是在外面遇到了什么事。 “云氏出事那日,古辰的行踪查清楚没有?” “确实如古辰所言,他当日没有和云氏有接触。” “据你的猜测,赵三河的两个嫂子肯定知晓些事。 此事不能再拖了,即刻将赵三河,以及与此案相关的人都带回衙门挨个审问。” “是,我这就去。”金阳拱手告辞,即刻去安排人手。 张泽在屋里踱步,忍不住嘀咕道:“激情杀人?这一案牵扯出的人真是不少,一波三折的。” 第1007章 激情杀人 赵三河从旁人口中得知云氏死了,官府介入,张知府亲自彻查此事的消息,整个人都有些不好了。 他心里十分忐忑和后怕,想把那日的记忆从脑袋里抹除,却怎么也做不到。 甚至,他一整夜都无法入睡,一闭上眼睛,就想起了云氏死前,那不敢置信的眼神,云氏倒在血泊里痛苦呻吟的模样…… 他整个人憔悴异常,只能到酒楼里买醉,喝醉了,就不用面对此事。 “带走——” 两个衙役走进酒楼,架着醉得不省人事的赵三河离开。 在酒楼用饭的其他客人,忍不住好奇,“被差爷带走的人是谁啊?” “好像是赵家三小子,赵三河。” “赵三河?官差好端端的怎么会把赵三河带走,莫非他惹上了什么官司?” “还真有可能。” 听了此番言论,不少人七嘴八舌地说了起来。 “谢梅,跟我们走一趟。” 谢梅一脸疑惑,“我做了什么,你们为何要带走我? 我一个黄花大闺女跟着你们走了,还要不要名声了,你们这是想让我死啊。” “谢梅,休要再胡搅蛮缠,衙门办事,你再啰嗦一句,休怪我们将你铐回去。” 谢梅的爹娘见女儿要被带走,想塞点儿银钱,询问情况。 “你们也走。” 得,这下不用问了,一家人整整齐齐。 张泽直接问道:“谢梅,赵三河的两个嫂子为何会选中你?” “什么选中我?” “你与他们达成了什么交易,让他们愿意帮你,让你嫁给赵三河。” “没,我没和他们有交易。是他们看我是个能成事,能压住赵三河的,这才主动说和我和赵三河。” “在本官面前还敢胡说,真是不见棺材不落泪。” “来人——”两旁站着的衙役立马出列。 “将谢氏带下去,重打二十大板。” 谢梅原本还想硬气,结果见张泽是来真的,立马拼命地挣扎求饶。 “大人,我招,我都招。” 张泽重重一拍惊堂木,“说——” “我瞧见了赵三河和一个女人不清不楚,后面打听到那女人是齐家的儿媳妇云氏。 我性子泼辣不讨喜,都快过了花期,还无人上门提亲,就动了心思。 然后,我就找到了赵三河的两个嫂子,把这事和他们说了,条件是让他们帮我嫁入赵家。” “赵三河为何要杀云氏?” “啊?这怎么可能,他怎么会杀云氏?他明明告诉我,即使他娶了我,也只会把我当个摆设,绝不会碰我。 说他今生唯一喜欢的人就是云氏,要不是我算计他,他绝不会娶我。 他怎么可能杀云氏,大人,这不可能,这绝不可能。” “哦,看来云氏不是赵三河杀的。那便是你杀的喽,你知晓了赵三河和云氏之间不清不楚,所以决定对云氏痛下杀手。” 谢梅瞪大了眼睛,她怎么都没想到,这口黑锅怎么突然就扣在自己身上了,忙摆手辩解,“不是我,我没那个胆子。” “我承认我确实有些嫉妒云氏,但,我犯不上为此杀人。 我与赵三河结亲一事,就是我算计来的,此事要不是云氏和赵三河有私,还成不了,我没必要对她下手。” 张泽没有错过谢梅的表情变化,一连几个问题下来,判断杀云氏的人不是谢梅。 “先将人带下去。” “带林氏、王氏。” 林氏、王氏分别是赵三河的大嫂和二嫂,两人突然被衙役带到衙门,心里害怕极了。 一路上,她们不是没有明里暗里地想从衙役口中打探点儿口风,可惜什么都没打听到,反而还被衙役训斥了一顿。 “林氏、王氏,把你们算计赵三河的事,一五一十全交代了吧。” 林氏、王氏扑通一下,重重地跪在地上,不敢抬头。 此二人平日里在赵家作威作福惯了,此时面对张泽的威压,只觉得喘不上气来。 不等张泽发问,就把她们对赵三河做过的所有事都抖落了一个干净。 张泽语气冰冷和严肃,“你们是从哪里得知云氏与古辰有私的?” 王氏看了一眼林氏,低声道:“妾身与柳月茹曾是手帕交,从她口中得知近来古辰一直扰她清静。 我想着柳月茹寡居,本还想着劝她要不和古辰在过日子。 哪知,柳月茹却告诉妾身,古辰此人就是一个浪荡子,勾搭了不少的小妇人,其中就有云氏。” “妾身听闻此事吃了一惊,原本还有些不相信。 后,碰上谢梅告诉我们三叔与云氏不清不楚,我们两人一合计,就打算用此让三叔成亲。” 林氏赶紧接过话茬,“我们的本意不是要害三叔,只是想着三叔有了一个知冷知热的媳妇,为了小家考虑,他肯定会再次出去跑商。 如今一来,家里就有了更多的进项,我们的男人就不用那么辛苦了。” 张泽再次发问,“那是谁把云氏和古辰不清不楚一事告知了赵三河。” 王氏捂着嘴,有些害怕道:“是我,因为三叔本来都答应我们了。 不知为何,突然又要反悔,我一气之下,就说了此事,然后三叔就冲了出去。” “赵三河这两日有没有特别奇怪的地方?” 林氏和王氏齐声道:“不清楚,这两日,我们都没见到他的人影。” 张泽一挥手,衙役将两人带了下去。 “去把赵三河带上来。” 张泽看着面色发白赵三河,问道:“赵三河,云氏是你杀的吗?” 赵三河在听到“云氏”时,眼神闪了闪,有一瞬间想要回避。 随即,他垂下了头,不敢与张泽对视。 “云氏是我杀的。” 张泽听到赵三河承认自己的杀人事实,语气没有一丝变化,“你为何要杀她?” 赵三河咬牙切齿,眼睛通红一片,“因为她水\/性杨花,因为她嘴里没有一句实话,因为她……云氏,她该死!” 听了赵三河的供述,张泽没有发表任何看法。 云氏之死,凶手已经找到了,杀她的人,是同她最亲密的人。 张泽看着哭得眼睛肿成核桃的杏丫、英丫,宽慰道:“杏丫,杀你娘亲的凶手已经找到了,他会受到律法的惩罚。” 具体的过程,张泽没有告诉杏丫三个孩子,但是,齐老头和老张氏几人都知晓是怎么一回事。 老张氏重重叹了一口气,“唉,作孽啊。” 随后,简单张罗了云氏的后事,人死如灯灭,总要全她一场体面。 第1008章 云氏一案破 赵三河伏法,云氏已死,最可怜的就属杏丫三个孩子。 虎头是古辰的见不得光私生子,老张氏和齐老头都知晓了。 张泽先询问了齐老头和老张氏的意思,“齐老汉、老张氏,虎头的身世你们已经知晓了。 你们是打算继续把虎头当成齐家孩子养着,还是让他回到亲生父亲身边?” 齐老头和老张氏对视了一眼,“大人,能给我们一点儿时间商量一下吗?” 到底是养了三年的孙子,在他身上也倾注了爱。 此事说来和虎头没甚关系,说来说去都是云氏和古辰的错。 他们不是不讲道理的人,不会把这事怪到虎头身上。 “老头子,虎头到底不是我们齐家的孩子。若是日后虎头知晓了自己的身世,再回过头埋怨我们,那” “古辰家资颇丰,不是我们齐家能比得上的,虎头回到亲生父亲身边,对他来说更好。” “只是,唉,如此一来老三就没有后人烧纸了。 实在不行就让老大、老二家过继一个孩子到老三名下。” 齐老头沉思片刻,“先看看虎头的生父是什么意思,若他愿意认回虎头,我们就让虎头跟他走。 若他不愿意认回虎头,虎头就继续留在齐家。” 齐老头和老张氏商量的工夫,张泽命人把古辰唤了来。 “古辰,云氏已死,虎头年纪还小,又是你的亲子,身边不能没有亲人照顾。 齐家已经知晓虎头不是齐家的孩子,你身为虎头的生父,你是什么意思?” 古辰垂着头,不敢直视张泽,即使这样,他依然能清晰的感受到张泽落在他身上冰冷的目光。 “回大人,我愿意认回虎头。” 张泽对古辰的回答还算满意,微抬下巴,“既然如此,你该和齐老汉他们好好商量商量。” 古辰按照张泽的吩咐,在府衙和齐老头仔细商量虎头的去留问题。 最终,古辰赔了一百两银子给齐老汉一家,并且先前送给云氏的所有东西都不收回。 赵三河激情杀\/人,按照律法,自然是不会轻判。 林氏、王氏、谢梅成了最大的输家,她们怎么都没想到因为自己太过贪心,致使赵三河身死。 赵家二老再是不待见自己这个三儿子,可是三儿子因为两个儿媳妇算计,落了一个身死的下场,二老恨极了。 正所谓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 赵家、谢家做的事,以极快的速度传扬了出去。 短时间内,赵家、谢家的日子都很难过,时不时被人指指点点。 云氏一案落下帷幕,万寿节上发生的事、齐王的信,一前一后到了张泽的案桌上。 早在时疫时,张泽就看出来开平帝是一个重情之人。 诚然,他是一位积威甚重的帝王,他的心思深不可测。 同时,他也是一个年迈的老人,他不忍心自己的儿子们为了他屁股底下的位置,杀个你死我活。 这般慈父心肠,偏又是一个帝王,致使如今的朝堂风起云涌。 他身在偏远的源柔府,都能感受到京城的风云变幻,更何况身处京城的官员们。 看着齐王信里,不经意透露出的忧色,张泽推开窗棂,看向了漆黑如墨的天空。 “快要下雨了,今晚怕是没有月亮了。” 再次把窗棂关上,张泽回到了桌案旁,给自己斟了一杯薄荷水。 薄荷水清爽,一口下肚,有些昏沉的大脑立马清醒。 五皇子经此一事,名声受损,纵使皇上、朝臣都知晓里面有猫腻。 但,那又怎么样? 你身为一个皇子,连这样的算计都躲不过,又哪里指望得上争夺储位。 皇上那边,他愿意给五皇子留最后一丝体面是因为这是他看着长大的儿子。 但,这并不意味着是对五皇子的偏爱。 五皇子极有可能因为此事,彻底失去了竞争储位的资格。 若他是开平帝,五皇子已经出局。 同样的,他能想到的,身在风暴中心,甚至亲身目睹此事的朝臣们、皇上、皇子,包括五皇子肯定也明白。 五皇子会坐以待毙吗?不会。 早在他算计齐王,踏入朝堂时,他就没了退路,必须争到底。 还有大皇子,五皇子一事是大皇子算计的,但是,最后只得到这么一个结果。 以大皇子的脾气,定然是不满意的,他肯定会再找机会对五皇子下手。 还有三皇子,皇上这几个皇子还真没有一个是省心的。 想了一会儿,张泽最后给齐王回了一封极家常的信。 信中大意为:万事小心,唇亡齿寒,凡事多思,行事光明磊落,攻心为上,多看看《三十六计》。 待墨迹干透,张泽将信纸折好,放进了信封里。 张泽花了一炷香的时间,消化这些消息,随后神色恢复如常。 他是纯臣,他既然决定了不要从龙之臣,那么就要一心为皇上、为百姓做事,夺嫡一事牵连甚大,不是他能参与的。 睡了一个好觉,张泽又恢复了往日的温和模样。 “子润,林先生的病情已经稳定了,我该回去了。” 张泽挑眉,“啊,你这么快就要走,要不要再待一阵子?” “我就喜欢四处游历,医治各种各样的疑难杂症。 老待在一个地方,我的医术精湛不了,有事,直接给我写信。” 张泽摊了摊手,“好吧,你若有什么事,也要记得和我说。” 墨清离开前,蓝臻的禁闭总算是到日子了,由他做东,给墨清准备了一桌子丰盛的饯行酒。 “墨大夫,你可得多想着我们些,捣鼓出什么好东西,可要头一个送我。” “送你?你怕是会给我惹来灾祸,你还是老老实实跟在子润身侧吧。” “子润,依我看,蓝臻这小子也老大不小了,你眼光好,回头给他张罗张罗。 这小子就得找一个媳妇好好管管他,省得一天天的尽想些不着调的事。” “墨——清——你,我好心给你准备了这么丰盛的饯行酒,你就这么害我!我都说了,我暂时不想找媳妇。” “子润,你可千万别听他的,我现在见到女人都害怕,生怕又是一个云玲梦!” “噗呲——” 墨清、金阳、张泽压根没忍住笑,蓝臻气鼓鼓地看向几人。 “咳咳,放心,我的眼光不错,定给你找一个温柔娴淑的。” 第1009章 话本 大皇子等人的动作很快,大皇子成心要将五皇子摁下去,可谓是招招下死手。 不到五日,京城的大小茶楼、酒楼都说起了一个新出的话本。 话本里讲的是:一个风流倜傥的袁公子,长得那叫玉树临风,是家中长辈看好的小辈。 然而,在人前谦谦君子的袁公子,在人后,却是另外一番面孔。 他放着家中的娇妻美妾不爱,竟然瞧上了父亲新纳的小妾。 为了这个小妾,做出了许多出格的事,可谓是笑料百出,最后,两人的私情纸包不住火被撞破,若非袁老爷爱子,袁公子就要被浸猪笼了。 写话本的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让看过话本的人,对袁公子的虚伪认识得很透彻。 这话本区别于市面上的才子佳人的话本,又有人在背后做推手。 一经推出,不过三两日,就火遍特半个京城。 引得茶楼、酒楼的说书先生们纷纷改说这个话本的内容。 五皇子刚查出点儿苗头,线索隐隐指向了大皇子。 他还没想好要怎么做,市井里一本话本突然掀起了众人的追捧。 话本里的主人公,隐约是暗示了自己的事,这让五皇子怒不可遏。 他可以确定,这定然是他的好大哥的后手,他该怎么办? 忍着?当做不知晓此事? 人家都骑头自己头上,他们来这么一出,就是为了把自己摁死,绝不能如他们所愿。 “该怎么办?” 五皇子看向了侍候在一旁,默不作声的玉璃。 “你说本殿该怎么办?” 玉璃没有第一时间给出自己的主意,“此事要说好解决,也好解决。 殿下只作没有听见这个消息,再借机弄出另外一件大事,将此事遮掩过去。” “只是,这不是单单与大皇子争斗。三皇子、六皇子,还有齐王都在一旁虎视眈眈。 若我们和大皇子斗一个你死我活,最后坐收渔翁之利的人,必定是三皇子等人。” 五皇子眼里满含着怒气,咬牙切齿,一字一句从嘴里蹦出。 “我的好大哥都欺到头上来了,他这么做,就是为了彻底把我摁下去,我若无动于衷,只怕就再没有和他一斗的机会。” “殿下既然不想忍,那便直接还击。联合三皇子,给大皇子送上一份厚礼。” 五皇子没明白玉璃的意思,“什么?!” 玉璃面色冰冷,“大皇子的外祖家有不少的表妹正值妙龄,殿下撮合表哥表妹成就一段佳话,岂不是很妙?” 五皇子没想到玉璃会这么疯狂,他心生退意,“想要撮合此事,怕是不容易。” “殿下,大皇子不仁,又岂能怪我们不义。现在没有时间让殿下优柔寡断,殿下需要快些做出决定。” 屋里顿时一片死寂,过了好一会儿,五皇子看向了玉璃。 “你说得对,我现在就去找三哥。” 玉璃摇头,道:“不,殿下,你错了,该是三殿下来找你才是。” 接着,玉璃又和五皇子嘀咕了好一阵,五皇子脸上闪过坚定,“就依你所言。” 李简收到张泽的信后,他坐在了书房内,一整夜都没睡。 翌日,他又恢复成了往日的模样,只是怀里经常揣着一本《三十六计》。 李简在工部,每日里要忙的事不少,还得防着几位好哥哥算计他。 大哥算计了五哥一次还不算,眼下城里传得四处都是的话本,肯定是大哥的手笔。 三皇子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笑容,“小七,今日休沐,你不怪三哥不请自来吧?” “怎么会,三哥快请进。” 三皇子笑着和李简并排走着,“小七,你府里的丫鬟、婆子有些太少了,哪里能伺候好你。 七弟妹还未过门,你也不能委屈自己啊。要不,三哥给你拨些人过来?” “三哥,弟弟一向喜静,府里人看着少,其实一点儿也不少,都是父皇给弟弟安排的,现在这样就很好,不用再多添人了。 人太多,弟弟每月那微薄的俸禄实在是养不起啊。” 李简半是可怜半是不好意思地说着,三皇子闻言,挑了挑眉。 一副好哥俩的模样,拍了拍李简,“小七,你若是钱不够花,就来找三哥。” “嘿嘿,那可太好了,三哥有你这句话,弟弟回头俸禄不够,就去找三哥。” “小七,最近京城里有一话本名扬整个京城,你看过没有?” “哈~”李简适时地打了一个哈欠,“什么话本? 三哥勿怪,弟弟这一阵子被尚书安排了一个活,忙得脚不沾地,一连熬了好几个夜,还真没看过三哥说的这个话本。” 李简亲自给三皇子倒了一杯茶,“三哥,弟弟这里没有好茶,要委屈三哥了。” 三皇子端起茶盏,轻抿一口,“上好的碧螺春,我们兄弟,什么时候这么见外了。” “大哥下手太狠了,在父皇的万寿节算计了五弟还不算,还想彻底毁了五弟,真是令人胆寒。 我们是兄弟,大哥今日能对五弟下这样的死手,蔫知来日不会对我们下手。” “三哥,你是说是大哥算计了五哥?” 三皇子目光灼灼地盯着李简,“小七,这里只有我们兄弟二人,没必要再遮遮掩掩的。 万寿节那事,我不信你一点儿都没察觉不对劲。” “我当时瞧见大哥的神色有些不对,但,并不知晓是大哥算计了五哥。 那是宫里,大哥应该没那么大的能耐吧。三哥,你会不会是弄错了。” 三皇子对李简的回答十分不满,他亲自登门,和小七开诚布公了。 小七却还在这里装傻充愣,不会以为自己越过前头几个哥哥,就以为父皇偏疼他一人吧? 哼,真是天真! 三皇子脸上越发严肃,“五弟求到我面前,求我帮一帮他,我已经答应了。 小七,你可要好好想想清楚,是跟着我一起对抗大哥,还是成为下一个被大哥针对的对象。” “小七,你好自为之,我还有事,就先走了。” 三皇子站起身,甩了甩衣袖,大步离开了齐王府。 李简等三皇子彻底离开齐王府后,脸上的神色收敛。 他没想到三哥会这么愚蠢。 没错,就是愚蠢。 在他看来,这么多年和大哥斗得有来有回的三哥,不会这么直白拉拢自己。 还是说,三哥此行另有目的,拉拢、示好是假,背后包藏着阴谋? 第1010章 兄弟二人不同待遇 李简有些迷茫,三哥此时找上自己绝不是一件好事,肯定是不安好心的。 于是,李简再次拿出了张泽写给他的回信,认真地看了两遍。 躁动不安的心平静下来,他现在是当局者迷。 看来他需要静静心了,可是用什么法子能暂时跳脱出这一团乱麻的算计里呢? 视线落在了《三十六计》上,一个想法骤然升起。 三哥突然找上自己,并且那么直白的拉拢自己,一定隐藏着阴谋。 只是,自己并不清楚他到底在算计什么,又打算怎么算计他。 那么,眼下要做的就是,找一个光明正大的理由,暂时跳脱出他的算计。 去皇庄查看土豆的长势,是一个极好的理由。 张泽做事一向谨慎,因此,他在发现了土豆这种高产的作物后,不仅第一时间上报了开平帝。 还命人运了几百斤土豆到了京城,请开平帝过目。 李简从张泽处知晓了此事,越过其余人,将种植土豆的事揽到了自己的头上。 开平帝很信任张泽,因此,从折子上知晓张泽发现了一种高产的作物——土豆,心里别提多高兴了。 按理说种植土豆一事,应当交给户部去办。 但是,开平帝心里却有别的想法,这事被李简软磨硬泡,就落在了李简手上。 此事是秘密进行的,除了开平帝和李简的心腹,没有人知晓此事。 翌日,李简如往常一般入了宫。 下朝后,他径直往开平帝处理事务的勤务殿走去。 “七弟,你这是?” 李简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随后转过身,微微惊讶地看向身后的五皇子。 “五哥。” 五皇子故作疑惑地问道:“七弟,你这是要去见父皇?” 李简可有可无地说道:“嗯,有点儿事想和父皇说。” 五皇子一副好哥俩的模样,直接搭上了李简的肩膀。 “那正好,五哥也有些事想和父皇说,我们兄弟同去。” 李简没有显露自己的心思,点了点头,“好啊。” 李简和五皇子一起出现在勤务殿,守在殿外的内侍们吃了一惊,这两位主子怎么一块儿来了? 面上露出讨好的神情,狗腿的上前迎接两人。 “见过五殿下,见过齐王殿下。” 五皇子抬了抬手,道:“父皇现下可得空,本殿和七弟有要事和父皇回禀。” 内侍赶忙道:“二位殿下稍候,奴才这就进殿回禀。” “七弟,你往宫里跑得勤,往日里这个时候父皇忙不忙啊,我们会不会打扰父皇处理政务?” 李简倒是不知道,因着大哥的算计,让五哥的性情都发生了些许变化。 李简挠了挠脑袋,如实道:“父皇日日都忙着处理军国大事,我来十次有八次都只能和父皇略说上两句,就被父皇打发了。” “五殿下、齐王殿下,皇上请二位殿下进去。” 五皇子和李简微微颔首,径直进了内殿,开平帝正在处理奏折。 “儿臣见过父皇。” 开平帝一心沉浸在奏折里,连头都没有抬,随意地问道:“老五,你来是有什么要事?” 李简熟门熟路,走到一旁,端起宫人刚上的茶水,小口小口地喝着。 五皇子再次跪下,面带伤心、愧疚道:“父皇,儿臣无能,让父皇失望了,愧对父皇多年的教导。” 开平帝瞥了一眼,自顾自喝着茶的小七,“小七,你又为何而来?” 突然被开平帝点名的李简立即放下了手里的茶盏,整了整衣摆。 “父皇,尚书大人给儿臣安排了事务,儿臣要去京郊的庄子上忙一阵子。 怕是不能来给父皇请安了,所以,提前来和父皇说一声,还请父皇准许。” “哼,当朕稀罕你来,每次来多半是想从朕这里要好处。 行了,既然是要去京郊办差就别在这里杵着了,再晚些城门都要关了。” 李简被这么编排,半点儿不好意思都没有,反而张嘴就来,“父皇,您这儿的茶水真好喝,能不能” “来人,去给齐王包一斤茶叶。” “多谢父皇,儿臣告退。” 李简半点儿都没看还跪在地上的五哥,拿了茶叶就麻溜地离开了。 开平帝收回视线,看向了还跪在地上的五儿子,微不可察地叹了一口气。 “不过是一个话本,热闹几日也就过去了。行了,你也回去,日后行事谨慎些。” “多谢父皇,儿臣告退。” 五皇子双眼含泪,可怜巴巴地向开平帝行礼告退。 五皇子瞥了一眼,只见开平帝压根没有看他,一门心思都落在了桌上的奏折上。 回了府,五皇子看向了玉璃,“你说得不错,小七确实不容小觑。 今日,本殿同小七一起去拜见父皇,父皇待他和待本殿全然不同。” “往日里倒是小瞧了这位不显山不露水的七弟了,是啊能越过众位兄长率先封王的人,又哪里是简单的人物。” 五皇子绝口不提要不是他算计李简,让开平帝把视线落在了李简身上。 以李简先前的透明模样,压根不会被开平帝注意到,更不可能为了平衡,跳过其余几个儿子,选了李简。 “只是,本殿不明白,小七突然要去京郊,说是尚书给他安排了公务,本殿却是不信的。” 玉璃想了想,道:“还请殿下把齐王和皇上说的话,一字不差都说一遍。” 五皇子点头,将李简同开平帝说的话一五一十复述了一遍。 “在这个节骨眼上,齐王突然抽离出去,不得不说齐王很聪明。 皇上已然同意的事,我们没办法插手,我们的算计落空了,三皇子比我们还心急。” 正如玉璃所说,三皇子此时十分愤怒,他敢直白地拉拢小七,自然是有后手。 与大皇子想法差不多,在他看来,最后他一定会登上皇位。 那么,这些个有威胁的弟弟们,自然要挨个除掉。 所以,他准备对齐王,这个他最不爽的弟弟下手。 小七越过众人,抢先一步被父皇封了王,这在他看来,简直就是奇耻大辱。 可惜,他没想到自己的算计只进行了第一步,小七不仅没接,竟然选择离开京城。 什么去京郊处理公务,这在三皇子看来,不过都是齐王的借口罢了。 第1011章 几个皇子的心思 “去京郊……好啊,这样也好,总要送份大礼给小七。” “来人——” 三皇子眼底闪过一丝阴狠,“你们把此事做的漂亮些,若是泄露了三皇子府的身份,你们也就不用回来了。” “小七啊小七,你可一定要喜欢三哥送你的这份大礼。” 大皇子同样知晓了李简要到京郊的事,他还知道他的好三弟要算计小七。 “老三还真是蠢,果然,算计还未成,就让人发现了,真是偷鸡不成蚀把米。” “殿下,齐王殿下应该是不知道三殿下的算计。” 大皇子目光扫过出声的幕僚,“哦,你是在怀疑本殿的判断?” 幕僚当即跪在了地上,低声回禀,“属下不敢,只是,齐王要去京郊一事,是属下算计的。” 大皇子闻言,脸色立马冷了下来,冷斥道:“你好大的胆子,竟敢背着本殿行事?!” 幕僚声音带着颤抖,“属下擅作主张,还请殿下息怒。属下不是故意为之,实在是齐王殿下太难缠了。 属下不借此机会,引开齐王,殿下的算计怕是要落空。” 纪幕僚开口为跪在地上的幕僚求情,“还请殿下息怒。” 大皇子闻言,眼底闪过一丝暗芒,“小七察觉到了不对劲?” 幕僚垂着头,解释道:“是,齐王殿下很敏锐,我们才开始实施算计,他就察觉到了。 不得已之下,属下只能选择先引开齐王殿下。” “看来短时间内不宜再动七弟,本殿这位七弟还真是厉害啊,能屡次三番躲过本殿的算计。” “罢了,都先起来吧,眼下最重要的是先将五弟彻底摁死,本殿不想看到他在本殿面前上蹿下跳。” 纪幕僚开口道:“五皇子近来和三皇子走得很近,似乎是在密谋什么。” “嗤,与老三密谋,无疑是与虎谋皮。既然他们这么喜欢折腾,我们不妨帮一帮他们。” 六皇子得知李简去了京郊庄子,挑了挑眉,“小七果然不简单。” 六皇子和齐王的母家都差不多,比不得大皇子几人,朝中官员大多站队大皇子、三皇子。 不过,与六皇子不同的是,李简原本只打算做一个闲散皇子,压根没有那么大的野望。 六皇子则不同,他母家身份不显,幼时又遭了不少的欺凌。 他想往上爬,他要所有人都匍匐在他的脚下。 还不到十岁,六皇子就已经在积累自己的势力。 至于半路杀出来的五皇子,五皇子母家不差,是有资格和大皇子、三皇子争上一争的。 五皇子的母妃不是一个愚钝的,她对朝中局势有所了解,大皇子与三皇子相斗多年,迟迟分不出胜负,她不想让儿子参与其中。 然而,人算不如天算,五皇子到底还是走到了这一步。 李简离开京城,去往京郊庄子一事,几个皇子都很关注。 一些机敏的大臣同样在嘀咕,为何齐王殿下会突然去京郊庄子。 “齐王是不打算掺和几个皇子之间的事,还是有别的盘算?” 被众人惦记的李简此时坐在低调奢华的马车里,喝着刚从开平帝那里讨来的好茶,惬意地眯着眼。 马车突然停下,李简的好心情被打搅。 “侯春福,你去看看外头出了什么事,马车怎么突然停了?” 侯春福看着离他们马车不远处,一辆马车的车辕断了,两个仆从在修着车辕。 见到马车拦了路,两个仆从忙朝侯春福拱手致歉。 “这位兄台,实在是抱歉,我们府里的马车的车辕断了,不得不在此修理。” 李简一行人出行并没有避着人,侯春福微皱起眉头。 小跑着转身回马车,禀报这边的情况。 “车辕断了,是哪家的马车?” “回主子是柳家的马车,只是马车里是柳家哪一位主子,奴才就没问了。” “去庄子上的时辰不能耽搁,我们骑马先行一段路,留下几个人等柳家马车修好再赶上我们。” 侯春福担忧道:“主子,眼下出了城,就怕有人对主子不利。” “放心,不会有事的。” 说着,掀开车帘,转身上了自己养了一阵子的马儿。 “驾——” “主子,等等奴才们。” 侯春福见齐王要一个人行事,担心有危险,快速吩咐了几句,然后骑着马车跟上了走出一小段路的齐王。 柳家的马车里坐着的正是柳家的小姐——柳如烟。 今日,她出门上香,不想刚出城不久,马车的车辕就断了。 柳如烟不用想就知道定然是府里那几个姐妹做的,想到这里,她的手下意识就攥紧了。 听到外头的说话声,柳如烟递了一个眼神给丫鬟。 “小姐,我们后面还有几辆马车,他们暂时无法行走。” “后面的是哪个府里的?” “他们也不知道。” 正说着,柳如烟突然掀开了车帘,只看到了李简一个潇洒帅气的背影。 柳如烟看到跟在李简身后身着太监服饰的侯春福,心里忍不住道:“是皇子,只是不知道是哪位皇子。” 柳如烟突然萌生了一个大胆的想法,“彩云,你去打听打听后面的马车是哪位贵人的?” 彩云听明白了自家小姐的吩咐,立马下了马车,走到后面与侍卫套近乎。 留下来的几个侍卫,各个十分严肃,压根不搭理彩云。 无论彩云说什么,他们就像没有听到一样,彩云自个儿说了半日,他们压根不搭理自己。 彩云挫败地回到了马车上,“小姐,奴婢没用,留下来的几个侍卫一句话也不说,马车上也没有悬挂标识,奴婢实在是不知是哪位贵人的马车。” 柳如烟轻叹了一口气,“可惜了。” “小姐,马车修好了。” 柳如烟清脆的声音响起,“嗯,继续赶路吧。” 嘴上说着可惜,但是,柳如烟的心里却不是这么想的。 她一直在脑海中筛选哪位皇子外出比较低调,若她能借此和皇子有了交际,对她来说绝对是一件再好不过的事了。 身为柳家的女儿,想要得到家族的认可,就需要有本事。 柳家在勋贵遍地的京城,实在是有些不够看。 她若是能搭上其中一个皇子,成为他府里的,哪怕是最低微的侍妾,她的日子也会比现在好过千万倍。 第1012章 刺杀失败,反被擒 骑着马,自由驰骋在天地间,李简只觉得浑身舒畅。 “难怪子润总喜欢骑马,别说骑在马上真是不赖。” 李简看着道路两旁一片丰收的景象,不知不觉就放慢了脚步。 最后,干脆下了马,行走在田地间。 侯春福没有打扰李简,只不远不近地跟在李简身后。 此处离庄子还有二十多里地,眼下已经未时了。 李简兴致不减,他瞥见不远处有村子,径直朝着村子走去。 还未入村,就瞧见村子周围的田地里,到处都是埋头干活的农人们。 李简给侯春福等人打了一个手势,自己走到了离农人不远的地方。 李简身上穿着一身干练、利落的劲装,粗看之下并不华丽。 故而,当他上前询问农人们时,农人只当他是从别处来的汉子,压根没往他是皇子身上想。 李简这些日子的嘴皮子没白练,能把自家老头子都哄的高高兴兴的,更何况心思更加单纯的农人们。 “老丈,今年田地里的收成如何?” “唉,今年的年景有些差,比不得去年。现在就指望着,今年冬天多下几场大雪,冻死地里的害虫。” “桩子叔,你家的收成可是我们村里排得上号的,你家今年的收成都不好,我家只怕更难哟。” “是啊,今年的年难过,等种下麦子,就得到镇上找活干。” “镇上活太少了,给的工钱也少。要我说直接去县里找活干,活计多,给的工钱也多。” “铁蛋,你口气倒是不小。照你这么说,该直接去京城里找活干,那里的活计更多,工钱更是高得不得了。” 李简听着农人们七嘴八舌地说着话,时不时插上几句。 不远处的侯春福看着天色有些担心,想去提醒一下自家殿下。 转头对其中两个侍卫道:“你们先去庄子上,吩咐庄子上的管事安排好吃食、热水等,等主子一到庄子上就能用。” “是。” 李简不知道侯春福的安排,他和农人们聊得很开心。 直到日落西山,李简才准备离开。 农人们见和自己聊了半天的李简,这个时候要离开,纷纷挽留。 李简最终还是摇了摇头,“多谢各位叔叔、婶子的好意,只是时候不早了,我该回去了,不然家里人该担心了。” 说罢,潇洒转身。 侯春福满脸焦急地看着李简,“主子,眼下天都快黑了,此处离庄子还有二十多里路,要不就在这个村子借宿一晚,明日一早再动身去庄子上。” “今日天气不错,晚上定然有月亮,我还没试过晚上赶路,不过二十多里,我们骑马要不了多久。” 李简看了一眼天边的启明星,以及隐约可见的月亮。 李简和侯春福不知道的是,赶着马车的侍卫们,在离庄子还有七八里的地方,遇到了一群蒙面黑衣人。 这群黑衣人一个个下手狠辣,招招都下了死手。 好在,李简带的这一群侍卫都不是普通人,原先是在暗处保护皇上的,武功是一顶一的。 面对数十名蒙面黑衣人的围攻,他们脸上丝毫不见惧色。 利落地拔出腰间的佩刀,手起刀落,与蒙面人们斗得有来有回。 十招过后,蒙面中有好几个已落入下风。 一阵北风吹过,带来丝丝凉意,马蹄声由远及近。 定睛一看,正是侯春福吩咐的两个侍卫,有他们的加入,犹如如虎添翼。 “嘭——”“啪——” “铿锵——” 蒙面人摔在了地上,口中狂吐鲜血,手里的武器被侍卫们挑落在了远处。 “哒哒哒——” 又是一阵马蹄声,为首的侍卫转头,遥遥一看,是自己的主子齐王殿下。 心里的石头落了地,还好这群黑衣人没有后手,不然主子就危险了。 “卫林,这是怎么一回事?” “禀主子,这群蒙面黑衣人在此处埋伏着,我们的马车刚驶过来,黑衣人就朝我们动起手来。 这群黑衣人武力不弱,看不出根底,尚且不知他们的主子是谁。” 李简冷冷看了一眼被五花大绑的黑衣人们,吩咐道:“直接把这群人送到京兆府尹处,让他们忙上一阵。” 侯春福疑惑开口,“主子,我们为何不先审一审他们,从他们口中撬出他们的主子是谁。” “这群人武功不低,身上又没明显的标志,他们的主子在派他们来刺杀本殿时,肯定做了后手。 本殿手里没有人,哪里是他们的对手,此事自然是交给京兆府尹亲自审更合适。” 侯春福点了点头,“奴才明白了。” 两个侍卫即刻回京城报案,李简带着侯春福等人先一步离开。 李简、侯春福到庄子上,管事已经把一切都准备好了。 李简的好心情都被突然出现的黑衣人给打搅了,他简单用了些饭菜,就示意撤下去。 明亮的月亮高挂九天,李简漫无目的地走着。 心里在思忖,这群黑衣人是谁派来的。 这么明目张胆,派出这么多人,要不是自己带出来的侍卫,个个都是武功高强之人,他没准就会命陨于此。 走了一会儿,起伏不定的心情,被静谧的月色治愈。 李简回到了自己的屋子,“侯春福,去取纸笔来。” 儿子差点儿命丧旁人之手,这么大的事,一定要告诉父皇。 李简洋洋洒洒写了好几张纸,信里写了他差点儿遇险,要不是有父皇赐下的侍卫,此次便是在劫难逃。 诉了苦,又提起今日在京郊的所见所闻,李简写得很详细。 待墨迹干透,李简又拿起信,仔细看了两遍,确认没有问题后,才把信小心折好,密封好。 大半夜,京兆府的大门突然响起了一阵阵敲门声。 当值的衙役打着哈欠,一打开门,刚想骂上几句。 就瞧见敲门的不是普通人,立马换上了一副讨好的神情。 侍卫没有废话,自报家门,“我俩是齐王殿下身侧的侍卫,有要事要面见府尹大人。” 衙役不敢耽搁,讨好道:“二位大人稍候,小的这就去禀报。” 京兆府尹此时并不在衙门里,衙役只得去府尹府上寻人。 一番兵荒马乱后,侍卫成功见到了京兆府尹,陈情道: “禀府尹大人,我俩是齐王殿下身侧的侍卫,今日齐王殿下奉旨出城去京郊办差,有人埋伏在城外,意欲刺杀齐王殿下。” 第1013章 闹大 府尹严肃的面色一变,“刺杀齐王殿下,谁有这么大的胆子?殿下如何了,可曾有事?” “那群黑衣人武功高强,出手狠辣,若非当时殿下不在,只怕殿下生死难料。 眼下,黑衣人已全部被抓,还请府尹大人派人即刻同我等出城,将那群歹人抓捕归案,细心审问。” 有道是丞相门前七品官,齐王殿下身边伺候的侍卫,压根不是京兆府尹能得罪得起的。 京兆府尹二话不说,就吩咐衙役即刻跟两个侍卫前去逮捕黑衣人。 一来一回,天都快亮了,黑衣人被押到了京兆衙门。 自己派出的暗卫,一夜未归,三皇子心里有了不好的预感。 “去查,那几人到底是生是死!” 李简的信送进宫,以及齐王出城差点儿被蒙面黑衣人刺杀一事,前后脚的工夫传遍了大半个京城。 此事要说谁最干净,当属五皇子了。 因为话本一事,他每日出门都会面对各种丑恶的嘴脸。 “刺杀?谁在这个节骨眼上会刺杀他,该不会是他在糊弄人吧?” 玉璃的想法和三皇子不一样,“奴婢与殿下看法不一致,依奴婢看,此事十有八九就是有人针对齐王。 齐王是皇上越过众位皇子,率先亲封了齐王,可见这个齐王并不简单。 这样的隐患,任由他继续发展下去,其他人如何能压得住齐王?” “他们怕了,所以他们选择斩草除根。只是可惜,他们太过急切了。低估了齐王,所以,算计落空了。” 五皇子目光定定地看向玉璃,“你若是七弟,你会怎么做?” “将此事闹大,闹得人尽皆知。显然,齐王殿下也是这么做的。” 五皇子叹道:“说来我与七弟给真是难兄难弟,今日之事,与先前的赈灾一事何其相似。” 害七弟的人,五皇子隐隐有了猜测,无非就是他们的好大哥或者好三哥。 “废物,真是一群废物,杀不了怎么就不知道逃走呢,现在好了,这么大一个把柄落在七弟手里!” “殿下,齐王殿下把那些人都送到京兆府衙门,他并未私下审问。” “京兆府衙门?京兆府衙门好啊,七弟啊,七弟,你还是太嫩了些。” 三皇子转怒为喜,立即招呼身边的仆从,对着他吩咐了几句。 开平帝看着小儿子送来的信,忍不住重重地拍了一下桌子。 “去把京兆府尹唤来,朕亲自同他说。” 京兆府尹刚和三皇子府的人说了两句,还没进入正题,宫里的传旨太监就到了。 “皇上口谕:宣京兆府尹即刻入宫面圣,不得有误。” 京兆府尹立马行礼,“微臣遵旨。” 三皇子派来的人面色变得十分难看,殿下吩咐的事,他没做好,殿下肯定会大发雷霆。 心里再胆怯、害怕,却不得不即刻回府禀报此事。 “父皇怎么会突然召京兆府尹入宫,难道,难道七弟把这事捅到了父皇面前?” 一想到这个可能,三皇子就头疼不已。 他没想到自己走的一步好棋,现如今竟变成了一步臭棋。 若父皇要彻查此事,那他就危险了。 不行,不能坐以待毙。 三皇子眼底闪过狠色,就在京兆府尹进宫的间隙,才关入大牢还未审问的黑衣人们齐齐暴\/毙。 京兆府尹原本想帮三皇子隐瞒此事,尽可能把此事推到其他人身上。 但,皇上下了死命令,要他务必查出真相,否则就提头来见。 京兆府尹怂了,眼下什么都没有自己项上的头颅要紧。 京兆府尹火急火燎地回到了府衙,然而,他就傻眼了。 关进大牢还没来得及审问的十多个黑衣人,全都暴\/毙了,一个不剩。 “废物,一群废物!本官不是让你们好好看着这群人吗,你们就是这么当差的?!” 京兆府尹的怒火,全被当差的衙役们扛了下来。 衙役们只觉得委屈,谁能想到,进大牢前还活蹦乱跳的犯人,不过一个时辰,就全都死了。 犯人全死了,京兆府尹只觉得自己头上的乌纱帽保不住了,更有甚者,可能连项上人头都保不住。 不行,他不能死! 开平帝担心小儿子,召见完京兆府尹后,立即吩咐内侍准备了不少的东西,又送了一些侍卫,暗中保护小儿子。 搅动了京城一滩池水的李简此时正在田里查看土豆的情况。 看着一株株长势喜人的土豆,李简脸上露出了欣喜的神色。 “田管事,田里这些土豆开花了吗?” “回殿下,最先种下去的一小块田地的土豆的花已经谢了。” “哦,快带本殿去瞧瞧。” 田管事走在前面,一行人走了好一阵,李简身上都冒汗了,田管事总算是停了下来。 “殿下,这块田里种的土豆的花大多都已经谢了,现在土豆根部可能已经结果了。” “侯春福,快去取一把小锄头来。” 李简有些迫不及待,没等到侯春福把锄头取来,他就直接上手扒土。 田管事见此,哪里还能袖手旁观,“殿下,这活交给奴才来做。” 说着。蹲下身,双手麻利地扒开土堆,几个珍珠大小,金黄色的土豆出现在李简和田管事眼前。 李简兴奋极了,“土豆,是土豆,真的结果了!” 田管事同样有些吃惊,他知晓齐王很重视土豆。 所以,他一直都在关注着土豆的各项事情,这也就是为什么他会知道这一小块田的土豆的花已经谢了的事。 但是,他怎么也没想到土豆竟然这么快就结果了,一结就是一小串。 我的乖乖,等这一小串土豆成熟了,一个就有七八两。 田管事此时的心情美得冒泡,李简脸上洋溢着高兴的笑容。 “田管事,快把土重新盖上,免得土豆被太阳晒坏了。” “殿下,锄头取来了。” 李简亲自上手,小心翼翼地挑了一株土豆开始扒土。 过了一会儿,土被扒开,露出七八个珍珠大小的土豆。 李简小心翼翼把土重新填好,“看来土豆真是一种高产的作物。” 把锄头递给侯春福,李简又让田管事带他到种着土豆的田挨个查看了一遍。 看着每一块种土豆的田地里,土豆的长势都很喜人。李简的笑容就没下来过。 第1014章 只有补偿,没有结果 京兆府尹查了一遍,没有发现任何线索,他知道,不能再耽搁下去了。 伸头也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这事他躲不过去的。 于是,他视死如归地进了宫。 开平帝压抑着怒气,“你说什么,那十几个黑衣人都暴\/毙了?” “是,下官命仵\/作将这十余人都验了尸,发现他们的下颚处都藏了毒,衙役前脚把他们关入大牢,后脚他们就咬破下颚处的毒包暴毙了。” “好一个死无对证,你这个京兆府尹当得真是好啊。 这么多年审了那么多的案子,面对这群人,竟然不会多留几个心眼。” 京兆府尹头重重地磕着,“是下官无能,还请皇上息怒。” “息怒?!朕的儿子在京郊差点儿死在这群人手里,你让朕如何能息怒!!” 殿中骤然安静下来,只听得到京兆府尹重重地磕头声。 “办事不力,自即日起,官降三级,行了,退下吧。” “多谢皇上开恩。” 京兆府尹一身冷汗,磕头处血红一片,他半点不在意,径直出了宫。 这条小命保住了,比什么都重要。 开平帝重重叹了一口气,又命内侍准备了不少的好东西,送到庄子上。 “小德子公公,父皇怎么突然送本殿这么多好东西,本殿实在是受宠若惊。” “殿下,昨日刺杀殿下的那群黑衣人刚关入京兆府大牢不过一个时辰,就全部暴毙了。 京兆府尹得知此事,命仵\/作验\/尸后,查明这群人下颚处藏了毒,他们是咬破毒包暴毙的。” “多谢公公告知,本殿已然明白了,还请公公替本殿转告父皇: 本殿会多加小心,还请父皇保重身体,勿要劳累,待本殿回去后,给父皇送一份大礼。” “是,齐王殿下,奴才会如实转达,奴才告退。” 李简亲自把小德子一行人送出了庄子,待小德子一行人的马车消失在视线里,李简脸上的笑容彻底收敛。 “下颚藏毒,这可不是什么普通刺客,多半是多年培养的暗卫。 能一下子动用这么多暗卫而不被人发现的,除了他几个好哥哥外,他不做他想。” 只是到底是谁呢,他还需要找一找证据。 只要做了,就一定会留下痕迹。他不急,他有耐心。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庄子上相安无事,李简日日像农人一般日出而作,日落而息。 原本白皙的皮肤,染上了一层黑色,整个人的精气神更上一层楼。 庄子上相安无事,京城里又发生了一件大事。 大皇子与表妹看对了眼,不顾舅舅反对,想要娶表妹过门。 最后,开平帝拗不过儿子,下旨成全了这一对有情人。 三皇子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笑容,“有情人终成眷属,真是恭喜大哥了。” 大皇子目光阴狠,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道:“多谢三弟了,三弟送了哥哥这么一份大礼,哥哥定会回三弟一件像样的礼物。” 三皇子不躲不避,直直迎上大皇子狠厉的目光,“我等着大哥的礼。” 大皇子与表妹这桩婚事,先前的话本一事彻底被众人淡忘。 “近来皇家的热闹怎么这么多?先是五皇子,接着是齐王遇刺,现在又轮到大皇子了。 啧啧,原还以为王亲贵胄,饱读诗书,应当不会与我们寻常百姓一般。 没想到,比之我们寻常人家有过之而不及啊。” “谁说不是呢。” 百姓们私下的嘀咕,大皇子并没有放在心上。 前一阵子,他一门心思放在如何把五皇子彻底摁下去,结果被三皇子钻了空子。 幕僚先前与他说过,三皇子和五皇子走得很近。 但是,他并没有把此事放在心上,这才造成了现在这般被动的局面。 开平帝只觉得头疼,几个儿子没一个是省心的。 思索再三,开平帝给几个皇子各赐下了几个美人。 就连躲在庄子上,避过了一个风头的李简都没逃过被赐美人。 “父皇,你不疼儿子了。” “朕不疼你,又怎么会吩咐内侍送了那么多好东西去?” “哼!那些不过是爹爹给儿子的补偿,儿子不傻。” “爹爹,你能不能收回成命。儿子还未成亲,王府后院就多出那么多美人、侍妾的,未来娘子该不高兴了。” 开平帝没有理会李简的埋怨,道:“此事没得商量,有几个人伺候你,朕也能放心些。” 见小儿子一副不高兴的模样,转移话题,“对了,你先前让小德子传回话来,说回京后会送朕一份大礼,礼呢?就面前这个小盒子就想打发了朕?” “爹爹,你别看这个盒子小,里面放着的宝贝,爹爹你一定会喜欢。” 说着,双手捧起锦盒,递到了开平帝面前。 开平帝接过锦盒,好奇地打开锦盒,锦盒里放着一本小册子。 开平帝看了看小儿子,发现他脸上一脸认真,不像是在捉弄自己的模样。 开平帝拿出小册子翻开,只一瞬间他就被小册子上的内容吸引住了。 小册子上画的不是旁的,正是土豆的不同模样。 从一颗土豆,到土豆切片发芽,再到种植土豆,土豆开花,土豆结果,土豆收获…… 一整个流程,清晰地画在了小册子上。 李简还贴心地给每一幅小画都添上了色彩,真是既明丽,又醒目。 “你这阵子就在庄子里折腾这事?” “嗯,儿子起早贪黑,半点儿不敢耽搁,小册子上所有的画都是儿子亲自画的。” 开平帝欣慰地点了点头,嘴角勾起一抹浅笑,“算你没偷懒。” “爹爹,看在这份礼物送到了爹爹心坎上的份上,能不能收回成命?” “君子一言九鼎,更何况朕是天子,自然不能收回成命,你换个别的请求。” “……嗯,儿子暂时没甚要求的,能攒起来,等儿子需要再求爹爹吗?” “滚滚滚,日日没个正形!” 嘴上虽然嫌弃,但开平帝并没有反驳李简的话。 李简乐颠颠陪着老父亲用了一顿丰盛的御膳,又去拜见了自己的母妃,这才出了宫。 回了府,另外一份一模一样的小册子出现在李简手里。 李简给张泽写了一封信,并且把小册子一并送了出去。 第1015章 货物被偷梁换柱了 衙役快步走进内堂,禀报道:“大人,有一姓平的商人在衙门外求见。” “把平商人请到前堂去。” 张泽整了整衣裳上的褶皱,大步走到前堂,金阳紧随其后。 “草民平誉见过张大人。” 张泽微微颔首,问道:“平誉,你此来是有何事?” 平誉跪在地上,头重重地磕着,“素闻张大人断案如神,还请大人帮草民找到草民丢失的货物。” 张泽眉头轻锁,“你先起来,仔细说说情况。” “草民的商队刚从金嘉府采买了一批贵重的玉石,准备运回京中。 不想刚入了源柔府歇脚的工夫,草民手里的货物就被偷梁换柱,只给草民留下了一堆不值钱的石头。” 张泽的手指下意识地叩击着桌面,“偷梁换柱……你们昨日入住的是哪家客栈?” 平誉脱口而出,“是清源客栈。” “你们这一个商队有多少人,又采买了多少的玉石,从金嘉府到源柔府这一段时间内,经过了哪些地方。” 平誉微微有些惊讶,没想到张泽会问的这么细。 “回大人,我们的商队一共有六十八人,这次一共从金嘉府采买了十车玉石。” “至于从金嘉府出城后,至源柔府在哪些地方落了脚,容我想想。” 张泽对一旁的金阳会意,金阳走到一旁的格案上,取了一份舆图、一份笔墨递给平誉。 “平誉,你将你们经过的地方在舆图上圈画出来,越详细越好。” “是。” 张泽坐在上首,平誉按照自己的记忆在舆图上写写画画。 一盏茶的工夫后,平誉双手将勾画好的舆图呈给张泽。 张泽仔细看了看勾画的舆图,轻轻点了点头,“你们选的这一条路是最太平、最好走的路。” 心里思忖着,面前的平誉应该是常年跑商的人。 张泽问道:“你们此行的目的有和其他人说吗?” “草民是做买卖的,不是头一次到金嘉府采买玉石,有些友人是知晓此事的。” 张泽暗忖道:“行踪没有隐瞒,那么能下手的人一下子就变多了。” “从金嘉府到源柔府期间,有没有察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又或者有人在背后跟着?” 平誉想了想,摇头道:“没有,一切如常。” 从平誉嘴里问不出什么有用的线索,张泽站起身来。 “平誉,现在随本官去清源客栈,本官亲自瞧瞧那堆偷梁换柱的石头。” 金阳点了二十多个衙役跟随张泽前往清源客栈。 张泽刚下了马车,几个衙役就将清源客栈围住。 周围的百姓们见衙役们这般行事,纷纷小声嘀咕着。 “这是怎么了,没听说清源客栈有什么事啊?” “嘘,听闻是暂住在清源客栈的一个商人丢了一大批玉石。” “啥?这怎么可能,府城里还有这等胆大包天的小贼?!” “怕什么,有张大人在,定能把这小贼捉拿归案。” 百姓们的议论声,张泽此时没有工夫关注。 平誉指着屋里十几口大箱子,“大人,这些原先就是放玉石的木箱子。” 随即,他亲自打开其中一口箱子,里面赫然是一些灰扑扑的石块。 张泽的视线扫过整间屋子,没有发现任何不妥的地方。 随即问道:“平誉,存放玉石的屋子,一直有人守着吗?” “是,玉石珍贵,必须时刻有护卫守着,以防丢失。 可,即使如此严防死守,玉石却还是被贼人偷走了。” 张泽走到屋子的窗棂处,这间屋子只有这一处窗棂。 窗棂上没有行走过的痕迹,但是有打开过的痕迹。 “平誉,你们打开过这扇窗棂?” 平誉不是很确定,“这个,草民不能确定,需要问问手底下的人。” 张泽对平誉道:“先把看守玉石的人都召集起来。” “金阳,你将人挨个审问一番。” “子润,你们这是在查案?”蓝臻不知从哪里冒了出来。 张泽挑了挑眉,“你怎么来了?” 蓝臻轻咳一声,“我在对面的茶楼品茶,哪知听到下面七嘴八舌的嘀咕声,嘿嘿,就动了心思。” “少贫嘴,你用你的经验帮我瞧瞧这屋里有没有什么特别之处。” 蓝臻从身后拿出一把折扇,“啪”一下打开,像模像样的在屋子里转着。 一会儿后,“子润,你瞧!” 张泽顺着蓝臻的手指的方向看向了屋子的屋顶处,“咦,似乎有一个小缝!” 此时是白日,一缕日光透过缝隙,射进了屋里。 张泽脸上露出欣喜之色,但他没有大肆宣扬,对着蓝臻附耳低语了几句。 蓝臻一阵风似的离开了,没掀起半分波澜。 庭院里,平誉将所有人都召集在了一处,金阳看着站了大半个庭院的人,对着身后的衙役一挥手。 衙役们都动了起来,开始逐个审问。 平誉走进屋子,见张泽盯着箱子里的石块,陷入了沉思。 就在平誉想着要不要悄悄退出去的时候,张泽开口了。 “平誉,十口箱子都被换成了同样的石块吗?” “是,都是这种灰扑扑的石块。” 张泽拿出一块石块,仔细地看了又看。 张泽招来了金阳,对着他低声吩咐了几句,“金阳,你这样……” 金阳拿着石块,快步离开了院子。 平誉不解其意,“张大人,是那块石头有什么不妥吗?” “并不是,这群贼人胆大包天,在有那么护卫的眼皮子底下能把十口箱子的玉石换成了石头,这不是什么人都能办到的。 刚才本官掂了掂石块,有一个有趣的发现,只是还需要去查证一番。” 张泽脸上洋溢着自信淡然的模样,在张泽没有看到的地方,平誉嘴角勾起一个嘲讽的弧度。 “是吗?如此平某就要仰仗大人了,若是能找回丢失的玉石,平某再好生感谢大人。” 张泽平淡开口,“平誉,你昨日住在哪里?” 平誉的笑容僵了一瞬,顿了顿,“……大人请随平某来。” 清源客栈的掌柜在张泽到来后,整个人显得很局促。 “见过大人。” 张泽看向局促不安的掌柜,说道:“陆掌柜,你先等一会儿,本官等会儿有话问你。” 陆掌柜忙道:“是,大人。” 第1016章 面粉做成的石块 平誉带着张泽来到三楼,看着布置雅致的屋子,张泽微微点头。 张泽在屋里走了一圈,一股独特的香味钻入张泽的鼻尖。 张泽面上不动声色,“走吧,这里没有线索。” 平誉悬着的心彻底放下,随着张泽离开屋子。 张泽吩咐衙役封锁丢失玉石的屋子,“平誉,眼下线索有些少,本官需派人多方查证,你且耐心等一等。” 说罢,张泽就离开了。 午时已过,金阳拿着那一块儿石头回到了衙门。 “公子,真被公子猜中了这石头果然有古怪。 不对,应该说这压根不是什么石头,而是用面粉做出来的能以假乱真的‘石头’。” “面粉做的?幕后的贼人能想出这么精妙的法子,定不是简单的人物。 还有一事,今夜你亲自带人去平誉的屋里,他屋里有一股香味很独特,我想知道那是什么香。” “是,公子。” 傍晚,六十八个护卫全被审问了一遍,他们均表示没有昨夜没听到任何不同寻常的动静。 且,他们换岗换得很勤,没有人中\/药,更没有陌生面孔混入庭院。 “陆掌柜,你仔细回想一下,昨夜清源客栈可曾有陌生面孔混入客栈?” 陆掌柜摇头否认,“不曾。” 张泽接着问道:“昨夜除了平誉这一行人,还有别的客人入住吗?” “不瞒大人,平掌柜带的人多,昨夜只接待他们这一行人。” 张泽突然问了一个与案情不相关的问题,“你觉得平誉是个什么样的人?” 陆掌柜眸中闪过一丝讶然,“草民与平掌柜只有一面之情,平掌柜并未与草民有过多接触。” 张泽追根问底,“你不用回避,就按你心里的想法说。” “看似平易近人,实则是一个老狐狸。” 平誉那一双锐利、深不可见底的眼睛给陆掌柜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陆掌柜有一双慧眼。昨夜,陆掌柜有听到大的动静吗?” “没有,昨夜一切如常。这也是陆某百思不得其解的,那贼人是怎么不惊动任何人,就把十口箱子的玉石全部偷梁换柱的。” “是啊,除非有内应,不然应该是做不到的,陆掌柜以为呢?” 陆掌柜一下子就慌了,“大,大人,您是在怀疑草民?” “不。不是怀疑你,而是觉得此事过于蹊跷了。 陆掌柜,客栈里有伙计帮着平誉等人卸车吗?” “没有,不是伙计不愿,是平誉特别嘱咐,货物金贵,由商队的伙计亲自卸车,不需要客栈里的伙计搭手。” 张泽嘴角勾起一个不明显的弧度,“昨夜给商队引路的伙计是谁?” 陆掌柜想了想,道:“是叶青。” “速去把叶青唤来。” 很快,衙役带着一个年约十八、九岁,穿着一身干净衣裳的伙计。 叶青面上带着讨好的笑容,常年做伙计,脸上时刻挂着笑容,已深入骨髓。 张泽看着叶青的模样,微微眯眼,问道:“叶青,你把昨夜给平誉商队的人引路时,说的话、看到的,一五一十都复述一遍。” 能在客栈做伙计的,都是有几把刷子。首先,最重要的就是会说话,会看客人的眼色。 其次,便是灵活的脑子,不俗的记忆能力。 叶青听到张泽的吩咐,没有犹豫,把昨日自己做的事,详细地说了出来。 “傍晚时,门外突然响起了招呼声,小的先一步出门迎客。 一看是一个几十人的大商队,小的当时高兴极了,忙不迭把人迎进了客栈。 接着平掌柜和掌柜的简单说了几句,然后掌柜的就唤小的给平掌柜一行人引路。 平掌柜出手阔绰,包下了后面一个庭院,接着小的就看见一口口大箱子,被商队的人抬进了屋。 那大箱子看着有些沉,一口大箱子足足需要八个人抬。 待所有箱子都被抬进了屋里,平掌柜就吩咐小的去准备些酒菜,送了酒菜就把小的打发了。” 张泽问道:“叶青,你是怎么判断那些箱子很沉的?” “回大人,一口箱子要八人齐力抬,且小的见他们抬起箱子时,一个个都被压弯了腰,故而有此判断。” “抬每口箱子的人皆是如此?” 叶青不知张泽为何有此一问,如实道:“是。” 一箱子玉石有多沉,张泽大致清楚,八个人抬,按理说不会那么吃力才是。 这就有意思了,近智多狐的平誉,怎么会犯这么明显的错。 这不明摆着告诉旁人,这些箱子里的好东西多嘛。 金嘉府到源柔府,这一路上经过的地方不少,想在其中做些手脚,再栽赃陷害机会多多。 “陆掌柜,你在此之前和这位平誉掌柜打过交道吗?” 陆掌柜道:“不曾,陆某是第一次和平掌柜打交道。” 张泽托着腮,思忖道:“这么说来,平誉的做法就很耐人寻味了。” 陆掌柜听得云里雾里,一双迷茫的眼睛看向了张泽。 “陆掌柜,你仔细想想你这些年都与哪些人结下过梁子。” 陆掌柜的脑子转的很快,立即问道:“大人是怀疑平誉故意设局陷害于我?” 张泽摇头,道:“不是。本官只是觉得平誉的行事有些古怪,或许你有关。” 陆掌柜想了想,报出了几个与自己结仇的人名。 陆掌柜挠着头,他还是没想起来自己什么地方得罪过平誉。 “陆掌柜,今日本官与你说的话,莫要同其他人提起。 玉石丢失一事,本官会查一个水落石出,不会让你受委屈。” “是,大人,多谢大人。” “行了,你先回去,只当无事发生,若平誉私下问起你,本官与你说了什么,你只说本官找你询问昨夜发生的事。” 陆掌柜拱手道:“陆某明白了。” 金阳皱着眉头,“公子,平誉真是冲着陆掌柜去的吗?我怎么觉得不太像啊。” “平誉此人有古怪,他手里的货物在源柔府丢失一事有古怪,不是冲陆掌柜去的,便是冲我来的。” 金阳惊讶地张大了嘴巴,“怎么会?” “丢了玉石,第一时间不派人去找,反而直接找上了我,还不明显吗?” 金阳想了想,道:“平誉此人,我们应当从未见过。” 张泽眼底闪过一丝冷芒,“不需要我们见过,他没准是有心之人派来的。” 第1017章 玉石的下落 张泽将手按在了桌上,缓缓开口,“眼下想要破此局,就得先把那些被偷梁换柱的玉石找回来。” 吩咐道:“水荣,你即刻带人沿路去查线索,十口箱子的玉石,可能在路上就被平誉他们偷梁换柱了。” “金阳,你即刻命人在源柔府城内查找玉石的下落。” “是。” “齐斌、陆舟,你们盯着平誉,注意他的一举一动,切莫被他察觉。” 月上中天,蓝臻回来了。 “子润,那个屋子的屋顶果然有古怪,你瞧我发现了什么!” 蓝臻像变戏法一般,掏出一根极细的铁丝。 “能炼制出这么细的铁丝,果然是有备而来。” 这根铁丝虽然看着细,但是,韧性十足。 “现在就等金阳那边的消息了。”张泽望着昏暗的天色,喃喃道。 翌日,金阳带回了平誉屋里的奇香,“公子,平誉屋里的香名为:千里香。 只需要一点点,就能留下丝丝异香,遇水不散,此香的香味可保持一个月。” 张泽思忖着开口,“千里香,看来是破局的关键。金阳,用什么能追踪千里香?” 金阳问道:“公子的意思是?” 张泽解释,“利用此香的独特香气,找到玉石的下落。” “嗯……我记得十七擅长养各种蛇虫,他那里没准有用的上的,我这就去找他。” “擅长用香查找气味,我这还真有一种虫子可以。喏,这是千幻蝶,它对香味儿捅到了敏锐,应该能派上用场。” 金阳皱着的眉头一松,点头道:“你随我去见公子。” 张泽看着颜色艳丽的千幻蝶,问道:“十七,你培育了多少只千幻蝶?” “回公子,有十余只。” “数目有些少。十七,你现在即刻带两个护卫,和你一起去找水荣,协助水荣寻找玉石的下落。” “是,公子。” 金阳拱手道:“公子,源柔府内,要不要留一对千幻蝶?” “嗯,你亲自带着千幻蝶找一找。但,不要被平誉察觉到。” 交代完正事,张泽继续处理各种公务。 “大人,平掌柜在外求见。” 张泽看向平誉,“平誉,你有新的线索告知本官?” 平誉满脸难色,“不是的,平某是来询问大人,平某可否吩咐手底下的人在源柔府各处寻找玉石的下落。 玉石丢失,平某内心焦急,与买主定下的交货日期临近,平某等不起啊。 只是,平某也怕动静太大,惊动了贼人,他们带着玉石躲起来,那就得不偿失了。 故而,特来询问大人,还请大人给平某提点一二。” “嗯,你说的不无道理。如今,还不知玉石落在了什么人手里,不能打草惊蛇。 平誉,你再好好想想,从金嘉府到源柔府这一路上,有没有碰到什么奇怪的人。” 平誉摇头,“大人,我们一路上并未遇到奇怪的人,顺顺利利地到了源柔府。” 张泽面上浮现难看的神色,“这样,本官给你一句准话。三日内,本官定将贼人抓获归案。 这三日,你不要做其他的事,就如往常一般行事,莫要打草惊蛇,影响本官查案。” 平誉乖觉道:“是,平某都听大人的。” 张泽看着平誉离开的背影,眼底闪过一丝暗芒。 出了府衙的平誉,面上的恭敬之色消失得一干二净。 “李大人交代的事,已经办妥了。张泽啊张泽,你就找吧,就是把整个源柔府翻过来,也找不到那些玉石。” 十七三人快马加鞭,带着千幻蝶追赶水荣他们。 大半日后,十七三人远远瞧见了水荣一行人的身影。 十七朝着前面大声喊道:“水荣,你们等等。” 水荣听到十七的声音,示意其他人停下,他亲自骑着马,往十七他们这边来。 “十七,你们怎么来了,莫不是公子有新的吩咐?” “嗯,我养了一种对香味儿特别敏感的蝴蝶,名唤:千幻蝶。 公子怀疑平誉他们在玉石上撒了千里香,故而派我们三人来助你们一臂之力。” 水荣拍掌叫好,“这真是一个好消息,我们正愁没有好消息呢。” 水荣说罢,取出平誉标记的舆图,指了指上面的一个客栈。 “郑记客栈。” 一行人策马扬鞭,在靠近客栈一里的地方,停了下来。 “我现在就放出千幻蝶。” 几只艳丽的千幻蝶刚一放出来,就闻到了十七手里的千里香。 十七取出一支形制奇特的竹笛,低声道:“去吧。” 数只千幻蝶仿佛听懂了十七的吩咐,扇动着翅膀往郑记客栈飞去。 一炷香后,千幻蝶迟迟未飞回来复命,十七对水荣道:“郑记客栈里有很大可能有玉石。” 水荣当机立断,吩咐道:“十七,还有你们几个随我前去一探究竟,剩下的人,现在原地待命。 若我们发了信号,你们就即刻到客栈里接应我们。” “是。” 水荣和十七走在了前面,一行人调整了脸上的表情。 伙计瞧见有客人登门,立马笑脸相迎,“几位客官是打尖还是住店?” “住店。”水荣扔给伙计一块碎银,“再给我们兄弟准备一桌饭食。” “好嘞,客官稍坐,小的这就去后面吩咐大厨立马给客官们做菜。” 十七、水荣扫视一圈,没有发现千幻蝶。 水荣递了一个眼神给十七,十七会意立马捂住了肚子,脸色苍白。 有气无力道:“伙计,你们的茅房在哪儿,我要出恭。” 伙计停下了手里的动作,关切问道:“在后院,要小的搀扶您去吗?” “不用了。” 十七很快消失在众人的视线里,郑记客栈的后院不算太大。 很快,十七就在一个角落发现了两只千幻蝶。 十七面上不显,心里激动道:“找到了,原来在这儿!” 十七没有立马回到前院,他不动声色地四处打量了一下整个后院。 “你没事了吧?” 十七点了点头,“嗯,已经没事了。” 恰在此时,伙计端着几碟子菜肴走了过来,“几位客官慢用。” 水荣、十七看了一眼桌上的菜肴,十七没有动筷。 “我还不饿,先去屋里休息一会儿。” 对一旁站着的伙计吩咐,“伙计,你带我去房间吧。” “好嘞,客官随小的来。” 第1018章 果然是狼狈为奸 水荣皱着眉头,用筷子扒拉了几下菜肴,又搁下了筷子。 “伙计,带我回房。” 其余几个护卫象征性动了几筷子,然后纷纷起身。 “这几人好奇怪啊,这么好的菜,竟然不吃。 尤其是为首那汉子,瞧他那做派,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哪里来的公子哥呢。” “公子哥?嗤,他可够不上,你们没瞧见他手上有不少的老茧,一看就是经常干粗活的人。” “真是一群怪人!” 两个伙计并没有嘀咕太久,因为客栈外又来了几个客人。 十七见水荣进屋,立马压低了声音道:“千幻蝶停在了后院的一个柴垛旁,玉石应该就在那里,面上看不出来,有可能在地下挖了一个专门的地窖。” 水荣绷着的脸,不自觉都放松了些许。“今夜子时,我们去一探究竟。” “保不齐,郑记客栈的掌柜和平誉勾结在了一起,我们要不要顺便找一找他们勾结的证据?” “先找玉石,郑记客栈的掌柜那边派两个兄弟去盯着。” “伙计,多上几壶好酒!哥几个远道而来,就得喝烈酒,对不对?!” “对!” 楼下汉子的说话声极大,都传到了十七和水荣的屋里。 十七和水荣对视一眼,没有再说别的,现在就静待子时到来。 象征性吃了几口菜的护卫,回到屋里的第一时间就服下了一枚解毒丹。 水荣察觉到楼下的动静,猛得睁开了双眼,“不对,那群人好像往后院去了!” 十七问道:“现在怎么办?” 水荣走到了窗棂旁,“先别轻举妄动,看看他们准备做什么。” 他们屋子的窗棂正好可以看到后院,水荣、十七悄无声息越出窗棂,来到了屋顶。 一个粗犷的声音响起,“货都在这里了,你们点点吧。” 这个声音,水荣和十七都没听过。 紧接着,柴垛的柴被搬开,借着灯笼的光芒,几个汉子蹲在了地上数着什么。 一盏茶后,一个汉子道:“没错,那我们就拿着货离开了。” 水荣一声令下,“动手——” 暗藏在暗处的护卫们将整个郑记客栈团团围住,连只蚊子都不能飞出去。 “你,你们是什么人?” 水荣、十七分工明确,十七带了几个护卫走到了柴垛旁。 此时的柴垛下面露出了一个大坑,里面什么都没有了。 十七几步上前,打开了其中一个箱子,“原来在这儿啊!” 郑掌柜、来接货的众人都懵了。不是,他们是被算计了。 水荣道:“找到了?” “嗯,你看。” 水荣递了一个眼神给旁边的护卫,“郑掌柜,说说吧,你和那群人是什么关系?” 郑掌柜反问道:“你是什么人?” 水荣冷冷地看着郑掌柜,“回答我的问题,不然,你不想知道后果的。” “或者说,你和平誉是什么关系?” 郑掌柜在听到“平誉”时,眼神闪过一丝慌乱。 “不认识。” “好一个不见棺材不落泪。”水荣站起身,一挥手,两个护卫一左一右走到了郑掌柜两边。 半个时辰后,郑掌柜被拖了回来。 “你和平誉是什么关系?” 郑掌柜道:“我和平誉认识,他出钱,我办事。” 水荣继续问道:“后院柴垛里的玉石是平誉让你藏的?” 郑掌柜道:“是。” “后院柴垛里搜出了两箱子玉石,剩下的玉石去哪儿了?” 郑掌柜如实道:“我不知道,平誉只让我把这两箱子的玉石藏在柴垛,过几日会有人凭印信来取回玉石。” “你知道平誉是什么人吗?” 郑掌柜道:“不清楚。” 水荣见再也问不出什么有用的消息,走了出去。 “十七,你那边审问出什么没?” 十七摇了摇头,“那群人嘴紧,没问出有用的消息。” “还有几个地方,我们再去下一个地方,也许那里也有玉石。” 接下来,水荣一行人又在三处地方找到了剩下了玉石。 十七忍不住啐了一口,“平誉老贼,这是贼喊抓贼啊!” “说来这个平誉挺有能耐啊。” 不能耽搁时间,水荣、十七带着抓获的人证,以及郑掌柜几人回了府城。 此时,时间早就过了三日。 三日之期一到,平誉就被张泽请到了衙门喝茶。 张泽似笑非笑地看向平誉,“平掌柜,这出贼喊抓贼的戏码有趣吗?” “张大人,你这是什么意思,什么叫平某贼喊抓贼?!” “郑记客栈的郑掌柜,本官的人从郑记客栈里寻回了两箱玉石,经审问,郑掌柜道出了实情,你出钱,他出力。” 平誉心里吃惊不已,这三日他并没有闲着,他时刻都派人盯着府衙的一举一动。 派出去的人回来禀报,并没有发现任何不妥的。 张泽派了不少衙役在源柔府城各处暗中搜查,一无所获。 这个消息在平誉的意料之中,因此,越临近约定的第三日,平誉就越发激动。 三日一过,他就能圆满的完成李大人吩咐的任务,拿到他该得的报酬,离开源柔府。 可事情怎么没按他算计的来呢?明明事情的走向,都在自己的算计之内。 平誉一副委屈的模样,辩解道:“大,大人,您在说什么,平某有些没明白。 平某压根不认识郑掌柜,您不能因为我们这一个商队在郑记客栈住过一晚,就怀疑平某与郑掌柜有交情啊。 住在郑记客栈那一日,平某压根没见过郑掌柜,一直都是伙计伺候着。” “依平某看,是那郑掌柜和贼人有勾结,郑掌柜趁我等不备,偷偷查看了我们的货物。 知晓箱子里放着玉石后,他动了不该动的心思,伙同贼人潜入清源客栈,偷梁换柱,把十口箱子里装着的玉石全换走了。 他犹觉得不稳妥,就只在后院藏了一部分玉石,剩下的玉石定然被他藏在了他处。” 张泽抬起双手,“啪啪啪”给平誉鼓起了掌,“平掌柜不愧是做生意的,长了一张舌灿莲花的巧嘴。 若不是本官手里还有更多的证据,恐怕都要被你这番颠倒黑白的自证给骗了。” “来人,将平誉押入大牢。” “你,你不能这么做,你没有证据。不能收监我!” 张泽一挥手,“在源柔府的地界,本官自然能做得了主。” 第1019章 竟然是三皇子! 水荣和十七日夜赶路,找回了十口箱子的玉石,并且带回了证人、平誉派出去取玉石的人。 面对如此铁证,即使平誉想要负隅顽抗,想不认,却也是不能的。 平誉极善钻营,他能搭上京城李大人,全是靠着他的钻营。 不然,他一个小小的商贾,在京城那地界,哪里能搭上朝廷的四品大员。 因为搭上了李大人,女儿嫁给了李七公子做贵妾。 有这一层姻亲关系后,平、李两家的关系更进一步。 李大人提出让平誉按照他的吩咐算计张泽一事,平誉只犹豫了一会儿,就应承下来。 无他,即使被抓了,他的亲家也能将他捞出来。 可惜,平誉不清楚张泽的手段。 张泽确认自己从未见过平誉,更不可能得罪了他。 因此,张泽好奇平誉为何要千里迢迢跑来源柔府算计自己,平誉的幕后定然还有其他人。 既然起了好奇之心,张泽便吩咐金阳好生审问平誉,让他把他知道的实情都透露出来。 金阳亲自出马,不到半日,平誉就招了。 金阳拱手道:“公子,平誉是受太仆寺少卿李学儒指使。” 张泽轻轻叩了叩桌面,“李学儒,此人是哪一派的人物?” 金阳思索片刻,道:“李学儒是三皇子的附庸。” “这么说来,李学儒应当是受了三皇子的指使。 不然,以他区区四品的小官,应该不会做这样的蠢事。” 他与李学儒从未见过,更别提结下梁子,他犯不着这么做。 “公子,三皇子此人阴毒,此计不成,他说不定还有后手,我们不得不防啊。” 张泽缓缓点了点头,“你说得对。李学儒让平誉来带累我的名声,若我们不曾察觉,他们接下来会做什么?” 金阳挠着头道:“先参公子一本,不善断案,不堪大任” 张泽接着道:“能者居之。” “公子,你的意思是?” “三皇子想借此把我从源柔府知府这个位置上弄下来,能把我踩进泥里更好。 即使不能直接将我踩进泥里,也能让我在皇上面前的形象受损。 千里之堤溃于蚁穴,源柔府离京城路途遥远,只要能在皇上心里埋下一丝我无能的印象。 三皇子等人再趁机煽风点火,三人成虎,啧啧,这一招真是兵不血刃啊。” 张泽想到后面,双眼锐利地看向了远方,双拳紧握。 金阳语气不善,“公子,此事不能就这么算了,我们该如何反击?” “反击,是该反击,不然一个个该以为我到了源柔府,脾气秉性就软弱可欺了。” 张泽站起身,在厅中踱步,思索着反击的法子。 蓝臻提着食盒进来,就瞧见张泽、金阳紧皱的眉头。 “你们这是怎么了?” “在想该如何反击藏在暗处搅风搅雨,时不时给人使绊子的人。” 蓝臻挑了挑眉,微带点儿调侃的意味,好奇地问道:“是谁能让子润你吃亏,你说出来,我替你去教训他!” 金阳不满道:“你闭嘴,不要打扰公子。” 蓝臻拍着胸脯,义气道:“子润,我这个主意真的很好。难得见你这么严肃,可见那人,你不太好出手。 但我就不一样了,你不能得罪的人,我可以得罪啊。” 张泽突然轻笑出声,“蓝臻,你说得对,我不便出手,自然有人能出手对付他!” “嗯?啊?子润,你别和我打哑迷啊,我不过是回府取了个食盒的工夫,你就瞒着我做了什么事?” 张泽直接下了逐客令,“你们俩先出去,我要一个人待一会儿。” 蓝臻还想问,直接被金阳拖了出去。 “金阳,子润刚才说的,我一句都没听明白,你和我详细说说呗,看在我给你带了你爱吃的红烧鸡丁的份上。” 金阳听到红烧鸡丁,眼睛闪过一丝亮光,用极为平淡的声音,简单和蓝臻说了说蓝臻最感兴趣的事。 在屋里的张泽,没顾得上先用饭。 他来到桌案前,写下能借刀杀人的人,大皇子、皇上都是不错的人选。 不过,有先前的事在前,他知晓皇上是一个看重子女亲情的人。 所以,张泽没把皇上放在第一候选的位置。 至于大皇子,可行。 大皇子和三皇子在朝堂上你来我往过招多年,彼此都没少算计对方。 他借大皇子的手,狠狠阴三皇子一把,让三皇子吃些苦头,让他没工夫再把主意打到自己身上。 这么做,唯一有点儿不好的就是容易打破现有的平衡。 打破平衡就意味着,皇上会出手,届时自己的报复就会大打折扣。 所以,想借大皇子的手报复三皇子,必须要把控好力度。 剩下的就剩下了五皇子、六皇子,以及齐王。 五皇子被大皇子算计,留下了污点,此时他肯定不愿意出头,只会想着怎么低调,怎么行事。 六皇子,此人像泥鳅一样,对危险的感知很敏锐,且他心思太多,一个弄不好容易暴露自己。 齐王,根基太浅,他们做笔友这一阵子,他不需要从京城传来的消息,都能从齐王给自己的来信里,分析出齐王的近况。 把齐王卷入其中,没这个必要,他还是挺欣赏齐王此人的。 突然一个人名撞入了张泽脑海,“邕郡王,此人曾和三皇子结下过梁子。 邕郡王下了定的郡王妃,被迫病逝,成了三皇子的庶妃。 邕郡王得知真相,恨极了三皇子,夺妻之恨,是个汉子都不能忍。 即使,邕郡王对未过门的妻子并没有很深厚的情感,这也不是三皇子能如此霸道不讲理的理由。” “若他没记错的话,邕郡王似乎掌管着京城的防务,由他出面,简直是极妙的一手棋。” 张泽选定了人选,又仔细推敲一番,确定此事可行。 当即,取出纸笔,用密文写了一封信。 张泽打开门,唤来金阳,“金阳,你速命人将这封密信送往京城,越快越好。” “是。” 张泽同样没有闲着,平誉被抓一事,瞒不了太久。 他现在要做的就是尽可能地多拖一些时日,将此事做得尽善尽美,让三皇子无论如何都抓不到他在背后的小动作。 有道是胳膊拧不过大腿,他的命精贵着,可不能被人算计了去。 第1020章 决定合作 “你幕后的主子到底是什么人?”一个身材魁梧、剑眉星目,身着一身劲装的男子,语气不善地问道。 “邕郡王莫要动怒,董某可以和邕郡王保证,董某的主子是真心想要和邕郡合作的。 三皇子霸道不讲理,只要是他看不惯的,就会用权势压人。 有道是兔子急了还会咬人,更何况是人呢,邕郡王,您说是不是这个理?” “董掌柜,我没工夫陪你兜圈子,你要是不把你幕后的主子说出来,我就先走了。” 说罢,站起身就往外走。 董掌柜坐在原处没有动,语气依旧恭敬,“邕郡王,机会只有一次,错过了,就不知道又要等多久了。 不过也是,邕郡王还年轻,又是个坦荡君子,自然是不屑于用暗地里的手段对付人。” 邕郡王听到这话,脚步顿住,转身,又坐回了刚才的位置。 “行,我可以不过问你幕后的主子是谁,你先说说,你那位主子打算怎么和我合作对付三皇子。” 董掌柜语气和善两分,“邕郡王,莫急,听董某慢慢道来。” “要想让人痛,有很多的法子。三皇子此人睚眦必报,我们偏要他痛不欲生。” 邕郡王迫不及待问道:“该怎么让他痛不欲生?” 董掌柜淡淡道:“三皇子在京城内有不少的产业,每月赚得银钱不知凡几。不如,就以此为切入口。” “需要我做什么?” 董掌柜语气不疾不徐道:“邕郡王要做的很简单,你这样……” 半个时辰后,邕郡王严肃的面容上带上了一抹浅笑。 董掌柜端起一杯酒,“郡王,董某就在此等着郡王的好消息了。” 邕郡王端起酒杯,一饮而尽,“定会尽力而为,董掌柜,我先走了。” 三皇子丝毫不知道自己被人惦记上了,京兆府尹被开平帝连降三级,他手里可用的人算是废了一个,三皇子正头疼着呢。 大皇子的人见势不妙,早早退了出去,倒是没被抓住。 大皇子一派更是抓住这个机会,狠狠地参了原先的京兆府尹一本,彻底让他淡出朝堂,再无翻盘的可能。 三皇子一派想要保京兆府尹,见到这个情况也知道此事绝不可能。 有道是死道友不死贫道,他们现在是泥菩萨过河,自身难保,还是自扫门前雪吧。 有些摇摆不定的官员们,看着大皇子、三皇子两派斗来斗去,直呼心累。 重新回到工部的齐王李简,像个没事人一样,以往做什么,现在还做什么。 这日,他如往常一般,正准备离开,突然,听到不远处的一个角落里隐隐传出了细微的响动。 李简没有犹豫,果断选择去听墙角。 “……账本,你……” “没来得及,待明日,我再找机会……” 是两个男子的说话声,因为他们刻意压低了声音,且李简站着的这个位置离他们有一段距离,听得不是特别真切。 只断断续续听到了几个字,压根拼凑不起来。 说话声停了,紧接着响起了脚步声,李简忙闪身躲在了一旁的柱子后面。 这里是视觉视角,一般人看过来,也看不到李简的人影。 那人行色匆匆,压根没顾得上查看周围的环境,更没看到藏在柱子后面的李简。 李简看着那人离开的背影,努力地在脑海中回想自己是否见过那人。 可惜,想了好一会儿,一无所获。 “看来平日里自己没和那人接触过,但,他为何会出现在此处?莫非与他说话的另外一人是和他一块共事的人。” 思及此,李简坐不住了。 几个哥哥都不是省油的灯,三哥那日有一点没说错,大哥想铲除除他以外所有的竞争者。 同样的,三哥也想。 若真是针对他的算计,那么现在最重要的就是弄清楚到底是什么算计。 和自己共事的几人里,竟然藏着不知是哪位哥哥的拥趸,想想就令人后背生凉。 李简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冷水扑在了自己的面上,李简已然冷静下来了。 他回想刚才偷听到的只言片语,“账本,明日再找机会……” “这么说来,那人定然是还没找到账本,又或者还没做出假账?” 工部平日里要忙的事很多,设计、修建宫殿、府邸,修筑水渠、堤坝,组织百姓开垦农田……等,全都是工部在负责。 李简去庄子上躲祸前,接到的事务是,住持修建云锦苑。 他的好父皇突然来了兴致,觉得御花园太小,想要再修建一处宫殿,种上各地的奇花异草。 皇上想要修建园林,工部自然不会违背皇上的命令。 当今圣上在位二十多年,头一次提出想要修建一处园林,大臣们都识趣的没有提出反对的意见。 于是,修建云锦苑的重任就落在了李简身上。 工部尚书钦点,且开平帝也同意了,李简只能硬着头皮应下此事。 李简频繁往宫里跑,也和此有脱不开的关系,只能说凡事都是有利有弊的。 李简不确定地嘟囔着,“云锦苑,莫非他们是冲着云锦苑来的?” “侯春福,你去召集人手过来。” 很快,齐王府的护卫们都动了起来。 第二日,李简如往常一般入点卯、处理公务。 他的视线不经意落在与他共事的几人身上,到底是谁藏得这么深? 一日下来,一无所获,他压根没有发现任何人有异常。 李简放缓了处理公务的进度,将修建云锦苑要准备的前期工作,仔仔细细查看了一遍,然而,结果令他有些意外,并无不妥之处。 一丝错漏也无,布置这个局的人够谨慎,难怪先前自己什么都没有发现。 李简不动声色,将查阅的信息全部记在了脑海里。 回府后,将今日所见,一一默写在了纸上,再次进行推敲。 “到底是哪个环节出了问题?这里面一定有古怪。” 抱着这个念头,李简咬着牙,熬了一个大夜。 侯春福有些担心道:“主子,你昨夜没睡好?眼底的乌青都盖不住了。” 李简心里咯噔一下,立马吩咐道:“侯春福,你立马去取些脂粉来,将我眼底的乌青遮盖住,不能被旁人察觉出异样。” “是,主子。”侯春福不明白,但侯春福没有多问,乖乖听吩咐行事。 第1021章 柑橘,金玉其外败絮其中 查了一整夜没有查出任何不妥的地方,不仅没让李简松一口气,反而让李简越发担心。 这账本一定有问题,到底是哪个环节出了问题? 李简坐在马车上,心思却早已飘到了远方。 国库丰盈,想要修建一处园林,自然不是难事。 不过,前期的准备时间不短,所需要的各种材料很多。 上至木材、石料等最重要的材料,下至必不可少的漆料等,都需要工部进行测算,然后采买。 等所有材料准备齐全,再占卜吉时,云锦苑方能开始动工。 眼下修建云锦苑的材料已经寻到了一半之数,修建宫室最重要的主材——大梁,还需要从南方运到京城来。 一个宫室牢固与否,大梁尤为重要。 云锦苑是皇家园林,所以需要用最上等木材制作大梁。 大周境内,一般能用来做房子大梁的主要有几种木材:楠木、松木、柏木等。 这几种木材中,以楠木最为难得。 楠木要长成大梁需要的大小,需要时间足足几十、上百年。 且,大多长在南方,山高林密之处,砍伐、运输难度高,需要花费大量的人力物力。 所以,云锦苑想要修建完成,光是准备所需的材料,就需要花几年的工夫。 到衙门的李简并没有表现出任何异常,待下了值,他心里憋着的一股气,让他想要发泄一番。 他挥退了跟着他的下人,一个人漫无目的地在街上走着。 “掌柜的,你给我赔钱,不赔钱,我定然不会就此善罢甘休的!” 李简寻声望去,只见一个卖柑橘的小摊前,突然吵闹起来。 他好奇停住脚步,听见那摊主粗声粗气地反驳道:“这位小哥,你这话是什么意思,莫非是想要欺辱我一个小老头?” 年轻汉子听了摊主卖惨、狡辩的话语,气得涨红了脸。 指着摊主的鼻子,狠狠地啐了一口,理论道:“呸!我昨日在你的摊子上买了二斤的柑橘,你当时是怎么和我说的? 你说这柑橘是刚从南方运来,是一等一的佳品,入口生津、新鲜多汁。 呵,我听信了你的瞎话,花了五十文买了二斤,结果,皆是金玉其外败絮其中,压根就不是新鲜的柑橘!” 年轻汉子不避不退的模样,引得街上不少的目光都看向了年轻汉子和卖柑橘的摊主。 面对众人神色各异的目光,年轻汉子提醒道:“诸位乡亲听我一句劝,此人卖的柑橘都是以次充好的,压根不是今年的新鲜柑橘,都是去年留存下来的!” “你这汉子休要信口雌黄,污蔑小老儿,坏我生意! 小老儿摊上的柑橘都是今年的新鲜柑橘的,是小老儿刚寻摸来的。” 说着,摊主从摊子上看似随意的拿起一个金灿灿的柑橘。 取出一把匕首,一刀将手里的柑橘切成了两半。 柑橘特有的橘香溢散在空气里,柑橘的汁水滴答滴答落在了地上。 柑橘内里的果肉金黄、多汁,一看就是上等的佳品。 摊主一手拿起一半的柑橘,给围住的众人查看柑橘的模样,“诸位客官请看,这可是上等品质的柑橘,这柑橘是一等一的新鲜!” “确实是新鲜多汁”围在最前面的大娘瞧见这新鲜多汁的柑橘,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乡亲们,你们别被他骗了,这都是他骗人的手段,昨日我就是这么上当受骗的!” 摊主见年轻汉子不仅没有离开,反而还继续引导众人,他心里气得冒火。 说出来的话,不自觉就带了几分火气,“小子,事实胜于雄辩,你若再出口污蔑于我,我立即让差爷来评评理!” 围住摊子旁看热闹的不少人看向年轻汉子的目光都带着几分审视和不信任。 年轻汉子对上围观众人向他投来的不信任的目光,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掌柜的,给我来六个柑橘!” “我要两个尝尝鲜!” …… 不等年轻汉子再开口劝说,围观的百姓已经将年轻汉子挤到了最外面。 “这位兄台,不知是否有雅兴,同我一起去茶楼饮一杯茶水,消消火气?” 年轻汉子眼神警惕地看向来人,语气严肃问道:“你是?” “在下李简,不知兄台贵姓?” 王端上下打量了李简一遍,见李简身着一身锦缎华服,定然不是普通人家。 这样富贵人家的公子哥丝毫不见桀骜的模样,突然邀他喝茶恐怕是另有原因。 他只是一个普通人,完全没有拒绝面对这位公子哥的能力。 既然这样,不如痛快些,没准还能让对方高看自己一眼。 思及此,王端忙拱手作揖,道:“某是王端,李兄相邀,某就却之不恭了。” 京城繁华,酒楼、茶楼林立,几步的工夫,王端和李简就上了一个茶楼的雅间。 他们所在的雅间正好能将底下街道发生的事,看得清清楚楚。 王端一颗心砰砰跳个不停,“不知李兄唤某,是有何事?” 李简指着下面街道的一处,“王兄,你来看。” 王端不明所以,顺着李简手指的方向看向了那处。 正是刚才与王端发生冲突的卖柑橘的老者的摊子。 老者的摊子前围了不少人,老者动作特别麻利,压根不像是一个上了年纪的老人。 王端粗看之下,没看出门道,见老者生意那么好,那么多人上当受骗,气愤不已。 李简不咸不淡的声音响起,“王兄仔细看看。” 王端屏弃杂念,再次看向老者的摊子,只见老者的一只手伸进了他身体挡住的一个筐子里。 王端咬牙切齿道:“偷梁换柱,原来如此,我明白了。” 老者的动作十分娴熟,一看就是一个老手,站在摊子外的百姓们压根注意不到老者的动作。 “他这么做就不怕其他人像我一样来寻他要说法吗?” 李简轻嗤一声,“嗤,王兄心思浅,若我是他定然日日换地方。 他能被王兄找上门,在我看来他真是不够谨慎。 不过有利有弊,有了王兄前面的那一番话,他今日的生意简直不要太好。 等这些人发现自己上当受骗,他应该早就不知道流窜到何处了。” 王端有些羞愧,“李兄说得对,我先前竟是没有看透他的心思。” 第1022章 雪中送炭 李简见王端如此,闲庭信步地走到了桌子旁坐下,给自己和王端各斟了一杯茶水。 茶水氤氲,李简的面容都带上了几分朦胧,似是隔了一层轻纱。 李简为何要请王端到茶楼喝茶,是因为他有些欣赏王端。 从王端的衣着、谈吐来看,王端的家境并不算殷实。 但,他注意到王端向那摊主讨要公道时,丝毫不退缩,且他提起柑橘时的神情,特别愤怒。 因此,他猜测能让王端花五十文的重金买下二斤柑橘,定然是惦记着家里人。 王端的双手紧握,随即又松开,长叹一口气。 “唉——到底是某人微言轻,未能揭露那摊主的恶行,反而被那贪心的摊主反将一军,连累了不少乡亲。” “王兄此言差矣,此事与王兄何干?起初,那群人不过是来看王兄的热闹,后面发现有利可图。 不想却被人反将一军,上了当,受了骗,也是他们该长长教训。 柑橘从南边运到京城来,怎么可能只卖二十五文一斤?” 王端闻言更是羞愧了,“莫说他们,便是某昨日也听信了那摊主的说辞。多谢李兄开解,是某着相了。” “某观李兄知之甚多,不知李兄唤某一道饮茶,是有何事需要某搭一把手?” 李简微微挑眉,道:“王兄敏锐,我这却有一事,想听听王兄是怎么看的。” “我手里一桩事吩咐了手底下人去做,他们做事很尽心,账本更是没有错漏之处。 然,我心里却有些不安,尤其是查看过账本后,更觉得这里面有猫腻,然而,一直不得其法。 心烦之下,出来透透气。恰巧遇上了王兄,听了你与卖柑橘老者的争辩,心里似乎有一丝明悟,又似还缺了一点儿契机。” 李简隐去了其中的隐秘,只含糊说了一个大概。 王端不是局中人,他没想到面前的李简是真的有事询问他。 王端脑子闪过一个念头,快得他差点儿没抓住。 “李兄,账本真的一丝错漏也无?” 李简重重地点了点头,“嗯,一丝错漏也无,我已查过几次。” 王端托着下巴,缓缓开口,“那么问题会不会不是出现在账本上,而是出现在其他的地方?” “出现在别的地方……出现在别的地方!” 突然,李简眼底闪过一丝精光,“对啊,账本没问题,并不意味着其他地方没问题。 我差点儿钻了牛角尖,走入死胡同了,真是多亏了你啊,王兄!” 王端干巴巴地点了点头,“李兄,我也没帮上你的忙,不过是随口一言,李兄莫要放在心上。” 李简一直抓住的一丝感觉,骤然被王端点醒,心情颇为愉悦。 他脸上扬起了真切的笑容,问道:“王兄,你这个朋友,我李简交了,不知王兄家住何处?” 惊喜来得太突然,王端来不及多想,就将自己住的地方告诉了李简,“我住在城北的猫儿胡同。” “王兄,今日我做东,我们不醉不归!” 王端酒量一般,又是头一次到金谷园用饭,他恨不得自己像牛一样有四个胃。 这样就能把桌上好酒好菜都尝上一遍,心情大好的他,没一会儿就醉意上头。 李简见此,吩咐侯春福准备了一些酒菜,亲自把王端送回去。 账本没问题,那么问题会出在哪里呢? 账本没有问题,隐在暗处的人,又为何要偷账本? 李简一下子就想到了修建云锦苑需要用到的材料,修建云锦苑是李简住持没错,但这并不意味着工部尚书不过问此事。 工部尚书何许人也,普通的阴谋算计,在他的眼睛里,定然是无处遁形的。 李简立即吩咐手底下的护卫,暗中去查已经采买好的材料是否有问题。 李简不是这方面的行家,容易被人蒙骗,上了当,也未可知。 “主子,打听清楚了,王端家住城北猫儿胡同,家里祖上靠着有一手不错的建房手艺,逃难到京城才能勉强养活一大家子人。 王端运气有些不好,他还没跟着他爹学几年,一场风寒就要了他爹的命。 他娘靠着替人浆洗、缝补衣裳,勉强将王端兄妹三人养大。 王端没学到几分建房的手艺,只能跟着工建房的匠人们后面打下手,减轻家里的负担。 王端为何会花五十文买二斤柑橘是因为王端的娘李氏染上了风寒,吃了不少药,身子骨一直不见好利索。 王端从旁人口中得知了一个偏方,用柑橘制成的药膳,或能令李氏的咳疾断根。” “王端的境况与本王所猜测的大差不差,是个仁义的汉子。” 思及此,李简亲自到京城最大的药堂请了一个善于医治咳疾的大夫。 李简敲响了王家的门,“王兄,我突然登门,你不会怪罪吧?” 王端一扫脸上的疲惫神色,摇了摇头,“怎么会,李兄你亲自登门,就怕某家中简陋,招待不周。” “我听闻伯母病了身子骨一直不见好,特请来了仁和堂擅长医治咳疾的孙大夫为伯母诊治。” 王端闻言,想要推辞,又有些说不出口,“这,李兄太破费了,我” 娘亲的咳疾一直没断根,他是急在心里,但家里余钱不多,压根拿不出多余的银钱请一个好大夫来给娘亲瞧病。 身为人子,王端的内心很煎熬,他恨自己太过愚钝,但凡爹在世时,多学到几分本事。 他们的生活又哪里用过得这般苦不堪言,就差卖房子,搬离京城了。 只是,搬出京城,他们手里没地,一样是活不下去的。 王端更恨自己无能,于建房上无甚天赋,迟迟入不了门。 “王兄,你就不必同我客气了,我们是朋友,不过搭把手的事,你别拒绝,伯母的身体要紧。” 仁和堂的孙大夫擅长医治咳疾,他的手刚搭上王端娘亲的脉,对病人的情况知晓了一个七七八八。 “身子多年亏空严重,加之风邪入体,紧要的便是补充气血,慢慢将身体将养着,这是水磨工夫急不得。” 王端和王端的娘都听明白,王端的娘闻言,立马道:“大夫,我的身体我自己清楚,不用治了。” 李简打断了王端娘的话,“伯母,王兄很担心您的身体,只要人好好的,比什么都强。” “孙大夫,劳烦你去开方子吧。” 第1023章 王家小院的欢笑声 王端和王端的娘亲听了李简的话,眼眶湿润,“这,这如何使得?” “伯母,您就安心治病,其他的有我和王兄呢。” 王端服侍着母亲用了药,见李简自顾自坐在屋里饮茶,颇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李兄,今日真是怠慢了。” 李简给王端倒了一杯热茶,“哪里的话,王兄昨日所说,帮了我一个大忙,不过是给伯母请个大夫的小事,王兄不必放在心上。” 王端脸上露出笑容,“李兄,令人苦恼的事有了解决的法子了?!” 李简轻抿一口茶水,眼底闪过一丝暗芒,“嗯,已经有了思路,接下来就是按照我的思路查查清楚。” “王兄,我观你家院中有不少的木材,王兄是一个木匠?” “不,我称不上是一个木匠,祖上是工匠,多为乡里建造房屋。 然,家中的手艺,却断在了我这里。我的天赋不佳,跟在先父身边学了几年,迟迟未能掌握其中的奥义,唉——” 提起伤心事,王端忍不住重重叹了一口气。 李简眼含歉意道:“是我的不是,提起了王兄的伤心往事,不知王兄对建造房屋要用的各种材料是否了解?” 王端不知李简为何有此一问,“不碍事,都已经过去多年了。 建造房屋的各种材料,这个我倒是略懂些,我经年累月给工匠们打下手,多少还是懂些。” 王端盖房屋的手艺不怎么样,但他不是一个笨人。 自十三岁起,就开始跟着父亲认识的叔叔伯伯们一起去盖房。 只是,他在盖房屋上,确实是没有天赋,不然,苦熬这么多年,早就熬出头了。 “王兄,你明日就跟在我身边做事,我需要你帮我去看一看。” 王端没有一点儿犹豫,立即应下,“好。” “时候不早了,我就先回去了,明日一早,我让下人来接你。” 一个护卫提着几个食盒走了进来,“见过主子。” 李简指着桌上的食盒,歉意道:“王兄,这是我命人去买的一些酒菜,原本是想和你喝几杯的,只是,手里还有些急事要处理,只能等明日了。” “你既有事,我就不留你了,大恩不言谢,我送你出去。” 王端没有再客套,将李简送到了门口,等李简上了马车,他才转身回了自己的屋子。 家里来了客人,王端的弟妹本是应该来见一见的。 只是,他们二人,一人去了隔壁跟翠花婶子学刺绣,另一人去了跟王父的友人学手艺。 两人还没归家,王端的娘亲喝了药,睡了一个安稳觉。 王端看了一眼天色,将食盒里的菜肴拿到后厨用小火温着。 王小梅、王立就回来了。 “好香,是肉香!是大哥买了肉回来吗?!” 王小梅像一只开心的小麻雀,迫不及待往后厨跑去。 王立摇了摇头,自己这个姐姐啊,还真是,“大哥怎么会有钱买肉?” “大哥,你真买了肉回来?!” “这不是我买的,是友人送的。小梅,小立回来了吗?” “大哥,二姐,我回来了。” “那正好,帮我一起把菜肴端到屋里去,我去看看娘亲醒了没。” 这么丰盛的菜肴,即使是爹爹还在时,他们都不曾吃过。 昨日,他和李兄去了金谷园,吃了一回,方知天底下竟然有那般美味。 今日这菜肴,瞧着有些像金谷园的菜肴,李兄真是出手阔绰啊! “友人?!大哥什么时候认识了一个这么有钱的友人?” “刚认识的。” 王立想了想,问道:“是昨夜送哥哥回来的那人?” 王端一边端着菜往外走,一边解释道:“不是,那是跟在李兄身边的下人。” 王小梅有些懊恼道:“我昨夜睡得太早,没听到动静。” 儿女们的说话声,惊醒了熟睡的叶氏。 王端见娘亲醒了,脸上闪过一丝笑容,“娘,您醒了,身子骨好些没?” “好多了,不愧是仁和堂的大夫,就是有本事,我才喝了一帖药,就觉得喉咙不发痒了,浑身都舒畅不少。” “娘,我扶您去用饭。” “娘,快来,大哥有本事了,他认识了一个特别有钱,人又好的朋友。 你瞧瞧这一大桌子菜肴,都是李公子准备的。” “端儿,你怎么能让李公子如此破费呢?他已经帮了我们很多了。 光是请仁和堂的大夫出诊就要花不少的银钱,这一桌子菜肴,每一道都精美非凡,绝不是几十文就能买得着的。” 王端见娘亲动气,忙上前解释,“娘,你别急。你先听我说,这桌子菜肴确实是李兄命人准备的。 他原先是想着和我们一块用的,只是他手里还有些急事等着他回去处理,这不,就把这些菜肴留了下来。” “娘,李兄是一个十分和善、好相处的人。儿子真是不知撞了什么大运,在街上撞见了李兄。 昨日,我本来是去找卖柑橘那老汉赔钱的,然后……” 王端将昨日的事简单和家人说了一遍,叶氏忐忑不安的心,这才放了下来。 王小梅听完,忍不住道:“大哥,你真是撞大运了!” 就连王立都有些羡慕王端的好运气,“大哥,你可得牢牢抓住这位李公子啊。” “去去去,都先别贫了,先用饭吧,不然这些菜该凉了。” 王小梅、王立许久不见荤腥,第一筷子都朝面前的肉菜夹去。 叶氏身子还未康复,王端给她舀了一碗清淡的汤水。 王小梅惊叹道:“好吃,太好吃了,肉还能这么好吃!” 王立手不停地夹菜,“这鸡肉比家里做的香太多了,鲜嫩多汁,嗯,似乎还混合了其他食材的味道。” “李公子真是出手阔绰啊。” 叶氏目光柔和地看向王端,语重心长道:“端儿,你在李公子手底下做事,一定要尽心尽力。 他能让你跟在他身边做事,定然是看重你的,你别辜负了人家对你的看重。” “知道了,娘。” 叶氏不忘叮嘱另外两个孩子,“小梅、立儿也一样,好好干活,不能马虎。” 王家小院许久不曾听到这般热闹、欢快的笑声。 王小梅重重地点了点头,“嗯,娘,我会好好学的,日后让我们能日日吃肉。” “知道了,娘。”王立紧接着道。 第1024章 田家坳粮食被盗 李简这边在查针对自己的阴谋,张泽同样遇上了麻烦。 麻烦的源头正是平誉,这家伙背后的靠山李大人不是一个省油的灯。 李大人在平誉身边安排了人,平誉被请到府衙后迟迟不归。 李大人安排的人就察觉到了不对劲,当即就离开了源柔府。 让齐斌带衙役去抓人时,扑了一个空。 他们处事果断,不仅人逃了,还把一些线索给毁掉了。 张泽嗤笑一声,“我还没找李大人麻烦,这位李大人就先找上我的麻烦了。” 张泽原先不打算把李大人怎么样,现在却改了主意。 这样的渣渣就该接受律法的制裁,让三皇子赔了夫人又折兵。 水荣和十七手里掌握的证据、证人,还带回来了丢失的十口箱子的玉石。 “品相极佳,莫非这些玉石是那位李大人专门用来进献给三皇子的?” 张泽的手无意识地敲击着,最后,张泽决定把此事的原委写密折告知皇上。 他要做纯臣,遇到这样的事,不能自己先做决断。 想通这一点,张泽立马写了一封密折。 随密折一起进京的还有给李简的信,以及给乐宜郡主的礼物。 “大人,外面有人急着要见大人。” 张泽看向衙役,问道:“是什么人?” 衙役赶紧道:“那人是西平县田家坳的村民田三喜。” 张泽放下笔,“让田三喜进来。” “草民田三喜见过大人,还请大人为我们做主啊,我们村子今年收上来要上交的粮食,被人给偷了。” 张泽神色有些难看,“被人偷人?村里的护村队呢,他们就没察觉到任何异常?” 田三喜哆哆嗦嗦道:“他,他们被人下了药,睡得不省人事。” 张泽听闻此言,眉头皱起,“田三喜,你把事情的原委一五一十和本官说清楚。” “八日前,村里各家各户将需要上交官府的粮食都交到了村长叔手里。 所有的粮食暂时被放在祠堂,由护村队的人看守一夜,第二日再送去县里。 今年收成不错,大家伙交了粮,还能余下些,大家伙都很高兴。 草民家也是,准备了几个菜,痛快吃了一顿好的。 哪知,第二日天亮,我们所有汉子赶到祠堂时,村长叔拿出钥匙打开祠堂的大门,祠堂里空空如也,半袋粮食都没有。 村长叔唤来了护村队的人,护村队的人都说,他们没发现任何异常。 村里的赤脚大夫注意到了护村队还没来得及收拾的碗筷,在碗筷处发现了蒙\/汗\/药的痕迹。 出了这么大的事,村里人都不知道该怎么办了,村长叔只得命草民来府衙求见大人。” “不对,出了这样的事,你们最先应该告知莫知县,你们怎么舍近求远,求到了府衙来?” 田三喜脸上闪过一丝犹豫,咬了咬牙,低声道:“大人,草民们实在是没法子啊,我们压根见不到莫大人的面,连衙门都进不去。” 张泽刨根问底,道:“这是什么道理?” “县衙的差爷说了,没有状子,没有功名的人不能轻易进衙门。 草民和差爷说了田家坳发生的事,差爷依旧没让草民进县衙。 最后,草民实在是没有法子,这才到了府城。” “此事本官会派人去查,眼下最重要的是寻回丢失的粮食。 事情已经过了八日,想要找回那些粮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张泽有些头疼,他最近怎么回事,这是和丢东西过不去了。 一连两个案子都是丢失,前者是算计,后者是什么,张泽暂时不得而知。 张泽思忖片刻,吩咐道:“金阳,备车,即刻前往田家坳。” 趁着一次查案,他顺便去看看秦晋华、莫守义他们养的羊的情况。 田三喜没想到张泽会亲自前往,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张泽。 “田三喜,你这么看着本官做甚?” “大人息怒,草民只是有些惊讶,没想到大人会亲自前去。” “粮食一事不是一件小事,关系着所有人,由不得本官不重视。” “水荣,你留下来帮林师爷处理公务。” 此时的田家坳村一片死寂,村里所有人仿佛失心疯了一般,四处寻找。 然而,他们一连找了好几日,连粮食的影子都没瞧见。 一个中年汉子,神情担忧问道:“村长叔,三喜怎么还不回来?不应该啊。 从咱们村去县衙,最慢三、四日就能回,这都过了八日了,三喜怎么还没回来莫不是遇上了什么事?” 中年汉子对面的满脸皱纹的老头,目光望向了远处。 “三喜老成、稳重,他一定是被什么事绊住了脚,所以才耽搁了几日。” “什么事能大得过村里要上交的粮食丢了这事? 村里人都找了八日了,连粮食的影子都没瞧见,到底是哪群龟孙做的?!要是被我逮住,我非活剐了他们不可。” 村长训斥道:“说这些有什么用?当务之急是继续找,找不到那些粮食,我们村子今年怕是不少人都熬不过去。” 有村民听到村长的吩咐,再也忍不住抱怨道:“找,哪里都找了,我们还要找到什么时候?” 一个妇人不满道:“是啊。说到底这事都怨田丰他们,要不是他们喝酒,又哪里会着贼人的道。 他们不着道,喊一声,我们这么多,哪有贼敢大摇大摆地偷走我们的粮食?!” 几个妇人附和道:“可不是嘛。” “金花、柳春梅,你们几人少说些风凉话,那么多的粮食丢了,村里没有一个人察觉到,这事古怪得很。” 村长扫视一圈,语气严厉道:“你们再说些有的没的,休怪老头子我不客气!” 村长在田家坳威望极高,村长这么一说,当即村里人再如何不满,也不敢出言顶撞村长。 村长摆了摆手,“行了,都散了,继续去找。” 村民们再次散开,继续再找了几遍的地方寻找蛛丝马迹。 “三喜啊,你可千万不要让老头子失望啊。”村长望着村外的方向,幽幽叹了一口气。 迟迟没有官差前来,他就快要压不住了。 村里人心里的惶恐、不安,老村长都十分清楚。 只是,眼下没有更好的法子,在官差们到来前,他不得不先让村里人继续寻找丢失的粮食。 第1025章 发愁哟—— “唰唰唰——” 天公不作美,突然下起了淅淅沥沥的雨,田家坳的村民不得不回家避雨。 秋日里的雨可不能淋,淋了,身子骨不好的,非染上风寒不可。 田老村长看着屋外越下越大的雨,心里越发犯愁。 “老头子,快把门关上,别让雨飘进来。” 田老村长点了点头,把门关上,转身到屋里坐下,满脸愁容道:“唉——这雨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停?” “老天爷的事,我们哪里能做主?依我看,今年老天爷是要收我们田家坳的人啊。 先是要上交官府的粮食不知所踪,现在又下起了大雨。唉,日子可怎么过啊?!” “老头子,你不是让三喜去县衙找知县大人吗?怎么去了这么些天,还不见三喜回来?” “三喜办事一向稳重,定然是遇到了些事,我们再等等。” “村长叔——村长叔——” 一个声音隔着雨声,飘入了小院,传到了正在说话的田老村长的耳中。 “老婆子,外面好像是三喜的声音,你快去瞧瞧!” 不等老婆子反应,田老村长已经先一步站起身,往外走去。 “老头子,你别急,先披上蓑衣。” 田三喜看着冒雨出来开门的田老村长,立马喊道:“村长叔——” 田老村长不等田三喜再说什么,立马道:“三喜,快,快进屋里说话。” 田三喜点头,看了一眼身侧站着的张大人,恭敬道:“张大人,请——” 张泽没和田三喜客气,跟在田老村长身后进了屋。 “村长叔,这是咱们源柔府的知府大人,张大人。” “张大人,这是田家坳的村长。” 田老村长听到田三喜的介绍,吓得就要向张泽行大礼。 张泽忙扶住了田老村长,田老村长年岁瞧着就不小了,“田村长,你不必多礼,安心坐着吧。” “本官这次来田家坳,就是为了追查田家坳粮食被盗一事。 你是田家坳的村长,劳烦你把事情的原委再同本官仔细说一遍。” 田老村长没想到张泽半点儿都不来虚的,一进屋就直奔主题。 “十二日前,小老儿召集村中各户上交今年要交到官府的粮食。 待所有人家交完,天色已晚,小老儿便做主,明日一早就把粮食送到县衙去。 可,就因这个决定,致使田家坳要上交的所有的粮食都不翼而飞了。 粮食不翼而飞了,小老儿慌得不行,就赶紧吩咐三喜去县衙求见知县大人。 小老儿则命村里所有人一起到四处查找丢失的粮食的下落,只是一连找了数日一无所获。 今日天公不作美,更是直接下起了雨,村人不得已只能暂停寻找,返回各家。” 张泽立即问道:“粮食丢失前,可曾有什么生面孔到过田家坳?” 田老村长和田三喜都摇了摇头,“不瞒大人,田家坳偏僻,十天半个月才有一两个货郎到村子里来。 大多数时候,除了来走亲戚的,压根没有其他生面孔到村子里来。” “没有生面孔……嗯,将所有的粮食收齐后,是直接将粮食放到了祠堂?” 田老村长立马道:“是。” “祠堂的钥匙都有谁有?” 这次,田老村长没有第一时间回答,他陷入了思考。 “祠堂的钥匙,小老儿这里有一把,族中几个德高望重的长辈手里各有一把,都算在一起,估摸着有十来把。” 张泽问道:“田家坳周边是否有山匪?” 田老村长缓缓道:“现在应当是没有山匪了,先前却有山匪偶然到村子里来抢粮食。” “等雨停了,先带本官去暂放粮食的祠堂看一看。” 这场雨却一点儿都察觉不到众人心里的焦急,不紧不慢地下着,半点儿都没有要停的意思。 眼看着天色渐渐暗下来,张泽停下了和田老村长话家常。 “田村长,村里可有空的屋子,本官带来的护卫需要几间屋子歇息。” “这,不瞒大人,村里没啥空屋子。大人若是不嫌弃,就住在小老儿这?” 一旁坐着的田三喜赶忙道:“大人,俺家还有一间空屋子。” “金阳,你和田三喜带着手底下的兄弟先去安置着。” 金阳立即带着护卫离开,还点了几个护卫留下来准备饭菜。 连日赶路,都累得不轻,眼下天公不作美,他们正好休整一番。 田老村长家里的小辈不少,只是因着下雨,家里来了大官,都各自在自己的屋子待着,不敢出来乱晃。 几个妇人看天色不早,闻到了飘散在空气中饭菜的香味儿,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肉,一定是肉!爹娘真是下了血本了,竟然舍得煮肉了。” “不对啊,我记得家里已经没有肉了,前些日子农忙,把家里最后的一块腊肉也炖了吃了,哪里还有?” 田老村长和田三喜在面对张泽时,都有些紧张。 尤其是田老村长,他坐在张泽对面,只觉得坐立难安。 “田村长、三喜,一块用饭吧。” 张泽一边吃饭,一边继续和田老村长、田三喜话家常。 田家坳偏僻,要走上二十多里路,才有别的村子。 唯一难得的便是,田家坳的田地还算肥沃,只要风调雨顺,就能养活村里人。 这也就是为什么,即使田家坳偏僻,田家坳的村民依旧愿意在田家坳生活。 今年是一个难得的风调雨顺的好年景,眼看着粮食收仓入库,上交了官府的粮食后,还能留下不少。 偏偏要上交的粮食被盗走了,打了田家坳所有人一个措手不及。 张泽暂时住在了田老村长家的空屋里,田老村长喊住了要回家的田三喜。 “三喜,你怎么把知府大人给请来了?我不是让你去找知县大人吗?” “村长叔,你听我说,不是我不听你的话,是这样……” 田三喜把自己在县衙的遭遇和田老村长说了一遍。 田老村长听罢,赞叹道:“三喜啊,你是个脑瓜子灵活的,我没想到你竟然能请动知府大人。 有知府大人在,差爷们一定能抓住那些偷我们村粮食的人,我啊,总算是能睡个好觉了。 行了,你也快些回去明日一早早些来,跟在张大人身边跑跑腿也是好的。” 田三喜笑着道:“是,村长叔,我都记下来。” 第1026章 钥匙去哪儿了? 翌日,雨还未停,张泽的生物钟就将他唤醒了。 “公子,我们该从哪里查起?” 张泽伸了伸懒腰,看向天边,“先从祠堂开始查吧。” “田村长,你带我去瞧瞧祠堂。” “是。” “三喜,你去把有祠堂钥匙的族老们都唤到祠堂来,本官有话要问他们。” 田三喜忙拱手道:“是,张大人。” 金阳递了一把油纸伞给田老村长,从田老村长家到祠堂的路不算好走,下了雨后,更是泥泞不堪。 金阳怕田老村长摔倒,果断上前扶住田老村长往前走。 田老村长看着张知府所穿的皂靴上面溅上了好些泥水,脸上有些臊得慌。 讷讷道:“大人勿怪,村里的路实在是有些不好走。” “无妨,当时粮食堆放在了哪里?”张泽果断转移了话题。 田老村长忙指了指祠堂的空地,“粮食当时就堆放在了此处。” 张泽点头,随即对一旁的金阳吩咐道:“金阳,带人仔细在祠堂内外找一找是否有线索。” “田村长,平日里什么时候会开祠堂?” “田家的祠堂一般是腊月祭祖、以及族里发生了大事才会开祠堂,平日里祠堂是不会开的。” 张泽继续问道:“存放粮食前,今年是否开过祠堂?” “年初时开过一次,至今存粮前都没再开过。” 说话的工夫,田三喜带着拥有钥匙的田家族老们走进了祠堂。 族老们小心翼翼朝张泽行了一个礼,“见过张大人。” “都坐吧,村里要上交官府的粮食丢了不是一件小事,本官命三喜唤你们来,是有一些事想要问问你们。” “你们手里都有一把祠堂的钥匙?” 族老们没有犹豫,齐齐点头,“是。” “除了你们外,村里没有人手里有祠堂的钥匙吧?” “没有。祠堂重地,一般村人轻易不能进来,以防破坏祖宗们安息。” 张泽挑了挑眉,问道:“护村队的手里也都没有祠堂的钥匙?” 田家族老并田老村长再次异口同声道:“没有。” 张泽转头吩咐道:“金阳,你速去瞧瞧祠堂的锁是否被人为撬开过?” 金阳几步到了祠堂门口,查看祠堂门锁的情况。 片刻后,金阳对着张泽摇了摇头,“大人,门锁完好无损,并无被撬动过的痕迹。” “几位都听到了吧?门锁并不是被撬开的,那么,存放在祠堂里的粮食又是怎么被盗走的?” “大人的意思是,有人弄到了我田氏一族祠堂的钥匙。 然后,将守在祠堂外的护村队用蒙\/汗\/药药倒,再趁机盗走了存放在祠堂里的粮食?” “本官一向喜欢用证据说话,证据就摆在眼前,由不得本官不信。 诸位再好好想想,粮食被盗走前,你们放着的钥匙是否就在你们的手上。” 田三叔道:“大人,草民的钥匙一直都是放在屋里的柜子里,轻易不会带在身上,就怕记性不好,给弄丢了。” “大人,草民的钥匙是一直贴身放着的,喏,大人瞧,这就是祠堂的钥匙。” 田五叔将悬挂在脖颈处的钥匙取了下来,双手递到了张泽面前。 “大人,老头子年纪大了,平日里很少外出走动,钥匙就放在了家里,已经有好些年不曾用过了。” 族老们挨个说了自己的钥匙放在了何处,张泽听完,看向金阳,“金阳,你带着人亲自去各族老家中查看钥匙是否还在。” 族老们不敢拿大,乖乖带着官差回自己家找钥匙。 田老村长仔细回想了一下,自己一直将钥匙贴身放着,从不曾离过身。 那日开了祠堂放完粮食,是他亲自锁上的,钥匙并没有经他人之手。 半个时辰后,两个脸色有些难看的族老走了回来。 田五太公挠着头,“大人,草民明明记得草民把钥匙放在了灶台旁的石块下面,结果去找时,却不翼而飞了。” 田三叔跟着说道:“大人,草民是冤枉的啊,草民前些日子上山……许是,许是那个时候把钥匙给落在了山上。” 张泽目光锐利地看向说话的族老,“你确定是落在了山上?” 田三叔声音低了许多,“不,不确定,实在是那两日太忙了,我,我给忙忘了,要不是大人今日问起来,我都想不起祠堂的钥匙。” 张泽没再看田五太公,转头问一旁的护卫,“家里都找了吗?” “只找了田五太公住的屋子,其他屋子没有找过。” 张泽立马吩咐道:“兵分两路,再去这两家仔细找找。” 护卫们再次去寻找钥匙,张泽同样没闲着,他让田三喜把护村队的人都叫了过来。 护村队的村民们因为疏忽大意,中了贼人下的蒙\/汗\/药,弄丢了村里人要上交的粮食,这几日没少被村里人明里暗里的骂。 都是一个村的乡里乡亲,更何况这件事本就是他们的错。 所以,即使他们受了不少的气,也没反驳,只是埋头找线索。 “大人,你可一定要给我们做主啊,我们当时就只是想着喝几口酒暖和暖和,并没有想喝醉。 哪曾想那些贼人使了奸计,在我们的酒里下了药,害我们都睡得不省人事。” “当日你们的酒菜是谁准备的?” 一个汉子哆嗦着开口道:“大,大人是小的和青山一起准备的。” “是,是我和大河一起准备的。” 张泽看向田大河、田青山问道:“你们准备饭菜时,有谁离开灶台吗?” 田青山道:“我,我当时肚子有些不舒服,曾去过一次茅房。” “青山出去没多久,我被栗子叫了出去帮忙。” “帮什么忙?” 田大河挠了挠头,“栗子人一个人搬不动桌椅板凳,让我搭把手。 当时,菜都煮好了,就只剩下了青山炖的一锅蘑菇汤,我添了一把柴,就去帮忙了。” “田青山,你回到厨房后,看见田大河了吗?” 田青山赶紧道:“我在门口瞧见大河和栗子他们在搬桌椅板凳。” “这么说来,在田青山去茅房后,紧接着田大河被栗子叫去搬桌椅板凳,这期间后厨是没有人看着的。” 田青山、田大河的头摇得像拨浪鼓似的,“这,这个,我们真的不知道。兴许我们出去后,有人偷偷溜进了后厨也不一定。” 第1027章 出了家贼 “金阳,你们去后厨瞧一瞧是否有线索。” 田青山几人都有些摸不着头脑,这都过去十多日了,总算有线索,现在肯定也没了。 只是这话他们不敢说,生怕知府大人怪罪,老实地站着等着知府大人问话。 “大人,田五太公丢的钥匙,在他大孙子田富贵屋里找到了。” 田富贵一双绿豆眼,害怕地打量了张泽一眼,然后垂下了头。 张泽只看了一眼,对面前看似低眉顺眼的田富贵就有些看不上。 “田富贵,你老实交代,你阿爷的钥匙怎么会在你屋里?” “回,大人,我不是故意拿阿爷的钥匙,是那日无意中捡到了阿爷的钥匙,我想还给阿爷的。 但,被事情绊住了脚,就把钥匙这事给忘了。” “撒谎!你要是真忘了,刚才差役跟着你阿爷回屋找钥匙时,你怎么一声不吭?” 田富贵哆哆嗦嗦道:“我……我当时太害怕了,不,不敢说啊。” “金阳,将人带下去审问,一盏茶的工夫,我要从他嘴里听到真话。” 一旁的田五太公听见张泽这话,立马急了,“大,大人饶命啊,富贵,富贵他不敢说谎的,他只是胆子小。” 张泽严肃道:“此事本官自有决断,休要多言。” 田五太公被张泽锐利的目光一扫,彻底闭上了嘴巴。 祠堂内,一下子就安静下来。 田三叔的钥匙,据他说丢在了山上,昨日下了雨,山路难行,护卫们跟着田三叔一边走一边找。 钥匙没找到,顺手打了几只山鸡、野兔。 一个护卫来捡山鸡时,突然注意到了一个临时搭建起来,被使用过的火堆,“这是?” 护卫喜道:“哥几个快来,我这里有发现。” 几个护卫当即直往声音的方向走,田三叔不明所以,他是个庄稼汉,此时都有些追不上几位护卫的速度。 “使用过的火堆,这里先前有人在这里待过。” 几个护卫分开四处寻找线索,地上长着的草丛被压倒、砍倒了不少。 田三叔气喘吁吁,总算是到了火堆旁,看着护卫们半点儿没管他的意思,他四下张望。 田三叔看了看,忙道:“差爷,顺着这条路,可以到旁边的老鹰山。” “对面就是老鹰山?” 田三叔忍不住道:“是,翻过老鹰山就不是源柔府的地界了。” 护卫取出笔墨,快速将此处发现的线索画了下来,又把对面的老鹰山画了下来。 “田三叔,若那些贼人将偷的粮食从这里运到老鹰山,是否是可行的?” “可行,此处看着险要,实则有小道,能节省大量的时间,只消翻过老鹰山就是河丰村的地界。” 护卫听罢,立马做出来决断,“我们即刻下山将此处的发现告诉大人。” 祠堂内,田富贵仿佛失去了所有的小机灵,像死狗一般,跪在了张泽面前。 “田富贵,你屋子为何会有你阿爷的钥匙?” “是,是我偷拿的。” 张泽面色如常,问道:“为何要偷拿祠堂的钥匙?” “因为,因为我欠了李大魁一百两,他给了我两条路,要么十日内凑齐一百两还他,要么,就跟着他们干。” 张泽没有理会祠堂内,田老村长、田五太公等人不敢置信的目光。 平静发问,“跟着李大魁干和你偷你阿爷的钥匙有何关联?” 田富贵愤怒地嘶吼着,“李大魁他们疯了,他们不是人,他们打上了田家坳粮食的主意,他们威胁我,让我听他们的。 我没办法,他们真的狠啊,我要是不答应,就没了活路,我不想死,我真的不想死。” “所以,你就帮着李大魁,将田氏祠堂的钥匙给了他们?” 田富贵脸上满是绝望,“是。” “除了把祠堂钥匙给了他们,你还做了什么?” 田富贵拼命地摇头,“别的我什么都没做,我只做了这事。” 张泽看着神情有些崩溃的田富贵,缓声道:“先把田富贵带下去。” 田富贵被护卫带了下去,张泽看向了脸色铁青的田老村长、田族老们。 “田村长,几位族老,田富贵将田氏祠堂的钥匙给了李大魁,致使李大魁等人,连夜将田氏祠堂内的粮食全部偷走了。 本官以为村里不止田富贵一人是家贼,单凭他一人,还不足以让李大魁他们那么畅通无阻将上千石的粮食偷走。” “田村长,几位族老,本官需要你们好好查一查村里众人的动向,揪出其中的家贼。” 田老村长神色愧疚,“小老儿羞愧,村里出了家贼竟然毫无察觉,愧对村里众人。” 张泽摆了摆手,淡声道:“眼下最重要的是揪出田家坳的内贼,别的稍候再议。” 从山上下来的护卫们,急忙跑了进来,“大人,我们在山上有发现。” “大人,请看。这是我们在山上看见了火堆、被砍倒的大片草丛。 以及,据田三叔说,从此处的小路可以到对面的老鹰山,翻过老鹰山,就出了源柔府的地界。” 张泽看向田三叔,“田三叔,你详细说说。” 田三叔气都还有些没喘匀,骤然被张泽提起。 田三叔有些忐忑不安,走了几步,用手指着护卫画出来的路线图,道:“回大人,从此处可以到老鹰山,翻过老鹰山,就到了河丰村的地界。” “河丰村嘛,出了源柔府的地界,这倒是有些麻烦。” 张泽托着下巴,沉思片刻,“金阳,你带一半的人沿着路到老鹰山,看能否发现更多的线索。” 金阳已经明白了张泽的打算,立马应道:“是。” “田村长,平日里,村里人和河丰村的人常打交道吗?” “不常打交道,河丰村比我们田家坳要富庶,我们这些泥腿子,河丰村的人看不上我们。” “去把田富贵带来。” 田富贵惨白着一张脸走了进来,他全程低着头,压根不敢看田家族老们的面色。 “田富贵,你和李大魁等人是怎么熟识的?” “我,我与李大魁是在赌坊认识的。河丰村富庶,离河丰村不远就是白水镇,白水镇的开源赌坊,是周围百里排得上号的赌坊。 我在镇上输了银钱,怕家里人责骂,一时鬼迷了心窍,就去了河丰村。” 第1028章 找家贼 “刚到河丰村就撞见了李大魁几日,他们满脸红光,嘴里兴奋地说着在开源赌坊一个晚上赢了足足五十两银子。 我,我当时脑袋一热,就上前和李大魁搭讪,李大魁当即就拍着胸脯让我和他一块儿,跟着他保准让我可以吃香的喝辣的。” “哪知道,这全都是李大魁的算计,李大魁他就是一个恶鬼! 他蛊惑我,让我在开源赌坊欠下了八十两的赌债,他不是人!” “你是欠了开源赌坊八十两,先前怎么说李大魁要你还一百两?” “李大魁那个鳖孙,他给我下套,他和开源赌坊的掌柜的是一伙的,他们就是想害我!” 看着又开始激动的田富贵,张泽递了一个眼神给两旁的护卫。 护卫当即上前,控制住了田富贵。 “田富贵,李大魁住哪里,你知道吗?” 田富贵愣了一瞬,摇了摇头,“不,不知道,我拢共就见了他几次,压根没去过他家。” 张泽神色未变,继续问道:“李大魁长什么样,你还有印象吗?” 田富贵咬牙切齿道:“我,我记得,他就是化成灰,我都记得!” “你把李大魁的模样仔细和本官说说。” 护卫立马取来了纸笔,将墨研磨妥当,等着张泽使用。 田富贵想了想,道:“他右脸靠近下巴处有一块大拇指宽的红斑,左眼处有一条伤疤,整个人很健壮……” 一炷香后,张泽将画好的李大魁的画像递给了田富贵看。 “田富贵,你仔细瞧瞧,画像上的和真的李大魁有几分相像?” 田富贵看了一会儿,重重地点了点头,“像,约莫有六七分像!” 这边紧锣密鼓,金阳带着人同样没有闲着,他们沿着田三叔画出来的路线图,前往老鹰山。 因着下过雨的缘故,不少的地方都很滑,严重影响了他们前进的速度。 一个护卫甩了甩头上、身上沾着的水,“可算是到老鹰山了!” 金阳再次查看起路线图,“我们现在在老鹰山的山脚下,动作得快些,不然天黑了都到不了河丰村。” “是。” 护卫们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拼尽全力,赶在天黑前到达河丰村。 待他们登到老鹰山的山顶往下看时,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金阳看向了不远处冒着丝丝缕缕炊烟的村落,喃喃道:“确如田三叔所说,翻过老鹰山就到了河丰村。” 从高处眺望的好处是,金阳他们可以很清晰地看到河丰村整个村子的全貌。 河丰村比田家坳可大太多了,光是围绕在村子周围的田地,就够不少人羡慕的。 这么一大片平坦的田地,耕种起来,能省不少的事。 “得尽快将这边的消息告知公子,其余人原地待命。” 金阳立马做出决断,他们一路行来,并没有发现太多的线索,只有些许的草丛被砍倒。 只是,单凭这一点,他们没办法判断粮食到底被运到了哪里。 眼下的当务之急是将这边的情况告诉公子,之后的事由公子决断。 三个护卫连夜赶路,返回田家坳,剩下的护卫们原地待命。 这样的事,金阳他们时常遇上,所以,露宿野外对金阳他们而言,就是轻轻松松。 熟练地砍柴,捕抓山鸡、野兔……所有的事情都井井有条地进行着。 田老村长、田家的几位族老们召集了田家坳所有人,查找田家坳村里的家贼。 平日里田氏的族老们很难聚这么齐,村民们看着老村长和族老们脸上严肃的表情,都有些慌了。 “老村长和族老们这是怎么了?莫非是张大人说了什么?” 另外一个大娘忙道:“嘘,别说了,老村长往咱们这边看过来了。” “今儿个把大家伙召集起来,是有一件要紧事和大家伙说。 我怎么都没想到我们田家坳竟然会出家贼,还不止一个,把村里人骗得团团转。” 一个汉子直白地问道:“三叔公,什么家贼?” “有人胆大包天,把外村的贼人引到了咱们村来,偷走了咱们村暂时存放在祠堂要上交官府的粮食,这是不是家贼?” “什么?!这怎么可能!那些可是要上交官府的粮食,他们怎么敢的,简直是不肖子孙!” “我们已经逮住了一个,其他家贼,识相的就乖乖站出来,我们还可以从轻发落。 要是等会被我们揪出来,哼,我们一定不会包庇,会直接把那些人送到张大人那去。” “我给你们一炷香的时间,一炷香后,若没有人自首,我们就亲自上手。” 田老村长说罢,眼神扫过在场众人,田三喜端来了一个香炉,香炉里插着一根已点燃的香。 静,静得很听到耳边刮过来的风声,静得能听见众人的呼吸声。 田老村长、田族老耐心地在一旁等着,村民们大气都不敢出。 被田老村长称为‘家贼’的几人,默默地又往人群里藏了藏。 仿佛这样做,他们就不会被发现。 香,很快燃了一半,依旧没有人到田老村长面前自首。 …… 香,只剩下了三分之一……五分之一……即将燃尽,依旧没有人到田老村长面前自首。 最后一点点香燃尽,田老村长和几个族老对视一眼。 随后,田老村长率先质问道:“田水牛,上交粮食那日,你去了哪里,为何彻夜未归?” “我,村长叔,你是知道我的,我朋友多,那日碰巧被几个哥们叫去喝酒,一时没忍住,就多喝了几杯,等我酒醒了,都已经是第二日正午了。” “是吗?谁请你喝酒,你们又是在哪里喝的酒,当时都有谁能作证?” 田水牛挠了挠头,没心没肺道:“这,我,我不记得了。 村长叔,你不能因为我平日里喜欢四处走,就给我扣上这么一顶大帽子啊。” “老头子倒是小瞧你们了,田水牛,上交粮食那日,你压根没有和你的那些狐朋狗友一块喝酒。 你是第二日才回来不假,但有人瞧见了你头一日往山上去了,去了哪里还要我详细说吗,嗯?!” 田水牛吊儿郎当的模样,一瞬间被吓得惨白。 “他都做的那么隐秘,怎么还会被村里人瞧见?莫非是村长那个老东西,在诈我不成?不行,不能承认。” 第1029章 为了十两银子出卖家族 “村长叔,那人一定是看错了,我压根没有上山,夜里山里有多危险,我还是清楚的,哪里能白白去送死。” “不见棺材不落泪!”田老村长心下难过,愤怒道。 “金花,你说说,田水牛这货是不是在上交粮食前一日去了山上?” 金花叉着腰,阴阳怪气道:“是,我亲眼瞧见的,绝对不会有错。当时水牛嘴里哼着小曲儿,大摇大摆地上了山,那就一个利索。 平日里干活都没见他那么麻利,啧啧,原来是与外人联合起来,霍霍村里人来了。” 田水牛的爹娘听到金花的话,想要给儿子说情的想法,立马打消了。 眼下证人都有了,金花虽然有些大嘴巴,但是人品不坏,又和田水牛家没有恩怨,犯不着说谎。 村里其他人和田水牛的爹娘想得差不多,看向田水牛爹娘时,忍不住带上了几分同情,又带上了两分怨气。 同情田水牛爹娘日后日子难过,怨怼田水牛爹娘没把田水牛教好,让他做出了出卖家族的恶事。 田水牛在金花说完后,整个人都有些昏沉,他张了张嘴,最后什么都没有说。 接着,田老村长、田族老们相继点出了几个村民。 无一例外,这些人都是帮着外贼的‘家贼’。 田家坳不大,又是以田姓为主,很多都是没出五服的亲戚。 村里又没有别的娱乐,干完活,娘们就喜欢东家长西家短的唠唠嗑。 可以说,村里面的大爷、大娘个个都是八卦的好手,就没有能逃得过他们的法眼的。 先前他们压根没往出了‘家贼’这方面想,这才让田水牛他们获得了几天的喘息时间。 现在,张泽已经把证据摆在了田老村长和族老们面前。 田老村长、族老们即使想包庇,也是不能行的。 在知府大人面前,他们哪里敢放肆?包庇,不,那简直是老寿星上吊——嫌命长。 田老村长擦了擦额头的冷汗,“张大人,村里的‘家贼’都已经抓住了。” “带下去审问,问问他们是否知晓李大魁等人的下落,以及那些粮食会被运到哪里去。” “是。” “见过大人,我们按照田三叔画出来的路线图,已抵达了老鹰山顶,山下不远就是河丰村。 但是,我们沿路并没有发现新的有用的线索,特来向大人请示,接下来该怎么做?” “明日一早,你们带着此画像,秘密到河丰村、白水镇两地打探打探李大魁等人的消息。” “是。” 天色已晚,田老村长、族老们都已经被张泽打发了。 “大人,没有审出有用的消息。田水牛等人虽然见过李大魁,但是,他们都不知道李大魁等人住在何处。” “他们是像田富贵一样有什么把柄落在了李大魁等人手里?” “不,是李大魁和他们承诺过,事成之后一人可以再分到二十两。” 张泽挑眉,“李大魁给了他们多少银钱?” “先给了十两。” “呵,三十两银子就把家族给卖了,李大魁看人的眼光真是准啊。” 这话,护卫哪里敢接。 “时候不早了,今夜先休息,剩下的事明日再处理。” 村里出了几个‘家贼’的事,是老村长和几个族老当着所有人的面揪出来的。 村里人回了自己院子,再也忍不住对着田水牛几人大骂。 连带着田水牛等人的亲人都受到了殃及,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作孽啊,我怎么就成了一个胆大包天的孽子啊。 帮着外人,偷自家村子的粮食,还让知府大人给知晓了,只怕凶多吉少啊。” “他爹,不会这么严重吧,水牛他只是一时糊涂,鬼迷了心窍……” “闭嘴,你个不会说话的妇人!丢人呐,你平日里都是怎么管教水牛的。 我早就让你把水牛的亲事定下来,成了家,才算成人。 你可好,这个瞧不上,那个嫌不好的。现在好了,要是水牛没了,他这一房的香火就断了!” “这,这我哪里知道啊,平日里水牛多乖巧一个孩子,人是懒了点,但他聪明啊。” “都到了这个田地了,你还向着水牛。水牛都是被你这个头发长见识短妇人给惯坏了!” 说着说着,两人就吵了起来,这样的事同样发生在另外几家。 大吵一架后,不得不面对眼前的局面,最后只能选择躲在家里,等这事过去再说。 翌日,乌云散去,天空再次放晴。 金阳等人接到张泽的吩咐,乔装打扮一番前往了河丰村、白水镇。 田家坳上交官府的粮食被盗一事,已查明了一半。 将田家坳的“内应”们都抓了出来,从他们口中得知了这事的主谋是一个叫做“李大魁”的人。 现在就等着金阳他们查清楚李大魁等人住的地方,以及他们将偷来的粮食运到了哪里去。 是否已经将粮食变卖换取了银钱,还请别的。 田家坳发生的事,给了田老村长和族老们一个教训,可谓是狠狠朝他们脸上扇了几个大巴掌。 村里人,往日里瞧着一个个都人模狗样的,没想到竟会因为十两银子就出卖家族。 十两银子对于庄户人家确实不少,许多庄户人家一年都攒不下来十两银子。 但是,这些理由都不足以让人出卖家族。 “田村长,田家坳的风气,你身为村长该整治一番。 不能任由村里人做出这样伤天害理的事,今日敢为了十两银子出卖村里的秘密,帮着外人做内应。 明日他们就敢和北戎人联合起来,称为北戎人的探子。 北戎人那是些什么人,以村里人的能耐,哪里能是北戎人的对手?” 田老村长连连点头,郑重保证道:“是是是,大人教训的是,小老儿会立即正一正村子里的风气,绝不让这样的事再发生,还请大人放心。” 几个族老紧跟着附和道:“我等一定全力协助村长,正一正村里的风气,坚决杜绝此类事件再次发生。” 张泽听了几人的话,微微点头,“尔等在村中有着极高的威望,故而,村里的事多仰赖尔等。 尔等不能辜负朝廷对尔等的信任,需尽心竭力将村里的事管好,莫要生出消极怠工之意。” 第1030章 白水镇陆家 带上了李大魁的画像,金阳等人在离河丰村不远的地方兵分两路。 金阳决定亲自前往白水镇,他要去探一探开源赌坊的底。 开源赌坊能闻名于方圆百里,定有它的独到之处。 而且,他怀疑李大魁和开源赌坊有关联,没准李大魁就是开源赌坊的人。 下了老鹰山,前面一片坦途,金阳和几个护卫在河丰村雇佣了一辆牛车,前往白水镇。 赶车大爷一边赶着牛,一边问道:“金小子,听你们的口音似不是周围村子里的人。” 面对赶车大爷这般直白地打听,金阳脸上没有丝毫不满。 金阳语气平淡,“大爷慧眼,我们几人确实不是周围村子里的,我们是路过白水镇,准备南下做生意的。” 赶车大爷声音扬了扬,“做生意好啊,不知小兄弟你们是做什么生意的,不是大爷我夸大,大爷年轻的时候,那也是外出闯荡过的。” 金阳顺着大爷的话,往下引导,“这样啊,大爷,你给我们参详参详,我们是做药材生意的,这个时候南下,大爷您以为该收些什么药材回来?” 赶车的大爷握着鞭子,迟迟没挥下去,“嗯,容我想想。” 金阳和赶车大爷有一搭没一搭地聊些,渐渐地金阳掌握了主动权。 金阳从赶车大爷嘴里套出了不少有关白水镇的事。 “大爷,我听闻白水镇的开源赌坊的掌柜本事很大,赌坊的生意红火,也不知是真是假?” 赶车大爷脸色一变,郑重道:“小金啊,赌可沾不得,我们村有几个小伙子沾了赌,就再也管不住自己了。 但凡手里有几个铜板就会去赌,然后欠下更多的赌\/债。 赌坊害人啊,把一个个美满的家庭给弄得支离破碎。 远的不说,五日前,住在我家隔壁的牛大嫂一家,她男人去的早,她一个寡妇废了不少心血才把狗娃子拉扯大。 结果,狗娃子不知咋的,竟然沾上了赌,十天半月不着家。 一回家,张口就是向牛大嫂要钱,牛大嫂不给,他就对着他的亲娘牛大嫂下死手。 我们这些做邻里的看不下去,去劝,还被他给骂了,作孽哟。” 金阳忙道谢,“多谢大爷和我们说这么多,我没想着去赌,只是有些好奇开源赌坊生意做得这么大,官府怎么也不说管管?” 赶车大爷声音有一瞬间的低落,“管,怎么管?你到了白水镇可别和镇上的人打听此事,不然,被开源赌坊的陆三给听见了,你们吃不了兜着走。” 金阳抓住大爷话里的重点,问道:“陆三是?” “瞧我,真是年纪大了,没和你说清楚。陆三就是开源赌坊的掌柜,他在家里排行行三,人称陆三爷。 他们陆家在白水镇那是只手遮天,你知道他们凭的是什么?” 赶车大爷故意吊着金阳,迟迟不说出答案,金阳顺着大爷的心思。 “陆家凭的是什么?” “陆家大女儿嫁给了知县大人做二房,还一连给知县大人生下了三个大胖小子。 知县一下子得了三个大胖小子,喜得跟什么似的。 要不是知县大人的夫人娘家得力,知县夫人的位置没准就是那位陆家大小姐的。 你说,凭着这层关系,白水镇,乃是整个林桃县谁敢得罪陆家?” “原来有这一层关系,难怪了。难怪陆三能在白水镇将开源赌坊开得风生水起,还不会被人找茬。” 赶车大爷见金阳露出了郑重的神色,想了想,问道:“金小子,你们可会在白水镇久留?” “自然不会,我们要南下收药材,最多在白水镇待个一两日。” “去了镇上,你们最好避着些陆三,以及其他陆家人。” “多谢大爷。” 牛车缓缓停下,金阳几人下了牛车,金阳亲自把车钱交到了赶车大爷手里。 “大爷,这一路真是多谢你了,回去的时候慢些着。” “小金啊,下回你们再来河丰村,我请你们喝酒!” “好。” 金阳互相看了看自己的打扮,确认没有问题后,直奔白水镇。 刚踏进镇子就瞧见街道上络绎不绝的人群,此时已经过了午时,街上还能有这么行走,可见白水镇确实是一个繁华的镇子。 “滚开——你个没长眼的小王八羔子,敢挡着你陆爷爷的路,我看你是不想活了。” 陆三听到外面的动静,走了出来,抱着双臂,劝道:“大哥,你今儿个怎么火气这么大,冲着一个毛头小子发什么火?” 陆大双目赤红,怒气冲冲几步冲到陆三面前,质问道:“老三,你少阴阳怪气,是不是你和老爷子告了我的密?!” 陆三一脸疑惑地看着陆大,“告密,告什么密?” 陆大见陆三装无辜的模样,气极了,当即也顾不上那么多,直接上手薅住了陆三的衣领。 恨恨道:“说——你是不是你向老爷子告了密?!” 陆三拼命地挣扎着,“不,大哥,真不是我,大哥,你行行好,先把我放开。 我压根不知道出了什么事,我昨夜都没回府里,哪里能跑到老爷子面前告密。” 陆大恼羞成怒,上手直接掐住了陆三的脖颈,“哼!还不说实话!” 陆三的双手、双脚拼命地挣扎着,“不是我,真的不是我。” 陆三的亲信见自家主子受罪,想上前帮忙,又怕被大爷迁怒。 场面一下子陷入了僵局,陆家的热闹,周围的百姓们都不敢看,见两兄弟大打出手,都退避三舍,有多远躲多远。 金阳和几个护卫对视一眼,找了一个能瞧见不远处热闹的茶摊坐了下来。 “大公子,行行好,还请你快把三公子放了。 三公子是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昨日开源赌坊出了些乱子,三公子处理了大半宿,压根不知道府里发生了什么。” 陆大闻言,手里的动作一松,“你说的都是真的?” “千真万确,大公子随意找几个伙计一问便知。” 陆大松开手,脸上露出两分愧疚,“三弟,是为兄不好,没弄清楚事情的真相,就对你下手,真是苦了你了。” 陆三面上神色一变,“大哥,误会说开就好。此处不是说话的地方,还请大哥随我进屋说话。” 第1031章 陆家的热闹 见陆大、陆三两兄弟进了开源赌坊,躲在了周围的百姓们,齐齐松了一口气,各自离开。 金阳注意到他们的神色变化,暗忖道:“赶车大爷说的果然不错,陆家在白水镇确实是一个不好惹、让人不敢轻易招惹的存在。” “不过陆家并不是铁板一块,就他刚才看到的一幕,怎么看,这个陆家小一辈之间明显存在着竞争。” 思及此,金阳立马改了主意,“先找一个客栈住下。” 几人大摇大摆地走在街上,金阳选了一家离开源赌坊最近的客栈住下。 “小二,你先等等,我初到白水镇,要在白水镇待几日,想问问这白水镇的忌讳。” 伙计一听,脸上立马露出了灿烂的笑容,在看到金阳放在桌上的一块碎银后,更是笑成了一朵菊花。 “金公子,这你真是问对人了。要说白水镇上的事,就没有我不知道的。” “你先和我说说陆家。” 伙计脸上笑容一僵,“金公子,陆家不是一般人能招惹的,陆家和知县大人是姻亲。” 金阳再次从怀里取出一块碎银,放在了桌上,“这些消息是个人都知晓,却不是我要的。” “陆家小一辈之间的关系并不和睦?” “是。陆家子孙兴旺,偌大一份家业,是个陆家人都想争一争。 其中大房得陆老爷喜欢,三房十分讨陆老太爷欢喜,四房得老太太看重。 剩下几房,同样不是省油的灯,他们明里暗里做的事可不少。” 伙计叽里呱啦说了一通,金阳从伙计的话里,证实了自己先前的猜想。 “如今,陆家几房的孙辈们越发大了,陆老太爷迟迟没定下下一代的家主人选,陆家孙辈们斗得就越发狠了。” 金阳取出李大魁的画像,“小二,你瞧瞧此人,你识得吗?” 伙计仔细看了看,半晌,他有些不确定地挠了挠头。 “此人我似乎是见过,但是记不太清具体是什么时候见的他。” “你再好好想想。” 伙计又想了一会儿,摇了摇头,“实在是想不起来,只隐约觉得自己见过此人。” “行了,你去吩咐后厨准备几道拿手酒菜送到我和几个弟兄屋里。” “是。” 伙计乐呵呵地拿着两锭银子退下,贴心地给金阳关上了门。 金阳看着窗棂外,热闹的人群,“今晚有的忙了。” 酒菜上桌,金阳和几个护卫饱餐了一顿,“今晚,我们这样……” “是。” 离天黑还有一会,金阳选择先眯一会儿,养精蓄锐。 夜色降临,今夜没有月亮,星星也只能隐约瞧见一两颗。 月黑风高夜,杀人放火时。 金阳和几个护卫换上了一身夜行衣,以极快的速度在房顶上跳跃着。 很快,他们就摸到了陆府。 陆三和陆大哥俩好一般走回了陆家,“大哥,慢走。” 陆大打了一个酒嗝,摆了摆手,“三弟,你也慢些,回头再找你喝酒。” “好。” 回到自己院子的陆三立马收敛脸上的笑容,只剩下了阴狠。 他被人算计了,大哥还真是一个蠢货,都上了几次当,还不长记性。 设计陷害他的人,无非就那几个,他需要想个法子,弄清楚到底是谁算计了他和大哥。 赌坊的生意一直都是他在管着,他的几个好兄弟还真是不省心啊。 见着开源赌坊日进斗金,就红了眼,殊不知开源赌坊能有这么好的生意,他在背后付出了多少心血。 大哥那个蠢货被人轻轻一挑拨,就想从自己手里抢走开源赌坊,休想! “怎么样,那个小娘皮调教得如何了?” “都按照五爷的吩咐调教好了,五爷可要见见?” 陆五眼底闪过淫\/邪之色,舔了舔嘴唇,迫不及待吩咐道:“自然,快去把人带来。” “是。” —————— “来人啊,快来人,五爷受伤了,快来人——” 金阳他们恰好就赶在了这个时候,金阳看着底下奴仆们乱糟糟的模样,心思一动。 很快,他们落在了几个草丛里,准备趁机在陆府四处转一转。 “出了什么……事?” 一个中年妇人听到丫鬟的惊呼声,立马跑到了陆五的院子。 就看到床榻上的陆五的子孙根血淋淋地落在了地上,陆五已经疼晕了过去。 床榻上还躺着一个衣裳被褪去大半,浑身是血,生死不知的年轻女子。 “乱什么还不快去叫大夫,快去啊!” 丫鬟被这么一推,立马往外跑。 妇人看了一眼地上的子孙根,“作孽哟,这下免不了要吃挂落了。” 陆三住的院子离陆五的院子不远,他听到了外头的动静,招来下人询问,“外头出了什么事?” “公子,是五公子那边出了事,听五公子院里的丫鬟说,五公子的子孙根被一个女子给咬断了,五公子现在昏迷不醒。” “什么?!真的?!” 下人不确定地回道:“应该是真的。” 陆三见此,重新换上一身外出的衣裳,直奔陆五的院子。 此时,陆家的主子们大多已从自己身边的下人处得知陆五的子孙根被一个女子咬断了一事。 只是,到底没亲眼所见。 出了这样的大事,众人哪里还坐的住,纷纷换衣裳前往陆五的院子,一看究竟。 “我的儿,我苦命的儿啊,你怎么还不醒啊,你别吓娘啊,娘就你这么一个儿子。” “老爷,老爷,你可得给我们苦命的儿子报仇啊!” 陆老爷见此不仅没有安慰,反而大声怒斥道:“哭!哭!哭!就知道哭!给我一边待着去!” “陈大夫,我儿到底如何了?” “老爷,五公子伤得太重了,日后怕是再行不了房事,更留不下子嗣了。” “怎么会这样,你个庸医,你是骗我们的对不对?” 陈大夫脸色铁青,“老爷,草民才疏学浅,只能帮五公子止住血,旁的,真是没办法。实在不行,还请老爷另请高明。” 陆老爷很快冷静下来,吩咐道:“有劳陈大夫先将老五的血止住,保住性命要紧。” “是。”陈大夫闻言松了一口气,赶忙继续给陆五止血。 陆老爷扫视了一圈,几个儿子都来了,五儿子出了事,剩下这几个儿子个个神色各异,这让陆老爷一下不知该说什么。 第1032章 金阳亮瞎众人的目光 陆家的大小主子都齐聚陆五的院子查看情况,大大的方便了金阳几人行事。 陆家在白水镇只手遮天,凭的可不只是与知县大人有姻亲。 陆家的产业大多数都在白水镇,赌坊、酒楼、茶楼、杂货铺、米铺……都有涉猎。 金阳看着陆家的账本,快速翻看了一番。 脚步声由远及近,金阳等人听到动静,纷纷隐藏了身形。 陆府的主子们因着陆五一事,被折腾了一通,没精力再想其他,各自回了院子就歇下了。 后半夜,经过陈大夫的精心医治,昏迷中的陆五醒了过来。 “嘶——” 陈大夫忙道:“五公子,你莫要起身,免得牵动了伤口。” 陆五扯出了一个难看的笑容,问道:“陈大夫,我的伤势如何?” 陈大夫有些心虚,言语模糊,“这,五公子只要好生休养,就会没事的。” “滚——” 陈大夫听了这话,立马提着药箱,脚底抹油,溜之大吉,这可苦了陆五房里的下人们。 “你们都是死人不成?那个贱\/人呢?!” 陆五的随从壮着胆子道:“回公子,那……那贱\/人死了。” 陆五咬牙切齿:“把那贱\/人的尸\/体丢到乱葬岗喂狗!” 随从垂着头,劝道:“公子,老爷已经将那女人处理了,公子莫要再提此事。” “不提,为何不提,她该死,不过是一个奴婢,竟敢拂了本公子的好意,还敢对本公子下手,她死不足惜!” “公子,莫要为难小的,老爷已经下了命令,小的莫敢不从。” 陆五怒得拿出桌上的茶盏,扔向跪着的随从,“哼,说来说去,不过是本公子使唤不动你们罢了。” 金阳他们退出陆家时,一个护卫附耳在金阳耳边说了几句。 “陆家真是作死。” 一具鲜血淋漓的女\/尸,被陆家下人随意地抛在了乱葬岗。 “你也别怪我们,要怪就怪你不识抬举,下辈子可一定要投个好胎……” 两人一边扔下尸\/体,嘴里不停地嘟囔着,脚下生风跑得极快。 两个陆家下人离开后,金阳几人出现在乱葬岗。 金阳看了一眼被随意丢弃的尸\/体,轻叹一声,吩咐道:“将此女的尸身收殓了,既然遇上了,能帮得上忙的话,总要给她讨一个公道。” 几人才到白水镇一日,就亲眼瞧见了陆家主子们在白水镇横行霸道,视人命如草芥,心里真是百般滋味。 金阳回了客栈,立马将陆家的情况写了一封书信。 “李大魁看来可能就在开源赌坊。” 思索一下明日的计划,金阳闭上了眼。 翌日,天高云淡,陆五的事并没有传出去,陆三依旧如往常一般去赌坊。 五弟废了,他少了一个竞争对手,可剩下几个兄弟,除了大哥都不是省油的灯。 昨日五弟会出事,说不得就是有人在背后做的手脚。 不然,怎么会那么巧。 金阳几人换了一身锦袍,出手阔绰,直奔开源赌坊。 白日里的赌坊热闹非凡,半点儿都不避讳旁人。 守门的汉子,眼神扫过过金阳几人,“几位公子头一次来我们这?” 金阳高昂着头,一脸桀骜之色,“是啊,听闻开源赌坊玩法多样,这不,特来见识见识。” “公子们,里面请——” 金阳旁边的一个护卫,从怀里取出一块碎银,扔给守门的汉子,“赏你了。” “多谢公子,多谢公子。” 金阳几人目不斜视,进了赌坊,赌坊内高呼、吵闹声此起彼伏。 金阳没有理会赌坊的伙计,出手就是百两,和他眼缘的便下注,半点儿章法都不讲。 好些赌徒都用怪异、好奇、疑惑等复杂的眼神看向了金阳。 一个赌\/徒捅了捅旁边相熟的赌友,“这人是谁啊,出手这么大方?” “没见过,怪哉,我在开源赌坊待了这么多年,还真没见过这号人,可能是其他县来的。” “大——” 金阳对于落在他身上无数道探究、打量等视线,没有半点不适应。 他仿若无人,一心拿着属于自己的钱财。 没错,刚才他下的其中一注,胜负已分,他押了“大”,自然能分到不少的银钱。 “嚯——这小子运气这么好,他胡乱下注,竟然押中了!” “哎——早知道我就和他一块下注了!” 赌坊内众生百态,金阳随意下了一注就为他赢回了几十两银子,让一些输红了眼的人,看他的目光里都带着疯狂和恨意。 “小!是小,我赢了,我赢了!” 金阳像是听到了指令一般,他大步走到旁边的赌桌旁,拨开人群,准备拿自己赢的银钱。 一双如铁掌一般的大手按在了金阳的手上,“这位公子,瞧着你有些面生啊,莫非是头一次来开源赌坊?” 金阳没有收回手,抬眼看向中年壮汉,不躲不退,“是啊,不知这位大哥有何见教?” “哈哈,见教谈不上,只是对公子您慧眼如炬的能力有些好奇罢了。” 金阳不咸不淡道:“我不过是听闻开源赌坊玩法多样,这才动了心思来试一试。嗯,确实玩法挺多样的,而且还热闹。” “公子,您出手阔绰,外面这些小场子对您来说实在是有些不够看,不知您想不想试一试更加有意思的场子。” 好似无意,中年壮汉最后凑到金阳耳边,低语道:“里面的场子保管您会满意。” “哦?!”金阳挑了挑眉,眼里闪过一丝兴味的光芒,“既然如此,等我下的这几注都赢了后,我再去里面的场子也不迟。” 中年壮汉闻言,暗骂道:“真是一只大肥羊!” 面上闪过一丝高兴和郑重,“那就祝公子剩下几个赌注全部能赢。” 中年壮汉话音刚落,金阳方才下的几注陆续出了结果。 无一例外,金阳全都是胜利的一方。 目睹了全场的赌\/徒们,震惊地张大了嘴巴,满脸不可置信。 “这,这怎么可能?!他,他一个涉世未深的公子哥,如何能这般厉害,莫非是出老千?” “是啊,定是他做了手脚,不然怎么可能?” 跟在金阳身侧的护卫将金阳所赢的银钱,尽数拿走。 “等等,这不可能,你是不是背着我们出了老千?!” 第1033章 寻找李大魁 “出老千?本公子头一次来这开源赌坊,连赌坊的掌柜都不认识,如何让赌坊的人配合我?” “你们这么多双眼睛看着,本公子干脆利落地下了注,立马就离开了,都没在旁边看着,难不成我是仙人不成,不然怎么能隔空做法?!” 一个陷入癫狂中的汉子,大喊道:“不,不对,此人定然是出老千了,大家伙别听他忽悠!” “是啊,老千定在他身上,只要一搜就能真相大白!” 中年壮汉像是在看一出戏一般,并没有出言替金阳周旋。 金阳挑衅地看着叫嚷得最凶的一个汉子,“怎么,输不起?” “你休要恐吓我,你,你就是出老千了!” “呵!”金阳掏出一把折扇,啪一下打开折扇,居高临下地看着质疑他的汉子。 “就凭你也配质问本公子,不知所谓!” “将此人打断手脚,丢出开源赌坊,免得碍了本公子的眼睛。” 金阳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只见跟在金阳身后的两个汉子,以众人察觉不到的速度,直接将金阳面前的汉子打倒在地。 原本还在看戏的中年壮汉见此,收起了脸上的神色,准备上前处理此事。 金阳身边的两个护卫抢先一步,将人已经丢了出去。 静,是死一般的寂静,一切仿佛按下了暂停。 赌\/徒们看向金阳的目光里带上了复杂的神色,下意识离金阳远了些。 这哪里是什么涉世未深的公子哥,这明明就是一个煞星。 看样子还是家世不凡的煞星,谁敢惹他,恐怕下场就跟扔出去的那个汉子一般无二,甚至更惨。 刚才还咄咄逼人,明里暗里嘲讽、逼迫金阳的人都缩在了角落,识趣地不再提起刚才的话题。 中年壮汉几步上前,神色认真道:“公子好魄力,还不知公子贵姓?” “金,金子的金,本公子家里最不缺的就是金银。 要不是你说开源赌坊内还有有趣的玩法,本公子压根不会在这里再多一瞬。” 金阳掸了掸锦袍上不存在的灰,“晦气!一个个有眼不识泰山,乡下的泥腿子就是不识抬举!” 中年壮汉讨好赔笑道:“金公子消消气,某这就领公子进内院,里面的玩法包公子满意。 若公子不满意,公子任打任罚,某绝无异议。” “行吧,看在你的面子上,我就不和这帮泥腿子计较了。” “金虎、金豹。” 两个护卫跟在金阳身后,随中年壮汉一块进入了内院。 直到金阳主仆离开,外面大堂的赌\/徒们才齐齐松了一口气。 “晦气!怎么会碰上这么一尊煞神,就连陆管家对他说话都带着讨好。” “谁说不是呢,平时陆管家多傲气一人,见了我们都是一副爱搭不理的模样。” 被人称做‘陆管家’的人不是旁人,正是和金阳打交道的中年壮汉。 陆管家先带着金阳到了一间雅致的屋子里,金阳打量片刻,疑惑开口,“这是?” “金公子,外面那群泥腿子有眼不识泰山,您大人有大量不和他们计较,某铭记于心。 这不,就想着先带您到此歇息片刻,某去安排新奇的玩法,包您满意。” “你等等,你要是一去不回,本公子又当如何处置于你?” “嗨,金公子放心,还请金公子给某一炷香的工夫,某必带着新奇的玩法来给您赔罪。” “不错,就这么安排吧,到时候,你安排的新玩法,本公子要是不满意的话,哼哼,你这条小命还保不保得住,就全凭本公子的心情了。” 放了狠话,金阳就大摇大摆地坐在了软榻上。 陆管家用余光瞥了一眼金阳的神态,心里有了计较。 “三爷,不好了,赌坊里来了一个自称‘金公子’的公子哥,他方才……” 陆管家火急火燎跑到陆三的屋里禀报刚才发生的一系列事情。 “他真没出老千?” 陆管家摇了摇头,“应当是没有,此人确实是头一次到赌坊来,小的先前从未见过此人。” “这倒是有意思了,能在开源赌坊连赢六场赌注,可不是一般人呐。” 开源赌坊里的输赢,没有人比陆三和陆管家清楚。 除非是他们有意让人赢,或者有别的算计,不然绝不会有人能在一盏茶不到的工夫连续赢下六场。 而且,据陆管家所说,那金公子下了注就离开,压根没有停留,他是如何能在极短的时间内判断出到底哪一方会赢的? 陆三陷入了沉思,陆管家就立在一旁不敢打扰。 片刻后,陆三吩咐道:“此人倒是有些意思,你让庞勇他们好好招待招待这位金公子。” “是,三爷。” 陆管家得了陆三的吩咐,立马找到了庞勇几人。 庞勇几人是陆三专门培养出来的好手,赌\/技绝对是白水镇里无敌手的存在。 由庞勇几人和金阳赌,绝对能狠狠挫一挫金阳的锐气。 让他知道开源赌坊不是好惹的,不是他想怎么样就怎么样,这里不是他的地盘。 陆管家这么想着,又仔细交代了庞勇几人一番。 “庞勇,你们切记莫要大意轻敌,外头姓金的小子要么是运气极佳,要么就是有些本事在身的。 三公子是你要你们去试探那人的根底,不是让你们去得罪那人,等会记得客气些。” “知道了,陆管家。” 庞勇耸了耸肩,嘴角撇了撇不甚在意,随意拱了拱手,带着几人敲响了金阳所在的屋子的大门。 陆管家率先朝坐在软榻上,满脸不耐烦的金阳拱手,道: “金公子,这几位都是我开源赌坊数一数二的能手,他们特别擅长各种玩法,包您满意。” 金阳敛了敛眉,收起了脸上不耐烦的神色,看向庞勇几人,带着几分桀骜。 “不如几位怎么称呼,本公子不和无名无姓之辈赌斗。” “在下庞勇,旁边的是庞某的几位兄弟,王胡、周胜、陈访。” 金阳漫不经心微微颔首,“行啊,都坐下吧,不如先玩一把十三点试试手气?” 庞勇耸了耸肩,嘴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浅笑,“自无不可。” “此局,谁来坐庄?” “本公子坐庄,几位可有异议?” 虽是询问的语气,但语气里带着十二分的笃定,压根不容人拒绝。 第1034章 斗赌 庞勇没有表现出任何不满,出了一个大方的请的动作,“金公子,请——” 几人挨个落座,陆管家和金阳带来的两个护卫就在旁边站着,丝毫没有打扰几人的意思。 庞勇给王胡、周胜、陈访使了一个他们自己才看得懂的眼色。 不消片刻,一个汉子端上斗赌用的骰子,动作娴熟地开始掷骰子。 金阳不紧不慢,仿佛置身于梨园,此时正在听着精彩的戏曲。 庞勇四人对视一眼,心思沉静,不着痕迹地瞥了金阳一眼。 金阳依旧老神在在,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变化。 骰子声停,金阳以极快的速度,将五十两银子放在了“大”的位置上。 庞勇眼神闪了闪,暗忖道:“此人瞧着确有几分本事,只是不知是装的,还是运气使然,得再试探试探。” 当即,庞勇给一旁的周胜使了一个眼色,周胜立马领会了庞勇的意思,意思意思放了十两银子在“小”的位置。 陈访作思忖状,片刻后放了十两银子在“大”的位置上。 庞勇毫不犹豫,从怀里掏出五十两,放在了“大”的位置上。 最后,王胡痛苦地挠了挠头,选择押“小”,肉痛地从腰间取下一个荷包,从荷包里拿出二十两。 金阳对几人磨叽的模样,轻啧了一声,对着掷骰子的汉子道:“开吧。” 汉子将最后的结果呈现给五人看,“大,胜——” “哼,太稀松平常了,陆管家,你们这儿的人也就这样吧,瞧着没甚魄力,下注犹犹豫豫、婆婆妈妈像女人一般。” “咳咳,这不是彼此不熟,先玩上一回熟悉熟悉就好了。” “金公子果然厉害,在下佩服,不知金公子可听过‘天九牌’?” 金阳挑了挑眉,脸上显露了点儿神色,“天九牌,这倒是有点意思,你们想和本公子玩天九牌?” “没错。” 金阳看向陆管家,“陆管家,你快吩咐人去准备,我们要玩天九牌。” “金公子稍候。” 天九牌是一种四人一台的骨牌游戏,共有32只,分为文子和武子。 文子有11款不同的牌,每款两只,包括天牌、地牌、人牌、和牌、梅牌、长三、板凳、斧头、红头十、高脚七、拎冧六。 武子有10只完全不同的牌,其中有4对点数相同但图案不同的对应牌,分别是杂九、杂八、杂七、杂五,还有单独的六牌和三牌。 如此多的牌,需要的计算量很大,想要赢,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这可比刚才的猜点数要难上许多,不是经年累月接触,光是上手就要花一番工夫。 陆管家和庞勇见金阳爽快地应下,深觉意外。 莫非他们这次真是踢到铁板了,此人真是一个经年累月混迹在赌坊的老赌\/徒? 庞勇给陆管家递了一个眼神,陆管家朝他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庞勇压下心里的不安,看向王胡三人,“天九牌只需四人,你们三人中,天九牌玩的比较好,当属周胜和王胡。” “周胜、王胡,等会你们俩同我一起和金公子玩一把。” 王胡忙应道:“好。” 周胜眼底闪过一丝兴味,刚才他故意押错亏了二十两银子,这回能赚回来不说,还能再挣些,“是,庞哥。” 金阳压根没有在意庞勇几人的嘀咕声,他端着一盏茶,随意地喝着。 “陆管家,你们这的茶水太过稀松平常了,难留住贵客。” 陆管家像个虚心的学生一般,询问道:“不知金公子有何高见?” “嗯……自然该换上上好的雨前龙井、碧螺春等,这样的茶叶,方能留得住贵客。” “多谢金公子提点,此事小的事后会同掌柜的提一提。” 金阳递了一个眼神,你还算识货的眼神,轻描淡写道:“还算你会当差。” “天九牌已准备妥当。” “金公子,你坐庄吗?” 金阳当仁不让,大马金刀地坐下,气势摄人,“自然。” 庞勇、王胡、周胜各自落座,一个汉子在四人的注视下开始洗牌。 金阳身为庄家,头一个出牌人便落在了庞勇三人手里。 庞勇、王胡、周胜挨个掷骰子,王胡手气极佳,掷出的点数为三人之首,由王胡率先出牌。 金阳不紧不慢,在王胡的牌落下不到几息的工夫,出牌。 庞勇、周胜慢了一步,落在了后面。 接下来,庞勇、王胡、周胜的好运似乎用光了。 他们每一次出牌,金阳都能压过他们的牌,且金阳出牌速度极快,压根不给他们太多的反应时间。 有道是心急吃不了热豆腐,打天九牌自然也是这个道理。 因为牌多,且是轮流出牌,计算量不小,有些需要仔细计算一番,以免坏了手里的牌。 但,金阳压根不给他们多余的思考时间,使得庞勇三人多年培养出来的默契,没了用武之处。 半个时辰后,此局天九牌已结束,庞勇三人脸上灰白,显出颓然之色。 金阳面色未变,脸上露出了一丝笑容,“不错,你们三人确实有几分本事,能和本公子斗了这么久。” 庞勇捂着肚子,“金公子,在下有些内急,暂时休息片刻,稍候再玩如何?” “请便。” 金阳没骨头似地躺到了软榻上,陆管家、庞勇五人相继离开。 “陆管家,此人当真本事不小,我们兄弟不是他的对手。” 刚才并未上场的陈访补充道:“此人并未出老千,多半是真有本事,需要即刻将此事告诉三公子。 此人是敌、是友我们暂且不清楚,不能留一个隐患在赌坊。” “嗯,陈访说的在理,你们即刻随我去见三公子。” “进。” 陆管家的声音从屋外传进来,“三公子,属下几人有要紧事禀报公子。” 陆三挑了挑眉,问道:“那个姓金的确有真本事。” “是,刚才我们听从陆管家的吩咐试探了他,结果发现此人本事不小,绝非运气使然,我等皆不是他的对手。” 陈访把自己的想法,和盘托出,“公子,此人是敌是友尚且不清楚,任由他留在赌坊,属下的心中总有些不安。” 陆三自信道:“是敌是友,这个好办,再派人试探试探就清楚了。” 第1035章 陈榕而非“李大魁” 陆三朝着陆管家招了招手,“陆管家,你附耳过来。” 陆三在陆管家耳旁说了几句,陆管家带着庞勇几人离开。 “陈榕,公子有事吩咐你,赌坊里来了一个贵客,你亲自去会一会那位金公子,探一探他的底。” 名叫陈榕的汉子,抬头看向陆管家,“陆管家,公子此次许了我什么好处,没有好处,我可不会办事。” “哪次能少了你的好处?喏,这是一百两,事成之后,公子还会酌情赏赐。” 陈榕直接将一百两的银票塞进了自己的怀里,“爽快,此事我答应了,金公子在何处?” 陆管家对于陈榕这般不见兔子不撒鹰的模样,早就见怪不怪了。 “金公子,在下陈榕不请自来,还请金公子莫要生气。” 金阳在看到陈榕的一瞬间,眼里几不可察地闪过一丝亮光。 金阳懒洋洋地坐起身,“陈榕,本公子从未听过你这一号人物,不知你不请自来,有何要事?” “金公子,是这样的,我刚到赌坊就听闻您连赢六场的事,心里钦佩不已。 想要见一见公子你,抓着好几个伙计问了许久,才得知金公子你还在赌坊内,就厚着脸皮求了陆管家。” “你要和本公子玩?” 陈榕摇了摇头,“不,我那点儿微末本事,在金公子你面前压根不够看,就不自讨没趣了。” 金阳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陈榕,“不是来找本公子玩的,那是?” 陈榕丝毫不惧,相当坦诚道:“我是来同金公子你拉近关系的。” “你这人倒是有点意思,你想和本公子拉近关系,那得看你能不能打动本公子了。 银钱,本公子不缺。人,本公子更是不缺,你能给本公子什么呢?” 金阳抱着双臂,似笑非笑地看向陈榕,想要看到陈榕脸上露出难堪的神色。 然而,陈榕并没如他的愿,他依旧带着笑容。 “我能让金公子你不费力气,赚到更多银钱。” 金阳嗤笑一声,“嗤——本公子已经说过了,本公子不缺钱。” 陈榕丝毫不害怕,“不缺钱,不表示不想挣更多的银钱,更舒服地挣钱。” “不错,有几分胆识,你倒是说说如何能让本公子挣到更多银钱?” “嗯……”陈榕没有立马说,眼神看向金阳身后的两个护卫。 金阳随意地挥了挥手,“你们俩去门外候着,没有本公子的吩咐,不要进来打扰本公子。” “现在屋里只剩下了你、我二人,你可以说了吧。” “自然。金公子,我手里有些好东西,就是不知道金公子你感不感兴趣?” 金阳不甚在意,问道:“什么东西?” 陈榕压低了声音,询问道:“一千石粮食,金公子可有门路能吃下?” 金阳双手抱胸,“本公子可从未说过本公子是个生意人,你如何确定本公子能和你做这买卖?” “金公子贵气逼人,行事大开大合,某虽见识不多,却也有几分把握。 看来某没有猜出,不知金公子可愿和某做这桩买卖?” 金阳并未松口,“你手里有这么多粮食,为何不在白水镇,或者去周边地方出售,反而找上本公子。” “金公子不愧是生意人,果然敏锐。陈某手里这些粮食来路不足为外人道也,想以最稳妥的方式出售。 金公子不是白水镇人,但,陈某观金公子处事果断,出手阔绰,就动了几分心思。” 金阳似乎被陈榕说动,思忖片刻,看向陈榕,开口道: “这样嘛,一千石粮食不少,且你的这些粮食来路不正,要费本公子不少的心思,价格上需得低上一些。你若能接受,我们再往下谈。” “这,还请金公子给陈某一点儿时间考虑考虑,半个时辰后,给金公子答复。” “嗯。” 陈榕转身回了陆三的院子,“三公子,属下刚才用一千石来历不明的粮食试探那位金公子,此人很警惕。 但是,他对一千石粮食有些动心,估摸着此人家中生意不小。” “能被你这么说,此人确实有几分本事。本公子正愁那些粮食不好处理,瞌睡了,就给我送了枕头来。 你等会再不经意探一探他的底细,若是可行,就应下此事。” 陈榕点头,转身离开,“是。” 门一关上,金阳看向门外,眼底闪过一丝幽光,“‘李大魁啊,李大魁’没想到你还真在开源赌坊,真是得来全不费工夫。” 田富贵口中的‘李大魁’已经找到,且此人刚才口中提及手里有一千石来历不明的粮食,这不就都对上了嘛。 他还是头一回遇上自己把证据送到自己面前的人,金阳思及此,忍不住轻笑出声。 “爱赌,运气好的性子得保持住,有了……” 金阳立马想到了一个好主意,他附耳对两个护卫耳语了几句。 一个时辰后,陈榕满脸笑容地走了进来,对着金阳作揖道:“金公子,陈某已经考虑清楚了,愿意和金公子做这一桩买卖。” “本公子今日还未玩尽兴,不如你陪本公子玩上几把,本公子玩尽兴了,就答应此事如何?” 陈榕迟疑片刻,道:“这,就依金公子所言。” “你会玩天九牌吗?刚才本公子和庞勇他们没玩过瘾。” “怕是要让金公子失望了,陈某不会天九牌,不如玩些简单的,博金公子一笑耳。” “你很好,会说话。行吧,那就玩些你会的吧。” 接下来,一个时辰,陈榕陪着金阳玩了一个遍。 “哈,本公子乏了,今日就到这里吧。陈榕,你明日一早到云来客栈寻本公子,我们商量后续的事宜。” “好嘞,多谢金公子,陈某准备了些酒菜,金公子赏脸一块儿去?” 玩尽兴了的金阳十分好说话,不带半点儿犹豫,立马应下,“好啊。” 陈榕见金阳这么爽快,心里悬着的石头落了地。 他就等着金阳这句话,刚才心思全用在陪金阳玩上了,分不出多余的心思,试探金阳的底细。 正好可以借吃饭的工夫,试探试探金阳的底细,完成三公子交代的任务。 陈榕想试探金阳的底,金阳同样如此,他以彼之道,还施彼身。 从半醉的陈榕口中套出了只言片语,然后,陈榕就彻底醉倒了。 第1036章 先晾一晾 金阳看着醉倒的陈榕,撇了撇嘴,“先把他安置到客栈。” 金阳将一封信递给护卫,“立即将这封信送到公子手上。” “是。” 白水镇离田家坳有些距离,上一次金阳派人送去的信,一天后,才送到了张泽手里。 张泽看着金阳写的信,看了一会,放下信,思忖片刻,来到书桌旁,提笔写下一封信。 白水镇陆家仗势欺人、鱼肉乡里,他既然已经知晓,且金阳他们掌握了陆家作恶的证据。 远的不说,单是金阳他们亲眼瞧见一个妙龄少女惨死,就让张泽忍不住想要为那个可怜的女子讨一个公道。 只是,到底不是自己的管辖地,即使要处置陆家人,也需要和盘宁府的黄知府知会一声。 “将这封信送到黄知府手上。” “是。” 一个护卫极快地走了进来,“公子,金阳又派人送了一封信来。” 张泽拆开信,一目十行看完信上的内容,嘴角扬起一个狠厉的弧度。 “陆家真是该死,还有那个什么蔡知县同样不是什么好鸟。” 若没有蔡知县庇护,陆家的胆子也不会这么大。 只是,张泽依旧有些不明白,陆家人怎么会盯上田家坳的粮食。 单凭田家的几个内贼,他们没有那么大的胆子。 突然,金阳信里的一句话引起了张泽的注意。 “陆家内斗很严重”,内斗严重,想要成为最后的赢家,手里的筹码必须要多。 陆三管理着陆家在白水镇的赌坊——开源赌坊。 他想要和其他几个兄弟争斗,光把开源赌坊经营得当还有些不够看。 为了能早日成为陆家新一任的话事人,就得有人听他的。 金银可以邀买人心,尤其是在陆家这样的商贾之家。 张泽推敲一番后,觉得自己的猜测应有五六分。 李大魁,不,现在应该叫陈榕,他们没有在第一时间出手从田家坳盗来的一千石粮食,可能也是怕被官府追查。 毕竟田家坳的这些粮食原本就是要上交官府的粮食,他们半路横插一杠子,收买了田家坳的几个小子,官府追查下来。 他们的身份可能瞒不住,最好的办法就是先避一避风头,再根据情况来定。 田家坳这边因为西平县衙的衙役没有放田三喜进县衙。 逼得田三喜不得不连夜兼程赶往府衙,这一来一回耽误了不少的时间。 田家坳这边迟迟没有动静,更没有官府的人找上门,陈榕他们估摸着此事已过去,田家坳的人只能自认倒霉。 当然还有一个可能是,陆三急需银钱,所以吩咐陈榕找买家出手。 无论是哪一个原因,眼下都是张泽的猜测,一切都需要找证据。 从田家坳到盘宁府城,日夜兼程也需要五、六日,时间不等人,需要金阳先稳住陈榕。 思及此,张泽立马写了一封信,“将此信亲手送到金阳手里。” 金阳自小跟在张泽身边,对于张泽的行事、性子多有了解。 因此,他在陈榕提出要卖一千石粮食时,并没有拒绝。 陆家所做的恶事罄竹难书,当务之急是稳住陈榕。 只要陈榕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待着,他相信要不了几日陆家就会得到它该得的惩罚。 日晒三竿,陈榕艰难地睁开了眼睛,刺目的阳光,让陈榕有些不适。 “我这是在哪儿?” 陈榕缓了一会儿,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睁开了双眼。 “这是在客栈?” 陈榕略微踉跄起床,“小二,这是哪儿?” 伙计笑着道:“回客官,这里是云来客栈,客官可需要洗漱,用些朝食?” 还有些迷糊的陈榕,下意识地问道:“嗯,昨夜是谁送我到这儿的?” 伙计想了想,道:“是住在我们客栈的金公子身边的随从把客官送来的。” “多谢告知。” 洗漱、用了朝食,陈榕总算是清醒了。 脑袋不再昏昏沉沉,他想起了昨夜和金公子商量的事。 急忙出门,“伙计,金公子住在何处?” 伙计见陈榕出手阔绰,身上穿着富贵,当即提醒道: “金公子住在天字一号房,此时还未下楼。金公子脾气不大好,客官你可以在此等候片刻。” “嗯。” 又过了一会儿,陈榕瞧见昨日侍立在金公子身侧的一个随从下楼。 立马上前询问,“这位兄弟,不知金公子是否醒了?” “原来是陈公子啊,我家公子刚醒,还未用朝食,有劳陈公子再稍候片刻。” “好,你去忙吧。” 不一会儿,伙计跟随护卫端着些丰盛的朝食上楼。 “陈榕已经在楼下候着了。” 金阳慢条斯理拿起一个包子,“不急让他多等一会儿,太容易得到,会引起他的怀疑的,生意就得慢慢做。” 这一等,又是大半个时辰。 就在陈榕有些不耐烦的时候,金阳身边的随从下了楼。 “陈公子,我家公子有请。” 陈榕立马挂上笑容,跟随护卫上楼。 “陈某多谢金公子昨夜的照顾,不然某就要露宿街头了。” “哪会那么严重,你是白水镇人又有能耐,想来白水镇认识你的人不少,就算本公子不吩咐随从把你安置到客栈,你也能回去。” 陈榕见金阳脸上带着笑,心情不错的模样,忙问道: “金公子,昨日陈某与你提过的那桩生意,您考虑得怎么样了?” “确实是一桩不错的生意,但是,要吃下那么多货,得费一番工夫。 且,本公子得先去瞧一瞧货,货不好,本公子可不要。” 陈榕见金阳爽快应下,脸上的笑容真诚了几分。 “这是自然,这样,金公子你在客栈稍候,容我先回去安排安排。” 金阳站起身,“等你的好消息。” 陈榕马不停蹄回到开源赌坊,向主子陆三禀报。 “三公子,那位金公子提出他要先验一验货,属下特来禀明公子此事。” “验货,看来此人确实有几分能耐,不是一个草包。 有能耐好啊,有能耐就能早些把那批见不得光的货卖出去。” 陆三嘴角勾起一个好看的弧度,眼里满是贪婪。 陆三招了招手,吩咐道:“你这样……” 陈榕点了点头,“是,属下这就去准备,定按照公子吩咐行事。” 第1037章 兜圈子 陈榕会来事,身边自然是跟着一群小弟的。 昨日是因为陆管家有吩咐,所以他才孤身行事。 眼下,只他一个人办事,难免有些慢。 于是,他果断喊来了他的兄弟,仔细吩咐一番。 有了手下的兄弟和他一块儿干,事情的进展都快了很多。 傍晚,红霞满天,陈榕急匆匆走进了云来客栈,敲响了金阳住的屋子的大门。 “金公子,不知可方便?” 金阳淡淡地瞥了陈榕一眼,“陈榕,你怎么去了那么久?再晚些,本公子就要歇下了。” 金阳脸上带着不耐和疲惫,象征性地打了一个哈欠。 陈榕赔着小心,“是陈某的不是,还请金公子随陈某移步。” 金阳却有些不为所动,依旧坐着没动。 金阳又打了一个哈欠,“我有些乏了,要不还是明日再去瞧吧。” 陈榕恳求道:“还请金公子赏脸。” 金阳懒洋洋站起身,“行吧,要是货不好,休怪我不念旧情。” 陈榕专门雇佣了一辆马车,“金公子请上车。” 金阳率先上了马车,紧接着陈榕也上了马车,车帘被放了下来。 直至天黑,马车才停了下来,金阳张开眼,“到了?” “是。” 陈榕率先下车,引着金阳一同走进了一个庄子。 一个下人在前面提着灯笼,陈榕走在前面,金阳落后他半步。 穿过一道门,紧接着绕过一个回廊,然后又过了一个垂花门…… 七拐八绕,又走了约莫一炷香的工夫,陈榕停了下来。 “金公子,请——” 陈榕取出一把特制的梅花型的钥匙,插入锁孔内,转动三次后,门开了。 入目是一袋袋用麻袋装着的粮食,陈榕随手解开了靠近门的一袋粮食。 陈榕用手捞出一把粮食,道:“您瞧瞧这粮食的品质,是数一数二的。” 金阳上前几步,从麻袋里取出一把粮食仔细瞧了瞧,又嗅了嗅,最后还用手捻碎了几粒粮食,仔细查看。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一看就是常年做此事,熟稔至斯。 陈榕没有出言打扰金阳,见金阳熟稔的动作,越发肯定了自己先前的猜测。 面前这位金公子可不是普通的纨绔子弟,人家是有真本事在身的。 “这一袋粮食的品质不俗,不知可否让本公子多瞧几袋?” “金公子请便。” 金阳得到允许,一连又打开了数十袋粮食查看。 这么一看,就是大半个时辰过去。 “金公子,现在我们可以坐下来好好谈一谈这桩买卖了吗?” 金阳重重地打了一个哈欠,“今日太晚了,明日再谈。” 回去的路上,马车依旧晃晃悠悠的,金阳直接睡了过去。 陈榕一开始以为他在假寐,结果不小声撞了金阳一下,金阳一点儿反应都没有,这才确定金阳是睡着了。 得知金阳睡着了,陈榕挂着的笑容淡了下去。 他本以为今日带着金阳来看了货,就能立马敲定这桩生意。 哪里知道金阳这么不着急,这不是一个好的信息。 买方不着急,他作为卖方要是表现得太过急切,容易引起不必要的怀疑,甚至会让买方压价。 陈榕复盘了自己今日和金阳说的话,没发现有什么漏洞。 那么一定是别的地方出现问题了,他回去后,得第一时间告诉三公子。 “明日见。” 金阳在两个随从的搀扶下,慢悠悠地回了云来客栈。 陈榕咬了咬牙,吩咐道:“去陆府。” 陆府外守门的下人听到敲门声,迷迷糊糊地开了门。 “谁啊,这么晚了还登门,懂不懂规矩啊?” “这位大哥行行好,帮我给三公子带句话,就说:陈榕有要事禀报三公子。” 陈榕说着,塞了一块碎银到开门的下人手里。 下人得了碎银,语气立马来了一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变。 “你在这等着。” 片刻后,陆三身边的随从领着陈榕到了陆三的院子。 陆三脸上带着没睡好的疲态,“说吧,你深夜前来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今夜,属下按照公子您的吩咐。带着金公子去验了货,本想着一举敲定这桩买卖。 但是,金公子并没有答应,反而说,明日再议。 属下瞧金公子的模样,似乎对我们手里的货的兴趣一般般。 属下揣测,金公子私下里恐怕还有别的打算,所以才这么不着急。” “你的怀疑不无道理,不过,也有可能他是故意这么做,为的就是让我们急。 毕竟我们手里的这些货来路不明,他想要借机再压一压价也是有可能的。” “左右不过是一千石粮食,他若不愿意和我们做这桩买卖,多的是的人愿意做。 你明日再去试探试探他的态度,不要把人得罪了就行。” 得了陆三的准话,陈榕放下心来,起身告辞。 陈榕深夜到陆三院子里一事,陆府的其他主子并不清楚。 “摸清楚陈榕他们藏粮食的地方了吗?” 护卫忙道:“已经摸清楚了,随时可以动手。” “不急,我们人少,不宜和他们硬碰硬,容易打草惊蛇。” 这里不是源柔府,不在自己的地盘,万事小心为上。 金阳这几年出去跑商不是白跑的,原本谨慎、小心的性子,被跑商磨练得更加谨慎、小心。 “他们的心思倒是挺深的,来来回回拉着我们兜圈子。” 藏粮食的地方,离白水镇上并不远,坐马车过去,只要小半个时辰。 但是,方才陈榕带着金阳足足转了一个多时辰才停下。 陆家人的图谋,金阳并不关心,眼下找到了田家坳被盗的粮食,已经足够让他高兴了。 现在,他们要做的就是等着公子接下来的安排。 “公子的信。” 金阳拆开信,仔细看了一遍,心里有了决断。 想要不打草惊蛇,就得有正当的理由拖延,至少明面上不能让陈榕看出来不妥。 这么想着,金阳还是盘算接下来该怎么做。 计划一番,金阳缓缓进入了梦乡。 张泽派去盘宁府送信的护卫骑着马日夜兼程,五日后,到达了盘宁府衙。 “差爷,我乃源柔知府手下的差役,奉张知府之命,还给黄知府送一封信,还请差爷进去通禀一声。” 护卫说罢,塞了一块碎银到门口的衙役手里。 第1038章 黄知府震怒 “等着。” 守门的衙役原本是不想进去禀报的,他只是一个看门的衙役,压根没那么容易见到知府大人。 除非特别紧急的事,一般他们是不会进去禀报的。 面前这人瞧着气势不凡,但是,他说的是真是假,衙役很难判断。 不过,看在一块碎银的份上,他就壮着胆子去试一试。 “你匆匆忙忙跑进来做甚?!” “师爷息怒,门外有一个年轻汉子自称自己奉了源柔知府之命,要亲手将一封信面呈黄大人。 小的一时情急,就想着快些进来禀报,不想却冲撞了师爷,小的该死。” 师爷听罢,正了正神色,道:“等等,从源柔府来的,还是张大人亲自吩咐的,你随我来。” “啊,哦,好。” 衙役稀里糊涂跟着师爷进了府衙正堂,黄知府此时正在处理公文。 “大人,衙门外来了一个汉子自称是源柔府的张大人派来的,您要不要见一见?” 黄知府听到‘源柔府张大人’几字,立马搁下了笔,“张老弟派来的人?快把人请进来。” “小的见过黄大人,这是张大人命小的亲自面呈大人的书信,还请大人过目。” 师爷接过护卫手里的信,双手呈到了黄知府面前。 黄知府拿过信,严肃的面容变得越发严肃,看到后面隐隐有怒气升腾。 师爷一直关注着黄知府的一举一动,见此,暗忖道:“坏了。” 下一瞬,黄知府重重地拍了一下桌子,怒气冲冲道:“此有此理,这陆家真是该死。” “师爷,你即刻带些人前往强沂县白水镇,将陆家人所做恶事查个清楚,另外再查一查强沂知县蔡砀是否有牵扯其中。” 师爷脸上挂着的笑,一瞬间垮了下来。 “大人,这,这么大的事,下官去处理会不会不太妥当?” 黄知府见师爷推辞,立马宽慰,“本府手里的公文处理不完,眼下你去最合适。 放心,张老弟此时就在离白水镇很近的田家坳。 你要真遇上什么解决不了的事,可以便宜行事,直接询问张老弟如何行事。” “是,下官明白了。” 黄知府不放心又嘱咐了一句,“多带些人去,你们今日就出发,早些将白水镇陆家的事处理好。” 师爷此时还有些懵,他压根不清楚张泽给黄知府的信里写了什么。 但是,从黄知府的表情里,他察觉出来白水镇的陆家一定做了鱼肉乡里的事,不然黄知府不会那么生气。 师爷点了二十多个衙门里的好手,跟着来送信的护卫一块赶往强沂县白水镇。 出了府城,师爷忙问护卫,“这位小兄弟,不知白水镇陆家做了什么事,能让黄大人看了张大人的信就生了那么大的气。” “师爷,此事只能让你知道,待到安静的地方,我再同你细细说来。” 师爷听了这话,表示自己明白了。 傍晚,他们来到一个客栈住下,师爷找到了护卫。 “现在你能说了吗?” “自然可以,师爷请坐。事情是这样的……” 护卫把田三喜到源柔府衙求见张泽开始说起,直到张泽一行人到了田家坳,揪出了田家坳村里的内贼。 从内贼口中问出了一个叫做‘李大魁’的人,引出了白水镇的开源赌坊。 再到张泽派人去白水镇探查,意外发现白水镇陆家在白水镇仗着权势,鱼肉乡里、无恶不作。 更巧的是,开源赌坊正是陆家的产业之一,‘李大魁’也是开源赌坊的人。 “这陆家莫不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不成,要上交给官府的粮食他们也敢算计。” “谁说不是呢,一开始张大人也好奇到底是什么人有这么大的胆子。 这不,就亲自到田家坳查,这一查没想到就查到了白水镇。” 师爷这下子算是明白黄知府看了信后,为何会那么生气了。 任谁治下出了这样的恶事,还被另外一个知府发现了,都是一件丢人的事。 要不是张大人早就见过黄知府的囧态,只怕黄大人此次会亲自来处理陆家的事。 现在黄大人把此事交给自己,一方面是能避免尴尬,二方面是不想再在张大人面前丢人。 师爷忍不住道:“蔡知县也是个拎不清的,和这样的人家结了亲。” “师爷,该告诉你的,我都告诉你了,剩下的事怎么处理,就全仰赖师爷了。” “行了,你就少打趣我了。此事不好好处理,我回去了,黄大人一准饶不了我。” 简单用了些饭菜,师爷就一个人待在屋里,想着该怎么处理陆家的事。 陆家无恶不作,还敢吩咐人算计田家坳要上交的粮食,那可是一千石粮食啊,他们怎么敢的?! 有道是做贼拿赃,他们现在到白水镇,连粮食在哪里都不知道,一到白水镇就撕破脸皮显然是不合适。 那么,是不是先隐藏身份,在白水镇探查一番。 趁这个机会看看能不能和张大人派到白水镇查陆家的人碰个面,他们手里若是有陆家的证据,他就能直接将陆家众人一举拿下。 云来客栈内,陈榕一早就到了云来客栈用朝食。 依旧是昨日的随从下楼,邀请陈榕上楼,“陈公子,我家公子请你上去一叙。” 陈榕不紧不慢地问道:“金公子,今日的朝食吃得可满意?” “还不错,云来客栈的厨子做的菜很合本公子的口味,尤其是乳鸽汤。” “你手里的货是一等一的好货,按照我们先前的约定,本公子愿意和你做这一桩买卖。” 陈榕面上露出欣喜之色,他本做好了要软磨硬泡的准备,没想到金阳今日这么好说话。 “只是,有一点,本公子要先说明,一千石粮食不是一个小数目,得分批运走。不然动静太大,容易暴露。” 陈榕一听要‘分批运走’,脸上的笑容敛了敛,“不知金公子准备分几次运走?” 金阳像是看出了陈榕的不情愿,退了一步道:“分四批,最少也要分三批,时间由你们定。” 陈榕没有及刻回复金阳,他的大脑开始飞速地旋转,金阳所说的方案的可行性和风险。 金阳没有催促,就在一旁安静地喝着茶,等着陈榕的答复。 第1039章 苦逼的陈榕 一盏茶的时间悄然流逝,陈榕觑了一眼金阳的神色。 故作沉稳地咳了咳,“金公子,分三次运实在是太慢了,您看能不能再想想法子。” 金阳态度立马强硬起来,“三次,是本公子仔细斟酌过的,你不会以为本公子是个草包,不懂生意上的事吧。” “这,金公子息怒,陈某不是这个意思,只是您也知道,陈某手里这些货来路不正,要是被……咳咳,所以能尽快出手更好。” 陈榕态度诚恳,笑得一脸讨好,“金公子您是个有本事的人,既然打算和陈某做这桩买卖定然是仔细思量过的。” “陈榕,本公子是看在你识时务的份上,所以才打算和你做这桩买卖的。 因为这,本公子已经让了一步,你要是再求更多的,本公子无法答应。” 陈榕见要谈崩,知晓这是金阳的底线,他不能再惹怒金阳,得想别的法子。 “金公子,您先喝口茶,陈某再说一个法子您听听,要是合适,咱们再继续往下聊,如何?” 金阳接过陈榕端过来的茶水,微微抬了抬下巴,“嗯,你说吧。” “金公子,您要分三次运走的原因,陈某自然明白。 您看这样成不成,陈某愿意出些人手协助您手底下的兄弟,分两次把货物运走。 您放心,届时您说需要多少人手,陈某一定想法子给您凑齐,绝不让您无人可用。” 金阳放下了茶盏,看了看陈榕,复又陷入沉思。 陈榕见金阳这般模样,不敢打扰,就坐在一旁静静地等着。 金阳再次端起茶盏,轻抿一口,问道:“这个法子倒是不错,你真能找来那么多人手?” 陈榕闻言立马趁热打铁,“陈某是白水镇人,多少认识几个兄弟,您放心都是一等一的好手,嘴巴严,不会给您添麻烦。” 金阳递给陈榕一个‘你还算识相’的眼神,道: “好,那此事就这么定了。第一次运货就定在三日后,本公子得先给家里去一封信,让管家带着人来运货。” 陈榕舒了一口气,脸上的笑容深了几分,站起身朝着金阳拱手道:“多谢金公子,金公子之后有什么需要尽管吩咐陈某。” “嗯,你先准备一下人手,至少需要十几个壮汉,另外再准备几辆牛车,有备无患。” 金阳答应了这桩生意,达到了陈榕的预期,现在金阳提出的要求对陈榕来说都不算什么事。 要不是三公子不让他带着兄弟们亲自去卖手里的粮食,他早就带着兄弟们自个儿外出去卖了。 粮食无论在哪儿都是受欢迎的,更不必说今年盘宁府管辖下的利溪几县受灾严重。 即使有朝廷拨下来的赈灾粮食,对于人口多的人家,再怎么强撑,也撑不了几个月。 即使他们再不想,也得买粮食,即使这些粮食的价格比寻常的粮食要贵上几分,他们也必须买。 陈榕不是没和三公子提出这事,但是,三公子就是不答应。 陈榕说到底只是三公子手底下的一个下人,主子都这么说了,陈榕别无他法。 正愁放着的粮食迟迟不卖出去,容易惹来祸事,瞌睡了,就有人来送枕头。 而且,三公子也同意了,陈榕特别想促成此事。 这桩生意尘埃落定,陈榕恨不得现在就去告诉三公子这个好消息。 金阳像是看出了陈榕内心所想,“你先回去准备人手和牛车。” “好,金公子之后有吩咐只管派人去开源赌坊寻陈某。” 金阳可有可无地摆了摆手,望着陈榕远去的背影,金阳暗忖道: “小子,你还是太嫩了些,不经意就把自己的底细说漏嘴了。” 金阳喊来了带来的所有护卫,对着众人进行了不同的安排。 原本去河丰村的护卫已经到白水镇与金阳他们汇合。 看着手里一下子多了这么多人手,金阳满意地笑了笑。 陈榕兴奋地冲进屋,“公子,事成了!” 陆三搁下茶盏,问道:“那姓金的小子答应了?” 陈榕交代道:“是啊,属下颇费了一番口舌,又提出运粮时出些人手,他总算是应下了。” 陆三见陈榕喜形于色,提点道:“你自个儿留一个心眼,别被人给骗了。姓金的底细,本公子手下的人尚未查清楚。” “是。” 陈榕收敛了脸上的神色,认真道。 他心里也在琢磨金阳的底细,经过这两日接触下来,他压根没有摸清楚此人的底细。 喜欢赌,但是又能收的住手,且谈起生意来,就像变了一个人,锱铢必较,不是一个能糊弄的主儿。 陆管家脸上带着急色,“公子,那位姓金的公子又来赌坊了。” “慌什么,好生招待就行了。” 陆管家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可,可他那一手赌技打遍整个开源赌坊无敌手,来开源赌坊的客人都不敢和他赌了。” 陆三对上陆管家求助的眼神,吩咐道:“陈榕,你想法子让他离开赌坊。” 陈榕挠了挠头,应道:“这,是。” 陈榕跟着陆管家走到了外面,就见赌坊里的客人们都离金阳远远的,生怕被金阳叫住和他们对赌。 陈榕轻咳一声,走到金阳面前,“金公子,可否借一步说话?” 金阳挑了挑眉,“怎么,陈榕你要来做开源赌坊的说客?” “不,陈某是觉得金公子赌技高超,赌坊里的赌客们都不是公子的对手,想向公子您请教请教。 您也知道我赌技很烂,平日里没少输钱,偏又手痒,时不时就想来玩上几把,所以” 金阳抬了抬下巴,“想让本公子教你一手?” “是啊,不知金公子可愿收下陈某这个愚钝的弟子?” “本公子可不收蠢人……算了,开源赌坊里的人太无趣了,还不如你陪本公子玩时痛快。” 陈榕好说歹说,总算是把金阳劝走了。 金阳一走,开源赌坊再次恢复了热闹,陆管家见此,总算是露出了开心的笑容。 接下来两日,陈榕用各种法子缠着金阳,让他没办法去开源赌坊。 这可就苦了陈榕了,金阳此人想出一出是一出,弄得陈榕疲惫不已。 陈榕把金阳哄得很开心,唯一苦的人只有陈榕。 “多亏了陈公子,有你在这两日,我家公子脸上的笑都多了。” 第1040章 将陆家一网打尽 师爷一行人快马加鞭,当他们一众人抵达白水镇外时,护卫向师爷道: “大人,我先去白水镇和金阳汇合,届时再请他到此和大人商议接下来的事。” 师爷满意地点了点头,“有劳。” 护卫换了一身寻常打扮,走入白水镇,他很快就注意到了暗标。 随着暗标找到了云来客栈,“见过老大。” “公子派你来的?” “公子派属下去盘宁府衙给黄知府送信,随后……” 护卫将此行的目的,详细说给了金阳听。 金阳点头,“今晚我去见一见师爷。” 在师爷他们到来前,第一批粮食在金阳等人的运作下,运回了田家坳。 师爷他们来得正是时候,明日子时就是最后一批粮食运走的时候。 趁此机会将陈榕等人一网打尽,金阳想师爷肯定很愿意。 这两日,陈榕春风得意,手里一千石的粮食出手了一半,他心里悬着的石头落地一半。 最让他欣喜的是,金公子这人能处,爽快地付了一半的银钱不说,还私下给了他五十两的好处。 要不是还有一半的粮食还未出手,怕金阳那里有事找他,陈榕非好好潇洒一把。 入夜,金阳换了一身行头,在护卫带领下到了师爷一行人暂时停留之处。 “草民金阳见过大人。” “快请起。” 金阳和师爷简单寒暄了几句,然后直入正题。 “我的意思是,明日子时,大人您带着人,将陈榕等人一举抓获。 至于陆家,我亲眼瞧见了一桩命案……那可怜的女子的尸\/身被陆家下人扔到了乱葬岗。” 金阳把自己夜探陆府那日瞧见的命案,同师爷说了一遍。 “岂有此理,这陆家真是胆大包天、丧尽天良!不知那可怜的女子的尸\/身现在何处?” “我吩咐了人收殓了那女子的尸\/身,就埋在了离乱葬岗不远的地方。” 金阳和师爷说了这几日自己的所见所闻,以及他们查到的一些陆家鱼肉乡里的事。 “其中有不少的事,都是我等从白水镇百姓口中打听到的,大人尽可派人去打听清楚。 白水镇的百姓平日里都不敢提‘陆家’生怕惹祸上身。 然,一些长得标致的乡下姑娘,到镇上若是遇上陆家人,绝对是落不到好的。 尤其是陆家的老五,那就是一个畜\/牲,得着小姑娘就霍霍。” 陆家人坏到了骨子里,这么多年,白水镇上不少的百姓都遭过陆家的毒手。 师爷越听越气,要不是已经和金阳约定好明日子时先抓捕陈榕等人,他恐怕会忍不住亮明身份,先拿下坏事做尽的陆家众人。 陈榕亲自带着人,跟随金阳一块儿到了藏粮食的庄子。 看着一袋袋粮食装上牛车,陈榕不知怎么的心里有些发慌。 他不自觉往金阳那边瞅了瞅,金阳依旧淡定自若,吩咐着手底下的人搬粮食、装车。 只剩下最后几袋粮食了,陈榕心里的不安更甚。 他的肚子突然疼了起来,“金,公子,陈某肚子突然有些疼,我先去方便方便,你看着。” 金阳闻言,眼神一厉,两个护卫悄无声息地跟在了陈榕身后。 代陈榕方便完,回到原地时,就瞧见了几十个身着衙役服饰的衙役。 为首一人,身上穿着师爷的官服,正在和金阳说着什么。 陈榕心下咯噔一下,“坏了,被官府发现了,跑!” 这个念头刚刚升起,陈榕往后跑了没两步,就被跟着他的两个护卫不费吹灰之力逮住了。 “大人,首恶已抓住。” 陈榕被护卫押到了师爷和金阳面前,陈榕又不是一个傻子,他彻底明白了眼前是怎么一回事。 他和三公子被眼前的金阳算计了,金阳压根不是什么商人,而是官府的人。 陈榕歇斯底里吼道:“姓金的,你算计我?!你知道我是谁吗?!” “自然知道,你背后的主子是陆三,你可真是陆三养的一条好狗啊。 可惜了,陆三就算知道了此事,他也保不住你,因为他自身都难保。” 陈榕震惊地看向金阳,只觉得自己听到了骇人的话,“什么?!这不可能,陆家和蔡知县是亲家,蔡知县不会不管我们的。” 金阳和师爷都不想再听陈榕说话,一个摆手,陈榕就被衙役押了下去。 师爷动了动有些僵硬的脖颈,“接下来该清算陆家人了。” 翌日,陆家众人如往常一般,众人聚在一块陪陆老爷子用朝食。 恰在此时,一队训练有素,不经通报的衙役就闯了进来,将陆府围了一个水泄不通。 陆老太爷看着突然闯进来的衙役,惊得站起身,质问道:“你,你们是?” 师爷看向陆老太爷,“陆正良,你陆家仗着权势在白水镇做尽恶事,有道是天理昭昭,报应不爽,今日就是你陆家的死期。” 师爷和金阳带着衙役来得太急太快,压根没有给陆家反应的机会。 但凡给他们反应的机会,他们完全可以向蔡知县求助,或者再不济也能举家逃走。 然而,这一样都是徒然的。 世上没有后悔药,陆家众人被师爷和金阳带着衙役瓮中捉鳖了。 陆正良怎么都没想到官府的人会注意到他们所做的事。 白水镇不大,他们陆家的产业大多数都只在白水镇。 且他们背后还有姑爷蔡知县,在白水镇,甚至在强沂县都是不惧怕任何人的。 可是,他却不认识眼前这两个带着官差来的官员。 陆正良垂死挣扎,大喊道:“来人,快来人,这些人绝不是官府的人,他们是歹人,快把这群人拿下!” 陆家的下人早就被官差们控制住了,哪里能听到陆正良的吩咐。 师爷没有再看陆正良一眼,对着官差吩咐道:“将陆家上下仔细搜查,不要放过陆家任何一个角落。” 师爷带来的官差在金阳等人的协助下,将陆家翻了一个底朝天。 陆家人做过的,所有的见不得光的东西都被暴露在了师爷面前。 陆家上下就没一个良善人,各有各的恶毒,这些年白水镇的百姓被他们迫害得不轻。 看着搜出来的证据,师爷挥了挥手,“将证据收好。” 金阳提议道:“大人,白水镇上受陆家迫害的百姓不少,由他们亲自上堂作证会更好。” 第1041章 师爷审理田家坳粮食被盗一案 “还请大人暂留白水镇两日,陆家三公子吩咐手下陈榕算计田家坳百姓,盗取了田家坳要上交的一千石粮食的事,需要先审问清楚。” 师爷点了点头,“自然。不知张大人可方便到白水镇来?” 金阳道:“此事我做不得主,得先派人去询问大人的意思。” “确实应该如此行事。” 拿下了陆家一众人,金阳即刻派了人回田家坳向张泽禀报白水镇这边的消息。 张泽吩咐道:“去把田老村长喊来。” 不一会儿,田老村长走进了屋,“不知大人有何吩咐?” “田老村长,你即将安排几个年轻汉子将田富贵几人绑住双手,随本官一同前往白水镇。” 田老村长立马反应过来,问道:“大人,是偷我们村粮食的人找到了?” 张泽点头,“不错,那群小贼已经抓住了,需要田富贵等人当堂对证。” 田老村长喊来了田三喜等十多个青壮汉子押着田富贵等人,跟着张泽一行人前往白水镇。 不从老鹰那条小径走,到白水镇需要绕很大一个弯子。 好在张泽他们是坐马车来的,不然今日怕是到不了白水镇。 师爷瞧见张泽亲自带着人来,脸上带上了钦佩的笑容,“下官见过张大人。” “师爷好久不见,你的身子骨如何?” “劳大人惦记,下官一切都好。只是,突然被黄大人派来处理陆家的事,有些被陆家人做的恶事给气着了。 一个小小的陆家,仗着和蔡知县是姻亲,就能横行乡里多年,害了不少人的性命,陆家做的恶事真是罄竹难书啊。 老天开眼,让大人先一步察觉了陆家的恶,不然,怕是要闹出更多事来。” 不查不知道,一查吓一跳。 随着一份份证据被找到,询问了一个个受害者,师爷着实是被陆家人的丧尽天良有了一个清晰的认识。 陆家没有一个良善之人,这不是一句假话。 张泽挑了挑眉,问道:“陆家的姻亲蔡知县那边,师爷你有派人去查吗?” 师爷点了点头,回道:“昨日派了人去强沂县暗查。” “这几人是田家坳的村民,被陆三手下陈榕收买,帮着陈榕一块儿把田家坳村民们暂时存放在田氏祠堂要上交的一千石粮食连夜盗走,此事就有劳师爷你仔细审问了。” “是。” 因着张泽亲自前来,师爷决定先审问田家坳粮食丢失一事。 田家坳的老村长先把事情的原委详细向师爷阐述了一遍。 随后,田富贵等内贼,将自己帮着陈榕做的错事交代了。 田富贵等人会出卖家族,要么是有把柄落在了陈榕手里,要么是贪图陈榕给出的丰厚的报酬。 重利之下,很难有人不动心。 将事情原委了解清楚,师爷传唤了陈榕、陆三到堂上。 “陈榕、陆三,你们好大的胆子,连要上交官府的粮食都敢盗,罪加一等!” “大人饶命,此事都是三公子吩咐草民去做的,草民是不情愿的。” “我呸!陈榕,你这些年跟在本公子身边,没少挣黑心钱! 大人,你别听他的。陈榕此人谎话连篇,嘴里没有一句是真话,看似忠心,实则是一个狡猾如泥鳅一般的人。 陈榕带着人去田家坳盗粮食一事,草民并不知情。 若草民知道他们胆子这么大,定早就教训他们一顿了,草民被陈榕瞒得好苦啊,还请大人明鉴。” “三公子,你。这事明明是你吩咐我去做的,你不能把所有的事都推到我身上。” 两人就这样在公堂上吵了起来,师爷实在没忍住,重重地拍了一下惊堂木。 “肃静——” “陈榕,你老实交代陆三可曾吩咐你去盗田家坳村的粮食,有证据的话,直接呈证据给本官。” 陈榕激动地喊着,“有,草民有证据!” 陆三眼睛一瞬间瞪大,他吩咐陈榕一向都是口头吩咐,极少会用书信等会留下痕迹的方式。 “大人容禀,草民只是陆三公子身边养着的一条狗,想要收买田家坳村的人成为草民的内应,需要花不少的银子。 为了收买田家坳村的几个内应,草民不仅事先给了他们一人二十两,还承诺事成之后还会再给他们二十两。 大人,草民一年到头攒不下这么银钱,所以收买田家坳村民的银钱都是三公子给的。” 师爷想了想,陈榕说的有理,但是只口头说并不行。 “陈榕,你方才所说可有切实的证据?” “有,三公子给了草民三张百两的银票,二十日前,草民曾拿着银票到钱庄换了银钱,钱庄的掌柜能给我作证。” 师爷立马吩咐道:“来人,去传钱庄掌柜到此问话。” 陆三听陈榕这么说,彻底慌了。 他拼命地给陈榕使眼色,想要提醒陈榕闭嘴。 但是,陈榕压根没有理会他。此时他自身都难保了,还不说实话,只会落一个砍\/头的下场,他不想死。 但凡有一丝活命的机会,陈榕都想争取一下。 “大人,钱庄掌柜带到。” 钱庄掌柜不敢乱看,立马向师爷行礼,“草民韩运见过大人。” “韩运,本官且问你,二十日前,陈榕是否拿着三张百两银票到钱庄兑换了银锭?” 韩运看了看陈榕,仔细回想了一番,“回大人,二十日前陈榕确实到钱庄兑换过银子,是草民亲自帮他兑换的。 草民记得他当时提出要求,要兑换十两银子的银锭二十个,剩下的全部兑换成碎银子和铜板。” 韩运说的很详细,恰恰证实了陈榕方才所言非虚。 陈榕的口供为真,那么陆三先前所说就是假的。 “陆三,公堂之上还敢撒谎诓骗本官,罪加一等。 来人,将陆三拖下去打十板子,以儆效尤!” 立在两旁的衙役立马一左一右上前,押着陆三出去行\/刑。 韩运被吓得一跳,心里嘀咕道:“看来外面传的流言是真的,我得小心对待。” 陆三身为陆家的少爷,自小就是含着金汤匙长大的,压根没吃过这等苦头。 才打了一板子,他就痛得不能自己。 然而,衙役并没有停手,任陆三怎么求饶,衙役都不为所动。 一板子,两板子……至到第十板子落下。 第1042章 陆家被清算,白水镇百姓高呼“青天大老爷” 衙役拖着像死狗一样的陆三回到了公堂,师爷居高临下,道:“陆三,老实将你们是如何盗走田家坳村的粮食一事说个明白。” 陆三大口地喘着气,断断续续地交代了事情的前因后果。 陆三会惦记上田家坳村的粮食,是因为家里几个兄弟在争下一任家主的位置。 他手里拥有的银钱太少,田富贵正好撞到了他的手里。 他听到田富贵吹嘘他家今年收的粮食不少,除去要上交官府的粮食外,家里还能剩下不少,足够他们一大家子吃用。 于是,陆三就动了心思,吩咐陈榕去接近田富贵,套田富贵的话。 田富贵此人没什么大本事,平日里除了赌钱,就喜欢和人吹嘘自家的日子过得好云云。 田富贵是头一次到开源赌坊来,赌坊内的赌客们并不清楚他的底细。 陈榕压根没费工夫,就从田富贵嘴里套到了他想要的话。 这下不得了了,陆三听了十分心动。 与陈榕琢磨了一晚,想到了一个法子,收买几个田家坳的村民,配合他们一块儿将田家坳村要上交的粮食弄到手。 届时再出手出去,能挣不少钱。 就这样,陈榕用银钱收买了几个田家坳的村民,在他们的里应外合下,陈榕一行人连夜将田家祠堂里的粮食全部盗走。 陆三、陈榕招认,田家坳粮食被盗一事,彻底落下帷幕。 田富贵等人身为从犯,虽不必死,但是,几年的牢狱之灾是避免不了的。 田富贵等人都后悔死了,早知如此,他们说什么也不会听信陈榕的鬼话。 他们做的事不仅被村里人知晓了,现在还要被关入大牢几年。 想一想之后的日子,他们就觉得人生都变得灰暗了。 处理了此事,接下来,师爷在张泽的建议下,选择当着白水镇众人的面,给被陆五害死的女子讨一个公道。 陆五的子孙根被女子咬断,这些日子都只能卧床静养。 整个人都脾气变得越发阴鸷、暴虐,动辄对屋里伺候的下人打骂,气极时,会直接用茶盏等物砸下人。 短短几日的工夫,在陆五屋里伺候的人身上都留下了深浅不一、新旧交替的伤口。 白水镇里早就传遍了,黄知府派了师爷来抓陆家人。 陆家上下都被师爷抓住,官差们这几日都在搜查陆家的罪证。 有好些曾受过陆家迫害的人家,都有官差上门询问事情原委。 有的慑于陆家的余威,不敢说出实情。 有的听闻陆家人全部被抓了,大哭一场,发泄着积压多年的郁气,向官差讲述了自己曾受的伤害。 当师爷向张泽求教,该怎么让白水镇受了陆家迫害的百姓们愿意向官差讲述自己受的迫害时。 张泽语重心长地对师爷道:“有一个受害人开口,就会带领更多受害人站出来,向官差们讲述自己受害的经历。 本官以为,你可以借着给那个陆五害死死去女子讨回一个公道的机会,告诉白水镇所有人,你是能给他们讨回公道的,不是与陆家沆瀣一气的。” “多谢张大人,下官受教了。” 死去女子年芳二八,是清水塘人士,她长得标致,被自己爹娘卖给了陆五做小。 女子不愿,陆五就命人折磨她,逼得女子没得办法,最后选择了与陆五同归于尽。 只是,她到底是一个柔弱女子,且她一连被关了几日,受了非人的折磨不说,还不给她吃饭。 滴水未进,身上并没有太多的力气。 她完全是凭借着一腔死志与决绝,用尽了她全部的力气,给了陆五致命一击。 陆五一个不察,被她咬到了命根子,对于女子还敢反抗,陆五当即就狠狠掐住了女子的脖颈。 几息后,女子彻底断了气,陆五才气急败坏地喊来了屋外的下人。 来围观的白水镇的百姓们听闻陆五屋里的下人的讲述,神色各异。 有的妇人听得忍不住抹了抹眼角的泪水,有的妇人破口大骂,有的沉默不语,犹豫地看向了师爷。 紧接着,伺候陆五的下人们齐齐跪在了地上,“求大人为我等做主啊,五公子不是人,他就是一个十恶不赦的魔鬼。 他不把我等当人看,自从他没了子孙根,日夜对屋里伺候的人进行各种责打、辱骂。 我等实在是受不住了,还请大人为我等做主啊。” 说着,下人们纷纷撩起了衣袖,露出了衣袖下青紫发黑、布满各种新旧伤口的手臂。 陆五看着这几个奴才秧子竟然敢告他,当即不管不顾,骂道: “你们这群狗奴才,竟然敢攀扯主子,真是该死! 没有本公子,你们早就不知道饿死在哪个犄角旮旯里,一群贱命!” 当着自己的面,还敢这么嚣张,师爷再也忍不住了。 先命人将陆五拖下去重打了二十大板,随即看向众人,开始宣判陆五的罪行。 陆五作恶多端,最后被师爷判了死\/刑,秋后问斩。 不得不说张泽给师爷真是出了一个好主意,公开审理了陆五害死女子一案后,立即就有不少的白水镇百姓向官差们讲述了自己受的迫害。 一条条罪状被记录下来,陆家上下所做恶事罄竹难书,这一场关于陆家的审判足足持续了五日才结束。 师爷看着审问出来厚厚一大沓的文书,深深地皱了皱眉头。 陆家众人全部被押回了府衙,陆家众人的判决,需呈给黄知府过目。 另外,关于陆家的靠山蔡知县那边也查出了不少的东西。 要不说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蔡知县在强沂县这几年没少搜刮民脂民膏,还强行征调了几次徭役,致使几个衙役身死。 这么大的事,硬是被蔡知县压了下去,外人压根不清楚。 要不是师爷派人去强沂县查,还压根不知晓此事。 白水镇一行,师爷长了见识。 师爷押着陆家离开白水镇那日,白水镇的百姓们纷纷出门相送。 嘴里齐声喊着:“青天大老爷,一路顺风!” 饶是师爷脸皮不算薄,被这么多百姓当面赞扬,脸上还是有些发热。 “乡亲们回去吧,不必送了,日后若受了什么委屈,莫要憋着,可到府衙寻本官。” 白水镇的百姓们没有听师爷的话,一直目送着师爷一行人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视线里。 第1043章 问责莫未林 粮食追回,罪魁祸首陆三、陈榕依照《大周律》会受到他们应得的惩罚。 田富贵几个‘内贼’被揪出,作为从犯他们至少要被关上几年。 事情解决,张泽带着田老村长等,将剩下一半的粮食运回田家坳。 在田家坳苦苦等待田老村长等人的村民们远远瞧见金阳、田三喜打头阵,一辆辆满载着粮食的牛车向田家坳走来。 “回来了,三喜和老村长他们回来了,还有粮食,粮食也找回来的!” “快,快回去准备吃食。” 田家坳的村民们脸上扬起了兴奋、激动的笑容,各自忙活起来。 张泽一行人在田家坳停留了几日,眼下追回了粮食,自然就要离开了。 田老村长和村里几个德高望重的族老一合计,齐齐找上了张泽。 “大人,草民几人有一个不情之请,还请大人垂听。” 张泽看向田老村长,语气温和,“先说说。” “田家坳原本要上交官府的粮食,幸得大人,得已找回。 老朽与村人商量,决定即刻将粮食运到县衙。 听闻大人也要去县衙,不知可否让我等跟随?” 张泽已然明白了田老村长的意思,“你们同本官一道出发。” “多谢大人。” 张知府出乎意料的温和,很好地宽慰了田老村长这几日的惶恐不安。 得了张泽的准话,田老村长立马点了村里的青壮汉子,随他一块儿押送粮食,前往西平县。 一千石的粮食不是一个小数目,加上张泽出行的车队,在官道上形成了一道靓丽的风景。 西平县周围一些村子的村民们早起去县城卖一些菜蔬、瓜果,瞧见这般齐整的队伍,眼神忍不住往车队望去。 “这是哪家公子出行,怎么后面瞧着还跟着不少村里人?” “不知道啊。” 入了秋的西平县,秋风簌簌,带来了透骨的寒意。 身上穿的单薄的人,被北风一吹,浑身一颤。 “嘶——真冷啊,还未落雪,怎就这么冷了。” 坐在温暖的马车里,张泽掀开车帘,看向了马车外的景色。 官道两旁的田地里,有种了耐寒的小麦的,有种了些耐寒的菜蔬的,给金黄的大地上,添上了些许绿色。 往日里,鲜嫩的草儿,变得枯黄,羊们都不爱吃这些枯黄的草。 张泽到西平县前,并没有提前和莫未林知会。 田三喜求助无门一事,张泽放在了心上。 守城的官差挨个查看入城的百姓,很快轮到了张泽一行人。 金阳出示了张泽的文书,官差看了一眼文书,吓得立马跪下,恭敬行礼,“下官见过知府大人。” 周围的百姓听到官差口中所言,齐齐跪下,眼神都不敢往马车的方向看。 “都起来吧。” 马车放行,田家坳等人紧随着张泽的车队离开。 官差不敢刁难,就连一人两文钱的入城费就省了。 “大人,张大人亲至县城,车队刚已入城,想来要不了片刻,就会到县衙来。” 莫未林骤然把泛着热气的茶盏搁下,“速速随本官出去迎接张大人。” 西平县衙经过莫未林大半年的管理与整治,莫未林已将县衙里所有人都掌握在自己的手里。 莫未林话音刚落,县衙内的衙役们立马放下手里的活计,跟在莫未林身后出门恭候知府大驾。 车队缓缓行来,“下官莫未林携县衙众人恭迎知府大人。” “起来吧。” 张泽下了马车,语气温和,“外面风大,进衙门里说。” “对了,莫大人,田家坳的村民们送来了今年要上交的粮食,你安排些差役记入档案,将粮食入仓。” 莫未林心里一跳,心里莫名的有些不安,面上不显,“是。” 莫未林给一旁的衙役递了一个眼神,立马就有好几个衙役去后面查看、记录田家坳村带来的粮食。 一袋袋粮食搬下车,田三喜等人都不敢大喘气。 衙役们都不是蠢人,张知府亲自带着来的人,他们哪里敢弄小动作。 动作要多麻利有多麻利,往常对待百姓们的粗言恶语皆没有。 衙门正堂内,张泽、莫未林坐下,立马有衙役端着温热的茶水上来。 “莫大人,本官此次前来,有一桩事与你分说。” “是。” 张泽抬了抬手,金阳将一份状子呈给莫未林。 “田家坳村里的粮食被盗,村民田三喜曾在粮食被盗后,到县衙禀报。 然,县衙的衙役并未让他入县衙内,向莫大人你禀明此事。 天无绝人之路,田三喜撞见了本官的车驾,向本官禀明田家坳粮食被盗,求本官为他们做主,找回被盗的粮食。 本官应下了此事,经过几日的查证,找到了罪魁祸首,寻回了粮食。” 张泽用着最平淡的语气阐述着田家坳粮食被盗一事,莫未林却惊出了一身冷汗。 特别是听到张泽说,衙门外的衙役没有放田三喜进来。 心下咯噔,“坏了。” 果不其然,田家坳出了这么大一件事,自己身为西平县知县却不帮曾得知任何只言片语。 要不是此时张泽说起,他依旧被蒙在鼓里,“下官御下不严,还请大人责罚。” “你先起来,本官同你说起此事,不是兴师问罪来的。 只是,不认同守门衙役的做法。县衙确非普通人能入,但,百姓若遇紧急之事,冤屈之事,岂能因他们没给衙役些许好处,就不让他们入内?” “大人教训得是,下官会以此事为警,绝不再犯。” “嗯。”张泽轻轻嗯了一声,端起桌上的茶盏轻抿了一口。 “不知种在西平县的土豆如何了?” 莫未林紧绷着的身体,没敢放松,又听张泽问起土豆的事。 立马回道:“回大人,土豆长势喜人,据照料的农人来报,十日前种下去的土豆已全部开花。” 差不多的日子种下去,西平县的气候比之阳石县要更冷些,所以土豆的长势比不上阳石县。 张泽缓声开口,“午后,带本官去瞧一瞧。” “是。” 面对张泽,莫未林丝毫不敢怠慢,他一直赔着小心。 张泽的难缠,莫未林还未到西平县就有所耳闻。 但,真正和张泽接触过后,莫未林在面对张泽时,越发谨慎、小心。 张泽那看似温和的外表下,隐藏着的是他无法探究的深沉。 第1044章 盐碱地 莫未林不敢怠慢,吩咐衙役去西平县最好的酒楼订了一桌席面。 “大人舟车劳顿,先用些饭菜休息一会儿如何?” “可。” 莫未林全程小心地作陪,丝毫不敢显露别的情绪。 张泽像是没有注意到莫未林面上的小心,吃得很自在。 田家坳的事,必须要好好敲打莫未林一番,现在的结果,张泽比较满意。 午后,莫未林亲自陪着张泽来到一块土豆田。 “大人,此处种着五亩的土豆。” 看着长势喜人的土豆,藤蔓上的叶片在北风的吹拂下沙沙作响。 张泽蹲下身,用手轻轻扒开土豆藤蔓下的根茎,露出了一个个拇指大小的小土豆。 粗略数了数,足足有七八个。 张泽将土重新盖好,站起身,用手帕擦了擦手上沾染的泥土,对着莫未林道:“长势不错,你请的农人侍弄得很尽心。” 张泽看着不远处大片空着什么都没有种的田地,随口问道:“河滩旁的那一大片田地怎么空着没种小麦?” “大人有所不知,那一片大地种不出小麦,种不出粮食,一年最多种上一季小麦,产量比不上其他田地不说。 运气不好时,可能会绝收。一来二去,就没有人种这一片田地。” 张泽闻言,大步往前走,他想去瞧瞧是何原因导致种不出粮食。 莫未林忙赶上张泽的步伐,心里复盘着自己方才所说的话有没有不妥的地方。 西平县境内有不少种不出粮食的田地,这不是他一个小小的知县能解决的。 在他上任前,那些田地也是种不出粮食的。 这么想着,莫未林放下心。 走到空地旁,张泽瞧见了空地上稀稀拉拉长着的碱蓬、怪柳、芦苇等。 又见地上出现了一层白色的结皮,张泽上手捻了一点儿结皮,带着点儿盐颗粒般的触感。 张泽没有马上做出判断,他又走了好一段路,结果看到的差不多。 “这一块田地种不出庄稼是因为这一块地里的碱性含量太高了,只有像芦苇、碱蓬等耐碱性的作物才得以存活。 小麦也有一定的耐碱性,只是,这是古代小麦的产量本就不算高,基本上都是靠天吃饭。 遇上天灾时,这一块地里种的小麦,自然就长不起来,甚至颗粒无收。” 莫未林、金阳见张泽盯着地上的白色结皮陷入沉思,不敢上前打扰。 片刻后,想明白一切的张泽,站起身,对着莫未林道:“走吧。” 莫未林实在有些好奇张泽方才盯着地上的白色结皮在想什么,但是,他没胆子询问。 张泽温和道:“莫大人,你有什么想说的,只管问。” “大人,下官见您当时瞧见那一片空着的田地,似乎在想什么。 下官斗胆,大人是不是知晓了那块地为何种不出粮食。” “你猜的不错。那块地之所以种不出粮食是因为那块地的土壤与其他地方的土壤不一样。 想来你一定注意到了那块地的表面有一层薄薄的白色结皮,本官上手捻了捻,就像是在捻家中用的盐一般。” “大人,这,莫非是地上这一层像盐的结皮,才导致种不出粮食?” “是。你方才说,这一块地能种小麦,但是小麦的产量低,甚至碰上天灾可能会颗粒无收。” 莫未林虚心求教,“是,这又是为何?” “因为土壤里的像‘盐’的东西太多了,作物不需要那么多的‘盐’。 就像一道菜,想要美味,各种调味要恰到好处,多一分、少一分都会影响菜肴的口感。” 张泽用这般直白的例子一解释,莫未林立马就明白了。 “大人,您找到了这块地种不出粮食的原因,可有法子能解决?” 张泽缓缓摇了摇头,道:“本官需要回府衙翻阅古籍、杂记,看看能否找到解决之法。” “莫大人,西平县像这样的空地有多少,本官给你一个月的时间,你务必仔细探查,将最后的结果告诉本官。” “是,大人。” 张泽吩咐完此事,在西平县住了一晚,第二日就带着人前往了莫守义他们圈养羊群的地方。 “掌柜的,掌柜的,张大人来了。” “什么?!快,跟老夫一块儿出去迎接大人。” ‘张大人来了’这个消息像一阵旋风,以极快的速度传到了每个人的耳中。 “草民莫守义见过大人。” 张泽寒暄道:“起来吧,莫掌柜许久不见,近来可好?” “草民一切都好,劳大人记挂。外面风大,大人请——” “本官到西平县有事,特来瞧一瞧你们这边的情况。今年的羊怎么样?干苜蓿是否够用?” 莫守义是一个极稳妥的人,他见张泽问得这么详细,立马回答张泽的问题。 “今年的羊崽健壮,又肯吃草,此去年那一批羊崽长得更加壮实。 今年一头羊的重量,足比去年的重了十来斤。 还有,按照大人的吩咐,夏日里,我们雇了不少人给羊剪羊毛,一共收得了三万斤的羊毛。 从阳石几县收来的干苜蓿,羊们都喜欢吃。若明年再扩大养殖羊群,阳石几县的干苜蓿就有些不够用了。” “此事本官会放在心上,另外剪下来的羊毛,本官先前说会有别的用途。 过几日,本官会派人来,详细和你们说一说羊毛的用途。 届时,你根据来人所说行事即可。羊毛的价值,绝不逊色于羊皮子。” 莫守义脸上带着笑,“是,草民都听大人的。” 张大人有多大的能耐,他可是清楚的很,能被他说不逊色于羊皮子价值的东西,他一点都不怀疑,甚至有些期待和好奇。 羊毛到底会变成什么,价值可以与羊皮子比肩。 张泽在莫守义的带领下,查看了羊群的长势,不得不说羊圈里的羊群们,一只只都长得很壮实。 莫守义吩咐了下人去杀一头羊招待张泽,新鲜的羊肉,被厨子弄出了几道味道各异的特色菜肴。 羊杂汤、蜜汁羊腿、红烧羊蹄、烤羊排…… 浓郁的香味儿,勾引着每一个人。 主宾落座,莫守义等人有些拘谨,张泽面色温和,和莫守义等人话起了家常,慢慢的莫守义等人都放开了些。 围着火炉,吃着鲜美的羊排、羊肉,再喝上一碗鲜香暖胃的羊杂汤,众人脸上都带着笑。 第1045章 珍妮纺纱机 西平、安定两县养出来的羊的羊肉一点都不膻不说,肉质还特别细嫩,简直是做锅子的好食材。 要是配上川省的花椒和辣椒,啧啧,真是想想就忍不住流口水。 众人饱餐一顿,各自回了屋子,张泽在算川省的花椒和辣椒是否到了成熟的时候。 这个念头一起就没办法再压下去,张泽立即把自己的一些想法写了下来。 写完后,又想起莫守义说剪了三万斤的羊毛。 羊毛处理好,将它们纺织成毛线、织成羊毛衫都是极有价值的。 只是,大周现有的纺织技术不算太高。 源柔府的百姓们的的纺织技术更是比不上江南的织女、绣娘们。 那么想要将这些羊毛变成黄金就需要改进纺织技术。 张泽站起身,在屋里踱步,他仔细地回想着前世的纺织技术。 大型的纺织车,以现在的科技水平是弄不出来的。 成本太高昂,就算把这些潜在的问题都解决,也需要几年,甚至是一辈子,他没有那么多时间耗。 “珍妮纺纱机”“对啊,这可不正是自己需要的。” 想要将羊毛纺织成纱,有这大家伙,就这些羊毛,不需要多久,就能全部变成纱线。 只是,时间隔的有些久,他需要好好回忆回忆珍妮纺纱机的原理。 张泽努力回想着,却总觉得被堵住了思绪,不能直通他想要的。 “金阳,收拾好东西,即刻回府城。” “是。” 回府城的路,张泽没有乘坐马车,他骑着马,快马加鞭往府城赶。 金阳不解问道:“公子,你这么着急,是出了什么事吗?” 张泽摇了摇头,紧紧攥着缰绳,手时不时挥动鞭子,“不,是我心里有一件事,急需回府城。” 张泽和金阳二人并驾齐驱,其余的护卫紧跟其后。 “三姐。” 张清彤上下打量了张泽一眼,问道:“小弟,你这么急匆匆的是出了什么事吗?” 张泽点了点头,“是有一件要紧事,想要和三姐说一说。” “和我说?”张清彤更加疑惑了,小弟这是在西平县遇上什么事了不成? “你说。” 张泽开门见山道:“三姐,你带我去瞧一瞧织布纺纱的工具。” 张清彤更加疑惑,不是,她小弟的脑子里在想什么,她怎么跟不上了? “啊?!” 张清彤轻咳一声,掩盖住自己的尴尬,“咳咳,行啊,你随我来。” 兴绣坊的生意红火,铺面比之先前大了许多。 内里有数十位绣娘正在织布,他们神情专注,张泽和张清彤进来并没有引起他们的注意。 张泽看着他们使用的织布机器,上前仔细查看。 张清彤见自家小弟盯着面前的织布机器,脑中有了一个不成熟的想法。 这会儿屋里的绣娘们都注意到了张泽,铺子里的掌柜是知府大人的姐姐,他们都是清楚的。 几人刚想向张泽行礼,就被一旁的张清彤制止了。 张泽上手试了试织布的机器,随即看向小心站在一旁的绣娘们。 “你们一人多久能织成一匹布?” 其中一个绣娘道:“回大人,至少得花三五日才能织成一匹素锻,若是绸缎,则需要更久些。” 张泽点了点头,随即吩咐道:“你们上手给我演示一下如何纺纱、织布,动作尽可能慢些,我想瞧得仔细些。” 绣娘们赶紧回到先前的位置坐下,用尽可能慢的速度织着布。 他们用了他们最慢的速度,依旧很快,张泽没有打断他们,就在一旁整理着自己的思绪。 一瞬间,张泽灵光乍现,“三姐,我需要一个安静的屋子。” 张清彤带着张泽来到自己平日里处理事务的屋子,她轻轻地替张泽关上了门。 张泽取来笔墨纸砚,将自己先前没有想通的地方,填补上,又加入了自己刚迸发出来的灵感。 修修改改,一个下午就过去了,张泽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忘记了时间。 午时,张清彤亲自端着她亲手做的饭菜到了门外。 “金阳,小弟他还没出来吗?” “回三小姐,还没有,公子对此事很上心,我们现在还是莫要去打搅他。” “嗯,那我去把饭菜放在锅里温着,等他一忙完,你第一时间提醒他先用些饭菜,免得饿着肚子。” “是。” 两人说话的声音并不大,屋里的张泽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压根没有听到外面的动静。 夕阳西下,张泽看着桌上的成品,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 地上还有好些画废了的草图,张泽朝外面喊了一声。 “金阳。” 下一瞬间,金阳推门而入,“什么时辰了?” “酉时了。” 张泽看了一眼外面的天色,确实不早了,“三姐还在铺子里吗?” 金阳问道:“三小姐刚回府了,公子,我们是直接回府,还是?” “回府。” 他去西平县,一去就是大半个月,爹娘他们肯定会担心自己。 要不是自己惦记着纺织机的事,他第一时间就回府了。 张泽小心将自己画出来的纺织机的图纸折好,至于地上的草图,他也没留下,通通带了回去。 张泽刚进院子,就听到了屋里传来的欢笑声。 “爹、娘,三姐、端美。” 张清彤朝着张泽挤眉弄眼,调侃道:“小弟,你总算是舍得回来了,莫不是你的事成了?” 王氏对于两姐弟之间的对话,好奇地问道:“事成了,什么事成了?” “娘,你们不知道,小弟回了城,第一时间就直奔兴绣坊去了,然后他就盯着绣娘们织布的器具,看了好久。 然后就把自己关在了屋里,谁也不见,我还以为他要忙活一晚上呢。” “呀,那你岂不是没用午饭,这怎么能行呢。 你这孩子也真是的,身体是自己的,哪能这般不爱惜自己的身体。” 张泽见王氏皱眉,立马温声撒娇道:“娘,儿子知错了,下次再也不敢了。” 王氏有阵子没见儿子对着自己撒娇,儿子突然对自己撒娇,她一下子被堵住了话头,压根没想起再责备儿子。 对着屋里的丫鬟吩咐道:“来人,快去后厨催催,赶紧上菜。” “小弟,你还没说你的事成了没?” 张泽笑着道:“初步成了,接下来就得找木匠将它做出来,试一试才知道效果。” 第1046章 温馨的家 张三牛好奇问道:“泽哥儿,你莫非是想出了织布的新器具?” 儿子时常有些新奇的想法,先前弄出来的蚊香、脱粒机还有酿酒的特殊器具,每一样都让他大开眼界。 “只能说是有些想法,成不成的,还要做出来,试过以后才能知晓是否合用。” 张泽没有把话说死,因为他也不能完全确定,他现在设计出来的纺织机的效果有多好。 “行啊,等新的织布器具做出来,你头一个拿给兴绣坊的绣娘们试一试,他们手艺好,又是自己人。” “这是自然。” 张泽欣然应下此事,随即看向了子车嘉言,“端美,不知你在川省的庄子上种的花椒、辣椒如何了,可到了收获的时候?” 王氏见下人们端着菜肴过来,立马道:“菜已经摆好了,我们一家人边吃边聊。” 张泽几人笑着点了点头,子车嘉言夹了一筷子菜肴到自己的碗里,不紧不慢道: “子润,你莫非是诸葛孔明转世不成,简直算无遗策啊。 我前几日才收到庄子里的管事派人送来书信,言说,庄子里种的花椒、辣椒已到了收获的时候,问我该如何收获。 花椒、辣椒长什么模样我都不曾见过,又哪里懂该如何收获,偏你和金阳都不在府里。 没奈何,只能等你们回来,再给管事回信。没想到我还没和你说,你就先猜到了,咱们俩真是有默契。” “嘿嘿,我这一次去西平县尝到了新鲜现宰的羊肉,那滋味,啧啧,真不是死羊肉能比的,简直就是云泥之别。 就想起了先前拜托端美你,吩咐人在庄子上种的花椒和辣椒。 有了花椒、辣椒,今年冬日的锅子,又能再添上好些口味了。” 张泽越说越兴奋,眼睛亮晶晶的,给王氏夹了一筷子她最爱的木须肉。 “对了,还有娘你做的汤面,又能多好些有滋味的码子了。” 王氏一听立马乐呵起来,给张泽和子车嘉言各夹了一筷子菜肴,笑呵呵道:“那可太好了。” 一家人一边吃,一边话着家常。 张泽是个行动派,花了一下午的工夫把纺织机的图纸画了出来,恨不得立马去找木匠。 知子莫若母,一家人用完饭,王氏就催促着张泽回院子休息,外出忙碌了这么些日子,铁打的身体也熬不住,她看着儿子都消瘦了些。 娘亲的好意,张泽哪里会拒绝,乖乖地听话回了院子。 张泽院子里伺候的下人并不多,每一个下人都是极重规矩的。 知晓自家公子回府了,丫鬟们早就开始忙碌起来,铺床、提热水、熏屋子…… 张泽不在的这些日子,丫鬟们压根没有偷懒的,院子里都拾掇得干干净净。 张泽一回来,整个院子里就忙活起来了,众人井然有序地忙着。 守门的小子打眼瞧见不远处的回廊里,几人提着灯笼过来。 定睛一瞧,是自家公子,立马笑呵呵地打开门。 张泽、金阳步履轻快,丫鬟们听到守门小子的声音,立马出门迎接。 丫鬟恭敬行礼,问道:“公子,热水已经准备好了,要先沐浴吗?” “先沐浴。” 张泽不是一个难伺候的主子,相反,许多的事情,他都亲力亲为。 在张泽的院子里当差,最重要的是踏实、稳重。 机灵、活泼、会来事,这些反而是次要的。 王氏打理内宅,越发得心应手,儿子自小行事稳重,不喜吵闹。 所以,王氏给张泽院子里挑选的下人,都是些踏实、稳重,聪慧,但绝不会多事的人。 张泽到源柔府做官这几年,身上的威势越发深重,院里的下人压根不敢动什么歪心思。 “金阳,你也去收拾收拾,早些休息,明日我们还有的忙活。” “是。” 张泽泡了一个舒服的热水澡,连日骑马赶路,有些劳累的身体,得到最舒服的抚慰。 翌日,张泽的生物钟准时将他唤醒,他迅速下床到庭院里练武。 昨日,子车嘉言提起花椒、辣椒已然成熟一事。 张泽练武结束后,就将先前写下的,如何收获花椒、辣椒,如何保存、运输的小册子找了出来。 “金阳,你亲自将这小册子交到端美手里,告诉他,将小册子送到川省庄子的管事手上,让庄子里的管事依照小册子上的要求收获花椒、辣椒。” “是,公子。” 吩咐完此事,张泽到前厅陪王氏和张三牛一块儿用了早饭,直奔府衙。 “李木匠,你们看看这图纸上的纺织机能否做出来。” 李木匠接过图纸,问道:“纺织机,大人,这纺织机是用来织布的?” “嗯,现在寻常人家家中织布的工具太过寻常,手脚慢些的妇人,织一匹需要七八日,实在是太耽搁时间。 本官画出的这份纺织机的图纸,是在原本的纺织工具的基础上,进行改良,以期能加快些织布的速度。 李木匠、刘木匠,你们几人仔细瞧一瞧,看能否尽快将纺织机按照图纸做出来。” 李木匠、刘木匠几个脑袋凑在一起,拿着图纸看了又看。 过了好一会儿,李木匠、刘木匠朝着张泽拱了拱手,“大人,有大人的图纸在,我等愿意试上一试。 不敢说有十成的把握能将图纸上的纺织机做出来,但绝不敢辜负大人的信任,我等一定尽力而为。” 张泽见几人一副如临大敌、郑重其事的模样,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 “你们尽力而为、量力而行即可,莫要给自己太大的压力。 若是在制作纺织机的途中,发现了什么问题,又或者觉得哪一处设计不合理,可以直接到衙门里寻本官。 人多力量大,三个臭皮匠,顶个诸葛亮,这话还是有几分道理的。” “是,大人。” 张大人的为人,李木匠几人都有所了解,几人心里的石头也卸下来不少。 将纺织机的图纸给了李木匠几人,张泽就投入到堆积多日的公文里。 张泽去西平县这些日子,可把林师爷等人给忙坏了。 张泽回来了,最高兴的莫过于林师爷了,他当即把未处理的公文送到了张泽的案桌上。 然后,将其中一些重要的,必须有张泽处理的公文,一一说明,然后递给张泽,让他先将这一部分公文处理了。 第1047章 苹果丰收 张泽这边忙忙碌碌,华沂县的许茂林皱着眉头处理着案桌上的公文。 突然,他打开了一份公文,皱着的眉头,舒展开来,脸上露出一抹笑容。 今年华沂县遭遇了一个多月的干旱,要不是有张大人坐镇,吩咐他们到各处打水井,缓解旱情,又命他们开仓放粮,救济百姓。 接着又碰上水灾,好在大人有所防备,不然县里一些村子,恐怕要饿死不少人。 又是旱灾,又是水灾,今年县里的百姓能混一个温饱,就算是他这个县令有作为了。 这些日子,许茂林没少审理些鸡毛蒜皮的案子、处理村子与村子之间因为抢水、抢地等引起的各种村斗,他整个人都消瘦了几分。 眼下,总算是有一个好消息了。 县里种植苹果树的几个镇子、村子的苹果没受太大的影响,瞧着今年树上结的苹果的数量,和往常差不多。 苹果丰收是一件大喜事,华沂县内好几个镇子山地多,山坡上被百姓们开垦出山地,种上了苹果树。 苹果比之杏子、李子耐放,从华沂县运到京城,还是有不少的赚头。 有张泽和张清彤牵线搭桥,华沂县的苹果不愁卖,唯一发愁的就是苹果减产。 当即,许茂林就把这个好消息写了一份公文,命人送去府衙。 柳河村 “村长,这可怎么办啊?咱们村今年的苹果咋都这么小,不甜不酸,压根卖不少价呀!” 一个妇人摘了一个苹果,咬了一口,面色发愁道。 “前些日子瞧着这些苹果树不都好好的吗,怎么过了这么久,竟一点儿都没长,还是这么小?” 不怪村长这般说,前些日子村子接连遭灾,村里人都紧着田地里的庄稼,能多抢救一些庄稼,他们心里就能踏实一些。 直到将田地里的粮食收到了仓里,众人都累得不轻。 这个时候还不能歇息,老天不长眼,让村子里接连遭灾,田地里的庄稼减了不少产,村民们还得趁着天时,再种一些粮食。 又忙活了一阵,等田地里的活计忙活得差不多了。 山坡上种着的苹果树,才被众人想起。 上山一瞧,齐齐傻眼了。 每一棵苹果树上结了不少的苹果,但苹果的个头比往年小不说,一尝,味道还平平淡淡,不酸不甜的。 哎呦,这下可坏了。 有妇人哭天抢地,“这样的苹果哪里能卖出去哟!” 汉子们脸上都很难看,目光齐齐落在了村长身上。 “村长,这苹果还摘吗?” 这样的苹果不说卖了,就是自己吃,都嫌不好吃,甚至比不上山里的野果子味道丰富。 出了这么大的事,村长一个人哪里能做主,“都先回去,我和村子里的族老们商量商量,看看怎么办。” 村长带着村民们下了山,立马就将几个族老叫到了屋里。 “三叔公、七叔公,你们尝尝这是我们刚从树上摘下来的苹果。” 几个族老闻言,拿起苹果,用仅剩的几颗牙齿,咬了一口。 随即,就皱起了眉头,“这,这苹果怎么干巴巴的,没什么水分啊。” “不酸不甜,这样的果子只怕卖不出去,只能喂鸡、喂猪。” 几个族老的脸色都很不好,村里各家各户靠着田地里的出息,能养活一家子人就不错了,压根存不下余钱。 所以村民们才把主意打到了苹果树上,去年因为张泽和许茂林的操作,将苹果送到了皇上面前,连带得了皇上的夸奖。 华沂县的苹果的名头就响了起来,种了苹果的人家,今年年初没少在苹果地里忙活。 除草、修理苹果树多余的枝丫、施肥……将苹果树伺候得极好。 要不然,今年柳河村的苹果树也不可能丰收。 只是,后面接连遭灾,苹果树的果子自然受到了影响。 因为干旱缺水时,正是苹果膨大的时候,没有足够的雨水的滋润,今年的苹果的汁水自然比不得往年。 当时村民们都顾着田地里的庄稼,压根顾不上山坡上的苹果树。 “这可如何是好啊?” 几个族老都有些发愁,一时想不出好的主意。 这样的苹果就是都摘下来,只怕也没有人愿意买。 几人对坐一处,一时都有些无言。 “要不,我们去县衙求见许大人,将此事告知大人,看看许大人有没有法子?” “唉,这也是一个法子。” “不知道许大人愿不愿意见我们?” …… 有人犹豫,有人担忧……众人百态,最后村长拍板。 “我亲自去县衙求见许大人,成与不成,总要去试试。 总不能真让那些苹果都烂在地里,或者拿去喂猪。” 村里人为了能多一个进项,精心侍弄苹果树一事,作为村长他是最清楚的。 不说村里人,就是他自己家里,几个儿子今年都没少到山坡的苹果地里忙活。 眼看着苹果结了满树的果子,明明应该是最高兴的时候,却突然遇上这样的事,谁能不难受呢。 “什么?!你说的是真的?!”许茂林不可置信地看向柳河村村长武大河。 “是真的,大人,这些是草民刚摘下来不久的苹果,大人请看。” 武大河拿起篮子,递到了许茂林面前。 篮子里是一个个品相一般,个头比往年小了一半不止,约莫只比鸡蛋大些的苹果。 许茂林看了一眼,“柳河村今年的苹果的个头都这么小?” “是。苹果个头小不说,味道还相当普通,不酸不甜,往年草民村里的苹果味道酸甜,最是有滋味。 这年这些苹果,就算是拿出去卖,只怕也卖不掉啊。 但,让这些苹果都烂在地里,或是拿去喂猪,我们又舍不得。 为了苹果能多结些果子,我们没少除草、施肥,花在苹果树上的精力不少啊,真是舍不得啊。 草民们见识浅薄,又实在是舍不得苹果都烂在地里,所以特来向大人寻一个解决之法。” 武大河满脸的愁容,可怜巴巴地看着许茂林。 许茂林原本还好的心情,在听了武大河所说,心里咯噔一下,“坏了!” 前两日,他才把华沂县苹果丰收一事写了公文,命人送去府衙,现在公文多半已经在张大人的案桌上了。 许茂林长叹了一口气,“行了,此事本官知晓了。 只是事出突然,本官暂时也没有好的主意。” 第1048章 糖醋里脊激发的灵感 “你先回村安抚一下村里的百姓,本官会尽快给你们一个答复。” 武大河立马磕头,“是,多谢大人。” 武大河一走,许茂林立即唤来衙役,吩咐衙役去种植了苹果的镇子、村子,去瞧一瞧各处的苹果是怎么一个情况。 许茂林皱着眉头在屋里踱步,柳河村的苹果个头小、味道不甜不酸,还干巴巴的,许茂林心里已经有了不好的预感。 只怕其他地方的苹果也不会好到哪里去,苹果树是结了不少的苹果,但这些苹果的品质不佳,压根卖不出,最后损失的还是百姓。 两日后,派出去的衙役陆陆续续回来,他们带回来的坏消息,验证了许茂林的猜想。 华沂县各处的苹果今年大多都丰收了,但是结的苹果个头比往年小不说,味道还干巴巴的,没有水分,不酸不甜,这样的果子,有钱人家哪里看得上? 一般的有钱人家都看不上,更别提见惯了、吃惯了好东西的京城人。 这么大的事是瞒不住的,许茂林立即命人备车,他要亲自去一趟府衙,负荆请罪。 “下官许茂林拜见大人,下官今日是来向大人请罪的。” 张泽挑了挑眉,疑惑问道:“请罪?你何罪之有?” “前两日下官命人送来的公文中提及华沂县境内苹果丰收一事,下官未查证,就急匆匆上报。 然,实际情况是,今年华沂县境内的苹果确实丰收了,只是苹果的个头比往年小一半不说,还干巴巴的,没有水分,口感极差。” 张泽含笑的神情收敛,“你先起来。” “你可带了苹果来?” 许茂林点了点头,恭敬递上一篮子苹果,“带了,还请大人过目。” “金阳,去把这篮子苹果清洗一下。” 一篮子苹果洗好,张泽吩咐金阳挨个给衙门里众人分苹果。 齐斌快人快语,“干干巴巴的,一点儿汁水都没有。” 陆舟咬了一口,皱起了眉头,“大人,这苹果的味道,实在是一般。” 金阳一针见血道:“个头小,味道一般,这样的苹果,不会有人愿意买。” 许茂林发愁地看向张泽,“大人,今年华沂县境内苹果丰收,但苹果的品质不佳,卖不出去。 但,真让这些苹果都烂在地里,或是拿去喂鸡、喂猪,百姓们也舍不得。 偏下官是个愚笨的,这两日一直没想出好的解决法子。 下官为此事发愁不已,思来想去,只能求到大人这儿。” “事已至此,你先莫要着急。今年华沂县的苹果会如此,也不是你的原因。 想来是因为接连遭灾,雨水不充足,才致使苹果个头小,口感干巴,容本官想想解决之法。” 说话的工夫,正好到了饭点,厨子准备了一桌丰盛的菜肴。 只是,许茂林因为苹果一事发愁,没什么胃口,只简单动了几筷子。 张泽突然放下了筷子,提高了些声量,“醋,有了,我有法子了!” 许茂林求证似地看向张泽,“嗯?有法子了?!” 不是,他和大人一块用饭,大人这就想到法子了? 张泽微微颔首,指着桌上的一道颜色鲜亮的菜肴道:“对,你尝一尝这道糖醋里脊。” 许茂林不明所以,拿起筷子,夹了一筷里脊,放到嘴里,里脊味道不错。 许茂林使劲地想着,又夹了一筷子里脊到嘴里,依旧没有想出来其中的联系。 “下官愚钝,还请大人示下。” 张泽没有直接明说,“这道菜肴是什么味道的?” “酸酸甜甜的。” “对了,酸酸甜甜的。华沂县的苹果干巴,味道一般。 想要让苹果变得酸甜不容易,不过我们可以用别的法子,就像这道糖醋里脊一般。” 许茂林隐约抓到了些想法,但又拼凑不起来,“别的法子?” “苹果烂在地里实在可惜,本官这里倒是有一个法子,能解决这事,用苹果酿制苹果醋。” 许茂林惊讶地看向张泽,“啊?苹果醋,苹果还能酿醋?” 就连在一旁作陪的林师爷几人都有些惊讶,他们从未听闻过能用苹果来酿醋的。 张泽挑了挑眉,反问道:“用果子能酿成果酒,为何不能用苹果来酿醋呢?” “这” 林师爷几人突然不知道该如何反驳,张泽说的极是,他们先前压根没往这个当面想过。 柴、米、油、盐、酱、醋、茶,每一样都是生活的必需品。 富裕些的人家,缺了哪一样,那都是不行的。 先前他们压根没往这个方向想过,如今张泽这么一说,他们立马打开了思路。 也许,真的可以试一试。 张泽率先道:“今年华沂县的这些苹果是不能卖到京城去了,但也不能让这些苹果烂在地里。 就按本官所说,许茂林,你先回去命人摘一千斤苹果,送到府城来,本官命人试着用苹果酿醋。” 许茂林腾一下站起身来,“是,下官这就回去。” 张泽语气略微严肃道:“不急,先用了饭,再回去。” 许茂林闻言,立马坐下,脸上愁容消去大半,拿起筷子,没一会儿就吃撑了。 张泽见许茂林打着嗝,没好气道:“行了,回去吧,路上注意安全。” 许茂林傻乐地向张泽行了一礼,带着人往回赶。 酿制苹果醋需要糖,大周的糖的品质比不得前世。 糖十分精贵,那么苹果醋的价格就不能低了。 低了,是会亏本的。 苹果醋是好东西,想起苹果醋酸酸甜甜的口感,张泽下意识咋巴了一下嘴巴。 这样的好东西,不能只让达官显贵吃上,还得想法子把价格打下来。 高端路线不是那么好走的,需要降低风险。 说破天去,太贵了的东西,普通人压根买不起,销路就不会广,不利于之后的发展。 糖,都有哪些作物能制糖? 突然,一种作物出现在张泽的脑海中——甜菜。 “甜菜,这玩意儿好啊,产量高,关键是能制糖啊,最最关键的是盐碱地也能种甜菜,甜菜还能改善盐碱地的土壤。 如果能找到甜菜,将它们种植在西平县的盐碱地里,既能改善土壤,还能用甜菜制糖,简直是一举多得的好事啊。” 张泽兴奋地想着,立马唰唰唰把自己的想法写了下来。 第1049章 摘苹果 两刻钟后,张泽停下了笔,揉了揉微微发胀的手腕。 右手托着下巴,开始回想在哪里能弄到甜菜种子。 大周境内并没有甜菜这种作物,也许又得去胡人或者波斯人那里碰碰运气。 这么想着,张泽看向了金阳,“金阳,我准备让你和蓝臻出去跑商,顺便替我找一种作物。” 张泽说着递给金阳一张甜菜的插画,“它长这个样子。” 金阳好奇问道:“此物有何作用?” 张泽不紧不慢道:“我曾在一本游记上瞧见一种名为‘甜菜’的作物,它能制成砂糖,就像甘蔗一般。” “金阳明白了,明日就和蓝臻收拾一番,后日启程。” “嗯,你们顺道再瞧瞧还有没有些没见过的,有趣的、新奇的作物,有的话,可以一并带些回来。” “是,公子。” 金阳和蓝臻外出近半年,买回来几万斤的土豆。 原本张泽今年是不想让他们再出去跑商,毕竟源柔府的天气渐渐开始冷下来了。 这个时候出门,确实不是好时候。 只是,张泽实在是垂涎甜菜的产糖量,以及用甜菜制成的砂糖的口感。 蓝臻得知自己和金阳要出去跑商,眼角眉梢都带着笑。 “太好了,总算是可以出去了。” 金阳和蓝臻仔细收拾了行李,又带上了一些必备物品,就带着商队的人乌泱泱地出发了。 许茂林从张泽这里讨了一个好主意,他没有回县衙,而是命人直奔柳河村。 柳河村的村民们这几日情绪低落,做什么事都有些提不起精神来。 尤其是村长武大河回村后,带回一个坏消息。 “哎——知县大人对于苹果一事也毫无法子,咱们地里的苹果怕是真要烂在地里了。” 武大河这么一说,众人眼里希冀的光都熄灭了。 辛苦大半年精心侍弄的苹果,最后不仅卖不出去,还要烂在地里,这让人怎么接受得了。 “村长叔,许大人带着官差到村口了。” “啥?快带我前去。” 武大河顾不上手里忙活的活计,站起身拍了拍衣裳上的木屑,直奔村口。 “草民武大河见过许大人。” “起来吧,武大河,你即刻带人去摘一千斤苹果。” 武大河愣了一瞬,不敢置信地看向许茂林,“啊,苹果?” 周围好奇来凑热闹的村民们听到这话,脸上的惊讶完全掩盖不住。 要不是许大人在此,他们现在怕是嚷嚷开了。 只是眼下知县大人在此,他们哪里敢造次,齐齐用好奇的目光看向许茂林和武大河。 “你没有听错,本官已经有法子能让苹果卖出去。 你别愣着了,快喊一些村民即刻上山摘苹果,天黑前,务必摘够一千斤苹果。苹果不必挑选,见苹果就摘即可。” 武大河、周围的村民都惊讶的不会说话了,还是一旁的衙役见武大河这般木愣的模样,不着痕迹地推了武大河一把。 武大河清醒过来,用激动、颤抖的声音回道:“是,草民这就去。” 不一会儿,武大河就带着柳河村大半的村民上了山。 柳河村种的苹果加起来,自然不止一千斤,但是,能卖出去,无论多少他们心里也能有个安慰。 “村长叔,你说知县大人是想到什么法子了?” 武大河粗声粗气道:“这我哪里知晓,知县大人刚才又没说。” “大河叔,要不先摘我家的苹果,我家的苹果地离村子最近,咱们摘了苹果,好直接挑下山去。” “呸,狗蛋,你小子贼啊,就你家地里那些个歪瓜裂枣,知县大人哪里看得上,别回头再生气迁怒我们。” 一个婶子立马毛遂自荐,“大河叔,你可别听狗蛋的,要摘就去摘我家的。 我家的苹果侍弄得好,要不是老天不长眼,今年我家苹果的个头绝对是村里最大的。” “村长叔,还是去摘我家的!” 今年村里的苹果不仅个头小,味道还不好,现在好不容易有机会能卖出去一些,傻子才不往自己碗里扒拉。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为的就是能将自家地的苹果卖出去。 武大河哪里看不明白,只是,知县大人到底想到了什么法子,他不得而知。 好不容易知县大人开口要一千斤苹果,他哪里敢怠慢。 “都别吵了,消停些。你们是想让知县大人听到这边的吵闹声,训斥村里人吗?” “不,我们不是这个意思。” “不是这个意思就消停点儿,许大人刚才说他已经想到了解决之法,他身为华沂县的知县,自然不会说假话诓骗我们。 既然如此,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赶在天黑前摘一千斤苹果,送到许大人面前。” “现在不是大家伙闹别扭、耍心眼的时候,许大人我们得罪不起。” 武大河这番话一出,众人齐齐冷静下来。 村长说的对,他们要是因此闹起来,被山下的知县大人听到,只怕他们村的苹果就别想再卖出去了。 思及此,众人果然不再闹,齐齐看向了武大河。 “村长叔,我们听你的,你说咋做,我们就咋做。” “是啊,村长叔,我们都听你的。” 武大河暗自松了一口气,目光锐利地扫过几个心眼子最多的村民。 语气严厉道:“许大人天黑前要瞧见一千苹果,不拘大小。 今年苹果个头小,没有什么水分,不压秤,你们都是知道的。 这样,我做主,每户的苹果都摘上五十斤,剩下没轮的,下次许大人要苹果,就从剩下的人开始轮。 我知道这样做会委屈剩下的人,只是这是眼下最好的选择。” 听了这话,跟着武大河上山的人基本上都没有什么意见了。 一户五十斤,柳河村种苹果的人不过三十几户,这样的安排已经算十分公平了。 众人都没有异议,武大河趁热打铁,立马吩咐村民们开始摘苹果。 正如武大河所说,苹果个头小,没什么水分,一点儿都不压秤。 一百多号人,摘了半个时辰,只堪堪摘了二百斤。 照这个速度,要在天黑前摘够一千斤,他们得加把劲。 武大河喊来自家儿子,“老大,你带十几个小子先挑着这些苹果下山,然后再去村子里叫些人来。” 第1050章 酿制苹果醋 武大河的大儿子踏实能干,喊了十多个壮实的小伙子,挑着一担苹果吭哧吭哧往山下去。 饶是十来个都是年轻壮实的小伙子,挑着担子走在崎岖不平的山路上,也难免气喘吁吁。 “歇歇,歇歇。” 就这样一连歇了四五次,他们总算是下了山。 走在乡间平坦许多的小路上,小伙子们脚下生风。 许茂林看着一筐筐苹果被村民们挑了下来,眼里总算是有了点儿笑意。 一整个下午,柳河村的人都没敢偷懒,赶在天黑前将一千斤苹果全部挑下来了山。 许茂林命人将苹果全部装上牛车,立即前往府城。 不亲眼瞧见苹果能酿出苹果醋,他心里的石头就落不了地。 带着一千斤苹果上路,许茂林的队伍难免被拖慢了赶路的速度。 紧赶慢赶花了比平日多出一半的时间,许茂林总算是到了府城。 “下官见过大人,大人要的一千斤苹果已准备好。” “你随本官来吧。” 张泽这几日也没闲着,既然提出想用苹果酿制苹果醋。 许茂林已经回华沂县摘苹果了,那么酿制苹果醋剩下的材料,以及场地自然要自己准备。 酿制苹果醋主要需要几种材料,分别是:新鲜苹果、白醋、冰糖(或者白砂糖)以及一个能够密封的罐子。 酿制苹果醋的步骤不算复杂,只是要用的冰糖和白醋比较多。 张泽看着牛车上装着的一筐筐的新鲜苹果,吩咐道: “先将所有的苹果都清洗干净,然后放到阴凉处风干,切成薄片。” 酒坊雇佣了不少人,张泽一声令下,立马有不少上前干活。 大概花了一个时辰,一千斤苹果全部清洗干净,放到了阴凉通风处阴干。 待苹果表皮的水分全部干透,妇人们立马开始切苹果。 苹果被切成了一片片,厚薄均匀的薄片。 剩下的人没有闲着,默契在一旁将切好的苹果薄片放到罐子里。 放一层苹果薄片,铺上一层冰糖,再放苹果薄片,再放冰糖。 一层苹果薄片一层冰糖,轮流放了两、三层后,张泽示意可以停下,开始倒白醋到罐子里。 白醋填满了罐子剩下的空间,足够将罐子密封,放在阴凉处保存。 苹果需要发酵一些时日,眼下源柔府的天气渐渐冷下来,需要的时间比较长。 为了能够缩短些时间,张泽想到了一个法子。 用稻草将罐子严严实实的盖住,稻草的保暖效果不错。 今年华沂三县改种水稻的人不少,稻草有不少,眼下都能派上用场。 一旁的许茂林都有些看呆了,知府大人怎么什么都懂啊。 还有什么是他不会的吗?不,没有! “按照现在的天气,这一批苹果醋最快也得一个来月才能成。 苹果树上的苹果却等不了那么久,眼看着天气越来越冷,说不得什么时候就要下雪了。” 张泽看着许茂林道:“茂林,你回去就吩咐各村的百姓先将苹果树上的苹果全部摘下来,分批次送到府城来。 至于价格嘛,去年苹果的价钱是什么样的?” 许茂林想了想,“回大人,去年苹果是一斤二十文至三十文。 个头大、品相佳的能卖到三十文一斤,品相一般、个头小的,大概二十文一斤。” “嗯,既然如此,今年这些苹果个头小,自然卖不上三十文的高价,就按十五文的价格进行收购。” 许茂林听了这个价格,面上的笑容简直掩盖不住。 不说十五一斤,就是十文、八文一斤,有人愿意收,百姓们也会很乐意卖。 “十五文已经是很高的价钱了,百姓们又多了一笔进项,下官替华沂县百姓谢过大人大恩。” “行了,客套的话就不必多说了,赶紧回去告知百姓们,让他们趁着下雪前将苹果全部摘下来,放到屋里,以免被雪打坏了。 被雪打坏的苹果,酒坊是不会收的。这样的苹果不耐放,酿不成苹果醋。” “是。” 许茂林满脸喜色的回华沂县,他迫不及待想把这个消息告诉百姓们。 柳河村的村民们都在求神拜佛,祈求诸天神佛,苹果能够卖一个好价钱。 “好消息!许大人有命,所有种了苹果的村民即刻上山将苹果在落雪前全部收回家中。” “差爷,家中太小怕是放不下那么多苹果啊。不知,什么时候能有贩子来收苹果?” “你们放心,这些苹果都是有去处的,完好、没被雪打坏的苹果,按照一斤十五文的价格收。” 武大河激动地问道:“啥,十五文一斤,此话当真?!” “这自是真的,许大人亲口所说,你们眼下最重要的是赶紧把苹果收回来要是苹果被雪打坏了,那就鸡飞蛋打,一文不值,只能烂在地里做底肥了。” “是是是,差爷教训得是。” 武大河不着痕迹地塞了十几个铜板到报信的官差手里,又同官差说了一会子好话,官差才离开。 官差一走,柳河村就炸锅了。 武大河叫住了就想往山上冲的众人,“刚才差爷的话,你们都听到了,我就不再重复说了。 只有一点,我得说,村里种了不少的苹果,这几日天气越发冷了,不定什么时候就会落雪。 当务之急是集中所有人的力量,赶在落雪前将山上的苹果都收下来。” “是,村长。” 都是一个村子的人,彼此知根知底,甚至都是亲戚。 眼下最重要的事就是把苹果都收下来,即使彼此之间有矛盾,都会暂时搁置下来。 等大事忙完了,再说其他不迟。 苹果能卖出去,十五文一斤,这个价钱可不低。 百姓们都干劲十足,恨不得一天就把苹果全收回来。 一车又一车苹果被送到了府城,酒坊的匠人们就没停过。 清洗苹果、切苹果、酿苹果……没有人闲着。 一车车苹果变成了一片片苹果,再变成了一罐罐还未发酵成功的苹果醋。 众人都有些期待,苹果醋到底是什么味道的。 只是时候还不到,不能打开罐子,以免把罐子里的苹果弄坏了。 张清彤好奇问道:“小弟,那个苹果醋是什么味道的?” “游记上说是酸酸甜甜的,只是到底是什么口感,我也不知。再等上半个月,应当就能尝尝味道了。” 第1051章 纺织机成 张清彤露出欣喜的神色,“那感情好,等苹果醋酿成了,我要第一个尝尝。” 张泽笑着应下,“这个自然没问题,三姐就请好吧。” 华沂县各处的苹果,赶在落雪前尽数收到了屋里。 已有近半数的苹果运到了酒坊,切片放入了罐子里,等着苹果醋发酵成功。 华沂县的苹果有了去处,百姓们得了银钱,心里别提多高兴了。 原本还以为在烂在地里,或者只能用来喂鸡、喂猪的苹果,不仅卖出去了,还是以一个比较高的价格卖出去的,百姓们别提多高兴了。 许茂林见苹果一事圆满解决,困扰多日的阴郁之气,消弥于无形中。 “我到底是及不上张大人,也不知我何时才能追赶上张大人的身影。” “夫君,更深夜中、夜凉如水,该多披件衣裳,以免染上风寒。 张大人之才,乃是陛下都夸奖过的,夫君逊色于他,也属正常。 夫君实在不必妄自菲薄,夫君每日忙于公务,做的都是为华沂县百姓好的大事,百姓都是知晓的。” 得了自家夫人的宽慰,许茂林心下熨帖,执起夫人的玉手,温和一笑道: “是极,夫人说的对,是为夫着相了。夜风习习,我们回屋慢慢说。” 夫妻二人相携着离开,慢慢地走回屋中,点点暖黄映照在小径上,投射出二人相依的背影。 李木匠、刘木匠都是源柔府里叫得上号的木匠,有张泽画出来的精细图纸,他们对着图纸仔细钻研。 不过三五日就把纺织机外部轮廓做了出来,然后再进行拼接。 遇上了阻碍,几人就坐在旁边,商量对策,边探讨,边实践。 有道是实践是最好的老师,他们几人在探讨中碰撞出来的火花,直接将其付诸行动。 你还别说,这样一来,还真让他们解决了一些萦绕多年的问题,木匠的技巧又得到了提升。 “只剩下最核心的部分了,这一部分,嗯,我暂时没有头绪,刘兄,墨兄,你们呢?” 刘木匠拍了拍脑袋,不确定道:“我似乎有些想法,但又觉得这个想法太过荒谬,容我再想一想。” 墨木匠轻叹一声,摇了摇头,惋惜道:“我自认在木匠一道上有些天分,然,对于这核心部分的设计,却不得要领。 这张图纸中核心部分的奇思妙想,我不甚理解,实在是既惭愧,又想再试一试,能否有所突破。 我们先各自再想一想,实在不行,再去请教张大人不迟。” 李木匠、刘木匠很认同墨木匠的话,“就依墨兄所言,我们再琢磨琢磨。” 三人没甚头绪,各自拿着图纸看了又看,手上的动作也没有停。 只是,一连试了好几次,总是不得要领,墨木匠有些颓然。 “这核心部分的机关奇巧,我参悟不透,二位兄台如何?” “哎——墨兄,你都未能参透,我更是榆木脑袋一个,半点儿头绪也无。 先前想的几个法子,均未能奏效,压根拼凑不起来。” 刘木匠叹了一声,又重振旗鼓道:“墨兄、李兄,我们花了几日,一直停滞不前不是好事。 不如去找张大人吧,那日大人说,我们若遇不懂之事,可以去请教一番。” “好。” 三人达成共识,简单收拾了一番,拿着图纸直奔府衙。 府衙内,张泽正在处理事务,田家坳村民田三喜到县衙报案,求告无门一事,莫未林已给出了最后的处理结果。 莫未林向张泽写了一封请罪公文,又言明日后会杜绝类似的事再次发生,并且已经严惩了守门的衙役。 张泽看完莫未林的请罪公文,想了想,在公文上写了一段话。 “大人,李木匠、刘木匠、墨木匠在外求见。” “让他们进来。” 李木匠三人被衙役领进正堂,三人心里都有些忐忑,对着上首坐着的张泽,躬身行礼,“见过大人。” “纺织机制作得怎么样了?” 李木匠恭敬道:“回大人,纺织机外部的轮廓已经完成。 只是纺织机最核心的部分,我们三人却不得其法,迟迟未能参透,故而特来向大人请教。” 张泽撅略一沉吟,“最核心的部分,将图纸取来,容本官一观。” 图纸上面留下了不少勾勾画画的痕迹,李木匠觑了一眼张泽的神色。 张泽面色不变,赞许道:“你们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将纺织机的外部做了出来,当真是尽心了。 这核心部分,主要有几个部分组成,最至关重要的是一对可以旋转的辊筒,想要是它们能够旋转起来,必须将它们打磨光滑……” 张泽按照记忆,加之自己的理解,将纺织机最核心的原理,和李木匠三人掰开了揉碎了说。 李木匠、刘木匠、墨木匠越听越起劲,偶尔会向张泽提出自己的疑问,或者想法。 张泽根据他们所问,进行解答,四人有来有回地说着。 主要是张泽说,李木匠三人听,李木匠三人偶尔发表自己的看法。 一个时辰后,李木匠三人收获颇丰,他们已然明了了纺织机核心的部分该如何制作。 现在就想立马回去,将听到的知识,应用于实际。 张泽看出了三人跃跃欲试的模样,笑着冲三人道:“你们先回去按照方才本官所说试一试,若还有不懂的,可再来衙门寻本官。” 李木匠三人齐声致谢,向张泽行礼告辞,“是,大人,多谢大人为我等解惑。” “去吧。” 有了张泽的指导,李木匠三人立马将自己的想法付诸行动。 三人废寝忘食,要不是家中亲人惦记着,这三人恨不得不吃不睡,一心只扑在纺织机上面。 他们的努力和辛苦没有白费,经过了十几日的修修改改,纺织机的核心部分已然完成。 最后,他们将核心部分与外部轮廓组装在一起,看着与图纸上别无二致的纺织机,三人露出了欣喜的笑容。 李木匠喃喃道:“成了?!真的成了?!” 墨木匠立马接过话茬,“试试就知道成了没有。” 刘木匠恍惚地应声道:“试试,对,是该试一试!” 李木匠轻咳一声,左看看,右看看,问道:“你们谁会织布?” 第1052章 试验纺织机 刘木匠摸了摸下巴,问道:“这,我们应当都不会,家中内子倒是会,要不我让她来试试?” 李木匠和墨木匠齐声道:“行啊,就让嫂子来试一试。” 李木匠和墨木匠的家离此处较远,一来一回,大半日就过去了。 刘木匠见二人同意,立马拱手道:“二位兄台到屋里稍坐,歇息片刻,我去去就回。” 三人忙活了大半个月,眼下纺织机成了,三人这才感觉到了身体的疲惫。 李木匠、墨木匠依言进了屋。 片刻,刘木匠带来了一个中年妇人,妇人手里还抱着一些织布的原材料。 刘木匠简单和妇人说了说该如何使用,妇人将刘木匠所说记在了心上,随即上手尝试。 初时,动作十分缓慢,妇人还在与这台新奇的纺织机进行磨合。 一炷香后,妇人渐渐掌握了纺织机的要领,手下的动作渐渐熟练起来。 刘木匠见此进屋唤来了李木匠和墨木匠,三人看着妇人娴熟的动作,一缕缕丝线织成,看得三人欣喜不已。 刘木匠激动喊道:“好,成了,真的成了!!!” 李木匠同样激动不已,提议道:“我们现在就去把这个好消息告诉张大人吧!” 墨木匠补充道:“命人抬上纺织机去府衙给张大人过目。” “是极,是极。” 刘木匠立即叫上几个徒弟,抬上纺织机,直奔府衙。 刘木匠带着徒弟们,抬着纺织机行走在街道上。 纺织机这个大家伙,吸引了不少百姓的驻足。 “刘木匠几个徒弟抬了个什么大疙瘩?” “不知道啊。” “要不,咱们问问刘木匠?” 众人七嘴八舌地说着,真有好奇者,实在是忍不住好奇心,小跑着到刘木匠跟前问道: “刘木匠,你几个徒弟他们肩上扛着的是什么啊,瞧着怪沉的?” “是张大人命我们做的,至于其他的,我暂时没办法告诉你们,免得大人怪罪。” 众人一听是张大人吩咐刘木匠他们打造的家伙,立马住了嘴。 眼里的好奇却怎么也收敛不住,目送着刘木匠一行人离开。 “大人,刘木匠他们抬着纺织机到衙门口了。” 张泽闻言放下了笔,“直接让他们将纺织机抬到庭院里。” 刘木匠三人满脸欣喜地向张泽行礼,“见过大人,我等幸不辱命,按照大人所给的图纸,将纺织机制成了,还请大人过目。” 张泽赞赏地点了点头,“不错,你们做的很好,可曾命人试过了?” 刘木匠立马回道:“前不久,内子试了试,纺织丝线的速度很快。” 张泽对着水荣招了招手,吩咐道:“水荣,你速去兴绣坊唤几个绣娘来。” 水荣应声离开,张泽将刘木匠几人请到了屋里坐下。 吃过一盏茶水,张泽温声问道:“刘木匠,若让你们再制作一台一模一样的纺织机需要多久?” 刘木匠、李木匠、墨木匠三人对视一眼,不太确定道:“约莫要七八日。” “这个速度有些慢了,本官想你们在一个月内再制出十台纺织机。” 天气越来越冷,赶在年前将羊毛全部纺织成线,能够挥发更大的价值。 物以稀为贵,想要羊毛卖高价,抓准时机很重要。 刘木匠三人脸上浮现犹豫之色,“一个月,这个时间上确实有些太紧了。” 张泽没有将话说死,“你们不用急着回答,可以再考虑考虑。” 外头,水荣带着几个兴绣坊的绣娘到了。 “刘木匠,你和几位绣娘说一说该如何使用纺织机。” “是。” 刘木匠把先前和自家夫人说的话,再同几个绣娘说了一遍。 几个绣娘常年纺纱、织布,刘木匠一说,几人纷纷明白了他的意思。 刘木匠一说完,几人就尝试着上手,不消片刻,几个绣娘就掌握了纺织机的用法。 纺织机飞快地转动着,一根根粗细分明的丝线出现在绣娘手中。 绣娘们看着这粗细均匀的丝线,眼中闪过一丝惊喜。 眼前这台叫做‘纺织机’的大家伙,不仅纺出的丝线粗细均匀,且速度上,比他们这些经年累月纺丝线的人要快上许多。 其中一个绣娘忍不住道:“大人,此物甚妙。用它纺织出来的丝线粗细均匀,且速度远超我等。” “若是以你的速度,用这纺织机,多久能纺织出一匹布?” 绣娘略作思考,“约莫只需三、四日,甚至更快。” “善!” “有劳你等跑这一趟。” 张泽吩咐道:“水荣将几位送回去。” 张泽走入堂中,看向李木匠三人,问道:“几人商量得如何了?” “愿为大人效劳。” 张泽很满意几人的态度,“只你们三人速度定然快不了,可多安排些人手。” “是。” 张泽将此事安排妥当,刘木匠三人回去后,各自喊来了自己的徒弟。 三人详细商议了一番,最后决定纺织机最核心的部分由他们亲自去做,剩下的部分交给徒弟们去做。 如此一来,便能在一个月的时间内,制成十台纺织机。 刘木匠的徒弟见过了纺织机的厉害,心里别提多骄傲、自豪,对纺织机好奇不已。 原来师傅这些日子在忙此物,难怪把其他的事都交给了他们去做。 “接下来的一个月,你们不必忙活其他事,先和为师一起制作纺织机,你们且仔细看着……” 刘木匠唤来众人,详细和众弟子说了说纺织机外部该怎么做。 这些弟子跟在刘木匠身边几年,基本的木匠活,自然是难不倒他们的。 听完刘木匠所说,众人纷纷上手,刘木匠在一旁看着,时不时指点一二。 刘木匠从旁指点两日后,瞧着弟子们都已上手,他欣慰一笑。 “不错,你们都已经上手了,接下来就按着这个路子继续往下做。” 刘木匠返回后院,和李木匠、墨木匠继续做核心部分。 李木匠、墨木匠对待他们的徒弟,亦是差不多的流程。 徒弟们努力地做着纺织机的外部轮廓,刘木匠三人吭哧吭哧地做着纺织机的核心部分。 最后,再进行拼接。 一台台纺织机,在小院里组成。 每成一台纺织机,衙门的衙役就会立马将纺织机抬到牛车上,然后盖上雨布,运走。 ilwxs.com 纺织机已成,张泽就立即派陆舟带了几个手下,带着纺织机前往西平县。 莫守义一直担心羊毛的去处,张泽既然已经答应了,自然不会食言。 纺织机的操作不难,只是这是一个新家伙,总需要一点儿时间了解、磨合。 莫守义听到下人来报,衙门来人了,立马放下了手里的账本出门迎接。 十月底的天气,外面北风呼呼呼刮个不停,前两日下了一场小雪,地上还残留着雪痕。 “见过几位差爷,外面天冷,还请几位差爷进屋喝杯热茶暖和暖和。” 陆舟虽没怎么和莫守义打交道,但他一向是个好脾气的,脸上立马露出一抹和煦的笑容,跟着莫守义进了屋。 一进屋,一股暖气扑面而来,驱散了几人身上的大半寒气。 莫守义端起茶盏,道:“几位差爷,请先用一盏热茶驱驱寒气。” 陆舟笑着端着桌上的茶盏,喝了一口,热茶入喉,整个人都舒服了。 “莫掌柜这盏热水来的及时,此次大人命我等到此,是为了羊毛一事。” 莫守义面上一喜,恭敬问道:“哦?大人准备如何处理羊毛?” 陆舟不紧不慢道:“我们此行带来了一种工具,名唤‘纺织机’,用它能够快速地纺织出粗细均匀的丝线。” “当真?!” “千真万确,纺织机就在牛车上,待会儿还请莫掌柜唤七八个会纺纱、织布的妇人,让她们上手一试便知真假。” “好啊,若真有此等利器,堆积如山的羊毛就不用发愁了。” 莫守义说着,突然又停下了话,犹豫地看了一眼陆舟,欲言又止。 陆舟可不是当年什么都不懂的毛头小子了,他这两年跟在大人身边,学到的东西可不少。 莫守义这么直白的面色变换,他除非是瞎子,不然怎么会看不到。 不等莫守义开口,陆舟温和出言,问道:“不知莫掌柜还有何为难之处?” “是这样的,羊毛比不得蚕丝细腻、柔软,甚至还比不上葛布、麻布。 羊毛比较粗,即使纺成丝线,应当也比较粗糙,一般人怕是不会喜欢,穿在身上会有些扎人。” 这两年莫守义时时和羊打交道,对于羊身上各处的作用,都了解得十分清楚。 去年秦晋华和小儿子带着羊皮子南下卖,确实大挣了一笔。 只是,其中也不是没有风险的。 羊皮子虽好,但是,一般人压根买不起。 富贵人家就那么多,即使人家手中有钱,也不会年年买羊皮子,也会买狐裘、貂皮等。 所以,在张大人提出让他们夏日里给羊剪毛时,他二话不说就应下了。 只是,羊毛剪下来了,但是张大人事忙,一直没想起此事,他也不敢催促。 好不容易大人想起了此事,但,羊毛的弊端,他不得不先说明,以免让大人失望。 陆舟听着莫守义这话,脸上笑容不减,反而加深了几分。 他朗声笑道:“莫掌柜真是一个心细如发之人,大人没有看错人。 羊毛的弊端,大人已然知晓。派我前来前,曾提起此事。 此事莫掌柜不必担心,待莫掌柜见过纺织机纺出的丝线后,定然能够打消这个担忧。” 莫守义闻言,猛得灌下一杯茶,“这,这可真是太好了。” “来人,速去唤十个会纺纱织布的妇人到此处。” 下人掀帘进来,“是,掌柜的。” “陆大人,还请再饮一杯。” 陆舟笑着点头,陪着莫守义说了几句闲话。 下人动作麻利,不过一盏茶的工夫,就带着十个妇人到了庭院外。 “掌柜的,人到了。” 莫守义略带点急切道:“陆大人,请——” 陆舟站起身,随着莫守义来到庭院里。 陆舟对着身后几人,吩咐道:“去把纺织机抬下来。” 几人动作麻利,三下五除二就把纺织机从牛车上抬了下来,然后进行了简单的组装。 莫守义、十个妇人好奇地打量着眼前的大家伙。 陆舟的视线看向十个妇人,“几位请仔细看我如何用纺织机纺纱。” 说罢,陆舟走到纺织机前,动作娴熟地拿起一边的羊毛。 妇人们的目光直直地落在陆舟身上,先是有些惊讶。 纺纱织布一事,一向是妇人做的多,他们还是头一回见一个男子能这么娴熟地纺纱。 陆舟刻意放慢了速度,确保妇人们能够看清楚他的每一个动作。 妇人眼看着陆舟轻轻松松,不过片刻的工夫,旁边放着的羊毛全部被纺成了粗细均匀的丝线。 陆舟冲着莫守义笑着道:“莫掌柜,你来瞧瞧这些丝线可能入你的眼。” 莫守义上前,用手轻轻抚上刚纺出来的丝线,丝线入手丝滑,一点儿都不扎人。 “这,这是如何做到的?” 他们不是没想过用羊毛纺纱织布,但是,用羊毛纺出的丝线太过粗糙,压根不适合制成衣裳。 眼前这丝线却不同,入手丝滑,比之蚕丝也差不多。 陆舟笑着解释,“这便是这台纺织机的神奇之处了。” 具体的原理,陆舟并不清楚,但是,他知道纺织机很厉害。 如今一用,就连莫掌柜都要为之赞叹。 陆舟转头看向十个妇人,问道:“你们可看清楚如何使用了?” “看清楚了。” “你们上手试试。” 妇人回想着陆舟方才的动作,开始上手,一开始几人的动作还有些生疏。 陆舟看着几人的动作,偶尔提点一两句。 妇人们很快调整动作,妇人们都是织布的好手,一点就通。 约莫一盏茶的工夫,他们的动作就变得十分娴熟。 一根根用羊毛织成的丝线新鲜出炉,莫守义越看越欢喜。 庭院里有些冷,北风一吹就更冷了。 陆舟看几个妇人身子都有些发抖,立马命人将纺织机抬进了屋里。 “莫掌柜,这纺织机需要八个会纺纱织布的妇人一起使用,纺出的丝线粗细均匀,可以用来织成衣裳。 羊毛有多暖和,想来不用我说,莫掌柜也是明白的。 若是用这些羊毛纺成的丝线织成衣裳,穿在身上定会十分暖和。” 陆舟这么一提点,莫守义立马就明白了,他双眼发亮。 “这,这真是一个天大的好机会啊!我会好好琢磨琢磨此事。” 第1054章 苹果醋酿成 陆舟笑着点头,“这一方面,莫掌柜自然是比我一个门外汉懂得多。 莫掌柜仔细思量思量,若有能用得上我的地方,只管吩咐即可。” “是。” 安顿好陆舟几人,莫守义立马开始琢磨用羊毛纺成的丝线做成衣裳的想法。 他的视线落在桌上放着的丝线上,手不自觉摸了摸光滑的丝线。 “管家,去唤几个绣工好的妇人来,我有事问他们。” 白日里用纺织机纺纱的妇人再次被管家带了过来。 “见过莫老爷。” “你们能够这些丝线制成衣裳吗?” 妇人不明所以,看了莫守义的脸色,犹豫一瞬,道:“……这应当不是一件难事。” 都能将羊毛纺成粗细均匀的丝线,再将这些丝线纺织成布不是特别难。 “好,你们既然这么说,我给你们十日的工夫,你们用这些丝线制一件衣裳出来,若能成,老爷我必有重赏。” 几个妇人互相看了一眼,齐声道:“是,老爷。” 妇人们小心捧着丝线,往外走去。 他们要好好琢磨琢磨怎么用这些丝线,做出一件令老爷满意的衣裳。 源柔府西城外,张泽亲自到了酒坊。 酒坊的管事激动地向张泽禀报,道:“大人,苹果醋成了。” 张泽挑了挑眉,“去搬一坛子过来,我要亲自瞧一瞧。” 匠人抱着一个坛子走了进来,小心翼翼将坛子放在了桌上。 坛子是用黄泥和油纸密封着的,眼下酒坊管事用工具小心将黄泥和油纸去掉。 刚一揭开油纸,一阵酸味儿,就直奔张泽的鼻腔而来。 张泽嗅到这一抹酸味儿,脸上露出了笑容,“苹果醋成了。” 管事小心用木勺舀了一碗苹果醋放在了张泽面前,“大人,请过目。” 张泽端起盛着苹果醋的碗,放在鼻尖嗅了嗅。 是一股子酸味中又带着点儿苹果发酵后特有的香气。 张泽轻抿一小口,苹果醋入喉,舌尖先察觉到一丝浓郁的酸味,紧接着就是带着点儿果香的回甘。 “味道不错,比之陈醋少了些醋的浓烈,更适宜不喜醋的人食用。” 张泽看向屋里几人,“你们几人也尝尝,说说自己的感受。” 管事给屋里几人各盛了一小碗,最后给自己盛了一小碗。 其中一个护卫道:“好喝,这苹果醋比陈醋好入口,酸味儿刚刚好。” 张泽的手指轻轻地叩击着桌面,不知在想些什么。 苹果醋想和山月白一样卖一个好的价钱,少不了进行一番操作。 单单这样拿出去卖,固然能卖出去,只是价格嘛,肯定是卖不上高价的。 不仅卖不少高价,还会陈醋、白醋等狠狠压一头。 百姓们都吃惯了陈醋、白醋,与之相比,苹果醋的酸味较轻,带着丝果香,反而不一定好卖。 人有一种念旧的观念,又或者说当他们习惯了某一种事物后,会不太愿意尝试新的东西。 所以,想要苹果醋卖出高价,不至于亏本,就得另辟蹊径。 打破众人的固有想法,不是一件容易的事,还是得另外想办法。 苹果醋成了,张泽很高兴,接下来就是要琢磨怎么将苹果醋卖出去。 “小弟,你瞧瞧我脸上是不是长了几个痘痘?” 张清彤用手不停地摸着脸,脸上闪过一丝焦急之色。 “三姐,不过是几颗痘痘,三姐你天生丽质,长了几颗痘痘不减美貌,反而添加了些别样的美貌。” 张清彤被张泽一番宽慰,脸上的焦急之色去了大半。 傲娇道:“去去去,你少诓我,你平日多的杂书多,你快帮我想想有什么法子能让我的痘痘消去?” 张泽忍不住扶额,“三姐,我又不是大夫,你想要消去脸上的痘痘,该去寻大夫才是。” 张清彤跺着脚,无奈又有些生气道:“我就是去瞧了大夫,大夫只说我身体无碍,只是体内有火气。 让我这几日用些清淡的菜蔬,少沾辛辣刺激之物,痘痘就会自己消去。 可,我等不了几日,脸上有痘痘太丑了,我恨不得现在就把这几颗痘痘都挖去。” 张泽闻言,赶紧劝道:“别,三姐,你别冲动啊。不能轻易动脸,你先别急,容我想想。” 说着,他示意张清彤先坐下。 张泽脑子飞快地转动着,突然,他看到了刚被自己放在桌上的苹果醋。 有了,也许苹果醋能帮上姐姐的忙。 张泽笑着捧起装着苹果醋的小瓷瓶,“三姐,你先前不是说苹果醋酿成后,你要头一个尝尝嘛。 喏,今日酒坊的管事告知小弟,苹果醋酿成了,我尝了尝,嗯,味道不错。三姐,你要不要尝一尝?” “嗯?苹果醋,我要尝尝!”张清彤的注意力暂时被转移。 她前些日子一直惦记着苹果醋一事,现在苹果酿成了,自然要尝一尝味道。 张清彤打开瓶塞,便嗅到了一股酸味儿,让她的喉头下意识滚了滚。 一口苹果醋下肚,张清彤立马被苹果醋的口感吸引了。 张清彤满足地眯了眯眼,“好喝,这个味道真不错,就像小弟你说的酸酸甜甜,这可比陈醋、白醋好喝多了!” 张泽不着痕迹地呼了一口气,暂时他三姐的注意力转移了。 “三姐,苹果醋不仅味道不错,还能美容养颜呢。” 张清彤闻言,眼睛一亮,“是吗?” 张泽俏皮地眨了眨眼,“三姐,是不是真的,你每日喝上一些,试一试就知晓了。” 张清彤被小弟的模样逗笑,“噗呲,小弟,你真是一个活宝!” “三姐,你试一试,我回头再让娘和你一起。” 王氏听到儿子的说话声,笑着走了进来,“什么让我也试一试?” “娘,苹果醋酿成了,我和三姐都尝了尝,味道很不错。 听闻苹果醋能够美容养颜,我就想着让三姐和娘都试一试,苹果醋是不是真有此等功效。” 这几年,王氏没有什么烦心事,日子过得越发舒坦。 吃得好、睡得好,人难免就有些富态相,用些苹果醋正好。 王氏闻言,笑着给儿子捧场,“这感情好啊,让娘先尝尝这苹果醋的味道。” 说罢,拿起一个瓷瓶,喝了一口苹果醋。 苹果醋的味道,超出了王氏的想象,王氏忍不住咂巴了一下嘴巴,似是在回味方才苹果醋的味道。 第1055章 赠礼 张清彤上前搂住王氏的胳膊,撒娇道:“怎么样,娘这苹果醋好喝吗?” 王氏重重地点了点头,赞叹道:“不错,酸酸甜甜的,很开胃。” 张清彤看到自家阿爹进来,双眼一亮,“爹,你要不要也尝尝这苹果醋?” “苹果醋?泽哥儿,你前些日子让人酿制的苹果醋成了?” “是啊,这不,今日刚新鲜出炉,爹,你尝一尝。” 张三牛不喜酸,刚闻到苹果醋的酸味下意识就皱起了眉头,他不打算驳了儿女的心意。 于是,端起苹果醋,闭着眼视死如归般一饮而尽。 张清彤瞧见自家阿爹这模样,忍不住笑问道:“噗呲,阿爹,苹果醋味道如何?” 张三牛咂巴着嘴巴,回味道:“还不错,比陈醋、白醋的酸味淡了许多,入口先酸后回甘,还带了一丝甜味儿。” 张泽笑着打趣道:“难得,阿爹一个平日里最不喜吃酸的人,对苹果醋的评价都这么高,看来苹果醋是不愁没有销路了。” 张三牛笑骂道:“臭小子,竟然跟着你三姐打趣起你亲爹来了,没大没小!” 王氏眉头轻蹙,“泽哥儿,娘听闻这苹果醋是用苹果酿制的,苹果的价钱不便宜,要是如寻常的陈醋、白醋一般的价格,怕是会亏本。” “娘,儿子既然决定做苹果醋,自然不会让自己吃亏。” 张清彤在一旁搭话道:“就没有人能让小弟吃亏!” 王氏脸上的担忧之色未减,追问道:“你想好要如何卖苹果醋没?需不需要我们帮忙?” 张泽高兴道:“娘,托三姐的福,儿子已经想到法子了!” 这下轮到张清彤疑惑了,“我?我什么时候帮了你,我怎么不知道?” 张泽故意卖关子,“这个嘛,三姐就不需要知晓了。” 因为他三姐先前打岔,让张泽想起了苹果醋的诸多功效。 苹果醋能够美容养颜,还能瘦身、通便……可谓是好处多多。 这样的好东西,就没有人会不心动,尤其是那些世家贵族的夫人、小姐们。 另外物以稀为贵,太容易得到的东西,人总是不会珍惜。 很快,第一批苹果醋随着山月白一同送到了京城。 “刘小姐,您能到金谷园来用饭,小店真是蓬荜生辉,这是小店送您的一份小礼物。” 刘小姐微微惊讶,“礼物?” 刘欣悦不是第一次到金谷园来用饭,先前从未送过什么礼物,今日怎么会这么突然给自己送礼? “刘小姐近一年在金谷园共到金谷园用饭超过了十次,店里的掌柜十分感激刘小姐时常照顾店里的生意。 故而,特意命人精心准备了一份小礼物,用来感谢一年内在金谷园用过十次饭的贵客,刘小姐,您就是这些贵客中的一员。” 刘欣悦听了这话,脸上的疑惑之色去了大半。 “原来是这样,既然如此,你就把礼物放在桌上即可。” “刘小姐,此物名唤‘苹果醋’,是一种上好的美容养颜佳品,您每日服用一小碗,定能让您容光焕发。” 刘欣悦挑了挑眉,“真的吗?” 爱美之心,人皆有之,美容养颜的佳品,刘欣悦没少用。 刘欣悦五官端正、秀丽,是一个十足的清秀佳人。 唯一让刘欣悦有些苦恼的,便是她的肤色随了父亲,不比一般女子皮肤白皙如玉。 为此,刘欣悦没少用各种美容养颜的东西,外敷的、内服的,她都用了不少,但是,她的肤色依旧比不得旁的小姐白皙。 伙计立马讨好地道:“千真万确,小的哪敢说谎话诓骗刘小姐。” “这份礼物不错,掌柜的有心了。” 刘欣悦看着桌上的精美瓷瓶,眼里闪过一丝希冀。 自己要不要试一试呢,万一真能让自己变得更加好看呢? 刘欣悦有些迟疑,旁边的丫鬟见小姐盯着桌上的瓷瓶,久久不曾说话,心里有些焦急。 身为小姐的贴身丫鬟,自家小姐的苦恼,她一清二楚。 “小姐,要不让奴婢先试一试效果?” “……嗯,今日回去你就按照伙计方才所说试一试,若是真有用,你的好处少不了。” “是,多谢小姐。” 正如伙计所说,这一日不少在金谷园用饭的客人们都收到了这一份小礼物。 有的客人不以为意直接将这小礼物赏给了身边伺候的下人,有的客人压根看不上,直接命人扔了…… 这般效果,正好是张泽要的。 广撒网,先用一点儿鱼饵吸引鱼儿,不怕鱼儿不上钩。 免费的才是最贵的,礼物送出,他们静观后续即可。 几日后,刘府。 刘欣悦看着身边伺候的丫鬟,忍不住道:“锦心,你的脸似乎白了些。” 锦心摸了摸自己的脸,不确定地道:“真的吗,小姐?” “嗯,青荷,你看瞧瞧,锦心的脸是不是比前些日子白了些?” 青荷不知道小姐为何会这么说,她仔细打量了锦心一会儿。 眼里闪过惊讶,“似乎真的白了些!” “锦心,你今日用了什么胭脂敷面?” 锦心回想了一瞬,摇了摇头,“小姐,奴婢没有换胭脂,用的就是平日里用的胭脂。” “等等,奴婢近来按照金谷园的伙计所说,每日都有服用一些苹果醋,已经服用了七八日,莫非这苹果醋真有美容养颜的奇效?!” 刘欣悦双眼腾一下就亮了,“好锦心,你仔细想想,这几日你除了服用了苹果醋,还用了些别的没有?” 锦心仔细想了想,郑重道:“回小姐,这几日奴婢的饮食与往日相同,奴婢和青荷用的是一样的吃食。 唯一不同的就是奴婢服用了小姐赏给奴婢的苹果醋,除此之外再无其中不同。” 刘欣悦听完,欣喜又激动道:“锦心,你快去把苹果醋取来!” 锦心小跑着回屋,小心翼翼地捧着只剩下一点点的苹果醋进了屋。 “小姐,只剩下这么多了。” 刘欣悦立即吩咐道:“快取碗盏来,我要亲自尝一尝。” 青荷赶紧取来了碗盏,刘欣悦将剩下的苹果醋倒了一半出来。 一股酸味儿直冲她的鼻腔而来,“好酸!” 锦心笑着道:“小姐,闻着酸,用起来没那么酸,酸酸甜甜的就像酸梅汤似的。” 第1056章 一醋难求 锦心做事一心尽心,从不敢欺瞒自己这个主子。 刘欣悦闻言,端起碗盏,轻抿了一小口,苹果醋触碰舌尖的一瞬间,刘欣悦就被这酸酸甜甜的滋味折服了。 当下顾不得矜持,几口就把碗里的苹果醋喝了一个干净。 “青荷,把剩下的苹果醋都倒出来。” 锦心忙制止了青荷的动作,劝谏道:“小姐,金谷园的伙计说了,苹果醋虽好,却不宜多饮,以免伤了脾胃,剩下这些小姐不如明日再饮?” 刘欣悦意犹未尽,眼睛还盯着苹果醋挪不开眼,眼里满是渴望。 “应当不要紧,我就再喝一点点。” 锦心语气坚定,“不行,要是小姐出了事,奴婢和青荷该怎么办?” “好吧,青荷,你快将苹果醋拿下去收好,我明日一早再用。” 苹果醋这么美味,就算不冲着它的功效,刘欣悦都想再去买一些。 “锦心,陪我去金谷园。” “是,小姐。” 刘欣悦不知道的是,不止她一人发觉了苹果醋的功效和味道。 远的不说,就住刘府隔壁的理国公府的老国公夫人用了苹果醋,这是腰也不酸了,排便也通畅了。 老太太吩咐身边的丫鬟道:“这苹果醋真是好东西,去唤元哥儿来。” 不一会儿,一个十六七岁的翩翩公子在丫鬟的引领下进了内堂。 “祖母,您急着唤孙儿来是有何要事?” 老太太心情颇好,笑眯眯道:“元哥儿,不是什么大事。前几日你送来的苹果醋味道不错,你那儿还有没有了?” “啊,苹果醋?孙儿不敢欺瞒祖母,那苹果醋是金谷园送的,祖母喜欢,孙儿现在就去金谷园再买些来送与祖母。” 老太太和蔼地看着面前的孙儿,“好,还是元哥儿贴心,有什么好东西都想着祖母。” 祖孙二人又说了一会子话,理国公的元公子就直奔金谷园。 元公子在被老太太屋里的大丫鬟送出门时,他询问了丫鬟,老太太为何会喜欢苹果醋。 从丫鬟口中得知,金谷园的伙计没有说谎,每日服用一些苹果醋真的能通便。 上了年纪的人,通便方面比不得年轻人。 老太太养尊处优,她是国公府的老祖宗,人人都敬重着,什么好吃的、好玩的都想着她。 年纪大了,身上难免就会有些小病痛。 元公子没想到困扰了老太太多年的通便一事,竟然被一碗小小的苹果醋给解决了。 他是个孝顺孩子,祖母平日就待他不错,他自然要去金谷园给祖母多买些苹果醋回来。 梁府后院,一丰腴的中年美妇人对着铜镜上妆。 丫鬟给她换上了她最喜欢的淡紫色的长裙,妇人惊呼道: “瘦了,我真的瘦了!” 原本紧绷的腰身部分,此时一点儿都不紧绷了不说。还有了些许余量。 美妇人不敢置信地掐了掐自己的腰身,兴奋道:“瘦了,真的瘦了!” 丫鬟忙道:“夫人,您瘦了。” “没想到金谷园的苹果醋竟然真能让人瘦身,快去取苹果醋来!” 另一个丫鬟闻言,立马去取苹果醋。 “夫人,苹果醋用完了。” 美妇人心情颇好,拿着铜镜照了又照,还给自己的鬓边又簪了一朵珠花。 听到丫鬟的话,温声道:“无妨,备车,即刻去金谷园。” 此时,金谷园外车水马龙,一辆辆马车、一顶顶轿子停在了金谷园外。 “伙计,你们这儿前几日送的苹果醋可还有?” “啊,苹果醋?实在是不好意思,刘小姐,金谷园并不售卖苹果醋。” “不卖苹果醋,那你们先前的苹果醋是从哪儿来的,总不能是石头缝里蹦出来的吧!” “掌柜的,前几日送本少爷的苹果醋可还有?” …… 这么多人都在问苹果醋的事,坐在大堂用饭的客人们想不听到都难。 大堂内不少客人竖起了耳朵,听着不远处的对话。 有的客人小声和身边的友人嘀咕起来,“苹果醋,那是什么?听着像是一种醋。” “应当就是一种醋,不然怎么叫苹果醋呢。” “赵公子、刘小姐、李夫人……苹果醋不是我金谷园的,是草民从井安巷的陆家醋坊买来的。” 井安巷陆家醋坊,有了具体的地名,不少人直奔井安巷。 此时,井安巷陆家醋坊外,排了长长的队。 井安巷是一条小巷子,马车、牛车压根进不来,因为太窄了。 刘小姐、赵公子等人都是一等一的矜贵人家,自然不会纡尊降贵。 “锦心,你去陆家醋坊买一坛,不,买十坛苹果醋。” “是,小姐。” 都是些不差钱的主儿,出手那叫一个大方。 醋坊外,两个伙计满脸堆笑地招待着面前的管事。 “实在是不好意思李管事,我家醋坊不大,一人一日只能买一瓶苹果醋,多的没有。” “一瓶?不行,太少了,价钱不是问题,你开个价,我们李府愿意多出一倍的银钱。” “李管事,不是价钱的问题,是我家醋坊实在是酿不出那么多苹果醋来啊。” “您有所不知,这苹果醋想要酿成,需要经过几十道复杂的酿制流程,还需要选用最上乘的苹果等原材料,经过两个月的发酵……” 伙计舌灿莲花,把苹果醋夸得天上有,地下无。 陆家醋坊能酿制出这般佳品,是费了不知多少心血和时间才成的。 伙计这么一说,不少的管事都有些傻眼了,陆家醋坊一人限购一瓶,他们该怎么回去和主子交代。 伙计特别有眼色,待卖出五十瓶苹果醋后,两人朝着剩下的管事作揖道:“诸位管事,实在抱歉,让诸位排了这么久的队,还没买到苹果醋。 不是我们不卖,实在是醋坊里已经没有苹果醋了,诸位请回吧。” “什么?怎么就没了,不是才卖出去 几十瓶,怎么就没了?” 伙计为难道:“诸位管事,是真的没了,还请诸位莫要为难小的。” 两个伙计不停和没买到的管事们赔不是,无论管事怎么说,他们都一口咬定没有苹果醋了。 最后,管事们都无奈了,只能问道:“什么时候新一批苹果醋能卖?” 伙计掰着手指头算了一会儿,“至少也需要七八日,新的一批苹果醋才能发酵成功。 诸位若是诚心想买,还请七八日后再来。” 第1057章 到底是谁,有这么大的本事? 陆家醋坊的名头,因为醋坊里弄出来的苹果醋,不过半月的工夫,就在京城扬名了。 有道是,几家欢喜几家愁。 近来,三皇子的烦心事不要太多。 上次他命死士去刺杀齐王,结果,派出去的死士一个都没有回来。 一下子折损了十几个花费了大量金钱培养的死士,三皇子的心情就很差。 一边给自己做的事扫尾,以防被他的好七弟看出端倪,一边还得应付好大哥大皇子的各种算计。 他心力交瘁,忙得就像陀螺似的。 这还不算,与董掌柜达成了共识的邕郡王也在暗处给三皇子使绊子。 三皇子经营多年,要养对自己忠心的死士,手里自然不能没有银钱。 单是朝廷发的那些俸禄和孝敬,是远远不够用的。 所以,三皇子在京城里置办了不少的产业。 似三皇子这般置办产业的勋贵不在少数,只要不做出欺男霸女,仗势欺人的事,朝廷都是允许的。 邕郡王从董掌柜手里拿到了一些证据,好好考虑了一番,就唤来了亲信。 接下来的时间里,邕郡王的人不着痕迹的给三皇子旗下的产业找事。 开门做生意,最讲究的就是要热闹。 人都爱凑热闹,但是,若一个铺子时时闹出事来,客人是不会愿意再登门。 旁的铺子的掌柜的,同样不是吃素的。 客人就这么多,能少一个竞争对手,对他们来说,是一件大好事。 不说明面上打压,暗地里的小动作就没停过。 蚂蚁蚕食大象,千里之堤溃于蚁穴。这些道理,是个人都明白。 三皇子的烦心事又多了一些桩,三五不时就会有铺子的掌柜找上门来求助。 铺子的生意受到了很大的影响,有的铺子甚至出现了亏损。 邕郡王和董掌柜都很满意三皇子的现状,邕郡王狠狠出了一口气。 董掌柜完成了公子交代的任务,让三皇子狠狠跌几个跟头,无暇再折腾其他人。 “废物,你们都是些废物,让你们查了这么多天,还没查到是谁在背后作鬼吗?” “小的无能,还请殿下息怒。” “息怒?!本殿看你们的脑袋不用要了,在自家门口,被人算计了,查了十来日,一点儿线索都没查到,本殿要你们有何用?!” 下人跪着不敢抬头,更不敢再说其他,生怕三殿下一气之下将他们全部处死。 三皇子见他们一言不发,更来气了,狠狠摔了几个茶盏。 瓷器碎裂的碎片刮伤了地上的下人,顿时鲜血直流。 “都给本殿滚下去。” 发泄一通,三皇子的气顺了一些,瘫坐在太师椅上。 近来他诸事不顺,好大哥的打压,他熟门熟路,手底下人不是头一次和大哥的人打交道,不会不认识。 那么,铺子的事,应该不是大哥所为。 一个念头划过脑海:难道是小七? “来人,齐王近来有何异动?” 侍卫立马回道:“回殿下,齐王殿下近来没有异常的举动。” 三皇子闻言并没有打消疑虑,反而更加怀疑是齐王做的。 “没有异动?这不可能,你详细说说本殿的好七弟近来都做了些什么。” “齐王这些日子日日在工部忙碌着云锦苑的事务,偶尔会去见一见供应材料的皇商,别的就再无其他了。” “云锦苑的事务?”三皇子疑惑开口。 “陛下命工部修建一座园林——云锦苑,工部尚书把此事交给了齐王殿下督办。” “本殿的好七弟没有见什么不该见的人吧?还有近来金谷园的生意如何?” “齐王殿下整日忙碌异常,除了见了几个皇商,并未私下见过各种官员。 金谷园的生意一如既往的好,听闻最近还闹出了一桩事。” 三皇子挑了挑眉,“什么事?” “一年内在金谷园用过十次的客人,金谷园掌柜做主,赠送了一人一瓶苹果醋。” “苹果醋?” “是,就这是这小小的苹果醋闹出了一件大事。 不少得了苹果醋的客人,回府后按照伙计说的,服用了苹果醋。苹果醋功效喜人,据说能美容养颜、通便、瘦身……等。” 三皇子有些不敢相信,问道:“苹果醋的功效这般好?” “属下原也是不信的,但,服用了苹果醋几日后,客人们齐齐登门找上了金谷园的掌柜,言说要再买一些苹果醋。” “这么一来,金谷园岂不是又靠着苹果醋大赚了一笔?” 金谷园靠着不逊于宫中佳酿的山月白,成功在京城有了一席之地,妥妥的后起之秀。 就连京中好些老字号,都不一定是金谷园的对手。 如今,又添了苹果醋,金谷园的门庭怕是要被客人踩烂了。 “不,苹果醋不是金谷园折腾出来的,是井安巷陆家醋坊捣鼓出来的。” “嗯?这倒是奇了。这么好的生意,七弟竟然不把苹果醋扒拉到金谷园,反而弄了这么一出。” “也许是因为树大招风,齐王不想太过招摇。” 三皇子赞许地看了属下一眼,“不错,你总算是动了些脑子。” “七弟一直忙着云锦苑的事,想来抽不出时间再来对付我。 且上次自己派出去的死士折损后的第一时间,自己就命人扫了尾,七弟应当是没有查到自己身上。” 属下趁机再次进言,“大皇子一派,近来颇不安分,小动作不断。” “本殿的好大哥什么时候安分过?这些日子他可没少给本殿找麻烦,看来得再给他找点儿事做以免日日盯着本殿。” 三皇子闪过一丝暗芒,手指不停地摩挲着茶盏。 片刻后,一个念头闪过。 “你去把幕僚们都唤来,本殿有事同他们商量。” 侍卫离开,三皇子再次开始琢磨到底是谁能神不知鬼不觉对自己的铺子下手,而自己迟迟抓不住幕后的推手? 不是大哥,也不是小七,莫非是五弟,又或者是不显山不露水的六弟? 五弟应该不可能,他和自己结成了同盟,没必要背刺自己。 难道是六弟? 排除了其他几个可能,三皇子怀疑到了六皇子身上。 “去查一查六皇子这一阵的动向,越详细越好。” “是,公子。”暗卫领命而去,徒留三皇子一人枯坐着。 第1058章 黄记漆料铺子 自和友人约定好,明日去他身边做事,王端就失眠了。 他翻来覆去,有些睡不着。 公鸡报晓,王端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服侍完齐王殿下洗漱后,侯春福没敢歇息,坐着马车,来到了王端住的小院。 “王公子,请——” “有劳了。” 王端踏上马车,发现马车里空无一人,淡淡的香气和暖风扑面而来。 王端有些局促,小心翼翼地坐在一个角落位置。 行了约莫小半个时辰,马车缓缓停下,紧接着李端掀开车帘上了马车。 “王兄,昨夜歇息可好?” “一切都好,还要多谢李兄昨日准备的丰盛菜肴。李兄,我们这是要去哪儿?” “此地离我们要去的地方有些远,到了,王兄自然就知晓了。 先前听王兄你提起过,你略懂些木材一道,正巧,我要给人建一个园林。 偏那客人手头紧,给银子特别小气,又嘱咐一定要用最好的木材,真是气煞人也。 李兄,你可一定要帮我掌掌眼,挑些便宜又好用的木材,让愚弟拿到酬劳。” 王端听罢,郑重道:“若是别的事,我恐怕是帮不上李兄你的忙,不过,认木材一事,我可以试试。” “如此正好,等会儿我们要去见黄掌柜,黄记的漆料,十分不错。” 王端上道极了,“黄掌柜?我不认识,届时就有劳李兄帮忙引荐一二了。” “放心,你既然跟着我出来办事,自然不会忘了你。” 说话的工夫,马车已经行至了黄记漆料的铺子前。 两人下了马车,并排进了铺子里。 铺子里只有一个年纪不大的伙计在堂中坐着,伙计看见有客人来了,立马笑着迎上前。 “两位客官,要些什么样的漆料?” 李简的目光在堂中扫视一圈,“伙计,你们铺子里的漆料都摆出来了?” 伙计点头,“是啊,我们铺子的漆料做工上乘,可供选择的颜色多样。 两位客官,不知你们可需要小的挨个介绍介绍?” 李简摆了摆手,“不用,我们先自己瞧瞧。” 王端和李简挨个看着货架上摆放着的各种不同的漆料。 制作漆料的材料不同,漆料的颜色,涂在什么东西上也不同。 例如:大漆或者生漆,就是从漆树中提炼而成,一般用来涂在各种漆器上。 再比如桐油,可以将其涂在农具、渔具、木器上。 除此之外,还有虫胶、树胶等,加入各种颜料,同样能变成漆料。 王端停住了脚步,目光定定地看着货架上的漆料。 嘴里小声喃喃道:“李兄,这是安康生漆,又被匠人们称为‘金漆’。 因为它漆质浓稠,色泽光亮,故名‘金漆’,不曾想在黄记漆料铺子竟然有金漆。” 李简听到王端的话,眼里闪过一丝满意,自己果然没看错人,王端确有几分真本事。 此时,铺子里并无别的客人,王端说的话虽然小声,但是,候在一旁的伙计还是听到了。 伙计看向王端二人的目光多了些欣赏和认真,收起了几分小心思。 此二人懂漆料,自己可不能得罪了他们。 这么想着,面上露出几分恭敬之色,并未上前打扰王端和李简。 王端不知道因为自己方才说的话,让伙计对他高看了几分。 他此时两眼放光,黄记漆料铺子里的漆料确实质量上乘,有好几种都是他曾听父亲提起过,自己从未用过的上等生漆。 寻常人家压根用不上像安康生漆这种上等生漆,所以,王端也只是见过,并未用过。 “毛坝生漆、城口生漆……”越看,王端眼里的光彩越盛。 “李兄,此处的漆料品质上乘,若李兄有需要,可从此处买一些。” 李简朝着王端微微摇了摇头,示意他有话想要单独说。 王端错愕一瞬,明白了李简的意思,两人没有多言,离开了黄记漆料铺子。 伙计微微惊讶,这两人显然是来买漆料的,怎么突然就改了主意,连价格都没问,就离开了? 这要是被掌柜的知晓,自己没能留住客人,自己就别想在铺子里干下去了,伙计急得冷汗都下来了。 “李兄,你有何话要说?” 两人上了马车,王端迫不及待问道。 “我不方便出面,由你和黄记漆料铺子的掌柜商谈买漆料一事。” “嗯?” “是这样的,你附耳过来。” 李简将自己的意思,向王端娓娓道来,王端的眼神越听越深沉。 “我明白李兄的意思了,这就按照李兄说的办。 经过刚才我们二人的行事,伙计此时见到我,定然会很乐意向掌柜引荐我。” 李简不忘嘱咐道:“万事小心,莫要泄露了自身的秘密。” 王端按照李简的吩咐,下了马车,重新回到黄记漆料铺子。 “伙计,我有一笔大买卖要和掌柜的商谈,劳烦你去通禀一声掌柜。” 伙计张大了嘴巴,“客,客官,你真要与掌柜的做一笔大买卖?” 王端摆了摆手,面上浮现几分不耐烦之色,“这是自然,你快去通禀掌柜。” 伙计小跑着往后院跑去,“掌柜的,外间来了一个客人,说有一笔大买卖要与我们黄记漆料铺子做。” “嗤,大买卖?在京城里,就数我黄家的漆料为首,有人想要做大买卖不过是寻常事,你慌个什么劲?” 黄掌柜轻轻放下茶盏,看着伙计毛躁的模样,忍不住训斥道。 伙计觑了一眼掌柜的神色,讨好道:“掌柜教训得是,是小的见识短浅。” 黄掌柜没有立即出去,反而问起了客人的事,“来人长什么样?” 伙计回想了一下,“来人长得高大,瞧着长相、听着口音,应是京城人士,一身锦缎长袍,端的是一副富家公子做派。 只是,此人是个生面孔,先前小的从未见过此人。 还有一点,此人略懂些漆料方面的事,他方才将外间摆放着的各种漆料认了一个七七八八,说的头头是道,不是一个什么都不懂的愣头青。” 黄掌柜听罢,露出两分满意的神色,赞叹道: “嗯,还算你有几分堪用。行了,也有一会儿了,不能让贵客久等了。 随老爷我一块儿出去会一会此人,届时,你瞧老爷的神色行事。” 伙计立马应下,“是,掌柜的。” ilwxs.com 第1059章 得知一个惊天的消息 黄掌柜一踏出房门立马露出一抹和煦的笑容,和方才在屋里简直判若两人。 伙计有样学样,同样扬起了笑容。 王端听到由远及近的脚步声,转过身来,对上了一双含笑的眼眸。 王端朝着黄掌柜拱手作揖道:“在下王端,见过黄掌柜。” 黄掌柜笑得一脸温和,又带上了两分歉意,“王公子客气了,小店粗陋,怠慢了王公子,还请公子海涵。” “听伙计说,王公子有一桩买卖想要和小店做?” 王端笑着点头,“是,黄掌柜,不知可否借一步说话?” 黄掌柜眼底的笑意加深,“有意思,眼前的年轻人有几分意思,伙计说的不错。 端看此人的行事,确实有几分底气,应该不是空穴来风。 罢了,等会儿再借机,探一探此人的底细,再谈其他。” 黄掌柜心里如何想,脸上半点儿都不会表露出来。 王端面上端着,心里其实有些不安,心砰砰地跳个不停。 黄掌柜笑着对王端道:“自无不可,王公子,请随黄某来。” 两人来到后院,一个安静的屋子里,两人坐定。 王端目光直视黄掌柜,开门见山道:“黄掌柜,我需要不少的漆料,还请黄掌柜给我一个实价。” “王公子,您要是诚心要,且要的多,黄某定然会给王公子一个公道的价钱。 寻常的生漆要价450文一斤,红漆550文一斤,至于像安康生漆这等佳品,要价一钱六分,不知王公子要哪些?” 黄掌柜信手拈来,将铺子里各种漆料的价格像报菜名一般,报了出去。 王端听到这个价钱,眼皮都没抬一下,心里嘀咕:“这个价钱倒还算是一个公道的价钱,只是,李兄要的多,这个价格就有些贵了。” “黄掌柜,您报的这些价钱有些贵了。寻常的生漆,竟要450文一斤,离这儿不远的云记漆料铺子,只要420文就能买一斤。” 黄掌柜闻言丝毫不慌,嗤笑一声,“嗤——云记的漆料品质比不上我黄记,想来王公子应当也是知晓这一点的吧。 云记的生漆虽只要420文一斤,但是,他家的生漆品质不行,用不了几年,就得重新上漆,这一来一回,折进去的银钱更多。 我黄记的生漆则不一样,即使是最寻常的生漆,涂在器具上,至少能十年不用再上新漆。 安康生漆这等上乘的生漆,涂在器具上,更是能千百年不褪色。 这些都是云记漆料铺子里的漆料做不到的,王公子可要仔细思量。” 说起自己铺子里的漆料品质,黄掌柜丝毫不慌。 王端沉默片刻,“黄记的漆料确实不错,只是,我需要的漆料很多,这个价格确实是贵了些。 若是黄掌柜能再让两分利,在下就不必四处货比三家了。” 黄掌柜端起茶盏,轻抿一口茶水,借着喝茶的动作,不着痕迹地觑了一眼王端的神色。 黄掌柜慢条斯理,语气软和两分,“黄记的漆料,在京城都是排的上名号的,这一点,王公子定然清楚。 王公子的请求,黄某还需要仔细思量思量,三日后,再给王公子一个确切的答复。” 谈生意嘛,自然得是有来有回的。 要是上来,报一个价,他这边就立马应下,这桩生意反而很大概率谈不成。 黄掌柜恰到好处的拿捏着王端的心思,却不知,他的这一番反应,恰好是王端需要的。 王端站起身来,拱手道:“如此,王某就先告辞了,三日后再来叨扰黄掌柜。” 黄掌柜跟着站起身,将王端送至门口,“王公子,慢走。” 王端上了马车,李简放下棋子,“和黄掌柜谈得如何?” “黄记漆料铺子的漆料品质上乘,最寻常的生漆需要450文一斤,至于像安康生漆这等最上乘的生漆,则要价一钱六分。 这个价格,有些略高了。不过,我刚才试探了一下黄掌柜的口风,他有心想要和我们做成这一桩买卖,可能会让步一些。 只是,具体能让多少利,我暂且不得而知。他让我三日后,再登门商谈。” 李简小声嘀咕道:“安康生漆只需一钱六分?” 王端不知李简为何这么惊讶,赶忙解释道:“是啊,安康生漆虽昂贵,到底只是漆料,这个价格已算的上是漆料中黄金的价格了。” 李简前几日一直在查登记入账的各种材料,自然记得漆料的价格。 账本上记下的漆料的价格是一两六钱,足足贵了十倍。 且不说,黄掌柜可能还会让利几分。就是按原价,这个价格,也是远远低于工部采买的价钱。 “王兄,你如法炮制,再去京城各处漆料铺子问一问价钱。” 接下来两日,王端在李简的安排下,跑遍了整个京城,问到了各个漆料铺子中漆料的价钱。 王端有些看不懂李简想做什么,是真心想要买漆料,还是有别的事。 他欲言又止,最后还是决定把隐藏在心里的话同李简说一说。 “李兄,你若是真要买大量的漆料,其实在京城的漆料铺子买实在是有些不合算。 安康生漆在京城要卖一钱六分,在安康本地,估摸着只要一半的价钱,除去人力,去安康本地买,最后的价钱,大概只要一钱,甚至7、8百文就能买到。” 原产地价格便宜,李简自然明白。 只是,看着王端这两日收集的京城各个漆料铺子的漆料价钱,李简就觉得浑身不得劲。 工部采买漆料的报账能比京城内的铺子高十倍,那么别的材料呢? 光是想到这一层,李简就气愤不已。 气愤过后,只觉得后背发凉,还真是自己的好哥哥们啊,用尽各种手段想要置我于死地。 除却这个,李简现在已然明白了,朝廷这一趟水,深不可测。 自己就像是泥水中的细小石块,稍有不慎就会被泥水卷入其中,彻底被泥水掩盖。 这些事,他不信高坐上首的父皇不清楚,但,他什么也没有说,这何尝不是一种默认。 自己要怎么做,怎么做才能让自己不至于卷入这泥潭里,保全自身? 王端见李简神色凝重,迟迟未发一言,心里不安更甚。 第1060章 哭穷 李简从自己的思绪中回过神来,“王兄,你怎么了?” 王端小心问道:“我观你神色不对,是不是我的提议不好?” “不是你的提议,是我想到了一些事。今日就先到这里,你先回去。” 回到府中,李简坐在了书房里,思索着该怎么破局。 账本上记录的各种原料的价格,与实际的价格出入很大。 现在自己已然发现了这个问题,置之不理,不是自己的行事作风。 且,自己真置之不理,也许,父皇会对自己失望,甚至不再给予自己庇护。 失了圣心的皇子,只会死得很快。 几位好哥哥,怎么可能不借此发难呢?内应都安排在了自己身边,简直防不胜防。 五哥的例子摆在眼前,自己想要保全自己,就必须用尽各种法子。 将此事一股脑捅到父皇面前? 父皇年老,疑心越发重了。此举,一个弄不好,可能会让父皇对自己疑心更重。 但是,操作得当,也许会有意想不到的结果。 云锦苑是父皇提出要修建的,自然要按着父皇的喜好行事。 与其被动的等着幕后之人,给自己使绊子,不如先发制人。 借此机会,打乱皇商与朝中各党派势力相互勾结,也不失为一步妙棋。 只是,该如何不着痕迹的将此事捅到父皇面前呢? 是自己去亲自去说,还是假借他人之手…… 李简仔细推敲着,迟迟未能下决定。 目光再次落在了书房里悬挂的《源柔山色》的画卷上。 若是子润,他会如何行事呢? 自己虽是皇子,但更是皇上的臣子,想要做一个纯臣不是那么容易的。 突然,李简灵机一动,有了一个不算特别好的主意。 他整日在工部忙碌,对于各项事宜,自然不可能面面俱到。 但是,人都有休息的时候。 趁机了解到市面上的行情,如此便可顺理成章。 大街上?太过刻意。 皇庄?是个不错的主意。 思及此,李简对着站在一旁的侯春福吩咐道:“侯春福,本殿有一件事急需你现在去办。” “还请主子吩咐。” “你这样……” 侯春福听了李简的吩咐,立马去做事,他没有亲自去,而是找了府里一个不起眼的下人。 此人名唤狗剩儿,原是庄子上刘管事的小儿子。 颇有几分机灵,又是刘管事的小儿子,经过刘管事的运转,到了府里做事。 齐王府里的事务不多,李简不是一个难伺候的主子。 且眼下主母还未入府,许多事情,都是交给府里的管家和侯春福在管事。 狗剩儿刚从庄子上调到王府不久,自然是到不了李简身边做事。 这个身份恰恰方便了此次李简安排的事,于是,侯春福第一时间就想起了狗剩儿。 “刘海,有一件要紧事,需要你回庄子上同刘管事说上一说。” 狗剩儿立马上前,侯春福简单交代了几句。 狗剩儿朝着侯春福拱了拱手,“侯公公放心,此事交给小的,小的定不辜负公公的信任。” “你对外就说是回家一趟,不用多说。不用急着回来,在家待上两三日。” “是。” 狗剩儿机灵地点了点头,翌日一早,狗剩儿带着些东西,就找上了管家。 “李管家,您行行好,小的家中祖母过寿,小的想回家一趟,还请您通融通融。” 李管家是一个人精,知晓狗剩儿的来处,自然没有为难,痛快得同意了此事。 三日后,李简照例接见了庄子上的管事。 “刘管事,庄子上的土豆长势如何,还要多久能收获?” 刘管事满脸堆笑,“回王爷,按照现在这般气候,约莫再有一个月,土豆就能收获。” “一个月会不会有些久了?本王瞧着天气越发冷了,不定什么时候就下雪了。” “土豆挨不得冻,下雪前,一定要把它们都收回来。” “是,王爷。” 刘管事忙不迭应下,犹豫着开口,“王爷,还有一事,小的想问问王爷的意思。” “还有什么事?” “是这样的,收土豆需要添置一些筐子,小的想着届时王爷会带一些土豆进宫献给陛下,是否要提前准备些像样的筐子?” 李简略一沉吟,“你倒是谨慎,确实要准备些像样的筐子。一个筐子能装多少土豆?” “一百来斤。” “那便先准备三十个筐子,记得命人准备符合规制的筐子。” “是,王爷。” “王爷,小的手头不宽裕,一下子要做三十个筐子,得到账房处支取些银子。” “哦,做一个筐子需要多少银子?” 刘管事顺着李简的话,回道:“约莫要得花一两多银子。” 李简惊讶开口,“这么贵?” “回王爷,筐子本身不贵,是要给筐子上漆,漆料比较贵。 这是要面圣的,自然不能用寻常的漆料应付,必须选用上好的金漆,金漆价格昂贵,足足要一钱六分一斤。” “本王明白了,行了,你先去账房支取银两,先支取五十两吧。” 送走刘管事,李简立马变了脸色,“来人,即刻备车,本王要进宫面圣。” “陛下,齐王殿下求见。” 开平帝放下朱笔,看了一眼外间的天色,微微意外,“嗯?小七这个时候怎么会进宫,莫不是有旁的事?宣他进来。” “儿臣见过父皇。” “起来吧,你早上不是才来过嘛,怎么这会子又来了?” 李简皱眉,不满反问道:“爹,你这是不想儿子前来?” 被儿子这般反问,开平帝也没有生气,他早就习惯了。 “说说吧,到底有什么事?” “爹,是有一件棘手的事,儿子,儿子缺钱了,还请爹,嗯,能不能再给儿子些银钱?” 开平帝腾一下就生气了,“缺钱?你堂堂一个王爷,每月的俸禄那么多,怎么会缺钱?” “父皇,爹~儿子真没乱花钱,实在是最近手头有些紧,爹,算儿子求你了~” 开平帝气着问道:“你把俸禄都花哪里去了?” “儿子要养着府里的下人,偶尔和同僚交际,再有就是庄子上也要花销。 爹,你不知道,一个筐子就得花一两银子,儿子穷啊。” 开平帝敛眉,问道:“一个筐子一两银子,什么筐子这么贵?” “是……嗯,符合规制的筐子,需要用上好的金漆,金漆价格昂贵。” 第1061章 两难的抉择,下定决心 “一斤金漆要价一钱六分,一个筐子需要不少的金漆。” 开平帝瞥了儿子一眼,“那也用不了一两银子的金漆。” 李简突然正了脸色,“父皇,儿臣有要事要禀。” 知子莫若父,“与金漆有关?” “是,父皇将修建云锦苑一事交给工部,尚书大人将此事交给了儿臣督办。 前些日子,儿臣查阅了各种原料的账本,账本上金漆的价格:一斤一两六钱银子。” 开平帝眼睛微眯,“当真?” “千真万确,若不是今日庄子上的刘管事说起,市面上金漆一斤一钱六分, 儿子还被人蒙在鼓里,压根不清楚其中的门道。 进献漆料的皇商胆子实在是太大了,竟敢贪墨如此大一笔钱财。 一斤金漆贪墨一两银子,十斤、百斤……这个数目大的,儿子不敢细想下去。 这等蛀虫,就该严惩不贷,以正视听,警醒其余的皇商。 他们为皇家办事,安敢贪墨这么多银钱,儿子不敢想百姓们被他们盘剥得有多狠。” 李简越说越气愤,仿佛随时要爆发的火山。 相较而言,开平帝听了李简的话,却要平静很多。 只是,他眼眸深处潜藏着的风暴,只有他自己清楚有多么愤怒和骇人。 大周新建还不到五十年,这些商贾的胆子就这么大了。 若任其发展,假以时日岂不是连大周都能颠覆了。 “商贾重利而轻义,此事朕已知晓,不会任由此事继续发展。 小七,你先按兵不动,剩下的朕会亲自处置。” 李简不躲不避,目光直视开平帝,“父皇,你打算怎么处置这些贪得无厌的皇商?” “杀鸡儆猴。” 李简对这个处理结果不甚满意,“只是这样?” “大周初立,朝廷有更加重要的事等着处理,北戎、南越……这些哪一个好处理的?” “可,这样无异于是饮鸩止渴,治标不治本。不让他们见血,他们是不会长记性的。” 开平帝难得严肃,目光深沉而锐利,“小七,你不必再说。此事到此为止,你回去吧。” 李简满脸不甘,向开平帝行了一礼,“儿臣告退。” 李简一出殿门,恢复了以往的神色,不见半分愠怒和不甘。 坐在殿中的开平帝在李简离开后的一瞬,脸色立马阴沉下来。 区区皇商哪里有这么大的能耐,他们的背后定然有人撑腰。 能有这么大能耐的,除了他的几个好儿子,还能有谁? 这几个儿子是越发不省心了,勾结商贾,下一步是不是就要动摇国本,将自己这个皇帝从龙椅上拉下来。 沉吟良久,开平帝面色深沉,“来人——” 久未言语,声音嘶哑得不像话。 李简回到府中,“侯春福,你去告知府中下人,近来无事,莫要四处走动。” “是。” 大皇子府 “你说小七今日午后进了宫,单独与父皇说了许久的话?” “是。” “小七出宫时,神情可有不同?” 侍卫道:“回殿下,与往日相同,并无不妥之处。” “是吗?午后进宫,若不是有什么急事,他又为何一日进宫了两回,你们都是蠢货,这里面定然有古怪,还不快给本殿去查!” 三皇子忙得焦头烂额,压根顾不上算计李简。 “玉璃,你说本殿的这位好七弟,好齐王在打什么主意?” 玉璃到底是在府中,消息自然比不得五皇子灵通,“殿下,你怀疑齐王近日会有动作?” “不是怀疑,是肯定。小七早就不是当年孤苦无依,蜷缩在后宫角落里的小七,他现在是齐王,父皇亲封的齐王。 这些日子,我思虑了许久。小七能封王,绝不是偶然,更不是父皇心软……是我们小瞧了小七,高估了自己。” 玉璃听了五皇子的话,心下一梗,“殿下,我们该如何行事?” “如何行事?本殿也不知该如何行事,你先下去,让我一个人静静。” 李简照常去工部上值,静候着风暴来临,京城的风暴,暂时吹不到源柔府。 此时的张泽接到了郑川派人送来的消息,阳石县的土豆已经成熟,可以收获了。 张泽决定亲自去看一看,土豆需要妥善保存,不然发芽了,会有龙葵素,人食用了发芽的土豆会中毒,甚至毙命。 马车停在阳石县衙,郑川带着人在衙门口迎接张泽一行人。 “见过大人。” “不必多礼,直接带本官去土豆田里吧。” 阳石县城外种了土豆一事,周边的百姓都知晓。 对于这种新奇的作物,不少百姓都很好奇,听闻此物产量极高,而且还好种。 这些消息是郑川命人不经意放出去的,经过一个月多的发酵,阳石县的百姓们大多都知晓了县城外种的作物是一种名唤“土豆”的作物。 郑川还多做了一步,早在土豆差不多成熟时,他就命衙役把土豆即将成熟的消息透露出去。 一面让衙役加强防备,以防有人趁夜偷土豆。 另一方面,大肆宣扬土豆产量高,味道好的消息。 双管齐下,弄得百姓们都恨不得官差们立马收土豆。 让他们瞧一瞧土豆是不是像官差们说的那么高产,味道还特别美味。 张泽来到田间,用锄头挖出了一株土豆,露出了地底下一串的土豆。 大的有鹅蛋那么大,小的有鸭蛋那么大,最小的比鸡蛋小些。 围观看热闹的百姓们瞧见挖出来的土豆,惊呼连连,“我的乖乖,这,这一株竟有这么多个,加一块得有好几斤吧。” “大大小小的,瞧着和土疙瘩似的,定然不好吃。” ……众人的议论声,并没有影响张泽、郑川等人的好心情。 张泽是早就知道土豆的高产,对此见怪不怪。 郑川这些日子没少往土豆田里跑,对土豆的产量大概有了了解,此时倒也从容。 张泽看着田垅上站着的汉子们,“现在就开始收土豆吧。” 张泽一声令下,汉子们扛起锄头,走入田间,嘿咻嘿咻地挖了起来。 剩下的汉子们就跟在挖土豆的汉子们的后面,开始拾捡土豆。 一个个土豆被放到了筐子里,每一筐土豆装满,汉子们就会把土豆背到田垅上。 此时的田垅上,几个衙役快手快脚的开始给每一筐土豆称重。 第1062章 土豆高产,惊呆众人 “一百一十五斤。”一个衙役高声道。 旁边一个衙役快速在纸上记下来,几人有条不紊地忙碌着。 官差们报出的数字,惊到了旁边的百姓们,“一筐子一百一十五斤?” 百姓们看了看筐子,又看了看地里,忍不住惊呼,“这才挖了多少地啊,就有一百一十五斤!” 几十个汉子一齐干活,一个时辰的工夫,一亩地的土豆全部收获。 张泽走到记账的衙役面前,问道:“一共收获了多少斤土豆?” 衙役将记下来的一串串数字,加在了一起,报出了一个天文数字。 “回大人,一共是二千三百二十斤。” 张泽听了这个数字,微微点头,“还算不错。” 百姓们炸锅了,“啥,二千三百二十斤,是我耳背听错了?” 另外一个妇人颇为激动地抓着身边的妇人,惊呼连连。 “没错,你没听错就是二千三百二十斤,我听得真真的。” 旁边的汉子激动喊道:“这,这土豆是真高产啊,县令大人说的果然是真的。” 一妇人嘲讽道:“嗤,先前你可是说什么都不信呢。” “嘿嘿,那不是从没见过土豆嘛,往年咱们地里种的麦子最多就二百来斤。” 张泽看了一眼天色,太阳高悬,正是收土豆的好时候。 “继续干活,早点儿把地里的土豆都收回来。” 张泽挑眉问道:“郑大人,衙门里能放得下这么多土豆吗?” “大人,若是二千多斤自然是放得下。可,二十来亩,加一块儿,衙门怕是放不下啊。” “阳石县的土豆产量还算不错,只是土豆不能一直放在外面,不然容易发芽。 发芽了的土豆不能食用,有毒性。人若是吃了发芽的土豆会中毒,甚至性命不保。” 郑川闻言,焦急问道:“这,这可如何是好?” “将收回来的土豆全部存放在室内,尽可能干燥的屋子里。 另外,即刻派人挖几个地窖,用来存放土豆。” 阳石县冬日里雨水少,时常刮北风,天气干燥。 只要将土豆存放在室内,或者放在地窖里,能够保存很长时间。 “是,下官这就命人去挖地窖。” 张泽取出一张地窖的图纸,递给郑川,“等等,吩咐工匠按图纸上的模样挖地窖。” 一车车土豆被运回了县衙,刚一入城,城里的百姓们的眼睛都直勾勾地看着车上的土豆。 看着一个个筐子里装着的满满当当的土豆,众人都忍不住嘀咕。 张泽早就想好了,单单卖土豆价值不高,且土豆需要很大的空间存放。 确定了阳石县能种土豆,且产量能够达到二千多斤,那么,剩下的事就好办了。 张泽准备将一部分的土豆磨成粉,制成土豆粉。 一来能提升土豆的价值,二来土豆粉的口感很不错,不仅能长途运输、保存更容易,还能把土豆粉放到火锅里。 “水荣,你去唤几个护卫来。” 张泽看着几个护卫,吩咐道:“将这一筐土豆全部清洗干净,然后去皮,切成小块。” 护卫们动作很快,半个时辰不到,土豆已经清洗干净,切成了小块。 “接下来要将土豆块打成浆。” “咚咚咚——” 郑川进来,听到了巨大的声响,“大人,这是?” “本官曾在一本杂记上看到土豆可以制成土豆粉,现在正命人尝试制作。” “土豆粉?” 张泽点头,“现在还未成功,郑大人耐心等待。” 一盆盆土豆原浆被打出来,然后用纱布过滤。 “好了,接下来静候即可。” 郑川很好奇土豆粉是什么样的,但是见盆土豆原浆经过一个多时辰的放置,依旧混浊不已,托着下巴,陷入思考。 翌日,静置了一晚上的土豆原浆发生了变化。 上层是清澈的水,下面沉淀着一层白色的物质。 “大人,这是成了吗?” “成了一半。” “水荣,命人将盆中的清水全部倒掉,然后将盆底沉淀的白色粉糊留下,置于烈日下暴晒,直至晒干成粉。” 盆中的土豆粉糊被摊开后,经过几日的暴晒,土豆粉全部晒干了。 土豆粉做成了,张泽唤来了厨艺极好的护卫。 对着护卫嘀咕几句,“按照我方才说的去做。” 护卫立即点头,取了一些土豆粉,按照张泽的吩咐,经过半个时辰的琢磨,一锅土豆粉新鲜出炉。 配上丰富的码子,拌在土豆粉里,一口咬下一根土豆粉。 q弹爽滑,带着淡淡的土豆香气,以及码子的香味儿。 郑川顾不得其他,恨不得整个脸都埋在土豆碗里。 不消一盏茶的工夫,一碗土豆粉见了底,就连碗底的一点儿汤汁都没有放过。 “嗝——” 郑川摸着吃撑的肚子,满脸堆笑,“大人,这土豆粉的味道真是太好了,爽滑、劲道,好吃得紧!” “确实不错,饱腹感很足,一碗土豆粉下肚,就能吃个七八分饱。 这样的吃食,要牢牢抓在我们的手里,提升土豆的价值,你这样……” 一共就二十多亩土豆,不过两日就全部收回了县衙里。 “办一个土豆宴,让阳石县的百姓们都来尝一尝土豆的味道。” 土豆产量高,只需要拿出一小部分,就足足够摆上好几日的流水席。 百姓们得知县令大人要在县城办土豆席,纷纷赶往县城。 张泽还命郑川多做了几手准备,县城各个摊子、铺子里都准备了足量的货物,以便村子里的百姓入城购买。 村里人难得到一次县城,要不是县令提出要办土豆席,很多百姓压根不会来。 土豆高产的消息已经传遍了整个阳石县,对百姓来说,没有什么比作物高产更让人高兴。 作物高产,就意味着他们不用再挨饿,可以填饱肚子。 如此一来,他们肯定要打听打听土豆的消息是真是假。 各个村子的百姓们涌入县城,真真实实带动了县城的经济。 三日后,土豆宴开始。 这两日,到县衙外看热闹的百姓不少。 百姓们看着县衙门口摆放着的一个个土豆,有大有小。 有胆子大的百姓,甚至上手摸了摸。 土豆入手沉甸甸的,很扎实,外皮光滑。 “这就是土豆?” “不知道土豆的味道好不好?” “再过两日就知晓了。” 第1063章 大摆土豆席 还未到土豆席开席前,阳石县城就来了许多各村的百姓。 城里的商铺、小摊面前都有不少人光顾,可谓是红红火火,热闹非凡。 为了卖出更多的货物,不少的商家都各出奇招,用各种方式吸引客人。 县衙的衙役们、张泽带来的护卫们同样忙碌非常。 张大人提出要办土豆席,自然是要准备尽可能多的土豆美食。 所以,这两日衙役和护卫们做的最多的就是推着一车车土豆去河边清洗。 土豆粉工序比较复杂,且来来去去需要好几日的工夫,老天爷还得赏脸,日日太阳高照。 三日的时间,着实是有些来不及。 于是,郑川和张泽一合计,最后决定先不推出土豆粉。 若老天爷赏脸,能够晒出一定的土豆粉,那么就加上一道土豆粉。 至于其他的美食,土豆饼、醋溜土豆丝,土豆饭、炸土豆、蒸土豆……那真是应有尽有。 为了让百姓们有一次美好的体验,郑川那真是下了血本了。 光是猪、牛、羊就准备了好几头。 土豆可塑性,蒸、炒、焖、煮各具风味,配上各种肉,味道还能更上一层楼。 就在众人的期待下,土豆席悄然而至。 县衙门外的长街上,摆着一张张桌子,桌上摆放着一道道各具特色的土豆菜肴。 “红烧土豆来喽!” 几个衙役端着一碟碟新鲜出炉的红烧土豆,穿过人群。 站在桌前品尝着美味的百姓们闻到飘来的香味儿,猛地转头看向了衙役手里端着的碟子。 有的百姓为了这一顿席能多吃些,昨日就没吃饭,就等着这一顿。 “好吃,这道红烧土豆真好吃,比肉还好吃!” “屁,还是这道蒸土豆好吃!软软糯糯的,牙口不好的人都能吃得动。” “土豆烧肉来喽!” 既然是席面哪能只用素菜招待客人,那必须有肉啊。 只是,有了前面几道各具特色的蒸土豆、炸土豆、红烧土豆打头阵。 此时,已经有好些人吃了一个半饱。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纷纷摸了摸自己的肚子。 “嗯,这土豆真容易裹腹,我才吃了两碗,就差不多吃饱了。” 旁边的妇人忍不住翻了一个白眼,“听听你说的这是人话吗?两碗,平日里能吃一碗这么扎实的饭,你就偷着乐吧!” 汉子被怼了,也没恼,挠了挠头,乐呵呵地看向了衙役手里端着的土豆烧肉。 衙役刚将土豆烧肉放在桌上,下一瞬间十数双筷子齐齐朝准了碗里的肉。 动作那叫一个快准狠,不消片刻的工夫,碗里的肉全部进了众人的肚子里。 “好吃,真好吃!”一个汉子咂巴着嘴巴,意犹未尽。 妇人们双眼放光,眼巴巴地看向了县衙门口,等着下一道菜肴。 牛腩炖土豆,土豆蒸排骨、土豆炖豆角…… 真真是,一道道菜肴都让众人开了眼。 真土豆真是百搭,和什么菜都能搭,无论荤菜还是素菜。 最关键的是,无论怎么搭配,土豆的口感都特别好。 动作最快的那一批人,在衙役们上了第七个菜时彻底吃不动了。 肚子已经完全没有了可以容纳食物的地方,他们只能看着桌上的菜肴,拼命地咽着口水。 张泽和郑川没有出面,他们就在县衙里,听着衙役们的禀报。 他们不想打扰了百姓们的兴致,即使和百姓再亲近,但两人也是官员,天然就与百姓有距离感。 百姓害怕官员已深入骨髓,而适当的保持距离,对双方来说都是很有必要的。 三日土豆席转瞬即逝,张泽这几日没有闲着,他把阳石县一些成功的经验记录下来。 合凤、常陵剩余的县如法炮制,仅仅用了几日,所有的土豆已全部收回了屋中或者地窖里存放。 溪田县新任知县俞敏中不是一个圆滑的人,在他上任前,季涛已命人划出了几块田地用来种土豆。 这两个月,张泽派出去的护卫,一直盯着土豆的事。 眼下土豆要收获了,张泽准备亲自去一趟溪田县。 俞敏中上任也有一个多月了,他总要去瞧一瞧俞敏中将溪田县的事务理顺没有。 被张泽念叨的俞敏中这一个多月,忙得脚不沾地。 溪田县的几个乡绅、富商被张泽连锅端了,又重新规划了田地,百姓们很高兴,积极投入新一轮的种植中。 县衙里的事务不减反增,单是重新造鱼图一项就要忙很久。 季涛和贺榆带着人一走,俞敏中立马忙得脚不沾地。 季涛在俞敏中来前,曾将溪田县衙整顿了一番。 待俞敏中来接手,着实省了俞敏中不少事,不然他现在只会更加忙碌。 一个衙役急匆匆跑了进来,喊道:“大人,知府大人带着人到衙门门口了。” 俞敏中腾一下站起身来,“张大人来了?” “是。” 俞敏中看着愣神的衙役,呵斥道:“还愣着干嘛,随本官一块儿出门迎接张大人。” 俞敏中匆匆忙忙带着衙役行至衙门外,对着张泽行礼道:“下官溪田知县俞敏中见过知府大人。” “俞大人,不必多礼。” 张泽温和的声音响起,俞敏中对上张泽的目光,心下一凛。 张泽比他想象中还要年轻,浑身的气势让人不敢造次。 “多谢知府大人,大人里面请——” 张泽这次只带了水荣来,俞敏中没有和水荣打过交道。 面对突然而来的知府大人,俞敏中心中有些忐忑。 张泽坐在上首,问道:“俞大人,溪田县的事务都理顺了吗?” “回大人,基本捋顺了。” 张泽微微颔首,“嗯,俞大人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将溪田县的事务捋顺,可见是用心了。 两个月前种下的土豆,已到了成熟的时候,本官此次前来是来查看溪田县土豆的收成情况。” 俞敏中一听土豆的事,脑中浮现了土豆田的模样,愧疚道:“大人,下官愚钝,不知土豆该如何收获。” 张泽不甚在意的摆了摆手,“无妨,你们先在旁边看着,帮着记记数,等下一次,再由你们亲自上手。” 俞敏中立即表态,“是,大人有什么吩咐,尽管吩咐下官即可。” 到目前为止,他仍然不清楚面前这位知府大人的脾性,还是小心谨慎些好。 第1064章 惊呆了俞敏中 “如此,待用过午饭后,俞大人你把衙门里的差役们叫上,随本官一同前往土豆田。” “是。” 俞敏中不善钻研,阿谀奉承、讨好赔笑的话是一句都没说。 张泽瞧了一眼天色,起身告辞,带着水荣等衙役来到了丰登客栈。 纪掌柜看见张泽一行人到来,微微惊讶了一瞬,随后命人准备酒菜。 俞敏中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自己刚才心中忐忑,忘了招待张大人一行人。 用过午饭,张泽再次到衙门口与俞敏中一行人汇合。 俞敏中看着一马当先的张泽,忍不住啧啧陈奇。 想他都活了四十余岁了,还是头一回见官员不喜坐马车,反而愿意自己骑马的。 张泽派来的侍弄土豆的几个护卫,远远听见了密集的马蹄声,急忙从田里出来。 一抬头看到了熟悉的身影,立马跑到田埂上迎接张泽,“见过大人。” 张泽微微颔首,吩咐道:“嗯,你们带领着他们,即刻开始挖土豆。” 张泽看向了有些彷徨、无措的衙役们,吩咐道:“你们跟在他们身后,把土豆拾到筐子里,然后挑到田埂上。” 几十个汉子立马分工明确,挖土豆的、拾土豆的、挑土豆的。 剩下几人开始给土豆称重,当第一筐土豆被挑到了田埂上。 田埂上的衙役立马开始称重,看着秤上的数字。 衙役愣了一瞬,随后嘴角的笑容快咧到耳后根了。 “一百二十斤。” 俞敏中不敢置信地瞪大了眼睛,问道:“一百二十斤,你没看错秤吧?!” 衙役这会子没有再愣着,立马回道:“回大人,小的没看错,确实是一百二十斤。” “不,这不可能。” 俞敏中嘴里喃喃的,当即上前亲自查看秤上的数字。 看着秤杆上鲜红的一百二十斤的标识,俞敏中还有些不敢相信,伸手去搬筐子。 结果,嗯,没搬动。 他用尽全力,结果一个没注意,闪到了自己的腰,疼得他滋哇乱叫,“哎哟,我的腰——” 张泽将俞敏中这一系列的动作尽收眼底,他并没有多说。 提议道:“俞大人可以拿几个土豆掂一掂重量。” 俞敏中揉了揉自己的老腰,从筐子里随手拿了几个土豆出来掂了掂。 土豆一上手,很扎实的手感,握在手里沉甸甸的。 有了实感,俞敏中这次是真的信了一筐子土豆能有一百二十斤。 溪田县种植的土豆足有三十亩,按照先前的速度,至少需要三日才能全部收到屋里。 而且,溪田县的土豆是分开种在了几个地方。 所以,再算上来回的路程,还得再多花一两日的工夫。 张泽他们现在所在的这一块地,一共种了六亩土豆。 “差不多了,将先前记下的数目算一算,就能一亩能产多少斤土豆了。” 衙役立马开始算,两个衙役颇有些手抖,声音都带着颤音。 “回大人,一共是二千六百三十斤。” 张泽心情颇好,感慨道:“不错,溪田的土壤果然比较肥沃。” “二千六百三十斤?”俞敏中喃喃地反复念叨了几遍,才把他张得老大的嘴合上。 这么高的产量,小麦、水稻等庄稼那是拍马都赶不上啊。 俞敏中再是木讷,此时看向张泽的目光里充满了敬佩。 他这下子是真的领教了面前这位张大人的厉害之处,亏自己虚长人家那么多岁,见识却半点儿都比不上人家。 “俞大人,溪田县土豆的产量不俗,不知可有空着的粮仓?” 俞敏中磕巴了一下,回答道:“有,有的。” “土豆收获后,不要将它们放在室内,以免它们发芽。 发了芽的土豆有毒,不能食用,这一点俞大人务必记下。 另外,溪田县一共种了三十亩的土豆,按照一亩二千六百斤算,三十亩也就是七万八千斤左右。 这么多的土豆,空着的粮仓是否能装得下?” 俞敏中想了想,不是特别确定,“大人,下官暂时无法确定空着的粮仓能否装下七万八千斤的土豆,还需唤管理空粮食的差役来问一问。” “嗯,此事交给你去问,明日一早给本官一个结果。” “另外,今年溪田县接连受灾,即使有朝廷拨下来的赈灾款和赈灾的银钱,百姓们的日子也不算好过。 有些田地少、家中人丁兴旺人家,你在一个月的时间内打探清楚。 土豆能裹腹,粮食不够过冬的人家,县衙可以将土豆以低价卖给他们。” “可是,卖得太便宜了,会不会引起商贾们的反噬?” “这是朝廷的命令,区区几个商贾,他们还没有这么大的能耐。 真有胆子大,敢犯到头上的,只管派人来禀报本官。” 俞敏中这才发现自己问了一个蠢问题,知府大人才把溪田县的乡绅、富商收拾了一个遍。 这个时候商贾们肯定是夹起尾巴做人,哪里有胆子敢在太岁头上动土。 俞敏中拱手道:“下官愚钝,多谢大人教导。” 张泽打断了俞敏中后面的话,“行了,此事暂且先这样,你先把本官交代的这两件事落实。” 待天将黑时,张泽一行人满载而归,县城里的百姓们看着一车车土豆,好奇地伸长了脖子。 有不少百姓认出了为首的官员是张知府,立马向张泽行礼。 “见过张大人。” 声浪声,一浪高过一浪,直直传入马车里的俞敏中耳中。 俞敏中掀开车帘,往外张望,只见百姓们皆恭敬向张泽行礼,面上还带着丝丝欢喜。 回想自己上任这些日子以来,压根没被百姓们这么爱戴过,心里酸极了,就像一下子吃了好几个酸橘子。 张泽的好心情,在看到衙门外一个披头散发,满脸泪痕的妇人时消失得干干净净。 张泽下了马,看着衙门外拦着妇人不让进的两个衙役,问道:“这是怎么一回事?” “回大人,这妇人说有冤情要述,属下简单和她说了,知县大人外出公干,让她进衙门里先同师爷说一说。 她却突然改了主意,愣是不愿意进衙门,非要在衙门口等着知县大人回来。” 妇人摸了摸脸上的泪水,嘭得一下就跪在了地上,嘴里不住地道:“大人,求大人为小妇人做主啊。” 第1065章 不惧世人白眼的一对“爱侣” 张泽一行人十分惹眼,眼看着有更多人往这里来,张泽忙对跪在地上的妇人道: “你先起来,有什么冤情随本官到衙门里慢慢说。” 俞敏中擦了擦额头上生出的冷汗,好端端的,怎么就这么巧,正好碰上知府大人来的时候。 俞敏中给站在衙门口的衙役投去一个不满的眼神,“好好守住衙门口,不要再放不该放的人进来。” “是,大人。” 两个衙役也很冤枉啊,俞大人到任这一个多月一起案子都没有。 谁知就是这么巧,知府大人一来就碰上了一桩案子。 妇人跟随张泽进到了内堂,“说说吧,你有什么冤情?” “大人,妾身要状告妾身的丈夫胡康为与刘师爷的小姨子有了首尾。” 俞敏中的嘴一下子就张大了,“什么?!竟有这样的事?” 张泽面上神色不变,“你先报上名来,再详细说一说你知道的。” “妾身叶青萝,三年前经王媒人做媒,嫁给了现在的丈夫胡康为。 胡康为家中是卖胭脂的,在城中有一间小的胭脂铺子,铺子的收益足够一家老小嚼用。 因为这一点,妾身的父母就同意了这桩亲事,妾身就嫁到了胡家。 妾身嫁入胡家这三年,日日在婆母跟前尽孝,还给胡康为生下了一子。这样平顺的日子,妾身很珍惜。 哪曾想,胡康为竟然背着妾身与刘师爷的小姨子周氏勾搭在了一起。 一开始他们还背着人,瞒得妾身好苦。近来,却连人也不避了,在街坊邻里面前出双入对,让妾身成了街坊邻里间的笑话。” 俞敏中只觉得两眼一抹黑,这都叫什么事啊。 有道是清官难断家务事,这样的事,也值到知府大人面前说,简直污了知府大人的耳朵。 然而不管俞敏中心里怎么想,此时他都不敢表露出来。 张泽直言不讳,“胡康为与周氏行事如此大胆,完全不避讳旁人的目光,着实是令人不耻。” “来人,将胡康为、周氏,胡家人一块带到衙门问话。” 叶青萝听到这话松了一口气,她就怕知府大人不愿管此事,那她就彻底走投无路了。 衙门里的衙役闻声出动,到周氏家中时,正好逮住了衣冠不整的胡康为。 这下,衙役们再也没怀疑叶青萝方才说的话。 心里不由嘀咕,“这周氏长得只算是清秀,到底用了什么法子把胡康为勾到手的?” 男人最懂男人,都说最难消受美人恩,眼前这位周氏别说美人了,只能算是一个姿色寻常的普通妇人。 胡康为赶紧穿好衣裳,与一旁的周氏对视一眼,两人没有多说,老实地跟衙役离开。 胡家二老见几个衙役进了自家铺子,赶忙出来迎接。 “你们随我们去衙门走一趟。” 胡家二老不明所以,想问是出了什么事,又怕官差责罚,索性做了鹌鹑。 待几人都被带到了衙门,看着跪在地上,有些狼狈的妻子\/儿媳妇时,胡家二老、胡康为、周氏都知道是怎么一回事了。 周氏眼底闪过一丝复杂,她没有想到叶氏会这么刚烈。 寻常妇人遇到这样的事,通常都是与丈夫闹一闹,要么就是回娘家寻求帮助。 可,叶青萝这女人,这两条路都没有选,她不声不响地就到了衙门状告,事情变得有些难办了。 上首坐着的大人,不是她熟悉的人。 既不是自家姐夫刘师爷,也不是刚上任月余的俞知县,此人是谁? 突然,一个不好的念头闪过,这么年轻,且容貌不俗之人……是知府大人! 周氏身子一晃,往后退了两步,要不是胡康为就在身侧,虚扶了周氏一把,周氏就要跌坐在地上了。 周氏脸上立马露出伤心、恳求之色,楚楚可怜地看着叶青萝。 声音哽咽道:“姐姐,此事是我和胡郎做的不对,我与胡郎情难自制,做下错事,还请姐姐原谅。 我与胡郎两情相悦,当年若不是阴差阳错,我与胡郎本应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分别多年,仰赖上天垂怜,我与胡郎再次相见,我不求旁的,只求姐姐能成全我与胡郎,我在这里给姐姐磕头了。” “周氏,我不是你的姐姐。你与胡康为做的好事,闹得人尽皆知时,可曾想过我的感受? 不曾!你们压根就不曾想过我的感受。周氏,你就是个坏人姻缘,拆人家庭的狐媚子。 你昔年与胡康为的情谊我并不知晓,也不想知晓。 我只知道,你们做下这等不耻之事,就该受到惩罚!” 胡家二老在看到周氏的一瞬间,神色就变得复杂不已。 当年胡康为与周氏对看了眼,胡家二老也是愿意的。 然,周氏的爹娘为了儿子的前程,压根没有同意这门亲事,不过几日的工夫,就把周氏嫁去了隔壁县的郭老爷做十二房姨娘。 去岁,郭老爷去了,郭大夫人将郭老爷的姨娘都打发了。 周氏无路可去,只得回家。 周家父母不是好相与的,还想再把周氏卖一次。 周氏却不是从前单纯无害,爹娘说什么都答应的蠢人了。 她看出了爹娘的心思后,立马用这些年攒下的积蓄到县里租了一间院子。 在看到胡康为时,周氏立马有了主意,想要摆脱爹娘,自己必须嫁一个可靠的人。 胡康为是一个不错的人选,一,胡康为与自己年少慕艾,当年自己本就是要嫁给他的。 只是因为当时的自己太过单纯,没有能力反抗爹娘,所以才被迫嫁去了郭家。 如今不同了,自己手里有些积蓄,嫁给胡康为,不过是再续情缘罢了。 二,胡家在县城虽算不得大富之家,但一家子的吃穿用度是不愁的。 胡家只胡康为这一个儿子,待胡家二老去了,胭脂铺子定然是留给胡康为的。 三,胡康为是一个好拿捏的人,周氏有信心招招手就能把胡康为拿下。 果然,一切都按照周氏的计划进行着,周氏到胡康为面前一哭,胡康为就心软了。 一来二去,不过月余的工夫,胡康为心里眼里就只剩下了周氏,完全忘记了家中的娇妻幼子。 胡家二老和叶青萝都有察觉胡康为的变化,刚开始胡康为还收敛着,让叶青萝放松了警惕。 第1066章 果决的叶青萝 纸总有包不住火的一天,更何况周氏并不甘心一直是胡康为见不得人的外室,她要的是成为堂堂正正的胡娘子。 “姐姐~”周氏带着哭腔,双眼含泪,胡康为看得心疼不已。 “青萝,你怎么变成了这样?!你一向最是温柔娴淑,怎么变得如此尖酸刻薄? 芙儿她不过是个可怜人罢了,此事错不在她,全在我,你要打要罚,冲我来就好,何必迁怒芙儿。” 丈夫胡康为维护周氏这个狐狸精的举动,让叶青萝心里最后一丝希冀也没了。 这就是与她相处三年的丈夫,亏她以为自己能和丈夫走到最后。 呵,都是自己的奢望罢了,又何必再强求呢? 强扭的瓜不甜,自己早该明白的。 叶青萝倔强的没再看胡康为一眼,咬着牙,感受着唇上的痛感。 叶青萝喘着气,“大人,民妇要与胡康为合离,求大人为民妇做主。” 张泽看着堂下,郎情妾意,置原配于无物的胡康为,看向了一直没有出声的胡家二老。 “胡老汉,此事你们怎么看?” 胡老汉看了看儿子,又看了看一脸倔强的儿媳妇,心中大喊:“冤孽啊,早知如此,当初他们说什么也要成全了儿子。” 胡老汉垂下头,“一切全凭大人做主。” “胡康为,你身为叶青萝的丈夫,却又与周氏不清不楚,实不堪为夫。 叶青萝入你胡家,为胡家生儿育女,孝敬公婆,是一个贤惠持家的媳妇,你不知珍惜,做出这等丑事,实在不该。” “叶青萝,本官再问一遍,你当真要与胡康为合离?” 叶青萝重重地点了点头,“是,民妇要与胡康为合离,求大人成全。” “罢了,既然如此,本官就成全你。” 张泽看向胡康为,眼底复杂难明,“胡康为,你即刻写下合离书给叶青萝,从此男婚女嫁,再不相干。” 胡康为看着媳妇决绝的模样,又看着柔弱无依的周氏。 下定了决心,当着众人的面写下了合离书。 胡康为和叶青萝各自按下手印,此事便成了。 叶青萝看着婆婆怀里熟睡的儿子,对着婆婆道:“娘,我要把小宝带走。” 胡老婆子立马出声,“不行,小宝是我胡家的长孙,如何能让你带走?” “这是我十月怀胎生下的儿子,胡康为即将迎娶新妇,我要不把小宝带走,小宝焉能有活路?” “姐姐,你怎么能这么想我呢?小宝是胡郎的亲子,我定然会把小宝当亲儿子,绝不会苛待他。” 叶青萝跪在了地上,“求爹娘成全,小宝我是一定要带走的。” 胡老汉厉声道:“不行,此事没得商量!” 俞敏中看着胡康为快刀斩乱麻写下合离书,本以为此事已了。 哪曾想,此事还未了结,他此时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俞敏中觑了一眼上首知府大人的神色,发现知府大人面色沉静,压根看不出他心中的真实情绪。 叶青萝十分冷静,她直视着胡康为,“胡康为,是你先做了对不起我的事,我已经成全了你和周氏,你不该再奢望更多。 小宝是我的孩子,你要还是个男人,就该劝劝爹娘,让他们答应,小宝归我。” 胡康为被叶青萝冷漠的眼神吓得后退了一步,“青,青萝,你以前不是这样的,你怎么突然变得这么冷漠、不近人情?” 叶青萝不躲不避,迎上胡康为害怕、闪躲的目光。 “小宝是我的,你若是不答应,我会自己讨回公道。” “大人,胡康为从未尽到一个父亲的职责,眼下他即将迎娶心上人,小宝该归我。” 张泽看着跪在堂下的倔强妇人,轻叹一口气,“叶氏,你一个弱女子,能够将小宝养大吗?” 叶青萝重重地点头,“民妇可以,小宝是民妇的命,就算是豁出去这条命,民妇也要把小宝拉扯大。” 宗族理法,合离的妇人一般是没办法把儿子带走。 除非夫家同意,不然就是闹到官府,也无济于事。 张泽想帮叶青萝一把,但是,此事他还真是不好插手。 叶青萝看出了张泽的为难,她站起身来,走到胡康为身侧,低声同胡康为说了几句。 胡康为神色一变,震惊地看了周氏一眼,随后,迎上了叶青萝的冷然目光。 胡康为下定了某种决心,对叶青萝道:“好,小宝归你,希望你说到做到,日后不要再来打扰我们。” 叶青萝毫不拖泥带水,径直走向了胡老婆子面前,“娘,把小宝给我吧。” “康为,你在说什么胡话,你怎么能小宝给叶氏呢?” “娘,把小宝给叶氏。” 叶青萝抱着儿子,重重给张泽磕了三个头,“多谢大人为民妇住持公道,民妇无以为报,来世愿结草衔环报答大人大恩。” 说罢,叶青萝抱着儿子,头也不回的离开了县衙。 胡老婆子一脸疑惑不解,还想问什么,看到了儿子的目光,最终咽下了想要说的话。 俞敏中同样疑惑不解,但此时他也知道不是开口的时机。 叶青萝走了,胡康为等人自然也不必再留在衙门里的。 等胡家人离开,俞敏中忍不住问道:“大人,叶青萝同胡康为说了什么,竟然让胡康为改了主意?” 张泽不答反问道:“本官且问你,你若是胡康为,叶青萝说什么,才能让你改变主意?” 俞敏中认真思考起来,片刻后,不确定道:“胡康为有把柄落在了叶青萝手里,叶青萝借此威胁他?” “嗤,这是一种可能。不过,胡康为不是一个有能耐的人。 叶青萝之所以能让胡康为改了主意,是因为叶青萝说,周氏有孕月余,若是胡康为不同意让孩子归她,她总有法子处理掉周氏腹中的孽子。” 俞敏中大为吃惊,“周氏腹中有了孩子?原来如此。” 张泽目光看向了远处,幽幽道:“是真是假不重要的,重要的是胡康为信了。” 他许久不曾见过像叶青萝这么果断的女子,只希望叶青萝离了胡家能够越过越好。 叶青萝回了胡家收拾了有关自己的东西,又雇了一辆牛车,把所有的嫁妆通通装上了车,回了自己的娘家。 第1067章 重修水利 处理完叶青萝这一桩案子,张泽没有立即返回府衙,而是查看起溪田县的事务。 俞敏中与张泽相处这两日,对知府大人有了些许了解。 知府大人是一个说一不二的性子,他不能忤逆他的意思,不然,吃苦头、挨训斥是跑不了的。 知府大人骂起人来,那叫一个引经据典,让人无可辩驳。 俞敏中只觉得自己白活了这么多年,学识连知府大人的拇指盖那么大都没有。 张泽停下了翻书的动作,看向了俞敏中。 “俞大人,溪田县好几条水渠年久失修,今年又连续遭灾,该趁着这段时间,修一修水渠、河道。” 俞敏中张了张嘴,犹豫着开口,“大人,眼下天气越发冷了,这个时候征招徭役怕是不容易啊。” “不趁着此时修一修水渠,明年的庄稼拿什么来灌溉?” 张泽语气难得严肃道:“惠水河这一条河道,年底前必须要重新修缮一遍。” 惠水河是溪田县境内最大、流经大半个溪田县的河流,然而因为先前连日下雨,河道形成了淤堵。 现在是冬日,一年中河水水位最低的时候,此时将河中的淤泥清理一番,明年河中的淤泥会沉淀更多,影响中下游的各个村子的用水。 俞敏中立马变成了苦瓜脸,“大人,惠水河流经的村子多,不好征招服衙役的百姓啊。” “此事本官已有决断,你不必再劝,惠水河清淤一事刻不容缓。 你即刻命人张贴告示,告知惠水河周边的村子,每个村子每户出一个壮丁服徭役,此次徭役不能用银两抵。” 俞敏中努了努嘴,想再说点什么,最终不敢说,“……是。” 告示一经贴出,溪田县的百姓们就炸锅了。 “怎么这个时候服徭役,天寒地冻的,一个不注意感染了风寒,小命就没了!” “依我看还是快些想法子筹些银子,避过这次徭役。” “避不开,这次的徭役一户必须出一个壮丁,违者笞三十,罚银十两。” 这般严厉的惩罚,吓坏了不少人。 “这可怎么办啊?到底是哪个王八羔子想出来的主意,这个时候修缮河道。” “谁说不是呢,照这几日的天气,要不了多久就会下雪了。” 众人反应各有不同,然而没有人敢到衙门里闹事。 百姓们愁容满面,“村长叔,能否通融通融,我家实在是没有壮劳力啊。” “上头吩咐下来的,我做不了主。且这一次的徭役不能用银钱抵,你们还是趁着这两日赶紧准备些厚实的衣裳,再备点儿吃食。” 大冬天的修河道,这简直是要人命啊。 水荣拱手道:“大人,驱寒的生姜、茱萸等药材已经准备妥当。” “立即前往惠水河。” 张泽亲自出马,俞敏中哪里敢不跟着去,只能跟在张泽身后,听从张泽的吩咐。 来服徭役的百姓们双眼无神,脸上生无可恋,只剩下了麻木和绝望。 “先让他们吃一顿热乎饭。” 水荣立即唤来护卫,半个时辰的工夫,肉香味儿飘散在空气中。 百姓们贪婪地呼吸着空气中飘来的肉香味儿,拼命地咽着口水。 “好香啊,是肉香!” 几个护卫用洪亮的声音,朝着干活的徭役们道:“先停一停手里的活计,到这边排队用饭。” 汉子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完全不敢相信。 此时他们还未下河清淤,只是在离河道不远的地方,搭建给他们避风挡雨、休息的窝棚。 眼下窝棚才动工不久,自然是没搭建完全,所有人都只能随意找一个角落用饭。 一大碗热气腾腾的肉汤配白菜,两块足有巴掌大的炙牛肉,三个足有成人拳头大的白面馒头。 汉子们简直不敢相信,这是他们的午饭,他们能吃这么丰盛的饭菜。 这次来服徭役的汉子们,都不是第一次来服徭役,他们从不知道服徭役能吃这么好。 至少,他们先前服徭役时,没有一次能像这次这样吃得好、吃得饱。 汉子们大口吃着肉,“好吃,我从未吃过这么好吃的肉!” 一个汉子大口啃着馒头,一口馒头,一口肉汤。 才喝了半碗汤,整个人都暖和起来。 张泽看向汉子们,问道:“都吃饱了吗?” 汉子们一改方才的面如死灰,此时众人脸上容光焕发,眼中神采奕奕,声音洪亮,“吃饱了,吃得饱饱的!” “你们好好的干活,趁落雪前,把河道里的淤泥都清理,就能早些回家。” 说罢,张泽没有再多说。 汉子们被衙役们带着继续搭建窝棚,约莫又过了两个时辰。 简易的窝棚搭起来了,天还未黑,衙役们吩咐汉子们下河清淤。 此时河道里的水只剩下浅浅一层,但是,河水冰凉刺骨,清淤工作确实不好做。 “先将水放干,再清淤,这两日先把河道两旁加固一番。” “是。” 河水的上下段被巨石阻拦,这一段的河水被放干。 北风一吹、太阳一晒,两三日的工夫,中段的河道就半干了。 “这个时候可以清淤了。” “叮叮当当——” 河道两旁,一个个汉子们搬石头、搅拌水泥、砌墙……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有水泥中和,砌墙的速度加快了很多。 汉子们都是第一次见水泥,压根不知道怎么使用。 张泽带回来的护卫知晓水泥如何使用,有他们搭手,水泥立马成了修河道的先锋。 短短五日,足足修了五里,换作先前,是绝对做不到的。 俞敏中跟在张泽身侧这几日,真是开了眼了。 他在京城时,是见过水泥的,但是没有亲自上手。 如今,亲自上手,眼见为实,看着灰扑扑的粉末,加了水后,变成了粘黏性极强的泥浆,将石块粘合。 不过一夜的工夫,水泥干透,石块与石块之间牢牢地凝固在一起,除非将石块砸碎,不然就分不开。 俞敏中彻底相信了水泥的厉害,对张泽的敬佩不知不觉间又加深了许多。 “大人,你真要把修河道的事交给下官?” “嗯,这边的事已进入正轨,本官也该回府衙了。 你不用多做什么,继续按着目前的规划行事即可。” “啊——” “骨……骨头,快,快去告知大人!” 第1068章 河中枯骨 “大人,有人在河中挖掘出骨头,瞧着似乎是人的头骨。” 张泽闻言改了主意,“去瞧瞧。” 水荣走在了张泽前面,保护张泽的安全,以防遇到突发情况。 张泽看着瑟瑟发抖的百姓,吩咐道:“水荣,你带几个人将骨头周围都挖干净。” 水荣等人上前,动作麻利,半个时辰后,挖出骨头周围的一大片地,都被挖开。 露出了十几具残缺不全,骨头上带着各种伤的枯骨。 “大人,依属下看,这些枯骨生前应是进行了一场打斗,故而所有的尸\/骨上,均留下了不少的深刻入骨的伤口。” 能在骨头上留下痕迹,经过这么多年水流的侵袭,还保留下来,看见这些尸\/骨们生前经历了一番大战。 只是,不知他们为何要在此处以命相搏,最终尸\/身都留在了河中。 是生死仇敌,亦或是为了利益,所以才有了这场生死之斗? 往事如何,现在他们都不得而知,张泽看着枯骨,思忖片刻。 吩咐道:“将尸\/骨收\/殓了,掩埋到旁边的坡地吧。” 一个护卫拾起一具尸骨,发现尸骨下有一块铁片,“咦,这是一块铁片?” “大人,属下在一具枯骨下拾得一块锈迹斑斑的铁片。” 铁片上隐约记录着文字,只是此时铁片上锈迹斑斑,压根瞧不出铁片上到底写了什么字。 张泽看了看铁片,摇了摇头,道:“将它一同掩埋了。” 弄完这些,眼看着天就要黑了,水荣向张泽询问道:“大人,今日天晚了,要不明日再启程?” “可。” 入夜,劳累了一整日的徭役们用了饭,已经陷入了沉睡,鼾声震天。 水荣凑到张泽耳旁,低声耳语道:“公子,我们在掩埋枯骨的坡地发现了一条暗道。” “什么?!你说的是真的?” “是,那条暗道隐藏得很好,要不是这次修河道,露出一角,我们压根不会发现。” 张泽斟酌着开口,“莫非那十多具尸\/骨的主人,就是为了找暗道?” “水荣,你亲自带几个人顺着暗道进去瞧一瞧,切记万事小心,以防暗道内有伤人的机关。” “是,属下这就去安排。” 水荣悄摸摸带着几个身着软甲的护卫,趁着月色,摸进了暗道。 这一条暗道极窄,只容得下一个人通行,内里漆黑一片。 水荣几人都点燃了随身佩带着的火折子,靠着火折子微弱的光芒,警惕地往暗道里走。 几人彼此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和脚步声,以及极细微的水滴声。 水荣低声道:“都留心脚下,切莫疏忽大意。” “吱——吱——” 几只黑漆漆的蝙蝠察觉到光亮,受了惊,极速从墙壁上飞下,往外掠去。 就在这时,一个细微的响动,从水荣面前传来。 “小心——” “咻——咻——” 几只淬了毒的箭矢直奔他们的面门而来,紧接着,地面晃动,仿佛下一秒就要坍塌了。 “啪嗒——” 几人毫无征兆往下坠去,几人脸上神色十分难看。 这一路他们都谨慎小心,丝毫不敢放松心神,生怕踩中暗道里的陷阱。 都这么谨慎小心了,却还是不知什么时候踩中了陷阱。 “嘭——” 仓促间,几人使尽全身解数,狼狈地落到了地上。 火折子重新被点亮,此处是一个极宽阔的空间。 空荡荡的,没有任何东西。 越是这般,越是不同寻常,水荣急声道:“不对,此处有古怪。” 水荣观察了周围一圈,赶紧道:“我们几人背对背,小心挪动,以防不测。” 几个护卫立马按照水荣的吩咐,背对着背,小心地挪动着。 此处的地面上,专门用青石板铺成,看着十分讲究。 几人从偏中央的位置,一直小心挪到了最靠北的地方。 水荣示意几人先停下,“到头了,瞧一瞧此处是否有机关。” 火折子看着墙面,仔细看了看,隐约瞧见墙壁上有些许图案。 可惜此时太黑了,仅靠着火折子这点儿微弱的光芒,压根不能将图案看全了。 接下来,几人如法炮制,沿着整个空间走了一圈。 只发现墙壁上有图案,别的机关,压根没有找到。 一个护卫道:“机关会不会和墙壁上的图案有关?” 水荣语气微微失落,“每面墙壁上都有图案,且每面墙壁上的图案都是不同的。 此处太黑了,仅凭火折子的微弱光亮压根没办法知晓墙壁上画了些什么图案。” “我们是踩中了什么机关才掉到这里的,这里这么大,肯定不会是一无是处的地方,机关没准不在墙壁上,而在地面上。” 另一个护卫沮丧道:“可是,我们已经在此处待了许久,依旧一点儿线索都没有找到。” 此时的几人就像无头苍蝇一般,不知该如何是好。 水荣作为此事的领头人,察觉到几个护卫情绪不对,立马出声。 “都先坐下休息一会儿,待体力恢复些,我们再找出去的路。” 几人席地而坐,一时间整个空间都变得十分安静,静得仿佛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 “咦,这一块青石板似乎有些不对。” 水荣几人寻声望去,粗看之下,确实是一块青石板。 水荣走到青石板面前蹲下,用手一触碰,“软的?!” 几人都吃了一惊,做的如此逼真,要不是他们坐在了附近,哪里能发现? 水荣挥了挥手,“都离远些,我把这块‘青石板’掀开看看。” ‘青石板’唰一下被掀开,露出一个四四方方的洞。 这一块‘青石板’腾出的空间太小,压根下不去。 “再找找还没有像这样的‘青石板’。” 几人挨着‘青石板’周围开始找,不一会儿的工夫,又找到了五块‘青石板’。 将这五块‘青石板’掀开,突然一声巨响,北方向一整面墙壁轰然挪开。 “咳咳。” 扑面而来的灰尘,让水荣几人都咳个不停。 “这,这是——” 待灰尘散去,几人震惊地看着不远处,面上、眼中皆浮现震惊之色。 北方的墙壁背后是一个比外面还要宽敞的大厅。 大厅里放着几颗夜明珠,散发着莹莹亮光,照亮了整个大厅。 大厅里摆放着几十口大箱子,周围还放着好些瓷器、木材、玉石等。 第1069章 前朝密宝 水荣几人震惊了一会儿,才缓过神来,互相对视一眼。 “现在该怎么办?” 水荣看了看不远处的大厅,开口道:“过去瞧一瞧。” 几人背靠着背,小心地向大厅方向挪动。 借着夜明珠的光亮,他们能够将整个大厅内摆放的东西都看的一清二楚。 每一口大箱子上面都上了锁,不过经过这么多年,锁上锈迹斑斑,倒是方便了水荣几人行事。 取出腰间佩刀,咔嚓一下,锁头应声而断,水荣用刀挑开箱子。 入目是一片金黄,这是一整箱子的金子!! 旁边的护卫有样学样,将旁边一个箱子打开,里面赫然也是一箱子摆放得整整齐齐的金子。 一连开了数十个箱子,无一例外全部都是金子。 水荣挥了挥手,止住护卫们的动作,吩咐道:“先别开了,数一数有多少个箱子。” 水荣也没有闲着,他查看着厅中摆放着的其他东西。 整个大厅,除了最醒目的大箱子以外,还有许多摆放着的物件。 水荣仔细查看了其中一部分,微微吃惊,“这些竟然都是前朝之物,每一件都不是寻常人能用的。” 水荣突然想到一个可能,联系先前公子的猜测,他立马将其串联起来。 这里应该是前朝有权有势的人留下的,没准就是勋贵甚至是前朝皇室之人留下的,准备用这些东西复国。 只是,中间可能出了什么事,又或者,还没来得及实施计划,他们就被抓了,身首异处,这里的东西自然就成了无主之物。 至于河道里的那一群人,要么就是知晓此处秘密的人。 要么就是,他们从别的地方得知了此处的秘密。 无论是哪一种,现在都要便宜他们了,白得了这么大一笔钱财,公子肯定会相当高兴。 水荣想着不自觉露出了笑容,随即笑容收敛起来。 此时还不是高兴的时候,他们现在还被困在此处,等先找到出去的路,才能把这个消息告诉公子。 “一共有一百六十五口箱子。” “这么多?!”这个数目完全超出了水荣的预期。 “是,有一些箱子被隐藏在了后面,从前面看,压根注意不到它们。” 水荣点了点头,道:“现在我们得找找出去的机关。” “此处应该就是最秘密的地方了,这里会有机关吗?” 水荣反问,“肯定有,若没有那些人又是从哪里离开的?” 几人一想,是啊,这里空无一人,连一具尸\/骨都没有,定然是有出去的路。 于是,几人再次开始找寻出去的机关。 这次他们的运气不算好,找了一个多时辰,都快把整个大厅翻过来了,还是没有找到任何机关。 水荣喘着气,看向了不远处的大箱子,问道:“等等,这些大箱子你们都仔细查看过了吗?” 一个护卫立马反应过来,“你的意思是,出口可能就在大箱子底下?” “不无可能,我们挨个瞧一瞧。” …… 如此,又过了半个时辰,几人气喘吁吁,身上狼狈不堪。 饶是他们都是习武之人,此时也有些体力不济。 就在几人要放弃之时,水荣抬起的箱子底下,赫然是一个出口。 “找到出口了!” 这一嗓子下去,几个护卫猛地往水荣这边跑。 看着被箱子完全覆盖住,要不是将箱子整个挪开,压根不会发现的出口,几人脸上露出了真心的笑容。 “这应当就是出口了。” “先不急着出去,以防这里面还有机关,我们先恢复一下体力,然后将这里的布置画下来。” 出口找到了,几人的心都安定下来。 几人各自分工,很快就将此处的机关画了下来。 休息了约莫半个时辰,几人面色恢复如常,“该出去了。” 水荣他们不知道的是,他们在暗道里待的时间比他们想象的还要久很多。 翌日清晨,看着一夜未归的水荣,张泽面上不动声色,找了一个理由,留了下来。 “既然这一处极容易溃堤,那么就趁这次将此处的堤坝加高加固,以免年年溃堤,洪水泛滥,再毁坏了田地。” 俞敏中重重地点了点头,保证道:“是,大人,下官这就命人加固堤坝,绝不让此处再轻易溃堤。” 为了不让俞敏中等人察觉水荣几人的去向,这一日,张泽就没让俞敏中闲下来。 把能交给俞敏中做的事,全部都交给了俞敏中。 俞敏中一下子变成了一个不停转着的陀螺,仿佛全世界的人都在找他,就连喝口水的工夫都没有了。 “大人,” “停,先让本官喝口水,有什么事,等本官喝了这口水再禀不迟。” 衙役识趣地闭上了嘴,觑着俞敏中的神色,见俞敏中喝了茶。 “大人,东边搬运石块的一个汉子不慎被石块砸了腿,得立马送到医馆去,不然只怕腿都要保不住。” 俞敏中的眉头立马皱起,“怎么回事,好端端的怎么会被石块砸到腿?” 他才刚接手修河道一事不到半日,就出了这样的事。 此事要是被知府大人知晓了,肯定会训斥自己无能。 “他,两个汉子之间发生了一点儿口角,另外一个汉子激动之下推搡了一下,哪知力道没收住,把车上的石块抖落下来,正好砸到了。” “行了,本官知道了,还愣着做什么,还不快找人将那个砸伤了腿的汉子送到医馆去。” “是,大人,小的这就去。” “小子,算你今日运道好,俞大人大发慈悲,决定把你送到医馆去。” 衙役指着旁边两个汉子,“你们俩来搭把手。” 两个汉子麻利将受伤了汉子抬上了牛车,衙役赶着牛车,飞快往医馆跑。 此处离前不着村,后不靠店的,最近的镇子在十几里外。 赶牛车也得花一个多时辰,衙役看了一眼汉子简单用碎布绑住了,还在不断渗血的腿。 粗声粗气道:“你自个儿按着些腿,尽可能别让它再渗出血来,不然就是到了医馆,你这条腿怕是也要保不住。” 汉子一听,苍白的脸色,更白了几分。 汉子紧紧按着自己的左腿,忍受着牛车的颠簸,“多谢差爷提点。” 衙役赶着车,不忘回道:“行了,疼就别说话了。” 第1070章 运回 张泽听到喧哗声,问道:“那边是出了什么事?” 俞敏中镇定回答道:“回大人,方才有两个汉子起了口角,两人推搡间,其中一个汉子不慎将板车上的石块震落,砸伤了另一个汉子的脚。” 张泽蹙眉,“伤了脚的汉子送去医馆了吗?” 俞敏中恭敬道:“回大人,下官已派人送将人送去医馆。” 张泽赞许道:“嗯,这事你处理得很好,那两人因何起了口角?” 张泽还是有些不明白,这次征招来的汉子们来自各个村子,每日都需要干繁重的活计,哪还有力气吵架? “事发突然,具体原因下官还没来得及详细询问,下官这就去问个清楚。” “嗯。” 俞敏中回到自己的屋子,“去把发生口角的汉子,以及当时在周围的汉子都唤过来。” “是,大人。” 衙役小跑着去找人,先前发生口角的两人,一人名唤赵晓五,受伤的那个汉子名唤王德顺。 俞敏中看着面前瑟瑟发抖的汉子,询问道:“赵晓五,你为何会与王德顺发生口角?” 赵晓五壮着胆子,“是王德顺嘴巴不干净,小的气愤之下,这才与他吵了几句。” 俞敏中却不相信,“只是这样?!赵晓五,你最好说实话,不然,本官会让你尝一尝扯谎的滋味。” 赵晓五当即跪下,“大人,小的说的句句属实,绝不敢欺瞒大人。” 俞敏中看向其余几个汉子,“你们说说,当时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赵晓五和王德顺为何会吵起来?” 其中一个汉子道:“回大人,赵晓五与王德顺彼此看不顺眼,这几日两人私下里没少吵。 今日两人被分在了一块干活,就闹出了这事。” “是啊,大人,他们一见面就会吵上几句,小的见过好几次。” …… 几个汉子说得大差不差,大致意思是赵晓五和王德顺在来服徭役前就不对付。 偏偏这一次两人都来了服徭役,这不,两个不对付的人,一见面就掐。 前几日没凑在一块儿干活还好,今儿个两人凑在了一块儿,不出意外就掐了起来,然后就酿成了现在的结果。 俞敏中听完,视线落在赵晓五身上,“你们先下去,赵晓五留一下。” 赵晓五一个人面对俞敏中,身子又忍不住颤抖起来。 俞敏中秉承着要将此事解决的心态,刨根问底道:“赵晓五,你与王德顺到底是有何仇怨?” “……小的……” 赵晓五支支吾吾了半天,愣是没说出半点儿有用的话。 俞敏中听得那叫一个急,这叫什么事啊,知府大人还等着自己去回话呢。 语气严肃道:“如实招来。” “家父曾与王德顺的父亲是兄弟,然而,王德顺父亲背弃了两人的友谊,横刀夺爱,至此两人决裂。 小的自小就被父亲教导,见到王家人就不能给他们好眼色。 久而久之,小的和王德顺一见面就掐,这次,也是没忍住,就” 赵晓五没敢继续说下去,生怕俞敏中因此狠狠惩罚他。 “此事本官知晓,你先去干活吧。” 俞敏中将此事的原委一五一十说给了张泽听,张泽听罢沉吟片刻。 “这样的事日后尽可能避免,另外,本官以为该招一个大夫来。 眼下天寒,有个大夫在,服徭役的百姓出现些病痛,能够及时医治。” 张泽挥了挥手,“行了,你先出去吧。” 张泽招来一个护卫,“去溪田县中,招募一个医术精湛的大夫。” “是。” 天将黑时,水荣等人回来了。 “水荣,你们怎么去了这么久,莫非那暗道里别有天地?” 水荣扫视了屋里一圈,不动声色,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禀报道: “是。公子,属下怀疑那处暗道是一处前朝遗留下来的宝库。 里面足有一百多箱金子,还有数不清的玉石、名贵木材等。” “前朝遗留下的宝库?里面有不少机关吧,不然,你们也不会这么久才回来。” 水荣点了点头,简略向张泽道:“是,属下等人一时大意,差点儿就被困在里面了,好在……” “公子,接下来该怎么做?” “既然被我们发现了,就不能便宜了旁人,明日一早就离开。” 翌日,张泽一行人离开,留下了两个护卫协助俞敏中修河道。 俞敏中对此没有意见,他算是看明白了,知府大人是一个心细如发的人,他这么做,自然有他的道理。 俞敏中忙得脚不沾地,张泽等人骑着马,用最快的速度返回了府城。 当夜,张泽就把水荣唤到了书房里,私下吩咐了他后续该如何行事。 水荣等人神不知鬼不觉地离开府城,再次来到密道里。 这一次,他们有充足的准备,借着月色,将一箱箱金子运到了府城外的庄子。 这一处庄子背靠大山,张泽命人在山旁修了一处别院。 明面上是用来避暑的,实际上是用来训练护卫的。 源柔府紧临着北戎,北戎人不是那么好招惹的。 去年,张泽让北戎人连续吃了好几个大亏,难保北戎人不会报复。 所以,必须未雨绸缪。 这一处庄子,恰是一处极佳的训练护卫的好地方。 如今,有了这么大一笔意外之财,张泽真是做梦都会笑醒。 经过半个月的工夫,暗道里所有的值钱的东西全部被转移到了庄子上。 “属下幸不辱命,东西已全部运到了庄子上,由专人看管。” “告诉参与此事的所有人,把这事烂在肚子里,我不想听到任何风声。” “是。” 这事就像是一片落叶,除了水荣等人,无人知晓此事。 钱教谕整个人都瘦了一圈,毕恭毕敬道:“大人,府学岁考定在后日,这是岁考的试题,还请大人过目。” 自打江白、林鹤洲两位大儒到府学教学后,府学的风气彻底转了一个风向。 所有的学子们都被两位大儒调教,就是再愚钝的学子都仿佛开了窍一般。 往常对学子们而言,最难的策论、诗赋都得到了质的飞跃。 明年就是三年一次的乡试,按照现在这般,说不得明年府学中能出几个举人老爷。 钱教谕身为府学教谕,每隔十日都会被张泽唤到府衙来,询问府学的情况。 第1071章 府学学子未来的路 张泽仔细查看了钱教谕呈上来的岁考的考题,“这次的考题,天白先生和鸣洲先生有经手?” “大人慧眼如炬,这次岁考的考题,乃是天白先生、鸣洲先生与府学内众夫子商量后出的题目。” “善。就用这一份考题,正好能够校验这几月经过天白先生和鸣洲先生的指点,府学的学子们是否有进步。 明年八月就是三年一次的乡试,还有大半年的工夫,钱教谕你务必抓紧些。” “是,大人。” 钱教谕后背湿润,待回到府学整个人才放松下来。 源柔府府学自打张大人整顿一番后,学子们纷纷上进起来。 只是,到底时日不长,即使日夜不睡,也非一日就能博览群书,一举超过江南等地的学子们。 听张大人的意思,明年乡试得选出几个参与乡试的学子。 钱教谕头疼呐,府学中只寥寥数十名秀才,压根拿不出手。 长叹一口气,缓缓放下手里的考题。 眼下最重要的是岁考,之后的事,等着之后再来烦恼。 江白和林鹤洲两人相携回了张府,鸣洲先生到张府后,最高兴的莫过于江白了。 张泽才学过人,然而他每日公务缠身,只有休沐时,才能得到片刻的休息。 江白自然不好时时去打扰张泽,林鹤洲见识广博,除了爱喝酒,别的真称得上是一位不错的友人。 “鸣洲兄,你笑得这般,莫非是有什么好事?” “好事,子润先前答应我,今日奉上一坛山月白。天白贤弟,今夜我们不醉不归。” 江白不赞同道:“你的身子骨才好些,可别又坏了身子。” “伤不了,山月白这等佳酿是一等一的好,喝了只会让人浑身暖意融融。” “鸣洲先生,山月白在此。只是,切莫贪杯,饮上两三盅即可。” 江白见张泽亲自抱着酒坛到来,总算是找到人和自己一起劝劝好友了,立即附和道:“是极,是极。” “子润,咱们先前说过,这酒给了老夫,便是老夫的东西,老夫自己做主。” 张泽将酒坛放到了桌上,对着一旁的水荣使了一个眼色。 “原来鸣洲先生是不欢迎我呀,我还想着和两位先生秉烛夜话呢。” 片刻,几个丫鬟端着几碟子菜肴走了进来,放下菜肴后,就轻身退了出去。 林鹤洲坐到了张泽对面,调侃道:“你小子怕不是来找我们秉烛夜谈的,是有别的事吧。” “知我者,鸣洲先生也。” 张泽给江白、林鹤洲各斟了一杯酒,然后又给自己倒了一杯。 “是这样的,今日钱教谕带着府学岁考的考题到府衙请我过目。 我看了考题,猜测是两位先生主笔,两位先生这几月对府学学子们尽心尽力,子润在此谢过两位先生。” 张泽双手执起酒杯,向两人拱手一礼,将酒杯中的山月白一饮而尽。 江白和林鹤洲举起酒杯,回了一礼。 江白率先道:“啧,子润,你小子什么时候这般外道了,既然答应你,自然该尽心竭力。” “是啊,不说别的,就冲着这一坛子山月白,我也得尽一份力。” 林鹤洲脸上露出高兴的笑容,随即像是想到了什么,笑容收敛。 “子润,明年就是三年一度的乡试,府学中亦有十几名秀才,你是否想让他们参加明年的乡试?” 江白立马明白了张泽今夜到此的原因,“你今日就是为了那十几人而来?” “是也不是。源柔府地处偏僻,读书人更是少之又少。 这么多年,也不过出了几个举人,就连一个进士都无。 我当初去拜访天白先生时,就与您提过此事。” 江白点了点头,“是有这么一回事。” “如今府学中有二位先生坐镇,子润心里踏实不少。 府学经过一番整顿,已经有了几分样子,只是还不够。 以府学学子们现在的学识,那十几名秀才里,怕是一人都过不了乡试。” “我今日来,是想向两位先生请教,如何进一步让府学中的学子们在府学中学有所得,争取能让源柔府的学子中有一、二人成为进士。” 林鹤洲语重心长道:“进士谈何容易啊,子润,你天资过人。 饶是如此,也寒窗苦读十余载。随后,凭借着自己的真才实学,以及陆山长的赏识入了荆州书院勤学苦读,最后方能取中进士。 科举这一条登天的路有多难,想来不用老夫说,你是最有体会的。” 江白摇了摇头,道:“府学中的现有的这十几名秀才,明年的乡试极大可能取不中。” “想要有学子能取中,至少需花几年的工夫,且学子们要能吃常人不能吃的苦。 他们现在的眼界太窄,读得书太少,还需要苦读。” “我却不是这么想的,我以为越是这种时候,越需要他们出去游学,见识见识外面的广阔天地。 一来能开阔学子们的视野,让他们真切的了解整个大周,了解各州学子的学识,有了对比,才能激发他们的上进心。 二来立志。当视野开阔了,才能去思索更为长久的事。 有道是君子立长志,纸上谈兵是不行的,还得带他们亲自去见识见识。 子润,你以为呢?”林鹤洲把自己想说的说完后,看向了张泽。 “不行,这绝对不行。他们连根基都未夯实,你就要他们出去游学,这不是为他们好,这是在害他们啊。 子润,你别听他说得这么好听,这是行不通的。” 江白不等张泽说自己的想法,立马反驳林鹤洲的话,可见有多么得着急。 林鹤洲此时也激动起来,反驳道:“你这是妇人之仁,当年老夫就是一边游学,一边读书。到一处便向当地有名的书院、大儒求教。 如此这般,短短几年的工夫,便脱胎换骨,做到了知行合一。 你一味让学子们闭门读书,这与闭门造车有何区别,你这才是在害他们!” 江白也来了火气,今日他非要和林鹤洲争一个输赢。 “我妇人之仁?!我若是妇人之仁,那你便是不知所味。 府学的学子能和你相比吗?就凭他们现在所学,外出游学就是浪费光阴,落一个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结果。” 第1072章 差点儿大打出手的两位先生 江白、林鹤洲都是有真本事在身的大儒,读过的经典无数。 两人有心要争个高下,张泽压根插不进去嘴。 眼见着两人越吵,越生气,就差上手互殴了。 张泽忙上前,站在了两人中间。 “天白先生、鸣洲先生,你们二人先消消气,此事是子润的不是。” “你们二人的提议都是为了府学的学子们的未来考虑,只是二位先生的观点略有不同而已。 这是十分寻常的事,二位先生莫要因此伤了和气,伤了身子,那就是子润的错了。” “此事与你无关,实在是鸣洲兄提出的游学建议,我觉得不妥,故而忍不住反驳了几句。” “老夫倒是觉得游学是一个极不错的提议,总比闭门造车要好。” 看着二人说话的工夫,又要吵起来。 张泽忙朝二人使了一个手势,“还请二位先生给我一个说话的机会,我想说说我的想法。” 林鹤洲和江白异口同声道:“你说。” 得,这个时候倒是默契上了,真是没用的默契增加了。 张泽不敢耽搁,清了清嗓子,看向两人,“我以为二位先生的提议都是好提议,只是不适用于府学中的所有学子。” 江白和林鹤洲的视线齐齐看向张泽,他们倒是要听听张泽这小子还能说出一朵花来不成,“你继续说。” “外出游学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出去多久、去哪些地方、需要多少盘缠这些都需要提前规划好。” 林鹤洲一听不乐意了,立马反驳,“这,子润,外出游学不需要这么麻烦,由老夫亲自带着他们去游学。 无论去哪,老夫都有认识的友人。有老夫在,他们定然能学到真本事。” “鸣洲先生,您这话,恕子润不能认同。学子们外出游学是为了能学到更多书本上学不到,或者没有悟到的道理。 若事事都由您打点好,学子们外出游学,学到的本事将是不全的。” 江白、林鹤洲齐齐冷静下来,思索起张泽的话。 林鹤洲想起自己年轻时,第一次外出游学时的事情。 当时的他不过十五岁,得中秀才,真真是春风得意马蹄疾,一日看尽长安花。 意气风发的自己,只带着一个书童就出门了。 结果,游学的路上并不顺利,他们遇到了贼,身上的银钱被偷。 最后,为了不被饿死,他提出给人代写书信,这才活了下来。 第一次游学他见到了形形色色的人,切实的了解了底层百姓的疾苦……意识到了自己的无能为力…… 现在想想,若自己真的什么都给学子们打点好了,那他们外出游学确实会错失许多珍贵的经验。 “子润,你说得对,是老夫着相了。犹记得老夫当年第一次外出游学时,见证了许多的事,从中学会了许多书本上不曾学到的知识,留下了宝贵的经验。 若一切都替学子们打点好,他们无非就是换了一个地方学习书本上的知识罢了。 这般游学,还不如不游学,就踏踏实实留在府学中学习。” 江白立马接过话茬,“然也。子润,你继续说说你的想法,你以为哪些人适合外出游学?” “外出游学者,一:年纪不能太小,同样年纪不能太大。 二:外出游学要指定一个大致的方向,最好是几人同行。这么做比较安全,且能够互相督促、勉励彼此,不至于疏忽了学习。 三:外出游学者外出前,需要想清楚自己外出游学的目的。 至少满足这三点,方能让他们外出游学。至于剩下的学子,依旧需要留在府学中学习。” “同样的留在府学中学习的学子们,需要制定自己的学习规划,哪些人立志科举,哪些人准备另谋出路。 我们针对学子的不同情况,适当的调整教学,做到因材施教。” 江白忽然道:“在府学中苦读的学子们自然是奔着功名而去的。” 张泽深邃的眸子,看向了江白和林鹤洲,“非也,人是很复杂的,先前的选择,不代表他们会一直死磕一件事。” “所以,我需要两位先生配合。两位先生是当世的大儒,学识渊博,辨人、识人的本事,是子润拍马都赶不上的。 子润在此,恳求两位先生帮我这个忙,帮我探一探府学这群学子们的想法。” “啧,这才是你此行的目的,只抱来一坛子山月白,就想让我们二人为你忙前忙后,你小子当真是狡猾啊! 这么狡猾的法子,该不会是陆山长教的吧?”林鹤洲忍不住调侃道。 张泽笑而不语,起身给二人各自又斟了一杯酒。 “二位先生,请——” 江白、林鹤洲两人辩论了一番,结果,压根没有分出高下不说,还反被张泽这小子反将了一军。 立即摒弃了方才的不愉快,端起酒杯,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江白轻咳一声,缓缓道:“此事急不得,眼下寒冬腊月的,不宜远行,待明年开春再定下外出游学的人选不迟。” “怎么,天白,你改了主意,你想带学子们外出游学?” “这有何不可,我这些年也算是混出了几分名气的。 带着学子们出去,自然不会让他们受委屈,反而会让他们多学、多看。” “这可不行,提出带学子外出游学的人是我,你不能跟老夫抢!” 林鹤洲本就是一个闲不住的性子,不然也不会这么大年纪了还带着人四处游历。 要不是因为他实在是爱极了美酒,张泽又以山月白许诺他,他是说什么都不会在源柔府待这么久。 “鸣洲兄,你的学识在我之上,之后选出几个参加乡试的学子,还得需要你在一旁多加指点呢。 带人外出游学的事,还是由我代劳比较妥当。” 张泽摇头失笑,生怕两人因为谁带学子外出游学一事再吵吵起来。 立马给二人一人夹了一筷子他们爱吃的菜肴,“天白先生、鸣洲先生,吃菜,吃菜。 再不吃,菜都冷了,单喝酒伤身,此事不急,我们之后慢慢商量。” 摆在最中央的锅子,咕噜咕噜地冒着热气,锅子里的高汤随着温度的升高,散发出诱人的香气。 方才三人光顾着聊正事,没有一个人的心思在锅子上。 眼下,正事说得差不多了,是时候祭一祭五脏庙。 第1073章 套子 子车嘉言从张泽那里知晓了如何收获花椒、辣椒,立即派人去了一趟川省的庄子。 庄子里有不少源柔府的百姓,先前雪灾,他们没有钱养家,不得不外出讨生活。 到了子车府的庄子上,每日做活计,按月给工钱。 看着一枚枚铜板,百姓们的脸上都露出了笑容。 有了这些银子,他们过年前就能回家盖新房,改善家中的生活。 “都别闲着了,将地里的花椒、辣椒全部摘下来。” 花椒树不大,但是路不好走,崎岖不平,且时有石头挡路。 所以,采摘花椒时,需要时刻注意着周围的环境。 一枝枝花椒被折下,一个个辣椒被摘下。 庄子里的田间地头,到处都是百姓们忙碌的身影。 辣椒和花椒想要吃新鲜的并不容易,大周的科技比较落后,达不到效果。 所以,直接将花椒、辣椒晒干后,再运回源柔府是一个好的选择。 “嘶——痛,没想到这红彤彤的果子竟然会伤手。” “疼,娘,我的眼睛疼。” “铁蛋,你怎么了?” 铁蛋痛得哇哇直哭,委屈道:“没做什么,就突然眼睛疼。” “你刚是不是用手揉了眼睛?” 铁蛋边哭边疑惑问道:“爹,你怎么知道?” “那就对了,白日里你跟着我一块儿去地里摘了辣椒,手上沾了辣椒,我这手都是痛的,你用手揉眼睛,眼睛肯定会痛。” “嘶,小小的辣椒竟然这么厉害。” 妇人看着儿子痛苦的模样,忍不住红了眼眶,“当家的,这可如何是好啊?” 铁蛋哭了一场,听了爹说的话,眼睛不疼了。 赶紧安慰,“娘,你别哭,我眼睛没那么疼了。” “明日我去问问管事。” 妇人想了想,道:“当家的,要不明日你们把手包上再摘?” 汉子直接问道:“把手包起来如何摘辣椒?” 妇人的女工手艺不错,听当家的这么问,立马取来一块碎布。 “只用薄薄的一层布遮盖住手,这样就不怕辣椒伤着手了。” 这么想着,妇人立马上手,按着丈夫的手的大小,做了一个简易的手套。 “当家的,你试试。” 汉子点头,将手套戴上,布只薄薄一层,并不影响干活。 “不错,不影响干活。” 妇人赶紧说:“当家的,你和铁蛋明日戴着手套去摘辣椒。” “好。” 翌日,和铁蛋他们一块摘辣椒的村民们立马发现了他们手上的手套。 “水牛哥,你手上的是什么东西?” “这是你嫂子连夜给做出来的套子,让我戴在手上,这样就不会被辣椒辣到手了。” “辣椒辣到手?” 水牛不解问道:“是啊,你没昨儿个回去没觉得手上刺痛不已?” 其余经水牛这么一提醒,立马想起昨日的事,不少人点了点头。 “是,有些疼,只是这活轻巧,比在地里挥锄头轻松,给的工钱还高。” 此人话一出,众人齐齐点头。 能在农闲时找到一份工钱高,活计又轻松的活计,并不好找。 农闲时,大家伙都闲着,想去找活干的人就更多。 活计就那么多,所以,你必须比旁人更卖力,或者你有相熟的掌柜看重,不然几日找不到活计都是常有之事。 “子车公子厚道,每日给二十五文的工钱,就是去镇上干活,都没这么高的工钱。” 有人嘀咕道:“是啊,你们说这辣椒是用来干嘛的?” “不知道啊,管事也没说。” “管他用来干嘛,能给咱们工钱就行。别说了,刘管事往这边来了。” 刘管事是这一个庄子的管事,这个庄子种了辣椒。 接到公子的吩咐,他立马向周围几个村子招工。 庄子上足足种了近百亩的辣椒,每一株辣椒至少结了十几个辣椒。 远远看着红彤彤一片,煞是好看。 一个个辣椒摘下放进了筐里,刘管事看了看,满意地点了点头。 水牛见刘管事往这边来,他忙停下了手里的活。 “刘管事,小的有一事想要请教管事。昨日小的摘了一日辣椒回去后,这手就刺痛不已。 小的不知道是何原因,猜测是和摘的辣椒有关,故而来问问管事。” 刘管事赞许地看了水牛一眼,“你是个有脑子的。 此辣椒乃是辛辣之物,手长时间触碰就会有刺痛感。 我观你手上戴的这个套子不错,不知是何人做的?” “回管事,此乃小人娘子亲手缝制。今日小的戴着这套子觉得手上的刺痛感少了许多。” “是个好法子。” 刘管事想了想,辣椒辣手一事,水牛不提,刘管事并没有发现。 经水牛这么一提,刘管事注意到来干活的汉子的手上都有被抓挠过的伤口。 所以,摘辣椒会辣手,进而影响采摘的速度。 有了套子,汉子们干活的速度不会慢下来,他还能得一个好的名声,这买卖不亏。 刘管事脑子千回百转,面上并未显露太多,缓缓问道:“你回去今日问问你家娘子,可愿多做些这样的套子。” 水牛怕自己会错了意,忙追问:“管事的意思是?” “来庄子里摘辣椒的人不少,如你所说,摘辣椒会辣手,身为管事,体恤你们是应当的,给每人都配一副套子很有必要。” 水牛眼里迸射出惊喜之色,“管事高义。” “行了,你今日回去就问问,若是你家娘子得空,就让她多做些,一对套子算她三文钱,布料由我出。” “是,是。” 水牛激动地恨不得现在就回去告诉自家娘子这个好消息。 刘管事和水牛的对话,旁边干活的汉子们都听到了。 “水牛哥,把你手上戴的套子借我戴戴,我试试好不好用。” “去去去,没听刘管事说,过几日都给你们发一对。” “那还要过几日,要不你现在就让我戴戴看?” 水牛不舍得取下套子,“行吧。” 过了一会儿,戴上套子的汉子立马兴奋道:“这套子不错,戴上套子摘辣椒,手真不痛了!” 套子只有一副,又是水牛娘子给水牛做的,旁人只有羡慕的份。 又想到刘管事和水牛说的话,众人又有了盼头。 水牛把这事和家里的娘子一说,妇人高兴得无以复加。 “这活计不难,一对套子能卖三文钱,这买卖划算。” 第1074章 花椒、辣椒到源柔府 水牛媳妇是个能干的,带着自家几个妯娌连夜赶工,不过三、五日的工夫就赶制出几百对套子。 有了套子,摘辣椒时,汉子的手再也不会被辣到,摘辣椒的速度都加快了。 刘管事见状满意不已,立马把这个好事告诉了其他几个庄子的管事。 花椒、辣椒,经过一个月的采摘、晾晒,第一批晒干的花椒、辣椒被装到了箱子里。 “即刻将这些花椒、辣椒送到源柔府去。” 第一批花椒、辣椒到源柔府时,源柔府酒楼里,锅子已经成了食客们必点的一道菜肴。 热气腾腾的羊肉锅子,配上爽脆的豆芽菜,吃了浑身暖意融融。 “公子,花椒、辣椒在此,请公子过目。” 子车嘉言看着红彤彤的花椒、辣椒,“这就是晒干后的花椒、辣椒?” “是。” 子车嘉言想要上手摸一摸,“公子且慢——辣椒辛辣,切莫直接接触,不然会辣手。” “辣手?” “是啊,最开始采摘辣椒的汉子们手上没戴套子,不到半日的工夫就刺痛不已。 后来一个汉子的娘子做出了套子,至那以后,汉子们戴上套子,手才不会被辣椒刺痛。” 子车嘉言收回了手,“我明白了。” “来人,抬上一箱子花椒、辣椒去张府。” 王氏听见下人来报,子车嘉言命人抬了两大箱子东西过府,忙带着下人去招待,“嘉言,你这是?” “回岳母,这是花椒和辣椒,是子润先前让我命人种在川省的庄子里。” 王氏看着红彤彤的花椒、辣椒,赞叹一句,“花椒、辣椒,红彤彤的,还挺好看。” “这东西,我也不懂用来做甚,得等泽哥儿回来,泽哥儿还要一会儿才下值,嘉言,你今儿个就留下,用了晚饭再回去。” “是,岳母。” 两人用了一盏茶,闲聊了几句,张三牛回来了。 接着张泽回来了,天快黑了时,张清彤回来了。 “花椒、辣椒?!” 张泽激动上手拿起花椒、辣椒查看,子车嘉言反应慢了一瞬。 “子润小心,这辣椒辣手,你快放下。” 张泽看子车嘉言的模样,笑着摇了摇头,“不碍事的,晒干了的辣椒不剪开是不辣手的。” 子车嘉言松了一口气,“这样啊。先前管事和我说,采摘辣椒时辣手。” “是这样没错。” “爹、娘,你们等着我去后厨吩咐几句,今晚大家伙尝一尝花椒、辣椒炒出来的菜肴。” 张清彤脸上带着笑容,看了看花椒、辣椒,又看了张泽一眼,“行啊,你去吧,小弟。” 张泽取了一些花椒、辣椒来到后厨,厨子们见张泽进来,疑惑看向张泽。 “见过公子,不知公子有何吩咐。” 张泽微微颔首,“你们按我说的去做,有煨着的鸡汤吗?” “有的。” “取一些鸡汤来,将花椒、辣椒放一些到鸡汤里。” 下人们立马按照张泽的吩咐动了起来,简单清洗花椒、辣椒。 将花椒、辣椒放入不同的菜肴里,很快两道风味不同的菜肴做好。 一道是辣子鸡丁,一道是辣汤锅子。 “咳咳。” 在后厨忙活的众人均被辣椒辣得红了眼眶,呛得连连咳嗽。 张泽看了一眼两盘菜肴,满意地点了点头。 “都来尝尝。” 张泽挨个给所有人各夹了一块辣子鸡丁,期待众人吃下后的反应。 “嘶——辣,痛!”张清彤刚吃下辣子鸡丁后,脸立马就红了。 紧接着,她感觉自己整个喉咙都烧了起来,立马拿起一旁的温水,喝下大半,嘴里的火辣才下去些。 等没了温水,嘴里又开始辣起来。 “怎么这么辣?这么辣,谁受得住,小弟,你该不会是故意捉弄我吧?!” 王氏、张三牛上了年纪,口味比张清彤要重些。 吃下辣子鸡丁后,虽然觉得辣,但是,很快就尝出了鸡肉不同以往的香味。 “好吃。” “鸡肉紧实,香香辣辣的,这辣味比茱萸强上不少。” 子车嘉言同样是个口味淡的,只咬了一点点,就被辣得不停喝水。 张泽看了看众人的反应,津津有味地吃了一块辣子鸡丁。 鸡肉略微有些干柴,还可以再改进,辣味足,香味淡了些,辣椒可以再多炒片刻,炒出香味儿。 “小弟,你竟然面不改色吃了好几块,你不怕辣吗?” “味道尚可,我口味较重,随了爹娘。” 王氏忍不住嗔怪一句,“你这孩子,就知道编排爹娘。” 张三牛擦了擦额头上辣出的细汗,“冬日天寒,来上一口辣子,浑身都暖和了。” “对喽,你们再尝尝这个辣锅,吃了定让你们浑身暖意融融。” 经过辣锅烫过的菜肴,辣意十足,张清彤看着红彤彤的菜肴,该死的又心动了。 于是,又夹了一筷子菜肴到嘴里。 辣味就是这么神奇,初时觉得不习惯,被辣得嗷嗷叫。 待适应了辣味后,嘴巴就会忍不住想继续吃。 张清彤和子车嘉言现在就是这个状态,看着他们不停从辣锅里夹菜的模样,张泽忍不住笑出了声。 “三姐,怎么样,好吃吧?” “别说,还真的别有一番风味,这辣椒吃了还想吃。” 张清彤这一顿饭比平日里多用了半碗不说,嘴唇成功被辣肿了。 子车嘉言忍不住说道:“初时觉得难以接受,待适应后,别有一番风味。花椒、辣椒确实是驱寒的好东西。” “泽哥儿,你先前说能用花椒、辣椒做出新的码子,依娘看,这辣子鸡丁就不错。” “娘,码子不要放太多辣椒,具体可以怎么做,娘可以先试试。” 张泽脑海中有不少美食方子,但是没必要都说出来。 王氏听了张泽的话立马干劲十足,恨不得立马就开始琢磨新码子。 张清彤喃喃道:“推出辣锅,生意必定更上一层楼。” 看着干劲十足的家人们,张泽摇头失笑,“娘、三姐,花椒、辣椒随时可以取用,不用那么着急。” 子车嘉言道:“子润,花椒、辣椒已收获、晒干,现在正分批运回源柔。” “嗯,花椒、辣椒要存放在干燥、避风的地方,以防生潮、发霉。” 第1075章 进宫报喜 张泽因为花椒、辣椒丰收心情颇好,远在京城的李简此时看着土豆的产量,惊讶不已。 在种土豆前,张泽就已与他通了气,土豆产量高。 但,现在亲眼看着一筐筐土豆从田里挑出来,李简的笑容就没有下来过。 “快把这些土豆称一称有多重。” 几个下人赶紧按照李简的吩咐开始称重,一刻钟后,负责计算最终重量的下人,颤抖着嘴唇走到李简面前。 颤抖着拱手道:“回王爷,一亩共收获土豆二十三石(2760斤)。” “二十三石,真有这么多?” “回王爷,是的。” 李简接过下人算出的得数,“好,吩咐所有人加紧收获,赶在天黑前将这一亩土豆全部收了。” 李简兴奋地恨不得立马进宫,告诉开平帝这个好消息,“不,留两亩,剩下的全部收获。” “是。” 李简命人将一筐土豆搬上马车,随后带着侯春福回皇城。 “陛下,齐王殿下在殿外求见,说有要事要禀。” “让他进来吧。” 李简将皇商与臣子勾结,从中牟取暴利一事,捅到了开平帝面前。 开平帝虽然年老了,心肠软了很多,但,他是一个帝王,绝不允许此等事情出现。 他还坐在皇椅上,底下人就敢这般,这就是在打他的脸。 所以,这些日子,朝堂看似平静,一些对开平帝了解的官员行事都越发谨慎小心。 他们总觉得皇上在憋着什么,这种没由来的直觉,让他们不敢轻举妄动。 难得朝堂迎来了短暂的平静、和睦。 几个皇子不是傻子,手底下能人,投靠、依附的官员不少。 从官员中的只言片语,几个皇子都各有猜测。 只是,还未查看到底是什么事,捕风捉影的事,一向让人不得不谨慎对待。 这些和李简没甚关系,该捅的他已经捅到了开平帝面前,至于开平帝会怎么做,这不是他能置喙的。 眼下土豆丰收,且产量如此之高,却是一个切切实实的好消息。 在暗处盯着李简的人,从李简从庄子上回来的那一刻就开始了。 在李简还未入宫,大皇子、三皇子、六皇子几人就都知晓了。 “儿臣见过父皇。” “起吧,你不是去庄子上了吗,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李简满脸带笑,故意卖关子道:“儿臣有一个天大的好消息要告诉父皇。” “侯春福,命人把好消息抬上来。” 紧接着几个侍卫抬着一筐用布盖住的东西走进殿中。 “父皇猜猜这筐里是什么好宝贝?” 开平帝对小七这般行事见怪不怪,捋了捋胡须,思忖片刻,脱口而出,“土豆。” “然也。父皇真是料事如神,父皇请看,这是今早刚从田里刨出来的土豆。” 开平帝看着筐里一个个金黄的土豆,个头有的比成人拳头还大些,小的也有鸡蛋大小,忍不住点头。 “果真如子润所说,只是不知一亩的收成是否有子润说的高。” “这就是儿子要给父皇禀报的第二个好消息,一亩土豆的收成是二十三石。” “二十三石?” “千真万确,父皇请过目,这是一亩田挖出的土豆的每一筐的重量的记载。” 开平帝接过小册子,仔细看过每一笔重量的记载数目。 李简坐在一旁,悠哉悠哉地喝着茶水。 “嗯嗯,味道不错,再去上一碟子枣泥糕来,我饿了。” “哈哈哈,真是天佑我大周啊,有了这高产的土豆,大周百姓的日子会越来越好。” 民以食为天,能让治下的百姓们吃饱肚子,是每一个皇帝的毕生追求。 开平帝没想到困扰他多年的事,竟然会因为一颗小小的土豆得到解决,这怎么能不让他高兴呢? “父皇,喝口茶水,缓一缓。” 开平帝接过茶水,瞪了李简一眼,“臭小子,还敢打趣起你老子来了。” 在殿中伺候的宫人们对此早就见怪不怪了,一点儿都不受影响,该干什么还干什么。 李简一边给开平帝捏着肩膀,一边狗腿地问:“父皇,儿臣特意留了两亩土豆未收,父皇可要亲自去瞧一瞧?” “嗯……容朕想想。” 李简没有打扰开平帝,手上的动作放轻了几分。 思忖片刻,“土豆产量这么高,是一件利国利民的好事,朕当亲自去瞧一瞧。” “另外,朕听说土豆此物产量高不假,也容易受潮发芽,你可有提前准备好地窖?” 李简笑眯眯道:“父皇,你忘了庄子上就有地窖。” “行,你先去准备准备,三日后朕亲自去庄子上一趟。” 李简目的达到,搞怪地朝开平帝行了一礼,“是,多谢父皇,父皇多注意身体,儿臣先去准备。” 开平帝看着李简离开,嘴角上漾起的笑容缓缓收起,继续埋头处理案几上的折子。 “小七进宫面见父皇都说了什么?” “回殿下,齐王命侍卫抬了一筐子东西,宫人说筐里的东西是土豆。” “土豆?这是何物?” 侍卫忙将自己知道的消息一五一十禀报,“回殿下,是源柔府的张知府弄来的,据说产量很高。” 大皇子笑得很阴狠,“原来小七他不声不响地在庄子里种了土豆,我说他怎么会频繁去庄子上,且父皇对他越发看重,原来如此。” “果然,小七才是藏得最深的,原先以为小六是暗中的毒蛇,现在看来小七才真是步步为营。” 想到这里,三皇子又想起他先前对李简下手,然而没有一次成功的事。 又联想到最近他的铺子接连出事,这些事不会也是小七干的吧? 若真是他干的,那自己得用什么法子,让他知道自己这个三哥不是好惹的。 “你们都是废物,小七频繁去庄子上,你们竟都没察觉庄子里多了些东西吗?” “殿下息怒。” “息怒?整日里只会说:息怒,本殿要你们有何用?!” “殿下,刚从宫里传出消息,三日后,陛下会出宫到齐王殿下的庄子上查看土豆。” 三皇子眼珠子不停地转着,“这个消息是否准确?” 侍卫忙补充道:“十有八九是真的,是从福海公公那里传出来的。” “从福海那里传出来的,你们先退下,把幕僚们都唤来。” 第1076章 土豆啊土豆! “本殿的好皇弟不声不响的弄出了高产的土豆,三日后,父皇会亲自到庄子上查看土豆的产量有多高。 若让此事成了,将无人可以压制本殿的好皇弟齐王殿下。” 听着三皇子阴阳怪气的话,幕僚们战战兢兢地垂着头,丝毫不敢与三皇子对视。 “你们都哑巴了不成,平日里不是特别能说吗?” “殿下,眼下最重要的是弄清楚土豆到底有多高产。” “若土豆的产量极高,那么就要想法子把功劳抢过来。” “实在抢不过来,那么就毁掉。草民不信,土豆没有短处,只要我们抓住它的短处,定能逆风翻盘。” “是啊殿下,其余几位殿下知晓此事后,定然也不会愿意让齐王殿下一人得好处。” 林幕僚眼珠子一转,笑眯眯拱手道:“殿下,草民这有一个好消息告诉殿下。” 三皇子听着众幕僚的话,升腾起来的火气下去了一些,但依旧面无表情。 骤然看见一个笑脸,下意识蹙眉,“什么好消息?” “殿下还记得盘宁府利溪县遭了洪涝,冲垮水坝一事吗?” 三皇子还是没想到林幕僚的消息会与利溪县有何关联。 急切道:“林先生,您就别卖关子了,本殿这儿急得很。” “殿下,新任的利溪县令是我们的人,秋惠文。” “你继续说。” “前些日子秋惠文送来密信,利溪县有些地方改种了土豆,马上就到收获的时候了。” “利溪县有地方种了土豆?!这事本殿怎么不知道?” “殿下,您有所不知,利溪县遭了洪涝,待黄知府赈灾后,自然要重新补种。 就是那个时候,源柔府的张知府说动了黄知府,在利溪县部分地方改种了土豆。” 经林幕僚这么一说,三皇子全部都想起来了。 “好啊,这真是一个好消息。利溪县有土豆,那么就不会让小七把所有的功劳都抢去了。 他那个庄子里不过种了几亩的土豆,哪里比得上利溪县改种的土豆。” “林幕僚,你即刻给秋惠文送一份密信,让他务必将利溪县土豆改种的功劳多往自己身上揽。” “是,殿下。” “齐王殿下太风光了可不行,你们说本殿该怎么给本殿的好弟弟齐王殿下添添堵?” 屋里一下子又安静下来,众人都还没想好对策。 不过,三皇子此时心情不错,没有打搅众幕僚。 “殿下,不如派人偷偷潜入庄子上,趁机毁掉田里剩下的土豆。” “嗤,此事不是那么好办的。本殿的好弟弟就指着土豆得父皇的赞许呢,不可能一点儿防备都不做。” 不能提前毁掉,那还有什么法子? 他们对土豆知道的不多,只知晓土豆产量高,就连长什么样,他们都没见过,这不是为难他们嘛。 一个幕僚目光阴恻恻,做了一个摸脖子的动作,“殿下,要不趁这次的机会,直接” “混账!现在还不是时候,上次已经打草惊蛇了,再来一次,他一定不会善罢甘休,定会闹个人仰马翻。” 现在他最大的心腹大患——大皇子,还未解决,先前错失了良机,现在不合适再来一次。 “去探一探大皇子那边的动静。” 大皇子府里,大皇子对李简带着土豆进宫面圣这个消息嗤之以鼻。 在他看来,那一些土豆再如何,什么也做不了。 土豆产量虽高,可百姓们早就习惯了吃面条,哪里会吃得惯土豆。 “小七既然喜欢折腾,那就让他多折腾折腾,本殿倒是要看看他能折腾出什么玩意。” 六皇子的目光看向了皇宫的方向,眼眸像一汪深潭,“父皇啊父皇,你这是看好小七了?” “走着瞧,我一定会让你看清楚,你的这个选择错得有多离谱。” 六皇子唤来了身边的侍卫,吩咐道:“你去,这样……” 侍卫领命而去,很快消失在了黑夜中。 翌日,大朝会,开平帝当着众人的面,把李简庄子上收获的土豆的产量说给了众人听。 “二十三石?!这,若是多种些,那百姓们就都能填饱肚子了。” “是啊,天佑我大周!天佑大周!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朕决定明日亲自去庄子上瞧一瞧这土豆的产量是否有这么高。” 说完,开平帝不等众人反应,直接给了旁边内侍一个眼神。 “退朝——” 开平帝来了这么一出,众大臣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相顾无言地走出了大殿。 “明日陛下出城,我等可要跟随?” “老夫还未见过土豆,即使陛下不说,老夫也要亲自去瞧一瞧。” 有这样想法的官员不在少数,实在是土豆的高产量把他们给吓住了。 先前,黄知府赈灾时,确实有上折子说因为土豆产量高,种植时间短,所以在利溪县境内部分地方改种了土豆。 可,到底未亲眼瞧过,所以绝大部分人对于土豆能亩产二十石的说法是嗤之以鼻,完全不相信的。 现在可好,土豆种出来了,产量达到了二十三石,狠狠地打了众人的脸。 他们一定要去瞧瞧是不是齐王殿下为了在皇上面前露脸,弄出来的把戏,还是真有这么一回事。 “朝臣们都是什么反应?” “回陛下,有很多大人们应当都会亲自前往庄子。” “嗯。” 这正是开平帝要的效果,“明日出行一切从简。” “是,陛下。” 一切从简,但是在暗处保护陛下的侍卫不仅不能少,反而要更多。 天子出行,再怎么简朴,有些排场,却也是不能省的。 礼部的官员们都忙坏了,日夜不停。 京城里的百姓们不明所以,远远瞧见大批持刀戴刃的侍卫拦在了道路的两旁。 还来不及离开的百姓们纷纷下跪,不敢乱看。 等仪仗和侍卫们远去,众人只觉得自己的膝盖都不是自己的了。 “这是出了什么大事?” “不知道啊。” “皇上出行,一定是了不得的大事。” “是啊,我还瞧见后面还跟着很多的官员。” “也不知他们要去何处?” “嘘,这不是咱们能打听的,都散了吧。” 有消息灵通的已经坐在了酒楼里,点了几碟子好酒好菜,和相熟的人侃大山。 第1077章 牛耀光 皇帝亲临庄子,庄子的主人——李简,这几日告假,留在了庄子上做准备。 庄子上不止种了土豆一种作物,还种了些耐寒的蔬菜,隐约能瞧见一些绿色。 “刘管事,吩咐庄子上所有人都尽心做事,三日后,父皇会亲自到庄子上查看土豆收获的情况。” “是,王爷。” 刘管事把所有人唤了来,“手里其他活都先停一停,将庄子里里外外都收拾妥当,不可留下脏污。” “收回来的土豆都放到了地窖里吗?” “是的。” 李简微微颔首,“带本王去瞧瞧。” 刘管事带着李简来到地窖,地窖里比较昏暗,好在他们手里提着一盏灯笼。 地窖里很干燥,一个个土豆放在地上,李简摸了摸地面,“不错。” “今儿个就用这土豆做几道菜出来。” “啊?王爷,这土豆不是用来填饱的肚子的吗?” “喏,把这张菜谱送去后厨,让厨子们按照菜谱,将菜肴都做出来。” “是。” 刘管事看了一眼菜谱,眼睛都瞪大了,“土豆的吃法真多啊,能蒸、能煮,还能烤……” “牛耀光,王爷吩咐今儿个按照这张菜谱,用土豆做几道菜肴出来。” 牛耀光拱了拱手,接过菜谱,看了看菜谱,忍不住揉了揉自己的眼睛。 问道:“刘管事,土豆真能做出这么多菜肴来?” “这是自然,这张菜谱是王爷亲自交到我手上的,还能有假?” “不,我不是怀疑刘管事你,是有些惊讶土豆能做出的菜肴太多了。” “我拿到菜谱的时候和你想的一样,行了,你们快按照菜谱上的要求开始做菜吧,免得晚了。” 牛耀光点头,送走刘管事,立即喊了一个粗使婆子去地窖里搬土豆。 牛耀光认真看着菜谱,过了一会儿,他有了想法。 这张菜谱上最简单的蒸土豆,可以放在后面做。 先做些耗费时间的,土豆炖牛腩,红烧土豆鸡,炸土豆条,土豆焖饭…… 排了一个顺序,接下来就要开始尝试制作。 牛耀光的厨艺不错,他年少时曾在王府里跟着自己的师父学了两年。 后来时运不济,师父早早没了,几经辗转,牛耀光到齐王府,成了齐王府庄子上的厨子。 这些年,牛耀光没少琢磨厨艺,周围村子里的席面多是请他做主厨。 本来他都已经不抱希望能更进一步,如今机会突然送到了自己面前,怎么能不争取争取了。 能否入齐王殿下的眼,就看这一次了,他得加把劲。 “你、你,你们俩去清洗土豆。” “你,你,你们俩负责给土豆削皮。” “你烧火。” 牛耀光快速给厨房里每一个人都安排了活计,整个厨房立马活了过来。 烧火的烧火、添柴的添柴,削皮的削皮……忙的不亦乐乎。 牛耀光是头一次切土豆丝,开始还有些小心翼翼。 过了一会儿,发现土豆切丝特别丝滑,手下的动作越发麻利。 看着根根细丝,牛耀光满意地点了点头,随后将土豆丝放入热油锅里。 扑哧——扑哧,待土豆丝炸至微微变色,牛耀光赶紧将土豆丝捞出。 然后,再次加热油锅,将土豆丝再次放入热油锅里复炸。 一股独特的香味儿钻入厨房里忙活的众人的鼻腔里。 “香!” 有人忍不住吸溜了一下口水,“牛叔,等会儿能让我来给你试菜吗?” “成,这道炸土豆丝马上就炸好了。” 土豆丝一放到碟子里,立马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 烧火的小子再也忍不住了,压根不管热,直接上手捏了一根土豆丝。 “卡崩——卡崩——” 香脆的声响,传入面前几人耳中,牛耀光迫不及待问道:“味道如何?” “好,好吃!香香脆脆的,和肉一样好吃!” 说罢,小子又忍不住拿了几根直接扔到了嘴里。 牛耀光见此,取来筷子夹了一根土豆丝放到嘴里。 刚出锅的土豆丝香脆、可口,这味道让牛耀光一时不知道用什么话来形容。 “味道不错,火候刚刚好。” 炸土豆丝的成功,给予了牛耀光莫大的鼓励。 厨房里干活的其余几人见小子吃得那么欢,纷纷上手,一碟子的炸土豆丝没一会儿的工夫就见了底。 牛耀光接着做剩下几道菜肴,软烂的牛腩碰上粉粉面面的土豆块,简直不要太美味。 土豆块吸收了牛腩的肉香味儿,又带着点儿自身的味道,好吃得让人停不下来。 天快黑时,刘管事送来的菜谱上的几道菜肴,牛耀光都做了一遍。 对于每种菜肴的味道,牛耀光有了一个大概的了解。 牛耀光看着面前的土豆,恨不得抱着它亲上几口。 “真是个好宝贝,怎么做都好吃,还能填饱肚子。” “是啊,就冲这几道菜肴,王爷肯定会特别满意。” “都加紧干,天黑前将所有的菜肴都准备好。” 厨房里的几人纷纷干劲十足,赶在了天黑前,将几道菜肴全部做了出来。 牛耀光迫不及待找到刘管事,“刘管事,菜肴已做好,要现在上菜吗?” “做好了?你等着,我去回禀王爷。” 刘管事恭敬问道:“王爷,您吩咐做的菜肴已做好,是否现在用饭?” “用饭。” 李简有些好奇用土豆做成的菜肴是否真的有子润书信里写的那么好吃。 “是。” 牛耀光带着人,端着刚出锅的炸土豆丝走了进来。 “王爷,这道是新鲜出锅的炸土豆丝,趁热吃更美味。” 李简点头,夹了一根土豆丝,“嗯。” 炸土豆丝一入口,李简瞬间就被土豆丝的口感征服了。 “好吃!” 牛耀光用余光瞥了一眼李简的反应,嘴角忍不住往上翘。 “王爷,第二道是红烧土豆鸡……” 每上一道菜肴,牛耀光都会亲自简单介绍几句。 待所有的菜肴全部上齐,李简看向牛耀光,“你叫什么?菜做的不错。” “回王爷,小的是牛耀光。” “明后两日将这几道菜肴做得再精细些,做的好,本王重重有赏。” “今个儿这些菜肴做的不错,侯春福,取二十两银子来,赏给牛耀光。” “是。” “小的牛耀光多谢王爷赏。” 李简挥了挥手,“下去领赏吧。” 第1078章 龙心大悦的开平帝 李简原本是想试试是否真能用土豆做出美味可口的菜肴。 如今,看来这土豆给他的惊喜还远不止于此。 吃惯了山珍海味的他,都不得不承认,这几道菜肴十分不错。 李简立马有了新的主意,这么可口的菜肴,自然要给父皇尝尝。 三日转瞬即逝,庄子里里外外都被拾掇得干干净净。 李简很满意,他带着刘管事等人就在庄子外迎接圣驾。 开平帝的仪仗缓缓行至李简所在的庄子,大臣们的车驾有秩序地跟在了后面。 大皇子、三皇子、六皇子都来了,至于五皇子,他听从了玉璃的建议,并没有来。 “儿臣见过父皇。” “起来吧。” “小七,你带着朕去土豆田瞧瞧。” 李简恭敬起身,拱手道:“是。” 土豆田所在的位置不远,走了约莫一刻钟就到了。 “父皇,这是剩下的两亩土豆田。” 开平帝顺着李简手指的方向看向田里,只见田里长着一株株陌生的作物。 “父皇,是否吩咐人即刻开始挖土豆?” “嗯。” 李简对着站在一旁的下人微微点头,下人们扛起锄头,走进田里,挥着锄头开始挖。 一株株土豆被挖开,露出埋在土里的土豆。 大皇子、三皇子凑到了李简身边,“小七,你给哥哥们透个底,这两亩田能收多少土豆?” “这个弟弟也没办法知晓啊,哥哥们莫急,不出半个时辰,就能挖完。” 足足百来个汉子一起干活,只有两亩田,简直手到擒来。 一筐筐土豆被搬到田埂上,大臣们站在不远处,低头交头接耳,或者直接用眼神交流。 一刻钟不到,田埂上就搬上来足足二十多筐土豆。 “这一筐少说有几十上百斤吧。” “嗯,约莫有。” “老天爷啊,一筐几十上百,现在田埂上都摆了二十多筐了,那不得有一两千斤了?” “李大人莫急,喏,那不有人在称重量吗,要不了多久就能知晓了。” “嗤,你瞧着比我还急些。” 开平帝目光平静,看着一筐筐土豆,整个人都散发出一股子高兴来。 “父皇,喝口茶水润润喉咙。” “嗯,这茶水倒是不俗,你泡茶的手艺什么时候精进了?” “父皇,你莫要取笑儿子了,儿子哪有这么好的手艺。 茶叶是父皇赏下来的碧螺春,泡茶用的是庄子里的山泉水,儿臣特意请了一位泡茶的茶博士。” 大皇子轻抿了一口茶水,“七弟真是有心了。” 李简笑眯眯道:“看来这茶是真的不错,连大哥都夸我了。” 用茶的工夫,两亩田的土豆全部收完。 “启禀陛下,两亩田一共收获土豆四十八石。” 这个数字,让在场不少官员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他们亲眼所见,虽早就有了准备,骤然听到“四十八石”时,还是忍不住。 开平帝站起身,激动道:“好,好,好!土豆高产,天佑我大周!” 朝臣们纷纷附和,“天佑大周,吾皇万岁万万岁。” 待众人心绪平复后,李简拱手道:“父皇,儿臣还给父皇准备了一个惊喜。” 一个个侍女端着一碟碟精美的菜肴走了过来,将菜肴放在了桌上。 “父皇,这些都是用土豆做出来的菜肴,还请父皇尝尝,味道绝对让您大吃一惊。” 开平帝随意一指,“这是何物?” “父皇,这道菜名叫‘千丝万缕’,它将土豆切成细丝,然后用热油炸至金黄,味道香香脆脆。” 开平帝给旁边布菜的内侍一个眼神,内侍给开平帝夹了一根。 炸土豆丝一入口,离得近的大皇子、三皇子都听到了脆响声。 “香香脆脆,不错。” 紧接着,李简挨个将桌上的菜肴介绍了一遍。 这可把站在一旁的大臣们馋坏了,能看不能吃。 光是闻着,有的臣子就忍不住咽口水。 然而,李简像是没有注意到众位大臣渴望的眼神,绝口不提让大臣们尝一尝的话。 朝臣的模样,李简当做不知,开平帝同样没有说什么。 待把每种菜肴都尝了一遍,开平帝的心情就像是天边的太阳,灿烂极了。 “小七,这几道菜肴是谁做的,快把厨子唤来,朕要亲自见一见。” “是,父皇。” 牛耀光做梦都没有想到自己有一天能见到皇上,他慌里慌张地下跪行礼。 “小的牛耀光,见过皇上,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牛耀光,这些菜肴都是你做的?” “是小的做的。” “做得很好。” “来人,赏牛耀光十两黄金,云锦两匹,高丽参两支。” “牛耀光谢皇上隆恩。” 牛耀光晕晕乎乎被内侍引着离开,开平帝看过的土豆,又吃了用土豆做的菜肴,心情颇好。 “小七,你做得很好,即刻随朕回宫,朕对你另有安排。” “是,父皇。” 三皇子的手紧了紧,他没想到父皇竟会这么看重小七。 借着土豆,还真让小七得到了父皇的重视,不行,不能让他这么得意下去了。 “三皇子,属下查到大皇子安插在工部的人这几日异动频繁,似乎是有什么算计。” “工部,莫不是本殿的好大哥准备对小七下手了?” 三皇子看着圣驾远去,收回目光,一转身,才发现大皇子同样没有离开。 “大哥,你怎么还未离开?” 大皇子嗤笑一声,“三弟,你不是也还没离开吗?” “弟弟在想事情,一时入了神,不曾注意大哥,是弟弟的不是。” 大皇子不阴不阳道:“三弟,听闻你最近很忙啊。” “呵呵,家里进了几只耗子,搅得家里鸡犬不宁,这不,得先把耗子抓住,才能还宅子一个清静。 倒是大哥这些日子春风得意,弟弟也不得不提醒大哥一句,莫要得意忘形。 咱们的几位弟弟都不是什么省油的灯,旁的不说,就说小七,原先什么都不是。 结果,嘿,就入了父皇的眼。小七现在厉害极了,弟弟都不得不退避三舍,以防与小七对上。” 大皇子面上神色不变,“多谢三弟的好心提醒,哥哥收下了。时候不早了,也该回府了,三弟要一起吗?” 三皇子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大哥先请,弟弟随后就来。” ilwxs.com 没有吃到用土豆做出来的美食的大臣们,只觉得抓心挠肝。 看开平帝当时的反应来看,味道应当相当不错。 但是,没有亲自尝尝,总是不好做下一步的判断。 恰在此时,金谷园推出了炸土豆丝、土豆炖牛腩等菜肴。 大臣们就像是偷腥的猫,闻着香味儿就来了。 金谷园周围铺子的掌柜的眼睛都看直了,平日里金谷园的生意就好。 今日更是车水马龙,半个京城的达官显贵都来了。 “伙计,将你们酒楼用土豆做出来的菜肴都上一份。” “是,客官稍候,小的去去就来。” 伙计们的腿都快跑折了,要不是有夜禁,只怕金谷园会热闹到天亮。 这般热闹一直持续了足足半个月,才慢慢归于平静。 土豆一下子成了热门菜蔬,厨子们用土豆琢磨出了更多的菜肴。 越是琢磨,越发现土豆真是万能的,蒸、炸、煎、炒,样样都行。 李简是金谷园幕后的老板,因为推出土豆新菜,可谓是赚了一个盆满钵满。 开平帝看着坐在下首的儿子,“小七,土豆的事,你做得很好。” “全仰赖父皇将此事交给了儿子,不然儿子还不能在大人们面前好好出了一回风头。” “你倒是实诚。” “土豆产量极高,且种植难度不高,朕打算明年开春扩大种植。” “父皇容禀,土豆耐寒,我大周境内不少地方都适宜种植。 但现在现有的土豆种子不多,据儿子了解,今年只有利溪县以及源柔府几县试种了一些。 若想要全部改种土豆怕是种子不够,此事得徐徐图之。” “种子不够?” “是的,父皇有所不知土豆不是用种子来种,是需要将整个的土豆切成小块,然后进行催芽。” “竟然是这样,这么一来确实需要不少的新鲜土豆。” 开平帝开始琢磨哪些地方适合作为最先试种土豆的地方。 “你既然想到了这些,便一道说说明年哪些地方适合改种土豆。” 李简脸上闪过惊讶,“父皇,你这真是问住儿子了,儿子压根没想过此事,容儿子想想。” 李简掰着手指头,缓缓道:“离京城近些、沙土、今年种了冬小麦的地方。” “离京城近是为何?” “京城人多,人才也多。在京城周边种些土豆,能够满足城里不少的需要。” “至于沙土,相比黑土,沙土更适合种植土豆,土豆种在沙土里,产量没准会更高。” 李简一一说明,开平帝全程认真听着,偶尔问上几句。 父子两人就在这样温馨的氛围里,聊了一个下午。 “小七,推广改种土豆一事,朕就交给你了,你莫要让朕失望。” “父皇,此事交给儿子?可儿子手头没人啊,这事应交给户部去做。” 开平帝冷哼一声,“哼,你小子,真是一点儿亏都舍不得吃。” “放心,不会让你没人手,其余的事交给朕,开春前给你配齐人手。” “多谢父皇,此事儿子应下了。” 开平帝挥了挥手,“行了,时候不早了,陪朕用了饭再回去。” 李简留下来陪着开平帝用了一顿丰盛的御膳,赶在宫中落钥前离宫。 上了马车,李简面上所有的笑容尽数收敛,只剩下了平静。 侯春福缩在角落里不敢发一言,只能祈祷自家主子不要注意到自己。 北风呼啸,一瞬间就吹走了刚暖和的身体。 “王爷。” 李简大踏步往里走,“回府。” 一个丫鬟端着一盏热茶,温婉一笑道:“王爷,喝口茶水暖暖身体。” 李简面无表情,对着黑夜中,吩咐道:“来人,将这人拖下去。” 丫鬟还没来得及喊,隐藏在暗处的暗卫顷刻间就出现在丫鬟身后,一下就把丫鬟劈晕了。 李简居高临下地看着跪在地上的侯春福,“侯春福,这是第几个了?” 侯春福头磕在地上,不敢抬头,“王爷息怒,是奴才无能。” 过了一会儿,只听李简冷冷的声音传来,“将王府里的下人再筛一遍。” “是,奴才这就去办。” 侯春福不敢揉自己跪麻了双腿,咬着牙退了出去。 李简坐到了太师椅上,目光直视着漆黑如墨的窗外。 从今日后,他就彻底不能隐藏在幕后,真正走到了人前。 他手里能用的人还是太少了,还得加把劲啊。 大哥、三哥、半废了的五哥,还有隐藏在暗处的六哥。 李简缓了缓神色,脸上的神色恢复如常,端起了侯春福亲自端上了的热茶。 轻抿一口茶水,取来笔墨,将自己的处境写到了信中。 想要掌握权力,少不得要讨好父皇。 父皇君威难测,看似对他们这几个儿子宽仁,但,若有人敢触碰底线,父皇一定会狠狠让他长长教训。 皇商与朝中官员官商勾结,结党营私一事,父皇隐而不发,说不定还潜藏着后手。 自己现在要做的就是稳住,既要让父皇看见自己的野心,又不能让父皇忌惮自己。 今日自己与父皇的一问一答,算是达到了自己的想法。 东大街,一个不起眼的小酒肆内,两个遮面的黑衣人一前一后出现在酒肆里。 “先前吩咐你做的事都做好了吗?” “回主子,已按照主子的吩咐完成了。” “嗯。” 短短几句话,其中一个黑衣人戴上斗笠,离开了酒肆。 “殿下,大皇子准备对齐王下手。” 五皇子惊讶地放下了书,“你哪来的消息?” “殿下有所不知,今日属下邀了一个工部的友人去醉云楼喝酒,酒酣耳热后,属下的友人无意之中说漏了嘴。” “你那友人是大皇子的人?” “是。” 五皇子冷笑一声,“大哥还真是好手段啊,害了本殿不算,又开始算计小七了。” 幕僚小心翼翼地问道:“殿下,我们要把这个消息告知齐王吗?” “你想把这个消息告诉齐王?” “鹬蚌相争,渔翁得利。大皇子做事太过狠厉,殿下宅心仁厚,这才遭了他的算计。 齐王在陛下面前得脸,若是告诉他,没准能借刀杀人,报了先前的仇。” “嗤,你真是太天真了。本殿的这位七弟,本殿现在都有些看不透他的心思,你这么做简直就是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 第1080章 黑莫部落遭了雪灾 “殿下。” “这些日子,本殿看清楚了许多事。本殿的七弟可谓是一个藏锋守拙的好手,把我们这几个哥哥骗得好惨。 现在他在父皇面前得了脸,我们若是敢在这个时候去掺和,最后好处绝对落不到我们头上不说,还有可能落入比现在还差的处境。” “多谢殿下赐教,是属下考虑不周了。” “无妨,你的那个友人既然是大皇子身边的人,你就好好藏着,别暴露了自己的身份。 本殿想知道有关大哥那边更多的消息,你多想想法子,从你的友人那里多套套话。” “是,殿下。” 宫里,开平帝派出去调查皇商与官员勾结一事,有了不少的收获。 开平帝看着暗卫递上来的调查结果,只觉得一股邪火直冲脑门。 “混账!” 他本以为小七是为了引起自己注意,故而把事情往严重的方向禀报。 不想,暗卫调查到的结果,比先前小七说得更加骇人。 真不愧是朕的好儿子啊,细致入微,把官商勾结一事摆在了明面上。 北风呼啸着,源柔府的百姓们大多都待在家中。 天气寒冷,雪一下就是几日。 雪厚着的地方,已经没过了成人的小腿,“啊欠——” “这两日真是太冷了,这么冷的天,北戎人应当不会南下吧。” “这可说不好,没准他们那儿比咱们这儿还冷。 北戎人都是靠着牛羊,要是连日大雪,牛羊得冻死不少吧。” 此时,紧挨着西平、安定两县的北戎的地方——黑莫部落。 黑莫部落人人都养了羊,每年就指着羊过日子。 然而,今年老天爷不给他们活路,夏日里雨水少,导致羊群们吃的青草变少,害得他们不得不把羊群驱赶到更远的地方。 入了秋,一直不见下雨,北风就到了,一场北风逼得他们不得不回到原先的聚居地。 这一处地方比较暖和,适宜人和羊群生活。 但是,羊群们每日要吃的草却没有多少,不等牧羊人们出去重新寻找下一个水草丰美、气候温暖的地方。 一场大雪降临了整个黑莫部落,这雪短短半日的工夫,就积了足足有一尺厚。 羊圈里的羊,黑莫部落的北戎人已经没办法顾及了。 黑莫部落的人们只能看着羊圈里的羊群被饿死、冻死。 这场雪一直持续了足足半个月,等雪停了,黑莫部落里足足死去了几十号人。 部落里养的羊群全都死了,连一只活羊都没被留下,整个黑莫部落一片哭嚎声。 “族长,这让我们怎么活啊?!” “是啊,羊都死了,死羊卖不上价,没有银钱怎么买盐巴、面粉……” 黑莫部落的族长朝鲁,看着面前痛哭不已的族人,只觉得头疼。 去年,黑莫部落听从大王子的幕僚的命令,南下源柔府,准备如往年一般劫掠源柔府的粮食、金银。 不想源柔府的通判是个狠人,不仅不惧怕他们北戎人。 还咬牙在安定、西平两县修建了高大、坚固的城墙。 就现在他们部落里这些人,若是敢南下,那就是去送死。 但是,不南下,部落里的羊群都死了,不做点儿什么,他们也会死。 “长生天啊,救救你的子民吧。” 朝鲁拿不定主意,只能先打发了面前这些族人。 “朝鲁,我们该选出一些勇士南下源柔,去抢一些粮食、金银回来,不然我们的族人该撑不住了。” “是啊,族长,你还在犹豫什么?莫非,你怕了源柔府的那个张通判?” “大周的官员都是欺软怕硬的,我们只要先发制人,他们一定不是我们的对手!” 朝鲁听着众人七嘴八舌的建议,挥了挥手,“闭嘴。” 朝鲁扫视一圈,问道:“南下源柔府,我们现在有多少族人能南下?” “怎么说也能召集三、四百族人。” “三、四百族人南下,那不就是去送死吗?你们别忘了现在安定、西平都修建了城墙,还配备了厉害的连弩等武器。 大周人占据了天时、地利,我们拿什么和他们拼?” “那就这样怕了大周人?!难道要我们眼睁睁地看着族人饿死、冻死?!” “正是因为不想看到族人饿死、冻死,所以我才把大家伙唤来商量对策。” “对策,我们能有什么对策,要是我们养的羊都活着,还可以把羊卖了,唤粮食、金银。 可现在羊都死了,也不会有人愿意买,我们除了去抢,还能做什么?” 突然,一个不起眼的北戎小伙子小跑着进来。 “族长,好消息。” 朝鲁皱着眉,看着小跑进来的小子,“什么好消息?” “我刚打听到源柔府的张知府准备在安定设一个小的互市,主要是收购牛羊、羊毛、羊皮子等。” “互市?好端端的那位张知府怎么会突然在安定县设一个互市,该不会是想把我们一网打尽吧?” “我们这些年没少和大周人打交道,他们人虽软弱,其中却不乏狡猾之辈,我们得小心些。” “是啊,这位张知府可不是一个心慈手软的主,你们别忘了去年我们的族人在安定、西平吃的亏。” 朝鲁见众人又要吵闹起来,赶紧摆手制止了众人。 看向来报信的小子,“小子,你这消息是从哪里听来的?” “回族长,我饿得不行,打算去安定县碰碰运气。 刚到安定县就听到街上有很多人在说县里要设互市的事。 说的有鼻子有眼的,我好奇就忍不住多听了一耳朵。 听闻源柔人冬日里特别爱吃羊肉,源柔府百姓养的羊不够源柔府的百姓吃。 所以,张知府就决定在安定县设一个互市,多买些牛羊肉。” 一个汉子托着下巴,道:“奇哉怪哉,源柔府的人先前没那么爱吃羊肉吧?” “嗯,自打这位张知府来了,很多事都改了。” 朝鲁却有了新的计划,安定县设了一个互市收牛羊肉,这对他们可能是一个机会。 只是,死了的羊肉,大周人会买吗? 朝鲁看向了报信的小子,“小子,安定县的互市什么时候开?” “嗯,我到安定县时,就要开了,现在应该开了。” 朝鲁继续问,“互市上都卖些什么?” “牛、羊、盐巴、茶叶、猪肉、面粉……基本上什么都有卖。” 第1081章 安定互市 “盐巴、面粉、茶叶……这些都有?!” 报信的小子重重点了点头,“是啊,那位张知府本事大着呢,安定县都大变样了。” “族长,要不我们去安定县的互市打探打探消息?” 朝鲁前所未有的坚定,“不,打探消息太慢了,我亲自去一趟。” “啊,这不行。” “部落里的羊都死了,得找个出路,我身为黑莫部落的族长责无旁贷。” 朝鲁止住了其余人劝说的声音,“你们不必劝了,我亲自去一趟。” “小子,你叫什么?” 报信的小子笑着道:“小子塞图尔。” 朝鲁点头,道:“塞图尔,你跟着我一块儿去。” “是。” 朝鲁动作很快,直接拉上了二十头冻死的羊、三十来张处理好的羊皮子,带着塞图尔以及几个族里的汉子向安定县去。 乔装打扮后的朝鲁看着不远处的高大城墙,“先停下,互相看看乔装是否有疏漏。” 天寒地冻的众人身上都穿着厚厚的衣裳,外面披着厚厚的皮袄子。 塞图尔突然走到了朝鲁面前,“族长,我们从西门进城更合适。” “为何?” “西门一般都是给安定县周围的百姓走的,东门多是富贵人家太打眼了。” 朝鲁点头,“好,那就从西门进。” 塞图尔走在最前面打头阵,朝鲁紧随其后,一行人顺顺当当地入了城。 入城的一瞬间,他们就听到了不远处传来的叫卖声。 这么冷的天气,丝毫不影响百姓们上街的热情。 空气中飘来肉香味儿,塞图尔咽了咽口水,惊喜道:“是羊肉汤的香味儿!” “族长,要不我们先去喝碗羊肉汤暖和暖和?” 朝鲁想拒绝,对上了塞图尔正在疯狂眨眼暗示他答应。 “好啊。” “老板娘,来十碗羊肉汤。” 不一会儿,妇人端着一碗碗热气腾腾,散发着香气的羊肉汤,“羊肉汤来了,几位客官慢用。” 朝鲁、塞图尔一直赶路,好不容易吃上一口热乎的,众人都没有矜持,三下五除二一碗羊肉汤就见了底。 塞图尔凑到老板娘跟前,笑眯眯问道:“老板娘,你这儿收冻死的羊肉吗?” 老板娘柳眉倒竖,“死羊肉?” 塞图尔点头,“是啊。” 老板娘压低了声音,“收的,只是给的价比较低,小伙子,我看你眼生,莫不是头一次来?” 塞图尔眼珠子一转,“是啊,这不听闻县里弄了一个互市,家里养的羊一个不察,都被冻死了。 唉,但是日子还要过,实在没法子,我就想着低价卖出去,好歹能换些粮食,熬过这个冬天。” “今年的雪来得太急,老天爷不想让我们过的好。 你们的羊,我能收两只,剩下的,我建议你们直接去互市上卖,保管里不超过一日就能卖完。” “多谢老板娘。” 老板娘笑着,“哎呀,看你年纪不大,出来讨生活不容易。 这羊就按一斤10文一斤,这个价格不算低了,你去问问你几个兄弟答不答应。” 塞图尔朝老板娘拱了拱手,“好,老板娘稍候。” “族长,老板娘愿意以10文一斤的价格买两只羊。” “好,此事赶紧应下。” 10文一斤不算低了,年景不好的时候活羊都卖不上这个价,看来源柔府的人是真爱上了吃羊肉。 老板娘也不磨叽,从塞图尔他们带来的羊里挑了两只最肥的,“就这两只吧,你们帮我扛进屋里,过秤。” “95斤,喏,这是950文,你收好。” 塞图尔双手接过沉甸甸的950文,脸上露出感激、高兴的神色,“多谢老板娘。” “行了,你快去互市卖羊吧,你们这些羊都挺肥的,能卖得上价。” 塞图尔将铜板递给朝鲁,“族长,两头羊一共95斤,卖了950文。” 朝鲁严肃的脸上露出了浅浅的笑,“走,去互市卖羊。” 顺着老板娘指路,众人来到了安定县城内专门开辟出来的一小片区域。 只见互市里,卖什么的都有,买家同样不少。 朝鲁、塞图尔一行人的出现并没有引起众人的注意。 一个衣着富贵中年汉子,嗅了嗅,走到了朝鲁面前。 “这位兄台,在下姓朱,不知兄台怎么贵姓?” 朝鲁刚想脱口而出自己的名字,又一想这里不是自己的部落,是大周境内,要隐藏自己的身份。 “于朝见过朱兄,不知朱兄拦住在下一行是有何事?” 朱老板笑眯眯拱了拱手,“原来是于老弟啊,是这样的,不知于老弟可是来互市里卖羊的。” 随即又把朝鲁往旁边拉了拉,压低了声音道:“卖的还是冻死的羊。” 朝鲁故作不解,“朱兄怎知?” 朱老板捋了捋胡须,得意一笑,“嘿嘿,我干贩羊生意几十年了,还能不知道羊的好歹。” “听朱兄的意思是,朱兄能买下小弟手里这一些冻死的羊?” 朱老板勾了勾嘴角,“这就得看于老弟愿不愿意和我谈谈了。” “朱兄能出什么价?” “九文一斤。” 不等朝鲁说话,朱老板继续道:“于老弟,9文一斤的价格不算低了。 你若是愿意,你这次带来的这些羊,我都要了。” 朝鲁面露难色,“朱兄,不瞒你说先前有一位老板娘买了我手里的两头羊,她说,互市里不缺买主。 9文一斤的价格,实在是有些低了,能不能再加点儿?” 朱老板脸上笑容不减,伸手拍了拍朝鲁的肩膀。 “哈哈哈,于老弟看来是有备而来啊,就连互市的行情都打听了七七八八。” “那我就吃点儿亏,以10文一斤的价格买下你手里全部的羊如何?” “于老弟,这是实诚价,互市里能像我一样出到十文一斤价格的人不多。” 朝鲁脸上露出纠结之色,犹豫片刻,朝鲁看向了朱老板。 “朱兄,你要不先看看货,我手里的羊虽然是冻死的羊,但是每一头羊都特别肥美。” 朱老板敛了敛笑容,“看来于老弟是对我开出的价格有些不满意啊。” “朱兄,别生气,我先带你看看货。” 朝鲁给一旁的塞图尔使了一个眼色,塞图尔立马掀开盖住的羊。 朱老板围着羊转了一圈,面上不显。 第1082章 羊、羊皮子全部包圆 朝鲁不着痕迹地看了朱老板一眼,笑眯眯道:“朱兄,你看?” 朱老板犹豫着,“唉,于老弟,你带来的货确实不错。 我吃亏点儿,11文一斤,不能再高了,你要是不愿意,我就只能走了。” 11文一斤的价格,朝鲁高兴得恨不得蹦起来。 朝鲁拱了拱手,“小弟多谢朱兄了。” “于老弟,你这是应下了?” 朝鲁点了点头,“嗯。” “朱兄,小弟这里还有些好东西,不知道朱兄感不感兴趣?” 朱老板来了兴趣,“什么好东西?” “小弟这儿还有三十几张羊皮子,这皮子毛色鲜亮,还暖和,朱兄要看看吗?” 朱老板眼睛一下子就亮了,“羊皮子,我瞧瞧。” 朝鲁带来的羊皮子都是处理好的,朱老板一看就知晓这都是好皮子。 待看过每一张皮子,朱老板脸上漾起了笑容。 “于老弟,这些羊皮子你准备卖多少钱一张?” 朝鲁伸出手,“这是上好的熟软羊皮子,一张至少要卖120文。” “120文一张,这个价格稍微有些贵了,100文一张,这三十多张羊皮子,我都要了。” 朝鲁犹豫着开口,“朱兄,120文的价格不高,处理皮子工序繁杂,你也是知道的。” 朱老板咬了咬牙,“不行,120文太贵了,110文一张,这是我能给到的最高的价了。” 朝鲁见状,知晓110文差不多就是朱老板的底价了。 两人又互相讨价还价了几句,最后朝鲁和朱老板各自又退了一步。 “一张羊皮111文,这里一共有35张羊皮子,给你3885文。” “于老弟,你在这里等一会儿,我去喊伙计来取货。” 朝鲁没想到这么快,带来的羊和羊皮子就卖了出去。 这趟出来一共得了文,15两半银子的巨款啊。 朱老板和朝鲁钱货两讫,朝鲁就带着塞图尔一行人往部落里赶。 待出了安定县城,众人才放下心来。 “塞图尔,你做得很好,今日若不是有你,我们这一趟到安定县不会这么顺利。” “这都是我该做的,族长。” 朝鲁见天色不早,急着赶路道:“我们赶紧赶回部落,这样的好消息要告诉部落里的族人们。” 他们不知道的是从他们入城开始,他们的一举一动皆被安定县衙役瞧着。 “大人,那几个北戎人走了。” 杜御看向下首的衙役,“他们进城做了什么?” “他们进城先喝了一碗羊肉汤,卖了两头羊给老板娘,然后去了互市,和朱老板交易,卖了28头羊、35张羊皮子。” “不要放松警惕,一旦有北戎人进城,务必盯着,不可疏忽大意。” “是,大人。” 杜御松了一口气,目光看向了远方,喃喃道:“张大人,还真是料事如神啊。” 这个小型互市就是张泽知晓今年北戎人遭了灾,有不少的羊群冻死,故而设立了一个小型互市。 能不打仗,自然是不打仗更好。 去年,张泽给了所有北戎人一个大大的教训。 以免他们今年再犯,张泽就想出了这个招数。 至于能否用一个小型互市,避免一场战争,还需要进一步验证。 朝鲁不敢耽搁,恨不得生出双翅直接飞回部落。 “族长。” 黑莫部落的族人们瞧见朝鲁回来,脸上露出笑容。 “族长,你们带出去的羊和羊皮子都卖掉了?” 朝鲁重重点头,“嗯,都卖掉了!” 族人们简直不敢相信,“真的?!大周人不是不待见我们嘛,怎么会让我们进城?” “安定县的互市设在城里的一个角落,十分热闹,里面什么都有。 我们带出的羊,婶子们猜猜卖多少钱一斤?” 塞图尔接收到朝鲁的眼神,立马笑着看向围观的妇人们。 “多少钱一斤?” “11文一斤!” 一个婶子惊呼道:“啥,11文一斤?!年景不好时,活羊都卖不到这个价,你们莫不是碰上冤大头了?” 塞图尔撇了撇嘴,道:“什么冤大头,人家朱老板是正经做贩羊生意的,都做了半辈子了。 不光买了我们的羊,还把我们带去的羊皮子都包圆了。 他还说若之后我们还有羊,可以直接卖给他,他都按11文一斤的价格收。” “族长,真的吗?” 朝鲁挥了挥手,对众人道:“是真的。大家伙先回去,等会儿我再详细和大家说。” 众人迟迟不想散去,目送着朝鲁一行人离开。 “族长总不能当着我们这么多人的面撒谎,我看这事十有八九是真的。” 有人担忧地说道:“可我们和大周人水火不容,大周人真有这么好心,会不会是还藏着什么后手准备对我们一网打尽啊?” 一个妇人咬了咬牙,决绝道:“要是能把家里冻死的羊都卖掉,就是冒着风险也是值得的。 我家已经有些揭不开锅了,再不把冻死的羊卖掉,我们就只能向族里人借粮食了。” 说完,妇人不等其他人反应,她小跑着往自己的家跑去。 总算是有一个好消息,怎么样也要把这个好消息告诉自家男人。 “塔木,族长和塞图尔他们刚回来,你猜怎么着,族长带去的三十头羊还有三十多张皮子都卖掉了,足足卖了十几两银子。” 塔木一下子从跳了起来,“你说的是真的?” “真的,我刚才亲眼瞧见了族长一行人,族长亲口和我们说的。 家里的粮食不多了,我们要不要现在去求求族长,先把家里冻死的羊卖掉,换些粮食回来?” “行,你等着,我这就去求见族长。” 塔木赶紧披了一身皮袄子,径直往族长那里去。 半路上发现还有人比他的动作还要快,塔木立马加快了速度。 “族长,安定县的互市真有人买冻死的羊,还收皮子?” “大家伙都静一静,我替大家去了一趟安定县的互市,探了探底。 安定县的互市设在县城的一个角落,互市里有不少人买卖。 其中买卖羊肉的商人不少,还有些是卖粮食的。 至于价格嘛,我估摸着最高能给到11文一斤,羊皮子的话,要看皮子的成色,成色好的,一张皮子能卖一、二百文。成色差的话,估摸着七、八十文,也得卖。” 第1083章 再探互市(1) “这真是天大的好消息啊,长生天保佑我黑莫部落。” 朝鲁忙挥了挥手,“安定县互市里的商人们能不能吃下部落里所有冻死的羊,我们还不得而知。 我的意思是,先将家中实在困难的人家冻死的羊,先卖掉一部分,换些粮食回来,你们意下如何?” “我没意见。” 塔木脸上露出笑容,“多谢族长。” “行了,那这样,家里困难些的,你们先回去准备准备。 明日一早,我们先拉三百头羊,再带着一、二百张羊皮子去安定互市碰碰运气。” 朝鲁像是猜中了众人的心思,补充道:“放心,届时我和塞图尔会和你们一起去,你们都回去准备着。” “是。” 塔木原以为自己还要费一番口舌,才能打动族长,不想事情会这么顺利就解决了? “媳妇,我们家有多少头羊冻死了?” 妇人面露伤心之色,“一百多头。” 今年他们想改善改善家境,去年遭了灾,想着今年长生天应会听到他们的祷告,给他们一条生路。 所以,夫妻二人一商量,咬牙买了一百多头小羊犊。 哪曾想,人算不如天算,长生天没有庇佑他们。 一场大雪下去,一百多头羊全部被冻死了,妇人想到这里,心就疼得滴血。 “我明日和族长他们一起去安定互市卖羊,皮子先不带,就先带二十头羊去试一试。 族长说,明日要带三百头羊,一、二百张羊皮子去卖,我怕带的太多,卖不掉,一来一回折腾,反而让羊肉坏了味道。” 羊生前没有疾病,是因为突降暴雪,又一连下了多日,这才冻死的。 冻死的羊肉确实比不上活羊现杀的鲜美,但,也不是一无是处,能够随意糟践的。 妇人想了想,道:“当家的,要不,带二十五头羊去,再带上十张皮子。 家里皮子不少,若是不好卖,皮子也能给你挡挡风雪。” 塔木没有第一时间拒绝,“成,那就带十张皮子去。” 翌日,朝鲁、塞图尔两人清点了部落里家中已没有余粮的族人们带来的冻羊和皮子。 “一共三百五十六头,二百一十三张皮子,比我昨日说的多了些,那就得看看我们这一次的运气够不够好了。” “我丑话说在前面,我们这一次是去安定县的互市卖冻死的羊和羊皮子,谁要是敢背着我弄出事来,休怪我不近人情。 一路上,都得听我和塞图尔的话,莫要露了马脚。 若是因为你们不听我和塞图尔的话,被大周人察觉出不妥来,我唯你们是问,都听明白了吗?” “明白了,我们一定会听话的。” “我们都听族长和塞图尔的。” 朝鲁目光扫视一圈,朗声道:“出发!” 汉子们推着板车,向安定县去。 这一次,他们的人数比上次要多了一倍不止,行事越发小心了。 离安定县城还有二十里时,朝鲁不放心又严厉嘱咐了众人一遍。 他们的运气不错,赶在了天黑前进了安定县城。 塞图尔看了一眼天色,微微皱眉,“这个时辰了,也不知道朱老板还在不在互市里?” “族长,要不我先去互市找一找朱老板,你带着其他人先找一个客栈安顿下来?” 朝鲁对塞图尔这个少年是越发满意了,胆大心细、懂进退,察言观色的一把好手。 朝鲁点了点头,“行,你去瞧瞧,我把他们安顿下来,再去互市找你汇合。” 塞图尔动作敏捷,三两下的工夫就消失在了众人面前。 “我们先去找一个客栈安顿下来。” 朝鲁是第二次到安定县来,对这里不算熟悉。 突然,他眼睛一亮,快走几步,叫住了一个妇人,“老板娘,你还记得我吗?” 老板娘看了看,想了想,激动道:“你,你不是上次卖了我两头羊的大兄弟嘛,你这是又带了羊来卖?” 朝鲁见老板娘认出了自己,笑着道:“是啊,村里人知晓我家的羊卖了,就拜托我带着他们来卖羊。 老板娘,我们这次来的人多,眼下天色不早了,想寻一个实惠些的客栈,能住人就成,不知老板娘能否给我推荐推荐?” 老板娘一听是这个原因,笑眯眯道:“好说,你们往西走过一条街,街对面的惠安客栈是个不错的去处。 杨掌柜是个不错的,房钱也实惠,你们这么多,和杨掌柜好好说说,还能省不少银钱呢。” 话锋一转,“对了,大兄弟,你来得正是时候,我要再卖两头羊,要最大、最肥的。” 朝鲁微微吃惊,道:“老板娘,那两头羊,你这么快就卖完了?” “是啊,这几日天寒地冻的,可不就得多喝几碗羊肉汤暖和暖和身子嘛。” “行,老板娘,你先回铺子,待我把村里人安顿下来,立马给你送两头最大、最肥的羊去。” 老板娘扭着丰腴的腰肢离开了,“行啊,那就这么说定了。” 塔木等人都有些看呆了,不是族长什么时候这么能说会道了。 而且,还是和一个大周的娘们谈笑风生。 朝鲁见众人还盯着老板娘远去的背影出神,提高了声音道:“看什么呢?走了。” “嗯,啊?!好。” 朝鲁按照老板娘所说,带着塔木等人向西走,拐过一条街,一回头就看见了惠安客栈。 伙计笑眯眯跑了出来,谄媚问道:“客官们,里面请。” “我们要在这里住一晚,最便宜的屋子多少钱一晚?” 杨掌柜听到询问声,抬起了头,看着大堂里站着十几个孔武有力的汉子,瞧着模样似乎不是安定县人士。 但是,他没有露出惊慌的神色,不动声色的试探道:“客官,老朽的客栈最便宜的大通铺能住二十多人。 若是住大通铺,一人只需30文一晚,不知这个价钱,客官是否满意?” 朝鲁听到这个价钱,没有丝毫犹豫,朝着杨掌柜抱了抱拳,朗声道: “30文一晚?杨掌柜果然是个厚道人。还请给我们来一个大通铺,再准备些酒菜。” 杨掌柜微微挑眉,脸上笑容越发明显,“好说,好说。” “三才,快去吩咐江大厨多准备些酒菜,天寒地冻的,不吃饱了,身子暖和不起来。” 第1084章 再探互市(2) 名叫三才的伙计麻溜地往后厨跑去,杨掌柜亲自给朝鲁等人倒茶。 “老朽上了年纪,客官瞧着眼生,莫不是第一次到老朽的客栈?” “是啊,我们乡下人难得来一次县城,这不,唉,要不是家里养的羊遭了灾,全部被冻死了,也不会冒着风雪来县城碰碰运气。 我听闻张知府亲自下令,在县里设立了一个互市,里面有不少走南闯北的大商人。 这不,就和村里人一起来碰碰运气,希望能把这些羊都卖掉,换些过冬的粮食。” 杨掌柜听了,对朝鲁几人的防备心降低了一些。 “原来如此,县里前不久确实设立了一个互市,互市虽不大,但是麻雀虽小,五脏俱全,里面十分热闹。 你们的羊只要不是病死的羊,应当都能卖出去。” “哦,于某不知内情,想请教杨掌柜,这病死的羊,是互市里的商人们都不收吗?” “是啊,这是张大人亲自定下的规矩。就前两日,来了几人,自称带来的羊是冻死的,想出手了。 互市里的朱老板原本还有些兴趣,凑上去看了看,立马就骂了一声‘晦气!’ 随后,就把这一伙人拿病死的羊,冒充冻死的羊卖的事,捅到了专门看管互市的官差那里。 官差立马就把那几个人给抓了,把他们带来的病羊都处理了不说,那几人还下了狱。” 朝鲁吃惊道:“这么严重?!” 杨掌柜一边说,一边不着痕迹地观察着朝鲁的表情。 “这是自然,人脸上又没写:我是好人、我是坏人,有些人就是胆子特别大,不怕事,这不,就被官差给抓了。” 朝鲁心有余悸地拍了拍胸脯,“多谢杨掌柜的提醒,我们带来的羊都是被雪给冻死的,可不敢带病死的羊。” “于老弟莫慌,我看老弟就不是那等投机取巧的人。” “杨掌柜,不知互市还有哪些规矩,我怕我们不小心做了不该做的事,回头再被官差给抓了。” “互市的规矩不多,除了刚才说的,还有买卖双方要公平交易,卖方不得缺斤少两、以次充好。 买方不得压价太狠,价格需要合理,至于每种商品的具体价格,县衙门口,定时会张贴出来。 届时若有卖方觉得买方给出的价钱太低,可以和买方协商,协商无果,可以直接禀报管理互市的官差,官差就会处理此事。” “哦,这么说来,倒是不用担心买主们恶意压价了。” “是啊,互市里的买卖都需公道,不说别人,就是老朽客栈里的肉食都是从互市买的。” 杨掌柜捋了捋胡须,笑眯眯道:“剩下的规矩,我同于老弟好好说道说道。” 朝鲁看了眼天色,对着杨掌柜拱了拱手,歉意道: “杨掌柜稍候,我有一个兄弟去互市了,他不知道我们落脚的地方,我得先去寻他,待会儿再陪杨掌柜喝酒。” “不妨事,不妨事,于老弟快去吧,等会再喝酒不迟。” 朝鲁熟练地到了互市,塞图尔正站在互市门口。 塞图尔看到朝鲁到来,兴奋道:“族长,你来瞧瞧,这儿贴了一张公文,据说是互市的规矩。” 朝鲁、塞图尔都不认识大周的文字,认真看了一眼,发现一个字都不认识,随即放弃了。 朝鲁摇了摇头,“我也不认识上面的字,我们直接去问杨掌柜吧。” 天黑透前,朝鲁和塞图尔回到了惠安客栈。 “呼,外面真冷啊,杨掌柜,酒菜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这就是你的兄弟?” “是啊,他叫于图。” 杨掌柜笑眯眯站起身给朝鲁、塞图尔各自倒了一杯酒,“于图兄弟,坐,和老朽一起喝几杯暖暖身子。” 草原儿郎就没有不会喝酒的,这样的冷天最适合喝上几口酒了。 几杯酒下肚,三人渐渐熟络起来。 杨掌柜是个健谈的人,朝鲁和塞图尔从杨掌柜嘴里知晓了不少的安定县的消息,其中最多的是有关互市的消息。 杨掌柜同样不是吃素的,他从朝鲁和塞图尔的谈吐中,隐约猜出了两人不是大周人,极有可能是北戎人。 但是,在设立互市前,杜大人就已提前告知众人,面对北戎人不必惊慌失措。 只要北戎人不作恶,他们就不要把人往外赶。 该做生意做生意,该怎么对待旁人,就怎么对待他们。 若是北戎人又动了歪心思,打算对安定县动手,绝不手软,及时告诉官差。 能在安定县一待就是几代人的人家都不是简单的人家。 更别提,能开客栈的人家,杨掌柜就是其中的翘楚。 所以,杨掌柜了解了朝鲁、塞图尔一行人的身份后,一如既往的热情。 三人喝酒喝到了半夜,喝的面红耳赤才各自回了房。 “三才,告诉客栈里的人都警醒着些。” 三才闻言,心下一个咯噔,随后又恢复如常,压低了声音道:“是,掌柜的。” 朝鲁和塞图尔酒量不差,除了有点儿上脸,没有别的事。 听着大通铺上响起的此起彼伏的呼噜声,朝鲁和塞图尔对视一眼。 叹了一口气,艰难地躺到了床\/上,然后闭上了眼睛。 “喔——喔——喔——” 后院的公鸡准时地报鸣,唤醒了熟睡的众人。 朝鲁缓缓睁开了眼睛,见大通铺上众人还睡着,他起身走到了大堂。 “伙计,准备些朝食。” 三才笑容饱满,“好嘞,客官稍候。” 惠安客栈的朝食比较简单,唯一能夸的大概是热乎,能填饱肚子。 朝鲁一行人填饱了肚子,直接推着板车,往互市去。 天气这么寒冷,街上的行人很少,互市的门口还落着锁。 塞图尔哈着气,“呼,我们好像来得有些太早了。” “不妨事,等一等。” 约莫等了半个时辰,等得他们浑身发冷,准备返回惠安客栈时,一队官差走了过来。 朝鲁等人在看到官差的一瞬间,眼底齐齐闪过一丝慌乱。 随后,朝鲁率先收敛了自己的情绪,露出一个讨好的神情。 眼神不着痕迹地扫视了族人一眼,塞图尔等人连忙收到暗示,收敛了脸上的神色,学着朝鲁的模样。 “你们怎么来得这么早?” 朝鲁小心地解释道:“见过几位差爷,我们是头一次来互市,不太清楚互市的规矩。” 第1085章 再探互市(3) 官差扫了朝鲁一行人一眼,微微颔首,“进来吧。” 朝鲁、塞图尔低眉顺眼跟在官差身后,刚开门的互市十分冷清。 “你们是卖东西的?” “是啊,差爷,村里人养了些羊,不想遭了灾,被活活冻死了。 听闻互市里有掌柜的收冻死的羊,就想着来碰碰运气。” “嗯。” 官差没有再问,径直朝里走去。 朝鲁、塞图尔齐齐松了一口气,“先把羊摆出来。” 他们忙活了一阵,陆陆续续有人背着各种东西走进了互市。 不到一刻钟的工夫,整个互市热闹起来,叫卖声此起彼伏。 塞图尔眼尖,“朱老板!” “哎呦,这不是于老弟嘛,你们这是又弄了些羊肉来?” “是啊,朱老板,这次我们是带着村里人来卖羊肉,不知朱老板可需要?” 朱老板笑眯眯道:“老规矩,我先看看货。” 朱老板跟着朝鲁、塞图尔来到摊位前,仔细看了看摊子上的羊肉。 “和上次的羊肉差不多,老规矩,我以11文一斤的价格收,你们要是答应,这些羊,我就都要了。” 塔木等人惊得瞪大了眼睛,这位朱老板好大的手笔啊。 这次他们足足带了350头羊,全要了,一下子至少要能拿出一百多两啊。 朝鲁不确定,问道:“朱老板,我们这次带来的羊有些多,足有三百五十头,这么多,您全要了?” 朱老板不甚在意地摆了摆手,“我老朱做贩羊的生意半辈子了,这点儿数量的羊还是能吃下的。” “莫不是你们有了新买主,看不上我开的价,准备卖给其他人?” “怎么会,朱兄,你误会了,我们求之不得。” “哈哈哈,有你这句话就行了。跟上次一样,我回去喊伙计来拉货,等会儿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朝鲁重重地点头,“好嘞。” 等朱老板一走,朝鲁立即吩咐道:“把羊皮子也摆出来。” 朱老板一口气把三百五十头羊都买了,朝鲁他们净入134两七钱。 “朱老板,这皮子,您还收吗?” 朱老板果断地摇了摇头,“我不是专门收皮子的,你们这次带来的皮子有些多,我吃不下。 不过看在咱们交情不错的份上,给你们指一条明路。” 朝鲁拱手道:“还请朱兄教我。” “互市里最大的收皮子的人是胡老七,人送外号‘七爷’,他眼尖,路子广,经常走南闯北,最喜欢收各种皮子。 你们这些皮子处理得不错,勉强能入他的眼。 二百多张皮子,也只有他能一口吃下,不过价格嘛,肯定会低些。 你们若是觉得他出的价太低了,那就只能一部分,一部分的卖。具体怎么做,你们自己自个儿商量。” “朱兄,不知这位胡七爷在何处,我总要去见一见他,才好决定要不要把皮子卖给他。” “胡老七一般未时到互市,他很好认,互市里长得最壮实,且披着虎皮大氅的就是他。 他身上披着的虎皮大氅,是他年轻时亲手打死的一头猛虎做成的,安定县无人不知。” 塞图尔、塔木等人听到胡老七年轻时打死了一头猛虎时,咽了咽口水。 这位胡老七是真有些本事啊,寻常人别说打虎了,看到老虎能跑掉,那都算是有能耐的。 更别提不惧老虎,把老虎给打死的。 胡老七是个狠人,还好他们先前没和这人碰上。 “多谢朱兄,小弟知晓了。” 朱老板摆了摆手,“行了,我就不陪你唠了。” “朱兄慢走。” 羊都卖完了,离未时还有些时候,羊皮子暂时卖不出去,不如就听朱老板的,瞧一瞧胡老七的为人。 “先回惠安客栈。” 回到客栈的几人,分头去县里几个粮食铺子问了问粮食的价钱。 杨掌柜在安定县开了多年的客栈,认识的人多,朝鲁又打上了杨掌柜的主意。 “杨掌柜,不知你听没听说过胡老七这人?” “七爷啊,那自然是听过的,不仅听过,我还认识他呢。 说来他比我还年轻了十多岁,本事却比我大多喽。 头一次跟着镖局出去押货,就打死了一头猛虎不说,更是一个人打死了五个山匪。 后来,走了几年镖,攒下了些家底,就直接干起来了皮子生意。 这么年,他走南闯北,更是挣下了一份丰厚的家业。 问起皮子生意,就没人不知他胡七爷的。对了,于老弟,你们这次带了皮子来没有?带了的话,可以卖给他。” 朝鲁略有些担忧,叹了一口气,“我正打算去七爷那里碰碰运气,也不知道他看不看得上我们带来的皮子。” 杨掌柜笑着安慰,“哈哈哈,莫慌,喝酒。” 未时,朝鲁、塞图尔的目光都紧盯着互市的入口。 据朱老板说,每日未时胡老七会亲自来收皮子。 果然,就在朝鲁、塞图尔看过去时,一个彪形壮汉,身上披着一件虎皮大氅,大步走进了互市。 他身后还跟着四个壮实的汉子,一看就不好惹。 朝鲁和塞图尔对视一眼,塞图尔率先走到胡老七面前。 “七爷,小子于图,手里有些羊皮子,不知七爷能否赏脸去瞧瞧?” 胡老七挑了挑眉,看向了塞图尔,“小子,你胆子挺大啊,不错,颇有几分老子当年的风范,我陪你去瞧瞧。” “七爷,您看看这些羊皮子,是否能入您的眼?” 一涉及皮子,胡老七立马收起了脸上的神色,认真地查看起羊皮子的品质。 一盏茶的工夫后,胡老七看向塞图尔,“小子,这些皮子里,有一大半处理得不错,我能给到一张皮子115文的价格,至于剩下的那些皮子,只能给到90文一张。” 胡老七背着手,“你们可以商量商量,商量好了,直接去那儿找我。” “好,七爷慢走。” 朝鲁看着塔木等人,“你们怎么看?” 塔木毫不犹豫,“这个价钱能卖!” 一张皮子能卖到一百多文,这在塔木看来已经很好了。 羊皮子容易得,且比不得虎皮、狐狸皮等金贵。 塔木一开口,其余人纷纷点头,“族长,这个价钱可以卖!” 朝鲁见众人都同意,立马和塞图尔一起去找胡老七。 第1086章 再探互市(4) “行啊,明人不说暗话,你们这有一百三十张皮子品质不错,我按115文一张收,剩下的剩下的八十五张皮子品质一般,我按90文一张收。” “好。” 一手交钱,一手交货,朝鲁很快就拿到了银钱。 皮子一共卖了22两六钱,加上冻死的羊卖的134两七钱。 他们这么一趟出来,可谓是小赚了一笔,有足够的银钱买些粮食、盐巴等东西回去。 安定县能种粮食的地方不多,价格会比阳石、溪田等县的价格高出三、四文一斤。 朝鲁、塞图尔货比三家,最终在王记米铺买了粮食。 “于老弟,皮子都卖掉了?” 朝鲁笑着道:“嗯,托杨掌柜的福,都卖出去了。” “这不,刚卖了羊肉和皮子就换了些粮食,这粮食是真的贵啊,要不是卖了羊肉,都要买不起啊。” “这也没法子,安定县的粮价比别的地方高些。 不过,今年县里开了互市,粮价比往年还低了两三文呢,你们啊,就偷着乐吧。” 往年,朝鲁他们缺粮了,会直接到安定县或者旁边的西平县明抢。 压根不会注意这些情况,如今,自己亲自来安定县,用卖了羊的银钱,买了粮食,才知大周人生活十分不易。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朝鲁甩了甩头,把脑中的念头甩掉。 回了自己的屋子,朝鲁在思索下一步该怎么做。 部落里还有不少冻死的羊,这次带回去的粮食够部落里的族人们吃上一个多月。 部落里剩下的冻死的羊,要不要一并卖给朱老板? 然后换回更多的粮食,以免等到大周年节时,粮食涨价。 听杨掌柜说,再有一个月,就是大周的年节,他要提前做好准备。 要不还是先找朱老板问问,探一探他的口风。 这么想着,朝鲁决定再在安定县多待一日,会一会朱老板。 “塞图尔,你明日带着其他族人在安定县城逛一逛,看看还有什么东西没有添置的,都添置些。” “明白了,族长。” 塞图尔欲言又止,“族长,你明日” 朝鲁没有隐瞒,直接道:“我明日要去和朱老板谈谈,看他能不能把我们部落冻死的羊都买下来。” “好。” 翌日,朝鲁掐着点儿,在互市找到了朱老板。 “朱兄,小弟想和朱兄单独聊一聊,不知朱兄能否赏脸?” “自然。” 两人来到旁边的茶楼,朱老板点了一壶热茶。 他动作优雅、闲适的给自己和朝鲁倒了一杯茶。 “于老弟,你找我莫不是手头还有冻死的羊?” “没错,我们村子今年养了不少的羊,结果老天爷不睁眼,一场大雪,就要了那些羊的命。 小弟就想问问朱兄,不知朱兄能吃下多少冻死的羊?” “这个好说,我做这一行有些日子了,自然有自己的渠道。 只是,再是有本事,也需要些时间销货,不能一股脑收,这个道理,于老弟应该明白。” 朝鲁点了点头,“小弟明白。” 朱老板故作沉吟,缓缓道:“这样如何,每五日,于老弟你给我送三百头冻死的羊,价格不变。” 朝鲁脸上露出如释重负的笑容,“多谢朱兄,我真是不知该如何感谢了你。” “好说,正事聊完了,于老弟可要陪我多喝几杯,难得碰上于老弟这般性情中人,颇合我的眼缘。” 朝鲁拿起酒壶,亲自给朱老板斟了一杯酒,“朱兄,请——” 这一顿饭,吃到了下午,朱老板双颊通红,脚步踉跄,说话大舌头,显然是醉了。 朝鲁揉了揉头,招来了朱老板的随从,“好好把朱兄送回去。” “是,于老板。” 一个随从机灵问道:“于老板,要不小的送您回去?” 朝鲁踉跄站起身,谢绝了随从的好意,“不必,我住的客栈离这儿不远,自己能走回去。” 杨掌柜笑呵呵,调侃道:“哟,于老弟,你这是上哪儿潇洒去了?都不叫上老哥哥我,是不是看不上哥哥了?” “嗝,哪里的话,小弟要是没有哥哥你,还不能一下子把羊皮子都卖掉。 村里还有不少人的羊没卖掉,这不,去找朱老板谈生意去了。 好在朱老板是个和善人,嘿嘿,剩下的羊有了着落,我这心就安稳下来了。” 杨掌柜在听到‘朱老板’时,眼底飞快闪过一丝暗芒。 随即,笑容加深,拱手道:“原来老弟和朱老板是旧相识啊,朱老板亲自开口,老弟你就把心放到肚子里去吧。” “嘿嘿,多谢杨兄。先不和你说了,我得先去睡会儿,嗝。” “三才,愣着干什么,快去后厨给于老弟弄碗醒酒汤。” “欸!” 朝鲁离开,杨掌柜脸上的笑容慢慢淡去,心里的石头落下大半。 旁人不知朱老板的底细,他却是知道一二的。 这位朱老板是从源柔府来的,出手阔绰,一看就不是普通人。 和他接触了一次,杨掌柜对此人的身份有了些猜想。 现在看来,自己的猜想应当八九不离十。有张知府在,这些北戎人翻不出大风浪来。 没准还能因为互市,狠狠从北戎人那里得到大量的羊肉,甚至更多的好东西。 塞图尔带着塔木等人在城里四处逛着,偶尔看上什么,咬咬牙就买下来了。 待众人回来,瞧见睡得正香的朝鲁。 “杨掌柜,我来你这儿讨口茶喝喝。” 杨掌柜笑眯眯递给塞图尔一杯热茶,“喏,不是什么好茶,将就着喝。” “多谢杨掌柜。杨掌柜,我哥回来多久了,我闻着他身上一股子酒味儿。” “回来有一会儿了,他这是高兴的,你们村里人剩下的羊都有了着落,能不高兴吗?” 塞图尔兴奋道:“真的啊?!我哥真厉害!下次我哥来卖羊,我还跟着我哥来,杨掌柜,你可得给我们留一个大通铺。” 杨掌柜调侃,“哎呦,下次来,得换一个更好的屋子才是。” 塞图尔连忙拒绝,“不,现在这个大通铺就很好,多谢杨掌柜的照顾。”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直到天黑,朝鲁才幽幽转醒。 “怎么样,要买的东西都买齐了吧?” 塔木等人齐齐点头,“都买齐了。” “明日一早回村。” 第1087章 好消息不断 这次,朝鲁和塞图尔一行人的板车上放了满满当当的粮食、盐巴等,众人的脸上都不自觉扬起了笑容。 待朝鲁一众人离开安定县城时,悠闲的朱老板大摇大摆地进了县衙。 “朱亚楠见过杜大人。” 杜御挥了挥手,“朱先生,请起。” “大人,那个化名于朝的北戎人,应该是他们这一行人的领头人。 从我和他接触的几次来看,不是一个嗜\/杀之人,同样,也不是一个蠢人。 张大人的这一招很高明,目前来说,得到的结果不错,但我们依旧不能放松警惕。” “北戎多以部落为主,于朝这个部落目前来看,比较安分,是一个值得拉拢的。 我的想法是,进一步向其他部落散发安定县内有互市的消息。 受雪灾影响,致使牛羊冻死的,并不只有黑莫部落。” 杜御认真地听着朱亚楠说的话,细细思考是否合适。 “本官的想法是徐徐图之,一下子涌进太多人,容易引发乱子。 且,北戎人大多嗜血,我们不能放松警惕,对他们要保持一定的戒备。 还有就是,县城里现在能动用的兵卒不多,若是北戎人不想好好做生意,有了别的想法不好解决。” 朱亚楠想了想,道:“大人担心的不无道理,那我们可以选择更稳妥些的法子。” 杜御急切道:“朱先生请讲。” 朱亚楠捻了捻胡须,“就以黑莫部落为突破口,我进一步加深和于朝的关系。 等黑莫部落的羊快卖完时,许以他一定的利益,然后,由他或者整个黑莫部落去做二道贩子。 这样一来,我们这边的风险就会小很多,大人以为这个法子如何?” 杜御赞同道:“这个主意不错。”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确定下来之后行事准则,朱亚楠起身告辞。 远在源柔府的张泽收到了朱亚楠和杜御的来信,两人分别向张泽禀报了互市的情况。 “朱亚楠这个主意不错,用黑莫部落作为突破口。 黑莫部落的首领若是识趣,让他做中间的二道贩子不是不可以。” 张泽想了想,缓缓写下自己后续的安排,“将这封密信,以最快的速度送到朱亚楠手里。” 给杜御的回信,张泽措辞便更加谨慎。 “大人,秦掌柜派人送来了一个好消息,大人请过目。” 张泽脸上的笑容还没消下去,又一个好消息到。 “好啊,秦晋华果然是个干大事的,这么短的时间内,就想到用羊毛纺成丝线做衣裳。” 经过改良的纺织机不是一般的东西,不仅速度快,纺出的丝线更是粗细均匀。 用这样的丝线纺成布匹,进而做衣裳也非不可。 “大人,这是刚用羊毛纺成的丝线做的衣裳。” 张泽上手摸了摸,微微有些扎手,但是,一上手就特别暖和。 “不错,再精进精进,一面市定会被客人抢购一空。” 齐斌上手摸了摸,道:“暖和,就是有些扎手,要是这毛再细软些就更好了。” “嗯,确实还能再精进精进。” 张泽点头,又道:“齐斌,你去把陆舟他们都唤来,让他们都瞧一瞧这用羊毛纺成丝线做成的衣裳。” “好嘞。” 不一会儿,陆舟、林师爷、贺榆等都放下了手里的活计,赶了过来。 “你们挨个瞧一瞧,感受感受这用羊毛做成的衣裳。” 林师爷上了年纪,有些畏寒,刚用手摸上衣裳的一瞬间,就觉得有微微的暖意,他怕是自己的错觉,又仔细摸了摸。 “大人,这件衣裳摸上去有些扎手,但是暖和,我一上手就感受到了微微的暖意,若是我能穿这样一件衣裳在身上,出门都不怕风雪了。” 张泽笑着道:“这个容易,之后我让秦掌柜送你一身。” 贺榆接着道:“是不错,就是不适合贴身穿,毛有些扎人。” 其余人各自说了说,要表达的意思都差不多。 衣裳是一件不错的衣裳,轻巧、暖和,唯一有些不好的是有些扎人,不适合贴身穿。 张泽等众人说完,补充道:“你们还忽略了一点,这衣裳用了不少的羊毛,所以价格不会低,且工艺复杂。” 齐斌感慨道:“那,这样的好东西,普通百姓是买不起了。” 源柔府的冬天有多冷,没有人比本地人清楚。 齐斌话一出,众人脸上的笑容都收敛起来,场面一下子安静下来。 齐斌挠着头,不好意思道:“我,我是不是说错话了?” “你没说错,我们要做的还有很多。用羊毛做成的衣裳,普通百姓买不起。 我们身为源柔府百姓的父母官,就得想想怎么样才能让所有的百姓都穿得暖和,每年不会再因为大雪冻死无数人。” 大周现有的庄稼的产量不高,土豆、玉米等虽然高产,但并不是主食。 张泽倒是想到了保暖性一流的棉花,但是棉花需要田地来种。 源柔府有好几个县压根种不了庄稼,连口粮都得管其他县买,自然也种不了棉花。 所以,种植棉花一事,只能暂时搁置。 林师爷率先响应,“大人说的是。” “行了,都别严肃着一张脸,该干嘛就去干嘛。” “咚——咚——咚” 张泽刚解散了众人,就听到了衙门外传来了击鼓声,“衙门外何人在击鼓?” “属下亲自瞧瞧。” “大人,是一个老妇人。” “把人带进来。” 张泽看向跪在地上的老妇人,“堂下所跪何人,速速报上名来。” “民妇蔡春燕见过知府大人,求知府大人为民妇做主啊。” “蔡氏,出了什么事?你详细说来听听。” 蔡春燕咚咚咚给张泽磕了三个响头,“大人,我男人死的冤枉啊。” “民妇的男人名唤金喜,是小骆村的,他的木匠手艺不错,十里八乡有大件的木匠活都会找他。 十日前,刘家庄的路老爷派了一个管家来请我男人去府里给即将过门的路三小姐打梳妆台、柜子等出嫁要用的嫁妆。 临去前,我问了我家男人,这一趟的活计没有十天半个月做不完。 我就嘱咐了几句,让他踏实做活,早些回来,就目送着他上了路家的马车。” 第1088章 金喜之死(1) “可,就在昨日,路府的管家突然带着我男人的尸\/体回来。 我不敢相信,十日前还好好的一个人,不过去了一趟路府,怎么就断送了性命。 我发了疯似的抓着路管家问原因,路管家却说是我男人一时贪杯,多喝了几杯酒,一脚踏空断送了性命。” “不,我不相信是这个原因,我男人,我清楚得很。 他平日里是喜欢喝上几口小酒,可从来不会在做木匠活时喝酒。 他不止一次和我说起,喝了酒,做不了木匠活,拿锯子的手会抖。” “他明明在给路三小姐做梳妆台、柜子等木匠活,又如何会喝醉? 可不管我怎么问,路管家都说是我男人酒醉失足,枉送了性命。” “最后更是用几两臭银子收买了我那几个狼心狗肺、不成器的儿女。 大人,我男人死的冤啊,还请大人为我男人做主啊。” 张泽见老妇人哭得伤心,没有立即问话,给旁边的水荣递了一个眼神。 “蔡氏,斯人已逝,还请节哀。你先平复一下自己的心情,本官才好问你话。” 蔡春燕接过水荣递过来的丝帕,用力地擦了擦眼泪。 过了一会儿,蔡春燕慢慢平复下来。 “蔡氏,本官且问你,十日前路府的管家来接你男人金喜时,脸上的神色是否有不妥,你还记得他当时和你男人说了些什么?越详细越好。” 蔡春燕用力地甩了甩头,大喘了几口气,“那日晌午,我男人在前院的杂房里做扁担。 突然,一个陌生的男声从院外响起,‘金木匠在吗?’ 我听到声音,就去开了门,‘来了,你是?’ ‘你是金木匠的娘子吧,我是刘家庄路老爷府上的管家,我家老爷的三小姐订下了亲事,再过几个月就要成亲了。 我家老爷、夫人是个疼闺女的,还想给三小姐添些嫁妆。 打听到金木匠是十里八乡手艺最好的木匠,就想请金木匠去府上,给我家三小姐打几件嫁妆。’ 当时,管家脸上并未显露不妥的神色,我就进屋把当家的唤了出来。 管家又和我男人说了差不多的话,我男人就问‘大概要多久能回来?’ 管家说,‘至少得十天半个月,金娘子,劳烦你给金木匠收拾几套衣裳。’ 我进屋给我男人收拾了几套衣裳,我男人就跟着管家上了马车。以前这样的事不算少,我就没多说什么。” “金木匠没回来这几日村里有没有听到什么有关金木匠的话?” 蔡春燕想了想,回道:“没有,只有几个相熟的妇人,问了两句,一听我男人去给路家三小姐打嫁妆,羡慕的有,嫉妒的也有。 小骆村的人都是知根知底的,应该不是村里人做的。” “你和金木匠有几个儿女?” “我们一共有三男两女,三个男娃都成了家,两个女儿都嫁到了附近的村子。 昨日,路管家把当家的尸\/体拉回来,他们见钱眼开,收了路管家的银子,反倒说我疯了。 我清醒得很,我家男人的死绝不是意外,求大人为我男人做主。” 张泽赶紧问道:“金木匠还未下葬吧?” “还未。” “水荣,你带人即刻去小骆村把金喜的尸\/体带到府衙来。” 蔡春燕疑惑问道:“大人,您这是?” “你既然怀疑金喜不是酒醉后,意外失足致死,那么就需要请仵\/作勘验一番金喜的尸\/体。 不然,仅凭你的一面之词,无法成为呈堂证供,更没办法知晓金喜的真正死因。” “民妇明白了,多谢大人为我解惑。” 张泽继续问道:“嗯,你们家这么一大家子可曾分了家?” 蔡春燕咬了咬牙,觑了觑张泽的神色,“分家?不曾分家。父母在不分家,若是分了家,每年的徭役都难熬啊。” 张泽没有斥责蔡春燕,继续问道:“那,你们的五个儿女平日待你们如何?” 蔡春燕松了一口气,随即又道:“偶有争吵,一大家子住在一块儿,难免会有些小口角。 但,我没想到他们会为了几两银子就站在了那个路管家那边,全然致自己亲爹的死因不顾,我心寒呐。” “他们仨兄弟都是做什么的,也是做木匠吗?” “唉,儿女都是债。老大、老二没啥天分,做不来木匠这活,只能侍弄家里的二十多亩田地。 老三有些木匠的天分,只是人太懒,嫌弃木匠活太累。 三天打鱼两天晒网,没个正形,我和老头子原以为给他娶个媳妇能管住他,可他就是改不了骨子里的懒。” “两个闺女倒是有点良心,一年能回来几次,每次都会拎些东西。” “蔡氏,你先休息一会儿。等金木匠的尸\/体给仵\/作勘验后,我再问话。” 小骆村 “婶子,金喜金木匠家往哪儿走?” 妇人看着身着官服的水荣,吓得一个哆嗦,“差,差爷。” “金,金木匠死了。” 水荣皱着眉,再次问道:“不必说,金木匠家在何处?” 妇人哆嗦着回话,“金木匠家,顺着这条路直接走到底,就是金木匠家。” 水荣朝妇人拱了拱手,“多谢。” 金家小院内外都挂起了白幡,唢呐、二胡奏着哀伤的乐曲,隐约能听到哭泣声。 在村子里做活的村民们听到动静,抬起头查看。 “你,你们是差爷?” 水荣声如洪钟,看向正堂里跪着的几人,道:“这里是金喜,金木匠家吗?” 金老大站起身,一脸戒备和小心,问道:“是,是啊,不知差爷找我爹有什么事?若是找他做木匠怕是不成了,我爹昨日醉酒失足去了。” “令慈蔡氏怀疑金喜并非醉酒失足而死,张大人有令,命我等即刻带金喜的尸\/身,以及你们一块去衙门回话。” 一个年轻妇人立马哭嚎起来,“我的天爷啊,我们什么事都没有做啊,差爷,你不能冤枉我们啊。” “差爷,送我爹尸\/体回来的管家已经说了,我爹是醉酒失足去的,他没必要说谎啊。” “住口,休要再多嘴多舌,即刻随我等离开。” 在院子里帮忙的村民们,脸上都露出惊慌之色。 水荣看着惊慌的众人,朗声道:“金喜的死因有异,丧事先不办了,诸位请回吧。” 第1089章 金喜之死(2) 金老大、金老二、金老三以及他们的媳妇通通被水荣带回了府衙。 “金老三,你个没用的,若不是你没看住那个疯……婆婆” 金老三媳妇察觉到官差看过来的目光,立马改口。 声音再次压低,“人都死了,路老爷还愿意给二十两银子的补偿。 就她非要闹,我看她就是疯癫了,诚心不想我们好过。” “行了,你少说几句。”金老三压低了声音呵斥,眼神瞥向了不远处的官差。 “哼,要是我们最后因为她拿不到银子了,我非和她没完!那个是二十两银子啊。” “你这婆娘休要再喋喋不休,就你脑子跟黄豆似的,你瞧瞧大嫂、二嫂,哪个不比你聪慧。” 金老三媳妇闻言,不甘不愿地闭上了嘴。 公爹金喜去路家做木匠活,因为自己贪杯失足而死,路老爷不仅没有计较,反而还补偿了他们一家二十两。 乖乖,这可是二十两啊,靠金老三,不吃不喝没个六、七年都攒不下来。 路管家银子都给了他们,偏偏自己那个婆婆非要闹,还闹到了张知府面前,真是蠢货一个! 金老大、金老二媳妇虽然没有多说,但是从他们的目光里也能看出,他们对蔡春燕这个婆婆是有些埋怨的。 “草民金老大\/金老二\/金老三,见过张大人。” “起来吧。” 金老大六人看向了一旁的蔡春燕,喊道:“娘。” 蔡春燕恨恨地看向三个儿子,泣血道:“哼,别叫我,老娘没有你们这般见钱眼开的儿子! 你们爹的死有蹊跷,你们为了些银两,竟能置之不理,收下亏心钱,你们的良心过得去吗?” 金老三憋了一路的火,听到蔡春燕当着知府大人的面骂他们,火蹭一下就冒了起来。 叉着腰,丝毫不留情面道:“娘,你别怪儿媳说话难听,公爹的死是一个意外。 路老爷多好一个人,不仅命人把公爹的尸\/首送了回来,还给了咱们家一些补偿,这样良善的主顾不多见。 娘,人要懂得知足,莫要太过贪心。人家路老爷有那么大一份家产,他犯得着对公爹一个小小的木匠下黑手吗,他图什么?” 蔡春燕被儿媳妇这么一指责,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怒气冲冲道:“颜氏,你给我闭嘴!” 金老大、金老二、金老三几人的脸上均露出认同之色。 金老大上前一步,扶住蔡春燕,语气恳求道:“娘,你莫要胡闹了,让爹安心的去吧。” 蔡春燕一把推开了金老大扶住自己的手,“不,你们都是白眼狼,你们都给我滚——” “啪——” 重重一声惊堂木响起,蔡春燕回过神来,金老大等人不敢再说话,垂下了下头。 张泽板起了脸,呵斥道:“大胆,此处乃是公堂,岂容尔等大声喧哗?! 金喜是否是意外失足而死,待仵\/作勘验尸体后,自能见分晓。” 金老大扑通一下跪在了地上,“不,大人,求大人开恩啊。 莫要让仵\/作动我爹的尸\/首!要是动了尸\/首,我爹就入不了祖坟了。” 张泽严肃道:“你们不必闻仵\/作色变,廖仵\/作勘验尸\/体多年,极有经验,不到万不得已,不会解\/剖尸\/体。” “行了,先在一旁等一会儿。” 金老大几人战战兢兢地站着,不敢多说一句话。 这位看着面如朗星的知府大人的目光太过锐利,让人不敢直视。 看似不轻不重的几句话,却彻底堵住了金老大的嘴,让他不敢再说半个字。 水荣亲自将金喜的尸\/体送到了廖豪所在的院子,“廖仵\/作,你来勘验勘验这具尸\/体,查明他的死因。” 廖豪点了点头,取来工具,走到尸\/体前,认真勘验起来。 半个时辰后,廖豪简单收拾了一番,行至公堂。 “下官见过大人,尸\/体已勘验完毕。” “廖仵\/作,金喜的死因是什么?” “金喜的后脑遭重物击打,失血过多,未能及时止血命陨。” 张泽沉吟片刻,问道:“重物击打?能判断出是什么重物吗?” “铁锤的可能性很大,因为在他的后脑处,下官发现了一丝木屑。” 张泽补充道:“金喜乃是一个木匠,日日与各种木头打交道,那一丝木屑会不会是不小心沾到身上的?” 廖豪脸色变了变,“死者后脑处有一丝木屑,经大人这么一说,下官以为不无这个可能。” “另外,对死者下手的人动作十分麻利,他在死者没有防备的时候,一招毙\/命。” “金喜死前是否饮了酒?” 廖豪点头,“从他穿着的衣裳上,下官嗅到了一股淡淡的酒气,他死前确实饮了酒。” “他身上还有其他伤口吗?” 廖豪摇了摇头,“没有了。” 看来蔡春燕的判断是对的,金喜确实不是失足而死。 金喜的死,应该和路家脱不了关系。 路管家将金喜的尸\/首送回,对蔡春燕等人说,金喜醉酒失足,且大方地拿出了不少银钱作为补偿。 金老大三兄弟见钱眼开,压根没有怀疑金喜的真正死因。 又或者说,他们可能有一瞬间的怀疑,但是,钱财让他们闭上了嘴。 蔡春燕却不同,她和金喜是夫妻,彼此相伴多年,对金喜十分了解。 因为了解,所以她第一时间就察觉到了路管家说的话不实。 思及此,张泽决定挨个问询一遍,进而确定自己的猜想。 “来人,去把金老大带来。” “金老大,你父亲金喜去路家做木匠活这几日,你在何处?” “我,草民和二弟在地里给小麦除草,哪儿都没去。” 张泽目光灼灼看向金老大,“真的吗?” “真,真的。草民家中有二十多亩地,这几日天气没那么冷,就想着去给小麦除除草。 草民和二弟没学会木匠活,一家老小就指着田地里的出息过活。” “金喜时常外出做木匠活?” “我爹的木匠手艺好,为人又老实,十里八乡有啥木匠活,头一个想到的就是我爹。 农闲时,我爹时常外出做木匠活,有时一两日,有时四五日,若是碰上大活,十天半个月也是有的。” 张泽暗自点了点头,金老大方才所说,倒是和蔡春燕说的对上了。 第1090章 金喜之死(3) “你父亲待你们三兄弟如何?” 金老大犹豫片刻,回道:“不算坏。” “不算坏,听这话的意思,你对你父亲有不满?” “子不言父过。我是父亲的长子,但是田地里的活没少做,我都做了这么多爹娘还是偏心老三。 不仅花了五两银子给老三娶媳妇,平日里更是多有贴补。 老三有了儿子后,老两口越发偏心了,三五不时就偷摸贴补老三一家。 对我这个大儿子却平平淡淡,就因为我没学会木匠活,继承不了他的衣钵。” 张泽诈道:“这么说来你对你父亲早有不满,该不会私下想过分家之事吧?” 金老大眼神闪躲,忙道:“没……没有的事,父母在不分家。” 张泽见他这模样,心下了然。 “带下去。” “带金老大媳妇上堂。” 金老大心里懊悔不已,他方才的回答该不会让张大人抓住了把柄吧? “胡氏,金喜这个公爹平日里待你们三个儿媳妇如何?” 胡氏颤抖着道:“家里的事大多数是娘管着,公爹,公爹待我们不差。” 她一个村妇哪里见过知府这样的大官,就连县令都不曾见过。 此时,一个人面对知府大人,她心里是说不出的害怕和恐惧。 “你动过分家的念头吗?” 胡氏下意识拒绝,“没,没有。” 然而,她在对上张泽的目光后,哆嗦着改口道:“想过,家里孩子多,当家的私下和我提过。” “金喜去路家做木匠活这几日,你在干什么,出过村子吗?” “没有。这几日我、两个弟妹和娘一起在腌咸菜。” “带下去。带金老二来。” 后堂内,金老二、金老三见金老大面色惨然的回来,立马上前搀扶住金老大。 “大哥,知府大人都问了你什么?” 金老大觑了一眼屋里站着的官差,“没问什么,你们如实回答就好。” 金老二眼珠子转了转,“知道了大哥。” 没过一会儿,胡氏同样白着一张脸回来。 金老二媳妇柳氏、金老三媳妇颜氏脸上的神色变了变。 颜氏心里更是有些打呼,方才她当着知府大人的面与婆婆呛了几句,知府大人等会不会对自己用\/刑吧? 想到这里,颜氏的手忍不住抓紧了旁边金老三的胳膊。 “嘶——颜氏,你做甚,快撒手,疼死老子了!” 颜氏浑然不觉,依旧拉着金老三的胳膊不放。 柳氏心里打着鼓,男人被官差叫了去,大嫂一副丢了魂的模样,她不得不把目光看向了三弟妹颜氏。 “弟妹,嫂子有几句话想和你说,你快松开二弟的胳膊。” “嗯?啊,二嫂,你要和我说什么?” “弟妹,你说知府大人问了大嫂什么,能让大嫂变成这副模样?” 颜氏掐了掐自己,让自己冷静下来,压低声音道: “二嫂,我怀疑是公爹的死因有异,不是失足,不然,知府大人又怎么会挨个问我们。” 柳氏心里有了些底,心里总算没那么慌了,“嗯?弟妹你说的对,公爹的事和我们无关,我们不必怕。” 公堂上,张泽居高临下地看着金老二,“路管家给了你们家多少银子的补偿?” “回,回大人,路管家一共给了六十两,一家二十两。” “嗤,路家果然大方。六十两啊,难怪你们会动心。 可你们怎么不想想,人家凭什么愿意花六十两补偿一个自己醉酒失足的人?” “我,草民愚钝。” 张泽毫不留情道:“你不是愚钝,你们是太精明了。” “你是不是动了想分家的念头?” “……是,爹娘都偏心老三和大哥,我这个夹在中间的儿子不受待见就算了,就连我的儿女都不受待见。” “带下去,带柳氏。” “柳氏,你和金老二早就动了想要分家的念头,是也不是?” “是。” 柳氏斩钉截铁道:“大人,公爹的死与我们无关呐。 我和当家的想分家不假,但,我们没有动歪心思。无论怎么说,没有公爹,就没有当家的。” “你倒是坦荡。” “来人,将柳氏带下去。” 问了金老大、胡氏、金老二、柳氏,从他们的神情变化来看,金喜的死与他们无关。 “颜氏,你与你婆婆蔡氏的关系不睦?” 颜氏摆着手,忙道:“没有的事,婆婆原先不是这样的,公爹去了,婆婆的神智就有些不清楚了。 公爹人都死了,她不让公爹入土为安,当着族老的面,闹闹嚷嚷个不停,着实让人心生厌恶。” “你和金老三也想分家?” 颜氏点头,“是。” “为何?据本官所知,你们公婆偏疼你们三房。” “什么偏疼,他们就是老抠门!一年到头不过给我们一点儿铜板,我们干的活,压根不止那点儿银钱。 我男人接了木匠活,最后得的银钱全部都要上交。 孩子越来越大,我们夫妻手里压根没有私房钱。 两个哥嫂总以为我们占了便宜,实际上,明明是我们吃了亏。 田地里的活计,家里的活计,哪一样我们三房都没少做。” 颜氏越说越委屈,张泽没有理会,挥了挥手,“去唤蔡氏来。” “蔡氏,金喜确实不是死于失足。本官且问你,金喜与路家可有仇怨?” 蔡春燕摇头,道:“没有,我们家在此前压根和路家没有交集。 路家是刘家庄的大户人家,我家男人只是一个木匠,压根和路家八竿子打不着。” 蔡春燕突然激动道:“大人,一定是路家人害死了我男人。 不然,他们怎么会给那么银钱补偿我们家,求大人为我们做主啊。” “你先莫急,本官会派人去路家一趟。” 张泽对着水荣吩咐道:“水荣,你亲自带人去一趟路府,你这样……切莫打草惊蛇,先暗地里查访一番。” “是。” 水荣带着人乔装一番,来到了刘家庄。 刘家庄比之小骆村富裕不少,说是一个富裕的镇子都不为过。 水荣几人借住在了一户姓刘的人家家中,“刘大叔,我想打听一下路老爷。” 刘大叔立马警惕起来,“你们?” 水荣纠结着开口,“刘大叔,你莫慌,我们不是歹人。我一个姨娘,嫁到了路家。家中清贫,与姨娘联系少,今年家里遭了灾,无奈得上门求一求。” 第1091章 金喜之死(4) 刘大叔眼底的警惕去了些,但还是比较谨慎,“这样啊,路家是大户人家,我对路家的事知道的也不多。” 水荣递了一块碎银到刘大叔手里,“不妨事,您知道什么,说给我听听就成。” 刘大叔看了看手里的碎银子,又看了看水荣。 “路家是刘家庄的数一数二的大户人家,路家人丁兴旺。 现在路家的家主是路老爷,他很有经商的天分,年轻时跟着当时的路老太爷去过不少地方闯荡,路家的家底越发厚。 之后路老爷成了路家新一任的家主,娶了周大小姐为妻,后面陆陆续续又纳了七八房妾氏。 光是孩子就有十几个,现在路家几位公子跟着路老爷身边学着做生意。 路家的小姐们,大小姐、二小姐前几年出嫁了。 听闻路三小姐也订下了人家,年末就要出阁了,嫁的还是府城里赵老爷的二公子。” “路老爷真是一个有本事的,养出来的儿女都这么能耐。 不知路老爷可有什么喜好?我要登门拜访,总得提点儿薄礼去,不然外面的下人恐怕都不会放我进去。” “路老爷的喜好,我也不知道。不过路老爷平日比较忙,大多都在铺子里,现在府里管家的是路老爷的妻子周夫人。” “这,还真是有些不好办啊。”水荣思忖着,“刘大叔,你方才说路三小姐年末要出阁,不知路三小姐的嫁妆准备得怎么样了?” 刘大叔怪异地看了水荣一眼,“你怎么这么问?” “害,我旁的都不会,略懂些木匠活,就想着实在不行,用一个亲手做的梳妆台给路三小姐添妆。” “哦,原来你是打这样的主意。嫁妆哪有嫌多的。 路三小姐的夫家大手笔,下聘的聘礼都快堆满整个院子。 路老爷见此,只觉得自己给路三小姐准备的嫁妆太少了,还得再添置些,不然失了脸面。 隔天路管家就找了一个木匠回府,给路三小姐打嫁妆。” 水荣故意问道:“那木匠手艺怎么样?” “这我哪里知道啊,我连木匠的模样都没见过。” 水荣又问了刘大叔一些问题,然而后面全都是没有用的信息。 刘大叔对路府的情况知道的不多,他知道的只是一些明面上的事。 “多谢你了,刘大叔,时候不早了,我就先回去休息了。” 只是和水荣说了一会儿子路家的事,就得了一块碎银子,刘大叔别提多高兴了。 “媳妇,你瞧这是啥?” “银子?当家的,你哪来的?” 刘大叔压低了声音,轻声道:“嘘,是到咱们家借宿的水公子给的。” “他好端端的怎么会给你这么大一块碎银子,该不会别有所图吧?” “他家今年遭了灾,日子过不下去,想到了一个好些年没甚往来的姨娘,准备借着姨娘的关系,到路府打点儿秋风。 他对路府压根不熟,这不,得先找熟悉路府的人打探打探消息。” “你和他都说什么了,他能给你这么大一块碎银?” “就说了路家的一些事……”刘大叔简单把方才说的话又和自己媳妇说了一遍。 刘大叔的媳妇眼珠子转了转,“这些消息,刘家庄谁人不知啊。 不过,这位水公子出手阔绰,我们可以这样……” 刘大叔不放心嘀咕道:“这能行吗?” “你就把心放到肚子里去吧,明儿个一大早我就去找老姐妹唠唠嗑。” 看着手里白花花的银子,刘大叔心里动摇了,咬牙道:“行。” 翌日,水荣等人穿好了衣裳,准备向刘大叔辞行。 刘大叔看了看水荣身后跟着的人,道:“水公子,你等等,我有话想和你单独说。” “刘大叔,你还有什么想要告诉我?” “我媳妇和路府的二管家媳妇是姐妹,她听说你对路府的事感兴趣,所以,今日天刚亮,就去她老姐妹唠嗑了。” 水荣脸上露出感激的神色,“我,刘大叔没想到您和婶子对我的事这么上心,我真是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刘大叔忐忑不安的心,安定下来,看来真的让媳妇猜对了,这位水公子对路府的事很感兴趣。 刘大叔的媳妇为了银子,可谓是动力满满。 她和路府二管家的媳妇翠梅关系向来好,住得也不远。 这不,一会儿的工夫就到了翠梅的小院。 “翠梅姐,你在家吗?” 翠梅笑着出门迎接小姐妹,“在呢?今儿个天不错,什么风把你给吹来了?” “喏,我昨日在街上买了些味道不错的冻柿子,翠梅姐,你尝尝。” “啊哟,这个天还能有冻柿子,不赖啊,味道不错甜滋滋的,霜打过的柿子就是甜。” 刘大叔的媳妇也拿了一个冻柿子吃着,两人十分熟稔,几句话的工夫就打开了话匣子。 翠梅压根没有怀疑刘大叔媳妇问起路府的事,毕竟平日她就没少和她唠府里的事。 “前两日府里闹出了人命。” 刘大叔媳妇听到这么惊人的一个消息,吓得手里的冻柿子都掉到了地上,“啊?!” “翠梅姐,这事你咋会知晓啊?” “府里好些下人都知晓,我和你说说,你可别到处往外说,免得惹祸。” “……嗯,行,我不往外说,到底出了什么事,怎么还闹出人命来了?” “路三小姐未来的夫家下的聘礼丰厚,老爷为了不丢面子,就命管家去找一个木匠,准备再给路三小姐添些嫁妆。 可惜这个木匠是个命不好的,他看到了不该他看到的事,所以,命就交代在了路府。” “这可是人命啊,翠梅姐,这事和你没关系吧?” 翠梅四处瞧了瞧,用更小的声音,幽幽道:“这样的事我哪里敢沾手,你绝对猜不到是谁做的。” “谁?” “是路三小姐。” “什么?!路三小姐一个姑娘家,怎么会这么心狠,莫非那木匠是知晓了路三小姐的隐密?” 翠梅没有明说,“这事你千万别往外说,我是实在憋狠了,不得不找个人说说。” 刘大叔媳妇面色发白的点了点头,“放心,我不会说出去的,府里还有什么趣事没?” “路四小姐差点被毁容。” 刘大叔媳妇刚平复的心情,又是一个咯噔,“翠梅姐,大户人家果然阴私不少。” 第1092章 金喜之死(5) 刘大叔媳妇又和翠梅聊了许久,直到快到晌午,刘大叔媳妇才告辞回去。 “媳妇,你这是怎么了?” 刘大叔媳妇摇了摇头,问道:“没,我没事,那位水公子还在家里吗?” “在,我去把他喊来?” “不,不用,我想和他单独说一件事,你在外面替我们守着门。” 刘大叔看着媳妇坚决的目光,点了点头,“……好。” “水公子,我要一件要事和你说。在说这件事前,你必须发誓等会无论听到什么,你都不能往外说。” 水荣正了正脸色,“好,我答应了。” “我刚从翠梅姐那里回来,从她口中知晓了一件了不得的大事,路府前两日出了一桩命案,死了一个木匠。” 水荣脸上没有露出任何惊讶的神色,反而看向了刘大叔媳妇。 “婶子,你怕不是在糊弄我吧,路老爷宅心仁厚,平日里对刘家庄的乡亲们都多有照顾,怎么会闹出命案。” “具体的我也不清楚,翠梅姐不愿意细说。但,我可以肯定这事是真的,大户人家的阴私,绝不是我们能想到的。” 屋里一下子安静下来,片刻后,水荣重新站起身,对着刘大叔媳妇拱了拱手,“多谢婶子告知我此事。” “这里有一锭银子,还请婶子莫要把今日之事往外说。” 刘大叔媳妇看到一锭银子,眼睛立马就直了,总算没白费她一番工夫,识趣道:“我懂,我懂。” 水荣带着人辞别刘大叔,“路府果然有古怪。” 水荣准备今晚夜探路府,从刘大叔的媳妇口中可以猜测出,金喜的死和路府后院的阴私有关。 金喜是因为路老爷要给路三小姐添妆,所以才被路管家请到路府的。 路三小姐出阁的日子是年末,现在离年末不远了,路老爷着急也是常理之事。 到底是谁对金喜下的毒手,廖仵\/作说,金喜是被人在毫无防备下,用重物砸死的。 当然不排除是有人设计了一出,提前灌醉了金喜,然后再杀死了他。 现在他们要做的就是找到杀死金喜的凶手,或许可以从路府的下人入手。 二管家媳妇能知道其中一些隐秘,其他下人会不会也知道? 这么想着,水荣决定做两手准备。 路家是刘家庄的富贵人家,下人不少,单是路府是住不下的。 一些有头有面些的管事,大多是住在了路府后面一条巷子里。 “得找几个下人,好好打听打听。” 水荣看了一眼天色,现在这个时间,下人们应该都在府里做事。 突然,一个好主意从水荣脑海中蹦出来。 “今夜,你们三人随我去夜探路府,剩下几人你们找几个下值回家的路府下人,扮成金喜的模样,诈一诈,没准能诈出有用的消息。” “是。” 易容对于水荣他们来说,是一件十分容易的事。 冬日的天黑的很快,路府里巡逻的家丁不算多。 水荣四人很轻松就进到了路府里,水荣准备先去路老爷的院子瞧一瞧。 “老爷,你先歇一歇,先用了晚饭,别累坏了身体。” 路老爷叹了一口气,放下了手里的账本,语气里听不出喜怒。 “唉,锦荣兄弟几个顶不了事,跟在我身边两三年了,还是大事都做不好,我怎么能不急呢?” 周夫人宽慰道:“老爷,路家的生意都指着你,锦荣兄弟几人也指着你教他们,你要是把身体累垮了,我们可怎么办啊。” 多年夫妻,妻子的关心,路老爷自然听得出来,随即道:“行了,行了,听你的,先用饭。” “老爷,尝尝这道冬笋老鸭汤,最是清爽、暖胃。” 水荣听了一会儿,没听到有用的消息,正准备离开。 周夫人叹了一口气,“老爷,月莲那孩子的性子真是有些左了。 她真是半点都不让人省心,前两日闹出那么大的事还不知收敛,今儿个又差点儿让月茹毁了容。 要不是有丫鬟挡了一下,月茹的脸就毁了。毁了容的女子,哪还有未来可言。” 周夫人嘴里的‘月莲’就是路三小姐,路老爷对这个三女儿多有疼爱养成了路三小姐娇纵的性子。 “岂有此理,真是越发无法无天了。她先前是多乖巧听话的一个孩子啊,肯定是跟那个蔺晨学坏了。” 水荣停住了脚步,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继续不动声色地听着。 “她看来还是没想明白,都怪我平日里对她太过纵容,才让她这般肆无忌惮,连亲姊妹都能害。” “来人,传我的话,即刻让三小姐禁足,没有我的吩咐,谁都不能把她放出来。” “老爷,这样会不会太严厉了?月莲还有一个多月就要出阁了,要不小惩大诫一番?” “不行,她这般性子必须在出阁前磨一磨,免得嫁去了赵家,反而给家里惹出祸事来。” 想到这里,路老爷的眼神越发深邃。 一旁的周夫人嘴角上翘了些许,府里这些个庶子庶女里,她最看不上的就是路月莲。 路月莲的娘亲茵娘原是路老爷房里的丫鬟,待路老爷到了年岁,路老夫人做主,让路老爷收了茵娘做通房。 这个茵娘是个有心机的,在路老爷身边伺候,颇得路老爷喜欢。 周夫人过门后,茵娘更是想先周夫人一步生下路老爷的孩子。 若不是周夫人身边的奶娘察觉了此事,断了茵娘的算计,没准真让茵娘生下了路老爷的第一个孩子。 周夫人用了些手段,先一步生下了路家的嫡长子路锦荣。 有子万事足,周夫人就停了后院里妾室、通房的避子汤。 茵娘福薄,怀了路月莲时,吃也吃不好,又被后院的女人算计,拼了自己命,生下了路月莲。 临死前,还不忘用自己与路老爷的情谊,求了路老爷招呼路月莲。 路月莲的面容与茵娘有八分相似,路老爷对这个女儿多有疼惜。 怜惜她刚出生就没了母亲,加之又有茵娘临死前的恳求,路老爷对这个女儿就多上心了几分。 路老爷平日很忙,能抽出的时间就那么多,路月莲分走了一部分关注,其他孩子的宠爱就少了。 譬如周夫人的女儿路二小姐,她得到的宠爱就没有路月莲多,明明两姐妹只差了半岁不到。 周夫人疼爱女儿,自然就十分不喜路月莲。 第1093章 金喜之死(6) 路月莲颇得路老爷喜欢,周夫人又不喜路月莲,所以,就养成了路月莲娇纵、跋扈的性子。 周夫人不喜路月莲,面子上还得过得去,所以,府里其他姑娘有的待遇,路月莲都有。 甚至在路月莲身边,周夫人还安插了一个嘴巴特别厉害的丫鬟。 这般杀人不见血的,养废人的法子,周夫人深藏功与名。 听到路老爷把路月莲禁足了,周夫人心里别提多高兴了。 后院总算能清静些日子了,再过一阵子,把路月莲嫁出去了,周夫人的日子会更加舒心。 “什么?!爹爹怎么会把我禁足了?你是骗我的,我要去见爹爹。” 婆子压根不吃路月莲的闹腾,丝毫不惧,伸手拦住了路月莲,“小姐,你别为难奴婢。” 路月莲气得不行,抬手就往婆子脸上重重地扇了一巴掌,怒斥道:“你一个下人,竟然敢拦着本小姐,该打!” 婆子依旧不为所动,“还请三小姐莫要为难奴婢,这是老爷亲口下的命令。” 路月莲不敢置信,“不,这不可能,爹爹平日里最疼我了,不会这么对我。” 门出不去,路月莲怒气冲冲回了自己的屋子,把屋里的陈设砸了一通。 看着屋里满地狼藉,路月莲委屈地哭了,哭得很伤心。 她楚楚可怜的模样,让偷摸溜进来的蔺晨看呆了。 “三小姐,你别哭了,你哭得我心都疼了。” 路月莲听到情郎的声音,立马用手胡乱地擦了擦脸上的泪水,“蔺郎,你怎么来了?” “我听说你被老爷罚了禁足,心里担心得不行,就偷偷趁人不备溜了进来。 莲儿,你别哭了,你一哭,我心都化了。”蔺晨上前一把搂住了路月莲,低声哄道。 窝在蔺晨怀里的路月莲脸上浮现出小女儿的娇羞,“算你还有些良心,不然,我绝不跟你好。” “莲儿,我对你的心天地可鉴。”蔺晨赶紧发誓道。 “嗯,我也是。可是,爹爹不知道为何把我给禁足,我没办法离开院子,蔺郎,我们该怎么私\/奔啊?” “放心,我早就想好法子了。莲儿,你真的愿意和我私\/奔吗?” 蔺晨目光灼灼地看向路月莲,小心翼翼地问道。 路月莲小女儿般捶了蔺晨的胸口,“当然了,我都是你的人了,你怎么还不相信呢。” “相信,我相信,我只是怕你跟着吃苦,外面不比府里,没有锦衣玉食,丫鬟伺候,我怕你累着。” 路月莲听着情郎关切的话语,心里更像是吃了蜜糖一样高兴,声音甜滋滋道: “不,我不怕,只要是跟你在一起,我什么都不怕。” 蔺晨下定了决心,低声道:“好,明日子时,我带你离开。” “莲儿,时候不早了,我先走了,你别再哭了。” “嗯,我会一直等你的。” 两人又腻歪了好一会儿,蔺晨依依不舍地离开了。 蔺晨离开,路月莲收了脸上的泪,重新露出笑容。 他们压根不知道,他们方才的一番话,尽数被人听了去。 路府主子不少,然而有用的线索,他们压根没有发现。 在府中,下人们不敢随意说主家的事,尤其是阴\/私事。 另外几个被安排抓几个路府下人,审问的护卫们有了收获。 一个护卫扮成了金喜的模样,凭借着极好的轻功,成功吓到了一个刚下值回家的路府下人。 “你,你是金木匠,你别过来啊,不是我害死的你,你去找害你的,我只是一个下人,听命行事。” ‘金喜’发出凄惨的叫声,向吓得坐在了地上的下人,伸出了双手。 “你助纣为虐,就是你害得我,你把我害得好惨啊。” “不,不是我,真的不是我,你别找我,求你了,别找我。” ‘金喜’不为所动,继续向地上的下人方向扑来,“不是你还能有谁,我今日就让你血债血偿。” 下人吓得往角落里缩,嘴里不停地求饶,“不是我,真的不是我,你饶了我吧,饶了我吧。” 终于,就在‘金喜’快要碰到下人时,下人彻底被吓住,吐露了实情。 “不是我干的,是,是三小姐吩咐我做的,你别找我,你要找就去找三小姐,害死你的人是三小姐。” ‘金喜’停顿一瞬,随即质问道:“三小姐,怎么可能?我都不认识三小姐!” “你得罪了三小姐,三小姐容不下你,这都是你命不好,你要报复就去找三小姐吧。” 说完这话,下人受不住,晕了过去。 飘在半空的‘金喜’看到下人这番模样,轻啧道:“真是不经吓,这么不经吓,就别做恶事!” ‘金喜’没有理会晕在路上的下人,把刚才得到的有用的消息记下。 “三小姐?应该就是路府的三小姐,金喜一个从外面请进路府的小小木匠怎么会得罪路家的三小姐? 这里面一定有隐情,若是能打探到其中的原因,这桩案子就能破了。” 子时,路府除了巡逻的家丁,大多都睡下了。 路府主子们的院子都熄灯了,水荣按照先前的安排,回了临时住的院子。 水荣看向几人,道:“挨个说一下打探到的消息。” 扮成‘金喜’吓晕了一个路府下人的护卫率先道:“我打探到金喜的死和路三小姐有关,金喜得罪了路三小姐,路三小姐吩咐下人对金喜下毒手,致使金喜命陨路府。” 另外一个护卫紧跟着道:“我打探到是金喜无意中看到了路三小姐与一个男人在路府的一个小花园里私会,被路三小姐察觉,所以,路三小姐才会对金喜下毒手。” 盯着路三小姐的护卫立马反应过来,“等等,与路三小姐私会。 路三小姐前脚被路老爷禁足了,在屋里打砸了一通。 后脚一个年轻男人就偷偷摸摸溜进了路三小姐的闺阁里。 那年轻男子好像叫‘蔺晨’,蔺晨和路三小姐有私\/情,他们商量着,明日子时要私\/奔出府。” “路三小姐和蔺晨要私\/奔的消息很重要既然已经知道金喜的死和路三小姐脱不了关系。 我们就不能放路三小姐走,明日子时埋伏在路府各个门外,先把这两人抓住,不能让他们跑了。” “是。” 第1094章 金喜之死(7) 路月莲和蔺晨压根不知道他们的谋算已经被人知晓。 此时的蔺晨在做最后的准备,他是路家的远房亲戚,路老爷有才干,让路家越发兴盛。 蔺晨的母亲就打上了路府的主意,凭借着一点点血脉亲情,好说歹说总算是让路老爷答应了,让蔺晨留在路府做事。 蔺晨的娘亲是想着让蔺晨跟在路老爷身边学个眉眼高低,日后能做出一番事业来。 蔺晨的野心却不止于此,他想成为路家的女婿,让路老爷看重他。 经过他的不懈努力,打听到路老爷十分疼爱三女儿路月莲。 蔺晨知晓这个消息,就开始谋算起来。 他先是收买了路月莲院子里的两个丫鬟,从丫鬟嘴里知晓了路月莲的喜好。 随后,设计了一出英雄救美的戏法,成功和路月莲见了面,并且在路月莲心里留下了抹不去的印象。 接着,一次又一次的偶遇,路月莲哪里扛得住蔺晨的攻势? 一颗春心萌动,心里眼里都只剩下了蔺晨一人。 蔺晨本想着让路月莲告知,他与路月莲两情相悦,求路老爷成全。 然而,计划赶不上变化。 路老爷不是个傻的,他十分疼爱路月莲不假,同时他也是一个商人。 女儿怎么能看上一个身无长物的穷亲戚,不行,绝对不行。 棒打鸳鸯不说,还狠狠把蔺晨臭骂了一顿,让蔺晨没有事别再往路府去。 路月莲哪里接受得了,在路老爷面前又是哭又是闹。 路老爷不为所动,直接和周夫人商量,给路月莲定下了人家。 蔺晨哪里甘心,他多年的谋算彻底落空,所以,他私下还是找机会私会路月莲。 就是那么巧,金喜入府给路月莲做木匠活,路管家把他安排在了路府一个偏僻的院子里。 路老爷已经明确和蔺晨说了,让他不要再打路月莲的主意。 蔺晨就是胆子再大,也不敢明目张胆出现在路府。 路府西角,最偏僻的一个院子,就成了蔺晨和路月莲私会的最佳场所。 路管家压根没把这事放在心上,金喜不知此事。 就是那么巧,在金喜到路家的第五日的一个傍晚,他在屋里做木匠活,隐约听到了院子里一男一女的说话声。 金喜吓坏了,他赶紧停下了活计,大气不敢出。 院子里的一男一女互相诉说着情谊和思念,金喜惊讶地用手捂住了自己的嘴巴。 金喜一动不敢动,一只猫突然从院墙上跳了下来,惊动了院子里的两人。 蔺晨、路月莲赶紧分开,见是一只野猫,松了一口气。 两人不敢在此久留,走出去一段路,蔺晨拉住了路月莲。 “莲儿,那处院子偏僻,野猫怎么会突然去那儿,那院子里该不会有人吧,你回去后,悄悄让丫鬟查一查。 我们私下幽会的事,不能让老爷知道了,他要是知道了,肯定会打断我的脚,甚至要了我命,莲儿~” “别慌,我知道的,我会把这事处理好,你别担心。” 路月莲心里也有些慌,但是看见自己的情郎这么害怕,心里的慌张立马被担忧占据。 路月莲若无其事的回了自己的院子,唤来贴身伺候的丫鬟。 路月莲得宠,丫鬟们对她大多忠心,得了她的吩咐立马就去查了。 “小姐,老爷要再给小姐添置些嫁妆,就命管家去找了一个擅长做木匠活的木匠住在了那处院子。” “这样啊,好,你先下去。” 等丫鬟一离开,路月莲的背后惊出一身冷汗。 “坏了,她和蔺郎私会的事,定然被那个木匠知晓了。 不行,不能让那个木匠活着,要是他把这事告诉了爹爹,那蔺郎就完了。” 一想到这里,路月莲眼底闪过一丝?杀意,“怪就怪你命不好。” 紧接着,路月莲平复了神色,唤来丫鬟细细嘱咐了一番。 不用太复杂的法子,想要一个外来的木匠死,对路月莲来说,不是一件难事。 重金之下,必有勇夫。 金喜被吓得不轻,连手里的活都忘了要继续做。 他想离开,可,他老实巴交了大半辈子,实在是想不到好的借口。 路管家吩咐的活做了快一半,现在就扔下不管,没有一个好的借口,只怕路管家不会放自己离开,甚至会让他赔银钱。 一想到这个可能,金喜不得不让自己冷静下来。 他抱着侥幸的心情,吃了下人送来的放了蒙\/汗\/药的饭菜,他直到死都不知道是谁害了他。 请来的木匠死了没有在府里引起大的波澜,下人们不敢在明面上议论。 路管家身为路府的管家,自然查清楚了其中的来龙去脉。 他知晓路老爷疼爱路月莲,不敢擅自处理此事。 于是,他决定将此事原原本本告诉路老爷,让路老爷来处理。 “孽女,这个孽女真是胆大包天!” 骂过之后,路老爷叹了一口气,“你去把此事摆平,莫要牵扯到三小姐身上,知晓此事的下人全部封口。” “是,老爷。” “另外,那个木匠也算是受了无妄之灾,给他家送些补偿,补偿多少,你看着办,此事到此为止,你不必再来回我。” 路管家立马应下,从账房处支取了一百两银子,命下人将金喜的尸\/体放到马车上,运回了小骆村。 又给了金老大、金老二、金老三三兄弟一人二十两银子作为补偿。 路管家原本想再给二十两银子给蔡春燕的,可是,蔡春燕一直哭嚷着金喜不可能醉酒失足,不愿意相信金喜死了。 甚至还要把路老爷赶出去,路管家只能给了金老大三人一个眼色,让他们管一管蔡春燕。 蔡春燕气急攻心,一下子晕了过去,路管家敲打了金老大三兄弟几句,甩甩袖子就离开了。 蔡春燕这一晕,直到天黑,才重新睁开了眼睛。 听着外面喧哗的声响,蔡春燕想出去,却发现自己的屋子被反锁了,她被关在了屋里,哪也去不了。 蔡春燕低声地咒骂三个儿子是白眼狼,老头子的死一看就有蹊跷。 凭借着要为自家老头子讨一个公道的决心,蔡春燕冲动的脾气都冷静了几分。 蔡春燕没有发作,等宾客散去,她才用力的拍门。 “哎哟,老大、老二、老三,你们怎么把老娘关在了屋里?” 第1095章 金喜之死(8) 子时,蔺晨一身下人打扮,偷偷溜进了路月莲的院子。 路月莲收拾了些行李,在屋里等着蔺晨的出现。 “莲儿,我来了,你先换一身丫鬟的衣裳,我们就从角门离开。” “蔺郎,你终于来了,你等我一会儿,我这就去。” 路月莲进卧房换了一身丫鬟打扮,蔺晨背着路月莲的包袱离开。 现在是子时,院子里的丫鬟都睡下了,没有大的动静,她们不会醒过来。 路月莲小心翼翼地跟在蔺晨身后,蔺晨熟门熟路,带着路月莲穿过一道道回廊、小路,最后出现在西角门。 西角门守门的下人已经被蔺晨收买,此时压根不在这里。 路月莲看着外面的道路,脸上的笑容越发加深。 从踏出这道门开始,以后她和蔺郎就是一家人了,再也不用嫁给自己不喜欢的人,再也不用和那些姐姐妹妹们虚与委蛇。 两人刚走出来,几个黑衣人出现,直接拦住了两人的去路。 蔺晨和路月莲察觉不对,刚想往回跑,就被黑衣人劈中后脖颈,晕倒在地。 角门处没有守着,黑衣人用极快的速度将两人带离路府。 前后时间只有了一盏茶不到,压根没有第三个人知晓。 “人带回来了。” 水荣点了点头,“挨个审问。” “我亲自审路三小姐。” “是。” 路月莲迷迷糊糊,脑袋有些昏沉,后脖颈处更是隐隐作痛。 路月莲猛地睁开眼,在自己的对面是一个面无表情的年轻男子,周围是完全陌生的环境,和她一起私\/奔的蔺晨不在身边。 路月莲吓得想往后缩,又怕被面前的年轻男子发觉,壮着胆子质问道: “啊!你,你是什么人?这里是哪里?!” “路三小姐,路月莲。” 路月莲这下是真没招了,自己虚张声势的模样,定然是被面前的男人察觉了。 路月莲哆嗦地往后缩,磕磕巴巴道:“你怎么会知道我的闺名?” 水荣目光冰冷地看向路月莲,“你不必知道,我且问你,金喜是不是你害死的?!” 路月莲听到‘金喜’的名字,身子下意识抖了抖,随后,强作镇定道:“金,金喜,什么金喜,我不认识?你在说什么?!” “都到了这个份上,你还不肯说实话,看来得让路三小姐见识见识我的手段。” 水荣说着,从腰间取下一根软鞭,举起软鞭重重地抽在了一旁的木桌子上,木桌应声而碎。 巨大的动静,木桌的惨状,无一不说明水荣方才用了极大的力气来抽打桌子。 路月莲哪里见过这样的阵仗,面色彻底惨白一片,眼泪吓得从眼眶里滑落。 “你,你别过来,我,我是路家三小姐,你要是敢对我用\/刑,我一定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水荣完全不吃路月莲这一套威胁的话语,冷笑一声。 “呵,路三小姐,别说你只是路家的三小姐,就是你爹在这儿不说实话,也会软鞭伺候。 我的耐心有限,我劝你识相一些,赶紧把你做的恶事都交代了,免得多受皮肉之苦。” 此时的水荣,落在路月莲眼里宛如一尊煞神,但凡她说出一句令他不满意的话,她的小命就要保不住了。 路月莲语气森冷,带着一些天真的残忍,“金喜撞见了我和蔺郎私会,他留不得,怪只怪他命不好,他该死!” “就因为撞见了你和蔺晨私会,你就要了金喜的命?” 路月莲丝毫没有觉得有任何不对,“是。女子的名节大过天,他该死!” 水荣看着笑得一脸无所谓的路月莲,“金喜不是路府的下人,他是一个木匠,他家中还有亲人,你怎会这么残忍。” “不过是一个泥腿子,大不了赔他的家人一些银子也就是了。” 路月莲破罐子破摔后,本性暴露,说出的话越发残忍。 “是你亲自下的手吗?” “呵,他一个泥腿子,怎么配本小姐亲自动手。 我不过是吩咐了几句,又给了些银子,就有下人替我去做。” 水荣直奔主题,“是谁对金喜下了狠手,要了金喜的命?” “何昆。” 水荣继续问道:“你给了何昆多少银子?” “一百两。” “路三小姐果然出手阔绰,何昆是路府的下人?” “是啊,他是路府的一个小管事,只认钱不认人,只要能给得出他满意的价钱,他什么都能做。” 路月莲看向水荣,问道:“该说的我都说了,你该放我离开了吧?” “你指使何昆对金喜痛下杀手,害死金喜的元凶,就老实在这里待着吧,等我把何昆抓了,就把你们都带回府衙受审。” “你是赵钦那厮派来的?” 水荣压根没有听过赵钦的名讳,疑惑道:“啊?” “你不是赵钦派来的,你是官府的人?!” 路月莲的脸彻底白了,她不敢再与水荣对视。 嘴里一个劲地念叨着,“完了,完了,全完了,爹爹也保不住我了……” 水荣吩咐人寸步不离地盯着路月莲,以防她再闹出什么幺蛾子。 另外一边审问蔺晨的护卫,也从屋里走了出来。 “金喜的死和蔺晨有关吗?” “蔺晨没有参与此事,他当时只是有些怀疑,所以叮嘱路月莲去查一查。 但是,他并没有对金喜下手,路月莲做了什么,他不清楚,只知道第二日,金喜就死了。” 水荣嗤笑一声,“真是个没用的男人!敢做不敢认,既然敢招惹路府的小姐,又没本事。 不能靠自己的真本事得到路老爷的认可,反而净想些旁门左道。 害了路月莲不说,还害了金喜的性命,此人真是该死。” “天亮后,立即围住路府,将一个叫做‘何昆’的下人拿下,他是杀死金喜的凶手。” “是。” “另外,一定要寸步不离将路月莲和蔺晨看好了。” 蔺晨和路月莲私\/奔一事,路府的众人还不清楚。 翌日清晨,路月莲的丫鬟端着热水来到了房门前。 “小姐,你起身了吗?该起身了。” 丫鬟端着热水在门外喊了几遍,屋里一点儿动静也没有。 平日里这个时候,路月莲已经起来了,今日却一点儿动静也没有。 “坏了!” 丫鬟顾不上其他,用力将门一撞,门开了,屋里一个人都没有。 第1096章 金喜之死(9) 丫鬟揉了揉眼睛,以为是自己还没睡醒,看得不真切。 等她里里外外都找了一遍,却没有发现小姐的踪影时,丫鬟慌了。 “来人啊,快来人,小姐,小姐不见了,快来人啊。” 丫鬟的惊呼声把在院子里各处做事的下人都喊到了路月莲的屋里。 “你们今早见了小姐没?小姐不见了,我刚端着热水了进来,找了一圈,压根没有发现小姐的身影。” “找,快去四处找找。” “我先去禀报夫人,你们先在院子里仔细找找,找完院子里,再去府里各处找找,没准小姐偷偷溜到了僻静处。” 婆子小跑着往周夫人住的正院去,“夫人,不好了,三小姐不见了。” 周夫人猛地一拍桌子,斥道:“什么?!她一个大活人,怎么会不见了?我是怎么交代你们,让你们务必把她看好了啊—— 她性子娇纵,蛮横,又被禁足在院子里,我让你们多看着点儿她,你们不听,这下好了,人丢了,知道来找我!” 来报信的丫鬟垂着头,半点儿不敢抬头,生怕周夫人生气迁怒到她身上。 “来人,赶紧去找三小姐。” 整个府里的丫鬟、小厮都动了起来。 “夫,夫人,不好了,出大事了!府外来了一队官差,他们指名要见老爷。” “官差?!哪里来的官差,他们是要做什么?!” “小的不知。” 周夫人忍住怒气,问道:“老爷人呢?” “老爷一早就带着大公子、二公子他们去铺子里了。” “快去把官差请进来,再派人去铺子里把老爷喊回来,越快越好。” “是,夫人。” 路管家讨好地向水荣一行人行了一礼,“几位差爷,里面请——” “几位差爷在此稍坐,我家老爷一早就去了铺子里,小的已经吩咐人去喊老爷回来了。” 丫鬟们有眼色地端了几杯茶进来,水荣看都没看桌上摆的茶水。 路管家脸色更加难看,心里七上八下的打着鼓。 “连口茶水都不喝,难道老爷做了掉脑袋的大事?不应该啊。” 路管家努力回想了一会儿,没有想到是什么事。 有心想要探一探水荣的口风,讨好道:“差爷,怎么不用茶水,是嫌弃府中的茶水太过寡淡吗?” “呵,我们可不敢喝路府的茶水,一个弄不好,就会丢了小命,你说是也不是啊,路管家。” 路管家的脸色微微一变,“差,差爷,小的不明白差爷说的是什么意思。 路家在刘家庄是有头有脸的人家,绝不会做滥杀无辜的恶事。” “嗤,都到这个时候了还嘴硬,不愧是路府的大管家,难怪路老爷那么信任你。” “我们今日到路府来,是想要一个人——何昆,还请路管家快去把此人唤来。” 路管家心下一咯噔,坏了,这是还是没瞒住,不仅没瞒住,还被人捅到了官府,完了,这下完了。 不行,不能慌,此事一定还有法子,一定还有法子。 路管家抓着椅子的扶手,强行让自己冷静下来。 疑惑开口,“何昆?哪个‘何’,哪个‘昆’?” “差爷,路府里下人不少,单是唤‘何昆’的就有六人,不知差爷,你要唤哪位‘何昆’?” 水荣听到这话,讥诮一笑,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笑话。 “路管家,我们就不要再兜圈子了。你明明知道我要找的是哪个‘何昆’,不要让我说第二次。” 不等路管家再想法子拖延时间,路老爷急匆匆赶了回来。 “草民见过几位差爷,不知几位差爷突然登门所为何事?” 水荣面色不悦地看向路老爷,“路老爷,你回来得正好,本官吩咐路管家,让他去把何昆带来,他却推三阻四,迟迟不去。 说什么府里有六个名唤‘何昆’的下人,莫非金喜的死不止是何昆做的,路管家也参与了,还是说金喜的死,是路老爷你授意的?” 路老爷到底是年轻时在外闯荡过的人,心性不是路管家一个下人能比的。 路老爷带着些怒气看向路管家,“管家,你怎么办的事?!差爷吩咐,你还敢推三阻四,还不快去把何昆带来。” 路管家毕恭毕敬,连额头冒汗都不敢擦,“是。” 水荣突然叫住了路管家,“慢着。” “威海,你随路管家一起去,记得和路管家一起把路府里六个叫‘何昆’的都带来。” 立在水荣身后的一个膘肥体壮的护卫,铿锵有力应道:“是,大人。” 路管家头脑风暴中,但是威海压根不吃他的花言巧语,认准了,就要六个叫‘何昆’的下人。 威海寸步不离地跟在路管家身边,路管家想给下人一点儿暗示都很难办到。 好在有几个机灵的下人,察觉了路管家的眼神,配合了路管家。 这六个人里,压根没有真正的‘何昆’,都是路管家找来的假货。 “差爷,这就是府里的六个名唤‘何昆’的下人。” 水荣似笑非笑,“是吗?除了这六个叫‘何昆’的下人,本官这里还有一个叫‘何昆’的。” 一个护卫押着一个高大壮实的下人,出现在众人面前。 “路老爷、路管家,这人也叫‘何昆’,不知他们七人里谁才是杀死金喜的‘何昆’? 你们要是不如实交代,那么你们七个人一个都跑不了,通通下大狱。 说谎者,视同包庇凶手,罪加一等,杖三十,徒一年,这个后果你们都想想清楚。” 水荣说的不紧不慢,站在的七人里有几人听了水荣的话,吓得小腿肚打颤,压根不敢和水荣对视。 “本官给你们一盏茶的工夫,到时候不如实招来,通通先杖三十。” 杖三十,这个惩罚,可轻可重全凭行刑的人下手的轻重。 下手重的,被杖三十的人,半条命都要没了,落一个半身不遂的下场。 下手轻些的,至少几个月下不了床。 七人垂着头,脑子飞快地转着,屋里落针可闻,路老爷的呼吸略微有一些沉。 路官家只觉得自己的一颗心都快跳出来了,他今日是出门没看黄历吗,怎么会碰上这样的煞星。 早知如此,他一开始就不该说谎,更不该找了六个人来顶替‘何昆’。 第1097章 金喜之死(10) “大人饶命,大人饶命,小的不是何昆,小的名唤‘刘青山’。” 水荣轻轻地叩击着桌面,“刘青山,还有谁想要老实交代的?” “大人饶命,小的是‘刘柱子’。” 一个人率先败下阵来,其余五人不再挣扎,他们埋着头,哆哆嗦嗦地求饶。 路管家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不发一言。 “路管家手眼通天,本官差点儿就被你们给蒙蔽了。看来金喜的死,与你脱不了关系。” “来人,将路管家、何昆带走。” 水荣站起身,看向路老爷,“路老爷,此事涉及路府的三小姐,还请路老爷也随本官走一趟吧。” “是。” 路老爷在听到水荣是来查金喜的死因时,就知道这一次他怕是跑不掉了。 孽女啊,早知道自己就不该给她扫尾。 世上没有后悔药,路老爷再后悔,此时也不敢违逆水荣的话。 “见过大人,杀害金喜的凶犯已带回。路家三小姐路月莲与情郎蔺晨私会被金喜无意中撞见。 路三小姐知晓了此事,命路府下人何昆在金喜的饭菜里下了蒙\/汗\/药,随后何昆用铁锤杀害了金喜。 为了不被人查到真相,何昆在金喜暂住的院子,将金喜的死伪装成醉酒失足,后脑勺撞到铁锤上,失血过多命陨的假象。” “嗯,先将路三小姐带上来。” 张泽看着面色有些憔悴,却难掩姿色的路月莲,心里叹了一口气。 “路月莲,本官且问你,金喜是不是你吩咐何昆杀害的?” 路月莲眼底没有害怕,“是。” 张泽质问道:“只是因为金喜撞见了你与情郎私会这么简单的理由,你就对金喜痛下杀手?” 路月莲激动起来,“是啊,金喜该死。谁让他不长眼,我与蔺郎私会,哪里能让他一个泥腿子发现,万一他为了银钱,将我与蔺郎的事捅出去,我就完了。 所以,他必须死,我绝不能让他把我的私事说出去。” “你既然怕私下幽会坏了名声,为何还要做呢? 立身不正,反而还把事怪到旁人身上,甚至还要了人命,你真是恶毒至极!” 路月莲完全不知悔改,“我没错,我是路府的三小姐,他不过是一个泥腿子。 况且,我已经给了他们家补偿,想来他就是做一辈子木匠活,也挣不到那么多银子。” “来人,将此女带下去。” “带何昆。” “何昆,你是如何杀害金喜的,一五一十尽数交代了。” 此时的何昆脸上全然没有了张狂之色,他跪在冰冷的青石板上。 膝盖上传来刺骨的寒冷,提醒着他,他做的事,事发了。 “四日前,三小姐身边的侍女青黛找到了我。 让我给三小姐办一件事,事成后,给我一百两银子。我一听有一百两银子,想也没想就应下了。 青黛见我答应,小声告诉我,让我替三小姐处理了一个金喜的木匠。 我原以为是将金喜打一顿,赶出府去,‘小姐不想再见到金喜,你明白了吗?’ 我这才明白,三小姐想要金喜的命,‘青黛姑娘,金喜怎么得罪三小姐了?’ ‘你不必多问,只管去做。明日一早,我要听到好消息。’ 五十两银子到了自己手里,我当时喝了几杯,气血上涌,立马就想到了法子。 先是在金喜的饭菜里下了足量的蒙\/汗\/药,亲眼见他吃下饭菜昏了过去,然后就用屋里的铁锤砸死了他。 待人死了,我的酒醒了大半,突然后怕起来,就伪装了一番,逃离了屋子。” “来人,将何昆带下去。” “带路宁。” 路宁就是路府的管家,他跪在地上,“路宁,何昆杀害金喜的死,是不是你收的尾?” “是。” “金喜突然死了,我只觉得奇怪,就去查了查。 谁知竟然查到了三小姐的头上,是三小姐命身边的婢女青黛找上了何昆,许以重金,何昆应下了此事,当晚就把金喜给杀了。 府里出了这样的丑事,我身为府里的大管家难辞其咎。 但,我只是一个下人,出了这么大的事,自然要告知老爷。 老爷听闻此事,骂了三小姐一通,随后命我不管用什么法子,把此事遮掩过去,再给金喜的家人一些补偿。 于是,我亲自带着金喜的尸\/体去了小骆村,对金喜的家人说,金喜醉酒失足而死,老爷心善,给了他们六十两银子。 金喜的媳妇却不相信金喜是醉酒失足,大吵大闹,场面一下子就失控了。 我本想趁乱离开,金喜的媳妇晕了过去,我连敲带打,吓住了金喜的三个儿子,让他们劝一劝金喜的媳妇,此事就这样过去。” “不曾想,此事还是没有瞒住,官差登门,我在老爷的授意下,想要再遮掩一二。我有罪,我该死。” 此事到此,已经十分清晰明了了,张泽陷入沉思。 金喜死的冤,路月莲嚣张、视人命为草芥,源于她有一个好的家世,不把底层人放在眼里。 杀了人,还能脸不红心不跳,此乃恶人也。 路老爷身为其父,知晓她的罪行后,选择了包庇,罪加一等。 何昆为了一百两银子,丝毫不犹豫杀害了金喜,杀人偿命,死罪难逃。 张泽在犹豫,该给路月莲定一个什么罪。这种人死了,真是太便宜她了。 杀害金喜的元凶已经找到了,真相还是应该告知蔡春燕。 “蔡氏,杀害金喜的凶手是路府的一个下人何昆。 金喜在府里,撞见了路三小姐与情郎私会,路三小姐知晓了此事,命何昆对金喜痛下杀手。 金喜不察,吃下了混有蒙\/汗\/药的饭菜,被何昆用铁锤砸死。” 蔡春燕听完真相,气极之下,再次晕了过去。 “去请大夫来。” 经过大夫诊治,蔡春燕幽幽转醒,“大人,我夫死的冤呐。 大人,杀人偿命,何昆该死,那个路三小姐也该死! 求大人为我夫做主啊,求大人为我夫做主啊。” “你放心,金喜的冤情,本官会为他做主。” 张泽命人把此案所有涉事人员全部带到了公堂上。 何昆作为主凶,依照《大周律》判了秋后问斩。 路月莲花钱指使何昆,依照《大周律》,与何昆同罪,秋后问斩。 路管家、路老爷犯了包庇罪,杖三十,徒二年。 第1098章 烤全羊,庆祝 朝鲁、塞图尔一行人,带着粮食、茶叶、食盐等回了黑莫部落。 “族长他们回来了!” “回来了,族长他们带着粮食回来了。” 部落里的妇人们脸上带着前所未有开心的笑容,欢呼着。 看着板车上一袋袋的粮食,妇人、老人、小孩都开心极了。 “族长,你们带去的羊肉和羊皮子都卖掉了?!” 朝鲁嘴角带笑,指着身后的一袋袋粮食,“是啊,不然哪里能买回这么多粮食来。” 一个汉子脸上带着疑惑,“族长,冻死的羊,大周人怎么也收?” “这个我打听了,安定县的大周人爱吃羊肉,安定县养羊的人不多,羊肉供不应求。 我们的羊肉,肉质鲜美,若不是冻死了,还能卖出更高的价格呢。” 一个部落族老上下看了看,提出疑问,“真的?!这会不会大周人的圈套啊。族长,他们就没怀疑你们?” 塞图尔笑眯眯道:“三长老,你放宽心,我们在安定县这几日不是白待的,打听了不少事。 在安定县设立互市是源柔府的知府大人下的命,且在互市里有官差看守。 互市里有各种东西买卖,价格不仅公道,还可以受到保护。 那什么互市里还有专门的规定,族长,你还记得吗?” 朝鲁立马接过塞图尔递过来的话茬,“记得,互市里有专门的规定,所以,我们带去的羊肉,不会被商人恶意压价,买卖双方相互商量,确定买卖意向。 若你不满意买家给出的价格,可以不卖,甚至你觉得买家在恶意压价,还可以到官差那里禀报,官差会出面调停。 我还是头一次知晓,还能这么做生意,我真是开了眼了。” 塔木舔了舔嘴唇,“是啊,三长老,安定县的人早起就爱喝一碗热乎乎的羊汤,配上杂粮饼子,那叫一个香!” 一个汉子撇了撇嘴,道:“羊肉汤香?哪有咱们部落里妇人做的烤全羊香!依我看今夜我们可以烤上几头羊庆贺庆贺,族长、三长老,你们意下如何?” 朝鲁对于这个提议十分赞同,正好他想把部落里的族人都召集到一块儿,说一说他和朱老板的生意。 “这个提议好!现在就开始动起来,羊肉管够、饼子管够。” 妇人、汉子纷纷忙碌起来,揉面的揉面,搓饼子的搓饼子,烧火的烧火…… 一头头冻死的羊被剥去了羊皮,去掉了内脏,插上了木棍,涂上了特制的香料。 烤羊肉想要好吃,最重要的一步是,需要将羊肉进行腌制,让香料的味道彻底渗透到羊肉里。 众人忙了一个早上,前期工作已全部完成,下午,就要正式开始烤羊肉了。 黑莫部落里,有一个特制巨大的烤炉,一只只羊被吊在了烤炉的顶部。 烤炉下面好几个汉子在一旁添柴,控制着火候。 妇人们把收拾干净的羊内脏,放到了一口大铁锅里小火熬着。 随着时间的推移,铁锅里的羊内脏飘散出羊肉的鲜味。 烤炉旁,一个经验丰富的汉子,大喝一声,“开炉——” 旁边站着的几个汉子小心翼翼把炉盖打开,两个汉子将一只只羊取了出来。 羊肉的外面已经完全变色,呈现出金黄色,散发着淡淡的烘烤的肉香味儿。 羊肉的表皮渗出了不少的油脂,令人垂涎不止。 几个汉子快速在羊肉的表皮刷上了油和蜂蜜,然后再次将羊肉放回烤炉,盖上炉盖。 冬日白日短,羊杂汤咕噜咕噜冒着热气,妇人们给干活的汉子们各盛了一碗热乎乎的羊杂汤。 天完全黑下来,烤了半日的烤全羊,总算是出锅了。 众人围坐在篝火旁,一边唱起了歌,一边大快朵颐着桌上新鲜出炉的烤全羊。 杂粮饼子配上羊杂汤,再来一口咸香四溢的奶茶,众人脸上堆满了笑容。 朝鲁、塞图尔、塔木等人作为此次外出卖羊和皮子的功臣,今夜被不少人敬酒。 饶是朝鲁他们酒量好,也有些上脸。 朝鲁摆了摆手,见众人吃得差不多了,站起身看向众人。 “族人们,大家先静一静,我有一个好消息告诉大家。 咱们部落里剩下的冻死的羊,我已经找到买主了。 每隔三日卖出三百头,我算了一下,大概只要再出去四、五趟,我们部落里冻死的羊就全卖出去了。 今年我们不用挨饿受冻,更不需要付出鲜血的待见南下去抢粮食。” “族长,你说的是真的吗?” 朝鲁坚定回道:“当然,你们大可放心,卖冻死的羊的事包在我身上,我既能给你们承诺,自会做到。” “太,太好了。” 能填饱肚子,谁愿意让自己的亲人去送死啊。 现在的源柔府可不是什么软柿子,只要那位张知府在一日,他们就别想南下抢粮食,不然绝对会付出鲜血的代价。 去年血的教训,众人还历历在目。 这也就是为什么朝鲁最初决定要去安定县的互市卖冻羊肉时,部落里不少族人反对的原因。 朝鲁是黑莫部落的族长,他要是在安定县出了事,或者被大周人抓住,用来威胁部落里的族人,他们黑莫部落就完了。 “至于去安定县互市卖冻羊肉的人选,还是由我亲自带队。 明后两日众人休息休息,然后随我再次去安定县。” “是。” “行了,时候不早了,大家都回去吧。” 北风呼啸,刮在了每个人身上,此时的他们却一点儿都感受不到冷。 众人都被这个好消息砸懵了,“塔木,我们家剩下的羊都能卖出去了,是吗?” “是啊,媳妇。喏,这次跟着族长去安定县,我看一个小摊上的簪子与你十分相配,就自作主张买了下来,媳妇你快簪上。” 塔木媳妇听了塔木的话,大方地接过素银簪子,簪在了左边的发髻上。 “如何?” “好看,果然十分相配。媳妇,你喜欢吗?喜欢下次我再给你买。” 塔木媳妇取下素银簪子看了又看,小心地摸了摸,重重地点了点头,“喜欢,塔木你待我真好。” 这一次跟着朝鲁去安定县卖冻羊的汉子们,都买了些小东西回来送给他们的媳妇和儿女。 第1099章 生意谈妥 休整了两日,朝鲁再次带着塞图尔等人带着三百头羊,并一些羊皮子到安定县互市和朱老板交易。 惠安客栈内,朝鲁、塞图尔和杨掌柜正在喝酒聊天。 杨掌柜笑呵呵举起酒杯,“于老弟,你们不错,来,再走一个。” “杨兄,请——” 朝鲁在互市找到了朱亚楠,“几日不见朱兄越发精神奕奕,真是令小弟好生佩服啊。” “啧,于老弟,你这是拍上我的马屁了!尝尝,这可是南边特有的普洱茶,我觉得味道尚可。” 朝鲁也不客气,笑着端起普洱茶,喝了一口。 语气随意道:“我是个粗人,不懂附庸风雅之事,这茶不错,很解渴。” 朱亚楠拊掌大笑,“哈哈哈,我就喜欢于老弟这有什么就说什么的性子。于老弟,三百头羊都带来了吗?” 朝鲁点了点头,回道:“自然,朱兄随我去瞧瞧?” 朱亚楠笑眯眯地摆了摆手,“不急,咱们兄弟先说一会子话,把这盏茶喝了,再去看不迟。 于老弟的人品,我是信得过的。托于老弟的福,我在于老弟这里收的羊肉,得了几个老友夸奖。 言说这羊肉肉质好,吃了这羊肉的都说不错,他们的生意那是相当好。” 朝鲁听到朱亚楠夸奖他们养的羊的肉质好,觉得脸上有光。 笑容越发真诚,“真的?!还没恭喜朱兄,难怪我今日一见朱兄就觉得朱兄容光焕发,朱兄,小弟就指望你提携了。” 朱亚楠拍着胸脯,朗声道:“哈哈哈,于老弟,咱们关系这么好,你们村剩下的羊肉可别偷偷卖给了其他人啊,你有多少,我就收多少。”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朝鲁带着朱亚楠去看了冻羊肉。 冻羊肉的肉质自然是没话说,朱亚楠痛快付了银钱。 拿到银钱的朝鲁,满脸都是笑容。 朱亚楠拍着朝鲁的肩膀,邀请道:“于老弟,今晚我们兄弟俩好好喝几杯。” “行啊。” 朱亚楠按照计划,通过喝茶、喝酒的方式慢慢拉近与朝鲁的关系。 朱亚楠为人豪爽,一点儿都不磨叽的性子,十分合朝鲁的眼缘。 他们草原儿女最喜欢性格爽朗的人,那种一肚子弯弯绕绕,说一句话里面有几种意思的人,只是和他们打交道,朝鲁都觉得头疼。 朱亚楠此人就很好,说话、做事大大方方的,十分敞亮,朝鲁十分喜欢。 “朱兄,我们村子里的羊肉不多了,最多还能给你送一次就没了。” “啊?!这怎么能行啊,于老弟,算为兄求你,你帮帮兄长我,想想法子,怎么样也要再给我送四、五次。 不然,我没办法和我的那几个好友交代啊,他们都是相当挑剔的人。” “可,我”朝鲁刚想拒绝。 朱亚楠抢过话头,“于老弟,你先别急着拒绝,先听哥哥好好和你说道说道。” 朝鲁也想听听朱亚楠的未尽之语,“朱兄请说。” 朱亚楠正了正脸色,“于老弟,你们村里养的羊的肉质特别好,吃过你们村养的羊的客人,就没有说不好吃的。 你别看才短短一个月的工夫,为兄靠你们村的羊肉,名声那是更上一层楼了。 但凡我一去卖羊肉,买肉的客人们就没有不哄抢的。 我这才打出去了名头,你们村的羊肉突然断了货,我和老顾客们没法交代啊。 做生意的最不能得罪的就是老顾客,每一个老顾客都要好好伺候着。” “朱兄说得有理。” “所以,我的想法是,请于老弟你帮帮忙,帮我找一些和你们村肉质差不多的羊肉,一头羊我愿意给你30文。” 朝鲁惊讶地站起身,问道:“什么,一头羊给三十文?只要我把羊送到你这里来,一头羊就给我三十文?” 朱亚楠笑着点了点头,“于老弟,果然是一点就透。于老弟你要替我四处奔走,找到肉质好的羊,这是你应得的。 于老弟,你不用急着回复我,明日一早,再给我一个回复就好。” “正事说完了,于老弟我们再喝几杯。” 朝鲁还沉浸在喜悦里无法自拔,压根没注意其他。 回了惠安客栈,朝鲁还在想朱亚楠的提议。 塞图尔的手在朝鲁的面前挥了挥,“族长,族长,你在想什么呢,想得这么入神?” “啊?我在想一件很重要的事,现在还没下定决心。” “什么事?” “朱老板想让我帮他找一些肉质好的羊,每一头给我三十文的辛苦钱。” “三十文?!这活容易干啊。我们草原儿女哪有不养羊的,不说其他,就是离咱们部落不远的黑山部落就养了不少羊。 只是不知道他们的羊有没有被雪冻死,若是没有冻死,11文一斤的价格确实低了些,他们可能不愿意卖。”塞图尔兴奋道。 “是啊。” 塞图尔一脸可惜,随即一拍大腿,道:“三十文可以买不少粮食了,要不,族长,让我去黑山部落走一趟,探一探他们的口风?” 朝鲁见塞图尔跃跃欲试的模样,又想着事成后能得到不少的银钱,一咬牙,干了! “这么大的事,你一个小孩去,人家肯定不会和你说实话,还得我亲自去一趟。” 塞图尔补充道:“这事不小,得先和部落里的族老们通通气。” “嗯。” 下定决心了的朝鲁,开始琢磨起来,该怎么说服部落里的几个族老。 翌日,朱亚楠邀朝鲁去喝茶。 朝鲁喝了一杯茶,没有扭捏,直接对朱亚楠道:“朱兄,你昨日与我说的事,我应下了。 不过,朱兄,弟弟是头一次做生意,也不知道别的村子的村民们卖不卖我的面子,恐怕得花几日时间磨一磨。 下次来送货,我可能不能亲自来。若是我亲自来,肯定就是给朱兄带来好消息了。” “哈哈哈,不妨事,不妨事,有于老弟你这一番话,为兄心中熨帖。 于老弟,你一看就是干大事的人。为人有豪爽、不拘小节,我不信谁那般铁石心肠,不被于老弟你的真诚所打动。 为兄在此,先谢过老弟你了,预祝老弟你旗开得胜。” “朱兄这般看得起我,我一定尽力而为,朱兄在此等着我的好消息。” 两人对视一眼,端起茶杯,“以茶代酒,祝于老弟一路顺风。” 第1100章 一个不速之客 这一趟回部落,朝鲁的心情前所未有的高兴,还带着些激动。 塞图尔恳求道:“族长,你带我一块儿去见见世面呗?” “你的脸皮越发厚了,回头人家黑山部落的人灌你酒,我可不帮你。” 塞图尔一点都不慌,“行,只要能跟族长你一起去,被人灌几杯酒我都愿意。” “族长。” 今年因为朝鲁做出的决策,把部落里所有因为冰雪冻死的羊都卖了出去,部落里众人对朝鲁越发拥护和爱戴。 在他们看来,现在的朝鲁是一个特别优秀的族长。 冰雪把他们辛苦养了一年的羊都冻死了的时候,众人是绝望的。 是朝鲁的大胆决定,让那些卖不掉的冻羊全卖掉了不说,还换回来了足够整个部落度过这个冬天的粮食。 正所谓手里有粮,心里不慌。 朝鲁把部落里几个族老叫到了他的屋里,“几位长辈,我有一件事要和你们商量。” “买下我们部落所有冻羊的老板——朱老板,他又找我做了一笔买卖。” “什么买卖?” 朝鲁最近的所作所为,族老们都看在眼里,从一开始的犹豫、怀疑,担忧等复杂的情绪,到后来对朝鲁做的决定予以了肯定。 所以,这次朝鲁再提起朱老板时,族老们不再一言不合就不答应,反而问起了具体的细节。 “我们部落的羊还能再卖给朱老板 一次,但朱老板是一个常年靠着贩卖羊肉的商人,他需要源源不断的有人给他供货。 我们养的羊的肉质鲜美,吃过的人都赞不绝口。 朱老板十分看重我们的羊肉,所以,想让我帮忙再找一些和我们部落的羊的肉质差不多的羊肉。每给他找一头,他就给三十文。 我想着离我们不远的黑山部落也养了不少的羊,羊肉的肉质定然是不差的。” “你想去黑山部落买他们的羊,然后再卖给那个朱老板,赚中人费?” “是,不知族老们意下如何?” 几个族老沉思了一会儿,大长老率先道:“这几年,我们与黑山部落的关系不好不坏,你若真想去,也不是不行。 只是,你不能孤身一人前去,得带些人手,遇上什么事,也好有个照应。” “嗯,大长老说的在理。” 三长老道:“黑山部落的人要是不答应,你也别强求,别为了挣那点儿中人费,伤了自己,不值当。” 朝鲁恭敬道:“是,几位族老说得极是,朝鲁记下了。” 朝鲁没想到他还没说什么呢,族老们就答应了,还给自己提了一些有价值的建议。 “族长,几位族老,阿巴达部落来人,想要见族长和几位族老,说是有极重要的事要商量。” 三长老疑惑问道:“阿巴达部落?我们与他们一向极少有往来,他们怎么突然来我们部落?” 大长老想了想,“阿巴达部落一直都是大王子麾下的得力干将,完全听大王子差遣,只怕阿巴达部落的人是奉了大王子的命令来的。” 塞图尔愤怒道:“大王子?!呵!我们去年被他的人坑得那么惨,这次无论阿巴达部落的人说什么,我们都不能再听大王子的吩咐了。” “塞图尔,我知道你很愤怒,但是先把你脸上的怒气收一收。 阿巴达部落的人我们还没见,方才大长老说的只是他的猜测,我们不能在外人面前显露自己的情绪。” 朝鲁这些日子和朱亚楠接触下来,长了不少的见识。 为人处世越发圆滑,不再冲动易怒。 大长老、三长老几人听到朝鲁的话,眼底的欣赏之色都快溢出来了。 “去把阿巴达部落的客人都请进来。” 朝鲁对塞图尔道:“塞图尔,你去喊妇人们准备些上好的咸奶茶,再准备些饭菜,别怠慢了客人。” “是。” 阿巴达部落一行八人,为首的人名唤:莫日根。 “在下莫日根,见过黑莫部落族长,见过几位族老。” 朝鲁脸上挂上了笑容,“快请坐。莫日根,你们几人远道而来,不知是有什么要事与我们说?” “今年长生天不庇护我等,冰雪连连冻死牛羊无数。 大王子听闻黑莫部落的羊都被冰雪冻死了,心下焦急。故而,命我等前来查看。” “多谢大王子。大王子能这么惦记着黑莫部落,我们感激不尽。” 朝鲁见莫日根迟迟不说此行的目的,一直东拉西扯,态度开始敷衍起来。 三长老轻咳一声,“莫日根,我们草原儿女行事一向豪爽大方,有什么话可以直话,不必拐弯抹角。” “咳,三长老教训的是。大王子想让你们偷偷潜入安定县,捣毁安定县的互市。” 朝鲁面上不变,眼底闪过一丝惊讶,快速收敛起来。 心里忍不住的庆幸自己方才没和莫日根提起他们部落里冻死的羊都拉到了安定县的互市卖掉了。 “这,莫日根,大王子这个命令,恕我不能答应。 去年,我们听从了大王子的命令,派出了部落里一半的勇士们南下安定县。 结果,一个人都没有回来,就连尸骨都留在了他乡。 如今,黑莫部落里只剩下一些老弱病残,哪里还有能打的勇士。 不是我们不听大王子的命令,实在是我们部落里没人了啊。” 说着,朝鲁眼角落下泪来,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处。 莫日根以及跟着莫日根一起来的七个人都呆住了,压根不知道该怎么宽慰朝鲁。 莫日根没想到黑莫部落的族长朝鲁竟然这么,嗯,和他想象中一点儿都不一样。 “朝鲁族长,我,你。此事是大王子吩咐下来的,我们只是负责来告知。 至于做与不做,我们无权干涉。我会如实把黑莫部落的情况告诉大王子。” 朝鲁擦了擦眼角的泪水,“莫日根,还请你帮我在大王子面前说几句好话。 不是我们不听大王子的吩咐,实在是无人可派了。 前不久遭了雪灾,冻死了羊群,族里还没了好些老人。 唉,我实在是没有多余的精力再去安定县闹事。 源柔府的知府太可怕了,他简直不是人,他是神,我们不要去招惹他!” 朝鲁在提到张泽时,脸上露出了害怕、无助的神色。 第1101章 与黑山部落谈生意(1) 朝鲁把话说到了这个份上,莫日根也不敢再说些强硬的话语。 莫日根站起身,道:“朝鲁族长,大王子的话,我已传达,你的意思我也会转告大王子。 雪天路难行,我们就不久待了,先行一步,告辞了。” “不急,你们难得到黑莫部落来,哪有饿着肚子回去的道理。 我已经命人去准备饭菜了,你们稍坐片刻,用了饭再离开不迟。” 莫日根想了想,没有拒绝朝鲁的好意,他也想趁机瞧一瞧黑莫部落的情况。 妇人们端着一大盘杂粮饼子,一大锅羊杂汤走了进来。 朝鲁示意莫日根入座,“几位请。” 莫日根先尝了一口羊杂汤,味道有些寡淡,盐味不足。 接着又尝了尝咸奶茶,只尝到了一丝丝咸味儿,不知道的还以为是白水。 莫日根故作没有发觉奶茶的不妥,将奶茶咽下。 用手拿了一根羊腿,一入口,嗯,只能吃出是羊肉,肉质不错,只是一点儿盐味都没有。 前面喝的咸奶茶、羊杂汤还有一丝盐味儿,这清蒸羊肉当真是一点儿盐味都没有。 阿巴达部落同样受了雪灾,然而,他们是大王子的得力干将,有大王子照顾,自然不缺盐。 最后,莫日根的视线落在了杂粮饼子上,伸手拿了一个杂粮饼子。 不出意外杂粮饼子的口感很粗糙,一入喉刮得人喉咙疼。 莫日根艰难地就着羊杂汤,花了一盏茶的工夫才吃完了一个杂粮饼子。 跟着莫日根一起来的另外七人,脸上都有些难看。 他们八人的神情尽收朝鲁眼底,朝鲁偷偷给坐在下首的塞图尔投去一个赞赏的眼神。 这一顿饭,朝鲁等人吃得津津有味,莫日根八人吃得味同嚼蜡,恨不得立马拔腿就跑。 艰难地吃完了这一顿饭,莫日根随意感谢了朝鲁几句,就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等莫日根一行人彻底离开了黑莫部落,朝鲁眼底带着赞赏地拍了拍塞图尔的肩膀。 “好小子,你的小脑瓜转得倒是快!方才莫日根他们那一副视死如归的可怜模样,真真是乐坏我了!” “哼!莫日根他们该,我就说他们来准没好事。 去年害得我们部落多少叔伯,今年又想撺掇我们去送死,休想!” 大长老捋了捋发白的胡须,赞同道:“塞图尔说得对,黑莫部落经不起折腾了。 大王子好战,却不顾我们的死活,去年的当上一次就够了。” 大长老的二儿子就死在了去年的战争里,黑莫部落去年在安定县折损了几百人。 他们只是一个小部落,比不得阿巴达部落这些大部落,只要能活下来,他们就会拼命去做。 这两年长生天不庇护他们,年年遭灾,今年若不是安定县开了互市,他们冻死的羊都在互市里卖掉了,没准他们还是会再次南下。 好在天无绝人之路,今年长生天给他们留了一条生路。 大长老幽幽叹了一口气,道:“朝鲁、塞图尔,你们明日就去黑山部落吧。” “是,我也正有此意,若非莫日根他们突然来访,我也准备明日去黑山部落。” 手里有银钱,就能买到粮食,现在部落里存的粮食,节省些,勉强能撑到开春。 但是,今年他们养的羊都被冻死了,卖了羊的钱大多用来买粮食了。 明年想要养羊,需要有银钱买羊崽。 若是能说动黑山部落,他们黑莫部落就能挣上一笔,明年买羊崽的银钱就不用发愁了。 “几位长老,我不在部落这几日,部落里的大小事就全拜托几位长老了。” “放心,我们省得。” 黑山部落背靠大山,离黑莫部落约莫一日半的路程。 雪路难行,出门前,众人都需准备好各种东西,以备不时之需。 朝鲁挑选的人手都是部落里年轻力壮的小伙子,速度快了不少。 朝鲁指着不远处冒着青烟的部落,“前面就是黑山部落了,你们见了黑山部落的人莫要多言多语,一切听我安排。” “是。” 在部落外巡逻的黑山部落的人,拦下了朝鲁一行人,“你们是?” 朝鲁一脸镇定,语气泰然自若,“我是黑莫部落的族长朝鲁,身后这几人均是我黑莫部落的族人。 今日,我们到黑山部落是有要事和黑山部落的族长商议,烦请这位兄弟去告知一声黑山部落族长。” 巡逻的黑山部落的汉子们上下打量了朝鲁一行人好一会儿,几人神色不变。 为首的汉子道:“你们在这儿等着,我这就去告知族长。” 剩下的黑山部落的汉子们没有离开,就在原地看着朝鲁一行人。 “族长,黑莫部落的族长朝鲁带了七个黑莫部落的族人在我们部落外面,说有要事要和族长商议,族长,您要不要见见他们?” “朝鲁?我们黑山部落一向和黑莫部落井水不犯河水,没结下过大的梁子,朝鲁既然亲自来了,应当不是一件小事,你快去把他们请进来。” “是,族长。” 黑山部落的族长恩赫是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他眼底深邃、锐利,寻常人的小算计在他的一双锐眼下,可谓是无处遁逃。 这些年,黑山部落在他的带领下,族人们的日子过得还不错。 只是,今年的雪灾打了他们一个措手不及,他们养的牛羊因为这场持续近一个月的大雪冻死了大半。 恩赫这么多年不是白活的,只是大雪封山,出行不便。 冻死的羊想要卖出去,不是一件容易的事,这些日子他一直在找门道。 “小子朝鲁见过恩赫族长。” 恩赫见朝鲁一行人精神奕奕地走进来,脸上带上了笑容。 “坐。你们远道而来,先喝口奶茶暖和暖和身子。” 朝鲁、塞图尔等人也不矫情,笑着捧起面前的奶茶喝了起来。 一碗奶茶下肚,有些僵硬的渐渐身子暖和起来。 “朝鲁族长,你们此次前来说有要事与我商议不知是什么事?” 朝鲁没有拐弯抹角,笑眯眯道:“恩赫族长,我是来和您谈一笔大买卖的。” 恩赫敛眉,“大买卖?!什么大买卖?!” “这买卖与黑山部落的羊有关。” “羊?你们部落不也养了羊吗,难道还不够黑莫部落的族人吃?” 第1102章 与黑山部落谈生意(2) 朝鲁脸上笑容不减,“恩赫族长,你别急,听我慢慢说。” “今年雪灾,我们族人养的羊都被冻死了,冻死的羊不好卖。” 恩赫虽然是疑问句,但语气里满是肯定,“你有卖冻死的羊的门路?” “是。” “部落里养的羊都冻死了,我身为族长不能置之不理。 长生天保佑,我们部落里的小伙子塞图尔打听到了一个好消息。 安定县新设了一个互市,无论什么东西都能在互市上卖。 我抱着试试看的心思,带了些冻死的羊去安定县的互市卖。 我运气不错,结识了一位厉害的大哥,他常年贩羊,把我们部落里冻死的羊都买下了。” 恩赫不可置信,质问道:“这,你们的胆子怎么这么大?我们北戎人与大周人向来是世仇,一见面必打。 安定县的大周人又不是瞎子会认不出你们是北戎人?” 塞图尔闻言,不等朝鲁说话就站了起来,“恩赫族长,为了把冻死的羊卖出去,自然要用些法子。 我们的面容确实和大周人不太一样,但是,可以改头换面,换成大周人的穿衣打扮。 我们去了安定县好几次,从来没有人怀疑我们是北戎人。” 恩赫不是蠢人,经塞图尔这么一解释立马明白了。 “你,好小子,够机敏,你们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啊。老头子我上了年纪,是不敢去安定县闯一闯了。” 恩赫以退为进,朝鲁脸上重新露出笑容,“恩赫族长,你们不愿意去安定县冒险不要紧,把这事交给我们去做。” 恩赫问道:“你要做中人?” “是。同为北戎人,我们两个部落世代为邻,偶有小摩擦也不影响两个部落的友好。” “你既然把话说到这个份上,我也不能再藏着掖着。 我们部落的牛羊也冻死了大半,这些日子我没少为这事发愁。 只要你给出的价格合适,这笔买卖,我愿意和你做。” “恩赫族长果然是个爽快人。活羊的价格是十三到十五文之间,冻死的羊,我愿意给到10文一斤的价格。” 恩赫知晓行情,朝鲁方才所说句句属实,“10文一斤?这个价格不算低,这个价格,安定县的互市有人愿意买?” 他找了不少的老主顾,冻死的羊,他们最多只能给到8文一斤,这还是看着他们多年有生意往来的份上。 朝鲁一开口就是10文一斤,若是没有旁的打算,这个价格,他心里是一百个愿意卖的。 朝鲁见恩赫脸上的神色变来变去,想着差不多了,该给恩赫吃一个定心丸。 于是,朝鲁不紧不慢道:“此事您不用担心,我既然敢喊出十文一斤的价格,自然是和我相熟的大哥商量好了的。 我的那位大哥本事大得很,一次能吃下几百头羊。 给银子相当的痛快,每次都是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这样您要是还不放心,我们可以立下字据,若我说的有半句假话,任您处置。” “好啊,你这小伙子不错,是个勇武之人,黑莫部落由你带领,肯定会蒸蒸日上。” “承您吉言。” 恩赫心里有了主意,不再迟疑,笑着捋了捋胡须,道:“这笔买卖,我应下了,不知什么时候开始?” “我们先立下字据,我们先从黑山部落拉三百头羊。另外,我先付给黑山部落一部分的定金。” 说着,朝鲁从怀里小心翼翼地取出三个暖热的银锭。 “这是三十两,还请恩赫族长收好。” 恩赫族长的手在碰到暖热的银锭的一瞬,脸上露出了笑容。 随即,恩赫命人取来了纸笔,一份字据在恩赫、朝鲁等人的见证下形成。 恩赫、朝鲁在字据上写下了自己的名字,按上了自己的手印。 “朝鲁,快中午了,先尝一尝我们黑山部落的饭菜,再带着羊回去不迟。” “好啊。” 恩赫命人准备了丰盛的饭菜招待朝鲁一行人,朝鲁大口啃着羊腿。 朝鲁笑眯眯地问道:“恩赫族长,你们养的羊的肉质真鲜美,不知可有什么诀窍?” “你小子的嘴巴真不赖,是个会吃的。这次招待你们的羊,用的是养了两年的老羊,它们平日里吃的都是最鲜嫩的草,肉质自然没得说。” “往日里只知道羊羔子肉质嫩,却不知这老羊吃起来味道更胜一筹。 小子要学的东西还有很多,恩赫族长日后可要多多教导小子才是。” 一顿饭宾主尽欢,黑山部落的族人按照恩赫的吩咐已经准备好了三百头冻死的羊。 朝鲁、塞图尔一行人推着车,慢慢在雪地里走着,恩赫派了十几个族人护送他们回黑莫部落。 等朝鲁一行人的身影彻底消失在众人的视野里,恩赫带着几个族老回来了部落。 “族长,朝鲁和你说了什么,你怎么那么痛快就答应了卖三百头羊给他?” “朝鲁本事大,有门路能把冻死的羊卖出去。” “族长,莫非是朝鲁给出的价格比那几个老主顾给出的价格高?” “是,朝鲁找到的门路,那位商人愿意以十文一斤的价格买冻死的羊。 部落里大半的羊被冻死,我们为此没少发愁,想各种法子。 这些日子四处奔走,那些老主顾最多也只能出8文一斤。 一斤少两文,部落里冻死的羊不少,我们亏不起啊。 十文一斤卖出去,不仅能用这些钱换粮食回来,还能留下一部分,用来买羊羔。” 为何八文一斤,恩赫迟迟不松口,众人都心里门清。 眼下听说冻死的羊能卖出十文一斤的高价,没人不高兴。 其中一个族老道:“没想到朝鲁年纪轻轻本事却不小啊,这买卖可行。” 其余几个族老对此都附和地点了点头,“族长睿智。” “行了,先把这个好消息告诉族里众人,让大家伙都高兴高兴。” 这些日子部落里的族人都紧绷着神经,发愁冻死的羊该卖给谁。 眼下有了买主,且开出的价格,他们还能小赚一点儿。 “族长英明!” 恩赫摆了摆手,嘱咐道:“下次再见到黑莫部落的朝鲁他们来,记得客气些,莫像这次再失了礼数。” “是。” 朝鲁现在是他们部落的财神爷,他们恨不得好吃好喝供着,哪里还敢怠慢啊。 第1103章 大赚一笔 朝鲁对于自己这么顺利就说服了黑山部落的族长恩赫答应冻死的羊的生意一事,心里颇有几分得意。 “黑山部落的兄弟们,多谢你们送了我们这一路。 接下来的路,你们不必送了。我们不会回部落,直奔安定县。” 不把手里冻死的羊卖出去,他不好和恩赫交代,也没脸见朱老板。 被恩赫选出来护送朝鲁一行人的黑山部落的族人们,一时有些语塞,“这……好吧,你们一路上小心些。” “你们也是。” 朝鲁等人熟练地从包袱里取出一套大周人常穿的衣裳,套在了自己身上,简单装扮一番。 杜御有些担心地给朱亚楠斟了一杯热茶,问道:“朱兄,那朝鲁能靠得住那?” 朱亚楠轻啜了一口热气氤氲的茶水,脸上带着势在必得的笑容。 “靠不靠得住的,过两日就能见分晓。朝鲁这条路走不通,我们可以再想别的法子。 大人在安定县设立互市的目的就是不动声色的改变北戎人的想法。 能用最小的代价,做成最不可能的大事,这买卖划算得很。” “可,北戎人一向贪婪,我们这般是不是会助长他们的野心。 万一他们起了别的心思,我们不就成了那农夫和东郭先生了吗?” 朱亚楠笑呵呵道:“哈哈哈哈,杜大人啊杜大人,张大人这一计的高明之处,你还未参悟透。” 杜御勾起嘴角,没有生气,反而认真道:“张大人的厉害,我又不是头一次知晓。 大人做事总是出人意料,我该好好琢磨琢磨大人此计的深意。” “诚如杜大人所言,北戎人秉性难移,我们必须时时防备着,不能放松警惕。 朝鲁他们暂时对我们没有敌意,我们需要进一步感化他们。” 一个下人急匆匆到了县衙,朝朱亚楠拱了拱手,“老爷,于公子在府外求见老爷。” “哈哈哈,人啊果然经不住念叨。杜大人,我先回府会一会于老弟,若有喜事,之后再亲自登门禀报。” “去吧。” 杜御捋了捋胡须,端起茶盏,慢慢地品着茶水,思索着张知府为何要在安定县设立互市。 另外一边,朱亚楠带着下人回了自己的宅子。 “于老弟,我盼星星盼月亮,总算是把你给盼来了。 不瞒你说,这几日我没少去互市转悠,可就是没找到比你们村里养的羊要更好的肉质,稍差些的都没有,全是些一般的肉质,要价还特别高。” 朝鲁放下茶盏,朝朱亚楠行了一礼,“有劳朱兄苦等了,小弟这几日也是片刻不敢耽搁。 四处奔走,磨破了嘴皮子,又许出去不少的好处,总算是说动了一个村子的村长。” “好!好!好!我就知道于老弟是一个爽快、有本事的人。 这才几日的工夫啊,于老弟就给我带了一个这么大的惊喜,为兄真是欣喜不已。 走,今日醉风楼,不醉不归!为兄好好给老弟你接风洗尘。” 朝鲁没有推辞,笑着跟着朱亚楠一道出了府。 朱亚楠亲自给朝鲁斟了一杯酒,笑着道:“老弟,你四处奔走辛苦了,为兄先敬你一杯。” “朱兄抬举了,若不是朱兄信得过弟弟,我这会儿还在苦巴巴地卖羊肉呢。” 朱亚楠摆了摆手,继续问道:“不知这次老弟给为兄弄来了多少头羊?” “三百头,先让朱兄你瞧一瞧。肉质不比我们村里养的羊差,个头也比我们的大上几斤。” “好啊,老弟,哥哥再敬你一杯!” 觥筹交错,时间过得特别快,酒量极佳的朝鲁都差点儿被顶住朱老板的轮番敬酒。 翌日,朱亚楠亲自查看了朝鲁带来的三百头羊。 “羊肉不错,按照先前的商议,以11文一斤的价格全部买下。 三百头羊一共是斤,喏,这是132两。 另外,还有我先前承诺给老弟的,一头羊五十文,300头,便是15两银子。” 朝鲁脸上的笑容就没有停过,轻轻松松就赚了15两银子,另外,他还可以从132两里,拿到12两的辛苦钱。 两个收入加一起,这一趟他足足赚了27两。 这么大一笔数目,先前他压根不敢想。 朝鲁笑着道:“朱兄,下一批货五日后,准时送到。” “好,我在此等着于老弟的好消息,于老弟,你们一路顺风。” 塞图尔凑到了朝鲁身侧,小声问道:“族长,这一趟我们能赚多少银钱?” “你猜猜。” 塞图尔苦恼地皱了皱眉头,“啊,这次我没和族长你一块儿去,猜不着啊。” “赚了15两?!” “比这还多些。” 塞图尔再次猜道:“20两?!” 朝鲁不再逗塞图尔,低声道:“这一趟我们足足赚了27两!” “二,二十七两。先前哪里能赚这么多银子,这买卖可做,难怪朱老板这一行生意,一做就是半辈子。” 朝鲁提醒道:“行了,你低声些,别让其他人听了去。” “族长回来了!” 塔木几人听到朝鲁回来了,立马跑了出来,“族长,你吩咐我们去卖冻死的羊一共卖了135两。” “好!” “塔木,你去把几个族老叫到我屋里来,我有事和族老们商量。” 大长老、三长老几人很快就到了朝鲁的屋子。 “朝鲁,与黑山部落的生意谈成了?” “是,我怕夜长梦多,来回奔波导致冻死的羊肉变得不新鲜,没回部落,直接去了安定县。 只这一趟下来,我们就足足赚了二十七两,简直跟做梦一样。” 三长老激动道:“二十七两!!这买卖可做。” 朝鲁深以为然道:“是,我继续做下去,这么好的买卖不能丢了。” 大长老语重心长道:“朝鲁,生意可以做,只是不能太大张旗鼓了,尤其不能传到几个王子耳中。 另外,我们拒绝了大王子的吩咐,保不齐大王子还会有别的想法逼我们答应,我们得提前有所防备。” 朝鲁收敛了笑容,担忧问道:“大王子那边确实是一个麻烦,上次我们在莫日根面前做的戏,不知能不能骗过大王子?” 大长老提议道:“做戏做全套,不如,我们派几人去大王子面前哭哭穷?” 第1104章 哭穷的大长老 朝鲁想了想,道:“大长老的提议不错,我们可以一试,顺便再试探试探大王子的想法。” “只是该派谁去呢?我一向是个心直口快的,就怕到时候被大王子察觉了心里的真实想法。” 大长老眼神坚定道:“此事就交给我们这几个老家伙吧。” 朝鲁摇了摇头,道:“雪天路不好走,要不还是换几个年轻些的族人去?” 大长老直接拍板道:“不必,我们走慢些,多带几个族人去。” “大长老,我看塞图尔这小子不错,是个有眼力见的,又会察言观色,知道什么时候说什么话。 要不,你们把他带上,一来让他跟着你们去见一见世面。 二来,还请几位长老多教导教导他,莫浪费了他的天赋。” 大长老沉吟片刻,目光赞赏地看向朝鲁,“朝鲁,你越发像一个称职的族长了,我相信即使没了我们,黑莫部落也能在你的带领下变得越来越好。” 朝鲁坚定道:“大长老,我要学得还有很多。” 这事确定下来,大长老与朝鲁兵分两路,朝鲁继续在黑山部落和安定县之间来回行走。 朝鲁他们每一趟都能挣到十几、二十两,朝鲁也在琢磨下一个该找哪个部落谈生意。 黑山部落冻死的羊,在朝鲁等人的努力下,已经快卖完了,是时候物色新的卖家了。 另外一边,大长老、三长老等人慢慢悠悠往大王子所在的封地赶去。 塞图尔为人灵活,没两日就和几位长老说说笑笑。 大长老见塞图尔嘴巴皮子利索,人也灵活,随即开始教授塞图尔一些为人处世的方法。 塞图尔像一块海绵,疯狂地汲取着几位长老教授的知识。 快到大王子的封地,大长老命所有人都换上破旧单薄的衣裳。 做戏做全套,既然是来哭穷的,就得拿出点哭穷的模样。 “大王子,外面有几个自称是从黑莫部落来的人,可要一见?” “黑莫部落,就是先前断然拒绝了本王子的部落?” “……是。” “去,让他们进来,我倒是要瞧瞧他们来此做甚!” 来禀报的下人,听到这话,头埋得更低,小心翼翼地退了出去。 “大王子殿下让你们进去。” 大长老像是没看到下人难看的脸色,依旧挂着讨好的笑容,“有劳了。” 大长老率先向大王子行礼,“黑莫部落塔春见过大王子殿下。” 大王子像是没有听到几人的行礼声,头都没有抬起来。 屋里的温度不算低,但是几人跪在地上,膝盖触碰到冰冷的地面,没有人敢发出任何声音。 不知过了多久,离他们不远处坐着的大王子处传来了大王子的冷哼。 “哼!” “你们黑莫部落本事大得很,连本王的吩咐也敢拒绝。” “大王子息怒啊,我们绝无此意,实在是部落里没有人了。 今年长生天不眷顾,突降大雪,大雪一连下了近一个月,冻死了我们部落养的羊。 羊被冻死了,卖不出去,换不到银钱,没办法买粮食。 部落里的族人都饿得皮包骨了,还请大王子施以援手,给我们一些粮食。 不,是借我们一些粮食,让我们度过这个冬天。” 大长老跪服在地,声音悲凄,说不出的可怜与无助。 大王子扫了一眼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几人,衣裳破旧不堪,补丁落补丁。 “先起来回话。” 大长老几人闻言站起身,瑟缩地站着,“多谢大王子。” “你们部落遭了灾,有工夫跑到本王子这里哭穷,不如直接南下潜入安定县,今年安定县屯了不少粮食。 你们只要抢到一些,就足够你们部落度过整个冬日了。” “不,我们不敢了,我们不敢。源柔府的知府就是一个煞星,我们斗不过他们……我们部落真的没人了。” 大长老脸上满是害怕、恐慌,到后面甚至还有带上了哭腔,眼泪鼻涕就这么落了下来。 大王子看着一张满是褶子的老脸上,涕泗横流,简直没眼看。 “行了,别哭了。” “真是一群没用的家伙,不过是一个大周人就把你们吓成这副样子,真是丢人!” 大王子有心再试探几句,却发现塞图尔等人也跟着哭了起来。 塞图尔哭得特别伤心,“大王子,求大王子开恩,我只剩下阿爸了,不能再失去阿爸了。” 大王子被几人的哭声吵得头疼,他现在只有一个想法,把这几个人通通轰出去,省得吵他的耳朵。 原本他还想再用一用黑莫部落的人,现在看来黑莫部落是真的指望不上了。 张泽,这个可恶的大周人,到底用了什么邪术,把他们勇猛的北戎勇士们吓成了这副模样。 只是想到他,就忍不住瑟瑟发抖,完全是吓破了胆。 黑莫部落的人求到了他面前,他要是什么不安抚一番,确实说不过去。 可是,想到去年在张泽手里吃的亏,他又怎么都咽不下去这一口气。 先把几人打发了,他要好好想想。 “来人,先带塔春他们去用饭。” 大长老朝众人递了一个眼神,跟着下人离开。 屋里,大王子在思考该用些什么东西打发了黑莫部落这几人。 粮食、食盐、茶叶这些东西,无论哪一样,他都舍不得。 大王子犹豫了一会儿,最终还是咬着牙,唤来了亲卫。 “去准备两车粮食,一袋食盐。” 饱饱用了一顿饭,身体总算是暖和了的大长老几人,脸上的愁苦之色褪去不少。 “塔春,黑莫部落的难处,本王子已经知晓了。 只是,今年不止黑莫部落受了雪灾,其他部落也受了灾。 我身为大王子,不能厚此薄彼,所以,只能给你们两车粮食并一袋食盐。 你们省着些,实在不行就多吃点儿羊肉,反正那些羊都是被雪冻死的,不影响食用。” 听听,听听这叫什么话? 大长老没有反驳,脸上露出了今天的第一个笑容。 “塔春代黑莫部落族人拜谢大王子大恩,还请大王子受塔春三拜。” 紧接着,大长老就跪了下来,恭恭敬敬向大王子拜了三拜。 塞图尔等人没敢怠慢,学着大长老的模样,跟着拜了三拜。 大王子像赶苍蝇一样,不耐烦道:“行了,行了,你们快带着这些粮食回去吧。” 第1105章 受辱,下套 “多谢大王子,多谢大王子。” 大长老在塞图尔的搀扶站起身,嘴里依旧不忘感谢大王子的慷慨。 大王子转身回了自己的屋子,大长老一行人推着板车,慢悠悠地离开大王子的封地。 “黑莫部落的人莫不是傻子,大王子只用两车粮食就打发了他们。” “嘘,轻声些,要是让他们听见,回头再来找大王子哭穷,届时,大王子非臭骂你一顿不可。” 被不少人用看傻子的模样看的大长老一行人,压根不在意。 他们这些日子的辛苦没有白费,能不花一分钱,换来两车的粮食和一袋食盐,他们不亏,还赚了呢! 在彻底离开大王子的封地,转入一条小路时,众人赶紧换上了厚实的皮袄。 一个嗓门大的妇人,远远瞧见大长老一行人的身影,朝着部落方向喊道:“大长老,回来了,还带回了两车粮食!” 片刻的工夫,窝在部落里的族人们,纷纷穿上了皮袄,出来迎接大长老一行人。 “大长老,这次外出顺利吧?” 大长老指了指板车上的粮食,道:“一切都很顺利,先把粮食搬到屋里,免得受潮。” “族长在部落里吗?” 塔木小声道:“在的,昨日族长刚回来,只是脸色有些不好。” 大长老脸上的笑容收起,“塞图尔,你随我一起去见族长。” “朝鲁。” 朝鲁收起脸上的难看神色,挤出一个笑容,“大长老,你们回来了。” 大长老没有废话,直奔主题,“嗯,看你脸色有些难看,是出了什么事?” “是,黑山部落的羊已经快收完了,我想着找赤兀部落继续做生意。 不曾想赤兀部落的族长是个狂妄自大的,他不愿意和我们合作,还嘲讽了我们部落一番,说我们是胆小鬼,被区区大周人吓破了胆,难怪得不到长生天的庇护。” “若只是嘲讽我,我还能忍,但是察汗嘲讽我们部落、嘲讽我们部落的男儿,我实在没忍住,和他们打了一架。 他们仗着人多势众,狠狠打了我们一顿,要不是有塔木他们护着,我恐怕会受伤。” 朝鲁眼底是嗜血的恨意,咬牙切齿道:“我从未受过这么大的屈辱,察汗该死!我绝不会放过他!” 大长老声音听不出起伏,“朝鲁,你先冷静下来。” 过了一会儿,暴怒的朝鲁冷静下来,看向了大长老。 “大长老,你们去见了大王子,大王子的态度如何?” “大王子很不满我们拒绝了他南下一事,不过,我从大王子那里要回了两车粮食。 赤兀部落的人这么好斗,何不让他们做大王子的马前卒?” 朝鲁立瞪大了眼睛,马反应过来,“大长老的意思是?” “去年,我们听从了大王子的命令南下安定县,致使几百儿郎命陨。 赤兀部落未出一兵一卒,却嘲讽起了我们,我们何不让他们感受感受我们受的苦。” 朝鲁彻底清醒,“现在敢南下就是送死,我就怕届时大王子再逼迫我们。” 大长老面色冷然,“原本还没有好的人选,赤兀部落撞了进来,我们该成全他们。” “羊肉生意可以再找别的卖家,若我若料不错,大王子并没有死心,他应该还会派人南下。” “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争取在这一段时间,再捞一笔充盈部落。” 去年他们做了出头鸟,今年该他们在背后指点江山了。 一旁的塞图尔没有说话,眼珠子飞快转了转。 “嗯。” 塞图尔看向朝鲁,“族长,我打听到一个消息,达尔部落养的牛羊被冻死无数,也许我们能去那里碰碰运气。” 朝鲁想了想,问道:“达尔部落?他们部落紧挨着大王子的封地,出了这么大的事,大王子难道不管他们?” “雪灾波及极广,大王子首要在意的是阿巴达部落。 至于其他的,如达尔部落这般的,也就比我们好一点儿,大王子施舍给他们的东西,杯水车薪无济于事。” “大长老,你觉得可行吗?” 大长老沉思片刻,“可行,我们私下去探一探达尔部落的族长的口风。 趁机再散播一些流言,赤兀部落好战,可一定要让大王子知晓。” “塞图尔,你明日替我去安定县走一趟,告诉朱老板,我在四处寻摸合适的羊,让他再等上几日。” “是。”塞图尔恭敬点头。 大长老道:“朝鲁,我和你一起去达尔部落。” “好。” 于是,朝鲁和塞图尔兵分两路。 塞图尔熟门熟路地找到朱宅,向朱亚楠解释为何这次是自己单独来的。 “于老弟对我的事这么上心,我高兴还来不及。不过是多等几日,我能等得起。” 说完,塞图尔没有多留。 一封密信经密探的手,传到了杜御手里。 杜御看完信,脸色猛地一变。 “去把朱先生唤来。” “朱先生,出大事了,北戎人野心不死。北戎的大王子又想对安定县用兵,此事我们万不能耽搁,必须赶紧告诉张大人。” “去年,北戎的大王子派人南下几次,吃了大亏。 没想到他这么快又卷土重来,看来,此人是一个嗜血好斗之人。 我立刻命人将这个消息告知知府大人,另外,安定县进入外紧内松的战态。” “好。” 两人各自行动,不敢有片刻的耽误。 远在源柔府的张泽,先一步收到了消息,将密信烧毁。 安定县的互市才刚刚设立,他的下一步计划还未成形,北戎的大王子就迫不及待想要来破坏他的计划。 他若敢来,这一次一定要再狠狠给他一个教训。 这一年,他没少把心思放在安定、西平两县上。 现在的安定、西平两县配备的武器,即使不出一兵一卒,也能撑上几日。 大王子准备什么时候南下,又准备了多少兵马还未探查清楚,暂时不宜有太大的动作。 张泽从不打无准备的仗,一车车粮食悄无声息通过商队运到了安定、西平,换回来一车车羊肉、皮子等。 商队的活动,并没有引起旁人的注意。 阿福禀报道:“大人,这几日县里来了几个大粮商,运了不少粮食到县里贩卖,县里的粮价短短两日就低了三文。” 第1106章 暗地里部署 莫未林停下了手里的活计,看向了阿福,“县里一下子来了好几个大粮商的事,怎么现在才告诉本官?” 阿福赶忙跪下,“大人恕罪,那几位粮商行事很低调,要不是属下察觉粮价降了,生怕是出了什么乱子去查,还发现不了此事。” 莫未林摆了摆手,继续问道:“行了,你起来回话,那几个新来的粮商都是生面孔吗?” 阿福点头道:“全是生面孔,听他们说话的口音应是从府城来的。” “府城的大粮商突然跑到西平县来,这里面恐怕没那么简单,你带几个人私下去查一查,切记莫要惊动了他们。” “是,大人。” 莫未林陷入了沉思,县里突然来了几个大粮商,怎么看怎么奇怪。 西平县大多地方种不了粮食,所以,不少百姓背井离乡,去别的地方谋活路。 这两年因为张知府成了源柔府的知府,制定了新的政策,令不少的百姓改放牧,日子比先前好过不少。 百姓们手里有了银钱,自然就能买得起粮食,县里多一两个粮商,莫未林不觉得奇怪。 可,现在西平县不缺粮铺,这几个大粮商怎么突然跑到西平县来了? 难道是他们在府城的生意做不下去,又或者惹出了大祸,不得不到西平县来避避难? 商人逐利,西平县容不下这么多粮商,若是为了利益,完全没必要来西平县。 真要是在府城混不下去,最好的方法不是跑到西平县来,而离开府城,到其他府城去。 不是为了利,难道是…… 莫未林突然有一个大胆的猜测,这几个粮商是从府城来的,难道是张知府的安排? 莫未林被自己的猜想惊了一下,随后脑子忍不住发散。 这个时候,张知府突然让几个大粮商运来这么多粮食是为何? “大人,小的又打听到一个消息。” “说。” 阿福觑了一眼莫未林的神色,谨慎开口,“这几日,有几个大粮商陆陆续续往安定县运了不少粮食,粮食的价格比咱们县还低一文呢。 离安定县更近些几个村子的百姓都到安定县去买粮食了,对了,安定县还设立了一个互市,方便各种东西买卖。” 莫末林语带不悦,质问道:“互市?每个县城不是有专门的市集吗,怎么还要再设立一个互市?” “大人,互市与市集不一样,互市里买卖双方都不是普通人,一笔买卖至少得几十上百两的交易。” “一笔买卖几十上百两的交易?!” 阿福垂着头,“是,小的方才仔细问过了,确实是如此。” 莫未林语气加重了几分,“此事瞒得倒是好啊,都这么久了,我们才知晓。” “都是小的无能,求大人息怒。” 阿福做好了被主子训斥的准备,将近年关,雪又一直下着,他身为手下,这些日子一直在忙着各种事。 黑莫部落等地受雪灾严重,紧邻着黑莫部落的安定、西平两县虽没有像黑莫部落受灾那么严重。 但是,雪也是时不时就下,一下就是几日,有好些百姓养的羊都被冻死了。 阿福这些日子四处奔走,告诉百姓们将冻死的羊卖给莫守义掌柜。 莫掌柜有门路,且愿意帮这个忙,给出的价格也公道。 莫未林想了想,叹了一口气,“罢了,这些日子我们忙得脚不沾地,此事怪不到你们头上。” “设立互市一事不是杜知县想出来的吧?” “不是,是知府大人授意的。” 互市开放,张泽并没有让人隐瞒消息,只要去过安定县互市的人都知晓互市是张泽授意的。 莫未林将张泽秘密授意安定县设立互市,几个大粮商突然运了不少粮食到安定、西平两县这两件事联系起来。 只差一层窗户纸,莫未林有些焦急地在屋里踱步。 “禀大人,府衙来人要求见大人。” “让他进来。” 护卫朝莫未林行礼道:“见过莫大人,这是知府大人给你写的一封密信,还请您过目。” 莫未林暗叹道:“总算是来了。” 莫未金林接过信,认真看完信上的内容,随后将信连同信封一并扔到了一旁的火盆里。 信纸和信封很快被炭火吞噬,只留下了一点儿黑灰。 莫未林看向护卫,道:“回去告诉知府大人,下官谨遵大人命令。” “是,属下一定把口信带到。” 护卫没有久留,立刻返回府城。 阿福看着神情变得严肃的主子,张了张嘴,想问是怎么回事,又怕不是自己能问的。 “阿福,你现在去把师爷等人叫来,本官有要事同他们说。” “是。” 差不多的时间,杜御同样收到了张泽的密信。 相比莫未林的神色大变,杜御要从容不少,好歹去年是和北戎人拼杀过的,有底气! 这一年,安定县的防备比之去年要强了不少。 “即刻召集县衙众人,本官有要事与他们说。” 杜御没有放松警惕,从密探探到的消息,北戎的大王子更想对安定县下手,想毁了安定县的互市。 互市绝不能被毁了,必须进行一番部署,不能坐以待毙。 经过商议,一场在暗地里的计划,悄然进行着。 安定、西平县境内所有的村子的护村队日日巡逻,不敢有丝毫懈怠。 安定、西平去年新修建的城墙的各处安排了更多的兵力。 互市周围、互市里,安排了不少的暗桩,必要时,这就是强力的后手。 大王子还不知道自己的谋算还没开始,就已经被敌人知晓,并且敌人早有防备。 此时的他还在苦恼该派哪些人南下,抢掠粮食、金银等回来。 部落遭了灾,他麾下的部落一个两个的都向他哭诉,弄得他不厌其烦。 不帮吧,他日后就别想使唤他们了,帮吧,他手里压根没那么多粮食和金银。 为今之计最好的法子就是南下,去大周那里抢掠些粮食、金银回来。 他苦恼的事将迎刃而解,还能进一步训练手底下部落的忠诚度。 然而,他没想到黑莫部落竟然会拒绝了自己的提议。 像是约好了似的,黑山部落也不愿出兵,只道今年遭了灾,路难行,实在是办不到。 “呵!什么大雪封山,依本王看,恩赫那老家伙就是怂了,怂包一个!” 第1107章 察汗应下南下掠夺一事 一个幕僚立马道:“大王子息怒,黑莫、黑山两个部落不识抬举,大王子莫要和他们一般见识。 届时,我们的大队人马南下掠夺的粮食、金银,绝没有他们的份! 到时他们再怎么捶胸顿足都没用了,只能眼睁睁看着我们吃香喝辣。” “哼,你说得倒是好听!本王手底下兵力不足,又要防备着底下的几个好弟弟,哪里能出动大量的兵力。 ……大周的张泽确实有几分本事,只派些许族人完全不够用。” 去年被一个小小的大周人弄得这么狼狈的事,大王子没有忘。 这么大的羞辱,他今年一定要将张泽活捉,方能泄自己的心头恨。 “大王子,属下听闻赤兀部落人强马壮,每一个都是一等一的好手,不如” 大王子眼前一亮,“赤兀部落,对啊,我怎么把这个部落给忘了?!” “你亲自去一趟赤兀部落,把赤兀部落的族长察汗唤来,本王亲自同他商议此事。” 赤兀部落一向好战,赤兀部落新上任不久的族长察汗,更是一个战斗狂。 两年前,大王子曾和察汗打过一场,对察汗的勇猛有所了解。 若能说动察汗为此次南下掠夺的主帅,此行便稳了。 “是。” 幕僚退了出去,急忙往赤兀部落赶,暗自擦了一把汗,总算是把这事甩出去了。 赤兀部落离大王子的封地距离有些远,他得快些,不能耽搁了时间。 “大王子有要事请我去一趟?” “是,此事关系重大,不是我能说的,还请察汗族长移步。” 察汗倨傲的脸上闪过一丝疑惑,这几日怎么回事,一个两个的都找上自己。 先是黑莫部落名不经传的朝鲁,现在又来一个自称是大王子手底下的幕僚。 “你有什么信物能证明你是大王子麾下的幕僚?” 幕僚一听,没有犹豫,从脖子上取下一颗锋利的狼牙。 “这是大王子亲赐的狼牙,还请察汗族长过目。” 察汗接过狼牙看了看,“此狼牙确实是大王子的信物,我同你走一趟。” 说罢,将狼牙还给了幕僚。 幕僚重新将狼牙戴在了脖子上,与察汗一起回大王子封地。 面对大王子,察汗收起了脸上的倨傲,恭敬向大王子行了一礼,“见过大王子。” 大王子笑眯眯道:“察汗,快坐。本王就不卖关子了,今日找你来是有一件大事同你商议。” “大王子请说。” “本王想派人南下掠夺安定县、西平县的粮食、金银,缺一个勇猛的主帅。 察汗,你的勇猛、果断,两年前,本王就亲自领教过了,由你担任此行的主帅再合适不过,不知你意下如何?” 察汗脸上浮现出认真的神色,“南下掠夺安定、西平?这,此事关系重大,还请大王子给我一点儿时间仔细思量思量。” “这是自然。” 大王子神色不变,泰然自若地坐着。 察汗的手下意识摩挲了一下手上戴着的玉扳指。 “南下掠夺安定、西平两县,成功了一定能掠夺不少的粮食、金银。 但是,去年大王子南下掠夺安定、西平失利,折损了不少的人手。 大王子提议自己做主帅,事成了,自己身为主帅肯定能得到最大的一份功劳,赤兀部落周边的部落,还有谁敢不服自己。” 这么想着,察汗嘴角噙起了一抹笑,看向大王子。 “大王子,此事我应下了,不知大王子会派多少勇士随我一同出征?” “好!本王就知道自己没有看错人,本王能给你一千勇士。” 察汗闻言看向大王子,“一千…人数会不会有点儿少?” 大王子心下不满,面上为难道:“不少了,今年各处遭了雪灾,能召集的勇士就这么多。” “可,我听闻源柔府新上任的张知府不是一个好惹的。 去年,让我们的勇士吃了一个大亏,今年必须狠狠报复他们。” 听起张泽,大王子立马来了火气,“本王做主,再多给你二百人。” 察汗知晓这就是大王子的底线了,咬了咬牙。 “一千二就一千二,要不是有张泽这个煞星在,往年他们北戎人南下哪里用这么多人。 随便去几个,就能把安定、西平甚至整个源柔府的粮食、金银都掠夺回来。” “是。” 大王子见察汗答应,脸上露出笑容,“一千二百人,本王现在就可以给你,你尽快行动。” “是。” 大王子亲自领着察汗去挑选好手,察汗不敢怠慢,认真挑选。 另外一边,朝鲁和大长老秘密前往达尔部落。 达尔部落的帐篷内,族长苏赫鲁不紧不慢地吃着手上的羊腿。 朝鲁、大长老两人神色不变,自顾自吃着,陪客的达尔部落的其余人神色各异。 达尔部落遭了雪灾,养的牛羊被冻死大半,他们第一时间就向大王子求助。 但,牛羊冻死就卖不上价,且,他们和大周人的关系并不好。 眼下大雪封山,山路难行,即使想要卖到大周或者别的地方,都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黑莫部落的朝鲁什么时候有这么大的本事,竟然有门路能把冻死的羊卖掉。 “朝鲁,你能告诉你的门路是什么吗?” “我结识了一个厉害的贩羊商人,靠着他不仅把我们部落冻死的羊都卖掉了,还把黑山部落冻死的羊也卖掉了。 喏,这里还有我和恩赫族长签下的文书,苏赫鲁族长可以看一看。” 朝鲁是有备而来,不紧不慢从怀里取出文书。 苏赫鲁接过文书,文书上黑山部落族长恩赫的名字一看就是恩赫本人的字迹。 “你和恩赫做了几次生意?” 朝鲁如数家珍,“做了六次生意,每次三百头羊,黑山部落冻死的羊一共卖了八百七五两二钱。” 苏赫鲁眼里的警惕又去了一些,朝鲁能准确说出具体的数额,他说的话的可信度又高了些。 苏赫鲁问道:“冻死的羊,你能给到什么价钱?” 朝鲁毫不犹豫,“10文一斤。” 苏赫鲁眼神飞快闪了闪,这个价格不算低,要是真能以这个价格卖出去,他就不用发愁了。 坐在苏赫鲁旁边的一个长老忍不住问道:“我们部落冻死的牛羊不少,你都能收吗?” 朝鲁目光坦诚,“能收。” 第1108章 发现敌情 “苏赫鲁族长,你们放心,只要你们愿意将冻死的羊卖给我,我一定给你们一个公道的价格。 你们部落一共有多少冻死的羊?我们好好合计合计。” 达尔部落离黑莫部落有些远,一次只运三百头,时间太慢了。 所以,需要和苏赫鲁商量商量。 苏赫鲁看向朝鲁,“先说说你的想法。” “好,我的想法是分批次运,用最短的时间把所有冻死的羊都运到黑莫部落,剩下的交给我安排。” 朝鲁补充道:“相应的,我会先给你们一些定金。” 苏赫鲁没有立即答应,看向了在座的几个长老。 大长老率先站起身,“苏赫鲁,我和朝鲁先出去放一放水。” 帐篷里只剩下达尔部落的几个话事人,苏赫鲁看向几人。 “你们几人觉得朝鲁说的话可信吗?” “他方才说话时,神情认真,眼神没有飘忽和闪躲,我以为他说的是真话。” “族长若是实在不放心,可以先拖上几日,我们先派人去黑山部落打听一下。 不过,我觉得朝鲁说的应该是真的,他没必要拿这样的事来哄骗我们。 去年黑莫部落死了不少汉子,他若是敢撒谎哄骗我们,后果不是他们黑莫部落能承受的。 朝鲁身为黑莫部落的族长,不会不清楚这一点。” 苏赫鲁眼珠子一转,道:“既然如此,我们便赌上一赌,试一试他们有没有诚意。” “全凭族长吩咐。” 过了一会儿,朝鲁和大长老回到了帐篷里。 苏赫鲁清了清嗓子,道:“朝鲁,你说的生意我们可以答应,你能给我们多少定金?” 朝鲁脸上露出喜色,“能给多少定金,取决于达尔部落愿意卖多少冻死的羊给我。” “我们愿意先卖两千头羊给你。” “嗯,一头羊大概30斤到40斤左右,我们按30斤一头算。 两千头,一共是6万斤,10文一斤,两千头约莫能卖600两左右,我愿意给二百两做为定金。” 苏赫鲁微微睁大了眼睛,“你当真愿意给二百两当定金?” “这是自然。” 说着,朝鲁就开始往怀里摸,一锭锭银光闪闪的银锭出现在桌上,苏赫鲁等人都看直了眼。 他们常年放牧,哪里能一下子看到这么多银锭。 “苏赫鲁族长,你点一点。” 苏赫鲁看朝鲁这么痛快就拿出二百两银子,简直都快惊掉了下巴。 对方这么信任自己,甚至直接拿出了二百两做定金,他也不能婆婆妈妈。 “朝鲁兄弟这么信任我们,我们愿与你做这笔买卖。” 苏赫鲁立即拍板,喊来了部落的年轻小伙将一头头冻死的羊装上板车。 朝鲁和大长老此行是偷偷来的,不能大张旗鼓。 苏赫鲁直接让人带朝鲁他们从小路离开,众人推着板车返回黑莫部落。 地上的积雪很厚,时不时天上还飘落雪花,路着实难走。 达尔部落的汉子们并没有因为恶劣的天气半途而废,一路护送着朝鲁他们返回了黑莫部落。 朝鲁看着天边雪下个不停,一时半刻是停不了了,赶紧招呼道:“达尔部落的弟兄们,你们别急着走,先在黑莫部落住一晚,明日再赶路。” 达尔部落的汉子们推辞不过,答应下来,吃上了一顿丰盛的饭菜。 一个识货的汉子对着餐桌中央的炙羊肉点评道:“这道炙羊肉不俗,上面用的香料不便宜啊。” “这位兄弟好见识,这点儿香料足足花了我二两银子呢。 有了这些香料,羊肉的味道确实更上一层楼,这二两银子花得值!” 冻死的羊肉在烹饪时加上一些香料,不仅能激发羊肉本身的鲜味儿,还能激发香料本身的香气。 “朝鲁族长果然是见多识广,这次要多谢朝鲁族长的帮衬,不然我们部落冻死的羊还不知道要卖到何处呢。” 朝鲁乐呵呵道:“好说,好说,都是兄弟,喝酒,喝酒!” 朝鲁他们压根不知道,在他们尽兴喝酒时,察汗点好了人手,带着人正往安定县赶。 “察汗,我们对安定、西平两县的情况不熟悉,要不要派几个斥候去打探打探消息?” 察汗想了想,随即点头道:“嗯,你们小心些,莫要被大周人发现了。” 几个斥候小心翼翼地潜入安定县最靠近北戎的村子。 几个正在巡逻的护村队突然停下了脚步,为首的小队长压低了声音,“那边有人影,我们赶紧藏起来,看看到底是什么人。” 说着,几人直接蹲下,藏在了一个死角处,几个斥候小心地摸了过来。 近了,更近了。 护村队几人齐齐屏住了呼吸,他们已经看清楚了来人,不是自己人,是北戎人。 互相对视一眼,随即护村队里最灵活的一个小子从一条小路溜了。 “村长,有北戎人摸到我们村子里来了,大家都做好准备。” 说罢,小伙子就赶紧往安定县城去。 村里有牛车,若是没有下雪,赶牛车去,肯定比人走着去快。 但,现在天黑路滑,压根赶不了牛车,最快的法子就是人走着去。 小伙子身形灵活,用最快的速度往安定县城赶。 “差爷,快放我进城,我有要事禀报大人。” 守门的衙役瞧见了小伙子身上特别的标记,二话不说立即放行。 “大人,小的黄顺,是黄家村人,一日半前,在村子外瞧见了几个北戎人。” 杜御闻言,脸上未见慌张之色,“好,你先休息,剩下的事交给本官去做。” “来人,即刻加强县城周边的防卫。” 一道道命令发出,杜御在县城坐镇,师爷和张泽派来的人手在暗处行动。 察汗派出去的几个斥候还没摸进黄家村,就在黄家村北边的一处发现了一长串极深的脚印。 昨夜下了雪,若没有人外出行走,雪地里不会留下这么新鲜的脚印。 几个斥候面上一紧,眼神锐利地扫过四周,一炷香后,没有任何发现。 斥候没有贸然行动,就猫在旁边一动不动。 又过了一会儿,只见在村子东北方有一队人在外行走。 为首的斥候压低了声音,道:“那应当是这个村子的护村队,我们先等一等,别冒头。” 第1109章 杀敌 黄家村的护村队像是没有发现远处的几个北戎斥候,按部就班地在村子周围巡逻。 他们故意走得很慢,每走一会儿就停下来四处张望一阵。 半个时辰后,护村队众人才换了一个方向,猫在暗处的北戎斥候松了一口气。 大周人什么时候这么警惕了,要不是他们日日训练,恐怕早就被他们发现了。 “头儿,这些人真的只是护村队,不是从军队里出来的?” “嗯,这些只是庄稼汉,我们再小心些。” 确认巡逻的护村队远处,几个斥候悄摸摸靠近村子。 还没来得及靠近,便听到了远处传来的踩雪的声响。 “先退出去。” 几个斥候不得已,只能换了一个方向,继续探寻。 直到天黑,斥候回到了察汗临时搭建的据点。 “察汗大人,我们今日出去没什么收获,大周人很谨慎。 尤其是大周人的护村队,警惕性极高,我们差点儿就暴露了。” 察汗疑惑发问,“护村队是什么?” 斥候反应过来去年赤兀部落并未南下掠夺安定、西平两县。 “源柔府的知府下令:整个源柔府境内,所有的村子必须组建一只护村队,人数,每个村子自己决定。 护村队每日在村子周围巡逻,一旦发现可疑人员,立即抓捕。” “嚯!这位张知府真有些本事。” 自己带来的人不少,只要谨慎些,一定没问题,“既然如此,我们此行就要多加小心些。” “今夜袭击附近几个村子,抢掠完粮食、金银,就把整个村子都烧掉。” “是。” 天很多就黑了下来,雪花从天飘落,越下越大。 察汗啐了一口嘴里飘进来的雪,“该死!该死!怎么是这样的鬼天气!” “先停下。” 这么大的雪,行动不便,就算抢到了粮食也没办法往外运。 “回去!” 再次回到临时搭建的据点,察汗看着天上不断飘落的雪花,恨的咬牙切齿。 黄家村的村民们在得知北戎人来了,立即把自家的粮食藏进了地窖里,就连一颗白菜都不给北戎人留。 至于人,各自躲在了家里隐蔽的地方,手里抄着各种农具,锄头、铁锹…… 只要能杀北戎人,就是好武器。 巡逻的护村队对着村里众人低声道:“外面下雪了,大家伙先歇一歇,外面有我们守着,一旦有事,我们会击鼓告知大家。” 村民们放下了手里的家伙事,一家人躺在火炕上,手边当着家伙事。 这场雪下得很大,一下就是一整晚,巡逻的护村队全凭着一股精气神支撑着。 天边破晓,雪渐渐停了。 村长看了一眼天色,语气严肃道:“昨夜下雪,北戎人没有动静,说不准马上就会到村子里来,大家伙都做好准备。” “是。” 各家各户的老少爷们齐齐抄起了家伙事,女人们在厨房里忙活。 要杀敌,得先填饱肚子。 咕噜咕噜一碗热乎乎的早饭下肚,汉子们浑身充满了干劲。 汉子们不忘嘱咐道:“你们都先到地窖里躲着,千万别出来。” 妇人们带着家里的老人和孩子躲进了地窖,地窖不是特别宽敞,比较黑,且空气不流通。 在地窖里待久了,人会受不了。 只是,现在是紧急时刻,不得不行非常之事。 察汗一夜未眠,雪一停,他立即召集所有人,“跟着我,冲——” 察汗带着人率先冲到了黄家村,在还未到黄家村村口,护村队的人已经发现了他们。 “快。是北戎人,快回村告诉所有人,警戒!” 剩下的护村队,撒腿就往村里跑。 护村队人不多,对面黑压压的北戎人瞧着模样足有上千人。 他们不跑,上去和他们拼杀就是自寻死路,往回跑,还能有一线生机。 察汗压根没把十几个护村队放在眼里,看着远处冒着青烟的村子,舔了舔嘴巴。 “快,把所有的门都关上!” 黄村长顾不得许多,“黄家村的儿郎们,带上你们的家伙事,我们和这群北戎人拼了!” “放箭——” 一支支箭矢朝察汗他们射来,咻——咻——咻—— 接连的破空声,几个北戎人不察,被一箭射倒在地,鲜血直涌。 “哪里来的箭?” 察汗察觉不对,停下了脚步,扫视一圈,发现在西北处突然出现了一队大周官兵。 察汗不解,“此处这么偏僻怎么会有大周的官兵驻守?” 其余北戎人也傻眼了,他们不是第一次到安定、西平来掠夺粮食、金银,这儿简直就是他们的金银窝。 以前从未有官差驻守此地,昨日斥候出来打探消息时,也没有发现啊,这群大周官兵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西北处的大周官兵们压根没有给察汗他们喘息的机会,咻——咻——咻——万箭齐发。 有了防备的北戎人没像刚才那么狼狈,但是,此时也只能被动防御。 “察汗大人,怎么办?” “怎么办?那边不过区区几十人,杀过去,先把那几十个大周官兵杀掉!” 北戎人没法子,只能顶着面前不停射来的箭矢,往前冲。 距离越来越近,黄家村的村民们察觉情况不对。 见北戎人没有闯进他们的村子,反而往旁边走了,疑惑去看。 “是,是我们大周的官兵,我们有救了!我们赶紧给差爷们搭把手。” 黄家村的汉子们从后面围住了北戎人,断了北戎人的后路。 “死——” 落在最后的北戎人听到动静,一转头发现一群穿着粗布麻衣的汉子们向他们冲来,手上的反应极快,一刀向黄家村村民砍去。 黄家村的村民们壮着胆子,拿着手里的铁锹、锄头冲了上去。 “我,我一锄头锄死你!” 打头阵的是经过训练的护村队,接着才是村里的年轻小伙。 察汗亲自率领两千人的队伍,他就还不信了,还不能拿下区区几十人。 可惜,这几十个大周官兵个个身手矫健,腿脚功夫了得,武器更是一等一的好。 他们不恋战,不停地灵活走位。 在这样的一追一逃间,更多的援兵赶到了。 “冲,都给我冲!” “杀一个北戎人赏银百两!” 此言一出,黄家村不少村民的眼睛都红了,手里的锄头成了杀\/人的利器。 第1110章 围困,计策 这么丰厚的赏金,没有人能不动心,尤其是杀红了眼的人。 听着后面传来的喊杀声,察汗下意识往后看。 接下来,他看到了一幅可怕的画面。 四面八方冒出了好多的大周人,他们的手里都拿着兵器,压根数不清到底来了多少人。 察汗带来的两千人,在他还没显示出他的厉害前,就被大周人包了饺子。 看着逐渐朝他们杀来的大周官兵,察汗双目赤红。 “所有人不要乱,先把面前这群人都杀了,从这儿离开!” 察汗手里的弯刀,一刀一刀收割着面前人的鲜血。 杀红了眼的黄家村以及周边村子的百姓齐齐冲了过来。 北戎人不断往前逃,后面黄家村等人不停地追。 一逃一追间,已经有不少的北戎人倒下,当然大周这边同样有不少村民殒命。 洁白的雪地上,绽开朵朵红梅,很快一片雪地彻底被染成了血红色。 “杀——” 一群训练有素的官兵出现,察汗双目一眯,随后大喝一声,“快走——” 敌我差距太大,现在他们士气大减,对面的大周官兵越来越多,再不离开,只会全军覆没。 察汗带着人且战且退,后面的大周官兵紧追不舍。 官兵们下手狠,几刀下去就要了一个北戎人的小命。 亲眼目睹同伴被杀的北戎人,眼底留下了深深的恐惧。 察汗身上沾满了鲜血,他不敢停。 这一战一直持续了几个时辰,直到察汗带着剩下的人突出重围。 为首的大周官兵道:“穷寇莫追,先打扫战场。” 花了半个时辰打扫战场,“共歼敌四百二十人。” “四百二十个,不错。这次的北戎人不行啊。” 出了大力的黄家村,以及周围几个村子的村民们将各自村子战死的村民们拉回了村子安葬。 “在方才的大战里杀了北戎人的,通通到我这儿来。” 一个个村民们提着北戎人的耳朵,走向了登记的文书面前。 一个汉子双眼含泪,“我杀了两个北戎人,爹、娘,儿子给你们二老报仇了!” “差爷,这两只耳朵我可以带回去,放在我爹娘坟头吗?” “可以。” “你们的赏银,等将这些北戎人都赶走再给,你们没有异议吧?” “没有!北戎人该杀!” “报,大人,黄家村传来捷报!” “我们派出去的人和北戎人主力对上,将他们打了一个措手不及,苦战三个时辰,歼敌四百二十人。 其中六十三人由黄家村及周围几个村的村民所杀。” “好!大人有令,杀一个北戎人赏银百两,不得有误。” “即刻去库房支取六千三百两银子,将赏金送到杀了北戎人的功臣手中。” “是!”所有人都动了起来。 杜御没有放松警惕,“另外告诉所有人切勿放松,继续歼灭剩下的北戎人。” 察汗的左臂处中了一箭,他又一直赶路,伤口不停流血,整个人虚弱不已。 “先停下休整一会儿。” 察汗心有余悸问道:“大周官兵没有追过来吧?” “应当没有。” “来人,立即去四周探查一番。”几个斥候再次出动。 “察汗大人,你忍着点儿。” 一个略懂医术的汉子,将刀放在火上烧了烧。 随后,直接用刀划开了伤口,箭矢扎得很深,好在没伤及主脉,不然察汗大人这条胳膊就废了。 经过半个时辰艰难地医治,总算是把察汗胳膊上的箭矢取了下来。 医士苦口婆心,劝道:“察汗大人,你要小心些,尽可能不用左臂,以免伤口再崩裂。” “嗯。” 察汗看着完全不能动弹的左手,怒气涌上心头。 该死的,他们明明已经很小心了,怎么会一到安定县就被大周人察觉到了踪迹。 “察汗大人,我们中间定然出了叛\/徒,不然怎么会刚到安定县就被大周人瓮中捉鳖了?” 察汗目光扫过所有人,“叛\/徒?不可能啊,怎么会有叛\/徒,你们都是我亲自挑选的。” 剩下的一千四百人,其中有八百是赤兀部落的族人。 大王子只给了察汗一千二百人,察汗不放心,又到赤兀部落挑选了八百勇士。 然而,他们才到安定县行踪就暴露了,要说没点儿猫腻,他是不相信的。 “查,都给我去查。” “是。” 查来查去,没有查到任何可疑人员,察汗变得有些疑神疑鬼。 “不对,一定有哪里出了问题。” 此行不顺,他要是就这么灰溜溜回去,不仅大王子会狠狠斥责他,他也没有办法和部落里死去的族人的家人交代。 察汗现在进退两难,他看着雪白一片的大地。 一个主意在察汗脑中生成,“我们直接强攻安定县,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察汗大人,还请您三思,安定县新修建了城墙,还配备了不少武器,我们能行吗?” “行,怎么不行?!” “你们仔细想想,他们知晓我们到了安定县境内,肯定会把兵力分散,这个时候,县城不就空了嘛。 这是我们唯一的机会,要是成了,立即就能回去了。” “可” 察汗见他话都说的这么明白了,还有人反对自己的命令,立马不爽了。 斥责道:“我是主帅,你们都得听我命令,就算出了什么问题,由我一力承担。” “是。” “放心,我不会让你们去送死的。他们能用阴谋诡计,我们也可以。” 察汗对着几个下属吩咐道:“你们这样……这样……” 接下来,几个下属分别带领一部分兵力到周围的村子抢掠。 若是能成功最好,不能成功那就撤,用他们的法子打败他们。 察汗带着剩下的人偷偷往安定县城去,他不知道的是,他们这一行人太过醒目,还未到安定县城就已经被发现了。 “大人,县城周围有不少北戎人出现。” 杜御冷淡道:“再探,一旦他们有动作,即刻行动,绝不留手。” “是。” 察汗这次没有再急切,白日里人多,这个时候出现,只会让城里的大周官兵更加警惕。 得等到夜深人静时,他再带着剩下的人突袭安定县城,一举拿下安定县。 即使没拿下安定县,也一定要从安定县里抢掠些粮食、金银回去。 第1111章 守城战 “大人,北戎人分散了兵力,散到周围的村子,行抢掠之事,我们该怎么办?” “莫慌,县城里的官兵继续严守城里,各村的护村队齐心协力,与暗处的官兵们一起歼灭小股北戎人。 根据我们的暗探探来的消息,他们的主帅察汗的计策是调虎离山,他想要让县城里的官兵都调离,他们趁机入城劫掠。 我们不仅不能如他们的意,还要彻底将他们剿灭。” 朝鲁并不知道察汗南下劫掠的事,带着塞图尔一行人推着板车往安定县赶。 塞图尔眼尖,瞧见前面有一队人,“族长,前面不对劲,那几个好像是赤兀部落的人。” 朝鲁定睛一看,真是赤兀部落的人,为首那人自己还和他过了几招。 皱眉道:“赤兀部落的人怎么会到安定县来?” 突然,一个不好的念头升起,“坏了,此处不宜久留,我们先返回部落。” 塞图尔眼珠子一转,明白了朝鲁的意思,“族长,你们先回去,我亲自去一趟朱宅,当面向朱老板告个罪,说明货物未能按时到的原因。 然后,再问问朱老板,看他有没有好的主意,族长,你意下如何?” 朝鲁立马就明白了塞图尔的想法,微微点头,“嗯,塞图尔,你考虑得很全面,就这么办。” 随即,不放心嘱咐道:“塞图尔,此行你一定要小心些,莫要暴露了自己的身份。” 现在不比先前,若他所料不错,赤兀部落,或者说大王子派了赤兀部落的人南下安定县劫掠。 他们没有参与这事,但,他们也是北戎人,这个时候要是塞图尔的身份暴露会很危险,十有八九小命不保。 塞图尔拍着胸脯保证道:“族长,你们就放心吧,我聪明着呢,那么多趟安定县不是白去的。” 说罢,塞图尔身形像燕子般消失在了他们的视线里。 目送着塞图尔离开后,朝鲁立马招呼剩下的族人,“我们走。” 回部落的路上,朝鲁不停在想后续的解决之法。 他没想到大王子会这么急切,急着对安定县用兵。 他刚从达尔部落买了两千头羊,这要是迟迟卖不出去,影响信誉不说,后果也不是自己和部落能承受的。 “只希望塞图尔能传回好消息。” 塞图尔顺着一条小路,顺利摸进了安定县城。 县衙内,一个衙役急匆匆跑到了杜御面前,“大人,暗探传回消息:城外有不少北戎人躲在暗处,准备伺机而动。” 杜御摩挲着茶盏,“看来他们等不及了,我们也该动一动了。” “按照本官先前的吩咐,即刻安排下去,吩咐所有人都动起来。” “是,大人。” 朱宅内,朱亚楠和塞图尔面对面坐着,“朱老板,实在是抱歉,货物本该明日一早送到。 只是事出突然,北戎人突然袭击了我们的村子,我们急于应对北戎人,耽搁了时间。” 朱亚楠摆了摆手,道:“于图老弟,不必愧疚。北戎人突然南下,不说你们村子,就是安定县城现在都不太平。 这几日我都窝在宅子里,哪都不敢去,晚几日也不碍事。” 塞图尔松了一口气,“朱老板,这次我们兄弟给你弄来了不少货,要是北戎人迟迟赶不走,我们的货就砸在手里了。 您这么多年走南闯北,肯定有法子解决,我们就指着您了。” 朱亚楠想了想,道:“放心,我还能不管你们嘛,这样,最多五日,五日后,北戎人肯定会被赶走,届时你们再把货过来,一次性多送些。” 塞图尔长舒了一口气,“好,有您这句话,我就放心了。” “于老弟,你这个时候能进城来,是个有本事的,要不是现在不是时候,我一定要好好招待你一番。” “朱老板,你就别取笑我了。” 两人又说了一会儿子话,塞图尔就是起身告辞了。 在城外埋伏着的北戎人,看着一队又一队大周官兵脸色焦急地从县城的东门、西门、北门离开。 “察汗大人,发现好几队大周官兵行色匆匆出了东门,往城外去了。” 察汗脸上露出点笑容,“好啊,看来我的谋算成了。” 突然,察汗像是想到了什么,又道:“再探,以防这些大周人耍诈。” 整整一日,斥候们看着从安定县几个门出去了十几队官兵。 “回察汗大人,今日一共从安定县出去了十六队官兵,估摸着安定县的守备去了大半,我们可以进攻安定县了。” 察汗目光死死盯着不远处高大、坚固的城墙,“好,吩咐所有人即刻进攻。” 此时,安定县城的城门已经关闭,察汗带着人兵临城下。 在城楼上驻守的官兵瞧见了察汗一行人,立马敲响了锣鼓。 “来人啊——北戎人攻过来了——” 声音之大,十里之外都能听见。 察汗不悦看着城墙上出声的官兵,“来人,取我的弓箭来。” 弯弓拉箭一气呵成,察汗对准了城墙上官兵的头颅。 “咻——” 一箭射出,带出阵阵破空声。 箭还未射中官兵,被一刀斩落在半空。 察汗看着突然出现的一队身披甲胄的官兵,眼神一眯。 “怎么可能?!” 他射箭的技术很有自信,这一箭没有射中人就算了,还被人半路斩断了,这对他来说是莫大的羞辱。 “攻城——” 随着察汗一声令下,他身后跟着的北戎人立马往城门处冲。 安定县城的大门缓缓打开,城楼上响起了战鼓声。 几队身着甲胄的官兵从城里冲了出来,喊杀声震天。 跟随察汗一起来的北戎人瞧见这般阵仗,傻了眼,他们这是又中了大周人的奸\/计了! “察汗大人,我们上当了,快逃吧!” 察汗怒斥道:“逃什么逃,他们这不过是虚张声势,我们这么多人,还能被他们这几个人给吓住了。” “听我号令,都给我往里冲,第一个冲进安定县城的,赏银百两!” “冲啊——” 从城里出来的官兵不是摆设,双方一下子就干了起来。 城楼上的连弩等武器同样不是摆设,城里的汉子们纷纷带上了家伙事往外冲。 察汗等人只觉得大周官兵越来越多,怎么杀都杀不完。 第1112章 察汗大人,我们中计了! 察汗察觉出不对,立马大喊道:“撤,快撤!” 北戎人如同一群丧家之犬,四处逃窜。 “冲啊,杀光这群北戎人!!” 更多的大周官兵出现在了北戎人的身后,从四面八方涌了过来,对他们形成了合围之势。 察汗看着源源不断,从四面八方朝他们涌过来的大周官兵,只觉得天都要塌了。 “不可能,这不可能,一个小小的安定县怎么会有这么多训练有素的官兵,不可能,绝对不可能!一定是他们用了什么妖术!” 察汗大喊道:“从北边突围。” 早就自乱了阵脚的北戎人此时压根听不到察汗的命令,所有人像无头苍蝇一般四处逃窜。 察汗看见了自己带来的赤兀部落的族人们,立马大喊。 “赤兀族,所有人立即听我号令从南边突围。” 察汗是赤兀部落的族长,在族里颇有威望,他命令立马得到了赤兀部落族人的执行。 赤兀部落的族人们跟着察汗,拼命杀向了南边的大周官兵。 “咻——咻——咻——” 城墙上的羽箭没有停,一支又一支,察汗等人不敢停。 看着身边的族人一个个倒下,察汗拼了命地拼杀着。 他们一行一千五百人以极快的速度折损着,仿佛下一瞬,所有的人都会被杀尽。 雪纷纷扬扬飘落,围住他们这一千五百人的大周官兵们陆陆续续撤回了县城。 察汗看了看周围,只剩下了一小队残兵败将,随自己逃了出来。 一个北戎人流着泪,有气无力道:“察汗大人,我们中了大周人的奸计了!” 察汗此时哪还有不可一世的模样,面上全是害怕、惊恐。 “是啊,我们中了他们的计,为今之计,逃,尽快逃!” 他意气风发带着两千人南下,原本以为凭借这么多人手,一定能把安定、西平给踏平了。 可,现实狠狠打了他的脸。 在他不知道的时候,安定县有了一支强悍无比的军队。 他到现在都不明白,他为何会败,他明明带了两千勇士,足足两千人啊,怎么会败?! 与这边低迷的气氛不同,刚打了一场大胜仗安定县此时锣鼓喧天、鞭炮齐鸣。 躲在家里的百姓们齐齐出城迎接打了一场大胜仗,把北戎人打走了的英雄们。 杜御身为安定县的知县,一直在县衙里坐镇,下达各种命令,是这场胜利能赢的关键。 他带着人亲自到城外迎接同北戎人浴血奋战几个时辰,歼灭了绝大多数北戎人的大周官兵们。 这一场战役,大周官兵一雪多年耻,将北戎人赶出了大周。 “报——八百里急报——” 张泽看向报子,道:“说。” 报子不敢耽搁,立即道:“禀大人,南下入侵安定县的北戎人,已被杜知县率朱家军及县衙兵将尽数歼灭。 共杀敌一千七百八十二,北戎人剩余残兵逃回了北戎腹地。 朱家军死伤一百二十九人,伤二百零一人。县衙兵将死伤六十二人,伤七十一人。百姓死六百五十一人,伤七百一十五人。” 这么高的死亡率,还是让张泽心中一叹,北戎人狼子野心啊。 “本官知晓了,此战能一举歼灭北戎人一千七百八十二人,杜知县和朱家军功不可没,此事本官会即刻上表皇上,嘉奖有功之人。” “你即刻回安定县,告知杜知县:此战大胜,然,北戎人凶猛霸道,极为记仇,切不可因此战大胜而掉以轻心。 务必继续严守安定县,通知全县各个村子按照先前的安排行事。 另外,全力安抚此战死去的官兵、百姓,受伤的官兵和百姓及时派大夫给他们医治。 先前本官颁布的政令:凡是杀一个北戎人,赏银百两一事,即刻将一百两的嘉奖送到有功之人手中。” “是,大人。” 还有一些不方便明言的吩咐,张泽写了一封密信递给报子。 “将这封密信一并送到杜知县手上。” 张泽命人押送着一车车银子运往安定县,分给了这次杀敌建功的官兵和百姓。 抚慰金也跟随赏金一块儿发到了每个人手上,绝无遗漏。 斯人已逝,活着的人生活还要继续。塞图尔在战役一结束,就急着回了部落。 “族长,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你想先听哪一个?” 朝鲁看见塞图尔平安回来,担心了好几日的心,就算是放回了肚子里,“坏消息。” 塞图尔语气平淡,“坏消息是察汗败了,他带去的人基本上都被大周的官兵歼灭了。” “我早就说过了现在的安定县今非昔比了,源柔府的知府不是软蛋,我们惹不起他们。” “况且,经过这些日子和朱老板做生意,我越发觉得我们部落以前过得都不是人过得日子。 我们傻傻的跟着大王子,结果什么好处没得到,族人们却折损了大半,察汗他们会败是一定的。” 朝鲁感慨了几句,随即又问道:“好消息是什么?” “朱老板没有追究我们上一次货没有按时送到一事,我们明日就可以带着冻死的羊往安定县去。” 朝鲁微微吃惊道:“这么快安定县就恢复如常了?” 他以为因为这场战役,安定县城会关闭一阵子,他这日一直在发愁从达尔部落运回来的羊该怎么处理。 急得都快白了头,该死的察汗早不南下,晚不南下,非挑他们南下去卖羊的时候南下,真是该死! 塞图尔点了点头,“是啊,我回来的时候,互市已经重新开张了,其余地方都恢复如常了。 族长,以我之见,尽快将从达尔部落买来的两千头冻死的羊都卖给朱老板。 至少这几日,大王子和察汗应该不可能再拉起一支队伍南下安定县。” 朝鲁摆了摆手,直接道:“嗯,你说的有理,别等明日了,我们现在就出发。” “好。” 朝鲁带着塞图尔、塔木等壮汉,推着板车用最快的速度往安定县赶。 刚经历了一场大战,安定县最需要的是恢复安宁。 所以,这两日在城里巡逻的官差那是一波又一波,给足了百姓的安全感。 县里的官差们打赢了北戎人,让百姓们亲眼瞧见了,北戎人也是人,他们不是不可战胜的,百姓们心里有了底气。 第1113章 盛怒的大王子 塞图尔和朝鲁对安定县的路十分熟悉,很快就来到了朱宅。 “老爷,于公子求见。” 朱亚楠放下了手里的书,“快把人请进来。” 可算是来了,朱亚楠笑着站起身,出门迎接朝鲁和塞图尔。 “于老弟,你们可算是来了,我还以为你们还要过几日才能来,可把我急坏了。” 朝鲁立马拱手赔罪,“劳朱兄久等了,是小弟的不是。” “无碍,于老弟快坐。北戎人突然南下,幸亏杜大人早有防备,不然这次我们的生意怕是真要停上一阵子了。” “这次老弟带了多少货来?” “朱兄,我这次带了一千头羊来,我知道这一次带来的羊有些多,只是,” “好啊,于老弟。为兄感谢你还来不及,哪里会怪罪你。 你们来得正是时候,这次我们大胜北戎人,杜大人和远在源柔府城的张大人都特别高兴。 杜大人知晓前些日子安定县的百姓们都出了力,这几日都在嘉奖有功之人。 送银钱、送吃食,摆宴席……要是贤弟你不来,就要错过这等绝佳的赚钱机会了。” 朱亚楠捋着胡须,高兴道:“一千头羊,为兄都要了。” “这真是太好了。” “贤弟,北戎人一向蛮横无理,眦睚必报,他们这次在安定县吃了一个大亏,只怕他们不会轻易放弃。 贤弟手里若是还要余货,一定要尽快送到为兄这里来。” 朝鲁心里惊喜,他很怕手里剩下的一千头羊砸在手里。 得了朱亚楠这句话,朝鲁总算是放心下来,“多谢朱兄提醒,弟弟立即回村,尽快将手里剩下的货给朱兄送来。” “好,贤弟一路小心。” 朱亚楠看着朝鲁远去的背影,朝着屋外喊道:“来人。” “族长,察汗这一次失利,大王子怕是要气疯了,你说他会不会又打我们部落的主意?” “怎么会,我和大长老已经回绝了大王子的提议,他” 朝鲁说到一半,突然想起大王子平日的行事作风,脸色一下子阴沉下来。 “是啊,大王子一向眦睚必报,察汗没办成事,大王子恐怕不会善罢甘休,该怎么办?” 塞图尔急道:“这可怎么办?我们快些回去和大长老他们商议解决的法子。” “北戎人大王子派来的人在安定县失利,只怕不会善罢甘休,立即将这封信送到莫未林手上。” “是,大人。” 水荣亲自前往西平县,面见莫未林。 “大人,我们虽不惧北戎的大王子,但是,安定、西平两县的百姓一直在担惊受怕中生活总是不容易。 有没有什么法子能打消北戎大王子南下掠夺的决定,又或者说能不能只怕了结了那大王子。” 张泽摩挲着茶盏的杯壁,眼里中满是锐利,“北戎常年袭扰我大周边境,去年我们狠狠打退了北戎人。 他们只安分了几月,因为天灾,再度卷土重来。 我便明白了一个道理:光是打击他们的士气还不够,必须攻心为上。 只有让跟随大王子的部落们明白,跟着大王子南下劫掠我大周的县城,不仅不是一件好事,而且一件顶顶坏的坏事。 严重的话会致使整个部落遭遇灭顶之灾,这些北戎人才会和大王子彻底离心。 没了这些部落拥护,北戎的大王子就彻底成了纸老虎。” 齐斌忍不住道:“大人,只靠安定县的互市还是太慢了些。” 张泽噙起一抹浅笑,“慢吗?本官倒是觉得一点儿都不慢。” 张泽看向远处,“先前做的准备,现在可以派上用场了。” “静之,齐斌,你们立刻前往安定县,协助杜御处理互市的事务。” “是。” 齐斌看了季涛一眼,随即跟着一同应下此事。 “走吧。” 齐斌疑惑开口,“静之兄,大人葫芦里到底卖着什么药啊?” 季涛十分相信张泽的能力,拍了拍齐斌的肩膀,笑呵呵道:“你去了不就知道了,大人从来不做没准备的事。” “这倒是。” 齐斌虽然依旧好奇,但是,正如季涛所言,张泽确实从来不做没准备的事。 大人既然此时派他们去安定县协助杜大人管理互市一事,定然有他的目的,他们听从即可。 察汗等着剩下的几十个残兵游勇逃回了大王子的封地,“我,我要见大王子。” “察汗,你们这是?” 察汗只觉得浑身疼得紧,一说话就会牵动身上的伤口,“别废话,快替我通传!” “是,你们在这等着。” “大王子,察汗他们回来了,要立即面见殿下您。” “好,察汗真是好样的,这才几日啊,就大胜回来,本王要好好奖赏他一番。” “不,殿下,察汗,察汗他们瞧着十分狼狈。” 大王子得意的笑容僵了僵,怒喝道:“什么?快把察汗叫进来!” “察汗,你是怎么办事的?一个区区的安定县,屁大点儿的地方都拿不下?!” “大,大王子息怒,不是察汗无能,是我们中间出了叛\/徒,泄露了我们的谋算。” 大王子目光死死地看向察汗,“什么?!你仔细说说。” “我们才到安定县的黄家村,就被大周官兵发现,然后,冒出了许多大周官兵,他们显然是有备而来,堵住了我们的退路。 我带着人拼死离开了黄家村,本想着直攻安定县。 结果,安定县的知县提前得知了我的谋算,命安定县的百姓假扮大周官兵,将我们引到了安定县城外,来了一个里应外合,围杀我们。 要不是我带着人拼死,逃了出来,大王子您就看不到我了。” “大周官兵?大周的官兵一向软弱无能,我北戎随便一个汉子都能将他们杀了,他们又岂能是你们的对手?!” 察汗拼命地反驳道:“不,那些大周官兵不一样,他们各个身手了得,并不比我们的人差。” “察汗,我看你是被大周人吓破了胆子,区区几个大周官兵就把你吓成这样,真是枉为北戎勇士。” “大王子,大周人不好惹,察汗说的句句属实,我们中间一定出了叛\/徒,还请大王子殿下严查知晓此事的所有人!” “你个没用的东西!” “来人,将察汗给本王扔出去!” 第1114章 动摇 “大王子,你不能这么对我,我这都是为了你啊。 我是听了你的吩咐南下,你不能这么对我,不能这么对我!” 察汗像一只死狗一般,被大王子的护卫扔到了雪地里,咒骂道:“没用的废物,就该落到这样的下场!” “走吧,快些回去复命,别跟这个废物多废话!” “本以为有多厉害,结果害殿下折损了一千二百人手,真是个草包、废物!” “族,族长,你没事吧!” 赤兀部落剩下的几个族人看到察汗被扔了出来,立马跑上前。 察汗看着大王子帐篷的方向,眼中满是恨意,“我没事,随我回去!” 赤兀部落因为他一意孤行的决策,损失了足足八百好儿郎,他身为族长,难辞其咎。 一想到回部落要面对族人们怨恨的眼神,察汗就恨得牙痒痒。 都怪他太过贪心,听信了大王子的话,害得族人惨死。 他更恨自己无能,没能提前识破大周人的算计,落入了他们的圈套。 该死的大周人,该死的张泽!这笔血债,他一定会亲自讨回来! 察汗带着两千北戎勇士大败而归的消息并没有瞒住达尔、黑山等部落。 达尔部落的族长苏赫鲁、黑山部落的族长恩赫等都收到了这个消息。 “坏了,察汗此战失利,只怕大王子咽不下这口气,还会派人南下,我们不能坐以待毙。” “族长,这可怎么是好啊,我们部落人多,又离大王子的封地最近,大王子肯定头一次想到我们。” 苏赫鲁看着自乱阵脚的族人,斥责道:“慌什么?!” “族长,大王子一向眦睚必报,这次大周人让他吃了这么大一个亏,他一定咽不下这口气,我们要早做准备啊。” 苏赫鲁突然问道:“黑莫部落是如何回绝大王子的?” “黑莫部落去年为大王子效力,族中青壮年死了大半,故而,今年大王子再提议让他们南下时,朝鲁断然拒绝了。” “他倒是聪明,懂得以退为进,我们达尔部落去年也出了不少力,这次察汗带去的人中足有二百人是我们达尔部落的汉子们。 若大王子还要征调我们部落,那么我们不妨向朝鲁学一学。” 一个族老担忧道:“可是,这样会不会惹得大王子不快啊?” 另一个族老颇为不客气道:“不快?!现在的大周可不是好惹的,去年、今年,我们在大周人那里吃了两次大亏还不够,难道还要一直吃亏?! 有道是吃一堑长一智,依我看大王子就是糊涂的!” 苏赫鲁眼见几个族老各执一词就要吵起来的模样,立马制止道:“行了,现在不是内讧的时候。” “族长,你说到底该怎么办?” 苏赫鲁问道:“我让你们去查的事,朝鲁到底将我们的羊卖给了谁?” “朝鲁……朝鲁将我们的羊卖到了安定县的商人手中。” “什么?!” “安定县前不久设立了一个互市,互市的商人们不过问货物从哪里来,只管买卖。 朝鲁他们胆子大,和安定县互市里的一个姓朱的商人搭上了线。 买卖几次后,姓朱的商人将朝鲁引为了知己好友。 还对朝鲁说,只要朝鲁能帮他弄来羊,他愿意给朝鲁好处。” 苏赫鲁对此有些疑惑,“这么隐秘的消息,你们是如何打听到的?” “姓朱的商人府上的下人口风不严,我们的人只略微使了一些金银,他们就都说了。” “还有一事,我们的人发现黑山部落也派了人跟踪朝鲁一行人,打听朝鲁将羊卖给了谁。” 苏赫鲁捋了捋胡须,喃喃道:“安定县的互市,难道,我就说他一个毛头小子哪来那么大的本事。” “这小子运气倒是好,提前和大周的商人搭上了线。” “我们要不受大王子拿捏,就得有自己的底气。 今年因为雪灾,大王子拿捏住了我们的命脉——粮食。 只要我们将部落里冻死的羊都卖掉,换回足够的粮食,大王子就要挟不了我们了。” 苏赫鲁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眼神坚定,下定决心道:“我们也学学朝鲁。” “族长,你的意思是?” “即刻将部落剩下的冻死的羊全部拉到安定县的互市卖,卖了的银钱,全换成粮食。” 族老们不确定地道:“这,这样真的能行吗?!” “行,怎么不行?大王子想要去送死,我们不能陪着他去死!” 差不多的时间,恩赫派出去的人也回到了黑山部落。 恩赫迫不及待问道:“如何,打听到朝鲁将冻死的羊卖给了谁?” “打探到了,朝鲁他们把羊卖给了安定县内一个姓朱的商人。” 恩赫摩挲着手上的扳指,“这么说来,朝鲁没有说谎,安定县真有一个互市?” “是,安定县的这个互市十分热闹,里面有各种各样的货物。” 恩赫吩咐道:“即刻带人去安定县换些粮食回来。” 一位族老疑惑开口,“族长,你这是?” “察汗此战失利,以大王子的性子,绝不会就此罢休。 定然还会派人南下,我们黑山部落不能掺和进去。” 一个族老担忧道:“可,若是大王子真下了命令,我们该如何回绝啊?” 恩赫幽幽道:“大王子刚愎自用,我们得找新的靠山,不能吊死在大王子这一棵树上。” “此事就这么办。” 恩赫看着几人,解释道:“即刻去安定县换些粮食回来,这些粮食将会是我们的敲门砖。” “是。” 受雪灾影响的不止黑山部落,整个北戎境内大多受了雪灾影响。 大王子靠不住,只想着让他们去送死,此时不转头明主,更待何时。 “我们都听族长吩咐。” 恩赫扫过帐篷中众人,严肃道:“今日所说,一个字都不能传出去,听明白了吗?” “是,族长。” 朝鲁压根不知道达尔部落、黑山部落的动作,他此时正急着把剩下的一千头羊出手。 大长老瞧见朝鲁一行人回来,立马将朝鲁拉到了帐篷里,“朝鲁,大王子又派了莫日根来做说客。” “什么?!大王子竟然连一刻都等不及。我和塞图尔这一路回来,就在担心这事,没想到大王子比我们预想中还要更加着急。” 第1115章 断然拒绝 “大长老,莫日根还在部落里吗?” 大长老叹了一口气,“嗯,他一直拖着不肯离开,非要和你亲自面谈。” 朝鲁语气冰冷,“既然他这么喜欢等,那就让他再多等一会儿吧。” “大王子一意孤行,我们却不能再跟着他去送死。 现在的安定县,不是以前了,我们绝不是大周人的对手,除非出动整个北戎的兵力。” 朝鲁前所未有的冷静,像是在说着一件与己无关的话题。 “短短几日将近两千北戎勇士歼灭,这是多么恐怕的力量。” “嗯,你以为该如何做?” 朝鲁目光幽远、深邃,“大王子这条破船不能再待下去了,为今之计是另投他主。” 大长老定定地看着朝鲁,“另投他主是一个不错的计策,只是,明主难觅。” 朝鲁挑了挑眉,与大长老眼神对视,“我们黑莫部落是一个小部落,拥有的话语权太少,此时蛰伏下来,是无奈,也是必须要做的选择。” 大长老站起身,拍了拍朝鲁的肩膀,“你说得对,部落有你在,我这把老骨头总算是能放心了。” 朝鲁语气坚定,“大长老好生休息,我亲自去会一会莫日根。” “塞图尔,你陪我一同会一会莫日根。” 上一次莫日根到黑莫部落的情形,塞图尔还历历在目。 塞图尔冷笑一声,“这次可没有好东西招待远道而来的‘客人。’” 朝鲁似是笃定道:“莫日根不会与我们计较的。” “莫日根,朝鲁来迟了,让你久等了。” 莫日根一改先前的倨傲态度,恭谦道:“朝鲁族长,你折煞我了。听大长老说你这几日一直忙着部落里的事,你能抽出时间来见我,我万分感激。” “你既然这么说,咱们就开门见山的聊一聊。大王子此次派来前来,是为了南下的事?” “……是。”莫日根顿了顿,点头道。 “我上次已经说得很明白了,我们部落里剩下的壮丁太少,南下就是送死。 我身为黑莫部落的族长,即使是拼了我这条命不要,也不能答应这个提议。 安定县有金银、粮食不假,但,我们手里没人,现在的安定县不是我们能去招惹的。 察汗那么厉害一人,领了两千勇士南下安定县。 结果怎么样呢?不过几日,大败而归,两千勇士只剩下了区区几十人。 我们拿什么去与安定县的大周官兵打,要人没人,要粮没粮。” 莫日根顾不得许多,直接打断了朝鲁的话,反驳道: “朝鲁族长,你未免有些太悲观了。察汗会败给大周人,是因为他狂妄自大,不愿意听从属下的建议,急于建功,这才着了大周人的算计。” “莫日根,你不必再劝我,此事我是绝对不会答应的。 就算是大王子亲自来劝,我依旧会回绝大王子。” 莫日根也来了火气,厉声质问道:“你!你这般态度就不怕大王子治你的罪?!” “怕?!怎么不怕,但怕有用吗?黑莫部落现在一无所有,大不了,我就带着仅剩的族人求到大王面前,求他放我们部落一条生路!” 北戎王已上了年纪,膝下几个王子都想成为新一任的北戎王。 为此用各种手段拉拢周边的小部落,黑莫部落会归属大王子麾下,便是因为大王子许诺了黑莫部落好处。 大王子将黑莫部落周围一片草地划给了黑莫部落,其余部落不得踏足。 然而,去年因为大王子决策失误,黑莫部落为此付出了惨重的代价,今年又哪里还愿为大王子效死。 人都是自私的,尤其是大王子不顾黑莫部落众人,只为给自己牟取好处,朝鲁就咽不下这口气。 “你,我再给你最后一个机会” 朝鲁不为所动,“你请回吧,再多言一句,休怪我直接让人把你撵出去。” 莫日根连一顿饭都没混上,就直接被朝鲁和黑莫部落的族人赶了出去。 “族长,你说大王子会善罢甘休吗?” 朝鲁冷静地说道:“不会,所以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联合周围的部落。” 塞图尔立即想到了黑山部落,“黑山部落?” “不止他们,是联合所有对大王子不满的部落。” 朝鲁吩咐道:“塞图尔,你即刻带人去安定县互市,尽可能多换些粮食回来。” “是。” 靠山不是那么好找的,得有足够的筹码,现在已经和大王子撕破了脸皮,他必须做好万全的准备。 安定县大胜北戎人,歼敌一千八百余人的消息,八百里急报传回了京城。 “陛下,八百里急报——” 开平帝居高临下看着下首跪着的报子,道:“禀——” “禀陛下,源柔府安定县传来八百里急报,冬月初四,北戎人察汗率两千北戎人南下侵扰安定县。 安定县令杜御与朱家军通力配合,一举歼灭北戎人一千八百余人……” “好!好!好!” “天佑大周,陛下万岁。” “北戎人屡屡南下侵扰我大周的边境,自张泽上任后,一改此番局面,朕果然没有看错人!” “源柔府知府张泽,安定县知县杜御,面对北戎人勇猛不惧、运筹帷幄,实乃我大周之幸。 赏张泽黄金百两,杜御黄金五十两,锦缎十匹……杀北戎人者,均有赏。” 大皇子等人听到赏赐松了一口气,还好没有再给张泽升官。 北戎蛮子什么时候这么弱了,安定县才几个人啊,就把他们给全灭了? 这话,大皇子等人不敢说出口,开平帝龙颜大悦,他要是敢在这个时候扫兴,只怕不会落了一个好。 “陛下,北戎人屡屡进犯我大周,确实应该狠狠给他们一个教训,要不要出兵源柔府,挫一挫他们的锐气?” “陛下,国库不丰,源柔府此时天寒地冻,不利于出兵,出兵一事还请陛下三思啊。” “臣附议。” …… 大臣们各自诉说着自己的观点,开平帝只听着,并没有发表自己的看法。 直到大朝会结束,开平帝都没有说出自己的想法。 “此事朕还需要斟酌,诸位爱卿退朝。” “是。” 一个幕僚迫不及待道:“殿下,这是一个大好的机会啊,若是我们能抓住这个机会,借机将朱家军拉拢到殿下麾下。” 第1116章 朱雯 “是啊,殿下,机不可失,失不再来。只要殿下您兵权在手,何愁大业不成啊?” 大皇子皱着眉头,道:“朱家军一直是忠于父皇的,要说动他们转投本殿门下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啊。” “殿下乃是陛下长子,受命于天,朱将军若是识趣,就该尽早归顺殿下,协助殿下早日登临帝位。” 一个幕僚阴恻恻道:“若朱将军实在不识抬举,我们也可以帮一帮他。” 大皇子看向说话的幕僚,“彭先生,你有法子了?” 彭幕僚舔了舔发干的嘴唇,“回殿下,属下听闻朱将军有一小女儿,年芳二八,自小养在朱将军身边,深受朱将军喜爱。 殿下若是能将朱小姐纳为侧妃,朱将军成了殿下的老丈人,还有什么理由不支持殿下呢?” 大皇子想了想,疑惑开口,“朱将军的小女儿……她的身份做本殿的侧妃绰绰有余。 只是,她一直养在朱将军身边,朱将军现在人在源柔府边境,本殿哪有机会接近朱小姐?” 彭幕僚丝毫不慌道:“殿下受天命庇护,前几日,属下得知了一个消息:朱将军派亲卫护送朱小姐回京,不日就会回到京城,殿下的机会这不就来了嘛。” 大皇子眼底闪过笑意和算计,“好,这个消息来得太是时候了!” 彭幕僚紧接着道:“殿下,朱小姐回京一事,我们能打探到,其他殿下那里,只怕也瞒不了多久,我们得早做准备。” 大皇子思忖片刻,喃喃道:“本殿下的好三弟,一向惧内,三弟妹把三弟管得很死,他应是不会纳朱小姐为侧妃。” “至于五弟,啧,早已失了圣心,现在他想着怎么挽回圣心还来不及,哪里有工夫琢磨这事。 况且,朱将军不是一个傻子,五弟做的事,他不会一点儿都不知道。” “六弟一贯喜欢隐于幕后,他要是纳了朱小姐,他先前做的一切,就付之东流了。 不过,六弟还有小七背后给我使绊子的可能性很高。 尤其是小七,他在父皇面前得脸,朱小姐一事,绝不能让他坏了我的好事,你们务必看住他。” “是,殿下。” 彭幕僚为了证明自己的价值,立马把自己的想法和盘托出。 “殿下,据属下查到的消息:朱小姐自幼养在朱将军身边,京中贵女们举办的宴会,她从未参与过,这是一个极好的接近她的机会。” “殿下何不请袁夫人举办一场赏花宴,届时将请柬送到朱小姐手上。” “嗯,这个主意不错。” 大皇子眼底满是势在必得,朱将军的女儿他一定要得到。 “小姐,再有两日咱们就到京城了。” 朱雯抱怨道:“闷死我了,也不知爹娘是怎么想的,怎么这么急非要把我送回京城。 京城里我一个熟人都没有,咳咳,这里的风雪我不喜欢,一点儿都不适应。” 丫鬟赶紧安慰,“小姐,老爷、夫人这都是为了你好。 你已经及笄了,是时候该相看人家了。边境哪有青年俊杰,尽是些莽夫,哪里配得上小姐你。” 朱雯撇了撇嘴,不赞同道:“小月,你这话说的不对。依我看,他们心性单纯,可比京城里的公子、小姐们好相处。” “小姐,你的意思是?” 朱雯蹙眉道:“京城是富贵之地,一般人家哪里看得上我这等武将之女? 我自小跟随在爹娘身侧,他们怕是没少在背后议论我:什么没见识、是乡野来的毛丫头之类的话。” “这,小姐别这么想,老夫人一向眼光极好,小姐你的亲事交给老夫人一准没错。” 朱雯轻轻叹了一口气,“但愿吧,也不知祖母喜不喜欢我这个从乡野回来的毛丫头。” 朱雯止住了话头,闭上了眼睛,脑海中再次浮现临行前,爹娘和她说的话。 “雯儿,你已经及笄了,你的婚事不能再拖下去了。 军中的将士们太辛苦,爹娘不愿意让你跟着吃苦。 正好你祖母来信问起了你的婚事,爹娘经过一番思忖,最后还是决定让你回京,由你祖母做主,给你找一个良人。” “娘,女儿不想离开你们,我不怕吃苦,只想跟在爹娘身边。” “雯儿,别耍孩子脾气,我和你们爹就你这一个女儿,我们舍不得你吃苦,你几个哥哥同样舍不得你吃苦。 听话,你祖母眼光极好,她一定会给你挑一个令你满意的良人。” “可” 朱夫人不等朱雯再说什么,直接一锤定音,“别再拒绝了,此事就这么定了。” 朱夫人语重心长道:“还有一事,雯儿,你需要牢牢记在心上。” “什么事?” “回京后,莫要跟几个皇子扯上关系,能待在府里就待在府里,没事就多替我们在你祖母面前尽尽孝,你可明白?” “明白。” 朱夫人不放心,再次嘱咐道:“雯儿,娘亲方才的嘱咐,你一定要牢牢记在心上。” 朱雯语气坚定回道:“知道了娘,女儿一定牢牢把娘说的话记在心上。” 看着女儿离开,朱夫人还是忍不住落下泪来。 朱夫人语气带着点儿埋怨,问道:“老爷,你为何一定要把雯儿送回京? 咱们明明可以在这儿给女儿找一个合适的青年才俊定下来,又何苦让雯儿去京城趟那一趟浑水呢?” 朱将军赶紧解释:“我的夫人呐,你有所不知,近来北戎人频频异动,我怕雯儿出事。 加之母亲来信,说在京中给雯儿相看了几个不错的青年才俊。 雯儿是个极好的孩子,她值得最好的。京城的青年才俊多,母亲一向眼光好,她看中的人选,自然不会差。 且,我们在边疆戍守十几年,没能在母亲身边尽孝,我心中有愧。 雯儿此次回去,多少能替我们在母亲身边尽尽孝。 还能由母亲张罗,觅得一个良人,留在京城,成婚生子,不用再跟着我们在这儿吃苦受累,这不是美事一桩吗?” 朱夫人抹了抹眼角的泪水,略带点儿哭腔道:“唉,你说的也对。 只是,京城风起云涌,几个皇子之间的争斗越发刀光剑影,妾身,妾身就怕雯儿被牵连。” “夫人莫担心,雯儿那丫头聪明着呢,而且还有母亲在,母亲会护着雯儿的。” 第1117章 袁府的赏花宴(1) “五小姐,你总算是回来了,老夫人、夫人、小姐们都在荣萱堂等着你。” 朱雯由小月搀扶着,在朱老夫人身边的大丫鬟的引领下,进了朱府。 “雯儿见过祖母。” 朱老夫人起身,亲自扶起朱雯,“我的儿,你可算是回来了。” 朱雯回京的消息,很快就传到了大皇子的耳中。 为了不引起朱家的怀疑,早在前几日,大皇子就命人偷偷去见了袁大夫人。 举办一个赏花宴,对于袁家而言,是在寻常不过的一件事。 眼下正是梅花绽放的时节,袁老爷喜梅,特意择了一个院子,命花匠栽种了数种梅花。 每到冬日,袁府的梅花便会争相开放,这个时候袁家就会举办赏花宴。 所以,袁家的帖子送到朱府时,朱老夫人看着帖子上“朱雯”的闺名时,只惊讶了一瞬。 “袁家好灵通的消息,雯儿才回京几日,袁家竟然知晓了。” “老夫人,袁夫人每次举办的赏花宴,都会有不少的青年才俊应约。 袁夫人既然给五小姐下了帖子,这次要不要带五小姐一同前去?” 朱老夫人想了想,叹了一口气,“雯儿这丫头被老二和老二媳妇溺爱得不成样子。 好好的一个姑娘家,不读诗书,竟学些舞刀弄枪,原先给她相看的人家,怕是不会满意她啊。” 丫鬟赶紧劝道:“老夫人,咱们武将家的孩子,身上会些拳脚也属正常。” “罢了,你去把老大媳妇喊来。” 不一会儿,朱大夫人就到了荣萱堂。 “老大媳妇,袁家的赏花宴,老身想让雯儿也去见见世面,届时你多提点一下雯儿。” “是,娘。雯儿那丫头,儿媳妇看着就欢喜,是个机灵的丫头。 借着袁家的赏花宴,一定能结识几个手帕交。” “嗯。” 把这事安排妥当,朱老夫人放下心,随即,又道:“雯儿已经及笄了,是该相看起来。我原先给她挑选的人家,有些不合适。 你时常在外行走,多替雯儿留意留意,早些将雯儿的亲事定下来。” “是,娘,儿媳会多留意的。” 出了荣萱堂,朱大夫人面上的笑容收了收,径直回了自己的院子。 “给五小姐挑选夫婿人选,这明显就是吃力不讨好的事,老夫人真是心偏得没边了。 好事轮不到咱们大房,苦差事却都落在夫人您身上。” “住嘴,这样的话,也是你一个下人能议论的?!再有下次,你就不用再留在我身边了。” “夫人息怒,是奴婢不会说话,奴婢知错了。” 朱大夫人警告道:“行了,此事别再往外说,不然唯你是问。” “小姐,袁家给小姐下了帖子,三日后请小姐去袁府赏梅。” 朱雯撇了撇嘴,“赏梅?天寒地冻的,京中的夫人、小姐们真是风雅啊。 这么冷的天,我哪儿都不想去,窝在屋里,围着火炉,才是正理。” “小姐,现在不是任性的时候,此事老夫人已经应下了。 方才,大夫人身边的秋雨姐姐亲自把帖子送了来,还说让小姐赶紧准备起来,三日后和大夫人一起赴宴。” “我与京城中的夫人、小姐们皆不熟悉,京城的水深着呢。 小月,旁的事,你吩咐其他丫鬟去做,你偷偷去……” “小姐,真要这样吗?” “嗯,小心谨慎些,总不会出错。京城人生地不熟,谁都不能相信。” 小月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道:“可,奴婢看得出来老夫人她是真的疼小姐。” “祖母是疼我不假,但是,朱府里可不止我一个孙辈。 同样都是孙儿,常年不在祖母跟前尽孝,能有多少情分呢?” 朱雯摆了摆手,“好了,此事你不必再说,我有分寸,爹娘说的,我不会忘。” 待小月离开,朱雯一改先前的散漫,收敛了脸上的笑容,目光变得深邃。 京城的水太深了,单单只是一个朱府,她就觉得有些心力交瘁。 祖母是真心疼爱、怜惜她,但是,除了祖母外,其余人对她的态度各有不同。 只是应付他们,朱雯就觉得很煎熬了。 她现在特别后悔,当时没有再据理力争一番。 开弓没有回头箭,怎么在京城这趟浑水里活下来,择一个祖母、爹娘不会反对的夫婿,是她眼下最头疼的事。 贫苦举子,祖母不会同意;同为武将的公子哥,爹娘不会愿意。 至于说世家公子,自己并不通文墨,更不会吟诗作赋,风花雪月,世家公子看不上自己。 唉,真是越想越烦。 “王爷,袁府给刚回京的朱将军的千金朱五小姐下了帖子,邀请她去参加赏花宴。” 李简和朱将军打过一番交道,“朱将军这个时候把女儿送回京城,该不会是有别的想法吧。” “前几日,大皇子派了人去了一趟袁府,只是,他们私下密谋了什么,属下们没有探查到。” 李简思忖着,继续问道:“朱将军的千金会不会去赏花宴?” “朱五小姐会去赏花宴。” 李简眸中闪过异色,“有意思,袁家给本王下了帖子吗?” “未曾。” “大哥真是懂本王,无妨,不过是袁家的一张帖子,本王还是可以弄到的。” 李简想了想,随即吩咐道:“侯春福,本王要见洛江枫。” “是。” 洛江枫是洛家的庶子,学识不错,凭自己的真才实学考入了国子监。 洛家人丁兴旺,一个庶子压根分不到洛家多少的资源。 洛江枫不甘心屈居人下,所以拼了命的读书,只为有朝一日能入了贵人的眼。 当齐王投来了橄榄枝,洛江枫没有犹豫,就接过了李简的橄榄枝。 “洛江枫见过王爷。” “起来吧,江枫。我这次唤你来,是想让你去一趟袁府的赏花宴。” “袁府赏花宴?” 袁府的赏花宴,洛江枫有所耳闻,只是,他只是洛府的庶子,先前从未被邀请过。 洛江枫拱了拱手,直言道:“王爷,江枫并未收到袁府赏花宴的帖子,怕是去不了赏花宴。” “放心,我既然让你去,肯定会给你准备好帖子。” “喏,这是袁府赏花宴的帖子,你到时和邕郡王一起去。” “邕郡王?是。王爷需要江枫做什么?” 第1118章 袁府的赏花宴 “朱将军的千金回京了,偏偏这么巧,袁府赏花宴的帖子就送到了朱小姐手上,本王要你去瞧瞧热闹。” 洛江枫是一个聪明人,立马就明白了李简的意思。 “江枫明白了。” 李简摆了摆手,“天色不早了,江枫你先回去准备准备。” “江枫告辞。” 洛江枫坐上了马车,“回府。” 洛府侧门,守门的婆子见到洛江枫回来,立马行礼,“七公子。” “嗯。” 跟在洛江枫身后的随从,从怀里掏出一块碎银。 “天寒地冻的,七爷赏你去买一壶热酒暖暖身子。” “多谢七爷,多谢七爷。”婆子接过碎银,满脸高兴。 洛江枫回府并没有引起旁人的注意,“公子,今日下半晌,府里几位小姐、公子收到了袁府送来到的帖子,邀请他们去参加赏花宴。” “嗯,我知晓了。” 三日时间转眼即逝,洛江枫换上了一身李简给他准备的锦衣华服。 “洛江枫见过邕郡王。” 李炎神色淡淡,“起来吧,上车。” 邕郡王的马车停在了袁府的门前,洛江枫率先下了马车。 邕郡王不紧不慢下了马车,洛江枫紧随其后。 管家谄媚地朝李炎拱手行礼道:“见过邕郡王,您请。” “嗯。” 洛江枫是一个小透明,袁管家只淡淡朝他点了点头。 “咦?那不是洛江枫,他怎么会跟在邕郡王身后?” “好啊,洛江枫这个小子,竟然不声不响巴结上了邕郡王。” 洛家众人神色各异,对上袁管家的视线,立即收敛了面上的神色。 洛江枫的目光不着痕迹地扫视整个袁府,丫鬟领着邕郡王到了后院梅园处。 梅园里,已有不少的公子们在此,三三两两聚在一处赏梅、品茶…… 邕郡王扫视一圈,径直走向了自己的好友,洛江枫跟上了邕郡王的步伐。 “炎兄,你身后这位小兄弟是?” 洛江枫不卑不亢,道:“在下洛江枫,不知兄台怎么称呼?” “洛,你是洛家人?” “是,在下是洛家第七子。” “炎兄,既然带你来,肯定和你交情不错,你不用这么拘谨和炎兄一样唤我伯希即可。” 洛江枫从善如流,拱手道:“伯希兄。” 纪伯希笑眯眯调侃道:“炎兄,今日袁府的赏花宴来的人不少啊,就连你都来凑热闹了,莫非是看上了谁家的小姐?” 李炎语气淡淡,“纪伯希,少说浑话。听闻袁大人府上的梅花开得煞是好看,我是慕名而来。” “咳,真是无趣。” 李伯希眼珠子转了转,看向了一旁站着的洛江枫,“江枫,你是不是瞧上了哪家的闺秀,要不要为兄给你说和说和?” 洛江枫笑着道:“伯希兄,你就莫要取笑我了。我这次是来见一见世面的。 袁大人府上的梅花真是漂亮啊,每一株梅花各具姿态。 可惜我没甚诗才,不然说什么也要作上一首咏梅诗。” 说话的工夫,洛江枫注意到袁家几位公子引着一位锦衣华服的公子走了过来。 纪伯希顺着洛江枫的目光,看向了远处的一行人,低声道:“大皇子殿下怎么会来?” 邕郡王递了一个眼神给纪伯希,纪伯希立马会意。 三人退到了角落,并没有上前与大皇子一行人攀谈。 “见过大皇子殿下。” “都起来吧,本殿今日是应几位表兄邀请,特来此处赏梅。 这满园梅花竞相开放,真是美不胜收,诸位莫要因为本殿的到来,辜负了这满园的梅花。” “这是自然。” 袁家给京中不少的权贵子弟都下了帖子,如今,大皇子亲至,有好些人立马就攀附上来。 大皇子身边围了不少公子哥,邕郡王、洛江枫三人则是另外一类。 三人在角落里,品着茶,看着不远处的梅花。 另外一边,朱雯和朱大夫人一同参加赏花宴。 “这是哪家妹妹,长得这么标致?!” 一个娇俏的美人娉娉婷婷朝朱雯走了过来,笑着问道。 朱雯大大方方回应:“我是朱雯,不知这位姐姐怎么称呼?” “雯儿妹妹,你唤我秋霜姐姐即可。” 朱雯从善如流唤道:“秋霜姐姐。” “诶!我瞧着雯儿妹妹面生,妹妹莫不是朱将军的女儿?” 朱雯笑着点头,“是,我这些年一直跟随父亲母亲戍守边疆。 祖母年岁大了,父亲母亲命我回京,替他们在祖母面前尽孝。” 朱大夫人见朱雯与于秋霜十分投缘,聊得很开心,没有去打扰两人。 聊了一会儿,于秋霜就带着朱雯去和自己的手帕交们闲谈。 袁府办的这场赏花宴,名为赏花,实则是给待字闺中的小姐们一个相看的机会。 所以,男子和女子之间只用屏风象征性的隔开。 一群未婚的少男少女们,在袁家几位公子、小姐的组织下,很快就玩起了各种游戏。 投壶、作诗、作画…… 大皇子顺着身边随从的暗语,目光落在了人群里的朱雯身上。 “是个端庄的。” 大皇子给随从递了一个眼神,随从立马开始行动。 丫鬟们端着一盏盏热茶上来,挨个递给公子、小姐们。 给朱雯递茶水的丫鬟,不知怎么的,没有端稳手里的茶盏。 茶盏滑落,滚烫的茶水向朱雯身上泼来。 朱雯眼疾手快,一个侧身躲过了即将泼到自己身上的热水。 “啊!” 茶盏落地的声音,吓到了不少的小姐,丫鬟赶紧跪下磕头求饶。 “小姐饶命,小姐饶命,奴婢一时手滑未能端稳茶盏,差点儿伤到小姐,奴婢该死。” 朱雯语气平淡,“你起来吧,赶紧把这里收拾干净。” 袁四小姐立即走到朱雯面前,“朱五小姐,你没事吧?府里的丫鬟做事毛躁,我回头会好好教训教训他们的。” “我没事,这丫鬟不是有心的,这事就这样过去吧。” 大皇子眼神暗了暗,一个小丫头身手竟然这么好,是自己小瞧她了。 不过,这样才好呢,武将家的姑娘有些身手在身实属正常。 袁四小姐顺坡下驴,邀请朱雯与他们一起投壶。 朱雯没有拒绝,笑着应下。 “好!没想到朱五小姐你的投壶技术这么高超。” 第1119章 袁府的赏花宴(3) 姑娘们这边发生的事,落入了不少的眼中,洛江枫特意站在了一个角落里, 刚才发生的一幕,尽数落在了他的眼中,包括大皇子随从得了大皇子的授意,悄然离场,紧接着朱雯那边就出了事。 这一前一后发生的事,太过紧凑,洛江枫往大皇子那边看了一眼。 “莫非王爷安排我到袁府赏花是猜到了大皇子的意图,大皇子是冲着朱五小姐来的?” 洛江枫见身手矫健的朱五小姐在投壶游戏中一举夺魁,暗叹道:“是个不错的姑娘,就是不知道大皇子会不会还有后手。” 袁七小姐站在一旁看着朱雯他们投壶,待朱雯得了魁首,她立马小跑上前。 “朱姐姐,朱姐姐,你真是太厉害了!恬儿不会投壶,你可以教一教恬儿吗?” “恬儿,你想学投壶?” “嗯嗯,每次见姐姐们玩,我都好想也试一试,可是,姐姐们总说我还太小,等我再大些才能玩。 朱姐姐你的投壶技术比恬儿的几个姐姐都厉害,有你教我,我肯定能青出于蓝胜于蓝,赢过姐姐们!” 面对活泼、可爱的袁恬儿,朱雯一时没想好要怎么拒绝她。 “这,好吧。” 袁恬儿脸上立马露出甜甜的笑容,拉着朱雯的手,让朱雯教自己。 于秋霜见状笑着,捏着帕子和旁边的姑娘说笑起来。 教了一会儿,袁恬儿就能上手了,只是她人小、力气不大,所以十次只能投进一两次。 不一会儿,袁恬儿脸上就渗出了汗水,丫鬟上前给袁恬儿擦汗。 袁恬儿亮晶晶的眼睛看着朱雯,兴奋道:“雯姐姐,谢谢你愿意教我,我要送姐姐一件礼物,姐姐,你随我来!” “恬儿,你不用这么客气,你能这么快上手,全是因为你悟性高,我没帮上什么忙。” 袁恬儿直接撒娇,痴缠道:“雯姐姐~雯姐姐,你随我来。” 朱雯哪里拗得过袁恬儿的撒娇,“好,好好,我和你一起去。” 袁恬儿高兴地带着朱雯回自己的院子,袁恬儿的院子离梅园有些远。 朱雯带着小月跟着袁恬儿身侧,七拐八绕走过了几道回廊,又穿过了几道门帘,才到了袁恬儿的院子。 洛江枫时刻注意着大皇子和朱雯的一举一动,在朱雯被袁恬儿拉过后,大皇子嘴角露出了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洛江枫又仔细找了找,并没有发现大皇子带来的随从的身影。 “莫非大皇子的后手是:借袁家七姑娘的手,引朱五小姐入套?” 想到这里,洛江枫上前对着邕郡王耳语了几句。 “江枫,你和炎兄说了什么,怎么还背着我,莫不是有秘密了?” “伯希兄,不是什么秘密,是我头一次到袁府有些紧张……咳咳,有些内急,故而询问邕郡王袁府的茅房在何处。” 纪伯希闻言摆了摆手,道:“原来是这事啊,你快去吧,早点儿回来。” 洛江枫顺着朱雯离开的方向,故作若无其事的模样跟在后面。 只是,袁府太大,他又是头一回来,走了许久还是没有追上朱雯一行人。 洛江枫一拍脑门,快走几步来到了一个假山处,小心翼翼从怀里掏出了一张袁府的布局图。 “小姐,你快跑。” 洛江枫听到声音,立即收起了布局图,探出头小心翼翼地观察。 只见朱雯站在不远处的高墙上,准备往下跳。 一丈多高的墙面,洛江枫简直没法想象朱雯是怎么爬上来的。 朱雯像一只灵活的兔子,以极快的速度跳下了墙。 横冲直撞往洛江枫这边跑来,洛江枫看了一眼,一咬牙,决定拉住了朱雯。 朱雯一个不察,被人拉住,还被堵住了嘴,她想喊救命都没办法发声。 “朱五小姐,你别害怕,我与你没有仇怨。”洛江枫冷淡的声音传入朱雯耳中。 “你答应我别挣扎,我就把你放开。你答应的话,就点一下头。” 假山内有些黑,朱雯被洛江枫反扣住,压根没办法看清楚洛江枫的真面目。 朱雯没有立即点头,而是回想了一下这个声音和方才拦住自己的人的声音不是一个声音。 随后,点了点头。 洛江枫信守承诺把朱雯放开,“你是谁?你怎么知道我是朱家的小姐?” “洛江枫,今日与邕郡王应邀来袁府赏梅,方才听到袁七姑娘喊你‘朱姐姐’,有些意外就看了一眼。 发现你的面容很陌生,压根不是我先前见过的朱家的几位小姐的长相。 朱五小姐近日回了京的消息,我也略有耳闻,所以猜测你是刚回京不久的朱五小姐。” 朱雯不知信了还是没信洛江枫的话,压低了声音继续问道:“你怎么会在这?” “嘘,先别问了。” 说着,洛江枫突然解开了自己身上穿着的锦袍。 “你,你要干什么?!” 洛江枫语气依旧听不出喜怒,“有人来了,可能是冲着你来的。” 说罢,洛江枫直接将自己的锦袍披在了朱雯身上。 “你快穿上,我们即刻离开,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朱雯没有再磨叽,眼下的情况由不得她再犹豫。 朱雯利落地穿上了洛江枫的锦袍,洛江枫带着朱雯走入一条僻静的小路。 “这里是哪里?” 洛江枫停下脚步,看了一眼四周,“我也不知道,你还是该想想你到底得罪了谁。” 朱雯脱口而出,“得罪了谁?我才回京,前几日一直待在府里压根没有得罪人啊。” 突然,洛江枫将朱雯拽着进了一个阁楼,“他们追来了。” 阁楼并不安全,脚步声在向他们靠近。 洛江枫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朱小姐,你会武功吗?” 朱雯顺着洛江枫目光的方向看去,是一面足有一丈多高的墙面。 朱雯声音略带了点儿颤抖道:“爬上墙面,我能逃出生天吗?” 洛江枫冷静地声音响起,“可以,我会给你打掩护,你放心的去吧。” 朱雯不确定,再看了洛江枫一眼,随后一咬牙径直爬上了那一面墙。 洛江枫往相反的方向下了阁楼,故意弄出特别大的声音。 朱雯听到声音,咬紧牙根,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往上爬。 这一堵墙比先前那一堵墙更加难爬,且刚才一直在跑,体力消耗有些大。 第1120章 袁府的赏花宴(4) “哎呦——我的肚子好疼啊。” “你是何人?” “我,我是洛府的七少爷,头一次来袁府,腹中不适,本想着找茅房方便方便,哪知袁府太大,我走错了路。 你们是袁府的下人吗,能不能给我指一指路?” 几人看了一眼洛江枫身上的打扮,确认面前这人不是他们要找的朱五小姐。 面色缓和一些,一人道:“原来是洛公子,是小的们莽撞,差点儿冲撞了公子。洛公子,茅房在那边,洛公子请随小的来。” “有劳了。” 洛江枫捂着肚子,紧跟在下人身后,走了一会儿,就痛苦地哀嚎。 “快到了吗?我,我快憋不住了。” 下人赶紧道:“洛公子,这里就是茅房,您快进去吧。” 洛江枫用尽了吃奶的力气,嗖一下就跑进了茅房。 下人没有离开,而是守在了茅房门口。 片刻后,洛江枫神清气爽地从茅房里走了出来。 “洛公子,要小的送你回梅园吗?” 洛江枫有些肉疼地从怀里掏出一块碎银递给了下人,“有劳你了。” 下人见此对洛江枫的怀疑又降低了几分,他亲自将洛江枫送回了梅园。 一路上试探性地问了洛江枫几个问题,洛江枫没有犹豫,他问什么,洛江枫就回答什么。 纪伯希见洛江枫回来,立马迎了上去,“江枫,你掉茅坑里了,去了这么久?” 洛江枫白了纪伯希一眼,“伯希兄,你就不能盼我点好吗?” “好啊,你果然和李炎那家伙是一伙的,瞅瞅这脾气秉性,简直像了个十成十。” 躲在暗处的下人见洛江枫与纪伯希有说有笑,悄无声息地离开了。 另外一边,朱雯在那群人追上自己前,跳到了一个草丛里。 朱雯四处张望,又穿过了一个月亮门,一个婆子正站在门旁嗑着瓜子。 “跑到这里应该没事了。” 朱雯藏在了角落,脚步声渐渐向自己靠近,朱雯屏住了呼吸。 “刘婆子,你看到一个小姑娘往这边来了没?” “小姑娘?没有,老婆子我一直守在这里,一刻都没有离开,压根没有看见什么小姑娘,你们是不是弄错了?” “刘婆子,你一刻都没有离开这里?” “真没有离开,哼,我老婆子什么人品,你们还不清楚吗?我是那等擅离职守、阳奉阴违的人吗?” “不是,不是,是我说错话了。” 为首的人赶紧求饶,“刘婆子,若有人往这边来,你先把人拦下来,不能让她离开。” 刘婆子没有多问,痛快回应道:“知道了,就是只苍蝇我都给你们留下来。” 为首的人带着人急匆匆往回找,“搜,不要放过任何一个可以藏人的角落。” 朱雯就躲在草丛里一动不敢动,脑子飞快地转着。 她要怎么才能破了这个为她设下的局,为今之计最好是能回到梅园,然后直接回府。 但是,算计她的幕后之人是谁,她压根没有头绪。 突然,洛江枫的话闯入她的脑海中,“你还是好好想想到底得罪了什么?” “得罪了什么人?她才回京能得罪什么人?” 朱雯陷入了沉思,突然一个惊人的想法浮现在她的脑海中。 “有人,有人冲着她,冲着她的身份来的。”今日发生的一幕幕在朱雯的脑海中不停地回放。 袁府的丫鬟差点儿把热茶水泼在自己身上,要不是自己先一步察觉丫鬟的恶意,热茶水泼在自己的身上,自己肯定要去换衣裳。 自己化解了热水一事,紧接着袁四小姐出来赔罪,拉着自己去投壶。 ……袁恬儿出现,硬要拉着自己回她的院子,现在想来这一出又一出未免有些太过巧合了。 背后有一个人操纵着这一切,为的就是让她踏入圈套。 “雯儿,回京后一定要多加小心,尽快找一个良人嫁了。” 一下子,所有的事都串联了起来。 朱雯背后惊出一身冷汗,是谁要害她,插足她的亲事? 是府里的人,还是…… 朱雯不敢再想下去,她紧了紧身上的衣裳,取下手上的首饰,仅用一根木簪将头发挽起。 她不能再回去了,她要直接回府。 前面的门肯定不能出去,那么就只能从别的门离开。 朱雯模仿着男子的走路姿态,大摇大摆从西侧的一个角门离开了。 “去朱府。” 朱雯跪在地上,眼泪在眼眶里打转,“祖母,还请祖母帮我。” 朱老夫人惊讶问道:“雯儿,你怎么一身男子打扮?” “今日我与大伯母一起去袁府,紧接着……我没有别的法子,只能赶紧逃回了府。” “紫萝,你快去一趟袁府,悄悄把五小姐已经回府的消息告诉她,免得让她担心。” “是,老夫人。” “雯儿,我原本是想着你及笄了,不能再留在西北,是该找门好亲事,这才给你父亲去了信。” “唉,哪曾想,竟然有人把主意打到你身上了。” “雯儿,你的亲事,你是怎么想的,有没有看重的人? 别害羞,有心仪的人,直接告诉祖母,祖母帮你参详参详。” “祖母,雯儿没有心仪之人。” 朱老夫人朝朱雯招了招手,“雯儿,你来看。” 取出一沓画像,“这些是我为你挑选的人选,你看看有没有中意的。” 朱雯脸上染上了一抹绯红,翻看着一张张画像。 片刻后,朱雯放下了画册,对着朱老夫人摇了摇头。 “祖母,这些公子都很好,只是,雯儿,雯儿不愿。” “唉——此事不急,我再为你寻摸寻摸合适的人选。” 突然,朱老夫人看向了朱雯身上的衣裳,“雯儿,洛江枫如何?” “啊?” 朱雯怔愣了一瞬,紧接着她看着自己身上的衣裳,想起了洛江枫。 她从未见过一个男子像洛江枫那般,他的眼眸对上她时十分平静,说出来的话很冰冷,一看就是个不好接近的人。 但是,这样一个人偏偏又出乎意料的帮了她。 要不是他出手相帮,拖住了那帮人,自己十有八九就栽了。 “祖母,你的意思是让我嫁给洛江枫?” 朱老夫人点了点头,“是啊,听你方才所说这个洛江枫倒是个不错的人选。” “可,” 朱老夫人打断朱雯的话,“你先别急着反驳,待我去打探打探洛江枫的消息。” 第1121章 洛江枫,你的桃花运来了 朱雯回了府,大皇子派出的下人找遍了整个袁府,就差把袁府掘地三尺翻过来找一遍了。 可饶是如此,还是没找到朱雯。 “废物,你们都是一群废物,不过是一个弱女子,你们这么多人竟然让她跑了,你们就等着殿下的处罚吧!” 随从恨恨地训斥了几句,随后悄无声息地回到了梅园。 神色不变地凑到大皇子耳边,“殿下,属下无能,没有找到朱五小姐。” 大皇子闻言,眸色一冷,目光扫过朱大夫人一行人,并没有瞧见朱雯的身影。 一个大活人,怎么会消失了? 肯定是手底下的人办事不力,让朱雯给跑了,全是一群废物! 大皇子到袁府的目的没有达到,心里不爽极了。 洛江枫注意到了大皇子身边的随从回来了,但是,大皇子并没有离开。 十有八九,那位朱小姐应是躲过了那群人的追查。 他能帮的,已经帮了,若还是没躲过,那大概就是朱小姐命中该有这一劫。 袁家四小姐见朱雯迟迟没有回来,又觑了一眼大皇子表哥一脸难看的脸色,猜测七妹妹哪里出了岔子。 想了想,袁四小姐打算去朱家六小姐那里探一探口风。 “奴婢紫萝拜见大夫人,五小姐身子不适,已提前回府了,老夫人遣奴婢来告知夫人,以免夫人担心。” “行,我知晓了。” 和朱大夫人说话的夫人们笑着问道:“朱大娘子,朱府的婢女急匆匆地找来,莫不是朱府里出了什么急事,需要朱大娘子回去料理?” “不是什么大事,这丫头一向急躁,府里有一点儿风吹草动,都会让她一惊一乍。” 朱大夫人随意扯了一个理由,将此事糊弄了过去。 “袁四小姐,你这话问得好奇怪啊,我五姐姐不是跟着袁七小姐去了七小姐的院子里闲谈吗?” 袁四小姐脸上笑容僵了一瞬,“是啊,瞧我这记性,一时给忘了。” 套话失败,袁四小姐没有继续留在这处,朱六小姐赶紧小跑着到朱大夫人面前。 “娘亲,五姐姐不见了。” 朱大夫人拍了拍朱六小姐的手,轻声道:“没事,你五姐姐身体不适,已经回府了,你偷偷去和你几个妹妹说一声。” 翻遍了整个袁府都没有找到朱雯的人影,今日的算计彻底化为泡影。 “邕郡王,今日多谢郡王。” 李炎神色不变,道:“无妨,日后我们常来往。” 洛江枫转了一圈,绕到了齐王府。 “江枫见过王爷。” 李简摆了摆手,“坐,江枫你把今日在袁府发生的事详细说一说。” 洛江枫点头,详细和李简说了一遍。 “大哥的算计落了空,此时恐怕气疯了。以大哥的秉性,他没有达成目的,定然还会有新的算计针对朱五小姐。 朱五小姐这时候回京,啧,确实不是一个好时机。” “王爷,后面的事,我们还要插手吗?” “不用了,我派你去袁府,不过是为了瞧一瞧大皇子到底想干嘛,现在,我已经十分确定他要做什么了。 我的好大哥这是把主意打到了朱家,不,准确得来说是打到了朱五小姐、朱将军的头上。” “为了兵权,大哥真是颇费心思啊。我们不必再插手,以免惹祸上身。” “是。” 朱雯自打从袁府回来后,就称病退了所有邀请的帖子,一直窝在自己的院子里养病。 朱老夫人没有闲着,当日就派人去打听洛江枫的情况。 下人们的动作很快,洛江枫只是洛家的一个庶子,不出两日就把洛江枫所有事都查了一个底朝天。 洛江枫是一个十分敏锐的人,朱家的下人行事算是比较谨慎的,然而还是被洛江枫察觉了。 洛江枫第一时间找到了李简,“王爷,我总觉得这两日有人在暗处盯着我。” 李简给洛江枫倒了一杯热茶,“你没有感觉错,就是有人在盯着你。” 洛江枫面色一变,“是谁?大皇子吗?” 李简没有卖关子,直言道:“不是他,是朱家的人。” 洛江枫一下子还没有反应过来,下意识问道:“朱家?他们查我做甚?” 李简脸上露出看好戏的模样,语出惊人道:“江枫,你的桃花运来了。” 洛江枫惊得一口热茶差点儿喷到李简脸上,“咳咳。” 顺了一会儿气,“王爷,你的意思是朱家人看上了我,想把朱家的小姐许配给我?” “可是,我洛家和朱家一向没有往来……” 洛江枫说到这里,突然顿住,“是朱五小姐?朱家打算将朱五小姐许配给我?” 李简丢给洛江枫一张帕子,“还不算笨。” “你在袁府帮了朱五小姐脱困一事,朱五小姐肯定会和朱老夫人讲明。 朱将军让朱五小姐回京是为了找一个良人,没准是你的救命之恩,朱五小姐瞧上你了,愿意以身相许。” 洛江枫断然拒绝道:“不可能,我看得明白,朱五小姐不曾对我生出爱慕之心。” 李简没有反驳,只道:“你好好想一想,不是因为爱慕,还能是因为什么突然要私下打探你的消息?” “朱五小姐聪慧,朱老夫人同样是一个精明之人。 也许,朱五小姐或者朱老夫人猜出了那日算计朱五小姐的幕后之人的意图,不愿沦为棋子。 所以,他们急需一个人,能与朱五小姐定亲,甚至尽快成亲。” “不,不对,我只是洛家的庶子,身上只有一个秀才功名,压根护不住朱五小姐啊。” 李简赞赏地点了点头,“你说的不错,只是眼下的局面,由不得他们不着急。 朱家老夫人是一个精明强\/干之人,想要护住自己的孙女,一定会想法子。” “你的家世低微也有家世低微的好处,你明面上没有站队任何皇子,这就是你被选中的理由。” “当然,你不是朱老夫人为朱五小姐挑选的唯一人选。” 李简突然郑重其事,道:“江枫,我问你,你想娶朱五小姐吗?” 洛江枫的脑子此时有些混乱,“娶了朱五小姐,自己的仕途有朱家帮衬,肯定能更上一层楼。 不娶朱五小姐,自己将继续在国子监苦读,为明年的乡试做准备。两条路境遇不同,该怎么选?” 第1122章 不愿 李简见洛江枫没有立即回答,自顾自坐在一旁安静地喝着茶。 片刻后,洛江枫站起身拱手,道:“王爷,朱五小姐虽好,但,江枫不愿意趟这一趟浑水。” 李简语气里带上了两分赞赏,“江枫,我果然没有看错你。你若是娶了朱五小姐,肯定能得到朱家、朱将军的助力。 但是,如此一来,你便会与大皇子对上,你坏了他的的谋算,大皇子不是一个好相与的人,肯定不会放过你。 朱将军远在西北,即使有心相帮,恐怕也会鞭长莫及,届时你的处境会变得很艰难。” “王爷所言极是,这正是江枫所担心的。江枫跟在王爷身边做事,就是为了有朝一日能不用再像砧板上的肉任人摆布,毫无还手之力。 娶朱五小姐,我确实能获利许多,但,我也怕会因此牵连到王爷,坏了王爷的大事。 且,我与朱五小姐只有一面之缘,她不足以让我为了她,放弃我多年的野望。” 李简笑着端起茶盏,“哈哈哈,我以茶代酒敬你一杯。” 喝了一口茶,李简突然幽幽道:“江枫,你还漏算了一事。” “啊?” “你现如今只有一个秀才功名,若朱老夫人亲自登门与洛家主提亲,指名要把朱五小姐嫁给你,你觉得洛家主会不会答应朱老夫人的提议?” 洛江枫脸色一变,李简却没有停下,反而继续道: “这些年洛家靠着先辈们的余荫勉强能在京中立足,洛家年轻一辈还未成长起来,洛家缺了顶立门户的下一代。 此时朱家登门,愿意用一门亲事,换朱家提携洛家,愿意与洛家守望相助,你若是洛家主,你会不会应下此事?” 洛江枫脸上的笑容消失得一干二净,“我……权衡利弊下,父亲他肯定会答应的。” 洛江枫脸上浮现茫然之色,“若真如王爷预料的这般,我又当如何行事?” 李简实在没忍住,骂道:“笨啊!怎么一对上你父亲,你的脑子就不好使了。” “这么多年,你父亲对你万事不过问,有这样一个爹,还不如没有。 若不幸真被本王言中,那么,你就这样……在这样……” 洛江枫瞳孔一震,“这,这能行吗?” 李简恨铁不成钢道:“为何不行,难道你要白白吃下这个暗亏,给你几个好哥哥们铺路,让你的几个好哥哥们什么都不用付出,就白得了天大的好处?” 洛江枫神情激动起来,“不,我不愿意!” 几个哥哥对他的羞辱,他这辈子都不能忘,他想出人头地,就是要告诉他爹,他比哥哥们更优秀。 李简拍了拍洛江枫的肩膀,“既然不愿意,那么就按我说的去做。” 朱老夫人再次把朱雯叫到了荣萱堂,“紫萝,你去外面守着,谁也不能进来。” “是。” “雯儿,祖母已经派人去查了洛江枫的底细,你先看看。” 朱雯点头,拿起了桌上的一沓消息,认真地看了起来。 朱雯乖巧放下消息,道:“祖母,孙女看完了。” “雯儿,洛江枫是一个不错的人选,这些年洛家虽有些败落,但,洛江枫很争气,凭借着自己的真才实学入了国子监读书。 要不是他是一个庶子,洛家压根没给他助力,恐怕他现在早就是举人了。 洛江枫虽家世低了些,但人品不错,人又踏实、上进,你跟着他不会一直吃苦。 有我们朱家帮扶,洛江枫明年下场,少说也能中个举人,他再上进些,没准能中进士。” “祖母,孙女有些怕,洛家的门第略低,就怕大皇子得知此事,搅黄这场婚事不说,还会连累洛江枫。 洛江枫救了孙女一命,孙女不能做那等恩将仇报之事。” 朱老夫人欣赏地看着面前的孙女,眼底闪过一丝坚定。 “雯儿安心,只要你答应,祖母有法子让大皇子不敢再对你下手。 朱家不是软柿子,大皇子敢用下作手段算计我朱家人,就该受到惩罚。” 朱雯对上祖母慈爱、坚定的目光,忍不住红了眼眶。 扑到了朱老夫人怀里,柔柔地唤道:“祖母~” 朱老夫人轻柔地拍着朱雯的后背,温声安慰道:“好孩子,莫哭,祖母知道让你嫁给洛江枫是委屈了你。 若不是此时正是多事之秋,大皇子又一向是一个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主儿,祖母也不会出此下策。” 朱雯柔柔道:“祖母~雯儿不委屈,祖母为雯儿的亲事操碎了心,雯儿听祖母的。” “好,你既然应下了,祖母现在就亲自去办这事。尽快把亲事定下来,你才不用再担惊受怕。 雯儿,你好生待在府里哪也别去,等祖母的好消息。” 朱老夫人年轻时是一个雷厉风行的人,自打放权给朱大夫人管家后,就鲜少这么急切了。 “朱老夫人要见本宫?” 荣王妃放下了画样,柔声道:“快让朱老夫人进来。” 朱老夫人在紫萝的搀扶下,进了内堂,荣王妃笑意吟吟地站起身。 “见过王妃娘娘。” 荣王妃亲自扶起朱老夫人,“您还是这般客气,快些起身。” “多谢王妃娘娘,娘娘近来可安好?” “一切都好,您尝尝乐宜那丫头琢磨出来的蜜枣茶,喝着十分暖胃。” 朱老夫人微微颔首,端起茶盏,轻抿了一小口,“这蜜枣茶甜滋滋的,带着些蜜枣的甘甜,乐宜郡主真是心灵手巧。” “说来,老身是真的羡慕王妃娘娘您,将乐宜郡主教养得这般好,又给乐宜郡主寻了一个青年才俊的女婿。” 荣王妃嫣然一笑,“噗呲,您老今儿来我这,该不会是想给府里的姑娘们做媒吧?” “娘娘料事如神,老身那不成器的二儿子、二儿媳将雯丫头一直带在身边教养,都及笄了,还没定下人家。 这可把老身急坏了,这不,一连写了好多封信去,这才把雯儿接回了京,准备给她在京里寻一个知冷知热的良人。” “您莫不是有合意的人选了?” “是啊,洛家的七小子,洛江枫人品极佳,凭借着自己的真才实学入了国子监读书,是一个不错的孩子。” 荣王妃似是疑惑,道:“洛家?平素里不曾听闻朱家与洛家有往来,您竟然看上了洛家的小子。” 第1123章 说项亲事(1) 朱老夫人笑着解释,“王妃娘娘,您有所不知,前几日袁夫人给雯儿丫头下了帖子,让她随府里的一众姐妹去袁府赏梅花。 这不,在赏花宴上,雯儿丫头只一眼就瞧上了洛江枫。 女大不中留,雯儿求到老身这里,老身身为祖母,实在是被她缠得没办法,只能应下了。” “正如娘娘您所说,朱家与洛家没有往来,这不,就得找一个媒人说项说项。” 荣王妃捏起一粒松子,笑着道:“您老就想起本宫来了?” 朱老夫人坦诚道:“是啊,就是不知道娘娘愿不愿意帮这个忙?” “朱小姐与洛家公子看对了眼,您有亲自登门来说这事,本宫自然愿意做这个媒人。 不过话先说好,此事若是成了,您老可别忘了请本宫这个媒人喝一顿好酒!” 荣王妃这么轻易就答应了,让朱老夫人松了一口气,笑得一脸褶子道:“一定,哪能少得了您啊。” “等会儿本宫就唤人给洛夫人下帖子,请她到府中说一说这事。” “如此就有劳娘娘多费心了。” “不费心,您老就等着本宫的好消息吧,对了,下次记得把雯儿丫头带来给本宫瞧瞧。” “是。” 朱老夫人又陪着荣王妃说了一会子话,就离开了王府。 “去给洛夫人下一个帖子,邀请她到府里吃茶。” “是,王妃。” “娘亲,听闻朱老夫人来了?” 荣王妃忍不住调侃道:“嗯,你竟然关心起朱家的事了?” “娘亲,女儿只是随口一问。” 荣王妃笑眯眯,继续打趣道:“嫁衣绣得如何了?” 乐宜郡主红着脸道:“都快绣好了。” “你与子润的婚事定在了明年八月,原本娘亲还想着让子润能回京,好教我们母女不必相隔千里。 现在想想,却觉得子润留在源柔府更好,如今京中的局势微妙,就连你爹爹和两个兄长都如履薄冰。 你嫁去源柔府虽会苦一些,但是,我相信子润一定能护你周全。” “娘亲,你莫要担心,女儿又不是瓷娃娃一碰就碎。 子润,他会护着我,我信他。且这两年他在源柔府做的一件件事,都让女儿更相信他的能力。” “好啊,一说起子润,这话呀不自觉就多了。 果然真如朱老夫人所说,女大不中留啊,这还没出门子呢,心里眼里就只剩下了未来夫婿。” 乐宜郡主见自家娘亲吃醋的模样,赶紧撒娇讨好,“娘~女儿给你捏捏肩膀,捶捶腿。” 晚间,荣王下了值,荣王妃与荣王说起了白日里朱老夫人亲自登门请她帮忙与洛家说项亲事一事。 荣王微微惊讶,“朱家与洛家从未走动过,朱老夫人竟然会看上洛家的子弟。” “据朱老夫人说是朱小姐在袁府的赏花宴上偶遇了洛家的七公子,对洛七公子一见倾心,少女怀春也是有的。” “恐怕这里面还有内情,朱将军的女儿这个时候回京,着实是有些微妙。 早日将朱小姐的亲事定下,就能不掺和进几个皇子之间的明争暗斗里,朱老夫人果然睿智。” 荣王妃立马反应过来朱老夫人上门请她出马的真正原因,问道:“那,此事我们要帮一把吗?” “自然,我们与朱家的关系亲厚,朱老夫人都求到了你面前哪有不帮一把的道理。 皇兄对几个皇子之间的争斗十分不满,朱家能不卷入其中,方能明哲保身。” “妾身明白了,明日妾身会尽可能说服洛夫人应下这桩亲事。” 荣王拉着荣王妃的手,宽慰道:“夫人莫要忧心,洛奇瑞不是一个傻子,京中的风吹草动,他十分清楚。与朱家结亲,利大于弊,他会应下的。” 翌日,洛夫人登门。 昨日,收到荣王妃下的帖子,洛夫人十分疑惑,帖子上只说让她到府中吃茶。 洛夫人只见过荣王妃几次,每次都是远远瞧着,并没有机会和荣王妃说话。 不曾想,荣王妃竟然会给自己下帖子。 此事实在是太过奇怪,洛夫人便把此事告知了洛老爷。 “王妃娘娘相邀,无论如何都要去,你切记少说,莫要得罪了王妃娘娘。 若有拿不定主意的,就先拖着,莫要一口回绝,失了回旋的余地,还容易得罪王妃娘娘。” “嗯,我知晓了。” 洛夫人特意换上了一身得体的衣裳,踏进王府时,腿还是下意识抖了抖。 洛夫人拜道:“妾身杜氏见过王妃娘娘,娘娘千岁。” “洛夫人请起,今日本宫请夫人过府吃茶,先尝一尝府里茶博士新制的蜜枣茶。” 荣王妃话音刚落,侍女就端着蜜枣茶、精致的茶点走了进来。 洛夫人心中忐忑,又不知该说什么,“好。” 见荣王妃拿起一块茶点吃着,她也拿了一块茶点。 “蜜枣茶的味道如何?” “此茶清甜,带着丝丝蜜枣的甘甜,茶入腹中,舌尖还残留着一丝蜜枣的甘甜,此蜜枣茶颇具巧思。” “哈哈哈,洛夫人喜欢就多饮几杯,等会儿带些回去,让府里人尝尝鲜。 听闻洛夫人是管家理事的一把好手,将洛大人的儿女都教养得极好。” 洛夫人呼吸急促了几分,斟酌着开口,“当不得娘娘的夸奖,这些都是妾身应做的。” “本宫听闻洛七公子年纪轻轻已有秀才功名,又入了国子监读书,是也不是?” 洛夫人眼底闪过一丝惊讶,“洛江枫,王妃娘娘怎么会突然提起他,难道是江枫得罪了荣王府的人? 不对,听王妃的语气似乎不是为了苛责江枫,好像对江枫有几分欣赏?” 心里七上八下,面上不敢怠慢,恭敬回道:“是,江枫这孩子有几分读书的天分,这些年跟在几个哥哥身后,总算是没坠了洛家的名声,侥幸得了一个秀才功名。” “本宫要提前恭喜洛夫人了,朱家老夫人觉得洛七公子是个良配,有意将朱五小姐许给洛七公子。 朱家与洛家平素里没有往来,这不,就托本宫来说项一番,不知洛夫人你意下如何?” “朱老夫人看重了江枫?婚姻大事非同儿戏,妾身虽是江枫的嫡母,但此事还得先和老爷说一说,问一问他的意思。 还请王妃娘娘见谅,妾身不能立马给您回复。” 第1124章 说项亲事(2) 荣王妃温声道:“无妨,正如你所说婚姻大事不能马虎,你回去先问洛大人还有洛七公子的意思。 本宫既然答应了朱老夫人做这个媒人,自然是希望促成一桩佳话,而非一对怨偶。” 荣王妃邀自己上门的真正原因,她知晓了,但是,心里并没有放松下来。 她怎么都没想到朱老夫人会看重洛江枫,还要把朱五小姐许配给洛江枫。 洛江枫这些年在洛府就是一个透明人,直到他侥幸考中秀才,老爷才对这个庶子另眼相看几分。 自己与老爷孕育了三儿两女,操心自己的儿女都来不及,自然没有更多的工夫管庶子、庶女的事。 只要大面上过得去,奴仆们不做出奴大欺主的事,她都会睁只眼闭只眼。 心里思绪万千,洛夫人赶紧甩了甩脑中的各种念头。 恭敬道:“是,妾身回去就同老爷提这事,明日再登门回复王妃娘娘。” “好,本宫就等着洛夫人的好消息。” “来人,给洛夫人包一些蜜枣茶,再备上一些茶点。” 洛夫人赶紧道谢,“多谢王妃娘娘。” 丫鬟提着荣王妃送的茶叶和茶点,跟在洛夫人身后回了府。 洛夫人摆了摆手,“你们先下去,老爷回府后,立马将老爷请到正院来。” 屋里的丫鬟都退了出去,洛夫人总算是可以捋一捋今日荣王妃与自己说的话。 “荣王府与朱府关系亲厚,时有往来,朱老夫人请荣王妃给朱五小姐说媒在情理中,荣王妃肯定不会拒绝。 只是,朱家与洛家一向没有往来,朱老夫人又怎么会看重洛江枫? 难不成洛江枫背着他们,私下与朱家有往来?” “不对,洛江枫在国子监读书,压根碰不上朱家人,他平日里又不曾参加各种宴会,只一心苦读,按理来说应该与朱家人没有交集。” 洛如芊撅着小嘴,不满地道:“娘,娘,你在想什么呢,想得这般入神?” 突然被打断了思绪,洛夫人正想出言怒斥,见是自己的小女儿,立马收了脾气,没好气问道:“芊儿,你怎么来了?” “女儿听闻娘亲一早就去了荣王府,女儿从未去过王府有些好奇,所以听闻娘亲回府了,就想来问问娘亲,王府是不是特别豪华?” 洛夫人淡淡道:“王府恢宏大气,自不是我们洛家能比拟的。” 洛如芊注意到洛夫人脸色不佳,赶忙赔罪,“娘亲,你神色有些不好,是女儿打扰到你了?” “没有,娘亲只是有一件事没想明白。你说,你七哥怎么就和朱家扯上关系了?” “朱家?”洛如芊突然蹦了起来,“娘亲,袁夫人的赏花宴,七哥也去了,当时女儿还提了一嘴,七哥怎么没和我们一起去。” 洛夫人惊讶地看向女儿,“是,是吗?娘亲有些记不起这事了,芊儿,你和娘亲从头到尾说一说。” 洛如芊挠了挠头,“那日,七哥跟随邕郡王进了袁府,我们的车驾就在邕郡王的后面,我最先下车,瞧见了七哥的侧脸。 想喊住七哥,但,五姐姐拉住了我,后来入了袁府,我就把这事忘在了脑后。 现在想想,七哥不声不响跟着邕郡王去了袁府,是不是那个时候就和朱家人扯上关系了?” “嘶——也不对啊,那日七哥压根没出头,就跟透明人似的跟在邕郡王身后,奇怪,真是太奇怪了。” “芊儿,你方才同为娘说的话,莫要再和其他人提起,把这事烂在肚子里,听明白了吗?” 洛如芊还没弄明白,疑惑地看向洛夫人,“啊,娘亲这是为何呀?” 洛夫人郑重地看向洛如芊,“听娘的,莫要再想,把这事烂在肚子里,明白了吗?” “知道了,娘,我会把这事烂在肚子里,谁问都不说。” 洛夫人摆了摆手,“行了,你先回去,娘亲要一个人静静。” 难道就是袁府的赏花宴,让朱家人知晓了洛江枫,进而想要将朱与小姐许配给洛江枫。 不对,还是不对,洛江枫是一个庶子,朱五小姐是朱将军唯一的女儿,他怎么会答应? 洛夫人总觉得自己漏了很重要的一环,偏偏怎么想也想不起来。 洛老爷一回府就被请到了正院,“老爷,你总算是回来了,今日王妃娘娘请妾身过府是为了给朱五小姐做媒。” “做媒?难道是朱小姐看上了老四?” 洛夫人扯了扯嘴角,艰难地挤出一抹笑容,“不,不是,朱老夫人看上了小七。” “小七?怎么会是他,他不是一直在国子监读书,我们洛家平素里和朱家没有往来,朱老夫人怎么会看上小七?” “是啊,妾身也很疑惑。方才芊儿说,袁府赏花宴那日,小七也随邕郡王去了,会不会是那个时候认识了朱五小姐?” 洛夫人赶紧把自己知道的消息,一五一十全部告诉洛老爷。 “朱老夫人请动王妃娘娘亲自给朱五小姐说媒,定然是有意结亲,且就是看上了小七。” 洛老爷思忖片刻,道:“此事紧要,待为夫先问一问小七是否知晓此事,再下决定。” “来人,去把七公子唤来。” 丫鬟赶紧提着裙摆跑到洛江枫的院子,洛江枫正在用饭。 “七公子,老爷请你现在去正院,有要事问你。” 洛江枫神色不变,放下了手里的筷子,“嗯,走吧。” “儿子见过父亲、母亲。” 洛老爷一拍桌子,怒斥道:“江枫,你老实说,你与朱五小姐是否有私\/情?” 洛江枫当即跪下,委屈道:“父亲,儿子冤枉,儿子只在袁府的赏花宴上见过朱五小姐一面,何谈私\/情?” 洛夫人见缝插针道:“袁府的赏花宴,我记得袁夫人并未给你下帖子。” “娘亲记得不错,儿子是跟随邕郡王一道去的。 前些日子,儿子去书铺买杂书,偶遇了正在办公的邕郡王,帮了他一个小忙。 邕郡王面冷心热,见我有几分才学,就与儿子有了来往。 儿子不敢拂了郡王的好意,故而,与郡王偶尔来往。 袁府派人送帖子到郡王府那日,我正巧也在郡王府,郡王随口一提,让我随他一同去,儿子就应下了。” 第1125章 定下亲事(1) 洛老爷挑了挑眉,质问道:“郡王看重你这么大的事,怎么不同为父说?” 洛江枫脸上露出委屈、谨慎小心之色,拱手道: “父亲容禀,容儿子为自己分辨几句。父亲常常忙与公事,儿子怎敢打搅父亲处理公事。 且儿子与郡王才来往了几次,郡王的性情儿子都未了解清楚,不敢对外说与郡王关系亲厚,此事是儿子思虑不周,还请父亲勿怪。” 洛大人想了想,捋着胡须,提点道:“嗯,邕郡王既然看重你,你日后面对邕郡王时莫要失了体统,惹怒邕郡王。” 没想到这个平日里闷不吭声的庶子,竟然有这般好运气。 前脚刚得了邕郡王几分青眼,后脚跟着去了袁府一趟,又被朱老夫人看重,莫非这小子是带领我洛家更进一步的麒麟儿? 不,不可能,老二、老四学识不比小七差,还得再看看。 洛夫人心里的想法千回百转,看向洛江枫的目光带上了两分慈父模样。 “江枫,朱家有意和我洛家结亲,朱老夫人看中了你,准备将朱五小姐许配给你,你意下如何?” 洛江枫露出惶恐不安之色,“父,父亲,朱老夫人怎么会看中儿子? 我,我只远远瞧了一眼朱五小姐,连话都没和她说过一句,朱老夫人是不是弄错了?” 洛夫人忍不住插嘴,“不会弄错的,今日荣王妃娘娘亲口说的,朱老夫人有意将朱五小姐许配给你。” “这,父亲、母亲,儿子惶恐,儿子只是一个庶子,若不是投身在洛家,恐怕连衣食都需操心。 朱老夫人为何会看中儿子?儿子从未见过朱老夫人。” 洛江枫脸上的惶恐之色更甚,疑惑不解地开口。 洛大人直接问道:“旁的事情你不必知晓,你只说你愿不愿意应下这门亲事?” 洛江枫乖觉道:“婚姻大事向来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儿子的婚事全凭父亲、母亲操持,儿子不敢有异议。” 洛夫人见洛江枫这般胆怯、懦弱的模样,更加不明白朱老夫人怎么会看上他,明明她家诺哥儿更好。 “好,你既然没有异议,明日并让你母亲去回了王妃娘娘,应下这桩亲事。” 洛江枫猛地跪在地上,声音哽咽道:“父亲、母亲,儿子自幼没了庶母,多亏了父亲、母亲的照拂方能长成。 眼下儿子身无长物,只侥幸得了一个秀才功名,实在是拿不出得体的聘礼去朱家下聘,聘礼一事还得麻烦父亲、母亲操持。” “哼,这还用你说。聘礼你就不用操心了,这些事为父会和你母亲商量好。行了,时候不早了,你先回去吧。” 用完就扔,多余的话,洛大人一句也不想说。 “是,儿子告退。” 洛江枫出了正院的门,回头看了一眼,暗道:“聘礼,不过是刚开始,我的好父亲,你今后可得如今日这么痛快。” 洛夫人看向洛大人,“老爷,真要应下这桩婚事?” “自然,朱家的底蕴比我洛家强许多,且朱五小姐的父亲是戍守边关的将军手握兵权。 朱将军就这么一个闺女,哪有不帮衬一二的道理。 这桩亲事说来,是与我洛家真是有利无弊啊。” “夫人,你明日一早就去回了王妃娘娘,应下这桩亲事,再探一探王妃娘娘的口风,洛家什么时候上朱家提亲。” 洛大人捋着胡须,露出得意的神色,拿起旁边的茶盏呷了一口茶。 “给朱家下聘,聘礼不能太单薄了,夫人,这两日你先拟一个单子出来。” “……是,老爷。” 洛夫人心里呕得慌,但是,又没有别的法子。 小七得了这么好的一门亲事,诺哥儿的媳妇的家世不能差。 这么想着,洛夫人就开始扒拉京中各家未出阁的小姐。 洛老爷见洛夫人神色有些疲惫,偏偏又翻来覆去,“夫人,时候不早了,早点休息吧。” “是,老爷。” 洛夫人咬了咬嘴唇,只能睡过去。 翌日,洛夫人换上了一身得体的衣裳,急忙往王府去。 “见过王妃娘娘。” “坐吧,洛夫人这么早登门,想来本宫昨日与你的亲事,洛大人有了决断。” “是,妾身回府就同老爷说起了此事,老爷听后先是惊讶,后觉得洛家高攀了朱家,妾身……” 洛夫人小心翼翼地说着,荣王妃脸上露出笑容。 “好啊,既然洛大人应下了这桩亲事,就择个吉日上门提亲吧。” 荣王妃看向一旁的侍女,问道:“玉珠,这一个月哪些日子是吉日?” 玉珠取来黄历,查看片刻,福身道:“回娘娘,十二、十六、二十二、二十六都是吉日。” 荣王妃看向洛夫人,“洛夫人,依本宫看这几个日子都不错。” “多谢王妃娘娘。” 在荣王妃这儿得了准信,洛夫人立马回府准备聘礼。 朱家的门第比洛家要高,且朱五小姐是朱将军唯一的女儿,这聘礼不能太少,不然洛家就会沦为京中妇人们的笑柄。 而她身为洛江枫的嫡母,敢在这事上克扣庶子,就等着名声尽毁吧。 洛夫人那叫一个愁的,谁能想到自个小儿子的亲事还没定下,反倒要先操心起庶子的亲事。 荣王妃等洛夫人离开,对着旁的的玉珠吩咐道:“玉珠,你去一趟朱府,把洛家应下亲事一事告诉朱老夫人,让她宽心,这月内,洛家便会上门提亲。” “是,王妃。” 朱府,荣萱堂内,朱老夫人亲自见了玉珠,“玉珠姑娘,辛苦你走这一趟,替老身和王妃娘娘一声,回头老身亲自登门致谢。” “老夫人客气了,奴婢一定转达。” 朱老夫人笑着道:“雯儿,洛家已经应下了这桩亲事,不日就会登门提亲。” “多谢祖母为孙女操心,这是孙女给祖母做的抹额,这个时候戴正合适,祖母快试试合不合适。” 朱老夫人看着面前贴心的孙女,心里软成了一片。 慈爱的任由朱雯给她戴上抹额,“雯儿的抹额做的精巧又舒服,才戴上,祖母就觉得神清气爽。” “祖母~”朱雯冲着朱老夫人撒娇。 先前的算计没有成功,反而被朱雯跑掉了,大皇子哪里甘心。 第1126章 定下亲事(2) “都是一群没用的废物,连一个柔弱女子都抓不住,要你们有何用?!” “殿下意怒,定是有人暗中帮了朱小姐,不然奴才们肯定早就抓住朱小姐了。” “谁?!” “奴才不知,但奴才敢指天发誓,一定是有人暗中帮了朱小姐一把。” “殿下息怒,某以为是有人暗中帮了朱小姐一把。 朱小姐是头一次去袁府,并不清楚袁府的布局。 殿下出动了这么多人,又提前和袁府打过招呼,袁府会倾力配合殿下行事,朱小姐即使察觉到了不对,肯定也逃不出这么多人的搜查。 可偏偏朱小姐逃了,而且,守门的婆子并没有发现朱小姐是什么时候离开的。 这要说没有人暗中帮了朱小姐一把,某是不相信的。” “彭先生,先前失了手,下一次想要成功怕是更加不容易。 彭先生,你想出好的法子没?越是拖得久,变数就越大。 本殿的几个好弟弟们都不是吃素的,说不定暗中帮了朱小姐的人就是本殿的好弟弟。” 一想到这个可能,大皇子就怒火中烧。 “袁府的赏花宴,本殿的几个好弟弟虽然没去,但是,他们手底下的人可是去了的。” 彭幕僚赶紧问道:“殿下,有怀疑的人选吗?” “没有。” 彭幕僚脑子转得飞快,“殿下,何不来一出英雄救美?” 大皇子疑惑开口,“英雄救美?” “再过几日就是腊八了,每年腊八都会有许多的夫人小姐去敬安寺上香祈福。 我们可以借这个机会,到时殿下这般……再那般,朱五小姐肯定会芳心暗许。” “主意是一个好主意,只是探子来报,朱五小姐病了,这些日子一直待在府里哪也没去。” 彭幕僚眼珠子转了转,道:“此事交给某,某一定会让朱五小姐在腊八那日去敬安寺上香祈福。” 大皇子眼里满是势在必得,“此事若是成了,本殿记彭先生头功。” 年前这两个月、年后两个月是最忙碌的时候,身为朱家现在的当家夫人,她每日里要忙的事太多了。 给各府的年礼、回礼,各处的走动,甚至还有推不掉的宴会。 总之,她恨不得一个人能掰成两个人用。 “娘,女儿们打算腊八那日去敬安寺上香祈福。” “去吧,每年都要去,往年也没见你来问,没看娘正忙着吗?” 朱四小姐撇了撇嘴,“娘,要问一问五妹妹去不去吗?” “雯丫头?她自打去了一趟袁府回来就病了,都有小半月了还不见好,你代娘去看看她。 若是她身体康健了,就邀她一块儿去敬安寺上香。” “是,娘。” 朱四小姐不大看得上朱雯这个五妹妹,还有些嫉妒朱雯。 嫉妒朱雯一回府就抢走了祖母的疼爱,朱雯没回府前,祖母最疼的孙女就是她。 结果朱雯回来了,祖母就时时念着她,她病了这些日子,更是不忘派丫鬟去瞧她。 朱四小姐嫉妒得手里的帕子不自觉攥紧,踏进朱雯的院子,又变成了一副好姐姐的模样。 “雯儿妹妹,你身体怎么样了?” 朱雯坐身来,忍不住又咳道:“咳咳,好些了,只是病去如抽丝,又有些水土不服。 这才,一场小小的风寒都拖了这么久还未好全,劳四姐姐记挂了。” “五妹妹这是说的哪里话,都是一家子姐妹,叔父远在边关,姐姐不过开口问几句,哪里就劳心了。 妹妹,再过不久就是腊八了,每年腊八,府里的姐妹都会去敬安寺上香祈福。 今年妹妹回来了,姐姐就想着来问问妹妹,腊八那日你去不去敬安寺上香?” “咳咳,我这身子还未好利索,不知腊八那日能不能好全,若能好全,妹妹便同姐姐们一道去,咳咳。” 朱四小姐体贴地给朱雯掖了掖被角,宽慰道:“妹妹,慢些说,别着急,我们还能忘了你不成,一切以你的身子为重。” 朱雯感激地看向朱四小姐,“多谢四姐姐处处为我着想,妹妹感激不尽。” 两姐妹又说了一会子话,朱四小姐见朱雯时不时咳上好一会儿,咳得满脸通红,怕过了病气,寻了一个借口离开了。 小月见朱四小姐离开,关上了门,压低声音道:“小姐,你真要去敬安寺上香?” “当然不去,我的亲事还没有定下前,我哪里都不会去。” “四小姐这安的是什么心啊,明知道小姐病着,还要让小姐去敬安寺上香。” “四姐姐眼底藏着一丝嫉妒,若有人加以引导,她,可能成了旁人的棋子而不自知。” 朱雯自袁府赏花宴回来,遇事变得更加谨慎小心。 既然已经知晓大皇子、袁府想算计自己,她又怎么会轻易出府,更不会相信任何人。 十一月二十六,是洛大人和洛夫人商议后定下的去朱家提亲的日子。 洛大人聘请了专门的媒人,为表洛家的诚意,洛大人携洛夫人,以及洛江枫一同前往朱家提亲。 朱老夫人已提前得知这个消息,并与洛家私下达成了约定。 朱老夫人想要尽快定下洛江枫与朱雯的亲事,所以纳采、问名、纳吉这三礼用最快的时间走完。 今日洛家登门,就要和朱家定下亲事。 朱老夫人怕消息泄露,并没有提前告知朱大夫人等人。 当门房跑进来回禀,洛家人登门求亲,朱大夫人狠狠吃了一惊。 “提亲?洛家想和哪位小姐结亲?” 紫萝恭敬行了一礼,道:“大夫人,此事您不必多问,老夫人会亲自招待洛家众人。” 朱大夫人不是一个傻子,立马就想到了,“母亲亲自出面,是为了雯丫头的亲事?” “是。” 朱大夫人赶紧道:“好,此事我不会过问,老夫人若有任何需要,只管来与我说。” 朱老夫人看着来的洛家众人,看见了人群中的洛江枫。 洛大人见朱老夫人打量洛江枫,立马道:“江枫,还不快来见过朱老夫人。” “小子洛江枫见过朱老夫人。” 朱老夫人见洛江枫行礼落落大方,自有一派读书人的气韵,眼底闪过一丝赞赏。 嘴角露出一抹笑容,“好孩子,快起来。” 看向洛大人和洛夫人,赞叹道:“还是洛老爷和洛夫人会教养孩子。” 第1127章 京城突降冰雹 “朱老夫人过誉了,朱家教养出来的公子、小姐个个出色。” 朱老夫人与洛大人、洛夫人客套了一番,在媒人地见证下给朱雯和洛江枫定了亲。 洛家是有备而来,聘礼都已准备妥当,和朱老夫人商量了上门下聘礼的日子,洛大人就带着洛江枫离开了。 朱老夫人看向站在屏风后的孙女,“雯儿,这下你可以放心些了。” “祖母,要不是祖母为雯儿筹谋,雯儿都不知该怎么办了。” 朱老夫人慈爱道:“方才祖母瞧了瞧洛江枫,是个不错的孩子,与你也算相配。” 朱四小姐从下人处得知朱雯越过她,先定下了亲事,心里不悦。 “娘,祖母怎么能这样呢,怎么能越过我,先给五妹妹定下了亲事?” “莫恼,也不知老太太是怎么想的,竟然将雯丫头许给了洛家的一个庶子。” “洛家的庶子?怎么可能?!”朱四小姐挑了挑眉,神情变得古怪起来。 “娘,你别是在骗我吧?” “你是从我肚子里爬出来的,为娘怎么会骗你。 方才下人来报,老太太已经给雯丫头定下了和洛家七公子的亲事。 洛家的这位七公子,若不是今日登门,我都未曾听说过他。” 朱四小姐提着裙子,急匆匆往外跑,“这是为何呀?不行,我要亲自去问问祖母!” “父亲、母亲,儿子先回国子监读书。” 洛家与朱家的亲事定下,虽然不是他意属的儿子,但说到底江枫也是他的儿子,怎么说都是他洛家得利。 对着洛江枫有了好脸色,“去吧。” 洛夫人放下了笑僵的脸色,“老爷,妾身先回正院休息一会儿。” 洛江枫老实回了国子监读书,待到日落,他悄悄溜进了齐王府。 洛江枫拱手行礼,“王爷料事如神,朱老夫人当真看上了我。” “接下来的日子,你要万事小心。洛家与朱家结亲的事肯定瞒不住,本王的大哥可不是一个善类。” 洛江枫赶紧跪下,“还请王爷教我。” 李简此时也没有什么好主意,“容本王想想。” “有了,想法子转移大哥的注意力,让他被别的事绊住脚,自然就没有工夫管你和朱小姐的亲事。 另外,你还可以适当向朱家求助,坐实你也只是一个受害者。” 洛江枫脑子飞快地转着,能够绊住大皇子的事,必须足够大。 “噼里啪啦” 李简听到外面的动静,“侯春福,你去看看外面出了什么事?” 侯春福立马走了出去,一打开门,一股冷风飘了进来。 洛江枫混沌的脑袋一下子清明了不少,他与朱小姐的亲事走了三礼,算是定下来了。 至少明面上大皇子不会针对自己,他只会在暗地里给自己使绊子。 大皇子权势滔天,自己不能跟他硬碰硬。 “王爷,外面下雹了,足有婴儿拳头大小,庭院里的大缸被砸碎了。” 李简眉头一下子就皱了起来,“下雹了?隆冬时节怎么会下雹?!” 洛江枫忽的想起自己曾在这一本书中看到的有关雹的记载,又回想了一下这几日的天气。 “王爷,这几日晴空万里,暖意融融,丝毫不像是冬日,越是这种反常的天气,越容易下雹。” 李简经洛江枫这么一提醒,想到了源柔府的冰雹,同样是反常的天气,然而就下了一场大的雹,砸坏了田地里的庄稼苗。 如今是隆冬时节,突然下这么大一场雹,普通人家的房屋不一定能承受住啊。 李简叹了一口气,“只盼望着这场雹能快些停下来,不然,京城的百姓要遭罪了。” 侯春福端着一些宵夜走了进来,“王爷、洛公子先用些宵夜,别熬坏了身体。” “侯春福,外面的雹停了吗?” 侯春福面露难色地回道:“还没有,只是比先前的雹小了些。” “王爷,最快的情况还是发生了,明日王爷恐怕就会忙起来。” 李简在工部任职,这一场雹来得又快又急,一连下了一个时辰还未停止,京中不少百姓的房屋压根承受不住冰雹持续地砸。 “怕不止本王要忙起来,本王的好哥哥们肯定也会忙起来。 你小子倒是有几分运道,你和朱五小姐的亲事未走完前,最好待在府中,莫要外出走动。 另外找一个合适的时间,和朱小姐通一通气,让她也多加小心。” “是,谨遵王爷吩咐。” “行了,别贫嘴了,快帮本王想想该如何更快的修缮被冰雹砸坏的房屋吧。” 两人一聊就聊到了大半夜,“今夜你就留在王府吧。” 朱雯知晓自己和洛江枫的亲事初步定了下来,心里的不安少了许多。 想起袁府那日的情景,不知怎么的,竟然有些失眠了。 “小月,外面是什么动静,怎么听着噼里啪啦的?” 小月忙打开门,片刻后,“小姐,外面在下雹,好大的雹,奴婢在边关都少见这么大的雹。” “雹?没想到在这京城也会有雹,罢了,这事我们也没办法管,先睡吧。” 翌日,洛家去朱家下聘的消息传到了大皇子耳中。 “废物!昨日的消息,怎么今日才告诉本殿,本殿养你们这群废物有什么用?” “殿下息怒,朱家似乎有所察觉,我们被摆了一道。” “废物!一群没用的废物!” “殿下,昨夜下了半夜的雹,京城外不少百姓的房屋都被雹给砸坏了,陛下急召所有朝臣入宫商议此事。” “走,本殿回来再收拾你们这群没用的东西!” 大皇子赶紧换上了朝服,坐着马车入宫。 和大皇子一样收到消息的王公大臣们陆陆续续乘坐马车入宫。 今日不是大朝会的日子,只是突降冰雹砸坏了百姓们的房屋,致使无数百姓无家可归。 京城是天子脚下,出了这么大的事,朝廷哪里能置之不理。 李简坐在马车上胡乱吃了几块扛饿的糕点,怕不顶饱又吃了几块风干的羊肉片。 “子润的脑瓜子到底怎么长的,总有这么多新奇的想法?” 李简一边吃,一边忍不住嘀咕,这羊肉片不仅没有羊肉的膻味,还带着丝丝香辣味,冬日里来上两片,整个人都暖和了不少。 第1128章 香辣羊肉片 被李简念叨的张泽,此时正在府中和家人们吃着热乎乎的锅子。 “小弟,你的脑瓜子真是好使,不仅能做官,还能琢磨出各种新奇的吃食。” “三姐,你就莫要打趣我了,这不是三姐你和我抱怨羊肉太多,找不到销路,我没办法只能琢磨。” 说着,又看向了一旁正在给张清彤夹菜的子车嘉言。 “香辣羊肉片能做出来,还多亏了端美兄的辣椒和花椒。” “子润,香辣羊肉片用的香料足足有十几种,每一种香料的价钱都不便宜,普通百姓应是买不起这香辣羊肉片。” “无妨,寻常百姓们买不起不打紧,大周多的是富裕人家。 我们这也算是另类的劫富济贫,普通百姓能够用几文钱就喝上一碗热乎乎的羊杂汤,富裕人家吃更金贵的香辣羊肉片。” 香料价格不便宜,这一点张泽也清楚,但是大周现有的农业底子太薄弱了。 水稻、小麦的产量太低,偏偏他前世不是学农的,不然说什么也要把杂交水稻弄出来。 他只知晓杂交水稻的原理,但这一切需要不断地找寻最合适的野生稻,然后培育出更加优质的稻种。 这是一个长期的,需要耗时数年,甚至一辈子的时间。 若非柳浩南喜欢琢磨农事,且自小就对农事这一块相当感兴趣,张泽还得不得现在的改良过的稻种。 他相信假以时日,柳浩南一定能培育出更加优质的稻种。 不敢说和前世的籼型杂交水稻一样亩产千斤,至少能在现在的基础上翻一倍。 朱亚楠从朝鲁他们手里收来的羊肉,其中一半都被做出了香辣羊肉片。 薄薄的羊肉片经过香料卤制、烘干等数十道工序,才制成了香辣羊肉片。 张清彤吃着滑嫩的羊肉片,幸福地眯了眯眼,问道: “北戎人近期没有动作,我们才能这么放松的在府里吃喝。小弟你说,北戎人会不会再南下?” “北戎王膝下的几个王子野心不小,不过,我们大周人也不是好惹的。 近来安定县的互市可热闹了,听闻还有不少好的宝石,三姐要不要和我一同去瞧一瞧?” “当真?” 张泽点了点头,“齐斌刚传回来的消息,三姐,你别瞧不上北戎人,他们这些年没少从安定等地搜刮好东西。” 张清彤毫不犹豫道:“去,怎么不去,正好快过年了,去买些年货回来,给娘亲、大姐和二姐做一套新头面。” 张泽笑着端起酒杯,和张清彤碰了一杯,“三姐霸气!” 张清彤一饮而尽,王氏有心想劝几句,见两个儿女这般,歇了心思。 泽哥儿做事一向稳妥,有泽哥儿陪着去,清彤丫头不会有事。 “若是有好的东西,别忘了给荣王妃还有乐宜郡主送些。” 张清彤眼角含笑地看着张泽,笑着回道:“娘,您放心吧,肯定少不了王妃娘娘和乐宜郡主的。” 张泽大大方方地夹了一筷子羊肉放到王氏碗里,“还是娘想得周到,要是没有娘提醒,儿子就要失礼了。 回头我定要给乐宜去信,好好同她说一说娘亲特别惦记她。” 王氏嗔怪道:“臭小子,不惦记着娘的好就算了,还打趣起娘来了!” 张三牛在一旁补充道:“泽哥儿,前些日子我收了一副虎\/骨,用它炮制了几壶虎\/骨酒,回头你送一壶给荣王。” 张泽赶忙站起身,“还请爹娘疼我,事事都为儿子想着。” “一家人这么客气做甚,快别耍宝了,坐下来用饭。” “小弟,香辣羊肉片只卖到京城会不会卖不完啊,要不再卖些去江南?” “三姐,就咱们现在做出的那些香辣羊肉片在京城那是供不应求。” 张清彤叹道:“哎呀,可惜了,要是时时都能做香辣羊肉片该多好!” 张泽拊掌道:“三姐这个主意好,有足够的羊不就能时时做香辣羊肉片了。” “这么说也没错,小弟,我们什么时候去安定县?” 张泽笑着开口,“明日就出发,快的话还能回来和爹娘一块儿过腊八。” “好啊,你怕是早就琢磨过了,就在这里等着我呢。” 张泽故作可怜道:“冤枉啊,三姐要是不答应和弟弟一块儿去,弟弟就只能一个人可怜巴巴地去。” 一家人在一片欢声笑语中用完了晚饭,又略坐了一会儿,才各自回屋。 “公子,近来到安定互市买卖的北戎人越发多了。 他们不止卖牛羊肉、各种皮子,还有宝石、草药等。” 张泽托着下巴,“这是一个好消息,安定县的人手还是不够,不亲自去看一看,我不放心。” 明日还要去安定县,张泽看了一会儿书,就睡下了。 另外一头,子车嘉言把张清彤送回自己的院子,眼中有些不舍。 犹豫片刻,开口道:“彤儿,外头冰天雪地的,你一定要多加小心,要不,我还是同你们一块儿去?” 张清彤目光柔和地看向子车嘉言,“不用,明年的乡试要紧,我不想你再错过三年。 这些日子,你日夜苦读,要不是我让丫鬟时时劝着,你恨不得就整日整夜不睡,身子都瘦了一圈,我看着心疼。” “喏,这是我亲手绣的荷包,里面放了些安神的香料,我不在府里的这几日,你日日将这个荷包佩戴在身上。” “好。”子车嘉言笑着接过荷包,直接佩戴到了腰间。 张清彤磨了磨牙,叮嘱道:“另外,别趁着我不在就不顾惜自己的身体没日没夜地看书,要是我回来发现你瘦了,哼哼,到时候有你好受的!” 子车嘉言乖巧应下,“都听你的,我会注意休息的,定不会再没日没夜地读书。” 张清彤不舍地扑到了子车嘉言怀里。两人又说了一会子话。 子车嘉言回了自己的院子刚想着再读一会儿书,又想起自己方才答应张清彤的话,放下了书。 自打张泽请来了江白和林鹤洲两位大儒,子车嘉言时常向两位大儒请教学问,功课可谓是精进不少。 只是,他这三年一直在为阿爷守孝,并未回书院跟着夫子们读书,总怕自己力有不逮。 总想着多努力一些,以免辜负了清彤,以及两位大儒。 第1129章 安排事务 开平帝看着底下的朝臣,“朕收到急报,昨夜突降冰雹砸坏了京城内外无数的房屋,致使无数百姓无家可归。众卿以为,眼下该如何做?” “回陛下,当务之急是赶紧派人统计到底有多少百姓的房屋被砸坏了。” 五皇子率先出列,“父皇,儿臣有本奏。昨夜突降冰雹,定有不少百姓没来得及从屋里逃出,现在最紧要的是先将困在坍塌房屋里的百姓救出。” 大皇子拱手道:“父皇,儿臣以为当双管齐下,救出被困的百姓为其一,为无家可归的百姓寻一个暂时避难之地为其二。” 三皇子不甘示弱,紧随其后,“父皇,还当即刻施粥救助百姓。” 投靠了大皇子、三皇子阵营的官员们纷纷站出来附和大皇子、三皇子的提议。 开平帝看向了一言不发的小儿子,“小七,对此你有什么想法?” “回父皇,儿臣以为几位哥哥们说得很对。儿臣以为当务之急应先救人,再寻避难之所、施粥。” 开平帝看向众人,“事出突然,朕不能置京城的百姓的生死不顾。 老大,你即刻挨家挨户救出被困的百姓。老三,你立即准备施粥事宜,老五、老六,你们统计一共有多少房屋被毁。 至于小七,你负责安置无家可归的百姓们,给他们一个暂时的避难之所。” “是。” 几个得用的儿子,全被开平帝安排得明明白白。 李简对于赈灾是有经验的,所以接到这个任务,他立马就开始行动了。 大皇子、三皇子火药味十足地互看了一眼,“三弟,大哥先走了。” “大哥慢走。” 三皇子转头看向五皇子,“五弟,恭喜你,父皇总算是原谅你了。” 五皇子拱了拱手,认真道:“这都多亏了三哥,没有三哥帮忙,就没有弟弟的今日。 三哥,赈灾一事紧急,容不得出半点差错,弟弟就先走了。” “嗯。” 三皇子瞥了一眼,落在后面的六皇子和李简。 “六弟,你怎么没和五弟一起走,反而和小七一起落在了后面?” 六皇子捂着嘴,轻咳道:“咳咳,我身子有些不适,五哥让我先去看一下大夫,再去帮他。” 三皇子关切道:“身子不适?那你快去看大夫。” 言罢,看向李简,“小七,你想好将无家可归的百姓安置在何处了吗?” 李简不躲不避对上三皇子的视线,“嗯,不过得先看看有多少百姓无家可归。” “三哥,回见。” 三皇子目光深邃地看着远去的几个弟弟,嘴角扬起一个不明显的浅笑,父皇吩咐他的事务是最轻松的。 大皇子上了马车,脸上的笑容立马淡了下去。 给百姓施粥好啊,趁这个机会,可以狠狠挫一挫老三的锐气。 “杜知府,你立即派人到京城各处救出被困的百姓。” “殿下,您亲自去更好。” “为何?” “属下打听到,其余几个皇子都是派人去,自己没有亲自出面。 殿下想要脱颖而出,让陛下看到您的爱民之心,这是一个好机会。” “老三他们都没有亲自出面?” “是啊,六皇子身体不适只派了人跟在五皇子的人身边做事。” 大皇子摆了摆手,不认同道:“不对,老六一向心机深沉,他这么做,一定还有后手,派人偷偷盯着老六的一举一动。” “小七那边在做什么?” “齐王殿下带人回了工部,还未下达任何命令。” “本殿亲自去搭救被困的百姓,你们这样……” 既然想要好的名声,就得派人宣扬出去,不然就是只能感动自己。 “大人,您能从户部要来多少银子给京城的百姓重新修缮被毁的房屋?” “这,这个,王爷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们工部一向人微言轻,是个清水衙门。 户部尚书就是个老抠门,想从他那里要钱,啧,简直比登天还难,臣最多能要来五万两。” 工部尚书觑着李简的神色,小心翼翼回话道。 李简嘀咕道:“五万两?只这么点儿银子怕是不够用啊。” “是啊,谁说不是呢。昨夜冰雹足足下了几个时辰,只怕砸毁的房屋比我们预想中还要更多。 一下子这么房屋要重新建造、修缮,木材、石材肯定都会供不应求啊。” 换了往常,些许的建材,京城不会缺,可这次的冰雹来得太过突然,众人都没有准备。 工部尚书进言道:“王爷,微臣以为先搭建几处临时的避难之处才是上上之选。” “临时的避难所自然要搭建,但是百姓们被砸毁的房屋同样不能不重新建造、修缮。” 工部尚书犹豫着开口,“要不,要不您去求求陛下?” 李简托着下巴,虚心求教,“尚书大人说得对,先把临时避难所搭建出来,大人以为在何处搭建比较合适?” “这,下官还没想好。” 京城居大不易,一砖头下去都能砸出一个王爷。 他只是一个小小的工部尚书,咳咳,可不想给自己找事。 这种得罪人的事,还得让齐王殿下自己去,他就跟在后面摇旗呐喊做做杂事。 李简看着工部尚书的模样,心里暗骂一句,“老狐狸!” 李简拱手道:“还请大人给下官一些人手,下官现在得亲自去看看何处适合搭建临时避难所。” “自然可以。” 李简带着人先来到了最繁华的朱雀街,“啊哟,我的娘啊,你怎么就走了呢?” 这一下子嗓子,差点儿把李简送走了。 李简拍了拍自己的胸口,给自己顺了顺气,他倒是要看看到底是谁青天白日的来这么一出? 寻着声音的方向看去,一个粗布麻衣的年轻小伙扑在一个鲜亮衣裳的妇人哭嚎不止。 周围围了不少百姓,有相熟的妇人立马劝道:“雄小子,你继母去了,你还是赶紧给她处理后事吧,别让她走得不安生。” 聂雄继续哭嚎,“不,我娘怎么会死,她明明答应了我,她会给我娶媳妇,看着我儿孙满堂。” 一边哭,一边拼命地摇着地上的妇人,“娘,你怎么能撇下儿子不管啊,娘,你快醒醒啊。” 李简眼底闪过一丝暗芒,这小子有点意思啊。 自己身上穿着粗布麻衣,后娘穿着锦缎衣裳,怎么看都像是这个后娘虐\/待继子。 第1130章 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聂雄 “聂雄,你这个不孝子,老子让你好好看着你娘,你是怎么看着的,你后娘怎么会死?!” “是不是你小子使了什么诡计,害死了你后娘?!” 一个一身富贵打扮的中年汉子,举着一根木棍,狠狠朝聂雄背上打去,边打边骂。 “爹啊,儿子没有,儿子没有害死娘。娘,娘她死了,我不信,我不信。 爹,你打我吧,都是儿子不好,要是儿子当时再多敲一敲门,娘也许就不会死了。” 聂雄像是没感受到后背的疼痛,脸上的泪水掉得更凶,半点儿都不为自己求饶。 “昨夜突然下雹,我从外面回来,在门外不停地敲门,娘,娘许是睡着了,迟迟没有回应我,更没有来给我开门。 我敲了一刻钟,是在冷得不行,身子都快冻僵了,儿子实在是没法子了。 又不忍心打搅娘休息,只能去隔壁雨沣家借住了一晚。” 人群里,一个年轻小伙冲了过来,一把夺过聂老爷手里的木棍。 焦急道:“聂叔,你别打了,雄哥说的都是真的,昨夜雄哥住在了我家。 婶子的死,和雄哥没有关系啊,还请聂叔高抬贵手。” “哼!老子不信,肯定是你们这两个兔崽子串通好的。” 聂老爷一把夺过木棍,又要朝聂雄身上招呼。 “住手——你既然不信,为何不报官?” 聂老爷停了手,看向李简一行人,嗤笑一声,“报官?这是我聂家的家事,这位公子你未免管得也太宽了吧?” 聂老爷用木棍指着李简,质问道:“难道,你也是这个兔崽子请来的托儿?” “托儿?嗤,可笑,本王压根不认识你儿子。” “来人,将这几人通通送到京兆府去,让杜知府好好查一查到底怎么回事,别冤枉了好人,也别放过了恶人。” 聂雄眸光明灭不定地看了李简一眼,然后被衙役押走了。 “王爷,你看出方才那事的门道了吗?” “门道?什么门道?本王不过是嫌那几人吵闹。” 聂雄几人突然被带走,围着看热闹的百姓们纷纷撒腿就跑。 青天白日的怎么会碰到王爷,他们方才的所作所为都被王爷瞧了去,王爷不会怪罪他们吧? 杜知府此时忙得不可开交,京兆衙门的衙役们尽数被派了出去。 “大人,齐王殿下派人押了几个人来。” 杜知府擦了擦额头的汗,“愣着做甚,还不快去把人带进来。” 聂雄、林雨沣、以及聂老爷都被押到了正堂。 “堂下这几人是?” “见过杜大人,这三人在街上争论不休,被齐王殿下瞧见了,就把人给杜大人送来了。” 杜知府看着下首三人,一敲惊堂木,“堂下所跪何人?” “草民聂宣,见过大人。” “小子聂雄\/林雨沣见过大人。”三人齐声道。 杜知府严肃问道:“你们犯了什么事,得罪了齐王殿下?” 聂雄直接对着杜知府就啪啪啪磕了三个响头,“大人,这一切都是小子不好,昨夜突然下雹,小子回家晚了,娘亲早就睡下了。 哪知老天爷不长眼,把我家房屋给砸坏了,还把睡梦中的娘亲给砸死了,呜呜呜,我对不住我爹和娘,呜呜呜。” 杜知府听着聂雄的哭声,皱了皱眉头,“你一个大男人哭哭啼啼做甚?!” “聂宣,昨夜你在何处?” “回大人,草民去了乡下庄子拉粮食,突然下雹,没能在城门关前赶回来。 哪曾想,草民就一日不在,草民的媳妇就没了。都是这个丧门星,是他克死了我媳妇!”聂宣指着聂雄恨恨道。 “聂叔,你怎么能污蔑雄哥呢,他昨夜压根没有回家,如何能害了婶子。 昨夜突然下雹,是谁都预料不到的,雄哥又不是神仙,不会掐指算命。” “大人,还请大人莫要听信聂叔的一家之言,冤枉了雄哥。 聂家周围的街坊邻里谁人不知雄哥对待他的后娘一向恭敬,后娘让他干什么,他就干什么。” “大人,您瞅瞅,雄哥一年到头就这么一身粗布衣裳,连件棉布衣裳都穿不上。” “聂雄,你昨夜去了林雨沣家,没有半夜折回家?” “回大人,小子没有,小子与雨沣喝了几杯,睡得有些沉。 今儿个一大早,还是被周围邻居的叫喊声惊醒的。” 杜知府追问道:“林雨沣家的房屋没有出事?” 林雨沣立马道:“禀大人,我家几个月前,大修了一次家里的房屋,这次下的雹并没有砸坏我家的房屋。” “聂宣,你儿子聂雄昨夜留宿在林雨沣家,并没有作案的时间,你怎么能污蔑自己的亲生儿子?” 聂宣固执己见道:“不,大人,草民不信,定是这混小子趁我不在家,算计了我媳妇,还请大人明察。” 杜知府不耐烦地看向聂宣,刚想呵斥几句,聂雄抢先一步开口道: “大人,小子是清白的,我没有害后娘,还请大人还小子一个清白。” 人是齐王殿下送来的,他不能置之不理,别回头齐王问起来,他说不出个所以然来,那就糟了。 几个皇子之间斗得有来有回,他不想丢了自己的乌纱帽。 “来人,即刻去把聂宣的娘子带回府衙交给仵作验\/尸。” 聂宣恶狠狠地瞪着聂雄,“你个小兔崽子,知府大人面前,你莫要再耍心机了。” “大人,你别瞧着这小兔崽子年纪小,就被他给骗人了,他嘴里没有一句实话。” 聂雄的身体被冷风一吹,瑟瑟发抖起来。 林雨沣不满地控诉道:“聂叔,雄哥都快被搓磨死了,你身为他的亲生父亲竟还能说出这么恶毒的话!” 杜知府只觉得这三人聒噪,“都给本官住嘴。” “来人,将这三人先带下去。” 仵\/作验\/尸毕,拱手回禀道:“大人,此妇人并未中毒的迹象,乃是被冰雹砸坏了的瓦片和横梁砸死的。” “聂家的房屋很陈旧?” “妇人住的屋子整个都被冰雹砸坏了,看不出原先的模样。 不过,从砸死妇人的横梁来看,应是有些家底的人家。” “聂宣,你不要再闹了,你的夫人是被砸坏的横梁砸中了头部殒命的。” 聂宣嘴里不停地嘟囔着,“不,这不可能,不可能。” 第1131章 赶出家门 “我家的房屋一个月前才修缮过,横梁怎么可能会被冰雹砸断?” 杜知府捋着胡须,语重心长道:“昨夜城中的冰雹极大,不是没有这个可能。” “不,这里面定有这个兔崽子的事,还请大人明察啊。” “够了!聂宣,本官看你是疯了!先前当着本官的面污蔑亲儿子聂雄害了你夫人。 本官为表公正,派了仵\/作去验了尸,证实了令夫人的死是一场意外,你还在胡搅蛮缠什么?” “都到了这个份上,事实摆在眼前,还能怪罪到亲儿子的头上,本官看你是老糊涂了!” “不,大人息怒,草民没有疯!此子不是他表现出来的这么软弱和善,他骨子里狠着呢。” “爹,事实摆在眼前,你怎么还能怀疑儿子呢? 娘去了,儿子伤心还来不及,爹,你是我这世上最亲近的人了,你怎么能怀疑我?” 聂雄一副死了亲爹的可怜模样,不停地哭着。 聂宣气极了,怒斥道:“你,兔崽子,你给老子滚,你从今以后再不是我聂宣的儿子,老子没你这么冷血无情的儿子!” 聂雄瞳孔地震,一脸震惊到不敢相信的模样,嘴唇哆嗦道:“爹,你,你真不要我了?!你要把我扫地出门?!!!” 聂宣斩钉截铁道:“是,从今日起,你不再是我聂宣的儿子!” “大人,求你劝劝我爹,我不能失去这唯一的亲人啊,呜呜呜。” 说完,又开始砰砰砰给杜知府磕头。 杜知府看着额头磕出血的聂雄,心中有些不忍。 一旁的林雨沣更是急坏了,“求大人帮一帮雄哥吧,他实在是太苦了!” 杜知府忍了一会儿,忍无可忍拿起惊堂木重重敲了一下。 “此事本是你们的家事,本官不想多干涉,但,偏偏在本官面前闹起来,本官不得不管上一管。” “聂宣,本官问你,你真要将聂雄赶出家门,再不认这个儿子?” “是,此子冷心冷情,心狠无比,我聂家容不下这般心狠的儿郎。” “聂雄,你听到了吗?你怎么想的?” 聂雄跪着爬到聂宣旁边,抱住了聂宣的胳膊,“不,我不愿意离开聂家,我是聂家的儿郎,爹,你不能这么狠心。” 聂宣毫不客气,直接掰开了聂雄抱住他胳膊的手,冷冷道:“放手,我没有你这么心狠的儿子!” “罢了,也是作孽啊。聂宣,你与聂雄无论如何都是亲父子,然而,闹到了这般田地,唯有断亲分开了。” “这样,本官即刻给你们写一份断亲书,你们二人签了字,本官做主,给聂雄单独立一个户。” “聂雄,你也别怨你父亲。” 聂雄一把鼻涕一把泪,哭得十分伤心,“爹,你怎么能这么狠心呢?明明娘不是我害死的,不是我。” 师爷很快写了两份断亲文书,“你们在断亲文书上签字吧。” 聂宣直接站起身,迫不及待在断亲书上签了字,摁了手印。 聂雄绝望又带着祈求的目光看向了聂宣,“爹。” 聂宣别过了脸,没有再多看聂雄一眼,聂雄颤抖着在断亲文书上签了字,摁了手印。 “你们二人各自收着一份断亲文书,从今日起,大路朝天,各走一边。” 师爷叫住了一脸生无可恋的聂雄,“聂雄,你留一下,给你立一个户。” 聂宣带着妻子的尸\/体,很快就离开了府衙。 林雨沣扶着快哭晕过去的聂雄,拿着新办好的户籍文书,慢吞吞地出了衙门。 直到两人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府衙的视线外,聂雄脸上露出了计谋得逞的笑容。 “雨沣,多亏了你,要不是你,我的谋算不会这么顺利。” 林雨沣拍了拍聂雄的肩膀,“雄哥,说什么谢不谢的,我们都多少年兄弟了。 但凡你那后娘能对你好些,又怎么会把你逼到这个份上。” 聂雄眼底闪过一丝恨意,“她虽可恨,但是最可恨的人当属聂宣,可惜啊,那老不死的真是命大,这样都能全须全尾的回来。” “雄哥,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聂雄咬着牙道:“短时间内蛰伏下来,那老不死的不会放过我的。” “要不,你去我家躲着?” 聂雄摇了摇头,断然拒绝道:“不行,会连累你的。你帮我的已经够多了,剩下的,我会慢慢解决。” 林雨沣欲言又止,“可,可是你怎么对付得了聂宣那个老不死的。” 聂雄的视线落在了李简一行人身上,“行了,我有别的去处。” 林雨沣顺着聂雄的视线望了过去,“那不是齐王,你要投靠齐王?” 聂雄目光定定地落在李简身上,“是啊,只要齐王肯收下我,我娘的仇就可以报了。” 李简十分敏锐,他察觉到有人在盯着自己,寻着直觉看了过去。 “聂雄?” “雨沣,你回去多加小心,莫要和那老不死的起冲突,能躲多远躲多远,听明白了吗?” 林雨沣叹了一口气,问道:“……是,雄哥,日后我们在哪里碰头?” “翠玉阁。” 聂雄对上李简的视线不躲不避,直接往李简的方向走去。 “小子聂雄见过齐王殿下,今日多谢齐王殿下仗义执言,小子方能洗刷冤屈。” “你先起来吧,即使没有本王,想来你也有脱困的法子,不是吗?” “王爷高看小子了,小子只不过是抱了必死的决心。” “你不怕死?” 聂雄定定地看着李简,“怕,如何不怕,如果不怕,又怎么可能不以真面目示人呢。” “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正好本王有些饿了。你随本王一道去金谷园,咱们边吃边聊。” 看着面前这个有些邪性,眼底带着疯狂之色的聂雄,李简更加觉得有意思。 聂雄上了后面的马车,他独自坐在一辆马车里。 此时马车里只有他一个人,手心里冒着的汗出卖了他。 他赌对了,齐王果然不是一个简单的人,接下来他该想一想,怎么样才能打动齐王,让他收下自己。 “王爷,金谷园到了。” “走吧。” 侍女领着李简和聂雄进了一个雅间,隔绝了其余人的视线和声音。 雅间里很安静,侍女沏茶的声音在安静的屋子里回响。 “你先出去吧。” 第1132章 帮本王做一件事 侍女依言退下,关上了雅间的门。 “你与你后娘有仇?” “是。” 李简给自己斟了一杯茶,“你倒是坦诚。” 聂雄看向李简,“王爷早就看穿了我的心思,不是吗?” “只是有所猜测,你的言与行一点都不一致。你现在找上本王,是另有所图?” 聂雄直接跪下,“还请王爷收留草民。” “给本王一个收下你的理由。” 聂雄直白道:“我可以成为王爷手底下的一把尖刀,王爷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 李简挑了挑眉,“本王身边不缺得用的人,更不缺为本王赴死的人。” 聂雄垂着头,思忖片刻,再次开口,“王爷身边自然不缺能人,但缺能游走在市井的小民。 草民不才,京中大小街巷皆有相熟之人,王爷若是想知晓市井消息,草民能帮上忙。” 李简不紧不慢轻呷了一口茶,“哦,你既然有这么大的能耐,即使不投靠本王,你的日子也能过得相当滋润,又何必多此一举。” 聂雄的目光坚定,“因为草民无权无势,需要择一个有权有势的主子,才能给母亲报仇雪恨。” 李简的手指轻轻摩挲着茶盏,露出点儿感兴趣的神色,“给令堂报仇雪恨?害令堂的人是谁?” 聂雄咬牙切齿,“聂宣,是聂宣那个老不死的,害死了我母亲。” “京堂之死有冤屈,你身为人子应当到京兆府,请杜知府主持公道,将害死令堂的罪魁祸首绳之以法,何故找上本王? 本王的手可伸不进京兆府,你找错人了。” “我没有找到聂宣害死母亲的证据,所以这些年一直在聂家蛰伏,但一直没有找到。 聂宣太过狡猾,我用了很多法子,但始终没有找到证据。” 茶盏被重重搁下,“荒谬,聂雄,本王看你是疯魔了。 你既然找不到证据,又怎么能肯定是聂宣害了令堂?” “因为曾伺候过我母亲的丫鬟香蕊偷偷找上了我,说母亲死得蹊跷,怀疑是被聂宣所害,让我多加小心。 我还想再问问香蕊姐姐为何要离开,又为何会突然出现。 可香蕊说完那几句话就离开了,等我找到她时,她死了。 我报了官,官府派了官差来,经仵\/作验\/尸得知:香蕊是自\/缢而亡。” “自\/缢而亡?!好一个自\/缢而亡,我的母亲就是自\/缢而亡? 我眼睁睁看着母亲,还有香蕊姐姐自\/缢而亡,我却什么都做不了,我恨我自己无能。 聂宣知晓了此事,狠狠地打了我一顿,我足足躺了三个月才能下床。 我母亲尸\/骨未寒,聂宣那个老不死的却又娶了新人入府。” “新人?是你后娘?” “是,她唤王雪娥,聂宣在府里时,她对我不差。 但,只要聂宣一离开,她对我就换了一副面孔,用尽各种法子折磨我,把我当府里最低等的下人,什么活都丢给我去做。 王雪娥搓磨我,我只能忍着,因为我要找证据。 这么一找就是好几年,然而一无所获,我不甘心。 随着我慢慢长大,王雪娥搓磨的法子越发恶毒。 许是老天爷都看不下去了,突降冰雹,把王雪娥给砸死了,哈哈哈,畅快!畅快啊!” 看着似乎有些疯魔的聂雄,李简微微皱眉,“聂雄,你冷静一点儿。” “王雪娥的死与你无关?” 聂雄面无表情,目光不躲不避对上李简打量的目光,“自然。” “这么多年,你一直没有找到证据,可见聂宣是一个心机深沉的人。 可你有没有想过,他为何没有对你下手?只是因为你是他的儿子?” “只这个理由,本王是不信的。今日他当着众人的面,不分青红皂白就上手打你,可不像是一个慈父啊。” 聂雄点头,“他就是一个伪君子,我怀疑他留下我,是另有所图,或者不得不留着我。” 李简的眉头轻轻皱起,“本王可以帮你查一查,但是,你能给本王什么呢?本王可不做亏本的买卖。” “苍天在上,我聂雄以性命起誓,从今日起愿追随齐王殿下,听从齐王殿下差遣,绝无怨言,违誓者,愿受天罚,死后坠入十八层地狱,永世不得超生。” 李简轻描淡写,继续问道:“你能为本王做什么事?” “但凭王爷吩咐。” 李简的目光在聂雄身上悛寻,“好,本王这正有一件要紧事,你若能办成,本王就答应你的请求。” “你方才说京中的大街小巷里都有熟人,本王给你一日时间,打听清楚有多少百姓的房屋被毁无家可归,再找几处能容纳无家可归百姓的去处。” “是,聂雄定幸不辱命。” 聂雄没有多待,急忙出了金谷园。 侯春福轻手轻脚地走了进来,“王爷,已是午时,可要在金谷园用午膳?” 李简吩咐道:“让后厨随意上几个菜,再把谷文达唤来。” “是。” 不消片刻,守在门外的谷文达进入雅间,“属下见过王爷。” “谷文达,你派几个人去查一查聂宣,聂宣这些年都做了什么,事无巨细都给本王查个清楚。” “是,王爷。” 侯春福适时命侍女端上菜肴,供李简享用。 另外一旁,聂雄七拐八弯到了一家不大的院子门前停下。 轻叩三下院门,院子里传来一个粗犷不耐的男声,“谁啊?!” “尹大哥,是我啊。” “聂老弟,你怎么来了?快进屋。” 一踏进院子,传来了高低起伏的叫喊声,叹气声、欢呼声。 “我,我赢了,我赢了,你们快给我银子!都是我的!” “你莫不是出了老千!” 尹航直接将聂雄引进了一个安静的屋子里,“聂老弟,无事不登三宝殿,你今日来应是有什么要紧事吧?” “什么事都瞒不住尹大哥,弟弟确有一事需要尹大哥帮忙。” 尹航随手捏了一颗花生,扔到嘴里,花生的香味儿瞬间在口中散开。 “说吧。” 聂雄没有卖关子,开门见山道:“尹大哥消息灵通,不知能不能帮弟弟打听打听城里有多少人的房屋被冰雹砸坏了无处可去?” “啧,聂老弟不是一向不爱管闲事,怎么今日倒是做起善人来了,莫不是领了朝廷的俸禄,成了朝廷的暗探?” 第1133章 绞尽脑汁想法子 聂雄苦笑一声,“尹大哥高看我了,我要有那么大的本事,我娘的仇早就报了。” “不过,我确实攀上了一根高枝,这就是他给我的任务。 此事若是我能办成,日后就不再是浮萍,有了自保之力。” 尹航眼神微眯,“聂雄,干我们这一行的,特别忌讳和官府打交道,你的胆子倒是不小,还敢找上门来。” 聂雄直视尹航危险的目光,“我的胆子若是不大,尹大哥恐怕看不上我,尹大哥就甘心日日过现在这样的日子?” “……好小子,你过关了。”尹航停滞片刻,突然朗声笑道。 “你想要的消息,我可以帮你。” 聂雄勾起嘴角,站起身朝尹航拱手道:“多谢尹大哥成全。” 此时,大皇子带着人在京城的西边挨家挨户地查看是否有人被困。 京城的西边大多住的是清贵人家,早在大皇子带着人来前,就已经井然有序地处理着。 “本殿的几个好弟弟们如何了?” “齐王殿下离开了工部,带着人在街上四处张望。” “三皇子殿下在府中,宴请朱家、孙家、莫家等皇商。” “五皇子带着人四处记录房屋损毁情况,六皇子身子抱恙,在府里静养。” 大皇子冷笑一声,“嗤,本殿的几个弟弟果然都不是吃素的。” 大皇子突然招了招手,对着随从吩咐了几句。 李简享用了一顿丰盛的菜肴,“帮人帮到底,送佛送到西。 洛家与朱家的婚事不能出岔子,得给大哥找些活干。” “谷文达,你立即去城南给本王的好大哥找些事,让他头疼头疼。” 突降的冰雹,受灾最严重的地方不先去,反而跑去最不会出乱子的西城。 大哥啊大哥,你莫要怪弟弟。 李简轻轻叩击着桌面,“该去哪里多筹些银子?没有银子真是寸步难行啊。” 忙了半日,还是没有想到好的主意,户部尚书比工部尚书预想中还要抠门。 他嘴皮子都快磨破了,户部尚书只愿意拨三万两银子。 三万两银子顶什么用,这一次受灾的百姓那么多,哪里够盖临时的避难所。 李简发愁啊,回了书房,他又看起了张泽送来的书信。 “如果是子润他会怎么做?源柔府遭了冰雹时,子润立即就行动了起来,然后动员了源柔府的富商们捐钱捐物。” “有了,既然户部尚书不愿意拿银子出来,那么自己何不学一学子润的做法,让京城的富商们捐钱捐物!” 李简想到这里,皱着的眉头瞬间舒展。 紧接着又皱了起来,“用什么名头能让富商们心甘情愿的出钱出力? 得先想一个领头人,不如就让金谷园打头阵。” 想到这里,李简又觉得不妥,金谷园打头阵说不准会适得其反。 “王爷,属下有要事求见王爷。” 李简端起茶盏,喝了一大口茶水,让自己冷静下来,“进来吧。” “说吧。” “王爷,三皇子在府中设宴招待京城中的皇商和富商,欲要皇商、富商出面捐银钱施粥,已有几个皇商答应了出银钱。” “大皇子呢?” “大皇子一整日都在四处奔走,城南那一片出了不小的乱子,一时半刻恐怕忙不清楚。” “五皇子带着人统计了城西一片的房屋损毁情况,六皇子在府中静养并未露面。” 李简摆了摆手,吩咐道:“继续盯着。” 三哥抢先自己一步,让皇商、富商掏钱给无家可归的百姓们施粥,自己再去做,不仅落了下乘,出了钱的富商,心里恐怕也不会愿意。 出些银钱能得一个好名声,富商自然愿意做。 但是,让他们因此花费大半的银钱,想来他们是不会愿意的,这是人之常情。 想从富商、皇商身上要银子的路行不通,谁有钱,能去问谁要? 李简急得在书房里走来走去,脸上的神色十分难看。 突然,李简灵机一动,要是很难要来银子的,但是借银子会容易很多。 倘若是那些无家可归的百姓向朝廷借银子重新修缮房屋,约定好还钱的日期、期间的利钱……等一系列的事,似乎是一个不错的法子。 李简把自己的想法写在了纸上,仔细琢磨着。 直至一更,侯春福端了一碗热气腾腾的阳春面进来。 “王爷,一更天了,您要不先休息,剩下的公务留着明日再处理,别熬坏了自个儿的身子骨。” 李简点了点头,道:“嗯,把阳春面端过来吧。” 侯春福喜得赶紧把阳春面端到李简面前的桌子上,李简拿起筷子没一会儿的工夫就吃完了。 他是真的有些饿了,一直在琢磨明日该怎么和父皇提自己的想法。 一碗热乎乎的阳春面下肚,李简困意上头,略坐了一会儿,就睡下了。 翌日,宫门还没开,李简的马车就等在了宫门前。 “陛下,齐王殿下在殿外求见。” 开平帝放下了执着的朱笔,淡淡吩咐道:“让他进来。” “儿子见过父皇。” 开平帝开门见山地问道:“小七,你这么早进宫是遇到什么难事了?” 李简狗腿地给开平帝倒了一杯热茶,“是也不是,儿子今日进宫是来和父皇讨一个主意的。” “你先说说。” “父皇昨日把安置无家可归的百姓的任务交给了儿子,儿子昨日苦思冥想了一整日,总算是想出一个法子,还是你的父皇指教。 户部尚书梁大人说,这次京城突遇冰雹,户部只能拨款三万两银子。 三万两银子不少,只是这次冰雹损毁的房屋很多,只三万两是远远不够的。 儿子为这事发愁啊,想来想去,琢磨出一个法子。” 开平帝有些等不及了,问道:“什么法子?” “户部不是没有银子,只是不能一下子把所有的银子都拿来救济京城的百姓。 既然如此,我们何不让无家可归的百姓们向户部借银子。 百姓们借来的银子用于修缮房屋,户部规定一个时间,过了时间,若是有百姓不还银子,那么就需要多交一部分利钱。” 开平帝下意识不赞同道:“这,这样岂不是与民争利?” “父皇,这怎么就是与民争利啊?百姓们一时拿不出银子建造房屋,我们这么做,是在帮百姓。” 第1134章 说服梁大人 开平帝皱起眉头,道:“朝廷有银子借给百姓,但没有银子直接救济百姓,这落在百姓心里,岂不是会私下说大周无能,庇护不了百姓?” “父皇,您的意思儿子都明白。但是,有一句老话说的好:升米恩斗米愁。 户部确实有不少银子,但这些银子不知要养活京城的百姓,还要分给大周境内其余的百姓。 这个道理,我们可以直白的告诉百姓,百姓们知晓了,自然不会再怨怼朝廷。” “反而会感激朝廷愿意拿出银子,借给他们让他们能够有银子重建新家。 这么做还有一个好处,不会有不劳而获之人,所有人都是凭借着自己的本事吃饭。 即使是街上的泼皮,为了能够还清户部的欠款,也会想法子筹备银钱。” 开平帝听李简分析完,眼睛微亮地看向了这个小儿子。 他发现自从临时抓壮丁,把小七派到源柔等地赈灾后,小七做事就越发稳重了。 “小七,你这个主意虽然有些大胆、出人意料,不过,确实是一个不错的主意。” 李简立马打蛇随棍上,“是吗?那父皇能答应吗?” “你再说说,借钱的百姓,逾期不还该出多少利钱合适?” “这笔账,儿子昨日已经琢磨过了,父皇且听儿子慢慢道来。” 李简眨了眨眼睛,笑着道:“京城中一户普通人家,一月能有一、二两银子的进项。 在京城里盖一个一进的小院子,至少需要50至60两左右。 一户普通人家一月存下一两子,一年约莫能存下十二两,也就是说一户人家要盖一个新房子至少需要四年两个月左右。 这是比较好的情况,每家每户的情况不一定有这么好。 综上所述,儿子以为:被冰雹砸坏了房屋需要重新盖房子的人家,每户可以从户部借到一笔50至100两的银子。 这一笔银子,三年内还清,户部只收两厘的利钱。五年内还清的,户部只收六厘的利钱。 超过五年的,不仅利钱翻倍,而且户部会每月派官差上门催债,直至欠债人把欠的银钱还清为止。” 开平帝赞赏地看着小儿子,“不错,你是真用了心思琢磨的,这个法子可行。” “来人,即刻召户部尚书梁平进宫。” 内侍急忙去户部传开平帝的口谕,“梁大人,陛下请你即刻入宫面圣。” 梁平是个老狐狸,听到口谕,心里咯噔了一下,面上不显。 恭敬朝传口谕的内侍行了一礼,“是,不知陛下突然召本官入宫是有什么事?” 边走边不着痕迹将几张银票塞到了内侍的袖子里,内侍嘴角微弯。 面无表情的脸上,露出了一抹浅笑,“梁大人,奴才也不是特别清楚,今日一大早齐王殿下就进了宫,陛下传出口谕前,齐王殿下在殿内待了约莫有一个时辰。” 梁平心里猛地一跳,“该不会是齐王因为昨日自己没给他面子,只愿意拨三万两的事记恨上他,转头进宫向皇上告状了吧?” “公公,陛下的神色如何?” 收了银子,自然要办事,内侍也不介意多说两句,“陛下神色如常,奴才没有看出喜怒。” 梁平呼吸微微急促了一瞬,“陛下神色如常,看来没有那么严重,莫慌。 我身为户部尚书,并没有徇私,一切都是按朝廷的法度办事,就算是开罪了齐王殿下,那也是按规矩办事。” “梁大人,请——陛下和齐王殿下在殿内等你。” 梁平迈着四方步,步履平稳地走入殿内,“臣梁平见过陛下,见过齐王殿下。” “平身,梁爱卿,朕急着召你入宫是有一件要事要和你商议。 前日夜间突降冰雹,百姓们没有防备致使不少的房屋被冰雹砸坏,需要重新修缮,甚至需要重新修建房屋。 这对于百姓来说需要一笔不小的银子支出,寻常百姓一下子拿不出这么多银子。 齐王想出了一个极佳的法子,可以解决这一困境。” 开平帝看向李简,“小七,你把你的法子再同梁爱卿仔细说一说。” 李简微微颔首,把方才同开平帝说的话再说了一遍。 “梁大人以为本王这个法子可行吗?” 梁平一张脸由黑转白,再转成正常的神色,“可行吗?自然是可行啊,陛下都同意了,我一个臣子还能说什么?!!” 抱怨的话只敢藏在心里,压根不敢当着皇上的面宣之于口。 “齐王殿下的法子可行,只是,陛下,一下子支取那么多银子,户部拿不出来啊。 不瞒陛下,户部收上来的银钱只有那么多,一下子挪用太多,别的地方要是急着用钱该如何是好啊?” 李简挑了挑眉,这哪里是冲着父皇来的啊,分明是冲着自己来的。 句句没提自己的法子不好,句句却又在暗讽自己的法子不能实行。 李简朝开平帝拱了拱手,“父皇,梁大人方才所说,儿子都有考虑到。 梁大人只想到了户部一下子要支取一大笔银钱,却没有想到,百姓们有了银钱修缮房屋、重建新屋会有大笔的收入入户部的账。 像什么木材、石材……建房屋、修缮房屋都得用人、用建材。 户部的银子放在户部只是放着,借给了百姓却可以让钱财流动起来,左手掏右口袋,最后钱财回到左口袋。 朝廷不仅用最少的银钱切切实实救济了百姓不说,还给户部增加了一笔进项。 二厘的利钱可不便宜啊,一户人家借五十两,一年就需要给户部一两银子啊,这一两银子是白得的,积少成多。” “梁大人,你莫要只瞧见眼前的困难,而忽略了百姓的心声。 为臣者,就是要为百姓做实事,忧百姓之忧,还要能解百姓之难。” 李简讨好地看向开平帝,“父皇,儿子说的对不对?” 小儿子的话说到了开平帝的心坎上,开平帝看向小儿子的目光越发柔和。 “不错,朕没有看错你。” 开平帝直接拍板道:“梁爱卿,朕以为齐王想出的法子极不错,可以即刻施行。” “陛下圣明,是微臣着相了,光想着眼前的银子,却忽略了处于水火中的百姓。” 梁平说罢,又看向李简拱了拱手,“多谢齐王殿下,微臣受教。” 第1135章 各有心思 李简顺着梁平给的台阶,笑眯眯接话,“梁大人折煞本王了,梁大人身在其位,需要考虑得更多,本王都明白的。” 两人一来一回,开平帝看得满意,梁平不动声色地瞥了开平帝一眼,忐忑的心放松下来。 “此事朕就交给你们去办,齐王协助梁爱卿实行,若遇上无法解决的事你们二人商议。” 梁平与李简异口同声道:“是。” 正事说完,李简没有久留,“父皇,儿子随梁大人一同出宫。” “去吧。” 李简一大早就入宫的事并没有瞒过大皇子、三皇子安插在宫里的眼线。 大皇子想了想,“什么?小七突然进宫是为了什么?……难道是向父皇哭穷去了?” “不是没有这个可能,齐王殿下的任务是安置无家可归的百姓。 修缮房屋安置无家可归的百姓,这需要不少的银钱啊。 户部尚书梁大人是一个多一毛不拔的人,殿下最是清楚。” “嗯,莫说是他了,就是本殿去问梁平那老家伙要银子,他要是一脸老大不愿意,简直就像是铁公鸡一毛不拔。 本殿记得昨日下午小七去了户部,这么一想,就说的通了。 小七昨日在梁平那里碰了壁,转头就进宫向父皇哭诉此事了。嗤,我看这一回小七还能怎么赢过本殿!” “殿下,户部尚书梁大人被皇上急召入宫,齐王当时也在殿内,一个时辰后,齐王殿下和梁大人一同出了宫。” 先入为主,大皇子此时没有再仔细琢磨梁平突然被召进宫,又同李简一块出宫的原因,淡淡吩咐道:“继续盯着。” 三皇子昨日设宴,宴请了京中的富商、皇商,然而只筹集到五万两银子。 五万两银子用来给无家可归的百姓们施粥,压根不够用啊。 他说破了嘴皮子,然而那些个商人一个比一个狡猾。 “哼!都是一群掉钱眼儿里的家伙,日后可千万别落在本殿手里,不然本殿绝对让他们吃不了兜着走!” “大哥他们做了什么?” “大皇子殿下昨日带着手下的亲卫去城南那边处理难民闹出来的乱子,忙得焦头烂额。” “五殿下统计了城西的房屋损毁情况,六殿下身子不适在府中静养。” “齐王殿下昨日去了一趟户部,脸色不好的回了王府,今日一大早入了宫,约莫一个时辰后,陛下召了户部尚书梁大人入宫。 属下无能,没打探到梁大人、齐王在殿内和陛下说了什么。” “本殿的好七弟应该是在梁平那儿碰了壁,实在没有法子,只能让父皇出面,让梁平吐些银子出来。” “七弟啊七弟,你还是太嫩了。梁平就是个铁公鸡,谁问他要银子,那就是在割他的肉,即使是父皇命令他,他都有一堆借口等着父皇。” 三皇子脸上露出两分笑容,感慨道:“这真是走了一步烂棋啊。” 话锋一转,“不能让大哥太轻松了,给他找点儿事干。” “粮食买回来了吗?” “殿下,粮价涨价了,原先一石粟米只要五钱银子,现在一石粟米涨到了六钱银子。 粳米原先是一石八钱银子,现在涨到了一石一两银子。” “属下无能,殿下给的五万两银子买不回殿下要的那么多粮食,约莫只能买回一半。” 三皇子猛得一拍桌子,骂道:“这些奸商,原来在这儿等着本殿,好啊,好啊,果然是本殿待他们太仁厚了。” “即刻买三万两的粟米,再买两万两的黍米。” “是。” 亲卫离开,三皇子托着下巴,琢磨道:“这次冰雹破坏极广,受灾的百姓远比自己预想中还要多。 五万两银子买来的粮食大概只能够支撑十日,十日,根本没办法和父皇交差。 得想法子再弄些银子买粮食,说来都怪那些奸商。” 三皇子眼珠子一转,突然有主意了。 “梁大人,还请先给本王三万两银子用来搭建临时的避难所。” 梁平拱了拱手,“是,还请王爷在此稍候,下官去去就来。” “见过大人。” 梁平神色如常吩咐道:“去库房取三万两银子来。” “是,啊?” 梁平看着怔愣的下属,那叫一个气,斥道:“愣着做什么,还不快去!” “是,下官这就去。”说罢,跑得比兔子还快,生怕跑慢了,再被梁大人斥责。 下属忍不住嘀咕,“奇哉怪哉,大人今儿个怎么转性了?” 小吏战战兢兢行礼,问道:“大人,您怎么来了?” “即刻命人取三万两银子送到前厅。” “是,大人。” 小吏不敢多问,即刻命人去取银子。 片刻工夫,三万两银子被整整齐齐放到了箱子里,抬到了前厅。 “齐王殿下,这便是三万两银子,还请您过目。” 李简拱了拱手,道:“梁大人做事,本王信得过,就不用费时间清点了。” 李简立马吩咐道:“谷文达,即刻命人将银子抬到工部。” “这两日本王得先忙搭建临时避难所的事,父皇交代的事,得辛苦梁大人先顶两日。” “王爷只管去忙你的事,陛下吩咐的事,下官会亲力亲为,绝不出纰漏。” “如此就有劳梁大人了。” 两人又客套了几句,三万两银子尽数被谷文达命人抬到了马车上。 “谷文达,你亲自押送着三万两银子回工部。” “侯春福,你随本王去金谷园。” 李简看了一眼天色,已经快到和聂雄约定的时间了,吩咐道。 尹航是个有本事的人,他既然开了口,应下了聂雄的请求,自然不会让聂雄白跑一趟。 京城各处的消息以一种超乎常人想象的速度传到了聂雄耳中,聂雄认真记下所有的消息。 忍不住和尹航道:“尹大哥,这次突降的冰雹害死了不少人。” 尹航叹了一口气,幽幽道:“天灾非人力能抵抗,没有人祸的话,在天灾里活下来的人,可以咬牙活下来。 天灾虽可怕,人祸却更残忍。聂雄,你跟的主子若是有能力,你多少劝上几句。” “嗯,我会的。” 聂雄看了一眼天色,一夜未眠的他此时精神抖擞。 聂雄拱了拱手,道:“尹大哥,时候不早了,我得先去见我家主子了。” 第1136章 聂雄的法子 “聂公子,王爷在昨日的雅间等你,请随奴婢来。” 聂雄微微颔首,跟着婢女一路到了雅间。 “聂雄见过王爷。” 李简淡淡道:“起吧,坐。” “多谢王爷。属下已经打听到因着这次突降冰雹,冰雹砸坏屋子致使五千六百多人命陨。 一共有3万多户人家的房屋被冰雹损坏,最严重的一万八千多户的房屋已经没办法住人,必须得新建房屋。 现在京城内,无家可归的百姓足有十万之巨。” 李简皱着眉头,“十万人?这次冰雹破坏性真大。” “哪些地方无家可归的百姓最多?” “回禀王爷,城南、城北这两处无家可归的难民最多。 城南有几处适合搭建临时的避难所,分别是香云寺旁、天水巷…… 城北敬安寺旁、月牙巷等地,地方宽敞,适合搭建临时避难所。” “这几处地方道路是否宽敞?周围能否雇佣到足够的匠人?” “这几处人相对稀少些,但是雇佣匠人绝对没有问题。 属下认识不少的匠人,王爷有需要可以直接吩咐属下。” “咚咚咚。” 聂雄正说着,雅间的门突然被敲响,聂雄吃惊地看向门外。 “王爷,王公子来了。” “请王兄进来。” 王端不动声色看了一眼坐在李简旁边的聂雄,对着李简恭敬行礼,“王端见过王爷。” “王兄,不必多礼。不知昨日我拜托王兄去查的事,王兄查得怎么样了,是不是有好消息告诉我?” 王端直言不讳道:“京中各处的建材的存量建几个临时避难所绰绰有余,只是,突降的冰雹砸坏了不少人的房屋,商人们肯定会借此机会涨价。” 李简一字一顿道:“涨价是必然的,但本王不想吃这个亏。” 聂雄想了想,站起身拱手道:“王爷,属下有一个法子或许能用更低的价钱买到所需的建材。” “哦?你且详细说说。” 王端有些好奇地看向聂雄,商人的秉性是投机,这么好的机会,肯定会涨价。 即使有官府出面,他们也不会改变他们的想法,甚至会互相抱团,让人拿他们一点儿办法都没有,只能自己吃下这个暗亏。 聂雄不紧不慢把自己的想法说给两人听,“由王爷颁布文书,以比现在建材价格略高一成的价钱收购建材,然后将这个消息广而告之。 届时各地售卖建材的商人们为了利益,会毫不犹豫地带着建材赶到京城。 如此一来,京城的建材不仅不会涨,还会因为外地商人的到来而降价。 京城的建材商人为何敢涨价,不就是因为知晓此时京中缺建材。 物以稀为贵,但,物不再稀缺,价钱自然就会降下来。” 李简仔细琢磨了一番聂雄说的法子,“这主意,嗯,不错,但有不小的风险。 要想达到效果,就得时时有人紧盯着各方的动作,且消息得够快。” 王端想了想,道:“王爷,这其中的风险太大了,一个掌控不好,容易被其他人动手脚。” 李简嘴角勾起一抹浅笑,“不想被人动手脚,就得隐藏自己的真实意图。 京城里百姓都等着建材重新修建房屋,本王不能让他们等太久。 这个法子风险虽然大,但是切切实实能让百姓们少出些银钱,值得本王为此冒一番风险。” “聂雄,你消息灵通,散布消息的事,本王就交给你了,需要多少人手、金银只管和侯春福说。” “王兄,你负责把控建材的品质。不能让商人们以次充好,我们要用最少的银钱,买到品质上乘的好建材。” “是。” 李简继续问道:“户部只拨了三万两银子给我,王兄,按照现在京城的建材价格,能够盖几处临时避难所?” 王端问道:“不知王爷要盖的临时避难所是怎么样的?” 李简早有准备,从怀里掏出一幅图纸,“王兄,请看,需要建造这样的临时避难所。” 王端仔细看了看图纸,随后站起身对着一旁的侯春福吩咐道:“劳烦侯公公去取笔墨纸砚来,我需要演算一番。” 侯春福领命退出雅间,不消片刻的工夫取回了一套笔墨纸砚。 王端立马根据图纸上避难所的样式进行演算,一炷香的时间悄然逝去。 “禀王爷,按照图纸上的避难所样式,建一个能容纳千余人的避难所,约莫需要三千两。 王爷手中有三万两银子,可以建造十个避难所。” “十个避难所只能容纳一万人,然而京城内此时有十万人无家可归,十个避难所远远不够。” 王端提议道:“王爷,像香云寺、敬安寺这等香火鼎盛的寺庙通常有不少的厢房,其中一部分无家可归的百姓可以暂时安顿到寺庙里。” 聂雄连忙补充,“还有城隍庙、土地庙等地也可以暂时安顿一些百姓。” “唉,单指着这几处是远远不够的,为今之计是赶紧修缮损坏不严重的房屋,然后再修建新屋。” 修建房屋需要银钱,还需要大量的人力,建材。 李简揉了揉眉头,“聂雄,你方才提的主意,即刻开始。” 时间不等人,他没有那么多时间虚耗,还有十万无家可归的百姓等着。 眼下这么冷的天气,没有一个遮风避雨的地方暂时住下,染上风寒的人会更多。 光想到这一层,李简就觉得一刻都不能多等了。 “王兄,你与聂雄精诚协作,我会给予你们必要的帮助。” “定幸不辱命。” 侍女适时端上了菜肴,李简三人安静地吃着。 楼下传来了响亮的喊声,“施粥了,施粥了!三皇子殿下在光华街口施粥了,有需要的乡亲们赶紧去光华街,去晚了就没有了。” “三哥的动作果然很快,百姓们能吃上一口热乎饭比什么都重要,我们也不能再干等着了。” “聂雄,你能找来多少匠人?本王想十个避难所一齐建造,争取用最短的时间搭建好临时避难所。” 聂雄看向王端,问道:“王兄,十个避难所约莫需要多少匠人?” “王爷需要建造的避难所极大,至少需要几千匠人。” 聂雄微微吃惊,“几千匠人?这不是一个小的数目,还请王爷给属下一日的工夫,明日一早,召集齐王爷需要的匠人。” 第1137章 放出消息,各方反应 “聂雄,本王打算就依你所说,在香云寺、敬安寺等地建造临时避难所。 明日你召集齐匠人后,直接将匠人带到香云寺、敬安寺等地听候安排。” “王兄,你即刻去采买十个避难所所需要的建材。人手不够,直接问侯春福要。” “是。” 两人胡乱吃了几口饭菜,聂雄率先起身告辞。 王端紧随其后,问侯春福要了二十个精壮的侍卫。 李简先回了一趟齐王府,随后命侯春福放出风声。 齐王府大量收购建材,收购建材的价格比现在京城建材的价格高出一成。 猫有猫道,鼠有鼠道。 李简有意让更多人知晓此事,侯春福自然是不留余地将这个消息散布出去。 大皇子不解道:“小七这是得了失心疯,要那么多建材做什么?” “殿下,户部只给齐王殿下拨了三万两银子用于安置无家可归的百姓。 齐王殿下嚷着要修建什么临时避难所,一个避难所就要好几千两的建材。 冰雹砸坏了不少的房屋,做建材生意的商人们,找准了时机坐地起价。 才两日工夫,建材的价钱比原先涨了快一成。 齐王殿下这是急了,他需要大量的建材搭建临时避难所。 但是,户部拨的银钱又不够,所以,不得不出了这样一个昏招。” 大皇子忍不住嗤笑道:“嗤,就他那点儿家底,能买多少建材?!” 幕僚满脸堆笑,“可不是嘛,殿下您就等着看齐王殿下的笑话吧。” 三皇子吃惊地挑了挑眉,“以高出市价一成的价格收购建材?小七真是疯了,连自己有几斤几两都记不清了。” “原本本殿还以为他有多聪明,现在看来前几次能躲过本殿的算计,都是运气使然。” 幕僚赶紧问道:“殿下,咱们要不要趁这个机会,把齐王殿下彻底踩到泥里,让他再无翻身之地?” “你有什么好的法子?” “殿下,我们不用做太多,只需要在背后帮齐王一把,将齐王愿意以高出市价一成的价格收购建材。 之后,我们不用再多做什么,等待齐王的将是死路一条。” 三皇子勾起嘴角,想着李简的凄惨下场,语带笑意道:“小七这么急切,做哥哥的哪有不帮一把的道理。” 五皇子听了这个消息,立马命人唤来了玉璃。 “玉璃,你以为齐王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本殿可不信他只是急需建材出的馊主意。” 玉璃身为局外人,拧着眉头沉思起来。 “皇上把安置无家可归的百姓的公务交给了齐王,齐王不能袖手旁观,只会绞尽脑汁想法子。 殿下,不知京中有多少百姓因这场冰灾致使无家可归?” 五皇子想了想,道:“粗略统计至少有六、七万之巨,还有城北一处没有统计完。” “七、八万,甚至更多的百姓无家可归,但是,户部只拨了三万两银子给齐王。若您是齐王,您会怎么做?” 五皇子脱口而出,“想法子买建材给百姓搭建房屋。” 玉璃一针见血地问道:“钱从哪里来?只那三万两,殿下以为够用吗?” “不,不够用吗?” “当然不够,因为这场冰灾,京中各种东西的市价都涨了。 像粮食、菜蔬、肉食都涨价了,商人逐利,如今这么好的机会,商人自然不会放过。” 五皇子十分不解,“可,他明明想要建材,又怎么会哄抬价格?” “价高者得,齐王应是想在最短的时间内收购到足够的建材。 皇上交给齐王殿下的公务很难,也许皇上更看好齐王。” 五皇子语气不满,又不得不认清现实道:“你说的不错。这次父皇给我们兄弟几个分配的任务,就属本殿和六哥的任务最容易。” “玉璃,你说父皇是不是放弃我了,我该怎么做,我不想任人鱼肉,毫无还手之力。” 玉璃叹了一口气,“殿下,这事急不得。必须得做出几件让皇上满意的差事,皇上才能对殿下改观。” “你说,我要不要帮小七一把,出一些银钱,如此一来,既能得一些好名声,又能让父皇看到我是一个心系百姓之人。” “殿下能拿出多少银子?” “五万两够不够?” “嘶——殿下,此事不妥。你一下子拿出五万两银子,只怕会更遭人暗害。 你别忘了,算计你的人还好好的,你要是做了这个出头鸟。” “是,我光想着向父皇证明,却忘了自己现在的处境。” “该死的!原本好不容易抓住了大皇子一些把柄,结果,朱家小姐先一步与洛家定了亲,本殿先前的谋算胎死腹中。” “听闻大皇子尤爱美人,殿下何不从这一处入手,想法子送几个可心的美人到大皇子的后院里。” 五皇子狠狠地摇了摇头,“你这法子,本殿试过了,没成。” 玉璃敛眉道:“眼下正是好时机,错过了再找这么好的时机可不容易。 英雄救美,用得好了,即使聪明如大皇子也会为之动容。” 五皇子明白了玉璃的意思,“好,你这主意不错,这事就交给你去办。” “咳咳,五哥有说什么吗?” “五皇子殿下让小的转告殿下,好生在府里休养,等病好了,再去帮忙不迟。” 六皇子一口气喝完了一碗黑乎乎的汤药,问道:“其他几个哥哥、弟弟这两日都做了什么?” “大皇子这两日忙得脚不沾地,城南那边闹出了不少的动静。” “三皇子昨日宴请了京中的皇商、富商,从这些商人手里筹集了五万两银子用于给受灾的百姓施粥。” “齐王从户部要了三万两银子,今日一大早进了宫,不知在宫中与皇上说了什么。 户部尚书梁大人也被传召到了宫中,三人在殿中足足待了一个时辰,随后齐王与梁大人一同离宫。 紧接着齐王去金谷园用了一顿午饭,回府后就命人放出了一个消息:以高出市价一成的价格,大量收购建材。” 六皇子顾不上咳嗽,看向属下,再次确认道:“此消息当真?!” “此消息千真万确,眼下消息灵通的,都听闻了这个消息。” “因着这场突如其来的冰灾,京中各种东西的物价就涨了不少。 齐王不仅不想法子将物价降下去,反而,遂了商人逐利的心思,他这么做到底想干什么?” 第1138章 昏招 六皇子罕见地沉默了好一会儿,“小七定然有别的用意,他不会出这样的昏招。” “派人仔细盯着,尽可能了解他的每一个动作。” 其他兄弟可能会小看这个七弟,他却不会,因为他清楚这位七弟自从被父皇做了弃子,置之死地而后生后,他就加入了这一场权力的较量里。 他绝不会无的放矢,他这么做,肯定有自己的目的。 旁人怎么想,李简此时压根没有工夫管,他忙着呢。 聂雄去招匠人,王端去采买建材,李简亲自带人到香云寺、敬安寺等地划出临时避难所的地皮。 京城突降冰雹,致使百姓无家可归的消息、齐王以高出市价一成的价格大量收购建材一事,像一阵狂风,以极快地速度传播到了京城周围的州府。 商人的消息最是灵通,齐王殿下要大量收购建材,买建材的商人们只觉得他们的机会来了。 纷纷带着自己铺子里的建材前往京城,去晚了,连口汤都捞不着了。 一车车建材运往京城,官道上车水马龙,明明是最冷的时候,却一点都不能阻拦商人们赚银子的脚步。 “尹大哥,小弟又来叨扰大哥了。” 尹航问道:“说吧,这次来是有什么事?” “还请尹大哥帮小弟多招一些会建造房屋的匠人,小弟需要他们帮忙。” 尹航挑了挑眉,“聂老弟,你现在的主子是齐王?” “弟弟不说,尹大哥也能知晓。小弟承蒙齐王殿下看得上,愿意让小弟跟在身边做些杂事。 不知尹大哥知晓此事后,还愿不愿意帮小弟一把?” 尹航面无表情的脸上露出一抹欣慰的神色,“自然,你需要多少匠人?” “至少五千人。” “五千?齐王殿下这是准备要把整个京城的匠人都招到他麾下为他做事?” “非也。殿下从小弟这里得知因这次冰灾有近十万的百姓无家可归心急如焚。 所以,他觉得用最快的速度多搭建几个临时避难所。” “何为临时避难所?” 聂雄挠了挠头,勉强解释道:“避难所就是能容纳更多的人,给他们一个能够遮风挡雨的地方。” 尹航对避难所十分感兴趣,忍不住追问,“一个避难所能容纳多少人?” “据说能容纳千余人,没准挤一挤能容下更多。 可惜,户部尚书抠门,只给了王爷三万两银子,只够搭建十个避难所。” “尹大哥,其余的事,你想知道回头弟弟再和你细说,现在能不能先帮弟弟多招些匠人?” “好说,不就是五千匠人嘛,等着。” “尹大哥,你先别急。你直接告诉匠人们明日到香云寺、敬安寺会合。” “你在这里等着,我去去就回。” 李简看着香云寺旁大片的空地,即刻命人开始测算。 这一忙起来就忘了时辰,天快黑时,侯春福小跑着上前禀报道:“王爷,您让奴才传的消息都已经传出去了。” “回府。” 宫里的开平帝同样听闻了李简的反常做法,“以高出市价一成的价格收购建材?” “是啊,奴才听得真真的。京城内建材的价格本就比往常贵了近一成,齐王再涨一成,寻常百姓哪里还买得起啊?” “小七这是?” 开平帝皱着眉头,脑子飞快想着,然而想了好一会儿,还是没明白小儿子的用意。 小七有多少家底,没人比他这个老父亲更清楚了。 就他那点子家底,不出几日非把整个齐王府都掏空了不可。 “臭小子,长本事了,这么大的事都不和朕说一声就敢大放厥词,来人,即刻召齐王入宫。” 侍立在旁的内侍劝道:“陛下,宫门已经落了锁,要不还是明日一早再宣齐王进宫?” “这么晚了?也罢,明日一早你亲自去把那混小子带来,朕要好好问一问他。” “是。” 这一夜,不少人都失眠了。 有的是高兴的失眠了,有的是百思不得其解失眠了,还有的想着新的阴谋诡计。 被众人惦记的李简,回到府里,用了饭,倒头就睡。 “齐王殿下,陛下急召您入宫,还请您随咱家走一趟吧。” “李公公,父皇突然召本王入宫是出了什么急事吗?” 李内侍压低了声音,“殿下命侯春福传出去的消息,陛下听闻了。” 李简脸上扬起高兴的笑容,“害!本王当是什么事,竟然是这桩事,那正好……本王和父皇果然心有灵犀。” 李内侍心里抓耳挠腮,“正好?什么正好?齐王殿下您倒是把话说完啊,莫非您又想好了什么歪理,要从皇上那里骗些好东西?” 李简一脸笑容跟着李内侍入宫,督建临时避难所的事只能先让侯春福和谷文达盯着。 李简才进宫半个时辰,消息就传到了各处。 “父皇急召了小七入宫?” “是。” “昨日小七宫门没开就急着进宫,今日父皇怎么会急召小七入宫?” 幕僚赶紧道:“殿下莫急,想来是昨日齐王府传出的消息传到了宫里,惊动了陛下。” 大皇子幸灾乐祸,道:“这下有好戏看喽。小七那边继续派人盯着,其他人那里紧紧盯住。” “儿子拜见父皇,不知父皇急召儿子入宫是出了什么事?” “少给朕打马虎眼,你昨日让侯春福放出的消息是怎么一回事?自个儿有多少家底,你不知道啊?” “嘿嘿,儿子的家底都是父皇给的,儿子珍惜着呢。 只是,儿子见父皇日夜担忧着京中受灾的百姓,儿子也想出一份力。 这次冰灾来得突然,粗步统计出来有近十万的百姓无家可归。 梁大人只给了儿子三万两银子,这些银子实在是不够用啊。 偏偏那些商人都是些奸商,知晓京城内有不少的房屋需要重建。 建材的价格,那是见风就涨,儿子没办法,想出了一个法子。” 开平帝不解问道:“你的法子就是以高出市价一成的价格买建材?” 李简冷静回道:“是。” “这个法子,儿子现在只能和父皇说这么多,要是透露太多,这个法子就不灵了。” “儿子斗胆,还请父皇在帮儿子一把,再给儿子一些银钱。” 开平帝似笑非笑看向李简,“要多少?” 第1139章 “狮子大开口” 李简脸不红心不跳,淡定开口,“十万两。” 开平帝眉头一挑,“十万两?这不是一个小数目啊。” 李简继续道:“父皇,这十万两得走您的私库,可不能从户部出。” 开平帝忍不住斥道:“你小子就知道惦记老子的私库!” 李简半点儿都不退缩,笑眯眯撒娇道:“父皇,您就疼疼儿子吧,您富有四海,十万两对您来说简直就是九牛一毛。” 开平帝见小儿子眼珠子滴溜溜转就猜着小子肯定在谋算什么,“这十万两你打算全用在买高价建材上?” “是啊,儿子那薄薄的家底可买不了多少建材。 嘿嘿,谁让儿子有您这么一个好爹呢,冲着您的面子,那些商贾还不得巴巴地贴上来。” 开平帝忍不住调侃道:“我看你是个傻子,别回头被那些商贾啃得渣都不剩。” 李简像是一只被踩中了尾巴的猫,立马恼羞成怒,跳了起来,“父皇,你休想套儿子的话,儿子的谋算暂时不能说给你听。 儿子就问你一句话,父皇,你愿不愿意给儿子十万两?” 开平帝暗骂一声:“臭小子,还跟老子耍上心眼了,嗤,看我怎么治你!” “我若是不答应呢?” “那……”李简眼珠子一转,立马抱住了开平帝的大腿,“爹啊,你不能不管儿子,儿子这都是为您分忧啊。 十万两是不少,但爹你是皇帝,十万两对您来说就是九牛一毛,您可不能做那铁公鸡一毛不拔啊。 您瞅瞅您儿子我过得苦啊,这几日忙得那叫一个脚不沾地,小脸儿都瘦了。” “行了,行了,你这些混招都是从哪儿学的?自打你开了府,性子越发左了!” 开平帝嫌弃地扒拉开李简抱住自己大腿的胳膊。 李简打蛇随棍上,“您这是答应了?!谢谢爹,谢谢爹。” “儿子还有一事相求。” 开平帝故作不满道:“你事怎么这么多?” “这十万两银子,还请爹您打发李公公大张旗鼓送到齐王府去。” 开平帝似笑非笑道:“这也是你谋算的一环?” “是啊,父皇您就帮一帮儿子吧。” “如今天气冷,有近十万的百姓无家可归,你需要多久能让他们有一个暂时的栖身之所?” 李简收起了脸上的嬉皮笑脸之色,郑重其事道:“五日,最迟五日,儿子定让所有无家可归的百姓有一个暂时的栖身之所。” “朕等着你的消息。” “来人,去朕的私库取十万两银子,亲自送到齐王府去。” 侍立在一旁的李内侍立马躬身行礼,随后去安排。 父子二人在殿中待了约莫半个时辰,李简就带着李内侍等人带着十万两银子大摇大摆地出了宫门。 李简吩咐了要大摇大摆让所有人都知晓,李内侍等人自然不敢违逆李简的意思。 近身伺候开平帝的太监,大张旗鼓地带着一车车银子紧随齐王的车驾后面,场面相当大。 京城是什么地方?全大周最热闹的地方,有点儿什么大事、小事都能传得沸沸扬扬。 李简行事一向不算高调,突然高调来这么一出,一下子众人的目光都聚集在了他身上。 一个锦衣中年听到阵仗,放下了手里的筷子,看向了不远处的街道,喃喃道:“这是哪位大人物出行啊,弄这么大的阵仗?” 坐在锦衣中年对面的一位身材略胖的锦袍中年道:“低声些,车队后面跟着的好像是皇宫里的禁卫军,你们瞧瞧一个个都配着刀呢。” 剩下一位中年顺着说话的微胖中年人的话往外看,“齐?前面是齐王的车驾。” 最先说话的中年人忍不住嘀咕,“齐王?先前没怎么听说过啊,皇上不止荣王一个亲弟弟?” “刘兄,你这消息也太滞后了吧,齐王是当今皇上的第七子,这位齐王殿下赈灾有功,故而,被皇上封了亲王。” 被唤刘兄的中年男人闻言也不恼,挠了挠头,“咦?先前从未听过齐王的名号,果然是我孤陋寡闻了。” “王兄说的,小弟好像有点印象……”坐在左边的中年陷入沉思。 “对,对了,昨日我听闻了一个消息,今儿个邀两位兄长吃酒就是为了说这事的。” 姓刘的中年人催促道:“季贤弟,你快说啊。” 姓王的中年人分别给桌上的三人各斟了一杯酒,笑眯眯道:“刘兄,你莫急,贤弟你慢慢说。” “刘兄、王兄,弟弟这里有一桩赚钱的买卖,不知二位兄长要不要和弟弟一块儿干?” 姓王的中年人接话道:“赚钱的买卖,还和齐王有关?” “对!两位兄长也知小弟开了一间木料铺子。 齐王府昨日半晌放出了一个消息,齐王殿下愿意以高出市价一成的价格大量收购建材。 弟弟一琢磨,这机会不就来了嘛。只是,弟弟铺子里剩下的木料不多了,就算想挣钱,也挣不到多少。” 姓刘的中年人眼珠子转了转,压下心里的狂喜,“季贤弟,你的意思是?” 姓黎的中年人压低了声音道:“小弟先请二位兄长帮小弟一把,借小弟一些银子,小弟想即刻去买木料,挣一笔快钱。” “贤弟,你这话就见外了,咱们都是多少年的交情了。 钱,愚兄能借你。只是,你一来一回,恐怕也挣不到多少钱啊,且齐王的家底可不厚。” 姓王的中年人眼底闪过一丝精光,“齐王可没说他愿意收多久的建材。” 姓黎的中年人脸色未变,“多谢王兄提点,小弟光想着这其中的利润,昏了头了。 多谢王兄,要不是你,我非即刻去买木料不可。” “黎贤弟的想法挺好的,我们商贾不就是来回折腾挣个辛苦钱嘛。 贤弟,依我说你可以从别处低价收些木材回来,不用去太远的地方,不然划不来。” “再则,我没看错的话,方才那些跟在齐王车驾后面的禁卫军押的可能是银子。” 姓王的中年人微微敛眉,“银子?!足足好几车,要都是银子,不得几十上百万两?” “齐王只是去赈了一次灾,皇上就越过大皇子几人给齐王封了亲王,你们说皇上是不是有意?” 有意什么?聪明人不用把话说得太清楚,在座的三人都明白了。 第1140章 皇上最疼齐王殿下了 姓刘的中年人立马道:“这,要是真是这样,那这买卖就稳赚不赔,季贤弟,你别愣着了,为兄先借你两千两。” 姓王的中年人谨慎开口,“刘兄、季贤弟,你们先别急这事还得再悄莫打听一下。” 姓刘的中年人忍不住道:“机不可失,失不再来。大家伙都不是傻子,别人抢先了,就啥也捞不着了。” “可惜我是做绸缎生意的,要是我像季贤弟一样是做木材生意的,我一准趁现在立马囤些货。” 姓季的中年人咬了咬牙,到底没抵住赚钱的诱\/惑,“王兄,你能借我一千两吗?” “……行,我借你。但,贤弟,你最好偷偷打听一下此事,还有别太贪了,见好就收。” 姓季的中年人此时哪里还听得下去姓王的中年人的劝诫,一颗心都扑在了去哪里买木料更划算上。 姓刘的中年人眼珠子转了转,心里有了别的计较。 另外一边,聂雄将尹航找来的匠人交托到谷文达、侯春福手上。 各种建材,由王端命人陆陆续续运到了几个划出来要搭建临时避难所的地方。 一块块木材、一块块石料经过水泥的调和,以极快的速度粘黏在了一起。 匠人们没想到齐王殿下手里竟然有比浆糊还好用的粘黏剂。 去年,张泽向开平帝献上了水泥,水泥的厉害惊艳了京城的王公贵族。 但是,生产水泥的工坊还没有完善,生产出来的水泥还没有达到张泽理想中的质量,所以产出的水泥不算多。 物以稀为贵,水泥暂时还走不进寻常百姓家。 源柔府的水泥工坊现在生产出来的水泥以高价卖给了有身份、有背景的人。 负责京城这一块儿的恰好是齐王,这是张泽与开平帝禀报了,且开平帝默许了的。 所以,在外人看来李简现有的一切都是开平帝给的。 他的母家压根给不了他助力,他就只能指着开平帝。 十个避难所用的水泥,旁人弄不来,不代表李简弄不来。 李简送走了李内侍一群人后,命人将消息散布出去。 他本人则大摇大摆来到香云寺,看着香云寺内来来往往的香客们,敛了敛眉。 “小师傅,不知香云寺的主持是否在寺中,本王想见一见了尘大师。” “施主有礼了,主持师伯在寺内清修,施主想见师伯,还请稍候,小僧这就去回禀师伯。” “有劳小师傅。” 跟在李简身边的随从有些不解,王爷不去瞧一瞧避难所的建造情况,跑来香云寺做什么? “施主请。” 李简随着小沙弥行了小半个时辰,来到了香云寺后院一处清静的院落。 “见过了尘大师。” “阿弥陀佛,小僧了尘见过齐王殿下。” 了尘亲自给李简斟了一杯热茶,“殿下一路行来,先喝口清茶暖和暖和。” 李简没有卖关子,笑着道:“大师客气了,今日本王来是来求大师的。” 了尘大师神色不变,依旧是一副弥勒佛模样,“不知殿下要小僧做什么?” 李简端起茶盏,轻抿了一口,不紧不慢道:“不知香云寺最近可有再修几座殿宇的想法? 本王一路行来,见香云寺香火鼎盛,然,大殿内供奉的佛像的金身均有一定程度的破损,若是重新修缮一番,香云寺的香火肯定能更加鼎盛。” “阿弥陀佛,小僧惭愧,一直未能给香云寺内供奉的佛像重塑金身,实在是拿不出银子啊。” “了尘大师,现在就是一个好机会。据本王了解,京城内此时有近十万的百姓无家可归,此事请人干活的价格,绝对比平日里要低,大师可要把握住这个机会啊。 另外,出家人慈悲为怀,想来大师也不愿意让那些可怜的百姓冻死、饿死街头吧?” 了尘大师闭了闭眼睛,念了一声佛,“阿弥陀佛。” 睁开眼时,眼底闪过一丝精光,“还请王爷给小僧指一条明路。” “好茶。本王方才就说香云寺香火鼎盛,若大师放出风声,京中定有不少的善人愿意给佛祖重塑金身。” “此事,小僧应下了。但是,还请王爷帮一把手。” 李简站起身,郑重地拱了拱手道:“自然,多谢大师成全。” 紧接着,李简如法炮制,又去了一趟敬安寺,用同样的法子说服了敬安寺的主持。 一整个下午,李简都在忙,压根没有理会旁的事。 大皇子、三皇子、五皇子、六皇子从暗桩口中得知了开平帝眼都不眨就给了李简十万两的事。 “父皇啊父皇,都是你的儿子,你怎么能这么偏心呢?小七凭什么能从你那里要到十万两银子?” 三皇子重重地一拍桌子,“不行,我明日也要进宫哭穷!” 大皇子目光深沉,死死地盯着下首的幕僚,“你们说,父皇是不是有意小七?” “不会,殿下,您是皇上的长子,自古以来立嫡立长,齐王殿下哪一条都不占。皇上最是睿智,不会不明白这个道理。 以草民愚见,齐王是皇上给您准备的磨刀石,为的就是磨一磨您的性子。” “磨刀石吗?父皇的心已经偏了,他对小七的宠爱完全要盖过本殿了!” “我就不明白了我到底哪里不好,父皇就是看不上我?” 此时大皇子正在气头上,谁的话都听不进去。 六皇子知晓后,双拳紧握,“凭什么,凭什么你能入父皇的眼?你与我又有什么不同?” 被众人念叨的李简此时正在书房里算着什么,纸上是密密麻麻的一笔笔数目。 今日他说动了香云寺、敬安寺的主持重新修缮寺庙,最多能让一、两万无家可归的百姓有活干。 还得再想想,还能给他们在哪里找些活。 若是春日里,天气暖和能做的活更多,眼下正值寒冬腊月,到处都是白雪皑皑,很多的活都做不了。 李简挠着头,一时没有更好的法子,他努力回想源柔府遭了冰灾,子润当时是怎么做的。 “侯春福,你派人去打听打听京城内外各处是否有官道受损,再去取京城的舆图来。” 李简准备亲自看看,到时候他去工部磨一磨尚书大人,让他给剩下的百姓们找点儿活干。 第1141章 “大人,求您给京城里无家可归的百姓们指一条活路吧!” 说干就干,翌日清晨,李简第一个到工部点卯。 数九寒天,此时正是一年中最冷的时候,朝臣们、官员们不得不早早起身到各自的衙门点卯。 “尚书大人,您可算是来了,下官有一事相求。” 闵尚书看着突然这般作态的齐王,眼珠子都快瞪圆了。 他怀疑是自己今个儿起的太早,还没清醒看错了。 于是,闵尚书用力揉了揉眼睛,定睛一看,齐王依旧弓着身。 闵尚书赶紧上前,扶起齐王,一边扶,一边道:“这,齐王殿下您这是?有什么话,好好说,微臣可受不得您如此大的礼啊。” “闵大人,微臣知晓您心向百姓,京城中有数万百姓遭了冰灾无家可归,我真是愁坏了啊。 各种法子都想了,梁尚书实在是太抠门了,只给拨了三万两银子。 三万两银子不少,但却远远不够用来赈灾啊。 您看看有没有什么活计能让这些无家可归的百姓们能有活干,我打算让受灾的百姓们以工代赈。” 闵尚书托着下巴,沉思着开口,“以工代赈?法子倒是不错。只是,眼下天寒地冻,许多活计都没办法做啊。” “大人,您一定有法子,还请大人一定要帮帮京中无家可归的百姓啊。 百姓们有事做,才能重建家园,日子慢慢会恢复如常。” 闵尚书摆了摆手,送客道:“你先别说,容本官好好想想。” 李简见闵尚书对此事上了心,不再纠缠,乖乖地回了自己的院子。 再次拿起了昨日让侯春福拿来的京城周边的舆图,思索着能给那些百姓们寻一个什么活干。 必须得有正当理由,且由朝廷出面,如此一来,百姓们方能有一条出路。 闵尚书没有闲着,他拿起了桌上的公文,翻找起来。 翻了一会儿,闵尚书嘴角扬起一个浅浅的弧度。 “有了,有法子了。” “去,把齐王殿下唤来。” 随从不敢耽搁,立马应道:“是,大人。” “闵大人,您想到法子了?” 闵尚书一边说,一边把手里的公文递给李简,“是,还真有一个活能满足齐王殿下您需要。” 李简接过公文,仔细看了一遍,嘴角忍不住上扬。 “修一条从京城到玉泉峰的驰道?下官记得有从京城到玉泉峰的驰道啊。” 闵尚书拱了拱手,道:“殿下记得不错,确实有驰道,但是,这条驰道年久失修,需要重新修缮一番。 且,陛下有意将玉泉峰上的泉水引入紫禁城内。 我们可以借此,让无家可归的百姓将驰道重新修缮一番。” 李简立马道:“闵大人果然心系百姓,下官佩服。” 闵尚书笑得像一只小狐狸,“殿下莫要拍下官的马屁了,此事还得请殿下同陛下说上一说。” 李简下意识瑟缩一下,“闵大人,我这两日被父皇叫进宫狠狠训了两顿,您就行行好,饶了我吧。” 闵尚书想了想,脸上的神情越发严肃,“嗯,行了,修驰道一事,本官亲自与陛下陈情。” 李简趁热打铁,“大人,百姓们什么时候能去修缮驰道?” “明日,最迟明日,我一会儿就进宫向皇上禀报此事。” 李简朝着闵尚书深深一揖,“下官替百姓们谢过大人之恩。” 闵尚书摆了摆手,整理了一下衣袍,进宫面圣去了。 十个避难所正在如火如荼地建造中,李简带着人敲锣打鼓,召集无家可归的百姓们。 “皇上有旨,命本王建造临时避难所供因冰灾损坏房屋致使无家可归的百姓们入住。 临时避难所正在如火如荼的建造中,诸位若想更早有一个遮风避雨的地方,请即刻到这边来排队,本王需要安排你们做一些力所能及之事。” “王爷,您要我们做什么啊?我们冻得浑身发抖,浑身上下使不上一点儿力气。” 一下子有近十万的百姓没了住所,财物都被埋在了废墟里,想要把财物找回,需要花时间。 运气不好的,家里的亲人被困在了屋里没跑出去,死在了雪天里的不在少数。 百姓们处于一种极度害怕、恐慌的状态里,粮食涨价、布匹涨价。 只要是他们需要的东西,通通都涨了价,这让本就不富裕的人家越发活不下去。 仅仅靠着三皇子一日两顿的稀粥,压根填不饱肚子,只是吊着一口气罢了。 “你们的难处本王都清楚,正因如此,才要团结起来。 众人拾柴火焰高,这么冷的天,若是没有一个遮风避雨的地方,又何谈未来呢?” 李简扫视了一圈,发现许多百姓眼里依旧没有光彩,显然没有被自己说的话打动。 “冷静,必须冷静,再想想法子。”李简深深地呼了一口气,强逼着自己冷静下来。 李简回想起张泽曾和他说过的话,“百姓们的需求是很简单的,只需要让他们能有一口热乎饭,让他们不至于饿死。 无论你想让他们去做什么,他们都会去做,因为他们想活着。” 李简突然福至心灵,他方才的话太过宽泛,眼下这些百姓脸上满是麻木,最重要的是让他们先活下来。 “本王可以承诺,凡是干活的人,一律可以领一个馒头,一碗热粥。” 此言一出,李简立马就注意到不少百姓的眼中有了光彩。 “王爷,您说的是真的?只要去干活就能有馒头和热粥?” 李简毫不迟疑,高声回道:“自然,君子一诺重如千金,本王一向是一个说到做的的人。” 立马有不少百姓直接拜服在地,高声道:“草民但凭王爷差遣。” “想要干活的,都到这边排队。” “本王先说好,凡是干活的,能够优先获得一个临时的避难地。” 不足一息,空无一人的官吏面前,排了长到看不到头的队伍。 李简见此立即又派了几个官吏到此登记,将登记的百姓分别派往不同的地方干活。 香云寺、敬安寺、避难所、驰道……这几处都需要大量的人手。 十万人,足足花了一日半的工夫,才将所有人都安置妥当。 “父皇,您不能厚此薄彼啊,儿臣实在是没法子了啊。 十万张嘴巴,一日两顿,儿臣手头的银钱都花得差不多了,但是还有很大的缺口啊。” 第1142章 这个老三什么时候脑子这么不好使了? 开平帝眼底闪过一丝嫌弃,三儿子这般惺惺作态的模样,真是有些丑陋。 放下手里的折子,淡淡道:“老三,你先起来,哭哭啼啼的像什么样子,哪还有一点儿天朝贵胄的模样?” “朕记得京中的粮价不算特别高,你又一向是个有能耐的,与京中几个大的皇商都有往来。 朕记得你府中有一个侧妃冯氏,就出自皇商冯家,冯家就是做粮食起家的。 由你亲自出面,冯家肯定会给你几分薄面,这也就是朕为何会把这么重要的事交给你的原因。” 三皇子心里恨恨,面上却不敢表现出来,用手抹了抹脸上的泪。 三皇子诉苦道:“父皇,您有所不知,冯家先前确实是以粮食起家,这些年生意的重心渐渐放到了绸缎生意上。 冯家有心,出了一万两银子,其余几个皇商也出了不少的力,儿臣一共筹集了五万两银子。 然,五万两银子真的不多,京城里的粮价疯涨,一日一个价,要不是儿臣出手早,现在恐怕买到的粮食会更少。” “唉——此事说来也怪七弟,他好端端的放出风声要以高出市价一成的价格大量收购建材。 致使京中的商贾们纷纷闻之,起了更大的贪念。” 开平帝看向三皇子的目光有些不满,这么点儿事都不办好。 “这个老三脑子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不好使了?从几个商贾手里要些银钱都要不了,亏朕还以为他有多厉害。” 开平帝脑中千回百转,面上不显,“小七,朕已经训诫过了。小七年岁小,不经事,你们这几个做哥哥的得多提点提点小七。” “粮食一日一价,商贾果然放肆,天子脚下,还敢行这等哄抬物价之事,真是好大的胆子! 朕绝不能任由他们这般行事,老三,朕给你十日的时间,你务必想法子将京城的粮价降下去。 不能任由粮价继续涨下去了,不然百姓该活不下去了。” “这” 开平帝面露奇怪的神色,道:“怎么?这么点儿事,你也不能办好吗?” 三皇子咬了咬牙,恭敬应道:“没,父皇放心,儿臣一定办妥此事,还请父皇放心。” “好,你既然求到朕的面前,朕也不能厚此薄彼。” “来人,去朕的私库取一万两银子,送到三皇子府。” “一万两?怎么才一万两?!父皇你果然心偏得没边了!给小七就是十万两都不眨眼的,给我却只有一万两!!!” “小七到底给父皇灌了什么迷\/魂\/药?父皇为何会给他十万两?!” 三皇子只觉得自己的头好痛,他完全想不明白。 咬牙切齿,一字一顿道:“一万两就一万两,总比什么都没有强。” “殿下,这两日齐王殿下的动作不少。” “仔细说说。” “齐王不知从哪里找了足足几千匠人在香云寺、敬安寺旁建造什么临时避难所。 今日,属下还打听到香云寺、敬安寺等京城内的寺庙都准备重新将寺庙修缮一番。 香云寺、敬安寺早不修缮,晚不修缮,偏偏这个时候修缮,恐怕和齐王脱不了干系。” “殿下,草民打探到齐王曾亲自去了香云寺,拜见了了尘大师,还在大师的禅房内说了许久的话。” “殿下,大事不好了,那些无家可归的百姓们全被齐王殿下的人安排到了各处干活。” 三皇子皱着的眉头,皱得更紧,“干活?干什么活?” “有的被分配去建造临时避难所,有的被安排去修缮香云寺……” 三皇子不解,“他什么时候有这么大的能耐了,能够说服那么多百姓去干活?” “齐王……齐王” 三皇子怒道:“说!都到了这个时候,有什么不能说的!” 他派手底下的人去盯着小七的一举一动,结果这群没用的家伙,小七都做了这么多事,才来禀报他,真是没用! “齐王说,凡是干活的人均能领到一个馒头,一碗热粥。” “馒头,热粥?好啊,他真是口气大啊,又是重金买建材,还有银钱买粮食给那群泥腿子熬粥!好,好得很啊!” “殿下息怒。” “一群没用的东西,只会让本殿息怒!本殿让你们给本殿盯着小七,你们就是这么盯的?!” “殿下息怒,属下们一直都在盯着,只是先前很多事,齐王并没有出面,都是派手底下的人去做的。 即使是现在属下还是没查到,齐王到底是怎么做到的,只用一夜的工夫就找到了几千个匠人,并说服了他们?” “废物!没用的废物!” “父皇果然偏心,定然私下贴补了小七不少。” “去,都给本殿去盯着,务必把粥都熬得稠稠的。” “是。” 三皇子恨恨道:“父皇本施粥的事交给了本殿,本殿绝不能让你抢了本殿的风头,绝不能!” 三皇子狠狠发泄了一番,三皇子府的幕僚得知了这个消息,即刻赶了过来。 “你们来得正好,本殿且问你们应当如何让京城的粮价降下去?” “粮价降下去?现在京城的粮价一日一个价,这背后是京城的粮商们抱团。 殿下,草民以为应由殿下亲自出面,给那些粮商施一些压力。 咱们先礼后兵,若他们同意降价,自然是你好我好,若他们不同意降价,殿下不妨杀鸡儆猴,给他们一点儿颜色看看。 商人都是软骨头,他们爱财,更爱惜自己的小命。” “殿下,草民以为殿下不必亲自出面。一来,不过是几个粮商,他们还没有那么大的面子,能让殿下亲自见他们。 二来,出其不意,达到的效果会更加好,草民以为应先派几人以殿下的名义游说他们,探一探他们的底,随后见机行事。” 三皇子听了幕僚们的想法,都觉得很有道理,他一下子有些拿不定主意。 幕僚们见三皇子陷入沉思,不敢打扰,乖乖坐在一旁,静静地等着三皇子的吩咐。 约莫过了半个时辰,三皇子的目光看向在座的幕僚。 “本殿决定,由纪先生、黄先生替本殿去探一探几个粮商的口风。” “纪先生,你们务必摸清楚粮商的想法,然后将本殿的意思传达给他们。” “是,殿下。” 第1143章 收购木料 ilwxs.com 三皇子手底下的幕僚忙了起来,他们的一举一动没有瞒住一直盯着三皇子府动静的大皇子。 “父皇私下贴补小七十万两,父皇还真是疼小七啊。 呵,也是,父皇就是这样的人,他何曾偏袒过我?!” 相比三皇子的愤怒,此时的大皇子冷静到了极点。 他要借这次赈灾,彻底把小七踩到泥里,让他再无翻身的可能。 一个两个的都想学老三,和自己争抢皇位,也不看看自己有几斤几两。 “齐王殿下这么有能耐,本殿这个做兄长的,自然不能作壁上观,怎么说也要帮上一帮。” “去,将他需要大量的建材的消息再传得远些。” “是,殿下。” 下属觑着大皇子冷然的面孔,壮着胆子,回禀道:“殿下,还有一事,三皇子今日入了宫,皇上命人给三皇子送了一万两银子。 命三皇子在十日内将京城高涨的粮价降下去。” 大皇子敏锐问道:“这样机密的消息,怎么会传出来?” “三皇子一回府就发了好大一通脾气,我们安插在三皇子府里的暗桩偷听到了一些。 三皇子想了一个法子:让他手底下的幕僚纪行简、黄策私下去见京中的几个粮商,商议粮食降价一事。 殿下,我们要不要趁此机会搅黄了三皇子的事? 三皇子若真能让粮价降下去,他在皇上面前肯定更加得脸。” 比起老对手,大皇子更恨李简,他觉得是李简的出现,让父皇越发不重视他。 父皇一声未吭就能给李简十万两银子,成了导火索,彻底把大皇子心里的嫉妒、怨恨通通放了出来。 “不用,本殿只想借这次的机会,将齐王彻底踩到泥里,让他再无翻身之地。” 下属见此不敢多言,恭敬地立在一旁。 最先得到消息的木料商人们带着一车车木料赶到了京城。 即使因为冰灾致使近十万人无家可归,但,京城还是京城,依旧歌舞升平,繁华无比。 木料商人的出现,并没有引起百姓们的注意。 “直奔齐王府。” 侯春福苦着一张脸,担忧地问道:“殿下,真要以高出市价一成的价格买下所有的木料?” 这几日王府里用钱的地方太多了,又是高价买木料,又是买粮食,又是付修建临时避难所的匠人的工钱。 用钱的地方太多了,王府库房的银子就像流水似的哗啦哗啦往外流。 “自然,既然把话放出去了,就要依照承诺行事。” 李简相信聂雄,既然相信,就要一直相信,不能中断。 “管家,我们这儿有上好的木料,你们看需不需要?” “还请先入里间叙话。” 陈掌柜由丫鬟引着入了花厅,花厅内已经坐了好些掌柜。 只一个照面,彼此就心照不宣了。 陈掌柜心里忍不住嘀咕,“齐王莫不是失心疯了,一下子请这么多的做建材生意的掌柜来,就算是有万贯家财,那也禁不住这般消耗啊。 还是说齐王还有别的盘算?这些掌柜看着面生,应该和自己一样不是京城人士,等会儿得小心行事。” 陈掌柜心里思绪千回百转,面上不显,坐在了太师椅上,小心地端起桌上的茶盏,借着茶盏的侧面,不着痕迹地打量着花厅内其余人。 陈掌柜在打量旁人的同时,花厅内的其余掌柜同样在打量着他。 都是做买卖的,胆大心细,有眼色、不逾矩都是他们与生俱来的。 齐王府十分气派就连府里伺候的丫鬟、婆子,一个个都规矩得体,容不得他们不谨慎。 约莫过了一盏茶的工夫,一个衣着华贵的年轻男子被几个丫鬟簇拥着走入花厅。 “在下王端,见过诸位掌柜。” 掌柜们纷纷起身,脸上挂着得体的笑容,回礼道:“见过王公子。” 王端摆了摆手,行至花厅内的主座,“诸位掌柜请坐。” “诸位掌柜亲至王府,齐王殿下已经知晓。然,齐王公事繁忙,实在是抽不出身来见诸位。 王爷托王端给诸位掌柜赔个不是,掌柜们莫要放在心上。” “诸位掌柜的来意,王端已然明了,就不兜圈子了。 诸位掌柜能在京城急需建材的情况下,带来大量的建材,实乃解了王爷的燃眉之急。 王爷命在下全权负责收购建材一事,在下并先同诸位掌柜说道说道。 王爷需要大量的建材不假,王爷是王亲贵胄一应用品均是供品。 你们若是以次充好,将品质不佳的建材混入上等建材里,那就不能怪在下不给诸位掌柜面子了。” 王端连敲带打,成功让花厅内的掌柜们背后浸出了一层薄汗。 “好了,咱们闲话少叙,直接开始吧。” 第一个到达王府的是做木料生意的吴掌柜,吴掌柜命人揭开盖住木料的油布。 王端亲自上手挑选,他挑选得很仔细,不放过木材的每一处。 一个时辰后,吴掌柜带来的五车木料全部被挑选了一遍。 王端挑选出三车木料,“吴掌柜,这三车木料,王府全要了,按高出市价一成的价格给您。 至于另外两车木材,恕王端不能买下,这些木材达不到王爷的要求,吴掌柜您意下如何?” 吴掌柜的脸色不是特别好看,他比平日里多花了近一倍的银子雇佣了短工,不远千里带着铺子里所有的木料到京城。 结果,齐王身边竟然有这样的能人,稍微有一点儿瑕疵的木料,都被他挑选了出来。 这些被齐王挑剩下的木材,放到京城里哪里还能卖上什么好价钱? 但是,让他再花一笔银子,将这剩下的两车木料运回去,这其中的运费就是一大笔银子,他压根不想这么做。 “意下如何?他能如何?!为今之计,只得应承下来,将三车木材全部卖出,减少自己的亏损。” “多谢王公子,这三车木料全凭王公子给价,只是,这剩下的两车木材,王公子能不能高抬贵手也一并收了,价格低些,我也愿意出手。” 吴掌柜此言一出,其余掌柜不满了,这叫什么话? 明明是自个儿的木材不够好,怎么还能压价,回头这价格不得低下来。 “实在抱歉吴掌柜,不是我不想帮你,实在是人单力薄,帮不上您的忙。” 第1144章 何去何从? “可,可是。” “吴掌柜,你自个儿带来的木材达不到王爷的要求,就莫要在此耽误王公子的工夫了,你快带着剩下的两车木料离开吧,我们还等着卖呢!” 账房噼里啪啦一通算,吴掌柜三车木材的银子就算清楚了。 王端亲自把银票和散碎银子递给吴掌柜,“吴掌柜,三车木材一共是三百一十两,还请您收好。” 吴掌柜接过银票和碎银子,脸上的神色总算是好了些许。 齐王果然没有说谎,卖掉的三车木材的价格确实是高出市价一成的价格。 只是,目光扫到旁边被挑选出来的木材,吴掌柜又有些发愁。 他有心想再看看,但,王府的下人已经下了逐客令。 无奈之下,吴掌柜只得赶紧吩咐短工将剩下的木料全部装车离开王府。 一个腿脚勤快的小厮叫住了吴掌柜,压低声音道:“吴掌柜,还请留步。 王公子实在不忍您还得带着剩下的木材不远千里运回去,他给您想了一个主意,您听听。” 山重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 吴掌柜忙道:“烦请小哥快说。” “您的这些木材虽入不了王爷的眼,但是以低一些的价格还是能卖给平头百姓的。 京城不少百姓遭了冰灾,房屋都被砸坏了,得重新修建房屋。您的这些木材,可以解他们的燃眉之急。 不过,小的也得提醒吴掌柜一句,眼下京中木材的价格太高,寻常百姓们压根买不起高价的木材。 皇上命王爷给这些百姓建造一个临时的避难所,百姓们一时半刻也不缺。 您的时间却是宝贵的,您与京城做木材生意的掌柜不同,人家耗的起,您可耗不起。 京城这鬼天气,说不得什么时候又下雪,届时把木材浸湿了,这些个好木材就毁了,一分钱都卖不上了。 这其中的分寸,您仔细思量着,若是您想通了,可到京城西郊的胜达木料铺子寻聂掌柜,他定能出一个您满意的价格,不叫您吃亏。” 小厮的话字字句句都说到了吴掌柜的心坎上,他是从外地来的,还剩下了两车的木材,最好的办法就是在京城出手。 可,京城太大,他人生地不熟的,就算想要出手手里剩下的木材也需要时间。 胜达木料铺子,吴掌柜忍不住又在心里默念了几遍这个名字。 京城居大不易,即使是暂住几日都需要花一笔银子。 吴掌柜看着花出去的银子,肉疼不已。不行,要尽快把手头这两车木材出手了。 吴掌柜抱着怀疑的态度,到了城西的胜达木料铺子。 胜达木料铺子不大,周围有些冷清。 吴掌柜犹豫了一会儿,还是踏进了胜达木料铺子。 铺子里比他想的更加冷清,只有一个小伙计坐在柜台旁无精打采地看着店。 “伙计,你们铺子收木料吗?” 伙计瞥了吴掌柜的一眼,神情有些冷淡道:“收啊,不是好的木料,我们铺子一概不收。” “我手头有两车上等的木料,你家掌柜在吗?” 伙计朝里间喊道:“掌柜的,有客人登门。” 片刻,一个山羊胡子的中年男人走了出来,视线扫过吴掌柜。 “客人不是京城人士吧?” “你就是胜达木料铺子的掌柜,敢问您贵姓?” “免贵姓李。” “我确实不是京城人士,齐王殿下命人传出的话来,言说要大量收购建材,我就想着来碰碰运气。 运气不好不坏,运来的五车木材,有三车被齐王府的管事买下了。 只是,剩下了两车,唉,王府的管事没看上,让我自行处理。 京城里,吴某人生地不熟的,经王府的家丁提点,说胜达木料铺子收购木料,就想着来碰碰运气。” “没入齐王管事的眼的木料,竟想着卖到我铺子里来,啧啧,吴掌柜,你瞧着也不是一个笨人啊。 我出的价比不得京城的木料价格,你也愿意卖?” 吴掌柜犹豫着开口,道:“还请李掌柜说个价。” 李掌柜没有推辞,问道:“行啊,不知吴掌柜手里剩下的木材是何种木料?” 吴掌柜道:“是上等的杉木,用来盖房屋最是妥当。” “杉木?现在京中杉木的价格是每块五钱三分,我最多只能给到五钱银子一块,吴掌柜若是愿意,你那两车木料我就收了。” “五钱,这也太少了些吧,我不远千里,这一路上单是走路的花费就不止这个价钱,要不再加点儿,就按五钱三分一块收?” “吴掌柜,这个价格是我能给你的最高价了。 你若是不愿意卖,那就请回吧,我们铺子不缺木料。” 说罢,李掌柜径直往里走,一副不想再和吴掌柜说话的意思。 吴掌柜咬了咬牙,冷着一张脸出了胜达木料铺子。 他就还不信了,他手里的杉木是上等的,王府的管事没看上,卖给寻常百姓还不是绰绰有余。 像吴掌柜这样的苦恼的人还不少呢,还有更多的建材商人源源不断从四面八方把建材运到京城来。 “王爷,皇上给了三皇子十日的工夫,让他把京城的粮价降下去。” 李简闻言勾了勾嘴角,“降粮价,三哥这个活计可不轻松啊。” “大皇子那边有没有什么动作?” “大皇子暗中派人四处宣扬王爷高价收购建材的消息,有更多的建材商人从四面八方涌来。” “王爷,府中的银钱怕是支撑不了那么久啊。” 李简眼里闪过一丝暗芒,语气冰冷无比,“别急,就快了,本王要让这些贪心的商人们狠狠吃一个大亏。” “王爷,粮价一日一涨,照现在这个趋势,若朝廷还不加以干涉,会有更多的普通百姓因为买不起高价的粮食活活饿死。” 数九寒天,就算百姓们咬紧牙关冒着风雪出去,压根找不到能裹腹的东西。 就连草根、树皮都难觅踪影,更何况是别的呢。 “此事容本王想想。” 远在源柔府的张泽收到了李简的来信,他看完信上的内容,眉头微微皱起。 思虑片刻,他提起笔,缓缓写了一封密信给李简。 张泽唤来水荣,吩咐道:“通过暗线把这封密信用最快的速度送到齐王手上。” 第1145章 半夜出命案(1) 张泽写完信,刚褪去外衫准备休息,屋外响起了急切的敲门声。 水荣的声音清晰地响起,“公子你睡了吗?有百姓敲响了衙门外的鸣冤鼓。” “还没有,容我收拾片刻。” 张泽利落地将衣裳穿戴整齐,换上了一身得体的官袍。 这么冷的天,没有人愿意大晚上还四处走动,除非是有急事。 管家准备好了马车,张泽与水荣急忙往衙门赶。 林师爷见张泽进来,忙迎了出来,“见过大人。” “虚礼就先免了,师爷,你先说说到底出了什么事,是何人深夜到衙门报案?” “回大人,报案的是城西静安街的曾二牛,他是城西那一片的更夫。 子时,他在静安街的街头听到了一声女子的尖叫。 曾二牛只觉不对,顺着声音的方向寻去,刘水生家的院子门大开着,刘水生死得很凄惨,刘水生的媳妇吓晕了过去,刘水生的四个儿女哭个不停。 他们的苦声惊醒了周围的左邻右舍,曾二牛见刘水生媳妇还晕着,家里没有主事的人,忙喊了几个年轻小子去找大夫,他则快步跑到衙门报案。” 张泽点点头,随即道:“把曾二牛带上来,本官亲自过问。” 张泽的视线在曾二牛出现后,就不着痕迹地打量着他,语气温和问道:“曾二牛,你做更夫多久了?” 曾二牛眼底闪过一丝讶色,随即掰着手指数了数,回道:“回大人,草民做更夫已有十七年了。” “你一直在城西那一片打更?” 曾二牛毫无隐瞒道:“是啊,不瞒大人,草民家住城西,对城西那一片特别熟悉,住在城西的人,大多都认识草民。” 张泽语气依旧温和,“你详细说一说今夜发生的事,越详细越好。” 曾二牛挠了挠头,“回大人,草民一夜会打五次更,今夜也不例外,申时末,我用了晚饭,从家中出来。 戌时,按照每日的路线走街串巷,打了第一次更。 戌时至亥时一切如常,并未碰见任何人,今夜的风有些冷,亥时时,我的手都冻得有些麻木了。 待我行至静安街时,正好是子时,我刚准备打更,就听到了一声尖锐的女子的惊叫声。 我察觉不对,就想着顺着声音的方向去瞧一瞧是否出了什么事。 还未到刘水生家,就听到了孩童的啼哭声,刘水生的左邻右舍纷纷被惊醒,朱旺、何鸿宾几人还比我先一步到了刘水生家门口。” 张泽继续问道:“然后呢,你做了什么?” “然后,我就见刘水生死状凄惨地倒在了地上,血流不止,刘水生的媳妇晕在了旁边,他的四个儿女不停地摇晃着刘水生和刘水生的媳妇。” “好在来看热闹的有几个婶子,我忙让几个婶子哄一哄四个孩子,让他们先别哭。 接着我让婶子们先将刘水生媳妇扶到床榻上,又让朱旺几个年轻小伙子赶紧去找大夫,我则快跑到衙门报案。” 张泽摆了摆手,“你先喝口热茶暖和暖和。” 曾二牛被衙役带了下去,“今夜是谁在城西巡逻?” “回大人是李有财他们。” 张泽了然地点了点头,道:“问过李有财他们是怎么回事了吗?” 林师爷赶紧道:“问过了,当时李有财他们离静安街隔了几条巷子,没有听到动静,也没有碰到曾二牛。” 张泽吩咐道:“去把廖仵\/作叫上,即刻去一趟刘水生家。” 出了命案,张泽登时就睡不着了。 城西离府衙不算近,花了半个时辰,总算是到了静安街刘水生家。 此时,刘水生家中十分热闹,刘水生的媳妇赵氏经过大夫的诊治已经清醒过来了。 刘家出了这么大事,周围的街坊四邻都还留在刘家没有离开。 “张大人到。” 屋里众人纷纷行礼,“见过大人。” “都起来,哪位是刘水生的夫人?” 赵氏白着一张脸,弱弱地行了一礼,“民妇赵氏见过大人。” 张泽给旁边的水荣递了一个眼神,水荣立即会意,“无关人等速速离开刘家,以免影响官府查案。” 屋里其余人闻言,纷纷退了出去。 屋里一下子安静下来,张泽看向赵氏,“赵氏,到底出了什么事,你细细说来。” 赵氏苍白的脸色越发白了,“大人,一个蒙面的歹人不知怎么地闯进了家里。 水生一向浅眠,他听到了院子里传来的奇怪的动静,就提着灯笼去院子里查看情况。 民妇当时有些害怕,搂着几个孩子不敢发出动静。 没一会儿,我就听到正屋里传来了重物倒地的声响,我吓坏了。 之后再没了动静,我怕出什么事,就壮着胆子拿了烛火到了正屋,就见,就见水生,水生他倒在了血泊里,没了呼吸。 我,我被吓到了,紧接着只觉得后脑勺一疼,彻底失去了意识。 再醒来瞧见了朱旺媳妇,听她说了我昏迷后发生的事。” “刘水生独自提着灯笼到院子里查看情况大概是什么时辰?” 赵氏白着脸,摇头道:“这,我睡得有些迷糊,没办法判断。” 张泽语气依旧温和,“刘水生去了多久,你听到了重物倒地的声响?” 赵氏想了想,道:“估摸着得有一盏茶的工夫。” “刘水生生前可曾得罪过什么人?” “没,我民妇的丈夫一向与人为善,周围的左邻右舍谁人不说我丈夫脾气温和,他没有仇家,更不可能得罪人。” “好,你先休息。” 张泽再次来到正屋,“于大夫,赵氏昏迷的原因是?” 于大夫拱了拱手,道:“回大人,赵氏的后脑勺处有一个肿起来的大包,应当是被人从后面敲了一闷棍。 且,她情绪上涌,气血有些亏损,故而突然昏迷。” “多谢于大夫为本官解惑,辛苦于大夫深夜冒雪跑这一趟。” 于大夫忙道:“担不得大人的夸奖,都是草民应该做的。” 水荣亲自把于大夫送出门,又付了双倍的诊费,额外还赠了一角碎银。 张泽仔细打量着正屋的情况,在刘水生倒下的右侧还有一个倒放着的灯笼。 廖豪正在给刘水生验\/尸,屋里的布置比较简单。 几张椅子,墙壁上贴了几张山水画,除此之外再无更多东西。 第1146章 半夜出命案(2) 张泽看向水荣,问道:“今夜没有下雪,院子里派人仔细看过了吗?” “回大人,看过了。院子北面的围墙上有一串脚印,院子里有一串新鲜的脚印。只是,有一些脚印被破坏了。” “带我去看看。” “水荣,即刻派人去查一查刘水生,查得越详细越好。” 张泽用手丈量了院子里留下的脚印,看脚印的大小应是一个男人,且这个男人的身形比较高大,身高八尺有余。 刘水生家的院子院墙修得不算矮,足有一丈多高,普通人想要翻过院墙不是一件特别容易的事,至少不会像留下这串脚印的男人那么轻松。 水荣说道:“大人,翻院墙进来的人,要么会武功,要么极为熟悉院墙的高度。” “你说得对。” “现在即刻到周围的几户人家问一问他们在亥时末到子时可曾听到什么动静,然后再问一问刘水生是做什么活计的。” “是。” 这个凶\/手杀\/人的手法很老道,且在现场并没有留下任何指向性的证据。 除了插在刘水生胸口的菜刀,案发现场太干净了。 而且,依照他办了这么多案的经验推断:插在刘水生胸口的菜刀可能不是杀\/害刘水生的凶器。 张泽仔细查看每一处,争取不错过任何一个细节。 “大人,刘水生死于利器所伤,利器直接贯穿了他的腹部,第二刀贯穿了他的心脏,他当时就死得不能再死了。” 张泽直接问道:“所以说,插在他胸口的菜刀并不是凶器?” “大人的判断十分准确,这把菜刀确实杀害刘水生的不是凶器。” “廖豪,杀\/害刘水生的凶器是什么?” 廖豪冷静回道:“回大人,应是民间铁匠锻造的,长约三尺削铁如泥的长刀。 且持\/刀杀\/人的凶\/手的手法很老练,不是寻常人,可能在此之前还杀过人。” 张泽问道:“除此之外,你还找到了什么有用的线索?” 廖豪摇了摇头,“暂时只有这么多。” 张泽仔细构建着这其中的关联,“一个老练的人,为何会杀一个老实本分的人? 刘水生从里屋提着灯笼到院子里,然后足足待了一盏茶的工夫。 这其间两人没有说话,又或者说两人小声说了话,但在里间、迷迷糊糊的赵氏并没有听见。 若是刘水生不认识此人,为何会在正屋待了一盏茶的工夫才出事? 那么只有两个可能:一:刘水生认识凶\/手,两人曾在正屋里说过什么,没谈拢、起了争执,又或者是其他的原因,致使凶\/手突然暴起杀\/人,残忍的杀害了刘水生。 二、此凶\/手来此是为了某件东西或者某件事,找上了刘水生。 刘水生的回答没有令他满意,他直接一刀结果了他。 至于是哪一种可能,还需要继续寻找证据佐证。” 张泽想了想,再次命人把赵氏唤了来。 “赵氏,刘水生是做什么的?” 赵氏休息了一会儿,脸色不似先前那般惨白,“回大人,水生是鸿运酒楼的伙计。” “鸿运酒楼的伙计……这个院子是刘水生做伙计攒下银钱买的吗?” “不,这个院子是水生的爹娘留下的。水生在鸿运酒楼做伙计,一个月的工钱是二两银子,又要养活四个孩子,日子过得紧巴巴,没有很多余钱。” 张泽想了想,问道:“刘水生的爹娘只有刘水生一个儿子,没有别的孩子?” “有,水生还有两个姐姐。大姑姐嫁给了凤塘镇张大户家的小儿子,张福,张福有几分读书的天分,前两年得了一个童生。 二姑姐嫁到了三十里外的贺货郎,听水生说,这桩亲事,公婆在世时压根不同意。 但,二姑姐性子倔,死心眼,就认定了贺货郎。甚至不惜与家里决裂,偷偷和贺货郎私奔。 被二姑姐这么一闹,二姑姐的名分坏了,公婆实在丢不起这个人,硬着头皮答应了这桩亲事。 大姑姐和二姑姐与水生的年龄相差有些大,二姑姐又和家里闹得有些难看,几年都不登门。 民妇和水生成亲的时候,二姑姐都没有登门贺喜。 自那以后,公婆就只当没有这个闺女,公婆的身子骨不算特别硬朗,五年前一场风寒,二老就去了。 二老去了,我才第一次见到了公婆口中的二姑姐是什么模样。 大姑姐为人不错,只是,她膝下有五个孩子。 又要管家里五个孩子,又要伺候丈夫张福,忙得脚不沾地。 张福读了许多年书,一直未能考中功名,让大姑姐在张家没少受几位妯娌的气,日子过得不好不坏。 唉,家家有本难念的经,水生知晓两个姐姐的难处,所以,一般不是太要紧的事,都不会麻烦两个姐姐。” 从赵氏的话中,张泽提取了几个有用的线索。 张泽摆了摆手,“本官暂时没有什么要问了,你先回去吧。” 赵氏语气突然激动道:“大人,什么时候能抓住害死民妇丈夫的凶\/手?” 张泽语气坚定,郑重其事道:“你放心,在本官的治下,绝不会允许有凶\/手逍遥法外。” 天边泛起鱼肚白,水荣看向张泽,“大人,要不先回衙门用一顿早饭?” “嗯。” 众人忙了一晚上,再不去用点儿饭菜,这么冷的天,实在是有些吃不消。 张泽简单用了点儿清粥小菜,“刘水生是做什么的?” “回大人,刘水生是鸿运酒楼的伙计,属下询问了酒楼的掌柜,他说,刘水生为人老实,做事踏实。 嘴巴虽比不上酒楼其余两个伙计,但胜在勤快、本分。” “他在酒楼可曾得罪过什么人?” “没有。因为他为人老实本分,所以一般揽客的事都是其余两个伙计在做,刘水生主要负责前后厨跑腿、上菜、收拾碗筷等活计。 他手脚麻利,做事利索,鸿运酒楼的掌柜对他赞不绝口,听闻他被人害了,简直不敢相信。” 张泽继续追问:“他和周围的邻居关系如何?” “刘水生为人老实,每日早出晚归,平时和邻里接触不多。 偶尔和他有交集的都说此人是个不错的人,性子好,也从未听过他与其妻发生过争吵。” 第1147章 半夜出命案(3) 一个老实本分、做事勤快的人,死得冤枉啊。 “大人,属下在刘水生家附近抓住了一个鬼鬼祟祟、往刘家探头探脑的汉子。” 张泽赶紧道:“将人带进来。” “堂下所跪何人,速速报上名来。” “草民路三儿。” “你在刘水生家附近鬼鬼祟祟、探头探脑做什么?莫不是刘水生是被你给杀了?” 路三儿用力地摇着头,解释道:“不,不,不,大人,刘水生不是我杀的。我是刘水生媳妇的表哥,和刘水生是连襟如何会杀他。” 张泽语气依旧冷淡,“既然是赵氏的表哥为何要刘水生家外探头探脑?” “……”路三儿一张脸皱在了一起,犹豫着要不要开口。 “到了衙门还不说实话,难道是要用\/刑才肯招?” “草民……草民手头有些紧,想问表妹借点儿银子。” “你借钱要用在何处?” 路三儿对上张泽冰冷的视线,眼珠子不敢乱转,老实回道:“赌,赌\/坊。” 为钱杀\/人?不是没有这个可能。观眼前此人眼下一片乌青,眼珠凸出,眼里布满了红血丝,面色蜡黄,骨瘦如柴,一看就不是一个踏实安分的人。 这样的一个赌徒,在赌\/坊里赌红了眼,为了银子,铤而走险害死刘水生也说得过去。 路三儿是赵氏的表哥,肯定有来过刘水生家,对刘水生家中的布置比较熟悉。 他输了银子,心里还想着翻盘,于是,想到了表妹赵氏,想问他们借一些银子。 又或者想直接从刘水生家里偷一些银子,没想到会惊动刘水生夫妇。 他没法子只能想了一个借口遮掩过去,又言语恳求刘水生看在彼此是亲戚的份上,借他一些银子。 刘水生家中不算富裕,路三儿可能开口借的银子超出了刘水生心里的预期,又或者因为路三儿屡次三番借钱,且借了不还,刘水生不愿意再借给他银钱。 路三儿一时激动、愤怒之下,对刘水生痛下杀\/手。 路三儿杀了刘水生后,害怕得逃走了,今日一早,从别处听闻了官府介入了此事。 因而,孤身返回刘水生家,瞧一瞧刘水生真的死了,好进行下一步的行动。 这一个推测有几个不合理的地方,一是路三儿的体型过于矮小,不符合在刘水生家中院子里留下的脚印的人的体型。 二是,路三儿只是一个赌\/徒,除非他先前就杀过人,不然绝不会那么干净利落地把刘水生杀了。 三是,路三儿若是凶\/手,他的身上应该藏着凶器,或者将凶器藏在了别处。 张泽看向路三儿,继续问道:“你时常问赵氏借银钱?” 路三儿摇了摇头,“不,只借了三次,拢共就借了六两银子,刘水生抠搜得很,要不是我表妹做主,我怕是一分钱都拿不到。” “你当真只问赵氏借了六两银子?” “千真万确,第一次是前年,我手头紧就去了表妹家。 问表妹借三两银子,当时刘水生听了就老大不愿意。 还好表妹善解人意,没有把我撵出去,痛快地把银子借给了我。事后我翻了本,就把三两银子还给了表妹。 第二次是去年冬日里,我输光了手头的银子,饿得实在受不了去表妹家讨一碗饭吃。 表妹见我可怜,又借给了我二两银子,我一高兴又去赌了,只是这次迟迟没有翻本。 最后一次就是上个月,我又厚着脸皮登门问表妹借二两银子。 表妹重重地叹了一口气,最后还是点了点头,偷偷借给我四两银子,让我莫要再赌了。 我听了表妹的话,拿着四两银子给家里人置办了些厚实的布料,准备金盆洗手。 昨日,我的好友刘海找上了我,让我再陪他去一次赌\/坊,不用我亲自赌,只要我在一旁看着就行。 我,我没忍住,就跟着刘海去了赌\/坊,就把我兜里剩下的二两半银子都输光了。” “所以,你今日偷偷摸摸跑到刘水生家是为了再问赵氏借些银子?” 路三儿脸上闪过愧疚、尴尬的神色,“不,我已经没脸再问表妹借银子,我只是有些不敢相信刘水生会被人害死。 刘水生常年在酒楼做伙计,人又长得高大,有一把子力气,寻常人压根奈何不了他,他怎么会被人害死,我实在想不通。 但又觉得没脸见表妹,所以,只敢不远不近偷偷瞧一瞧。” 张泽语气依旧冷淡,“你几次问赵氏借银子的事,有没有大张旗鼓地往外说?” 路三儿赶忙解释,“没,这样的事,我哪里敢到处宣扬啊。赢了还好,输了,赌坊的人会找上门,表妹愿意借银子给我,我感激还来不及,哪里能害了她。” 赵氏昨日明明说,刘水生一个月只能挣二两银子,养活一家人都有些紧巴,又怎么会这么大方,一次又一次借钱给路三儿,莫非这两人之间有什么猫腻? “赵氏为何愿意一而再再而三地借银子给你?” 路三儿陷入了回忆,“因为小时候我救了表妹一命,八岁那年表妹和姨母到我家做客,表妹跟着我们一道出去玩,结果一个不小心掉到了河里。 当时水流很急,表妹刚掉进去,就被河水推走了一截。 我会泅水,一咬牙就掉了下去,废了九牛二虎之力,把表妹从河里救了上来。 打那以后,表妹待我就跟亲哥哥一样,有什么好的都会想到我。 所以,我知道她嫁到了城里,手头实在没钱时,就想到了她。” “你昨日什么时候和刘海到的府城?” 路三儿想了想,道:“约莫未时末到的。” “什么时候离开赌\/坊的?” “什么时辰离开的,我想想,差不多一更天的时候,刘海和我手里的银钱都输光了,我们就被赌\/坊的伙计赶了出去。” “你们身上一点儿银子都没有了,城门又关了,你们之后又去了哪里落脚?” 这么冷的天气,要是不找一个遮风避雨的地方,能把人冻成冰雕。 路三儿的脸腾一下就红了,细若蚊呐道:“刘海勾\/搭了一个寡妇,我被他拉着去了寡妇的家。” “那寡妇住在哪里?” 都到这个份上了,路三儿也不敢再有隐瞒,“城东蜂花巷,姓吴。” 第1148章 半夜出命案(4) 路三儿一番话下来,张泽对路三儿的怀疑降了不少,但出于谨慎,他继续问道:“你是什么时候听闻刘水生死了的消息?” “昨夜睡得晚,今儿个刚从吴寡妇家出来,就听到街上有几个大娘在说这事。 起初我还有些不相信,又仔细问了大娘,才不得不信。 只是,到底还是抱着一丝侥幸,也许只是同名,又都住在静安街。” “你的嫌疑没洗清楚之前,你暂时不能离开衙门。” 说着,张泽挥了挥手,示意衙役先把路三儿带下去。 “水荣,你即刻命人去城东蜂花巷查一查有没有吴寡妇这个人,再去赌\/坊查一查刘海和路三儿昨日是什么时候离开的。” “是。” 从路三儿招认的情况看,路三儿大概率不是杀害刘水生的凶\/手。 当然也不排除,路三儿为了钱,狠心杀害了刘水生。 若不是路三儿害的刘水生,又是谁害了刘水生呢? 刘水生平时都在酒楼做活,接触的人虽多,但并没有产生纠纷,就更不可能有仇家了。 这个案子似乎陷入了僵局,张泽暂时想不到该从何处破局。 “大人,属下找到了凶器!” 张泽腾一下站起身来,高声问道:“凶器?在何处找到的?” 衙役双手呈上一把带血的长刀,“大人,请看。” “去请廖仵\/作来。” “这把长刀是在何处发现的?” “回大人,是在城北葫芦巷的一户姓袁的老人家里的院子发现的。” “姓袁的老人家带了来没有?”总算是又有了线索,张泽立马追问道。 “带来了。” “你先把这把长刀送去廖仵\/作处,请他仔细查看这把长刀是否是杀\/害了刘水生的凶器。” “是。” 另外一个衙役将袁老头请到了正堂,袁老汉发须皆白,瞧着是个面容和善的老头。 “老人家,你是在何处发现的那把带血的长刀?” “啊?大人您在说什么?老汉有些耳背,听得不是特别清楚。” 张泽闻言,立马用中气十足地声音再次问道:“老人家,你是在何处发现的那把带血的长刀?” “在我家后院的枣树下发现的。我今儿个起来打水,结果,就看到枣树下有一把带血的长刀,当时我被吓了一大跳。 我的喊叫声惊动了周围的邻居,赵勇那小子就帮我去找来了差爷。” “老人家,你是一个人住着?” 袁老头叹了一口气,声音微微发颤道:“是啊,老头子福薄,贱内只生了一个儿子。 儿子年纪轻轻不学好,成了泼皮无赖,后面又犯了事,被流放到了蓟州,这么多年都没个音讯,大概是死在了蓟州。 贱内整日以泪洗面,前两年去了,偌大的院子就只剩下了老头子一人。” 张泽眉头轻轻皱起,放柔了声音道:“老人家,冒昧问一下,您儿子是犯了什么事被流放到蓟州?” 提前往事就犹如揭开了老人的伤疤,老人的神情十分低落,“他偷盗了府城何员外的金碗,被当时的知府判了流放。” 张泽继续追问:“老人家,昨夜你可曾听到了什么动静?” 袁老头摇了摇头,“老头子耳背,没听到动静。” “这长刀是什么时候发现在你家后院的,你也不清楚?” “不清楚,我昨夜睡得早,压根没有听到动静。” “本官暂时没什么要问的了。” “来人,送老人家回去。” 张泽给水荣递了一个眼神,水荣立马会意,点了两个机灵的护卫偷偷去查一查袁老头附近的邻居是否听到了动静。 廖豪急忙走了进来,神情激动道:“大人,这把长刀就是杀\/害刘水生的凶器。” 既然凶器找到了,那么顺着凶器这条线索,继续往下查,也许能找到打造长刀的人。 “这种样式的长刀,府城哪个铁匠能做出来?” 廖豪挠了挠头,诚实回道:“这,下官不懂打造铁器,得找懂行的人瞧一瞧。” 张泽点头,吩咐道:“来人,去请周铁匠来一趟。” “廖豪,第一刀能致命吗?” “能。” “既然一刀致命了,凶手为何还要补了两刀,是因为他生性谨慎,还是因为他不放心,又或者他恨极了刘水生? 还有插在刘水生胸口的那把匕首,凶手杀了人完全可以扬长而去,又何必多此一举留下一把匕首?” “长刀为何会被扔到了城东葫芦巷的袁老汉家中?” 一个个疑问接踵而至,一时半刻压根捋不清楚。 廖豪想了想,道:“大人,会不会是在凶\/手杀了刘水生后,还有人溜进了刘家,给了刘水生一匕首?” “他这么做是为何?刘水生为人老实本分,性子和善,未曾与人结仇,是谁能与他有这么大的仇恨?” “大人,廖仵\/作的猜测不无道理,也许就是两个人一前一后到了刘水生家中。 后面潜入的人潜入刘家后,发现刘水生已经死了,心中不忿,郁气无处发泄,最终只能又给刘水生来了一匕首。” 张泽突然道:“人性是复杂的,我们不能凭借着众人的一面之词,就失去了自己的判断。 廖豪,你再去仔细检查一下刘水生的尸\/体,务必不要落下任何线索。” 刘水生给人留下的印象是老实本分、做事勤快,他们没准也是受了众人的评价,误导了自己的判断。 既然现在这个案子陷入了一个僵局,何不跳出这个既定的怪圈,重新审视一番。 也许,刘水生白日里踏实肯干、老实本分,但,私下里又是另一个性格。 张泽忍不住问自己:“有没有这个可能呢?有!” 若刘水生不是外人眼中的那般老实本分、踏实肯干,那么,他也许就会接触到一些意想不到的人。 若他做了什么事,因而引来了仇家,又或者是麻烦,那么他技不如人,被人算计,以至于殒命…… 还有赵氏的口供,也不能全然相信,毕竟人一向是趋利避害的。 得派人盯着赵氏,再暗中调查其余的事,多线并行,才能尽快侦破此案。 那一夜到底有几个人偷摸溜进了刘水生家,路三儿是否说了谎,都需要进一步查证。 第1149章 半夜出命案(5) “大人,刘海与路三儿昨日未时末入的城,随后直奔川记赌\/坊,直至一更才从往城东蜂花巷吴寡妇家。 吴寡妇是一个暗门子,有不少的相好的,刘海是其中一个。 刘海、路三儿进了吴寡妇家后,没有再出来。 今早约莫辰时四刻,路三儿出门听到了几个妇人的嘀咕,遂赶到了刘水生家外面。” “这么说来,路三儿的嫌疑洗脱了,他们有作案的动力。” 林师爷看向张泽,建议道:“大人,下官以为在此案侦破前,不能放了路三儿,路三儿出现的时节太巧合了。” “刘家的财物是否有丢失?” “昨日没来得及查看这一块,属下这就派人去查一查。” “袁老汉儿子的卷宗找到没有?” 陆舟快步走了进来,“大人,袁老汉儿子的卷宗找到了,大人请过目。” 张泽接过卷宗仔细查看,片刻后,张泽将卷宗放在了一旁。 “竟然这么巧合?袁老汉的儿子袁霖略通些拳脚,当年没有惊动张府的家丁,将张老爷藏着的金碗盗走。 事后因为分赃不均,露了马脚,以致于被官差找到了证据,抓了个现行。 袁霖是盗取金碗的主谋和执行者,被判流放至蓟州。 袁霖被流放时只有十八岁,正是年轻气盛的时候,不排除他怀恨在心,将仇恨藏在了心里。 待刑\/满释\/放后,折回了源柔府向当年背叛他的人复仇。” “刘水生与袁霖认识吗?” “不清楚。” “速速去查,既然刘水生这边暂时查不到,就从袁霖这边入手。 袁霖曾是源柔府里的泼皮,源柔府的百姓们肯定认识他。” 顺着这一条,又一队衙役出动。 “娘,爹爹去哪儿了?” “我们再也见不到爹爹了是吗?” 稚子的一声声询问,一声声砸在赵氏心上,她强忍着的眼泪再也控制不住,缓缓垂落。 “乖,爹爹只是变成了天上的星星,他会一直守护我们的。” 赵氏看着几个尚且稚嫩的儿女,悲从中来,没了爹的孩子,日后的日子会有多艰难,她都不敢想。 但是,丈夫已死,日子还要继续下去,只愿满天神佛能听到她的祈祷,早日让凶\/手落网。 十多年前的旧事,不是一下子就能查清楚的,且张泽吩咐了要秘密去查袁霖的事。 铁匠仔细查看了凶器后,道:“大人,这长刀乃是周大山的手艺,在刀柄处有一个小小的记号。” “去把周大山唤来。”总算是有一个好消息了。 衙役到达周大山的铁匠铺子时,周大山正赤\/裸\/着上\/身,在打着一把长刀。 “周铁匠,知府大人有请,还请您随我们走一趟。” “啊?什么?知府大人请我,差爷,你是不是弄错了?” “没错,城西出了一桩命案,凶\/手拿着你打的长刀杀害了刘水生。” 周大山突然激动道:“不,这不可能,我打的长刀不会害人!!” “你不必与我们狡辩,随我们一道去府衙见了凶器就明白了。” “等等,还差五锤子。” “叮——叮——叮——” 衙役没有再催促,目光直直落在周大山正在捶打的长刀。 一刻钟后,长刀捶打完毕,周大山依依不舍地将还未打造完毕的长刀放在了一旁。 “草民周大山见过知府大人。” “周大山,你来看看这把长刀是否是你亲自打造的?” 周大山接过带血的长刀,仔细查看刀柄处的细节,随即猛得变了脸色。 “这,这怎么可能?!我打的长刀怎么成了害人的工具?!” 周大山疯魔般地盯着长刀,面沉如水,“大人,这把长刀是我亲自打造的。” “凶手拿着这把长刀一刀要了刘水生的命,周大山你仔细想想最近都有谁请你打造了这样制式的长刀?” 长刀一般人压根不需要,普通百姓更需要的是各种农具,而非杀\/人利器。 周大山盯着长刀,努力在脑海中回想到底是谁请自己打了一柄杀\/人的长刀? 时间一分一秒离去,周大山突然道:“我,我想起来了,十日前,一个头上带着面具的男人到了我的铺子,让我帮他按照图纸打造一把长刀。 我见他带着面具,觉得奇怪,就问了一句,‘青天白日的,你为何要带着面具,莫非是见不得人?’ ‘是啊,掌柜有所不知,我天生相貌丑陋,见过我面容的人都被吓住了。 时间久了,我就习惯带面具了,还请掌柜的替我保守这个秘密。’ 我听了他的解释,没有再往下问,只记得是一个面具男人请我打造了一把长刀。” “这把长刀,戴着面具的男人是什么时候拿走的?” “六天前,他说要得急,给我多加了银子,让我先把他要的长刀做出来。 我一听有银子,二话不说就答应了。长刀我前脚刚做好,他后脚就来取了。” 六天前,这个时候足够他计划很多事。比如提前去刘水生家中踩点,又比如和人打听当年背叛他的人都住在了哪里…… “周大山,你认识袁霖吗?” “袁霖?这名字有些耳熟,但实在有些想不起来了。”周大山挠着头,努力地回想着。 “十二年前张老爷曾遭了一伙毛贼偷盗,府中珍藏的金碗丢失。” “我,我想起来了,当年袁霖就是主谋,他从张府的下人口中得知了张老爷得了一件价值千金的金碗,当即就动了心思。 随后,召集了他的一些小弟,趁夜潜入了张府盗取了张老爷的金碗。 张老爷丢了价值连城的金碗,直接报了官,为这事足足折腾了三个来月,最终把袁霖等一众毛贼抓获归案。 当年这事儿闹得特别大,整个源柔府就没有不知晓此事的。” 张泽继续问道:“袁霖的小弟都有哪些人?” 周大山挠了挠头,歉意道:“这,时间隔得有些久,容我好好想想。” 一盏茶后,周大山断断续续道:“严宵、孙二狗、侯三儿,马壮……” 周大山说的人名,卷宗上都有记录,甚至周大山不记得的几个人名卷宗上也有,但是并没有刘水生的名字,难道真是自己多想了? 张泽试探性地问道:“袁霖认识刘水生吗?” 第1150章 半夜出命案(6) 周大山疑惑地看向张泽,“刘水生是?” 张泽解释道:“刘水生住在城西静安街,是鸿运酒楼的伙计。” “大人,草民不认识刘水生,也从未见过袁霖身边有这一号人。 袁霖先前就是一个泼皮,城里就没有人不认识他的。 他会点儿拳脚工夫,有力气极大,不怕死,敢跟人玩命,这样的人,我们哪里惹得起,通常都是能避则避。 只是,袁霖这小子也是有能耐,不过在街上混了一、二年就收服了十几个小弟。 有了这群小弟,袁霖做事越发肆无忌惮,今儿个到东家收‘保护费’,明儿个去西家吃一顿酒,没有人敢管。” “他这么横行乡里,得罪了无数人,你们怎么不联合起来告到衙门去?” “告?不敢告啊!这群人邪性又记仇,袁霖不知走了什么门道,他在官府里有人啊,寻常时候,官差压根不抓他们。 就是抓了他们,通常也只是做做样子,隔几日又把他们放出来。 这群人出来后,去衙门报案,让官差抓他们的人就倒霉了,袁霖他们会用各种法子狠狠报复回去。 几次后,众人都不敢再招惹这群疯子,宁愿出点儿银子买一个清静和平安。” “袁霖既然在官府里有门道,又怎么会被官差抓住呢?” 周大山的眼神左右看了看,声音少了些许,道:“听说是他们自己内讧了,张老爷的金碗价值连城,袁霖的小弟们都动心了,正所谓财帛动人心。 有了旁的心思,他们就让官府抓住了机会,把他们都给抓住了。” “知道是谁和官差通了气吗?” 周大山重重地摇了摇头,“这个,草民实在是不知道啊。” “袁霖身为主谋被判了流放,他的那一群小弟只是帮凶,故而只被打了几十板子就放他们各自归家了。 这么说来,若真是袁霖回来报复了,那他定然是找到了什么证据,能够证据当年泄露秘密给官府的人是刘水生。 可查到现在,还没有任何证据能够证明刘水生和袁霖关系很好,甚至,按照其余人的说法,这两个人压根就不可能会凑到一起。 一个老实本分、踏实勤快,一个游手好闲,好吃懒做,动不动就偷鸡摸狗,横行乡里,八竿子都打不着的两个人怎么会认识?” “你还知道些什么有关袁霖的事?比如袁霖和其父母关系如何?” “父母?袁霖自小就游手好闲,他爹……他爹去了军营好些年,等他爹回来,袁霖的性子早就歪了。 袁霖的爹不是没有打骂过,但,袁霖压根不听,还会和他爹对着干。 他娘一个人拉扯他长大,十分不容易,袁霖对他娘倒是还不错,只是,袁霖被流放后,他娘的身子一下子就垮了大半,没几年就去了。” 说到后面,周大山的语气里满是叹息。 “大人,我知道就这么多。” “嗯,你先和我详细说一说到你铺子里请你打造这把长刀的人的长相、身形,把能想起来的都说一遍。” “那人有一双深邃的眼睛,锐利如鹰隼,声音有些嘶哑、暗沉,整张脸都被面具覆盖住了,除了眼睛,其他地方都看不清楚。” “他的身形?” “身形?”周大山陷入了回忆,“约莫有八尺,甚至更高些,足足比我高出了半个头。” 周大山的身形魁梧,加之常年打铁,浑身上下肌肉紧实,只站着就能给人一股压力。 “那人比你还高出半个头?” “是。” 张泽用笔在纸上勾勒,继续问道:“他的手上是否粗糙?” “手是否粗糙?我想想……” “对了!他的左手的中指被折断了,手很黑,比较粗糙。” 张泽不确定问道:“折断了是指?” 周大山忙伸出自己的左手,随后屈起自己的中指,“像这样。” “他当时穿着什么衣裳?” “衣裳?应当是粗布做的衣裳,这个我当时并没有太注意。” “鞋呢?” 周大山不确定地看向张泽,“鞋?” “他的鞋是否沾染了泥土、灰尘等?” “他的鞋有些旧,似乎还有些不太合脚,鞋面上有一层灰尘。” “周大山,你确定?” “确定。” 张泽问道:“你没注意到他穿了什么衣裳,但记住了他鞋面上有灰尘?” “当时,我刚打完一块铁,低头时就注意到了。” 张泽按照周大山的描述,画出了一张画像,“周大山,你来看看和你那日看到的蒙面人是否一致?” 周大山接过画像,片刻后,皱了皱眉头,“大人,不对,我记错了,是他的右手的中指折断了。 还有他虽然身形很高,但是并不魁梧,相反有些清瘦。” 张泽按照周大山的描述又画了一张画像,“这一张呢?” 周大山再次接过画像,没一会儿,又皱了皱眉头。 周大山苦恼地挠着头,道:“不对,还是不对,我总觉得哪里不对,但偏偏又说不出来。” 张泽缓和了语气,“周大山,你先休息一下,喝一口热茶缓一缓。” 周大山可能是唯一见过凶手的人,过于急躁不是一件好事。 侍女适时端上来两盏热茶,张泽率先端起茶盏,轻抿了一口茶水。 热气氤氲,模糊了周大山的视线,周大山突然站了起来。 “大人,我知道是哪里不对了!” 张泽定力十足道:“不急,你慢慢说。” “那个蒙面人来找我那日是一个带着雾气的早晨,他来得特别早。我刚打开门,他就来了。 当时,屋里的光线有些昏暗,全凭着屋里的锅炉发出的光芒勉强把屋里照亮。 我看那人时是隔着一层轻纱的感觉,看得不是特别真切。” 张泽觉得周大山此时的状态有些不对,“来人,速去请几个大夫来。” 周大山不解,“大人?” 张泽随意道:“本官身子突然有些不适,你继续说。” “他好像离我只有一丈远,又仿佛近在咫尺……” 周大山像是找到了一个宣泄口,不停地说着。 立在两旁的衙役,负责记录的文书都有些傻眼了,纷纷向张泽投来问询的眼神。 张泽给了众人一个安抚的眼神,并没有打断周大山,任由他一直不停地说。 第1151章 半夜出命案(7) “大人,属下已将孙大夫请来。” “请孙大夫进来。” 孙大夫提着药箱,目光平静地扫了堂中众人一眼。 “见过大人。” “孙大夫,还请你给周大山诊治一番,看看他是否有不妥之处。” 周大山一脸惊讶,“给我诊治?” 孙大夫动作麻利,上前几步,来到周大山面前,“烦请周小友伸出右手,让老夫探一探脉。” 周大山疑惑,但乖巧地伸出了手。 孙大夫的手搭上了周大山的脉,片刻后,孙大夫平静的面容有了一丝变化,眉头渐渐皱起。 周大山见孙大夫这般神色,神色也变得有些担忧起来,“孙,孙大夫,可是我身上有何不妥?” “还请小友换一只手。” 孙大夫把上周大山左手的脉,又过了一会儿,孙大夫的面容变得十分平静。 “大人,周大山前不久中了一种奇毒千幻,因未服用解药,千幻在持续不停地影响他。” “周大山,你最近几日是不是夜间梦魇不断,醒来后浑浑噩噩?” “……是,这,这些都是因为我中了千幻的毒?” “没错。此毒会悄无声息地不断侵蚀你,影响你,最后甚至会让你神志不清,做出自己都没办法控制的事情来。” 孙大夫惊讶道:“奇怪了,此毒阴狠无比,寻常人压根不会有,你莫不是得罪了什么人?” 周大山满脸不敢置信,反驳道:“得罪人?不可能啊,我一向与人为善,怎么会得罪人?!” 张泽看向孙大夫,问道:“孙大夫,你能诊出周大山是何时中的毒吗?” 孙大夫捋了捋胡须,缓缓道:“至少有八九日了。” “八九日,我想我知道是谁给你下了毒,十有八九就是让你打造这柄长刀的那个蒙面人。” 张泽的手指虚虚指向了旁边放着的带血的长刀。 “孙大夫,你可能解这千幻之毒?” 孙大夫点了点头,认真道:“能解,只是需要花费几种价值连城的药材。” “无妨,还请孙大夫您即刻去开方子。” 孙大夫赶忙解释,“大人,想要彻底解除周大山体内的千幻毒至少需要三日,现在周大山的意识是不清醒的。” “去将赵氏请来。” 赵氏被几个衙役带到了府衙,“赵氏,本官得到了新的线索,或能尽快抓住杀\/害刘水生的真凶,只是需要问你几个问题。” 赵氏苍白的脸色,闪过一丝欢喜,重重地点了点头,“大人请问。” “刘水生最近是否有异常的举动,有别于往日的行为、动作,或者言语。” “没有,水生他一向与人为善……不对,有一日,他突然梦魇了,尖叫出声,惊醒了妾身和几个孩子。” “他当时说了什么?” “他没说什么,妾身被惊醒后,还问了他为何突然尖叫,他说是梦魇了,并未与妾身多说。” “第二日,他有不同寻常的举动吗?” “没有,他像往常一样,去鸿运酒楼跑堂,鸿运酒楼打烊后回家。” “刘水生是否与你提过‘袁霖’此人?” 赵氏疑惑问道:“袁霖?这是谁,从未听他提过。” 张泽紧接着问道:“刘水生都有哪些好友?” 赵氏想了想,道:“水生的友人不多,他在鸿运酒楼做伙计,整日早出晚归的,压根没什么友人,妾身嫁给他这么多年,从未见他带过任何一个友人回家。” “你嫁给他这么多年,他竟然一个友人都没有带回家?” “是。” “赵氏,你再好好想想刘水生出事前是否见过什么人?或者你发现什么不同寻常的事。” 张泽说罢,挥了挥手,示意衙役先将赵氏带下去。 随后,袁老汉被带到了正堂。 “老人家,你那个犯了事的儿子是不是叫袁霖?” 袁老汉听到儿子的名字,眼角闪过一丝泪光,“是。” “是老头子没有教好这个儿子,让他成了一个泼皮无赖,还犯下大错,他恨我是应当的。” 张泽捕捉到了袁老汉话中的重点,“恨你?你是袁霖的父亲,他为何会恨你?” 袁老汉猛地往后退了半步,低下了头,不敢再与张泽灼灼的目光对上。 “没,没什么。霖儿才两岁,我就去了军营,直到霖儿十岁时,我才从军营中回来。 此时的他,俨然成了源柔府的泼皮无赖,压根不愿意认我这个父亲。 我见他如此不争气,怒从心中起,便用了最严厉的法子管教他。 然而,他不仅没有改掉他的陋习,反而越发变本加厉,刻意与我对着干,拉拢了源柔府十几个泼皮整日在街上游手好闲,横行乡里。 当时贱内还在世,时常劝我对霖儿的态度要软和些,霖儿吃软不吃硬。 唉,我没有听她的,现在追悔莫及啊,致使霖儿犯下大错,夫妻离心。霖儿被流放后,贱内郁结于心,没几年就去了。 我还撑着一口气,守着这个院子,就是为了等霖儿回来,亲口告诉他:当年是我错了,不该那么对他。” “袁霖回来了,是吗?” 袁老汉猛地瞪大了眼睛,随后矢口否认道:“没,没有。” 张泽没有给袁老汉留任何余地,直视袁老汉的目光,语气是前所未有的笃定。 “老人家,你的言行举止出卖了你。袁霖回来了,他这次回来是来狠狠报复当年背叛他的人。” “杀\/害刘水生的人是袁霖,凶器落在你家院子里的枣树下是袁霖对你的报复。” “不,不是的。” “袁老汉,你莫要再自欺欺人了。” 袁老汉强自镇定地反驳道:“袁霖是我儿子不假,但,他并没有回来,他被流放到了蓟州,怎么可能回来,莫非他有分身术不成?” “你想要包庇袁霖?” 张泽见袁老汉头发皆白,到底是一个风烛残年的老人……造化弄人,可叹,可悲! “来人,先将袁老汉押下去。” “大人,府城内认识袁霖的人不在少数,是否要即刻抓捕袁霖?” 张泽摇了摇头,“袁霖既然决定回来报复当年害他的人,定然做了几手准备,绝不可能会轻易暴露自己的所在。 即使派人出去找,恐怕也是大海捞针,甚至还会打草惊蛇反而不美。” 第1152章 半夜出命案(8) “那现在该做什么?” “方才我与袁老汉所说,只是在诈他。从他的神情来看,袁霖即使不是杀害刘水生的真凶,刘水生的死恐怕也与此人脱不了关系。” “该做什么?容我想想。”张泽的食指轻轻捻着大拇指,俨然一副沉思的模样。 “刘水生有极大的概率是被袁霖所杀,只是,暂时还没有找到确凿的证据,袁霖人在何处也不知道。 在这种情况下,该如何打破僵局,将袁霖抓捕归案呢? 若真如自己的猜测,袁霖是回来报仇的,那么,刘水生就是当年告密之人,除了刘水生还有没有旁人呢?” 突然,张泽眼睛一亮,最了解袁霖的人,除了袁老汉,当属给他当了多年小弟的一群人。 “速去将严宵、孙二狗、侯三儿、马壮等人带到衙门来。” “是。” 敌在暗,我在明,无论怎么做都容易陷入被动,既然如此不如主动出击。 “刘水生的几个儿女派人接到府衙来,以免凶\/手杀红了眼残害无辜。” “是。” “大人,赵氏想要见你,说想起了一件重要的事。” “让她进来。” “见过大人,妾身刚想起了一件事,五日前,夫君曾没头没尾与妾身说了几句话,还给了我一把钥匙。 这把钥匙,妾身从未见过,忍不住问道,‘水生,这把钥匙有何用?’ 当时水生回妾身道,‘这是我刘家的根基,你务必牢牢藏好,待湖哥儿长大,娶了媳妇再给他。 一定要将这把钥匙藏好,今日之事绝不能说给第三个人知晓。’ 妾身被突然而至的噩耗弄得身心俱疲,一时竟然忘了此事,还请大人莫要怪罪。” 张泽面色平静,问道:“那把钥匙,你可有带在身上?” “不曾,水生让妾身好生收着,妾身怕丢了,便将它藏了起来。” “水荣,你亲自带人随赵氏回刘家一趟,将钥匙取回来。” “是。” 半个时辰后,水荣带着赵氏返回了府衙,赵氏手中紧紧攥着一把钥匙。 “赵氏,刘水生当真没与你说这把钥匙的用处?” “真的没有,妾身愿对天发誓,妾身绝不知晓钥匙的用途,违者” “不必如此。刘水生既然说待湖哥儿成亲后,便有你亲自转交给湖哥儿,湖哥儿定然知晓这把钥匙的用处。” “赵氏,你是湖哥儿的亲生母亲,此事由你亲自问他更合适。” 说着,水荣将赵氏带到了后院,湖哥儿几个孩子忐忑不安地在屋里打转。 桌上摆着散发着香甜气味的糕点,孩子们压根没去动。 “大哥,我想娘了,呜呜呜。” 湖哥儿赶紧搂住小妹,温声安慰道:“三妹别哭,我们等会儿就能见到娘亲了,乖。” 父亲突然离世,让这个只有八岁的孩子,一夕之间长大了。 赵氏听到孩子的哭声,一下子从门外冲了进来,心疼道:“湖哥儿,茉姐儿莫哭,娘在这儿,娘回来了。” “娘,娘。” 四个孩子将赵氏团团围住,生怕赵氏再从他们面前离开。 “乖,都别哭了,你们哭得娘更心疼了,娘会一直陪着你们,哪儿也不去。” “真的吗,娘?” 赵氏温和慈爱的眼神很好的安抚了四个孩子忐忑不安的心情,“真的,娘会一直陪着小茉儿,看小茉儿成为一个大姑娘。” 一刻钟后,四个孩子不安的心绪静静平稳下来,赵氏从怀里取出了那把钥匙。 “湖哥儿,这是你爹爹生前嘱咐娘亲要亲手交到你手上的钥匙。” 湖哥儿眼底闪过一丝惊讶,脱口而出道:“这,娘亲,这把钥匙,爹爹说只有我成了亲才能用,娘亲怎么现在就给了我?” “湖哥儿,今后这个家,都得靠你支撑下去,这把钥匙现在交给你正是时候。 这是娘亲仔细思量后做的决定,相信你爹爹在天之灵知晓此事,也会同意这个决定。” 湖哥儿犹豫着不知道该不该接下这把钥匙,他紧咬着嘴唇,眼里闪过纠结的神色。 过了好一会儿,湖哥儿猛地抬起头,看向赵氏,“娘亲,湖哥儿想和您说几句悄悄话。” “好。” 赵氏看了看屋里的布置,指着一旁桌上摆着的糕点,柔声道:“小茉儿,你们在旁边乖乖的吃糕点,我和哥哥在旁边说几句悄悄话。” 小茉儿三个孩子见赵氏和湖哥儿还在屋里,只是去到了旁边的角落,心下微松,也有心情吃糕点了。 “湖哥儿,你想和娘说什么?” “娘,爹爹曾私下告诉过我,等我成亲后,拿着这把钥匙就能打开放在杂房里的那个大木箱。 爹爹说,他在木箱里放了一些东西,是专门留给我们的。” 赵氏疑惑出口,“杂房里的大木箱,我怎么从未见过?” 湖哥儿攥了攥拳头,“娘,我带你去,我也想知道爹爹在木箱里放了什么东西,非要等我成亲后,才能打开。” “好。” 赵氏不想瞒着儿子,随即将湖哥儿带到了张泽面前。 “大人,民妇想带湖哥儿回家一趟。” 张泽与赵氏交换了一个眼神,“去吧,小心些。” 一队护卫在暗中保护着赵氏母子俩,冬日里天黑得快。 此时,天边只剩下一丝残阳,赵氏紧紧地拉着湖哥儿的手下了马车。 两人打开门,“小心——” “咚——”一枚暗器被击落在了地上,发出一声响声。 赵氏赶紧护住湖哥儿,紧接着护卫和一个身着一身夜行衣的男人缠斗在了一起。 两个护卫一左一右护着赵氏母子,道:“你们随我来,先去屋里躲一躲。” 赵氏随意一指,“去那里。” 那个方向正好是杂房的位置,护卫护着两人直奔杂房。 湖哥儿想着父亲告诉过他大木箱的位置,很快找到了木箱的所在。 湖哥儿带着颤音道:“娘,就是这个木箱。” 外面的打斗声已经停了,“聂风,人呢抓住了吗?” 聂风咬牙切齿道:“没有,此人善用毒,我们中了他的计,还差点儿中了他的毒。” “当务之急是速速护送赵氏母子回府衙。” “嗯。” 众人没有磨叽,一路护送着赵氏母子返回府衙,当然,那个大木箱子也被护卫抬到了马车上。 第1153章 半夜出命案(9) 赵氏与湖哥儿回刘家,孙二狗几人都被衙役带到了府衙。 “严宵、孙二狗,你们说说,你们曾经的老大袁霖认不认识一个叫刘水生的人?” 严宵、孙二狗均摇了摇头,“刘水生?我们从未听过,老大身边压根没有这一号人啊。” “你们再仔细想想。” 严宵诚恳道:“大人,当年我们兄弟年轻不懂事,跟着老大做下错事,已经得了教训。 这些年我们都本本分分做人,绝没有再做不该做的。” 孙二狗几人补充道:“我们确实没有见过刘水生这一号人,更没听老大提过。 当年我们与老大可谓是形影不离,只要老大有吩咐,我们就跟着去做。” 张泽又问了几个问题,几人脸上神情自然,不像是在说谎。 聂风一进来,立马跪在了地上,“大人,我等无能没抓住一个潜藏在刘家的歹人,害得赵氏和湖哥儿差点儿被歹人给害了。” “赵氏母子没出大事吧?” “没,人好好的,只是受了些惊吓。对了,刘水生确实留了一个大木箱给湖哥儿。” “带我去瞧瞧。” 难道杀\/害刘水生的人不是袁霖,而是旁的人? 这个知晓刘水生不为人知的隐秘,为了得到某种东西,所以对刘水生下了死手? 他倒是要去看看刘水生拼命想要隐藏起来的大木箱里到底有什么,竟然连赵氏都没有告诉。 张泽开门见山道:“赵氏,本官想看看这个木箱里有何东西。” 赵氏安抚着受惊不小的湖哥儿,将钥匙递给了张泽,“大人请便。” 水荣接过钥匙,上前打开木箱上的锁。 打开的一瞬间,水荣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冷气。 箱子的最上层摆放着一层的金子,“大人,这。” 赵氏吃惊地捂住了自己的嘴,嘀咕道:“怎么会,刘家怎么会有这么多的金子?” “水荣,你仔细看一看金锭上是否有官府的印记。” 无论是金锭、银锭,还是百姓们用得最多的铜板都是由官府统一铸造,然后再流入市场。 绞碎使用的碎银无法第一时间判断是何处铸造的银锭,但是,箱子里的这些金锭完好无损,有没有官府的印记一看便知。 水荣拿起一块金锭仔细查看一番,回禀道:“大人,这些金锭上并没有官府的印记,乃是私人铸造的。” 张泽的眉头皱在了一起,“好大的胆子,这么多的金锭,还是民间偷摸铸造,这些金锭背后定然还有隐秘。” “赵氏,你先把湖哥儿带到后院屋子里去,本官还有话问你。” “大人,昨日您吩咐让人去查刘水生一家的事,没有查到任何有用的消息。 刘家人仿佛是透明人一般,只查到赵氏嫁入刘家没两年,刘水生的爹娘前后脚的工夫,双双身死。 短短半个月内,刘家连办了两场丧\/事,刘家只有刘水生一个男丁,刘家父母过世,丧事都是他以及来帮忙的街坊四邻帮着一起张罗的。 据住在刘水生家附近的街坊四邻说,刘家人、以及刘水生的舅家都没有人来吊唁。 我觉得十分古怪,又忍不住多问了几个大娘,然而,他们都说与刘家做邻居许久,没有见过刘水生的亲戚登门。” 张泽突然想起赵氏曾说刘水生还有两个姐姐,“刘水生还有两个姐姐,他们爹娘去世,难道没登门?” “刘水生的大姐带着丈夫、儿女来了,但是刘水生的二姐只私下给了刘水生些银钱,并没有亲自登门。” 赵氏花了一点儿时间把湖哥儿哄睡,一进来就听到了水荣和张泽的对话。 “见过大人。” “赵氏,刘家二老生前待你如何?” 赵氏不明所以,“二老都是和善的人,待妾身极好。” “刘家二老去世后,刘水生没有宴请两边的亲戚?” “水生与我说两边没有亲戚了,刘家是二十多年前搬到源柔府来的。” “刘水生有和你说,刘家为何会搬到源柔府来吗?” “说是家乡遭了灾,实在是活不下去,几经辗转到了源柔府,用仅剩下的一点儿积蓄建了现在我们住的这个小院子。 公公和婆婆都有些手艺,养活 一家人不算难事。” “刘家有这么金锭的消息,你知晓吗?” 赵氏连忙开口,“不,妾身从未听水生说过,更不知道这些金锭是从何处来的。” “你与刘水生多年夫妻,他真没和你说起只言片语?” “当真没有,若不是大人打开了那个木箱,妾身压根不知道里面放的是什么东西。” “多年的枕边人,你一点儿也不知晓?” 赵氏的眼泪唰一下就落了下来,“大人明鉴,妾身真的不知道啊。” 张泽挥了挥手,衙役将赵氏带了下去。 “大人,这个案子仿佛越查越迷糊了。” 张泽看着赵氏的背影,“不,我反而觉得这案就快水落石出了。” 水荣顺着张泽的视线看去,“大人,是她?” 张泽收回了视线,“即使不是她,也和她脱不了关系。” “聂风,你详细把方才发生的事一五一十说一遍。” 聂风抱拳,随即开口,“马车停在了刘水生家门口,赵氏、湖哥儿一前一后下了马车,然后……” “你们的隐匿手段,若不是提前预判了你们的行踪,提前隐藏在了刘家,你们不会发现不了。 又或者说,此人对我很了解。了解我报案一向谨慎,最坏的可能是府衙里出了奸\/细。 奸\/细与凶手里应外合,对我们的行事了如指掌。” “大人,我们该如何行事?” 张泽低声吩咐道:“放出诱\/饵,然后……此事,我就交给你们了,切勿泄露了消息。” 水荣、聂风重重点了点头,随后离开。 赵氏躺在陌生的床\/上,心绪起伏不定,她总觉得有些不安。 但是,这种不安来得毫无征兆,明明事情都按着他们的算计行事,绝不会有遗漏。 暂时被关押的路三儿,突然被两个衙役带走了。 “差爷,你们要带我去哪儿?” 衙役不快地训斥道:“闭嘴,到了地方,你自然就知晓了。” 路三儿一颗心七上八下,他的眼睛被蒙上了黑布,他压根不知道自己身处何处,又要被衙役带到何处。 第1154章 半夜出命案(10) “路三儿,你撒谎了,你和刘海住在吴寡妇处不假,但是,你半夜曾偷偷去了刘水生家,是也不是?” “没,没有啊,大人,草民冤枉啊。” 张泽厉声道:“冤枉?你当本官无的放矢?!” “来人,将证据取来。” “在赵氏屋里的梳妆台上,找到了你衣裳上沾染的胭脂。 本官已命人仔细查对了一遍,你衣裳上沾染的胭脂,与赵氏平日用的胭脂一模一样。” 路三儿脸色猛地一白,结结巴巴道:“我衣裳上的胭脂是……是被吴寡妇蹭上的。” 张泽冷哼一声,“都到了这个时候还敢狡辩,真是不知所谓。” “你与赵氏是什么时候偷偷在一块儿的,趁着刘水生在鸿运酒楼做活的时候,还是你第一次登门问赵氏借银钱的时候?” 路三儿不敢与张泽的目光对上,沉默着没有开口。 “水荣,路三儿就交给你了,天亮前,让他把该招的都招了。” 路三儿好赌,不是一个踏实做事的人,水荣只略用了一些手段,路三儿就招了。 “大人,路三儿招了。赵氏在还没嫁给刘水生前,就已经和路三儿无媒苟\/合了。 但是,赵氏的爹娘为了家里几个儿子的亲事,没有答应赵氏和路三儿的事,一心想要给赵氏寻一门彩礼高的人家。 刘水生就这样入了赵氏爹娘的眼,在府城内有自己的院子,刘水生为人踏实肯干。 刘家就他这么一个独子,待刘家二老百年后,刘家就是赵氏说了算,不怕赵氏不帮家里几个兄弟。 赵氏不愿意,闹了一回,被其父打了一个半死,最后不情不愿嫁给了刘水生。 婚后,刘水生待赵氏还不错。但是,赵氏的一颗心还惦记着老家的表哥路三儿。 一日,赵氏无意中,听到了刘家二老和刘水生在屋里小声嘀咕,她一时好奇,就站在了外面偷听。 她偷听到刘家的秘密,刘家当年为何会到源柔府这等偏僻荒凉的地方定居,是因为刘父曾捡到了一箱子金子。 骤然得了这么多金子,生怕会被周围的邻里察觉不对。 所以,刘父和刘母商量过后,带着只有几岁的刘水生背井离乡,来到了源柔府。 这里没有认识刘家人,更不知道他们的事,刘父靠着手艺,很快就在源柔府安顿下来。 赵氏被这个消息震得半天没了反应,随即她找了一个借口回村。 找到了路三儿,把这个秘密告诉了路三儿,路三儿一听刘家有一大箱子的金子,双眼放光,立马哄着赵氏。 路三儿有贼心没贼胆,想了许久,没想到一个特别好的法子。 赵氏明里暗里试探了刘水生许久,但是,刘水生对此只字不提。 赵氏再急,也不敢当年质问刘水生,只能徐徐图之。 这一等就等了许久,路三儿空守着金山,但得不到,让他抓心挠肝。 路三儿就与赵氏合计能不能想法子给刘水生下\/毒。 他们刚起了这个念头,路三儿还没来得及把毒\/药给赵氏,刘水生就死了。 刘水生死的那晚,正好是路三儿与赵氏约定好的私\/会的日子。” “他们原本准备在何处私\/会?” “路三儿负责准备好毒药,子时一刻,赵氏出门与路三儿私\/会。 然而,还没到子时,刘家院子里突然响起了异动,惊醒了睡梦中的刘水生,刘水生起身到院子查看,结果死了。 路三儿在听到赵氏的尖叫声后,就慌了,以为是他和赵氏的私\/情被刘水生发现了,混在了人群里溜走了。 第二日,他从别处听闻昨夜死的人是刘水生,没有想太多,迫不及待就想找赵氏问个明白,然后就被李有材他们抓了。” “他是什么时候到刘水生外边的?” “亥时末。” 张泽继续问:“他瞧没瞧见了是什么人潜入了刘水生家?” “没有,他当时在西南侧的院墙外,这里离院门最近。” “杀\/害刘水生的另有其人。赵氏既然与路三儿有约,那么,她先前的证据词必然是有问题的。 或者说,她一定隐瞒了什么。但是,她为什么要给凶\/手隐瞒?” “水荣,你说出于什么目的,赵氏会替凶\/手隐瞒真相?” “凶\/手不止杀了刘水生,还要杀赵氏母子,若当时不是聂风他们在暗处保护着赵氏母子,赵氏母子可能就死了。” “大人,属下幸不辱命,追查到了欲加害赵氏母子的歹人的踪迹。” “在何处?” “城外十里的破庙。” “人带回来了吗?” 聂风重重点了点头,“带回来了。” 能让他们吃亏的人,已经许久不曾见过了,此人确实狡猾。 “将人带上来。” 张泽看着护卫押上来,被五花大绑绑住的面具男,吩咐道:“揭去他的面具。” 面具揭下来,是一张被毁了容貌的脸,这张脸不是袁霖。 “袁霖在何处?你和袁霖有何关系?” 面具男紧抿着嘴,一言不发,他隐藏在袖中的左手微微蜷缩、收紧。 张泽目光冷冽,“水荣,此人就交给你了,务必撬开他的嘴。” 天边泛出鱼肚白,“聂风,诱\/饵准备好了吗?” “回大人,都已经准备好了。” 张泽看了一眼天色,回到太师椅上坐下,“那便等着收网吧。” 袁霖杀刘水生,到底是不是为了刘家藏在暗处的一大箱子金锭很快就能水落石出。 “赵氏,木箱子里的东西的来路,大人已经查清楚了,并不是不义之财。这是刘家的东西,自然要归还给刘家。” 赵氏惊魂未定,脸上全是恐慌之色,“可,可是,那歹人会不会在暗处盯着,再伺机盗走?” “赵氏,快把你脸色惊慌的神色收敛起来,除了大人,无人知晓箱子里装了什么。 此时,我们不过是将东西放回到它该待的地方,这样才不会引起旁人的注意。” 护卫的暗示,赵氏听懂了,立马跟随护卫带着大箱子回了刘家。 赵氏亲眼看着箱子重新被放回了原来的位置,转头看向护卫,“差爷,我们” “回去吧,刘水生被害一案还未查到凶\/手,你孤身一人待在此处不安全。” 第1155章 半夜出命案(11) 护卫护送着赵氏返回府衙,一个躲在暗处的影子一闪而逝。 此时,正是正午时分,太阳高悬,一个人影悄无声息地摸进了刘水生家中。 他熟门熟路地走到杂房,他只用了一会儿的工夫杂房的锁就开了。 杂房里东西不少,那个大木箱子被放在了隐秘的位置。 来人眼中闪过一丝精光,找了这么多年,东西总算是找到了。 他的手指微微颤抖地摸上大木箱子,看见木箱上的锁,他不屑地笑了笑。 随后,他用同样的法子,熟练地开始撬锁。 杂房里很安静,只能听到细微的声响,一下又一下。 锁住大木箱子的锁头缓缓被打开,他得偿所愿。 掀开大木箱子,随即鼻子吸入了一股像是木头腐烂的味道,人就倒下了。 聂风等人见时机已到,立马冲进了杂房,看见了倒在地上的男人。 “大人,人抓住了。” 张泽放下笔,问道:“他的鞋码和刘水生庭院里的鞋码对的上吗?” 聂风重重点了点头,“对上了,庭院里的脚印就是此人留下的。” “此人不是袁霖。” 聂风吃惊地指着地上昏迷的人,“什么?!这人不是袁霖,会不会我们一开始的猜测是错的?” 张泽看着地上的男人,神色不明,“先把此人唤醒,我亲自审问。” 聂风点头,从怀里取出一个小瓷瓶,打开了瓶塞,放到了地上的男人的鼻尖。 不消片刻,地上昏迷不醒的男人幽幽转醒,聂风小心把瓷瓶收回自己的怀里。 “这是哪儿?” “这里是府衙,说说吧,你叫什么名儿,为何会潜入刘水生家中盗取刘家的传家之物?” “府…府衙?”男人用力揉了揉眼睛,看清了坐在上首的男人。 张泽的平淡无波的目光与男人对上,男人现在还没想清楚自己怎么会被抓住。 “你们是怎么做到的?” 旁边的水荣来了脾气,喝道:“大胆,此乃公堂,岂容你置喙,大人问什么,就如实招来!” “刘水昉。” 张泽神色不变,继续问道:“你和刘水生是什么关系?” 刘水昉咬了咬牙,回道:“刘水生是我堂哥。” 张泽看向刘水昉继续问道:“你为何会潜入刘水生家中?刘水生是不是你杀的,因为刘水生家中有宝贝?” 刘水昉急忙摇头,“堂哥不是我杀的,我们一家这些年一直在找堂哥一家,但一直没有堂哥一家的下落。 直到三个月前,突然有一个蒙面人找上了门,说自己知晓堂哥一家现在住在哪里。 起初,我和家中长辈压根不相信,想把蒙面人赶走,那个蒙面人拿出了三伯贴身佩戴的项圈,我们这才相信面前的蒙面人没有说谎。 于是,我们就问蒙面人,三伯一家现在住在何处? 蒙面人只说让我跟着他,他可以带我去找三伯一家。 我,我们一家商量过后,同意了此事,紧接着蒙面人就带我长途跋涉到了源柔府。” 张泽轻轻叩击着桌面,不紧不慢问道:“你那么熟练地摸进了刘水生的家中,可不像是一个亲戚所为,更像是一个小贼。” “是,我这些年一事无成,唯一拿得出手的就是撬锁。 那个蒙面人告诉我,三伯一家当年为何会不告而别,因为当年三伯得了一大笔金子。 金子的来路不明,三伯没想着告诉其他人,只带着三婶和他的三个儿女悄无声息的离开了。 我一听三伯得了一大笔金子,可耻的心动了。 没经住蒙面人的蛊惑,毅然决然和他一起跋山涉水到了源柔府。” 张泽不知信了,还是没信,继续问道:“那蒙面人长什么样?现在又在何处?” “他一路上都蒙着面,就连睡觉都蒙着面,且他武艺高强,我不是他的对手,所以并不敢招惹他不快。 他的行踪十分神秘,吩咐我一个人独自先入源柔府城,找一个客栈住下,他要是有事会亲自来告知我。 我压根不知晓他在何处落脚,更不知道他是谁,想做什么。” 张泽嗤笑一声,毫不客气点评道:“你倒是胆子大,一个从头到尾藏头露尾的人,让你这么忌惮和害怕,可见你是一个外强中干之人。” 刘水昉被说得面红耳赤,羞愧地低下了头,不敢与张泽对视。 “蒙面人吩咐你潜入刘水生盗取大木箱?” “是。” “他还说了什么?” “他让我盗出大木箱后,子时末到城东葫芦巷第五座小院碰面。” 张泽求证似地看向水荣,“水荣,袁老汉是不是就住在葫芦巷第五座小院?” “是。” 蒙面人不仅把杀\/害刘水生的凶器——长刀扔到了袁老汉的家后院的枣树下。 现在还要刘水昉把刘水生家的传家之物送到袁老汉家中,这是硬要把杀\/害刘水生的罪名按在袁老汉身上。 袁霖这么做到底是为何?即使袁老汉待他再是不好,到底也是他的父亲。 莫非这其中还有隐情,袁老汉做过令袁霖深恶痛绝,不得不用这种法子置袁老汉于死地? 张泽想不明白,当务之急是速速将袁霖抓捕归案。 袁霖很狡猾,几次三番戏耍他们于股掌之间,不是一个容易对付的人。 袁老汉被扣在了府衙,袁霖定然已经知晓了。 他却还吩咐刘水昉事成后,把大木箱子送到袁老汉家,定然是猜到刘水昉完不成他的算计。 “我决定亲自去会一会袁霖。” “大人,不可啊,袁霖此人诡计多端,屡屡识破了我们的算计,大人亲自前往恐落入他的圈套。” 张泽目光坚定,“正因为他诡计多端,我才要亲自去会会他,不能任由他把我们耍得团团转。” 张泽立即吩咐道:“水荣,即刻命人将大木箱子抬到马车上。” 水荣张了张嘴,想再劝几句,又知晓张泽的脾气没敢再劝。 几个衙役一起将大木箱抬到了马车上,张泽看了一眼天色,“你们不必跟着了,我一个去,足矣。” 张泽与水荣说的话并没有避着人,衙门包括刘水昉在内不少人都知晓了此事。 大人都多久了没亲自去破案,可见这个案子的凶\/手有多么狡猾和难缠。 第1156章 半夜出命案(12) “袁霖,出来吧。” “知府大人好胆色,竟然一个人就敢来赴约。”一个人影从屋顶上飞下来。 “有何不敢,我并未做害你之事。” “嗤,大人真是天真啊,我是一个弑\/杀成性的人,大人不怕我现在就要了你的小命?” 张泽的视线与袁霖对上,“我就坐在这里,你要是想要我的命,又何必与我说这么多?” 袁霖张狂笑道:“大人想知道什么?我可以为你解答,毕竟你今日不能全须全尾都走出去。” “你为何要杀刘水生?” “哈哈哈哈,我方才就说过了,我是一个弑\/杀成性的人,想杀就杀了,哪里需要什么理由。” 张泽的手指轻轻叩击着石桌,冬日里的外面寒冷异常,“是吗?既然你不愿意说,不如听一听我的猜测。” “我倒要听听知府大人有何高见。” “因为你嫉妒刘水生,嫉妒他有疼爱他的爹娘,而你什么都没有。 你爹常年不在你的身边,在你最无助的时候,没有人能为你撑起一片天。 而你的娘待你确实极好,但你年少轻狂,做下糊涂事,气得你的娘早早离逝。” 袁霖嗤笑一声,反驳道:“我与刘水生并无交集,两个互相不认识的陌生人,我会嫉妒他一个小小的酒楼伙计?” “你与刘水生可不是什么陌生人,你们曾经是好友,他却背叛了你。” 袁霖的眼神极快地闪了闪,随即恢复如初,“知府大人口说无凭,全凭你的臆想,可不能污蔑人。” 张泽的目光直直看向袁霖,“本官既然说得出口,自然是有证据的。” 袁霖袖中的手紧了紧,他与刘水生认识一事,绝不会有第三个人知晓,就连严宵他们都不知道。 袁霖突然拔出匕首,朝张泽刺去,“我突然不想听你废话了。” “怎么不用长刀了,是因为长刀被你扔在了枣树下,被官差收走了?” 匕首停在了离张泽的脖子一寸的位置,“你还是到底下做一个糊涂鬼吧!” 张泽突然往后撤了一步,从腰间拔出软剑,“让本官来领教领教你的身手。” 袁霖吃惊地想要收回匕首,可惜晚了,一寸长一寸强,攻守异形,张泽的软剑的剑尖停在了袁霖的脖子前一寸。 袁霖闭了闭眼睛,随即越发疯狂地睁开眼,“你没有证据,你不能对我怎么样。” 张泽压根没有手软,直接将袁霖绑住,“本官以为你对刘家的传家之物感兴趣,啧啧,竟然猜错了。 你最在意的还是你在这个世上唯一的亲人——你的父亲。” 袁霖痛快地反驳,“不,他不是我的父亲,我没有这样的父亲。” 水荣等人冲了进来,将袁霖押住。 “带回衙门。” 刘水生一案一波三折,总算是把真凶抓住了。 “这是本官在刘水生的屋中找到的,你曾与他往来的信物。” 袁霖看着那一枚米白色的狗牙齿,嗤笑一声,“叛徒!” “刘水生只是不想你一错再错了。” “呵,说什么不想让我一错再错,不过是他胆小怕事罢了。 明明我们是无话不说的好兄弟,我以为他是最懂我的。 呵呵,结果全是我自己的一厢情愿,他只为了他自己,为了他的小命,就放弃了我们十余年的兄弟情。” 张泽有些好奇,“你怎么会知晓刘水生家中有传家之物?” 袁霖自嘲一笑,“他一向是个藏不住事的,我会知道不是很容易的事吗?你别忘了我是一个贼,最擅长找宝贝了。” “你盗取张家的金碗,进而被流放至蓟州,眼看就到了刑\/满释\/放的时候,为何要不能放下以前的恩怨,专注眼下的生活呢?” “他出卖了我,他该死,他十二年前就该死了,我还让他苟活了十二年,我对他已经仁至义尽了。” 在正堂后听了袁霖的话,袁老汉忍不住叹道:“霖儿,你糊涂啊,你怎么能一错再错啊。” 袁霖别过头,声音僵硬,“你从前就没有管过我,现在又何必做出这副痛心疾首的模样?” 袁老汉老泪纵横,声音哽咽,“是,是爹不对,当年没在你需要我的时候,保护你、呵护你,让你过了那么多年的苦日子。” 袁霖的心触动了一下,随后直直地看向张泽,“杀人偿命,欠债还钱,知府大人给我一个痛快吧!” 袁老汉跪在了地上,“大人,刘水生是我杀的,还请大人给我一个痛快。” 袁霖粗声粗气道:“一人做事一人当,你少在这里假惺惺,我不需要你来给我顶罪!” 张泽看着袁老汉父子二人,只觉得怅然,明明是最亲的父子,却因为缺乏沟通,致使亲人离心,造成了如今这副地步,真是不知该说什么了。 但是,国有国法,家有家规,律法不可违。 张泽长叹了一声,“袁霖行迹恶劣,按照《大周律》杀\/人偿命,袁霖杀\/害刘水生,判袁霖次年秋后问斩。” 袁老汉跌坐在地上,“大人,你不能这样,人是我杀的,不是我儿子,求大人放了霖儿吧。” “水荣,将袁老汉带出去。” “知府大人,你到底是怎么怀疑到我身上的?” “从那把凶器出现在袁家,从刘水生平日的所作所为,让我怀疑到了你身上。” 袁霖不可置信,“我明明弄了那么多障眼法。” “是啊,你也说那些都是障眼法,既然是障眼法,自然就能破除。” “你流放到蓟州多年,还没想明白的事,本官希望你在源柔府的大牢里能想明白。 人活一世,不是所有的事都能全凭意气行事。当年你爹被强行征召到了军营,他没办法回来,他要是敢逃,只有死路一条。 你娘亲那么爱你,把所有的爱都给了你,不指望你有多大的出息,只希望你一直好好的。 你身为人子,没有尽在人子的本分,做出的事,全是令父母失望的事。 对待多年好友人,不愿意听他的劝诫,反而还怀疑他出卖了你。 你怎么就不想想会不会是你自己泄露了行踪呢?” “什么?!” 张泽拿起一份卷宗,“刘水生从来就没有出卖过你,你会被抓住,全是因为你们自己露了马脚,卷宗上详细记录了抓住你们的过程。” 第1157章 半夜出命案(完) 袁霖疯狂地反驳,“不可能,你在骗我对不对?!不可能,怎么可能不是他,一定是他!” 立在两旁的衙役见袁霖这般疯魔的模样赶紧上前按住了他,生怕他发疯伤了大人。 “你行事张狂,生活在源柔府的人就没有不知道你的。 当年你带着严宵等人潜入张家盗取了张老爷的金碗,固然有张老爷自己不谨慎走漏了消息。 但,更主要的还是因为无人能约束你,让你行事越发张狂,不把朝廷的法度放在眼里。 刘水生没劝过你吗?本官不信,当年他一定是劝过你的,但是,你没有听他的。 你以为你是被人出卖了,却从来不想为何会被抓,总把错处归到旁人身上。 知晓你要潜入张家盗取张老爷金碗的严宵等人,不在你的怀疑范围内。 而没有与你同流和污,甚至还劝你收手的刘水生成了你的怀疑对象。 被流放蓟州这么些年,你每一日都在想这事。不是真的,也被你臆想成了真的。 刘水生临死前最后悔的应该是与你相识,昔年的好友怀疑自己,甚至不听自己的辩解,害了自己的性命。” 袁霖捂住耳朵,愤怒地大喊:“你别说了,别说了,我不想听!” 张泽却没有停,目光冰冷地看着袁霖,“袁霖,你对不起所有人,你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小人。 上对不起疼爱你的父母亲人,下对不起曾经和你无话不谈的好友,还对不起刘水生的妻儿。” 张泽说完,不再理会袁霖,挥了挥手示意衙役将袁霖押下去。 袁霖真是一个复杂的人,说不在意所有人,但做出来的事,每一件都在伤在意之人的心。 看着哭的不能自已的袁老汉,张泽叹了一口气,“老人家,木已成舟,杀\/人偿命,你看开些。” “不,这是春芽留给我唯一的念想了,我不能就这样眼睁睁地看着他去死。” “袁霖自作自受,他可怜,刘水生的妻儿就不可怜了? 刘水生曾与袁霖是多年好友,然而,袁霖仅凭自己的猜想,就怀疑当年他们被官府抓住一事,是刘水生偷偷报了官,致使刘水生被杀。 刘水生的妻儿至此没有了丈夫、父亲,这一笔血债他们又该找谁讨,不该找袁霖讨回吗?” 张泽的话像一根根锋锐的尖刺,直直地插进了袁老汉的胸口,让他无法反驳。 最后,袁老汉无力地跌坐在地,眼中不停地流着泪。 “是我,都是我没有教导好霖儿,让霖儿一错再错,是我,都是因为我,老天爷啊,我才是那个该死的人,你为何不收了我。” 张泽挥了挥手,“将人送回去。” 心里的坎,只有自己能迈过去。 张泽将真相告诉了赵氏,赵氏跌坐在地,“竟然是这样。” “赵氏,你与路三儿私下幽会一事,路三儿已经招了。 路三儿算不得一个良配,女子活于世本就艰难,你莫要被情\/爱蒙蔽了双眼。 刘家留下的那一箱子金锭,暂时没找到出处,乃不义之财,还放在刘家恐怕会给你们母子招至杀身之祸。” 赵氏舍不得那一大木箱子的金子,但是张泽已经把话说到这个份上,赵氏不敢反驳。 “赵氏,今后你有什么打算?” 赵氏首先想到的是情郎路三儿,丈夫已死,她现在可以光明正大地和路三儿在一起。 但是,一想到四个孩子,赵氏又犹豫了,四个孩子都是自己亲生的,而且他们都很乖巧。 “……民妇想抚养四个孩子长大。” “你一个弱女子要想把四个孩子抚养长大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刘家的不义之财虽然上交,但,念在你们母子可怜,本官会酌情给予一些补偿。” 刘水生的案子落下帷幕,刘家的一箱子金锭从何而来,张泽暂时还没查到。 据刘水昉所说,刘家祖上并没有太出息的族人,理应留不下这么大一笔金锭。 考虑到大周新朝建立不足三十载,前朝各处狼烟四起,各种起\/义\/军层出不穷。 张泽怀疑刘水生的父亲要不是其中一支起\/义\/军里的人,要么就是走了狗屎运捡到了这么多的金锭。 无论是哪种原因,这么多的金锭是绝对不能留在刘家的。 —————— 京城一个茶楼内,几个衣着富贵的中年人脸色十分难看。 “该死,怎么会这样?怎么短短两日的工夫,木料的价格就跌了这么多?!” “唉,齐王府放出的消息,不过一日就传遍了整个京城,三日的工夫,就传到了百里之外。 人人都觉得可以大赚一笔,都把手头的货物运到了京城。 依我看,我们还是尽快出手吧,再晚些,我们囤积的货物可能会砸到手里。” “不能吧,齐王府这些日子一直按高出市价一成的价格在收购建材,我们还可以等一等。” “刘兄,你若是相信我就即刻将手里的货物出手了。” “我不与你们多说了,我得先把手头囤积的货都出掉。” 然而,建材的价格却以他们所有人都没有想到的速度极速下滑。 京中不少的商人为了控制京中建材的价格,让自家多赚些,不惜私下结盟,从外地建材掌柜手里收了不少的建材,只为赚一个高价。 “王爷,京外有源源不断的建材商人将一车车建材运往京城。” “香云寺、敬安寺等寺庙修缮要用的建材是否够了?” “还差一些。” 李简嘴角噙笑,“那正好,将府里今日刚收来的建材给香云寺、敬安寺的住持送去。” “聂雄,你这个法子真是好啊,本王看似出了特别多银子,实则弄了这么一出,本王不仅没有亏银子,反而还赚了一大笔。 这些银子完全够给匠人、还有无家可归的百姓们吃几顿饱饭。” “若不是王爷相信小人,小人的主意压根成不了。 且此法霸道,需要冒极大的风险,王爷不仅采纳了小人的主意,还给小人安排了事做,小人别提多高兴了。” 李简笑得就像是一只偷腥的猫儿,“京城的建材价格降下去了,就不会再升上来了。 只是不知本王的好三哥将粮食的价格降下来没有,本王还真有些好奇。” 第1158章 找寻突破口 三皇子与幕僚商议了妥当,吩咐了黄、纪二人先去探一探粮商的口风。 自己也不能什么也不做啊,正如父皇所说,自己的侧妃冯氏出自皇商冯家。 自冯氏入府后,冯家这些年没少给他出钱出力,这一份心,他一直记着。 所以,即使他对冯氏谈不上多么喜爱,却从未冷落过她。 一个月里总会去上七八次,冯氏性子有些泼辣,但,在他面前一向恭敬。 “爷,今夜去何处?” “去冯侧妃那儿。” “是。” 一个小太监在自个师父的眼神示意下,飞快地出了门,直奔冯侧妃的院子。 “喜鹊姐姐,侧妃娘娘可歇下了?” “未曾,小卓子,你怎么来了,莫不是殿下有什么吩咐?” “好事,给侧妃娘娘道喜,殿下正在往侧妃娘娘院子里来,还请喜鹊姐姐快些通禀侧妃娘娘,好好给娘娘拾掇拾掇迎接殿下。” 喜鹊闻言喜上眉梢,当即掏出一个荷包塞到了小卓子的怀里。 “好,小卓子,辛苦你跑这一趟了,这个荷包里拿着。” 说罢,像一阵风似地掀开房帘,跑进了里间。 “娘娘,殿下身边的小卓子来禀,殿下今夜歇在您这儿。” “殿下要来?” 冯侧妃脸上露出笑容,“喜鹊,快吩咐人去端些平日里殿下爱吃的糕点、吃食。” “你们几个,快把屋里收拾收拾。” “你、你,你们快去泡一壶君山银针来,记住一定要七分烫,莫要错了火候。” “青梅,你的手艺最好,赶紧给娘娘重新上妆。” …… 喜鹊是冯侧妃身边的一等丫鬟,对院子里的丫鬟、婆子再熟识不过,不过一会儿的工夫,就把所有的事都安排妥当了。 院里的丫鬟、婆子们按照喜鹊的吩咐,利落地开始干活。 等三皇子踏进冯氏的院子时,所有的活都干完了。 冯侧妃亲自走到了门外,迎接三皇子。 “妾见过殿下。” 三皇子亲昵地拉过冯侧妃的柔荑,脸上带着丝心疼,“容卿,外头这般冷,你怎么出来了,快随本殿一起进屋。” 冯侧妃脸上满是情谊,我见犹怜的模样,是个人都难以抵挡。 温温柔柔道:“妾不冷,妾想着殿下会来,等多久都是情愿的。” “容卿~” 两人你来我往,说了好一会儿子话,三皇子才进入正题。 “容卿,今日本殿入宫,本想着和父皇诉诉苦,让他心疼心疼我这个儿子,能给我些银子。 唉,终究是我比不上七弟了,父皇眼都不眨就能给七弟十万银子。 到了我这儿,却只给了区区一万两,就些点儿银子,还是我一把鼻涕一把泪求来的。 为此还惹怒了父皇,父皇直说是我办事不利,命我十日内,让京城里的粮价降下去。 唉,有数万的百姓无家可归,京城的商人们岂会错过这样的大好机会,粮价一日一涨。 若不是有岳父先前支应我的几万两,怕是给百姓施粥的银子都拿不出了。 我发愁啊,到底怎么样才能说动京中的粮商们,让他们把粮价降一降?” 冯侧妃放下了筷子,脸上露出思考的模样,“殿下,妾一向不懂军国大事,实在是想不出说服粮商们的法子,妾是不是太没用了?” 三皇子搂过佳人,宽慰道:“容卿不必自责,本殿都没有想到解决的法子,与你说一说,不过是排解排解心里的郁气。” 三皇子这般,反而让冯侧妃有些不好意思了。 冯侧妃想了想,自家虽不是粮商,但是京中的商贾,父兄们与他们多有往来,也许能让父兄帮一帮殿下? 这么想着,冯侧妃就这么说道:“殿下,妾不懂军国大事,但是此事涉及生意场上的事,妾自小耳濡目染,私以为可以让父兄牵线搭桥。 商人逐利,但他们也怕死。皇上既然命殿下十日内将粮价降下去,这是圣意,由不得他们不从。 殿下要做的就是软硬兼施,可以先礼后兵,殿下是天朝贵胄,他们哪里能违抗殿下的意思。” “好,好!容卿还说自己愚笨,依本殿看容卿聪慧、善解人意,真是本殿的解语花。” “容卿,明日本殿陪你一块儿回冯府见一见岳父他们。” 冯侧妃娇笑着挽住三皇子的胳膊,“好,都依殿下。” 正事说完了,结果是三皇子想要的,三皇子对冯侧妃自然是十分满意,当晚就留宿在了冯侧妃这儿。 “皇子妃娘娘,今夜是十五,殿下怎么能去了冯侧妃那儿,定是冯侧妃蓄\/意勾\/引!” “住口!这样的话以后休要再说,否则,你就不用留在本宫身边伺候了。” “皇子妃息怒,奴婢再也不敢了。” “殿下这几日为京中的灾情夙兴夜寐,我等身为殿下的亲眷,怎能给殿下拖后腿?” “冯侧妃是皇商之女,为了殿下赈灾一事,冯家出钱又出力,殿下多去冯侧妃那儿几次也是应当的。” 丫鬟垂着头,不敢再说话。 “吩咐下去,明日本宫要出府亲自给百姓们施粥。” “娘娘三思啊,那些流民饿了许久,就怕他们会做出出格的事伤害娘娘。 娘娘,要不还是等街上的流民少些,再出去施粥也不迟?” “愚蠢,此时亲自施粥不仅能给殿下挣名声,还能给自己挣名声,这样的好事,怎么能不做。” “本宫意已决,即刻安排下去。”三皇子妃不等丫鬟再劝说,直接一锤定音道。 “是,娘娘。” 自己的夫君去了旁的妾室那儿,三皇子妃不是不生气。 但是,她和三皇子是一体的,只有三皇子好了,她才能好。 三皇子有那个野心,她身为三皇子的妻子,自然要陪着夫君登顶。 无论这一路有多难,她都会一如既往地支持他。 眼下,她头一个找出来,亲自给流民们施粥,既能给三皇子挣一个美名,又能给自己挣一份名声何乐而不为呢? 想到这里,三皇子妃睡意全无,不停地想着自己明日该怎么做,才能更好地让百姓们知晓他们的心意。 “明日给本宫准备素净些的衣裳,越素净越好,头面、首饰只拣最简单的戴……” 三皇子妃一边想,一边吩咐丫鬟们按照自己的想法执行。 第1159章 三皇子妃亲自施粥 三皇子准备陪冯侧妃回冯家的事,第二日一早就传到了三皇子妃耳中。 三皇子妃脸上的笑容沉了沉,随后再次露出得体的笑容。 “这是好事,殿下在为无家可归的百姓奔走,身为殿下的妻子,本宫同样不能给他拖后腿。” “来人,即刻备马车,本宫今日要亲自去城南施粥。” 齐王搭建的临时避难所还未盖好,无家可归的百姓们只能四处寻找避风的地方,三皇子命人搭起的粥棚是他们最关注的地方。 一日两顿,只要能抢到一碗粥,就能勉强活下去。 城南是受灾最严重的地方,三皇子妃选择去城南赈灾,可见对流民们的怜悯和重视。 三皇子带着冯侧妃前脚刚离开府邸,后脚三皇子妃就带着丫鬟、护卫出府去往城南的粥棚。 城南离三皇子府邸有着不短的路程,即使乘坐马车也需要一个多时辰。 加之雪天路不好走,三皇子妃的车队到达城南已近午时。 流民们排着长长的队伍翘首以盼,只为能第一时间领一口热乎的粥水裹腹。 三皇子妃给身边的丫鬟使了一个眼色,丫鬟有眼色地退到了一旁。 另外一个丫鬟搀扶着三皇子妃来到粥棚里,丫鬟亲自将勺子放到了三皇子妃的手里。 丫鬟对着身着粗布麻衣的护卫招了招手,“你们几人随我来,等会儿你们这样……” “是,春莺姑娘。” 办完三皇子妃吩咐的事,春莺赶紧回到三皇子妃身边。 春莺与三皇子妃的视线对上,春莺缓缓点了点头。 三皇子妃了然,接过丫鬟递过来的勺子,眼底带着温和的笑意。 看向面前衣着单薄,冻得瑟瑟发抖的老人,温和开口,“老人家,您把粥端好,慢点儿,别烫着,不够等会儿再来添。” 排在后面的流民们自然注意到了三皇子妃这一行人,即使三皇子妃今日并未盛装打扮,但是,她们一行人是坐着马车出现的。 且从年轻妇人的言行举止,不难看出眼前的年轻妇人绝不是寻常人家。 得了春莺吩咐混在了人群里的护卫,立马小声嘀咕起来,“呀!今日给我们施粥的人是谁啊,我从前从未见过?” 另外一个护卫立马给他打配合,“低声些,人家是出行有车队,又有身边又簇拥着不少的丫鬟,此人应当是三皇子妃。” 话赶话说到这里,前面还有老长的队伍,有人出了口,其余人自然忍不住加入群聊。 于是,旁边一个流民加入了话题,“三皇子妃?没想到三皇子妃长得这么漂亮,还这般温柔、善良,她简直就是上天派下来拯救我们的仙女。” “三皇子妃可不就是仙女嘛,我听在三皇子府里做事的姑妈说,三皇子妃得知皇上命三皇子给我们施粥,当天就派了丫鬟来帮忙。 后来,又听闻京里的粮价飞涨,粮价一日一个价,三皇子实在是没钱买到更多的粮食,不得不命人将粥熬得稀些,让更多人有口热乎的粥水填填肚子。 三皇子妃听说后,觉得这样子不行,刘劝三皇子得想法子将粮食的价格降下去,让我们都能填饱肚子。 你们瞧瞧,今日的粥水是不是比往日要浓稠许多?” “瞧着好像是稠一些。” 一个小孩摸了摸咕咕叫的肚子,抬起头,眼里里满是希冀和期望,“真的吗?” 最先开口说话的人,指了指端着粥碗离开的一个中年汉子,“当然是真的,你看——” 小孩眼巴巴地看着中年汉子碗里冒着热气的粥,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接着又踮起脚尖,看了看前面长长的队伍,希望快些轮到自己。 粥棚里的三皇子妃从头到尾,脸上都挂着温和得体的笑容,和每一个流民说话都是温柔如水,极好地安抚了流民们忐忑不安的心。 今日的粥水比往日更加浓稠不说,三皇子妃还对众人说不够还可以再来添。 这句话就像是冬日里的暖阳,照进了每一个流民的心里。 流民们脸上的表情,全部被三皇子妃尽收眼底,她很满意这次的举动。 这一忙就忙了足足一个多时辰,三皇子妃的手腕酸疼不已,已经快拿不起勺子了。 好在,这一处粥棚的流民都已拿到了属于自己的那一份粥。 隐藏在流民中的护卫不是吃素的,经过他们的大力宣扬,有不少的流民都知晓了今日给他们施粥的人是三皇子妃。 等三皇子妃离开时,流民们自发跪下向三皇子妃道谢。 “草民等多谢三皇子妃娘娘,娘娘真是天上的仙女求苦求难……” 三皇子妃目光柔和地看向跪着的众人,“都起来吧,你们的困境,我们都知晓,朝廷不会坐视不理。 三殿下这几日一直在为粮价的事情四处奔走,请诸位再给殿下一些时间,殿下一定能将粮价降下去,让大家伙都能买得起粮食,重新恢复正常的生活。” “好!我们都听三皇子妃娘娘的。” 另外一边,三皇子带着冯侧妃回了冯府,冯府上下早早就候在冯府的正门外,准备迎接三皇子和冯侧妃的到来。 “草民见过三皇子殿下,侧妃娘娘。” 三皇子脸上带着心疼的笑容,上前扶起冯老爷,“岳父、岳母、兄长们快快请起,外头这么冷,岳父、岳母下次莫要太客气,走,我们进屋说。” 冯老爷亲自领着三皇子进屋,冯家几位公子跟在冯老爷和三皇子身后,冯夫人及女眷簇拥着冯侧妃入后院闲话家常。 冯老爷一共有六儿四女,其中冯侧妃是他最疼爱的嫡女。 冯侧妃姿容不俗,性子又像冯老爷,冯老爷有什么好事都会想到这个女儿。 当年,三皇子突然登门求娶冯侧妃时,冯老爷还犹豫着要不要答应此事。 “一入侯门深似海,从此萧郎是路人。”这句话可不是说说而已。 自己的女儿是个什么脾气秉性,没有人比他这个做父亲的知晓得多。 然而,女儿却二话没有就同意了,“爹爹,三皇子愿意以侧妃之礼迎娶女儿过门,那便是看重女儿,看重整个冯家。 这些年,我们冯家虽然是皇商,却也没少受其他家的针对、排挤。 女儿嫁给三皇子后,冯家能更上一层楼不说,三皇子还能庇护冯家。” 第1160章 三皇子求教 这一番话下来,冯老爷再是不舍,最终也只化作了一声叹息。 “唉,都怪爹爹没用,苦了我的卿卿,若是冯家再好些,怎么都不会让你给人做小,埋没了你。” 冯容卿拿出绢帕给冯老爷擦着眼泪,告诫道:“爹,这样的话,莫要再说,若是被人传到三皇子耳中就不好了。” “省得的,爹都省得的。卿卿,你真不再想想吗? 实在不行,爹再去求求其他人,只要你说一个‘不’。” 冯容卿跪在地上,双眼含泪,语气坚定道:“爹,女儿想好了,求爹爹成全。” 冯老爷拉起女儿,郑重道:“卿卿莫哭了,爹都明白了。只要有我冯家一日在,爹爹便护你一日。” 父女二人商议结束,没过多久,三皇子再次登门提亲。 冯家应下了,这一门亲事成了,冯家十里红妆嫁女,从此冯家就绑在了三皇子的这条船上。 三皇子这么多年能和大皇子斗得有来有回,自然是有本事的。 冯家因为搭上了三皇子这条大船,其余的皇商再也不敢明面上针对冯家。 一些没有靠山的小商贩们见风使陀,给冯家递了投名状。 几年工夫下来,冯家成了三皇子重要的钱袋子,每年孝敬给三皇子不少的银钱。 冯家识趣,三皇子对于冯家就越发看重,深觉当年自己的盘算是对的。 这一次,皇上下了口谕,令三皇子十日内将京城的粮价降下去,三皇子率先想到的就是冯家。 只是,冯家的生意并不涉及粮食,这事儿上确实有些插不进去手。 “岳父,今日小婿来是有事求岳父和几位舅哥的。” “殿下折煞我等了,殿下有何吩咐只管开口,我等一定赴汤蹈火、在所不惜。” “岳父,您误会了,哪里用得上您赴汤蹈火啊。 是这样的,近来因为突降冰雹砸坏了不少百姓的房屋,致使百姓流离失所的事,岳父应当知晓。 父皇昨日下了口谕命我十日内让京城里粮食的价格降回到冰灾前的价格。 小婿不懂经商,笨嘴拙舌的,不知道该如何才能劝动京城里的粮商们。 思及岳父和舅兄们都是经商的好手,时常与他们打交道,特来岳父这儿讨一个主意。” 冯老爷端起茶盏,迟迟没有喝茶的迹象,“殿下,这个时候想要让粮价降下去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商人逐利,有利可图,利大于弊时,便是杀\/头的大罪,也有人愿意冒极大的风险铤而走险。” “是啊,殿下。据下人来报,仅仅几日京中的粮价就翻了十倍不止。这么大的利润,一般人压根舍不得放手。” 三皇子一脸希冀地看向几人,“真的没有办法吗?” 冯老爷将茶盏放回了桌上,“让粮价降一点儿的法子还是有的,但是,要回到先前的价格怕是办不到。” 三皇子一听有戏,立马追问,“还请岳父教我。” 冯老爷没有卖关子,捋着胡须道:“我认识几个粮商,等会儿让管家给他们下一个帖子,邀他们到府中一叙,届时殿下亲自和他们商议此事。 他们不是傻子,殿下亲自出马,此事又是皇上的命令,他们不敢不识抬举。 至于最后能让那群老狐狸降多少,就看殿下的本事了。” 三皇子脸上露出欣喜的神色,随即又皱眉道:“岳父,这事儿您可不能做甩手掌柜,您可一定要帮帮小婿啊,还有几位舅兄,你们也得搭一把手。” 冯老爷立马接过话茬,“便是殿下不说,我等也会在一旁作陪,给殿下递话口,帮着殿下让他们多降一些。” 三皇子脸上露出高兴的笑容,“有岳父这句话,我就放心了。” 冯老爷立马朝门外喊了一声,冯老爷的长随进来。 “老爷有什么吩咐?” “即刻给叶老爷、石老爷、郑老爷……下帖子,邀请他们今夜到冯府小酌几杯。” 冯老爷的长随自小就跟在冯老爷身边,是冯老爷的得力助手。 冯老爷一个眼神,他就知道要做什么。 更何况现在冯老爷把事情吩咐的这么清楚,他没有犹豫即刻就去办了。 屋里几个冯公子互相对视了几眼,冯老爷没让他们离开,几人自然得继续留在书房陪三皇子。 正事说完,三皇子就随意和冯老爷几人聊起了生意上的事。 后院里,冯夫人看着容光焕发的女儿,忐忑不安的心总算是落回到了肚子里。 冯夫人拉着女儿的手,关切地问道:“容卿,你在府中过得如何?三皇子妃有没有为难你?” 冯侧妃回握母亲的手,温柔笑着回应,“娘,你放心,皇子妃是一个和善的人,没有为难过女儿。 三皇子待女儿不错,女儿在府中的日子就和在家中一般。 倒是娘亲看着眼下有些乌青,是睡得不好?正好女儿今日命喜鹊准备了一些药材,等会儿拣了好的给娘亲用。” 冯夫人点了点冯侧妃的额头,“你这孩子,娘这是担心你。府里一切都好,你几个嫂子都是孝顺的,又有临儿他们陪着一点儿都不孤单。 娘现在唯一操心的就是你,你瞧瞧你,都入府几年了,怎么还没传出好消息?” 冯夫人压低声音轻声道:“回头娘偷偷给你寻几个方子,你让丫鬟熬了,调养调养身体,争取早日和三殿下有一个子嗣。 咱们女人啊,最重要的就是要有子嗣,有了子嗣,夫家才能高看你几分,在府里才会更有底气。” 冯侧妃听到孩子一事,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语气轻松道:“娘~儿女的事全凭天意,殿下和女儿都不着急,顺其自然就好。” 冯夫人闻言收起了脸上的笑容,轻斥道:“胡闹!旁的事娘都依你,只有这事,你得听娘的,莫要再耽搁,早些调养调养身体,你听见没?” 冯侧妃哪里拗得过自己的亲娘,只能乖乖应承下来。 “知道了,娘,女儿都听娘的,回去就找大夫把脉,调理身体,早日有一个自己的子嗣。” 冯侧妃好不容易回娘家一趟,冯夫人拉着女儿有说不完的话。 几个儿媳妇都被晾在了一旁,儿媳妇们识趣的没有打断母女二人叙话,各自去做自己的事。 第1161章 冯府设宴 冯老爷设宴,被邀请的商人们自然没有不去的道理。 都在京城做买卖,冯家能把买卖做这么大,自有自己的一套生存法则。 且,冯家背后又有三皇子做靠山,冯老爷设宴款待他们,他们肯定要赏脸。 不仅要去,还要备上一份不失体面的礼物,不求能交好,但求不得罪。 冯府的下人们得了主子的吩咐,立马忙碌起来。 冯夫人得知女儿可以晚些回府,心里别提多高兴了。 冯夫人看向一旁的丫鬟吩咐道:“冬春,去把几位夫人、小姐们都叫来,中午咱们娘几个好好热闹热闹。” “是,老夫人。” 冯侧妃知晓三皇子的打算,身为冯家女,娘家始终是自己的仪仗。 皇上下旨,命:三皇子十日内将粮价降下去,这不是一件容易办到的事。 冯家这些年能在京中屹立不倒,离不开三皇子的扶持。 三皇子好,冯家才会更好。三皇子不能有事,若是三皇子能办成此事,皇上肯定会对三皇子更加看重。 这么想着,冯侧妃旁敲侧击道:“娘,京中不少百姓遭了冰灾,殿下领了赈灾的差事,这几日忙得脚不沾地。 女儿见了十分担心,不知家中可好,有没有影响?” 冯夫人拍了拍女儿的手,柔声道:“放心,家中一切都好。老爷一向心善,前几日还捐了一万五千两银子给三皇子,让他赈灾用。” 陪坐的几位夫人各有心思,小姑子高嫁入了皇家,冯家跟着水涨船高不假,但是,冯家每年向三皇子孝敬半点也不少。 自家男人一年到头在外累死累活,挣的银钱有大半都孝敬给了三皇子,这让人如何能高兴呢。 偏偏男人们还不让他们当着小姑子的面诉苦,如今小姑子话里话外的意思,还想问娘家要银子,这如何能忍。 “小妹,男主外、女主内,外头的大事,自有他们男人操心,咱们把后院的事情捋清楚,让男人们回府后,能够舒心自在才是正理。” “是啊,小妹。” 几个妯娌你一言我一语,话里话外的意思,就是不想再出银钱。 冯侧妃哪里听不出来,她脸上的神色没有发生丝毫变化。 依旧挂着笑容,“几位嫂子说得在理,我好不容易回娘家一趟,是该和娘、嫂子们热闹热闹。” “今日回来得匆忙,只带了些寻常的礼物,几位嫂子莫要嫌弃。 慧姐儿、芳姐儿长得一个比一个标致,几位嫂子都是有福气的。 有你们在娘身边,我的心啊,就放在了肚子里。” 冯夫人在几个儿媳妇说话时,就忍不住皱了皱眉头。 见女儿没有生气,有意揭过去,她也愿意顺杆揭过。 “容卿说得对,慧姐儿、芳姐儿,你们总说要和小姑姑说话,如今小姑姑回来,快和小姑姑乐呵乐呵。” 冯侧妃心里叹了一口气,几个嫂子话里的言外之意,她都明白的。 只是眼界、格局太小了些,只顾着眼前的利益。 好在家中的大事都是父亲和几个哥哥们做主,父亲一向谨慎,懂得审时度势。 几个哥哥常年跟在父亲身边,多少能学到几分,不会被妇人的几句话,动摇了冯家的利益。 几位嫂子心里有怨气,她却不能点破,以免影响了冯家和三皇子的联盟。 冯侧妃见时候不早了,朝一旁的喜鹊招了招手,“喜鹊,你去给殿下、父亲还有哥哥们送一碗醒酒汤,让他们莫要多喝。” 冯夫人看着女儿,心里又是欣慰,又是感慨,当年的小姑娘是真的长大了,事事妥帖。 “喜鹊见过殿下、老爷、公子,侧妃娘娘命奴婢给几位送一盏醒酒汤。” 三皇子脸上的笑容更甚,“容卿一向体贴,你去回了她,让她陪着岳母,本殿有分寸的。” 冯老爷乐见女儿受宠,三皇子这般态度,冯老爷心里十分高兴。 夜幕还未降临,叶老爷、郑老爷、石老爷、贺老爷等相继到了冯府。 冯府的管家亲自将几位老爷迎进了前厅,由冯老爷、冯家几位公子亲自招待。 冯老爷和三皇子合计后,决定三皇子等宴席开始后再出现。 由冯老爷和几位冯公子先探一探几人的口风,看看他们如何应对。 毕竟三皇子昨日已命纪、黄两位幕僚去试探、敲打过几人了。 纪、黄两位幕僚带回的消息,三皇子并不满意。 这几个粮商都是老狐狸,狡猾得很,话里话外只愿意降五文钱。 五文钱换在平日确实是一个不小的降幅,但现在京城的粮价已涨到了一斗米一百二十文。 一百二十文啊,没遭遇冰灾前,京城的粮价一斗只卖五十文。 而且按照现在这个涨幅力度,要不了多久,那些没有被冰灾砸坏了屋子的百姓都要买不起了。 “贺兄,你们这些日子大赚了一笔啊,真是令小弟羡慕不已。 如今,京中的粮价一日一个价,再这么涨下去,小弟只怕都要买不起喽。” “冯老弟,你说笑了。我们做粮食生意的,赚得都是微薄的利润,哪比得上老弟的矿盐生意? 那才是躺着赚银子,哎呦,看得我们几个羡慕不已。 几位小公子更是颇有老弟的风范,年轻有为,将冯家的产业打理得井井有条,不像我家中那几个只知玩乐的混小子,没一个让我省心的。” 在座几人你来我往,互相寒暄着、试探着彼此的底线。 郑老爷、石老爷彼此一见面,心里就有了数。 今日冯老儿宴请他们,应该不是什么好事,说不准就是鸿门宴。 到场的都是京城里数一数二的粮商,冯老儿打什么主意,他们心里都有了底。 联想到早上三皇子手底下的幕僚给他们带的话,冯老儿设这场宴会,应该是让他们向三皇子表一表态度。 粮价涨到了一百二十文一斗,这个价格他们相当的满意。 同时,他们也清楚这个价格已不是所有人都能承受得起的。 那么适当的做出一点儿让步,他们只是少挣一点儿钱,又能在三皇子面前落一个好印象,也不是一件坏事。 这么想着,几个老狐狸心照不宣,偶尔给彼此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冯老爷自然注意到了几人的眉眼官司,没有戳穿,只笑着继续试探几人。 第1162章 三皇子负气离席 铺垫得差不多了,三皇子从里间走了出来,冯老爷、冯家几个公子立马站起身行礼问安。 “见过三皇子殿下。” 其余粮商赶紧站起身,学着冯家父子的模样拱手向三皇子行礼。 “都起来吧,今日本殿借岳父的宝地,邀请诸位到此,是为了商议飞涨的粮价。 诸位都是京中屈指可数的大粮商,京中的粮食都掌握在你们手中。” 郑老爷、石老爷立即跪下,口中连称不敢,“草民不敢。” “近来,因为冰灾致使不少京中的百姓无家可归,本殿为此事劳心不已。 偏这粮食的价格是一日高过一日,今日的粮价更是涨到了一百二十文一斗! 这么高的价钱,寻常百姓哪里负担得起?你等身为粮商,也该为百姓想一想。” 郑老爷率先哭道:“殿下训斥得是,只是……” 说着,声音微微哽咽,“我等手里的粮食库存不多了呀。 这场冰灾,不止寻常百姓受了灾,我等同样受了灾。” 三皇子暗叹一句:“老狐狸!这个时候还想着诉苦、哭穷!” 三皇子递了一个眼神给一旁的冯老爷,冯老爷眼珠子转了转。 接话话头,“说起受灾,这一次受灾的人不少,前头,我见无家可归的百姓可怜,捐了一万五千两。 这笔钱不少,三皇子将这一笔钱用在了给百姓们施粥这事上。” “今日问起殿下才知,京中粮价飞涨,即使掏空整个三皇子府也没法子卖下足够多的粮食。 故而,我才想着给诸位下帖子,好好与几位哥哥们商量商量。” 石老爷严肃地道:“冯老爷,粮价最多能降五文一斗,更多的,恕我等无能为力。” 冯大公子立马道:“五文,会不会太少了些?一百一十五文,寻常百姓也买不起啊。” 郑老爷、石老爷此时心中已经十分不满了,白日里才派幕僚来自己面前耍了一通威风。 眼下又命冯家准备了一场鸿门宴,我们都已经降了五文了,还不满足,未免有些太贪心了吧。 同样都是皇上的儿子,齐王需要建材,直接放话,以高出市价一成的价格大量收购。 怎么到了他们这里,就变了模样。 不仅没有涨价,反而还要他们降价,降价也罢了,还明里暗里地不满他们提出的降价。 石老爷露出一抹苦笑,十分为难地说道:“三皇子殿下,不是我们不帮忙,实在是手里存的粮食不多,我们没办法不提一提价格。 眼下天寒地冻的,手底下的人都不容易,眼看着马上就要过年了,我们绝不能寒了手底下人的心。” “殿下看得起我们,特意宴请我们,我们十分高兴,只是这粮价真的不能再往下降了。” 三皇子见几个老狐狸说得冠冕堂皇,好说歹说就是不愿意降价,脾气一下子就上来了。 “几位,本殿今日愿意把诸位召集到此,是觉得几位都是通情达理之人,现在却不这么认为了。 既然几位不喜欢绕弯子,本殿就直说了,你们若是不愿意把粮价降下去,休怪本殿把锅砸了,让几位得不了一点儿好,连现有的摊子也保不住。” 这般直白的威胁言语,众人自然都听得明白。 郑老爷、石老爷都不是等闲之辈,不会被区区几句话吓倒。 面上依旧保持着镇定,“殿下,我等所言句句属实,即使是到了皇上面前,我等依旧是同样的话,还请殿下莫要难为我等。” 冯老爷见事情要糟,有心想要挽回一二,随即,看向几人,打着圆场,“殿下心系百姓难免情急,几位莫要恼怒。 都先消消气,再好好商量商量,总会有好的解决法子。” “冯老弟,不是愚兄不给你面子,实在是这事儿没有更好的法子了。”郑老爷拱了拱手,面色为难道。 冯老爷朝三皇子使了一个眼色,然而此时三皇子在气头上,压根不想惯着这几个贱\/民。 要不是京中大半的粮食都在这几人手中,他现在早就命人把这几个胆大犯上的贱\/民拖出去杖\/毙了,哪里由得他们这般放肆! 三皇子忍了又忍,最终还是没把自己劝服,冷哼一声,拂袖而去。 三皇子被气走,完全不在冯老爷的计划当中。 冯老爷是商人,这在他看来,只要还有余地,就要想法子把事情办成。 三皇子是天朝贵胄一向习惯了命令人,哪里受得了这个气。 郑老爷、石老爷见三皇子气愤地拂袖而去,脸上的笑容僵了僵。 随即重新挂上笑容,“冯老弟,不是我等不给你面子,实在是……三殿下的气性未免太大了些。” 其中的未尽之语,冯老爷听出来了。 能在京城把生意做得这么大,自然都不是吃素的。 冯老爷明白了几人的意思,三皇子这个领头人走了,他也没必要为了三皇子把几个都给得罪了。 今日设宴,结果事还没谈成,主人先气愤地走了,难免得罪在座的几人。 但是,这几人都不是傻子,自然看得明白其中的弯弯绕绕。 只一瞬间,冯老爷就转变了态度,亲自给几人倒了一杯酒。 “几位哥哥莫要把方才的事放在心上,小弟自罚三杯,给几位哥哥赔罪。” 郑老爷、石老爷见好就收,举起了酒杯,“怨不得你,三殿下想得有些浅了,又不清楚我们的苦楚。 方才与殿下说清楚了,殿下气过后,定然会想明白的。” “是啊,这事儿怪不得冯老爷,我们还没谢过冯老爷准备得这一桌子好酒好菜。” “冯老弟不必自责,我们都是多少年的老交情了,你的性子,我们再清楚不过了。” “小弟在此多谢几位哥哥们的体谅,来,今夜我们不醉不归。” 酒过三巡,气氛再次热闹起来,几位冯公子在陪着并不多言。 除非在座的老爷们问起,他们才会乖巧回上几句。 临走时,石老爷拉着冯老爷,低声道:“冯老弟,听哥一句劝,莫要在一棵树上吊死。 三皇子气性太小,不像是一个能成大事的,嗝。 哎哟,真的醉了,我话又多了,老弟别放在心上,嗝,不必送了。” 冯老爷眼底闪了闪,不知在想什么。 第1163章 冯家父子叙话 冯老二凑到冯老爷身边,嘀咕道:“爹,儿子觉得石伯父说得不无道理。” “老二!什么话能说,什么话不能说,你不清楚?!” 冯老大赶紧上前解围,“爹息怒,老二这是多喝了几杯,醉了。” 冯老爷扫视一圈,声音低沉有力道:“你们几个都给我到书房里,为父有话和你们说。” 书房里,冯老爷几人都恢复了最初的模样,脸上哪还有一点儿醉意。 冯老爷看向几个儿子,“粮食降价一事,冯家还要继续跟着三皇子掺和吗? 你们几个都好好想想,等会儿各自说说自己的想法。” 冯老二立即站起身,“爹,儿子以为石伯父说得没错,三殿下不是个能成大事的,半点儿都沉不住气,我们冯家庙小,比不得三殿下。 人家是天朝贵胄,即使犯了错,还有皇上给他擦屁\/股。 冯家要是犯了错,弄不好会抄\/家灭族。我冯家能有如今的辉煌,靠的是祖辈们的打拼,可不只是靠着三皇子这一门姻亲!” 冯老三立即反驳道:“嗤!二哥,你这话说得轻巧!若不是因为有三皇子这门姻亲,我冯家如何能在京中屹立不倒,生意越做越大? 有一个强有力的靠山,比什么都重要,过去的苦日子,我一日都不想再体验。” 冯老三说着,又为三皇子方才拂袖而去的行为开脱道:“爹,儿子以为今日的事是郑伯父他们太过了。 三皇子是皇子,平日里他哪里受过这样的气? 一时气不顺,拂袖而去,是正常不过的事,不能因为这件事就全盘否认三皇子,通常墙头草是不会有好下场的。” 见自家老爹神色微动,冯老三再接再励,“我们冯家能有今日这般鼎盛,三皇子可没少帮衬。 爹你想想,自从妹妹嫁给三皇子后,我冯家一日盛过一日,如今京中谁还敢明目张胆地针对我冯家?这些靠得都是三皇子。” 冯老爷听完了冯老三的想法。看向迟迟未开口的两个儿子,“老大、老四,你们怎么看?” 冯老四眼珠子转了转,“爹,儿子才接手生意没两年,谈不上有多少经验。 三皇子确实帮了我们冯家不少,但,我们冯家也不是吃素的。 爹和几个哥哥,每日忙得脚不沾地,赚的银钱却有大半要孝敬三皇子。 不是不该孝敬三皇子,只是,狡兔三窟,皇上身体康健,不知还会在皇位上坐多久。 我们也得多为冯家的长远想一想,不能只顾着眼前的利益。 万一,儿子是说万一,我们也好有一条退路不是。” 冯老大顺着冯老四的话,往下说:“爹,儿子觉得老四有些道理。三皇子待我冯家不错,但,眼下皇上迟迟未立太子。 三皇子与大皇子斗得旗鼓相当,本以为是板上钉钉,要从这二位皇子中出一位未来的天子。 可,又冒出了一位越过大皇子、三皇子率先封王的齐王。 齐王颇受皇上喜爱,十万两银子,眼睛都没眨就给了。儿子听闻这个消息的时候,真是震惊不已。 且,儿子端看几位皇子斗法,深觉我冯家已深陷其中,得想法子多留一条后路。” 冯老三一听,眉头一挑,冷哼道:“没想到大哥、二哥、四弟都这般看不上三皇子,不知你们更看重谁,又想好了什么退路?” 冯老二就事论事道:“爹,儿子以为不把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更合适。” 冯老三更不高兴了,三个兄弟和自己唱反调。 讥诮道:“爹,还有一句话叫一次不忠,百次不用。若三皇子知晓我们还有旁的盘算,你们觉得三皇子还会给我们提供便利吗?” 冯老爷见几个儿子再说下去,可能就要吵起来了,连忙喝道:“行了!一家子兄弟吵嚷什么?! 为父方才问的事,你们以为还要不要掺和降粮价一事。” 冯老大率先道:“爹,儿子以为冯家不必再掺和了。若是三皇子那边问起,只说我们尽了全力,实在是没法子了。” “三皇子是皇子,手底下又有不少的能人异士,我们冯家只要每年给足三皇子的孝敬也就是了。” 冯老三想了想,道:“爹,实在不行,再给三皇子送些银子过去?” “爹,儿子赞同大哥的意思。降粮价这等吃力不讨好的事,我们已经帮着三皇子做了一次。 三皇子没把事儿办好,怨不得我们。我们冯家只负责挣银子,旁的事少掺和。” 冯老爷站起身在屋子里踱着步,四个儿子的话都有道理,他一时难以抉择。 冯家几兄弟没有打搅冯老爷,坐在一旁静静地等着。 时间悄然流逝,冯家书房里的炭火噼里啪啦地响着。 待炭盆里的炭火即将燃烧殆尽,冯老爷终于下定了决心。 “粮食降价一事,冯家不再掺和,若三皇子殿下问起,只说冯家已尽了全力。” 冯家几位公子立即起身,齐声道:“是,爹。” “另外,今日在书房中所说的所有话不能外传,即使是枕边人。 此事关系重大,为父还需仔细思忖一番,你们回去后,也好好想一想。” “行了,夜已经深了,都各自回自己的院子里去。” 打发了几个儿子,冯老爷没有回后院,依旧留在了书房。 他需要一个人静一静,他是冯家的家主,事事当以冯家为先。 从几个儿子方才的话语中,冯老爷多少知晓了几个儿子的一些小心思。 都是自己的亲子,又自小带在身边,几人是什么性子,他这个做父亲的最清楚。 眼下,三皇子是冯家的靠山,女儿是三皇子亲自求娶的侧妃。 若有朝一日,三皇子能登临帝位,女儿至少能有一个妃位。 冯家身为妃位娘娘的母家,又有从龙之功,何愁不能再上一层楼。 但,这其中的风险是巨大的。 大皇子与三皇子斗了这么多年,依旧难分伯仲,又冒出来一个齐王。 暗地里,还有五皇子、六皇子等几个成年的皇子,三皇子有多大的可能能登上帝位? 冯老爷不知道,所以,他发愁,他不知道该怎么做,才能在不损害冯家利益的情况下,让冯家更上一层楼。 第1164章 打服? 冯家父子的谈话,三皇子不得而知,他带着冯侧妃气冲冲地回了府。 春莺守在了前院,听到下人的禀报,立马快走几步,来到三皇子和冯侧妃面前,行礼道: “奴婢见过殿下、见过侧妃娘娘。殿下,皇子妃有要事与殿下商议,不知殿下此时是否得空?” “容卿,本殿先去见一见安苒,你自己先回院子吧。” 冯侧妃善于察言观色,虽然不知三皇子为何气冲冲从冯府出来,但,据她猜测应是几个粮商不肯降价,惹恼了三皇子。 宴席是冯家张罗的,父兄没帮着三皇子把事儿办成,三皇子没有埋怨已是不易了。 不行,还是得给府里送一封信,问问父兄的想法。 冯侧妃心中千回百转,面上乖巧行礼,道:“是,更深露重,殿下切记小心些。” 春莺觑了一眼三皇子的神色,心里有些担心。 春莺先一步撩开帘子,低声同三皇子妃说道:“娘娘,奴婢觑着殿下脸色有些不虞。” 三皇子眼波微转,站起身,露出温婉的笑容,“妾身见过殿下,夜深了不宜饮茶,妾身命丫鬟熬了百合燕窝羹,殿下先用一碗暖暖身子。” 三皇子微微点头,坐下端起了百合燕窝羹,轻轻用银勺舀了一勺。 “殿下,妾身有一件喜事要与殿下说。” 三皇子语气淡淡问道:“什么喜事?” “今日,妾身带着护卫去了城南的粥棚,亲自给流民们施粥,流民们都很感激殿下,对殿下赞不绝口。 这么大的喜事,妾身实在有些等不及明日,迫不及待想要亲口说与殿下听。” “当真?” “千真万确,殿下,妾身以为父皇命殿下给流民们施粥,是为了让殿下多积攒声望。 为君者,忧百姓之忧,与民同乐,与民同甘。” “是啊,是我着相了。老大、小七他们忙个不停又怎么样,还不是比不上施粥这活。 百姓们为一口热乎饭能做各种事,如今,是本殿给他们一口热乎饭,他们合该对我感恩戴德。” “殿下说得没错,大皇子他们的活计容易费力不讨好。 至于齐王,嗤,依妾身看,他怕是疯了,仗着父皇对他有几分偏爱,就觉得所有人都能听他的。 莫说父皇给他的十万两,依妾身看再过几日,怕是要连整个王府都赔进去。 京中这次损毁了房屋的百姓足有一万多户,他哪里能拿出那么多银钱给他们重新修建房屋?” 三皇子一晚上的不高兴尽数散去,搂住三皇子妃,亲昵道:“得此贤妻,夫复何求?” 三皇子妃脸上带着甜蜜的微笑,含情脉脉地看着三皇子。 “殿下,妾身明日继续去粥棚施粥,让所有的流民都能知晓殿下的心意。” “嗯,有劳你了安苒。还有一事,你帮本殿参谋参谋。” 三皇子妃收敛了笑容,认真地看向三皇子,“殿下请说。” “父皇命我十日内将京城的粮价降下去,最好是能回到冰灾前的价格。 今日,我陪着冯侧妃回冯府,冯老爷亲自设宴宴请京中的粮商,本以为借此宴席,能够劝服粮商们将粮价降下去。 不想,那些个粮商都该死!一个个的贪得无厌,说什么他们手里的粮食也不多了,实在是无奈之举云云,口中没有一句实话,真是可恨之极!” 说起方才的事,三皇子的火蹭一下又冒了上来,咬牙切齿地说完。 三皇子妃思忖着,觑了一眼三皇子的神色,宽慰道:“殿下先消消气,莫因为几个小人气坏了自个儿的身体,那样就太不值当了。 商人逐利,眼下这么好的赚钱时机,他们不愿意放弃利益降价在所难免。 我们却不能被他们牵着鼻子走,任由他们为所欲为。 妾身以为父皇之所以会命殿下十日内将粮价降下去是因为京中的粮价实在是太高了,需要有人站出来遏制。” “殿下是皇子,是除了父皇以为有资格对上这些粮商的人。 因着冰灾,父皇要忙的实在是太多了,且父皇是皇帝,还得忙着别的君国大事。 让粮价降下来,这对父皇来说只是一件小事,但又是十分重要的事。 这事儿交给一般人,父皇不放心,交到殿下手中正好说明父皇看重殿下,知晓殿下是有能力将此事做好。” 三皇子妃这么一通分析下来,三皇子刚冒上来的火又消下去不少。 看向三皇子妃的目光微微炙热,“安苒,你以为我该如何做?” “有道是先礼后兵,今日殿下给足了粮商们面子,由冯老爷亲自设宴宴请他们,为的就是能不动武就不动武。 然而,这些人被钱财迷了眼,忘了殿下不是一般人,是能执掌他们生死的人。 对付这种人,妾身相信殿下一定不会手软,他们不服,那便打到他们服为止。” “打服?”三皇子似有所悟,又嘟囔了一遍。 三皇子妃笑吟吟道:“殿下,夜已深了,有什么事明日再说,妾身相信殿下一定能完成父皇交代的任务,令父皇刮目相看。” 三皇子点了点头,随三皇子妃一同歇下,脑中还在想着三皇子妃方才的话。 翌日清晨,三皇子妃早早起来梳妆,她既已与三皇子说了要日日去粥棚施粥,自然不会食言。 三皇子从正院直接去了书房,召集了手底下的幕僚。 “本殿这么早召集诸位先生来,是想请诸位先生出出主意。 昨日,冯老爷亲自设宴款待京中的粮商,偏偏那几个粮商没一个是识抬举的。 本殿一开口,他们就和本殿哭穷,说他们也不容易,手里没有大量囤积粮食云云,话里话外的意思就是不愿意给粮食降价,给了本殿好大一通气受。 本殿可不是一个好气性的人,他们这般张狂真是该死!” 幕僚们互相对视一眼,都知道这几个粮商真的惹恼三皇子了,以三皇子的脾气,他们绝讨不了好。 黄幕僚和纪幕僚率先站起身,“殿下,我二人按照殿下的吩咐,已将殿下的意思传达给了他们,他们的胆子还这么大,确实该死!” “依我之见,直接杀鸡儆猴,殿下进宫向陛下禀明,让陛下下旨从附近的粮仓运一些粮食到京城来。” 第1165章 户部可以借钱? 钟幕僚不赞同地站起身,劝诫道:“殿下,草民以为这个法子不妥,陛下既然已下旨命殿下想法子在十日内把粮食的价格降下去就是在考验殿下。 若是殿下此时进宫求助陛下,陛下为了百姓应下了殿下的请求,恐怕会对殿下失望啊。” “钟先生的话说到了点子上,父皇将此事交给本殿去做,本殿岂能向父皇求助?” 三皇子冷笑一声,“杀鸡儆猴?就凭那几个商贾,他们还不配!” 三皇子招了招手,眼带讥讽,不急不徐道:“本殿已经有好主意了,你们且听一听。” —————— “王爷,您说的是真的?我们真的能去户部借银子用来修缮房屋?” 李简看向众人,慷慨激昂道:“这是自然,因着突如其来的冰雹,砸坏了你们的房屋,致使你们无家可归,皇上不忍你们一直挨饿受冻,故而下了旨。” “殿下,一人能借多少银子?每年的利钱是多少,最迟什么时候需要全部还清?” “诸位都静一静,方才这位小兄弟们的问题,户部的官吏们都能为诸位答疑解惑。” 京城居大不易,房屋被冰雹砸坏的人家,有一部分人家已经从损毁的房屋中找回了自己的财物。 只是,房屋不是一下子能盖起来的。 眼下天寒地冻,他们无处可去,多年存下来的积蓄哪里能一下子全拿出来重新盖房,一大家子人还要生活。 但是,听了齐王的话,不少人眼睛亮了亮,手里有些余钱的,家里劳力多的,或者会手艺的人家率先商量起来。 “当家的,家里这么多年一共存了二十五两银子,原本是预备着给老五成亲用。 现在这光景,要不先拿出来,重新盖一个院子?” “二十五两,唉,还是有些少,若是一下子全拿出来盖房子,我们这一大家子非得喝西北风不可。” “要不,我们去户部试一试,看看从户部借银子,一年需要多少利钱,要是利钱不多,我们就咬咬牙,先从户部借些银子,先把房子重新盖起来。 几个儿子、儿媳妇都是好的,只要我们一家子都好好的,就算是辛苦一些也值得。” 中年妇人小心翼翼将银子重新放回了小匣子里,“成,明儿个一大早我们就去户部衙门问一问。” 说出这话,夫妻二人是下了极大的决心的,他们这一辈子都在为儿女奔忙。 好不容易把儿女拉扯大,又张罗着儿子们娶了媳妇,眼看最小的儿子也快到相看人家的时候,突然遭遇了冰灾。 好在一大家子人都好好的,只是老大、老三受了点儿轻伤,养养就能好。 大皇子有心要将齐王摁到泥里,所以一直派人盯着齐王的一举一动。 今日,齐王大张旗鼓与流民们说的话,不到小半日的工夫就传到了大皇子的耳中。 大皇子听到消息,愣了愣,不敢置信道:“不对劲,很不对劲,小七这是准备做什么? 他前脚刚放出风声要大量收购建材,这才过了两日,怎么放出了这样的消息,你们是不是又叫他给耍了?” “殿下,属下所言句句属实,不少流民都听闻了此事,绝不会有假。” “户部那边有什么动静?” “自前两日梁尚书被召进宫后,又随齐王殿下一同出了宫,这两日一直在户部衙门办差,没有任何异动啊。” “私下没和小七联系?” “不曾,这两日属下亲自盯着齐王,齐王这两日天刚亮就到香云寺监工,酉时末才回王府,回王府后,从未外出,更未召见任何人。” “梁府其余人是否与小七见过?” 护卫立即道:“没有。” 大皇子气得摔了一个茶盏,“这么大的事,本殿下现在才得知,要你们有何用?!!” “殿下息怒,是属下等无用。此事齐王瞒得这么好,会不会是皇上召梁尚书进宫那日商议好的?” 护卫的一句话,瞬间让大皇子顾不上生气了。 “是了,那一日父皇突然召梁平入宫,但当日他们在殿中到底说了什么,除了殿内的几人,其余人皆不知晓。 好啊,小七果然是能耐了,竟然能说动父皇帮他。” 事情超出了大皇子的意料,他本想着借这次赈灾彻底让小七翻不了身。 没想到,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竟然被小七摆了一道。 “立即把幕僚都唤来。” 大皇子手底下的幕僚不少,不然也不能和散皇子斗这么多年。 幕僚们听完大皇子的分析,脸色都有些难看。 户部能借银子给流民们,让他们重新盖房子,这完全是利好齐王。 毕竟皇上把安置流民们的差事交给了齐王去办,流民们有了银钱就能重新盖房子。 盖好了新房子,流民就不再是流民,没有流民了,齐王的差事自然就办妥了。 大皇子扫了一圈坐在下首的幕僚们,冷哼道:“本殿叫你们来不是让你们来喝茶的,一个个的平日里不是都挺能说会道的嘛,现在怎么都不说话了?!” 莫幕僚拱了拱手,道:“殿下,草民有一计,还请殿下垂听。” “哦,你且说来听听。” “眼下情况不明,草民以为明日可以派人混入流民群中,跟着流民们一同去户部探查一下情况。 若真有此事,那也好办,咱们可以借力打力,户部的银子哪里是那么好借的,寻常百姓可还不起……” 大皇子眼中满是狠意,“此计甚妙,用得好了,可以彻底将小七踩到泥里,本殿不想再看他蹦哒。” 显然,此事完全超出他意料之外,让他欲除李简而后快。 齐王府内,侯春福有些担心,“王爷,我们这么早就将此事宣扬出去,大皇子、三皇子他们会不会趁机使坏?” “只有千日做贼的,哪有千日防贼的。这几日一直有人盯着我们,定然是本王的几个好哥哥们的人。 他们既然想盯着,那不妨就把事情摊到明面上。 此事本王已在父皇面前过了明路,眼下唯一要防的是他们趁机使坏,影响本王后续的谋算。” 李简想了想,嘱咐道:“建材的事由你和王端亲自盯着,旁的人,本王信不过。” 第1166章 谁协助谁? 侯春福立即回道:“是,殿下。” 李简看了一眼夜色,窗外吹进来的一丝冷风,让他整个人都清醒无比。 他的几位好哥哥们应该已经知晓了流民们可以向户部借银子的事,明日一早他得亲自去一趟户部帮一帮梁大人。 梁平这两日忙着在户部整理账目,一想到国库里好不容易收上来的赋税还没捂热乎,就又得花出去,他就心疼。 随从看着一脸疲惫的梁平,忙上前回禀道:“老爷,今日齐王当着流民们的面说,若是没银子盖新房,可以先到户部借银子。” “本官还以为齐王会多瞒几日,到底是年轻气盛啊,这么快就顶不住压力了。 皇上给齐王的十万两银子,齐王都花完了?” “这,小的也不清楚。但是,这两日齐王府人来人往热闹非凡,听底下人说,齐王府收购了不少的建材。” “小的亲眼瞧见一车车建材从齐王府运往了香云寺、敬安寺旁边,齐王特意辟出来的用来建临时避难所的空地。” “还有一件事,这些日子京中建材紧俏,但,不知怎么的香云寺、敬安寺等寺庙纷纷动了重新修缮寺庙的念头。” 梁平宦海沉浮多年,眼睛一下子就锐利起来,“这消息你是从何处得知的?” “是从老夫人和几位少夫人处得知的,老夫人一向礼佛,偶尔还会去敬安寺上香。 这不,今儿个一大早,敬安寺的慧明师傅就来了。 老夫人见到慧明师傅甚是欢喜,待仔细问过才知慧明师傅此次登门是为了来化缘的。 敬安寺内几处殿宇需要重新修缮,住持又辟了几处地方准备再修几处殿宇,方便香客们供奉长明灯。” 大周信佛的人不少,如今,国家安定,礼佛信佛之人更是越发多了。 “老夫人一听是这等善举,二话不说就捐了一千两,几位少夫人也凑了五百两。 慧明师傅出府前,小的恰巧碰见,就多嘴问了一句。” 梁平敛眉沉思起来,香云寺、敬安寺等怎么突然要重修寺庙,是受了何人的蛊惑? 等等,也许不是蛊惑……是有什么人说动了香云寺、敬安寺等寺庙的住持,不然绝不会这么凑巧。 “可有打听香云寺、敬安寺等寺庙为何突然要重修寺庙?” “这,小的不清楚。” “明日你亲自去打听打听,看看为何香云寺、敬安寺等寺庙要重修寺庙。” “是,老爷。” 得知了这个消息,梁平直接去了前院书房,他要好好琢磨琢磨。 “见过梁尚书。” 梁平放下了手里的账本,语气带着点儿意外问道:“下官见过齐王,王爷怎么突然来了户部衙门?” 李简脸上露出了一抹复杂的神色,“因冰灾被砸坏了房屋的百姓比本王先前查到的还要更多。 本王昨日见了百姓们的惨状,实在是没忍住,提前和他们说了可以到户部衙门借银子重新盖新房一事。 本王擅作主张,未提前与尚书大人知会一声,还请尚书大人原谅则个。” 梁平的目光不着痕迹地扫了李简一眼,“好个以退为进,齐王果然不是一个简单的人。” “王爷说得哪里话,此事已在皇上那儿过了明路,王爷心系无家可归的百姓,实属人之常情,下官又怎么会怪罪。 只是,这两日下官一直盯着手底下的官员核算各府上交的赋税,账本实在是太多了,没有半个月、一个月的,压根核算不完啊。” 李简眼睛眯了眯,脸上还挂着笑,“尚书大人的意思是您忙得抽不开身,由本王全权做主?” 梁平嘴角轻抿,“混小子,他是这个意思嘛,他的意思明明是让他再等等,不要太急了。 没想到这混小子说话这么直接,让他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 “不,下官并非是这个意思。皇上命下官与王爷一同处理此事,下官岂有袖手旁观的道理。 且,王爷对户部的官员并不熟悉,有下官协助,王爷能更好地完成皇上的吩咐。” 李简打蛇随棍上,扬起笑容,道:“好,本王就等着梁大人这句话,父皇没少对本王说,梁大人做事谨慎小心,有梁大人协助,本王简直是如虎添翼,哈哈哈哈。” “梁大人,户部衙门什么时候开门?依本王的猜测,今日应有不少的百姓到衙门询问借银子盖房一事。” “卯时四刻。” 李简装模作样地掐指算了算,“离卯时四刻,还有一刻钟左右足够了。” 梁平一时没明白李简话中的意思,脱口而出,“王爷,什么足够了?” 李简直接吩咐道:“还请梁大人即刻召集户部衙门里所有的官员小吏,人越多越好。” “是。” 梁平即刻唤来了小吏,命他把齐王的命令传达下去,一刻钟后,到衙门内的庭院里集合。 户部衙门内,每人都在干自己的活,他们这里没有一日是清闲的。 算盘声噼里啪啦的响起,小吏看着在伏案核算账目的上官,小心翼翼地走上前。 “卢大人,齐王有令:一刻钟后,户部衙门内所有官员、小吏全部到庭院集合。” 卢睿皱起眉头,不耐烦地喝问道:“齐王,哪个齐王?” 小吏见上官就要发作,忙垂下头,恭敬回道:“皇上亲封的齐王。” 卢睿眉头皱得更紧,“齐王怎么会到户部衙门来,本官记得他是在工部任职。” 小吏壮着胆子,回道:“小,小的也不知道,今儿一大早齐王就到了梁尚书的屋子,这命令是齐王刚吩咐下来的。” 卢睿不满地看着瑟瑟发抖的小吏,斥道:“嗤,没看到本官正忙着嘛,齐王要是问起本官为何不去,就说本官这里实在走不开。” “大人,可,这是齐王亲自下的命令,要不您还是去一趟,要是没什么要紧事,您再回来不迟。” 卢睿看着眼前没有眼力见的小吏,不耐烦喝道:“滚!赶紧滚!” 小吏没法子,只得去了别处,继续通传命令。 整个户部衙门不小,十几个小吏口水都说干了,总算是在一刻钟的时间内通知了所有人。 “梁大人,请。” 李简和梁平一左一右来到庭院里,庭院内已站了不少的官员和小吏。 第1167章 户部衙门成了菜市场 李简目光扫视了庭院内站着的官员和小吏,眼睛眯了眯。 随即看向站在左侧的梁平,“梁大人,户部才这么多人?” 梁平只看了一眼就知道户部里能主事的官员基本没来,此时庭院里老实站着的大多是小吏。 “王爷,眼下快到年底了,户部实在是事务繁多,许多人都抽不开身,还请王爷见谅。” 李简脸上扬起冷笑,“梁大人既已开口求情,本王自不会与他们计较。” 话罢,李简看向了庭院里站着的小吏们,“接下来本王所说的话,你们务必牢记在心。” 小吏们齐声应道:“是,王爷。” “待会儿若有流民到衙门询问可否借银子重新修缮房屋一事,你们就这么说给他们听。” 接下来的一刻钟时间内,李简快速将要吩咐的事全部交代清楚。 小吏们都惊了,这么离谱的吩咐,尚书大人竟然没有反驳?! 小吏们惊讶地看向梁平,梁平微微颔首,开口道:“一切听从齐王的吩咐,不得有违。” “是,大人。” 此时,户部衙门外聚集了从四处走来的流民们。 他们身上的衣着单薄,眼底带着希冀和忐忑。 李简瞥了一眼随从,“什么时辰了?” “回王爷,卯时五刻了。” 李简朝梁平拱手道:“梁大人,衙门该开门了。” 梁平朝一旁的小吏使了一个眼色,小吏飞快地跑去开门。 小吏一打开门,就被衙门外的场景震惊了,“这,衙门外怎么聚集了这么多的百姓,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到了菜市场。” 围在衙门口的流民们见户部衙门开了门,争前恐后就要往里进。 小吏忙伸出双手拦住了众人的动作,“等等,一个个来,莫要拥挤、吵闹,违者即刻驱离。” 小吏的声音洪亮,一下子就震住了急着忙里冲的流民们。 流民们赶紧规规矩矩排起了队,一双双眼睛不住地往衙门里张望。 庭院里被分配了任务的小吏们立即分开,第一个流民走进了户部衙门。 “大人,草民一家的房屋被冰雹砸坏了,需要重新修建,不知户部衙门是否可以借银子给草民重修房屋?” 小吏微微颔首,开口问道:“自然可以,你叫什么名字,家住何处,需要借多少银子?” “大人,草民还有一个问题,草民借了户部的银子,不知一年需要付多少利钱?” “皇上有旨,借五十两银子者,若是能在三年内还清,一年只需付三厘的利钱。 若是能在五年内还清,一年只需六厘利钱。若是超过了五年未能还清,户部会派出差役亲自上门催债,利钱会翻倍。 你先想清楚,你需要借多少银子,若是想好了,再与我说。” 小吏说完,并不催促,坐在一旁安静地候着。 王峰没想到在户部衙门借五十两银子,一年的利钱只需三厘,这么低的利钱,他压根不敢想。 本来是抱着来问问的态度,现在他却打消了先前的盘算。 这么低的利钱,不在户部借银子,他简直就是傻子。 外头放利的商人们,动辄七、八厘的利钱,要不是迫于无奈他压根不会考虑。 现在好了,户部衙门能借银子,且利钱还只要三厘,他真是做梦都会笑醒。 脑中思绪千回百转,王峰脸上扬起一抹笑,朝小吏拱了拱手,道:“大人,草民王峰,家住东昌街清水巷十八号,草民要借五十两银子。” 小吏将王峰说的信息一一记在了纸上,再次询问道:“你想好了?” “想好了。” 小吏飞快取来一张纸,笔尖飞快在纸上写下一份借据。 “你看一看这张借据,若是没问题就在上面签字、摁手印吧。” 王峰激动地双手接过借据,仔细看了两遍,确认没有任何不妥,取了旁边放着的笔,唰唰几笔写下自己的名字,然后又取了印泥,在自己的名字上摁了自己的手印。 王峰双手将借据递给小吏,“大人。” 小吏接过借据,仔细看了一遍,确认无误,“嗯,你到旁边的屋子里领五十两银子。” “多谢大人,多谢大人。” 王峰怎么都没想到事情会这么顺利,他几乎小跑着走到了旁边的屋子。 里面坐着的人赫然是梁平以及李简,李简见王峰一脸激动和迫不及待的神情,眼底闪过一丝笑意。 “见过二位大人,草民王峰要借五十两银子,手续已办妥,不知在哪儿领取银子?” 李简对着一旁的小吏,吩咐道:“清峰,取五十两银子给王峰。” 小吏上前,从一旁的木箱里取出五个十两的银锭。 “王峰,这是五十两银子,你收好。” 王峰忙用双手接过五个银锭,眼底的激动之色越发明显。 “草民叩谢二位大人。” 王峰一脸笑容地离开了衙门,还在外面排队的其余人见王峰带笑的出来,忙叫住了他。 “王大哥,你借到银子了吗?” 王峰语气激动,道:“借到了,我不同你们多说,我得快些回去请匠人重新修建房屋。” 众人见他这副模样对他的话信了几分,看向户部衙门的目光越发炙热。 混在流民人群里的护卫,不经意地对视了一眼,随即又继续老实地排着队。 梁平看着白花花的银子似流水般被一人又一人取走,他心里那叫一个难受啊。 偏李简就像是没有看到他难看的脸色一般,似乎没有让他离开的意思。 户部衙门外排着长长的队伍,从户部衙门借到了银钱的流民们没敢耽搁时间,几乎是借到银钱的同时,就四处寻匠人。 一时之间,京中的匠人们都紧俏起来,一些没有活计干的流民们成了匠人中的一员。 借到了银钱的流民们想用最快的时间重新把房屋盖起来,手里没有银钱的流民们拼命给自己找活干,这也算是另类的双向奔赴。 不过半日的工夫,户部衙门能借钱给百姓重新修建房屋的消息就传遍了整个京城。 “真有这样的好事?我们家的房屋也被冰雹砸坏了一间,要不要借这个机会,去户部借点儿银钱,重新修建砸坏的那间屋子?” “娘,借银子是需要利钱的,外头那些放利的,一年的利钱动辄七、八厘,哪里是我们这等人家能还得起的。” 第1168章 卢睿的质问 中年妇人声音微微颤抖道:“户部衙门的利钱应该没那么高吧?” “娘,此事你就别琢磨了,左右我们一家人齐心,明年多接些活,攒下银钱再重新盖房子。” 一个少女跑得微微出汗,脸上带着极明媚的笑容,“余婶子,余婶子,好消息,好消息啊!” 中年妇人忙迎了出来,脸上扬起笑容,“小乔?这么晚了,你来是有什么好消息告诉我?” “余婶子,我刚从赵婶子那里听闻可以从户部衙门借银子重新修建房屋,而且利钱只要三厘一年!” 余婶子和年轻妇人都惊得瞪大了眼睛,“多少?三厘?!!当真?!!” “千真万确,赵大哥今儿个去户部衙门借了五十两银子,借据上明明白白写清楚了,就是三厘一年。” 余婶子激动地看向大儿子,“利钱一年只要三厘,老大,你明儿个去户部衙门问问。” “好。” 送走了小乔,余婶子一家人坐在堂屋里商量着要借多少银子。 “爹、娘重新修建那间屋子约莫需要二十几两就够了。” 余婶子的男人立马拍板道:“那就借三十两,明年是会试年,届时各地的举子都会入京赶考,我们转手的工夫就能把银钱挣回来。” 年轻汉子立马点头,道:“爹既然主意定了,明日我亲自走一趟。” 在户部衙门蹲守了半日的暗卫,悄悄地回了大皇子府。 “殿下,今日一早户部衙门就中门大开,数万的流民们大排长龙,已有不少的流民从户部借了银子。” 吴幕僚看向暗卫,问道:“一人能借多少银子?具体是怎么样的章程?” 大皇子没有喝斥吴幕僚抢在他前面说话,示意暗卫回答吴幕僚的话。 “借银子的章程是,一户可借五十至一百两银子,借五十两的,三年内还清,每年只需付三厘的利钱。 借一百两银子的,三年内还清,每年需付四厘的利钱。 若是超过百两的,三年内还清,每年的需付三厘的利钱。 无论借多少银子,若五年期满,所借的银子未还清,户部将派衙役上门催债,届时会需支付高额的利钱。” 吴幕僚听完,吃了一惊,忍不住道:“三厘一年,这么低的利钱,难怪那么多人愿意在户部衙门借银子。” “殿下,这么低的利钱,齐王这是在玩火自\/焚啊。” 大皇子看向吴幕僚,问道:“吴先生,何出此言?” “殿下,京中有不少人家私下放利钱,齐王突然来了这么一招,简直就是断了他们的财路。 有道是:断人财路,如杀\/人父母。殿下,你说齐王这不就是在玩火自\/焚吗?” “哈哈哈哈,吴先生说得对,本殿一时没想起此事,多亏了先生。 这么说来,本殿不需要做什么,本殿的好七弟就会陷入万劫不复之地?” “殿下,流民们能从户部借银子,齐王定是在皇上面前过了明路的。 皇上肯定会护一护齐王,我们还得从中用些手段。” 吴幕僚眼底闪过一丝厉色,“让放利钱的人家狠狠地针对齐王,我们坐收渔翁之利。” 大皇子清了清嗓子,眼中笑意不加掩饰,“嗯,加剧仇恨、挑拨离间的事就交给吴先生了。” 吴幕僚心里满是兴奋,“是,殿下,草民一定将此事办得妥当,不辜负殿下的信任。” 他跟在大皇子身边已有四、五年,终于,终于能在殿下面前出头了,不枉他坚持不懈等的这几年。 卢睿原本在专心核对账目,前头的动静,让他有些静不下心来。 待他走出来,被不远处的画面,惊得瞪大了眼睛。 卢睿喝住几个抬着银子的小吏,“站住,是谁吩咐你们到库房抬银子的?” “见过大人,是尚书大人吩咐我等到库房抬银子的。” 卢睿收敛了脸上的怒气,疑惑问道:“尚书大人?你们要将这些银子抬到何处?” “前头来了不少的百姓,这些银子是用来借给百姓们的。” 卢睿不可置信,“国库的银子借给百姓,你们莫不是在糊弄本官?” 几个小吏忙道:“小的们所说句句属实,绝不敢欺瞒大人。” 卢睿见几人这副模样,也知他们没这么大的胆子。 出于震惊和好奇,卢睿跟随他们一起前往了前院。 卢睿拱手行礼道:“下官见过齐王殿下,见过尚书大人。” 梁平问道:“卢睿,你怎么来了,账目都核算完了?” “回大人,账目还未核算完毕,是下官听到前头的动静心生好奇,故而来此一观。” 说话的工夫,卢睿亲眼见到一个百姓从小吏手中接过了五十两银子,满脸带笑地离开。 “王爷、大人,这是?” “京中不少百姓的房屋被冰雹砸坏了,需要重新修建房屋以供居住。 然,受了灾的百姓们处处需要银钱,恐一时拿不出重新修建房屋的银钱。 本王心中不忍他们露宿街头,故而,向父皇请旨施恩百姓,允他们向户部借银子重新修建房屋。” 卢睿当即顾不得那么多,直接道:“王爷,户部的银子哪里能这么用!各部要用银子的地方太多了,若是挪用了银子,回头其他地方要用银钱时,户部岂不是拿不出银子?” 卢睿不可置信地看向梁平,问道:“大人,你怎么能答应这般提议?” 梁平喝道:“放肆!卢睿,这里是什么地方,容得你这般放肆!” 卢睿依旧不服气,但慑于梁平的威势,垂下了头,一言不发。 “梁大人不必动怒,卢大人虽言语有些激烈,但,其用心不坏。” “卢睿,本王替梁大人回复你,父皇之所以会同意本王的提议,是因为京城的这些流民是我大周的百姓。 天灾无情,父皇却不是一个无情之人,他见不得百姓们露宿街头。 这些银子并不是发放到百姓手中,而是百姓向户部,向朝廷借的银钱,他们会还清。 且他们借银子不是为了吃喝享受,是为了能够重新修建房屋。 重新修建房屋需要各种建材、匠人,那么势必就会进行交易。 如此,户部不仅能快速从卖建材的商人手中收回部分的银钱,还能让那些无事可做的百姓们谋一份活计。” 第1169章 名单 “如此一来一回之间,户部借出去的银子会以其他的方式,快速的回到国库,还能收到三厘的利钱。” 听完齐王的解释,卢睿瞪大了眼睛,还能这么操作? 卢睿看向了梁平,只见梁平微微点了点头,默认了齐王的话。 “王爷勿怪,是下官不知其中的深意,误解了王爷的用意,真是罪该万死。” “无妨。这点儿肚量,本王还是有的,本王这么做是为了百姓着想,只要百姓们能快些重建家园,区区一点儿误解对本王来说无足挂齿。” 卢睿深深地看了齐王一眼,拱了拱手,“下官受教了,下官手里还有账目未核算完毕,先回去继续核算了。” 李简随意地挥了挥手,“去吧。” 坐了近一日,梁平只觉得浑身都有些难受,他的心都麻木了。 从一开始看到白花花的银子,被一个个百姓拿走心中难受,干脆选择视而不见,到最后破罐子破摔,他全然麻木了。 到了下值的时辰,小吏们再次将门关上,还在排着队的流民们长叹了一口气。 “唉,怎么没早点儿来呢,要是明日户部衙门不借银子给我们该怎么办啊?” 另一个汉子语气低落道:“该怎么?能怎么办?谁让我们来的晚呢。” “齐王殿下既然说了户部会借银子给我们重新修建房屋,定然是不会哄骗我们的,那可是王爷,他说的话还能有假。” “走走走,明日再来碰碰运气。” 有些心思活泛的眼珠子转了转,跟着人群走了一段路,随后再次折返。 照今日这个架势,明日只会更多人排队,他们现在要是离开了,明日还不知道能不能轮到他们。 为了能够早点儿借到银子,几人咬了咬牙,直接坐在了离户部衙门不远处的街上。 一个晚上算什么?他们等得起! 户部衙门的大门关上了,衙门的里的官员和小吏们的工作还未结束,就连李简也没有离开。 半个时辰后,一个小吏拿着核算好的账本向李简和梁平禀报道:“王爷、大人,今日一共借出二十万两银子。” 梁平听到这个数目狠狠惊讶了,随即,看向李简。 “王爷,今日已借出了二十万两银子,明日是否继续?” “当然继续啊。今日不过来了不到五千户人家,据本王统计,至少有两万百姓需要重新修建房屋。” 想到这个庞大的人数,梁平心里又是抽疼,唉,就算剩下的每户只借五十两,户部至少还要借出上百万的银子。 梁平挥退了小吏,屋里一下子只剩下了梁平和李简。 “王爷,今日衙门外的动静这么大,京中人应该都知晓了。 下官怕有人趁机浑水摸鱼,套取户部的银子,届时我们不好与皇上交代。” “梁大人所说,本王心中有数,今日本王吩咐小吏们记下每个借银子的百姓的姓名、住址可不是为了加重他们的工作,就是为了防备有人趁机浑水摸鱼的。” 梁平心里忐忑,语重心长道:“王爷,人心险恶经不起推敲,我们还是得多留几个心眼。” 李简胸有成竹道:“明日本王会将统计好的房屋被砸坏的百姓的姓名、住址送到大人手上。” 梁平闻言,眼中一亮,“如此甚好,有了名单,就不怕有人浑水摸鱼了。” 李简摇了摇头,道:“不,恰恰相反,明日我们需要更加地谨慎,务必核对清楚每一个来借银钱的百姓的身份。” “诚如大人所说,这是上百万的银子,不是一笔小数目,不容有任何的闪失,不然我们没法和父皇交代。” 说完自己要说的话,李简站起身,“梁大人,时候不早了,本王就先回去了,明日再来。” 齐王说的话,狠狠地震惊了梁平,“果然能被皇上委以重任,越过众位皇子率先封王的人,又岂是等闲之辈。” “下官送王爷。” 梁平发自内心地敬佩,亲自将李简送至衙门外。 随后,再次返回衙门,召集了所有人,先训斥了今日未到场的官员们,随后话锋一转。 “明日所有人务必打起十二分的精神,协助齐王尽快完成百姓借银子重修房屋的一事。” 卢睿对此没有提出反对的意见,不少人看向了卢睿。 与卢睿共事多年的官员们十分清楚卢睿的脾气,若是换了平日,以卢睿的脾气,早就跳出来反对了。 可这次,卢睿一句话都没有说,反而一脸认同的模样,让其余人有些摸不着头脑。 三皇子的声音忍不住拔高,“户部衙门借银子给百姓们重新修建房屋?” “是。” “没想到小七打的是这个主意,有户部出银钱,父皇吩咐小七安置流民的差事,他岂不是轻轻松松就能完成?” 纪幕僚生怕三皇子发火,赶紧转移注意力,道:“殿下,草民以为当前还是得先完成皇上给殿下的差事,将京城的粮价降下来。” “嗯,纪先生此言有理。父皇只给了本殿十日的时间,已浪费了两日,你们的动作该快些了。” “草民正要向殿下禀报喜讯,草民等按照殿下的吩咐,已设好了套,就等着粮商们往里钻。” 三皇子的注意力彻底被转移,“做得好,本殿等着你们的好消息。” 六皇子听闻了大皇子、三皇子以及齐王的动作,眼底晦暗不明。 自己这几个好兄弟,一个个的都这么有能耐,就连小七……难怪。 这么想着,六皇子的胸口一痛,猛烈地咳了起来。 六皇子抓起笔,在纸上重重写下一个“忍”字。 “现在还不是时候,再等一等,再等一等。” 只是心口的堵着的气却怎么都没办法消下去,六皇子紧紧握住笔杆,随后狠狠扔到了地上。 刚踏进王府,聂雄就迎了出来,“聂雄见过王爷。” 聂雄郑重其事将一个账本双手递给李简,“这是王爷要的名单。” 李简眼底闪过一丝喜悦,接过本子,“这么快?本王还以为至少也要明日才能送来。” “聂雄,你果然没有欺骗本王,凭你的本事,即使不投入本王麾下,本王也会想法子说服你,将你收入麾下。” “王爷在草民最无助时,帮了草民一把,草民感激不已。 这几日跟在王爷身边,越发坚定了草民跟随王爷的决心,王爷心系百姓,是百姓之福。” 第1170章 良方 李简示意聂雄坐下,自己坐在了旁边,神情微敛。 “今日有近五千人到户部衙门借银子,这个消息瞒不住,本王担心明日会有人趁机浑水摸鱼搅黄此事。” 聂雄知晓提议让百姓到户部衙门借银子重修房屋的主意是齐王出的,且这个主意已在皇上面前过了明路。 聂雄疑惑开口,“若有人趁机浑水摸鱼岂不是和皇上对着干,这能讨得着好?” “如何不能?本王的几位好哥哥没一个是省油的灯,欲除本王之后快。” 聂雄收敛神色,眼底闪过一丝狠厉,“王爷,既然我们猜到他们可能会浑水摸鱼,要不要先下手为强,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李简摇了摇头,“被动挨打肯定不行,我们能想到的事,他们肯定也能想到。 我们要做的事不少,人手不够,若是按照常理行事,只会自顾不暇。” “啊?”齐王的话,把聂雄给弄迷糊了,他一脸无措地看着李简。 李简目光幽深,“我们什么都不做,这事交给梁尚书去做。” “聂雄,还要几日十个临时避难所能全部竣工?” 聂雄还没回过味儿,李简就转移了话题,问起了修建临时避难所的事。 李简手头能用的人太少,修建临时避难所的事就落在了聂雄身上。 聂雄想了想,回道:“约莫还要四、五日,最快也得四日。” 李简不可置疑地目光落在聂雄身上,“本王只给你三日的时间,务必将十个临时避难所全部建成。” “是,王爷。” 聂雄犹豫着看向李简,“王爷,户部衙门那边要不要草民” 李简摆了摆手,“暂时不必,夜深了,你先回去吧。” “王爷,金谷园送来了密信。” 李简收敛了脸上的神色,“拿进来。” 侯春福微垂着头,双手呈上密信,李简接过信,淡淡吩咐道:“你去外面守着。” 侯春福依言退了出去,李简拿起密信二话不说就拆开了。 密信上的字迹,李简再熟悉不过,单单看到信上的字迹,李简紧绷的心神就放松下来。 密信只有两张纸,李简用了一盏茶的工夫就看完了,他细细琢磨着信上的内容。 屋内的香炉内氤氲出丝丝香气,灯罩内的红烛劈啪作响。 然而,李简全部的心神都沉浸在信里,压根分不出一丝心神想其他。 父皇看似疼爱,实则是出于帝王的考量,李简看得分明。 若不是他的提议不是出于私心,而是真真切切能够帮到受灾的百姓,父皇是绝不会答应自己的提议。 几个兄长的算计,使得李简行事不得不小心再小心。 李简小声地念着信中的内容,“……以退为进,以弱胜强。 适当的示弱,暴露自己的短处,不完全是一件坏事,只要运用得当会有意想不到的妙用。” 李简十分清楚自己现在拥有的势力不足以和任何一个兄长抗衡,说到底自己手底下能用的人还是太少了。 视线再次落在信上,李简沉吟着,脑中飞快地转着,“怎么样才能让京中达官显贵心甘情愿的拿出银子救济灾民? 香云寺、敬安寺等寺庙需要重新修缮,吸引了不少的达官贵人为他们捐钱捐物。 然而,对于京中的灾民们,达官贵人们又变得异常冷漠。” 信上张泽给出了自己的想法,“商人逐利轻名,你若运用得当,会有意想不到的好处。 以我之见,可许以商人无法拒绝的好处,比如:他们捐多少银子用于救济灾民,朝廷及时给予他们表彰。 同时,还要予以一定的奖励,根据他们捐的银两的多少,适当给他们减免一定的赋税。 如此一来,既能让商人们心甘情愿地捐银两,还能以此为契机,鼓动更多的商人捐钱捐物。 捐了银两的商人们不仅能得到好的名声,还能得到实实在在的、让他们无法拒绝的好处(减免赋税)。 最重要的是可以减轻朝廷的压力,这一次京中受灾的百姓足有近十万人,全靠朝廷兜定不是一件好事。 至于官员们,为官者,当心系百姓,只需给他们一个契机,他们会做得很好。” 李简的眼睛越发亮了,“这个主意妙啊!子润啊,没了你,我都不知该怎么办了。” 李简恨不得立刻进宫将这个主意禀报给父皇,眼珠子一转,“不能只让商人们捐钱,还得让朝中的大臣们出出血。 这群老狐狸一个个说得比唱得好听,实际上一个比一个富。” 此事不小,李简不敢擅作主张,他斟酌着用词,兴奋地到了后半夜。 “侯春福,明日天一亮就唤本王起身。” “是,王爷。” 翌日,李简眼睛还闭着就被侯春福唤醒了,丫鬟们麻利地伺候李简洗漱。 “侯春福,你派人去户部衙门,告知梁尚书一声,本王今日有事得先进宫面圣,之后再去户部衙门协助他。” 爽约,不是君子所为,但李简现在有更紧要的事。 借银子的一事,即使自己不在,他相信梁尚书也能处理得很好。 “等等,你亲自走一趟,将这份名单交到梁尚书手中,然后再告知尚书大人,本王进宫面圣后,再去户部衙门寻他。” “是,王爷。” 李简连早膳都没来得及用,就火急火燎地进宫了。 “陛下,齐王殿下在殿外求见。” 开平帝的眉头下意识皱了皱,“小七,他怎么又来了?” 李公公垂了垂头,“奴才也不知。” “罢了,让他进来。” 李公公亲自出殿迎接齐王,“殿下,里面请。” “儿臣见过父皇。” 开平帝视线在李简身上一扫,语气淡淡道:“说吧,一大早进宫,又有什么事要求朕?” “父皇,儿臣有了一个好主意,可以让户部的银子少出许多。” 昨日,户部借出二十万两银子给流民的事,并没有瞒过开平帝。 不说梁尚书了,开平帝同样有些肉疼,二十万两银子一下子都借出去了。 虽然知道是借出去了,最快三年,最慢五年肯定能将银子收回来,还能得到一部分利钱,相当于给朝廷挣了银钱。 但,一下子借出二十万两银子,开平帝舍不得啊。 开平帝看向还在卖关子的儿子,睨了他一眼,“你继续说。” 第1171章 “父皇,你就答应吧!” “父皇,昨日,儿臣在户部协助梁尚书,不过一日的工夫,户部足足借出了二十万两银子给京中的灾民们,心里特别不是滋味。 儿臣粗略算过,二十万两看着很多,但实际上只能帮到四千多户人家重新修建房屋。 这次冰灾,房屋彻底被砸坏需要重新修建房屋的人家达到了近两万户。 也就是说,户部至少要拿出一百多万两银子才能让这两万户人家重新修建房屋。 梁尚书与儿子哭穷,说,国库刚收上来的税银有一大半要用于明年的生产,一下子恐拿不出一百多万两银子借给灾民们。” “为此,儿子焦心不已,一回了府,粗略用了饭,就在琢磨怎么减少户部的支出。 想着想着,儿子就想到,京城是大周最富裕的地方,富商云集,官员多得数不胜数。” 开平帝立马就察觉了李简话中的重点,“你把主意打到了富商和官员身上?” “知我者,父皇也。没错,朝廷没有这么多的银子,富商手里可不缺银子。 同样的在京做官的,大多也是不缺银钱的,除了翰林院等清水衙门。” 开平帝没想到李简说话这么直白,他咳了一声,转移话题,“咳咳,你的想法是?” “儿子想到了一个绝佳主意,让富商们心甘情愿掏银钱,不过需要父皇帮一点儿小忙。” 开平帝并不相信李简口中说的‘小忙’,以他对自己这个儿子的了解,这个‘小忙’绝不会像他说的那么简单。 “你先说说要朕帮什么忙?” “请父皇下一道旨:根据捐钱多少或者捐物多少,朝廷会酌情减免一定的赋税。 商人逐利,若能用一些小钱,朝廷能够减免他们的部分赋税,他们一定会特别愿意捐银子。 如此一来,有富商们捐的银子,户部就不用借那么多银子了。 另外,还可以设一个宴席,由父皇打头阵,捐一些银钱给灾民。 有父皇这个榜样在前,其余的官员肯定会捐银钱给灾民们。” 开平帝轻哼一声,“还打上朕的私库的主意了,本事不小啊。” “父皇,儿子这都是为了让京中的灾民们能够尽快渡过这一次的难关,不得不出此下策,还请父皇三思。” 开平帝想了想,道:“你若是能早几日想到这个法子,朕肯定二话不说就答应了。 眼下嘛,你三哥才让京中的富商们捐了五万两银子,只怕他们不会愿意再捐银子啊。” 李简据理力争,“父皇,此言差矣,有减免赋税的好处在前,他们绝对会心甘情愿地捐钱。父皇,你就答应吧!” “罢了,朕可以下旨,但,减免的赋税不会特别多,毕竟商人一向奸诈,朝廷需要对他们进行约束。” “多谢父皇。” 开平帝想了想,问道:“对了,京中建材的价格是否有降下去?” “没有,不仅没降下去,比一开始足足翻了几倍,父皇你给儿子的十万两都快花完了,要是再不降价,儿子就得变卖王府里的摆件了。” “哼!你当初信誓旦旦地与朕说,只要朕借给你十万两银子,你不仅能把借的银子还给朕,还能将京城里建材的价格降下去。 你自己想想,这都几日了,怎么建材的价格不降反生?” 李简狡猾一笑,“父皇别急,儿子既然已夸下海口,自有法子兑现当初的承诺。” 开平帝瞧着李简的模样,“你的样子似乎是胸有成竹,也罢,朕就好好瞧着你怎么让京城的建材价格降下去。” “父皇还有别的事吩咐吗?如果没有了,儿子就先告退了,儿子还得去户部衙门协助梁尚书。” “去吧。” 李简拱了拱手,“儿子告退。” 此时,户部衙门外,再次排起了一眼望不到头的长队。 吴幕僚安排的人就穿插在了队伍里,只是他们怎么都想不到他们明明天没亮就来了,结果有一大群人抢先了他们一步。 户部衙门还没开,流民们早就规规矩矩排起了长队。 相比昨日的忐忑不安、喧哗吵闹,今日排队的众人大多是小声与人嘀咕几句,绝不高声喧哗。 “梁大人,齐王殿下有要事需先进宫面圣,待面圣后,再赶回户部衙门协助大人。 这是王爷命人收集的房屋被砸坏,需要重新修建房屋的人家的名单,还请梁大人过目。” 梁平接过名单,认真扫过上面密密麻麻的名字,眼底闪过一丝赞赏。 这么一份名单,需要花大量的人力物力去收集。 这么短的时间内,齐王不仅命人收集了全部的名单,还如此贴心及时将名单交到了他手里。 梁尚书微微颔首,“本官知晓了,名单,本官会仔细收着。” 侯春福传达了李简的话,又把名单亲手交到了梁尚书手中,他没有久留,回府继续配合王端收购建材。 经过昨夜的敲打,今日户部衙门内所有的官员和小吏都不敢再偷懒。 只要是没有活的,全部都被安排了各种各样的活。 昨日齐王提醒今日可能有人趁机浑水摸鱼,梁平在衙门大开前,不忘提醒所有人。 “务必仔细核查每一个借银子的人的姓名,若不是名单上的,一律不能将银子借给他们。” 梁平命人重新将名单抄录了几份,又给每人分配了一定的名额。 如此一来,既能提升效率,又能让所有人能各司其职,不会轻易让人钻了空子。 衙门的百姓实在是不少,有人想趁机浑水摸鱼,实在不要太容易。 守在衙门口的小吏负责询问来人的姓名,根据来人提供的姓名,告知他应去哪里办理手续。 “孙伟,你去甲字一号房办理借银子的手续。” “是,小的多谢大人。” 小吏没有多余的话语,用朱笔将‘孙伟’圈了起来。 随即,看向下一人,语气淡淡道:“名讳,家住何处?” “刘彬,横水巷。” 小吏仔细查找着名单,找了一会儿,他的声音不高不低地响起,“刘彬,你去乙字二号房办理借钱手续。” 刘彬拱手向小吏道谢,跟在刘彬身后的年轻汉子神情有些紧张。 “大人,草民想问问,草民家中的房屋被冰雹砸坏了一间,是否能来户部借银子重新修缮?” 小乔若是在此,肯定能认出此人是自己的邻居余婶子的大儿子赵泷。 第1172章 闹事的人真来了 小吏组织了一下语言,看向赵泷,“你的意思是,你们家里的房屋只被冰雹砸坏了一间。 但是,你们想把这间房屋重新修建,手里的银钱不够,故而,想要向户部借些银子重修房屋?” 赵泷挠了挠头,道:“是,就是大人说的这样,草民嘴笨不会说话。” “你说的这种情况,我做不了主,你直接去前院问一问尚书大人。” 赵泷心里忍不住打退堂鼓,磕磕巴巴再次问道:“啊?!草民亲自向尚书大人询问?” 小吏看赵泷脸色不好,宽慰道:“没错。放心,尚书大人一定会给你一个答复。” 赵泷被没有被宽慰道,想着,自己还是先回去吧。 “多谢大人好意,草民先回去再和家里人说一说。” 说罢,转身就要离开。 “慢着。” 赵泷抬起头,看向了叫住他的人,是一个衣着华贵的年轻公子。 “不知公子叫住小的有何要事?” 旁边排队的不少流民都认出了说话的公子,忙跪下行礼,“见过齐王殿下。” 赵泷脑袋一热,啪地一下跪在了地上,“王爷恕罪,小的有眼不识泰山。” “无妨,你先别急着离开,随本王一同去见梁大人,与梁大人说一说你的事。” “是。” 赵泷双腿发软,咬了咬牙,站起身跟在了李简身后。 “下官见过王爷。” “梁大人,本王在衙门外碰见了一人,他有话想与梁大人说。” “小人赵泷见过梁大人,小人家中一共有五间屋子,前几日被冰雹砸坏了一间。 家里人想着明年会试在即,会有不少的举子入京参加会试,就想着把被冰雹砸坏的房屋重新修建,届时好租出去换一些银钱。 然,家中余钱不够重新修建一间屋子,听闻户部能借银子给我们重新修建房屋就动了心思。 小人不知这种情况能否在户部借到银钱,故,来户部衙门问问情况。” 赵泷声音发颤,视死如归般地说完了自己想问的问题。 梁平看向李简,“此事王爷以为如何?” “梁大人,本王以为赵泷的想法并不过分,他家的那一间房屋是被冰雹砸坏的,符合本王先前所说。” 梁平不等李简说话,抢先一步道:“王爷,京中有近两万户人家无家可归,急需银子重新修建可遮风避雨的房屋。 事情有轻重缓急,眼下那两万户无家可归的百姓更需要银子重修房屋。 下官以为似赵泷家中这种情况,可以晚一些再到户部衙门借银子,殿下以为如何?” 李简似是在斟酌梁平的提议,并未及时给予回应。 赵泷忐忑不安地跪在冰冷的地板上,心里一万个后悔,今日不该来此。 要因此得罪了户部尚书或者齐王,他这条小命就交代在这儿了。 赵泷只觉得度日如年,恨不得找个地缝让自己钻进去,不要让屋里的两尊大佛注意到自己。 “梁尚书所言有理。” 李简先肯定了梁平的话,随即看向还跪在地上的赵泷。 “赵泷,你不必沮丧,此事本王会尽快与梁大人商议出一个恰当的法子。 你先回去等消息,最迟三日,朝廷会给出最后的商议结果。” “是,王爷。” 赵泷逃也似地站起身,拱了拱手,飞快地离开了衙门。 “王爷,你是什么想的?” 李简脸上带上了一丝笑容,“梁大人,商议此事前,本王有一个好消息要告诉梁大人。” “什么好消息?” “本王想到了一个好法子能让京中的富商们捐银子给京中的灾民们。” 梁平不敢置信地看向李简,“什么?!殿下这么大的事,可不兴开玩笑的。” “本王什么时候爱开玩笑了?京中最不缺的就是富商显贵,本王已向父皇提议,凡是捐银钱给灾民的商人,可根据捐的银钱的多少,适当地减免部分赋税。 父皇听闻后,已应下此事,圣旨稍候就会颁布。” “这法子,”梁平一下子语塞了,京中有多少富商,他身为户部尚书自然十分清楚。 正因为清楚,他知道齐王的提议,富商们若是知晓,肯定会二话不说就捐银子赈灾。 出一点儿银两,能减免赋税,这是多少商人求之不得的事。 梁平十分好奇齐王是怎么说动皇上的,皇上不会不清楚其中的利害关系。 “至于达官显贵,父皇会亲自办一场宴席,由父皇亲自打头给京中的灾民们捐银、捐物。” 恰在此时,一个小吏急匆匆跑了进来,“王爷、大人,外头有人闹事。” 梁平回过神,语气严厉道:“仔细说说出了什么事,是何人闹事?” 小吏脸色难看,小心地说道:“方才一个自称贾富贵的人,想要借银子,但下官没有在名单上找到他的姓名,故而就多问了几句。 贾富贵不满,就闹了起来,嚷嚷着衙门里差役区别对待云云,排在后面的几个人也跟着闹了起来。” 李简站起身,脸上挂着和善的笑容,“梁大人随本王一同去会一会这位贾富贵吧。” “是。” 梁平不知齐王要做什么,但以他两日和齐王的接触下来,齐王可不是什么小白兔,鬼点子多,心还狠。 户部衙门外乱做了一团,几个衙役想要将闹事的人先控制起来。 李简的目光扫过在场,声音沉稳而有力,“都在闹什么?!” 贾富贵几人见状,互相对视一眼,扑通一下跪在了地上声泪俱下。 贾富贵一边说,一边磕头,“王爷,你要为我们做主啊,这位大人他说我们不在什么名单上,户部不能借给银子给我们。 王爷,我们家中的房屋都被冰雹砸坏了,实在是无处可去啊,呜呜,小的家中上有老下有小,孤苦无依,连一个容身之地都没有。 还请王爷行行好,通融通融让户部衙门借点儿银子给小的。 小的不多要,哪怕几两银子都好,求求王爷了。” 其余几个闹事的人同样如此,说的一个比一个惨。 “你们几人的情况本王已知晓了,你们先起来。 这一份名单是五皇子与京兆府衙门一同统计出来的,名单上没有你们的名字,可见这份名单有疏漏之处。” “你们敢于将问题说出来,本王会为你们做主。” 第1173章 杀鸡儆猴? 贾富贵几人听着,心里有不好的预感,总觉得齐王说的会为他们做主,这话里有别的意思。 不等贾富贵几人再说什么,李简先声夺人,朝旁边的护卫招了招手。 “洛溪城,你带几个护卫亲自陪同贾富贵几人去他们家中查看一番,看看他们方才所说是否与家中情况对应得上。” 说着目光扫视全场,“若是情况与他们说的能对上,即刻将他们带回来,本王亲自替他们向户部借银子。 若是情况与他们说的对不上,他们是在混淆视听,扰乱朝廷办事,即刻押往京兆府衙门依法办事。” “在场诸位做一个见证,本王绝不徇私,不信本王的,可跟随洛溪城一行人前往。” 排在队伍里有些按耐不住的,被戳中了心思的纷纷跟上了洛溪城一行人。 贾富贵几人脸色有一瞬间苍白,洛溪城几人像是没有发现他们脸色不对,语气淡淡道:“走吧。” 刚出了这一场闹剧,还老实排着队的灾民们眼巴巴地看着齐王,生怕户部衙门因此不借银子给他们了。 李简挥了挥手,“继续。” “梁大人,我们回去等着洛溪城他们的消息吧。” 一场闹剧结束得超出了他们的预想之外,围观的百姓们再一次对齐王生出了好感。 齐王殿下爱民如子,不会一上来就对他们这些升斗小民喊打喊杀,真是一个爱民如子的王爷。 贾富贵眼中闪过异色,他想找机会逃走,但洛溪城几人看得很严,身后还有好些人跟着,严重得影响了他的算计。 “洛大人,这不是去小的家中的路。” 洛溪城解释道:“没错,我们先去京兆府衙门。” “大人还未查明小人所说的是真是假,怎能把我们送到京兆府,你这是违背了齐王的意思,我要去见王爷,你们不能这么对我们。” “肃静!本官去京兆府衙门是为了请京兆府衙门协助本官,并不是要送你们去京兆府衙门。” 后面跟着的人一下子还没想明白,洛溪城为何要多此一举。 贾富贵几人脸色越发难看,方才他们随意说了一个住址,京兆府衙门存档着京中所有住户的详细住址以及信息。 由京兆府衙门协助,他们方才所说的话,即刻就会被戳穿。 洛溪城觑了一眼几人的神色,心中冷哼:“自作聪明,敢犯到王爷头上,该死!” 洛溪城一行人人数众多,行走在街上难免引起人的注意。 人都是爱凑热闹的,跟在洛溪城一行人后面的人是越来越多。 洛溪城亲自去京兆府衙门说明情况,“还请杜大人行一个方便。” 杜大人脸上带着和煦的笑容,客套道:“洛大人客气,这本就是京兆府份内之事,大人稍候。” 不消片刻,几个小吏就跟随洛溪城出了京兆府衙门。 洛溪城问道:“贾富贵,你家住何处?” 贾富贵硬着头皮道:“小人住安庆街杏花巷。” 小吏听罢,正了正神色,“洛大人请随小的来。” 半个时辰后,小吏带着洛溪城一行人到了安庆街杏花巷。 “贾富贵,哪一户是你家?” 贾富贵看着杏花巷内并无被冰雹砸坏的房屋,咬了咬牙,道:“在巷尾最后一户。” 洛溪城一行人停在了杏花巷尾最后一户的院落前,洛溪城道:“贾富贵,你上前敲门吧。” 一旁的京兆府小吏忍不住上前道:“洛大人,此处院落的主人并不姓贾,而是姓甄。” 小吏的声音不小,跟在后面来看热闹的人炸锅了。 院落的门突然被打开,一个年约四十的妇人叉着腰,大喝道:“你们是什么人?在我家院外吵吵嚷嚷,都把我孙儿给吵醒了!” 洛溪城上前一步,拱手问道:“这位夫人,在下洛溪城,这位是您的儿子吗?” 妇人顺着洛溪城的手指的方向看向贾富贵,“我呸,这是哪个王八羔子,竟然敢冒充我儿子,糊弄大人,真是该死!” 洛溪城故作吃惊,问道:“这不是令郎?” 中年妇人放柔了语气,解释道:“大人,此人压根不是民妇的儿子,民妇的儿子是天水书坊的掌柜,怎么可能是这个无赖!” 洛溪城喝道:“贾富贵,你大胆,竟然敢糊弄王爷,真是该死!” 洛溪城转头看向其余几人,“你们几人该不会也像他一样说了谎吧?” 几人忙跪下,“小人不敢,小人所说句句属实。” “也罢,不见棺\/材不落泪,既然如此,你们便前面带路吧。” 说罢,洛溪城朝中年妇人拱了拱手,歉意道:“多谢您为我们解惑,方才叨扰了,还请见谅。” 中年妇人见状没有再说什么,狠狠瞪了一眼被按住的贾富贵。 贾富贵口中没有一句实话,被洛溪城识破,其余几人慌了,报了自己真实的住址。 这几人住的地方确有不少的房屋被冰雹砸坏了,但,这几人家中的房屋并没有受到太大的影响,房屋只是有一些受损。 “这几人就交给你们了,以贾富贵为首的几人扯谎欺瞒齐王,意图煽\/动百姓,影响户部衙门做事。” 洛溪城扫了一眼看热闹的众人,“你们随我一同回去做个见证。” 一群人浩浩荡荡地回到户部衙门,李简放下手里的活,出衙门见洛溪城。 “洛溪城,贾富贵几人所说是否属实?” 洛溪城把之前发生的事,一五一十和李简说了一遍。 “回王爷,贾富贵几人不老实,口中没有一句实话,方才……” “这几人好生好恶毒啊,真是该死,还好我们没有听他们的煽动和挑拨。” “这都是什么人啊,明明家中的房屋好好的,还想骗王爷,真是可恨!” 李简抬了抬手,示意众人先安静下来,“朝廷下旨命户部借银子给灾民们,是因为皇上见不得百姓挨饿受冻。 但,这并不是让人钻空子的。贾富贵几人品行低劣,扰乱朝廷办事,罪加一等。” 说罢,挥了挥手,示意京兆府衙门的小吏将贾富贵几人带走。 闹了这么一出,成功杀鸡儆猴,隐藏在暗处的探子暂时都安分下来,不敢贸然冒头了。 梁平迟疑着开口,问道:“王爷,先前你说的主意有几成把握能成?” 第1174章 迫不及待的何掌柜 李简看了看天色,“都这么晚了,父皇的圣旨定然已经下了。” “洛溪城,你去打听打听。” 父子二人心有灵犀,开平帝虽口头上答应了李简,但等李简离开后,还是犹豫了。 减免商人的赋税实在是一件天大的事,好在,开平帝没有老糊涂,他粗略算了一笔账。 “小七的脑瓜子越发好使了,这么妙的主意都能想到。” 开平帝亲自拟了旨,命李公公张贴出去,商人们一向是最敏锐的。 圣旨刚颁布,何掌柜的贴身随从焦急地跑了进来。 “老爷,皇上下旨,只要捐银子,就能减免一定的赋税。” 何掌柜简直不敢相信,他放下了还未查看的布匹,“什么?这怎么可能?你细细说说。” 随从把自己听闻的消息,详细和何掌柜说了一遍。 何掌柜生怕消息不实,亲自去张贴圣旨处查看。 待看完圣旨上的内容,何掌柜的嘴惊得可以塞下一个鸡蛋了,竟然是真的!!! 何掌柜没有犹豫,直接转头回府准备银钱。 圣旨上说,捐一千两银子能减免铺子三个月赋税的半成,捐一万两银子可以减免名下产业一年赋税的一成。 这真是让人无法拒绝的条件,何掌柜十分眼馋。 何掌柜仔细盘算了一会儿,最后决定拿出三千两银子,他带着三千两银票直奔户部衙门。 还在衙门外排着长队的灾民们突然瞧见一辆辆马车停在了离衙门不远处。 一个个衣着富贵的老爷们从马车上走了下来,他们的身后还跟着好几个家丁。 有的老爷身后跟着的家丁抬着极重的箱子,只看一眼就能知晓箱子里定然放了不少东西。 灾民们不解,平日里他们压根见不到的老爷们,怎么突然都来了户部衙门,莫非他们也要来户部衙门借银子? 不可能,就冲他们身上这一身行头,出行的排场就不是差银钱的主儿,那是为了什么呢? 众人百思不得其解,守在门口的小吏吃惊地望着来人。 “诸位稍候,小的这就去禀报大人。” 小吏急匆匆跑了进来,“大人,外头来了好些商人,说有要事面见大人。” “让他们进来。” 梁平调侃道:“王爷真是料事如神啊。” 李简脸上露出一抹得意的神色,“父皇金口玉言,哪有答应了本王,事后又反悔的道理。” 两人对视一眼,一切尽在不言中。 何掌柜等一众商人在小吏的引领下进了内堂,十分有眼色地向上首坐着的两人行礼。 “草民等见过齐王殿下,见过尚书大人。” 李简率先开口询问,“起来吧,不知诸位到此是有何要事与尚书大人说?” 何掌柜是一个急性子,这样的大好事,他可不想落在众人之后。 既然都要捐银子,何不痛痛快快给了,还能在齐王和尚书大人面前落一个好。 近来齐王越发受宠的事,他亦有耳闻,眼下就是最好的时机。 于是,何掌柜从怀里取出准备好的三千两银票,双手呈上。 “齐王殿下,草民愿捐三千两银子,为朝廷赈灾略尽绵薄之力。” 其余的商人没想到何掌柜动作这么快,抢先一步在齐王面前露脸。 木已成舟,他们此来的目的是一样的,赶紧跟随何掌柜的脚步。 “齐王殿下,草民愿出五千两,为赈灾一事略尽绵薄之力。” …… 梁平等堂内所有的掌柜都说完后,不紧不慢开口,“诸位的心意,本官与王爷都已知晓,你们愿捐银钱赈灾,善行可嘉,本官和王爷会如实向皇上禀报。” 紧接着,梁平唤来了卢睿,商人们捐的银钱不少,一般的小吏镇不住场子。 卢睿认真记录下每一个商人捐的银钱,送走一波,又来了一波。 排着队的百姓们十分疑惑,今儿个这是怎么了,怎么一个个富商老爷都往户部衙门跑。 一个两个还可以说是来办事的,可今儿真是让他们开了眼了,一整日富商们走了一波,又来了另外一波,就没间断过。 待下值后,卢睿将今日记录下来的商人的捐款的册子递给了李简。 “还请王爷过目。” 李简仔细查看着每一笔数目,确认无误后,将册子递给了一旁的梁平。 赞道:“卢大人办事很尽心,记录得十分清楚。” 梁平常年累月与账本打交道,速度极快地看了一遍,微微点了点头,算是回应了李简的话。 “今日共筹得多少银钱?” 卢睿拱手道:“还请王爷给微臣一炷香的时间计算。” “可。” 一炷香的时间转瞬即逝,卢睿被自己统计出来的数目吓了一跳。 “回齐王殿下,今日共筹得银钱六十七万六千三百两。” 李简眼睛亮了亮,“这个法子果然好使!” “这么好的消息真想现在就向父皇禀报,只是眼下宫门已落锁,只能等明日了。” 说着,看向梁平,征询意见道:“梁大人,明日是大朝会,此事我们是私下禀明父皇,还是当众禀明?” 梁平咬了咬后槽牙,“这小狐狸,明明聪明的得很,现在这么问,八成是不想自己出头。” 梁平沉吟片刻,对卢睿道:“卢睿,今日你辛苦了,先回去休息吧,本官与王爷还有话要说。” “嗯?啊,是大人,下官告退。”卢睿如梦初醒,行了礼退了出去。 梁平似笑非笑地看向李简,问道:“殿下不想声张?” 李简苦恼一笑,“本王近日已十分惹眼了,想低调一些,还请梁大人帮帮忙。” “殿下折煞下官了,今日之事是皇上下了圣旨,现在有这么好的结果,下官身为臣子不得不回禀皇上。 此事太大瞒不住,既然瞒不住,不如直言,殿下说呢?” 李简笑着拱了拱手,“一切全凭梁大人做主。” “有了这六十多万两,受灾的百姓们定能尽快恢复以往的生活过一个好年,我们也能轻松些了。”李简似感慨道。 梁平亲自将李简送出了门,转身回了户部,他要好好想想明日怎么回禀皇上。 齐王真是超出了他的意料,以前只是一个后宫里无人在意的小皇子,意外卷入了大皇子、三皇子的内斗,成了皇上制衡两位皇子的棋子。 第1175章 美人花(1) “大,大人,向阳沟出了一个灭门惨案,林家四十几口人一夜全部被害,林家大院内惨绝人寰。” 董润安猛得抬起头,“你,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衙役见县令的神色不对,立马磕磕巴巴又把方才的话重复了一遍。 董润安喃喃一句,“灭门惨案。” “来人,即刻带上县衙内所有的衙役前往向阳沟林家。” “大人,您要亲自去向阳沟?” 董润安语气沉重,“嗯,出了这么大的惨案,本官身为县令哪能不亲自前往探查。” 卫师爷张了张嘴想劝董润安,又不知该怎么劝,“大人,致使林家四十几口一夕之间被杀,凶手定然是穷凶极恶之徒。 下官担心凶手知晓大人亲自前往探查,会对大人不利。 县衙人手不足,要不还是将此事即刻上报府衙,请求知府大人派一些人手协助断案。” “你说的也有理,只是,本官得先去一趟向阳沟探查一番,不然没法子向知府大人交代。” 师爷满脸担心,董知县年纪大了,眼下天寒地冻的,董知县的身子骨经不起折腾。 别回头病倒了,又或者被凶\/手盯上要了董知县的命,山平县又会陷入先前的混乱里。 自董知县任山平县令后,山平县百姓的日子都好过了许多。 有这样一位爱民如子的,勤勉、厚道的县令,是山平县百姓之福。 跟在董知县身边这一年多,卫师爷对董知县的做事风格十分钦佩。 想了想,卫师爷提议道:“大人,眼下天寒地冻,您的身子骨不好,不宜来回折腾。 县衙内有不少事务等着大人处理,下官年轻,不如就让下官替大人走一趟?” 董润安看了看卫师爷,犹豫着要不要答应卫师爷的提议,沉吟片刻,董润安轻声问道:“卫师爷,你能行吗?” 卫师爷知晓董知县这是要答应自己的提议,赶紧道:“还请大人将此事交给下官,下官一定尽力而为。” “好,此事本官就交给你去查,你亲自带着衙门里的衙役去向阳沟探查林家四十几口被灭门的原因,无论能否找到线索,最迟三日必须返回。 一旦发现形迹可疑之人,先行逮捕回县衙,本官亲自审问。” “是。”卫师爷拱手应下。 董润安目送卫师爷一行人远去,心里有些不安。 山平县出了这般惨绝人寰的惨案,一经传出恐怕会闹得人心惶惶。 还有不到半个月就要过年了,必须尽快破除此案。 然而,董润安并不擅长断案,尤其是凶案,方才之所以会同意卫师爷的提议,除却自身身体不佳外,还有一个最重要的原因就是董润安一见血就会晕。 自卫师爷等人离开,董润安的心就静不下来。 犹豫了一会儿,董润安下定了决心,他命人取来了笔墨,即刻写了一份公文,简要说明了向阳沟林家发生了灭门惨案。 此事兹事体大,山平县衙人手不足,恳请知府大人派几个得力干将前来助阵。 “来人,即刻将这份公文送到府衙。” 衙役将公文妥当收好,骑着马冒着风雪,直奔府衙。 卫师爷带着县衙的衙役冒着风雪往向阳沟赶,今日不宜出门,雪一直没停。 一行人才行了二十多里,雪越下越大,实在是没法子再赶路了。 卫师爷看着不远处的客栈,“雪实在太大了,不宜再赶路,我们先到前面的客栈住一晚,等明日雪停了再赶路。” 一行人都没有异议,跟随卫师爷往客栈走去。 客栈的伙计听到脚步声,小跑着出门迎客,脸上带着笑容。 “小的牛三见过差爷们,不知差爷们是打尖还是住店?” 卫师爷没有废话,一边往客栈里走,一边问道:“住店。伙计,你们客栈还有空的房间吗?” “有,有的差爷。” 香穗夫人斥道:“牛三,真是没有眼力见,还不快去后厨提壶热茶来!” 卫师爷眼底闪过一丝惊讶,他没想到这个客栈的掌柜是一个年轻的妇人。 “不知掌柜如何称呼?” “妾身香穗,见过几位差爷,差爷们冒雪外出公干定然是有要紧事。 几位差爷能来妾身的客栈住下,真是令小店蓬荜生辉。 不知几位差爷想吃点什么,要不要尝尝我们客栈的佳酿。” 卫师爷只当没有看见香穗朝他抛来的媚\/眼,无情地拒绝道:“酒就不必了,上几道热食即可。” 香穗嗔了卫师爷一眼,丝毫没有被拒绝的不快,依旧笑意吟吟,道:“好,妾身这就去后厨催一催,保管让几位差爷满意。” 过分殷勤的掌柜,总让卫师爷有一种怪异的感觉。 卫师爷压下心里怪异的感觉,看向衙役们,吩咐道: “此处离向阳沟至少还有一百多里的路程,待会儿用过热食,早些休息,明日好早些赶路。” 衙役们齐声应道:“是,大人。” 牛三笑着提了一大壶冒着热气的茶水,特别有眼力见的给卫师爷一行人各倒了一杯热茶。 卫师爷不喜喝茶,牛三给他倒了茶,他冲着牛三微微颔首,并未端起茶盏饮用。 其余人赶了一日的路饥\/渴难耐,眼下有热茶,都没有客气,端起茶盏,几口就把茶水喝了一个干净。 旁边几桌客人下楼用饭,见到卫师爷一行人都下意识压低了声音,小声说着话,不敢打扰卫师爷一行人。 刚喝了茶,牛三就陆陆续续端着几碟子冒着热气的菜肴走了过来。 “几位差爷,这是我们客栈的招牌菜,最是清爽开胃,几位差爷用得开心。” 卫师爷看了看桌上的菜肴,随意地点了点头,他是真有些饿了。 拿起筷子,率先夹了一筷子豆腐到碗里,招呼道:“出门在外都不必拘礼了,敞开了吃。” 几个衙役见状笑着拿起筷子,速度不慢地吃了起来。 卫师爷这一桌没有点酒,加之众人赶了一日的路,早就饿得不行了。 客栈的菜肴味道不错,几口热乎菜下肚,几人脸上的笑容都多了几分。 香穗端着最后一盅冬瓜排骨汤,摇曳生姿地走了过来。 “差爷,妾身客栈徐大厨的拿手菜肴——冬瓜排骨汤,最是暖胃,还请诸位赏脸尝一尝。” 第1176章 美人花(2) 卫师爷微微颔首,“多谢掌柜好意。” 几个衙役见此,各自舀了一碗冬瓜排骨汤喝着。 一个衙役喝了一大口,啧啧称赞道:“这汤真鲜!掌柜的你这客栈的厨子手艺不错。” “能得差爷的夸奖,妾身这客栈不愁日后没有客人登门喽。” 香穗不着痕迹地看了一眼坐在主座上的卫师爷,“这一行人是以此人为首,他竟然没有喝汤,莫不是自己哪里露了马脚,引起他怀疑了?” 香穗回想了一下,否定了自己的猜想,“不可能,我没做任何不妥的事,他不会怀疑到我头上。 不行,我得试探他一下,看看是否是自己没注意暴露了。” “这位差爷怎么不喝这冬瓜排骨汤,莫不是不喜欢?” “掌柜好意,在下心领了。不是不喜这冬瓜排骨汤,实在是方才饿狠了,难免吃得比较急,眼下腹中再无空余,只能辜负掌柜的一番好意了。” “原来如此,看来徐大厨的厨艺又精进了,妾身就不打搅几位差爷用饭了。” 说罢,香穗扭着水蛇腰转身回柜台。 “香穗掌柜,能给我们这儿上一壶客栈的佳酿吗?天气太冷了,身上总是冷嗖嗖的,还是得喝点儿酒,暖和暖和身子。” 香穗停住脚步,转身冲说话的年轻汉子露出一个明媚勾\/人的笑容。 “云公子稍等,妾身亲自给云公子取酒。” 姓云的年轻公子看着香穗娇美的容颜,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直到香穗转过身去,他还直勾勾地盯着香穗的背影。 卫师爷站起身,“我用好了,先回房休息了,你们也莫要耽搁。” 卫师爷一走,其余几人没有耽搁太久,将桌上的菜肴吃完,各自回了房。 屋外北风呼啸,雪簌簌往下落。并没有要停下来的趋势,外面天已经黑透,连个人影都瞧不了。 卫师爷刚坐下休息会儿,和卫师爷住一个屋子衙役纪河啪一下就倒在了地上人事不省。 卫师爷吓得站起身,走到纪河身侧,用手探了探纪河的鼻息,人还活着,没有死。 但是,纪河为何会突然倒在地上,人事不省? 卫师爷用力摇了摇纪河,嘴里不停地呼唤着,“纪河,纪河?!” 纪河始终没有反应,卫师爷停下了呼喊,“不,此事不对劲,这个客栈有古怪!到底是谁要害他们?!” “不能慌,得想法子……”卫师爷重重地深呼吸了几次,勉强恢复了几分冷静。 他不知道是跟他来的所有的衙役都人事不省了,还是纪河一人人事不省。 他们这一路一直在一块,没有离开彼此,自己没事,纪河却不省人事,一定是哪里出了问题。 卫师爷努力回想着,突然,他想起了自己没有喝掌柜的香穗端上来的冬瓜排骨汤。 “难道是香穗在冬瓜排骨汤里下了蒙\/汗\/药?可是她为何要这么做,他们今日才第一次见,双方应没有恩怨才对。” 卫师爷还没找到原因,屋外响起了脚步声,卫师爷一咬牙,用极快地速度躺到了床上,闭上了眼睛。 闭上眼睛的卫师爷耳力更胜方才,屋外的脚步声停了下来,似乎是停在了他的房门口。 屋里一片安静,屋外同样没了动静,卫师爷把自己的呼吸放得很轻。 约莫过了一小会儿,脚步声再次响起,听脚步声传来的方向似乎朝着隔壁去了。 隔壁是老乔他们,卫师爷心里暗暗叫苦,他们这是中了人的算计了。 卫师爷脑中千回百转,但,他不敢发出一点儿动静,因为他不会武,在没弄清楚幕后之人想要对他们做什么之前,他不敢轻举妄动。 冲动行事不仅救不了自己,很有可能会搭上所有人的性命。 自打董知县来了山平县,山平县的治安好了许多。 卫师爷有些不敢相信,此处离县城不过二十多里路,竟然是一家黑店,真真是灯下黑啊。 眼下懊悔没有用,得想法子弄清楚幕后之人到底想做什么。 卫师爷不敢动,他躺在床上等啊等,脚步声没有再响起,就连楼下的说话声都停了。 卫师爷犹豫着要不要去把灯熄灭了,看能否找出幕后之人。 最后,他还是放弃了这个想法。 直至天明,躺在地上的纪河依旧没有醒来的迹象,卫师爷有些急了。 他担惊受怕了一夜,除了一开始的脚步声,之后什么都没有发生。 要不是他是亲眼看着纪河毫无征兆地倒地人事不省,他压根不会怀疑是有人对他们下了手。 一行人只有他一个人没有中\/药,他不知道这药的效果会持续多久。 出发前,和董知县约定三日即返,眼下纪河他们要是再不醒,他们恐怕就去不成向阳沟了。 “莫非?这就是他们的算计?!杀害林家四十几口人性命的凶手也在这家客栈住着,他先我们一步,发现了我们?!” 卫师爷想到这个可能,后背一瞬间就湿透了。 卫师爷再次小心翼翼来到纪河面前,“纪河醒醒,纪河!纪河!” 纪河依旧没有反应,卫师爷看了看屋里的陈设,桌上有一个茶壶,希望里面有茶水。 卫师爷小心翼翼来到桌边,提起茶壶晃了晃,有茶水! 卫师爷当即顾不得许多,将茶水直直泼在了纪河脸上。 冰冷的茶水洒在了纪河脸上,纪河幽幽转醒,嘴里念念有词,“下雨了?!” “卫师爷,你,我这是怎么了?”纪河觉得自己的头昏昏沉沉的,看面前的卫师爷都有些模糊。 “低声些,我怀疑这个客栈有古怪,你和老乔他们都中了蒙\/汗\/药。” 纪河动了动身体,只觉得自己浑身无力,“蒙\/汗\/药?!卫师爷我现在浑身无力,动弹不得,现在该怎么办啊?” 卫师爷脸上闪过一丝阴霾,“你先别勉强自己,现在我们只能等。 我不会武,你、老乔这几个有身手的又中了药,可恶!我们的行踪极有可能暴露了。” 纪河理了理思绪,“不行,不能在这里耗着,给我们下\/药的人就是想把我们困在这里,没准他们还有后手。 师爷,你一定要想法子逃出去,回县衙禀报。” “不,我不能把你们留在这里,你们要是有万一,我如何和董大人交代?” 第1177章 美人花(3) 两人各执一词,一时之间谁也说服不了谁,场面有些尴尬。 ———— 源柔府衙门内,张泽正与林师爷等一众人在商议明年的各种事宜。 “大人,董知县派了一个衙役来,现在正在外面候着,衙役言:山平县出了一桩大事,需要当面与大人回禀。” “让他进来。” 林师爷等人齐齐停下了手里的活,看向了门口。 就快过年了,山平县是出了什么大事,董知县没办法处理? “小的赵雷见过知府大人,这是董大人命小人以最快速度给大人送来的公文,还请大人过目。” 水荣接过公文,呈给张泽。 张泽拆开公文,一目十行看完公文上的内容。 “灭门惨案,本官知晓了。” 张泽吩咐道:“来人,先带赵雷下去休息,用点儿吃食。” 齐斌见张泽神色难看,问道:“大人,出了什么事?” “向阳沟林家四十几口人,一夕被灭门,惨绝人寰。 这不是一般的案子,能一夕之间灭了四十几口人,这个凶\/手必须尽快抓捕归案。” “董润安不善查案,本官决定亲自去一趟。府衙里的大小事务,由林师爷、静之处理,陆舟、齐斌你们协助他们。” 齐斌毛遂自荐,“大人,我都许久没跟你外出公干了,要不这次带上我一块儿?” “水泥坊那边离不得你,京城遭遇冰灾,正是需要水泥重新修建房屋,怎能看着商机流逝?” “好吧,水泥坊那边我会盯着。” 这些日子,水泥坊的匠人们轮流干活,可谓是日夜不停,每日产出的水泥是以前的几倍之巨。 饶是如此,京城那边还一直在催货。 “静之,北戎人暂且被我们打退,难保他们不会再横生枝节,切记不能掉以轻心。” 原本张泽打算去一趟安定县的互市,但,被接连出现的事情绊住了脚。 眼下山平县出了灭门惨案,他不得不亲自去一趟,以最快的速度抓住凶手。 去安定县的时间,只能往后推后了。 “大人放心去,静之会替大人守好安定、西平两县,不会北戎人钻了空子的。” 安排好手头的事务,张泽亲自带着人直奔山平县。 冒雪赶路,饶是张泽一行人各个身手不凡,速度也没有多快。 “大人,你怎么亲自来了?” 张泽语气听不出喜怒道:“四十几口人一夕被灭,本官如何能不来。” 张泽跟随董润安进了内堂,“到底是什么情况,你同本官详细说一说。” 董润安不敢隐瞒,据实相告道:“禀大人,具体情形如何,下官知道的,已全部写在了公文内。 下官派了卫师爷和县衙的衙役去探查,约定了时间,无论探查结果如何三日即返。 算着时间,今日该是卫师爷等人返回县衙的日子,还请大人稍候片刻。” “灭林家满门的凶\/手,既能一夜之间灭掉林家,绝非等闲之辈,卫师爷他们这一趟恐怕要无功而返。” 董润安不明白张泽为何这么笃定,“不,不能吧。” “董大人,本官到了山平县衙的事瞒不住,你现在要做的就是好生待在县衙,本官带人秘密到向阳沟探查。” 说着,张泽与水荣对视一眼,明白了彼此的意思。 随后,张泽一行人换了一身便装,走到了董润安面前。 “大,大人?” “董润安,你记好了,无论出了什么事,你都要留在县衙,对外就说在招待府城来的大人。 本官会留几个护卫给你,他们会听从你的吩咐。” 张泽一行人挑着担子,大摇大摆从县衙后门离开。 山平县衙向阳沟有二百多里,得抓紧时间赶路。 卫师爷和纪河计划着该怎么逃回县衙,就这么巧,张泽一行人行至客栈前,天色已晚,“今晚就在此处落脚吧。” 水荣粗犷的声音响起,“伙计,来一间上房,五间中房。” 牛三急忙从大堂跑了出来,对上满脸胡茬的彪形大汉水荣,脸上立马露出谄媚讨好的神色。 “小的牛三,招待不周差点儿怠慢了几位客官,几位客官勿怪,里面请——” 水荣一马当先,气势如虹地走进了大堂,香穗眼珠子转了转,脸上露出娇媚的笑容。 “几位客官远道而来,妾身这厢有礼了,不知几位客官想用些什么饭菜?” 水荣大手一挥,从怀里掏出一个鼓鼓囊囊的荷包,扔在了桌上,“好酒好菜只管上,爷不缺这点儿银子。” 香穗脸上的笑容越发娇媚,娇声吩咐道:“是,几位爷稍候。” 水荣大喇喇地坐下,“兄弟们都坐,等会儿酒菜上了敞开了吃。” 香穗给牛三递了一个眼神,牛三立马去了后厨。 张泽和水荣互相对视了一眼,这个客栈掌柜有些古怪。 客栈里客人不算少,水荣开始和张泽他们侃大山。 香穗亲自提着一壶热茶走了过来,“几位爷,酒菜还在准备,几位爷先喝口热茶暖和暖和。” 说着,亲自给众人倒茶,娇媚如花的脸上满是殷勤的笑容。 水荣撇了撇嘴,看着茶碗里飘着的零星几片碎茶叶。 “老子不爱喝茶,不必倒了。” 香穗倒茶的手一顿,眉眼中的笑容一顿,随即仰起头看向水荣。 “这位爷,妾身客栈里的茶水是粗淡些,但,这也是没法子的。 妾身孤身一人守着偌大的客栈,样样都需精打细算。 此茶虽粗淡,但,这样的冷天喝上几口却能暖身子。” “你这厮休要啰嗦,快去后厨瞧瞧,我们的酒菜什么时候能上?!” 香穗难得在男人面前碰了壁,贝齿紧咬,随即向水荣行了一礼,径直走向后厨。 旁边用饭的客人瞧见,眼里那叫一个!心疼。 一个汉子忍不住出声打抱不平,“你是何人,说话竟然这么不客气?! 香穗夫人那都是为了你们好,你们不领情就算了,还这般说她,真是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 “呸!你个下作玩意,老子方才与那女人说话时,怎么不见你为她出头。 人走了,你倒是有胆子了?真是好胆!老子今儿个就让你知道知道得罪我的下场!” 水荣眉头一皱,随意吩咐道:“老五,去给他一点儿教训!” 坐在水荣左侧的一个黑脸汉子二话不说,直接给了挑衅的汉子几拳。 第1178章 美人花(4) 汉子没想到水荣真会和动手教训他,还没开口的挑衅话语还未出口,就被老五打趴下了。 香穗听到动静,躲在了远处看了一眼大堂的情况,脸色越发不好看。 这几人不好惹,但想到几人身后背着的大包袱、身上穿的衣裳都是好料子,咬了咬牙,最后还是对着徐大厨点了点头。 徐大厨了然,速度极快地从怀里掏出几包粉末,一股脑全撒进了正在沸腾的汤锅里。 “牛三,该上菜了。” “是。” 牛三端着菜肴,快步走进大堂,“几位爷,你们的菜来了。” 牛三像是没看到地上被老五打得惨不忍睹的汉子,直接越过他,径直走向了水荣一行人所在的桌子。 “怎么没有好酒?” 牛三麻利放下菜肴,“有,几位爷稍候,小的现在就给几位爷打。” 楼上的纪河、卫师爷自然听到了这个动静,他们这两日一直在找机会逃,但是,他们发现这个客栈里没有一个人是简单的。 没想到今日又来了人,听这动静,这群人似乎不太好惹。 纪河身上恢复了些力气,然而两日没进食,整个人脸色有些苍白,“师爷,我们要不要趁此机会逃出去?” 卫师爷比谁都想离开这里,但他知道这并不容易,“再等等。” 香穗扭着水蛇腰,莲步轻移走到了水荣身侧。 “这位爷消消气,我们这店小,经不起折腾。” “哼!不过是随手教训一二,掌柜的放心人死不了。” 说完不再理会香穗,拿起筷子大快朵颐起来。 “是。” 香穗不着痕迹给牛三使了一个眼色,牛三会意转身去了后厨。 片刻后,牛三端着一盅香味浓郁的汤走了过来。 “几位爷,汤来了。” 张泽和水荣在闻到汤的气味后,齐齐蹙了蹙眉。 没有人去碰那一盅飘着香味儿的汤,只顾着吃面前的菜肴。 牛三有些着急,但又不敢开口劝,他拼命地给香穗使着眼色。 香穗没想到这群人看着粗犷,竟然这么谨慎,莫不是察觉到了汤里被下了药? 不应该啊,老徐说那药无色无味,不可能发现不对啊。 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现在也来不及细究了。 香穗眼底闪过一丝狠色,她不动声色去了后院。 一桌子菜肴,一盏茶的工夫,被水荣一行人风卷残云般吃了一个干净。 水荣高声吩咐道:“伙计,带我们回客房。” 牛三讨好地带着水荣一行人上了楼,水荣的屋子正好和卫师爷他们在同一层。 卫师爷和纪河听着越来越近的脚步声,甚至还听到了牛三讨好的说话声,两人对视一眼机会来了。 房门被打开,水荣随意道:“你下去准备热水,老子要沐浴。” 牛三的脚步声渐行渐远,卫师爷一咬牙,拼了。 他当即以最快的速度,往水荣所在的房屋前冲。 屋外响起了一阵细小地敲门声,“谁?” 敲门声没有停,但没有人回应水荣,张泽朝水荣微微颔首。 水荣右手藏在了身后,手里握着一把匕首,谨慎地走到房门前。 唰一下打开了门,卫师爷一个不防身体直接往里倒。 锋利、冰冷的匕首抵在了卫师爷脖子上,门再次被关上,前后几息的动作没有引起任何人怀疑。 “你是何人?” “壮士饶命,在下卫崀,是县衙的师爷,迫不及待出此下策,闯入壮士房中,实属无奈。” 水荣冷酷的声音响起,“县衙的师爷,你怎么证明你的身份?” 卫崀下意识想从怀里掏自己的身份凭证,水荣抢先一步按住了他。 水荣亲自取出了卫崀怀里的凭证,居高临下,睨着卫崀,问道:“你一个师爷,你为何会出现在这里?” “董大人派我等去向阳沟查林家灭门一案。然,我们一时大意误入贼窝,中了药,浑身无力,连逃跑的力气都没有。 还请壮士施以援手,帮我把我们被困在此的消息告知董大人。” 水荣蹙眉,不满道:“浑身无力,你这不是还好好的吗,浑身无力如何能闯进我的屋子?” 卫崀一咬牙,“我当日没有喝伙计上的茶水,还有香穗掌柜端上来的冬瓜排骨汤,我也没有喝,除此之外,其他的菜肴都用了。 我一个人没事,纪河他们却晕了,现在已经是第二日了,纪河还浑身无力。 我猜测有人在茶水或者汤里下了药,我没有喝,所以没有中\/药。 我不会武功,想逃都逃不了,而且我总觉得暗处有人在盯着我们,我怀疑是灭了林家满门的凶\/手。” “卫崀,你带了多少衙役?” 卫崀听到一个陌生的声音,下意识扭头寻着声音的方向看去,“十五人。” 张泽没有理会卫崀的目光,看向水荣问道:“方才我们并未喝茶、喝汤,你说他们会不会还有后手?” “会。” “没想到能碰到这样的事,不如我们和他们做一场,看看他们到底想干什么?” “好。” “卫崀,你住哪儿?” 卫崀磕磕巴巴道:“隔,隔壁。” 水荣没有多说废话,直接将卫崀扔回了隔壁,“老实待着,敢坏了老子的事,死!” 纪河刚想喊,直接被水荣敲晕了过去,“嗤,外强中干。” 说罢,转身离开了屋子。 屋里的卫崀坐在地上大口喘着粗气,自己这两日是命犯煞星嘛。 先是被不知什么人下\/药,紧接着,又遇上了两个怪人。 卫崀不知道这两个怪人会不会帮自己,但是,眼下他只能把希望寄托在他们身上。 水荣用特殊的信号给睡在中房的护卫们传递了一个消息,随后再次返回了自己的房间。 “都办妥了?” “嗯。” 张泽和水荣躺在了床上,吹灭了屋里的烛火。 牛三时刻注意着水荣几人的动静,水荣房内的烛火灭了,牛三第一时间就注意到了。 “掌柜的,烛火灭了。” 香穗娇媚的脸上,此时哪还有一丝笑容,冰冷的目光瞥向了楼上水荣住的上房。 “不急,再等等,以防有诈,让老徐他们准备好。” “是。” 牛三轻手轻脚地走到了后院,叩开了后厨老徐的房门。 “老徐,该准备的东西都准备妥当了吗?” “自然,走!” 牛三淡淡道:“不急,慢些,这伙人狡猾得很,小心些为好。” 第1179章 美人花(5) 老徐不甚在意道:“就算是强龙来了,也得趴着。” 牛三淡淡开口,“这是掌柜的吩咐的。” 又过了一会儿,老徐看了看天色,“是时候了。” 这次,牛三没有反对,跟在老徐身后来到了大堂。 香穗与老徐对视一眼,老徐、牛三悄无声息摸上了楼,香穗拿了药粉去了中房。 楼上房间的烛火全都熄灭了,这么冷的天,早点儿躺在暖和的被子里比什么都强。 牛三指了指水荣所在的屋子,老徐会意,从怀里掏出一支芦苇杆模样的物件。 牛三在一旁静静地盯着,以防遭遇意外情况。 一股烟从芦苇杆里吹进了屋里,老徐估摸着时辰。 半柱香后,老徐看向牛三,牛三会意从腰间摸出房门钥匙。 三下五除二打开了房屋的门锁,猫着腰走了进去。 从怀里掏出火折子点燃,借着火折子微弱的光亮,牛三看清楚了屋里的情景。 屋里一共两人,一人躺在了床\/上,一人打了地铺。 牛三确认两人都中了药,昏睡过去,低声唤道:“老徐。” 老徐闪身进入,他熟练地在屋里摸索,很快,他就找到了水荣带来的包袱。 打开包袱一看,“呸!看着是富贵模样,没想到竟然是一群穷鬼!” 老徐骂骂咧咧把包袱扔给了牛三,随即扛起地上的水荣就往楼下去。 “剩下那人交给你了。” 牛三认命般走到床边,麻利地扛起张泽跟在老徐身后。 老徐看着地上昏睡的水荣,粗声粗气道:“两个大老爷们比不得小姑娘,只能割了舌头卖到南边去。” “怎么样?” 老徐见香穗面色不佳地走进来,实话实说道:“别提了,是一群穷鬼,包袱里只有几身破衣服,连块碎银子都没瞧见,银票就更别提了,压根没有!” 老徐忍不住又呸了一声,“浪费了老子辛苦配的药。” 香穗收敛脸上失望的神情,“行了,少说废话,现在足有二十几个壮实劳力,这次的买卖不亏,定能卖一个好价钱。” 老徐眼珠子一转,试探着问道:“连着地牢里关着的小娘\/皮一块卖了。” 香穗没有反驳,痛快应下,“嗯。” “秋公子什么时候来?” “明日。” “把人捆好了,别让他们跑了,到底是有身手的,多留个心眼。” 老徐拍着胸脯保证道:“放心,我会看着他们的。” 牛三打了一个哈欠,“掌柜的,天不早了,我先回屋眯一会儿。” “去吧。” 香穗转身回了自己的屋子,后院只有老徐一人住着。 老徐将水荣、张泽捆得严严实实的,临走时又把房门锁上。 这间屋子没有窗棂,只能从大门进出,大门上了锁,屋里的人就算是醒了,也没法子逃跑。 老徐的脚步声渐行渐远,水荣、张泽齐齐睁开了眼睛。 张泽眼底一片冰冷,他自上任后就一直在打击拐\/子。 为此又是命戏班子排戏,又是出了一些针对性的公文。 没想到就在离山平县二十多里的地方,竟然隐藏着一个拐\/子的窝点。 从老徐三人的对话里,不难听出一个消息,这三人不是第一次干这个勾\/当。 要不是场合不对,张泽都想把董润安抓来,问一问他这个县令是怎么做的。 眼皮子底下,藏着一个拐\/子窝点,他竟然一点儿都不知情。 水荣三下五除二将捆住自己手的麻绳解开,顺手又解开了绑住自己双腿的麻绳。 “接下来怎么办?” 张泽毫不迟疑道:“抓住他们口中的秋公子。” “那个叫‘老徐’的人应当是一个制毒高手,必须小心防范一招制胜。” “香穗是这三人里的领头人,一定有她的过人之处,绝不是她外表表现出来的模样,我们需要小心行事。” 一行人有了防备的情况下,水荣带了几个护卫率先摸到了老徐的屋子。 刚撬开门,扑面而来一股气味儿,水荣几人早有防备,屏住了呼吸。 水荣悄无声息行至老徐的床榻前,“嘶——” 一条毒蛇吐着蛇信子,冲着水荣的方向张开了嘴。 “啪——” 匕首精准地插入毒蛇的七寸,蛇头不甘地扭动着。 水荣从怀里取出药粉,撒在了周围,床榻边的毒虫尽数被灭。 躺在床榻上的老徐突然睁开了眼睛,道:“不知是哪位高人,大晚上闯进小老儿的屋子,是要做什么?! 当小老儿是软柿子?小老儿今日就要亲自领教一番阁下的真功夫。” 说话的工夫,老徐袖中飞快密密麻麻的飞针。 水荣压根没有废话,咻——撒出一把粉末,老徐有所防备,轻松躲过。 老徐哈哈大笑两声,“阁下想和小老儿玩毒,你还太嫩了!” “咳咳”突然,老徐笑不出来了,他浑身疼痛不已,“怎,么,可,能,你,你,对,我,做,了,什,么?” 问完,老徐直直倒在了地上,晕死过去。 水荣吩咐道:“把人绑住,看好了。” 另外一边,张泽带着剩下的人亲自到了香穗和牛三的屋子。 牛三的屋子在大堂角落的一间小屋子,两个护卫在没有惊动他的情况下,就把人给绑了。 香穗是客栈的掌柜,住在了二楼中央的房屋里。 香穗一向浅眠,张泽他们的动静很小,但这一点儿细微的动静还是惊醒了她。 香穗脸色变了变,现在她面临着两个选择,逃走,又或者留下把贼人抓住。 大半夜敢闯入客栈,还没有惊动牛三,这一伙人是有真本事的。 自己要不要赌?老徐在后院,得想办法给他提醒。 这么想着,香穗用力地摔碎了桌上的青花瓷瓶。 “啪嗒——” 声音之大,整个客栈都能听见,香穗快速披上衣裳,藏在了门后。 脚步声越来越近,香穗屏住了呼吸,手里拿着一个小瓷瓶。 门一打开,一个瓷瓶朝门外的人头上招呼下去。 护卫灵活躲过香穗扔来的瓷瓶,另一个护卫毫不费力地抓住了香穗。 香穗定睛一看,瞪大了眼睛,“你,怎么是你们,你们没事?!” 张泽似笑非笑看向香穗,“掌柜的,你派人深夜对我们下\/药意欲何为?” 香穗脑子飞快地转着,“下\/药?!什么下\/药?!客官,你们误会了。” 第1180章 美人花(6) 香穗楚楚可怜地看向张泽,“小妇人做生意,一向童叟无欺,在这一片也是出了名的好相处。 几位客官,莫不是这中间有什么误会?咱们有话好好说。” 张泽看也不看香穗,“误会?!掌柜的这话还是去和官府说吧!” 香穗没想到自己的美人计不管用,这伙人自打入了客栈,她就知道他们不好惹。 但,为了多挣点,加之有老徐和牛三,她便有了底气,他们不是第一次做这样的买卖,其中的门道,她清楚得很。 不行,再这么下去,他们就要栽了,这可不行! 香穗见几人要抓她,嘴里大喊道:“来人啊,快来人,杀\/人啦!” 香穗打碎瓷瓶弄出了动静,但此时正值深夜,天气又冷,睡梦中的客人们未被惊醒。 此时,香穗使出全力,大声呼救,很快就惊醒了睡梦中的部分客人。 “是掌柜的声音,莫不是她出了什么事?!” “快去看看。” “救命啊,快来人啊,救救妾身!” 在这静谧的深夜,香穗的声音穿破了黑夜的寂静。 “大胆贼人,光天化日,朗朗乾坤,竟然敢行凶?!” 好几个客人胡乱披上一件外衫,猛地冲到了香穗住的房间。 最先冲上来的几人里,一个脸上带着伤的汉子认出了张泽一行人,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色厉内荏质问道:“你,你们?你们怎么会在这儿?!” 两个护卫已将香穗按住,张泽像是没听到那人的质问,直接吩咐道:“把她绑了。” 护卫动作麻利取出麻绳,“救我,尤公子救救妾身啊,这几人突然闯进妾身的屋子,还要杀妾身灭口,求你们救救我!” 尤姓公子壮着胆子上前,“你,你们不是我山平县人,还敢对我山平县内的百姓下手,真是罪该万死!” 张泽看向尤姓公子,“尤公子,听你这话的意思是可以不问青红皂白,就要给我们扣上一顶不敬官府的大帽子?” “不,我,夜闯民宅本就不对,你们好大的胆子,我一定要把你们送官严惩!” 尤姓公子怂恿道:“你们几人别愣着啊,我舅父是县衙的师爷,出了什么事由我顶着,你们不用怕! 我们一起上,我就不信了我们这么多人还对付不了几个歹人!” 就在这个时候,水荣一马当先上了楼,禀道:“老徐、牛三都抓住了。” 张泽微微颔首,扫视一圈,“去把卫师爷请过来。” 尤姓公子听到“卫师爷”当即吓得腿软地跪在了地上,不敢置信地张大了嘴巴。 舅父怎么也在客栈里,不对,此伙人凶神恶煞的,定是听到自己方才说的话,在用谎话诓骗自己,他们这是在虚张声势。 “你们别信他的,他肯定在说谎,我舅父怎么可能在这儿,他们这是见我们人多,怕了,在虚张声势!” 张泽像看傻子一样看着大喊大叫的尤姓公子,香穗抓住这个机会,再次呼救。 “尤公子诸位公子、老爷,还请你们帮一帮妾身,待抓住这伙歹人,妾身定有重谢。” 说话的工夫,水荣将卫师爷请了过来,尤公子在见到卫师爷后,整个人不敢置信地张大了嘴巴。 “舅,舅父,你怎么会在这儿?!” “混账小子,你还敢打着我的名头助纣为虐!” “什么助纣为虐?!” 卫崀恨铁不成钢地看着自己的蠢外甥,“这是个黑店,香穗、牛三,还有那个徐大厨都不是好人!” “这怎么可能?掌柜的待人极好,又是给我们送酒,又是送汤的,她怎么可能是坏人? 舅父,你莫不是被这伙人要挟了,不得已才替他们说话?!” 老六迈着轻快的步子走到张泽面前,“解药找到了。” 张泽看着这群蠢货,只觉得脑仁疼,“卫师爷,这群人你来处置。” 水荣命人去给纪河一行人送解药,至于香穗,由他亲自审问。 卫崀一身官袍,不必解释,众人就不敢再造次。 “这是一家黑店,三日前的傍晚,本官带着十五个衙役到此落脚,不想除本官外,其余十五人均中了药昏睡不醒。 若不是这几位壮士侠肝义胆,本官及一众衙役恐性命不保。 尔等莫要听信歹人的花言巧语,尤其是你尤勇本官对你真是太失望了,你是非不分,枉费我多年的教导!” “舅父,舅父,勇儿知错了,是我猪油蒙了心,被那掌柜的给骗了,舅父你不能不管我啊,舅父!” “尔等先各自回自己的房中等候,莫要想着逃跑,待天亮后,随本官一同回县衙禀明情况。” 此言一出,在场众人神色各异,有人脸色变得很难看,回了自己的房间就开始收拾行囊,准备趁着夜色离开客栈。 然而,几人背着行囊下楼就见大门处有两人守着。 几人面色惨白,坏了,这下全完了,那位卫师爷该不会和那伙歹人是一伙的吧?! 不怪几人心里有这样的想法,实在是水荣一行人这一次易容的模样,一看就不好惹,像是常年混迹江湖的人。 这样一群人本就令人害怕,如今又来一个自称是县衙的师爷。 要是真的还好,可,瞧那模样不像是真的,更像是假扮的,或者说和那一伙江湖人是一伙的,这怎么能不让人害怕呢。 水荣一鞭子狠狠抽在香穗身上,喝问道:“说,秋公子明日什么时候回来接货?” 香穗在听到“秋公子”时,眼眸里闪过一丝惊讶和慌张。 “妾,妾身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什么秋公子,夏公子的,妾身只是一个本分做买卖的,你们胆子真大啊,竟然敢勾\/结官府,这是打算屈打成招吗?” 水荣神色未变,讥讽道:“你瞧着柔弱不能自理的模样,内里却干着见不得人的勾\/当,就算是闹到官府去,你也是死路一条!” 香穗看着水荣的模样,不知怎么的情绪一瞬间就激动起来,眼底像淬了毒。 恨不得生啖水荣的肉,用力地挣扎着,嘴里叫嚣道: “臭男人!要杀要剐悉听尊便,老娘是不会招的,你有本事就把老娘给杀了,给老娘一个痛快!” 水荣眼里的讥诮更甚,“想要一个痛快?!不可能!” 第1181章 美人花(7) 卫崀带来的衙役们服下解药,身上的力气渐渐恢复。 纪河站起身,动了动手腕,兴奋道:“身上有力气了!” “师爷,我们都没事了,明日一早去向阳沟,还是回县衙?” “先回县衙,我和董大人约定了三日即返,不想中了药,耽搁了两日,现在去向阳沟来不及了,先把客栈的事处理好。” “好。” 水荣的动作很快,香穗已经招了。 “公子,香穗招了:明日子时秋公子会带着人来客栈收货。” 张泽更好奇香穗三人把抓来的人藏在了哪里,“收货?香穗他们还抓了其他人?” “厨房的灶台后有一个地道,他们把抓来的人藏在了地道里。 客栈里住着的这些客人,若不是有我们介入,明日一早就会被徐大厨用药迷倒,关到地道里。” “卫崀他们怎么没事?” “香穗三人深恨官府,卫崀这一群人他们打算等出了这次货,再狠狠折磨卫崀他们,折磨死后,将他们剁\/成臊子。” 张泽的脸色变了变,“香穗三人与官府有何仇怨?” “香穗的亲人都死在了酷吏手中,牛三的爹好赌,输光了家中钱财将牛三卖了,牛三曾被卖入原先的县丞府里,过着非人的日子。 后来,县丞被公子连根拔起,牛三重新再次被卖入了人\/市,客栈缺一个跑腿的伙计,徐方一眼就相中了牛三,把他买了下来。 至于徐方,他原是一个赤脚郎中,因妻子颇有几分姿色,被一姓闫的大户人家的老爷看上了,强抢入府。 徐方被闫家的下人打了一个半死,徐方的妻子被凌\/辱后,不堪其辱,自觉对不起徐方撞墙自\/缢了。 徐方被人救醒,得知妻子被辱,不堪其辱自\/缢后,他就像变了一个人,不再给任何人治病,反而研究起各种毒术。 待他的毒术小乘后,他潜入闫家,投放了自己研制出来的毒\/药,毒死了闫老爷,以及闫家的众人。 所有闫家人都被毒杀,只剩下了闫府的下人。 当时的县令追查了许久,始终没有查到真相,更不知道徐方藏在了此处,闫家的灭门惨案便成了一桩悬案。” 张泽抓住其中的关键词,再次问道:“闫家上下都被徐方灭口了?” “是。” “水荣,你说向阳沟林家被灭门,会不会是徐方做的? 毕竟这样的事,他不是第一次做,且他会配制各种毒\/药。” 水荣皱起眉头,“属下还未审问徐方,要不要即刻审问徐方?” 张泽止住了水荣的想法,“暂时不用,以免打草惊蛇,还是得先去向阳沟探查一番,才能下定论。” 水荣心里总有些不安,“卫崀这群人不算靠谱,属下以为当派几个护卫随他们一块押香穗三人回县衙,以免路上出什么幺蛾子。” 张泽点了点头,吩咐道:“嗯,你考虑得很周全,我也是这个意思。 只他们三人能在此作恶多年,县衙的官吏一直没注意到他们,绝不是简单的货色。 没准他们还留有后手,尤其是徐方,务必把人看住了,不能有点儿差池。” “是,属下这就下去准备。” “另外,派人去后厨里的地道里看看有没有人。” 水荣将这个消息告诉了卫崀,卫崀听罢重重地拍了拍桌子,“可恨!” 卫崀亲自带着人找到了地道,待看清楚地道里还锁着几个容貌不俗的年轻女子,众人都惊呆了。 “师,师爷里面有好几个妙年女子,他们似乎也中了药。” “赶紧将人救出来!” 地道窄小,又十分昏暗,十几个衙役废了九牛二虎之力,总算是把地道里关着的女子都救了出来。 一共有七个女子,瞧着年纪大概十六、七,正是鲜嫩得像花儿一样的年纪。 “畜\/牲!一群畜\/牲啊!” 卫崀对着一旁的衙役道:“解药呢,快把解药给他们服下!” 衙役赶紧将解药喂给七人,一盏茶后,七个女子幽幽转醒。 率先睁开眼睛的女子,吓得往后缩,嘴里惊恐地问道:“啊,这里是哪里?你,你们是谁?” “姑娘你别怕,你们都不怕,我们是县衙的官差,把你们关起来的人,我们已经抓住了,你们可以重新回家和家人团聚了。” “和家人团聚?真的吗?” “不,我没有家人了,我爹把我卖给了王婆子,我没有家人了,呜呜呜……” 女子凄惨的哭声,水荣和张泽都听见了,水荣与张泽对视一眼。 张泽摇了摇头,压低声音道:“此事先交给卫崀他们处理,待我们的事了,若他们处理的不好,我们再给他们寻一条去路。” 张泽看着七个身形单薄,哭得不能自已的姑娘,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这个世道的女子想要好好的活着,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想要改变这种现状,他还要再努力些,张泽闭了闭眼,没再看后续。 这漫长的一夜总算是过去了,天边泛起鱼肚白。 张泽看向卫崀,“卫师爷,香穗三人就由你们亲自押回县衙仔细审问吧。” 卫崀感激地朝张泽一行人拱了拱手,“有劳诸位壮士了,几位壮士大恩不言谢,回头诸位有什么事,只管到县衙寻在下,在下能办到的,定义不容辞。” 水荣嘱咐道:“他们三人暂时被药迷晕了,这是解药,将他们押回县衙后,卫师爷将这解药给他们服下,他们便能醒来。 另外,从地道解救出来的七个女子,他们实在是有些可怜,还请大人给他们一条生路。” “至于客栈里的这些住客,不知大人是一并带回县衙审问,还是?” “昨夜在下已命底下的人仔细询问过几人的身份,确认他们与香穗三人不是一伙的,他们就不必回县衙了。” 水荣闻言没有再说什么,拱了拱手,“好,既然如此,在下祝卫师爷一路顺风。” “现在离子时还有一段时间,水荣这里的事就交给你了,我带几人先去向阳沟探查一番。” 水荣点头,随即不放心道:“公子万事小心。” “嗯,你这边也多加小心,香穗口中的‘秋公子’不会是个简单人物。” 张泽带着几个护卫骑着马车直奔向阳沟,水荣带着剩下的人留了下来,假扮成入住的客人。 第1182章 美人花(8) 张泽离开,水荣一行人静静地等待着子时的到来。 子时将近,不远处传来了脚步声,紧跟着门外响起了敲门声。 水荣与众人对视一眼,“来了。” “香穗”走到了门前,打开了门,“秋公子,你们可算是来了。” 秋公子敏锐地扫了一圈大堂,“牛三呢,怎么没瞧见他?” ‘香穗’抛了一个媚眼给秋公子,“这一次货多,他和老徐还在后院收拾呢。” “有多少货?” ‘香穗’娇声说道:“七个姑娘,二十七个壮劳力,其中十个,看着就是练家子,一等一的好货。” “是吗?真有十个练家子?” ‘香穗’扭着水蛇腰,“千真万确,妾身领公子去验验货?” 秋公子脸上神色一变,猛地抓住‘香穗’的手,“你不是香穗,你到底是谁?!” “哈哈哈哈,秋公子不愧是秋公子啊,妾身自认伪装得天衣无缝,没想到还是没骗过秋公子的眼睛。” ‘香穗’反客为主,擒住秋公子的手,秋公子神色大变,朝着外面大喝一声,“有诈,快逃!” ‘香穗’脸上露出嘲讽之色,“现在才反应过来,迟了!” 秋公子不是吃素的,脚下发力就要挣脱‘香穗’的桎梏。 二人缠斗起来,躲在暗处的护卫齐齐出动,将秋公子一伙人团团围住。 一时之间,双方打得有来有回。 ‘香穗’与秋公子过了十几招,双方均奈何不得了对方。 秋公子眼珠子一转,袖口一翻,从袖口处洒出药粉。 然而,‘香穗’同样不是吃素的,他早有防备,右脚用力一蹬,袖中药粉偏了方向。 “该死!你们到底是何方神圣,我们往日无冤,近日无仇的,你们何故坏我们好事?” “无冤?这你就错了秋公子,若不是香穗他们率先对我们动手,我们又哪里会反击回去? 我们红龙帮最讲究就是:吃什么都不能吃亏,别人要是敢招惹我们,我们必十倍奉还。 秋公子,你要怪就怪香穗他们眼力不佳,开罪了我们!” 秋公子现在都快恨死香穗三人了,亏他先前还觉得这三人是可造之材。 秋公子一边后退,一边示弱道:“阁下,有话好好说,香穗他们有眼不识泰山,得罪了红龙帮的兄弟,我替他们给诸位兄弟致歉。 阁下,你们要怎么样才愿意把此事揭过去?香穗他们三人任你们处置,我绝无怨言。” “想求饶?晚了!” 说着,‘香穗’手上的动作越发猛烈,拳拳打中秋公子。 “呕——” 秋公子被打倒在地,口中呕出一口鲜血,“阁下现在是否出了气,还请阁下放在下一马。” ‘香穗’像是听到什么笑话一般,睨着眼睛看向秋公子,“放你一马?” 秋公子下意识点头,水荣走了出来,“说——你们背后的人是谁?你骨头这么软,定然不是老大!” 秋公子瞪大了眼睛,“你们到底是谁?” “我们行不更名,坐不改姓——红龙帮,还不如实交代!” 秋公子像是认命了一般,垂下头,“我没有什么要说的,指使香穗三人的是我,没有什么背后之人,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得,又来一个硬骨头,水荣没想到这里面牵扯出来的事不小。 单看他们使用的武器,不是寻常铁匠打造的刀具,而是军中特有的武器,水荣就知晓此事不简单了。 本想着借此机会,从他们口中套一套消息,但显然这位‘秋公子’是一个硬茬子。 又或者说,他背后的人有拿捏住他的把柄,让他不敢吐露出半点儿幕后的消息。 这事大了,涉及军中的武器,莫非和军中人有关,又或者说和朝廷里的官员有关? 一想到这个可能,水荣的后背微微出汗,但愿这不是针对公子的。 董润安这办的叫什么事,这县令当的,连眼皮子底下都能出这么大的岔子。 水荣脑中思绪万千,面上不显。 水荣舔了舔嘴唇,露出一抹冷笑,“不招?老子有的是法子让你招!” “先把人绑住带走。” 这个客栈不能再待下去,秋公子一行人失踪,他们背后的人肯定会来查,他们要抢在他们的人到来前离开。 水荣低声吩咐道:“老六、十三,你们二人留下,这样……” 老六、十三对视一眼,悄悄脱离队伍,剩下的人将秋公子一行人搬上了马车。 此事暂时不能让董润安知晓,得秘密进行审问。 在山平县城内找一处可以落脚的地方不是一件难事,眼下最要紧的是赶紧告知公子此事。 此时的张泽带着几个护卫,接近了向阳沟。 向阳沟虽然叫向阳沟,却是一个十分富裕的镇子。 林家是镇上的大户,平日里偶有捐银钱救济乡里,还出了银子,修了一条大路、两座桥梁,算的上是一个积善之家。 然而,这样一家人,一夜之间被人灭了门,林家大院简直惨不忍睹。 这两日,向阳沟的百姓都在议论此事。 县衙的差役迟迟未到,平日里管着向阳沟大小事务的夏老爷,方老爷几人齐聚夏府。 “夏兄,都四、五日,我们派去县衙禀报林家被灭门的人都回来三日了,县衙怎么还没派官差来探查啊? 这两日,向阳沟的百姓都在议论林家被灭门的事,弄得人心惶惶的,就连小弟家中的下人都惶惶不安,生怕那凶\/手再出手害人。 一日不查清楚林家被灭门一案,小弟这心里就不踏实。夏兄,你说到底该怎么办啊?” 夏老爷看向神色不好的几人,强自镇定道:“慌什么?眼下当务之急是再派几个人去县衙报信。 县令大人事忙,先前我们派去的人,压根没见着县令大人,没准底下人压根还没来得及把这事告诉县令大人。 这次,派出去的人必须亲自见过县令大人,并且把林家被灭门一事向县令大人当面禀明。 另外,派人看住林府周围,切莫让其他人靠近,以防遭遇不测。 还有,告诉所有乡亲,日落前必须回家,然后锁好门,早些休息。 最后,让镇上的护村队巡逻时,仔细查看,不要放过任何一个可疑的人。” 第1183章 林家灭门惨案(1) 夏雨愁啊,林家被一夜之间灭门,方家、刘家都慌了神,他也没好到哪里去。 县衙迟迟没有来人,他们又不敢贸然去查,以防惹祸上身。 “老,老爷,镇子外来了一队陌生人骑着马正往镇子里赶。” 夏雨看向坐着的方然、刘旷,“方老弟、刘老弟,此时来人,不知是敌是友,我先去会一会,你们切莫武断。” 方然、刘旷两人对视一眼,“夏兄,我们都听你的。” 三人商量妥当,夏雨带上了夏家半数的家丁,直奔镇子外的东门。 家丁壮着声势,朝着张泽一行人,大喝道:“站住,尔等速速下马!” 张泽没有犹豫,利落翻身下了马,跟在张泽身后的护卫齐齐利落下了马。 抱拳道:“在下王瑾,是一个商人,身后跟着的是在下的几个兄弟,我们无意冒犯,恰巧路过此地,不知诸位如何称呼?” 夏雨见张泽面容严肃,行动间又带着几分侠气,心里松了一口气。 上前一步,看向张泽,语重心长道:“在下夏雨,镇上出了一桩灭门惨案,你们还是尽快离开,以免被波及。” 张泽好奇问道:“灭门惨案,是哪家招了此等大祸?” 夏雨没想到有人听到灭门惨案,不仅离开,还好奇发问,他简直开了眼了。 斟酌着话语,道:“这是我们镇子里的事,不方便与诸位多说,诸位还请尽快离开吧。” 张泽看了一眼天色,神色略有些凝重道:“多谢夏老爷的好心提醒,只是,我观这天色,今夜可能会下雪。 以我们现在的脚程怕是赶不到下一个镇子,这么冷的天露宿野外,非人能扛得住,不知可否到镇上借宿一宿?” 夏雨一听张泽这行人要留在向阳沟,脸色变了又变。 “镇上的乡亲家中没有空房,王公子你们若是不嫌弃,不如到鄙人宅中住下。” 张泽脸上露出开心的神色,“夏老爷真是好人呐,瑾在此多谢夏老爷的美意。” 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覆水难收,夏雨只能硬着头皮给旁边的家丁使了一个眼色。 家丁先一步回夏府知会方然、刘旷等人,夏雨则亲自带着张泽一行人往夏府而去。 张泽不紧不慢地跟在夏雨左侧,落后小半步的距离,眼睛四处打量着街道两旁。 林家被灭门,明明天还没有黑,在街上游走、做生意的人寥寥无几,显得十分冷静。 张泽试探着开口问道:“夏老爷,林家为何会被灭门?” “王公子为何对林家的事这么上心,莫非王公子与林家人相识?” “先前并不认识,我和弟兄们都是第一次到向阳沟来。” 夏雨听到张泽的回答,心里的怀疑减了半分。 这一行人全是生面孔,在此之前他从未见过。 夏雨继续试探,“林家一向与人为善,不想竟遭此横祸,真是令人叹惋啊。” 张泽听出了夏雨话里的试探,神色不变,“听夏老爷这么说,林家之人确实是可怜呐。 害林家灭门的凶手一日不抓住,向阳沟的乡亲们恐也没办法好好生活。” 方然走向张泽,重重地点了点头,“谁说不是呢,小兄弟。 林家被灭门,我们其余人惶惶不可终日,偏偏县衙迟迟没有来人,我们这心啊,七上八下的,生怕那个凶\/手再对我们下手,唉!” 方然继续说道:“我瞧几位兄弟高大魁梧,莫不是练家子?” 张泽大大方方朝方然抱了抱拳,“在下王瑾,不知这位兄台如何称呼? 不瞒兄台,我们兄弟几人是游商走南闯北,没点儿身手傍身,压根不敢远行啊。” “原来是王兄弟,坐,请坐。王兄弟,你们会些拳脚工夫,可算是解了我们的燃眉之急啊。 不知王兄弟几人可否做几日我方家的护卫,待县衙来人,方某定有重礼相谢。” 张泽直接拒绝,“这,方兄,我们兄弟只是路过向阳沟,明日一早就得继续南下,怕是帮不上方兄的忙。” 方然不着痕迹和夏雨对视一眼,随即捋了捋胡须。 “王兄弟,你先听我和你慢慢说,我们已派人去县衙,最迟两日县衙的官差一定会到。 你们只需在此停留两日,保护我方家老小两日,你开个价,只要不是狮子大开口,我都能应下。” 张泽见方然和夏雨对视看在眼里,眼波微动,脸上露出纠结神色,似在考虑要不要答应此事。 方然趁热打铁,“王兄弟,这几日时常下雪,路不好走。暂留向阳沟两日,碍不着兄弟你挣银子。” 张泽站起身,抱拳道:“方兄,你说的有理,只是,此事我一人没法做主,容我先去问问手底下的兄弟。” “王老弟请便。” 张泽像模像样地走到几个护卫面前,低声同他们说了几句。 大致把方然的意思传达了一遍,声音不大,正好能被离得不远的夏府家丁听见。 一盏茶后,张泽再次回到正堂,抱拳道:“方兄厚爱,在下替诸位兄弟先行谢过方兄。 方兄方才所说,我们兄弟应下了。只是,丑话说在前面,我们兄弟身手平平,不一定帮得上方兄。” “哈哈哈,有王老弟这句话,我这颗心可算是放下了,今夜能睡一个好觉了。” 方然朝着夏雨道:“夏兄,王老弟他们就随老弟我回方府了。” 夏雨目送方然一行人离开,“去吧,路上多加小心。” 等方然一走,夏雨看向旁边的家丁,“都准备好了吗?” “都准备好了,老爷。” 夏雨眼中哪还有一点儿情绪,“嗯,去办吧。” 方然没有选择坐轿子,而是选择和张泽一起走路。 “王兄弟,你们这些年都去过哪些地方做买卖?” 张泽张口就来,“荆州、靖州、泉州、扬州……” “咻——” “方兄小心。” 其余几个护卫有就地取材,拿起凳子、木棍就冲向蒙面人的,有的从腰间掏出了匕首、软剑的。 方然震惊害怕地往后退,边退边道:“这难道是害林家灭门的凶\/手?!” 张泽语气坚定,从腰间取出一把软剑,“方兄,你老实待着,我们一定不会让你有事的。” 软剑握在手里,剑身反射着寒光,张泽的眼神变得十分狠厉。 第1184章 林家灭门惨案(2) 蒙面黑衣人与护卫打在了一起,几招后,黑衣人们顶不住了,这哪里是会一点儿拳脚功夫,明明一个个都是练家子。 至少在江湖行走了不少的年头,不然不会一出手就是杀招。 老爷的吩咐,他们已经照办了,他们压根不是眼前这几个人的对手,还是赶紧撤。 黑衣人没有多言,互相看了一眼,直接用最快地速度从不同的方向逃走。 张泽看着逃走的黑衣人,高声道:“兄弟们都停手,穷寇莫追。 此地人生地不熟的,以防这群黑衣人还有后招等着我们,我们赶紧带着方老爷离开。” 张泽声音听着略微有些紧张和凝重,“方兄,我们走快些。” “嗯。” “这群人果然不简单,还好没有贸然行事,不然只怕会惹恼了他们。 不过,观几人方才的言行举止,应当与灭林家的人不是一路人。” 夏、方、刘、林四家是向阳沟的主事人,向阳沟的大小事务大多由这四家决定。 若王瑾几人是害林家灭门的人,方才就不会保护自己,反而会借此机会,直接将自己杀了。 当然,也不能完全排除王瑾几人的嫌疑,实在是他们来得太不巧了。 方然心中千回百转,面上只显露出害怕的神色。 方府离夏府不算远,几人全力赶路,一炷香后,众人回到了方府。 方然歉意道:“王兄弟,要委屈你们随我一同住在前院了。” “说什么委屈不委屈的,我们本就是应方兄的请求,保护方兄两日,这都是我们应做之事。” 管家恭敬问道:“老爷,饭菜已准备妥当,是否上菜?” “上菜。” 桌上摆了满满当当各色的菜肴,菜肴冒着香气和热气,一看就是刚出锅的。 方然笑着道:“王老弟、诸位兄弟别客气,快请坐。” 张泽坐在了方然左侧的位置,其余人挨个坐下。 方然举起酒杯,“方才我能脱险,多亏了诸位兄弟,方某先敬诸位兄弟一杯。” 张泽几人纷纷举起酒杯,“我们只是做了我们应该做的事,方兄不必客气。” 酒一杯接着一杯,方然用各种理由让张泽几人喝酒,借机向几人套话。 张泽看着微微上头的方然,勾起嘴角,“方兄,林家被灭门前,你有听到什么风声吗?” “没有,哪有什么风声,林家突然就被灭门了,得知这个消息,我都快怕死了。 向阳沟这地界,以夏、方、刘、林四家为首,林家也不知是得罪了哪路神仙,落了这样一个下场。” 张泽循循善诱,“事都过了几日了,那凶手没有再出手,应不是冲着方家来的,方兄你不必太担心。” “怎么能不担心,我方家和林家有姻亲,好几个方家女嫁入了林家都被杀了,还有几个方家儿郎娶了林家女。 我是方家的族长,我能不慌嘛,就怕那凶\/手不肯放过这几个出嫁的方家女,唉,族长难当啊。” 张泽根据方然说的,猜测道:“方兄,会不会是林家得罪了什么人?” “得罪人?不应当啊,林家一向与人为善,平日里没少做修桥铺路、施粥送布的善事,怎么会与人结仇?” 张泽故意道:“方兄,林家人口众多,难免出几个纨绔子弟,会不会是他们得罪了人,又不敢告诉家中长辈?” “嗝——”方然还没来得及回答,整个人就醉了,趴在了桌上人事不省。 张泽摇了摇头,暗叹道:“这么浅的酒量,还敢试探人。” “来人啊,方兄喝醉了,快扶方兄回屋睡下。” 几个家丁、丫鬟听到动静,赶紧推门进来,扶着方然进了内堂。 “方管家,我们几个兄弟就在外面对付一晚,劳烦你给我们拿一篓木炭来。” 方管家看了一眼正堂,建议道:“这,要不几位公子还是睡到隔壁房间去,这里怎么能睡人呢?” 张泽断然拒绝,“不用折腾了,我们兄弟是方兄请来保护他安全的,不能离方兄太远。” 方管家闻言,没有再劝,“好,几位稍候,我这就命人送木炭来。” “方兄这里有我们几人守着,你们都各自回屋睡下吧,明日还要干活呢。” 家丁、丫鬟点了点头,各自回到自己的屋子睡下。 炭盆里木炭噼里啪啦地烧着,张泽几人围坐在一块儿。 夏府,夏雨听完下人的回禀,神色变得越发难看。 “他们的身手真有那么厉害?!” “是,我们三人都不是他们一人的对手,要不是那人手里没有趁手的兵器,只怕我们就得负伤了。 和小丁几人交手的那人使得一手好剑,一剑就打退了小丁五人,小丁的右胳膊还挨了一刀。 要不是我们跑得快,又是分头跑的,他们只怕会追上我们,识破我们的身份。” “你们觉得他们是游商,还是杀\/害林家满门的人?” “这几人全都是生面孔,出手果决,不是寻常人,但,方才为首的王瑾一直护着方老爷,小的也不好判断。” 夏雨想了想,打发家丁退下,“罢了,现在不宜再有动作,以免打草惊蛇,只能等方然那边的好消息了。” 方然的酒量,夏雨和刘旷自愧不如,为了套张泽一行人的话,夏雨想了一个妙计,让方然灌醉几人,趁机从他们口中套话。 雪不知什么时候,唰唰唰地飘落下来,张泽换了一身夜行衣,像一只猫儿,悄无声息地离开了方府。 林府在方府的东北方,以张泽现在的轻功水平,最多一刻钟就能到达。 趁着雪夜,不会惊动任何人,张泽打算先去瞧一瞧。 雪扑簌簌地落在张泽身上,张泽站在了林家的房檐上,借着微弱的光芒往下看了看,四处一片雪白,血\/迹被白雪掩盖。 这一场雪这么大,只怕残留在庭院里、房檐上的痕迹都会被白雪覆盖吧。 张泽没有久留,一个闪身又回了方府。 前后只用了半个时辰,任谁也不会注意到,更何况此时正值午夜。 方然睁开眼,只觉得脑仁有些发胀,“来人,水。” 丫鬟听到动静,忙进来服侍,“去把方管家叫来。” “是,老爷。” 张泽略带关心地声音从正堂传来,“方兄,你醒了,昨夜睡得可好?” ilwxs.com 方然脑仁微微发胀,听着外头张泽的问候,只觉得自己忘了些东西。 含糊地问道:“王老弟,你们昨夜睡得可好?” “睡得很好,方管家给我们准备了足够的炭火,许久不曾这么舒服了。” “方兄,你今日会外出吗?” 方然给丫鬟递了一个眼神,丫鬟快速帮方然穿好了衣裳。 “县衙的官差一日未来,我这心里就不踏实,等会儿得去夏府一趟。” 方然不着痕迹地打量了张泽一行人,见他们神色如常,自己压根不记得昨日都问了些张泽什么,只觉头痛。 方然叹了一口气,“夏兄,小弟未能完成夏兄交代的事,那王瑾实在是太能喝了。” 夏雨紧跟着叹了一口气,“昨夜,派出去的人都失手了,王瑾几人实力不俗,寻常人不是他们的对手。” “他们身上都带着武器,而且十分敏锐,绝不是一般人。 夏兄、刘兄,他们出现在向阳沟的时间实在是太巧合了,在县衙的官差来之前,我们务必稳住他们,不让他们先行离开。” 刘旷不赞同道:“官差迟迟不到,若留他们太久,肯定会引起他们怀疑。 且致使林家灭门的凶手,我们一点儿头绪都没有,留下他们会不会引祸上身?” 夏雨托着下巴,“昨日我与王瑾粗略接触过,观其言行,应不是一个亡\/命之徒。” 刘旷依旧坚持自己的想法,“可他们来历不明,久留在向阳沟,我真的有些担心会再出事。” 方然看了看刘旷,又看了看夏雨,“夏兄、刘兄,我们派去县衙报信的人,最快什么时候能回来?” 刘旷十分熟悉向阳沟到山平县城的距离,想了想,道:“昨夜又下了雪,路不好走,最快也得后日晌午才能回来。” 方然了然点了点头,“再留王瑾几人两日不算什么难事,林家被灭门一事,我们要不要先私下再去查一查?” “查?怎么查,一点儿线索都没有,出事前,我们一点儿风声都没有听到,出事后,整个向阳沟没一个有嫌疑的。” 向阳沟就这么大,夏、方、刘、林四家在此生活了好几代人,向阳沟来一个陌生面孔,都会被注意到,例如王瑾几人。 然而,从他们得知林家被灭门到现在已经过了五日了,除了王瑾几人,压根没有外人到此。 方然脸色难看,猜测道:“难道是向阳沟的人做的?” 刘旷理智道:“我们是官差,不会断案,此事不能妄下定论。” 夏雨看向两人,道:“私下里继续盯着向阳沟百姓的一举一动,一旦有陌生面孔,或者奇怪的事,我们三家立即互相通气。” 夏雨说的,方然和刘旷都没有异议。 方然突然道:“王瑾几人身手不凡,若他们问起林家被灭门的事,我们应当如何应对?” 夏雨一锤定音,“无妨,先糊弄过去。” 商量完正事,方然、刘旷起身告辞,等在庭院里的张泽走到方然三人面前。 “方兄,接下来你准备去哪?” 方然颔首,道:“去铺子转转。” “官差怎么还没来,林家突然被灭门,凶\/手是谁啊? 咱们向阳沟一向太平,谁这么丧心病狂,该不会是林家结了外仇?” “做买卖的,得罪一些人再寻常不过了,跟咱们平头百姓没啥关系。” “怎么没关系了,林家出了事,这两日我的小摊的生意都差了很多。” 小商贩七嘴八舌地嘀咕声,传入张泽耳中,张泽面不改色继续跟在方然身后。 “方兄,林家是做什么买卖的?” 方然敏锐提问,“王老弟,你对林家的事很上心啊,莫不是与林家有旧?” 张泽摇头解释,“非也,我听旁边的小贩们提起林家都带了惋惜之色,难免有些好奇。” “原来如此,林家是做茶叶生意的。” 茶叶生意,这可不是一般人能做啊,这样的人家怎么会被灭门? 难道确实如向阳沟的百姓所言,是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 昨夜夜探林府的时间很短,林府内的情况没来得及探查。 “啊——” “老爷,不好了,后院的井里有一具尸\/体。” 一声尖叫打破了张泽沉思,张泽抬眼看向来人。 方然放下账本,问道:“景元,后院井里的尸\/体是谁?” “老爷,刚才小的去打水,打上来一桶暗红色,带着血腥味儿的水,我,我吓了一跳,往井里一瞧,井里,井里是李旺师傅。” 方然再也坐不住了,惊道:“你说死的人是李旺?!” “没错,就是李旺师傅。” “这怎么可能,昨日我还见了李旺他好好的,怎么会掉到井里。” 王瑾看着微微发颤的方然,上前一步,“方兄,眼下最重要的是先把井里的尸\/体打捞上来,仔细辨认是否是李旺。” “对,你、你,还有你,你们随我一同去打捞尸\/体。” 王瑾跟在方然身侧,后院挺大,一只湿木桶倒在了地上,周围布满了水渍。 空气中散发着淡淡的血腥气,景元没有说谎,确实是血腥气。 紧急着景元几人壮着胆子,走到水井旁,腿肚子发颤,犹豫着该怎么把井里的尸\/体打捞上来。 “方兄,打捞尸\/体的活还是交给我们几兄弟吧。” 方然被吓得不轻,想也没想就答应了,“行。” 两个护卫加上张泽三人合力,半盏茶后,尸\/体被打捞上来。 瞧尸\/体的模样和体型,应是一具男\/尸,尸\/体的脸部被尖锐的物件刮烂了,压根辨认不出尸\/体原先的容貌。 四肢、胸腹、后背多处有深浅不一的伤痕,生前应是受了不少的折磨。 景元捂住了嘴,忍不住道:“啊,这,谁这么狠心,杀了人还不算,还把人的脸给毁了?!” 方然的脸色很难看,他仔细看了看尸\/体身上穿着的衣裳,此人十有八九就是李旺。 李旺是他花了不少银钱从林家挖来的,杀害李旺的人到底是谁?难道和林家有关的人都要被杀? 想到这里,方然背后冒出冷汗,他猛地跑到张泽面前。 恳求道:“王老弟,杀害李旺的人恐怕是冲着我来的,在县衙官差来之前,还请你们务必保护好我。” 第1186章 林家灭门惨案(4) “方兄,你先别急,别慌,害死李旺的人还未找到,我们不能自乱阵脚。 你放心,我既然答应了你,自然不会反悔,眼下最重要的是弄清楚死的这人是不是李旺。” 张泽目光定定地落在方然身上,方然对上张泽沉着冷静的眸子,慌乱不安的心,平复些许。 “对,你说得对,眼下最重要的是让李旺的家人来认一认这是不是李旺。” “方兄,向阳沟有仵\/作吗?命案出现在我们眼皮子底下,不快些找到凶\/手,容易弄得人心惶惶。” 方然思忖片刻,摇了摇头,“仵\/作?向阳沟没有仵\/作。” 张泽看向黑瘦个子的护卫,问道:“李涛,我记得你跑商前,曾跟着令尊学了些许皮毛的仵\/作知识?” 李涛配合着张泽,立即应道:“没,没错,大哥。” “方兄,你若是放心,不如把李旺的尸\/体交给李涛验一验\/尸。” “可,” 张泽不等方然拒绝,立马反问道:“眼下还有更好的法子吗?” 方然只觉得头越发疼了,“唉,李涛兄弟,你去瞧一瞧吧。” 张泽继续提醒,“方兄,还得派人去寻李旺的家人来认一认此人是不是李旺。” 李涛蹲在尸\/体前,仔细查看起来,旁边一个护卫对景元道:“景元兄弟,劳烦你准备一套笔墨纸砚。” “啊!好,我这就去。” 景元被人一推回过神来,赶紧往前院跑去。 张泽虚扶着全身发软的方然,其余几个伙计赶紧搬来了软榻。 方然坐在了软榻上,脸色渐渐恢复如常,看着不远处蹲着验\/尸的李涛。 “王老弟,你们不只是游商那么简单吧?” “走南闯北有些见识,方兄,出了命案不是小事,得立即上报县衙。” “唉,不瞒老弟你,林家被灭门,夏、方、刘三家商议后,就派了人去县衙报信。 然而,县衙那边迟迟没有来人。唉,眼下,我铺子里又出了命案,真是不知该怎么办了?”方然有些颓丧道。 “方老爷,此人生前经受了极大的痛苦,手筋、脚筋都被活生生挑断。 致命上是胸腹,胸腹被利器所伤,致使胸腹血流不止,脸上的伤是死后,凶\/手刻意弄的。” 一个头发发白的妇人扑在尸\/体上,嚎啕痛哭,“我的儿啊,你快起来,你怎么年纪轻轻就去了,呜呜呜……” 方然看着妇人这般模样,忙道:“李婶子,你先别急着哭,你先看看是不是令郎。” “这就是我的儿,他昨夜一夜未回,老婆子这心就七上八下的,哪曾想,我儿竟被人害死了。” 一旁的年轻妇人,仔细瞧了瞧面前的尸\/体,确认眼前这具尸\/体就是自己的丈夫,再也忍不住,痛哭起来。 “夫君,你怎么就这么去了,留下我和孩子们怎么活啊?!” 孤儿寡母的,瞧着真是有些可怜。 张泽看着混乱的场面,喝道:“你们先别哭了,眼下最重要的是找到凶\/手,给李旺报仇。” 哭得十分伤心的老妇人和年轻妇人齐齐止住了哭声,看向了张泽。 老妇人胡乱擦了擦眼泪,质问道:“你是什么人,我的儿不会就是被你给害了吧?!” “李婶子!你冷静点儿,昨夜王老弟和我在方府里喝酒,他不可能杀李旺。” “方老爷,你可得给我儿做主啊,我儿死得不明不白的,没了他,可教我们孤儿寡母怎么活啊。” 说着,又要哭起来,那般模样真是要多可怜有多可怜。 老妇人一哭,年轻妇人也跟着哭了起来,整个庭院里都是这对婆媳的哭声。 方然整个人不知该怎么办了,“王老弟,这可怎么办啊?” 张泽本想着继续用“王瑾”这个身份私下查一查林家的事,可,在自己面前出了命案,不能坐视不理。 “李旺被杀一案,本官亲自断。” “本官乃是源柔知府张泽,李氏婆媳,你们若是想早点找到杀害李旺的凶手,就莫要再哭,本官问,你们答。” 方然看着张泽手里的知府腰牌,吓得跪在了地上,磕头行礼,“知,知府大人?草民方然见过知府大人。” 李氏婆媳愣住了,随即跪在了地上,不敢再哭。 “行了,都先起来。老李氏,本官问你,你方才说令郎李旺昨夜并未回家?” “是,李旺他是铺子里的管事,他做首饰的手艺极佳,时常会忙得脚不沾地,一个月里有小半个月会在铺子里不回家。 昨夜,他没回家。老婆子不知为何,心里隐隐有些不安,当时以为是天气太冷所致,不曾想竟然是我儿去了。” 张泽继续问道:“李旺前日回了家吗?” 李旺媳妇赶紧回道:“回了,昨日天刚亮,连早饭都没用,他就赶着回铺子了,说是手里有一件首饰还没完工,他得早点儿去铺子里。” “景元,李旺昨日在做什么首饰,可做好了?” 景元挠了挠头,道:“回大人,是在做一套红宝石头面。 这一副头面,所用的是上好的红宝石,红宝石售价不菲。 所以,这一副头面基本上是李旺师傅一人做的,我们只能帮着打打下手,昨日晌午才将将做好。” “李旺平日里为人如何?” 景元大着胆子道:“李旺师傅做事一丝不苟,虽偶尔会训斥我们,但不会打我们,多是训斥我们笨手笨脚、不得要领云云。” “老李氏、小李氏,你们仔细想想李旺可曾得罪过什么人? 害李旺的人,肯定很恨他,不然也不会恨到先挑断了他的手筋、脚筋,又刮烂了他的脸。” 说起这个,老李氏的眼泪又忍不住落下,“我儿是个直性子,一向就事论事,周围住着的都是老街坊了,没有得罪什么人。” 小李氏想了想,摇头道:“夫君经常早出晚归,应当没有得罪什么人,妾身从未听他提起过。” 张泽看向方然,“方然,你是李旺的掌柜,你仔细想想,他在铺子里做事的时候,可曾得罪过什么?” 方然的脸色有些白,“大,大人,李旺是我从林家高价收买来了的人才。 我,我怀疑害李旺的凶\/手是冲着林家来的,李旺是受了林家的无妄之灾。” 第1187章 林家灭门惨案(5) “林家?!”老李氏猛地后退一步,“林家被灭门了和我儿有何关系?!我的儿啊,你怎么这么惨,呜呜呜。” 这回她不敢大吵大闹,只敢低声呜咽,模样更添了几分可怜。 张泽的视线扫视整个庭院,“景元,李旺昨夜在哪里歇息?” 景元指了指靠东边的一间屋子,“回大人,李旺师傅住在东厢房,东厢房就是专门留给李旺师傅的。” 方然点头附和道:“李旺是我花了重金请来的人,他做首饰手艺极佳,为了雕琢一件首饰时常忙到很晚,我就做主把东厢房给李旺住。” 张泽了然点头,“昨日,除了李旺还有谁住在了铺子里?” 庭院里几个伙计都摇了摇头,张泽看向景元,“景元,你们几个伙计都不住在铺子里?” “是,小的家中离铺子不算远,每日干完活,铺子里打烊了就会回家,其余几人和小的一样。” 其余几个伙计跟着附和,“是,是。” 张泽注意到了站在景元左侧第三个伙计的神色有些不自然,他的眼神在附和其余人时左右飘忽不定,眼睫快速闪动了几次。 张泽先声夺人,指着那个伙计,“你慌什么?莫非你昨夜没有回家?!” “大人饶命,小的没有,小的比景元他们晚走了一会儿。” 张泽看着浑身发抖的伙计,“你看到了什么?” 伙计声音发颤道:“我,我什么都没有看到。” 张泽冷然道:“什么都没有看到?你的身体出卖了你,本官面前你还敢不说实话,莫不是要吃几板子,才能交代实情?!” 伙计整个人抖得更厉害,“大人饶命,小的知错了。 昨日,铺子打烊后,小的和景元几人麻利地收拾铺子,收拾好铺子,景元他们相继离开,小的肚子突然有些疼,就去了一趟茅房。 等小的上了茅房,返回铺子,正好碰见李旺师傅从外头回来。 小的当时十分疑惑,李旺师傅不是在铺子里做首饰吗,怎么会从外面回来? 就多嘴问了一句,‘李师傅,你怎么从外面回来,是去办什么事了吗?’ 结果李旺师傅的脸色一下子就变了,狠狠地骂了小的,‘我的事哪里论得到你来过问,快滚!’ 李旺师傅当时的模样,吓得小的不敢再说一句话,小跑着回铺子里拿了东西就回家了。” 张泽看向景元几人,“昨日李旺师傅有什么反常的举动吗?” 景元几人互相看了对方一眼,景元率先道:“李旺师傅和往常一样,话很少。 小的按照惯例给他送了几次茶水,他一直在埋头做首饰,没有与我说一句话。” “红宝石头面做好后,他有没有出去,或者见什么人?” “昨日铺子的生意一般,前后没来几个客人。 李旺师傅一直在做首饰,没有离开房间半步,客人都是我们招待的。” 张泽奇怪地看向方然,问道:“方然,整个铺子昨夜只有李旺一人在铺子过夜,没有其他人守着铺子?” 这不是一般的铺子,是一个首饰铺子,里面有不少的贵重首饰,理应说应该会有人住在铺子里守着铺子。 方然脸色有些难看,“回大人,原先是有的几个护卫住在铺子里,只是,这几日因为林家灭门一事尚未勘破人心惶惶。 府中得用的护卫不够用,就把铺子里的护卫调回了府里。” “李涛,李旺死于什么时候?” 李涛恭敬回道:“回大人,根据验\/尸结果:死者李旺死于昨夜丑时至寅时之间。” “丑时至寅时之间,这个时候正是人睡得最沉的时候,这个凶\/手是个有脑子的。” 从李旺生前身体受到的伤害,以及被利器足足刺了数十下才殒命,可见凶\/手对李旺恨意很深。 凶\/手又聪明的选择在子时至寅时之间杀\/人,这个时候夜深人静,较小的动静不会惊醒周围的邻居。 还有一点,凶\/手对李旺很熟悉,知晓李旺的一举一动。 现在唯一需要继续寻找证据:杀害李旺的凶\/手与害林家满门的人是不是同一个人,又或者同一伙人。 还有伙计昨日铺子打烊后,碰到的从外面回来的李旺是不是李旺,还是那个时候凶\/手就易容了? “李涛,你们几人在庭院里仔细搜索,看看能否找到些蛛丝马迹。” 张泽径直走进东厢房,一进门,张泽就闻到了一股淡淡的甜香,有点儿像是梨香。 “方然,你即刻派人去请一个医术精湛的大夫来。” 方然给身边的随从递了一个眼神,随从立马离开铺子,他没有立马去找大夫,反而去了相反的方向。 “夏老爷,出大事了,昨日到我们向阳沟的王瑾用了假名儿,他是咱们源柔府的知府。” 夏雨猛地放下茶盏,问道:“啥?张知府?!你没弄错?!” “没,千真万确,他亲自说的,且他身上还带了知府的腰牌,绝不是假的。” “张知府先前用了王瑾的假名,为何突然又不伪装了,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家丁赶紧解释,“方家银楼出了命案,李旺师傅死了。” “李旺死了?不行,张知府亲自出面,我们不能在此坐视不理,得去拜见张大人。” “来人,赶紧备车!” 方家银楼内,张泽仔细查看了东厢房的一应陈设,屋内陈设简单,桌上还放着大半壶凉透了的茶水。 床榻上的被子过分凌乱,莫非是凶\/手将李旺从床\/上扯了下来? 又或是李旺被惊醒了,二人扭打间,留下了这般凌乱的痕迹…… 窗棂紧紧地关着,没有打开的痕迹,门栓有被东西撬动的痕迹。 看来那个凶\/手曾进了屋,张泽站在门里,紧接着,模拟着凶\/手的步伐往床榻旁走去。 门离床榻只有十几步的距离,子时至寅时忙碌一天的李旺不会被一点儿细微的动静惊醒。 凶手来到床榻旁,拿出了麻绳? 张泽朝屋外的李涛求证道:“李涛,李旺生前手脚可曾被麻绳一类的东西绑住过?” 李涛回想了一下,道:“李旺手脚处有轻微红痕,生前应被麻绳一类的东西绑住过,但,绑住的时间不长,李旺死前,手脚并没有被绑住。” 第1188章 林家灭门惨案(6) 死前曾短暂被绑住与死后绑着,尸\/体上的痕迹不相同,李涛轻易就能判断出来。 生前被绑……凶\/手先趁着李旺熟睡撬开门栓,走到李旺的床榻旁,紧接着用提前准备好的麻绳将人绑住,以防李旺挣扎、发出巨大的声响。 接下来用利器挑断了李旺的手筋、脚筋,待凌\/虐完毕,对着李旺的身体连捅数次,直至李旺彻底死透,将李旺的尸\/体抛到井中。 最后,将凶\/杀现场周围的痕迹进行清理,制造不在场的证明。 根据现有的证据,张泽推测出李旺被害的全过程。 根据老李氏和小李氏所说,李旺平日里话少、做事踏实,凶\/手为何会杀他? 凶\/手不会无缘无故地杀\/人,定然是李旺做了令凶\/手痛恨至极的事。 “大人,庭院里并未发现任何蛛丝马迹,凶\/手仿佛是凭空出现的。” “凭\/空出现?错了,是这个凶\/手很聪明,做事很谨慎,没有留下明显的线索。 东厢房的门栓被人大力撬开过,这就是凶\/手曾到此的凭证。” “草民胡荆见过知府大人。” 张泽看着提着药箱的胡荆,直接道:“胡大夫,你随本官来。” 胡荆跟随张泽踏入东厢房,“胡大夫,这屋里散发着的淡淡的带点儿梨花香气的香是否不妥?” 胡荆微微惊讶,他从医几十年,望闻问切都是医家的必要手段。 他的嗅觉十分灵敏,刚一踏进这间屋子,他的鼻子就嗅到了屋子的甜香。 胡荆拱了拱手,不紧不慢道:“还请大人给草民一炷香的工夫仔细辨认一番。” “胡大夫请便。” 胡荆鼻子重重嗅了嗅,找到了散发香气的源头——一个藏青色的香囊。 胡荆解开香囊,仔细嗅闻,他的脸色变得有些难看。 “大人,散发梨花香气的原因,草民已找到,正是出自这个香囊。 香囊中放入的几味药材都有清新静气,舒缓心神的功效。 但,里面还混了一种能让佩戴者神智恍惚的药材。” “胡大夫,你的意思是佩戴上这个香囊会神智恍惚,做出有悖常理的事?” “是。” “需要佩戴多久能起效?” 胡荆掂了掂药材的份量,“佩戴一两个时辰就能起效。” “老李氏、小李氏,这个香囊是你们做的吗?” “不是妾身做的。” “老婆子眼睛不好使了,做不来这个精细活。” 小李氏下意识退了半步,“当家的最不喜黑色,这个香囊看着就有些瘆得慌。” 几个护卫在庭院里没找到线索,被张泽打发去把周围的邻居叫来问话。 “你们昨夜子时至寅时这一段时间内,可曾听到方家银楼有什么动静?” “大人,草民一家早早睡下,没有听到任何动静。” “大人,小的一觉睡到了大天亮,压根没听到动静。” 一个面容有些憔悴的妇人,大着胆子道:“大人,妾身昨夜曾起来哄孩子喂\/奶,隐约听到了一点儿从方家银楼传来的动静。 妾身想听清楚到底是什么,等哄睡了孩子再听就什么都听不到了。” “你醒来哄孩子大概是什么时辰?” 妇人想了想,不确定道:“妾身当时迷迷糊糊的,约莫不到子时。” 张泽扫视一圈,问道:“还有人昨夜听到了方家银楼传出来的动静吗?” 一个小孩挠了挠头,高声道:“大人,我好像听到了马儿的叫声!” 小孩的父亲赶紧拉住了小孩,教训道:“你又胡说,街坊四邻哪有马儿?!” “大人恕罪,小孩子不懂事,胡说八道,还请大人别和他一般见识。” 张泽朝小孩招了招手,“小童,本官相信你说的话,你再详细和本官说一说,说得好,本官给了一块饴糖。” 说着,从怀里取出一块饴糖,小孩子看见张泽手里的饴糖,再也忍不住了,挣脱父亲的手,小跑到张泽面前。 “大人,我真的没有胡说,昨夜,我真的听到了马儿的叫声,还不止一声呢。” “你什么时候听到马儿的叫声?” “我白日里听大壮哥讲了一个吊\/井\/鬼的故事,一个躺在床上,迟迟没有睡着。 一闭上眼睛,眼前就会浮现白日里大壮哥描述的吊\/井\/鬼的模样。 爹娘他们都睡着了,我不敢吵醒他们,只能睁着眼睛,想要赶走脑海里的吊\/井\/鬼。 就这样,熬了好久,我听到了更夫打了好几次更,突然耳边传来了马儿的叫声。 马儿叫了一会儿,没过多久,我再次听到了更夫打更的声音,此时是‘一更天’。” 张泽听了孩子的描述,笑着将手里的饴糖递给孩子。 “你做得很好,喏,这是本官承诺你的。” 小孩接过饴糖,迫不及待就想把饴糖送到嘴里。 张泽看向方然,“方然,向阳沟有哪些人家养了马?” “草民夏雨见过大人,先前得罪大人的地方,还请大人海涵。” 方然见夏雨到来,紧绷着的弦一松,整个人都透露着一股子虚弱。 “夏雨,本官且问你,向阳沟哪些人家养了马?” “大人,向阳沟养马的人家不多,容草民仔细想一想。” 马是金贵的,一般人家养不起,有这银钱不如买一头驴、骡子或者是牛,这些家伙同样能干活不说,还比马要便宜,容易养活。 “回大人,向阳沟养了马的人家有:夏家、方家、刘家、何家,以及没被灭门前的林家。” “只有这几户养了马?” 夏雨十分笃定回道,“是。” “林家被灭门了,林家原先养的马还在马厩里关着吗?” 这个问题真是把夏雨给问住了,他坦诚道:“这,草民不知。” 张泽看向方然,“方然,你先前的猜测不无道理,没准此案真与林家被灭门有关。” “夏雨、方然,你们二人带着人回府查看一下自己养的马是否在马厩里,顺道再查一查刘家、何家的马在不在马厩里。” “是。” 张泽看向几个护卫,“留两人在此,其余人跟本官去一趟林府。” 还没走远的方然、夏雨对视一眼,转头劝道:“大人,林府内实在是过于血\/腥,要不多带几个护卫去?” 第1189章 林家灭门惨案(7) 张泽毫不犹豫拒绝,“不用,人多了,容易破坏线索,你们把本官吩咐的事办好即可。” 方然头一次接到这样的吩咐,有些惶恐不安,“夏兄,我们是分头行事,还是一块儿行事?” “一块儿行事吧。” 夏雨没比方然好到哪里去,只是他擅长管理自己的面部的表情。 张泽带着剩下的护卫直奔林府,一打开林府的大门,入目就是喷溅在门上深褐色的大块血迹。 “先去马厩看看。” 游廊、柱子、墙壁……到处都有血迹,看得人触目惊心。 林家的马厩在后院的西北角,马厩里空空如也,一匹马都没有。 马厩里稍微有些凌乱,马厩里的粪便都是干的。 张泽仔细看了看粪便,喃喃道,“马丢了几日了。” 那小孩听到的马鸣声到底是不是真的?林府的马去了哪里? “林家人的尸\/体都在哪里?” “回大人,因为官差迟迟没有来,尸\/体暂时放在了林家祠堂里。” 林家的祠堂很大,四十九具尸\/体整齐地摆放着。 “李涛,你将这些尸\/体全部验一验。” “是。” 李涛当即开始验\/尸,张泽的视线落在了祠堂正中央的牌位上。 看了看林家的牌位,随后又在林府周围转了一圈,没有找到有用的线索。 方然、夏雨先回了夏府查看马厩里的马是否丢失。 一个半时辰后,方然、夏雨看完了夏家、方家、刘家、何家的马厩,没有马匹丢失。 “奇了怪了,我们的马都在,莫不是那个小孩听错了。 夏兄,你别忘了,那孩子白日里听了吓人的志怪故事,没准是他臆想出来的。” 方然越说越觉得是这么一回事,那孩子为了一块饴糖胡说八道。 “行了,方老弟,现在不是抱怨的时候,我们先去林府向知府大人禀报。” “嗯。” “见过知府大人。” 张泽从沉思中回神,问道:“你们那边如何?” “回大人,我们一同去了方府、夏府、刘府,以及何府查看,马厩里的马匹并没有丢失。 草民斗胆怀疑是那个孩子听错了,又或者是受了他白日里听的志怪故事影响胡言乱语。” 张泽目光定定地落在两人身上,“林府的马都丢了,而且从马厩里的粪便来看,林府的马应该丢了几日了。” “什么?!难道杀\/害李旺的凶\/手真与林家有瓜葛? 李旺曾经在林家做过活不假,可也没到了要杀\/人的地步啊。” “先将李旺的死放一边,你们详细和本官说说林家的事。越详细越好。” 夏家、方家都是向阳沟的大户,且夏雨、方然与死去的林家主年龄相当,他们应该是最清楚林家的事。 夏雨壮着胆子,问道:“不知大人想知晓什么事?” 张泽看了一眼牌位,淡淡道:“先说说林家为何能做茶叶生意吧。” 夏雨闻言点了点头,回忆道:“草民曾向父亲问起过林家为何能做茶叶生意,草民的父亲说是因为,林家背后有靠山。 夏家、方家、刘家,以及林家是向阳沟里数一数二的家族。 原先林家只是一个小地主,有百十亩的田地。这一百多亩田地,是林家好几代人攒下的。 林家能挤进向阳沟的四大家族,与林老太爷有莫大的关系。 林老太爷运道不错,他十六岁接管林家家主,是一个极善钻研的人。 前朝末年时,其他人还不知所措时,林老太爷相当的果断,直接用低价收购了不少的粮食,随后再转手高价卖出去。 靠着聪明的大脑,林老太爷大赚了一笔,置下了现在这偌大的一份家业。” “林家原先并不是做茶叶生意的,是开了一家杂货铺子。 大赚一笔后,林老太爷又置了不少的铺子,买了几百亩的田地。 林家人丁不旺,林老太爷怒得娶了六房小妾。 不知是不是林老太爷的运道极佳,这几小妾陆陆续续都给林老太爷生下了儿女。 林老太爷一共有五子七女,其中三个女儿被林老太爷嫁给了秀才,剩下四个女儿全都入了官员的后院。 林家能做茶叶生意和这七个女儿有极大的关系,入了官员后院的四个女儿没少帮扶娘家。 嫁给秀才的三个女儿,其中一个女儿十分有福气,丈夫在三十五岁时中了举人。 有林老太爷的支持,这位三姑爷赵举人四处活动,得了一个的肥差。 赵举人不是一个不知报恩的人,林家能做茶叶生意大多仰仗赵举人。 林家与赵举人绑在一起,简直是互惠回利,林老太爷故去后,林家当代的家主,同样与赵举人来往密切。” 张泽忍不住问道:“不知赵举人在何处任职?” 方然挠了挠头,眼睛骤然一亮,“这个草民知晓,草民曾听林炆说过,赵举人在甘州任职,专门管茶叶一事,好像是茶马副使。 这个位置虽然品阶只有从九品,但,他们手里的权利可不小,专管茶叶一事。” 张泽暗自嘀咕,“甘州?难怪能给林家便利。” 张泽看向夏雨,“茶马副使,林家被灭门一事,可曾派人去告知赵举人?” 夏雨摇了摇头,“不,不曾,不是我们不想去,是我们压根见不到赵大人。” “赵举人近几年可曾携夫人回林府拜会林老太爷?” “林老太爷故去,赵举人携夫人回来吊唁,自那以后,赵举人就没再到向阳沟,但每年会送不少的节礼到林府。” 张泽闻言,微微皱眉,“林炆是林老太爷指定的家主?” “大人,此事是林家的家事,我们这些外人不得而知。 林炆是林老太爷的第三子,他前头还有两个哥哥,后头还有弟弟。” 张泽疑惑道:“林家偌大的家业没有传给大儿子、二儿子,反倒是给了三儿子。” 夏雨立马为张泽解惑,“林大公子伤了腿,看了无数的大夫,依旧没办法治好,林二公子死得不体面。” “如何死得不体面?” “林二自知晓人事后,就时常流连花丛,一月有小半个月是宿在花\/楼,林老太爷那是打也打了,骂也骂了,林二就是改不了。 七年前,林老太爷的身子骨越发不好,林二竟死在了一个舞\/姬身上。” 第1190章 林家灭门惨案(8) “林二本是想纳那个舞姬过门,然而林老太爷死活不同意。 父子二人僵持了几月,林老太爷因为这事越发恼了林二,直言林二要敢把那舞\/姬纳进门,他就当没有林二这个儿子。 林二的亲娘马姨娘急得不行,哭天抢地地劝林二,甚至不惜以死相逼,林二没法子,只得答应了马姨娘。 私下里却给那舞\/姬赎了身,又在外面给她置办了一处院子。 不知怎么的,这个消息传到了林老太爷耳中,林老太爷怒上心头,气得吐了血。 此时,林二身边的随从传回了一个更坏的消息:林二死了,死于马上风。 林老太爷命人将随从打了一个半死,悲痛交加下,强撑着身体给二儿子下了葬。 自那以后,林老太爷的身体每况日下,苦苦支撑了大半年后,死在了一个下雪的冬日。” “林二做的糊涂事,林老大、林炆他们知晓后是什么反应?” “林大公子自打伤了腿后就性情大变,既不管林家的生意,更不会在乎林二是死是活。 至于林炆,我是没想到他会成为林家的家主。” 夏雨附和地点了点头,“林大公子没伤腿前,他跟在林老太爷身边学做买卖,颇得林老太爷喜欢。 林二,他虽然有些风流,但脑子灵活、嘴又甜,林老太爷同样很喜欢这个儿子,不然也不会对他要纳一个舞\/姬过门那么反对。 至于林四、林五,他们两人的年岁比林炆小了十一岁,林老太爷故去前,他们才七八岁,林老太爷肯定不会将家主之位给他们二人。 林大公子性情大变,不愿再管林家的生意,林二死了,所以最后林家的家主,理所应当就落在了林炆身上。” 张泽脑中不停地转着,“怎么会这么巧,老大的腿伤了,就性情大变不愿管生意了,恰巧这个时候老二又死了。 不对,天下没有这么巧的事,看来得想法子查一查林二的死,以及林大为何会伤了腿,没准这会是一个突破口。” 张泽问道:“哪一具是林大公子的尸\/体?” 得亏现在是冬日,天气寒冷,不然尸\/体放了这么多日,早就腐\/烂变坏了。 夏雨大着胆子,掀开尸\/体盖着布,找了起来。 一刻钟后,夏雨道:“大人,找到了,这具就是林大公子的尸\/体。” 张泽看向李涛,吩咐道:“李涛,你先给这具尸\/体验\/尸。” “是,大人。” 李涛没有多问,直接开始给面前的尸体验\/尸。 张泽继续询问夏雨、方然,“林二死后,那舞\/姬怎么样了?” “林二是死在了舞\/姬的肚皮上,林老太爷怒不可遏,当即就命人把舞\/姬给沉了江。” 张泽脸上冰冷一片,“一条活生生的人命就这么沉了江,没人管吗?” 夏雨声音发颤道:“林老太爷以林二给舞\/姬赎了身,林二死了,身为林二的女人,自然要给林二殉葬为由,直接大办了一场法事。” 方然跟着补充,“当时这场法事,有不少人都亲眼目睹。” “大人,林大公子是被人一刀毙\/命,只是有些奇怪的事,杀他的人力道似乎有些小。” 张泽闻言,看向李涛,“哪里是致命伤?” 李涛指着腹部,“林大公子腹部中了一刀,血流不止,直至血流殆尽。” “他的腿是真的伤了,站不起来了?” “是,能恢复痊愈的可能可能微乎其微,除非他能碰上像墨大夫那样厉害的大夫,显然他运气不佳没有碰上。 只能依靠着药物,尽可能让自己的腿不萎缩下去。 属下觉得奇怪的点是,方才属下验过的十来具尸\/体,他们的致命伤的伤口都极深,顷刻就能致命。 唯独这位林大公子,杀他的人力道极小,腹部的伤口,若是处理及时,他不至于会殒命。” “他身上有用过药的痕迹吗?比如像李旺佩戴的香囊的药物?” 李涛认真地摇了摇头,“没有用药的痕迹。” “腹部中了一刀,却没有大声呼救,要么是他认命了,要么就是他中了药。 既然他没有中\/药,却能眼睁睁看着自己血流不止直至死去,难道杀他的人,林大公子认识?!” 夏雨、方然对视一眼,他们压根没跟上张泽的思路。 “夏雨,林大公子没伤了腿前,都与哪些人关系亲近?” “大,大人,草民原先和林大关系不错。但,七年前,他伤了腿,就性情大变,连我这个多年的好友都不愿再见。” “等等,你说林大公子的腿是什么时候伤的?” 夏雨下意识问道:“七,七年前啊,大人,怎么了?” “七年前,林二突然迷恋一个舞姬,为了她不惜和林老太爷大闹一场,甚至到了要不认这个父亲的地步。 不久后,林二死在了舞\/姬的肚皮上。林大公子七年前出了事,伤了腿,致使双腿再也没法子站起来,性情大变,你们不觉得这太巧合了吗?” 经张泽这么一提醒,夏雨、方然都变了脸色。 先前他们并没有将这两件事联系起来,是因为这些事说到底是林家的家事,他们并不清楚其中的是非曲直,不好妄下判断。 张泽看向夏雨,问道:“夏雨,林大公子是因为何事伤了双腿?” “这事我知道,当时林大公子跟在林老太爷身边做生意,林老太爷命他去甘州接货。 不知怎么的,半路上遇到了山匪,杀了护送的家丁不说,还抓住了林大公子。 山匪狮子大开口:想要赎回林大公子,就乖乖上交一万两银子的赎金。 林老太爷哪里能拿得出这么多银子,心里那叫一个着急,只能四处去借银子。 银子还没凑齐,林大公子就因逃跑过程中,意外滚下山崖,等林老太爷找到他时,他的双腿都断了。 林老太爷为此请了无数的大夫,然而,他的双腿依旧没有痊愈。” “出了这么大的事,林老太爷没有报案?还有那群山匪,找到林大公子后,有没有抓住?” “林家报了案,不然,林家的家丁也不会那么快就找到林大公子,但是,那群山匪来无影去无踪,官差们在周围的山里找了大半个月,一无所获,最后只能不了了之。” 第1191章 林家灭门惨案(9) “当时伺候林大公子、林二公子身边的下人都死了吗,有没有出了府的?” 夏雨摇了摇头,“回大人,在林家伺候的下人都死了。” 下人都死了,就更不好查七年前的事。 线索一下子断在了这里,张泽略微烦躁地踱步。 突然,张泽看向夏雨,“林炆的尸\/体在何处?” 夏雨、方然壮着胆子,分开找林炆的尸\/体。 夏雨先一步道:“大人,草民没有找到林炆的尸\/体。” 方然紧接着,道:“大人,草民这边也没找到。” 方然忍不住嘀咕,“不可能啊,林家众人的尸\/首,我们都命下人收殓了,怎么会没有林炆的尸\/体?!” 张泽注意到方然脸上的疑惑和不解,吩咐道:“你们两人再仔细找一遍。” 夏雨、方然壮着胆子再次查看祠堂内所有的尸\/体,“大人,林炆的尸\/体不在这里,我们没有找到!” 张泽托着下巴,猜测道:“林炆的尸\/体不在此处,要么人还活着,但是被凶手劫走了。 要么凶手觉得杀了他还不解气,打算用林炆的尸\/体泄愤……也许林炆的房中会有一些线索。” 思及此,“林炆住在哪一间屋子?” 夏雨、方然齐齐摇了摇头,“我们不知。” 自打林炆成了林家的家主,手腕层出不穷,拼命地打压他们。 这几年,他们的生意比原先差了不少,要不是有些家底,生意可能都做不成了。 张泽见两人都不知道,没有为难他们,“你们跟本官来。” 接着,夏雨、方然跟着张泽在林府里转圈,只要是有可能是林炆的屋子,他们都仔细查找线索。 方然刚踏进正堂,就见博古架上摆放着一尊雕工精细,白玉无瑕的观音。 “大人,此处极可能是林炆的屋子,三年前,他曾花重金买下了一尊白玉观音。” 夏雨顺着方然手指的方向,看到了白玉观音,附和道:“不会错的,林炆信佛,每年都会去云崖山上的静心寺小住半月,静心参禅。” “云崖山静心寺,这么重要的事,你们方才怎么没说?” “草民不信佛,先前与林炆没甚交集,故而忘了此事。” 张泽敛了敛眉,“罢了,当务之急是仔细搜一搜此处可有线索,你们二人跟着本官,不必动手。” 几个护卫不需要张泽吩咐,各自散开搜索着线索。 “大人,这面墙里头是空的!” 张泽闻言,急忙赶了过去,“将机关打开,本官倒是要看看里面藏了什么。” 墙上的机关并不复杂,护卫只花了半盏茶不到的工夫就解开了机关。 正如护卫所说,墙里面是空的,里面整齐摆放着账本,还有好几件价值不菲的珍玩。 张泽拿起最上面的账本查看,夏雨、方然恨不得自己的脖子再长些,他们也很好奇账本里记录了什么。 张泽的神色越发难看,一个小小的林家,一个小小的从九品茶马副使,竟然有这么大的能耐。 短短十几年,左右一倒手,一年竟能赚数十万两白银。 林家赚的数十万两银子,其中七成以各种手段送给三女婿赵举人。 赵举人用这些银钱,在茶马司混得如鱼得水,还想着更进一步。 夏雨、方然都不是蠢人,他们察觉到张泽的脸色越来越难看,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张泽没有理会两人,快速将所有的账本翻看了一遍。 “当啷——” 一声东西落地的声音,在安静的密室里特别突兀。 张泽低头寻常声音的源头,是一枚白玉玉珏。 张泽捡起玉珏,仔细查看玉珏是否有特别之处。 夏雨越看越觉得张泽手里的玉珏眼熟,脱口而出道:“大人,这好像是林珏自小戴在身上的玉珏,是他的外祖送他的周岁礼,这块玉珏怎么会在林炆手上?!” “林珏?” 夏雨忙解释,“就是林家的大公子。” 张泽看了看玉珏样式没有特别的地方,将玉珏递给夏雨。 “夏雨,你仔细看一看到底是不是林珏随身佩戴的那块玉珏。” 夏雨接过玉珏,翻了一面,在玉珏的背面找到了米粒大小的一个红点。 “大人,这确实是林珏佩戴多年的玉珏,这块玉珏最引人注意的是这米粒大小的红点。” 夏雨将红点的位置指给张泽看,“白玉无瑕价值更高,然而,这块白玉上却有一个米粒大小的红点,破坏了整块白玉的品质。 制作玉珏的匠人心思灵巧,将这粒红点雕琢成了一轮红日,寓意鸿运当头。 林珏的外祖很喜欢这个寓意,所以将这一块玉珏送给了林珏做周岁礼。” 林珏的腿没有残前,夏雨与林珏是好友,又是差不多的年岁,彼此之间十分了解。 “大人,林珏是不是知道了什么不该知道的,所以有人雇了人扮成了山匪想要了林珏的命。 林珏凭借自己的聪明才智,死里逃生却残了双腿。 幕后的凶\/手没有找到,所以,他性情大变。 或是他知道了幕后的凶\/手,但没法为自己报仇?” “你详细与本官说一说,林珏双腿还未残前,林珏与赵举人这个妹夫关系如何?” “容我想想。” “赵举人是二十年前娶了林三小姐,当时他只是一个穷秀才。 有了林家的扶持,赵举人终于在林三姐嫁入赵家后的第九年考中了举人,虽然是最后一名,但也是实打实的举人老爷。 源柔府自来文风不甚,多年都难不了几个秀才,更何况是中举人了。 赵举人中举了,赵家水涨船高,林家作为赵家的姻亲,又帮扶了赵举人近十载,跟着水涨船高。 林珏是林老太爷的长子,比林三小姐大了七岁,两人的关系淡淡。 赵举人中了举后,林珏却不怎么高兴,反而更不喜这个妹夫。” “如何不喜?” “赵举人上门拜会林老太爷,林珏却邀我去花\/楼饮酒取乐。 一次,两次,我没觉得不妥,只当是他高兴。 但有一次,我在与林珏饮酒时,忍不住说了几句赵举人的好话,林珏当即就变了脸色。 ‘他赵鹏如何是他的事,与我何干?!莫要在我面前提起他,晦气!’ 他当时说这个话的时候,面色冷得吓人,我见状连忙赔不是。” 第1192章 林家灭门惨案(10) “我与林珏是多年好友,从他的态度里知晓了他不喜赵举人。 但,到底是他的家事,我不好过问。只是,不再他面前提起赵举人。” “听你的意思,林珏似是看不上赵鹏。”张泽想起了方才看过的账本,一个念头涌了上来。 林珏作为林家长子,林老太爷一直尽心培养,十几岁就跟在林老太爷身边做生意。 林老太爷一直对他很上心,七年前林老太爷的身子骨就不怎么好了。 林家这么大的家业,林老太爷有五个儿子,排除掉实在太小的四儿子、五儿子,还有三个长成了的儿子。 以林老太爷对林珏的看重,山匪狮子大开口,要一万两的赎金,林家完全拿得出来,林老太爷为何没有拿银子赎林珏? 莫非雇山匪害林珏的人是林家人,又或者是林家的靠山赵举人。 林珏不喜赵举人,夏雨这个外人都能从林珏的只言片语中猜出来,更何况赵举人呢。 能考中举人,即使是最后一名,那也是有真本事的。 赵举人看着林家的帮扶从一个穷酸秀才,一跃成了甘州茶马副使,这其中林家没少出力。 林家与赵举人之间的交易,林珏是否认同? “林珏性情大变前伺候他的下人可有活着的?” “还请大人给草民一点儿时间,草民命人去查一查。” “嗯,若是能找到曾经伺候过林珏,或者在林家做过工的都可以带来。” 林炆与赵鹏关系密切,林炆这个家主极有可能是赵鹏帮着促成的。 林珏双腿残了,一辈子都站不起来,性情大变不再管林家的生意,林老太爷即使再疼爱这个儿子,也不能任由林家的家业毁在林珏手里。 那么,林炆的竞争者就剩下了与他年龄相仿,还更得老太爷喜欢的二儿子。 林二当年会非一个舞姬不娶,会不会也是中了算计? 可惜,被林二赎身的舞姬被林老太爷命人沉了江。 除掉了挡在前面的两个哥哥,林炆的家主之位就稳了。 果不其然,最后林老太爷让林炆接管了林家,林炆成了林家的家主,林炆在这场家主之争里,成了最后的赢家。 林家毫无征兆,突然被灭门,林炆不知所踪,谁最恨林炆? 林珏?可林珏死了。 林二?林二更是七年前就死了。 不对,难道是林炆与赵鹏闹了矛盾,分赃不均? 若只是分赃不均,赵鹏完全可以只杀林炆,何必动静这么大,将整个林家的人都杀了。 还有李旺,赵鹏压根和李旺没有关系,难道这两个案子的凶手不是同一人? 这样恨到骨子里的,绝不是一般的仇恨可以解释。 张泽有一种直觉,他只差一点儿就能想清楚这其中的关键。 “大人,水荣传来一封密信。” “快拿来。” 张泽打开信,认真地看了起来,片刻后,张泽敛了敛眉。 “竟然有军中的武器,‘秋公子’背后肯定有靠山,而且靠山不小。” 若不是查林家被灭门这一惨案,张泽都不知道一个小小的从九品,竟能贪污数十万两银子, 现在再看到水荣送来的这一封密信的内容,张泽忍不住冷笑。 能在董润安的眼皮子底下,拐\/卖人口,背后没有点儿靠山是绝对办不到的。 要不要顺藤摸瓜,借‘秋公子’把他背后的靠山连根拔起? 张泽眼神变得坚定,“拐\/子最可恨!既然犯在了我手里,就该让他们尝一尝死亡的滋味。” 张泽立即拿起毛笔给水荣回信,“即刻将信送到水荣手上。” 张泽望着天边的残月,喃喃道:“算算时间,水荣他们那边应该查得差不多了吧?” 蘸了冰冷的盐水的鞭子狠狠地抽在‘秋公子’身上,一下又一下。 水荣冷然道:“还不老实交代,看来你幕后的靠山对你很重要啊。” “你就死了这条心吧,我是绝对不会背叛我的恩人。” “恩人?你这等丧心病狂的人还会报恩?真是天大的笑话!” ‘秋公子’张狂大笑,挑衅道:“你有能耐就给我一个痛快,来啊!来啊!你不敢!哈哈哈哈哈!” “大胆牛三,你还不如实交代,秋公子背后的人是谁?” 牛三浑身上下没有一块好肉,声音断断续续地回道:“大人,小人真的不知道啊……我就是一个……跑腿的,这样的大事……掌柜的压根不会告诉我。” 董润安循循善诱,“牛三,你还年轻,难道你想为一个素未谋面的人白白丢掉自己的性命?” “大人,小人真的不知道啊。” 牛三反反复复,说来说去就这么两句话,董润安的耳朵都快听出茧子了。 不行,这样下去不行。 董润安找到了同样有些郁闷的水荣,“水大人,牛三翻来覆去就那么两句话,咬死自己什么都不知道。 我能用的法子都用了,可他就是不肯招,还请水大人给我支个招。” “董大人言重了,我让你命人去查的兵器有结果了吗?” 董润安想了想,“我派出去的人应该快回来了,最迟明日一早就会有结果。” “他们的嘴巴太紧了,这两日我们有些太急切了,反而让他们以为我们迫切想从他们嘴里知晓真相。 自以为拿捏住了我们软肋,我们何不反其道行之,还好当时做了两手准备。” “秋公子的手中有军中武器一事,要不要派人去告知知府大人?” “还有要不要再派些人手去向阳沟与知府大人汇合?” 水荣想了想,公子只带了一队护卫,要查的是一个灭门惨案,人手只怕是不够用,秋公子一干人已经抓住了。 该让一部分护卫前往向阳沟,保护公子的安全。 “董大人,明日一早,让卫师爷带一队护卫前往向阳沟,保护大人的安全。” “是。” “接下来我们还审吗?” 水荣摇了摇头,“不审,先晾一晾他们。这两日我们都太累了,还放松放松。” 董润安很认同水荣的话,这两日没日没夜地审问牛三几人,他这把老骨头都快要散架了。 “水大人,不如我们二人小酌两杯?” 出乎意料的,水荣爽快应道:“可以。” 第1193章 林家灭门惨案(11) 大牢里,被打得皮开肉绽、浑身伤痕累累的牛三像死狗一样躺在了地上。 大牢阴暗,闻到了米香味儿的耗子成群结队从牛三身上走过。 好几只耗子闻到了牛三身上的血腥味儿,不仅没有走,反而毫不犹豫直接啃咬起牛三来。 牛三虚弱地睁开了眼,他连抬手赶耗子的力气都没有了。 本以为过不久,那群狗娘养的官差又会来提审他。 他凭借着一口气,等啊等,迟迟没有等到官差。 牛三不甘地闭上了眼睛,彻底昏死过去。 “头儿,那人昏死过去了,要不要给他的伤口上点儿药,以免人死了上头怪罪下来?” 牢头看着眼睛清澈中带着些愚蠢的衙役,斥道:“你个蠢货!里头那个更是和猪一样蠢,放心,他受得不过是一些皮外伤,死不了!” “你要是再这么烂好心,老子劝你趁早哪来的回哪儿去,以免耽误了你积德行善,你以为我们这儿是开善堂的?!” 新来的衙役被牢头这么一训,再不敢多言半句,乖乖垂着头不再多嘴。 香穗、徐方同样没有好到哪里去,徐方吃过的苦多,意志力比牛三要强,并没有昏死过去。 牢头训斥新来的衙役的话,一声不落地落在了香穗和徐方耳中。 香穗冷笑,“全是一群道貌岸然的伪君子,他们都该死!老天爷啊,你怎么就不开开眼呢?!” 徐方眼底满是恨意,他败在了他最得意的毒术上,这让他如何能不恨呢。 他到现在都没想通那一伙人为什么没有中\/毒,反倒是自己中了毒。 “水大人,你会留下来与我一道揪出秋公子幕后的人吧? 我手底下能用的人实在是太少了,离县衙二十多里,就在眼皮子底下的一个客栈,竟没发现他们做的害人勾当,唉!” 水荣执起酒杯,一饮而尽,“董大人,现在不是自怨自艾的时候,当务之急是将秋公子背后的人揪出来。 秋公子带来的人使用的是军中的兵器,可见他背后的人不是一般人,你可得做好准备。” 董润安没有托大,立马表忠心,“我一切都听知府大人吩咐。” 酒过三巡,两人各自回屋。 “总算是能睡一个好觉了。”说罢,董润安躺到了床上,几个呼吸的工夫就进入了梦乡。 “大,大人,夏镜回来了。” 董润安猛地睁开眼,“快给本官宽衣。” 随从麻利替董润安换好了官袍,夏镜见董润安出来,立马跪下行礼。 “卑职夏镜见过大人。” “夏镜,本官要你查的那几把武器是出自何处?” 夏镜看了一眼正堂内站着的衙役,给董润安使了一个眼色。 “你们先下去。” “说吧。” 夏镜站起身,走到董润安身侧,低声耳语,“大人恕罪,卑职得罪了,卑职依照大人的吩咐,隐藏身份、低调行事,查到用这种武器的人出自镇北军。” “镇北军?镇北侯治军严明,如何会纵容手底下人干这种恶事,你确定你没查错?” 见董润安不信,夏镜忙坚定武语气道:“卑职绝不敢胡乱攀扯,那几把武器确实是出自镇北军。” 董润安脸色变得很难看,叮嘱道:“此事你烂在肚子里,无论对谁都不能提起。” “是,卑职知晓分寸。” “你先下去休息。” 夏镜一走,董润安立马跑到了水荣暂住的院子前。 水荣手持一柄银剑,一招一式看得人心潮澎湃。 注意到董润安到来,水荣收了剑,“水大人好身手!” “董大人,这么早过来寻我,是不是先前的事有消息了?” 董润安敛了敛神色,郑重道:“兹事体大,我们进屋说。” 水荣给董润安倒了一杯热茶,“我派去的人回来了,他查到那几把武器出自镇北军。” 水荣毫不客气,直接讥讽道:“镇北侯军纪严明,没想到手底下竟然会养出这么些不是人的玩意儿!” “水大人,真的被你说中了,镇北侯可不是一般人,他是皇上亲封的侯爵,手握三十万重兵。 他要什么没有,怎么会纵容手底下人行此等勾当?!” 董润安想不明白,直接把心里的话问了出来。 “要么他不知情,要么秋公子不是他的人……栽赃嫁祸。” “你的意思是镇北侯可能毫不知情?!” “镇北侯手握三十万重兵,出几个有二心的手下再寻常不过了。” “那我们该怎么办?要不要把这事秘密告诉镇北侯,请求镇北侯介入?” “不妥,我们没有那么大的面子。此事太大了,为今之计,得先撬开秋公子的嘴。”水荣眼底闪过一丝嗜血和杀意。 董润安只瞥了一眼,吓得后背发冷,“知府大人身边的人果然都不是善茬,还好自己足够谨慎没有得罪他。” “要不要即刻派人将此事告诉知府大人?卫崀他们才出城一会儿,命人快马加鞭,应该能追上他们。” “这么大的事不能瞒着大人,我即刻命人亲自去送。” 片刻后,一个护卫骑着马出了城。 大牢内阴暗潮湿,牛三艰难地睁开了眼,一缕阳光照在了他身上,带了细微的暖意。 “奇了怪了,那些官差转性了?” 水荣的手轻轻地抚上鞭子,“秋公子,你的根脚,本官已经查到了。” 秋公子不以为意,连头都没有抬起来。 “你的妹妹真是可怜啊,生了重病,躺在床上奄奄一息,口中还在喊着‘哥哥,哥哥’ 光是听到这声音,本官的心都软了三分啊,真是可怜见的,都烧糊涂了,还想着哥哥。” 秋公子在听到“妹妹”时,右手下意识想握拳,硬生生忍住了。 “这是奸计,不能上当,绝不能上当,小妹还等着自己赚钱给她买药呢。 主上不会不管小妹的,他答应过我的,一定不会不管小妹的。” 水荣阴阳怪气道:“你怎么不说话?想知道你的妹妹现在在何处吗? 她现在就在本官手里,不如本官做个好人,让你与妹妹在大牢里团圆如何?” 水荣冷笑一声,扔下鞭子,“还不说话,看样子你很信任你背后的主子。 无妨,本官会满足你的愿望的,让你临死前见上你妹妹一面。” 第1194章 林家灭门惨案(12) “来人,去把秋公子的妹妹请来。” 秋公子的心里防线破防,“你到底想做什么?!” “不做什么,我这人一向说到做到,让你不留遗憾。” 说罢,水荣走到不远处的太师椅上坐下,没有再给秋公子一个眼神。 “不,你不能这么做?!” “那些事都是我一个人做的,我一人做事一人当,你休要牵连到我妹妹身上。” “你到底想知道什么?!” 无论秋公子如何歇斯底里,是骂是怨,水荣一概充耳不闻。 “咳咳。”一个瘦弱得风一吹就会倒,头发枯黄,脸色苍白如纸,眼神略显疲惫、无神,约莫十六、七岁的姑娘被两个衙役搀扶了过来。 小姑娘见到浑身是血的大哥,没有神采的眼眸中,闪烁着激动和不可置信的光彩,“咳咳,大哥,你真的在这儿?!!” 小姑娘实在太激动了,不停地咳了起来,仿佛要把五脏六腑都咳出来。 被绑着的秋公子眼底是再也抑制不住的心疼和愤怒,“狗官,你们怎么敢的!我妹妹是无辜的,你们该死!” “云霜,你快跑,别管哥哥!” 云霜的眼泪大颗大颗地落下,“大哥,你到底做了什么?是不是为了给我筹药钱,做了不该做的事?!” 她的身体本来就不好,情绪这么激动,立马又咳了起来。 “妹妹!” 云霜的破败身体没撑住,倒在了地上人事不省。 水荣看都没看地上的云霜一眼,冷漠吩咐道:“将云霜带下去。” 秋公子见衙役粗鲁地将昏迷的亲妹妹从自己眼前带走,彻底慌了神。 “你到底想怎么样?!到底怎么样才可以放了我的妹妹?她是无辜的,你不可能对她下手!!!” 水荣见秋公子急得眼睛都发红了,知晓时机一到,需要趁热打铁。 趁秋公子情绪不稳时,从他口中套出想要的答案。 水荣嗤笑一声,“嗤,秋公子莫不是在说笑话?你拐\/卖了多少可怜无辜的姑娘、小伙们,你还有脸提无辜! 你妹妹一点儿都不无辜,你拐\/卖无辜的人赚来的银子都拿去给你妹妹买药了,你妹妹是帮凶!是刽子手!” 秋公子咬牙切齿,歇斯底里,“不,她不是,你胡说,我妹妹是最善良的,她什么都不知道,你放了她,要我做什么都可以!” 鱼儿总算是上钩了,能找到云霜确实是意外之喜。 没想到秋公子这么在意这个妹妹,只要云霜活着,他相信秋公子一定会说出实情。 “好啊,这可是你说的,老实交代你背后的主子到底是谁?” 秋公子赶紧道:“我也不知道我的主子是谁。” 水荣啐了一口,“你在耍本官?!本官的耐心有限,不想再陪你兜圈子。” 秋公子眼睛闭了闭,“我没有耍你,我真的不知道他是谁,每次他和我见面都戴着一个牛头面具,他身形高大,是他给了我一条活路。 要不是他,我早就死了。但是,我是真的不知道他长什么样,是做什么的。” 水荣步步紧逼,“那你知道什么?你手底下那几个兄弟用的武器都是从哪里来的?” 秋公子破罐子破摔,“是他,都是他给的,我也不知道他从哪里弄来的。 我于他而言只是一个勉强得用的人,替他跑腿,其他的,我什么也不知道。” 水荣面无表情,继续发问,“你跟着你的主子多久了?” “六年多。” “六年?除了你以外,你的主子还有哪些手下?” 秋公子直接道:“不,我不知道。通常都是他有事的话,会单独来见我,告诉我该怎么做。” “这六年里,你们一直在山平县?” 秋公子摇了摇头,“不是的,他每次会有新的吩咐,这一次吩咐我们到山平县香穗客栈收货。” 水荣继续问道:“最远去了哪里?” 秋公子想了想,“西北这一片,我和我手底下的兄弟基本上都走了一遍。” “收来的货卖到哪里?” “不知道,我只负责收货,货会被卖到哪里,我并不清楚。” “货物有要求吗?” 秋公子脱口而出,“只收青壮年和貌美女子,年岁太大的,一律不要。” “有什么法子能见到你们的主子?” 秋公子眼神闪了闪,“我不清楚。” 水荣冷笑一声,“是吗?!你的主子果然没有看错人,都到了这个时候了,还不愿意说实话。 看来得让你妹妹也尝一尝你的苦了,到时候黄泉路上,你们兄妹也好有个伴。” “不,我都交代了,你不能对我妹妹下手,她的身体受不住。” “现在才想着求饶,晚了。” 云霜再次被衙役带了上来,水荣拿起一旁的鞭子狠狠地抽在了云霜身上。 云霜吃痛,整个身体蜷缩在一起,“秋求你别打了,求求你了。” 秋公子看得心疼,恨不得以身代之,“你到底想怎么样?!!” “你们怎么和你的主子联系?” 对上水荣冷漠的眼神,秋公子再次闭了闭眼。 “对不住了主上,云霜是我在这个世上唯一的亲人,我不能眼睁睁地看着她死在我的面前。 主上,你明明向我承诺过,会保护好云霜,为何云霜会被官差抓走?既然如此,那就怪不得我了。” “我们有一个暗号……我把知道的都告诉你了,能不能放了云霜?” 水荣挥了挥手,云霜再次被带了下去,“你实在是太过狡猾,在没有证实你说的话是真的之前,你妹妹只能留在县衙。” 秋公子看着水荣大步离开的背影,不知怎么的,突然大喊道: “主上不是你一个小小的差役能对付得了的,我劝你还是趁早歇了这份心,不然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这是你的警告?我记下了,放心,我一定会把你口中所谓的‘主上’揪出来,让他也尝一尝我的鞭子的滋味。” 说罢,水荣大步流星地离开了。 出了大牢,水荣再次恢复面无表情的模样,“好好看着云霜,不能让她死了。” “对了,还有大牢里的秋公子,他也不能死了。” “是。” 水荣当即就觉得人手不够用,山平县衙里能用的人实在是太少了。 “即刻回府城,再带一些人手来。” 第1195章 林家灭门惨案(13) 夏雨带着人,步履匆匆走了进来,“大人,这几人曾经在林府做过一阵活计。” 张泽目光扫过几人,“从你开始,挨个说说当年你们在林府里做什么活计,在哪个院里干活。” 中年汉子对上张泽锐利的目光,下意识移开了视线。 “回大人,小人马黑土,十一年前年景不好,将家里的粮食收完,小人和家里的几个兄弟都到镇上找活计。 小人运气比较好被林府的罗管事选中,进了林府的大厨房,专门负责烧火、劈柴。” “见过大人,妾身田翠儿,家里日子艰难,两个哥哥没银钱娶嫂子,爹娘找了门路,让妾身入了林府,成了林府三小姐院子里的粗使丫鬟。 三小姐出嫁前,妾身用自己多年攒下的银钱给自己赎了身。” “田翠儿,你是什么时候入林府的?在林三小姐院子里做了几年粗使丫鬟?” 田翠儿不敢隐瞒,想了想,道:“回大人,妾身是二十三年前入的林府,当时三小姐八岁,妾身在三小姐院子里伺候了八年。 三小姐十六岁定了亲,陆陆续续将院子里的丫鬟遣散了一些,妾身就是其中一员。” “见过大人,小人赵三水,八年前入府,被罗管事安排到了大公子的院子。 大公子外出遇了山匪,残了双腿后,性情大变,一日,小人惹怒了大公子,被打了十板子赶出了林府。” 说起此事,赵三水脸上还有一闪而过的委屈。 最后一人脸上布满了皱纹,是四人里年纪最长的。 “草民曾梨木,曾是老太爷院子里的一名随从。 七年前,老太爷身子骨越发不好,打发了草民。” 张泽看了四人一眼,缓缓开口,“田翠儿,你先随本官来,本官有话想要单独问一问你。” 田翠儿有些紧张地揪了揪自己的衣角,看了庭院里的几人一眼,跟在张泽身后进了屋。 “你不必害怕,坐吧。” “田翠儿,你方才说你曾是林三小姐院子里的粗使丫鬟,林三小姐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田翠儿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被她压了下去。 “妾身只是院里的粗使丫鬟,能见到三小姐的时候不多。 三小姐是一个爱笑的人,偶尔会与自小陪着她的几个贴身丫鬟玩闹。 等三小姐再大些,性子慢慢变得沉稳,老爷给府里的几位小姐请了一个女夫子,教导小姐们琴棋书画,礼仪规矩。 妾身能见到三小姐的时候就更少了,只偶尔能听到小姐屋里传来的琴声。 小姐的性子很好,很少责罚我们这些下人,在小姐院子里做活,是妾身过得最舒坦的日子。” 张泽盯着田翠儿的眼睛,冷漠道:“你的眼睛告诉我,你在说谎。” 田翠儿呼吸快了两分,下意识连连否认,“不,妾身没有说谎,妾身说的都是真的。” “田翠儿,你不用怕,本官不是林家人,不会因为你的话,做出伤害你的事,你是绝对安全的。” 田翠儿眼中闪过纠结,“大,大人,你不会害我?” “不会。” “三小姐性子刁蛮任性,对待院子里的下人动辄打骂。 妾身是院子里的粗使丫鬟,每日都要打扫庭院里的落叶、灰尘。 但凡在三小姐起身前,没能打扫干净庭院,就会被狠狠打板子。 爹娘为了哥哥,狠心把妾身卖到了林府,妾身没过一日好日子。 妾身做梦都想逃出林府,但,妾身的身契还在林府,妾身不敢逃。” “你签了多久的身契?” 田翠儿咬牙切齿,“十年。” “你方才说:林三小姐八岁时,你被卖入林府,她出嫁前,你赎了身出府,是怎么办到的?” 田翠儿眼神一暗,“妾身运气好,得了大夫人赏识,得以提前赎身出府。” “大夫人,林大公子的母亲?” “是。” 张泽锐利地目光落在田翠儿身上,“你凭借什么,能得到大夫人的赏识?” “那日,妾身去大厨房提饭菜时,听到下人嘀咕:老爷有意将四小姐许配给赵秀才。 妾身听了这个消息,想了又想,趁着夜深人静时,偷偷见了大夫人。 四小姐是大夫人唯一的女儿,大夫人平日里很疼爱这个女儿。 妾身当时在赌,大夫人不愿意把女儿嫁给一个穷秀才。 果然,妾身赌对了,大夫人见了妾身,妾身给她出了一个主意,让老爷改了主意,将三小姐嫁给了赵秀才。 此事成了,大夫人答应了妾身,在三小姐出嫁前,放妾身自由。 大夫人没有食言,妾身得以在三小姐出嫁前出了府。” “当年大夫人不愿意让四小姐嫁给赵秀才,不想赵秀才竟有大能耐,从一个穷秀才,一跃成了举人老爷。田翠儿,大夫人是不是后悔了?” “……大人怎么会知道?大夫人后悔了,她派人找到了妾身,将妾身的丈夫打残了。” 说到这里,田翠儿眼中又是愤怒,又是后悔,还有不甘、埋怨,十分复杂。 “你恨大夫人,恨林家,恨林三小姐?!” 田翠儿没有否认,“是,妾身恨他们,但妾身只是一个普通农妇无力与他们抗衡,更别提报仇了。” 张泽神情没有太大变化,“你在林家多年,知不知晓一些林家的隐秘?” 田翠儿眼中的情绪并未完全收敛,“林家人都是自私自利之辈,后院几位夫人看着和善,实则一个比一个心狠。 若非妾身谨小慎微,只怕压根活不到能出府的时候。” “当年大夫人算计林三小姐的事,林三小姐和赵秀才知晓吗?” 田翠儿不确定道:“三小姐应当是不知道的,当年老爷有意给快及笄的几位小姐选夫婿的事,几个小姐都知道。 但,到底将小姐们许配给谁,都是由老爷亲自定夺的,小姐们被拘在自己的院子里不能四处走动。” “大夫人怎么算计的三小姐?” “大夫人以三小姐比四小姐年长,且容貌胜过四小姐,以及赵秀才有意三小姐为由,让老爷改了主意。” 张泽问道:“赵秀才知晓大夫人的算计?” “知晓。大夫人命人偷偷将三小姐的画像放到了赵秀才房中,此事被老爷的人亲眼瞧见,最后,赵秀才与三小姐的亲事就这样定了下来。” 第1196章 林家灭门惨案(14) “除此之外,府中大公子、二公子、三公子的事,你知晓一些吗?” “林大公子是大夫人的儿子,又是老爷的长子,颇得老爷喜爱。 妾身不曾见过他,但听大公子院子里的姐姐们说起大公子时,眼中满是情谊,大公子待他院子里的下人极好。 二公子比大公子小了四岁,听说二公子出生那日,老爷谈了一笔大生意,故而对这个儿子同样十分疼爱。 二公子嘴又甜,时常把老爷哄得很高兴,不过,二公子是个爱美色的,院里伺候的丫鬟,不少都成了他的人。 后来,为了一个舞姬,不惜与老爷对着干,偷偷给舞姬赎身,养在了外面,最后还死在了舞姬的肚皮上。 三公子相比大公子、二公子更想是一个透明人,他的姨娘在生他时,难产去了。 他因着在姨娘腹中被憋了许久,直到三岁才开口说话。 老爷太忙了,只吩咐了奶娘和下人伺候,压根没有在意这个儿子。 后院的几位夫人都不是好相处的,这样一个没娘疼,爹不在意的孩子,日子过得很艰难。 若三公子不是老爷的儿子,只怕活不过周岁。” “林三公子一直是透明人?” “是,妾身还是听府中的婆子们说闲话时,偶尔提起了这位爷,才知晓府中还有一位三公子。” 张泽问道:“林大公子外出接货残了双腿,林二公子死在了舞姬的肚皮上,林三公子才走入林老爷眼中?” “大人怎么知晓?!正如大人所说,林大公子残了双腿后性情大变,林二公子又死了,老爷这才想起了如透明人一般的三公子。” “田翠儿,你还知道林家什么隐秘的事?” “没有了,妾身把妾身知晓的都告诉大人了。” 张泽对着旁边的护卫微微点头,田翠儿被护卫带了出去。 “马黑土,你在林府做了多久?” “回大人,小人在林府干了五个月,在此期间罗管事又采买了些奴仆,小人就回了家。” “你方才说你是在林家的大厨房做活?” “是,小人是个干惯了活计的,身上有一把子力气。 大厨房是林府最忙碌的地方,比较缺人手,林府给的银子多。 小人家中日子不好过,必须要留在林府,故而小人每日早起挑水、劈柴,帮着烧火,偶尔还会给大厨们打打下手。 罗管事见小人干活勤快,话不多,就让小人留在了大厨房。” “林府给的银钱多,你又是个踏实肯干的,为何不留在林府,不止是因为罗管事又采买了新人吧?” “……是,果然什么都瞒不过大人。林府给的银子多,小人高兴坏了,每月一两的银子,在外头那是想都不敢想的。 小人原是想着多在林府待上几个月,多攒点儿银子。 哪曾想,唉,小人亲眼瞧见了一个下人活活被打死,当时,小人吓坏了。 再多的银子,都比不过自己的一条命重要,小人家中还有媳妇、儿女在等着自己回去。” “被打死的人是谁?” “是老爷身边的一个下人,听说颇有几分得脸。 然而,他却罔顾老爷的信任,偷了老爷的东西,老爷追查到了他身上,他就被活活打死了。 偷东西自然是不对,但小人没想到老爷会要了他的命。” 张泽目光锐利地看向马黑土,“不止如此吧?” “你知晓了什么?” “罗管事每隔几个月就会采买一批新人入府,但是,小人仔细观察过,大多数院子里的下人一直都是那些人,并没有很大的变化。 小人被自己观察到的事震惊到了,脑子里闪过各种想法。 那些人去了哪里,小人不得而知,小人怕了,所以,找了一个机会,离开了林府。” “罗管事每隔多久会采买一批下人入府?” 马黑土想了想,道:“约莫三个月左右,过年前,采买了两次,然而那些人,通通不知所踪。” “林家几位公子人如何?” “小人只在大厨房干活,没有见过三位公子。 只从其他人口中知晓,大公子嘴刁,对待自己院子里的人不错,二公子是个不挑的,人也风流,他院子里的丫鬟都被他霍霍了。 至于三公子,众人提起他,只说他可怜,不受老爷待见,能活下来,完全是因为老爷想要多子多福。” “除了罗管事每隔三个月外出采买下人,你还知道些什么隐秘?” 马黑土重重地摇了摇头,“大人,别的小人是真的不知晓了。” 张泽看向护卫,护卫会意,将马黑土带了出去。 “赵三水,你方才说你是八年前入的府,然后到了大公子的院子里做活?” “是。” 张泽盯着赵三水,不紧不慢道:“马黑土、田翠儿都说大公子对待自己院子里的下人很好,你究竟因何惹怒了林大公子?” 赵三水扑通一下跪在了地上,“大人,小人冤枉啊。 那日,小人在屋里打扫博古架,不知被谁推了一下后背,小人一个没稳住,身体直直倒向博古架,博古架上的一件瓷器被小人不慎撞到了地上,碎成了好几块。 大公子听到动静,出来瞧见了地上的瓷器,当即就命人将小人按住,狠狠打了小人十板子丢出了府外。” 张泽见此,继续问道:“你是被卖入林府的?” 赵三水眼神复杂,缓缓点了点头,“是,家中出了变故,小人被大伯卖到了林府。” “你的身契呢?” 赵三水神色复杂道:“大公子将小人赶出府时,顺道把小人的身契也撕毁了。” “这么说来,林大公子虽命人打了你十板子,还把你赶出了林府,但,你也重获自由了。” 赵三水点头,“是,所以,小人也不知该怨还是该谢。” “林大公子被山匪劫持一事,你知道多少?” 这次,赵三水毫不犹豫开口,“小人什么都不知道。” “不,你在说谎,你知道,至少比你说的要多。林大公子死了,你不想给他报仇吗?” “……不,小人不知大人在说什么。林家被灭门,并不是小人做的。 大公子撕毁了小人的身契,小人很感激他,但是,他命人打小人的十板子,要了小人的半条命。 要不是小人命硬,只怕就死在了七年前,大人压根就见不到小人了。” 第1197章 林家灭门惨案(15) “赵三水,你好大的胆子,本官面前还敢有所欺瞒!” “林珏性情大变不假,但,你能从林府全身而退,没有林珏的首肯,你一个卖了自身的下人如何能赎身出府?” 赵三水头低着,压根不敢对上张泽的目光,呼吸控制不住地急促了几分。 “说!” 赵三水吓得跪在了地上,“大公子命小人偷偷去查劫持他的那一伙山匪的去向,小人查了许久,那群山匪就像是凭空消失了一般,一点儿踪迹都没有留下。 在小人要放弃时,突然得知了一个惊大消息:害大公子的人是三姑爷还有三公子。” 张泽冷哼一声,“这么重要的消息,怎么会被你一个下人知晓,该不会是有人故意做的局吧。” “初闻这个消息,小人惊在了原地,三公子是府里的透明人,但凡有点儿脸面的管事、婆子们都看不上他。 这么一个透明人,竟然私下与三姑爷有往来,还算计起了大公子。 小人实在是想不明白,因此没有第一时间把这个消息告知大公子,而是自己再去查。 小人是大公子院子里的人,大公子双腿未残前,颇受老爷喜欢。 府中的大小管事、婆子都不敢怠慢大公子院子里的下人。 小人借着大公子的势,查到了三公子与三姑爷私下有往来的确凿证据。 平日里不声不响的三公子,在三姑爷第一次登门时,就和三姑爷有了往来。 后来,三姑爷娶了三小姐,靠着林家的帮扶得中举人。 老爷高兴不已,大把的银子撒下去,走通了门路,三姑爷成了甘州茶马司的茶马副使,林家从此开始做起了茶叶生意。” “赵举人为何要害林珏?!” “因为林炆那个狗贼从中挑拨,让赵举人认定大夫人看不上他,所以没有把四小姐嫁给他,其中一个重要原因是因为大公子。 大公子从见赵举人的第一眼就不喜欢此人,即使后来他娶了三小姐,后又靠着林家的帮扶成了举人,大公子依旧看不上他。 大公子认为赵举人居心叵测,不是一个善茬。 老爷却很欣赏赵举人,不仅出钱帮扶赵举人,还会时不时给赵举人送去不少的古籍、孤本。 赵举人能拜吴举人为师,全靠着老爷出钱出力。 赵举人成了甘州茶马副使后,倒是履行了当初与老爷的承诺,帮扶林家的生意。 但是,林炆这个狗贼却在背后不停地挑拨公子与赵举人的关系。 赵举人并不满足林府每年给他的好处,当林炆开出了更高的好处时,赵举人想也不想就答应了。 然后,这两人开始密谋,设计引公子外出接货,他们雇佣的山匪隐藏在暗处,若非公子聪明,只怕早就被他们给害死了。 呜呜呜,可惜啊,林家不知得罪了什么人,竟连公子也被杀了。” “你把赵举人与林炆勾结害林珏的事告诉了林珏?” “是,我越查越害怕,最终把这个消息告诉了公子。 公子去了一趟主院,见了老爷,回来后,整个人就变得阴晴不定。第三日,就将我打发出府了。” 张泽忍不住嘀咕,“据赵三水此言,只怕林珏出事,不止有赵举人和林炆勾结,恐怕林老爷也默许了。 又或者说,与整个林家相比,一个残了的长子,压根比不上林家的家业。 赵举人这个女婿,他动不了,更不敢动,林家有如今的光景,离不开与赵举人的捆绑。 至于林炆,没准就是因为此事入了林老爷的眼。 能在前朝末年的混乱年代打拼出一份家业,光有一点儿胆量和银钱是远远不够的。 必要时的心狠手辣,为了利益放弃一些,恐怕是再寻常不过的事。 如此一来,先前一些想不通的,就都能串联起来了。” “林炆为何屡屡陷害林珏?” “因为公子十岁那年,曾在一个下雪的冬日将林炆推到了湖水里。 要不是当时林炆的小厮找了过来,林炆可能就死在了湖里。 当时林炆只有三岁,老爷知晓此事后,罚大公子关了一个月,罚他抄了十遍林家祖训。 听林炆的小厮说,林炆掉进湖里的时间有些长,差点儿没了半条命。 自那以后,林炆出现在人前的时间更少,一年都不会踏出他的小院几次。 渐渐的,除了府里的部分老人,不少都遗忘了这么公子的存在。 林炆却从此恨上了大公子,想尽法子要害公子。 赵举人野心勃勃,林炆想也不想就凑了上去,二人鼠蛇一窝,狼狈为奸。” 听完赵三水的讲述,张泽对林炆没那么反感了。 一个自出生后就没了娘,爹又不在意的孩子,能活下来全凭他娘留下的几个下人忠心。 跌跌撞撞长到三岁,惨遭血脉相连的大哥推入冰冷刺骨的湖水里。 若非有忠心的小厮奋不顾身将他从湖里救了上来,这个小小的孩子绝不可能有活下去的可能。 这是一场小小的风寒就能要人命的地方,林珏一个半大的孩子,竟然能这么狠心地对待自己的弟弟,绝不是一个善茬。 林炆将这个仇恨深埋心底,不断积蓄力量,最终与赵举人各取所需完成复仇。 这个方法虽然不可取,但,张泽自觉没办法去指责。 种什么因,得什么果。 张泽挥了挥手,“你去把夏雨和方然叫进来。” “夏雨、方然,你们仔细想想你们命人来给林家众人收殓尸\/体时,有没有见到林炆的尸\/体?” 夏雨疑惑地回道:“大人,你之前问过,我们没有见到林炆的尸\/体。” 方然附和道:“是啊,大人我们没有见到林炆的尸\/体。” “你们再去仔细问一问。” 林家被灭门会不会是林炆所为?林家众人待林炆不好,所以林炆最终选择将林家所有人都杀了。 可是,这么做对他有什么好处呢?明明他与赵举人达成了共识,且他成了林家的家主,林家的事都是他说了算。 他要是实在看不惯林珏,完全可以暗中折磨林珏,报当年的仇。 至于林家其他人,即使有仇,也可以慢慢报复。 若林炆是灭林家满门的人,那么就与李旺的死没有关系了。 第1198章 林家灭门惨案(16) 这林家的水真深啊! 眼下该审一审曾跟在林老爷子身边做事的曾梨木。 张泽目光平静,“曾梨木,你在林老爷身边多年,为林老爷做了不少的事,林老爷为何要打发你出府?” 曾梨木点头,带点儿回忆的语气,述说着,“因为老爷身子骨越发差了,他怕自己去后,曾经跟在他身边的这些老人们落一个晚景凄凉的下场,所以,提前给我们安排了后路。 老爷把我们都召集到了一处,给了我们几个选择。 一:继续留在府里,但是得从原先的位置上退下来,府里会养老。 二:拿了自己的身契,回到自己的家乡,过含饴弄孙的好日子。 三:去林家的铺子、庄子上担任管事,继续为林家做事。 草民是贫苦出生,十三岁起跟在老爷身边做事,这一待就是大半辈子。 听了老爷说的,我想也不想就选了第一个选择。 但是,老爷没有答应,他说,我这大半辈子都耗在了林家,老了该颐养天年了。 随后,他就把我的卖身契给还给了我,让我回家。” 张泽不咸不淡地评价道:“林老爷对你们不薄,你跟在林老爷身边大半辈子,林家的大事、小事应该都知晓吧?” 曾梨木神色不变,淡淡开口,“大人想问什么?” “林老爷为何最终把家主之位传给了林炆,而不是林珏?” “大公子双腿残后,性情大变,不再管林家的生意,甚至还与老爷大吵了一架,自那以后,大公子就彻底变了。 除了大公子外,老爷也很疼爱二公子,可,二公子不争气,非要纳一个舞姬过门,还把老爷给他定的亲事搅黄了。 老爷当时真是气极了,说出了要把二公子逐出林家的气话。 二公子年少轻狂,正是年少慕艾的时候,他的性子又像极了年轻时候的老爷,他认定的事,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二公子偷偷给舞姬赎了身,又养在了外面的事,老爷全都知道,只是装作不知道罢了。 谁曾想,二公子不知节制,死在了那个舞姬的肚皮上。 二公子死的不体面,老爷把满腔的恨意都发泄在了舞姬身上,将舞姬沉了江。” 张泽一直在观察曾梨木脸上的神情变化,他发现曾梨木在说林二死的不体面时,手指不自觉蜷缩又放开。 眼睫毛眨动的频率,比先前要勤。 不对,这老小子没有说实话。看来林二的死,还有内情,且此人一定是知情人。 “一个舞姬能把一个血气方刚的男子害死,确实是能耐不小。 只是,本官不明白的是,林二给舞姬赎了身,可以说是给了她一条光明大道。 从此,她不再是人人可欺的舞姬,能够重获良籍,堂堂正正地活着。 这是多少青\/楼女子梦寐以求,求之不得的好事。 她不想着好好伺候林二,反而让林二死 了,除非她是傻子。” 曾梨木眼珠子转了转,“大人说的不错,二公子死后,老爷曾命小人查了那舞姬的底细。 那舞姬的父亲输光了家中的银钱,将她卖入了青\/楼。 害得她父亲输光家中钱财的赌坊是林家开的,舞姬被卖入青\/楼后吃尽了苦头。 她把对林家的恨意埋藏在了心里,直到她遇见了二公子,心里立马升起了复仇的火焰,一个针对二公子的算计悄然升起。 二公子年少轻狂,中了舞姬的美人计,最后断送了自己的性命。 舞姬见二公子死了,老爷气得吐了血,身子骨越发不好,只觉大仇得报,直接将自己的算计合盘托出。老爷气极了,命小人将舞姬沉了江。” 张泽抬起手,直接道:“不对,田翠儿明明说林老爷将舞姬沉江一事惊动了整个向阳沟。” 曾梨木的右手再次蜷缩,“是小人没说清楚,是小人替老爷亲手将舞姬沉了江。 舞姬沉了江,但二公子却再也没办法在老爷面前尽孝,老爷的身子越发虚弱,随后就打发了我们。” “你自己没发现吗?你一旦紧张时,右手就会下意识地蜷缩起来。 都到了这个时候了,还敢和本官耍心眼子,看来林老爷对你也没多好。” 张泽看着曾梨木的眼睛,一字一顿道:“林二的死,与林炆有关。” 曾梨木的瞳孔有一瞬间的紧缩,“你,你怎么会知道?!” “林珏废了,能和林炆争家主之位的人,只剩下了林二。 只要想办法废了林二,林老爷无人可选,为了林家,他只能选择林炆。 要是本官没猜错的话,赵举人这位林家的三姑爷肯定也掺和了一脚。” 张泽脸上面无表情,说出的话冰冷无情,一字一句砸在了曾梨木的心上。 曾梨木破罐子破摔,“作孽啊,老爷当年辛辛苦苦打拼下来的家业,子孙们却不争气。 几个兄弟为了一份家业争得头破血流不算,还想要彼此的命,老爷的身体就是被这几个不孝子给气病的!” “互相争家业?这么说来,林珏、林二这两兄弟之间也曾经明争暗斗?” “是。自从老爷带着两位公子学着做生意开始,两位公子之间没少斗。 可谁也没想到,藏在暗处的三公子的心是最狠的,一出手就是杀招。 毁了大公子的后半辈子不说,还把二公子害死了。 等老爷反应过来时,一切都晚了,三公子联合赵举人,引狼入室,将两位公子害得一死一残。 老爷为了林家的家业不落在外人手里,只能让林炆成了林家的家主。” 张泽转移话题,“曾梨木,林老爷这么多年都得罪了哪些人? 林家被灭门,一般的仇恨,不至于连下人都不放过。” 曾梨木喃喃道:“生意场上无真情,老爷能把生意做这么大,这么多年没少得罪人。” “你仔细想想,有没有被林老爷害的家破人亡的人?” 曾梨木低头沉思起来,向阳沟不大,但这些年,因为有赵举人在,林家已经把生意做到了县城和府城。 败在老爷手下的掌柜不少,老爷虽不算好人,但也没害得人家破人亡吧? 除了那位舞姬,可舞姬已经死了,他亲手把她沉了江,难道还能有假不成? 曾梨木开始怀疑起自己,是不是当年自己没把此事办妥,给林家留下了后患? 第1199章 林家灭门惨案(17) 本以为审完曾梨木,应该能够获得更多的线索。 林炆到底是死是活不清楚,谁对整个林家都恨入骨子里也不清楚。 “夏雨、方然,林家这些年有得罪过哪些人?” 夏雨挠了挠头,道:“生意场上无兄弟,林家有赵举人这门姻亲在,可谓是力压向阳沟其他的家族。 我们的生意至多就做到了县城,完全比不上林家。” 方然附和着开口,“是啊,自打赵举人成了茶马司副使,向阳沟的几大家族都以林家马首是瞻。 林家的生意越做越大,做到了府城,我们不及林家多矣。 要说弄的家破人亡的,应当是没有,至少在向阳沟这一亩三分地,几家虽有摩擦,但没有到你死我活的地步。” “林炆成为家主后,你们与林炆接触得多吗?” 夏雨立马接话,“向阳沟小,又都是做生意的,抬头不见低头见,一年总要见上几次。” 张泽看向两人,“你们接触下来,以你们的眼光来看,林炆是个什么样的人?” 方然看了一眼夏雨,随即道:“……我以为他是一个阴晴不定的人,有一次方家银楼急需一批金子,我就想着去林家买一些。 便在夏兄家的盛达酒楼宴请林炆,林炆听了我的来意,脸色当即就沉了下去。 弄得我心里一个咯噔,心里忍不住嘀咕,‘林炆这样应该是不会答应自己的提议,说点儿别的,给自己一个台阶下。’ 我刚想说点什么,把这事糊弄过去,林炆突然蹦出一句,‘方掌柜想从我林家买金子当然没问题,只是价钱上,我们得再商量商量。’ 事情峰回路转,银楼急着用金子,我没有犹豫,直接就和林炆开始商量。 商量了老半天,我以为彼此都很满意这个价格了。 结果,你猜怎么着,林炆不知为何,突然一拍桌子,‘这桩生意,我林家做不了,方掌柜还请另请高明吧。’ 我像只猴子一样,被戏耍了两次,自那以后,我是能不和林家做生意,就不和林家做生意。 原先林老太爷没去时,方家与林家的关系不说多好,至少,不会像林炆这般。” “方老弟受委屈了,我也没好到哪里去。夏家有一个酿酒的庄子,专门用来供应给夏家的酒楼。 林炆不知为何,看上了夏家的酿酒庄子,为这事和我来来回回谈了许久。 酿酒庄子是夏家的支柱之一,哪里是能卖给外人的。 无论林炆开出什么条件,我都断然拒绝了,一连拒绝了好多次,林炆依旧不死心。 后来不知怎么的,他突然改了主意,要自己建一个酿酒的庄子,我得知这个消息属实是松了一口气。 林炆此人心思过于细腻,让人琢磨不透,与这样的人无法交心。” 张泽转移话题,“你们详细与本官说一说林炆的长相。” “啊?” 张泽走到一旁的书桌旁,执笔蘸墨,“说吧,越详细越好。” 夏雨回想了一下,试探地说道:“林炆比我高出一个头。” 张泽点头,随即在纸上比划了一下,“继续。” 方然补充,“他长了一双细长上挑的丹凤眼,看人的时候总给人一种阴郁、压迫之感。” “对了,林炆的左眼眼尾的下方有一颗米粒大小的黑痣。” 张泽根据两人的描述,在空白的宣纸上描绘出林炆的画像。 一刻钟后,张泽示意两人上前查看。 夏雨、方然看到画像先是惊讶,随即颇有些意外地看向张泽。 夏雨啧啧称奇,“大人的丹青造诣很高,此画像与林炆足有九分相似。” “好。” “来人,即刻将此画像临摹几幅,张贴在向阳沟最热闹的地方。” 张泽见夏雨、方然脸上满是疑惑,解释道:“林炆不知是死是活,眼下没有更多的证据,我们现在需要重金悬赏。” “愿为大人马首是瞻。” 张泽挥了挥手,吩咐道:“行了,你们将这个消息宣扬出去,传得越远越好。” 夏雨、方然带着画像匆匆离开,他们没有回自己的宅院,反而去了刘府。 “刘老弟在府里吗?” 家丁立即点头,道:“在的,老爷在书房,二位老爷请随小的来。” “夏兄、方兄,这位知府大人如何?” “看着年轻,身上的气势却足,我们连眼神都不敢与他对上。 他的眼神实在是太锐利了,我们找到的四个曾经在林府里做过活的奴仆们,每一个被他审问后,都是惨白着一张脸出来的。 还好我们没有掺和林家的事,不然,一定会被他知晓。” 方然拿着画像,忍不住嘀咕:“林炆到底去哪里了?” 刘旷脱口而出,“林炆?他不是已经死了吗?” “不,我和夏雨仔细检查了两遍,没有发现林炆的尸\/体。” “什么?!怎么会这样啊?当时我没去,夏兄、方兄,你们当时都没注意到林炆不在?” 方然想起先前的画面,脸色难看起来,“那么血腥的场面,哪里能受得了。那两日,我连饭都用得不香。” 夏雨补充道:“知府大人吩咐打动所有人寻找林炆,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夏兄、方兄,小弟都听你们的。” 夏雨赶紧反驳,“错,我们都得听知府大人的。” 刘旷连忙附和,“是,夏兄说得对,是小弟不会说话了。” 山平县衙,水荣刚和董润安商量了一下该如何撬开香穗三人的嘴。 既然要连根拔起,就不能放过一个人。 香穗三人嘴巴很紧,直到现在都还没有招供,不得不另外想办法。 一个护卫冒雪骑着马,回到县衙,“水大人,大人送了信来,请你单独查看。” “嗯。” 水荣拆开信,一目十行看完,立马看向了一旁的董润安。 “董大人,九年前,一名叫赵鹏的秀才考中举人,随后成了甘州茶马司副使。” “赵鹏?九年前的事,我确实没有印象,等我去查一查县志。” 源柔府文风不盛,能出一个举人那是了不得的大事。 “董大人,越详细越好。” 董润安小跑着去查县志,水荣同样没有闲着,他快速写了一封信,“将这封信送到聂风手里。” 第1200章 林家灭门惨案(18) 秋公子的人用的是镇北军军中使用的武器,且给秋公子下命令的人藏头露尾,一看就是不愿意暴露自己的真实身份。 若是找不到确凿的证据,即使是公子也没办法找镇北侯要人。 差不多的时候,卫崀一行人也抵达了向阳沟。 “知府大人,镇外不远处来了一群穿着官差衣裳的人,要不要拦下问一问情况?” “不必,他们是奉了本官的命,来向阳沟协助本官破案的,你们直接把他们领到此处即可。” “是。” 卫崀等衙役被护卫们搀扶着下了马,双腿都还在发颤。 人比人气死人,同样都是在衙门里办事,知府大人身边的护卫一个比一个厉害。 地上积了厚厚一层雪,他们还能骑着马赶路,简直就是神人。 “小人夏雨是向阳沟人士,见过诸位差爷,奉知府大人的命令,领诸位差爷入 向阳沟镇。” 卫崀问道:“知府大人现在在何处?” 夏雨直言道:“回差爷,大人在林家查找线索。” 卫崀等人四处张望,街上十分冷清,家家户户都关着门。 “下官卫崀,见过知府大人。” “起来吧,你们来得正是时候,林炆下落不明,本官要你们仔细寻找此人,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是。” 老六从怀里掏出一封信,递给张泽,“大人,这是水荣托属下带给大人的密信。” 张泽接过信,看完上面的内容,眉头狠狠地皱了起来。 秋公子背后的人竟然牵扯到了镇北军,镇北侯一向治军严明,且他是坚定的保皇党,怎么会牵扯到镇北军。 难道是有人故意借镇北军的名头,搞小动作? 随即,张泽又想到镇北侯是保皇党,忠心于皇上不假。 但是人心易变,三十万的军队里,总有人会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最后未能和镇北侯一条心。 这么一想,张泽当即就释然了。 若秋公子背后的人真出自镇北军,那么要么不干,要么就得找到确凿的证据,将这群恶人连根拔起。 林家被灭门一案得再找突破口,若能找到林炆,离案子告破就不远了。 林炆会在哪里?到底是死是活? 还有李旺的死,当真与林家无关吗? “大人,有人自称自己有林炆的消息。” “快把人唤进来。” 一个十一、二岁,眉眼灵动的少年走了进来,“小子方圆见过大人。” 张泽看着面前灵动的少年,神色温和几分,“起来吧,方圆,你把你知道的详细说出来。” “八日前的傍晚,我去后山捡柴,一不小心摔倒了,整个人都被埋在了雪里。 刚想刨开身上的雪站起身,耳边传来了脚步声。 那时天快黑了,那脚步声又粗又重,我以为是熊瞎子,或者大虫,当时吓得不敢再有动作。 紧接着,我耳边传来了几声细微的求饶声,‘你放了我,有话好好说。’ 我被这个声音吓到,屏住了呼吸,直到身体都有些冻僵了,彻底听不到声音了,我才艰难地从刨开了身上的雪,从雪地里爬了出来。” “你认识林炆?” 方圆神色郑重,“嗯,我曾经在堂叔的宴席上,远远见过一次林炆,且听他说过话。 我天生耳力好,听过一次的声音就不会忘记。 我可以很确定,那个求饶的声音是林炆发出来的。” “方然是你堂叔?” “是。小子住在方家村,村子的西南方有一座山,山里各种野物很多,不是猎人压根不敢进深山。” “老六,你即刻带人和方圆去一趟方家村,记得隐蔽行事,不要被太多人察觉。” “是。” 老六低声同方圆交代,“方圆小子,你先去一趟方府,然后再拎些东西回方家村,就当我们不存在即可。” 方圆不明所以,乖乖听话,方然是方圆的堂叔,只是方圆的爹娘去的早,只留下了方圆一人。 好在方家村以方姓为主,姓方的大多都沾亲带故,有了这些亲人的拉扯,方圆跌跌撞撞长到了如今。 “管家,堂叔可在府中?” 管家见方圆衣裳单薄,本想将人随意打发了,又念及知府大人在向阳沟,怕给自家老爷惹事。 管家赔笑道:“老爷不在府上,要不你先进府里喝杯热茶等一等老爷?” “好,多谢管家。” 管家将方圆带到了偏厅,他不敢耽搁,立马去后院,向方夫人禀报此事。 “夫人,方家村的方圆突然来了府上,说要见老爷,要不要直接打发了他?” “谁家还没有几个穷亲戚,到底是血脉相连的亲人,直接将人打发了,外人该怎么看我方家。 这么冷的天,总不好叫人空着手回去,你去库房里拾掇两匹棉布,提溜一盒子糕点,再送两条腊肉。” “夫人心善,小人这就去办。” 方夫人叮嘱道:“记得把话说得漂亮些,别让人误会了老爷的好意。” 方圆喝了一杯热茶,整个人都暖和起来,他今日是来镇上卖自己晒的蘑菇干。 可惜,今日街上人很少,他的蘑菇干无人问津,偶然听闻官府悬赏一事,他想也不想就去见知府大人。 “方圆,老爷一时半刻回不来,现在冬日里黑得早,马上就到年关了。 你是个可怜的,夫人担心你过冬没有一身暖和的衣裳,特意嘱咐我给你挑了两匹棉布,糕点留着路上吃,这两条腊肉,你自己留着慢慢吃。” 方圆闻言,立即取下自己的背篓,将小心放着的蘑菇干全部拿了出来。 “管家,这是我自己晒的蘑菇干,你拿去厨房,给堂叔桌上添一道汤,算是我的一点儿心意。” “好。” 管家见方圆这般,对他高看了两分,是个有分寸的,不枉夫人给他这么多东西。 方圆背着满满当当的东西,快步出了方府,沿着来时的路,小心地往回赶。 老六几人换了一身装扮,不远不近地跟着,就连方圆都没有注意到他们的踪迹。 “老爷,未时,方圆来了一趟府上,说要见老爷一面……” 管家把方圆登门的事说了一遍,方然点头认可了管家和方夫人的处理方法。 “嗯,此事,你们做的不错。方圆那孩子可怜,一个半大的小子想要养活自己不容易。” 第1201章 林家灭门惨案(19) 方圆回到方家村天边泛起晚霞,方圆将方管家给的东西放回家中,背着背篓上了山。 他去的地方正是他八日前去的地方,老六几人跟在他身后。 一刻钟后,方圆在一处停了下来,放下背篓拾捡地上的木柴。 他动作很麻利,没一会儿工夫就捡了一背篓带雪的木柴。 天边的晚霞只剩下了一点点,方圆没有犹豫,直接背着背篓下山。 “方圆小子,你这孩子怎么又上山去了?!” 方圆腼腆道:“四叔婆,家里没有木柴了,我见天色还早就到山脚下捡了一些木柴,没敢上山。” 老妇人见方圆好好的,放下了心,“你今儿个别忙活了,去四叔婆家里用饭。” 方圆连连摆手拒绝,“不用了四叔婆,今儿个我去一趟县城,方然堂叔送了我不少的吃食改天吧。” 另外一边,老六几人顺着面前的山路继续上山。 天渐渐黑下来,冬天的山里很冷,偶尔还能听到几声狼吼。 老六几人各有本事,很快他们就发现了一串没有完全被白雪覆盖的人的脚印。 几人蹲下查看了一下脚印的方向,继续往山里走。 据方圆说,林炆被人带走了,人当时还活着。 只是时间间隔有些久,不知林炆是否还活着。 从这一串不完整的脚印来看,应当没有走远。 这几日,向阳沟不止下了一场雪,若抓林炆的人走了,几场雪后,地上应该留不下脚印。 眼下地上还残留着脚印,有很大的可能抓走林炆的人还在山里。 只是,到底在哪里,还需要他们小心探查。 越往里走,老六几人越发谨慎。 其中一个护卫低声道:“都先停一停,我闻到食物的香味儿了,离我们不远处有人。” 几人对视一眼,随即各自散开,匍匐前进,以免被不远处的人察觉。 老六有几分运气在身上,他匍匐前进的方向,正好就是香味儿飘来的方向。 一点点微弱的火光在老六眼睛里点燃,老六没有立即行动,而是转身去寻几个同伴。 老六压低了声音,道:“老巢找到了,但是还不知道到底有多少人。” “接下来怎么做?” 几人头碰头,用仅彼此能听到的声音说了自己的想法。 他们的人手有点少,与其打草惊蛇,不如回去搬援兵。 让两人结伴回去搬援兵,剩下的人在不远处看着。 半夜,两人回到了方家村,此时整个方家村漆黑一片。 二人没有进村的打算,辨认了一下方向,用最快的速度往县城赶。 方家村离县城走路大概要一个时辰,若是坐牛车只需大半个时辰,马车就更快了,半个时辰一定能到。 赶夜路,不想惊动任何人,两人选择用最快的速度走回去。 “大人,属下在方家村的山里找到了方圆说的抓走林炆的人的踪迹,山里有一个洞,我们人手不足,不敢贸然行事。” “又是在洞里?”张泽立马想起了先前的一宗案子,涉及前朝余孽的阴谋。 这一次,抓住林炆的人也选择了山洞,难道抓林炆的人又是前朝的余孽做的? “是。” 张泽问道:“老六准备怎么做?” “还请大人增派些人手,一举拿下山洞里所有人。” 张泽想了想,吩咐道:“嗯,是个不错的法子,白日里太显眼,你们最好在后半夜行动。” “是,大人。” 护卫带着一队乔装打扮过的护卫,掩人耳目出了县城,随后从不同的方向向方家村靠拢。 天黑后,所有护卫都来和老六等人汇合,老六看了一眼,问道:“人都到齐了吗?” “都到了。” 老六看着天边的残月,做了一个手势,随即所有各自散开,分成了几个小队。 老六等人的身手极佳,都是受过专门训练的,彼此之间十分默契,只需一个眼神,一个动作就能明白彼此的意思。 几个小队呈现包抄的势头,一步一步向山洞靠近。 此时,正是后半夜,人最容易困倦的时候,山洞里传来了微弱的火光。 老六带领的小队率先抵达山洞外,老六给身边的护卫使了一个眼色。 几人没有多余的动作,用最快的速度干掉了守夜的人。 山洞比他们想的要大得多,老六示意所有人都小心行动。 偌大的山洞内,被分成了几个大的石室,最靠近山洞口的石室里放了一石室的兵器。 老六看到兵器上的标记,瞳孔猛地睁大,随即用眼神示意所有人小心潜入。 一个尖锐而扭曲的声音响起,“林炆,你该死,你们林家所有人都该死!” “你到底是谁,为什么要杀我,我压根不认识你?!” 林炆被绑在一个大木架上,双手、双腿全部被铁链牢牢绑住动弹不得。 此时林炆的状态很差,他浑身上下没有一块好肉,可谓是遍体鳞伤。 男人的脸上满是愤怒和扭曲,“你不需要知道,你只要知道你们林家该死,你更该死!” “你想死个痛快?!哼,你不配,我要好好折磨你,让你尝一尝生不如死的滋味。” 男人完全沉浸在报复的情绪里,压根没有注意到外面的动静。 这次进山洞的人不少,山洞里的人比他们预想的要少很多。 一刻钟后,其余几个石室里所有的人都被控制住,只剩下了最后一个石室。 男人拿着沾了盐水的鞭子,一鞭子又一鞭子狠狠地抽在林炆身上。 林炆压根承受不住这般细碎的折磨,很快就疼晕过去。 男人见林炆疼晕过去,下手越发没有轻重,举起鞭子继续抽\/打。 老六趁男人不备,直接朝着男人背后一打,男人倒在了地上。 老六都震惊了,“这小子难道不会武?” 随即上前探了探疼晕过去的林炆的鼻息,“还有气。” “你们把所有人都绑住双手,带回向阳沟,我亲自把林炆背下山。” 众人分工明确,立即开始行动,老六背着昏迷的林炆下山。 大半个时辰后,老六敲响了方圆的门,方圆听到敲门声,穿了衣裳,拿了一个木棍,走到院子里。 “谁啊,这么晚还不睡?!” 老六直接喊道:“方圆,是我,快开门。” 第1202章 林家灭门惨案(20) 方圆听到了熟悉的声音,丢下木棍,打开了门。 “差爷,你这是?” “方圆,方家村里谁有牛车,我现在需要赶紧把林炆送回向阳沟,不然他这条小命不一定能保住。” 抓林炆的男人打在林炆身上的每一鞭子都是用尽了全力的,即使他没有武功,却也架不住没日没夜的挨打。 方圆这才注意到老六身后还背着一个人,“差爷,你跟我来。” 方圆带着老六直奔族长家,“四叔公,四叔公,我是方圆,有急事和你说。” 老人觉少,方圆只喊了几声,方族长就醒了过来。 “方圆小子” 方族长一打开门看见是方圆,喊了方圆一声,随即注意到了方圆身后站着的老六,“豁!你们是谁?!” “方族长,你别害怕,我是奉了知府大人的命令来此,我背上背着的是林炆。 他现在受了重伤,急需尽快回向阳沟找大夫医治,不然只怕小命不保。 听方圆说你家中有牛车,不知可否借用一次?” 方族长一听,哪里敢拒绝,立马道:“差爷,你等着,我这就叫儿子套牛车。” 方族长的动作不慢,很快喊醒了两个儿子,“差爷,我家老大常赶牛车,不如让他随你们一同去?” “可,有劳方族长了。” 老六将昏迷不醒的林炆放到了马车上,还给林炆盖上了厚厚的被子。 方老大是个老实巴交的汉子,压根不敢与老六说一句话,只顾着闷头赶路。 雪天路滑,好在方老大赶车技术娴熟,把车赶得很稳当。 天刚亮时,牛车来到了向阳沟,“直接把牛车赶到医馆。” “是。” 方老大用力甩了一下鞭子,大早晨的街道上很安静,牛车在街道上畅通无阻。 “大夫,你快来看看林炆。” 胡大夫看到被老六背进来的林炆,吓了一跳。 林家不是被灭门了吗,林炆怎么还活着? 胡大夫心里这么嘀咕着,手上的动作却不慢,“小蓬,快来搭把手。” 胡大夫和学徒小蓬两人将浑身是伤的林炆放到了床榻上。 林炆身上的伤口太多,老六当时只给他做了简单的包扎止住了血。 胡大夫搭上了林炆的脉,眉头越皱越紧,“脉搏虚弱,若不是身上的伤口及时止住了血,林炆怕是活不过昨夜。” 老六看向胡大夫,郑重道:“大夫,林炆不能死,林家被灭门,只剩下他一个活着的人,必须尽最大的可能把林炆救醒。” 胡大夫点了点头,这个道理他明白,林家被灭门,眼下林炆还活着,只要把林炆救醒,就能问出灭林家满门的人。 胡大夫立即吩咐一旁的学徒小蓬,“小蓬,你赶紧去后院烧热水。” 他自己则来到药柜前,取出一种种药材,按照一定的配比将药材配好。 老六亲自在这里守着,看了一眼没有离开的方老大。 “方小哥,劳烦你去一趟方府把我在此处的消息告诉知府大人。” “好。” 方老大急忙赶着牛车,驶向方府。 方府的门房见又是方家村的人,脸上没什么表情。 方老大拱了拱手,道:“小哥,不知知府大人现在可在府里,我有要事需要赶紧禀报知府大人。” 门房听方老大语气郑重,收起了脸上的表情,“知府大人正在府中,你随我进来。” 门房将方老大领到了庭院里,“你在这儿等我,我进去回禀知府大人。” “小的见过大人,屋外来了一位方家村的村民,说有要事要禀报大人,不知大人是否要见?” 张泽放下手里的笔,“把人请进来。” “小人见过知府大人,一位差爷吩咐小人来禀报大人:林炆身受重伤,现在正在胡家医馆医治。” “林炆还活着?” “是,还活着,只是身上的伤口太多昏迷不醒,小人来的时候,胡大夫已经给林炆诊了脉,人还能救回来。” “嗯,你带本官去瞧一瞧。” 方老大没想到知府大人这么年轻,这样的小事还愿意亲力亲为。 “是。” 几人刚出了方府,其余护卫押送着山洞里的人也回了向阳沟。 “大人,属下等幸不辱命,已将方家村后山的贼人都抓捕回来。” 张泽看了一眼被绑住的一行人,思忖片刻,吩咐道:“先把人送到方府,你们看着他们,不能有任何闪失。” “属下见过大人。” “林炆怎么样,醒了吗?” 老六摇了摇头,如实禀报,“胡大夫还在给林炆医治。” 小蓬端着一盆盆血水出来,“里头的病人怎么样了?” 小蓬沉稳道:“师父正在给林炆包扎,还要一会儿。” 又等了一刻钟,带着些血腥气的胡大夫从里间走了出来。 “胡大夫,林炆什么时候能醒?” 胡大夫朝张泽行了一礼,道:“回大人,林炆身上的伤口,草民都给他重新包扎了。 他的脉搏很虚弱,最快也得几个时辰才能转醒。” “好,有劳胡大夫了。” 张泽看向跟着他的几个护卫,“你们几个在这里守着林炆,林炆一醒,立马回方府禀报。” “老六,你随本官回方府。” 随即,给旁边的护卫递了一个眼神,护卫取出一锭银子,递给方老大。 “这十两银子作为酬谢,你好生收着。” 方老大想推辞,张泽却没有再多言,带着老六等人离开了。 胡大夫看着不知所措的方老大,笑着调侃道:“你小子运道好啊,帮着官府做事,知府大人嘉奖你十两银子,你可以用这些银子多买几斤肉回去,今年可以过一个好年喽!” “胡大夫,这,我,你莫要打趣我了,这银子我委实不该收于心有愧。” 胡大夫笑眯眯道:“听我的,你好好收下,知府大人待人温和,他亲口送你的,哪有收回去的道理。” 另外一边,一回到方府,老六立即向张泽禀报了昨日他们的行动。 “大人,山洞里的人全部都抓了回来,并且我们还在山洞里发现了足足两个石室的兵器,兵器的形制出自镇北军。” 说到兵器时,老六脸上满是凝重。 张泽追问道:“你确定你没有看错?” “大人请看,这是属下从山洞里拿回来的一把兵器,在兵器的底部有一个特殊的标记,这个标记就是镇北军的标记。” 第1203章 林家灭门惨案(21) 张泽喃喃道:“都出自镇北军,看到那个山洞是幕后的人专门挑选存放兵器的地方。” 在自己管辖的范围内,出现了这样的事,张泽的心情差极了。 离源柔府最近的军队是朱家军,镇北军离源柔府不仅不近,甚至可以说有些远。 幕后的人为何要把这么多的兵器藏在了方家村的山里,莫非背后还有什么阴谋? 张泽想不明白,难道又是前朝的余孽?去年才清剿了一波前朝的余孽,怎得又来?! 若不是前朝余孽,那幕后之人又会是谁呢?足足两个石室,据老六他们估算得有几万柄兵器。 谁有这么大的能耐,能在镇北侯的眼皮子底下做此等杀\/头,灭九族的大罪? “守在山洞里的人没有漏网之鱼吧?” “回大人,没有漏网之鱼,且这些人的领头人极有可能就是灭林家满门的凶\/手。 那人应是不会武功,一副书生打扮,但林炆身上的伤都是他打的。 我们潜入山洞时,他正在用鞭子抽\/打林炆。 从他的话语里,属下猜测:他深恨林家人,其中,最恨的人是林炆。 林炆被打得遍体鳞伤,受不住了想要求死,他压根不听,不仅没有停,反而继续用各种法子林炆。” “嗯,如此说来,此人得放到后面再审,得先从其中人嘴中套一些此人的消息,不能做睁眼瞎。” 山洞里这群人的身份,张泽他们一无所有,贸然面对其中为首的人容易露怯,还容易被对方识破,进而被牵着鼻子走。 因此,张泽决定先审其余人,最后再审这个为首的男人。 张泽吩咐道:“老六,你把此人看好了,我先挨个审问其余人。” “是。” 张泽立即命人将山洞里的一人带了进来,“你姓甚名谁,速速报上名来。” 底下跪着的人一动不动,就像是一尊木偶,双眼无神地看着地面。 张泽递了一个眼神给旁边的衙役,衙役立马上前将跪着的人搜了身。 衙役双手将一枚铜钱呈上,“大人,小的在他身上搜到了一枚铜钱。” 张泽看着锃亮的铜钱,用手摸了摸铜钱的边沿。 缓缓开口,“这枚铜钱对你很重要,想必是你的一个念想吧,你说本官要是把这枚铜钱投入铁炉中重铸,它会不会重新熠熠生辉?” 底下跪着的人突然激动地喊道:“你把铜钱还我,求你把铜钱还我!” “从你的反应来看,本官猜对了。想要本官归还这枚铜钱,你得拿出诚意来。 说,你到底在为谁效命?!”张泽的目光冰冷而平静。 “没,没有为谁效命,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嗤,都到了这份上了,你还要做无谓的挣扎?! 看来这枚铜钱,对你而言也没那么重要。机会,本官已经给了你了,可惜你不珍惜。 来人,将这枚铜钱即刻送到铁匠铺,告诉铁匠即刻把铜钱融为铁水,本官想要一枚崭新的铜钱。” 那人激动地想要站起身,要去抢那枚铜钱,口中嘶吼道:“不,你不能这么做?!” 然而,他身上中了药,全身无力,身体重重地跌倒在地。 “我招,我什么都招!” “招?!本官且问你,你在为谁效命?!” “我,我也不知道!那人戴着牛头面具,我从未见过他的真容。” 张泽耐心告罄,斥道:“仔细说清楚,你叫什么,哪里人士,你是什么时候开始替戴牛头面具的人做事的。 又为何会到山平县,还在方家村的山里私藏了足足几万柄的兵器? 再敢有所隐瞒,你就与那铜钱一道被投入铁炉中。” “小人胡麻,是新乡人士,十二年前,新乡大旱,庄稼颗粒无收,朝廷迟迟没有开仓放粮,小人的爹娘被活活饿死。 小人,小人只剩下了一口气,只能自卖自身,以求能活下来。 恰在此时,一个戴着牛头面具的人出现了,他花一两银子买下了小人。 戴着牛头面具的人带着小人上了马车,接着小人就晕了。 再醒来时,小人就已经到了一个大院子里,里面还有许多和小人差不多年岁的半大孩子。 小人不认识他们,更不知道他们从哪里来,小人以为自己到了好地方,却不知道那是噩梦的开头。 第二日,一位高大、严厉,面无表情的教头出现在大院里。 从那日开始,小人和那群孩子的噩梦就开始了。 我们没日没夜地跟着教头习武,每月都会有比武。 一旦连续三次垫底,那人就会被扔到后山喂狼,这样的日子,小人过了七年!!! 戴着牛头面具的人再次出现在大院里,他带走了小人和其余一些人。 小人被安排到方家村的山洞里,严守山洞里的秘密。” “戴着牛头面具的人有透露你们可以什么时候离开吗?” 胡麻摇了摇头,“没有,我们只能服从,不能询问任何事。” 张泽继续问,“山洞里的兵器是你们运去的吗?” 胡麻毫不迟疑道:“不是,在山洞里的所有人只负责严守山洞,不得过问其他事。” “也就是说,你们直接被戴着牛头面具的人安排到了方家村的山洞守兵器?” “是。” 张泽的眼神死死地盯着胡麻,问道:“向阳沟林家被灭门一事,是你们做的吗?” “是。” 李涛已经给摆放在林家祠堂的所有尸\/体都验了一遍尸。 除了林珏,其余人的尸\/体皆是一刀命中命门,绝无生还可能。 “灭林家满门是戴着牛头面具的人吩咐你们去做的吗?” 胡麻瞳孔地震,随即叹了一口气,道:“不是,此事是我们的头袁先生吩咐的。” 张泽看着胡麻的表情,吩咐道:“袁先生的事,把你知道的都交代了。” “袁先生与我们不同,戴着牛头面具的人很看重他,即使他不会武功。”胡麻陷入了回忆中。 “他是三年前的夏夜,戴着牛头面具的人亲自把他送到方家村山洞里的人。 袁先生他平日里话极少,每隔一段时间,戴着牛头面具的人会亲自到山洞里来。 将所有人都安排到外面,然后关上门,不知在屋里和袁先生说什么,每次都会说很久,很久, 至于他们在屋里说了什么,小人不得而知。” 第1204章 林家灭门惨案(22) “那位袁先生是哪里人,你知晓吗?” 胡麻摇了摇头,“不知,袁先生从未和小人说过话。” 张泽继续问:“他是什么时候吩咐你们灭林家满门的?” “十日前,袁先生突然把我们所有人叫了过来。 然后,他吩咐我们趁着夜色,潜入向阳沟,屠\/戮林家满门,在林府做事的下人一律不能放过,除了林家现任家主主——林炆,一个不留。” “他随你们一同潜入了林家?” “是。” 张泽似乎是想到了什么,接着问道:“林珏是袁先生杀的?” 胡麻诚实道:“小人不认识林珏,不知大人口中的林珏是谁。” 张泽给出关键特征,“一个双腿已废的林家人。” 胡麻想了想,眼睛突然一亮,“那人是袁先生亲手所杀,足足捅了数刀,那人死后眼睛都是睁着的。” “袁先生有和你们说过他为何要灭林家满门吗?” “没有。” 张泽再次追问,“袁先生的过往,你知道多少?” 胡麻苦着一张脸,为难道:“小人知道的都说了。” “林炆被抓到方家村的山洞这些天,袁先生一直在狠狠地折磨他?” 胡麻想了想,道:“是,袁先生每日都会用各种法子折磨林炆,但又会控制着力道,不让林炆真的没命。” “你们之中有人知晓袁先生的过往吗?” 胡麻不确定道:“应,应当没有。” “方家银楼的金匠师傅李旺是你们下的手吗?” 胡麻丝毫都没有犹豫,“是。” 张泽问道:“这也是那位袁先生吩咐的?” “没错。” “袁先生到方家村山洞里这三年,他平日里都做些什么?” “除了灭林家满门那日,其余时候,他都待在山洞里,从未外出过。” 张泽突然道:“戴着牛头面具的人的大致模样,你仔细说给本官听。” 胡麻虽然不知张泽为何不问袁先生的事,转而该问戴着牛头面具的人的事,他仔细在脑中回想。 “那人身形高大,八尺,不对,足有近九尺高,声音听着似是男声,听不出喜怒。 一袭黑衣,没有任何明显的装束,哦,对了,他还背了一柄长剑,小人从未见他出过剑。” “袁先生有说为何要杀李旺吗?” “没有,袁先生从不向我们解释任何事,他只会吩咐我们做事,我们只能听从他的吩咐。” 胡麻面无表情地说着,有些事已经是刻在了骨血里的。 即使胡麻再不愿意承认,被戴着牛头面具的人买走的那几年,彻底地改变了他。 要不是他私藏着的娘亲当年亲手给他系上的铜钱,他大概率会忘了他的来路,彻底沦为一个没有自我思想的杀\/人利器。 张泽想问的基本上都问清楚了,“来人,把胡麻带下去。” 接下来,张泽又挨个审问几个人,他们的回答与胡麻的回答没有出入。 深恨林家,三年前突然来了方家村,这位袁先生到底是何许人也? “去把曾梨木带来。” “曾梨木,本官且问你,林二撞了南墙也不肯回头,要死要活要纳过门的舞姬姓什么?” 曾梨木想了想,“姓,她似乎姓袁,对,她姓袁。” “袁?当年林老太爷命你亲自将袁舞姬沉了江?” 姓袁,与胡麻几人口中提到的袁先生同一个姓氏,天下没有这么巧的事。 这位袁先生深恨林家众人,会不会与袁舞姬有关? 只是,还得找出切实的证据。 “是。” 张泽继续道:“你继续想想袁舞姬长什么模样。” 时隔七年多,曾梨木上了年纪,很多以前的记忆都模糊了。 曾梨木陷入沉思,眉头紧紧皱起,“还请大人给小人一点儿时间想一想。” “袁舞姬当年哪个青\/楼的?” 曾梨木想了想,回道:“袁舞姬当年是花满楼的头牌。” 张泽点头,随即道:“你把你记忆中的袁舞姬的模样,详细说说。” “袁舞姬容貌艳丽,尤其是那一双眸子,简直会勾\/人,听二公子身边的随从说,二公子就是见了袁舞姬一面,就相中了她! ……即使她身上穿着粗布麻衣,依旧难掩她的容貌。” 张泽根据曾梨木的回忆,以及融入了袁先生的容貌在纸上涂涂画画,“曾梨木,你看看此人与袁舞姬有几分相似?” “像!真像!足有六七分像!只是,袁舞姬的下巴更尖些,眼睛更加媚\/意勾\/人。” 张泽根据曾梨木所说,又画了一幅画,“现在如何?” “有八、九分像!” “听闻袁舞姬的父亲去林老太爷开的赌\/坊赌,然后输了一个倾家荡产,袁舞姬被其父卖入了青\/楼?” “大人,林家是开了赌\/坊不错,但,都是本分经营,绝没有强买强卖的事发生。 袁舞姬入花满楼前的事,小人属实是不清楚。” 张泽挥了挥手,示意先把曾梨木带下去。 “去把花满楼的老\/鸨叫来。” “是。” 此时还是白日里,花满楼并未开门做生意,龟\/公正在打着瞌睡。 “叩叩叩” 急促地敲门声惊醒了龟\/公,龟\/公神色不虞地走到门口。 嘴中骂道:“敲,敲,敲,敲什么敲,大白天的花满楼不做生意!” “花满楼的老\/鸨在哪儿?” 龟\/公看见来人一身官差打扮,立马慌了神,狠狠地抽了自己几个耳光。 “差爷饶命,差爷饶命小人狗眼不识泰山,狗嘴里吐不出象牙,得罪了差爷,罪该万死。” 衙役直接打住,“行了,我没工夫同你磨叽,快去把你家老\/鸨叫出来!” 龟\/公缩了缩脖子,低着头眼珠子转了转,又露出一副老实巴交的模样给几人倒茶水。 嘴里谄媚道:“几位差爷,快请坐,小人这就去叫老\/鸨。” 衙役挥了挥手,吩咐道:“快去,别误了知府大人的事!” 龟\/公一听“知府大人”,往里走的脚一下子顿住,差点儿吓得腿软。 龟\/公撒腿往后院跑去,“刘妈妈,不好了,出大事了!” 刘妈妈正做着美梦,突然龟\/公吵醒,神色不虞,斥道:“大清早的,吵什么吵,当心老娘让你今儿个就从滚出花满楼!” “刘妈妈,大事不好了,外头来了几个官差,说是知府大人要见你!” 第1205章 林家灭门惨案(23) 刘妈妈脸上怒气腾一下消失得一干二净,“你说什么?” 龟/公缩头缩脑道:“外面来了几个官差,说是知府大人要见您,掌柜的,您快收拾收拾,耽搁了时辰,只怕不好交代。” 刘妈妈到底是见过些世面的,慌了一会儿神,立马开始拾掇身上穿着的衣裳。 一盏茶不到的工夫,刘妈妈一脸谄媚地走了出来,她衣袖里还揣着好几张银票以备不时之需。 “妾身见过三位差爷,不知三位差爷此来有何要事?” “你就是花满楼的掌柜的刘妈妈?” 刘妈妈见三位官差神色淡淡,看不出他们此次来寻她的目的是好是坏,只能顺着官差的问话回道:“是。” 为首的衙役淡淡道:“知府大人有要事问你,你随我们走一趟。” 刘妈妈脸上露出惶恐不安之色,赶紧从袖中掏出一张银票,就想塞到为首的衙役手中。 “差爷,不知知府大人为何要寻妾身去问话?” 衙役看也不看刘妈妈不着痕迹塞过来的银票,斥道:“你这厮休要多问,去了就知晓了,走!” 刘妈妈没想到这个官差的嘴巴这么紧,竟然连一点儿消息都不愿意透露给自己。 罢了,眼下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差爷恕罪,是妾身多言了。” 向阳沟不大,知府大人到了向阳沟查林家灭门一案,刘妈妈早有耳闻。 只是,刘妈妈不知知府大人为何要见她一个花/楼妇人。 “你就是花满楼的掌柜刘妈妈?” “回大人,正是妾身。” “本官且问你,七年前,林二公子可曾从花满楼给一位姓袁的舞姬赎了身?” 刘妈妈眼底闪过一丝错愕,觑了一眼张泽的神色,缓缓开口。 “回大人,是有这么一回事,说来水柔,也就是袁舞姬她也是个红颜薄命的主儿。 当年,水柔被她的父亲卖入花满楼,妾身见她姿容出众,又带着一股子大家小姐的出尘气质,遂在她花了不少的心思,短短一年,就将她捧成了花满楼的头牌。 林二公子最爱美人,见了水柔一面啊,就彻底上了心,一门心思就想给水柔赎身。 妾身是开门做生意的,林家家大业大,不是妾身能招惹的。 林二公子想给水柔赎身,妾身自然乐见其成。 虽然有些可惜,水柔是自己花了不少心思才捧出来的,这么快就便宜了林二公子。 林二公子给水柔赎了身,就再没来过花满楼。 再听闻水柔的消息是在几个月后,林二公子突然暴/毙,死得很不体面,似乎还与水柔有关。 林二公子死了,林老太爷一怒之下,让人把水柔沉了江。 唉,真真是可怜啊,水柔那丫头年纪轻轻的就没了性命。 要妾身说,还不如留在花满楼,总好过落一个沉江身死的下场。” “刘妈妈,你对袁水柔一家知晓多少?” “这妾身哪里知晓啊,当年是水柔的父亲把水柔卖到了花满楼,妾身只见了袁父一面,之后再无交集。” 张泽继续问道:“袁水柔可曾和你说起家中之事?” 刘妈妈摇了摇头,“不曾,她刚被卖到花满楼时,成天的哭,要不是她长得好,妾身都” 刘妈妈自知失言,没有再往下说,张泽明白了刘妈妈未尽之语。 张泽拿起桌上的画像,“你来看看这画像的人是不是袁水柔。” 刘妈妈仔细看了看画像,“像,真像!这不就是水柔嘛!” 张泽拿回画像,再次发问,“袁水柔被卖入花满楼前,闺名是什么?” “似乎叫婉宁。” 张泽把能问的都问了一遍,刘妈妈对于袁婉宁的家事知晓不多。 打发了刘妈妈,张泽仔细整理了刘妈妈、曾梨木等人的口供,是时候去审一审那位袁先生了。 袁家的家业被袁婉宁的父亲败光了,致使年幼的袁婉宁被卖入了花满楼。 紧接着,刘妈妈将袁婉宁捧成了花满楼头牌,袁婉宁被爱寻花问柳的林二瞧见,一见钟情,非卿不娶。 然后,林二不顾林老太爷反对,毅然决然给袁婉宁赎了身。 袁先生那么恨林家人,据胡麻交代他最恨的人是林炆。 林二的死,会不会有林炆和赵举人参与? 林二死了,林老太爷爱子心切,命曾梨木把袁婉宁沉了江,林二的死,间接导致了袁婉宁殒命。 这其中若说没有林炆的谋算,张泽是不相信的。 张泽沉思时,衙役已将袁先生押了过来。 “你是袁婉宁的兄长?” 袁先生再次听到这个熟悉又陌生的闺名,眼底闪过一丝泪光。 袁先生没有立即回话,只跪着道:“知府大人不必浪费口舌了,袁某大仇得报,绝不会供出恩人。” 张泽神色不变,“本官观你言行举止应是读过书的,林家害得袁婉宁惨死,你为妹妹报仇无可厚非,实乃性情中人。 只是本官不解,你为何杀了方家银楼的金匠师傅李旺?” 袁先生眼底满是仇恨,“他该死!要不是他,婉宁又怎么会被林家人害死!” 张泽继续发问,“李旺只是一个小小的金匠师傅,平日里寡言少语的,如何会害了袁婉宁的性命?!” “林家没一个好东西!要不是林家,我袁家又怎么会败落,婉宁又怎么会小小年纪就被卖入了花满楼!” 袁先生发泄着心中积压已久的怒气、恨意,不停地说着。 张泽没有错过袁先生脸上的任何表情,“此人看着愤怒异常,实则都是装出来的,有道是过犹不及。 看来此人背后的主子,不是一个简单的人物。 能在镇北侯的眼皮子底下弄出这么多事,又怎么会是简单的人物呢?” 张泽面无表情看着袁先生表演,直到袁先生停下,张泽看向了一旁的文书,“他方才交代的都记下了吧?” “回大人,都记下了。” “林家灭门惨案,真凶缉拿归案,方家银楼金匠师傅李旺之死,真凶落网,本官的山平之行可以落下帷幕了。” “来人,即刻将所有人押回山平县。” 袁先生垂着头,张泽说的话一字不差落入他耳中,他的眼中闪过一丝诧异和怀疑。 事情就这么简单结束了?不可能!方家村山洞里藏的兵器都被张泽知晓了,他不会置之不理。 copyright 2026 第1206章 押送回府衙 林家被灭门一事,已抓住凶/手,但是,方家村山里的山洞里藏着几万柄兵器的事,张泽还要仔细斟酌斟酌该如何上报。 他手里现有的线索太少,袁先生一看就不会吐露出实情。 幕后之人给袁先生报了仇,士为知己者死,张泽明白。 正因为明白,所以,想要从袁先生嘴中得知他的主子是谁基本上是没有可能的。 方然、夏雨得知张泽抓住了凶手,急着要离开向阳沟,赶紧赶了过来。 “大人,雪天路不好走,要不明日一早再走?” 张泽断然拒绝,“此案拖得太久了,赶在年前将此案了结。” 袁先生双手、双腿被铁链拴住,他能感受到马车在往前走。 袁先生闭了闭眼睛,“希望主子能得知消息,早做打算,此事是他大意了。” 再多的后悔,只能烟消云散在空中。 “公子,您为何要急着离开?向阳沟没准还有袁先生一伙人的同伙,我们该一并抓获才是。” 张泽深邃的目光落在了马车外白雪皑皑的大地上,“本官这么做自然有旁的用意。” 卫崀一行人跟着张泽这两日,实实在在长了见识,被张泽留下安抚向阳沟受惊的百姓们。 深夜,一队黑衣人如鬼魅一般包围住了张泽一行人的马车。 听到动静的张泽冷静地吩咐道:“来得好,抓活口!” 老六等人齐齐亮出看家本事与黑衣人战到了一处,张泽死死地盯着袁先生。 “看来你的主子很看重你,即使你泄露了他的谋划,他还派了人来救你。” “大人不必多费口舌,你就是现在要了我的性命,我也绝不会背叛主子。” “这,本官自然知晓,本官也不妨告诉你,本官可不是什么好人,最喜欢揪躲在阴沟里见不得光的小人。” “禀大人,都处理好了,杀了十八人,留下了十人活口。” 张泽淡淡赞道:“做得好。” 随后,挥了挥手,护卫退了出去,分成了几队继续在马车周围巡逻。 这一夜很长,袁先生一夜未合眼,天亮了,马车继续往府城赶。 “老六,派一个人去告知董润安,林家灭门惨案,真凶已抓获,本官要将他们押回府衙受审。” “另外,再告知水荣……”张泽招了招手,示意老六附耳过来,低声吩咐了几句。 山平县衙内,董润安这几日睡也睡不好,生怕张泽出事。 与他相比,水荣要淡定从容许多,他十分清楚公子的实力。 反倒是审问香穗三人,着实让他费了不少脑筋。 “小的见过董大人,林家被灭门的真凶已被知府大人抓获。 知府大人命小的来告知大人,这几个凶/手穷凶极恶,手段阴险,未免被他们逃脱旁生枝节,知府大人直接命人将他们押回府衙审问。” 董润安皱了多日的眉头重新舒展,脸上带着笑,道:“真的?太好了,多谢知府大人,劳烦小哥你回去替本官表明感激之情。” “水大人,小的有几句话要与大人借一步说话。” 护卫附在水荣耳边说了几句,水荣神色不变,回到正堂。 “董大人,此间事了,秋公子以及香穗三人,大人命我一并带回去。” “秋公子他们拐来的孩子,劳烦董大人尽可能找到他们的家人,实在寻不到亲人的,给人安排一个活计。” “是。” 水荣动作极快连午饭都没有用,就押着秋公子四人往府城赶。 等水荣一走,董润安的脸色变得难看起来,在自己的管辖范围内一连出了几桩大事,今年好不容易做出来的政绩恐怕都会一笔勾销,吏部能给自己评一个下下的评价都很好了。 想到这里,董润安狠狠叹了一口气,来到书桌旁,执起笔斟酌着用词,想着接下来该如何行事。 戴着牛头面具的人等了一夜,没有等回来好消息,握着茶杯的手收紧,茶杯应声而碎。 “张泽,果然不是简单的人物!” 袁子建被抓,方家村山洞里的兵器肯定暴露了。 戴着牛头面具的人收敛了脸上的神色,伸出右手放到嘴边一吹,片刻后,一只灰色的鸽子落在了窗棂上。 戴着牛头面具的人将一张纸条塞入一根细细的木筒里,绑在了鸽子的腿上。 最后,戴着牛头面具的人拍了拍鸽子,鸽子扑腾一下翅膀飞远了。 “袁子建被抓,张泽已察觉。” “废物,真是不中用的废物,不过是一个小家族,非要亲自动手,动了手还不把自己的尾巴藏好!” 纸条被扔到了炭盆里,顷刻间被烧成了灰,再不见一丝痕迹。 袁子建知道的事太多,此人不能活着,袁子建活着,他不放心,只有死/人才能保守秘密。 他们的谋算不能出一点儿差错,眼下得找一些事将张泽的目光移开,不能让他继续往下查。 思忖片刻,此人取来的纸笔,快速写下一行字,用同样的法子唤来了一只鸽子。 他的动作远没有结束,紧接着,他唤来了自己的手下。 张泽吩咐道:“务必将姓袁的看住了,不能出一点儿事。” 随即,张泽又想到了什么,对着老六耳语一阵。 老六即刻下去行事,林师爷见张泽回来,皱着的眉头舒展开。 “大人,你总算是回来了,再不回来,下官都要熬不住了。” “林家的事有些棘手,致使林家灭门的凶/手十分狡猾,我都差点儿上了他们的当。” 张泽问道:“对了,这几日府城没出什么事吧?” 齐斌得知张泽回来了,立马扔下手里的活,跑了过来,“大人,下官有一个好消息告诉禀报大人。” “什么好消息?” 齐斌乐呵呵道:“两日前,蒋师傅改良的水泥成,现在制成的水泥比原先的水泥的粘黏性更强。” “真的?!这确实是一个好消息,蒋师傅那边有给予嘉奖吗?” “已按照大人先前定下的规矩,给了蒋师傅嘉奖。 蒋师傅得了嘉奖,可把水泥坊里其他的匠人们羡慕坏了,人人都恨不得能像蒋师傅一般。” 张泽由衷地赞叹道:“我果然没有看错人,把水泥坊的事务交给你,真是一个无比正确的决定。” copyright 2026 第1207章 水泥再升级 因为京城遭了冰雹,致使大量的房屋被砸垮,需要重新修建房屋。 一般人家用不起水泥,因为水泥坊每日产的水泥实在是不多。 正所谓物以稀为贵,水泥量少,价格自然低不下来。 水泥坊的工匠们一直在原有的水泥方子的基础上不断地改进,争取能用更短的时间,造出更粘黏的水泥。 为了提升众工匠的积极性,张泽制定了一系列的奖励制度。 “齐斌,运往京城的水泥不能马虎,此事由你亲自盯着。” 齐斌见张泽神色郑重,立马正了脸色,“是,大人。” 随即,张泽笑着道:“这些天你们都辛苦了,今日都去本官府中用饭。” “好。” 齐斌、林师爷等人的脸上都露出了高兴的笑容。 水荣派人回府告知王氏这个消息,让后厨准备席面。 王氏知晓儿子回来了,悬着的心总算是落了地。 她准备亲自掌勺,做几个儿子爱吃的菜。 江白、林鹤洲得知这个消息,脸上都带了笑,子润总算是回来了。 有王氏亲自掌勺,桌上的菜肴可谓是一道比一道美味。 王氏与张三牛都不懂衙门里的事,因此吃了饭,就回屋了。 林鹤洲直接道:“子润,你可算是回来了,老夫和天白决定过了元宵后,就带着府学里的学子们外出游学。” “鸣洲先生,要不还是等二月再出门,一月里天太冷了,赶路不方便。 二月外出游学,若是南下正好能够领略百姓春忙。” 林鹤洲颇为固执道:“不经一番寒彻骨,怎得梅花扑鼻香?早点儿外出,学子们能够感悟得会更多。” 江白递给张泽一个“你看吧,我早就劝过了,但就是拗不过这个老头”的眼神。 张泽心里忍不住吐槽,“真是两个老顽童!” “既然如此,我就不再多劝了。” 张泽收敛了笑容,叹了一口气,缓缓开口,“我有一件烦心事,想听听二位先生的看法。” 江白、林鹤洲对视一眼,难得见张泽有如此神色。 “你只管说来。” 张泽把在山平县方家村发现有一伙不明身份的人在山洞里藏匿了大量的镇北军中的兵器的事说给了二人听。 林鹤洲脸上的笑容收敛,问道:“什么?!子润,你确定那些兵器是镇北军中常用的?” 张泽神色复杂,“不会有错,我派人手底下的人去仔细查证过。 这一伙人行事诡秘,不是寻常的草莽,着实有些棘手。” 林鹤洲捋了捋胡须,慢悠悠道:“镇北侯治军严明,又是跟着当今陛下一起打天下的大功臣。 这一伙人要么是有镇北侯授意,要么是他们用什么法子瞒过了镇北侯。” 江白眼神里闪过一丝异色,随即抬起头看了一眼四周。 压低声音道:“我猜测可能是”手朝天指了指。 林鹤洲、张泽都是聪明人,江白的未尽之语,他们都明白了。 “这正是我烦恼的原因。” “此事太大了,你若是不上报,日后皇上要是从其他人口中得知,于你将是一件坏事。为臣者,忠心为上。 事情出在你管辖的源柔府,与你脱不了关系。这其中的利害关系,需要你仔细斟酌。” “嗯,所以我想请两位先生帮我参谋参谋,该如何向皇上上报?” 林鹤洲果断道:“即刻秘密上报,请皇上另派钦差到源柔府,秘密查明那些兵器出自谁之手,你不插手。” 张泽叹了一口气,道:“手底下的人抓住了方家村山洞里的所有人,幕后的人肯定有所察觉,就怕迟则生变,酿成更大的祸事。” 林鹤洲的目光定定地落在张泽身上,郑重其事道:“先上报,此事绝不再插手。” 张泽没有犹豫,立马写了一封密折,写完递给了林鹤洲。 林鹤洲看完密折,点了点头,“剩下的事,你不要再插手,以免陷入不必要的处境里。” 张泽唤来水荣,叮嘱道:“八百里加急,即刻秘密送往京城。” “幕后的人图谋甚大,方家村的秘密泄露,他们肯定还留有后手,眼下最重要的是不让源柔府出乱子。” 林鹤洲听了江白的分析,认同地点了点头,随即看向张泽,问道:“北戎人近来可有异动?” “暂时没有异动,不过上次让北戎的大王子吃了一个大亏,以那位大王子的性子,说不得已在秘密想法子卷土重来。” 江白、林鹤洲这大半生经历的事情不少,听了张泽的话,两人脸色虽有些难看,但很快又调整好了。 “子润,内忧外患之下,更要保持冷静,不能自乱阵脚。” “我明白的,安定、西平那边一直有派人盯着。至于其他几县,还得再紧一紧缰绳。” 说了这么许久,天色已经很晚了,张泽让两人回屋休息。 连日忙碌,饶是身体强健的张泽都有些吃不消。 简单洗漱后,躺在床上,不过几息的工夫就睡着了。 “大王子,外头来了几个大周人,说要见大王子您。” 大王子如鹰隼般的眸子,眸中满是怒气,“大周人?胆子倒是不小,敢闯到本王子帐前。” 来禀报的人都吓坏了,愣在原地一动不敢动,片刻后,大王子道:“把人请进来。” “是。” “你们五人胆子倒是挺大啊,竟然敢跑到本王子帐前。” 说着,一把锋利的匕首出鞘,一瞬间落在了大王子面前的木桌上。 陆野丝毫不惧,直接坐在了大王子对面的椅子上,目光与大王子对上。 “大王子殿下,我们有共同的敌人,可以联手克敌。” “共同的敌人?我们北戎的敌人就是你们大周,我们是死敌,如何能联手?” 陆野嗤笑一声,“嗤!谁说我们效忠的是大周,李家的乱臣贼子也配让我们俯首称臣!” “你们是前朝人?” 陆野眸中闪过一丝不耐,“自然,我方才已经说过了,我们有共同的敌人。” 大王子一连在张泽手里吃了好几个大亏,可谓是闻大周人色变。 “如何能证明你说的话是真的?” 陆野从怀里掏出一块栩栩如生的凤凰玉佩,扔在了桌上,淡淡道:“这是我们的信物。” copyright 2026 第1208章 联手?还是各有算计 大王子拿起玉佩仔细看了看,这块玉佩确实不是凡品。 大周人太过狡猾,他得试探试探。 大王子放下玉佩,语气淡淡道:“你打算怎么和本王联手?” 陆野没有废话,直言道:“我们帮你调虎离山,你们趁机夺下安定、西平。” 大王子皱了皱眉头,“调虎离山?你们有这么大的能耐?我北戎的铁骑都没能成的事,你们能行吗?” 陆野毫不留情,直言道:“北戎的铁骑是很强,但论谋略,北戎人不及我们多矣。” 大王子听了这话,面色不虞,想要反驳,但也明白陆野说的是实话。 他们北戎的铁骑之所以会一而再再而三的败在软弱的大周人手中,最主要的原因是大周太过狡猾。 陆野的话狠狠地打了大王子的脸,同时也激起了大王子的恨意。 “你们打算怎么帮我们调虎离山,又需要我们怎么做?” “大王子,你们要做的就是集结队伍,从西平县直入源柔。” 大王子直接道:“西平县?此地比安定县更贫瘠,百姓手里的粮食、金银太少。” 陆野见大王子拒绝,立马站起身,“看来我们没办法达成共识,大王子也没有我以为的那么恨大周人。 道不同,不相为谋,既然如此,是我们叨扰了,告辞!” 大王子见陆野五人干脆地就要离开。立马急了,“几位留步——” 陆野的脚步一顿,转身看向大王子,“看来大王子还是想要一雪前耻的。” “再过十日就是大周的新年,此时正是大周人防备最弱的时候,我们要抓住这个机会,拿下西平、安定,甚至整个源柔,活捉张泽!” 大王子复仇的情绪彻底被点燃了,“行,此事本王应下了,北戎铁骑什么潜入西平县?” 陆野语气严肃,“三日后,西平县的城门会大开,你们抓住机会,一鼓作气拿下西平县,我们的人会策应你们。” “好,若此事能成,无论你们提出什么要求,只要本王能满足的一定应下。” “有大王子这句话,陆某在此先恭喜大王子一雪前耻,旗开得胜。” 说罢,带着人离开了帐篷。 “大王子殿下,大周人太过狡猾,我们已经上了他们好几次当,这几人个个能说会道,就怕他们有别的小心思。” “方才为首的那个姓陆的拿出来的确实是前朝的玉佩,且不是一般平民能用得起的。” 这点儿见识,大王子还是有的,正因如此,他对陆野说的话信了几分。 旁边一个下属欲言又止,“可是” 一个下属苦口婆心劝道:“殿下,今年我们的铁骑损失不少,底下的几个部落人心浮动,就怕他们不愿意再出兵啊。” “不愿意出兵?他们要敢这么做,本王先料理了他们,再亲自带人杀入西平县,直捣黄龙,抓住张泽,狠狠将他折磨一番,让他成为本王的奴隶!” 看着被人几句话就挑动起来的大王子,几个下属都有些心累。 他们的苦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啊,自打大王子在张泽的手底下吃了瘪,整个人就如同疯魔了一般,一心一想着要张泽的命。 “即刻派人去各个部落传达本王的命令,每个部落至少派二百人,大的部落至少派五百人,只能多不能少,违令者,休怪本王不念旧情。” 几个游移不定的部落,在派人去安定县的互市探了底后,心里再也无法平静。 尤其是达尔部落,达尔部落紧邻着大王子的封地,今年因为大雪,他们养的牛羊死了大半,却迟迟找不到销路。 几次找上大王子,想请大王子帮忙,但北戎人本就是看着养牛羊度日。 牛羊死了,是卖不上价钱的。 即使是有大王子亲自出面,结果还是差不多。 要是按着大王子给出的低价,他们部落怕是熬不过这个漫长的冬天。 没有食物,只有死路一条。 就算是为了自己的儿女,达尔部落的族长也不能坐以待毙。 是朝鲁的出现,给他们带来了好消息,切实帮他们卖出了两千头羊。 就单是这两千头冻死的羊卖的银钱,都够他们买不少的粮食。 起初他们还怀疑朝鲁是不是别有用心,又或是成了大周的奸/细。 待他们派人去安定县互市逛了逛,这个想法彻底被摒弃。 这些日子,在族长苏赫鲁的授意下,他们避开了大王子的视线,将部落里冻死的牛羊卖掉了大半。 其余部落不甘示弱,黑山部落更是与黑莫部落结队一块儿去安定县的互市卖羊肉。 在大王子不知道的情况下,几个部落之间的关系发生了巨大的变化。 当大王子派出的人到达达尔部落,见到苏赫鲁族长,说明来意后,苏赫鲁脸上的笑容消失得一干二净。 “大王子殿下真这么说?” “……是。” 苏赫鲁不客气道:“达尔部落今年遭了大雪,部落里养的牛羊冻死大半,我们为此都愁坏了。 勇士们吃不饱饭,哪有力气再去侵扰大周? 殿下这是昏了头啊,大周人对我们防备颇深,又是修城墙,又是摆各种兵器,他们若是死守,我们去了就是送死! 我们想活着,大周不是我们能招惹的,此事我不能答应!” “苏赫鲁,这是大王子殿下亲口下的命令,你要是敢违抗大王子的命令,大王子不会放过你的。” “今年,我们部落已出了几百族长,结果如何? 他们还那么年轻,就那样丢了性命,我身为达尔部落的族长,不能一错再错,不能眼睁睁看着族人再去送死!” “苏赫鲁,你大胆!你是铁了心要违抗大王子的命令?!” 既然已经撕破了脸皮,苏赫鲁不是一个软柿子,自然不会任由一个小人物对着自己呼来喝去。 苏赫鲁斩钉截铁,道:“是,就算闹出大王那里,我苏赫鲁还是同样的话,我们达尔部落不会再出族人了。” 来人被气坏了,口不择言道:“你,你好得很,有你后悔的时候!” 苏赫鲁丝毫不惧,回敬道:“我等着!我方才做的决定,绝不会后悔,你大可回去按原话回禀大王子!” copyright 2026 第1209章 西平县的内应 大王子派来的人被苏赫鲁气得差点儿动手,看了一眼周围的环境,最后不甘地松开了紧握着的拳头。 “大王子真是疯魔了……不行,这个消息得赶紧告诉朝鲁他们早做防备。” 这么想着,苏赫鲁立马唤来了心腹,即刻派人前往黑山、黑莫几个部落。 朝鲁、塞尔图刚到部落,大长老脸色凝重地走了过来。 “族长,出大事了。” 朝鲁见状忙跟随大长老回了自己的帐篷,“到底出了什么事?” 大长老压低了声音,“大王子不知被谁鼓动,又打算对大周用兵,他下了命令,每个部落至少要派二百人。” “大王子这是疯了不成?!各个部落的族人都要被饿死了,也不见大王子想法子,只想着抢大周人的粮食。 大周的粮食哪里是那么好抢的,源柔府的知府本事太大了,我们都在他手底下吃了几次亏了,还不长教训。” “达尔部落的族长苏赫鲁已断然回绝了大王子的命令,我们黑莫部落要回绝吗?” “大王子派的人到了黑莫部落吗?” 大长老幽幽开口,“还没有,估计就这一两天会到。” 朝鲁丝毫没有犹豫,“部落里的族长经不起大王子的胡乱折腾,我们现在的日子很好,何必去趟这趟浑水。” 大长老担忧道:“可……我们到底只是一个小部落,要是大王子联合其他的部落对我们下手,我们没有还手之力啊。” “其他部落的族长都不是傻子,没有人愿意这个时候对大周用兵,我们现在要做的是和其他部落联手。” “黑山部落离我们最近,若是能说服他们与我们统一战线,我想就算是大王子想动我们也得掂量掂量重量。” 塞尔图重重地点了点头,“大长老,我觉得族长说得对。 去年我们就是听信了大王子的话,派了族中的青壮年跟着大王子潜入大周,结果怎么样?他们一个都没有回来! 前不久,大王子组建的队伍又中了大周人的埋伏,最后只有几十人狼狈地逃了回来。 唉,若是应下大王子的命令,我们部落就彻底没有青壮年了,离被其他部落吞并就不远了。” 塞尔图说的话,一句句都说在了朝鲁等人的心上。 尤其是这些日子,他们部落里冻死的羊都卖掉了,在互市里买回了足够的粮食。 他们完全没有必要再去掺和一脚,得不得到好处还另说,极有可能会送命。 塞尔图没有错过众人脸上的神情,再接再厉道: “这些日子我们靠着去安定县的互市贩卖羊肉、皮子等,足足赚回了够族人吃到春暖花开的粮食、盐巴。 这在之前,我是想都不敢想的。我们已经有足够渡过寒冷的冬日的粮食,又何必再去犯险?” 朝鲁斩钉截铁道:“大王子虽强势,但只要我们几个部落团结一心,拧成一股绳,大王子也奈何不了我们!” 大长老沉默片刻,开口道:“……也罢,你们既然都这么说,我这个老头子就不劝了。 朝鲁,你是部落的首领,你既然已经有了决断,我们都听你的。” 朝鲁收敛了心神,开始安排后续要怎么应对大王子的报复。 西平县,莫府书房内,香炉中散发着氤氲的香气,莫未林与一人对坐着。 莫未林给对面的人倒了一杯热茶,“说吧,此来有什么吩咐?” 戴着牛头面具的陆野,嘴角微微勾起,“时机已至,两日后,将西平县城的大门打开,迎接北戎大军入城。” 莫未林惊讶地挑了挑眉头,“这,北戎人被你说服了?” 陆野嘲讽道:“自然,北戎的大王子就是个冲动易怒的草包,他眼中只有对张泽的仇恨,我不过随意挑拨了几句,他就答应了。” 莫未林正了正脸色,问道:“这次的事有几成把握能成?” 陆野轻笑一声,“你还是这么谨慎。你放心,北戎的大王子一定会出兵的,我都已经安排好了,” 陆野端起茶盏轻抿一小口,放下茶盏,点评道:“茶不错,等着你的好消息。” 说罢,陆野站起身,如同鬼魅一般悄无声息地离开了莫府。 莫未林坐着没有动,片刻后,他端起桌上凉了的茶水,一口一口将茶水饮下。 张泽不是一个好对付的人,但凡被他发现一点儿不妥,他这个西平知县就做到头了。 他好不容易才争取到了西平知县的职位,绝不能暴露己身。 莫未林的手下意识地摩挲着冰冷的茶盏,“来人——” 站在书房门外的一个随从走了进来,莫未林朝他招了招手,附在他耳朵吩咐了几句。 随从转身离开,莫未林坐了很久。 水荣大步流星走了进来,禀报道:“大人,安定、西平传来消息,北戎大王子似是见了什么人,又动了想要南下侵扰源柔府的念头。” “北戎的大王子见了什么人?” 水荣摇了摇头,道:“这个没有打听到,那几人做了伪装。” “让我们隐藏在安定、西平的人动一动,盯紧一点儿。 先摸清楚到底是谁说动了北戎的大王子,他们准备什么时候南下?” “是。” 北戎人一直是大周的心腹大患,源柔府与北戎接壤就注定了不会太平。 张泽手里能用的不足以将整个北戎都除掉,就算有这个能力,他也不会这么做。 北戎人被除掉了,是大功一件,同样也会把自己推到风口浪尖上。 当今皇上不年轻了,他不能赌,与其立不世之功,不如稳健一点儿,一步步往上走。 京中的邸报,张泽从来没有错过,从那一份份的邸报里得知:京中现在的这淌水,比之前还要浑浊。 他一开始的决定没有错,现在最重要的是苟住。 所以,对于北戎人,张泽要做的就是让他们不敢时时来侵扰即可。 但是,北戎的大王子着实是一个急躁的人,甚至可以说有些头脑简单。 安定县的互市,这一步棋走对了。 想来黑莫、黑山这几个乔装后,到了安定互市做过买卖的,在北戎的大王子提出要再次南下的命令时,只怕都会有自己的小心思了。 copyright 2026 第1210章 告状 有小心思了,才能更好地掌控他们。 “大人,西平县传来消息,城内巡逻的衙役有不小的调动,守城门的人一下子少了一半,只剩下了两人。” 张泽问道:“西平县内的护村队都没有间断巡逻吧?” 水荣如实道:“各村的护村队一如既往地巡逻,并没有懈怠分毫。” “西平县内衙役突然调动绝不是一件小事,恐怕这就是北戎的大王子急着要南下侵扰源柔府的底气。” “大人,我们该怎么做?” “西平县内应是有北戎人的内应,你这样……再这样……明白了吗?” “是,大人,属下这就去。” —————— 一个小厮急匆匆跑了进来,“老爷,请过目。” 朱亚楠看向来人,接过信封,斥道:“这么急躁做甚?!” 小厮忙低下了头,听着朱亚楠的训话。 朱亚楠拆开信,一目十行看完信上的内容,站起身取来纸笔,飞速在纸上写下一封短信。 “将此信送到它该去的地方。” 另外一个小厮同样急匆匆跑了进来,“老爷,又有信来。” “拿来。” 朱亚楠看完信上的内容,快速写了一封回信,“将此信用最快的速度送出去。” 小厮带着信离开,朱亚楠又唤了下人,“备车。” “见过杜大人。” 杜御好奇地放下了笔,看向朱亚楠,“先生,你这是有什么要事?” 朱亚楠走到杜御面前,低声耳语道:“这几日,北戎人又有动作,我们要小心防范。” “这,北戎人又准备南下侵扰?” 朱亚楠点了点头,“是。” 朱亚楠继续道:“知府大人已想好应对之策,这样……” 杜御听罢,没有犹豫,直接道:“好,本官即刻吩咐下去。” —————— 北戎,大王子帐篷内,几个下属跪在地上,向大王子禀报。 几人禀报完,大王子的脸已经黑透了,他怎么都没想到自己麾下的几个小部落的首领竟然敢违抗自己的命令。 下属觑了一眼将要发怒的大王子,死道友不死贫道,壮着胆子问道:“大王子,现在该怎么办?” 下一瞬,大王子直接爆发,“该死的,一个两个的竟然都敢违抗本王的命令,都该死! 本王会让他们知道违抗本王命令的下场,即刻吩咐下去,所有人整装待发,随本王即刻剿灭宵小。” 下属没想到大王子会这么疯,互相对视一眼,闭了闭眼。 “是,大王子。” 苏赫鲁很了解大王子的性子,他一口回绝了大王子的命令,大王子绝不会放过他们。 于是,苏赫鲁先一步联合了黑山、黑莫几个部落将大王子的所作所为,禀报给了北戎大王。 北戎大王的王宫,北戎大王接见了达尔部落派来的使者。 “见过大王,小人是达尔部落的哲盼,奉了部落首领的吩咐,特来向大王禀报一事。 求大王为达尔部落做主啊,大王子他疯魔了,不知听信了谁的谗言,要我们部落派出大量的壮丁南下抢掠大周境内的源柔府。 大王,达尔部落已出力许多,前一次大王命令各部落派人,我们二话不说就遵从了。 结果,大周人早有防备,我北戎勇士折损近九成,只剩下了几十人狼狈地逃了回来。 大王,不是我们部落不听大王子的命令,实在是部落无人可派了啊。 今年部落遭了雪灾,部落里养的牛羊都被雪冻死了,部落里所有人都在想法子把冻死的牛羊卖出去……” 哲盼说得那叫一个弱小可怜无助,北戎大王听着眉头不自觉就皱了起来。 北戎大王的眉头皱得越发紧了,“大周什么时候有这么厉害的人物?大周人不是一向畏惧我北戎铁骑吗?” 哲盼竹筒倒豆子一般,说道:“大王说的不错,只是这都是先前的老黄历了。 自打源柔府来了一个叫张泽的通判,他先是在安定、西平两县修建了高大坚固的城墙,又在城墙上装备了好些重型武器。 后又一连用各种法子坑/杀了数千北戎铁骑,让我们吃尽了苦头。” 北戎大王怒道:“岂有此理,这么大的事,竟然没有告知寡人!!!” 北戎大王年岁不小了,几个儿子已经长成,都有了争夺王位的心思。 他作为几人的父亲自然看得出来几个多儿子的野心,所以,他把几个儿子分封到了不同的地方。 只是,没想到自己这几个好儿子心这么大,出了这么大的事,竟然没有同他说一句。 几千北戎铁骑都被坑/杀了,真是可恨至极。 “大周人该死!真当我们北戎人是死的不成?!” 哲盼没想到大王听完后是这样的反应,一时有些不知所措。 哲盼深呼吸口气,劝道:“大王息怒,北戎今年真的不能再对大周用兵了。” 好在,北戎大王人虽老了,但是并不糊涂,大儿子失了人心,还弄出了一堆烂摊子,等着他这个做父亲的去收拾。 “你说的事,寡人已知晓。眼下天寒地冻确实不宜动兵。” 当着哲盼的面,北戎大王吩咐道:“来人,即刻去把大王子唤来。” 哲盼得了北戎大王的回复,没敢耽搁,用最快速度往回赶。 大王子亲自率领手底下的护卫来到了达尔部落,“苏赫鲁,给本王滚出来!” “族长不好了,大王子带着亲卫围住了我们部落。” 苏赫鲁镇定自若,斥道:“慌什么?!” “族中大小事就拜托诸位族老了。” 说罢,苏赫鲁带了两个护卫,来到了部落外。 “苏赫鲁见过大王子。” “哼!苏赫鲁,你好大的胆子,竟然敢违抗本王的命令,真是罪该万死!” “大王子,达尔部落的子民也是人,我们真的经受不住再派族人南下去送死了。” 大王子拔高了声音,斥道:“大胆!什么去送死?!你真是把我们北戎人的脸都丢尽了! 区区几个大周人,就把你们吓成了这样?!真是可笑!” 苏赫鲁质问道:“大王子今时不同往日,源柔府的知府不是纸老虎,他是真的敢和我们动刀枪。 在他手里一连栽了几次,大王子你还不明白吗?” 大王子气炸了,斥道:“好胆!” 说着,就拔出腰间的佩刀,想要结果了苏赫鲁。 copyright 2026 第1211章 乱,再乱一点儿 苏赫鲁的视线没有移开,依旧直直地盯着大王子。 大王子重重地喘息着,彻底被激怒,佩刀出鞘,直直向苏赫鲁砍去。 “大王子殿下,住手——” 来人是北戎大王的得力干将,他看到这一幕,眼睛都快瞪出来了,急忙大声喊道。 大王子听到熟悉的声音,带着怒气将佩刀扔在了地上,看向来人,“卡库尔,你怎么来了?” 逃过一劫的苏赫鲁松了一口气,看见来人是北戎大王的亲卫卡库尔,悬着的一颗心总算是落了地。 哲盼做得很好,劝动了大王,达尔部落有救了。 卡库尔先向大王子行了一礼,随后公事公办道:“大王子殿下,大王命您即刻去王庭见他。” 大王子早就习惯了卡库尔这副公事公办的模样,因此,并没有不满。 “父王要见我?” 卡库尔道:“是,大王子。” 大王子的目光扫过苏赫鲁,不紧不慢地问道:“父王为何要见我?” 卡库尔平静道:“属下是奉大王的吩咐前来,并不知大王为何要见大王子。” 大王子思忖片刻,“嗯,本王知晓了,现在就随你去王庭见父王。” 说罢,目光狠狠瞪了苏赫鲁一眼。 绝不会有这么巧的事,他前脚来寻达尔部落的麻烦,后脚卡库尔就来了。 定然是苏赫鲁这个老家伙在背后做了什么手脚,父王召自己去王庭恐怕是知晓了自己做的事。 真是可恶至极,该死的老家伙,自己刚才怎么就没再干脆一点呢?! 这么想着,大王子越发狠毒地看了一眼苏赫鲁。 大王子带着亲卫气势汹汹地来,此时却只能灰溜溜地离开。 “见过族长,哲盼幸不辱命,总算是赶上了。” 苏赫鲁赞赏道:“多亏了你,哲盼。若不是你回来的及时,达尔部落就危险了。” 哲盼有些担忧道:“族长,大王听闻我们折损了几千铁骑后十分恼怒,虽暂时劝住了大王。 但,等明年春暖花开时,恐怕还是免不了一场大战。” 苏赫鲁眉头轻皱,“眼下这一关算是过了,你担心的事,我们只能走一步看一步,船到桥头自然直。” 大王子跟着卡库尔到了王宫,北戎大王看着面前一脸疑惑的大儿子,重重地哼了一声。 “老大,你私自对大周用兵,为何不告知寡人?” “父王,儿子岂敢,是大周人太过嚣张……” 随后,大王子就把所有的错都算到了大周人身上。 他派北戎的铁骑南下是为了带一些粮食回来,但大周人不识趣不仅不给,还给他们设下了圈套,致使北戎的铁骑有损。 “大王,五王子在外求见。” 北戎大王疑惑地道:“咦,老五怎么也来了?” 思忖片刻,道:“让他进来。” 大王子一听老五也来了,立马变了脸色,老五最会挑拨离间,他这个时候来准没有好事。 五王子一脸带笑地走了进来,行礼道:“儿子见过父王,见过大哥。” “老五,你不在你的封地待着来王宫是有什么要紧事?” “父王,儿子此来是有要事与父王禀报。儿子麾下的几个部落遭了雪灾,养的牛羊被冻死无数,儿子为此发愁不已。 五日前,一个部落的族长突然向儿子禀报大周那边的一个边陲县城,叫什么安定县。 县里设了一个互市,互市里的商人收购大量的牛羊肉,只要不是病死的牛羊肉,他们都收,给出的价格一点儿都不比活羊少。 这样一个天大的好消息,儿子哪里敢瞒着父王,这不,急匆匆就来见父王禀报此事了。” 北戎大王的目光看向大王子,问道:“老大,我没记错的话,你麾下的部落紧邻着大周,你方才说去年你命人去了安定、西平。安定县设有互市的事,你知不知晓?” 大王子一听就炸了,“什么互市?大周人又不是傻子,我们北戎一向与大周不对付,这定然是大周人的阴谋!” “老五,你派人去查过吗?别听风就是雨,大周人狡猾得很,尤其是源柔知府张泽,那就是一只老狐狸! 我的人几次三番中了他的算计,安定县的互市一定是一个陷阱!” “大哥,你这话弟弟不认同!什么叫一定是陷阱。 向我禀报的部落首领亲自带了人去安定县的互市卖了好几次牛羊肉,一点儿事都没有。 只要简单的伪装一下,不暴露自己的身份,安定县互市里的商人压根不会多问。 他们最关心的是牛羊肉的品质,牛羊肉的肉质好,他们统统都收。 而且,他们从来都是一手交钱一手交货,真金白银都到了我们手里。” 北戎大王听着五王子的话,整个人都心动不已。 “老大,你先别急着反驳,老五仔细说说安定县的互市。” “是,父王。安定县的互市不仅价格公道,而且买卖的东西也多,像我们最需要的粮食、盐巴、茶叶等他们都有卖。 同样的商人们不仅收牛羊肉,还收各种药材、宝石等。” 五王子滔滔不绝地说着,北戎大王听得很认真。 北戎与大周不睦许久,这也就是为什么他们会时不时南下侵扰大周。 大周的土地肥沃,大周人会种地,生活比北戎人富足太多了。 不像他们北戎一片苍凉,只能养些牛羊维持生计。 “父王,儿子知道的就这么多,要不是儿子身份特殊,儿子都想亲自去安定县的互市瞧一瞧。” 五王子足足花了一刻钟的时间,总算是把他知道的都说了一遍。 大王子一下子不知道该说什么了,他就算再傻,也看明白了老爹意动的神情。 “父王,大周人十分狡猾,他们这么做一定还有别的目的,我们不能上他们的当!” 注意到北戎大王不悦的神情,大王子咬了咬牙,看了一眼站在一旁一脸兴奋的五王子,“父王,儿子有话要单独与父王说。” 北戎大王疑惑,都到这个份上,大儿子还有什么话想和自己说。 见大儿子盯着自己,眼底满是恳求,到底是有些心软了。 “老五,你先下去休息。” 大王子将他与陆野的约定说了出来,北戎大王刚熄下去的野心,再次被点燃。 copyright 2026 第1212章 再次伏击 北戎大王目光深沉地看向大王子,“老大,此事寡人准了。 你麾下的部落人手不足,你亲自带两千精锐南下抢掠西平,若能一鼓作气将安定县拿下更好。” “是,父王。”大王子脸上露出得意的笑容。 大王子没有再磨蹭,直接带着两千精兵直奔西平县。 大雪封山,他突然被召到王宫,一来一回自然赶不上与陆野的约定。 好在,他和陆野曾商量过,万一有什么异常,他会及时告知陆野。 陆野听完大王子派来的人的禀报,眉头皱了皱。 “大王子最迟什么时候可以回来?眼下时机正好,错过了这个机会,又得等上许久。” “殿下是被大王召去了王庭,一来一回至少需要五日。” 陆野收敛了心神,幽幽道:“五日……也罢,但愿还能赶上。” 送走大王子的人,陆野的脸上再无别的表情,快速命人去西平县说明情况。 “大人,西平县守城门的两人暂时没有异动。” 张泽面色不变,“继续盯着,北戎人一连吃了几次亏,不知什么时候又想卷土重来。 再过几日就是除夕了,没准他们会抓住这个机会,趁我们最放松的时候,北戎人突然来一手偷袭。” 三日后,大王子带着两千精锐回了自己的营帐。 五王子花了不小的力气,知道了那日北戎大王打发他后,与大王子密谈的内容。 “不愧是我的好大哥,这么轻易就说动了父王。 大哥啊,我的好大哥,你可一定要争气啊,若是再折了人手,父王恐怕不会再这么偏爱你了。” 这么想着,五王子不等北戎大王再召见,就推说麾下的部落出了急事,急需他回去决断。 “……将这个消息不经意散出去,记得不要说得太明确,含糊其辞,让人能从中推测出来即可。” “是。” 陆野收到了大王子的准话,此时离除夕还有两日,时机正正好。 张泽派去的隐藏在西平、安定两县的人同样不是吃素的。 他们一直紧盯着可疑人员的行踪,第一时间就注意到了西平县守城门的两人异常的举动。 两人乔装后,来到了一个小酒肆,与一个同样乔装打扮的人碰了面。 三人说话的声音不大,来人只说了一句,“今夜雪冷,子时夜莺啼。” 随后,没有多言,径直离开了。 守城门的两人唤来了伙计,“伙计,要两坛佳酿,再来一碟酱牛肉。” 伙计瞧见二人身上的衣裳,谄媚道:“二位差爷稍候,小的这就去催一催后厨。” 约莫过了一盏茶的工夫,伙计将两坛佳酿并一碟用油纸包好的酱牛肉递给两人。 两人提着酒坛,哥俩好地往城门去。 坐在酒肆最里侧的两人站起身,“伙计,结账。” 随即,一人不远不近继续跟着守城门的两人离开。 另外一人换了一个方向,用最快的速度离开。 “不好,只怕他们的谋算就在今夜子时,我得赶紧去告知其他人。” 大人真是料事如神,北戎人狼子野心,这么快就图凶匕现了。 隐藏在西平县的护卫如鬼魅一般,按照先前的吩咐出现在他们不该出现的地方。 冬夜漫长,人们早早就灭了灯睡下。 此时,一阵轻微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他们的脚步声很轻,但在这寂静的夜晚显得特别大声。 “一更了,天寒地冻注意关好门窗……”更夫的声音响起。 守城门的哥俩对视一眼,顶着一张满是红晕的脸,摇摇晃晃地站起身。 嘴里囫囵说着:“渴,好渴,我要去找点儿水喝……” “嗝,我陪你一道去。” 就这样两个醉汉互相勾肩搭背,左摇右晃地往城门走去。 “砰——”城门缓缓打开了。 两人浑然不觉,哈哈笑着,刚走了几步,直接倒在了地上不省人事。 城门大开,守城门的两人玩忽职守,直接醉倒在地。 大王子带着两千精锐,直接往西平县城里冲。 大王子喝道:“将所有的粮食、金银、女人都抢回去!” 两千精锐如同打了鸡血一般,直往城里冲,如同饿了许久的饿狼,眼中都泛着绿光。 这么大的动静,一点都没有惊动醉倒在地的两人,更没有惊动在城墙上巡逻的官差。 大王子脸上满是喜悦,两千北戎人全部进了城,准备挨家挨户劫掠。 西平县的城门不知怎么的突然关上了,一队人马如同幽灵一般出现在这两千北戎人身后。 房檐上、街道里突然蹦出来许多一言不发的黑衣人,他们手里都拿着兵器。 城墙上密密麻麻站了一排弓箭手,“咻——咻——咻咻——” 羽箭划破寂静的夜空,破空之声惊动了兴奋的北戎人。 “有埋伏!” “保护大王子!” 几个老练的北戎勇士突然高声道。 大王子的笑容一下子消失了,愤怒地看向箭矢射来的方向。 在他们还没有反应过来的空档,黑衣人们已经将他们围住。 黑衣人们没有多余的言语,对着北戎人就是砍。 北戎人很强悍,骑兵远胜过大周的官兵,但,此时他们被大周人围住了,压根没有骑马,发挥不出他们的实力。 喊杀声一浪高过一浪,混乱中,一人高声喊道:“结阵!快结阵!” 这一声,让两千北戎人冷静下来,想要结阵。 但是,黑衣人们哪里会任由他们结阵,直接打乱了他们的阵型。 “突围!保护大王子,即刻突围!” 城门关了,他们迟迟没能杀出去,大王子手里拿着的刀都砍卷刃了,他身上溅满了血。 “突围!距离突围!” 北戎人用尽了全力,撕开了一个口子,且战且退,退到了城门口。 “砰——” 城门艰难得被北戎人打开,“快撤!” 剩下的北戎人完全顾不得大王子,他们用平生最快的速度向四周逃窜。 黑衣人们没有追出去,西平县的城门再次被关上。 至于那两个打开城门的醉汉,早就被五花大绑绑住了。 喊杀声惊醒了县城里的百姓,但是他们不敢打开门查看。 此时,打斗声停了,拿着刀、斧、铁棍等东西的百姓们纷纷松了一口气。 看着担忧的女眷们,家里的男人们宽慰道:“你们先睡,我们继续守着。” copyright 2026 第1213章 到底是谁走漏了风声? 这一夜很漫长,男人们不敢合眼,更不敢开门出去查看到底出了什么事。 “喔喔喔” 鸡鸣声此起彼伏地响起,天边泛起霞光,胆子大些的男人们小心翼翼地打开了自家的大门。 他们的手里还拿着菜刀又或者是铁锹、锄头等物。 “啊——” “怎么这么多的血?!” “死!死人?!” 街道上横七竖八躺着一具具死透了的尸/体,好些尸/体的眼睛都没有闭上,死死地瞪着,看着特别瘆人。 还有很多断臂、断腿到处都是,真是血腥无比。 “呕——” 胆小些的男人直接吐了一个昏天黑地,胆大些的人同样被吓得脸色苍白。 “昨夜到底出了什么事?” “这些都是什么人?!” 一个石破惊天的声音响起,“他们都是北戎人!” 男人们顺着声音的方向看去,是一队正在朝他们走来的官差。 “差,差爷,这些都是北戎人?!” “是。你们都别愣着了,帮我们一块儿把这些北戎人抬到板车上,丢到城外的乱/葬/岗去。” 众人愣了一会儿,几个胆子大的率先反应过来,应道:“啊?喔!是,是,是,我们这就来。” “差,差爷,北戎人都被你们杀了?!” 官差看着脸色苍白的众人,高声道:“嗯,你们放心,城里现在没有北戎人。” 一句话成功的安抚住了一众百姓,知道这些尸/体全是北戎人,男人们也没那么害怕了。 一具具尸/体被抬到了板车上,运往城外的乱/葬/岗。 别误会,他们是准备将这些人全部火葬了。 大王子接连被砍了几刀,要不是身上穿了厚厚的甲胄,只怕此时就只剩下一口气了。 “呕——” 一路奔逃,身上的伤口顾不上止血,整个人虚弱不已,胸口闷痛,呕出一大口血。 “殿下,你还好吧?” 大王子捂住胸口渗血的伤口,强撑道:“本王无碍,继续走!” 他们东躲西藏,总算是从西平县城逃了出来。 看着天边刺目的阳光,以及身侧几个伤痕累累,勉强支撑着的护卫,大王子没再说一个字,只冒头跑。 他们为了避开大周人的视线,以及大周境内的护村队,不得不选择没有人烟的地方跑。 雪天路滑,他们身上又受了伤,即使咬紧了牙关,跑得也很吃力。 “殿下,你没事吧?” 又有几个护卫从另外一条路跑了出来,关切地问道。 “咳,本王无碍,怎么只有你们几人逃了出来?” “那群黑衣人不是普通人,对我们出手可谓是招招致命,我们中了大周人的圈套了!” “殿下,我们被那个叫陆野的给骗了,他说会与我们里应外合,人呢? 我们腹背受敌时,哪里有看到陆野的人影?他分明就是与大周人是一伙的,我们都让他给骗了!” 大王子被戳到痛处,斥道:“住口!眼下不是说这些的时候,当务之急是赶紧回去!” 被斥责的一众护卫,心里十分不满,但也没有再争辩。 “他们的谋算定然是有人走漏了风声,不然大周人怎么会提前准备好了在西平县城内伏击他们。 当夜的喊杀声那么响亮,但没有一个百姓出来查看,只有那群如鬼魅一般的黑衣人将他们团团围住。 哦,还有城墙上突然出现的弓箭手,千箭齐发,他们哪里抵抗得住。 到底是谁走漏了风声,莫非是大王子身边的人?” 好不容易逃出来的北戎精锐们脑子飞快地转着,他们大败而归,若是不能找出幕后黑手,只怕大王不会放过他们。 季涛面无表情地出现在了莫府,看向莫未林的眼中没有一丝情绪,“莫大人,请随我们回府城吧。” “季涛,你大胆!谁给你的胆子敢这么与本官说话?!” 莫未林一夜未眠,眼中满是红血丝,昨日半夜县城里传来的喊杀声他听得清清楚楚。 他想派人出去查看,人还没出府门,就被抓住了。 紧接着整个莫府被一群黑衣人团团围住,季涛走入正院,看着莫未林平静地说道: “莫大人,外面刀光剑影的实在太过危险,还请大人好生在府中待着,莫要给我们添乱。” 莫未林怕自己暴露,只得老实听从了季涛的话。 不想,季涛今日越发过分,竟然敢命令起他来了。 他应该没有暴露,不能上了季涛的当。 季涛丝毫不惧,回怼道:“莫大人,你做了什么事,你自己心里门儿清,要我当着众人的面广而告之吗?” “昨夜到底出了什么事?” 季涛面无表情道:“这个不劳莫大人担心,等莫大人随我回了府城,自然什么都清楚了。” 莫未林看了一眼离自己只有三步远的几个护卫,闭了闭眼。 冷哼道:“哼,本官会向知府大人解释清楚,届时你们统统不得好死!” 季涛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季涛带着人将莫未林带上了马车。 “陆舟、林弘深,你们先管着西平县的大小事,莫要出乱子,尤其要注意北边的北戎人,以防他们再伺机南下。” “是。” 马车里,季涛与莫未林面对面坐着,季涛一言不发。 莫未林心里七上八下,他到现在都没明白自己是怎么暴露了,他明明十分谨慎小心。 “还有县城里什么时候来了一支“天兵”,他身为县令竟然一点儿动静都没有听到,这实在是太不对劲了。 他们的谋算再次落了空,北戎人损兵折将,日后想要拉拢北戎人怕是没有可能了。 此计,最后得利的是坐在府衙里的张泽,可笑! 他们谋算了那么久,甚至为此牺/牲了那么多人,最后却为旁人做了嫁衣。 不行,他不能死,他得想办法活下去! 一定还有办法,他并没有与北戎人勾结,更没有命人开城门,这些事都不是他做的。 他只是失职,没有察觉到北戎人的阴谋,让北戎人钻了空子。 他有罪,但罪不至死,一定还有法子,对,不能放弃!” 季涛压根没有理会莫未林的神色变化,他全程一言不发。 马车缓慢地行驶在官道上,马车外北风呼呼地刮着,就像莫未林那一颗慌张不安的心。 copyright 2026 第1214章 前面有火光! 几十个从西平县逃出生天的北戎勇士,与大王子一道逃出北戎。 然而,一行人刚踏进北戎的地界,大王子就再也撑不住了,身体直直往下栽。 大王子栽倒在地,彻底闭上了眼睛,这可吓坏了跟着的几十个北戎勇士。 “殿下?大,大王子殿下?!” 跟在大王子身后的护卫看到这一幕,想要上前扶,却晚了一步。 其中一人反应最快,立马道:“快,快把大王子送回营帐!” “大王子的封地离此处还有两三日的路程,大王子受伤严重,怕是撑不到回封地。 不行,我们得赶紧找一个能遮风避雨的地方,再找一个巫医给大王子医治。” 几十个人轮流背着昏迷不醒的大王子,艰难地往有人烟的方向走。 天气并不是特别好,他们一整晚都在逃遁,身心俱疲,又累又饿又困。 “哈——哈——哈——” 北戎人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还有多久才,才有人家,我,我快撑不住了!” 一个北戎人支撑不住倒在了地上,不停地喘着气。 为首的北戎勇士高声呵斥道:“起来,别在这里坐,不然你会没命的!” 几个力气稍足的北戎人上前半搀半扶将坐在地上的北戎人拉了起来。 他们艰难地在雪地里走着,翻过一座座高低不平的山丘。 天色渐渐变黑,他们却还没有发现一个有人烟的部落。 “我们是不是走错了路了,都走了快一天了怎么还没有看见部落的影子?!” 为首的北戎人立马道:“快了,我记得离这儿不远有一个部落!” 身体已经快接近极限的北戎勇士们满脸狼狈,眼里只剩下了麻木和绝望。 突然,走在最前面的北戎勇士惊喜道:“大,大人,有火光!前面有火光!那边一定有人家,我们赶紧往那边去!” 为首的北戎勇士松了一口气,大声道:“走!” 有了方向,众人不再像无头苍蝇一般,所有人都咬紧牙关,用尽全力往火光的方向奔去。 此时,黑山部落内,众人正在庆祝,部落里男女老少皆围在篝火旁,兴高采烈地唱歌、跳舞。 黑山部落外,几个巡逻的北戎人看见不远处有几十个人影在往他们这边来,速度很快。 “怎么突然有几十个人影往我们这边来,瞧那模样,应该是出了什么事,快去禀报族长!” 脚程快的一人,立马往部落里跑。 其余几人拦在了门口,无论如何都不能让一群不认识的人闯进部落里。 “站住——别往前了,这不是你们能来的地方!” 为首的北戎勇士道:“你们别误会,我们是奉了大王的命令跟随大王子南下抢掠西平县。 然而,大周人狡猾,我们中了大周人的埋伏,好不容易突出重围,大王子身受重伤,眼下昏迷不醒,急需巫医医治。 我们好不容易找到了一个部落,大王子的身子骨扛不住了,求你们赶紧去禀报你们的首领,让我们进去。” 几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知该不该信这群人说的话。 目光落在他们身上,上下打量一遍,这群人衣裳处有不少的血渍,甚至有不少地方破了好大的口,脸上苍白,确实像是死里逃生。 为首的护卫赶紧道:“你们在这儿等着,我这就去禀报族长!” 另外一头,大口喘着粗气的男人高声道:“族长,不好了,离咱们部落不远处有一群人正快速往我们这边来。” 他的话让所有人一下子安静下来,就连月琴都停了。 恩赫看向众人,吩咐道:“都停一停,男人都抄上家伙事,随我一同去部落外瞧一瞧,女人们赶紧收拾好东西,各自回屋,没有我的吩咐,不能出来。” 来人不知是敌是友,恩赫身为部落的首领自然需要谨慎小心。 众人都明白了恩赫的意思,立马忙碌起来,不消片刻,所有男人们都拿好了家伙事。 “走!” 恩赫带着族人雄赳赳气昂昂往部落外走去,半路碰上了来报信的护卫。 “族长,大王子又吃了败仗,只有几十个人逃了回来。 听大王子手底下的人说,大王子身受重伤、昏迷不醒,继续巫医医治,我们要不要让他们进部落里?” “……到底是大王的儿子,我们黑山部落只是一个小部落,不能拿全部落人的性命开玩笑。 要是大王子在黑山部落出了事,大王难免会迁怒我们。” “大王子得救,留下一半人随我去迎接大王子一众人,剩下的人赶紧回去,没有我的吩咐别出来。” 恩赫亲自带着剩下的一半族人往外走,“大王子在何处?” “殿下身受重伤,眼下昏迷不醒,你就是黑山部落的首领?” “是,你们快随我进来。” 恩赫给族人使了一个眼色,几个族长上前搀扶几个没有力气的北戎人。 大王子则有七八个人将他抬进了黑山部落的帐篷内。 进入帐篷,一阵暖气扑面而来。 “快去请随大夫来。” 不一会儿,一个头发发白的老头,慢悠悠地走了进来。 随大夫直接走到大王子面前,搭上了脉,片刻后,随大夫换了一只手,继续给大王子把脉。 一刻钟后,随大夫站起身来,“族长,大王子受了重伤,老朽需要立即给他施针止血。” “有劳随大夫。” 随大夫先吩咐人去烧热水,又开了一张方子,“你去方子交给阿霍尔,让他按照方子抓药、熬药。” “是。” 为首的北戎勇士强撑着身体,走到恩赫面前,问道:“恩赫族长,黑山部落里还有别的巫医吗?我们身上也受了不轻的伤。” “黑山部落人少,只有随大夫一个巫医,你们只能再等一等了。” 恩赫朝外面喊了一声,“来人,快去给远道而来的客人们准备些热乎的吃食。” 一个时辰后,随大夫收了针,阿霍尔端着一碗冒着热气的黑乎乎的汤药走了进来。 “师父,按照您开的方子抓的药,汤药已经熬好了,要现在喂给患者吗?” 随大夫接过汤药闻了闻,“你小心将汤药喂下去,尽量不要洒出来。” 随大夫走向眼巴巴看着自己的北戎勇士们,“老朽年纪大了,手脚没那么麻利,还请见谅。” copyright 2026 第1215章 他们怎么可能还活着?!! 源柔府府衙内,暖意融融,正堂内扑面而来的暖意,香炉里散发的淡淡香气令人心旷神怡。 然而,莫未林此时脸色苍白,眼底乌青,活像是受了莫大的委屈。 莫未林脸上满是担忧和恳求,以及不解,“下官莫未林见过知府大人。 大人,你可要为下官做主啊,季涛突然闯到下官府中,将莫府团团围住,下官着实不知哪里做错了。” 张泽锐利的目光直直落在莫未林身上,“莫未林,本官且问你,你身为西平县知县,北戎人都潜入县城了,你竟然一点儿都不知晓?” “大人,下官冤枉啊。西平县事务繁多,下官每日兢兢业业。 对待县衙的大小事务,不敢有丝毫懈怠。即使快除夕,下官依旧在县衙忙着事。 西平县内并无任何异动,巡逻的官差,各个村子的护村队都没有来禀报有关北戎人的事。 谁知,北戎人偷偷在除夕前,潜入了西平县。 是下官无能未能提前察觉北戎人的算计,下官甘愿受罚。 只是,下官是真不知道北戎人会潜入西平县啊,还请大人明鉴。” 说到最后,莫未林脸上忍不住落下泪来,他委屈啊。 “大人,下官委屈啊。北戎人潜入西平县城那日,下官被季涛带来的人围在了府中,哪里也去不了。” 张泽像是没有听到莫未林的叫屈,继续问道: “两千余众的北戎精锐能够悄无声息地摸进西平县,你身为西平知县一无所知,这便是你失职! 西平县的城墙是去年本官命人亲自督建的,还专门配备了相应的连弩、投石车等。 莫未林,本官问你,北戎人潜入西平县城时,在城墙上巡逻的官差去了哪里?又是谁打开的西平县城的大门?” 莫未林脸上露出迷茫疑惑的神色,问道:“大人,城墙是守卫西平县城安全的屏障,下官岂敢疏忽。 故而,下官在城墙安排了巡逻的官差,城门处亦是如此。 他们一向奉公职守,是不是遭了北戎人的算计?!” 张泽冷然一笑,看向立在一旁一言不发的季涛。 “静之,你好好与莫大人说说北戎人潜入西平县城那日在城墙上巡逻的官差,守城门的官差都在做什么。” “是,大人。” “那日,负责看守城门的两个官差玩忽职守,两人喝得酩酊大醉,西平县城的城门是被他们二人从里面打开的。” 季涛没有感情的声音响起,莫未林心里一个咯噔。 季涛怎么会这么清楚,莫非张泽一直安排了在西平县城内盯着他? 可是,不应该啊,他身为知府,每日要做的事只会比他这个知县更多,他哪里来的时间? “大人,守城门的这二人确实是下官钦点的。 下官见他们二人做事勤快、又有一把子力气,不曾想他们二人背地里竟然玩忽职守,是下官识人不清,这才酿成了大祸。” 张泽没有理会莫未林,继续问道:“巡逻的官差又去了何处?” 季涛闭了闭眼,道:“那日,巡逻的官差中/药的中/药,受伤的受伤,没一个人能安好的去巡逻。” “竟然这么巧?”张泽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讥笑。 “莫未林,你信这是巧合吗?” 莫未林连忙辩解,“这不是巧合,这定是北戎人做的!” “哦,北戎人真是神通广大啊,人都能潜入西平县城内,还能把当日巡逻的官差全部算计了,可谓是手眼通天,不知道的还以为西平县是北戎人的当家!” 莫未林立马吓得跪倒在地,“是下官无能,还请大人息怒。 下官实在不知北戎人是如何混到了县城内,害了巡逻的官差。” “静之,继续说吧。” “巡逻的官差不是被北戎人害的,是西平县内的一股势力做的。 一个月前,西平县里来了一股势力,他们不以真面目示人,行事诡秘,鲜少露于人前。 这股势力神通广大,他们准确的知晓巡逻的官差家住何处,以众人无法察觉的速度,将所有巡逻的官差全部处理了。 随后,消失不见。动手速度之快,令人叹服。” “还有守城门的两个官差,他们当值那日,曾到过一家酒肆沽酒,一要就是两坛子烈酒。” “莫未林,西平县城突然冒出这么一股势力,你可知晓?” “下,下官不知。” 张泽敛了敛眉,“不知?看来那一股势力确实神通广大,能够将你的布置摸得一清二楚。” 递了一个眼神给一旁的衙役,衙役领命退了出去。 不消片刻,衙役押着两人走了进来。 莫未林在看到被衙役押进来的两人,眼中闪过一丝异色。 “这两人怎么可能没死?不应该啊,我明明吩咐” 张泽不带感情的声音响起,“莫大人,这两人你认识吗?” 莫未林的声音带着一丝颤音,“认,认识,他们二人就是守城门的尤家两兄弟。” “尤氏二兄弟,报上你们的姓名。” 醒了酒的两人,在看到莫未林时,眼底齐齐闪过一丝恨意。 他们怎么都没想到平日里待他们兄弟二人极好的莫大人会想要他们的姓名,明明他们都是听从莫大人的吩咐行事。 “尤柄,尤坤见过知府大人。” 张泽不带感情的眼神看向下首跪着的两人,“尤柄、尤坤,你们将那日的情形一五一十说出来,不得有半点儿隐瞒,不然,你们的小命就不必留了。” 尤柄率先开口,“回大人,此事得从一个月前说起。 一个月前,莫大人突然把我们兄弟唤到了县衙,勉励了我们兄弟一番。 过了没两日,于大人就把我们兄弟安排去了守城门。 我们兄弟二人应下此事,做了几日,一日晚上,于大人突然漏夜而至,我们兄弟二人皆是一惊。 于大人向我们透露了一件事,让我们腊月二十七日午时至郎记酒肆明为沽酒,实则避开众人耳目,与一人碰面,届时听从那人的吩咐。 听了这个命令,我们都觉得有些奇怪,但是,观于大人的神色,并无不妥之处。 我虽觉得有些奇怪,但还是按照于大人的吩咐,去了郎记酒肆。” copyright 2026 第1216章 没有干系 尤坤接过话茬,“谁知与我们碰面的那人竟然要我们玩忽职守,假装醉酒,然后打开城门。 哥哥与我回了城门处,哥哥私下与我说了此事有古怪,不打算这么做,要亲自去问一问莫大人。 我却觉得这是一个好机会,我们兄弟好不容易入了莫大人的眼,要把握住这次机会,证明给莫大人看,我们兄弟是有用的人。 哥哥拗不过我的劝说,最终同意了我的决定。 刚入夜,我们兄弟就开始喝酒,哥哥总觉得心里不踏实,一连给自己灌了好几碗。 我惦记着正事,没喝太多。我估摸着时辰,更夫刚打更,我就拉着半醉的哥哥,装作喝醉耍酒疯的模样,打开了城门,紧接着我们二人躺在了地上。 再然后,我不知怎么的就昏了过去,再醒来就发现自己到了府衙。” “尤坤,你为何认定要你们打开城门是莫未林的吩咐?” “因为于大人是莫大人的人。” 莫未林抢先道:“大人,下官冤枉啊,尤坤胡言乱语,下官从未吩咐过于洋做这样的事。” 尤坤脾气上来,一口咬定,“大人,于洋就是莫大人的人!” 张泽疑惑问道,“尤坤,你为何笃定于洋是莫未林的人?!” “小的曾有一次在茶楼瞧见莫大人先一步进了雅间,没过片刻,乔装了的于洋紧接着进了莫大人所在的雅间。” “当时,小的就觉得有些奇怪,于洋是衙门里的文书,有什么事要避开众人的视线,还要乔装一番偷偷到茶楼见莫大人。 现在,小的想明白了,于洋是莫大人的人,受莫大人调遣。” 尤柄惊讶地看向弟弟尤坤,“二弟,这事你怎么没和哥哥说。” 尤坤解释道:“哥,我原本没把这件事放在心上,是今儿个才琢磨明白。” “大人,尤坤是在胡言乱语,于洋是县衙里的文书不假,但是,下官并未私下与他见过面,更不曾吩咐他让尤坤两兄弟开城门。” “西平县城里突然冒出了一股势力,你说你不清楚,两千余北戎精锐趁夜潜入你也说你不知晓。 本官倒想问问你这个县令是怎么当的?莫未林,据本官了解,你在户部是兢兢业业,从不曾出过任何纰漏。 初到西平县时,不到一个月的工夫就把西平县的大小事务捋顺了。 莫非你不是莫未林,你被人掉包了?不然实在没办法解释,一个曾经精明干练的人,怎么突然就像是被下了降头,变得无所作为了。” “大人,下官冤枉啊,下官真不知西平县城里突然冒出的势力是从何处来的,更是从未吩咐于洋秘密命尤柄两兄弟打开城门。” 莫未林一个劲儿地为自己开脱,他敢这么做是因为张泽并没有直接能给他定罪的证据。 “你在想什么,本官十分清楚。本来是想着给你一个坦白的机会,既然你嘴皮子这么硬,那就休怪本官不客气了。” 张泽拍了拍手,两个衙役押着一个人走了进来。 尤坤见到来人,立马喊了出来,“大人,上次小的在茶楼里见到的于洋就是这副打扮!” “于洋,本官是该叫你于洋还是华洋呢?” 于洋的瞳孔猛地睁大,“你怎么会知道,小的是于洋,不叫华洋。” 张泽讥讽道:“连自己都姓氏都能抛弃,为何又还要惦记华家呢?” “小人不知道大人在说什么,小人刚才神思恍惚,故而说错了话。” “你既然敢做,就要承担后果。勾结北戎人,按照《大周律》,夷三族。 想来到了地下,你华氏的族人定会向你问个明白。” 于洋彻底慌了,夷三族,怎么会是这么重的惩罚? “不可能,不会的。”于洋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道。 “不可能?你身为县衙的文书,竟然连《大周律》都未通读过。 啧,也是,若你通读了《大周律》想来就不会为了一些金银财宝,就拉上全族人的性命于不顾。” 莫未林闭了闭眼,在看到于洋的第一眼,他就知道自己做的事败露了。 于洋此人最是贪财好色,为了银子他敢做任何事。 但是,此人贪生怕死,禁不住吓,华家集全族之力给于洋一个童生谋到了县衙的文书一职,已尽了全力。 于洋虽有些看不上华家那一群穷亲戚,但,他在世上唯一的亲人——他的寡母还在华家村。 对于他的母亲,于洋是有些愧疚的。 于洋扑通一下跪倒在地,“大人饶命啊,小人的所作所为全都是听从莫大人的吩咐,莫大人给了小人不少的金银,让小人处理一些他不方便亲自出面的事。 今个儿去李家收银子,明儿个去刘家敲打刘老爷…… 这些活计,莫大人全都交给小人去做,小人为此得罪了西平县内不少人。 只是,小人实在缺钱,莫大人出手大方,小人想着莫大人是西平县的知县,可谓是西平县的天。 就算小人真出了什么事,莫大人一定会保下小人。” “是你命尤柄两兄弟腊月二十七去郎记酒肆与人碰面,听从那人的差遣?” “是,这事是莫大人命小人去做的,莫大人还命小人多提点尤柄两兄弟,让他们好生给衙门做事。” 张泽继续问道:“除了这些事,你还做过什么?!” “小人做的事都是听从莫大人的吩咐,小人不敢擅专。” “莫未林可曾让你通风报信?” 于洋不解地看向张泽,“小人不明白大人的意思。” “半个月前,你曾乔装至云海酒楼与一个戴着牛头面具的人男人碰面?” 于洋惊愕地看向季涛,“你,你怎么知道?莫非你当时也在场?” 于洋看向莫未林,莫未林垂着头不知在想什么,视线压根没与于洋对上。 “于洋,你与戴着牛头面具的男人碰面时说了什么?” “小人按照莫大人的吩咐将一封密信交给了那人,从头到尾没与他说一句话,更不知他的长相,只从他的身高判断应是一个男子。 那人拿了密信就离开了,小人怕被人发现在屋里多待了一会儿才离开。” 季涛立即反驳,“不对,那人并未从雅间里出来。” “是小人没说清楚,雅间里有一扇小门,他是从那扇小门离开的。” copyright 2026 第1217章 没有证据 张泽看向莫未林,“莫未林,都到了这个时候了,你还不准备老实交代吗?” 莫未林抬起头与张泽对视,“大人,下官冤枉啊,于洋原来不叫于洋,而是叫华洋,要不是季涛查明,下官还不知道呢。” “于洋,你瞒得本官好苦啊!” 莫未林脸上带着怒气,狠狠地瞪了于洋一眼。 随后,满含委屈道:“大人,于洋隐瞒真实姓名混入县衙定然是别有用心。 下官若是知道他别有居心,说什么都不会让他到县衙里做文书。” 莫未林越说越委屈,“下官才到西平县一年,许多的事一时半会儿没办法查清楚,这才中了于洋的算计。 大人,你不能听信于洋的一面之词,就怀疑下官啊。” 张泽配合道:“于洋,你说的这些有证据嘛,没有证据,本官不能因为你的一面之词就怀疑莫大人。” 于洋瞪大了眼睛,他没想到莫未林会不认此事。 他不停地回想自己可曾留下什么证据,越想脸色越发苍白。 莫未林出手大方,但是每次吩咐他做事都不会亲自来见他,而是派一个随从来。 那个随从每次都蒙着面,他连那个随从长什么样都不知道,该怎么指证莫未林? “大人,你一定要信我啊。莫未林他行事十分谨慎小心,每次他需要我做什么就会派他身边的随从来见我。” 张泽追问道:“随从?那随从长什么样?” “小人没用,不曾见过那随从的面容,他每次来见我都蒙着面。” 莫未林听到于洋的话松了一口气,还好他做事谨慎,不然今日就要栽了。 至于那个随从,于洋就算把整个西平县翻过来都找不到。 张泽见于洋的模样,眼中闪过一丝失望,“除此之外,你还有什么证据?” “大人,小人说得句句属实,只是小人没有证据。” 张泽摆了摆手,“本官有些乏了,今儿个先到这里,把他们几人都带下去。” 莫未林悬着的心,总算是放了下来,只要自己咬死不认,张泽就拿自己没有办法。 “张泽啊张泽,西平县有你的内应又如何,我做事一向小心,就凭几句流言,可动不了我。” 衙役将几人带了下去,张泽看向季涛,“静之,你们有没有找到莫未林的证据?” “没有,正如于洋所说,莫未林做事十分谨慎,就连把尤柄两兄弟调去守城门也是经于洋的手做的。” 张泽眉头微微皱起,“莫府里有没有搜出什么可疑的东西?” 季涛摇了摇头,“我已命人将莫府上下搜了一个底朝天,什么都没有找到。” “等等,方才于洋交代的云海酒楼,你赶紧命人去搜一搜。” 季涛眼睛一亮,立马道:“是,大人。” 张泽思忖道:“莫未林突然被带到了府衙,他背后的人肯定知晓了,他会怎么做?是舍弃这一枚棋子,还是想办法为他开脱?” “不,静之,你先别去了。于洋被抓了,恐怕云海酒楼里的证据多半已被销毁。 莫未林现在在我们手里,我们现在要想想怎么让他背后的人自投罗网。” 季涛被张泽弄糊涂了,“大人,莫未林背后的人不是大皇子吗? 大人的意思是莫未林真正的主子不是大皇子,而是云海酒楼的戴牛头面具的人?” 季涛只觉得自己的脑子有些不够用了,“可是,戴牛头面具的人不是和镇北军有关吗?” 张泽点头,“是啊,这戴牛头面具的人真是神通广大啊。 能私藏镇北军中的兵器,还背地里勾/结北戎人,甚至还有可能是莫未林真正的主子。” 季涛一下子想得有些多了,“大人,你说这一切是不是大皇子授意的? 皇上迟迟未立太子,莫未林是大皇子的人,莫未林被大皇子安排到了西平县,会不会就是为了让他达成某种不可告人的目的。 大皇子暗中授意戴着牛头面具的人偷偷从镇北军中弄来数万的兵器,然后再通过莫未林将兵器藏在山平县……莫非大皇子养了私兵意图谋反?” “不,大皇子应该没那么大的能耐,三皇子与大皇子斗了这么多年,大皇子能在三皇子的眼皮子底下养几万的私兵?” 季涛道:“大人,要不要再审问一下于洋?也许他还知道些什么。” “于洋还需要再审一审,只是莫未林那边,有些棘手。 他是吏部任命的西平知县,若是找不到他勾/结北戎人的证据,我还真不好给他定罪。 但是,就这样将他放了,无异于是放虎归山。” 张泽只觉得有些棘手,“你先回去休息,莫未林怎么处理,我需要再仔细斟酌斟酌。” “是。” 莫未林果然谨慎,但是,就像他方才说的大皇子绝没有那么大的能耐。 若是那群隐藏在暗处妄图复国的疯子们策划的这些事,那么很多事就能解释通了。 莫未林是双面间/谍,明面上效忠大皇子,背地里收集朝廷里各种的消息,乱/党们进而能够一次次逃出生天。 能在镇北侯的眼皮子底下私运数万柄兵器到山平县,显然不可能。 那么一定是分了多次,且还有正当理由,还是能接触到兵器这块的人。 八百里加急,算算日子,皇上应该收到密信了。 皇宫内,李内侍匆忙跑了进来,“陛下,源柔府张大人命人带来的八百里加急密信。” 开平帝揉了揉紧皱的眉头,“密信?呈上来。” “是。” 开平帝打开密信,片刻后,他看完了密信的内容,微微舒展的眉头再次皱起。 开平帝看向李内侍,“镇北侯近来可有上折子?” 李内侍想了想,回道:“回陛下,镇北侯一直在军中,陛下曾言若无要紧事不必时时上折子。这几个月,镇北侯并未上过折子。” “你们都先下去,朕要一个人静静。” 山平县的一个山洞内私藏数万柄镇北军中特有的兵器,何人有这么大的本事能够瞒得住镇北侯? 老大、老三,还是老五? 这些年,自己迟迟未立太子任由老大与老三相争是不是错了? 镇北侯与私藏数万柄兵器的幕后之人有没有关系? 一个个问题萦绕在开平帝心中,今夜注定无眠。 第1218章 该派谁去查此事? 镇北侯的能力有目共睹,当年跟着他南征北战,数次出生入死,他们是生死之交。 大周能太平这么多年,多亏了镇北侯镇守北方。 但是,眼下出了这么大的事,镇北侯浑然不知,该派谁去查此事呢? 此事太大了,必须慎重对待,开平帝在殿中踱步。 守在殿外的李内侍等人不敢有丝毫懈怠,眼神一眨不眨地盯着殿内。 三更天时,殿内传出一声,“李忠。” “奴才在。” “待明日下旨后,你将广成唤来。” “是,陛下。” 翌日,是大朝会,开平帝不动声色观察着站在下首的几个儿子。 这些日子因着赈灾,几个儿子脸上都带了几分沧桑。 “小七,你督建的十个临时避难所是否建造好了?” “回父皇,十个避难所已建好,无处可去的百姓已暂时安置在了临时避难所里。” 大皇子这些日子除了忙自己的事,没少给李简添加麻烦。 见开平帝听完李简的禀报脸上带上了笑意,立马道: “父皇,这次雪灾很严重,足有近十万百姓无家可归,七弟督建的避难所不够住啊。” “七弟,其余百姓你打算将他们安置在何处?” 李简丝毫不惧,对着上首的开平帝拱了拱手,道: “大哥心系百姓,小弟正想向父皇禀报,临时避难所不够所有百姓住,所以小弟想了一个折中的法子。” “父皇,京中有不少的寺庙正在修缮,需要大量的人手。 儿臣的意思是让那些身强力健的百姓们以工代赈,由他们去修缮寺庙,寺庙暂时提供给他们住的地方。 另外,手里存了些银子的人家可以先向户部借一笔建房屋的银子,趁现在人手充足,用最少的银子,尽快把房屋重新盖起来。 众人拾柴火焰高,有近十万的百姓,凭借他们齐心协力,定能渡过这次的难关。” 百姓能向户部借银子重新修建房屋的事,早就在开平帝这里过了明路。 眼下李简当着众大臣的面说出来,便是彻底坐实此事。 “嗯,小七,此事你做的不错。” 开平帝看向底下众人,问道:“众位爱卿,你们可有什么好的法子,一并说说。” “皇上,齐王殿下的想法有些太过大胆了,户部的银子都是有定数的,哪里能一下子拿出那么多的银子给近十万的百姓盖房屋?” “是啊皇上,赵大人说的在理。” “皇上,齐王殿下提出的以工代赈的法子不错。” 有人赞同,就有人反对,朝堂上一下子变成了“菜市场”,众大臣畅所欲言,你说你的观点,我说我的想法。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想法,谁也说服不了谁。 坐在上首的开平帝任由众人各抒己见,冷眼旁观,一言不发。 直到大朝会快要结束了,开平帝才重重地咳了几声,“咳咳咳”。 众大臣会意,齐齐停了下来。 “户部借银子给百姓们重新建造房屋的事,朕允了,此事不必再劝。 诸位爱卿,若是有更好的法子,可以直接禀明朕,今日就议到此。” 说罢,开平帝站起身,没有给众人眼神,径直离开了。 大臣们面面相觑,皇上这又是唱哪一出,既然已经决定好了,又为何要问他们的意见。 他们说了意见,皇上又充耳不闻,唉,皇上的心思真是越发难猜了。 “七弟,大哥很好奇,你到底是怎么说服父皇的? 户部的银子每一笔都应用到刀刃上,梁尚书更是把每一两银子都看得极重,你是怎么说服他的?” “咳咳,大哥想知道?就两个字——‘真心’,父皇爱民如子,梁大人见不得百姓挨饿受冻,所以,他们同意了我的提议。” 大皇子不死心,继续问道:“七弟,这只有我们兄弟两人,对大哥你还有必要隐瞒吗?” “大哥,弟弟说的句句属实,大哥若是不信,尽可去问父皇和梁大人。 弟弟没什么本事,想了许久才想出这样一个勉强能用的笨法子。” 李简带着些讨好的语气道:“大哥,弟弟和你说了实话,大哥能不能借点儿银子给弟弟?” 大皇子继续试探,“七弟,父皇不是前不久给了你十万两银子吗,短短几日,难不成你都花光了?” 李简重重地叹了一口气,脸上带上了愁色,“唉,别提了,京中建材的价格一日一个价,弟弟家底薄,父皇给的银子都花了一个干净,才勉强把十个临时避难所建好。” 大皇子怀疑地看向李简,道:“七弟,你莫要扯谎骗大哥。户部拨了三万两银子用于修建临时避难所,三万两建造十个临时避难所绰绰有余。” “大哥,若是雪灾前,三万两银子自然是足够的。 可是,现在京中的建材价格早就比先前高出了几倍不止。 三万两银子哪里够用啊,要是够用,弟弟又怎么会进宫和父皇哭穷?! 寺庙虽然能暂时安顿一部分百姓,到底不是长久之计。 大哥可否帮一帮弟弟,借弟弟一点儿银子。”李简恳求道。 “七弟,临时避难所已建好,你还要借银子做什么?” 李简脱口而出,“买建材啊!” 大皇子像看傻子一样看李简,“你莫不是魔怔了?!” “你买那么多建材做什么?” 李简双眼亮晶晶道:“救济实在买不起建材的百姓。” 大皇子眉头紧皱,“七弟不是大哥不帮你,实在是大哥手头也不宽裕。 这次雪灾,大哥已花了不少银子,实在是拿不出银子了。” “好吧,我再去问问三哥、五哥他们,实在不行……我再另外想办法。” 李简满脸沮丧,连礼都没有行,就离开了。 大皇子看着李简离开的背影,眼里复杂难明。 他到现在都没有弄清楚李简到底想做什么,商人逐利,他都把父皇给他的十万两银子花没了,还不罢手,他的葫芦里到底卖了什么药? “荣王世子,陛下有请,请随奴才来。” 李广成没有多问,跟在了李内侍身后。 行至殿内,李内侍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关好了门。 李广成敛眉,恭敬行礼道:“微臣见过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第1219章 亲赐尚方宝剑 开平帝严肃的脸上露出一抹笑容,“广成快起来,朕唤你来是有一件极为紧要的事,需要你秘密去做。” 李广成恭敬道:“但凭皇上吩咐。” “朕要你秘密去一趟镇北军中,替朕查一查镇北军中的叛徒。” “叛徒?镇北侯一向治军严明,他的手底下应不会有叛徒。” 开平帝轻叹一声,“唉,人难免有疏忽的时候,即便是镇北侯也没办法完全避免。” “你此行不得泄露自己的身份、目的,在揪出镇北军中的叛徒途中,若有人敢阻拦你行事,你可以便宜行事,朕允你先斩后奏的权力。” 开平帝取下一柄宝剑,递给李广成,“广成,这是尚方宝剑,见此剑如见朕,若有宵小之辈,你尽可收拾了,不必手下留情。” 李广成双手接过尚方宝剑,“是,微臣谨记。” “此行乃是秘密出行,你不能带太多人,以免被人察觉,再坏了事。” 李广成心中波涛汹涌,面上勉强控制着自己的表情,“皇上放心,微臣只带四个贴身侍卫秘密离京。” 开平帝对于李广成的回答很满意,“嗯,你做事一向稳重,朕把此事交给你去查,总算是放心了。” 李广成想了想,问道:“皇上,微臣奉皇上的吩咐秘密到镇北军中查叛徒一事,需要提前与镇北侯通通气吗? 镇北侯不是寻常人,就怕瞒不住他,到时反而给了敌人挑拨离间的机会。” “哈哈哈,你小子思虑得很周全。朕与镇北侯乃是出生入死的兄弟,这些年,镇北侯一直镇守北方,鲜少能回京,说到底朕对他多有亏欠。 你此去,可先与镇北侯见一面,说明你的来意。 ……试探试探镇北侯对此事是否知情,若是镇北侯知情不报,你便将镇北侯押回京城。” “但愿是朕多虑了。”最后一句太轻,要不是殿内足够安静,李广成差点儿没有听清。 “是。” “行了,你秘密出京的事,莫要告诉任何人。” “是,微臣这就出京。” 说罢,李广成拿着尚方宝剑,大步离开了皇宫。 李广成带了四个身手极佳的侍卫,稍作伪装,径直朝北方而去。 李广成的离开,并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京中皇子、大臣们的视线全落在了赈灾一事上,而这也正是开平帝乐见其成的。 “陛下,荣王世子已出京。” “下去吧。” 李广成一行五人不敢耽搁,要不是天寒路滑,他们还能再快些。 李广成看着天边的孤月,思索着该怎么在不惊动众人的情况下与镇北侯见一面。 “哒哒哒——” 马蹄声由远及近,“这么晚了,竟然还有人赶夜路?” 李广成取出随身佩戴的匕首,目光直直地看向客栈门前下马的一队人。 借着微弱的月光,李广成隐约瞧见几人身上反射的淡淡冷光,“咦,这几人身上穿的似乎是甲胄?” 为首一男子朝里面高声喊道:“有人吗?” 伙计打了一个大大的哈欠,开了门往客栈外走,“哈——来了。” “这么晚了,是谁啊?” “伙计,客栈里可还有空房间?” “原来是邵五爷啊,您几位快进来,你们来的巧,客栈里还有几间空房,请随小的来。” 伙计边招呼几人进屋,还边喊来另外一个伙计帮邵五爷一行人牵马。 “邵五爷,还是老样子?” 邵五爷大马横刀地坐了下来,“老样子,再多上两坛子酒。” “得嘞,几位稍候。” 伙计与邵五爷的对话声音不算小,被楼上的李广成听了一个正着。 “从伙计与那位邵五爷的对话不难听出这几人经常到这个客栈来落脚,伙计与他们很熟稔。 这么晚到客栈落脚,他们是去做了什么,莫非与私运兵器有关?” 不怪李广成会这么想,此地离镇北军所在不足百里。 他来前开平帝与他说了大致的情况,数万柄兵器,肯定不是一朝运走的。 伙计的声音响起,“五爷,两坛酒已经温好了,还请慢用。” “给我们准备些干粮,明日一早我们就得离开。” “是,五爷。” 伙计应声回后院,邵五爷几人都饿坏了,大口吃着肉,喝起了酒。 酒意上头,话就多了起来。 “五爷,咱们这么着急回去做甚,往常哪里用这么着急?” 邵五爷喝了一口酒,“侯爷要回府了,我们得赶在侯爷回府前把东西带回去。” “侯爷一年都难得回府一次,咱们兄弟的运道来了,这次带回去的东西要是讨了侯爷欢喜,白花花的银子,哎呦!” 邵五爷打断了下属的话,吩咐道:“净想美事!行了,赶紧吃完去房中眯一会,明日一早还得赶路呢。” 几人都知晓邵五爷的脾气,没有多言,埋头大快朵颐。 一盏茶不到,桌上的菜肴吃了一个七七八八,两坛子酒都入了几人的肚中。 待几人各自回了房,李广成悄无声息地敲响了几个侍卫的房门。 同几人耳语几句,随后回了自己房间,等待天明。 翌日清晨,天光大亮,邵五爷等人下了楼,伙计笑脸相迎。 紧接着李广成几人陆续下楼,各自寻了两张桌子坐下。 邵五爷的眼神不经意落在了李广成身上,然后极快的移开了视线。 “伙计,再上一屉包子。” 李广成像是没有察觉邵五爷的打量,自顾自走到了邵五爷坐的桌子旁边的一张桌子。 简单用了早饭,邵五爷吩咐道:“走!” 几人麻利起身,随后去马厩牵了马,骑上马离开。 李广成不紧不慢用完了早饭,牵来了马,刻意放慢了赶路的速度。 他们五人现在的速度更像是外出游山玩水的公子哥,并不急着赶路。 “五爷,那几人怎么还没追来,该不会是你多虑了吧?!” “不可能!听那几人的口音并不是并州人士,我觉得那几人有古怪,再等一等。” “哒哒哒——” 马蹄声由远及近,李广成五人骑着马慢悠悠出现在邵五爷一行人的远处。 一个眼尖的汉子低声惊呼,“五爷,是那几人!” “切莫打草惊蛇,我倒要瞧瞧这几人葫芦里到底卖着什么药!” 第1220章 华沂县粮仓失火 “什么?莫未林被人带走了?!带到哪里去了?!” “被一队人带回了源柔府城。” 戴着牛头面具的男人,不悦道:“坏了,张泽定然是察觉了莫未林的不妥。 不对,莫未林行事谨慎,他潜伏在户部多年,都没有被人抓住把柄,不可能栽在张泽手里。 张泽此人太过狡猾,他恐怕在西平县留了后手。 也是,西平县和安定县紧邻北戎,北戎人又时常南下侵扰,他多做一手防备也在情理之中。” “主上,莫未林被张泽的人带走了,我们得想法子把莫未林捞出来啊。” “还用你说!张泽此人太过狡猾,竟然能一而再再而三的破坏我们的谋算真是罪该万死!” 突然,男人想到了一个狠毒的点子。 “你这样……再这样,趁这个时机,将莫未林救出来。” “是,属下这就去办。” “张泽啊张泽,你屡次三番坏我们的大事,真是该死!” —————— 西平县出了这么大的事,张泽这一个年过得并不高兴。 王氏、张三牛见儿子都过年了,人还在府衙里忙个不停,忍不住叹了一口气。 “泽哥儿哪里都好,就是一忙起来就顾不上自个。” “爹、娘不必担心,女儿亲自去府衙把小弟接回来。” 张清彤说罢,噔噔噔就出门了,子车嘉言都差点儿没追上。 “三姐,端美,你们怎么来了?” 张清彤撇了撇嘴,“这还不是爹娘见你迟迟不回家,怕你饿着,就让我们出来找一找你。” “走,回家。” 三人上了马车,子车嘉言见张泽脸上有些疲惫,问道:“子润,衙门里的事很多?” “确实有一件棘手的事,我暂时还没想到好的法子破局。” 张清彤挑了挑眉,关心道:“什么棘手的事,要不要说出来,我们给你想想法子,正所谓三个臭皮匠,顶个诸葛亮。” “这事有些复杂,一两句话说不清楚。三姐、端美,该怎么抓住一个谨慎小心的人的把柄?” 张清彤立即问道:“把柄?这人做事十分谨慎,万事不留痕迹?” “是。” 子车嘉言斟酌着开口,“这样的人想要抓住他的把柄很难,他在做事前会仔细斟酌,不会贸然行事。” “仔细斟酌?!对,仔细斟酌,若是我是他,我会怎么做?” 张泽一下子陷入到了自己的思绪里,压根没有听到张清彤与子车嘉言在说什么。 子车嘉言和张清彤对视一眼,果断地闭上了嘴。 “爹、娘,我们回来了。” 王氏脸上露出笑容,“回来了,快净净手,可以用饭了。” 三人净了手,各自坐下,王氏见小儿子神思不属,递了一个眼神问张清彤,“泽哥儿这是怎么了?” 张清彤回了一个眼神,“小弟被一个事困住了,他在想解决的法子,我们不要打扰他。” 王氏顺势往张泽碗里夹了小半碗的菜,“泽哥儿,先歇歇,没有什么事有吃饭重要。” “娘,你不疼女儿了。” “你这孩子,就是个促狭鬼!”王氏笑着给女儿夹了好筷子女儿爱吃的菜肴。 张泽从思绪中回过神来,夹起一块儿鱼肉,笑眯眯道:“还是娘的手艺好!” “喜欢,娘天天给你做,瞧瞧,这几日,人都有些消瘦了。” “爹、娘,我先去书房一趟,等会儿再来陪你们守岁。” “去吧。” 回到书房,张泽立马把自己想象成莫未林,如果自己是莫未林会怎么做? 莫未林的背后有主子,这主子不一定是大皇子,他要怎么和背后的主子接头? 云海酒楼,还是莫府? 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莫府每日有几个人进出是再过寻常的事。 若是传信给莫未林,信肯定早就被莫未林烧毁了。 除了信这一类的证据,还有什么能给莫未林定罪? 季涛他们并没有抓住莫未林与北戎人勾/结的证据,尤柄两兄弟是受了于洋的指使。 于洋拿不出证据,没办法证据,给他传信的那人长什么模样。 莫未林此人没有在意的人,无法像袁先生那样拿捏。 等等,莫未林会不会也有在意的人或者事,只是手底下的人没有查到。 要不要冒险试一试莫未林在他幕后主子那里到底重不重要? 水荣敲了敲门,道:“公子,许县令派了一个人来要见你,说是有十分要紧的事禀报。” 张泽收敛了神色,“进来,人在哪里?” 水荣立马回道:“在花厅。” “把人带来。” 水荣转身去带人过来,“小的李屏见过知府大人。” “李屏,华沂县出了什么事?” “大人,华沂县的粮仓失火,好几个粮仓都被波及,华沂县大半的粮食都被烧没了。 县衙人手不足,许大人实在没办法,只得派小的来府衙借些人手。” 张泽的眉头忍不住皱起,“粮仓失火,是天灾还是人祸?” 李屏赶紧道:“这么冷的天,按理说粮仓是不会失火的,只是这几日天气不错,日日都出了太阳,已有好几日不曾下雪了。” 张泽了然,问道:“粮仓失火的原因,许茂林还没来得及查?” “……是,存放粮食的几处粮仓接连失火,许大人忙得焦头烂额实在是拨不出人手去查失火的原因。” “水荣,你先带李屏去用些饭食,本官需要一个人静一静。” “是。” 水荣带着李屏离开,随后再次返回书房,“公子,李屏安顿好了。” “水荣,你觉不觉得华沂县粮仓失火太巧了?” 水荣道:“是有些巧,公子,你怀疑有人在背后捣鬼?” “嗯。华沂县境内的几个粮仓存放的不只是供华沂县百姓吃的粮食,还有不少是用来赈灾用的。 眼下,好几个粮仓莫名被烧,有人想要引我去华沂县。” “此人很了解公子,他在赌公子知晓此事后一定会亲自去华沂县查个水落石出。” 张泽眼眸幽深如墨,“是啊,人家都把戏台子搭起来了,就等着我这个角儿登台了。” 水荣担忧,劝道:“公子,不可,你现在去华沂县岂不是以身犯险?” “看来莫未林幕后的主子很在乎莫未林,我原先还想着该怎么试探一下莫未林背后的主子,现在好了,不用试探了。” 第1221章 出城 “只敢躲在暗处的老鼠成不了大气候……他们想玩,我自奉陪到底。” 说到这里,张泽眼底闪过一丝杀意,“敢一而再再而三在源柔府行杀/人放火,勾/结外族之事,罪该万死!” “水荣,我们手里能调用的人有多少?” 水荣想了想,答道:“大概两百人左右。” 张泽敛了神色,“两百人,足够了。” “他们喜欢看戏,我们自然要满足他们,先给他们点一出——狸猫换太子。 留一百五十人分别隐藏在大牢,张府以及府衙内,见机行事,将来的人一网打尽。 剩下五十人随我一起去华沂县,唱一出张青天审案。” 水荣知道在背后捣鬼的人是真的惹恼了公子,公子不准备留手了。 “一百五十人听聂风号令,你私下去告诉聂风,让他见机行事。” “是,属下这就去。” “躲在暗处搅风搅雨的人,他们敢这么做无非就是他们隐藏在暗处,自以为我没办法把他们一网打尽。 呵,我还就真不信了,我一定要将这群老鼠一网打尽!” 张泽轻轻地叩击着桌面,“眼下还有一件棘手的事,华沂县的粮仓被烧了,粮仓里的粮食有没有抢救出来一些,还是都烧没了? 李屏只是一个小衙役,不一定知晓内情,还是得亲自走一趟。 若粮仓里的粮食都被烧没了,那么这次的损失会很大,还得从山平、东水以及溪田县调一些粮食来应急。” “公子,还有什么吩咐?” “东西先收拾着,多备一些毒/药、暗器,另外随我们一起去华沂县的五十人身上必须贴身穿上软甲。” “是。” 翌日,张泽一大早就准备出门,王氏惊讶地看向张泽。 “泽哥儿,今日是初一,你这是要出门?” “是,娘,华沂县的粮仓失火,儿子身为知府,必须要亲自去一趟华沂县,弄清楚到底是天灾还是人祸。” 王氏下意识脱口而出,“粮仓失火?这么冷的天气,应当不会走水啊。” 张泽眨了眨眼,“是啊,正因如此,儿子才不得不去一趟。” 王氏看懂了张泽眼中的意思,没有再问,“带些糕点,路上垫一垫肚子。” “好。” 张泽带着水荣来到府衙,林师爷等人都被张泽召集到了府衙。 “本不该在新年第一日将大家伙叫来,只是,华沂县出了一件大事。 昨夜,许茂林派衙役李屏来报:华沂县的粮仓失火,情况十分严重。 本官身为源柔知府不能置之不理,近来源柔府不是特别太平,应是有一群歹人潜入了源柔府,意图扰乱源柔府的宁静。 我等身为朝廷命官,此时不能退缩,要齐心协力将在暗处搅风搅雨的歹人揪出来绳之以法,还源柔府百姓一个太平。” 张泽所说在情在理,林师爷等人脸上都带上了愤怒之色。 “揪出暗处的歹人,还源柔府百姓一个太平!” “好了,本官要亲自去一趟华沂县查明粮仓失火的真相,诸位留守府城,不得让歹人在府城搅风搅雨。” “另外,林师爷,你再以本官的口吻,给阳石、合凤等县的县令送去文书,告诉他们多加注意县内的粮仓以防失火。” “是,大人。” 张泽给林师爷等人安排好了事务,就带着水荣、李屏等人往华沂县赶。 李屏是头一次到府城来,昨夜到的晚,压根没有时间在府城逛一逛,今日又急着赶路,只能掀开车帘的一角窥探府城的繁华、热闹。 “李屏,你是头一次来府城?” “回大人,正是。” 张泽见李屏神色紧张,脸上带上了几分笑容,“府城如何?” “比华沂县城更加热闹、繁华,小人是头一次见到街上能有这么多人。” 府城里的百姓早就习惯了知府大人的马车时常外出,所以没有人大惊小怪,该干什么就干什么。 车队一出了城,躲在暗处盯梢的人飞快地消失在街角。 盯梢的小子用极快的速度到了一个清静的小院里,“爷,你要小人盯的人一炷香前都出城了。” 陆野平静道:“你看清楚了?” “看得一清二楚,他们从府衙出来就上了马车,张知府、常年跟在他身边的护卫,还有一个面生的小伙子三人上了马车。 一炷香前,马车从东城门出了城,往东边的官道去了。” 源柔府城东边的官道通往东水、山平、华沂、溪田四县。 隐藏在屏风后的陆野,幽幽道:“做的不错,这是你应得的。” 说罢,丢出一两碎银子。 盯梢的男人见真有一两银子,嘴角都快咧到耳后根了。 满脸笑容将地上的碎银子捡了起来,直接揣到了怀里。 “这位爷,还有什么事吩咐小的去做吗?” “没了,你可以走了,记住今日做的事别往外说,不然,你的小命就没了。” “是,是,小的这就走。” 打发了盯梢的小喽啰,陆野没有立马行动,张泽太过狡猾,源柔府近来接连出事,张泽肯定会谨慎行事。 没准在府衙的大牢里或者府衙内布下了天罗地网等着他们往里跳。 莫未林要救,但不能把他们搭进去,还是得谨慎行事。 尽管这次他们做了几手准备,已把张泽弄离了源柔府城,但还是不能掉以轻心。 又过了一刻钟,门再次被敲响。 “说吧。” 钱串儿隔着屏风,提高了声音道:“府衙内好几个官差同时离开了府衙,他们骑着马从不同的城门出了城。” 屏风后传来一个低沉的男声,“那几个官差都往哪里去了?还打听到什么别的消息?” 钱串儿挠了挠头,道:“他们身上都背着一个小包袱,从他们出城的方向,小人判断应是去给各个县令送文书。” 钱串儿眼珠子转了转,道:“至于别的消息?对了,小的还真打听到一个重要的消息。 知府大人一早就带了一队护卫离了府衙,听闻是华沂县的粮仓失了火,他得亲自去查一查失火的原因。” 屏风后传来疑惑的男声,“华沂县的粮仓失火?这么大的事,你是怎么打听到的?” 钱串儿眯了眯自己的绿豆眼,嘿嘿笑道:“嘿嘿,小人自有收集消息的渠道,这位爷你若是想知道得再付一两银子。” 第1222章 小道消息 坐在屏风后的陆野没有恼怒,痛快地扔了一两银子给钱串儿。 钱串儿绿豆眼一眯,“小人手底下一个兄弟每日都会给衙门的后厨送新鲜的菜蔬。 所以,旁人不知道的一些衙门里的消息,我的兄弟都能打听到。” 陆野轻笑一声,“不错,你确实有几分本事,你想不想再多赚点儿银子?” 钱串儿没有犹豫,立马问道:“想,怎么会不想,不知爷你还有什么吩咐?” 陆野隔着屏风,不紧不慢吩咐道:“你悄悄去打听打听府衙里有没有别的消息,还有谁最近被关入了大牢,打听得越详细,我给你的银子就越多。” “得嘞,您就瞧好吧!” 钱串儿拿了银子,风风火火地离开了,待出了院子,脸上的笑容慢慢收敛。 时间过得很快,陆野派出去的人回来了,“如何?” 男人回禀道:“府衙里没有任何异动,所有都在做自己的事,也没有人员走动,一切都按部就班。” 陆野眉头皱了皱,道:“不对,先前不是有几个衙役出了城?” “这都是惯例,每隔几日府衙就会命人去各个县衙送文书。” 陆野看向下属,问道:“大牢那边呢?” “大牢里一切如常,属下打听到莫未林被单独关在了一间牢房里。” 陆野严肃的脸上浮现一抹疑色,“不对,莫未林做事一向谨慎,应该没有留下证据。 没有证据,即使张泽是知府,也不能贸然将莫未林关到大牢,这个消息恐怕是张泽命人故意放出来误导我们的。” 男人听了陆野的分析,立马道:“现在是白日,府衙内四处都有人,实在有些不方便打探莫未林被关在了哪里。 只能等晚上衙门里的人都下值了,我们才便去府衙仔细寻找莫未林。” 陆野敛了敛眉,“嗯,都谨慎些,切莫露了马脚。 另外,安排轻功最好的人去府衙内寻找莫未林具体被关在了哪里,找到莫未林后,不要着急行事,立马回来禀报。” “是。” 男人领命离开,陆野来到铜镜前,给自己换了一张面皮。 易容后,陆野不疾不徐地行走在府城的街道上。 天气很冷,街上却很热闹,处处洋溢着欢声笑语。 新年的第一天,左邻右舍四处串门、谈天说地,小孩子们三五成群在街上嬉笑着。 并没有人注意在街上行走的陆野,陆野顺着脑中的舆图,来到了府衙的后街。 他没有久留,略微停了一会儿,就转身离开了。 陆野在府城逛了一圈,再次回到了小院,即使是他也忍不住惊叹。 短短两年的时间,曾经不毛之地,竟然能变得这么繁华。 张泽此人有大才,可惜了,这样的人不能为他们所用。 这些感慨只在陆野脑海中停留了一瞬,随即尽数消弭。 脚步声由远及近,陆野打开门,看向来人,吩咐道:“尔等先在此处略作休息,听候吩咐。” “是。” 小院里陆陆续续来了不少人,众人不敢发出声音,三五成群找了一个地方待着。 夜来得很快,“呼呼呼——”天快擦黑时,突然扬起了北风。 陆野看了一眼院子里被北风吹得摇晃不停地的枣树,嘱咐道:“这么大的风,你们夜探府衙时一定要多加小心,莫要被衙役们察觉。” “是。” “亥时了,天寒地冻早些休息——”更夫高亢的声音在安静的街道里回响。 一支十几人的小队,轻松地飞上了府衙的房檐上,像一只只轻盈的燕子落在了府衙的庭院里,没有惊动任何人。 府衙内有几处还亮着灯火,显然是有人还在处理公务。 几人对视一眼,然后各自散开,他们像一只只轻盈灵动的小猫在前后院各处穿梭。 一刻钟后,除了几处还亮着灯的房间,其他的地方他们都找过了,并没有发现莫未林的人影。 小队众人回到了一开始的地方,齐齐摇了摇头,没法子还得再等一等。 北风呼呼地刮着,亮着的灯的几个房间迟迟没有熄灯。 “丑时了……”更夫的声音再次响起。 隐藏在暗处的几人看了一眼不远处还亮着灯的房间,轻轻地叹了一口气。 “这几人莫不是魔怔了,都丑时还不歇息,莫非是里头的人察觉了我们的潜入?不可能!” 陆野看向回来禀报的手下,“如何?” “府衙内有几个房间一直亮着灯,我们的人没办法去搜,其余的房间都搜过了,没有找到莫未林。 属下留了几个人继续在府衙里盯着,天亮前定然有消息传回来。” “做两手准备,明日一早,找两个人去探监,趁机探一探莫未林是不是被关在了大牢里。” “是。” 这一夜,潜藏在府衙庭院里的人差点儿被冻成了冰雕,他们盯着的几个房间的灯一直亮到了清晨。 “是属下们没用,没能探清楚莫未林是否就在那几个房间中。” 陆野面色不变,“与你们无关,是我吩咐了你们莫要被府衙的人察觉,你们做得很好了。” 他们这一出调虎离山,最多能绊住张泽几日,得抓紧时间了。 林师爷赞叹道:“还是你小子鬼点子多!” 齐斌嘚瑟道:“嘿嘿,那是自然,我从小就是村里的孩子王!” 钱串儿在家门口望眼欲/穿,远远瞧见自家兄弟推着板车回来,急忙就迎了上去。 着急问道:“兄弟,怎么样?有没有打探到什么消息?” 钱串儿的小弟是个灵活的小胖子,“大哥,咱们进屋说。” “大哥,府衙里没有什么消息。” 钱串儿有些失望地看着自家兄弟,“真一点儿消息都没打探到?” “大哥,你别急,听我说,我从铁锅李那里打听到:前两日有好几个人被知府大人下令关入了大牢。 至于那几人为何会被关了大牢,铁锅李也不知道。 这事儿非同小可,铁锅李没敢去打听,我打听到的就这么多。” “行!你小子还算得用,有了这个消息,咱们兄弟俩又能去小酌几杯了。” 钱串儿眼底满是笑容,乐呵呵地拍了拍小弟的肩膀,然后出门了。 “爷,小人打听到了一个小道消息,前几日知府大人把几个人关入了大牢。” 第1223章 探大牢,找莫未林 陆野语气轻飘飘道:“这个消息也是你那个兄弟打听到的?” 钱串儿小心地看了四周,重重地点了点头,压低声音道:“爷,这个消息非同寻常,还请爷莫往外说。 我那个兄弟从府衙后厨的铁锅李那里打听到:前几日有几个人被带回了府衙,随后不知怎么惹恼了知府大人,知府大人就命人将他们全部下了大牢。” “这几日知府大人有没有提审那几人?” 钱串儿的眉头皱起,一脸茫然,道:“这,这个小人不知道啊。” “行了,你既然不知道,就拿着这三两银子离开吧。” 钱串儿一听有三两银子的赏,立马笑开了眼,“好嘞,多谢爷。” 钱串儿前脚刚走,陆野就唤来了手下,“等乔装去大牢的兄弟回来,让他们直接来见我。” “是。” 源柔府大牢内,牢头指挥着手下的几个兄弟。 “朱子明,喏,你去给关在最里面的几人送饭菜。” “是,头儿。” 朱子明提着一个大食盒,往最里面走去,最里面的牢房里关着的人是尤柄几人。 朱子明朝躺在地上的几人高声招呼道:“起了没?该用朝食了!” 尤柄率先醒来,推了推身边的弟弟,“该起了。” 朱子明见尤柄醒了,半点儿都不磨叽,给几人的碗里各舀了一碗稠粥。 尤柄、尤坤端起粥就呼呼地喝着,半点儿形象都没了。 乔装打扮一番的几人来到了大牢前,拱手道:“差爷,小人是来探监的。” “探监?” 为首的汉子一边说,一边不着痕迹地给衙役塞银子。 “是啊,还请差爷行个方便,小人的大哥刘大川做错了事下了大牢,家中爹娘实在想念得紧,故而派小人来见一见大哥。” 守门的衙役挠了挠头,左手摸了摸怀里的碎银子,装作想起来,大发慈悲道:“刘大川?牢中似乎有这一号人,你随我来吧。” 衙役看向其余几人,几人识趣地递了银子给衙役。 几人就这样被带到了大牢里,衙役随手一指,“你随我来!” 其余人不敢乱走,等着其他衙役来带他们去见亲人。 牢头见一下子来了五个人探监,想着自己能得到的好处,嘴角都快咧到耳后根了。 几人看似是来探监,实际上眼睛一直在四处乱飘。 源柔府的大牢很大,里面根据犯人所犯的罪分别关押在不同的牢房里。 外面艳阳高照,里面阴冷潮湿,空气中逸散着一股霉气。 刘大川被关的牢房,正好在尤柄几人被关的牢房的隔壁。 衙役朝躺着的刘大川喊道:“刘大川,你弟弟来看你了。” “有劳差爷带路,小人想和我哥单独说两句话,还请差爷行个方便。” 一两碎银子被塞到了衙役的手里,衙役微微抬了抬下巴,“只给你们一刻钟的时间说话。” “是,小人记住了,说完就出去。” 衙役转身离开了,刘大川走了过来,压低了声音质问道:“你不是我弟弟,你冒充他来见我,是有什么目的?!” “你别急,听我慢慢说,我没有恶意,我塞了好处给衙役,进大牢是为了找我失散多年的亲弟弟,你和他恰好同名同姓仅此而已。” 刘大川斥问道:“呵,你的借口太过拙劣了,这个牢房里只有我一人叫刘大川,你到底有什么目的?!” “我已经说了来意,不管你信不信,另外,我会给你家十两银子作为补偿。” 男人提高了声音,“大哥,你在牢里好好的,爹娘我会好好照顾的,我们都在家里等你回来。” 说完这句话,男人一步步往外走。 他的步伐很慢,能够清楚得看清楚过道两旁的牢房里关着的人长什么模样,背对着他的人除外。 “主子,大牢里没有发现莫未林的人影,只瞧见了尤柄两兄弟,还有于洋。” 陆野的手指轻轻地叩着桌面,“他们三人是分开关着的,还是关在了一个牢房里?” “三人被关在了一个牢房,属下原想偷偷与他们说说话,但是,给我带路的衙役看得很紧,实在没找到空档。” “无妨,既然已知晓他们三人被关在了哪里,今夜再去一趟。” “是。” 陆野不确定地嘀咕道:“莫未林该不会真被关在了府衙里吧?有道是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今夜你们几人再去府衙里找一找,你们几人去大牢里问一问尤柄三人看看他们是否知晓莫未林到底在哪里。” “是,主子。” 一个大活人被藏起来,应该不难找,莫未林一定是被人时时盯着,不然他手底下的人一定能找到莫未林留下的痕迹。 —————— 官道上,出了城后,李屏整个人的心就开始紧张起来。 张泽注意到了李屏神色不对,“李屏,你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 李屏摆了摆手,解释道:“回大人,小人没事,小人想起了家里的母亲,担心她不听小人的劝诫,这么大冷天出门给人浣衣。” 张泽关心地问道:“你是县衙的差役,每月能领到多少月银?” “小人才到县衙一个月,听小人的师父说,在县衙当差役,每月有一两银子的月银。” “你师父呢?” 李屏挠了挠头,道:“师父在县衙里做了十几年,他每个月能有三两银子。” 张泽继续说道:“这么冷的天气,令堂接浣洗衣裳的活计想来也是因为你的月银养活一家人吧。” 李屏见张泽面色温和,忍不住把家里情况说了出来。 “不瞒大人,小人家中父亲早逝,我们兄弟姊妹五人是娘和几个叔伯们拉扯大的。 家里的两个哥哥都到了要成家的年纪,无奈家里实在太穷,娘这么多年攒下一点儿钱,全给了大哥娶媳妇。 二哥也到了说亲的年纪,家里实在拿不出银钱,只能让二哥再等一等。 娘实在是没法子,只能接各种浣洗衣裳、缝补衣裳的活计维持家用。” 张泽叹道:“令堂实在是不易,你们兄弟姊妹五人莫要辜负了她这一副拳拳爱子之心啊。” 李屏认同地点了点头,“是,大人说得在理,小人也是这么想的。” 第1224章 “请大人给小人支一个招。” 李屏苦恼道:“娘拉扯我们兄弟姊妹五人长大不容易,所以小人领了月银,立马就把银子给了娘。 可,娘却只收了一半,剩下的银钱,让我自己存着,死活不要剩下的银钱。 小人能到县衙做事多亏了族叔帮忙,好不容易赚了银子,娘却只肯收一半,偏我是个嘴笨的,不知该怎么劝说娘亲把剩下的银钱收下补贴家用。 小人不想娘亲那么辛苦,还请大人给小人支一个招,说服小人的娘亲。” “你有问过令堂她为何只肯收一半的银钱吗?” 李屏不解地看着张泽,回道:“小人没有问过。” “这就是问题所在,你觉得令堂为何只愿意收一半的银钱?” 李屏苦着脸,摇了摇头,“小人不知道。” 张泽支招道:“有个词叫做‘人心难测’,你想弄清楚令堂为何只肯收一半的银钱,就需要你亲自与令堂促膝长谈一番。” 李屏眼睛亮了亮,“多谢大人,小人明白了,回去后就好好与娘亲谈一谈,问清楚缘由。” “砰——” 马车突然停住,李屏一个不察,头就要撞到车壁上。 水荣眼疾手快拉住了李屏,朝外面问道:“出了什么事?” 赶车的护卫忙解释,道:“马车的车轮陷入到坑里了。” 张泽闻言只觉得不对,他们走的是官道,怎么会有坑。 “都下车去看看情况。” “是。” 张泽三人下了马车,马车的车轮陷到了坑里,卡死了。 张泽走到车轮旁,仔细看了看,道:“这么深的坑,不像是雪窝子,反而像是被人提前弄出来的。” “水荣,有准备铁锹、镐头吗?” “有的。” “即刻让人用铁锹和镐头沿着这两个坑慢慢挖。” 这么冷的天气,单是站一会儿都觉得冷,好在这一次出行带了五十个护卫,人多力量大,花了两刻钟的时间,陷到坑里的车轮出来了。 “走之前把那两个坑填平。” 张泽继续吩咐,“水荣,派两个人在前面开路。” “是。” 有了两人在前面开路,他们陆陆续续又躲过了好几处坑洞。 张泽嘴角勾起一个冷笑,喃喃道:“把本官的性情摸得这么透彻,不知道他们喜不喜欢本官给他们的回礼。” 坐在角落里的李屏只觉得背后发冷,知府大人好可怕啊,到底是谁得罪了知府大人?! “一更天了,天气寒冷,关好门窗……”更夫的高亢的声音响起。 府城的一个清静小院内,陆野看着回来的手下,问道:“莫未林在大牢里吗?” “主子,莫未林不在大牢里,属下问了尤柄三人,他们均说莫未林被衙役单独带走了,他们也不知道莫未林被带到了哪里。” 又过了一会儿,去府衙的人回来。 “主子,幸不辱命,我们在府衙最中间的一间屋子找到了莫未林,但是,他昏睡不醒。 属下怕突然出声惊动了守夜的衙役,只能先回来禀报此事。” 陆野眉头舒展,“你做的很好。” “旁边有多少衙役看守?” “一共有三道门,第一道门有六个衙役来回巡视。 第二道门有两个衙役守门,四个衙役分别藏在树上和房檐上。 第三道门有两个衙役守着门,钥匙应该在他们二人身上。” 陆野不相信张泽会这么不谨慎,“只有这么一点儿人看守?” “白日里府衙人来人往,自然是不止这么一点儿人。 但过了酉时末,衙役们都下值了,府衙里的衙役会少一半。” “关莫未林的房间里有人潜藏着吗?” 男人赶紧回道:“属下没敢进去,不太清楚里面的情况。” “机不可失,失不再来。但是,张泽此人太过狡猾,由不得我们不谨慎行事。” “你们这样,再那样……” 这一夜注定不平静,陆野不相信莫未林在府衙,他反而怀疑莫未林在大牢里。 因此,他带了一半的人手亲自去大牢里再查验一番。 剩下的一半人夜闯府衙,准备用最快的速度救出莫未林。 这么多的人,即使他们的脚步放得很轻,还是被隐藏在暗处的护卫察觉到了。 聂风勾了勾嘴角,“该收网了。” 一行人连破两道门畅通无阻,行至第三道门,门口的两个衙役还反应过来就中了毒/箭倒在了地上。 “咻——” “尔等贼人速速束手就擒,我等还能饶你们一条狗命,若是再冥顽不灵,休怪我们直接放箭诛杀尔等!” 刚冲到莫未林面前的一行人懵了,外面怎么会突然冒出一群人。 为首的男人懊恼道:“糟了,我们中计了!” “现在怎么办?我们被团团围住了,不仅带不走莫未林,我们的小命都要交代在这里了。” “莫慌,莫未林不仅对我们很重要,对他们同样很重要。想要活着走出去,只能这么做了!” 为首的男人看着昏迷不醒的莫未林,果断将匕首横在了莫未林的脖颈处。 “帮老子一起扶住莫未林,我们能不能逃出去就靠他了,不然都得交代在这里。” “莫未林在我们手上,不想让他死的,就退开,否则,孟某的刀不认人,往下那么一敕剌,莫未林就没命了。” “可恶!贼子安敢?!” 为首的男人右手持着匕首抵在了莫未林的脖颈处,大喊道:“退!退!退!” 形成了一个包围圈的护卫们见状不得不往后退了几步,眼睛却一眨不眨地盯着为首的男人。 “放我们走——” 护卫们斥道:“贼子休想逃走!” 两边都死死地盯着对方,只要抓住机会就会反扑。 “咻——” 暗处一支羽箭射在了男人的右胳膊上,他吃痛,有一瞬间的脱力,等他反应过来,就发现迟了。 莫未林又被重新夺了回去,男人目眦欲裂,大吼道:“分开逃!” 一行人没了可以要挟的对象,只能使出看家本领全力往外逃。 一部分人中了毒,或者被隐藏在高处的箭手射中倒地不起。 情况反转,为首的男人顾不得那么许多,直接奋力往外逃。 一炷香后,男人逃出了府衙,他带去的几十个兄弟只逃出了一小半。 男人喊道:“分头逃!” 第1225章 双双中计 源柔府大牢外,陆野带着剩下人摸到了大牢门口,两个身手最好的手下摸进了大牢里放了毒/烟。 一炷香后,毒/烟渐渐散去,中了毒/烟的牢头、衙役、犯人通通昏倒在地不省人事。 “主子,大牢里的人都昏迷了。” 陆野满意地点了点头,问道:“尤柄三人被关在了哪里?” 白日里乔装来过大牢探监的汉子赶紧回道:“他们仨被关在了最里面的一间牢房,主子随属下来。” 陆野给旁边几人递了一个眼神,随后跟着手下一直往里走。 周围全是被毒/晕的犯人和衙役,陆野每间牢房都看了一遍,发现真的没有发现莫未林的人影。 只剩下了最后一间关押尤柄三人的牢房,但愿自己没有猜错。 陆野往仔细看了看,牢房里只有尤柄三人,并没有莫未林。 一个声音从陆野等人身后响起,“哪里来的贼人胆敢夜闯大牢,简直是罪该万死!” 陆野转过头,发现他们的退路被衙役拦住了。 “你,你们没有中/毒烟?!” 牢头嘲讽道:“区区一点儿毒/烟,我们怎么会上当,我劝尔等识相的就赶紧束手就擒!” 陆野对上牢头凌厉、嘲讽的眼神,意识到自己上当了。 他谨慎过头,被张泽耍了,眼下最重要的是杀出重围。 陆野高声吩咐道:“所有人都不要留手,全力杀出去!” 跟他一块儿的手下立马从腰间掏出自己的兵器,与衙役们缠斗到了一起。 大牢里的衙役人少,陆野带来的人各个身手不凡,眼看就要落下风了。 莫未林不在大牢里,陆野没必要在此久留,此时最重要的是带着人赶紧从大牢里逃出去。 “逃——” 陆野随手劈开一个个衙役,退到了大牢门口,“撤——” 其余人抓住这个机会,朝着不同的方向掠上墙头、房檐。 大牢里的衙役伤了大半,还有几个衙役不慎殒命。 牢头用力地捂住胳膊上的伤口,忍痛吩咐道:“快去把此事告诉林师爷!” “是。” 大半夜的,林师爷被人从家里喊了起来,“出了什么事?” “师爷不好了,前不久有一伙贼人潜入大牢,还打杀了好几个兄弟。” 府衙、大牢在差不多的时间均有贼人潜入,大人果然料事如神。 林师爷、齐斌、陆舟齐齐看向聂风,问道:“聂风,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做?” “这群贼人的目的是莫未林,他们既然这么想把莫未林救出去,我们不妨给他们这个机会,至于他们能不能把握住,就不是我们该操心的了。” 陆舟有些担心道:“今晚只除掉了他们一小半的人手,会不会太冒险了?” “你们尽管放心,大人留了足够的人手,我们一定要把他们一网打尽。” 聂风低声道:“林师爷,齐斌,你们明日这样……” “李才、贺榆,你们这样……” 商议完正事,天都快亮了,“大家伙都别来回折腾了,就在府衙里眯一会儿。” 天刚蒙蒙亮,府衙里的衙役就出动了,他们来到府城的几个城门处,高声道:“师爷有令,今日各城门许进,不许出。” 不少想要入城的百姓听了这话,眉头忍不住皱起,“城里是出了什么事?” “不知道啊,要是我们进去了,回头不给我们出来可怎么办?要不今儿个还是不进城了。” 怕麻烦,害怕官差盘问的百姓选择了原路返回。 日子实在是过得紧巴的百姓咬了咬牙,还是打算进城去卖菜。 今日是初三,城里人都要四处走亲戚了,各家走动起来,他们带来的菜蔬就不愁卖,价格还比年前要贵上一、两成。 陆野看着底下跪着的手下,“源柔府衙有多少人,你们竟然还差点儿都把命搭进去了?” “我们原先打探到的消息不准,有一伙人躲在暗处,我们都已经找到了莫未林,刚想把他带出去。 外头突然来了一群人,把这个院子都围住了。 他们各个身手不凡,武功绝不逊色于我们,我们拼死抵抗,想要带着莫未林逃出去,他们的人手却越来越多。 僵持了一刻钟,属下带去的人折损近半,最后只能丢下莫未林逃出生天。” 陆野低骂了一声,“混蛋!莫未林没救出来,我们又折损了不少人,还打草惊蛇了。 张泽安排的人肯定会更加严防死守府衙,想必连一只苍蝇都难飞进去。” 屋里安静了一瞬,跪在地上的男人,看向陆野,“主子,属下有一个损招儿,不知当讲不当讲?” “你说。” “张泽他去了华沂县,他的家人还在源柔府城里,要不我们把张泽的家人抓住,然后用他的家人威胁他,让他放了莫未林。” “眼下是最好的时机,张泽怎么都不会想到我们会去抓他的家人,而不是再次突袭府衙救莫未林。” 陆野动心了,“……这法子损是损了点儿,却是眼下最好的法子。” “咚咚咚——” 门外响起了敲门声,一个守门的男人赶紧跑了进来禀报,“主子,是钱串儿在敲门。” 陆野从钱串儿口中知晓了几个重要的消息,钱串儿来得正好,他正好从他口中打听一下昨夜的事。 陆野摆了摆手,吩咐道:“其余人都去屋里等着。” 钱串儿满脸笑容地走了进来,“爷,不知你还要不要消息?” 陆野不咸不淡的声音响起,“当然,说说你打听到的消息,说得好,银子少不了你的。” “昨夜出大事了,听说府城里来了一群贼人,他们的头头也是个傻的,竟然偷东西偷到了府衙。 府衙的官差可不是吃素的,各个都有些功夫在身,听说一下子抓住了七八个,还打死了十几个。” “这不,今儿个天还没亮,林师爷就命官差去各个城门传话:各城门许进不许出,直到抓住剩下的贼人为止。 这一伙贼人胆子着实不小啊,官差们现在在挨家挨户地查客栈、酒楼、酒肆、花/楼。听说不抓住剩下的人贼人不会停。” 陆野故作不解问道:“府衙丢了什么东西,值得官差们这般大动干戈?” “害,丢没丢东西,小人不知道,但,那一伙贼人指定逃不出府城。” 第1226章 天灾还是人祸?人祸! “你说得对,喏,这是赏你的。”陆野现在想赶紧打发钱串儿离开,直接下了逐客令。 钱串儿拿了银子,屁颠屁颠地走了。 坏了,林师爷把事情闹得这么大,想要潜入张府抓张泽的家人怕是不容易啊。 陆野重重拍了一下桌子,“该死!方才忘了问钱串儿张府的事。” 时不待我,不能再犹豫了,必须一招制胜,今夜就抓住张泽的家人。 林师爷只是一个师爷,张泽的亲人落在了我们手里,由不得他不听话。 陆野忙把剩下的手下全召集在一块儿,“今夜所有人潜入张府,抓住张泽的家人,记住留活口。” “是。” 华沂县大坝头村,许茂林眼里满是红血丝,“火扑灭没?” 一个衙役灰头土脸垂着头道:“回大人,火已经扑灭了,只是,大坝头村的粮仓只抢救出一百来袋粮食。” 许茂林看着疲惫不堪的村民们,忙道:“你们都忙活一整夜了,先去休息一会儿。” “刘村长,你等等。” 许茂林问道:“大坝头村的粮仓有人看守吗?” 刘勇军点了点头,“回大人,粮仓一直都是铁升看着。 他身手不错,体格壮实,嗓门大,我想着由他来守着粮仓,万一有贼人想要来偷粮食,铁升一嗓门就能把我们都喊醒。” “刘铁升人呢?” “……大人息怒,铁升他不知怎么的昏迷不醒,我们怎么叫他都没醒。” “带本官去看看。” 刘铁升住的房子紧挨着粮仓,粮仓起了火,但是刘铁升晕在了屋里。 要不是护村队瞧见了,赶紧跑到刘铁升的屋里把刘铁升背了出来,刘铁升恐怕就要被活活烧死了。 刘村长指了指躺在炕上的男人,“大人,这就是铁升。” 许茂林上前推了推刘铁升,刘铁升一点儿反应都没有,“去把苗大夫喊来。” 苗大夫背着一个药箱走了进来,“见过大人。” 许茂林吩咐道:“苗大夫不必多礼,劳烦你快看看刘铁升为何会昏迷?” 苗大夫点头,搭上刘铁升的脉,片刻后,苗大夫收回了手。 “大人,刘铁升中了烈/性的蒙/汗/药,故而昏迷不醒。” “烈/性/蒙/汗/药,看来大坝头村粮仓走水不是天灾,而是人祸。” 刘村长听到这话,赶紧跪到了地上,“大人息怒,草民不知是做的这等恶事。” 许茂林抬了抬手,“你先起来,本官没有责怪你的意思。” 一个衙役急匆匆跑了进来,禀报道:“大人,张知府带着人到县衙了。” “张大人亲自来了?” “是。” 许茂林脸上露出一丝焦急和兴奋之色,“观棋,你留下,这样……” “是,大人。” 观棋是许茂林的随从,跟在许茂林身边多年,许茂林的吩咐,观棋每次都执行得很好。 许茂林为了快些回到县衙,马车都没坐,直接骑马往回赶。 回到县衙时,天已经黑了。 “张大人呢?” 衙役赶紧回道:“知府大人带着人去城北的粮仓了。” “先去客栈订做一桌席面。” 吩咐完,许茂林直接往城北的粮仓赶。 “下官许茂林见过大人。” 张泽抬了抬手,道:“起来吧,回县衙说。” 许茂林小心劝道:“大人忙了一个下午,眼下天色不早了,要不先去用些饭菜暖和暖和?” 张泽注意到了许茂林大氅上的雪花,点了点头,“也好,这么冷的天,你从大坝头村赶回来十分辛苦。” 许茂林听了这话,只觉得心里暖洋洋的,大人真是一个细心又温和的人。 酒楼的掌柜知晓是知府大人要来用饭,立马吩咐厨子先做席面。 张泽、许茂林刚到酒楼,几道招牌菜肴就端上了桌。 许茂林先给张泽倒了一杯热茶,“大人,先喝口热茶暖和暖和。” 一口热茶下肚,许茂林只觉得浑身都暖和起来。 张泽问道:“茂林,一共有几处粮仓走了水?” 许茂林禀报道:“回大人,原本有六处,不想昨夜大坝头村的粮仓也走了水,下官不得不前去查看情况。” “大坝头村走水有异样?” “嗯,看守大坝头村的村民刘铁升中了烈/性的蒙/汗/药,由此可以推断:大坝头村的粮仓走水不是天灾而是人祸。” “其余六处呢?” 许茂林愁眉不展道:“其余六处,看守粮仓的人要么葬/身火海,要么被烧伤,压根开不了口。 最主要的是,这几处都没有找到其他任何的人为的证据。” 张泽直接道:“不,这恰恰说明这几次走水都是有人蓄谋已久的。” 许茂林瞪大了眼睛,看向张泽,“蓄谋已久?” 张泽直言道:“近来源柔府有一股势力在搅风搅雨,华沂县的粮仓走水与他们脱不了关系。” 许茂林犹豫着问道:“那,此事还要查吗?” “查,怎么不查。他们能接连在华沂县得手,定然不是一人所为。” 许茂林发愁地问道:“大人,这可怎么查啊?” “就从大坝头村查起。” “明日一早,我们就去大坝头村。” 说完正事,菜都上齐了,张泽和许茂林吃了一顿丰盛的饭菜。 “水荣,你连夜去大坝头村。” “是。” 张泽吩咐道:“茂林,明日一早派出衙役到各个粮仓所在地,这样……” —————— 夜晚如约而至,陆野带着人到了张府,他们打算来一个从天而降,打张府众人一个措手不及。 刚准备往下落,就被巡逻的家丁察觉到了异样,家丁大喝道:“什么人?!站住——” “坏了。” 计划还没成就被发现了,陆野索性一不做二不休,“直奔府衙!” 府衙内灯火通明,守卫严明,陆野看了看,今晚怕是成不了事,只能灰溜溜回了小院。 “你出的馊主意!张府的家丁恐怕都是练家子。” 男人眼珠子一转,又有了主意,“主子,属下还有一计,我们这样,再这样……” “调虎离山、围魏救赵?听着是不错,只是我们人手有些少,就怕被张府的家丁识破,到时候竹篮打水一场空。” 男人搓了搓手,道:“……虚张声势。” 陆野立马明白了手下的意思,“虚张声势,就这么办!” 第1227章 狸猫换太子,全部拿下! 既然场面都这么乱了,他们正好可以趁乱,杀一个回马枪。 陆野看向手下,道:“不能再耽搁了,趁着天亮前,杀一个回马枪!” “你带几个兄弟去张府放火,其余人随我一同去府衙将莫未林救出来。” “是。” 男人带了两个身手最好的小弟,再次来到了张府外。 这次他们猫在了府外,然后放下了背上背的柴。 一个男人道:“大哥,这个位置就是张府的后厨。” “点柴。” 一根根被点燃的木柴一根接一根被扔进了张府的后院,“往里扔。” 后院的厨子们大都睡下了,只剩下了几个守门的婆子。 “你有没有闻到一股子糊味?” 另一个婆子摇了摇头,道:“有吗?没有吧,是不是你闻错了?” 婆子用力嗅了嗅,道:“不,我没有闻错,就是有一股子东西烧糊的味道,好像是从后厨飘来的。” “后厨?坏了,要真是后厨走水了,那可是不好,我们赶紧去后厨瞧瞧!” 说着,两人穿过月亮门,就见好几根点燃了的木柴从天而降,砸在了地上,院子里种的一些树木、花草都烧了起来。 两个婆子愣了一瞬,随后扯开嗓门大喊道:“走水了,快来人啊,走水了——” “走水了,快来人啊!” 两个婆子一边大声地喊着,一边用力地拍后厨们的房门。 一墙之隔的三人没想到张府的下人这么警惕,他们才扔了一盏茶不到,就被人察觉了。 眼下不是退缩的时候,三人咬了咬牙不仅没有走,还把火堆升得更旺,任由黑烟往上冲。 巡逻的家丁,以及离得最近的下人们都听到了婆子的声音,赶紧披了衣裳就往外跑。 “走水?哪里走水了?!” “大厨房走水了,快来救火!” 下人们闻声而动,小厮们一个个提着一桶桶水往大厨房跑去。 “外头出了什么事,怎么这么吵闹?”被吵醒的张清彤,面色不悦地问道。 丫鬟一边挑起纱幔,一边回道:“小姐,大厨房不知怎的走了水,下人都去大厨房救火了。” “大厨房走水?派一队人去府里各处仔细查一查,看看是谁有这么大的胆子,敢来张府纵/火。” “是,小姐。” 张清彤换了衣裳,“老爷、夫人那边不必通报,我亲自去瞧一瞧。” 丫鬟点头,随即提着灯笼,走在张清彤的前面给她带路。 张清彤是一个能主事的人,她一到,所有的下人们动作更加麻利、迅速,没有半点儿慌乱。 张清彤瞧见院角升腾着黑烟,立马意识到不对。 张清彤指着黑烟,吩咐道:“从北侧门出去,抓住纵/火的贼人!” 几个家丁立即会意,从北侧门去抓纵/火的贼人。 “人呢?!” 为首的家丁指了指地上还未燃尽的木柴,可惜道:“这是证据,可惜让他们给跑了。” 几人无功而返,为首的家丁赶紧禀报,“禀小姐,在府外的街道上确有人升起了一堆火,应是他们将点燃的木柴扔进府中的。” 张清彤看着众人,吩咐道:“今夜真是不太平,前头的风波才停,又闹了这么一出,所有人今夜务必擦亮眼睛,一旦发现可疑人员即刻抓住。” “是,小姐。” 大厨房的火已经灭了,张清彤吩咐完正事,回了自己的院子。 另外一头,府衙派出一队衙役往张府的方向赶来。 陆野带着人隐藏着,趁此机会,直奔关押莫未林的屋子。 莫未林依旧昏迷不醒,“带走!” 一招调虎离山,府衙的衙役被调走大半,陆野等人不费吹灰之力就将莫未林带回了小院。 陆野松了一口气,道:“这一招调虎离山用得好,莫未林总算是救出来了!” 陆野给莫未林把了脉,发现莫未林是中了蒙/汗/药一时半刻压根醒不来,他并未携带蒙/汗/药的解药,只能暂时委屈莫未林了。 “你们忙活了大半夜,稍微眯一会儿,明日我们想办法出城。” 莫未林已救出,现在就要想法子离开源柔府城。 陆野紧绷的身体微微放松下来,准备眯一会儿。 突然,昏迷不醒的“莫未林”睁开了眼睛,对着闭目养神的陆野就是一撒。 陆野一个不察,直接被蒙/汗/药迷晕了。 解决完陆野,“莫未林”伸出右手吹了几个奇怪的音节, 隐藏在小院外的护卫闻声而动,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迅速闯入小院里。 在疲惫不堪的贼人们还没反应过来前,直接将所有贼人都制服了。 “搅风搅雨的头头抓到没?” 顶着“莫未林”脸的护卫,将陆野提溜出来,“抓到了,喏,这不是在这里吗?” 聂风满意地点了点头,“人抓到就好,不枉大人将计就计,还来一出大戏。” 陆野带来的人包括他自己全部被聂风等人一网打尽。 “林师爷,幸不辱命,这几日在府城里搅风搅雨的人已抓获。” 林师爷笑着道:“好啊,现在就等着大人回来了!” “对了,得派人去张府说一声,以免惊扰了老爷、夫人还有三小姐。” 聂风立马道:“是,此事由属下亲自去说。” “也不知大人那边怎么样了?”齐斌看着泛白的天空,喃喃道。 大坝头村,张泽看着醒了过来的刘铁升,问道:“你就是看守大坝头村粮仓的刘铁升?” 刘铁升的双手有些不知所措地在衣裳上摩挲着,“回大人,小人就是刘铁升。” “粮仓失火那日,你都做了什么?” 刘铁升挠了挠头,“外头太冷了,小人哪儿都没去,就在屋里猫着。” “晚饭用了什么?” “喝,喝了几口小酒暖和身子。”刘铁升的目光微微闪躲,视线不敢与张泽对上。 “酒是从哪儿来的?” 刘铁升的手捏着衣裳,回道:“十日前,在镇上薛记酒铺买的,小人有些酒瘾,每日都会喝上几口酒,不然睡觉都睡得不踏实。” “你一个人喝酒?” “对,小人一个人喝酒。” 张泽看向许茂林,“刘铁升住的屋子被烧毁了吗?” “是,刘铁升住的屋子就挨着粮仓,粮仓失火发现得有些晚,等村民们赶来救火,刘铁升的屋子已烧了大半。” 第1228章 所谓的“好心” 张泽点了点头,视线再次落在刘铁升身上,骤然发现他的衣裳上缝的补丁,一个个补丁都针脚细密。 一般男人没有这么好的手艺,倒像是出自妇人之手。 为了验证自己的猜测,张泽递了一个眼神给许茂林。 “茂林,本官出去透口气,你继续问。” “刘村长,刘铁升的年岁不小了,出了这么大的事,怎么不见他的妻儿来照顾他?” 刘村长拱了拱手,回道:“回大人,铁升是个苦命的,他前头找了一个媳妇,刚过了一年好日子,他就被抓了壮丁。 一去就是好些年,铁升媳妇的娘家人见铁升迟迟不回来,直接就把人给接了回去,没过俩月就将铁升媳妇嫁给了另外一户人家。 等铁升回来,一切都晚了。铁升不知是死了心,还是年岁大了,歇了再找一个媳妇的心思。 这几年一直没再找,只一门心思关起门来自己过活。 草民也劝了他几回,让他和村里的白寡妇搭伙过日子,他却迟迟没有松口。 唉,草民劝了几回,实在是劝不动了,只得作罢。” “刘铁升和村里人关系如何?” 刘村长斟酌着开口,“都是一个村的,都连着亲,他是个实在人,东家、西家有点儿什么事都会搭把手。” 张泽若有所思,继续问道:“这样啊,不知村里哪些妇人的女工最好?” “女工?村里妇人大多会些,要说谁的手艺最好,白寡妇能算一个,村里有些妇人的女工还是跟她学的。” 再次听到“白寡妇”这个人,“刘铁升与白寡妇平日里有来往吗?” “铁升是个实在人,虽然我和他提了几次,让他去见一见白寡妇,问问白寡妇愿不愿意和他搭伙过日子,但,铁升都拒绝了。” 张泽直接道:“刘村长,劳烦你带本官去见一见这位白寡妇。” 刘村长双眼瞪大,好奇地看向张泽,再次确认道:“见白寡妇?” “是。” 刘村长见张泽点头,立马上前一步带路,“大人请随草民来,白寡妇住在村东头。” 张泽跟在刘村长身侧,走了半盏茶的工夫,“大人,这就是白寡妇的家。” 刘村长站在院子外喊道:“白寡妇,你在屋里吗?” 过了一会儿,一个温婉的女声从屋里响起,“在,村长叔,你有啥事啊?” 一个约莫三十来岁的妇人,穿着一身打了几个补丁的厚衣裳走了出来。 张泽注意到白寡妇的脸色有些发白,瞧她身上穿的衣裳比较厚实,莫非是病了? 白寡妇打开院门,轻咳一声,问道:“咳,村长叔,您找我是有啥事啊?” 刘村长不知张泽要见白寡妇做什么,没敢越俎代庖,解释道:“这位是张大人,是他有事找你。” 白寡妇一听村长旁边站着的人是大官,慌忙行礼,“民妇白氏见过张大人。” 张泽语气温和,道:“起来吧,这么冷的天,贸然登门是有一点儿事想要问一问你。” 白寡妇忙让开一条路,道:“张大人、村长叔,快里面请。” 屋里陈设简单,进了屋还是觉得冷,“白氏,你的屋里没有盘炕?” 白氏脸色有些窘迫道:“民妇有两个孩子,实在拿不出银子请人来盘炕。” “本官听你刚才咳了一声,是不是染了风寒,许大人带了大夫来,你可以请大夫瞧一瞧,身体无恙才能照顾孩子。” 白寡妇神色有一瞬间的紧张,“不,民妇没事,只是吹了风,缓一缓就好了。” 张泽语气温和,眼神不着痕迹地打量着整间屋子,“你平日里靠什么养活家里?” 白寡妇不敢隐瞒,“家里有几亩薄田,佃出去一半,留了一半,勉强能糊口。” “嗯,本官要问的都问的差不多了,今日叨扰了。” 说罢,张泽站起身,刘村长整个人云里雾里,他压根不清楚张大人为何要问白寡妇这几个不痛不痒的问题。 “白寡妇,你不必送了,我们自己走。” 刘村长跟在张泽身后,想问,又不敢问。 许茂林见张泽回来,忙起身欲要行礼,“大人。” 张泽看着刘铁升,问道:“刘铁升,你的衣裳是白寡妇给你补的吧?!” 看似是疑问句,却让刘铁升变了脸色,“不,衣裳是我自己补的。” 张泽收起了脸上的笑容,“呵,本官不喜欢撒谎的人。本官既然敢这么问,自然是有证据的。” 刘村长脸色青一阵白一阵,这都是什么事啊。 刘铁升不敢与张泽对上眼神,垂着头道:“是小人看守粮仓不利,致使粮仓失火,还请大人莫要迁怒白寡妇。” 张泽的目光死死地盯着刘铁升,“粮仓会失火不是天灾,而是人祸,你做了什么?” “我一时贪杯,多喝了几杯酒,致使粮仓失火,而我不得而知。” “苗大夫说你中了蒙/汗/药,你却说是喝了几杯酒。 嗤,苗大夫一个大夫不会连中没中/药这么简单的脉案都看不出来。那么,也就是说你还再撒谎。” “本官没有猜错的话,粮仓失火前,白寡妇带了下了药的酒来找你,你没有设防,喝下了她送的酒,然后,你昏迷了。” “不,不是这样的。” 张泽冷笑一声,“不是这样的?不见棺/材不落泪!” “水荣,你即刻去白寡妇家中,将白寡妇以及她的两个孩子都抓来,再仔细搜查白寡妇家务必把蒙/汗/药搜出来!” “大人,白寡妇是无辜的,千错万错都是我一个人的错,与她无关,还请大人高抬贵手。” 刘村长惊得说不出话来,怒道:“铁升,事已至此,你还不快老实交代了,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刘铁升支支吾吾地不知该怎么开口,水荣却不惯着他,直接转身出去。 刘铁升很着急,但是,他什么都做不了,嘴里一个劲地说,“大人,这都是我一个人做的与白寡妇无关。” 张泽对此只冷冷来了一句,“本官只信证据,是真是假,等会儿就能水落石出了。” 敢在他管辖的地方搅风搅雨,就要做好被自己清算的准备。 刘铁升是个拎不清的,面对这种憨人,张泽只能选择无视。 第1229章 为了五十两银子 刘村长见许茂林和张泽都一言不发,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以防被两位大人注意到自己。 水荣的动作很快,一刻钟后,白寡妇以及她的两个孩子都被带了来。 “大人,白寡妇已带到。” “白氏,你为何要在刘铁升的酒里下蒙/汗/药?” 白寡妇眼睛快速闪了闪,狡辩道:“大人,什么蒙/汗/药?民妇不知啊,民妇与刘铁升不熟,大人莫要污了民妇的名声。” 张泽语气平静道:“刘铁升已经招了,他想与你搭伙过日子,即使你拒绝了他几次,他的心里还是想着你。” 白寡妇听到刘铁升惦记着她,手下意识攥紧了衣角。 “刘铁升他是个命硬的,民妇不敢与他多有来往,民妇还有两个孩子要养。” “是谁指使你在刘铁升的酒里下蒙/汗/药?!白氏,你想清楚了再回答本官,若敢隐瞒,本官不会因为你是一个女子就对你手下留情。 阻碍官府办案,罪加一等,说谎话、做假证,罪加一等,数罪并罚,得先打二十大板。” 白寡妇是一个柔弱妇人,压根经不住这么吓。 面色一下子就白了,攥着衣角的手越发紧了。 “大人,民妇招,民妇全招,还请大人看在民妇还要养两个孩子的份上,放民妇一条生路。” 张泽没有理会白寡妇的讨价还价,直接道:“说!” “是有一个蒙面人突然闯进民妇的家,让民妇将药粉撒到刘铁升的酒里,民妇不知道那是蒙/汗/药。” “那人长什么样?” 白寡妇摇了摇头,“天太黑了,民妇没有看清楚。” 张泽继续问道:“蒙面人让你把药粉撒在刘铁升的酒里,万一刘铁升没喝呢?大坝头村粮仓失火那日,你去见了刘铁升?” 白寡妇微微吃惊,看向张泽,顿了顿道:“……是。蒙面人提出只要民妇帮他办成此事,事成之后他就给民妇五十两。 两个孩子越发大了,只靠民妇一人养两个孩子着实太吃力了。 民妇一听能给五十两银子的酬谢,当下就动了心,没有多想就答应了此事。 但是,民妇怎么都没想到那个蒙面人给民妇的药粉竟然是蒙/汗/药,民妇以为是普通的药粉,顶多让刘铁升睡上一夜。” “蒙面人是怎么和你说的?” “他说他与刘铁升有些过节,想要让刘铁升吃点儿苦头。” “蒙面人给你的药粉还有吗?” 白寡妇身子抖了抖,声音发颤,“没了,民妇头一次做这样的事,手抖得特别厉害,一个没注意全倒进酒里了。” “你替蒙面人办成了事,他有按照约定给你五十两银子吗?” 白寡妇用力地搅了搅衣角,将荷包里的银子拿了出来。 “给了,民妇花了二两,剩下的四十八两在这儿。” 张泽拿起四锭十两的银锭仔细看了看,银锭上并没有任何标记。 “白氏,你仔细回想一下蒙面人的口音是不是源柔府人士?” 白寡妇的柳眉蹙在了一起,不确定道:“民妇听着像是源柔府的口音。” “粮仓是你烧的?” “不,不是。民妇给刘铁升的酒里下了药后,怕刘铁升察觉不对,找了一个借口就离开了,粮仓失火是护村队的人发现的。” “你是什么时候收到五十两的?” “蒙面人与民妇碰面时给了民妇二十两,剩下的三十两是粮仓失火后的第二日,民妇在家中的桌子上发现的。” 张泽的视线落在白寡妇身上,略带了些压迫感,“你与那个蒙面人只见了一面?” 白寡妇重重地点了点头,“是。” 张泽冷冰冰的目光居高临下地注视着白寡妇,“粮仓怎么失火的,你全然不知?” “是,民妇真的一无所知,民妇只以为那个蒙面人与刘铁升有仇,想要让刘铁升吃吃苦头,完全没想到他针对的是村里的粮仓。” 说到后面,白寡妇的眼中蓄满了眼泪,看着楚楚动人。 张泽挥了挥手,“水荣,去把发现粮仓走水的护村队的村民唤来。” 白寡妇浑浑噩噩被水荣带了下去,十来个护村队村民被带了进来。 “粮仓走水那夜是你们值夜?” 护村队队长赶紧回道:“回大人,正是。” “你们大概什么时候看到粮仓走水?” “那夜没有月亮,北风一直刮个不停,粮仓走水估摸着到后半夜了。” 张泽抓住重点问道:“那夜刮得是北风?” 护村队队长道:“是,千真万确,” 想要快速让火点燃整个粮仓,火要么是从粮仓里烧起来的,要么是顺着北风,借着风势烧起来。 “当时有没有发现可疑的人?” 十多个护村队村民齐齐摇头,“没有瞧见可疑的人。” 张泽问完,径直来到被烧得只剩下几个大梁的粮仓。 张泽绕着粮仓的外围走着,很快就发现了一处不同寻常的地方。 “刘村长,粮仓的钥匙在谁手上?” 刘村长赶紧回道,“粮仓的钥匙一直都由草民保管着,其他人没有钥匙。” “这么说来,这处应该就是纵/火的人留下的证据了。” “大人的意思是那个纵火的人从这里点着了火?” “没错,借着风势,不消片刻工夫,整个粮仓就都着了。 好在粮仓旁边只有刘铁升一户人家,不然,大半个村子都会被烧没。” 大坝头村的粮仓前后是大大的晒麦场,十分的空旷。 这样的设计有利有弊,利是方便晾晒粮食,能将晾晒好的粮食直接放到粮仓里。 弊端是隔着一段距离,有什么事,村民们不能第一时间察觉。 这也就是为什么村里会专门让刘铁升看守粮仓,如此一来能有一个保障。 纵/火的人恰好抓住了这个漏洞,用五十两银子收买了白寡妇,让她在刘铁升的酒里下了蒙/汗/药。 刘铁升中了药,自然察觉不到粮仓的异常,更不会知晓到底是谁烧了粮仓。 若不是护村队有人瞧见粮仓起火,刘铁升很有可能就被烧/死了,什么证据都留不下来。 好算计,用一点儿小诱饵就能做成这么大的事。 说来,还是百姓们的日子过得紧巴。 第1230章 清点损失 烧大坝头村的粮仓的人没有抓到,但是张泽已经知晓了整个事情的大致过程。 白寡妇为了一己私利,受人蒙骗,给刘铁升的酒里下蒙/汗/药,致使刘铁升昏迷,间接导致大坝头村的粮仓被烧。 白寡妇很可怜,但是,该受的惩罚,必须受。 “水荣,将白氏、刘铁升带走。” 刘村长不敢多问,“茂林,白氏、刘铁升就交给你处置。 眼下最重要的是清点华沂县七个粮仓失火的损失,本官给你五日的时间,将损失统计好。” “是,大人。” “另外,华沂县今年的粮种够不够用?若是不够用,也一并上报。” “你先把这两件事做好,还有别的事,拿不定主意的再上报。” “本官不能久留,方才吩咐你的事务必放在心上。” “是,大人。” 张泽吩咐完,就带着水荣一行人往回赶,在源柔府搅风搅雨的人抓住了,他要亲自回去审。 张泽离开了,许茂林却更加忙碌了。 华沂县的七个粮仓被烧,损失的粮食,还有其他的东西,他都还没来得及命人去统计。 不是每个村子都像大坝头村一样,有好几个村子里粮仓就是挨着村民们的房子建的。 如此一来,粮仓失火,村民们的房子也跟着烧了起来。 土坯房、木制房,借着风势,一烧就是大半个村子。 许茂林不敢耽搁,回到县衙第一时间就召集了县衙里的衙役。 将所有的衙役分成了七个小队,分别去统计一个粮仓的损失。 最先回来的是去城北的粮仓的衙役们,“大人,城北的粮仓原先共有粮食三万石,火势太猛,等百姓们反应过来时,粮仓已被烧了大半。 整个粮仓的粮食都被烧没了,紧挨着粮仓的二十多户百姓的房屋也被烧了一个精光,这些百姓该如何安置?” 许茂林听罢,将信息记录下来。 许茂林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先将他们安置在客栈里,随后本官会再想法子。” “是,大人。” “大人,上饶村的粮仓只抢救出二百石粮食,有三十五户人家的房屋被烧没了,还有十来个百姓被烧/死了。”衙役声音微微哽咽。 许茂林声音发紧,问道:“上饶村房屋被烧没了的百姓暂时住在哪里?” “大多住到村里的亲戚家,只是,这场火把他们的家当都烧了一个精光,以后的日子不好过啊。” 大火烧掉的不仅是一个能遮风避雨的房子,更是不少家庭几代人的积累。 好不容易存下来的银钱,盖了几间屋子,因为这场大火全部付之一炬真是人间惨事。 “嗯,本官知晓了。” “大人,大榆村的粮仓抢救出一千石粮食,有二十五户人家的房屋被烧没了,还有十三人没了。” …… 三日后,许茂林将衙役们统计的七个粮仓的损失全部汇集到了一起。 看着纸张上触目惊心的数字,许茂林整个人都有些阴郁。 “这次人为的粮仓失火,足足损失了十二万五千四百石粮食,有二百零七户人家的房屋被烧没了,还有一百二十多个无辜的百姓被烧/死。” 许茂林颓丧地坐着,一时不知该做什么,眼神直直地盯着纸张上的数字。 过了好一会儿,师爷进来禀报,总算是把许茂林唤回了神。 这么艰难的局面,还是要面对。 “师爷,即刻命人将此文书送到府衙去,速去速回。” “是,大人。” 师爷拿着文书出去,很快又再次回来,“大人,下官有一个好消息想向大人禀报。” “好消息?这个时候有什么好消息,师爷莫要诓我了?” “去年春日里种下去的树苗存活下来大半,其中有几个村子的树苗已可以移栽,我们可以将这些长成的树苗卖到阳石县、合凤县,还有常陵县。” 许茂林一扫脸上的颓丧,激动地站了起来,反问道:“当真?!” “千真万确,这事儿是下官前些日子吩咐下去的,要不是县里的粮仓突然频频失火,这个好消息早就该告诉大人了。”师爷喜气洋洋道。 总算得了一个消息的许茂林,脸上总算是带了点儿好模样。 “这确实是一个好消息,师爷,有统计出来大概有多少长成的树苗吗?” 师爷点头,回道:“统计出来了,约莫要六万五千棵左右。” “六万多棵?” “这样,等天气暖和些,你命人去挖一些树苗回来,本官亲自带着树苗去阳石、合凤还有常陵县。” “是,大人。” 这一次华沂县的损失,完全超出了许茂林的想象。 此时,远在府衙的张泽还没收到许茂林的文书。 张泽看着聂风,问道:“聂风,在源柔府搅风搅雨的人都抓住了?” 聂风自信一笑,“回大人,一个不落,全都抓住了。” “看来他们很喜欢本官送的大礼,仔细看着莫未林,不能让他寻死。 他背后的主子很看重他,派了这么多人来救他。” “是,大人。” 聂风小心翼翼道:“大人,您刚回府衙要不先休息一晚,明日再审?” 张泽听出了聂风话里的言外之意,挑了挑眉,“都关了几日了,还不老实?” 聂风重重地点了点头,“是啊,这群人口风太紧了,怎么问都不说,只差上大/刑了。” 张泽神色不变,脸上甚至还带了点儿笑意,“如此说来,定然是我们还没有抓住他们的把柄。” “算算日子,送去京城的密折应该已呈到皇上的御案上了。 这些人既然不想开口,那就再晾他们几日,我们有时间陪他们耗。” “今日不早了,大家伙都各自回去休息,明日一早都到府衙,本官要说一件重要的事。” “是。” 大年初一赶往华沂县,没来得及与家人好好过一个年,张泽心里是有些愧疚的。 “泽哥儿回来了啊,快,锅子都准备好了,知道你喜欢吃鱼,今日特意弄了一个鱼锅子,你尝尝合不合你的胃口。” “好,还是娘和三姐对我好。” 王氏眼里的笑容藏都藏不住,张清彤朝张泽轻哼了一声。 “今儿个这锅子,可我有的一份力,你就光感谢娘了,怎么都不说谢谢我这个三姐!” 张泽挑了一块鱼腹肉给张清彤,笑着道:“姐,我的好三姐,第一块鱼肉给三姐吃。” 第1231章 华沂县粮仓失火的后续(1) 这一个多月,张泽日夜忙碌,西平、华沂接连出事。 贼人甚至还闹到了府城来,眼下人总算是抓住了,他能好好地陪家人一起吃一顿温馨的饭。 饭后,张泽和王氏、张三牛、张清彤围坐在一起,闲聊着趣事。 王氏见儿子眉头舒展,一颗心总算是放下了。 “泽哥儿成为知府后是越发忙碌了,整日的忙,偏偏我们还帮不上一点儿忙,唉。” 张三牛面上带笑,宽慰道:“我们怎么没帮忙了,我们永远都是他坚强的后盾。 泽哥儿最喜欢你做的饭菜,你没瞧见刚才他多用了小半碗饭,筷子就没停过。 泽哥儿自小懂事,做事最是有分寸,我们该欣慰能有泽哥儿这么好的四个孩子。” 说起另外三个女儿,王氏的注意力果然被转移了。 念及大女儿远在千里之外,恨不得立马起身再准备些东西送去。 二女儿嫁的近,什么时候都可以见到人,实在想见女儿、外孙了,直接派人去周府说一声即可。 至于小女儿更是不必多说,儿子忙碌,小女儿最是贴心,事事都惦记着他们。 夫妻二人说了一会儿几个孩子的体己话,慢慢地睡了过去。 张泽躺在床上,没一会儿就进入了甜美的梦乡。 翌日清晨,张泽带着水荣来到府衙,林师爷、齐斌、陆舟等人都到了。 张泽脸上带着笑,走进正堂,抬手招呼道:“不必行虚礼,各自就座吧。” 林师爷、齐斌、陆舟等人各自找了一个位置坐下,侍女适时端上一盏热茶。 “华沂县有几个粮仓被贼人恶意纵/火,七个粮仓里存放的粮仓十不存一,不仅如此,还连带着烧毁了不少的百姓的房屋。 眼下天寒地冻,百姓们的屋子被烧毁了,只能借住在亲戚家中,其中的艰辛,本官即使不说,诸位想来都能想到。 本官今日唤你们来,就是想要众人群策群力,商量一些可行的法子。 助华沂县受殃及的百姓早日回归正常的生活,以及华沂县的今年的粮种受损,该从何处调集粮食供给给华沂县的百姓。” 许茂林亲自统计的文书还未送达,眼下并没有一个具体的受灾数目。 但是,听张泽的意思,华沂县这一次的损失很大。 林师爷、陆舟均低头沉思,齐斌眼珠子转了转,率先站起身。 “大人,华沂县百姓的房屋被烧毁了,需要重新修建,我以为水泥可以派上用场。” 林师爷率先跳了出来反对,“不可,水泥价高,供给京城里的达官显贵尚且不够,寻常百姓哪里负担得起。” 张泽认同地点了点头,“师爷说得在理,水泥的产量还是太低了。” “不过,根据齐斌的提议,我倒是想到了一个折中的法子。 水泥的成本诸位都是清楚的,我们可以用水泥纯利润的小半成捐给华沂县受灾的百姓,让他们重新修建房屋。” 陆舟揉了揉眉心,道:“大人,升米恩斗米仇,半成的利润太高了。 就怕有的人会借机生事,反而坏了我们的初衷。 我以为可以沿用先前大人提出来的以工代赈的法子,根据华沂县的情况,让百姓们修桥铺路、修水渠、修堤坝,又或是开垦荒地。” 张泽微微思忖,点头道:“可行。”随即,记下陆舟所说。 “百姓的安顿有了具体的想法,就粮仓失火,你们以为官府该怎么做才能尽可能的避免再次出现粮仓失火的事?” 林师爷托着下巴,道:“粮仓堆放的是粮食,只要稍微有点儿火星子就会着,而且粮仓都是木头盖成的,同样容易着火。 我以为可以将粮仓改为用石头或者水泥,如此一来,可以减少粮仓起火。” 贺榆听着众人的话,不知怎么的,突发奇想道:“粮仓起了火,如果旁边有水井,能够及时发现,火就能很快扑灭。 大人,我以为想要尽可能避免粮仓起火,可以在离粮仓不远的地方挖一口水井,这样哪怕起火了,百姓们可以打水救火。” 水荣听着贺榆的建议,眼睛亮了亮,“大人,属下觉得贺榆说得有理。 大坝头村的粮仓,离村子里的水井很远,护村队在粮仓刚起火不久,就发现起火了,但是等村民们提着水去救火时,已经来不及了。 若是能在粮仓附近挖一口水井,确实能在最短的时间灭火。 而且,属下以为大坝头村的粮仓建在空旷的地方,有一个好处,村民们的房屋没有被牵连烧毁。” 张泽颇为欣慰,他欣赏地看向贺榆,“贺榆、水荣,你们二人的提议非常好,可谓是良策。” 陆舟、林师爷低头思索着贺榆、水荣的提议。 齐斌挠了挠头,“用石头建粮仓太费事了,还得是用水泥,又快又好,还结实耐用。” “修建七个粮仓的水泥,省一省还是可以省出来的。” 齐斌说完,看向张泽。 张泽见齐斌这样,忍不住失笑出声,“齐斌啊齐斌,你真是……固执。 提议不错,依我看可以外用水泥,内里还是用木头盖,如此两全其美,还能省一些建材。” 林师爷想了想问道:“大人,华沂县的粮仓失火,他们今年春耕的粮种会不会不够用啊?” 张泽认真道:“现在还不清楚。” 林师爷提议道:“溪田县去年上缴的粮食不少,要不,从那些粮食里挑一些粮种出来?” 陆舟紧跟道:“东水、山平去年遭了旱灾,粮食比往年上了三成,要不是留下的粮种不多,能匀出来的粮种不多。” “阳石、合凤、常陵三县的粮种能够自给自足,还有一定富余。实在不行从阳石三县也匀一些粮种给华沂县。” “嗯,先暂时就按你们说的定下来,具体的,等之后再详细商议。 现在你们先把定下来的提议,进一步完善,完善好,再给我审阅。” 说完正事已到正午,张泽等人准备先用点儿午饭,再继续忙活。 守门的衙役急匆匆跑了进来,禀道:“大人,华沂县派人送来了急报。” “把人请进来。” 张泽忍不住道:“说曹操曹操到,真是经不住念叨。” “你们先去用饭,本官见了华沂县的人再去用饭。” 第1232章 华沂县粮仓失火的后续(2) 齐斌几人点头,转身去后院用饭。 许茂林派来送公文的人不是旁人,正是李屏。 张泽一见是熟人,直接道:“李屏,是你啊,虚礼就免了。” 李屏哪敢真不行礼,恭恭敬敬向张泽行了一礼,然后从怀里取出公文,双手呈到了张泽面前。 “你昼夜兼程着实辛苦,正好到了饭点,先留下来用了午饭,休息一下再回去。” “水荣,你带李屏去后院用饭。” 李屏与水荣也算是熟人,李屏脸上的紧张之色褪去大半。 “是,大人。” 水荣看向李屏,道:“走吧,李屏。” 李屏早就知晓水荣的脾气,乖乖跟在水荣身侧。 张泽拆开了公文,上面是许茂林略有些潦草的字迹。 张泽忍不住吐槽一句,“这一笔烂字,真是一点儿进步都没有。” 许茂林的字只能评一句“下下”,尤其是在张泽眼中。 一盏茶后,张泽看完了公文,叹了一口气,华沂县粮仓失火的损失比他预想中还要严重。 足有十二万五千余石的粮食被烧毁,还有二百零七户的百姓没了房屋,还死了一百多个百姓。 方才与众人商议时,没有想到这一茬,看来等会儿得再议一议此事。 张泽将公文放好,随后转身去了后院。 饭菜的香味儿钻进了张泽的鼻腔,张泽没有客气,直接坐下用饭。 李屏看着张泽坐下,众人像是没瞧见一般,依旧自顾自地吃着饭,眼睛都快瞪出眼眶了。 嘴里的肉顿时就不香了,他只觉得坐立难安。 张泽语气温和,“李屏,你不必拘礼,像他们一般用饭即可。” 坐在李屏身侧的齐斌率先接话,“是啊,我们平日里太忙了,大人说用饭时不必讲那么多虚礼,白白生分了不说,还浪费时间。” 陆舟吐槽道:“真是李大厨的红烧肉的都堵不住你这张嘴。” “哼哼,我只剩下一口饭了,等会儿就去忙活。” 说罢,将碗里最后一口饭吃下,朝坐着的众人行了一礼转身离开。 林师爷等人陆陆续续离开,饭桌上只剩下了李屏、水荣以及张泽。 张泽、水荣吃得很自在,唯独李屏坐立难安。 “李屏,你回去后有没有和令堂单独聊了聊天,询问她为何只愿意收你一半的月俸?” 提起此事,李屏脸上露出笑容,“聊了,多亏了大人给小人出的主意,小人这才知晓了母亲的心意。 母亲说小人赚银钱不易,又快到了说亲的年纪,得自己攒一点儿家底,回头好给小人说亲。” 张泽闻言脸上的笑容越发温和,“令堂慈心一片,你们莫要辜负了,好好孝顺令堂。” “是。” 有了这一个话题破冰,张泽又问了问华沂县的一些事情,李屏也没了一开始的紧张和拘束。 “李屏,你先在府衙里休息一会儿,等会儿顺路把本官写给许知县的公文带回去。” “是。” —————— 张泽已下了令,齐斌等人各自在完善先前的提议。 “华沂县的损失远超本官的预想,你们都看一看,再原有的基础上,我们还能做些什么。” 公文快速在几人手里传阅,原本还带笑容的几人的眉头忍不住皱起。 “有一百多个百姓因火灾去了,着实是可怜,对于这些人,本官以为应给予其家人一些银钱安抚。 华沂县的火灾不是天灾,而是人祸,若不是有贼人搅风搅雨,就不会牵连这些无辜的百姓。” 陆舟直接问道:“大人,一人给多少银钱安抚合适?” 张泽想了想道:“五两银子吧,这个钱不算多,但能将他们的后事操办了。” 林师爷等人想了想,均点了点头,随即,再次完善先前的提议。 林师爷道:“大人,在粮仓旁边打水井该谁出银子?有的村子,甚至连一口水井都没有,就靠着村子附近的河流生活。” “师爷,这个你不用担心,先前因为干旱,没有水浇灌庄稼,不少村子都打了水井。 既然要避免类似的事再次发生,本官以为可以在整个源柔府有粮仓的地方都由官府专门挖一口水井,方便粮仓失火时,能够有水救火。” 林师爷倒吸一口凉气,“大人……您真的想好了,这不是一笔小数目啊,府衙的库房刚充裕了一点儿,如此一来,又得去了大半。” “官府没银子,好办!让源柔府治下的商人们多挣些银钱,官府就有源源不断的粮食了。” “去年,华沂三县改种的稻谷,要不是受旱灾影响产量肯定会更高。 稻谷稀缺,价格比前年高出了一成,算下来,还是我们赚了。 今年,更要好好谋算改种稻谷的事,争取今年能用稻谷再多挣些银钱。” “还有土豆,它产量高,又不挑地方,关键是能做成各种美食,还能填饱肚子,简直是不可多得的好东西。” 听张泽这么一说,众人眼里满是精光,只觉得干劲十足。 要不是现在外头天寒地冻的,他们恨不得现在就去劝百姓该种稻谷、种土豆…… “以工代赈的法子很好,本官记得华沂县只有一条官道到府城来,着实是有些不方便。 华沂县要是能再多修一条路到府城,甚至打通去溪田等地的路,肯定有更多商人去华沂县。” 说着说着,张泽只觉得思如泉涌,脑海中一下子涌现出很多的金点子。 张泽商议出来的提议,写到了公文里,眼看着天色不早,没有让李屏趁夜离开,而是让李屏留下。 “李屏,你上次来不是说想要逛一逛府城的夜市嘛,今日正好得空,你可以好好去逛一逛。” “好,小人这就去。” 齐斌是个热心肠,见李屏眼中掩盖不住的兴奋,主动提出要亲自带李屏去逛夜市。 张泽看着齐斌的模样,忍不住摇头,抬头一看,天边大片橘红,“水荣,回家!” —————— “五位,你们不远不近地跟着我们所为何事?” 李广成没有下马,居高临下地看着邵五爷一行人。 “你这话说的好没道理,什么叫我们不远不近地跟在你们身后,这条路难不成是你们开的不成?! 只许你们走,不许其他人走,还是说是看不惯我们,打算用这个烂借口对我们下手?!” 第1233章 送密信 “小子狂傲,竟然这么对我们五爷说话!”邵五爷左侧的一个男子立马斥道。 “五爷,兄弟们这就替你教训这五个不知所谓的宵小!” 邵五爷伸手一拦,“慢——” 邵五爷身后站着的汉子们纷纷不解地看向邵五爷,五爷什么脾气,他们最是清楚。 往常有人敢这么和五爷说话,坟头草都长了三丈高了。 邵五爷朝李广成拱手道:“在下邵武,不知兄台怎么称呼?” 李广成脸上带上了疑惑之色,粗声道:“李成。” 邵武脸上露出笑容,“原来是李成兄弟,不知几位兄弟准备去哪儿? 天寒地冻路不好走,要是顺路,咱们可以结伴而行。” 李广成直接道:“我们要去邴州,应是不能结伴同行。” 邵武笑容加深,随即又带上了一丝歉意,“邴州啊,确实不顺路,方才是愚兄手底下的兄弟不会说话,差点儿闹出不愉快,李贤弟莫怪。” 李广成朝邵武抱了抱拳,“邵兄不必如此,我们兄弟几人还急着赶路,就不多说了,日后有机会再会,告辞。” 说罢,李广成一手握着缰绳,一手轻拍马背,马儿特别有灵性,向远方疾驰而去。 跟在李广成身后的四人有样学样,邵武一行人被迫吃了一鼻子灰。 “五爷,那个李成一看就没说实话,我们要不要追上去将他们杀/了?” 邵武目送着李广成五人离开的身影,直到他们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远处,他才收回了视线。 “蠢货,你们别看他们只有五人,他们骑的马是一等一的良驹,且五人眼神锐利,身上还有淡淡的杀伐之色,绝不是普通角色。 我们要是真敢对他们下手,只怕被收拾的人会是我们自己。” “不,不能吧,兄弟们这些年跟在五爷身边,什么样的人没见过,他们有那么大的能耐?!” 邵武头一次觉得手底下的兄弟太没眼力见,“嗤,你们要是不信啊,就追上去和他们过几招,回头丢了性命,别怪我没提醒你们。” 一群人听罢,没一个人敢再吱声。 邵武见此,道:“行了,他们要去邴州,与我们不顺路,我们快些赶路。” “公子,我们真去邴州?” “当然不是,我看过舆图,靠近邴州有一条小路能缩短一半的时间到镇北侯府。” 李广成记下了邵武他们昨日说的话,邵武这群人准备带着货物回镇北侯府,而他恰好要先去见一见镇北侯。 在不惊动任何人的情况下想要见到镇北侯是不容易的,但是现在他有了一个好法子。 抢在镇北侯回府前,将密信送到镇北侯的书房里。 邵武他们赶着回府,李广成比他们更急。 五人不敢有丝毫的停歇,除了必要的休息,其余时间都在赶路。 “连州城,我们总算是到了。” 看着天边橘红色的晚霞,李广成果断选择了暂住在连州城最清雅的客栈——连云客栈。 连云客栈门口,伙计满脸笑容迎接客人们进门。 “几位客人,不知是打尖还是住店?” 李广成随手丢出一锭银子,“住店,给我们来三间上房,不要太过吵闹的。” 接待的伙计眼睛发亮,立马扬起略带谄媚的笑容。 “客人请随小人来。” 安顿下来,简单用了一顿晚饭,天已黑透,外面的喧哗声渐渐停歇。 李广成看了一眼天色,吩咐道:“伯岳,你亲自去一趟镇北侯府,将这封密信送到镇北侯的书房里。” “是,公子。” 伯岳接过密信,回自己的屋子换了一身行头,快速消失在了原地。 镇北侯府灯火通明,明日镇北侯府的主人——镇北侯回府,下人们不敢有丝毫的惫懒,各司其职。 伯岳像一片落叶轻飘飘地落在了镇北侯府的房檐上,耳中传来了下人们的闲谈声。 一刻钟后,伯岳认准了一个方向,灵活地在房檐上行走。 在府中巡逻的家丁并没有察觉到伯岳的靠近,镇北侯的书房外,足有十几个家丁守着。 伯岳借着灯笼的光晕,很快有了主意,书房的南边有一扇窗棂。 百叶扇的窗棂,人是没办法进去的,但是一封信还是能送进去的。 书房是镇北侯处理公务的地方,镇北侯不在府上时,所有人都不得靠近书房,即使是后院的女眷。 伯岳找准时机,借助内力悄无声息地将密信送到了书房内的书桌上。 世子交代的任务完成,伯岳像一只轻盈的雀鸟,飞跃上房檐,沿着房檐回到了连云客栈。 “公子吩咐的事已办妥。” 李广成眼中带了一丝赞赏,道:“嗯,你回去休息吧。” 正事做完,李广成打发了伯岳,进入了梦乡。 辰时三刻,邵武一行人大摇大摆地骑着马入城,街道上来来往往的百姓们纷纷自觉避让。 坐在二楼用茶的李广成勾起一个嘲讽的弧度,没想到镇北侯手底下的人行事这么高调、霸道。 随即又想到京城中这样的人家不在少数,宰相门前七品官,还真是精辟。 感慨完,李广成慢悠悠地喝着茶,看着楼外街道上来来往往的百姓。 “邵武见过夫人,夫人吩咐的事,小人都已经办妥了。”邵武回府后的第一件事是向侯夫人复命。 “这次怎么比往常晚了一日才回,是不是路上出了什么事?” 邵武恭敬回道:“天寒地冻路不好走,耽搁了些时间。” 侯夫人只是随即问了一句,见邵武这么说,她挥了挥手,邵武识趣地退下。 “哒哒哒——” 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似乎带着千军万马的气势。 李广成坐在靠窗的最佳位置,俯视下面的街道。 一队神情肃穆,身上穿着甲胄的侍卫,骑着大马出现在李广成的视线里。 紧接着,一辆华丽的马车映入眼帘,马车的后面同样跟着一队身着甲胄的侍卫。 百姓们见此纷纷垂头行礼,再不敢多言半句。 马车缓缓驶向镇北侯府,直到马车消失在街角,百姓们才恢复如常。 “伙计,结账。” 伙计赶紧笑眯眯地走了过来,“客官,一两半银子。” 李广成点头,然后从荷包里拿出一两半的碎银子,潇洒地离开茶楼。 第1234章 镇北侯与李广成秘密会面 镇北侯的车驾停在了镇北侯府的大门外,守门的家丁赶紧大开中门,迎接镇北侯回府。 侯府里的女眷们得知镇北侯回府了,纷纷收拾妥当出门迎接。 “侯爷,你可算是回来了。” “侯爷,这一路累不累,妾身准备了些滋补羹汤,侯爷不若去妾身房中用饭。” …… 镇北侯看着面前这一群莺莺燕燕,眼底闪过一丝不耐烦。 “我还有事要处理,你们各自回各自的院子去,莫要打搅。” 侯夫人以及诸位妾室脸上的笑容立马消失不见,目送着镇北侯的背影消失在他们的视线里。 “行了,侯爷既然已经发了话,你们各自回自己的院子去,莫要打搅侯爷,不然休怪本夫人家法伺候。” 妾室们脸色越发难看,稍微得宠些的妾室微微向侯夫人行了一礼,然后就离开了。 “夫人,侯爷从军中回来身上定然疲乏了,要不,老奴先让小厨房备几道侯爷爱吃的菜肴?” 侯爷回府直接去了书房处理公事,侯夫人虽然有些不高兴,但是,还是很快地调整过来,语气淡淡道:“嗯,你去安排吧。” 与侯爷做了几十年夫妻,侯爷的性情,侯夫人十分清楚,侯爷不耐烦管后院的事。 对待他这个妻子,该有的体面、尊重一样不落,更不会下她的面子。 对待后院的妾室,并不放在心上,孕育了子嗣的妾室,看在孩子的份上高看一眼。但也就仅此而已。 侯夫人在镇北侯府说一不二,对于镇北侯把公事放在第一位,她早就见怪不怪了。 镇北侯大步来到书房,关上书房的门就瞧见了书桌上突兀的一封信。 这样的信笺,不是镇北侯府的。 镇北侯谨慎地抽出腰间的佩剑,挑起信笺,没有任何不对劲。 “华松。” 在书房候着的随从刘华松立马应了一声,打开房门,走了进来。 “侯爷,有什么吩咐?” “你即刻去问问管家,这几日是否有下人进了书房打扫。” “是,老爷。” 刘华松看着镇北侯严肃、冷峻的脸色,意识到了不对。 “周管家,这几日是否有下人去打扫了侯爷的书房?” 周管家赶紧摇头回道:“没有啊,书房重地没有侯爷的吩咐,小的不敢胡乱行事。” “行,我知晓了。” “回侯爷,小人刚问过周管家,他说没有派下人来书房打扫。 是书房里重要的公文丢了,要不要即刻封锁侯府?” “不必。” 镇北侯摆了摆手,拿起桌上的信笺,刘华松看向信笺。 心里嘀咕道:“咦?这不是侯府特有的信笺,难怪侯爷会怀疑有下人不经允许进了书房,是谁这么大的胆子,敢在太岁头上动土?” 镇北侯打开信笺,信笺上的字迹龙飞凤舞,着实赏心悦目,却不是镇北侯熟悉的字迹。 信笺的落款是一个陌生的名讳:李广成。 镇北侯反复念了几遍,“李广成,李广成……” 突然,镇北侯想起了这个名字,“李广成,荣王世子。” 不怪镇北侯会如此,他常年镇守北方,极少回京,又忙于公事,难免疏忽。 “荣王世子要来了连州,还要见我,莫非是陛下有什么吩咐?” 想到这里,镇北侯恨不得即刻就到连云客栈与李广成见一面。 他的手紧握成拳,随后又放开,他的视线再次落在信笺上,“秘密会见。” 镇北侯平复了心情,将信笺贴身收到了怀里。 “华松,你这样……” 刘华松是镇北侯的心腹,荣王世子既然提出要秘密见一面,自然不能让其他人知晓此事。 翌日午时,镇北侯换了一身寻常打扮,低调的从一抬轿子上下来,来到了信笺上的雅间。 李广成已在雅间内,见到镇北侯进来,他站起身,脸上微微含笑。 “小子见过镇北侯。” 镇北侯微微颔首,直入主题,“不知荣王世子秘密到连州来,又派人秘密送了信来要见本侯是有何要紧事?” 李广成平静道:“小子是奉了皇上的密旨前来查一件事,此事涉及镇北侯麾下的镇北军,故而不得不先与侯爷见上一面。” 李广成带来的四个侍卫守在门外,还有镇北侯派来的人易容后混在了客栈里,以防出现各种情况能够及时应对。 镇北侯严肃的脸上,眉头皱起,“涉及镇北军,世子,不知是什么事?” “源柔知府给皇上上了密折,在源柔府治下的山平县方家村的山里发现了一个山洞,山洞里藏了数十万柄镇北军特有的兵器。” 镇北侯急得站了起来,“这不可能?!” “张知府抓住了守山洞的一伙人,为首之人名唤‘袁先生’,他已招供,指使他们的幕后之人是一个戴牛头面具的男人。 兵器确实是从镇北军中弄来的,至于是怎么弄来的,袁先生并不清楚,他只负责看守。” 镇北侯重重地吸了一口气,咬牙切齿道:“本侯一向治军严明,不想手底下竟出了此等祸害,是本侯看走了眼。” 李广成语含杀气道:“侯爷莫要动怒,眼下最重要的是想法子揪出镇北军中的祸害,弄清楚他们到底想要做什么。” 数十万柄的兵器能做什么?镇北侯用脚想都能猜个八九不离十。 他是坚定的保皇派,手底下的人却心大了,想要提前下注,博一个从龙之功,真是愚不可及! “世子打算怎么做?” “皇上特意嘱咐了小子,要暗中探查此事,尽可能用想最小的动静把这个祸害揪出来。 这祸害能够避过侯爷的耳目,偷偷弄出数十万柄的兵器,在镇北军中的职位不会低。” 镇北侯很认同李广成所言,他看向李广成,问道:“世子需要本侯做什么?” 李广成微敛着眉头,思忖片刻,看向镇北侯,“敢问侯爷,是何人掌管镇北军的兵器事务?” 镇北侯立即回道:“赖俊楷。” 李广成重复道:“赖俊楷,小子没记错的话,赖大人一直跟在镇北侯麾下做事?” 镇北侯点头,说道:“是,赖俊楷是本侯一手扶植起来的亲信。 若是他背叛了本侯,本侯一定要让他碎/尸万段,方能消本侯胸中之气。” 第1235章 说明来意 “侯爷先消消气,幕后之人还没抓出来。眼下最要紧的是派人盯着赖俊楷的一举一动,还有秘密探查赖俊楷。 我这次是奉了皇上的密旨,秘密出京查此事,并没有带太多随从。 因此,探查赖俊楷,以及派人暗中盯着赖俊楷的一举一动的事,还得请侯爷施以援手。” “世子太见外了,镇北军中出了败类,本侯身为镇北军的统领难辞其咎。 赖俊楷,本侯回府后即刻安排人手暗中盯着他,再查一查他这些年有没有背着本侯做不该做的事。” 镇北侯眼底闪过一丝杀意,“数万柄镇北军的兵器被偷偷运走,而本侯却一无所知,恐怕不止一个内应。 看来是本侯这些年对手底下的人太过心慈手软了,教他们忘了本侯的手段了。” 李广成刚想再劝慰几句,镇北侯已冷静下来。 “世子,张知府呈到御案上的密折说,他抓住了看守‘袁先生’一伙人。 本侯以为可以派人秘密把‘袁先生’一伙人要来,再详细审问一番。” 李广成故作为难地摇了摇头,“侯爷的提议不妥,小子在来连州前,皇上曾叮嘱过,要我秘密查,不能引起太大的动静。 事情闹得太大,朝廷动荡、社稷不稳,实在不美。” 镇北侯听出了李广成的弦外之音,皇上膝下的几个皇子已长成,然而皇上迟迟没有立下太子。 致使几个皇子你争我斗,搅得整个朝廷都不得安生。 皇上信任他,让他镇守北方,他接下了皇上的好意。 同时,他心里也有些庆幸不必卷入几个皇子之间的争斗,安心做一个纯臣。 镇北侯脸上露出微微歉意,“皇上的意思,本侯明白了,方才所言,确实欠妥当。” 李广成拱手道:“侯爷,我想亲自去镇北军中查一查,还请侯爷给小子安排一个身份,最好是能接触到赖俊楷的身份。” 出了这么大的事,镇北侯哪里还有心思在府里休息,恨不得立马回军营。 但是,他昨日才回府,今日就回军营,实在是太快了,就怕引起军中的奸/细怀疑。 镇北侯一口应道:“没问题,明日一早,你随本侯回军营。” 李广成不赞同,道:“侯爷,你昨日才回府,明日就回军营会不会太急了些?我怕引起军中奸/细的怀疑。 ‘袁先生’一伙人被抓已过去小半个月,他背后的人的消息再滞后,应该也知晓‘袁先生’被抓了,侯爷原本回府准备待几日?” “五日。” 李广成直接道:“不差这一两日,侯爷可以先把我安排到军营里,如此,方便我暗中行事。” “明面上,我入军营,不能与侯爷扯上关系。” 李广成摩挲着杯壁的手一顿,“侯爷,我想好用什么身份了。 我姓蔡,是京中蔡员外郎的小儿子,纨绔不孝,蔡员外郎实在看不下去,费了不少人情把我塞到了镇北军,想要磨一磨我的性子。” 镇北侯看了李广成一眼,不愧是荣王世子脑瓜子就是转得快,他原本也是差不多的想法。 只是到底多年没回京,对于京中的世家、新贵,还真的费点儿功夫。 镇北侯直接拍板,“好,世子就用这个身份,明日一早,我派人给你送来文书。” 李广成反驳道:“不,我得被蔡员外郎的随从押到镇北侯府,您给了我文书后,我再去军营。” 镇北侯有些不明白,李广成怎么要多走一些不必要的流程。 李广成谨慎道:“明日我必须登门拜访,还有,明日我会略微改一改面容,以防被人认出。” “世子的意思是侯府里有奸/细?” “我不知,只是谨慎些,才不会被人察觉异样,以免影响我暗中探查。 皇上派我来是为了揪出镇北军里吃里扒外的奸/细,容不得一丝马虎。” 镇北侯了然点头,“好,本侯明日在府中静候世子的到来。” 正事谈完,镇北侯没有耽搁,再次坐上了轿子离开了连云客栈。 “公子,要不要属下去侯府里盯着点?” “不必,我这次就带了你们四人出来,人手不够用。 且,我方才刚同镇北侯说了此行的来意,不到半日的工夫,又派人去盯着侯府,属实不合适。 镇北侯不是好惹的,更不是傻子,他跟随皇上南征北战,自有他的手腕。 我这个做小辈的,不宜做出格的事,惹得镇北侯不快。” 从方才的谈话,李广成对镇北侯的怀疑去了几分。 回府后,镇北侯唤来了随从刘华松,一连吩咐了几件大事。 等忙完手头的事,天色已晚,刘华松走了进来,低声问道:“侯爷,天色不早了,要现在摆饭吗?” 镇北侯站起身,“不用,去夫人那里用饭。” 回来两日了,不去妻子那里用一顿饭实在不合适。 下人手脚麻利先一步跑到了后院,告诉了侯夫人身边的妈妈这个消息。 整个正院立马忙碌起来,烧水煮茶、打扫焚香……真真是热闹极了。 “杨妈妈,邵武昨儿个带回来杭绸,我让侯绣房里的绣娘赶一身衣裳出来,衣裳做好了吗?” “老奴让小丫头去问问。” 侯夫人听了这个回答,微微不满地蹙了蹙眉头,淡淡道:“嗯。” 杨妈妈哪里还敢往侯夫人跟前凑,恨不得能多生出八条腿,要多远跑多远。 镇北侯来得很快,侯夫人见他来了,忙亲自端了一杯热茶给镇北侯。 夫妻二人说了几句闲话,镇北侯随意问了问府中的近况。 侯夫人脸上带笑的把府里的大小事说了说,还特意挑了些镇北侯爱听的说。 镇北侯对待几个孩子很上心,侯夫人说起孩子时,镇北侯的话明显多了些,脸上严肃的神色都缓和了不少。 镇北侯从侯夫人口中得知,近来侯府没有进人,若是府里有人泄露了他的行踪或者别的,定然是早就入府的。 镇北侯忙于公务,一年里能待在府里的时间并不多。 府里的大小事都是侯夫人在管着,侯夫人管理侯府多年,并没有出现大的纰漏。 要不是李广成话里隐隐指向侯府里可能有奸/细,在暗中窥探自己的行踪,甚至别的事,镇北侯压根不会往这方面想。 第1236章 热泪盈眶的许茂林 齐斌是一个热心肠,既然提出要陪李屏逛一逛夜市,自然不会说话不算数。 “李屏兄弟,这几日府城里的百姓们都忙着四处去拜年,夜市没有过年前那么热闹。” 李屏吃惊地指着不远处人挤人,热闹无比的街道,“这还不热闹?!” “嘿嘿,是啊,没过年前,街上比现在还要热闹,不仅有我们大周的百姓,甚至还有一些外邦的商人。” 齐斌一边陪李屏逛,一边和他说着一些趣事,李屏只觉得自己真是开了眼了。 他活了这么多年,自认是见过一些世面的,今夜齐斌陪他逛了夜市,他发现他的见识太少了。 华沂县城夜里哪里有这么热闹的夜市,要不回去后和许大人提一提? 还是不了吧?许大人见多识广,肯定知晓府城里的夜市。 李屏带着纠结的心情进入了梦乡,翌日清晨,他带上了张泽写好的公文,骑上了马回华沂县。 齐斌笑着走了进来,“大人,昨日与李屏兄弟一块儿去逛夜市,我又有了一个想法。” 张泽放下公文,“你说。” “华沂县没有夜市,我想着能不能像府城一样,在华沂县城弄一个夜市。 如此一来,百姓们种的东西就能在夜市里售卖,日子会越过越红火。” “你这个提议不错,但,眼下最重要的还是帮华沂县渡过难关。 府城的夜市花了众人不少的心思,才有了今日的成果。 你先把创建夜市、管理夜市的想法详细写下来,然后再去送给许茂林。” 许茂林年轻愿意尝试新事物,且有一股子干劲,从华沂县开始进一步创建、完善夜市是一个不错的想法。 “脑瓜子越发好使了。” 齐斌被夸,嘴角咧到了耳后根,“嘿嘿,能给大人分忧就好。” 齐斌追问道:“对了,大人,第一批的水泥什么时候送去?派谁去?” 张泽看破了齐斌跃跃欲试的小心思,“水泥坊现在有多少水泥?” 齐斌掰了掰手指,思忖片刻,道:“约莫有一千五百石左右。” “匀出五百石送去华沂县,再带一些手艺好的泥瓦匠,还需要什么,你去找林师爷他们商议,最后知会我一声即可。” “是。” 齐斌生怕张泽改了主意,立马像一阵风似的离开了。 齐斌是个行动派,半日的工夫就把昨日商议的各项事宜的详细方案写了出来。 “林师爷、陆舟,你们快来给我拿拿主意,还有什么需要添置的。” 林师爷、陆舟等人仔细看了看,“你考虑得很周全,没有需要添的了。” “你去问一问大人什么时候去华沂。” 齐斌拿上了自己费了心血弄出来的方案,给张泽过目。 “给你一日的时间准备东西,明日中午出发。” 齐斌亲自去找了泥瓦匠和挖井匠人,然后,命人去水泥坊把五百石水泥装车。 林师爷开了府衙的库房,将一千石粮食并一万八千两银子都给了齐斌。 一百多户人家的房屋被烧没了,得重新修建,需要不少的银钱,知府大人既然已经说了要帮这些百姓重建房屋,他们自然要响应。 齐斌带上了粮食、水泥、泥瓦匠、挖井匠人以及一万八千两的巨款去华沂县。 一百多户人家没了房屋,眼下天还这么冷,许茂林为此发愁不已。 “大人,知府大人的公文。” 许茂林眼睛腾一下就亮了,“快拿来!” 李屏不敢耽搁,赶紧从怀里取出公文,递给许茂林。 许茂林看着厚厚的公文,有一瞬的惊讶,待看完公文,许茂林只剩下了钦佩和感激。 “华沂县有张大人是华沂县百姓之福啊,若没有张大人,我都不知该怎么办才好了。” 许茂林赶紧命人去准备,大人既然说了要重新修建七个粮仓,那么他现在可以做的就是选好七个粮仓的位置。 “大人,粮仓离村子太远了,要是有贼人趁着夜色偷粮食,我们不能第一时间察觉,要不还是在原有的地方重新修建粮仓?” “不行,你们好好想一想,这一次村里人的房屋离粮仓太近,以致于有三十二户人家的房屋都被烧没了,还死了八个人。” 许茂林这么一说,村民们都有些戚戚然,是啊,他们竟把这事儿给忘了。 许茂林笑着道:“你们不放心粮仓,担心有贼人偷偷上门偷。 不如这样,你们把房屋建在粮仓的后面,以及侧面,如此,粮仓一有什么动静,大家伙都能知晓。” 村民们眼睛齐齐一亮,这个法子不错,只是这样一来,他们离河边就远了,平日里用水不方便。 “知府大人还说了,会在离粮仓不远的地方打一口井,专门用来预防粮仓走水,能够有水救火。” 许茂林凭借着自己的三寸不烂之舌,短短两日就成功说服了六个村子的村民。 大坝头村的粮仓离村民们的房屋有些远,就在原先的废墟上重建粮仓即可。 齐斌带的东西比较多,两三日能到的路程,硬是花了四日半才到。 “齐斌见过许大人。” “快起来。” 齐斌将带来的东西说给许茂林听,“我奉知府大人的命令带来了五百石水泥,一千石粮食……” “张大人……本官真是不知该说什么了,本官替华沂县百姓谢过知府大人。” “许大人,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得赶在春耕前,抓紧时间重新修建粮仓,以及帮没了房屋的百姓重建房屋。” 许茂林拍了一下自己的脑门,激动道:“你说得对,本官即刻下公文。” 这个时候服徭役,没有百姓愿意,但,听说是知府大人吩咐下来的,百姓们不再抗拒。 “孩他娘,你别担心,我打听清楚了,官府突然说要服徭役是知府大人下了令,县里有七个粮仓被歹人烧了,得赶在春耕前把粮仓重建好。 去年我去了服徭役,虽然活不轻松,但是,吃得好,每顿都能吃上两块肉,回来时,你还说我胖了呢。” 经自家男人这么一说,妇人也想了起来,脸上还是有些担忧,“是有这么一回事,只是眼下天寒地冻的,我就怕你身子熬不住。” 男人搂着妇人,轻声道:“你就放心吧,我会照顾好自己的。” 第1237章 大刀阔斧重修粮仓(1) 华沂县是源柔府的粮食大户之一,七个粮仓被歹人烧毁,里面的粮食十不存一,现在必须赶在春耕前把粮仓修建好。 齐斌很满意许茂林的办事效率,“许大人,不如后日就开始动工?” 召集各镇各村的百姓来服徭役需要一些时间,人不到位,事不好办。 “好。” 齐斌继续问道:“七个粮仓,哪一处的粮仓离得最远?不知有没有具体的舆图?” 许茂林看向一旁的师爷,吩咐道:“师爷,去把华沂县的舆图取来。” “是,大人。” 师爷转身去取舆图,许茂林没有让齐斌的话落地。 他对齐斌说道:“离县城最远的是大坝头村,村里的粮仓被烧没了,唯一值得说的是大坝头村粮仓选的位置比较好,很空旷。 我们可以直接在原有的废墟上,重新修建一个粮仓。” “离河流近吗?” 许茂林想了想,道:“有些远。” 齐斌脱口而出,“看来还得在粮仓旁打一口水井。” 师爷取来了华沂县的舆图,许茂林用手指向一处,“齐斌兄弟,这就是大坝头村。” 齐斌点头,随后取来一张宣纸,写下“大坝头村”,紧跟着在后面写上了,“需要挖一口水井”。 “马鞍村是除大坝头村以外,离县城最远的村子。 村里百姓们建房子喜欢挨着建,实在是没法子,本官只得想了一个折中的法子: 将马鞍村的粮仓建在晒麦场边上,这样一来,粮仓离村子稍微有些远。 好处是粮仓的旁边就有一口水井,不需要再打水井了。” “马鞍村粮仓 附近有一口水井,不需要额外打井。” 衙役适时端上两盏热茶,许茂林和齐斌两人说渴了,端起茶盏就喝。 “许大人,我们后日先去最远的大坝头,然后慢慢往回走。” “好。” 服徭役,普通百姓都没有拒绝的权利,得知是张知府下的命令,百姓们都没那么抵触,各个村子很快凑齐了人手。 因为粮仓被烧毁,致使一百多户人家只能暂住在亲戚家,他们的房屋需要重新修建。 如此一来人手就很紧张了,需要各个村子的百姓一起出人、出力。 说完重修粮仓这最重要的事,齐斌忙补充道:“张大人得知有一百多个因粮仓失火而死去的百姓心中不忍,最后决定给他们的家人一户给五两银子的抚/慰金。” 许茂林微微吃惊,“一户给五两银子,会不会太多了些?” 五两银子不是一个小数目,能让贫困的家庭渡过最难熬的冬日。 “五两银子确实不少,这些银钱是府城的商户们捐赠的。 不过,我丑话说在前面,要是有人为此争吵不休,闹出事来,知府大人绝不会姑息。” 许茂林听懂了齐斌话里的意思,“我明白了,会将此事妥善处理好,绝不会让人有可乘之机。” 时间转瞬即逝,服徭役的百姓已全部召集,水泥、石块、木材等建材一车又一车运往大坝头村。 许茂林跟随齐斌再次来到大坝头村,两个小孩远远瞧见马车,吓得撒腿就往村子里跑。 “官差来了,官差来了,外头来了好头官差!” 两个小孩的声音,大到惊动了在屋里猫冬的村民们。 “小虎子、小林子,你们在喊什么?” 小虎子先声夺人道:“村长爷爷,不好了!抓人的官差又来了!” 小林子难受地抹着眼泪,“呜呜呜,村长爷爷,我怕。官差这次来,是不是来抓我和弟弟的?” 刘村长看着衣裳单薄的小林子,叹了一口气,摸着小林子的头,安抚道:“小林子别怕,官差不会随意抓人的,小林子没做错事,官差不会抓你的。” 小林子身体发颤,难过地哭诉道:“娘也没做错事,官差把娘抓走了,呜呜呜。” 刘村长严肃地看向小林子,“住口——小林子,你听着,你娘亲做错了事,所以才会被官差带走,你听明白了吗?!” 小林子是白寡妇的大儿子,今年才八岁,瘦得跟竹竿似的,白寡妇因为帮着歹人给刘铁升酒里下蒙/汗/药,被衙役带回了官府。 小林子兄弟俩一下子成了没爹没娘的野孩子,村里人见他们兄弟俩可怜,对兄弟二人多有照顾。 有的婶子实在不忍心小林子伤心,就扯了一个谎,说官差没准是抓错了人,等过几日,官差查清楚了就会把白寡妇放回来。 一个两个婶子都这么说,小林子年纪还小,听信了这个善意的谎言。 刘村长对此选择了睁一眼闭一眼,但是,眼下不行了,官差们又来了。 瞧小林子这气鼓鼓的模样,就怕他等会儿他说出些不该说的话,回头再得罪了官差,他们大坝头村日后就别想有好日子过了。 小林子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刘村长,“怎么可能?我娘亲怎么会做错事?” 刘村长看着小林子,眼中湿润,到底是软了语气。 “小林子,做错了事,就要受到惩罚。等你再大些,村长爷爷会把所有的事都告诉你。 你乖乖的,先和小虎子去村长爷爷家里吃饼子。” 刘村长看向自家小孙子,道:“小虎子,快带小林子回家,让奶奶给你们贴饼子吃。” 小虎子被自家爷爷一瞪,下意识缩了缩脖子,低声应道:“知道了,爷爷。” “小林子,我们走。” 白寡妇被官差带回了县衙,刘村长知晓此事的前因后果。 虽然有些埋怨白寡妇为了五十两银子落入了歹人的算计里,害得村里的粮仓被烧毁。 但,小林子兄弟是刘家人,白寡妇的汉子又是服徭役去的,于情于理,他们大坝头村都不能无情无义。 所以,这些日子刘村长一直让自家小孙子和小林子玩。 安抚好了两个孩子,刘村长立马换上了一副诚惶诚恐的模样出村口迎接齐斌一行人。 刘村长认出了为首的官差是许知县,“见过许大人。” “刘村长,闲话就不必多说了,本官此次前来是带人来重修粮仓的。” 刘村长心里重重地松了一口气,忙露出讨好的笑容,“大人请随草民来。” 齐斌招呼着服徭役的汉子搬各种建材,泥瓦匠们跟在齐斌身后。 第1238章 大刀阔斧重修粮仓(2) 大坝头村的村民们心里有些忐忑,直到他们瞧见一大群人手里、身上背了各种东西往粮仓去,一下子就炸锅了。 一个眼神好的村民低声道:“为首的人好像是许知县!” “他们往粮仓那边去了,难道是来重建粮仓的?” “没准是,前两日村长就说会赶在春耕前将粮仓重新修建好。” “我们要有新的粮仓了!” “我们得去搭把手吧?” 众人七嘴八舌地说着,刘村长快步赶了回来,给了众人一个眼神。 所有人立马安静下来,目光全都看向了刘村长。 “大家伙听我说,许大人亲自带着人来重建粮仓,正是缺人手的时候。 汉子们等会儿都随我去帮忙,手艺好的妇人们烧水、做饭,莫要怠慢了许大人他们。” 刘村长话落,众人都没敢反驳,立马自觉行动起来。 年轻力壮的汉子们都跟着刘村长去帮忙,年岁大些的老头老太太们,就帮着看顾村里的孩子们。 “许大人,村里还有些年轻力壮的汉子们,我想着带来,跟着大家伙一起干,早点儿把粮仓重新修建好。” “嗯。” 许茂林朝旁边正在吩咐人做事的齐斌喊道:“齐斌,你给他们也安排一些活计。” “好啊,正愁人手不够用呢。” 外面用石头垒,需要不少的石料,大坝头村最不缺的就是石料。 齐斌原本还想着让许茂林和村长说一说,让村里人去弄石料。 这话他还没有说呢,刘村长就带着人来了,真是上道。 “刘村长,你们最熟悉大坝头村,我们需要石块,越多越好,劳烦你们去弄些石料来。” 刘村长犹豫片刻,还是说道:“石料?山上的石头大小不一,可不能用来建粮仓啊。” “刘村长放心,石头不拘大小,只要是石头就行,剩下的交给他们。” 齐斌说着,指了指不远处正在和泥浆的泥瓦匠们。 刘村长没听说过水泥,更没见过,许茂林直接道:“刘村长,你亲自带人去弄石料,先一人弄一担石料来。” 许茂林下了令,刘村长没有再问,直接带着村民们回家拿箩筐。 一担石料对他们而言不要太容易,一个时辰不到,大坝头村的村民们就挑着一担满当当的石料回来了。 “许大人,这些石料放哪儿?” 齐斌指着地上的一片空地,“直接将石料倒在地上。” 刘村长率先将一担石料倒在了地上,紧接着第二个村民,第三个村民。 原本平坦的空地上出现了一座半人高的石料山,泥瓦匠们没有闲着,招呼着服徭役的汉子们将石料和水泥搅拌均匀。 搅拌均匀后,一桶一桶泥浆被送到了撘好了大梁的地上。 众人拾柴火焰高,齐斌不是第一次用水泥修建房屋,可谓是老江湖了,十分有经验。 许茂林是大姑娘上花轿头一回,压根不知道怎么做。 许茂林看着不远处正在安排刘村长的齐斌,心里嘀咕道:“还好张大人把齐斌派了来,不然,真是不知道该怎么办啊。” “刘村长,你们再去挑石料过来。” 刘村长等人眼见着石料和泥浆搅和在一起,然后就被装到了桶里挑走,十分不解。 “村长叔,城里来的大人要这些大小不一的石头干嘛,还有那灰乎乎的泥浆,也不知是用来干嘛的?” “哎呀,你们别急嘛,等会儿我们肯定能瞧见。” 大块的石料直接被搬到了工地上,汉子们学着泥瓦匠开始砌墙。 有水泥作为粘合剂,没一会儿一小面墙就砌起来了。 刘村长等人挑着石料回来,瞧见砌起来一小面墙,忍不住惊叹。 “他们这么快就砌起来一面墙?!” 另外一个村民道:“那么多人呢,肯定不慢。” 一个村民眼尖,道:“他们往砖块上抹的是什么?好像是泥浆?” 一个汉子揉了揉有些发胀的肩膀,低声询问道:“村长叔,要不我们去瞧一眼?” 这话挠到了刘村长的心里,刘村长当即道:“去瞧瞧。” 走近一看,还真是他们方才见过的泥浆,铺一层砖块,然后抹上一层泥浆,如此循环往复。 齐斌瞧见刘村长等人正一脸好奇地看着正在砌墙的汉子们,他走了过来。 “刘村长。” 刘村长反应过来,问道:“差爷,这泥浆是不是浆糊啊,用来粘黏砖块的?” “是啊,村长见多识广,这泥浆便是知府大人说过的——水泥。 你们别看水泥长得像泥巴,作用大得很,明日就能干,干了后,这砖块就能牢牢粘黏在一起。” 刘村长等人长了见识,不敢休息太久,自觉地去挑石料了。 许茂林学着齐斌,渐渐明白了怎么指挥干活的汉子们。 修建大坝头村的粮仓,不是一日能成的,齐斌见许茂林渐渐上手后,直接和许茂林分了工,一人负责一部分。 时间过得很快,村里的飘来香气十足的饭菜的香味。 “村长叔,饭菜做好了。” “你们赶紧摆饭,我这就去请许大人他们来用饭。” 刘村长努力让自己不要害怕,“许大人,饭菜做好了,还请大人移步去用些粗茶淡饭。” “齐斌,先去用饭。” 齐斌点头,大声朝还在干活的众人道:“大家伙都停下手里的活,先去村里用饭,用完饭再接着干。” 干活的众人纷纷放下手里的活计,他们的衣裳上,手上、脸上沾了不少的泥浆、灰尘,不洗一洗真是没办法用饭。 大坝头村旁边的河水已经上冻了,好在村里打了一口井,村民们打了水来给众人洗手、洗脸。 洗干净了脸和手,众人没有客气,坐下就开始吃。 许茂林和齐斌被刘村长请到了主桌,由刘村长和村里德高望重的族老们招待。 桌上的菜肴还冒着热气,一共有八道菜肴,六个荤菜,两个素菜,可谓是十分丰盛。 齐斌心里默默估算,这一顿饭下去,大坝头村里的肉估摸着都用完了。 照现在这样的速度,大坝头村的粮仓建好,至少还得三日。 用完饭,齐斌找到刘村长,“刘村长,这些银子你拿着。 你等会儿让人去买着肉菜回来,晚上的菜不必这么丰盛,一个荤菜,一个素菜,再来一个汤就行。” 第1239章 纨绔公子哥——蔡典(1) 刘村长愣住了,他是头一回接触这样的事,官老爷竟然要给他银子? “刘村长,你怎么愣住了?快拿着呀,大坝头村的粮仓要重新修建好至少还得三日,村里人都不富裕,我们这么多人,哪里能白吃村里的粮食。” 刘村长惊讶得不知道该怎么说,“这,大人,我” 齐斌没有和刘村长废话,直接将银票塞到了刘村长手里,“拿着,你按我吩咐的去买肉回来。” 刘村长双手僵了一瞬,随后,反应过来,道:“是,大人。” 刘村长不敢耽搁,赶紧去找了几个族老,“三叔,你们说该怎么办啊?” 刘家的几个族老听完刘村长说的,都有一瞬间的发愣。 “来得人不少,单靠我们确实没办法再拿不出肉菜了。” 过年准备的肉菜,今日中午这一顿去了一大半。 但是,官老爷来了,他们哪里敢怠慢,能用一点儿肉菜买一个太平,这笔账他们算得清。 到底还是活得久,胆子没那么小,刘三叔直接道:“那位齐大人既然把银票给了你,自然不会是糊弄你。” “找几个年轻小伙跟我去一趟镇上,去郭屠户那里买几头肥猪。” 刘村长见几个族老都认同了刘三叔的话,忙点头,“行,三叔,我这就去找几个小伙陪你一块儿去镇上。” 刘村长喊来了村里几个汉子,“你们几人随三叔去镇上买肉回来,照顾着点儿三叔。” “嗯。”几个汉子齐声应道。 刘三叔带着几个年轻小伙去镇上买肥猪,齐斌、许茂林他们都没有闲着。 大梁撘好了,还需要撘各种横梁、柱子等,用来加固整个粮仓。 服徭役的汉子们中午吃得饱饱的,干起活来特别有干劲。 众人渐渐适应了这个强度,齐斌和许茂林这两个主事人总算是能闲下来一会儿。 “许大人,大坝头村的粮仓估摸着还得三日才能竣工。 若是天公不作美,下雪或者刮大风,还会延长时间。” 许茂林算了算时间,紧皱着的眉头都松开了不少。 “一个粮仓四日,七个粮仓,快的话,我们一个月就能全部竣工。” “眼下才正月,离春耕还有两、三个月,只要保持现在的干劲,能赶在春耕前完工。” 齐斌一想,确实也是这个理儿。 连州,镇北侯府。 易容成了一个长相平平的年轻公子的李广成被四个护卫看着下了马车。 镇北侯府的守门家丁看着李广成一行五人全是生面孔,虽然看衣裳应该不是泥腿子,但镇北侯不是一般人能进的。 “五位公子留步,此处是镇北侯府,不能随便出入,不知五位公子姓甚名谁,可有拜帖?” 站在李广成左侧的随从上前一步,从怀里掏出一封信。 “这是我家老爷嘱咐小人要亲自呈给镇北侯的信,还请小哥行个方便。” “敢问小哥府上是?” “工部员外郎——蔡达,蔡大人,小人身后站着的就是蔡大人的小儿子。” 守门的家丁听了随从自报家门,脸上的警惕之色去了大半。 “小哥,不是我不放心你们,是侯爷吩咐过,闲杂人等不经通禀,一律不得踏入侯府半步,还请五位在此稍候片刻,小人去去就回。” 随从朝家丁拱了拱手,“多谢小哥。” 家丁转身快步进府禀报,“侯爷,府外来了五位公子,说是工部蔡员外郎的公子,还有一封蔡员外郎写给侯爷的信,要小人亲自呈给侯爷过目。” 镇北侯正了正脸色,“把信拿来。” 接过信看了一遍,“华松,你亲自去请蔡世侄进府。” “是,侯爷。” 李广成满脸不情愿,在见到镇北侯后,立马收敛了自己的不情愿。 恭恭敬敬向镇北侯行礼、问好,做足了晚辈的模样。 “蔡世兄既然把你交到本侯手中,本侯会替世兄好好管教管教你。 你去镇北军前,本侯要嘱咐你一句,军营不是京城,在军营里,你最好把你的脾气收一收。 不然,若是犯了错,本侯不仅不会包庇你,还会狠狠地惩罚你。” 镇北侯没有背着人,他训斥李广成的消息,很快就传遍了整个侯府。 镇北侯留了李广成在府中用饭,李广成直接将勋贵子弟的做派摆了出来。 镇北侯看得青筋暴起,恨不得当场就斥责李广成。 周围伺候的下人们都感受到了镇北侯的低气压,偏偏李广成像个没事人一样,依旧我行我素。 镇北侯忍了又忍,最后忍无可忍,“放肆!你的这些做派都是跟谁学的?!” 李广成丝毫不惧,“侯爷,小侄不知做错了什么事? 小侄常年跟着江侯世子他们一起喝酒,世子他们都是这么做的,从没有人指出不对来。” “好啊,还没入军营,就先学会顶嘴了,真是好得很!” “华松,你即刻将蔡典压下去,重打十大板!” “侯爷,你不能这样做,我,我父亲都没打过我……” 话还没说完,就被刘华松拖了下来。 “侯爷,十板子打完了,蔡公子晕了过去,要不要请个大夫给蔡公子看看?” 镇北侯皱着眉头吩咐道:“十板子能出什么事?罢了,还请请个大夫来看看。” 镇北侯府里的下人都知晓侯爷今日动了怒,下令严惩了一位公子。 此时,没有人敢触镇北侯的霉头,恨不得能躲多远躲多远。 “蔡典那小子醒了吗?” 刘华松立即回道:“醒了,大夫说伤得不严重,喝两日汤药就能好。” “嗯,正好不耽搁本侯回军中。” 侯夫人从丫鬟口中知晓了此事,但她并没有要去看望一番的想法。 镇北侯府,这两日没有闹出任何事,除了伺候李广成的丫鬟们有些遭罪。 李广成被打了板子,只能躺在床上,偏偏此人不知收敛,不合他的心意的饭菜,连一口都不愿意动。 丫鬟们能怎么办,只能一遍又一遍往返在大厨房到李广成暂住的院子之间。 “夫人,我明日得回军营了,府里的大小事就得拜托夫人了。 若是有什么拿不定主意的事,夫人只管派人去军营里同我说一声。” 类似的话侯夫人一年能听到好几回,她没有一点儿惊讶,只笑着点头应下。 第1240章 纨绔公子哥——蔡典(2) “华松,你去把蔡典带上。” “是,侯爷。” 刘华松亲自来到李广成暂住的院子,屋里头传来了李广成大声斥责的声音。 “本公子都说了不吃鸭子,你们都是聋了不成,这么点儿小事都记不住,回头我让侯爷把你们都发/卖了!” 刘华松走了进来脸上带着皮不笑肉笑的笑容,目光死死地落在李广成身上。 “蔡公子,气大伤身,消消气,您何必跟几个丫鬟致气呢!” 李广成立马收回了视线,“你怎么来了?” 刘华松依旧挂着一副假笑,道:“侯爷有令,请蔡公子随侯爷一道回军营。” “我身上的伤还没好,我不去军营。” 刘华松像是没有看到李广成还躺在床上,冷酷道:“军令如山,还请蔡公子莫要为难属下。蔡公子,请吧——” 李广成怂了,佯装不惧,大声朝外面喊道:“伯岳,你们都死哪儿去了,还不来扶本公子!” 伯岳四个随从赶紧进屋,背着李广成跟随刘华松离开。 屋里伺候李广成的下人们齐齐松了一口气,“这煞星总算是走了。” 李广成被单独安排到了一辆马车,马车颠簸,时不时传来李广成杀猪般的呼痛声。 马车里。李广成压低了声音,“伯岳,我学的像吧?” 伯岳点头,压低了声音回道:“像,公子你别和属下说话,以免漏馅了。” 镇北侯府离军营足有三十多里路,好在专门修了一条驰道,大半日就能到军营。 一路上马车一直没有停,李广成的声音慢慢弱了下去,最后一点儿声音都没了。 “蔡公子,军营到了,请蔡公子下马。”刘华松的声音从马车外响起。 伯岳掀开车帘,“刘伯,我家公子痛晕过去了,不知可否弄一顶软轿来?” 刘华松不耐烦道:“军营里哪来的软轿,你们就是抬,也要给我把他抬进去!” 伯岳垂着头,叫上了另外三个随从,抬着痛晕过去的李广成跟在刘华松身后。 “赖大人,这是新来的文书,受了点儿轻伤,你看把人安顿在哪里合适?” 赖俊楷在刘华松刚带伯岳他们进来,就立马站了起来。 “新来的文书啊,直接放到隔壁的空屋子就可以了。” “赖大人,侯爷那边还等着我去回话,我就不久留了。” 赖俊楷笑着将刘华松送了出去,转身回屋就瞧见四个随从还抬着痛晕过去的李广成。 “你们随本官来。” 赖俊楷带着伯岳五人来到隔壁的空屋子,指了指靠里面的床,“喏,就先把人放在这里吧。” 伯岳四人合力把李广成放到了床/上,伯岳上前朝赖俊楷拱了拱手。 “小人伯岳是蔡公子的随从,奉蔡老爷的命令护送公子到镇北军营,以及伺候公子的起居。” 赖俊楷不着痕迹地问道:“哦,听你说话的口音似乎是京城人士?” “是,小人自小跟在公子身边。我家公子是工部员外郎蔡老爷的小儿子蔡典……” 才一会儿的工夫,不需要赖俊楷多动嘴唇,伯岳就把他们的底细说了一个干净。 “蔡公子身上的伤是怎么来的?严不严重啊,要不要请军营里的大夫瞧一瞧。免得落下病根。” “不,不碍事的,侯爷已经请客大夫看过了,大夫说,再吃上两日汤药就能痊愈。 说来这事都赖我家公子,他不会说话,惹了侯爷不高兴。 侯爷实在是恨铁不成钢,想着我家老爷的嘱咐,到底是狠了狠心,命人打了公子十板子,想让我家公子长长记性。” 赖俊楷捋了捋胡须,道:“原来是这么一回事啊,行,我知晓了,这两日就让你家公子好好养伤。” “多谢赖大人。” 赖俊楷得到了他想要的消息,找了一个借口就离开了。 镇北侯突然带了一个从京城来的公子哥,得先让人暗中查一查蔡典这五人的底细,以免影响他们的大计。 “公子,属下已按照公子吩咐的,将底细都说给了赖俊楷听。” “稳住,别露了马脚。赖俊楷若真有别的心思,他肯定会有别的动作,你让苏航暗中盯着点儿。” 镇北军中出了这么大的事,身为主帅的镇北侯却一无所知,由此可以推测,镇北军中不止有一个不忠之人。 李广成在心里劝着自己,“不急,不能急,得慢慢来,此事急不得。” 李广成成功混入了镇北军中,远在源柔府的张泽准备审陆野一行人了。 “华沂县那边的事,由齐斌亲自盯着,我很放心。 现在该审一审前些日子在源柔府各处搅风搅雨的人了。” “大人,为首的人叫‘陆野’,除了名字,别的他怎么都不肯说。” 张泽丝毫不在意,“无妨,我亲自去会一会这位‘陆野’。” 源柔府的地牢里暗无天日,此处才是连一丝阳光都看不见的地方。 脚步声由远及近,陆野不知怎么地突然抬起了头。 “张泽,你终于来了。” 张泽不咸不淡的回道:“嗯,本官来了,陆野。” “张泽,你果然狡猾,不过,我没有输,你等着吧,最后赢的人,肯定是我!” “都被抓到牢里了,还敢当着本官的面大放厥词,不得不说你的胆子确实很大。 让本官猜猜你们的身份,前朝的余/孽们,只配躲在暗处使坏。” 陆野的瞳孔有一瞬间骤缩,以极快的速度恢复如常。 陆野呵呵一笑,“张大人,前朝余/孽这么大一顶帽子扣到我身上,还真是看得起我和我的兄弟们啊。” 张泽依旧不紧不慢,“不是前朝余/孽,难道是本官的仇人?本官可不记得得罪过你们这一帮人,一个个身手不凡。” 陆野似笑非笑地看向张泽,“张大人今日不是来找我唠嗑的吧?” “当然不是,说来,嗯,前朝余/孽还真跟本官有仇,本官去年杀了不少的前朝余孽。 源柔府这一片土地别的不多,就前朝余/孽多。 刚杀了一波,不到一年又死灰复燃,你们又来了。” 陆野现在还没想明白,“莫未林被你藏到了哪里?” “藏在了哪里?你们不是早就知晓了吗?就在府衙里啊,可惜,你们人手太少,没能把他救出去。” 第1241章 赖俊楷与李广成会面 陆野咬牙切齿道:“在府衙里,不,这不可能!那个‘莫未林’是你让人易容假扮的!” “本官最近特别喜欢一出戏叫做——狸猫换太子,莫未林就在府衙里。 但,你们没本事,本官已经给过你们机会了,你们没抓住,那么就只能落到本官的圈套里了。” 张泽脸上带笑,“你们皆是前朝余/孽,既然不想与本官交代,本官也就不多费工夫了,直接把你们送去京城,自有吏部的官吏让你们开口。” 陆野没想到张泽会是这样的反应,他还没有审问,怎么就知道他们是前朝的人? “张泽,你又在诈我!” 然而,张泽像是没有听见一般,每一步都走得特别轻快。 “大人,陆野等人真不审了?” “陆野不必不审了,他只忠于前朝,绝不会吐露出任何消息。” 水荣点头,随即问道:“其余人要不要再试试?” 张泽微微思忖,吩咐道:“关了这么多天,你亲自去会一会其余人,看能否撬开一两个人的嘴。” “是。” 水荣又想起一人,“要不要让‘袁先生’与陆野见一面,让他认一认陆野是不是戴牛头面具的男人。” “可以,但不能让陆野瞧见‘袁先生’,以免双方再有牵扯。” 水荣领命下去,张泽坐在太师椅上思索着该如何审问莫未林。 莫府里没找到线索,陆野一行人已经被抓了。 但是,从他今日与陆野的谈话来看,陆野是前朝余孽的死忠,绝不可能背叛前朝的余孽。 莫未林的另外一重身份坐实,他是潜藏到了朝廷里的一个前朝余孽,这个罪名足以将莫未林收监。 陆野不愿出卖前朝余孽,从他嘴里问不出他们之后的谋算。 以皇上对前朝余孽的清剿,单凭潜藏在民间的前朝余孽,定然是十分弱小的。 但是,他们躲在暗处,用各种法子拉拢一些意志力不坚定的人,让这部分人倒戈相向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不知自己命人秘密送到皇上案几上的密折,皇上是否看到了。 “大人,京中来的密信。” 水荣急匆匆走了进来,将一封密信递给张泽。 张泽看了一眼信封上的字迹,递了一个眼神给水荣。 水荣将堂中所有人都叫了出去,轻声关上了门,自己站在了门外守着。 张泽拆开信一目十行看完皇上回的密信,蹙着的眉头慢慢舒展。 “陆野、莫未林这些人是不是可以趁这次机会,将人押送回京城,还是再等一等镇北军中的情况?” 镇北军中有数万柄兵器走/私,这背后的人应该不止有前朝余孽,莫非还涉及到朝中的几位皇子,还是王爷? 张泽慢慢地踱着步,仔细推敲着,到底该怎么做才合适。 片刻后,张泽唤来了水荣,“即刻命人暗中收集皇上及诸位皇子的消息越详细越好,另外京中其余人的消息能打听多少都一一送来。” 源柔府离京城实在太远,即使张泽在京中留了人手,一来一回最快也需要大半个月。 张泽想了想,又给远在荆州书院的先生陆宏去了信,还写了一封信秘密送到了李简手上。 另外一边,李广成扮成蔡典躺在床/上,对着自己的随从整日都骂骂咧咧的。 “呸,呸呸!这么喇嗓子的东西,还敢送到小爷跟前,你们真是越发胆大了,信不信本公子现在就发卖了你们!” “公子息怒,不是小的们不尽心,是军营里就只有这些,没有别的吃食了。” 李广成霸道不讲理的声音响起,“哼!小兔崽子,还敢还嘴,去,你现在就给我去买一只烧鸡回来,不然你就不用回来了!” 赖俊楷这两日没有闲着,他派去打听的人回来了,查到的情况和伯岳说的大差不差。 别看赖俊楷这两日没有来看望李广成,但是,他办公的屋子离李广成住的屋子近,李广成做了什么,他都不需要去瞧就能知晓。 “霸道、蛮横、无理取闹,这就是京城里来的纨绔子弟,难怪会被蔡员外郎送到军营里来。 这样的性子在京城肯定没少惹祸,送到军营里磨一磨性子再好不过。” 摸清楚了李广成的底细,确认他没有问题后,赖俊楷就盘算着该怎么挑拨离间了。 赖俊楷笑意吟吟,提着一个食盒,站在门口,敲了敲门。 “谁呀?” 伯岳刚挨了一顿臭骂,左脸上还被划了一条长长的口子。 外面有人敲门,他顾不上脸上的伤口,赶紧出来迎客。 “赖,赖大人,小人见过赖大人,赖大人里面请。” 半躺在床上的李广成好奇地往外探头,只见一个微微大腹便便的中年男人满脸笑容,提着一个食盒走了进来。 李广成收回了视线,压根没有要问好的意思。 赖俊楷像是没有看出来李广成眼底的倨傲、不屑。 笑意吟吟道:“蔡贤弟,你消消气,气大伤身呐,于你休养身子没有益处。 你的随从伯岳与愚兄说,你是受了委屈,这才不得不到镇北军营里历练,真是苦了你了,蔡大人真是一个严父! 本来,愚兄第一日就该来看蔡贤弟你的,奈何愚兄公务缠身,实在抽不出身来。 军中不比京城,日子十分清苦,愚兄料想蔡贤弟在军中待的不习惯。 这不,愚兄特意让人去买了连州城里最好的烧鸡、糕点送来慰劳慰劳贤弟。” 李广成转过头来,脸上的神色比一开始好了许多,“你是?” 伯岳忙介绍道:“公子,这位是赖俊楷,赖大人。” 李广成边说,眼睛边死死地盯着赖俊楷,“原来是赖大人啊,你请坐,恕我不能起身向大人行礼了。” 赖俊楷笑着迎上李广成看过来的打量的视线,“蔡贤弟,我这人一向是个热心肠,最不喜拘束,贤弟有伤在身不必多礼。 我今日过来就是来瞧瞧贤弟的伤好得怎么样了,需不需要再请个大夫好好瞧一瞧,以免落下了病根。” 李广成继续刁难,“赖大人,你该不会是想让我拖着病体去干活吧?” 赖俊楷依旧笑着,“怎么会,侯爷已经吩咐了,日后蔡贤弟与我一起做事。” 第1242章 “他会有这么好心,该不会有诈吧?” 李广成像是听到了什么惊世骇俗的话语,猛地瞪大了眼睛,“他会有这么好心,该不会有诈吧?!” 赖俊楷像是没听懂李广成的话,又反问了一遍,“啊?什么有诈?这个他是谁?” “镇北侯啊。除了他还能有谁?!我父亲只说让我老实在镇北军中待着,没说还没到军营就要挨打的。” 李广成提高了声音,质问道:“伯岳,我让你写的信,找人送出去没有?! 祖母、母亲他们到底什么时候能劝说父亲让我回去?!!这个鬼地方。我一刻也不想再待下去!” 伯岳直接跪在地上,声音清晰道:“公子,你别动怒,听小人和你慢慢说。 军营重地,公子让小人写的信,小人已经写了,只是还在想法子该怎么把信送出去。” 赖俊楷眼珠子一转,笑眯眯道:“蔡贤弟,你别恼,不过是送一封家书,这么点儿小事还难不倒愚兄。” 李广成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的人,直接上手,大力地抓住了赖俊楷的手,“真的?你真的有法子能把信送出去?!” 赖俊楷一个不察,手被李广成死死抓住,他只觉得禁锢住自己的手的手似有千斤之力,再不把他的手松开,他的手就要折了。 “蔡贤弟,你别急,你先松手。” “嘶——”说完这句话,他再也忍不住痛呼出声。 李广成似乎才反应过来,匆忙松开了禁锢住赖俊楷的双手。 李广成见此,脸上难得露出一丝愧疚,“赖,赖大人,我太心急了,手下的力道没把握好分寸,你没事吧?” 赖俊楷见李广成好不容易低下了高傲的头颅,哪里顾得上自己手上的小伤,“没,我没事。” 李广成立马顺竿爬,“赖大人没事就好,赖大人刚才说有法子能把我的信送出去,不知是真是假?” “当然是真的,蔡贤弟,你千里迢迢从京城来到了镇北军营,家里人肯定惦记异常。 写几封家书回去,和家里人报一个平安合情合理,就算是镇北侯知道了,也不能说什么。” 李广成那叫一个激动,一听到‘镇北侯’三字,不自觉就提高的声音,“不,不行!不能告诉镇北侯!” 赖俊楷拍着胸脯保证道:“行,这点儿小事,蔡贤弟你只管放心,都包在愚兄身上了。” 赖俊楷转头看向伯岳,“这样,伯岳,你把信给我,我等会吩咐手底下的人亲自给你把信秘密送出去,绝不惊动镇北侯。” 李广成脸上露出感激的神色,“赖大人,你是一个好人呐!” “诶,叫什么赖大人,日后我们一起共事,你就叫我赖大哥,我管你叫蔡弟如何?” 李广成顺竿爬,朝着赖俊楷拱了拱手,“好啊,赖大哥,今日弟弟总算是遇上好人了,先前是弟弟不懂事,差点儿得罪了大哥,还请大哥原谅责个。” 赖俊楷笑着朝李广成回了一礼,“蔡弟说的什么话,从今日起咱们俩就是好兄弟了。” “对了,蔡弟。我给你带来的烧鸡和糕点味道都不赖,你放心吃,不够了,再去和哥哥说。 赶紧把身体养好,莫要再生气了。”赖俊楷语重心长地叮嘱着,真像是一个好哥哥在叮嘱不听话的弟弟。 李广成眼里满是感激和感动,“大哥,有你真好!” 赖俊楷见此,脸上的笑容越发加深,又亲亲热热和李广成说了一会子话。 “蔡弟,你好生休养,哥哥先回去办公,有什么事只管唤伯岳去前堂寻我。” “好,赖大哥慢走。” 伯岳跟着赖俊楷一块儿来到前堂,伯岳取出一封信,双手呈给赖俊楷。 “赖大人,这就是我家公子吩咐小人写的家书,还请赖大人帮忙送出去。” 赖俊楷压低了声音,道:“放心,等会儿我就悄悄命人把这封家书送出去。” “多谢赖大人。” “行了,你回去照顾蔡弟吧,他发火时,劝着些,气大伤身,实在劝不了,就来前堂寻我。” 赖俊楷扮演着一个贴心大哥哥的角色,伯岳紧绷着的脸上难得露出一丝感激的笑容。 伯岳转身回了后院照顾李广成,赖俊楷脸上的笑容立马消失得一干二净。 “真是两个蠢货,不过是说了几句甜言蜜语,就什么都往外说了。 也好,从蔡典今日的话语中不难看出来,他很不喜镇北侯。 镇北侯是受了蔡大人的嘱托,所以对蔡典严厉,想要磨一磨蔡典的性子,这倒是一个好机会……” 赖俊楷眼珠子转了转,思绪渐渐飘远,没有人能猜到他此时在谋算着什么。 “如何?” 伯岳凑到李广成耳边,耳语道:“应是信了七八分。” 李广成摇了摇头,反驳道:“七八分?不,有个三四分就不错了,还得再接再励。” 赖俊楷拆开了伯岳递给他的信,信里的字迹一看就是一个不常写字的人写的。 看来这信应该是蔡典身边那个叫伯岳的随从代写的。 赖俊楷仔细地看了一遍信上的内容,大概的内容概括出来就是: 镇北军营中太清苦了,他压根吃不消,他想回府。 镇北侯对他太严厉了,只不过多说了几句,就挨了十板子。 这十板子打得特别重,差点儿要了他半条命,写信的时候,还躺在床/上,下不了床。 他知道错了,求祖母、母亲替他向父亲求求情,早点儿把他接回府,镇北军营,他一日都不想再待。 看完伯岳代写的家书,赖俊楷越发确定蔡典在家十分受宠,可谓是被祖母、母亲宠坏了。 所以,才会被蔡员外郎毫不留情地送到镇北军营里磨性子。 蔡员外郎是工部员外郎,这个位置不算低,只是工部到底比不得户部、兵部、吏部这几处。 不过这个位置利用好了,未尝不能给殿下一份助力。 这么想着,赖俊楷不敢擅作主张,他关上了门,取出了一份密笺,快速在上面写下了几行字。 随后,赖俊楷唤来了身边得用的随从,“即刻把这封密笺送去老地方,这封信即刻送往京城蔡府。” “是,大人。” 毫不起眼的一个小兵打扮的人,趁着月色在有心人的掩护下偷偷离开了军营。 第1243章 总算是露出马脚了 躺在床上的李广成听了伯岳的回禀,勾了勾嘴角,“总算是有动作了,好好跟着,别被他们察觉了。” “是。” 源柔大牢内,莫未林一个人枯坐着,不知在想什么。 “莫未林。” 莫未林像是没听到,依旧一动不动,连眼神都没有变化。 “你的同伙已被我手下的人抓住了。” 莫未林瞳孔猛地一缩,随后叹了一口气,“大人,莫要说笑了,下官哪有什么同伙? 西平县被北戎人潜入差点儿酿成大祸,确实是下官失职,下官认,但别的子虚乌有的罪责,下官不认。” “你要证据?你倒是了解本官,本官一向以证据断案。 今日过来就是告诉你,你要的证据有了,你的同伙招了。” 张泽脸上挂着淡淡的笑容,不紧不慢地说着,像是在和一个友人闲聊,而不像审问犯人。 “好了,本官要同你说的已经说完了,这就走了,你好好在这儿待着。” 说罢,张泽转身就离开了,没有再给莫未林一个眼神。 莫未林强撑着的身体再次垮了下来,陆野不会供出他,他知晓。 但是,张泽不是吃素的,他既然敢这么说,一定用了别的法子,从陆野的口中套出了话。 主子的大计,该不会,呸,不会,一定不会! 莫未林脸上满是灰败之色,他能做的已经都做了,剩下的,他只能保证绝不背叛主子。 “大人为何要见莫未林?” “再次确认莫未林和陆野是不是一伙的,果不其然,他们就是一伙的。 莫未林明面上是大皇子麾下的小卒,但,暗地里真正效忠的是前朝余孽,前朝余孽藏得够深啊。” 张泽想到了镇北军中的事,瞒过镇北侯从镇北军中私运镇北军中的兵器,会不会有几个皇子的手笔。 又或者说前朝余孽游说了皇子们,有皇子做掩护,事情能办成的可能又大了许多。 这么想着,张泽恨不得再去一封密折,把自己的猜测告诉皇上。 罢了,再等等京中的消息,还有老师的信,不能贸然行事。 京城里,各种建材的价格彻底降了下来,囤了大量建材的京中的建材商人们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怎么突然价格就变得这么低了,昨日明明还那么高?!” “老爷,不好了,木材的价格又降了,咱们隔壁的赵掌柜松了口,木材的价格又降了。” “还愣着做什么,赶紧去铺子外吆喝,我们价格必须比赵扒/皮的低五文!” “低五文?” “快去!” 京城里,不止木材的价格降了下来,紧跟着的石料、漆料……等的价格都跟着大跳水。 大皇子听到下人回禀,质问道:“这,这是怎么一回事?谁能告诉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下人一脸不可置信,磕磕巴巴道:“殿,殿下,小人不知啊,今日京中的建材的价格突然暴跌了。” 收到消息的不止有大皇子,三皇子、五皇子等人都收到了消息。 所有人都在问一句,“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三皇子这几日正为如何将粮食的价格降下来发愁,他有个皇商老丈人是不假,但是,老丈人并不做粮食生意,在京城的粮商面前只有几分薄面,没啥话语权。 京城的粮商们能看在老丈人的面子上一斗粮食降几文钱,但绝不会放弃这么好的赚银钱的机会。 昨日,他还嘲笑七弟高价买入建材是脑子不好使。 父皇吩咐他安置京中的无家可归的流民,他已经安顿好了,压根不需要再以高出市价一成的价格买建材。 得,谁曾想,不过一日的工夫,形势翻转,建材的价格以快到众人都始料不及的速度极速下跌。 短短半日,各种建材的价格是降了又降,半个时辰里持续下跌四五次。 京中各大建材商人各个闻风而动,你铺子里木材的价格低五文,我铺子里木材的价格就低十文。 照这样下去,京城里建材的价格不仅会降到最开始的价格,恐怕还会继续往下掉。 “怎么突然就这样了,明明这几日建材的价格都涨疯了,各种建材的价格比原先高出了百倍不止。” 三皇子还没从震惊中回过神,前两日,李简向他借银子的一幕浮现在他脑海里。 愣了一会儿,三皇子顾不得其他,吩咐道:“继续盯着。” 齐王府内,李简悠闲地坐在上首,端着热茶慢悠悠地品着。 聂雄语气里带着喜色道:“殿下,京中各处建材的价格已经开始降了,我们要不要现在就停止收建材?” 李简丝毫没有犹豫,“即刻停下来,将王府里已没有金银再收建材为由,停止收购建材。 另外,一定要把这个消息大肆宣扬,用最快的速度传到建材商人耳中,” 聂雄脸上笑容加深,“是,殿下。” 侯春福、聂雄二人合力,很快就把齐王府没银钱再买建材的消息放了出去。 “你说什么?” 伙计瞧见自家掌柜一副被消息打击得变了脸色,试着用最轻的声音解释。 “老爷不好了,齐王府的管家刚放出风声,齐王殿下没银钱了,从即日起不再收建材了。” 于掌柜一把抓住了伙计的衣领,“怎么会?好好的齐王殿下怎么会不收,他堂堂一个王爷还会差这点儿银子?!” 伙计愣了一瞬,还是大着胆子道:“老爷,这些日子京中的建材一日一个价。 齐王府每日都会收不少的建材入府,就是有再大的家业,日日只出不进,便是有天王老子在也扛不住啊。” 于掌柜是胆子大的外地商人,他听闻京中建材价格大涨,齐王愿以高出市价一成的价格收购建材。 当时,他就觉得机会来了,急忙从老家又收购了一批建材,雇佣了车队日夜兼程直奔京城。 为的就是能早日到京城,将手里的建材卖出一个高价。 刚到京城,经过打听发现京中建材的价格一日高过一日,他的心啊就再也控制不住了。 打消了先前的想法,想着再等一等,一定可以卖一个更高的价格。 这一等就是几日,涌入京城的建材商人越来越多。 于掌柜意识到不好,想要出手建材时,已经晚了。 第1244章 像多米诺骨牌一样极速下跌的建材价格 建材的价格突然就往下跌了,跌得速度特别快,快到超出了他的反应。 于掌柜赤红着双目,只剩下了一个念头,“快赶紧把建材以低于市价一成的价格卖给京中的建材商人!” 于掌柜不敢再耽搁,立即吩咐伙计道:“赶紧把所有的建材都拉上,随我去找买家。” “是,老爷。” 这几日,他们都住在客栈里,建材都没动,只需要将建材装上车即可。 于掌柜带着人来到一家木料铺子,“胡掌柜,你先前说能大量收购木材,小弟这里有上好的黄杨木,不知胡掌柜可愿掌掌眼?” 胡掌柜脸上带着愁容,一听是来卖木料的,整个人越发不悦。 没好气道:“走走走,现在我的铺子不收木料,别说是上好的黄杨木,就是金丝楠木。我现在也不收。” 于掌柜见此,低下高傲的头颅,低声下气道:“胡掌柜,你别急,小弟愿意以低于市价一成的价格卖给掌柜您!” 胡掌柜气得伸出食指指着于掌柜骂道:“去,你给我滚出去,现在木料的价格是什么样的情况,老夫不信你不知晓,现在还想害我,休想,滚,赶紧滚!” 于掌柜被胡掌柜赶了出来,在胡掌柜这里碰了壁,于掌柜没有放弃。 不是他愿意受这个气,而是他现在必须尽快找到能接手自家手里这一批建材的买主。 不然,他千里迢迢费尽人力物力收来的建材就要打水漂了。 不仅挣不到一分银钱,还要赔钱。 照现在这个趋势,再不赶紧出手手里的建材,他会亏得更多。 于掌柜亏不起,所以,为了能出掉手里的货,脸面什么的,完全不算事。 然而,于掌柜一连去了好几家建材铺子,每一次还没说上两句话,人就被掌柜赶了出来。 有一家石料铺子的掌柜更过分,一听他要卖石料给他,立马就提着扫帚把他给赶了出来。 “滚,你给我滚!都怨你们这些臭外地的,把京城的建材价格弄低了,要不是你们,我们至于亏这么银子吗!!” 咬牙切齿的话语,充满怨恨的眼睛,成功地吓退了于掌柜。 于掌柜迷迷糊糊地走着,边走边嘀咕着,“怎么就成这样了?明明昨日还好好的,为什么会这样?” 跟在他身后的伙计见此,只觉得事情糟糕透了。 不行,不能让掌柜的再这么漫无目的的四处乱撞了,得想想法子,想想法子! 突然,伙计脑海中蹦出一个铺子——“胜达木料”。 “老爷,老爷你别吓小人啊,你听小人说,小人听说过一个铺子,或许,或许那个铺子会收我们的建材。” 于掌柜像是一个即将被溺死的人,猛地抓住了一根浮木。 他的目光死死地盯着伙计,双手死死地抓着伙计的肩膀。 “什么铺子?” “小人听人说起城西有一家名叫‘胜达木料’的铺子,专门收各种建材。 不过,这家铺子收的价格有些低。要不,咱们去胜达木料瞧瞧?”伙计声音越说越小。 “胜达木料?”于掌柜似乎也听说过这个铺子。 “走!” 都到了现在这个地步,就算价格再低,他也得去瞧瞧。 万一,万一铺子里的掌柜是个识货的,他愿意只卖一个成本价,只求让自己少亏一些。 心里虽然这么想着,但是一路上于掌柜都很忐忑。 他被接连拒绝,早就被打击的失了一开始的傲气和雄心。 于掌柜看着前面一车车的建材,将整条街道都堵死了。 他们的牛车不得不停下,等前面的牛车挪动,他们才能继续往前走。 于掌柜心下嘀咕,“这,他们莫非也把主意打到了胜达木料?” 伙计不知于掌柜心里在想什么,看到前面的状况,下意识求助般地看向于掌柜。 于掌柜扯过伙计,附在伙计的耳边,低声吩咐道:“你去前面打听打听,不必问太详细,再去瞧一瞧胜达木料铺子开了没。” 伙计点了点头,像一只泥鳅穿梭在拥挤的街道上。 很快,伙计就穿过了重重障碍,来到了胜达木料铺子前。 胜达木料开门了,门口还竖着一块木牌,上面写了不少字。 可惜伙计不识字,只能看了看,刚想找旁边人问一问上面写了什么。 一个衣裳干净的伙计从胜达木料铺子出来,脸上带着一丝歉意。 “诸位,实在对不住。我家掌柜吩咐了今日建材的价格要按市价收,若是有不愿意卖的人家,尽快离开,莫要耽搁小店做生意。” “什么?!按市价收?以现在建材的市价卖,我得亏一大把银子啊。” 旁边一个掌柜苦着一张脸,劝道:“老哥,你听我一句劝,赶紧卖,再不买就会亏更多银子!” “你该不会和胜达木料的掌柜是一伙的吧,一唱一和的,就是想低价从我手里买建材,你们休想得逞!” 说着,看向了自己带来的下人,“走,我们走!” 然而回去的路已经被堵得死死的,他们连转头的空地都没有。 胜达木料的伙计看出了他们这一行人的窘迫,走上前,指了指胜达木料右边的一条小巷。 “不想把建材卖给我们铺子的,请往这条小路走,从这儿能出去。” 有好几人犹豫不决,他们之所以会把建材带来胜达木料就是冲着胜达木料的收购价格来的。 但是,现在胜达木料的掌柜放出话,要按现在的市价收,这不明摆着欺负人嘛。 在哪里卖不是卖,哪里用不是上赶着在胜达木料卖! 这么想着,有几个掌柜吩咐手底下人从小巷离开了。 剩下的人里还有的再犹豫,于掌柜看着缓慢前进的车队,脸色越发难看。 伙计跑了回来,“老爷,胜达木料的掌柜放出话来,他们铺子可以收建材,但是是以市价收建材。 有好几个掌柜听了,脸色十分难看,当即就带着人离开了。” 于掌柜犹豫了,他要不要带着人转头回去,再去别的铺子碰碰运气? “低了,又低了,这可怎么是好啊,好端端的建材怎么就没人买了呢?” 跟在于掌柜他们的车队后面又陆陆续续来了好几家,他们说话的声音不小,成功地惊动了沉思中的于掌柜。 第1245章 低,低到超乎众人想象 于掌柜攥了攥拳头,“将牛车往前赶。” 伙计明白于掌柜的意思,立马招呼人赶着牛车往前走。 排在他们前面的个别掌柜犹豫再三,还是想多挣一点儿银钱选择换买主。 于掌柜接连受了数次打击,早就看清楚现在京城的建材价格不会涨,只会不断往下跌。 眼下有人愿意收,他必须赶紧把手头的建材出了,不然耽搁得越久,亏损得越多。 胜达木料铺子里掌柜的吩咐人将一车车建材运往敬安寺、云台寺等地方。 至于价格嘛,他们早就谈好了会比市价略高出两成。 别误会,这个市价不是指翻了百倍的市价,而是指建材还未上涨前的市价。 各大寺庙重新殿宇需要的建材不少,能用最少的银钱将殿宇修缮好,是各大寺庙的住持们乐见其成的。 但是,前几日京中的建材价格水涨船高,一日高过一日,即使有不少香客添了香油钱,仍然是不够用啊。 就在这时,李简找上了他们,让他们先把要重修殿宇的消息放出去,但是先不要买太多建材。 “齐王殿下,这样真的可行吗?” “了空大师,请给小王十日的时间,若是届时建材的价格不能降回到先前,多出的部分,小王愿一力承担。 若是,十日后建材价格回落至先前的价格,还请了空大师答应小王提出的请求。” 了空大师想了想,捋着花白的胡须,“可。” 寺庙的住持们就这样在暗中和李简达成了共识,此事并没有其他人知晓。 寺庙重新修缮需要建材、重新修建房屋的百姓需要建材、齐王府收购建材。 多管齐下,还有大皇子等人暗中推波助澜,让“京城缺建材,京城建材一日一个价的消息”以极快的速度传扬出去。 吸引了无数像于掌柜这样胆子大,手里又有些本钱的商人,不惜撘上千金,千里迢迢往京城赶。 人都是贪婪的,知晓京城的建材价格一日高过一日,大部分的商人忘了自己一开始的打算,选择和京中的建材商人一般。 将手里的货捏着迟迟不卖,就为了等一个最高价,赚取最大的利润。 有少部分商人到京城侯,命人打听了京城建材的价格已超出了他们原先听到的价格犹豫过后,他们选择将建材卖到了齐王府。 齐王府不要的,品质差些的建材卖到了胜达木料铺子,挣一些辛苦钱。 如此一来,卖完了自己手里的货,准备回去再进一些货来京城卖。 于掌柜显然属于前者,这会子他只能眼睁睁地见着建材的价格往下降,但是没有办法。 伙计一直等着,好不容易轮到了他们,他赶紧冲于掌柜道:“掌柜的,轮到咱们了。” “嗯。”于掌柜淡淡地应了一声。 “掌柜的,我手里有两车上好的黄杨木,还有五车榆树、柳木……,你看看能出多少银钱买下?” “得让我先瞧瞧货,货不好,我是不会收的。” 于掌柜赶紧引着胜达木料的掌柜去瞧货,掌柜的仔细瞧了瞧。 “都是好木材,只是,现在的京城里的市价有些低,你想好了吗?” 于掌柜咬了咬牙,坚定道:“想好了,都卖给你。” “好!就冲兄弟你这果断劲儿,你带来的货,我都要了。” “将所有的货都小心抬到后院去,别给我弄坏了,都是上好的木材。” 一个个身强体健的伙计们上前,将牛车上一根根木材抬进后院。 于掌柜接过胜达木料铺子掌柜给的银票,只觉得有些心酸。 他这一趟下来,不仅没有挣到一分钱,反而还赔了几百两。 几百两啊,这次的跟头,耗尽了他大半辈子攒的银钱。 于掌柜看着众人,吩咐道:“走,即刻收拾东西回城。” 伙计们都知晓于掌柜此时心情不佳,没人敢去触霉头。 不到半个时辰,就把所有的行李都收拾妥当了。 “怎么会?怎么又跌了?刚刚杉木的价格一根二十五两,怎么现在只能卖十五两了?” 买东西的大爷听了,当下就不乐意了。冷哼一声,“你卖不卖?不卖我就去别的摊位买。 现在京中的建材价格都降了,你还想着赚我的黑心钱,你休想!” “大爷,你瞅瞅上好的铁木一根只要五两银子。” “呸,就这还上好的铁木,最多三两银子,你不卖我就上别的地方去买。” 老大爷就这么一句话,摊主脸上纠结不已,三两一根的铁木卖出去,他不仅没有赚,还会亏二两银子。 “大爷,三两真不行,我这是小本买卖,三两连铁木的成本都收不回来,要不五两,五两我就把铁木卖给你。 五两是实心价,我一分银子都没有赚你的,你去打听打听” 小摊主话还没说完,老大爷就头也不回地走了,只留下小摊主愣在原地。 小摊主失望地低下了头,重重地叹了一口气,“唉,开始不应该和那大爷还嘴的,铁木三两一根卖出去就比烂在手里强。” 沿着街道出城的于掌柜瞧见了这一幕,堵着的胸口突然松开了。 他手里的建材都卖出去了,虽然亏了几百两,但,总算还是收回了一些银子,不至于全折在手里。 想清楚这一点,于掌柜脸上露出一抹坚定,“走,我们出城!” 似于掌柜这般的只是小部分人,更多的人还在做建材还能往上涨的美梦,沉浸在美梦里不愿清醒。 “铁木三两银子一根。” “杉木五两银子一根。” …… 他们再怎么吆喝,也改变不了京城的建材的价格彻底被打了下来。 他们不仅收不回本钱,有的人还亏得血本无归。 “不,这不可能,杉木怎么会这么便宜,你走,你在骗我的是不是?!” 有的人经受不住打击,彻底疯了,一个劲儿地大吵大闹。 有的直接栽倒在雪地里,再也没有醒来,京城一下子成了所有建材商人的噩梦之地。 京城的建材商人囤积了大量的建材,他们以为他们能够垄断京城的建材市场,让齐王求他们。 然而,短短十日的工夫,他们的美梦破灭,囤积在库房里的建材不仅没能卖出去,建材的价格还在持续地走低。 第1246章 金银面前,哪点子情谊算什么? “徐兄、薛兄,你们别怪小弟说话直,京中建材的价格突然暴跌,我们该怎么办啊? 还押着手里的货不卖??再不卖,我们非亏死不可!” 徐掌柜眼珠子转了转,语气平稳道:“孙贤弟,你别急嘛,咱们手里囤的货不多,等外地的那群走商都卖光了手里的货,咱们就可以再次联手做局。 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沉住气,外地的商贾们不能一直待在京城里,所以,他们不得不出手手里的货。 我们不一样,我们在京城里扎根多年,压根不怕这些。” “可是,京城里最近涌入了很多外地的商贾,数量完全超乎了我们的预期。 且他们每人都带了不少的建材,这些建材足够京中的百姓盖房子了。” “不,你错了,我们现在要做的是用低价买入外地商贾手里的货。” 孙掌柜直接站起身,反驳道:“不,徐兄,恕我实在没办法赞同你说的,小弟手里的余钱不够了,不能再囤货了。” 说罢,他顾不得那么多,直接朝几人行了一礼,然后离开了。 薛掌柜笑着道:“徐兄,你别生气,孙贤弟他就是年纪轻,经的事少,等回头我们挣了钱,有他后悔的时候。” 众人又聊了几句,随后各自离开。 出了门,上了自家的马车,薛掌柜的脸色立马阴沉下来。 都到这个时候了徐茂川这老小子,还想着糊弄我们! 建材不同于粮食,用好的建材修建房屋可以住好几代人。 粮食则不同,粮食是消耗品,人只要活着就要吃粮食。 正因为如此,薛掌柜此时有些后悔,自己早就收手,不该一再听从徐茂川那个老匹夫的话。 薛掌柜回到府里,第一件事就是叫来了自己的管家。 “即刻去告知各个铺子的掌柜,让他们赶紧把手头的建材都卖出去。” “记得悄悄的,不要惊动其他人。” 管家有苦难言,眼下京城的建材价格一直在往下跌,外地来的商贾们都在低价卖手里的建材。 说实在话,他们手里囤的货,论品质上,比不过外地商贾的货。 而且,他们的价格比外地商贾的要价高,傻子都知道买谁的。 管家觑了一眼薛掌柜的脸色,小心翼翼地问道:“老爷,这建材的价格是不是按市价来?” “只要能把建材卖出去,比市价再低一点都没事。” “啊?这,好,小人这就去告知各个铺子的掌柜。” 得了薛掌柜的准信,管家马不停蹄赶往薛家几个卖建材的铺子。 送走了薛掌柜、孙掌柜等人,徐掌柜脸上的笑容同样消失得无影无踪。 “去告诉底下的掌柜赶紧将囤积的建材全部低价卖出去。” “老爷?” “没听到我说的吗?快去!” 徐掌柜看着远处被北风吹得呼啦作响的树,这一次他们栽了。 京中的建材商人们明面上都没有动作,私下里都各自吩咐自家的铺子赶紧把囤积的建材以低价卖出去。 “他们总算是撑不住了,这一次一定要给他们一个教训!” 京城的百姓遭了雪灾,这些商贾不想着帮着众人渡过难关,一个劲儿地只想着赚钱。 这种不义之举、不义之财,就该让他们狠狠吃一个苦头。 聂雄很很认同李简的话,“殿下说得对,我们要不要再借机添一把火?” 李简立马来了兴趣,看向聂雄,“哦?莫非你又有好点子?” “他们彼此之间没有撕破脸,都是命底下人偷偷去卖,要我说,就该让他们彼此知晓此事。” 李简摇了摇头,一针见血道:“不,他们不是不知道,他们只是装作不知道罢了。” 李简点出最终的目的,“他们盘踞京城多年,自有他们的一套生存之道,眼下最重要的是杀富济贫。” 聂雄明白了李简的意思,“这事交给属下,属下一定让殿下满意。” “好。此事就交给你去办,建材的价格能压多低就压多低,注意不要让他们狗急跳墙。”李简补充道。 京中需要重新修建房屋的百姓、敬安寺、云台寺修缮需要的建材都有了着落。 他可以借先前与了空大师他们的约定,小赚一笔。 李简唤来侯春福吩咐道:“盯好胜达木料那边,不能让那边出事。” “是,殿下。” 京中建材的价格已跌回了受灾前的价格,不仅没有停止的趋势,还在继续往下跌。 宫里,开平帝已收到了消息。 “李德忠,快去把齐王宣进宫。” “是,皇上。” 李公公不敢耽搁,亲自出宫,“奴才见过齐王殿下,殿下,皇上口谕:召齐王即刻进宫面圣。” 李简理了理身上的衣裳,拱手道:“儿臣遵旨。” “李公公,父皇有说为何要召本王进宫吗?” 李德忠不敢多言,低声道:“殿下不必担忧,不是坏事。” 李简脸上带着感激的笑容,“多谢李公公。” 侯春福不着痕迹地将一个轻飘飘的荷包塞到了李公公的衣袖里。 主仆二人的动作,其余内侍像是什么都没看见一般。 “儿臣见过父皇。” “起来吧。” 开平帝脸上难得带上了一丝真切的笑容,“小七,你十日前与朕打的赌,朕已然输了。” 李简笑着道:“父皇愿意相信儿臣,儿臣才敢胆大包天地向父皇要了十万两银子。 眼下,儿臣总算是没有辜负父皇的信任,让京中建材的价格回到了雪灾前的价格,对此儿臣亦是高兴不已。 这次雪灾,受灾的百姓有数十万之巨,建材价格低了,户部那边的银钱就能少借出去一些了,一举多得,实乃幸事!” 开平帝听得很高兴,“敬安寺、云台寺等齐齐要重新修缮殿宇的事是不是你在背后撺掇的?” “父皇冤枉啊,儿臣整日里忙得脚不沾地,哪里还有工夫去见寺庙里的住持,更别说说服他们重修殿宇了。” 开平帝不爽,冷哼道:“哼!人不大,本事倒是不小,还敢和朕扯谎了。” 李简无比熟稔地跪在了地上,“父皇息怒,儿臣不敢。” “此事朕只做不知,你也别到处宣扬,以免遭言官上谏。” 建材价格能降回到原先的价格,开平帝十分高兴,只是也怕小七这小子飘飘然,借此敲打一二。 第1247章 李简向三皇子哭惨 李简赶紧拱手道:“儿子知晓了。” “你弄了这么一出,京城的建材价格已降回到原先的价格。 受灾百姓重建房屋一事,你继续和梁尚书通力协作,让受灾的百姓们能早些住回到自己的家。” “对了,朕让你三哥十日内将粮食的价格降回到受灾前,也不知道这事儿他办的怎么样了?” 开平帝似是无意说着,目光却看向了李简。 李简脸上露出显而易见的惊讶,“原来三哥在忙这事儿,难怪我问他借银钱时,他说他手头紧。 儿子还以为是三哥不愿意借我银钱呢,原来是三哥真的急着用钱,是儿子错怪三哥了。” 开平帝捋了捋胡须,问道:“你问老三借过银钱?” “嗯,前日大朝会,儿子与三哥他们一起出宫,父皇您给儿子的银钱都用光了。 儿臣实在是没法子,就想着问大哥、三哥他们借一些应应急,总不好坏了自己的盘算。 大哥、三哥一个劲儿和儿子哭穷,儿子当时还误会了三哥,真是儿子的不是,我回宫就去和三哥致歉。” 李简说的,开平帝早就从李德忠的口中得知了,现在李简再次说给开平帝听,开平帝只微微惊讶了一瞬。 小七这孩子还是不错的,有心眼,还有一颗赤子之心。 开平帝轻咳了一声,“嗯,既然如此,你就替朕走一趟,看看你三哥把这事办得怎么样了。” “是,儿子这就去。” 李简一脸笑容地出了宫,直奔三皇子府。 三皇子正为粮食降价发愁,先礼后兵,可惜这些个粮商们不接茬,只肯降几文钱。 短短几日,京城的粮价暴涨了百倍不止,现在粮商们只肯松口降几文钱一斗,真真是太可恶了。 “殿下,齐王殿下在府外求见。” 三皇子骤然被打断了思绪,神色不虞,喃喃道:“齐王,他怎么来了?” 家丁摇了摇头,“齐王殿下没有说来意,小人不知。” “去把他请进来。” 来者即是客,更何况来人还是自己的弟弟,不见一见实在是说不过去。 “七弟,稀客啊,你这个大忙人怎么有空来哥哥府上做客?” “见过三哥,父皇刚召弟弟进宫问了问京中建材的价格暴跌一事。” “七弟,你别伤心,建材的价格突然暴跌,这是谁也不愿意发生的。 我听闻你前些日子以高出市价一成的价格大肆收购建材,连齐王府都要当出去了。 现在建材价格大跌,你手里的建材有没有赶紧卖出去啊,千万别砸在手里啊。” 三皇子脸上带上了两分对弟弟的担忧,语重心长地问道。 “多谢三哥的关心,唉,也是我想简单了,本以为京城遭了雪灾,砸坏了不少的房屋,百姓总要重新修建房屋。 修建房屋自然需要建材,这不,一不小心就吩咐下人多收购了一些建材。 本想着再等两日,唉,哪知这建材的价格突然暴跌,我囤的建材都烂在了手里。 为此,父皇将我宣进宫狠狠骂了我半个时辰。” 李简长吁短叹,目光祈求地看向三皇子,“三哥,你需不需要建材,我可以按市价卖给你。” 三皇子惋惜道:“哎哟,七弟不是哥哥不帮你,哥哥的府中没有屋子损毁,用不上建材。 不过,七弟,你也别太担忧,京中还有那么多无家可归的百姓要重新修建房屋,你尽快把手里囤积的建材卖出去,多少还是能收回一些本钱。” “……唉,也只能如此了。对了,三哥,父皇让弟弟来问问三哥,京中的粮价什么时候能降回到受灾前?” 三皇子微微上扬的嘴角立即抿紧,“粮食是人的命根子,眼下京中各大粮商手里的粮食也不多,我这几日正四处想门道呢。 七弟,你有没有好的法子啊?有的话,只管说给三哥听,你放心,三哥不白听。” 李简再次重重地叹了一口气,“三哥,你太难为弟弟了。 不是弟弟不帮忙,实在是我自个儿还得赶紧想法子把手里囤积的建材卖出去。” “三哥,父皇的话,弟弟已经传达到了,就先告辞了。”李简朝三皇子拱了拱手。 三皇子关切道:“行,七弟你也别太急了,太急容易出错。” 李简点了点头,转身离开。 到三皇子府半个时辰,愣是连口热茶都没喝上,一上了马车。李简赶紧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水慢悠悠地喝了起来。 脸上哪还有方才的焦急神色,只剩下了悠闲自在的模样。 三皇子脸上的关切神色,在李简离开后,立马消失得一干二净。 十日之期已过了一半,那几个粮商们只松口降几文钱,不行,不能这样下去了,得用笨办法了。 “七弟被召进了宫,随后又去了三弟的府邸?” “是啊,齐王殿下在三皇子府中足足待了半个时辰。 三皇子府规矩森严,我们的人没能打探到齐王和三皇子在屋里聊了些什么。” “建材的价格今日暴跌,本殿的好七弟囤积了那么多的建材,不惜拿府邸抵押。 现在好了,我倒是要看看他的日子该怎么过!” 跪着的男人赶紧顺势道:“齐王出三皇子府时满脸愁容,应就是在发愁囤积的建材如何出手的事。” “哼!” “三皇子这几日和京中的几个大粮商私下聚了一次,几个粮商放出风声来,今日粮价一斗降了五文。” 大皇子磨了磨牙,眼神不善地盯着远处,“看来本殿的好三弟弟想要当圣人啊。” 京中的几个大粮商中,有一个粮商暗地里投入了大皇子的麾下,这些年没少给大皇子孝敬。 三皇子这么做可谓是踩在了大皇子的雷点上,大皇子现在恨不得狠狠把三皇子踩在脚下。 “殿下要不要让吴掌柜联合其他掌柜,将粮价涨回去?” “粮价自然要涨回去,但以本殿对我这个三弟的了解,眼下只降了五文钱,他是不会满足的。” 大皇子眼珠子一转,招呼手下,低声吩咐道:“你即刻去……这样……然后再这样……” “是,殿下。” “我的好三弟啊,粮食可不是你能动的,既然敢动我的人,就要做好被报复的准备。” 第1248章 信被送到了京城 李广成命伯岳派人盯着赖俊楷的人,这个小兵换了一身打扮大摇大摆地出现在连州。 夜半时刻,镇北侯府的北侧门突然开了一条缝,随即一个人影闪身从北侧门进到了镇北侯府。 不到半个时辰,人影原路返回,头也不回地离开了镇北侯府。 天明时刻,邵武带着人出府,他们熟门熟路从东城门出了城。 邵武一行人一直闷头赶路,两日后,他们来到柳林镇。 邵武直接带人在柳林镇住下,子时,一个人影溜进了邵武住的屋子。 半刻钟后,人影再次翻墙而出。 翌日,邵武带着人原路返回,一个人影趁着夜色向南而去。 北风呼啦呼啦地刮着,刮得人的脸生疼,一人一骑驰骋在冰天雪地的旷野里。 这人相貌平平,话极少,每到一处便会休息一晚,第二日继续闷头赶路。 这条路,他似乎特别熟悉,只一人就绕开了所有不安全的地方。 随着熟悉的景色映入眼帘,跟在他身后的远墨似乎对此人的目的地有了一定的猜测。 伯岳将收到的消息告知李广成,“果然是侯府里出了内/鬼。” 李广成眼珠子一转,“伯岳,扶我起来,躺了两日,我这身子骨也该好起来了。” 李广成一瘸一拐地往前院走去,“赖大哥,你在忙吗?” “蔡贤弟,你的身体康复了?” 李广成脸上有些不耐道:“嗯,我已经好多了,再躺下去骨头都要散架了。” 李广成故作手足无措地看向赖俊楷,“赖大哥,不知我有什么能帮得上忙的?” “蔡贤弟,我们这儿负责调度镇北军中的兵器。 近两年虽没有大的战事,但,镇北军中的将士们日日都要操练。 兵器用久了,自然会有磨损,我们要做的就是将磨损到不能用的兵器记录下来,然后再上报给兵部。” 赖俊楷像一个和蔼的上官,将兵器司的任务详细说给了李广成听。 李广成一边听,一边忍不住挠头,“不想我们兵器司竟然有这么多事要做,真是苦了赖大哥你了。” “赖大哥,小弟什么都不懂,你看看,我适合做什么?”李广成脸色不太好看地问道。 赖俊楷随手递了一本账本给李广成,“来,你先看看这是这个月的兵器损坏的账目,你帮着核对一下。” 李广成假模假样地翻开账本看,看了没有半刻钟,整个人就开始两眼发晕。 “咳咳,赖大哥,这活好累人啊,我看得有些头昏眼花,容我喝口热茶缓一缓。” 赖俊楷一直不着痕迹地看着李广成,李广成的一举一动皆落入了赖俊楷眼中。 李广成压根没有用心看账本,赖俊楷见他这个模样,心里的戒备又去了一分。 就这样的草包二世祖,给了他账本,他都看不明白,应该不是镇北侯派来的人。 赖俊楷心里的想法不能宣之于口,听见李广成这么说,忙道:“蔡贤弟,你身子才刚好,不要太累着自己,先休息一会儿不碍事的。” “多谢赖大哥。” 李广成立马放下账本,脸上一扫刚才的沉郁,笑得十分明媚。 伯岳适时端上两杯热茶,一杯递给了赖俊楷,一杯递给了李广成。 赖俊楷看着桌上的茶,有一瞬间的怔愣,随即端起茶盏,轻抿了一小口。 李广成与赖俊楷有来有回的过招,镇北侯同样没有闲着。 自己治下的镇北军出口内鬼,而自己这个主帅却半点儿风声都没有听到,必须得好好查一查。 “侯爷,赖俊楷的消息都在这里了。” 镇北侯看着桌上厚厚的一沓宣纸,坐了下来。 赖俊楷的家眷都安置在连州,和镇北侯差不多,抽空会回连州看望家人。 “没想到赖俊楷还偷偷在雨花巷养了一个外室。” 镇北侯放下宣纸,问道:“这个外室你们有没有仔细查过?” “这个外室,赖俊楷藏得很好,手底下的兄弟用了不少的手段才查到。 而且这个外室一直在赖俊楷给她买的小院里,从不曾出门,有什么事都是吩咐伺候她的老婆子出门去办。” 镇北侯的直觉告诉他,赖俊楷的外室有古怪。 “无论用什么法子,想办法查清楚这个外室的来历。” “是。” 镇北侯继续往下看,赖俊楷在镇北军中人缘极好,时不时会请同僚喝酒。 镇北侯越看越心惊,在自己不知道的地方赖俊楷做了这么多事。 雨花巷一个独门的小院里,一个年轻的妇人坐在妆花镜前,拿着梳篦有一下没一下地梳着。 “夫人,你今日午食想吃什么?” “简单用些。” 老妇人应声退了出去,妇人继续梳着自己的发髻。 另外一边,骑着马的人已到京城,跟在他身后的远墨同样悄无声息地入了城。 进了城,骑着马的男人很快消失在人海里,要不是早有准备,远墨就要跟丢了。 男人最终来到了一个书铺,将一封信交给了书铺的掌柜。 随后,男人出了书铺,没有在京城久留,直接骑着马出城。 远墨一直盯着书铺掌柜,过了午时,书铺的掌柜命伙计雇了一顶轿子,悄悄从书铺的后门上了轿。 远墨眼见着书铺掌柜的轿子七拐八绕最后进了大皇子府的西角门。 大皇子府的西角门正对着一条狭窄的巷,人烟稀少,一般人都不会深入其中。 因此,这一顶轿子的出现并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除了一路跟随的远墨。 轿夫放下轿子,轻轻上前叩了叩门,不知同家丁说了什么,西角门开了,轿夫抬着轿子直接进了西角门。 日夜兼程跟了十几日,原来赖俊楷背后的主子是大皇子。 这么重要的消息,远墨不敢耽搁,赶紧转身去了李广成设的秘密小院。 安排了人手盯着书铺掌柜的一举一动,又派人立刻用最短的时间把消息送到镇北军营去。 远墨选择暂时留在京城,看看后续大皇子会如何行事。 大皇子此时并不在府中,三皇子动了他的利益,他要给三皇子一个教训。 “三皇子殿下,你不能这么做啊,小人手里已没有多少粮食了,若是低价卖出去,会有更多的百姓饿死啊。” 第1249章 大皇子与三皇子对峙 “没有粮食?京中的粮食都在你们几个粮商手里。 现在京城的粮价,不说受了灾的百姓,就是没有受灾的百姓都买不起粮食,你和本殿说说粮食都去哪儿了?” 三皇子拔出利剑指着贺记粮行的掌柜贺三魁,厉声质问道。 贺记粮行的伙计们被三皇子带来的侍卫拦在了旁边,没人敢乱动,生怕侍卫们给他们一剑。 贺三魁面色不变,脊梁挺得直直的,“三皇子,小人囤积的粮食只剩下了一点点,三皇子若是不信,可亲自去查看贺记粮行的粮仓。” 能在京城这么多商贾里混出个人样的,岂是胆小之辈。 贺三魁艺高人胆大,十三岁就敢带着几个兄弟南下贩粮到京城卖。 能在京城里占有一席之地,和他敢想敢拼的一股子韧劲脱不了关系。 且,他背后还有靠山,他早年就投靠了大皇子。 要是他的铺子出点儿什么事,大皇子不会置之不理。 贺三魁现在要做的就是拖延时间,尽可能与三皇子周旋,等待大皇子帮他。 “你的粮仓里没有粮食?好啊,你既然这么说,那就带本殿去瞧一瞧贺记粮行的粮仓里到底有没有粮食。” 贺三魁没有犹豫,直接道:“是,三皇子请随小人来,粮仓就在后院。” 三皇子头一个对贺记粮行发难不是无的放矢的,贺三魁投靠了大皇子的事,三皇子已然知晓。 今日闹这么一出,目的就是敲山震虎,狠狠打一打大皇子的脸,顺道给其他几个粮商一个警告。 若他们再敢不配合,等着他们的下场,就会像贺记粮行一样。 粮仓的大门缓缓打开,里面很空旷,只有百来袋粮食整齐的摆放着。 三皇子眼底闪过一丝惊讶,“怎么会,昨日不是说贺记粮行至少还有俩粮仓的粮食,怎么会只剩下百来袋粮食?” 三皇子试探道:“贺记粮行的生意真是好啊,这么大的粮仓都卖空了。” “回三皇子,小人做的是小本买卖,近日京中的百姓们遭了雪灾,不少人都怕粮食涨价,早早地就囤了不少粮食。 小人原先是囤积了不少的粮食,但实在是架不住京中百姓们的‘热情’。 现在整个粮行只剩下了百来袋粮食,小人已放出了话,按照殿下您的吩咐,剩下的粮食每斗降五文钱卖给京中的百姓们。” 贺三魁话里的潜台词是:百姓们害怕粮食涨价,先我们一步快把粮食买空了,我们为了控制粮食卖出的速度,不得不涨点儿价。 三皇子您一说涨价涨得太多了,我没有耽搁立马就按三皇子您说的立马一斗粮食降价五文钱,您不该找我的茬。 一个侍卫快步走到三皇子面前,耳语道:“殿下,贺记粮行剩下的几个粮仓里只剩下几十袋粮食。” 三皇子神色变了变,紧闭着的嘴里的银牙都快咬碎了。 “该死的,到底是谁走漏了风声?!昨日还有两个粮仓的粮食,今日才开张一个时辰就卖得只剩下一百来袋,说什么都不能相信!” 就在此时,三皇子的身后响起了大皇子的声音,“三弟,你这是什么意思?” 三皇子听到大皇子的声音,立马收敛了脸上的神色,转身看向大皇子,“大哥,你怎么来了?” “三弟妹在京中各处设粥棚救济受灾百姓,真是一大善举。 这么冷的天,街上还有不少百姓衣裳单薄四处乞讨,甚是可怜。 我就想着也设几个粥棚,救济救济百姓,让百姓们不用穿着单薄的衣裳在寒风里乞讨。” “贺掌柜,你这儿还有多少粮食?” “回大皇子,只剩下一百多袋,其中有五十多袋是黄豆、赤豆,还有十几袋高粱,黍米。” 大皇子眉头微皱,“怎么只剩下这么一点儿了?” “这几日京中的粮价一日高过一日,不少的百姓都囤了不少粮食在手里。 小人做的是粮食的生意,来者都是客,哪有不卖给他们的道理。” 贺三魁说的是不是实话?准确来说有一部分是实话。 京中粮食价格飞涨,普通百姓、受了灾的百姓买不起这么贵的粮食。 但是,京中不缺达官显贵,底层百姓受了灾,影响不到这些高门大户。 人都不是傻子,粮价一日高过一日,这些高门大户自然就要多买一些。 如此一来,有人囤积粮食,粮食的价格就被炒得更高,真是陷入了一个死局。 三皇子想的是先礼后兵,先和粮商们商议,将粮价降下来。 粮商们面对飞涨的粮价没有不心动的,出于对皇权的恐惧以及做生意讲究一个有来有往,象征性地让了一小点儿利益。 可以向三皇子、向朝廷表示自己的忠诚、听劝。 同时,他们的粮食会更加抢手(永远不言中质疑人爱贪小便宜的人性)。 事情的发展完全在几个粮商们的掌握当中,他们现在是最紧密的伙伴。 然而,一斗粮食只降五文钱,远远低于三皇子的心理预期。 他和开平帝保证的是:尽可能让粮价回落至受灾前的价格。 加上昨日李简带来了开平帝的催促,让三皇子有些乱了阵脚。 他现在就想杀鸡儆猴,狠狠敲打一下粮商们。 不想粮商们都不是吃素的,他们早有防备,贺三魁命人秘密将自己粮仓里的粮食运到了其他粮商的粮仓里。 “原来如此,三弟,我刚进来瞧见你带来的侍卫守在贺记粮行的外面不让人出入,百姓们都不敢进铺子里买粮食了。 粮食是人的命根子,人不能不吃饭,你要不先把守在铺子门口侍卫撤了,有什么话好好跟贺掌柜说。” 三皇子神色僵了僵,随后恢复如常,“多谢大哥提醒,是小弟鲁莽了。 既然贺记粮行只剩下百来袋粮食,小弟就先走了。” 三皇子带着人风风火火地离开了,贺三魁见后院只剩下他和大皇子,忙向大皇子致谢。 “小人多谢大皇子,要不是殿下秘密来得及时,只怕三皇子不会这么轻易地放过小人。” 大皇子抬了抬手,压低声音道:“这次的事你做得很好,粮价的事,你见机行事。 本殿的好三弟敢这么大喇喇地带人来闹事,这背后定有别的算计,你们莫要得意忘形。” ilwxs.com 大皇子说罢,回了皇子府,安排了手底下的人设粥棚施粥。 三皇子怒气冲冲地带人离开,想着去赵记粮行看一看。 临了,又有些犹豫不定。 刚在贺记粮行吃了瘪,这几个粮商全都沆瀣一气,难保贺三魁不会把这事告诉其他几个粮商。 出师不利,导致他原先的谋算全都打了水漂,还在老大面前狠狠地丢了脸,真是越想越气。 “回府!” 三皇子回府正好碰上了准备出门去施粥的三皇子妃,“夫人,你这是要出门?” 安苒盈盈下拜,温声道:“见过殿下,妾身准备去城南的粥棚给受灾的百姓们施粥。” 三皇子收起了脸上的怒气,“夫人,为夫随你一块儿去。” 安苒语气温柔,轻声细语缓缓道来,“好呀,妾身原想着邀殿下陪妾身一道去施粥。 但是瞧见殿下这几日忙的脚不沾地,实在是不忍殿下太累,这才没同殿下说。” 三皇子的怒气被抚平大半,“府里的银钱是否够用?” “殿下忘了,府里在京郊有几个庄子,庄子上出产的粮食足够施粥用。 这几日京中的粮价飞涨,不少受灾的百姓都买不起粮食,妾身瞧着真是可怜啊。” “苒儿,方才我去了贺记粮行本想着和贺记粮行的掌柜好好谈一谈,让他把粮食的价格往下降一降。 他倒好一斗粮食只肯降五文钱,我气急了,就想着来硬的…… 现在倒显得我里外不是人了,唉,父皇将这事交给我去办,我却把这事办砸了,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和父皇解释了。” 三皇子将方才的事同三皇子妃说了一遍,安苒没有立即回话。 安苒的柳叶眉蹙起,思忖起来。 “殿下,你有些急躁了。商贾以利为先,你这么做,就是动了他们的利益。 现在粮价飞涨,能够降下来一些,已是很好的事,你不该这么急切的。 眼下这般局面想要破局有些难,你闹了这么一出,其他几个粮商肯定会更加拧成一股绳来对抗你。 依妾身说,殿下现在要做的是找到他们的软肋,然后各个击破,不能让他们拧成一股绳来对付你。” “找到他们的软肋……唉,想要找到他们的软肋不容易啊。 父皇只给了我十日的时间,眼下都过去六日了。 最可恶的是小七昨日登门传达父皇的意思,父皇要催促我,要我早点儿将粮价降下去。” 安苒突然抓住了一个重点,“等等,京中的建材价格是不是降了很多?” “是啊,怎么了?” “殿下,建材的价格明明涨得很高,为何昨日开始就一直往下降,现在都快降回到受灾前的价格?” 安苒的问题,引得三皇子沉思,昨日建材价格暴跌,他手底下的人第一时间就把这个消息告诉了他。 当时,他手底下的幕僚是怎么说的来着? 邹幕僚捋了捋胡须道:“殿下,据草民观察:京中遭了雪灾,从齐王府放出话要以高出市价一成的价格收购建材。 这个消息传得特别快,不少的外地建材商人得知了这个消息,从四面八方带着不少的建材涌入了京城。 京中不少百姓的房屋被冰雹砸坏了,急需建材重新修建房屋。 京中的建材商人抓住了这个机会,建材的价格一路飙升。 短短两三日就翻了十几倍,外地来的建材商人知晓这种情况后,也想着手里的建材能卖一个更高的价格。 京里的建材商人们不停地用高价收外地商人手里的建材,和齐王府打擂台,把建材的价格炒得更高。 就在这个时候,齐王府突然不收建材了,其他的地方纷纷也不买建材了。 京中的建材商人高价收的建材砸在了手里,不肯再收建材。 外地来的建材商人们手里的建材卖不出去,积压在手里,他们耗不起啊。 京城居大不易,衣食住行哪一样都要花银钱。 外地来的建材商人率先降价,一旦开了这个口子,建材的价格就如同决堤的洪水,小小的堤坝再也拦不住他们。 这一股‘洪水’决堤,会冲垮所有自以为是的人。” 三皇子听了,抱怨道:“邹先生,这些话你该早些说啊。” 邹先生脸上浮现惭愧的神色,“草民惭愧,方才的这番想法,是草民想了许久,刚刚悟出来的。” 三皇子扶了扶额头,“罢了,你们都想想怎么让粮价降回到受灾前的价格?” 安苒见三皇子陷入沉思,安静地坐着,没有打断三皇子。 “苒儿,邹先生说……”三皇子把邹先生分析的话说给了安苒听。 安苒想了想,道:“殿下,邹先生说的有一定的道理,只是这个法子太过冒险,而且有建材商人们的前车之鉴,粮商们恐怕不会上当了。” “嗯,这正是我发愁的地方。都怪大哥,他肯定在暗中做了手脚! 贺三魁投靠了他,没准他们早就猜到我会朝贺记粮行发难,留了一个后手对付我。 我中了他们的奸/计了,陷入了两难的境地。”三皇子越说越气。 安苒突然提高了一些声量,道:“殿下,你先冷静下来。妾身有一言,还请殿下听一听。” 三皇子努力让自己平复了一下情绪,“你说。” “殿下,妾身以为当务之急殿下要赶紧把降粮价这个烫手山芋丢出去,若是能想法子让大哥或者其他人接手更好。” 安苒的提议让三皇子有一瞬间的心动,随即,又反驳道: “丢出去?这怎么可以?!父皇把这么重要的事交给我去办,结果事没办好,还要其他人接手,父皇只怕不会同意啊。” “殿下,你已经尽了全力,但是粮商们不愿意配合,眼下收手,只是没把此事办妥,但是尽力去办了。 等十日之期一到,那便是自不量力,致百姓于不顾。 等待殿下的将会是父皇和大臣们的问责,以及百姓们的怨怼。 殿下,当断不断,必受其乱,你要尽快做决定。” 安苒想清楚了这其中关节,极力劝说道。 安苒的提议有理,三皇子很纠结,真是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马车到达了城南的粥棚,丫鬟站在马车旁,恭敬道:“殿下、皇子妃,城南到了。” 第1251章 小赚一笔 三皇子这边愁云惨淡,对于三皇子妃的提议,三皇子有些犹豫不决。 降粮价这个差事,是他自己领下来的。事没办成,真是没脸去见父皇啊。 王端毫不吝啬地夸奖道:“聂大哥,你这事儿办得太好了! 才一日半的工夫,京中的建材价格就降回了受灾前的价格,真厉害!” 李简勾了勾嘴角,笑着道:“这几日胜达木料铺子没少收建材,将这些建材卖出去,能够小赚一笔。” “殿下英明。” 李简正了正神色,道:“接下来我们不能掉以轻心,得先给受灾百姓一个能暂时住的地方,给他们一个能糊口的活计做着。” 王端、聂雄等人都很认同李简的想法,忙碌了七八日,总算是把建材价格降回了先前的价格,他们可以大干一场了。 聂雄叹了一口气,道:“殿下,京中的粮价居高不下,咱们给受灾的百姓安排的活计,受灾百姓挣的银子买不起现在的粮食。” “此事本王已知晓,建材比不得粮食,没有粮食,人会被活活饿死。 如果能选,受灾的百姓肯定会先选择买粮食,而不是重新修建房屋。 但是现在京中的粮食被几个粮商联手炒到了一个天价,普通百姓压根买不起,更何况受了灾的百姓。” “殿下,若是你,你有法子能让粮价降下来吗?” “其实方法很简单,招不在多,有用就行。”李简说罢,看了看聂雄。 聂雄立马明白,问道:“殿下的意思是用咱们对付建材商人的法子对付那几个粮食商人?” “若是我,我会用同样的法子。当然还有一个更狠的法子”李简故意没有继续往下说。 王端好奇问道:“什么更狠的法子?” 李简指了指皇城方向,低声道:“这个法子一般人用不了,得是大周的天子才能用得上。” 聂雄、王端脑子飞快地转着,一时没有头绪。 李简见众人一副苦恼、沉思的模样,忙道:“你们不必担心,父皇心系受灾的百姓,他不会坐视不理的。” ———— 京城的风浪影响不到在安定县的县衙里,热火朝天吃着锅子的张泽一行人。 张泽处理了最紧要的公务,忙带着三姐张清彤、子车嘉言一行人去安定县。 安定县的互市弄得十分火热,他要亲自来看一看是不是真的。 杜御见张泽出现在县衙门口,吓得赶紧出门迎接。 张泽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杜大人,许久不见,近来如何?” “下官见过大人,下官近来一切都好,不知大人到来,实在是有失远迎,还请大人莫要怪罪。” “近来北戎那边没有异动吧?” 杜御赶紧道:“下官一直派人盯着,暂时没发现北戎人有异动。 但,北戎人狡猾、野蛮,今年北戎不少地方都遭了雪灾,日子不好过,下官真怕他们日子过不下去,又打安定县的主意。” “你说的十分在理,北戎人狼子野心,确实得时刻提防着。 本官今日来是想来瞧瞧安定县互市如何,是否有外邦的商人来做买卖。” 杜御眼睛顿时就亮了,“大人稍候,下官命人记录了每日到互市做买卖的外邦商人的情况。” “好啊,杜大人果然做事踏实。”张泽脸上的笑容加深,赞叹道。 说话的工夫,师爷命人呈了几本账本,张泽拿起最上面的一本,随意翻动一页。 上面简单记录了一个西月商人到安定互市贩/卖月光石,这种宝石在夜里能发出莹莹亮光特别漂亮。 大周境内没有月光石的矿石,因其夜里会发光,深受大周达官显贵们欢迎。 物以稀为贵,所以,一枚月光石能在大周卖上极高的价格。 西月产月光石,西月的商人们靠着走南闯北贩/卖月光石能挣不少银钱。 商人的消息是最灵通的,西月的商人得知大周与北戎交界的安定县设了一个互市,能够在互市里买卖各种货物,当即就心动了。 张泽看着账本上的西月商人在互市卖出了十枚月光石,忍不住点头。 随后,再次往后翻。 一刻钟后,张泽放下了账本,“杜大人,这事你做得极好。 互市不过才建起来三个月,就能吸引各处的商人们争相到互市买卖,着实不容易啊。” “安定县的互市能吸引这么多各地的商人来做买卖,离不开大人的提点。” 杜御不敢贪功,自己有几斤几两,他再清楚不过了。 在安定县内设一个互市,是张泽吩咐下来的。 杜御按照张泽的吩咐,将互市打响了名声,现在到互市做买卖的外地商人越来越多了。 朝鲁等北戎人不敢明目张胆的出现在安定县的互市里买卖,只敢乔装易容成大周人或者与大周没有结仇的外邦人。 像西月商人就没这个顾虑,大周与西月的关系还算和睦,没有引起战事。 张泽笑容不变,道:“等会儿我亲自去瞧瞧,你就不必跟着了,以免被安定县的百姓认出来。” 杜御无有不应,笑着回道:“是。大人,眼下快到午时了,不如先在县衙里用了饭,再去互市不迟。 大人有所不知,外面冰天雪地,风一吹身子都是冷的,互市一般是下半晌更热闹。 您先在县衙里吃上一口热乎的锅子,暖和暖和身子。” “行啊。” 衙役端上热气腾腾的锅子,张泽、张清彤围坐着。 赶了许久的路,吃上一口热乎的锅子,确实很舒坦。 张清彤脸上带笑,“这羊肉不错,小弟多吃点儿。” “好。” 子车嘉言听着张清彤的话,麻利地用筷子给张清彤涮了好几块羊肉。 羊肉被切成了薄薄的一片,放入滚烫的锅子里,来回几下就浸满了汤汁。 热气腾腾的锅子吃罢,衙役又端上了一杯冒着热气的咸奶茶。 上一次知府大人来此,杜御没来得及好好招待。 这次说什么也要把安定县的特色菜肴,让知府大人尝一尝。 张清彤端起茶盏尝了一小口,柳叶眉尾微微皱起,“咸的?” 杜御忙介绍,“是,这是安定县这边特有的吃法,叫做咸奶茶,里头放了新鲜的羊奶、红茶,还有盐,吃起来咸咸的带着一点儿奶香味儿。” 第1252章 甜奶茶,还是咸奶茶? 张泽听说这是咸奶茶,眉毛轻挑,“我尝尝。” 端起茶盏喝了一小口,确实带着一点儿奶香味儿,但更多的是咸味,以及羊奶特有的膻味儿。 咸奶茶里的膻味儿极淡,喝惯了咸奶茶的人定然是不会在意这一点儿膻味儿,反而会觉得咸奶茶就该如此。 张泽的舌头很灵,只尝了一小口就尝出了咸奶茶里的膻味儿。 奶茶是极好的,若是能让更多人喜欢喝奶茶,安定县百姓的日子会过得更好,养羊的积极性会更高。 这么想着,张泽看向了张清彤,“三姐,你觉得这个咸奶茶如何?” “嗯,别有一番风味,只是我刚尝到了一点儿膻味儿。 若能想法子去除,这简直是一个极好的饮品。 这么冷的天气,来上一杯热乎乎的咸奶茶,嗯,想想就觉得浑身都暖洋洋的。” 张泽笑着点头,“我与三姐想到一处了。” “哼哼,我还不知道你,每次你这么问我,准是又有什么鬼点子了。 我刚见你喝了一小口咸奶茶,然后就愣着不动,果然被我猜着了!”张清彤傲娇地抬了抬下巴。 “哎呀,心柔姐姐已经很忙了,奶糕子的生意就让她忙得脚不沾地。我手里就更别提了,忙不完的活计。 你要是真想再弄一个咸奶茶的生意,恐怕还得再找一个掌柜。” 张清彤摊了摊手,表示自己爱莫能助,让张泽自己想办法。 “杜大人,今年安定县有多少百姓养了羊?” 杜御想了想,从容回道:“散户约莫有二百多户,加一块儿养了有四千五百头左右。” “四千五百头,这不少了,奶糕子需要不少的羊奶,这些羊挤出来的羊奶够供应做奶糕子吗?” 杜御磕巴道:“这,应当是够的吧,此事,下官确实没有仔细问过,得问问内子。” 张清彤给了张泽一个安心的眼神,笑着对杜御道: “杜大人,你不必紧张。我好不容易来一趟安定县,等会儿就去找心柔姐姐聊一聊这事儿。” 杜御松了一口气,“如此甚好。” 虽然早就知道知府大人是一个雷厉风行的人,他已做了足够的心理准备,但是面对知府大人时,还是免不了会紧张。 “三姐,咸奶茶的事,就拜托你去问问云夫人,等会儿我和端美兄去互市逛一逛。” “好。” 张清彤是一个行动派,命丫鬟带上早就准备好送给云心柔的礼物,直奔杜府。 张泽发了话,杜御自然不能跟着一道去互市,老实待在了县衙处理公务。 等张泽、子车嘉言一出门,杜御赶紧问一旁脸都笑僵了的师爷。 “师爷,安定县内养羊的散户都有哪些人,衙门里有记录吗?” 师爷赶紧认错,“大人,下官办事不利,此事还真没记录下来。” “行了,本官没有怪罪你的意思。张大人显然是又给安定县找了一条生财的路子,我们得跟紧张大人的步伐。 先前没有做好的事,现在得开始做,免得大人问起来,什么都答不上来。” “是,大人。”师爷虚心受教,将此事传达下去。 口中咸奶茶的咸味儿还在口腔里蔓延,让张泽不由地想起了前世各种各样、口感丰富多彩的奶茶。 甜奶茶成为主流,咸奶茶只占据了很少的一个份额。 在奶茶中加入各种水果、糯米、珍珠丸子……还有各种花茶。 这么想着,张泽只觉得奶茶这个生意大有可为,完全不比奶糕子的生意差。 只是,前世的奶茶能够盛行起来,其中用到的牛奶、羊奶不少。 但以大周现在的情况,原料的运输就是一个很大的问题。 想要将新鲜的牛奶、羊奶制成奶粉,更是千难万难。 子车嘉言见张泽一直没有说话,忙问道:“子润,你还在想咸奶茶的事?” “嗯,咸奶茶的味道不错,若是能卖给大周各个地方的百姓,这将是巨大的一笔财富。 届时,安定县、西平县的百姓们就不用再背井离乡,去往他乡讨生活。 只是,新鲜的羊奶想要走出安定县,运往京城、江南等富庶之地实在是没有法子。” “这,子润你的想法总是让人惊叹,新鲜的牛奶或者羊奶不做成奶糕子、奶皮子很快就会坏掉。 像方才我们喝的咸奶茶,就是新鲜的羊奶熬煮成的。” “嗯,所以我才发愁啊。要是将羊奶晒成奶疙瘩” 话还没说完,张泽就知晓其中的工序很复杂,需要大量的人力物力。 张泽叹了一口气,“可惜了这么好的一个点子,却难在了一开始。” 子车嘉言刚想开口安慰沮丧的张泽,又听张泽道:“做不成奶茶,我们可以做果茶,做饮子。” 子车嘉言惊讶地看向张泽,“子润,何谓果茶?” “用新鲜的果子榨成汁,然后和茶水结合,这便是果茶,就类似于饮子。” 子车嘉言惊喜道:“新鲜的果子榨成汁,这个倒是比牛奶、羊奶好运输。” “是啊,如此一来,我们华沂的苹果就能制成苹果饮子。” 子车嘉言像是被知识击中,突然开窍道:“单有一种饮子还是太少了,其他的果子也可以制成饮子!” 张泽脸上重新展露笑容,“对喽!此事可行!” 即使外面天寒地冻,互市里却依旧人来人往。 刚进门,张泽和子车嘉言就见到了好几个外邦商人的小摊。 上面摆放着不少稀奇古怪的玩意儿,有做工精美的木雕,有五彩斑斓的瓷器,甚至还有形制特别的乐器…… 子车嘉言来到一个卖乐器的小摊处,拿起一把形制类似于琵琶的乐器,随手拨弄着,“此处还真是什么都有啊。” 摊主见此,脸上带着笑,并未阻止子车嘉言的动作。 反而用一口流利的大周话,说道:“这是西月特有的一种乐器名唤曼多拉,弹拨曼多拉时,会用到这个拨片……” 说着,商人取来另外一把曼多拉,熟练地用拨片弹奏出一首醇厚动听的乐曲。 张泽、子车嘉言都听得如痴如醉,一曲终了,张泽夸赞道:“你刚才弹的乐曲很好听!” 商人忙摆手道:“嘿嘿,雕虫小技,献丑了。” 第1253章 逛互市 “掌柜的,你的大周话说得很好,曼多拉在互市里卖得怎么样?” “谢谢这位公子,曼多拉昨日卖出了三把,我带了不少西月、波斯等地的乐器来此处卖。 来这里快小半个月了,比原先一个月卖得要多不少,还结识了好几个友人。 等最后一批乐器卖完,我准备带一些大周的乐器回西月去。 大周的琴、瑟,还有二胡,都太漂亮了,音色更是动人…… 对了,我还给自己取了一个大周的名字:胡巴,两位公子可以唤我胡巴。” 张泽从善如流,笑着喊道:“胡掌柜,我想要一把曼多拉,你帮我挑选一把合适的。” 胡巴脸上的笑容越发热切,“好啊,你等着。” 胡巴麻利从旁边的木箱子里取出一把做工精美的曼多拉,放在了小摊上。 “我与两位兄台有缘,眼下手里只剩下五把曼多拉,这一把曼多拉无论音色,还是做工都是一等一的,兄台要不要试一试?” “好啊。”张泽笑着接过胡巴手里的拨片,学着胡巴的模样拨弄起曼多拉的琴弦。 张泽有古琴的底子在,很容易就上手了,“这是一把好琴,多谢你胡掌柜,这把曼多拉琴,我要了,不知要多少银钱?” 胡巴见张泽这么痛快就要买下来,脸上的笑容止都止不住。 “这把曼多拉琴是用上等的红木做的,音色醇厚,兄台这么爽快,我也不能狮子大开口,给兄台一个实心价:15两银子。 兄台若是愿意买下,我再送一个装曼多拉琴的皮袋子。 平时兄台不拨弄曼多拉琴时,可以把它装到皮袋子,这样能够更好地保存它,以免被虫蚁给霍霍了。” “这个价格实诚,我要了。”说罢,从水荣手里接过一锭十两的银锭子,外加五两的碎银。 子车嘉言站在小摊旁,看看这个,摸摸那个,最后相中了一把比曼多拉还小一些的一把琴。 “胡掌柜,这是什么乐器?” “这是雷贝克,小一些的雷贝克音色有些高,你听听。” 胡巴不嫌其烦,拿起小的雷贝克给子车嘉言演奏。 子车嘉言听罢,摇了摇头,“这音色不及曼多拉,有些太尖锐了。” “您听听,这个是低音的雷贝克,音色比高音的雷贝克要浑厚许多。” 子车嘉言认真听了听,还是摇了摇头,“胡掌柜,我也要一把曼多拉。” 胡巴脸上的笑容止都止不住,才一会儿的工夫就卖出两把曼多拉,今日来互市,来得得值! 子车嘉言和张泽买到了喜欢的乐器,继续往里走。 “老丈,你带来的天麻年份不对。” 老汉生气地一把夺过商人手里攥着的天麻,“这怎么可能?! 这天麻是我儿子历尽艰辛,才采集到的,怎么可能年份不对! 明明是你这个黄口小儿不识货,还想蒙骗我!” 中年掌柜被老汉指着鼻子骂,但凡脾气差些的,早就忍不住要回怼回去了。 但,这个中年掌柜没有回怼,而是不远处巡逻的衙役喊道:“差爷,小人这边有点儿事,需要差爷帮帮忙。” 巡逻的衙役闻言,赶紧走了过来,问道:“出了什么事?” “差爷,小人是常年贩药的,对于药材的年份、品质都是极为看重的。 这位老丈带来的天麻是一种珍稀的药材,按理说是能卖一个高价。 但是,老丈他带来的天麻年份不对,并没有三年,一看就是一、二年的幼苗,药效不够。 这个天麻的品相,小人实在没法按正常的天麻的价格买下他手里的天麻麻,他不乐意,还骂我,说我是想讹他。” 衙役看向老汉,问道:“老丈,是他说的这样吗?” “差爷,你别听他说的,我手里的天麻年份足够,品质更是上乘,他就是想压价,所以才故意这么说。” 来的几个衙役并不懂药材,因此,没有妄下定论。 “你们等会儿,我们去找一个大夫来,请大夫看过就知道到底是谁的错。” 老汉一听要找大夫,眼睫毛快速闪了几下,“大夫不会和他是一伙的吧?” 中年掌柜看着老汉,淡淡道:“老丈,我只是一个小药材贩/子,没办法收买安定县的大夫。” 他们几人的对话全都落入了张泽和子车嘉言耳中,两人默契地没有上前,就站在不远处等待结果。 离互市不远就有一家医馆,坐堂的是一位姓张的大夫。 张老大夫今年六十有五了,行走间轻盈灵动,一点儿都不像是一个六十五岁的老人,更像是一位仙风道骨的道士。 “张老大夫,请您老看看这些天麻的品相如何,年份几何?” 张老大夫接过天麻,仔细瞧了瞧天麻,随后又将天麻放到鼻尖嗅了嗅。 “年份约莫三年,只是这些天麻的品相不太好,入药有些早了,再过个一二年再采集、炮制药效方能达到最好。” 老汉的脸色一下子就难看起来了,张老大夫将药材还给了老汉。 “老兄弟,你太急了些,这些天麻的根茎小了些,若是再厚实些,妥妥能成为佳品,着实有些可惜了。” 中年掌柜没有咄咄逼人,只是站在一旁安静地听着。 等张老大夫说,他才问道:“张老大夫,这些天麻要价几何合适?” 张老大夫微微思忖,“这些天麻品相一般,若是我铺子里收只能给到一百八十文一两。” “老丈,你采这么多天麻不容易。这么冷的天,若是你愿意,你手里这些天麻,我愿意以一百八十文一两收。” 老汉微微吃惊,他是头一次到互市来做生意。 天气寒冷,家中日子艰难,不得已只能将天麻拿出来卖。 原是想着找一个不识货的商人,将天麻卖出去,换一些银钱好渡过最寒冷的冬日。 不曾想,碰到了一个识货的商贩,就在他以为,此人是一个纯纯恶人时,他又给出了一个比药堂大夫给的价格还高的价格给他,真是让人意外。 “你……真要买我的药材?” 中年掌柜点了点头,道:“自然是真的,几位差爷和张老大夫都可以作证。” 衙役对中年掌柜微微颔首,眼中对中年掌柜露出了一丝赞赏。 第1254章 卖女儿 这样的商贾,不仅仁义,还能赚到银钱。 老汉微微迟滞片刻,缩了缩皲裂的双手,“……好,我手里的天麻都卖给你了。” 在衙役和张老大夫的见证下,老汉和中年掌柜达成了交易。 衙役给了张老大夫十五文的出诊费,中年掌柜朝衙役拱了拱手,“多谢几位差爷。” “不必客气,你继续做买卖吧。” 衙役继续巡逻,旁边的掌柜们的目光再次回到自己的摊位上。 互市里十分热闹,这样的小争吵再常见不过了。 在互市里巡逻的衙役就是专门维护互市的秩序的,一旦有谁不遵守互市的规矩,衙役会教会他们做人。 轻者罚银钱,重者被赶出互市,日后都不得到互市做买卖。 无规矩不成方圆,正因为有这些规矩,所以,互市的秩序才会这么好。 张泽看着衙役的处理,以及中年掌柜最终与老汉达成和解,还做成了这桩买卖,欣慰地点了点头。 “不错,杜御此人还算是一个可造之材,一点就通!” “爹,求你别卖花儿,花儿什么都会做,爹~” 冰天雪地里,一个看着约莫十三四岁的女孩儿穿着一身单薄的麻衣跪在地上,眼眶里的泪水哗啦哗啦往下流。 她双目含泪,不停地哀求着面前的中年男人。 男人眼底有一丝不忍,但很快又被一抹偏执掩盖。 “花儿,你别怪爹,你年岁不小了,已到了能嫁人的年纪。 在咱们那儿的山沟沟里能嫁个什么好人家,县里的老爷、公子们,但凡有一个能瞧得上你。 你跟着他们就能吃香喝辣,再也不用跟着我们过苦日子了。” 花儿抱着中年男人的大腿不肯撒手,“爹,花儿不苦,花儿愿意跟着爹娘吃苦!” 中年男人恨铁不成钢道:“傻!你一个女孩家家的能做什么活计?!嫁个好人家比什么都重要!” “爹,女儿不愿!” 中年男人不耐烦了,大力将花儿扯了起来,直往里头拉。 摊主们脸上神色各异,互市里不禁买卖奴仆。 水荣觑了一眼张泽的神色,张泽还没说什么,子车嘉言先开了口。 “子润,那个小姑娘着实有些可怜,要不,我们将她买下来?” 张泽没有反对,对水荣吩咐道:“水荣,你替我们跑一趟。” 水荣领命,向那对父女走了过去,“等一等,我想将她买下来,要多少银子?” 中年男人闻言停下了脚步,转头看向水荣,上下仔细打量了水荣一遍。 “这位小哥,花儿不是你能买得起的,你走吧。” 水荣神色不变,继续问:“你开个价。” 中年男人丝毫不惧,“花儿是我闺女,我不会把她卖给你。” 水荣没有死心,继续追问:“莫非除了银子,你还有别的要求?你先说说,万一我能满足呢。” 中年男人直言不讳,道:“你的家世配不上我的女儿,我的女儿要嫁富贵人家的公子、老爷,你这样一穷二白的毛头小子配不上我家女儿!” 水荣常年一身黑衣打扮,衣料用的是最扎实耐用的麻布。 故而,即使他长得不差,但身上穿着麻布制成的衣裳,只瞧了一眼就被中年男人否决了。 “一个一穷二白的毛头小子,没有本事却要学人家英雄救美,简直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痴心妄想!” 水荣看向花儿,“花儿,你愿意跟我走吗?” 花儿怯生生地看了一眼水荣,又看了一眼自己的父亲。 “……我,我听我爹的。” 水荣眼中没了温和,看向中年男人,“你女儿不错,本公子心情好,本想着买下来。 可惜你狗眼看人低,不识真佛,你的女儿再好,说到底不过是一个农家女。” 说罢,头也不回地走了。 在周围看热闹的商人们收回了视线,没有一个人往这对父女跟前凑。 水荣抱拳道:“公子,属下办事不利,还请公子责罚。” 张泽收回了视线,淡淡道:“无妨,正所谓佛渡有缘人,那位小姑娘既然已做出了选择,我们理应尊重她的选择。” 花儿见水荣头也不回地走了,心里有些后悔,但是慑于父亲的威严,不敢多说半句话。 子车嘉言不是一个傻的,水荣与中年男人的对话,他都听到了,自然不会再提此事。 三人将此事抛在了脑后,继续逛着四周的摊位。 中年男人看着互市里各个衣着富贵的商贩,一双眼睛东张西望,只为能找到了一个能买下他闺女的人。 张泽、子车嘉言、水荣从他身边走过,中年男人瞪大了眼睛。 水荣前面的两个年轻公子衣着富贵,气质出尘,一看就不是普通人家的公子,这样的人才是花儿的好去处,哪怕是给他们当丫鬟。 “两位公子留步。” 张泽、子车嘉言听到中年男人的话,并没有停下脚步。 中年男人急了,拉着花儿快步追了上去,拦在了张泽、子车嘉言面前。 子车嘉言不悦皱眉,“这位大叔,你拦住我们的去路做甚?” “两位公子,一身书卷气,一看日后就是为官做宰的。 我家花儿样貌还算周正,不知二位公子可需要使唤的婢女? 花儿听话、懂事,还特别能干,只要你们给她一口吃的,她什么活能干。” 说着,就把花儿一把往子车嘉言身上推,吓得子车嘉言赶紧后退了一大步。 花儿饿了一夜,又赶了几十里路到安定县互市,整个人都饿得不行了,身上压根没有力气。 中年男人这么一推,子车嘉言往后一退,没有人扶住她,她直接跌在了地上。 “啊!” 子车嘉言面露不虞,“我不缺婢女,这样的村姑,本公子看不上。 她有你这样的糊涂父亲,真是倒了八辈子霉了。” 中年男人没想到这位看着和气的公子哥,竟然不喜欢美人,出口还这么刻薄。 花儿的长相随了她的母亲,是十里八乡数一数二的标致丫头,他们竟然看不上。 中年男人见此,心生一计,脸上带上了怒色。 指着子车嘉言,斥道:“你——不买便不买,你何故这么刻薄? 花儿只是一个弱女子,你真是不懂的怜香惜玉,亏你还是一个读书人呢!” 第1255章 种什么因,得什么果 子车嘉言不想再和此人掰扯,冷下脸,“让开——” 中年男人却以为子车嘉言脸皮薄,以为是自己的激将法起了作用。 “哎呦,大家伙快来给我们父女评评理啊,这位看着仪表堂堂,不想却是一个刻薄的人。 我不过是问一句,他竟就对我们恶语相向,真真是一个冷心肠啊!” 张泽递给水荣一个眼色,水荣快速锁定巡逻的衙役所在。 “端美,不必与他置气。” 中年男人见子车嘉言攥着手,没有反驳,嘴里越发没有把门。 “看着长得文质彬彬,内里却是一个刻薄、冷心的人……” 张泽皱起眉头,语气冰冷道:“这位大叔,口下留德。” “差爷,我们兄弟二人好好在此逛着,此人突然拦住了我们的去路,张口就问我们要不要买下他的女儿。 我们此行另有目的,没有买丫鬟的打算,便断然拒绝了他的提议。 不曾想此人竟然直接将他女儿往我身上推,他这是想要赖上我,这我哪里能忍,立即将躲开了。 此人却倒打一耙,诋毁我的声誉,真是可恶至极。” 衙役看向中年男人和花儿,“他说的是实情吗?” “差爷,他们身为读书人却欺负我们父女俩。 这么冷的天儿,家里的日子实在过不下去了,小人不得不给女儿找一个可以托付的人家。 他不愿意就罢了,却转头就骂我,说我丧尽天良云云,我哪里能忍。” 得,衙役左看看右看看,此事还真有些不好办。 两头都说是对方的错,但看两方的脸色都不好。 “人家没有想要买丫鬟的打算,你不该使下作的手段,企图借此赖上人家就不会有后面的事。” 衙役一个冰冷的眼刀刺向中年男人,厉声道:“行了,你不必再说。 此事你们双方皆有过错,索性没有闹出更大的事来,不然就不知简单说这么两句了。 按照互市的规矩,寻衅闹事、强买强卖是要打板子的。” 衙役说罢,见中年男人脸上还有些不满意这个结果,侧头看向张泽三人,冷然道: “三位既然不打算买丫鬟,就不必在此留久,请尽快离开吧。。” 张泽和子车嘉言对视一眼,淡淡道:“走吧。” 子车嘉言对这个处理结果还算满意,衙役没有偏袒任何一方。 他们和中年男人到底是发生了一点儿口角,没闹出更大的事,及时止损是最好的。 “小娘子,你长得可真是貌美啊,他们两人没看上你,是他们两人眼瞎! 老爷我看上你了,你跟老爷回家,老爷保管让你吃香喝辣。” 一个脸色酡红的男人一把抓住了花儿的手,花儿本就没甚力气。 男人这一抓,花儿直接就被扯到了男人怀里。 男人的大手抚上花儿略微苍白的脸蛋,双眼色/眯眯地打量着花儿,恨不得把她拆/肉入腹。 花儿害怕极了,下意识想要挣脱男人的手,“你,你放开我。” “爹,爹,你救救我,我不要!” 中年男人满脸笑容,谄媚讨好道:“大爷,这是我家闺女,今年十五,容貌是十里八乡数一数二的。 大爷,您要是看上了花儿,只需十两银子就能带走!” “十两银子?!我呸!你当她是什么天仙,就这样的,还十里八乡数一数二的,五两银子,大爷都觉得亏!” “老家伙,你要是识趣,大爷我掏五两银子就将她买了。 你要是不识趣,哼!大爷我可不是那两个没有银钱的毛头小子,有的是人脉,直接让你在这儿混不下去!” 中年男人被男人狠厉的眼神吓了一跳,来自同类人的气息告诉他,此人和他一样,也是一个不见兔子不撒鹰的主儿。 他既然看上了花儿是一定要得到手的,若是得不到,恐怕会毁了花儿,还会对他下手。 晦气,今儿出门没看黄历,碰上的,怎么一个两个都这么不好相与! 心里这么嘀咕,中年男人却不敢说出来,只垂下头,小声与男人商量。 “大爷,五两银子太少了点儿,我养她这么大,费了不少的粮食,您手指头缝里多漏个一二两都够我们庄户人家吃上半年了。” “哼!行,看你还算识趣的份上,大爷我心情好,就再赏你一两银子。” 说着,将几块碎银扔给了中年男人,他则搂着花儿继续往里走。 花儿的力气压根不是男人的对手,她完全反抗不了,眼泪无声地落下。 “掌柜的,这把剑,我要了,多少银子?” 这个声音有些耳熟,花儿定睛一看,是方才说要买自己的年轻男子。 水荣在一个摊位上看中了一把剑,掌柜的一看水荣身上散发的气质,就知此人应是一个习武的。 没敢糊弄水荣,报了一个实诚价,“公子,这把剑十五两。” 水荣没有丝毫犹豫,开口道:“这样的剑还有吗?再给我来五把。” 摊主愣了一瞬,随即提高了音量,“有,当然,公子请稍等。” 语气里的热切和高兴,离得好远的人都听见了。 花儿眼睁睁地瞧见水荣眼睛都不眨得掏出了几张银票。 她长这么大,还从未见过银票。 她现在才知道她错过了什么,若是当时她答应下来跟他走,她是不是就不用被爹卖给这个老男人了? 然而,她的后悔,她的错愕,全然没有人能听到。 人总要为自己的选择买单,机会已经给了你,你不珍惜,那么落到一个什么下场都是自己该承受的。 花儿却不想就这么认命,她用尽了全身的力气,趁机挣脱开了禁/锢她的大手。 “公子,求你救救我,我愿意跟你走,为奴为婢绝无怨言。” 水荣看着跪在地上的花儿,眼中没有一丝情绪。 买下花儿的男人急匆匆赶了过来,“你这个小贱/蹄子,还敢跑,真是活腻了! 我今儿个非要好好教训教训你,你已经是我的人了,还敢朝秦暮楚,真是该打!” 水荣没有看这一出闹剧的打算,直接抱着剑从旁边离开,连一个眼神都没有给男人和花儿。 花儿想要追上水荣,却被男人追上,男人丝毫不怜香惜玉,直接给了花儿两个大嘴巴子。 第1256章 围坐、商议开铺子 张清彤带着礼物来到杜府,云心柔正在看府里的账本。 “夫人,张三小姐来了。” 云心柔立马放下账本,起身出门,“什么?快把人请进来。” 张清彤像一只快乐的兔子,小跑着进门,问道:“心柔姐姐,我可想你了,你有没有想我?” “想了,一直在念叨你。这么冷的天,你怎么到安定县了?” “还不是我小弟想来安定县瞧一瞧安定县的互市弄得怎么样了,我闲着没事,就来凑凑热闹,最重要的是来见心柔姐姐你。” “哈哈哈,你这张嘴啊真是像抹了蜜一样,快尝尝,我命人新做的糕点。” 张清彤笑着捏起一块糕点,吃了一口,“味道极好,可以放到铺子里卖,到时候肯定会被抢购一空。” 张清彤看见丫鬟端上来一杯热茶,立马想起了正事,“对了,心柔姐姐,你喜欢喝咸奶茶吗?” “咸奶茶的味道还好,只是我不喜欢奶茶里的那一股子羊膻味儿。” “嘿嘿,姐姐的嗅觉果然灵敏。我阿弟也这么说,他给我们出了一个好点子,可以往奶茶里加入茉莉,可以去除羊奶里的羊膻味儿。” “啊呀,是啊,我们真是着相了!我们的奶糕子里不也加了茉莉等花朵来去除羊奶中的羊膻味儿嘛。” 云心柔经张清彤这么一提点,立马拍手道。 “姐姐,我觉得这是一个很好的点子,咸奶茶味道好,肯定有客人愿意买。” “可以试一试,不过我们安定县的散户们养的羊挤出来的羊奶将将够我们制作奶糕子。 要是再开一个咸奶茶店,新鲜的羊奶恐怕不够用,得让牧民们多养一些羊才行。” “这倒确实是一个阻碍。”张清彤点了点自己的下巴,随即重新绽放笑容,“无妨,咱们想不到好的解决法子,不还有杜大人他们。” 张清彤一副“看我的,准没问题”的模样,惹得云心柔忍俊不禁。 云心柔笑眯眯道:“今晚你们就在府里用饭吧,你们难得来一次,我要好好招待招待你们。” “好啊,心柔姐姐,你吩咐后厨随便烧几个菜就好,最后再来一个羊肉锅子。 中午在县衙里吃了一个锅子,羊肉的味道真是鲜!” 云心柔看出来了张清彤这丫头是还没吃够,还想再吃一次羊肉锅子。 “行,府里别的菜肴可能没有,羊肉嘛,管够!你想吃多少都行。” “我们先想想要是真开一个咸奶茶铺子,该请谁来做掌柜?” “我手头没有得用的人,清彤,府城人多,兴绣坊的生意可谓是红红火火,你手里得用的人肯定很多。 要不,从你得用的人里选一个做咸奶茶铺子的掌柜可好?” 张清彤摇了摇头,解释道:“我身边得用的人都不会做咸奶茶,他们做掌柜的不合适。” “咸奶茶是饮品,客人一尝就知道味道如何,味道不好,他们必不会再来。 找一个不会熬煮咸奶茶的人做掌柜,简直就像找一个不会做菜的厨子担任酒楼的大厨,这样不是做生意,是砸自己的招牌。” “嗯,是我想得简单了。”云心柔认同地点了点头。 “咸奶茶做的好的,安定县内倒是有不少人,但大多数都是妇人。 安定县这边,妇人大多相夫教子,极难有抛头露面做生意的。” “只要有心,只有人会愿意。妇人也不是非要在后宅相夫教子,姐姐不也是管着内宅,还能将糕点铺子开起来嘛。” 云心柔笑着道:“我身边有几个得用的下人,不然还真是抽不出时间开铺子啊。” 张清彤笑着道:“嘿嘿,这个也好办,等会儿一并问问阿弟怎么办。” 两人正说着呢,张泽三人走了进来。 “哎呀呀,阿弟,我和心柔姐姐刚说起你,你就回来了。” 张泽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抬手拦住张清彤,“三姐,你有事就说事,你突然这么热情,让弟弟有些怕。” 张清彤十分不优雅地翻了一个白眼,“哼哼!促狭鬼!娘亲还总说我促狭,明明你才是最促狭的那个!” “你快坐下,你们俩也坐,快帮我们参谋参谋,我们的咸奶茶铺子要怎么开起来。” 张泽端起茶盏喝了一口,“开铺子不是难事,你们的经验很丰富了。” “开铺子不难,但现在缺一个会熬煮咸奶茶的掌柜的。 没有掌柜的,咸奶茶铺子哪里能开得起来?”张清彤直接道。 云心柔补充道:“会熬煮咸奶茶的多是妇人,妇人一般忙于内宅之事,极少抛头露面做生意。” 张泽听云心柔这么说,突然想起方才在互市遇见的花儿,立马有了想法, “一般妇人自然是不行,依我看可以这么做。 你们可以先贴出告示,找几个人四处把要招一个会熬煮咸奶茶的掌柜的消息宣扬出去。 私下里,你们可以再吩咐人四处去转一转,打听打听谁家的媳妇能干,有想自己当家做主的。 愿意来咸奶茶铺子当掌柜的,只要有胆量来,月钱少不了,甚至还可以和你们分红。” “分红?这个法子好!兴绣坊的绣娘们干活勤快有很大的原因就是我与王掌柜提前与他们说过: 只要她们踏实给兴绣坊干活,年底会给她们分红,她们知晓后,一个个都干劲十足,这个法子可行!” 云心柔想了想道:“掌柜的得日夜守在铺子里,一般人胜任不了啊。” “这个也好办,先招人,随后你们再把要求和他们说,谁能接受,谁就能成为铺子的掌柜。” “我建议你们可以先见一见来应聘的人,找到最合适的人。” “哎哟,这么说来,想要将咸奶茶铺子开起来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张泽笑着道:“三姐,你别小瞧了咸奶茶铺子,真能开起来,不会比糕点铺子差。” “这肯定啊,有我和心柔姐姐看着,那还能差了去?!” “奶茶不止可以是咸的,还可以是甜的啊,我们那边喜食甜食,若是放些糖进去,定然不会差。” “咕噜——”张清彤的口水不争气地咽了咽,“哎呀,你这个主意好,回头我就让厨娘们试试看能不能做出甜奶茶” 第1257章 算成本 ilwxs.com “甜奶茶?听着很不错啊。”云心柔喜爱甜食,听到奶茶还可以做成甜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 张清彤调侃道:“瞧姐姐馋的,看来咱们得赶紧找到一个合适的掌柜,早点儿把奶茶铺子开起来。 到时候想吃甜的奶茶、咸的奶茶,左右都是姐姐一句话的事!” “行啊,明日我就派人去四处打听,清彤你别急着回府城,帮我掌掌眼,找一个得用的掌柜。” 张泽托着下巴,补充道:“安定县有了互市,日后会更加热闹,先在安定县开一个奶茶铺子很合适。” 张清彤微微惊讶地看向张泽,“把铺子开在安定县,小弟,你说真的?” “真的啊。首先想要奶茶的味道好,就需要有新鲜的羊奶,安定县不少百姓都养了羊,如此一来,新鲜的羊奶不缺。 府城虽人多些,但养羊的人少,新鲜的羊奶更少。 将新鲜的羊奶运到府城,然后将它们熬煮成奶茶,这成本将会成增加。 雇佣车队运送羊奶,从安定县到府城最快也得三日。 但,拉着货物的车队走不了这么快,这么一来,时间会更加长。 时间一长,羊奶的新鲜就没办法保证了。冬日里温度低,新鲜的羊奶不容易坏,还好些。 夏日里,不用上冰冻着新鲜的羊奶,用不了一日,羊奶就会坏。 运输需要不少的人力,还需要各种物力,比如牛、马等运输的工具,还需要用大量的冰块给羊奶保鲜。 粗略算下来,若是在府城开铺子,成本至少会翻一倍,甚至两、三倍。” 张泽说的详细,张清彤、云心柔、子车嘉言听罢,很认同。 一间铺子想要开起来不容易,想要铺子盈利更不容易,每一处都需要精打细算。 “在府城开铺子成本会比较高,但是府城繁华,人多的地方,只要厨子做出来的奶茶味道好,肯定会吸引更多的客人来买奶茶。 这么一来,用不了多久,我们就能把前面的投入的本钱赚回来。 安定县虽然有互市,但繁华程度远远比不上府城,想要让铺子早日盈利,得有一些好的想法才行。 小弟,你既然说要在安定县先开一家奶茶铺子,定然是有好的点子了吧?” “嗯。我方才和端美去逛了互市,互市里的热闹程度不输府城。 最重要的是到互市里的人,大多数都是商人,让他们掏钱买一盏奶茶喝,不是一件难事。 这么冷的天,来上一盏热乎乎的咸奶茶,岂不是一种享受?” 张清彤想了想,好像也有道理。 “还有一点,在互市里开一个奶茶铺子的租金,比府城要低许多。 我们先用咸奶茶赚一些银钱,积累一些经验,然后再去府城开分店,这样可以规避很多的风险。” “张大人说得极是,安定县的铺子租金比府城要低很多。” 张清彤见云心柔认同,跟着点头,“小弟,你还有没有能招揽客人的好点子。” “当然有,铺子里不仅可以买咸奶茶、甜奶茶,还可以像奶糕子一样,弄一些花茶、果茶出来。 根据客人的不同喜好,做不同的茶,卖给客人。 当然,我们也不要本末倒置,铺子刚开时,以咸奶茶为主,慢慢地推出各种新的饮品。” “每个人喜好各有不同,这事儿说的容易,做起来却很难。” “想要知晓客人的喜好,可以先让客人尝一尝,先尝后买。” 张清彤连连摆手,“啊呀,这样一来,我们岂不是要亏本。” 张泽想着前世商品的运营模式,道:“你们可以给品尝的人设置要求,比如,每日最先到奶茶铺子的五十人可以不花钱品尝。 要有针对性的给他们品尝,像那种只品不多少人愿意买的,你就少给,甚至想法子剥夺他们品尝的资格。” 张清彤和云心柔都是一脸受教的模样,就连子车嘉言都不得不赞叹一句, “子润大才啊,这么好的脑子,要是商贾,怕是会成为首屈一指富商。” 几人聊的热火朝天,杜御下值回府,见张泽一行人都在,脸上的笑容是怎么都掩盖不住。 云心柔笑眯眯道:“夫君,你回来得正是时候,我们有一件事要拜托你帮忙。” “什么事啊,夫人?” “张大人觉得在互市里开一间奶茶铺子大有可为,不仅能给牧民们多增加一点儿收入,还能让互市更加繁华、热闹。 只是,我们身边没有得用的掌柜的,想请夫君你帮忙找一个会熬煮咸奶茶的掌柜。” 杜御思忖片刻,道:“会熬煮咸奶茶大多数都是妇人,想要找一个掌柜不容易。” “可不是呢,我们正为此事发愁呢。张大人提议让我们张贴告示,私下再去各处打听打听人选。” “行,我明日就让去张贴告示。” 杜御不放心,问道:“大人,咸奶茶能赚到银钱吗?” “先在互市里开一间小铺子,赚不赚钱的很快就能见分晓,唯一让我比较担心的是新鲜的羊奶不够的事。” 杜御赶紧道:“今年下官会动员百姓们多养些羊。” “就得这样多管齐下,百花齐放,只靠着卖羊肉、卖羊毛,百姓们手里终究是不富裕。” “是,下官受教了。” 一个婆子快步来到云心柔身侧,低声问道:“夫人,席面已准备好了,要现在上菜吗?” “上菜吧。” 云心柔温声询问道:“正事谈得差不多了,先用饭吧?” 张泽笑着回应,“用饭。” 一个热气腾腾的羊肉锅子被端了上来,张清彤的口水不争气地咽了咽。 子车嘉言察觉到,嘴角噙起一抹浅笑。 几人挨个落座,丫鬟们端着一道道香气四溢的菜肴走了进来。 正事已经谈得差不多,张泽、杜御几人特别默契地没有提起公事,高兴地陪着几人用饭。 饭毕,云心柔直接将张泽一行人安置到了府中最雅致的客房里。 张泽没有立即休息,而是将今日逛互市的所思所想者在了纸上。 互市里的规矩制定得很不错,只是,互市里要不要允许奴役买卖? 张泽的笔尖在纸上画着圈,现在的大周不是前世,这里等级分明。 想了想,张泽最后还是没有禁止此事,与其堵住不如疏。 第1258章 了解牧场的情况 张泽的灯亮到了后半夜,水荣怕他太累,进来催促了两次。 水荣见张泽睡下,轻轻关上了门,走出来就见廊外下雪了。 雪下得很大,北风吹得人直打哆嗦。 翌日清晨,雪还未停。 张泽的生物钟很准时,天刚亮他就醒了,起床练功。 “水荣,这雪是什么时候开始下的?” 水荣没有犹豫,直接回道:“昨日后半夜。” “已过了新年,雪还这么大,真是有些愁人啊。”张泽扶额看着外头纷纷扬扬的大雪。 张泽没有忘华沂县大坝头村的白寡妇为了五十两银子听信了前朝余孽的吩咐,间接协助前朝余孽烧毁了大坝头村的粮仓。 源柔府境内似白寡妇这样的百姓有不少,这么大的雪,若是屋里没有盘炕,那么就只能硬生生扛过去。 “见过大人。” 张泽抬手制止,“不必多礼。” 张泽指着外头的雪,问道:“杜大人,安定县的雪约莫什么时候会停?” 杜御回答:“得到三月初,有时晚些,得到三月末四月初。” “这么说来,你身上的担子不轻啊,得好好用这两个月,动员百姓多养一些羊。” “不瞒大人,安定县有不少的百姓背井离乡到别处去讨生活了。 极大多数老百姓手头并不宽裕,要不是秦掌柜到安定县养羊,雇了不少的百姓去帮着放羊、做活,养羊的百姓会更少。” “正因为如此,才需要你这个父母官想法子,让安定县的百姓过上好日子,不必再背井离乡。” “一头羊崽需要不少的银钱,很多百姓手里没有这么多银子买羊崽。 即使手里有点儿余钱的百姓也不敢养太多羊。 安定县的冬天很漫长,至少会冻上五六个月。 若是像今年这般,雪时不时下,羊有极大的可能会冻死。 冻死的羊不值钱,还会亏一大笔银钱,百姓们赌不起。” 北戎遭了雪灾,致使各个部落圈养的羊群死了大半。 一于是又动起了歪心思,想要到大周来抢些粮食、金银回去。 要不是早有准备,安定、西平两县,甚至其他几个县的,恐怕都要遭受北戎铁骑的践踏。 杜御说的都是实情,面对这样的困局,该如何破局? “你说的,我心中有数了。” “你先将去年安定县有多少散户养了羊,一共养了多少羊统计出来。” “是,大人。” 杜御不敢耽搁,急着去县衙吩咐衙役去统计散户的人数。 “水荣,你即刻去找秦晋华和莫守义,让他们尽快来杜府一趟。” “是,公子。” “小弟,可算是找到你了,一大早的,先是杜大人早饭都没用就急匆匆地出了门,怎么你也眉头紧锁?” “没事,是一些衙门里的事。三姐,你用了饭吗?没有的话,陪弟弟一块儿用点儿吧。” “好啊,我可得替娘亲好好看着你,你要是饿瘦了,娘回头会收拾我。” “好好好,三姐请随我来。” 张泽、张清彤一块儿用了一顿早饭,张清彤继续和云心柔商议开咸奶茶铺子的事宜。 张泽同样没有闲着,他要好好想想还有什么法子能增加安定县百姓的收入。 羊、羊毛、羊皮子(延伸至各种皮毛)、羊奶(以及用羊奶制成的各种吃食)。 对了,还有一些土地可以改变它们的酸碱度,让那些土地重新能种上庄稼。 ———— 秦晋华他们包下来的一片草地离安定县城不算太远,水荣骑马花了半日便到了。 “秦掌柜在此处吗?” “回差爷,我家掌柜还未回来。” “秦掌柜什么时候会回来?” “这,小的也不清楚。老爷虽然不在,但三公子在,要不小的把三公子叫来和差爷说?” “嗯。”水荣微愣,他没想到秦晋华竟然不在此处。 “三公子,外头来了一个差爷说要见老爷,可老爷不在,不知公子可要见一见?” “差爷?见,怎么能不见?!” 秦老三赶紧理了理身上的衣裳,往外走去。 “在下秦湖见过差爷。” 水荣回礼,问道:“秦湖,不知令尊什么时候会回安定县?” “回差爷,家父在府城处理事务,得过了十五才能回来。” “此时,莫掌柜在西平县吗?” “莫叔与家父同在府城,安定县的牧场、西平县的牧场暂时都是在下和莫兄管着。” “既是这样,你先随我去一趟杜府见一见知府大人。” 秦湖的心在听到要见知府大人时,不受控制地猛跳了几下。 “见,见知府大人?!” “是,知府大人有要事寻秦掌柜和莫掌柜,然而,他们此时都在府城,一来一回耽搁的时间太久。 不如你先随我去杜府回命,看看知府大人有什么吩咐。” “是,差爷。” 秦湖跟在老爹秦晋华身边历练了一年多,待人接物各方面简直有了质的提升。 “大人,秦掌柜和莫掌柜回府城处理事务,要过了十五才动身回安定县。 现在管着两地牧场的人是秦掌柜的三儿子秦湖,以及莫掌柜的大儿子莫羽。 属下怕耽搁大人的事,所以将秦湖唤了来,大人可要现在见一见他?” “把秦湖请进来。” 秦湖看着坐着张泽,赶紧行礼道:“小子秦湖见过知府大人。” “不必多礼,坐下说。” “你暂管着安定牧场的事务,本官有一些事想要问一问你,你把你知道的告诉本官即可。” “是,小子定老实作答。” “牧场里大概会雇多少短工?” “回大人,现在天气寒冷,羊卖出去不少,牧场便只剩下了二十几人,其中有十几个是秦府的下人。 春、夏、秋三季会雇几十人负责放牧、还会雇几十个人专门剪羊毛,整个牧场最热闹的时候足有上百号人干活。” 一百来号人听着很多,实际上并不多,难怪还是有不少的安定县百姓背井离乡。 “在家里养不活家人,甚至连自己都要饿死,不得不往外走讨生活。”杜御的话在张泽脑中回响。 张泽接着问道:“西平牧场那边的情况和安定牧场差不多?” 秦湖认真道:“两个牧场雇的人手差不多,雇太多人手了,成本太大赚不了钱,还会亏本。” 第1259章 招募告示 张泽接着问道:“安定牧场里雇佣的短工一般能干多久?” “容我想想。像剪羊毛的短工一般只在七、八月,这两个月天气最合适,再迟一点儿就不是合适剪羊毛了。 还会雇一些牧民去放牧,短则一个来月,长则一、两个月。” “牧场里的羊想要长得膘肥体健,需要给羊们足够的牧草。 安定县境内不少地方的牧草都长得极好,只是我们养的羊比较多,这一片草地的草吃完了,就得换另外一片草地。” “还有就是将羊毛纺织成毛线,需要雇不少的绣娘。” 张泽关心地问道:“放牧的牧民一月能得多少月钱?” 秦湖没有犹豫,直接道:“一两银子并二十斤粗粮。” 一个月的月钱能有一两银子外加二十斤粗粮,说明秦晋华是一个良心的掌柜。 家里有一人一个月能挣一两银子,能让整个家里过得很好,节省一些的,说不定还能存上一点儿。 “剪羊毛的短工一个月能有多少月钱?” 秦湖回道:“剪羊毛的活计没有放牧辛苦,一个月约莫七百文左右。” 一问一答间,张泽心里有了数,目前两个牧场需要的人并不多。 想要让更多的百姓富起来,还得想法子,最简单的法子就是让他们能跟着养羊。 安定、西平两县大多数的土地都不适合种粮食,一是因为两地的气候太冷了; 二是因为两地更多的是草地,土地十分贫瘠且风沙大,土地的保水性很差就罢了,降水还少,因此很难种出粮食。 所以,与其死磕种粮食养活自己,不如养羊。 羊养得好,百姓便能得到钱财,用钱财买粮食。 东水、山平、华沂以及溪田四县的粮食卖给安定、西平,一来一回,商品和货物就流通起来了。 只要让银钱流动起来,百姓的日子就能越过越好。 现在安定、西平两县的百姓手里的银钱不够,不敢去赌,因为赌输了,他们是真的会一无所有,甚至累及全家。 羊崽从哪里来?府衙可不可以先给这些百姓垫付? 去年收上来的赋税,除去上交朝廷的,留在府城的银钱并不多。 要不是张泽早有准备,由官府牵头做了羊皮子的生意、兴绣坊的生意、水泥坊的生意、以及山月白酒的生意,只怕府衙库房的收入会更少。 库房里的银子不能全都给安定、西平两县的百姓用,阳石、合凤、常陵同样需要官府的银钱帮忙。 拨一部分钱出来,优先给敢于拼搏、吃苦耐劳的百姓? 这么想着,张泽没有闲着,他赶紧将自己的想法写了下来。 然后,开始补充一些必要的细节和规矩,以促成此事最后能有一个好的结果。 秦湖忐忑地出了门,“差爷,我可以先回去吗?” “知府大人怎么说?” “方才知府大人没有说什么,他就是问了一些牧场里的情况,我都如实答了。” 水荣了解张泽,直接道:“大人既然没说让你先回去,你就再等等,免得跑来跑去的麻烦。” “啊?好。” “你先在旁边的客房住下,有什么需要和下人说即可。” 一整个下午,张泽一直待在屋子里,没有出门。 子车嘉言陪张清彤去互市上逛了逛,张清彤这回是真信了张泽说的。 互市十分热闹,不仅有周围村子里的百姓,还有不少外邦商人来此做买卖。 在互市里开一间小的奶茶铺子试试水,确实是一个很明智的选择。 唯一让张清彤发愁的是掌柜的人选,希望他们离开安定县前能找到一两个合适的掌柜人选。 “父亲老乡亲都看一看喽,这是官府刚贴出来的告示。” “李童生,你给我们读一读呗。” 被众人唤作李童生的人是一个头发微白的老汉,他身上穿着一件落了好几个补丁的衣裳。 这么冷的天气,他雷打不动到衙门外阅读各地的邸报。 这是他多年养成的习惯,天长日久众人都知晓了李童生是一个屡试不中的童生。 李童生被众人这么喊,并没有生气,他神情自若点了点头。 抬头看向衙役刚张贴出来的告示,一字一句念道:“县衙将在互市设一咸奶茶铺子,需要招募一名管理咸奶茶铺子的掌柜。 应募要求:深谙熬煮咸奶茶的技艺,头脑灵活,为人踏实肯干、会变通、有想法,需日夜守着奶茶铺子,管理铺子里的大小事务。 一经聘用,每月工钱三两,提供食宿,聘用期间口碑良好者,另有嘉奖。 自告示张贴之日起,五日内到县衙门房登记,愿往者速来,过期不候。” 众人听罢,七嘴八舌的议论起来。 “咸奶茶?这玩意儿一般人也不喜欢喝啊,我们又不是北戎人,吃羊肉还行,羊奶,啧,我总觉得有一股子羊膻味儿。” “是啊,别说羊奶有一股子羊膻味儿,就是没有,咱们普通人也喝不起啊。” “是嘞,有这闲钱还不如买一斤羊肉吃得痛快!” “我们喝不起,那些富商还能喝不起?!咱们看看热闹就成了!” “一月三两的工钱,真是让人心动啊。可惜我不会熬煮咸奶茶,你们说我现在回去和家里人学还来得及吗?” “噗呲,等你学成黄花菜都凉了!” 其中有一个妇人没有融入众人的谈笑,反而低头沉思起来,自己去应聘的可能性。 钟滢儿是一个寡妇,中年丧夫,没能给丈夫生下一个儿子,婆家直接将她们母女赶出了家门。 偏生她是个命苦的,当年跟着父母逃难到此,父母实在没法子养活他们兄妹几人,将年仅八岁的她许给了后来的丈夫许山子做童养媳。 丈夫许山子是一个老实木讷的汉子,就像一头老黄牛,家里的活从不会落下他。 就连要人命的徭役,也是被迫替家里的几个兄弟去了一次又一次。 就这样,不到三十就去了,抛下她们母女二人。 婆家以此将她们赶出了家门,钟滢儿知道婆家会这么狠心把她们母女赶出家门不止是一位青杏是一个女孩儿。 更重要的原因是,家里太穷了,几个兄弟都不是好相与的。 公婆年岁大了,现在许家真正当家的是大哥、大嫂。 第1260章 钟滢儿:豁出去了! ilwxs.com 大嫂是一个斤斤计较的人,见不得其他人占大房一点儿便宜。 偏生她自个儿又是一个爱占便宜的,山子在时,没少占他们二房的便宜。 山子去了,家里没有一个男人顶着,她即使做再多,大嫂也觉得她和青杏是吃干饭的。 不聋不哑不做家翁,公婆看不出大嫂的想法吗? 不是的,他们看出来了,但是,他们日后要靠大哥、大嫂养老,为了这个家不散,他们只能装聋作哑。 唯一庆幸的是公婆只是将她们母女赶出了家门,没有把她们母女给卖了。 钟滢儿想着冻得瑟瑟发抖的女儿青杏,最终鼓起了勇气。 她紧握着双拳上前,“李童生,不知告示上有没有说妇人能否去应聘?” 李童生看向钟滢儿,是一个面色苍白,衣裳单薄的,似乎风一吹就要倒下的妇人。 李童生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淡淡道:“告示上没有明说,衙门就在旁边,你要是想知道,就自己去问衙役吧。” 钟滢儿赶忙道谢,“多谢你,李童生。” 她迈出了第一步,李童生回应了她,这让她心里的害怕和担心去了大半。 第一步已经踏出去了,开弓没有回头箭,不到南墙,绝不回头! 钟滢儿用尽全身的力气走到了衙门口,“差爷,民妇想应聘咸奶茶铺子的掌柜,不知该去哪儿登记?” 守门的衙役没想到告示刚张贴出去,就来了应聘的人,脸上露出一丝笑,“你随我来。” 钟滢儿见衙役脸上带着笑,怦怦直跳的心,一下子安定下来。 守门的衙役将钟滢儿带到了左边的一间侧房里,里面有一个专门登记的文书。 文书见有人进来,声音不高不低地响起,“先报上姓名、籍贯。” “民妇钟滢儿,向阳洞人士。” 文书抬起头,问道:“向阳洞离县城足有一百多里地,你平日里都不能回去,你的丈夫能同意吗?” 钟滢儿握了握右手,努力平复情绪,道:“民妇的丈夫早丧,民妇现在带着一个女儿在县城里讨生活。” “你会熬煮咸奶茶吗?” 钟滢儿重重点了点头,“会的。” 文书唰唰唰在纸上写着,不紧不慢道:“行,你现在住在哪儿?留下住址,到时候会有衙役上门寻你。” 钟滢儿眼中闪过一丝亮光,“民妇租住在东平街石花巷廖家的一间房子里。” “行了,你回去等消息,最迟三日会有衙役上门寻你。” “是,多谢大人。” 钟滢儿连着道了几次谢,神色激动地出了衙门。 “这就成了?!不,还没成。” 钟滢儿盘算着要去买点儿羊奶,咸奶茶铺子要招的掌柜得是擅长熬煮咸奶茶的人。 她的手艺有些生疏了,得再练一练,至少练一次。 这般想着,钟滢儿去了东大街的牛马市,这里有羊卖。 “小弟还没出来?” 水荣低声回道:“回三小姐,还没有。公子他一向有分寸,实在太晚了,属下会提醒公子的。” “嗯,看着他,别让他熬坏了身子。”张清彤看了一眼屋里亮着的灯火轻轻吩咐道。 平日里,张清彤最喜欢和张泽这个弟弟斗嘴,实际上却也是最关心张泽的人。 想了想,张清彤去后厨亲自熬了一碗银耳雪梨百合羹。 张清彤将食盒递给水荣,“将这碗羹汤端进去,让他明日再忙活。” “是,三小姐。” 张泽听见屋外的说话声,放下毛笔,走了出来,亲自拿起水荣手里的食盒。 笑着道:“三姐莫恼,我手头的活已经忙完了,多谢三姐时时惦记着弟弟。” 张清彤轻吭一声,“哼,今儿个早晨才说了你,你倒好转头就忘,真是让人操心。” “是是是,都是小弟的不是,这不是脑中有了一些好的想法,怕忘记了,就赶紧写了下来。” 张清彤压根受不了张泽撒娇,“咳咳,行了,喝了羹汤就早点儿休息,公务是忙不完的。” 张泽见此,关切道:“三姐,外头风大,你早些回去休息,别着凉了。” “好。” 张泽提出着食盒回屋,端温热的羹汤小口小口地喝着。 一下午的功夫没有白费,一些想法和规矩都写了下来。 他要再在安定县待上几日,切实深入地了解一下安定县百姓的生活境况,好对症下药。 张泽很忙,杜御更不敢休息,忙到天黑才回府。 “大人没用晚饭?派下人送了晚饭吗?” “送了的,只是水荣说,大人正在忙,不喜被人打搅,妾身只得吩咐下人将饭菜在火上煨着。” “那就好。”杜御松了一口气,脱下厚重的官袍。 下人端上饭菜,夫妻二人安静地吃着晚饭,偶尔说上几句。 云心柔见丈夫一脸疲惫,忙上前给杜御按摩肩膀,“夫君,妾身给你按按。” 杜御没有矫情,轻轻闭上了双眼,“有劳夫人了。” 云心柔的手法很娴熟,才按了一刻钟,杜御便觉得沉重僵硬的肩膀松快了很多。 “夫人,辛苦了。” 云心柔一边轻柔地按着,一边好奇地问道:“今日你与张大人说了什么,急匆匆就去了衙门里?” “张大人早日练功,瞧见外头雪花下得纷纷扬扬,问起了安定县的雪约莫什么时候能停的事。” 云心柔随意说道:“离春暖花开还有好长的一段时间呢,张大人肯定又有别的想法了。” “夫人和我想到一块儿去了,张大人一向爱民如子,我见他听到安定县的雪还有一、两个月才停,眉头便皱了起来。” “今日下午,水荣带了一位公子上门,听下人说,似乎是安定牧场秦掌柜的小儿子。” “啪——” 杜御脸上带上了两分笑容,“我似乎知道大人的意思了。” “张大人有什么打算?” “大人还未吩咐的事,眼下只是我私下的揣测,暂时不便说与你听。” 云心柔闻言没有追问,“好吧。对了,告示张贴出去了吗?” “一大早就张贴出去了,有十来个人来应聘,我让文书记下了他们的住址,你看什么时候挑选合适的掌柜人选?” 云心柔想了想,道:“十来人还是太少了些,再等一两日。” 第1261章 东垟村 秦湖内心很忐忑,他算着时间,再有两日父亲和莫伯父就回安定牧场了,要是他不在牧场里,还不知道父亲会不会骂他。 去年,听从张大人的提议,父亲和他带着羊皮子南下,羊皮子卖了一个好价钱。 今年,羊皮子生意,父亲和莫伯伯商议后,让大哥和另外几个掌柜一块儿南下。 他则被父亲赶来了安定牧场,继续在父亲手底下做事。 睡了一个好觉的张泽,来到了县衙,“杜大人,我想四处瞧一瞧,你尽快命人把散户的情况统计出来。” “是。” 张泽从师爷那里要了一张安定县的舆图,选择了几个半日就能到的村子。 张泽与水荣两人换了一身轻便、暖和的衣裳,往北至东垟村。 东垟村有一大片草民,此时天寒地冻,入目皆是一片银装素裹。 北风呼啦呼啦地刮着,远远瞧着有一个小村落,散发着缕缕炊烟。 “公子,想来不远处就是东垟村了。” 张泽一手握着缰绳,一手指了指村子上方飘散的缕缕炊烟,“嗯,我们来得正是时候。” 身下的马儿很通人性,不自觉加快了速度,直往东垟村奔去。 “浩哥,时辰差不多了,我们回去吧?”一个巡逻的护村队员,对着为首的护村队员道。 “走吧。”被叫浩哥的汉子点头回应,他例行公事地四处张望,“等等。” “怎么了?” 浩哥指着南方的小路上,“你们瞧——有两个生面孔骑着马往我们村子来了,该不会是北戎人吧?!” “猫儿,你先回去告诉村长,我们等他们凑近了再瞧一瞧。” 猫儿没有废话,身形灵活如猫,三两下的功夫就消失在了众人视线里。 浩哥几人猫着,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远处策马而来的张泽两人。 待张泽两人靠近,浩哥几人互相对视了一眼,“是两个生面孔,瞧着长相并不是北戎人。” 浩哥有些犹豫,想了想,他站了起来,走到了村口。 “止步——不知二位来此做甚?” 张泽、水荣立马下了马,“我们二人是来收皮子。” 浩哥上下打量着两人,怀疑地问道:“收皮子?” “是,我们是从南边来的商贩,听闻安定县的皮子特别好,这不就想着来碰碰运气。” “县里有互市,你们不在互市里买皮子,怎么跑到乡下来收皮子了?” “兄弟,互市的价格再低,还能比乡下百姓手里的低吗? 我们兄弟二人手头紧,自个儿多有点路到乡下收皮子,能多赚一点是一点。” 东垟村的村长姓秦,听猫儿说村外头来了生面孔,忙召集了村里的壮丁往村外赶。 一群人在秦村长的带领下,风风火火赶到了村口。 张泽、水荣听到动静赶紧往后退了退,嘴里大声喊道:“我们没有恶意,是来收皮子的。” 秦村长看了两人一眼,不是北戎人的长相,大周话说得很地道。 对于水荣的话信了三分,秦村长看向浩哥,“浩小子,他们方才和你说了什么?” “村长叔,他们是从南边来的,听闻咱们县里的皮子好,想收点儿皮子回去卖。 互市里的皮子太贵了,所以他们亲自到村里来收了。” 水荣小心从怀里掏出两张通关的文书,“是啊,村长,我们兄弟二人没有恶意,这是我们的文书。” 秦村长略识得几个字,看了看文书,对两人卸下了大半的怀疑。 “两位公子是从哪里来的?” 水荣笑着道:“我们是从淮城来的。我们姓王,我叫王发,这是我哥,王兴。” “两位王公子勿怪,冬日里北戎人偶尔会南下侵扰安定县,害我们差点儿把你们当成北戎人了。” 水荣笑着摆手,“无妨,北戎人着实可恶,你们谨慎些是应该的,不知村长贵姓?” “小老儿姓秦,你们唤我秦伯就行,外头太冷了,随我们到家里暖和暖和。” 卸下防备后,秦村长从善如流地邀请张泽二人进村。 张泽坐下来,一本正经地问道:“秦伯,不知村里有多少皮子?” “我们村里有十六户人家养了羊,还剩下百来张皮子没卖。” “我瞧着咱们的村子最少也有七八十户,怎么养羊的人家这么少?” “两位公子有所不知,养羊要花不少银子买羊崽,村子里大多数村民都拿不出买羊崽的银子。 这十六户养羊的人家,都没敢养太多,一户最多就养了十几头。” 水荣好奇问道:“那怎么还剩了这么多皮子不卖?” 秦村长无奈道,“年前本来想去卖,但是一连下了几日的大雪,实在是没法子出门。 这不,天刚好了两日,你们要是不来啊,我们都准备这两日去互市卖皮子。 除了羊皮子,还有两张处理得不错的狼皮,二十多张兔皮。” “我们就是来收皮子的,只要皮子的品相好,我们都收。 秦伯,不如现在就带我们去有皮子的村民家里,我们亲自去瞧一瞧皮子。” “哪里用那么麻烦,我让家里的小子去把他们叫来,你们就在这里看,屋里暖和些,外头风太大了。” 说着,秦村长就唤来了自己的大儿子,让他赶紧去把家里存了皮子的人家喊来。 秦村长忙招呼道:“你们别客气,坐着继续陪叔唠唠嗑。” “行啊,秦伯,我们可愿意和你唠嗑了。秦伯,你家中有皮子吗?” “有十五张羊皮子,还有七八张兔皮。” “那感情好啊,等会儿您的皮子我们都要了。 秦伯,您去年养了多少头羊啊?养羊挣不挣钱啊? 要是能挣钱,改明儿我们兄弟就跟着你们一块儿养羊,不做这皮子生意了。 您别看我们面上风光,实际上兜里没几个子,就连身上这行行头还是在当铺换的,回头还得还回去。” “哎哟,瞧你这话说的,你们走南闯北的,见过的世面比老汉我可大多了。 去年老汉我养了十八头羊,除去一头自家杀了吃,剩下十七头羊一共卖了八两并三百文。 我给你算一笔账,单是买那十八头羊崽就花了二两半银子,一来一去,忙活一年就赚了六两不到,你说说这养羊比不比你们做买卖强?” 第1262章 东垟村的情况 “六两银子不算多,养十八头羊一两个人就行吧?” 秦村长点头,道:“每日都要放羊,将它们赶到水草丰盈的地方,不然,羊没吃饱,眼看着就会瘦下来,到了年底卖不上价。” 水荣面上露出向往的神色,“一两个人养十八头羊赚六两银子还算使得。” “村里的地种出的粮食压根不够一家人吃,还要缴各种赋税,我们不得不想其他法子生活。 力气大的就到镇上给富人老爷干活,妇人们就四处挖野菜,想法子增加一点儿收入。” 张泽问道:“村里的地种粮食,一亩地大概能出产多少粮食?” 秦村长脸色平静道:“一石左右,差贫瘠一些的,也就七八十斤,这还是我们每日在田地忙活的成果,要是偷懒不干活,能有个二三十斤粮食那都是老天爷保佑了。” “这么一点儿粮食哪里够吃哟,难怪村里人存不下银子买羊崽养羊。” “以前养羊还没这么好的价钱,自从知府大人来了源柔府啊我们安定县的羊的价钱涨了不少。” “是吗?我们只收皮子,还真不知道这羊的价钱。” “知府大人还没来之前,一头四十斤的羊大概只能卖三百五十文。 知府大人来了后,一头四十斤的羊能卖五百到六百文。 足足多了一百多文,只要是不傻都会算这笔账。 唉,可惜村里头能拿出银钱买羊崽的人太少了。我虽是村长,却也帮不上太多。” 说话的工夫,秦村长的大儿子就带着一行人热热闹闹地走了进来。 他们身上或者手里拿着处理好了的皮子,以羊皮子居多,还有一些兔皮,最惹人眼的莫过于两张狼皮。 瞧着这油光水滑狼皮,可以想象到这两头狼生前定然是膘肥体壮的。 “村长叔,两位王公子,皮子都给拿来了,你们掌掌眼。” 水荣点了点头,上前挨个查看村民们带来的皮子的品相。 张泽则负责将皮子分开放,俩兄弟你来我往忙得不亦乐乎。 秦村长和村民们见状就站在一旁,不敢多言。 “皮子的品相不错,能卖得上价钱,东垟村有人懂处理皮子的人?” 秦村长笑着道:“是啊,村里有几个猎户,他们处理了大半辈子皮子了,这些皮子都是他们处理的。” 一百多张羊皮子并二十多张兔皮,还有两张狼皮用了半个时辰左右都查看了一遍,分好了品相。 其中有七十五张羊皮子品相上乘,剩下的二十几张皮子稍有些许破损,只能是次一等。 两张狼皮是猎户猎到的,皮子处理得很妥当,品相上乘。 至于兔皮,二十多张兔皮品相都不错,没有品相差的。 水荣从怀里取出一个小巧的算盘,开始算账。 秦村长见两兄弟做事不含糊,一会儿的工夫就把村里的皮子都收了,脸上的笑容越发深了几分,看向张泽两人的眼神更加慈和。 秦村长挽留道:“这么冷的天,要不你们在村里留一晚,明日一早再走?” “不用了,秦伯,做皮子生意的最好的时间就是冬日里,我们得赶在天气暖和前多收些皮子卖出去。 天一暖和,皮子的价格就下来了,卖不出好的价钱了。” 秦村长闻言,没有再挽留,只道:“行,你们路上小心些。” 马背上放了皮子,马儿赶路的速度自然而然就比先前要慢些。 “公子,我们是直接去下一个村子,还是回县城?” 张泽没有犹豫,直接道:“先回县城。” 张泽与水荣配合默契,他们两人方才没少从秦村长嘴里套话。 从秦村长嘴里知道了不少东垟村的事,也从侧面了解了东垟村百姓的情况。 东垟村的村民确实不富裕,这么冷的天,他们没有进账的,一日就吃一顿饭。 “走吧。” 张泽他们回到县城,天已完全黑透了,“小弟,你们怎么这么晚才回来?” 张泽一边和水荣一起卸货,一边回应着张清彤,“去一趟郊外的东垟村买了一些皮子回来。” “三姐,咸奶茶铺子的掌柜人选定下来了吗?” “还没有,心柔姐姐说明日再去见一见到县衙应聘的人,从中挑选合适的人选。” “你们今日肯定也没闲着吧?” 张清彤微抬下巴,道:“哼哼,那是自然,我熬煮了甜奶茶,你要不要尝尝?” “好啊。” 张清彤实在是有些好奇甜奶茶的味道,听从了张泽的建议,熬煮羊奶时放入了茉莉花去羊膻味儿,又加入了饴糖熬煮。 张泽闻着浓郁又带着点儿茉莉花香气的甜奶茶,忍不住喝了一大口。 “好喝!三姐,你的手艺又精进了,我就那么随口一说,你就琢磨出来了。” “那是自然,也不看看我是谁。”张清彤嘴角上扬,脸上洋溢着高兴的笑容。 “三姐,我提议明日你们去选掌柜人选时,可以让他们亲自熬煮一盏咸奶茶,然后让他们这样……” 张清彤越听眼睛越亮,“好啊,小弟你出的主意不错。” 张清彤恨不得立马把这些提议告诉云心柔,但见天色不早了,最后还是没去打扰云心柔。 在外头风吹日晒了大半日,又与秦村长说了许久的话,张泽和水荣都饿得前胸贴后背了。 丫鬟端了饭菜进来,两人痛痛快快用了一顿饭。 “今日你也累了,早点儿休息,明日我们还得出去。” “是,公子。” 张泽打发了水荣,简单洗漱一番,就睡下了。 —————— 正院内,云心柔见杜御神色难看,忙问道:“夫君,你脸色有些不好,是出了什么事?” “今日什么事都没来得及忙,光顾着听袁家五兄弟争家产了。” “袁家五兄弟……袁老爷去了?”云心柔想了想,问道。 “嗯,初六去的,袁廉这五个儿子真是令人不耻。 袁廉的头七刚过,这五个儿子为了袁家的家产闹到了衙门里,让我给他们分配。” 云心柔问道:“袁老爷去前没给这五个孩子分配好家产?” “可不是嘛,袁老爷去得突然,还没来得及分配,人就没了。 这几个本也不是什么省心的,袁廉生前没留下话,倒叫他们吵嚷起来了。” 第1263章 惨死的袁泽野(1) 云煮心柔好奇地问道:“袁老爷去了,袁家的族老们不管?怎么会闹到衙门里来?” “袁家的情况有些复杂,袁廉和族里的关系不好,这么多年一直没太亲近。 这不,族里不好管,袁廉的五个儿子就闹到了衙门里。” “依妾身说啊,夫君你明日就公事公办,若他们再闹,就直接打几板子杀鸡儆猴。” “嗯,夫人说的深得我心。” 不怪杜御烦闷,实在是他手边要做的事太多了,只想早点把袁家五兄弟争家产的事处理完。 “老爷和夫人歇下了吗?” “都这个点了,早就歇下了,你急匆匆过来是出了什么事?” “袁府出事了,袁三公子死了,袁府的管家找上门,哭求着要见老爷。” “晦气!这才二更天,这个时候把老爷唤醒,我们都得挨一顿臭骂。” 守门的家丁低骂一声,没有犹豫,直接叩门。 在屋里守夜的丫鬟听到动静,点燃了旁边放着的烛台,披上衣裳走了出来。 “出了什么事,大半夜的叩门?” “黄蓉姐姐,袁家出了命案,袁府的管家找上门来要求见老爷,劳烦姐姐同老爷说一说。” 黄蓉听罢,点了点头,轻轻将门关上,走到床榻旁。 “老爷,老爷,你醒醒,袁府出命案了。” 二更时刻,正是人熟睡的时候,黄蓉唤了杜御好一会儿,才把杜御唤醒。 杜御沉着脸,问道:“黄蓉,你这么急着把我唤醒做甚?” “老爷息怒,是袁府出了命案,奴婢这才不得不把老爷唤醒。” 杜御一下子睡意全无,瞪大了眼睛,“你说什么?!” “袁府的管家来报,袁府出了命案,求见老爷,请老爷做主。” “赶紧伺候我穿衣。” 这番动静,惊动了同榻而眠的云心柔,“怎么了,急匆匆地要出府?” 杜御温声解释,“夫人不必理会,再睡会儿,府外出了点儿事,需要我去处理。” 云心柔神色迷离,微微点头,“夫君更深露重,你小心些。” 黄蓉伺候杜御穿戴整齐,走出屋子,随从已在外头候着。 “袁府的管家在何处?” 随从赶紧回道:“回老爷在前厅候着。” “林管家,到底出了什么事?” “杜大人,三公子死了,死得很凄惨,全身上下没一块好肉,定是有人害死了三公子啊。” “袁泽野,他白日里不是好好的吗?”杜御疑惑发问。 “五位公子为了老爷留下的家产大打出手,甚至不惜闹到了衙门里,昨日大人接下了他们述状,几位公子回府后,就各自回了自己的院子。 半夜不知怎么的,三公子房里的丫鬟突然大喊着跑到了小人门前,大喊‘有鬼!鬼把三公子害死了!’云云。 小人以为是这个丫鬟得了失心疯,还想斥责她几句,不曾想丫鬟却说三公子死了。 小人不信,带了几个家丁去三公子的院子,只见三公子住的正院屋门大开,还有一丝血腥气飘出来。 小人命下人去查看,下人大喊着跑了出来,‘管家,三公子死了,死得很惨,身上都没有一块好肉。’ 小人壮着胆子进屋查看,屋里一片血肉模糊,三公子就倒在了血泊里,已然没有气。 小人恳请大人查明三公子的死因,让三公子在天之灵能够安息。” “杜仲,你速去衙门唤几个衙役并周仵作到袁府。” “是,老爷。” 杜御吩咐道:“林管家,你前面带路,我们直接去袁府。” 林管家拱手,“多谢大人,大人请随小人来。” 袁家算得上是安定县里数一数二的富商,袁家的产业不少。 袁廉极会做生意,袁家的生意在他的打理下翻了一倍不止。 生意做的大,自然没太多时间管后院的琐事。 杜御没有第一时间去袁泽野的院子,他不懂验尸,与其浪费时间,还不如从他擅长的方向入手。 杜御吩咐道:“林管家,你去把袁家所有的主子都叫来。” “是,大人。” 林管家不敢耽搁,立即吩咐人去各个院子把主子们请到前院来。 一盏茶的工夫,袁泽深、袁泽林,袁泽旷,袁泽川都到了。 袁大夫人以及七位姨娘,并三位未出阁的袁小姐姗姗来迟。 “林管家,袁府的主子都到齐了吗?” “回大人,都到齐了。” 杜御微微颔首,“嗯。” 目光扫视屋里众人一圈,不紧不慢道:“本官本半夜唤诸位前来的原因,诸位想来都已知晓。 本官就不废话了,诸位各自说说夜里的事,越详细越好。” 袁泽深率先站起身,“大人,三弟的死与我无关。小人从衙门里回来后,就回了自己的院子。 就连晚饭都是丫鬟端进屋里的,一整晚没有出过院门半步,我院子里的下人都可以给我作证。” “大人,三哥不喜我,平日里从不让我去他院子。 父亲在时,我尚且不能去他的院子,更何况父亲不在了。 大人,我没去过三哥的院子。回府后,去陪姨娘用的晚饭。” 郭姨娘立马附和,“是啊,大人,泽川他一回府就到了妾身的院子里,陪妾身说了一会子话,然后一块儿用了饭。” 袁泽旷拱了拱手道:“禀大人,小人回府后,回了自己的院子,五妹妹来送了一双软靴给我。 我们兄妹二人一块用的晚饭,期间没有去见过三哥。” 袁大夫人朝自己的女儿招了招手,道:“禀大人,妾身只知他们兄弟五人回了府,并未见过他们。 老爷生前给四丫头定下了人家,原想着待春日里暖和些,就让四丫头风光大嫁。 不想老爷突然撒手人寰,四丫头不得不给老爷守孝,妾身怕四丫头一个人闷得慌,便时时唤四丫头到跟前说话开解她。” “回大人,妾身没有见过三公子。” “除了袁泽野院子里伺候的下人,其他人昨日晚间都未见过他?” 众人齐声应道:“是。” 杜御面色严肃地看向众人,“既然如此,你们先各自回自己的院子,不要四处走动,此案查清前,你们先在自己的院子里待着。” “是,大人。” 众人先后出了门,厅内一下子冷静下来,只剩下了杜御和林管家。 第1264章 袁泽野惨死(2) “见过大人。” “都起来。” 杜御吩咐道:“林管家,你带着周仵/作他们去验/尸。” “是。” “周仵/作请随小人来。” “杜仲,你带人围住袁泽野的院子,院子里不得有人出入。” 杜御低头沉思着,复盘着方才几人的供词。 袁泽野回府后,他们都声称没有见过袁泽野,袁泽野死在了自己院子里。 丫鬟大喊有鬼,又是怎么一回事? “去把林管家唤来。” 林管家小跑着进来,“不知大人有何吩咐?” “你去把向你报信的丫鬟唤来。” “是。” 红桃小心翼翼地行礼道:“奴婢红桃见过大人。” “红桃,是你发现袁泽野死了?详细说一说当时的情形。” “奴婢是三公子院子里的二等丫鬟,今日由奴婢送热水到公子房里。 夜已深,三公子屋里的烛火还亮着,奴婢们不敢催,只能等着公子吩咐。 巧儿姐姐见时辰不早了,命奴婢先去提热水。 奴婢听命去大厨房提热水,刚回到院子就见正房内烛火极速地跳动着,紧接着一下子全部都熄灭了。 我刚想喊人,就听见屋内传出一个阴森的声音,我听得不真切。 恍惚了一瞬,屋内的烛火再次亮起,我以为是天太冷,我神情恍惚了,就壮着胆子,提着水走到了门前叩门。 奴婢的手刚叩了一下,门就开了。然后 ,奴婢就看见三公子倒在了血泊里,屋里除了三公子一个人都没有。 奴婢吓坏了,丢下水桶,朝外面跑去,边跑边喊,但是巧儿姐姐他们不知怎么的都没有回应我。 我太害怕了,就跑去找林管家了。”红桃浑身颤抖,眼中的害怕挥之不去。 杜御问道:“从袁泽野的院子到大厨房,一来一回需要多久?” “回大人,一来一回得两刻钟。” 杜御看着瑟瑟发抖的红桃,这小小的身板,还要提一桶热水,恐怕会更慢些。 “林管家,你去把袁泽野院里的下人都唤来。” 杜御猛灌了一盏浓茶,让自己清醒一些,不能误了事。 一通折腾,天渐渐亮了起来。 袁府的事,张泽他们并不清楚,云心柔和张清彤约好了,一同到衙门考校来应聘的人。 张泽、水荣再次定下一个地点,骑着马出了城,往西边去。 今日他们要去阜头村,阜头村比东垟村要远上不少。 远远瞧见远处的村落,张泽和水荣说道:“等会儿我们说一说昨日在东垟村收皮子的事,声音响亮些,让阜头村的护村队知晓我们是来收皮子的。 其余的,就按昨日一般,两人打配合,趁机了解阜头村的情况。” “是,公子。” 正所谓,一回生二回熟,水荣跟在张泽身边时日久了,嘴皮子都变利索了。 “去告诉五伯,有两个收皮子的商贩朝我们这边来了。” 几个护村队的村民,来到村子口,等着张泽两人到来。 “见过几位小哥,我们兄弟是到村子里来收皮子的,不知村里可有皮子卖?” 为首的护村队队长眼睛向张泽和水荣身后的马看了看,马背上还驮着一些货,应该就是他们收的皮子,这两人应该没有说谎。 村子还有一些皮子没卖,趁此机会可以都卖出去。 心里这么想着,面上赶紧露出笑容,“有的,不知两位掌柜如何称呼?” “在下王发,旁边是在下的哥哥王兴,不知兄弟贵姓?” 汉子挠了挠头,道:“我姓刘,你们管我叫大刘就行。” 北风呼呼地刮,大刘赶紧道:“外头冷,你们随我们回屋里暖和暖和。” 刘村长姗姗来迟,脸上带着笑,“大刘,这两位是?” “五伯,这两位分别是王发、王兴掌柜。”“两位掌柜,这是我们村的村长,也是我的五伯。” “刘村长。” “两位掌柜到我家里做,村里还有些皮子没卖,不知狐狸皮,两位掌柜收不收啊?” 水荣脸上闪过一丝喜色,“狐狸皮?哎哟,这可是好东西啊,村长叔,不知有多少?” “有五张狐狸皮,还有七八张狼皮,剩下的就是一些兔皮和鼠皮了。” 张泽笑着问道:“没有羊皮子吗?昨儿个我们在东垟村收了百来张羊皮呢。” “羊皮没有了,村里养羊的人不多,炮制好的羊皮都拿到县城里卖掉了。” “现在羊皮的行情不错,阜头村瞧着比东垟村还大些,本以为还留了一些羊皮,唉,到底是我们来晚了些。” 刘村长有些时日没去县城,不曾想羊皮的价格往上涨了,“羊皮现在的行情很好?” “是啊,一张品相上等的羊皮能比先前多出五十到一百文不止。” “能多这么多?王掌柜,你没弄错吧?” “怎么可能弄错,现在县城互市里羊皮的价格是一张300文,不知村里卖的羊皮一张是多少钱?” 刘村长回忆了一下,道:“品相上乘的200文一张。 真没想到现在羊皮子的价格会贵这么多,我都有些后悔那么早把羊皮卖出去了。” 张泽忙道:“此一时彼一时,现在天气寒冷,正是缺羊皮的时候。 刘村长,不知村里有多少养了羊啊,回头我们冬日里来收皮子时好心中有数。” “去年养的不多,就两百余头,养羊太费银钱了,一般人养不起。 我们这里啊,羊吃的草管够,但是羊崽不好弄。 十里八乡的母羊不多,一头母羊一年就生一窝羊崽,好的时候有两只羊崽,更多时候一头母羊一年才下一只羊崽。 羊崽少,这羊崽的价格自然就要高出不少,手里存点儿钱的,压根买不起一头羊崽。” “村长叔,您分析得在理,羊崽这么抢手,您就没想着让村里人多养几头母羊。” 刘村长摇了摇头,解释道:“母羊不好养啊,这大冷天的,羊不能饿着,还不能受寒,这都花不少的银钱啊。” 张泽和水荣都听得很认真,一头母羊一年只能生一胎,这事儿他先前倒是忽略了。 羊崽少,物以稀为贵,价格自然不会便宜。 价格太贵,普通百姓买不起,明知养羊的效益还可以,但苦于手里没有银钱,只能继续在地里刨食,或者给人做短工,甚至是背井离乡。 第1265章 袁泽野惨死(3) 刘村长的话令张泽茅塞顿开,要是能让羊崽的价格降下来,那么安定县、西平县养羊的人就会多一些了。 投入的成本低,有一定的养殖门槛,风险适中,羊能卖上一个好价钱,是个人都会愿意。 “村长叔,要是羊崽能比现在便宜些,你会愿意养几头羊吗?” “害,瞧您说的,一年到头在地里刨食,碰上老天爷作怪,能一家人都养活不了。 现在羊的价格好,一头羊不知肉能卖银钱,炮制好的羊皮子也能卖钱,粗略算一笔账,我是想多养几头羊的。” 一张品相上乘的羊皮能卖三百文,换在之前他压根不敢想。 现在嘛,事实摆在眼前,白花花的银子就摆在他面前,不抓住机会的才是傻子。 三百文对村民们来说简直是天大的诱/惑,来刘村长院子里卖皮子的村民们听到了张泽和刘村长闲谈,心思活泛的人开始打起了盘算。 张泽、水荣此行的目的达到,他们将皮子收好放到了马背上,与刘村长等人话别。 刘村长看着手里的铜板,直接对众人道:“要是羊崽的价格能再低些,今年我们家要多养三头,不,五头羊。 你们也回去琢磨琢磨,一张炮制好的羊皮子就能卖到三百文。 比咱们在地里累死累活,最后,粮食的收成还得看老天爷赏不赏饭吃。 羊崽的价格是有些贵,但今年的羊肉、羊皮子的价格都涨了,我们要抓住这个机会。 家中有点积蓄的就多养几头羊,积蓄少的养一头也能赚点儿。” 刘村长语重心长的话,坚定了不少村民的想法。 “当家的,咱们今年要不要也养一头羊?一张羊皮子能卖三百文呢。” 汉子没有反驳,而是问道:“家里存了多少银钱,够不够卖一头羊崽啊?” “有一两多。” 汉子思忖片刻,商量道:“这么点儿银子不够买两头羊崽的,要不,咱们管大舅哥他们再借一点儿银钱?” “这……就怕大嫂她不借,要不,我今日就回娘家偷偷问大哥借点儿?” “不,咱们一起回去,大舅哥他们家底子比咱们厚些,这么大的事不能瞒着他们。 看看能不能说服大舅哥他们多借我们一点儿银钱,或者让他们和我们一起养羊。” 妇人吃惊地捂着自己的嘴巴,“一起养羊,这样会不会太大胆了?!” “媳妇,你好好想想,养羊肯定能挣到钱,安定牧场的秦掌柜在安定县养了两年羊了。 头一年只养了一千头,去年直接翻了倍,养了两千头。 按照羊肉和羊皮子现在这个价钱,秦掌柜真是赚疯了。 咱们手里的本钱太少,小打小闹挣不了多少钱。 但,和大舅哥一块儿养羊就不一样了,大舅哥手头比咱们宽裕,咱们先和他们提起这个好事,回头他们肯定会记着我们的好。” 妇人听罢十分心动,“行,那事不宜迟,我们等会儿就带着孩子回娘家和大哥他们好好说道说道。” —————— “老大,咱们家要不要也养几头羊?” “爹、娘,你们别被五伯忽悠了。羊崽那么贵,养羊不是一个轻省活,得费心费力地养着。 最重要的是,现在羊肉和羊皮子的价格是现在的,今年年底羊肉和羊皮子还有没有这个价钱,我们谁也说不准。 爹娘,咱们安稳些,别去冒风险,你们瞧着大家伙都会算账,养羊的人还是先前那么几个。” 老汉被大儿子这么一劝,打消了先前自己的想法,“这,行吧,听你的,我们就那么随口一说。” 阜头村因为张泽和水荣的一番话人心浮动,但此时张泽和水荣已在返回县城的路上。 “公子,是回杜府还是直奔县衙?” 张泽毫不迟疑,道:“先去县衙。” 哒哒哒,听到马蹄声,街道上的行人自行避让。 县衙里,杜御正在挨个审问袁泽野院子里的下人。 “巧儿,你吩咐红桃去大厨房提热水后,你做了什么?” 巧儿垂着头道:“奴婢在院子外候着。” “你是袁泽野房里的大丫鬟,这么冷的天,你不在袁泽野身边伺候,怎么在屋外?” “三公子从县衙回来后,发了好大一通脾气,屋里的摆件都被公子砸了一个遍。 后来,三公子砸累了,奴婢们赶紧进屋收拾了地上的碎片。 想劝三公子用些晚饭,结果惹得三公子,将所有人都赶了出去。 三公子吩咐了,没有他的吩咐,所有人都在外头候着。” “这么说来,袁泽野出事前,屋里只有他一人?” 巧儿恭敬道:“是。” “红桃提了热水回来,却不见你的身影,你当时去了哪里?” “大人明鉴,奴婢当时一直在屋外候着。再然后,奴婢就发现自己回了自己屋,而且还睡着了!! 奴婢压根不知道是怎么一回事,求大人一定要给查出真相,揪出背后装神弄鬼的人。 奴婢怀疑,有人给奴婢下了药,不对应该说是给我们院子里的人都下了药。 不然,院子里七八个伺候的丫鬟、家丁怎么可能听不到红桃的惊呼声。” 张泽和水荣走进来,瞧见杜御在审案子没有打扰,安静地坐在了旁边。 杜御见张泽和水荣回来,却像是瞧见了救星。 “来人,先将巧儿带下去。” 衙役出列,将巧儿带了下去。 “下官见过大人,下官接了一桩棘手的命案,下官当局者迷,一时有些不知该怎么做,还请大人施以援手。” 张泽捏了捏下巴,问道:“命案?你详细说说。” 杜御赶紧将他审问到的情况,一五一十说给张泽听。 “听着有些故弄玄虚,仵作可有给袁泽野验/尸?” “回大人,周仵作给袁泽野验了尸,说袁泽野身上的伤口是锐器所致,并不致命,袁泽野是心悸而死。” 张泽继续问道:“心悸而死?袁泽野生前有心疾?” 杜御不确定道:“应当是没有的。” “你说的做不得准,得再请大夫仔细给袁泽野探查一番。” 杜御点头,招来衙役,“来人,赶紧去请胡大夫来。” “是,大人。” 杜御想了想,张口道:“大人,若袁泽野并无心疾,那” 第1266章 袁泽野惨死(4) 张泽抬手止住杜御的话,温和问道:“你先别急,我见你脸色不是很好看眼底一片乌青莫不是昨夜没睡?” “二更天时,袁府的管家上门来报说,袁泽野死了。 下官不敢耽搁,连夜召集了衙役和仵作去了袁府。 然而,除了袁泽野院子里的下人,袁府其余人都说,袁泽野从衙门回府后,他们就没再见袁泽野了,压根不知道袁泽野为何会死。” 张泽见杜御脸色实在是不好,再次打断了他的话。 “你先去后院眯一会儿,我先看看他们的供词。” “是。” 杜御交代了师爷,自个儿听话地去后院歇息片刻。 张泽看向记录的文书,吩咐道:“将杜大人审问的供词都呈上来。” 文书点头,先将巧儿的供词递给了张泽,“知府大人,其余的供词,小人回屋去取。” 张泽随意挥了挥手,拿起桌上巧儿的供词仔细看了起来。 巧儿是袁泽野院子里的一等丫鬟,平日里近身伺候袁泽野。 袁泽野出事前,她被袁泽野赶到了屋外,院子里其他下人都没在屋里伺候袁泽野。 文书的动作很快,“大人,这就是全部的供词了。” 张泽将巧儿的供词放下,拿起一份新的供词看了起来。 足足花了小半个时辰,张泽将所有的供词都看了一遍。 提炼出几个重要的点:1.袁家五兄弟因为其父袁廉去前没来得及给五兄弟分配好家产,五兄弟正在争袁家的家产。 2.从袁泽川的供词来看,袁泽川与袁泽野不对付。(此条可以再审问袁府的下人,证实此事是否属实。) 3.袁泽深、袁泽林说,他们一回府就回了自己的院子,之后没有出来过。 4.袁泽川见了自己的姨娘郭氏,袁泽旷见了自己的妹妹袁五小姐,袁大夫人见了袁四小姐。 5.袁府里有五位公子,三位未出阁的小姐,除了六小姐,四小姐、五小姐都有动作,唯独六小姐老实待在了自己的院子里绣花。 下一步可以探查:六小姐是哪位姨娘的女儿,五位公子、三位小姐的生母分别是谁。 这么多的人,这么复杂的关系,得先把最基础的事情捋清楚了,才能抽丝剥茧,找出在背后装神弄鬼的人。 袁廉留下的家产巨大,容不得人不动心,且他生前并未将家产分配出去,为了家产,兄弟阋墙也是常有之事。 杜御想早点儿把袁泽野的案子断清楚,因此,他睡前吩咐了随从,半个时辰后唤他。 随从估摸着时间差不多,轻轻推了推杜御,“大人,时辰到了,您该起身了。” “嗯,我睡了多久?” “约莫半个时辰。” 睡了半个时辰,杜御的精力恢复大半,整个人都脸色都好了许多。 “大人。” “脸色总算看着好多了,你来,我根据你审的袁家人的供词,整理了一下思绪。 袁家的情况比较复杂,我建议你这样……然后再这样……” 张泽把自己的想法和杜御说了一遍,杜御眼睛腾一下就亮了。 “多谢大人,下官这就按着大人的建议审问。” 张泽点头,“嗯,我就在旁边听着,你安心断案即可。” 有张泽的指点,杜御整个人都放松不少。 “带袁府的管家上来。” 林管家恭敬行礼,“小人林序见过大人。” “林序,你详细说一说袁府各位主子的情况。” “老爷一共有五位公子,六位小姐,大小姐、二小姐、三小姐已嫁人,四小姐、五小姐、六小姐还未出阁。” “老爷有一妻七妾,妻子刘氏,郭氏、王氏、赵氏、花氏、林氏、石氏、孙氏。 刘氏育有两女,分别是大小姐和四小姐;郭氏育有五公子;花氏育有三公子和五小姐;林氏育有六小姐;王氏育有大公子和三小姐;赵氏育有二公子;石氏育有四公子和二小姐;孙氏育有五公子。” 杜御听罢,心里忍不住嘀咕,“袁廉的妻妾都为他育有子嗣,关系果然复杂。 正头娘子只有两个女儿,袁廉一去,等小女儿出嫁了。 袁府由姨娘们的儿子当家,刘氏的日子怕是不如先前好过。害袁泽野的人,会不会是刘氏?” 杜御收回思绪,继续问道:“袁泽川说他与袁泽野关系不睦是否属实?” 林序毫不犹豫道:“回大人,三公子与五公子关系不睦的事,府里人尽皆知。” 杜御好奇问道:“他们虽不是一母同胞的兄弟,到底都留着袁氏的血,是什么让两兄弟关系变得这么差?” 林序不敢隐瞒,缓缓道:“五公子六岁时,见三公子在池塘边读书,起了逗弄的心思,把三公子推下了池塘。 当时正值秋末,天气寒冷,要不身边伺候的下人及时将三公子救了上来,三公子就要落下病根。 至那以后,三公子就恨上了五公子,越发和五公子不对付。” 杜御轻轻敲了敲桌面,“袁廉可曾当着袁泽野等人的面提过自己百年后,如何分配几个儿子家产?” 林序摇了摇头,“老爷生前不曾与几位公子提过此事,几位公子在老爷面前不敢造次。 老爷平日里很忙,府里的生意越来越大,要不是几位公子陆续长成,可以跟在老爷身边历练,老爷恐怕会忙得脚不沾地。” 杜御了然地点头,在老子面前,恭敬乖巧实乃常事。 随即接着问道:“袁家的产业不少,袁廉有五个长成的儿子都给他们安排了活计干?” 林序不着痕迹地瞥了一眼坐在旁边的张泽,“此人有些眼生,却一直坐在旁边听,莫不是杜大人找来的能人?” 心里嘀咕了一句,面上不显,回道:“回大人,大公子和二公子帮着老爷管着当铺的生意; 三公子帮着老爷管着粮铺的生意;四公子帮着管着布庄的生意;至于五公子他才跟着老爷身边一年不到,老爷暂时没给他安排活计。” “袁泽野与其他三兄弟的关系如何?” 林序犹豫着看向杜御,“这,” 杜御板起脸,严肃道:“你但说无妨,想要查清楚到底是谁害死了袁泽野必须了解清楚他与府中其他人的关系如何。” 第1267章 袁泽野惨死(5) “三公子除了与五公子不对付外,和大公子、二公子、四公子的关系还不错,没有太大的摩擦。” “袁六小姐昨夜可曾在自己的院子?” “六小姐是老爷最小的女儿,待到六月才满九岁,故而,她和林姨娘住在一个院子,方便林姨娘照顾她。” 杜御心里嘀咕:“袁六才九岁,袁泽野死得那么惨,她一个小姑娘做不成这么大的事。” 杜御清了清嗓子,“本官了解得差不多了,你先下去候着。” 等林管家离开,杜御看向端坐在旁边的张泽。 “大人,袁家的情况是有些复杂,但袁泽野只与袁泽川不对付,会不会是袁泽川做的? 可要是他做的,他当时又与郭姨娘在一处,莫非郭姨娘给他做了假证?” “林管家的一家之言,你听听就行了,得多问几个下人。” 衙役快步进屋禀报道:“大人,胡大夫求见。” “快让胡大夫进来。” 胡大夫行礼,道:“草民胡为见过大人。” “胡大夫,袁泽野是不是死于心悸?” “是,草民按照大人的吩咐给袁泽野把了脉,袁泽野确实是死于心悸,但他先前并没有心疾。 袁泽野会突发心悸,是药物以及见到了他内心中最恐惧的东西,双管齐下故而引发了心悸。” “药物?是什么药物?” “迷心醉,此药需要的毒草极难凑齐,故而市面上极少见,可谓千金难求。” 杜御目光锐利看向胡为,“千金难求,胡大夫你能配出来吗?” 胡为摇头解释,“其中几种药材,就是把铺子里大半的药材都卖了,还是买不起。” 张泽问道:“迷心醉除了能令人神志不清外,还能勾起人心底的恐惧吗?” 胡为看向张泽解释道:“不能,迷心醉只能令人神志不清,眼前出现幻觉,但做不到勾起人心底的恐惧。” 张泽果断道:“胡大夫,还请您移步,随我们即刻去一趟袁府。” 胡为看了一眼杜御,“走吧。” 胡为见状没有推辞,跟着张泽和杜御一起出了衙门,上了马车。 衙门离袁府不远,约莫一刻钟就到了。 袁三公子死得蹊跷,府中下人战战兢兢,袁泽深几人都留在了自己的院子,不能外出。 至于袁泽野的院子已有衙役把守,院子里的丫鬟们被带去了衙门问话。 正屋里的血迹并没有清理,张泽几人一踏进正屋就闻到了浓郁的血腥味儿。 “胡大夫,还请你找一找,看能否找到迷心醉的残渣。” 胡为点头,在正屋各处找了起来。 杜御不善寻找线索,一时有些手足无措,“大人,下官?” “你在原地候着。” 张泽吩咐道:“水荣,你们将院子里外都搜查一遍。” 水荣跟在张泽身侧,张泽蹲下身看向正屋内的一大滩凝固的血迹。 张泽抬头问道:“杜大人,你进来时,袁泽野是头朝上还是头朝下倒在血泊里的?” 杜御赶紧回想,“回大人,是头朝下。” “头朝下嘛……袁泽野死于心悸,但身上又有不少的伤口,你们在四处找一找看能否找到伤人的利器。” 在屋里的几个护卫闻言,立马四处找了起来。 叮铃哐啷的翻箱倒柜声在耳边回响,张泽站起身,转头看向门口。 眼睛四下打量着,“水荣,房梁上那是什么?” 水荣闻言,飞身而上。 “大人,是一根极细的绳索。” 张泽看着水荣手里的绳索,“果然是有人在装神弄鬼。” 杜御睁大了眼睛,哎呀,昨夜真是老眼昏花了,什么有用的线索都没找到。 一个护卫拿着一把匕首朝张泽这边走来,“大人,发现一把带血的匕首。” “周仵作有跟着一块儿来吗?” “没,没有,下官这就命人回衙门唤周仵作来。” “嗯。” “继续找。” …… 杜御赶紧唤来一个把守院子的衙役,“你赶紧回去唤周仵作来袁府见本官。” “是,大人。” 一个护卫小跑到张泽面前,“大人,在西侧罩房内发现了一身奇怪的行头。” 张泽看了一眼护卫手里的白布衣裳,还有一大把长发,还有一根像鞭子的绳索。 “现在找到的东西越发证明了是有人先是给袁泽野下了迷心醉,然后换了一身白衣装神弄鬼,将袁泽野吓得心悸而亡。 袁泽野死了恨意未消,又用利器在他身上划出了一道又一道的伤口。” 胡为指着床榻旁的一个香炉道:“大人,此香炉内残留了一丝迷心醉的气味儿。” “胡大夫,你们没有挪动此香炉吧?” “没有。” “再继续找。” 张泽在屋内走动着,屋里的陈设不多,巧儿的供词里说过,袁泽野回屋后将屋里的东西砸了一个遍,然后又把下人赶了出去。 现在屋里的陈设与巧儿说的对上了,这么看巧儿应当没有撒谎。 里面没有东西,视线就会受阻,但,张泽看向杜御,“杜大人,袁泽野是什么时辰没的?” 杜御冷不丁被问,愣了一会儿,“回大人,是子正至丑末期间没的。” 这个时间很宽裕,“连叫红桃的丫鬟是什么时候去大厨房提热水的?” “未到子时。” “从袁泽野的院子到大厨房一来一回约莫一刻钟,这么说来害死袁泽野凶/手是在红桃回来前将袁泽野吓死的。” 水荣禀道:“大人,窗棂处被人动过。” “凶手是从窗棂翻进去的?” “胡大夫,吸入迷心醉后,多久能令人神志不清?” 胡为想了想,道:“约莫一刻钟左右。” “一刻钟,又是一刻钟。”张泽嘴里轻声嘟囔一声。 周仵作姗姗来迟,“下官见过大人。” 张泽看向周仵作,“周仵作,袁泽野大概是什么时辰死的?” “子正至丑末。” 张泽追问,“袁泽野身上的伤口是死前留下的还是死后留下的?” 周仵作没有犹豫直接道:“死后留下的。” 张泽拿起匕首,道:“这把带血的匕首应是造成袁泽野身上伤口的利器。” 周仵作接过匕首,仔细看了看,“大人说的是。” 张泽转头看向胡为,吩咐道:“胡大夫,辛苦你到下人房内搜一搜可有还有迷心醉、蒙/汗/药等药粉。” 第1268章 袁泽野惨死(6) “大人,属下在西边的草丛内发现了一方绣帕。” 张泽看着绣帕上精美的鸳鸯戏水,上手摸了摸绣帕,“是上等的杭绸,这么好的布料绝不可能出自下人之手。” “仔细搜查院内所有下人屋内是否有杭绸的布料。” 杜御看着那一方绣帕,愣住了。 “大人,能用得上杭绸,绝不是下人。” “是啊,能用上杭绸的不是下人,那就只有主子了。 这么新鲜的颜色,精美的绣工,定是出自一位精于绣技的女子。” “袁泽野房内是否有通房或者小妾?” 杜御赶紧道:“下官这就去找府里的下人问一问。” 搜完整了院子,没有再找到线索。 “大人,袁泽野有两个通房,袁廉刚去,袁泽野身为儿子要为父守孝,便将两个通房打发了。” “这么巧?这两个通房是什么时候被打发的?” 杜御回道:“袁廉出殡后。” “两个通房去了哪里?” “这,下人也不清楚,只知道袁泽野给两个通房一人二十两银子,然后将她们打发了。” “两个通房原先住在哪个院子?” 杜御指了指后院,“她们和下人一起,就住在后院的罩房。” “袁泽野屋内有杭绸吗?” “没有。” 张泽指着绣帕,“这么说来,这绣帕便不是袁泽野院里人的。” 袁府女眷不少,这么鲜亮的颜色,还有绣帕上鸳鸯戏水的花样,很难不让人联想到袁大夫人刘氏,以及定了亲事现在却不得不守孝三年的袁四小姐。 难道自己先前的猜测是对的袁大夫人怕自己日后没有指望,遂用了鬼神之事吓死了袁泽野。 但是,会不会太明显了?其他的姨娘难道就没有嫌疑? 袁廉一共有五个儿子,死前没有给这五个儿子分配家产。 因此,五个儿子不得不想方设法多争一些家产。 袁泽川与袁泽野不对付,且他因为年纪小,并没有分到任何的生意,他的嫌疑同样不小。 袁泽野死于子正至丑末,那么袁泽川等人的供词就存在漏洞,还得再次审问他们子正至丑末这一段时间做了什么。 “杜御,袁泽野死于子正至丑末,袁泽川等人的供词并未说这个时辰他们在做什么,你需要再次审问他们。 另外,再找一人审问他们院子里的下人,记住莫要一起审问,挨个审问以防他们串供。” “是。” 杜御来到正院,命衙役挨个去请袁泽深等人。 “袁泽深,你子正至丑末在做什么?” “大人,这个时候,小人已经歇下了,院子里的下人都能给小人作证。” “院子里守夜的丫鬟都有谁?” 袁泽野毫不迟疑道:“茯苓、云香。” …… 杜御挨个审问,所有人都称子正至丑末自己已经歇下了。 “下人那边怎么说?” “都说没有见自己主子出门。” 杜御问得口干舌燥,结果一点儿有用的消息都没有问出来。 “大人,下官这边一无所获。” 张泽随意地点了点头,宽慰道:“嗯,你不必沮丧,这种情况本官早有预料。” 张泽的话把杜御弄懵了,“大人?” 张泽老神在在道:“不把水搅浑鱼怎么会出来呢。” 杜御这才放下心来,他实在是没有头绪,明明在袁泽野的院子里找到了不少的线索,但依旧没有锁定凶手是谁。 “大人,不出你所料,袁泽野院子里的下人身上都有不少的伤口。” 张泽朝水荣招了招手,低声吩咐道:“水荣,你即刻去见巧儿,你这样同她说……” 杜御就在身侧站着,混沌的脑袋艰难地转了起来。 杜御忍不住问道:“大人莫不是怀疑吓死袁泽野的凶手是伺候袁泽野的下人?” 张泽笑着看向杜御,“对又不完全对,你再琢磨琢磨。” 县衙内,巧儿被单独安置在一间空屋内,巧儿坐着眼神有些涣散。 “哒哒哒”脚步声由远及近,惊醒了走神的巧儿。 门从外面打开,使得屋里一片亮堂。 “巧儿,你们做的已经暴露了。” 巧儿的瞳孔猛地缩了缩,随后,强自镇定问道:“你是谁?” 水荣神色不变,语气冷硬,“你不需要知道,你只要知道你们的谋算已被我知晓了。” “什么谋算,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这里是衙门,你要是敢对我下手,你绝对跑不出去。” “跑?我不需要跑,你还是好好想想你的家里人吧。” 巧儿像一只被人掐住了命门的鸡,尖声质问道:“你做了什么?!你把我家人怎么了?” “你老实交代袁泽野是不是被你们联合其他吓死的?” 巧儿先是瞪大了眼睛,吓得往后退了一大步,“你,你是怎么知道的?” “指使你们的人是谁?” 巧儿神色激动,高声道:“没有人指使,就是我们做的,袁泽野他不是人,他是畜/生,不,他简直畜/牲不如!!!” 水荣没有废话,“没有人在幕后指使?看来你可以与你的家人一起共赴黄泉了。” 巧儿质问道:“你什么意思?我的家人是无辜的,你把他们怎么了?!” 水荣已从巧儿这里诈出了他想要的,没有理会巧儿的质问,大步离开了屋子,“看好屋里的人,别让她死了。” 巧儿跌坐在地上,大口喘着气,嘴里不停地嘟囔着,“不,不可能,我们行事这么谨慎,他们怎么会发现……不” 水荣将衙门里的衙役叫到了袁府,“大人,属下按照大人的吩咐诈了诈巧儿,确实和大人猜测得一致,只是,巧儿咬死说是她们做的,没有受人指使。” “杜御,你亲自带人去将袁大夫人刘氏及袁四小姐带来,记得动静闹大着。 对了,拿着这方绣帕,记住一定要用这方绣帕指认四小姐和袁大夫人是指使巧儿等人的幕后之人。” “是,大人。” 杜御有些看明白了,赶紧按照张泽的吩咐,带人人风风火火往袁大夫人的院子赶去。 水荣不知道谁才是指使巧儿等人的幕后之人,问道:“公子,我们要做什么?” 张泽视线看向远处,不疾不徐道:“不急,我们再等等,幕后的人比我们更着急。” “是,公子。” 第1269章 袁泽野惨死(7) 杜御听从张泽的吩咐,大摇大摆地从袁泽野的院子往袁大夫人住的后院走去。 袁大夫人住的院子在北方,离袁泽野的院子有些远,步行过去得小半个时辰。 衙役按照杜御的吩咐把守了袁府各处,但是,并没有限制袁府中人的行走。 因此,袁府的下人仍旧按照以往的安排做着自己的事。 庭院里扫着积雪的汉子瞧见杜御带着人直奔袁大夫人的院子眼珠子转了转,杜御等人消失在游廊尽头,汉子立马转头从侧边的月亮门跑出。 “四公子,杜大人带着人去大夫人的院子了。” …… “五公子,杜大人带人差役去大夫人的院子了,” 郭姨娘焦急问道:“川儿,这可怎么办啊?” “你先下去,继续盯着。” 袁泽川呵斥道:“姨娘,你慌什么,袁泽野又不是我派人杀的,我们问心无愧。” 郭姨娘脸色依旧有些难看,纠结着开口,“可,可是,你一向和袁泽野不对付,要是杜大人找不到真正的凶手,怀疑到你头上,那就糟了。” “姨娘,人不是我杀的。是,我是小时候淘气把袁泽野推到了池塘里,这事儿我认。 袁泽野这么年和我不对付,我也认。但,袁泽野真不是我杀的。” 郭姨娘欲言又止,纠结一瞬,还是说道:“川儿,娘就怕大公子他们” “娘,你的顾虑儿子都明白。我也是父亲的儿子,不比几个哥哥差。 他们要是敢栽赃到我头上,我可不会白白吃下这个暗亏。” 袁泽川眼中闪过寒芒,自己上头这几个“好哥哥”,没一个是省心的。 “林姨娘,杜大人带着差役去大夫人的院子了。” 林姨娘眼中闪过一丝决绝,“嗯,我知晓了。 春夏,你赶紧去把院子的门关上,告诉院子里的下人能不出去就别出去,外头乱得很,我们掺和不了。” 袁六小姐抱着林姨娘的胳膊,眼底有些害怕地看着刘姨娘,怯生生喊道:“姨娘~” “慧儿别怕,姨娘会保护好你的。你乖乖听话,这几天就乖乖待在姨娘身边哪也不能去,听明白了吗?” 袁慧紧紧抱住林姨娘,回道:“……嗯,慧儿明白,慧儿一定乖乖听姨娘的话不乱跑。” 林姨娘温柔地看着袁慧,左手抚上袁慧的头顶,轻轻地安抚着女儿的情绪。 正院外,守门的婆子远远瞧见杜御带着差役过来,赶紧行礼道:“奴婢见过杜大人。” 杜御开门见山问道:“袁大夫人在屋里吗?本官即刻要见她。” 守门的婆子不敢怠慢,忙道:“大人稍候,奴婢这就进去回禀夫人。” “大夫人,杜大人在院外要见夫人。” 刘氏忙站起身,往外走,“赶紧让杜大人进来。” “民妇刘氏见过大人。” 杜御看着刘氏,问道:“刘氏,袁四小姐在何处?” 刘氏不知杜御为何会这么问,如实回道:“玥儿在清晖院。” 杜御看着旁边站着的丫鬟,吩咐道:“你即刻去清晖院把四小姐请来。” 丫鬟看了刘氏一眼,刘氏微不可察点了点头,丫鬟小跑着去清晖院。 清晖院离正院不远,袁玥正在屋里画画,丫鬟侍候在侧。 “四小姐,杜大人要见您,请您即刻到夫人的院子里。” 袁玥猛地停下笔,“知道了,我这就去。” “双喜,给我梳妆。” 丫鬟不敢催促,静静立在一旁,双喜手脚麻利给袁玥上妆。 正院内,杜御没有说话,刘氏同样不知道说什么,屋里氛围有些沉寂。 刘氏想开口问问杜御为何会来,又为何要见自己的小闺女,但,她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时间似乎过得很慢,每一秒都很煎熬。 一刻钟后,袁玥梳洗完毕,随丫鬟来到正院。 袁玥规矩地向杜御、刘氏行了一礼,“见过大人,见过母亲。” 杜御没有叫起,从袖中掏出一方绣帕,目光落在袁玥身上,“袁四小姐,这是你的绣帕吗?” 刘氏在看到杜御手里的绣帕,瞳孔猛地一缩。 “这,这方绣帕不是玥儿绣的吗,怎么会在杜大人那里?!” 袁玥平静的脸上猛地一变,“这不是我绣的帕子吗,怎么会在大人手中?!” 刘氏心下咯噔,看向女儿,眼中闪过一丝害怕。 杜御神色未变,问道:“袁四小姐,你确定这是你绣的帕子?!” “不,不是,是玥儿她看错了,这方帕子不是她的!” 袁玥的话被刘氏截断,袁玥不解地看向刘氏。 杜御目光锐利,掷地有声道:“刘氏,你知道本官为何要当着你的面,询问袁玥吗? 本官不是让你包庇袁玥,而是在救她,即使你替她否认,你觉得以本官的手段不能从袁玥的屋子里、袁玥院子里的下人口中问出真相吗?” 刘氏只觉得浑身一颤,“大人,民妇不敢包庇,玥儿还未出阁,这绣帕定然是被人偷了去,想要毁坏玥儿的名声。 民妇是玥儿的娘亲,不得不为女儿的闺誉考虑。 故而,一时口快,绝没有冒犯大人的意思,还请大人明鉴。” “哼!最好是如此。本官既然能将帕子拿给你们看,就是想听听你们的辩解。” “袁玥,你是绣的帕子?” “回大人,这是民女绣的帕子,父亲生前为民女定下了亲事,这些日子,民女一直在绣自己的嫁妆。 这方帕子是民女才绣好没多久,民女绣这方帕子时,母亲也在,故而她才会紧张。” 杜御继续问道:“这方帕子,你是随身佩戴着的吗?” “不,这方帕子,民女原是想让丫鬟送给民女的未婚夫的。”说到这里,袁玥的脸上闪现一抹绯红。 “也是作孽,原本老爷想着天气暖和了就让玥儿出嫁,谁曾想,老爷,唉,还没看到玥儿出嫁,就,” 刘氏说着说着,眼眶就湿润了,她赶紧拿帕子擦了擦眼角的泪水。 “袁玥,你仔细想想,这方帕子你是什么时候绣好的?” “约莫八九日前,绣帕刚绣好,爹爹突然不好了,我就没顾得上帕子的事,一心想让爹爹早点儿好起来。” 杜御追问,“也就是说,帕子就被你收了起来?” 袁玥点头道:“嗯,我命丫鬟把帕子放到了箱笼里。” 第1270章 袁泽野惨死(8) “哪个丫鬟帮你收着了这方帕子?” “这,都过了七八日,我一时有些记不清了。”袁玥揉了揉脑袋。 “这事儿很重要,你赶紧想一想。” 袁玥用手敲了敲自己的脑袋,“是,我命双雀收着的。” “双雀是你房里的大丫鬟?” 袁玥立即道:“是,她自小在我身边伺候,我的箱笼是她收着的。” “昨夜子正至丑末,你去了何处?” 袁玥疑惑看向杜御,“我哪也没去,就在屋里休息。” “刘氏,你呢?” 刘氏对上杜御冷然的目光,下意识想避开杜御的目光。 “民妇早就歇下了。” 杜御突然变脸,朝外面喊道:“来人,将刘氏和袁玥带回衙门。” 刘氏和袁玥都傻了眼,这,这是怎么一回事? 然而,没等他们反应过来,屋外的衙役已走了进来。 “将他们二人带回衙门。” “是,大人。” 衙役上前,将两人围住,“请把二位。” 杜御看向剩下的衙役,“将整个正院还有清晖院从里到外都搜查一遍,不要放过任何一处,找到线索者,本官重重有赏。” 衙役们听了,声音洪亮齐声应是。 杜御自己一个人回了袁泽野的院子,“大人,都按您的吩咐办了。” “嗯,你这样……”张泽朝杜御招了招手,再次吩咐道。 杜御点头,随即带着衙役去了前院,“袁廉的书房在何处?” 下人见此,不敢不说,赶紧带着杜御前往书房。 “大公子,杜大人带着人去前院,老爷的书房了。” 袁泽深面容有一瞬间的狰狞,“什么?该死,他们的动作竟然这么快!” 水荣从屋内的床榻底下发现了一串骨/头珠子,“大人,袁泽野不是人,是一个畜/生!” 张泽面色变了变,问道:“这是人/骨做成的?” “是。” “这样的人不配活在世上。”张泽的情绪有一瞬间外泄,随即道:“把此物收起来。” “是哪个房间里搜出了装神弄鬼的白布衣裳?” 护卫指了指最西侧的屋子,“回大人,是这间。” 张泽走进屋内,屋子不大,只摆了一个大通铺,从大通铺上摆放整齐的被子来看,这间屋子里一共住着六个人。 “这屋里都住着哪些丫鬟?” “红桃、红花……红杏,她们都是袁泽野院子里的小丫鬟。” “巧儿住在哪里?” 水荣赶紧道:“巧儿住在隔壁的屋子里。” 张泽出门,来到巧儿住的屋子,巧儿住的屋子比红桃她们住的屋子要宽一些。 屋里同样是一个大通铺,上头放着四床被褥。 张泽看了看,没有发现任何线索,他走出门,四处看了看,没有任何发现。 “大人,这儿有一个狗洞!”一个护卫兴奋道。 张泽和水荣对视一眼,总算是找到有用的线索了。 这个狗洞不大,位置很隐蔽,要是用它传递一些消息、毒药,简直不要太容易。 有人买通了袁泽野院子里的下人,然后将迷心醉从狗洞里神不知鬼不觉地递了进来。 内应将迷心醉下到了袁泽野床榻旁的香炉里,随着香炉里的香燃起来,袁泽野吸入迷心醉。 掐好时间,一人穿上了白布衣裳扮成了袁泽野最害怕的人。 随后,将袁泽野活活吓死,犹不解气,又用匕首在他身上划出道道大小不一的伤口。 水荣低声道:“公子果然不出你所料,有人按捺不住了。” “盯住了。” ———— 前院书房门口,杜御看着衙役们,吩咐道:“给本官搜,不要放过任何一个角落。” 前院不大,书房是袁家的机密所在。 衙役刚进去不久,袁泽深、袁泽林就赶了过来。 袁泽深质问道:“大人,书房乃是我袁家的机密所在,大人不与我们知会一声就命人搜会不会有些太过了?” 杜御寸步不让,“袁泽深,本官要做什么还轮不到你来置喙。 本官先前就说过,没有本官的吩咐,你们不得随意走动,看来本官的话不好使好。” 杜御似笑非笑地看着袁泽深和袁泽林,“你们二人到此是为了来质问本官的?还是说,你们怕了?!” “大人误会了,我们不是这个意思。实在是,唉,此处是父亲的书房,里面有许多袁家的生意机密,外人要是传扬出去,我袁家的生意会大打折扣。 还请大人高抬贵手,其他地方都可以搜,只是书房” 杜御一意孤行,半点儿商量的余地都没有,“不必说了,本官不会收回命令。” 袁泽深和袁泽林对视一眼,“大人,不知大人想要找什么?是不是找到您要的东西就可以让差爷们离开书房?” 杜御快言快语道:“找到了本官想要的东西,本官自然会让他们离开。” 袁泽林顺竿爬道:“我们兄弟帮差爷们一起找吧。” 杜御丝毫不为所动,“不必,你们就在这里看着。” ———— “他们俩都去了前院书房?” “是。” “真是两个蠢货!” 袁泽旷又问道:“老五呢?” “五公子一直在自己的院子里,对了郭姨娘也在五公子的院子里。” 袁泽旷冷哼一声,“哼,倒是小看了老五,挺能沉得住气啊。” “无妨,他既然喜欢待在屋里,就让他待着吧。” 袁泽旷招了招手,吩咐道:“你这样,再这样……” 袁泽深和袁泽林并不知道杜御想要做什么,偏偏此时他们哪也去不了,只能在原地大眼瞪小眼。 袁泽林朝袁泽深眨了眨眼,“大哥,怎么办啊?” “沉住气。” 两人的眉眼官司,杜御只作不知。 “大人,抓住了一个鬼鬼祟祟的下人背着一个包袱往外跑,属下让她站住,她不听,还继续跑。” “人呢?” 衙役道:“已经被抓住了,要带进来吗?” 烛火映照出张泽冷峻的眉眼,“把人带进来。” “姓甚名谁?” “奴婢夏荷。” “你鬼鬼祟祟往外跑是要做什么?” 夏荷目光闪躲,不敢与张泽对视,“奴婢,奴婢家里头出了事,急着回去见家人。” 张泽指着地上的大包袱,问道:“回家见家人需要带那么大一个包袱?” 夏荷低声回道:“包袱里是主子们赏给奴婢的几件衣裳,奴婢想给家里姊妹们带回去。” 第1271章 袁泽野惨死(9) 烛火映照出张泽冷峻的面庞,“将包袱打开。” 夏荷忙垂下头,不敢与张泽对视。 黄灿灿的金元宝和银锭子在烛火的映照下是那么的显目。 张泽指着包袱里的金银,问道:“你一个下人,哪来的这么多金银,莫不是偷盗了府里主子的?” “大人饶命,大人饶命,奴婢知错,这些金银确实不是奴婢的,是二公子吩咐奴婢偷偷带出府去。” “你是袁泽林身边伺候的丫鬟?” 夏荷闭了闭眼,回道:“是,奴婢是二公子院子里的粗使丫头。” 张泽继续问道:“这么重要的事,他怎么会吩咐你一个粗使丫头去做?” “府外有差役把守着,二公子身边的大丫鬟,府里的主子、下人都认识。 奴婢是府里的粗使丫头,不少下人都不认识奴婢。 二公子让奴婢趁天黑,瞧瞧把包袱送出去,奴婢压根不知道包袱里是金银啊。” “袁泽林让你包袱送到哪里去?” “二公子吩咐奴婢将这个包袱送到荣升当铺,亲手将包袱交到赵掌柜手里。” “荣升当铺,赵掌柜。” 张泽转头看向水荣,问道:“水荣,我隐约记得袁泽林的姨娘是赵氏?” “确有此事,要不要属下现在就去一趟荣升当铺,将赵掌柜带回来?” 张泽看了一眼地上跪着的夏荷,吩咐道:“带着夏荷一起去。” “是,大人。”水荣会意,将夏荷从地上提溜起来,又给了旁边护卫一个眼色。 护卫将包袱重新捆好,背在了背上,跟着水荣出门。 前院内,袁泽深、袁泽林脸上都有些难看,袁泽深给旁边的随从一个眼神。 随从捂住肚子,哎呦哎呦地叫唤起来,“求大人开恩,小人吃坏了肚子,不得不去一趟茅房,还请大人开恩啊。” 杜御冷冷看了随从一眼,“去吧。” 随从刚跑出去没两步,杜御唤来了一个衙役,“你去盯着他。” 袁泽深闭了闭眼,只作不知。 袁泽林的右手的指甲深深地掐住了自己的掌心,目光深沉地看向杜御的背影。 ———— “杜大人他们还在前院书房?” “是。” “公子,杜大人会不会发现了什么?” 袁泽旷目光沉沉地盯着随从,“发现什么?他什么都不会发现。” “是,是小人说错话了。” 袁泽旷突然想到一事,问道:“袁泽野院子里的衙役还没撤去?” 随从摇了摇头,回道:“没呢,好像周仵作也来了。” “什么时候来的?” 随从觑了一眼袁泽旷的面色,不敢隐瞒,“约莫未时。” 袁泽野死于心悸,与他无关。 袁泽旷挥了挥手,“继续去盯着。” 等人离开,袁泽旷关上了房门,闭上了眼睛,不知在想什么。 “胡大夫,你看看这些衣裳上有没有不该有的东西。” 胡为不明所以地看向了端坐着的张泽,“大人?” “这是袁廉的衣裳,我想请胡大夫你仔细查一查这衣裳上有没有迷心醉,又或是别的毒/药。” “大人是怀疑袁廉的死有异?” 张泽做了一个请的手势,“胡大夫请——” 胡为了然,赶紧拿起了桌上的衣裳开始查看。 一连查看了几件衣裳,没有任何问题。 突然,鼻尖嗅到了一股极淡的气味儿,胡为猛地抬头,“迷心醉!” “大人,这衣裳上沾染了迷心醉!” 张泽淡淡道:“袁廉的死果然不是意外。” 前院内,一个衙役跑了出来,“大人,书房内没有发现线索。” 杜御微微皱起眉头,“嗯,留两人在这里守着,其余人随本官回去。” 杜御转头,吩咐道:“袁泽深、袁泽林,你们两人可以离开了。” “多谢大人。” 袁泽林、袁泽深落后半步,“大哥,弟弟先行一步。” 袁泽深和袁泽林的院子一个在南边,一个在北边不顺路。 袁泽深幽幽道:“天黑了,路上小心些。” “大公子。” 袁泽深居高临下地看着跪在地上的随从,“我要你办的事,你办的怎么样了?” “小人无用,没完成公子交代的事,差役一直盯着小人,小人没找到下手的机会。” 袁泽深斥道:“这么点儿小事都做不到,真是废物!” “袁泽旷在做什么?” 随从赶紧道:“四公子一直在自己的院子里,哪里都没去。” 袁泽深半点都不相信,质问道:“哪也没去?” ———— “大人,下官幸不辱命。” “袁廉的死不是意外,是有人害死了他。”张泽面无表情地扔下一个重磅消息。 杜御惊讶地看向张泽,“怎么会?是谁?!” 袁廉这么多年在生意场上打拼,怎么会被人害死。 “他的死与迷心醉脱不了关系。” “迷心醉,又是迷心醉,难道是……不能吧,袁廉是他们的父亲,他们” “行了,现在进行武断地猜测是不合适的,我打算明日给袁廉开/棺。” 杜御简单把方才的事说了一遍,“这,袁家人肯定不会同意啊。” “不开/棺?那就换一个法子……再诈一诈他们。”张泽挑了挑眉。 杜御立马会意,“是,下官都听大人的吩咐。” 张泽看了一眼地上的血迹,道:“时辰不早了,我们也该回衙门了。” “是。” “你们几个留下,守着袁府,其余人随本官回衙门。” 杜御一行人浩浩荡荡地来,浩浩荡荡地回去。 袁府里一下子安静下来,暗中小心翼翼盯着杜御一行人的下人赶紧各自回自己的院子禀报。 “公子,杜大人带着衙役们走了,只剩下了几个把守的衙役。” “走了?他们有说为何会走?” “大夫人和四小姐都被衙役带走了,杜大人是不是回衙门审问大夫人和四小姐了?” “真走了?” “千真万确,只剩下了原先几个把守袁府的衙役。” ———— 林姨娘抱着袁慧小心翼翼地吃着饭,“慧儿乖,用完饭就早些睡吧。” 袁慧吓坏了,撒娇道:“姨娘,慧儿睡不着,慧儿想和姨娘一起睡。” 林氏脸上温和哄道:“慧儿乖,姨娘还有些事,姨娘就在旁边守着你,你乖乖的。” “……好,姨娘,你一定要在我身边,不然我睡不着。” 林氏笑着摸了摸袁慧的头,“好,都听你的,慧儿。” 第1272章 袁泽野惨死(10) 袁慧吃了一点儿晚饭,林氏就将她放在了床榻上。 林氏坐在床沿,温声地唱着童谣,袁慧睁着乌溜溜的大眼睛看着林氏。 轻柔的童谣声,袁慧慢慢闭上了眼睛,睡了过去。 林氏摸着女儿滑嫩的脸庞,眼中满是慈爱和欢喜。 “咚咚咚——” 林氏听到外头的敲门声,立即变了脸色,她不舍地看了一眼熟睡的女儿。 咬了咬唇,还是站起了身,院子里的下人早就被她打发了。 林氏来到院门前,双手微微发颤,还是开了门。 “月娘,你怎么这么慢。” 林氏怕极了,下意识将袁泽深往外推,“大,大公子,你不能这样。” 袁泽深抓住林氏的手,整个人强势地闯进院子,直接将挣扎的林氏抱起。 袁泽深的嘴凑到林氏的耳边,低声道:“月娘,你也不想我们俩的关系被第三个人知晓吧。 要是我们俩的事被其他人知晓了,六妹妹可怎么做人啊。” 林氏浑身僵住,没再挣扎,只眼神木木地盯着袁泽深。 袁泽深勾起唇角,邪魅一笑,“这样才对嘛。” 袁泽深抱着林氏进了里屋,他没有发现的是他的后面还跟着一条尾巴。 “夏荷怎么还没有回来?” 丫鬟劝道:“公子,你别急,夏荷头一次去外头办差,又是晚上,走得慢些也属正常。” 丫鬟话音刚落,外头响起了规律地敲门声,“公子,应该是夏荷回来了,奴婢先去瞧瞧。” “去吧。”袁泽林放下心来,挥了挥手。 丫鬟打开门瞧见满头是汗的夏荷,“快进来。” “夏荷,你怎么去了那么久,是不是路上碰着什么事了?” 夏荷喘着粗气,懊恼又慌张地问道:“雨水姐姐,我头一次给公子办差,一时慌张走错了路。 我已经把包袱送到赵掌柜手里了,我没耽误事吧,公子会不会因此责备我?” 雨水听了,松了一口气,“没事,包袱送到就好,你随我进来将事情和公子禀报一声。” “是。” 夏荷半垂着头,喘着气进了屋,声音发颤道:“夏荷见过公子,公子吩咐的事,奴婢已经办成了。 奴婢头一次出府办差,一时不察走错了路,故而回来晚了,还请公子责罚。” “包袱是你亲自送到赵掌柜手里的吗?” 夏荷垂着头不敢与袁泽林对视,“是,奴婢亲自送到的。” “你做的不错。” 袁泽林轻飘飘道:“雨水,赏她二两银子。” “是,公子。” 雨水带着夏荷出了屋子,嘱咐道:“你回去好好休息,明日不用早起干活。” “是,雨水姐姐。”夏荷双腿发颤,慢悠悠往自己的院子走去。 —————— “公子,有一个人影在我们院子外鬼鬼祟祟的,要不要把人抓住?” “不必,府外有衙役守着,什么都不用做,你们守好院子即可。” 袁泽川看得明白,现在府里不太平,最好是什么也不做,多做多错。 袁泽川坐在屋里,有些心神不宁,总觉得自己那几个“好哥哥”不会错过这个机会。 “嘶——” 一只毒/蛇悄无声息地从窗棂的缝隙溜了进来,袁泽川有些坐立难安。 一缕冷风吹到了他的脖颈上,他被冷了一个激灵。 “来人——” 守在门外的随从听到声音,赶紧开门进来,“公子,出了什么事?” “这窗棂是谁开的?” “小人不知,要不把其他人都喊来问问?” “走!”袁泽川快步往外走。 随从不明所以,“公子,您这是?” “我的屋子不能住人了,今晚先去你的屋子住一晚。” “是,公子请随小人来。” 袁泽川来到随从住的屋子,心绪不宁的情绪缓和了许多。 “找几个人守住我住的院子,死死盯着,看看到底是谁开了窗棂。” “是,公子。” ———— “公子,都已经按照您的吩咐去办了。” “做得好。”袁泽林勾起嘴角,心满意足地挥退了下人,回屋睡觉。 袁府众人不知道的是,他们的一举一动皆被人看在了眼里。 杜御和张泽回了衙门,“杜大人,你先别急,这么晚了,先用点儿饭,不能饿坏了身体。” “好,都听大人的。” 护卫端上了热气腾腾的菜肴,杜御和张泽两人都饿了,安静地吃着饭,连话都顾不上说。 用完饭,水荣回来了。 “大人,夏荷没有说谎,荣升当铺的赵掌柜,属下已带了回来,要现在审问他吗?” “嗯,把人带进来,赵掌柜交给杜大人审问。” 杜御着急地看向张泽,“大人,下官要问些什么?” “夏荷是袁泽林院子里的粗使丫鬟,她趁着天黑,背了一个大包袱想要偷摸溜出去去荣升当铺找赵掌柜,被水荣他们逮住了。” “袁泽林的生母是赵姨娘,我怀疑这位赵掌柜与袁泽林有关系。” 杜御眼中的迷茫褪去,点了点头,“多谢大人提点,下官明白了。” 张泽坐在了下首,赵掌柜被衙役带进了正堂。 杜御一敲惊堂木,“堂下所跪何人,速速报上名来。” “小人赵柯见过杜大人。” “赵柯,你和袁泽林是什么关系?” “小人是荣升当铺的掌柜,袁泽林是袁府的二公子,我们是主仆关系。” 杜御斥道:“是吗?都到县衙了还不老实,来人,即刻将赵柯拖下去,先打十板子。” 两旁站着的衙役,立马上前架起跪在地上的赵柯。 “大人饶命,小人招,小人全招。袁泽林是小人的外甥。 他的生母赵姨娘是小人的亲妹妹,我是他的亲舅舅。” 杜御挥了挥手,目光锐利地盯着赵柯,警告道:“赵柯,你要是再敢扯谎话骗本官就不是打十板子了。” “是,是,是,小人不再也不敢了。” 杜御见赵柯总算是老实了,立即问道:“赵柯,本官且问你,袁泽林为何突然命夏荷给你送去一包金银?” 赵柯没想到杜御知道这么多,他眼中闪过挣扎,闪过决绝,神色变来变去。 杜御面带嘲讽,道:“怎么?都到这个时候了,还想着帮你的好外甥隐瞒,还是说袁泽野的死就是袁泽林做的,你是他的帮凶?!” 第1273章 袁泽野惨死(11) 赵柯含糊道:“那些金银是我应得的。” “什么叫应得的,莫非你偷偷帮袁泽林买了迷心醉?” 赵柯猛地瞪大了眼睛,不敢置信地看向杜御。 “这么隐秘的事,杜知县怎么会知道,不应该啊,我明明做得很隐秘,难道是林哥儿那边出了岔子?!” 杜御将赵柯脸上的神情变化尽收眼底,似笑非笑地看向赵柯,“看来本官猜对了,赵柯,你识相一点儿就赶紧老实交代了。” “什么迷心醉,我不知道大人你在说什么?” “不知道?!看来不让你吃几板子,你是不会老实的。” “来人,将赵柯带下去重打十大板。” 这一次不管赵柯怎么挣扎,杜御都没有收回命令。 板子结结实实落在赵柯身上,赵柯过惯了好日子,哪里经得住打,只打了五板子,人就晕死过去了。 “人晕死过去了,还打吗?” “打,怎么不打,大人说了要打够十板子,提桶冷水来把他泼醒继续打。” 一盆冷水浇在身上,冷得赵柯一个激灵,赵柯艰难地睁开了眼,冷风一吹,全身又痛又冷。 “啊——别打了,求你们别打了,我招,我全都招!” 行刑的衙役眼皮都没抬一下,冷着脸数着,“七……八……九……十,行了,把人拖进去。” 赵柯像死狗一样被拖了进来,杜御锐利地目光看向赵柯。 “赵柯,本官再问你一次,袁泽林命丫鬟给你送去那么多金银是为什么?” 赵柯不敢与杜御对视,被打的地方痛得他连说话都费劲。 “因为……因为,他让我偷偷去买一种叫做‘迷心醉’的毒/药。 在此之前,我从未听闻过这种毒/药,几经周折后,手下人替我买来了迷心醉。 没想到小小的一瓶迷心醉价格竟然高得吓人,亲兄弟还得明算账,为了帮袁泽林买你迷心醉,我都掏光了家底。 迷心醉是袁泽林要的,我带着迷心醉去找了他。 他答应了会给我银钱,但是,他一时凑不出那么多银钱,需要缓几日。 袁泽林是我的外甥,他都这么求我了,我能怎么办,只能答应了他的请求。 袁泽林那小子答应得好好的,说过几日就凑足银钱还我。 结果谁曾想,没两日袁廉突然去了,袁泽林忙着袁廉的丧事,没顾得上还我银钱。 我心里不安,怕这小子想毁约,就又私下找了他。 他答应了,昨日就派了下人带着剩下的银钱来给我。” “早交代了,哪里用受这样的苦,袁泽林让你帮他买了多少迷心醉?” 赵柯咬牙道:“一小瓷瓶,卖迷心醉的人说,这毒很厉害,一点点就能使人神志不清。” “迷心醉,你是在哪里买的?” “是,是从一个蒙面商人手里买的,这是毒药一般人也不会大张旗鼓的在市面上卖。” 杜御追问:“袁泽林有和你说过他要迷心醉做什么吗?” 赵柯磕磕巴巴道:“我,我,大人,这我真不知道,袁泽林和我说他需要迷心醉,让我想法子弄一点儿来,但是没告诉我,他要迷心醉来干什么。” “你是什么时候把迷心醉交给他的?” 赵柯不敢隐瞒,“半月前。” “袁廉生前可曾在你面前提过袁家的家产,他百年后要怎么分?” “没有。我姐姐只是袁廉的妾室,要不是因为我姐姐生下了袁泽林,袁廉看在我姐姐和袁泽林这个外甥的面子上,我压根不能到荣升当铺做掌柜。 袁廉一向强势,压根不会与我说这些有的没的。” “袁泽林和你私下抱怨过袁廉吗?” “这倒是说过一些,他说袁廉对他很严厉,但凡有一点儿做的不好的,就会被请家法。 袁大公子和袁泽林只相差一岁,几乎是差不多的时候,两个孩子被袁廉手把手地带着做生意。 袁家一共有三家当铺,袁泽深、袁泽林及冠后,袁廉就给了他们两兄弟一人一间当铺,让他们管理。 袁泽林管理的是荣升当铺,袁泽深管理的是东水县境内的荣盛当铺。 至于最赚钱的开在府城的袁记当铺,一直有袁廉亲自管着。 他们两兄弟没少争斗,袁泽深是一个做生意的好手,为此,袁廉训斥过袁泽林许多次。 因此,袁泽林偶尔会在我面前抱怨,咒骂袁泽深。” 杜御回想了一下昨夜袁泽深、袁泽林两兄弟的所作所为,问道: “除此之外,袁泽深、袁泽林两兄弟还有更不可调和的矛盾吗?” 赵柯摇了摇头,“应当没有。大人,小人知道的就这么多了。” 坐在一旁的张泽朝杜御微微点了点头,杜御立即会意,“来人,将赵柯带下去。” 衙役赶紧把堂内的血迹收拾干净,杜御吩咐道:“你们都先下去吧。” “大人,袁泽野莫非是袁泽林害/死的?” “不无可能。但,你别忘了,袁泽林十五前就拿到了迷心醉,他肯定有一个周密的谋算。 那么,他花了那么多金银买迷心醉是为了害死袁泽林是图什么? 要钱?袁泽野比他小,袁廉生前并没有立下遗嘱将袁府的家业都给了袁泽野,或者袁泽野分到的家产比袁泽林多。 至少以我们现在得到的线索,袁廉没有这么做,那么袁泽林犯不着对袁泽野下死手,这个动机站不住脚。 还是说,袁泽林与袁泽野两人之间有我们不知道的深仇大恨,袁泽林必须要杀了袁泽野。” 杜御分析道:“从赵柯方才的供词来看,袁泽林对袁泽深是有嫉妒、有埋怨,甚至还有恨意。 袁廉给袁泽林、袁泽深二人,一人一间当铺,袁泽深经营得比袁泽林好,为此,袁泽林遭受了许多次袁廉的斥责。 难道是袁泽林原本想下手的对象是袁泽深,但,不知为何被袁泽深躲了过去,袁泽野成了替死鬼?” 张泽摇了摇头,道:“袁泽野的死不是意外,你别忘了在红桃他们的屋子里还搜出了装神弄鬼的白布衣裳。” “我有一个大胆的猜想,袁廉的死不是意外,也许与袁泽林有关。” 杜御惊地张大了嘴巴,“这,不可能吧,那可是弑/父啊,袁泽林他真敢这么做?!” 第1274章 袁泽野惨死(12) “大人,属下有要事禀报。” 张泽转头看向急步跑进来的护卫,“说。” “袁泽深与林氏暗通款曲;袁泽林院里的丫鬟夏荷趁着夜色,从北侧门回了院子; 袁泽旷命人偷偷去袁泽川的院子里放了一条毒蛇;袁泽川命大,没有在屋休息,反而去了下人的房里,躲过一劫。” “一晚上能整出这么多事,本官给他们准备的大礼,开始了吗?” “回大人,已经开始了。” 张泽看向杜御,“好,杜大人,我们就在这里耐心等着吧。” 杜御十分好奇,“大礼?大人还准备了什么后手?” 张泽眼底一片冰冷,“诈一诈他们,看看到底是哪个孝子害死了自己的老父亲。” 杜御被张泽的眼神吓得脖子往后缩了缩,“还好,还好,我没有和大人作对,要是和大人作对,我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冬日里的夜晚十分漫长,所有的罪恶都隐藏在了黑夜里。 “啊——”一双冰冷的手掐住了林氏的脖颈,林氏呼吸不畅醒了过来。 一睁开眼睛,就看到了用力掐着自己脖颈的七窍流血的‘袁廉’。 ‘袁廉’大吼道:“林氏,你竟然敢背着我和袁泽深勾/搭到了一起,你该死!你们都该死!” 林氏睁大了眼睛,眼眶里的泪水夺眶而出,用力地用手拍打着‘袁廉’的手,“啊,唔,老爷,你,你快放手。老爷,你听妾身说。 妾身没有,老爷你放过妾身吧,这一切都是大公子逼迫妾身的,妾身只是一个弱女子。 是大公子,大公子他拿慧儿要挟妾身,妾身实在是没有办法啊,老爷!” 林氏这么大的动静,惊醒了床榻上的袁泽深。 “贱/人!你在说什么?!” 袁泽深突然瞧见了掐住林氏的那双手,下意识抬头一看,“父,父亲,怎么是你?!你不是已经死了吗?” “袁泽深,你可真是我的好儿子啊,你就是这么当儿子的?老子刚走,你就敢和林氏这个贱/人勾/搭到一起?” 袁泽深强自镇定,指着‘袁廉’质问道:“你是谁?你根本不是我父亲,我父亲已经死了,你休想诓骗我!” 袁泽深大声叫嚷道:“来人,快来人呐!” 然而,院子外一点儿动静到了都没有,袁泽深彻底慌了。 “你,你到底是谁?!” ‘袁廉’松开了禁锢林氏脖颈的手,大手一伸,掐住了袁泽深的脖颈。 “袁泽深,是不是你给老子下了毒?!” 袁泽深眼神有一瞬间的闪躲,随即矢口否认道:“下毒?什么下毒?爹,你在说什么?!” ‘袁廉’掐住袁泽深的力度越发强了,“都到了这个份上了,你这狗东西还想着诓骗老子! 老子既然能让你生下来,也能让你给老子偿命,你这个不孝不悌的狗东西!” 袁泽深的脖颈被大力地掐着,瞬间呼吸不畅,就快要窒息了。 “爹,我错了……真不是我害的你!”袁泽深一边用手大力地拍着‘袁廉’,一边用尽全力道。 然而,脖子的力度还是没有减,袁泽深为了能活下去,彻底疯狂了,“是老二,爹,是袁泽林那个狗东西害的你,不是我,真的不是我!” 七窍流血的‘袁廉’瞪着袁泽深道:“老二,袁泽林?!不可能,老二一向孝顺,怎么会做这样的事!” 袁泽深被吓了一跳,感觉到自己脖颈上的力道轻了些,“爹,是真的,爹,儿子没有撒谎。 袁泽林托荣升当铺的赵掌柜,也就是袁泽林的舅舅弄来了一种叫做迷心醉的药物。 袁泽林命下人在您的吃食里下了迷心醉,然后,又设计让您被害死。” “袁泽深,你知道这么多,依我看,你才是幕后黑手,是你害了老子!” “爹,儿子真的没有,是儿子觉得爹您的死有蹊跷,所以让底下人去查了,这些都是儿子查到的。” “放屁!能瞒过老子的眼的事,能被你手底下的人查出来,你当老子是傻子?!” “爹,我招,我全都招,儿子在老二身边安插了人手,老二想要对你下手的事,儿子知晓了。 儿子本以为老二只是想让您休息休息,没想到他会那么狠心,直接要了您的命啊。 爹,你相信儿子,儿子绝没有想要您的命。要是儿子知道老二他这么狠心,儿子肯定早就把这事告诉爹您了。” ‘袁廉’没有再听袁泽深的废话,直接一个手刀,快准狠地劈在了袁泽深的后脖颈,袁泽深直接晕死过去。 ‘袁廉’没有看地上瑟瑟发抖一句话都不敢说的林氏,扛上袁泽深离开了。 过了许久,林氏才从恍惚中醒来,林氏赶紧站起身去关上了门,一个人躲到了床榻上蜷缩着,不知该如何是好。 这一晚,‘袁廉’的鬼/魂很忙,挨个去见他的四个儿子。 “大人,袁廉的死不是意外,是被袁泽林设计害/死的。 袁泽深已经招认了,他安插在袁泽林身边的人瞧见了袁泽林命人在袁廉的吃食里下了迷心醉。 袁泽旷和袁泽林私下做了交易,只要袁泽旷帮他除掉袁泽川,到时候袁泽川的那一份家产,他们二人平分。 作为交换,袁泽林必须帮袁泽旷除掉袁泽野。” 杜御不解问道,“袁泽旷为何要除掉袁泽野?” “袁泽野的一个酒肉朋友付天华看上了袁泽旷的亲姐姐袁二小姐,为了能娶到袁二小姐,付天华找上了袁泽野,请他帮忙。 袁泽野为了一百两金子和一个女人,应下了此事。 袁泽野想了一个特别损的法子,他在府里办了一个小宴,府里的公子、小姐们都来给他撑场子。 袁泽野趁机命人给袁二小姐的酒水里下了药,然后,付天华就借着酒劲闯到了袁二小姐休息的屋子里。 付天华得到了袁二小姐,袁泽野故意将此事告诉了袁廉,袁廉没有犹豫,直接让袁二小姐嫁给付天华。 付天华是一个浪/荡子,最喜欢流连花丛,哪里会为袁二小姐守身如玉。 新鲜了一阵,又故态复萌,不仅日常去花/楼,喝醉了酒还会打/人,即使是袁二小姐也逃脱不了被打的命运。” 第1275章 袁泽野惨死(13) “袁二小姐的身上旧伤未愈,又添新伤,实在是没法子,只能回娘家求救。 袁泽旷与袁二小姐是亲姐弟,袁二小姐未出嫁前对袁泽旷这个弟弟极好。 袁二小姐被付天华算计,不得不嫁给付天华,袁泽旷在暗中没有放弃追查此事。 袁泽野的算计很浅显,袁泽旷没费多少力气就查清楚了。 袁泽旷得知袁二小姐在付府过得不好,付天华还不止一次对袁二小姐动手,袁泽旷恨极了。 不仅背地里狠狠收拾了付天华好几次,还把袁泽野给恨上了。 要不是因为袁泽野,袁二小姐压根不会嫁给付天华,更不会受这么多罪。” 张泽问道:“袁泽林答应了袁泽旷的要求?” “此事打了属下一个措手不及,属下还没来得及问。” “袁泽深几人都带了来吗?” 护卫立即回道:“是,都带到了衙门外。” “杜大人,剩下的事就交给你了。” 杜御十分感激张泽,要不是有张泽帮忙,他恐怕得忙上十天半个月都不一定能将此案的来龙去脉查清楚。 “是,大人。” 杜御看向衙役,吩咐道:“将袁泽深带上来。” 袁泽深只胡乱穿了一身衣裳,整个人特别的狼狈。 “袁泽深,本官且问你,你是什么时候与府上的姨娘林氏有了首尾?” “大人饶命,是林氏勾/搭得小人,小人是被林氏那个贱/人勾/引了。” “公堂之上还敢狡辩,依本官看,你是不见棺材不落泪!” “来人,将袁泽深拖下去重打十板子!” 一听要打板子,袁泽深立马就怂了,“大人饶命,小人招,小人都招。 是三年前的中秋夜,小人多饮了两杯酒,在花园里遇上了外出赏月的林姨娘。 当时小人酒意上头,没认出那是林姨娘,只以为她是府里的下人,便与她有了首尾。” “你们俩的事还有旁人知晓吗?” 袁泽深连忙摆手,“没有,小人平日里很小心的,绝没有第三个人知晓。” “你安插在袁泽林身边,瞧见了袁泽林给袁廉下/药的人是谁,速速报上名来。” “是连胜。” 杜御赶紧吩咐道:“来人,即刻去袁府袁泽林的院子里把连胜带来。” “你安插到袁泽林院子里的连胜知晓了袁泽林命人要给袁廉下/药,你为何没有阻止?” “……因为老爷子活太久了,我从十三岁就跟在他手底下做活,一转眼十年都过去了,老爷子却依旧不肯放权给我。 反而还给袁泽林他们都安排了活计,我的那几个兄弟啊,没一个是省油的灯,尤其是袁泽林,他没少暗中给我使绊子。 袁泽林想对付老爷子,我不需要做什么就能坐收渔翁之利。这样的好事,我何必给老爷子警示呢?” 衙役的动作很快,带着一个年轻汉子走了进来,“大人,连胜已带到。” “连胜,你真正的主子是袁泽深?” “是。” “十日前,袁泽林命人在袁廉的吃食下了迷心醉?” “是,小人亲眼瞧见二公子吩咐他身边的得力干将钰湖将一小瓶迷心醉秘密交到了老爷院子里的花容姑娘手中。” “花容是袁廉院子里的丫鬟,她是被袁泽林收买了?” 连胜摇头,解释道:“不,是因为花容与钰湖有一腿,他们的私下的关系被二公子知晓了,二公子以此要挟花容为他做事。” “来人,去把钰湖和花容唤来。” “大人,且慢。钰湖和花容都没了。” “没了?怎么没的?” 连胜闭了闭眼睛,“钰湖九日前多饮了几杯酒醉死/了,至于花容,她心悦心上人钰湖,上/吊随钰湖一起去了。” “袁泽林做的,只为能杀/人灭口?” “是。” “除了他们二人,还有谁知晓此事?” 连胜淡淡道:“除了小人,就只剩下袁泽林了,其余人并不清楚此事,” “袁泽野屋子里的迷心醉是袁泽林命人送去的吗?” 连胜微微惊讶,随即点头,“是。” 杜御追问道:“袁泽林命人杀了袁泽野?” “不,是借刀杀人,袁泽林知晓袁泽野的癖/好,伺候过袁泽野的通房丫头都没有一个好下场。 袁泽林暗中给袁泽野的两个通房丫头递了话,她们想要活着逃出袁泽野的手掌心,就必须听他的。 协助他把袁泽野弄死,事成之后,袁泽林会放她们离开。” 杜御派出去的人没有找到两个通房的下落,但是以他对袁泽林的了解,只怕那两个通房丫头凶多吉少了。 “那两个通房呢?” 连胜闭了闭眼,“明面上她们是改嫁了,实则是被袁泽林灭了口。” “巧儿、红桃是这袁泽林安插到袁泽野身边的内应?” “不,她们两个是被两个通房说服。巧儿和红桃长得标致,被袁泽野看上了,有意要收她们二人做通房。 但是,袁泽野的癖/好,巧儿帮着通、红桃都是知晓的。 因此,两个通房与她们一说,两人犹豫过后还是应下了。” “袁泽林派人送了迷心醉,然后两个通房、巧儿装扮成了厉/鬼吓唬袁泽野,致使袁泽野殒命?” “不完全是,还有几个下人配合巧儿几人,装作被下了昏/迷/药,对袁泽野的求救两耳不闻。” 杜御很满意连胜的配合,把该问的都问了,朝衙役挥了挥手,衙役将人带了下去。 “带袁泽林来。” 袁泽林用迷心醉害死了袁廉和袁泽野两人,此人当真令人毛骨悚然。 袁泽林脸上依旧挂着春风般和煦的笑容,“小人袁泽林见过大人。” “袁泽林,袁泽深已经招了,袁廉和袁泽野都是被你害死的。” 袁泽林笑意吟吟看向杜御,“大人你说错了,他们不是被我害死的,他们明明是做多了亏心事,自己把自己吓死的。 我,嗯,在其中不过是起了一个推波助澜的作用。” 杜御只觉得袁泽林的目光十分瘆人,“你私下让赵柯高价弄来了迷心醉,然后又命花容在袁廉的吃食里下了迷心醉。” 袁泽林依旧笑着,“我承认我确实命花容在袁廉的吃食里下了迷心醉,但是,迷心醉不会要人性命。” 第1276章 袁泽野惨死(14) “我只是想试一试世人传闻中的迷心醉是否真能令人神志不清。 诶,您猜怎么着,迷心醉的药效比我想象中更好。 只用了小半瓶,袁廉就神志不清了,屋里一点儿风吹草动就把他吓坏了。” 袁泽林的笑容越发瘆人,“只那么一点点迷心醉,哈哈哈,他就被吓成了那样,真是太可笑了,哈哈哈。” 看着袁泽林癫狂的模样,杜御下意识往后靠了靠。 袁泽林恍若无人,放声大笑,笑声配合着他脸上癫狂的动作真是太瘆人了。 “袁泽林,你为何要杀袁廉,他是你的父亲?” “哈哈哈,我已经说过了,他是被自己做的亏心事吓死的,与我何干?” 杜御一时有些无措,他不知该怎么撬开袁泽林的嘴。 “你杀袁廉是因为他一直压制你、辱骂你,不把你当人看,你在他面前就像是一只需要向主人摇尾乞怜的狗一般,是吗?” 袁泽林突然发疯似地冲向张泽,“你,你懂什么?!我做的事岂容你置喙?!你还不配!” 杜御吓得高声吩咐道:“保护大人!” 张泽身边的水荣一脚将人撂倒,咔嚓两声,袁泽林的双腿骨折,再也动弹不得。 “老实点,再敢装疯卖傻,就不是两条腿了。” “袁泽林,袁泽野是你害的死的吗?!仅仅只是因为为了履行袁泽旷的交易?” “当然不是,袁泽野他该死,他和袁廉一样该死,我不过是送了他一程,让他们父子到了地下依旧能结个伴。” 杜御看着癫狂不可控的袁泽林选择命人先将他带下去,等他冷静下来再审。 “袁泽旷,袁泽川院子里的毒/蛇是你命人放的吧?” “什么毒/蛇,小人不知道大人在说什么?小人与五弟的关系还可以。” 杜御不打算和袁泽旷兜圈子,只想速战速决,“袁泽旷,你帮袁泽林弄死了袁泽川,袁泽林帮你把袁泽野弄死,你们均分他们二人的家财,是也不是?” 袁泽旷的神情有一瞬间的怔愣,他没想到这么隐秘的事,杜御竟然也知晓了。 “袁泽旷,在公堂之上,你休要妄图再扯谎,本官既然敢这么问你,自然是已掌握了证据。” “是,我是与袁泽林做了一笔买卖,我帮他处理了袁泽川,他帮我弄死袁泽野。” 说到袁泽野是,袁泽旷恨地咬牙切齿,“袁泽野该死!要不是他,我亲姐姐又怎么会掉进虎狼窝,半条命都快被折腾没了。 他一点都不顾念亲情,他该死!该死!可惜老天不开眼,让他一直逍遥法外!” “袁泽林为何要让你除掉袁泽川?” “自然是为了能少一个分家产的人呐,袁泽野死了,袁泽野生前恨极了袁泽川。 要是袁泽川死了,我们便可以伪造成:是他害死了袁泽野,因受不住内心的煎熬,最终选择了自/缢身亡。” “你们一个两个的视朝廷法度于无物,当真可恶!” 杜御气得挥了挥手,袁泽旷被带了下去,只剩下袁泽川一人了。 “袁泽川,袁廉的死你有没有掺和?” 袁泽川坦然道:“没有,但我猜到了老爷子的死有蹊跷,但并不知道是谁做的。 大人这么问,是已经查到了害死老爷子的幕后黑手了吗?” “你倒是有几分急智,不错,本官是查到了一些线索。本官想听听,你有没有怀疑的人选?” “小人不知,但是能对老爷子下手的人,定然是极为了解老爷子,且老爷子不会设防的人。 这么说来伺候老爷子的下人的嫌疑就很大了,要么有下人被收买了,要么就是凶/手就是冲着老爷子去的。 我唯一想不通的是,凶/手是怎么把老爷子的死伪装成意外去世的?” 杜御没有回答,只挥了挥手,衙役将袁泽川带了下去。 “袁廉的五个儿子没有一个是简单的,即使是最小的袁泽川。 大人,袁廉的死,袁泽川会不会暗中也插了手?” “应当没有,更多的是像袁泽深那般袖手旁观。 袁廉对待他的儿子们很严厉,袁泽林被他打压得人都疯魔了。袁泽深、袁泽野一个个都不是善类。 子不教,父之过。袁廉没有教好这五个儿子,致使父子反目,连自己都性命都没能保住。” 杜御叹了一口气,“着实令人唏嘘。” 他怎么都没想到查来查去,竟然查出袁家父子反目的戏码来。 所有的证据、证人都有了,杜御现在要做的就是根据他们的供词,给袁泽深几人判罚。 张泽没有参与此事,看起了衙役们统计好的安定县的散户名单。 去年,安定县内共有七百六二户人家养了羊,最多的养了十五头,最少的养了一头,其中养一头和养两头的人家占了三分之二。 一头羊长成约莫四十斤,羊肉市价十至十五文左右。 算下来,一头羊能卖到400文到600文之间,羊皮子炮制好还能再添一、二百文的进账。 这么一来,养一头羊能卖到500至700文不等。 养一头羊不怎么划算,赚得不多,养得多,赚得才能多些。 杜御忙完,赶紧拿着文书来先找张泽,“大人,这是下官对袁家几人的判决还请大人过目。” 袁泽林一连害死了袁廉和袁泽野,被判了秋后问斩,袁泽深、袁泽旷均被判牢役五年、七年。 袁泽川成了五兄弟里唯一一个被判无罪,被放了回府的人。 “判罚得当。”张泽将文书放到了一边,招手示意杜御坐下,他有事与杜御说。 “我刚看了衙役们统计出来的去年安定县一共有七百六十二户人家养了羊,其中以养一、两头的居多。 养一两头羊能挣到的银钱并不多,想要让安定县的百姓们富裕起来,得带动百姓们一户多养几头羊。” 杜御欲言又止,张泽接着说道:“你先别急,听我说完。 我与水荣去了安定县境内的两个村子,深入地了解了养羊的百姓为何不多。 除去你先前说的安定县的百姓手头不富裕,压根拿不出买羊崽的银钱外,还有一个很重要的原因。 那便是安定县境内羊崽不多,一头羊崽的价格很高,普通百姓压根买不起,更买不到。” 第1277章 培育羊崽 “大人说的极是,一头母羊一年只生一窝崽,大多数时候,一窝里只有一至两头,故而羊崽的价格只高不低。” “没错,我们要做的就是想法多培育出羊崽。” “培育羊崽?” “嗯,找一些擅长喂养母羊的人家,由他们专门负责养母羊。 有稳定的羊崽来源,羊崽的价格才能低下来。 像现在这般,只是散户,他们喂养一头母羊的成本会很高,羊崽自然不会便宜。 如果集中到一块区域,正所谓养一头羊也是养,养一群羊也是养。但是,这其中的成本会降低不少。” 杜御目光定定地看向张泽,“大人,我们需要怎么做?” “先在安定县内划出一块专门圈养母羊的地方,然后,招募一些擅长喂养母羊的百姓。 还有挑选一批好的种羊,多管齐下,不出两年,百姓们就不缺羊崽了。”张泽把初步的想法说给了杜御听。 “大人说的,下官会尽快落实。” “此事需要你尽快开始,先圈出一块地方专门用来圈养母羊。 圈羊母羊的地方我们可以请秦晋华和莫守义他们帮忙参谋。 有一点你需要特别注意,想要母羊多下崽,喂养母羊的人选一定要仔细挑选,不能随便找几个人,这关系到我们后面的计划。” “大人,我们专门圈养一块地方用来喂养母羊,配种的公羊,下官以为也可以一块养在牧场里。 如此一来,配种的公羊不必来回折腾,最重要的是一头配种的公羊可以给多头母羊配种,看似要多花一笔银钱。但是,仔细算下来,我们是赚的。” “你这个提议很好,安定、西平两县的大片土地更适合养羊。 那么,我们就从今年开始,先在安定县试点,培育出一批羊崽。 母羊的发/情期在春秋两季,我们要抓住春季这个时机。” 杜御整个人都为之一振,“是,大人,下官明日就把此事安排下去,在雪化前将大人吩咐的事都做好。” “好,我自然是信得过你的。” 张泽欣慰地看向杜御,“明日,秦晋华、莫守义会到县衙来,我们一块儿坐下商议如何让安定县的百姓们多挣一些银钱。” 杜御没想到知府大人还有一个大招,果然,大人做事是真的看得长远,也果决。 “是,大人。” 翌日,秦晋华、莫守义的马车在县衙门前停下。 “差爷,劳烦通禀一声,秦晋华、莫守义前来拜见杜大人。” 守门的衙役点头,道:“你们等着,我这就去。” “大人,衙门外有两人自称是秦晋华和莫守义,说要来拜见大人。” “让他们进来。” “秦掌柜,莫掌柜,请随我来。”秦晋华和莫守义在衙役的带领下,并行进入县衙的后堂。 张泽与杜御坐在上首,秦晋华、莫守义赶紧拱手向二人行礼。 张泽开门见山道:“两位掌柜坐吧,大老远把两位掌柜请到县衙来,是有一桩买卖想与二人掌柜商议。” 秦晋华笑着道:“大人请说,我们洗耳恭听。” “本官这几日在安定县走访,统计出来安定县有七百六十二户人家养了羊。 二位猜猜,他们加一块儿大概养了多少头羊?” 秦晋华、莫守义对视一眼,秦晋华忙道:“大人,此事草民还真知晓一二,约莫两千出头。” “赞!秦掌柜说得极是。安定县境内水草丰美,极为适合养羊。 但是,这么适合养羊的地方,境内的百姓却因为手头不宽裕,买不起羊崽,只能白白浪费了。 你们二人在安定、西平两县圈羊的牧场还是太小了,我们要把生意继续往大了做。” 莫守义小心问道:“大人的想法是?” 张泽没有直接说出自己的想法,而是抛出了一个问题。 “秦掌柜、莫掌柜,你们与羊打了两年交道了,你们说说养羊最大的成本是什么?” 此问题一出,秦晋华、莫守义的脸上均浮现出沉思的模样。 张泽没有催促,就安静坐在一旁,端起茶盏轻轻地品着茶。 过了一会儿,莫守义率先道:“大人,草民以为养羊最大的成本是雇佣牧民放羊。” 秦晋华紧跟着道:“大人,羊崽的成本很高。” 莫守义听秦晋华这么一说,回想了一下,还真是他们养羊的规模很大,需要的羊崽多,每一头羊崽的价格不便宜。 就单是买羊崽这一块儿,我们不仅要花银钱买羊崽,还要雇佣一些短工四处寻找羊崽。 前前后后要大半个月,甚至一个多月才能凑够他们需要的羊崽。 “大人,秦兄说的极是,方才我竟然忽略羊崽这一环节了。 不瞒大人,我们一个牧场养了几千头羊,想要凑够这么多羊崽,前前后后至少花了近一个月。” “我果然没有看错你们,这正是我今日找你们过来商议的重点。 安定、西平两处牧场每年需要几千头,甚至更多羊崽。 一头羊崽一头羊崽的凑,需要大量的人力成本,还会影响我们后续的各种计划。 若是我们能够自己培育羊崽,那么羊崽的价格就会低下来,还省去一笔极大的人力成本。” 秦晋华、莫守义两人眼睛均是一亮,激动道:“大人!” “本官昨日已与杜大人初步拟定了一个培育羊崽的计划,二位听一听。” 说罢,张泽看向了杜御,示意后面的计划由他来说。 杜御把昨日和张泽说的,再次说给了秦晋华和莫守义听。 秦晋华、莫守义听得很认真,半点儿不敢走神。 半个时辰后,杜御说完了最后一句话,赶紧端起了桌上凉透了的茶水一饮而尽。 “二人掌柜觉得这个计划怎么样?” “大人想得很周全,只要大人有需要,秦某定倾力协助。” “莫某亦然。” 四人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杜御笑着道:“好了,正事说完了,秦掌柜、莫掌柜难得来县衙一趟,让本官尽一尽地主之谊。” 秦晋华、莫守义脸上满是笑意,“有劳大人,我等倍感荣幸。” 原本的计划被推翻,现在的这一份计划更完善,也更贴合现实。 此事不能拖,一步步需要走稳,走稳了,安定县百姓们的日子会越来越好。 第1278章 怎么选掌柜? 张泽走在了最前面,目光坚定地看着前方。 “秦掌柜,纺织机纺织出来的毛线,推进得怎么样了?” 秦晋华坐直了身体,回道:“回大人,第一批毛线已被绣娘们织成一件件厚实的毛衣,运到了京城、江南等地售卖。 毛衣卖得如何因路途遥远,我们暂时还没收到消息,还需等待一些时日。” “毛衣之事若是成了,你们现在养的这些羊可不够用喽。” 一头羊能剪多少羊毛,以安定牧场和西平牧场现有的规模,产出的羊毛做不出多少毛衣。 “什么事都瞒不过大人的法眼,安定牧场和西平牧场的羊毛加一块儿纺织成毛线,最后只织成了二百来件毛衣。 物以稀为贵,我和莫老弟商议的是,以高价卖出这二百多件毛衣。” 张泽轻笑道:“生意上的事,本官不掺和,你们比本官懂得多。” 秦晋华和莫守义连连摆手,“大人过谦了,要不是大人指点我们二人,哪有现在这么大的生意,草民敬大人一杯。” 张泽笑着端起酒杯,与秦晋华、莫守义的酒杯碰了碰。 随后,秦晋华、莫守义又挨个给杜御敬了一杯。 酒过三巡,正事儿都聊完了,张泽此行的目的可谓是完成了大半。 秦晋华、莫守义太过高兴,竟然都喝醉了。 张泽笑着调侃道:“这两人的酒量不行啊,才这么两杯就醉了。” “正所谓人逢喜事精神爽,酒不醉人人自醉啊。” “你说得对。今日确实喝得尽兴,不枉我们辛苦多日。 杜大人,接下来,你要忙的事儿可不少,培育母羊的事,本官就交给你了。” 杜御端起酒杯,笑着道:“是,大人,若是下官需要不能解决的麻烦,还请大人不吝惜提点下官。” 张泽笑着端起酒杯与杜御碰了碰杯,“这是自然,主意是本官提的,本官必不可能半途而废。” 秦晋华、莫守义被水荣和护卫搀扶上了马车,送到了杜府。 张泽和杜御各自回了自己的院子,张清彤正在屋子里等着张泽。 张清彤皱眉,问道:“嗯?好大的酒味儿,你上哪儿喝酒了?” “秦晋华和莫守义来了,我和杜御招待了他们。 三姐,你这么晚不睡,怎么跑到我这儿来了?” “还说呢,我在这儿都等了快一个时辰了,你可算是回来了,要是再不回来,我都以为你丢了呢。” 张泽揉了揉太阳穴,坐下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水醒酒,“这事儿怪我,没有让水荣派个人回来说一声。” “让我猜猜,三姐这么急着要见我,是奶茶铺子招掌柜的事不顺利?” 张清彤点头,缓缓诉说道:“嗯,这两日我和云姐姐见了不少来应聘的人。 他们要么从未管理过铺子,要么人比较刻板,要么做的奶茶实在是一般,总之挑来挑去,硬是没找到一个合心意的人选。 想要一个合适的人选真是太难了,弄得我们都有些想打退堂鼓了。” “三姐,我倒是有一个主意。既然你们选不出一个合适的掌柜,不如把时间再拉长一些。 先选出几个相对来说有一技之长的人,然后将他们都安排到奶茶铺子干活。 并且告诉他们,你们会给他们一段时间考察他们,最后谁能成为奶茶铺子的掌柜,会根据他们的这段考察期的表现来评定。” 张清彤微微疑惑,“考察?” “这就有点儿像,吏部每年都会考核各州各县的官员们做得如何。 吏部根据各地官员们做出的政绩多少,来评定各地的官员们的表现,有的官员是上上,有的官员只能得中下,甚至下下。 然后,吏部会根据几年的考核评定,将官员升迁或者贬谪。 你们既然一时之间选不出一个合适的掌柜人选,我以为可以试一试这个法子。” 张清彤微微颔首,垂头思索着这个方法的可行性。 片刻后,张清彤从沉思中回过神来,问道:“你这个主意不错,只是,我们该如何选出最合适的人选呢?” “我问你,奶茶铺子的掌柜需要满足哪些要求?” “最重要的一点是:即使我和云姐姐不插手,掌柜的也独立能管理好整间奶茶铺子。” “嗯,那么,你就先把这个要求写下来。”说着,张泽站起身,走到书桌上拿起了笔墨纸砚。 快速将张清彤说的最重要的一点写了下来,“三姐,你接着说。” “第二点:掌柜的得能想出一些好的主意,或者新鲜有趣的奶茶品种。” 张泽点头,立即下笔,“嗯,还有吗?” “第三点:需要有一定的随机应变,处理各种突发事件的能力。” …… 张清彤一边想,一边说,张泽偶尔补充几句,更多的时候负责写下张清彤说的要求。 张清彤说得口干舌燥,赶紧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水,喝了一大口,“我暂时就想到了这么多。” “已经想得很全面了,你明日就拿着这几张纸,与云夫人再商议商议,看看还有没有什么地方需要补充。 正所谓一人计短,两人计长,多一个人参详,更利于你们找到最合心意的掌柜。” “若是你们觉得三个月的考察期太长也可以适当的缩减,以及还可以加入竞争的元素。” “竞争?” “对,你们根据他们的表现选出了一个掌柜,但是,并不影响其他人还有机会成为掌柜,只要他们做得好。 如此一来,既能让当上了掌柜的人有危机感,会更加尽心尽力地管理铺子,也能激发其余人的斗志。 只要是良性的竞争,会更有利于整个铺子的发展。 不过,这其中的度,你们需要把握好,不能太过了,以免人才没选出来,反而酿成不必要的错事。” “嗯嗯,我发现了你这一手真是妙极了,小弟,你要是去做生意,没准能成为大周的商贾里的头一人。” 张泽笑着道:“哈哈哈,三姐,你又寻我开心,小弟就指着三姐你了。” 张清彤站起身,道:“行啊,不打趣你了,今儿个实在是不早了,明日我再找云姐姐好好商议商议,要是还有什么好的想法,再来找你。” 第1279章 两人商议 “好,对了,三姐,你准备什么时候回府城?” 张清彤挑了挑眉,问道:“安定县的事,你都处理好了?” 张泽笑着道:“嗯,都处理得差不多了,剩下的事,杜大人去做即可。” “容我想想,找铺子容易,但是要将铺子重新修缮一番,需要不少的时日,这事儿倒是可以让云姐姐去做。 我就帮着云姐姐挑选出几个合适的掌柜人选,剩下的事就全扔给云姐姐做。”张清彤眼底闪过一丝狡黠。 张泽摊了摊手,“我手头的事儿不少,奶茶铺子的事,我只负责提建议,旁的事我就不跟着掺和了。” 张清彤捏了捏下巴,道:“三日后回府城如何?” “好。” 定下归期,张清彤打了一个哈欠,“太晚了,我得先回去休息了,你喝点儿醒酒汤早些休息。” “三姐慢着走。” 水荣端了一碗热乎的醒酒汤,“公子,醒酒汤。” 张泽皱眉灌下面前这一大碗醒酒汤,“好了,撤下去吧。” 杜御带着一身酒气回府,云云柔忍不住问道:“老爷,你这是饮了多少酒啊?” 杜御憨笑着道:“无妨,今儿个我高兴,难免多饮了几杯。” 云心柔见此忙吩咐丫鬟去煮醒酒汤,又亲自给杜御擦脸,可谓是好一通忙活。 喝醉了的秦晋华、莫守义睡得那叫一个踏实。 翌日清晨,张清彤迫不及待就拿着昨夜张泽按照她口述的要求写下的择选掌柜的办法,来到了云心柔的院子。 “云姐姐起身了吗?” 丫鬟忙掀开房帘,笑意吟吟道:“夫人已经起身了,现下正在用早饭,张小姐里面请——” “云姐姐,我特意起了一个大早,想着来姐姐这里蹭饭,不想还是来晚了些。” “不晚,清彤,你来的正是时候,快坐下,尝尝我这儿的早饭。” “墨香,快去添一副碗筷来。” “清彤,你这么早过来,怕不只是来我这儿蹭饭的吧,是不是令我们苦恼的择选奶茶铺子掌柜的事有了法子?” “嘿嘿,果然什么都瞒不住姐姐。姐姐莫急,我们先用了饭,我再同姐姐细说。” 云心柔笑着点头,张清彤姿态随意地夹起桌上的菜肴。 云心柔的早饭样式虽算不上多么精致,但是味道相当不错,很舒爽开胃,一碗软烂的小米粥下肚,整个人都暖和起来。 用了饭,张清彤像献宝般,取出自己特意带来的办法。 “云姐姐请看。” 云心柔笑着接过张清彤手上的几张纸,认真看了起来。 只看了一张,云心柔求证似地看向张清彤,“清彤,这上面写的便是择选奶茶铺子掌柜的方法?” “是啊,纸上写的每一条都是我琢磨后,让小弟写下来的。 我们可以根据纸上的要求,择选出最合适的掌柜人选。” “可是,我们前两日择选的人,没有一人能做到纸上写的所有的要求,有的甚至只能达到一两条。” “对,要的就是他们的不完美。他们现在就像是璞玉,需要我们精心雕琢,将他们雕琢成我们喜欢、我们需要的美玉。” 云心柔坦诚道:“清彤,我还是有些不明白。” “姐姐莫急,听我们慢慢道来。”张清彤逗趣道。 “你啊,明知道我想知道你葫芦里到底卖着什么药,你偏生慢悠悠的,真是急死人喽。” “小弟的意思是,我们先根据这些要求择选出其中最堪当大用的几人,随后,将我们制定的这些要求告诉那几人。 设定一个期限,我们根据制定出来的这些要求考察他们。 过了约定的期限,我们根据他们期限内的表现综合评定,选出最佳的人选,他成为奶茶铺子的掌柜,至于其余几人,继续做着先前的活计。 这些人同样有成为掌柜的可能,之后我们的铺子还会开到府城,甚至更多地方,我们可以从现在开始培养掌柜人选。 当然啦,如果我们选出来的掌柜他干的不好,随时可以让其他表现的伙计里,重新选一人出来接替掌柜之位。” “妙啊!张大人真是太厉害了,若是他做买卖,咱们哪里是他的对手啊!”云心柔忍不住感慨道。 张清彤嘚瑟道:“嘿嘿,那是,也不看看是谁的弟弟。” “云姐姐,你把这些要求从头到尾看一遍,有不妥当的要求,咱们现在就改了。有遗漏的,也好一并加上。” “好。” 云心柔继续往下看,张清彤端起桌上的茶盏,轻轻地品着茶。 云心柔看了一遍,轻轻放下纸张,“清彤,你想得很周全了,我暂时想不到其他的要求了。 清彤,你以为我们先选出多少伙计合适?” 张清彤轻轻地叩击着桌面,“我们准备在互市里开一间奶茶铺子,我以为店铺不用太大。 最重要的是奶茶的味道要好,要新颖,要能吸引外邦的商人驻足品鉴,而非全依赖安定县的百姓。” “你说得极是,我命人选了几处合适的位置,清彤,你且看看选哪一处最合适。” 云心柔早有准备,从丫鬟手里取来几张铺子的样图。 张清彤拿起样图仔细看了看,最后选定了最靠近互市门口的一间铺子。 “姐姐,这一间铺子的位置最佳。我们要先声夺人,让还未踏进互市的商人们,率先闻到一股浓郁的奶茶香味。” 云心柔将样图递给丫鬟,笑着道:“妙极,妙极!那么铺子就定在此处。” “这一间铺子不算大,我以为可以先选八至十人考察他们的能耐。 这八至十人负责铺子各项事务,从采买新鲜羊奶、茉莉花等熬煮奶茶的原料,到如何熬煮出一锅吸引客人的奶茶,所有的事,皆由他们负责。 我们择派一、二个下人,时不时到铺子里转一转。 每隔一阵子,我们再亲自去瞧瞧,甚至还可以派不同的下人前去。” “这个法子好。清彤,我们既然是要做奶茶铺子,那么铺子里原先的布置便不大能用得上了,得重新修缮、布置。” 云心柔思忖着,把自己的想法说了出来,“清彤,你以为呢?” 张清彤眼睛亮晶晶道:“姐姐和我想到一处去了,我也是想着得重新修缮、布置一番。” 第1280章 再次选人 “我们先把人选定下来,然后即可找人重新修缮、布置铺子,这期间我们选的人,他们也可以提一提自己的想法,” “好,就这么办!那我们就去县衙,争取今日初步把人选定下来。” 钟滢儿本以为自己做的奶茶能入东家的眼,但是,她们对她并没有另眼相看,这让她有些挫败。 看着蜷缩在自己的怀里的女儿,钟滢儿咬了咬牙,打算再去县衙碰碰运气。 哪怕是去铺子里做一个伙计都成,她需要一个能够容身的地方。 不知是不是上天听到了她的祈祷,还是她的一颗拳拳爱女之心感动了天上的神明。 她到县衙时,正好碰上了从马车上下来的张清彤和云心柔。 “云夫人,张小姐,民妇钟滢儿,干活麻利,肯吃苦,还请云夫人、张小姐再给我一次机会,民妇只求一个容身之地。” 张清彤微微皱起了眉头,她不喜欢人动不动就跪来跪去,“钟滢儿,你先起来。” 钟滢儿恍然,不知该不该站起身,最后她还是选择了起身。 她用一双祈求的眼神看向了张清彤,“你破釜沉舟的决心,我很欣赏。 就冲着你这份果断,我愿意再给你一次机会,至于你能不能把握住,那便完全取决于你。” 钟滢儿像是被重物砸中,巨大的惊喜毫无征兆地落在了她身上。 她双眼激动到落泪,不可置信地问道:“真的吗?” 张泽微微颔首,“自然,你随我们来吧。” 钟滢儿忙胡乱擦去脸上因激动落下的泪水,老实地跟在了张清彤身后。 云心柔、张清彤端坐在上首,按照他们方才商议的,再次筛选他们需要的可造之才。 “草民夏洄,跟着师父学厨五年,师父去后,原先的酒楼招了新的厨子,把草民赶了出来…… 草民别的不敢说,熬煮奶茶的技艺不差旁的厨子半分。 若是两位主家愿意给草民这个机会,草民一定将主家吩咐的事办的妥当。” 云心柔不咸不淡道:“你既然会熬煮奶茶,那便给你半个时辰,你现在就去后厨熬煮一锅奶茶。” 紧接着下一个来应聘的人走了进来,他脸上带着忐忑和期许。 钟滢儿老实地站在张清彤和云心柔身后,一言不发。 此人给张清彤的感观有些差,张清彤目光灼灼地看向来人,问道:“若是铺子里一下子来了五位客人,但是铺子里剩下的原料只够做三份奶茶了,你会如何处理?” 来人想了想,道:“小人即刻命人再去买些原料回来,另外小人会亲自安抚来的五位客人让他们耐心等一会儿。” “若是这五位客人都是不愿多等的性子,人人只想头一个买到奶茶,你又当如何?” 张清彤的问题,让下首站着的人怔愣了片刻。 好一会儿,那人才道:“那么便只能先给三人。” 张清彤缓声道:“你的应答不错,稍微有点儿可惜,不是我们需要的人。” 那人不敢置信,他觉得自己的回答很合情合理,竟然不是主家要的答案,这怎么可能?! “能告诉小人,若是您,您会如何处理?” 张清彤平静的注视着下首的男人,带着不容置疑地语气道:“我会在他们闹事时,就将五人全部请出去。” “这样么,小人受教了,告辞。” 钟滢儿眼中的震惊不比方才的男人少,她方才听得很认真,那个男人答得很妥当,没想到张小姐会这么做。 她十分好奇为何要这么做,但是现在不是请教的时候。 “见过两位主家,小人魏安从告示上听闻两位主家准备开一间奶茶铺子,小人没有别的本事,却有些拙见,不知能否说给二位听?” 云心柔神色如常道:“魏安,你直抒己见即可。” 魏安缓缓道:“安定县境内的奶茶都是咸的,自有一股奶香味儿,但是,盐不便宜,我们是开铺子的,为的是赚银钱。 成本太高,最后咸奶茶的定价就低不了。但,咸奶茶的定价太高,愿意掏钱的人不会太多。 与吃食铺子而言,最重要的是吸引客人,让更多的客人成为回头客。 所以,小人就琢磨着若是能用更便宜些食材与羊奶一起熬煮能不能做成既有奶香味,又价格便宜些的饮品来。” 张清彤、云心柔听了魏安的话,眼中闪过一丝欣赏。 “哦,你觉得用什么代替盐?” “得先想法子去除新鲜羊奶中的腥气,然后加入红豆、芸豆等,红豆、芸豆的价格比盐要便宜很多,而且它们本身带有甜味。 将红豆、芸豆与去了腥味的羊奶熬煮在一起,一定带了一丝丝甜味,如此,喜好甜食的人定不会错过。 即使买红豆奶茶、芸豆奶茶的人比咸奶茶的人少,却也能分担部分咸奶茶的成本。” “魏安,你前两日没有来县衙?” 魏安挠了挠头颇为不好意思道:“是啊,小人所在的村子离县城有些远,走路得一日半的功夫。 小人听闻消息有些迟,紧赶慢赶从村里赶来,还差点儿没赶上。好在,最后还是赶上了。” 张清彤与云心柔对视一眼,“你先站到旁边。” 魏安脸上扬起开心的笑容,站在了云心柔左手边的空地上。 魏安说的话,就像是一滴水,滴在了钟滢儿的脑中。 钟滢儿仿佛开了窍,她现在总算明白那日云夫人、张小姐为何没有留下自己。 自己只会熬煮咸奶茶,那点儿微末的技艺哪里比得上专门的厨子,更比不过常年熬煮奶茶的人,甚至也比不过魏安。 魏安虽不擅长熬煮咸奶茶,但是,他方才说的,自己从未想过。 钟滢儿从云夫人和张小姐眼中看到了她们对魏安的欣赏,可见魏安方才说的想法入了两位主家的眼。 在钟滢儿愣神沉思的时候,夏洄端着两碗热乎的奶茶走了进来。 “两位主家请尝尝,这是小人刚做好的咸奶茶。” 张清彤、云心柔各自舀了一勺放入嘴里,仔细品味。 “我似乎尝出了一丝生姜的味道,夏洄,你在这咸奶茶里放了姜末?” 夏洄点头,回道:“回主家,小人确实在熬煮奶茶时放了些许生姜水用来去除新鲜羊奶的膻味儿。” 第1281章 凑够八人 张清彤低声同云心柔道:“云姐姐,生姜水确实能去除新鲜羊奶的膻味儿,而且生姜的价格会比盐的价格要便宜不少。” 云心柔笑着点了点头,“正是这个道理,只是有的人不喜生姜的气味儿,我们可以将这种奶茶作为其中一种特色。” 两人嘀咕的声音不算小,魏安、夏洄、钟滢儿都听到了。 夏洄上前一步,“两位主家,小人选用生姜水去除新鲜羊奶中的羊膻味儿确有想要节约成本的想法。 还有便是,冬日天寒,新鲜的羊奶亦是寒凉之物,生姜温和、生热。 新鲜的羊奶辅之以生姜能够均衡羊奶的寒凉,使饮用之人身心温暖。” 张清彤挑了挑眉,“夏洄,你懂药理?” “回主家,小人的祖父是一位赤脚大夫,小人自幼耳濡目染略懂些药理。” 张清彤闻言眼睛一亮,略懂医理,又有一身厨艺,这样的人才不该埋没,好在碰上了她。 张清彤指了指魏安旁边的位置,“你可以留下了,就先站在魏安身侧吧。” 门外的护卫见里面的问话结束了,忙对面前明艳的妇人道:“你进去吧。” 妇人长相明艳,凤眸一扫,满是凌厉之色,寻常人瞧见了压根不会再注意到的明艳的面容,而是摄于她的气势。 云心柔、张清彤瞧见一步步向她们走来的妇人,互相对视一眼,默契地没有开口。 张清彤平静的目光落在妇人身上,“先自报家门吧。” “叶莓。” “叶莓,你若成了奶茶铺子的掌柜,一日,铺子里一下子来了五位客人,他们衣着不凡,都想先买到一碗奶茶。 偏偏铺子里的奶茶原料只够做出三碗奶茶了,你会怎么做?” “先与他们说明铺子里的原料只够做三份奶茶,他们要是愿意稍等一会儿,我可以即刻命人再去采买原料。 若他们仍坚持不肯让步,我会将他们都请出去。” 张清彤挑了挑眉,继续挖坑,“叶莓,你把他们的都请出去了,岂不是一下子就得罪了五位客人? 你别忘了他们五人都不是普通人,都有自己的能耐,要是他们对你的处理不忿,极有可能酿成很坏的后果。” 叶莓眼里没有丝毫退意和迟疑,“他们再如何也越不过官府,有知县夫人撑腰,区区五人不必放在心上。” “你倒是口齿伶俐,也擅长借势。”云心柔突然说道。 叶莓目光定定地落在云心柔身上,“咸奶茶人人都可以做,但是想要做成买卖,谁又能越得过官府呢?” 张清彤勾了勾嘴角,“啧,野心不小,叶莓,你可以留下了,先站到旁边吧。” 张清彤和云心柔的好运似乎用光了,后面来的几人没一个能入她们两人的眼。 “云姐姐,时候不早了,我们先回府用了饭,下午再来。” “嗯。” 说罢,似乎想到了什么,看向钟滢儿四人,“你们四人也随我们一块儿回府吧。” 奶茶铺子还没买下来,还未重新修缮、布置,钟滢儿等人需要暂时安置在杜府。 杜府离县衙不远,他们一行人回府,府里的下人们赶紧摆饭。 云心柔招来管家,“命人天黑前收拾几间屋子出来,他们需要暂时在府里借住些时日。” “是,夫人。” 云心柔看向魏安四人,“你们就安心留在府里,等我们选定好了人选,再给你们安排活计。” “云夫人,你张贴的告示不是说需要一位奶茶铺子的掌柜嘛,你一下子招了我们四人还不够吗?” 云心柔笑眯眯道:“还不够,掌柜确实只有一个,至于最后谁能成为掌柜,我们自有考量,你们不必担心。” 钟滢儿欲言又止,最后鼓足勇气,“云夫人,民妇有一个女儿年纪尚幼,从未离开民妇身边太久,不知可否一并接来与民妇一同住? 若是不行,民妇可否先自己的屋子住下,云夫人但凡差遣,民妇一定不推辞。” 云心柔道:“不必那么麻烦,你回去把女儿接来与你同住。” 说完,张清彤、云心柔再次出门。 “清彤,你说我们早上选出来的四人里,谁能脱颖而出?” “叶莓,此人野心不小,且能够洞察世事,绝不是一个好惹的主儿。这四人里,就属她的心机不凡。 最单纯的便是钟滢儿,她的言行举止谨小慎微,若不是一个人寡居还带了一个年岁还小的女儿,实在走投无路,恐怕不会抛头露面。” 云心柔很认同张清彤所言,“嗯,叶莓确实不错,能镇的住场子,希望等会儿还能选出几个得用的。” “小人郑明见过两位主家,小人别的本事没有,唯有一张巧嘴。” “哦,这样啊。你现在是奶茶铺子的掌柜,你用你的巧嘴说服我们,让我们痛痛快快地掏钱买奶茶。” 郑明没有立马说话,目光在张清彤和云心柔身上打量。 郑明的目光并未带着任何攻击性,只是在打量着人。 片刻后,郑明面上露出一抹笑容,率先看向张清彤。 “这位小姐,面若桃花,真是一个美人儿,我们铺子里的奶茶味道香浓,小姐你来上一碗,会更加容光焕发,神采奕奕……” 别说,郑明这张嘴还真有点儿东西,说出来的话很漂亮,听着令人身心愉悦。 张清彤、云心柔脸上露出淡淡的笑容,“郑明,你确实有一张巧嘴,你可以留下。” 紧接着,张清彤、云心柔又选出了三人,分别是身强体健的罗宾;手脚麻利,擅长做奶茶的胡氏;以及笑起来如春花般灿烂,令人一见就心生欢喜的钱巧儿。 张清彤满意地点了点头,看向四人,“郑明,你们四人随我们一并回杜府。” 府里,钟滢儿四人暂时安顿下来,钟滢儿的女儿许青杏睁着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眼睛一眨不眨地打量着屋里的每一个角落。 “娘亲,这里以后就是我们的家了吗?” “不,这是杜大人的府邸,我们只是暂时住在这里,等云夫人给娘亲安排了活计,我们就会离开。” 许青杏轻轻叹了一口气,天真地问道;“唉,娘亲,我们什么时候能住这样宽敞明亮的院子?” 第1282章 宣布章程 钟滢儿眼中闪过一丝坚定,摸着女儿的头顶道:“杏儿别急,我们有朝一日一定也能住上这般宽敞明亮的屋子。” 许青杏笑眯眯道:“嗯,我信娘亲,杏儿会乖乖的,会帮娘亲干活。” 母女二人温馨的对话声传到了旁边住着的叶莓的耳中。 叶莓眼底闪过一丝痛色,随后目光再次锐利起来。 天边最后一丝晚霞彻底消失在天际,天空呈现一片暗蓝。 叶莓、钟滢儿、魏安,就连许青杏都一并被请到了正厅。 桌上摆放着一道道散发着热气和香味儿的菜肴,“都落座吧。” 几人并不相识,从未见过这般场面,一时有些局促不安。 钟滢儿紧紧地拉着许青杏的手,试图缓解自己的紧张。 云心柔看向局促的众人,递给他们一个安抚的眼神,语气温和道:“现在天气冷,我们先用饭,以免饭菜都凉了。” 说罢,率先拿起筷子夹起一块芙蓉鸡块,放到了嘴里。 叶莓紧随其后,也夹了起一块鱼肉放到了自己的碗里,小心地挑着鱼刺。 张清彤夹了一块子芽菜,清脆的芽菜一入嘴,张清彤高兴地眯了眯眼。 “你们尝尝这道芽菜,味道很不错。” 许青杏闻着空气中飘散着的肉香味儿,喉头不受控制地咽了咽口水。 钟滢儿看着面前散发着香味儿的红烧蹄膀,咬了咬嘴唇,手微微颤抖地夹起一筷子肉放到了许青杏的碗里。 许青杏小心翼翼地夹起肉放入嘴里,肉特别软烂,许青杏高兴地眯了眯眼。 “云姐姐,你们府中的厨子不错,这些菜肴每一道的味道都很美味。” “你们都不必拘束,拿出你们想要当铺子掌柜的样子来。 哪家的掌柜像你们这般小心翼翼、局促不安的,这样的可是招揽不到客人的。” “郑明,你不是说你生了一张巧嘴嘛,这会儿怎么也同他们似的像锯了嘴的葫芦。” 被点名的郑明立马接过张清彤的话茬,“嘿嘿,面前有这么美味的菜肴,小人哪里还顾得上去大家伙闲聊,就想着先尝一尝桌上的每一道菜肴。 像小人面前这道水晶白肉塔,味道真是一绝,每一块肉片都薄如蝉翼,一口咬下去,肉汁和酱汁在口中爆开,真是美味非常!” “说得好!” 有了郑明活跃气氛,魏安、夏洄也时不时接上几句话。 话少些的当属胡氏和钟滢儿,胡氏曾在做过十多年的下人,规矩已经是刻在了她的骨子里。 胡氏看着张清彤、云心柔两位主家与他们闲话家常,心里简直有些不敢置信。 好在,多年的后宅生活,让她练就了不轻易外露情绪。 饭毕,丫鬟将饭菜撤下,然后给每人上了一杯茶水。 云心柔的目光在屋里扫了一圈,缓声开口,“饭吃好了,现在我们来说一说正事。 我们这一次一共选中了你们八人,但,奶茶铺子只需要一位掌柜。 那么,怎么从你们八人中选出一人做掌柜呢?我们已商议好了章程。 接下来我们会将章程说给你们听,你们务必认真聆听,你们最后能否脱颖而出与我们要说的章程有极大的关系。” 随后,云心柔拿起桌上的章程,开始念了起来。 叶莓等人都很好奇,张清彤、云心柔会如何从他们八人中选出掌柜。 正如云心柔所说,他们从那么多人里脱颖而出,只差最后一步,一定要拼尽全力。 当云心柔念完第一条要求,魏安、叶莓、夏洄都愣住了。 这,竟然还能这样?! 胡氏自认自己有些见识,听了云心柔说的,脸上的都露出了惊讶之色。 “这个法子,我们想了许久,为的是选出最得力的人。 掌柜不是一般伙计,他需要各个方面均有能耐。 你们八人中各有各的能耐:钟滢儿踏实,有破釜沉舟的魄力;夏洄厨艺高超,还能自己的巧思;魏安心思活泛; 叶莓很果断,懂借势;郑明生了一张巧嘴;罗宾身强体健;胡氏为人踏实,且做得一手好咸奶茶;钱巧儿笑容明媚,令人一见就难生厌恶之心。” 张清彤的一番话,让八人内心颤动,他们没想到短短一日的工夫,张小姐竟然能够点出他们各自的特点。 云心柔看向八人,补充道:“我们的这一份章程为的就是发觉你们的潜能,让你们用两至三个月的时间成为能够独当一面的掌柜。 当然,只有我们一方使力,是万万成不了的。 你们需拼尽全力,将你们的优点、能耐加强,同时补足自己的缺点、不足。 我们会不定期到铺子里查看你们的情况,若发现有偷奸耍滑的,不必等到三个月,直接撵走。 同样的,若是在这三个月内,一直都表现得相当出色的,他将成为最后的掌柜。” “成为掌柜,每个月会有三两的月钱,年末还会有一笔分红。 当然,你们也不要以为当上掌柜了就可以敷衍了事,做事不尽心了。 若是被我们发现有做事不尽心的、敷衍了事的,立即取缔他的掌柜名头,根据实际情况,最后决定他是去是留。” 云心柔一番话下来,八人脸上的神色变来变去。 叶莓直言道:“云夫人,若是你们选出来的掌柜一直都做得很好,那其他人岂不是没有机会了?” “非也,叶莓你的野心不小,那么你觉得我们能将你留下看中的是你的什么?” 叶莓不确定问道:“野心?” 张清彤目光定定道:“正是。不止你有野心,我们同样有。 我们的野心不只是在安定县的互市开一间奶茶铺子,我们还想将奶茶铺子开到其他县城,开到府城,甚至开到京城,开遍整个大周。” 魏安等人惊地张大了嘴巴,他们怎么都没想到两位主家竟然有这么大的野心。 张清彤继续道:“我们的野心能否实现不止取决于我们,更取决于你们。 你们将奶茶铺子经营得越好,那么我们就越发有动力去别的地方开奶茶铺子。 到那个时候,你们都会成为掌柜,替我们管理铺子。” 许青杏年纪还小,压根没太听懂张清彤他们说的,两只眼睛好奇地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 第1283章 暖意融融的奶茶铺子 张清彤和云心柔的一番话,让叶莓八人跟着心潮澎湃起来。 “我已命人誊抄了臻选掌柜的章程,你们可以各自拿一份回去仔细看一看。” 说完正事,云心柔对众人道:“今儿个你们都累了,各自回去休息吧,明日会有新的活计交给你们去做。” 钟滢儿一听,明日就能干活,悬着的心总算是踏实不少。 叶莓七人都有各自擅长的东西,而自己懂的时候太少了。 想要达到云夫人制定的章程成为掌柜,两三个月怕是成不了。 杏儿需要自己照顾,就算是为了杏儿,也必须拼尽全力。 钟滢儿看着宣纸上密密麻麻的文字,仿佛在看天书。 这对她这种一个字都不识得的农村妇人来说,真是摆设。 叶莓回客房的路上,一直在思考张清彤、云心柔说的话。 奶茶铺子能否盈利,她不知道。 叶莓从未管理过铺子,咸奶茶味道虽不错,但想要吸引外邦商人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云夫人和张小姐明日会安排我们做什么活计?” 相比心思细腻的钟滢儿和叶莓,魏安几人就没想那么多。 郑明是个话痨,恰好住在了魏安的旁边,这下好了,回客房的路上两人就聊上了。 夏洄、罗宾几人稍微有些沉默,一路上没怎么说话,只自顾自走着路。 “三姐,人选得怎么样了?” 张清彤心情颇好道:“选好了,我们一共选了八人,方才已经和他们说了昨夜定下的章程。” 张泽笑着递给张清彤一张图纸,“三姐,这是我画的奶茶铺子的图样,你瞧瞧能否用得上?” 张清彤看着图纸上新颖、温暖的设计,惊地看向了张泽。 “小弟,你莫不是今日都在屋里画奶茶铺子的图纸?” “没有,下午的时候,我闲着没事,就想着随意画几笔,三姐这是很满意我画的图纸?” “满意,奶茶铺子要是修缮成这样,一定能吸引不少外邦人的驻足。” 张泽笑着道:“三姐若是觉得这图纸可用,尽管拿去。” “现在是天寒地冻的,匠人不好干活,最外面的修缮恐怕得等到开春后,天气暖和了再动工。 铺子里的布置倒是可以先弄一弄,小弟,你觉得铺子里可以弄成什么样?” “冬日里最重要的是暖和,我以为可以在铺子里盘一个火炕,让客人们一进铺子就能暖和起来。 铺子里的布置不用太繁复,简单、温暖即可。” 张清彤觉得张泽的建议很不错,立即拍板,“盘炕不难,明日就先从盘炕开始。” “小弟,我和你说今日我们还真选出几个有想法的人才。 夏洄他在新鲜的羊奶里加入了生姜水,用来去除羊奶里的膻味儿,我觉得这也能算一种奶茶。 眼下天气冷,喝上点儿生姜奶茶,整个人都暖和了。” 张泽赞赏道:“是不错的主意,依我说等奶茶铺子开张那日,可以推出这一款生姜奶茶。 咸奶茶、甜奶茶、生姜奶茶,看看还能不能再凑出一、两种。” “嘿嘿,我们想到一块儿去了,我也是这么想的。 所以,我打算明日就让魏安和夏洄、胡氏他们说一说他的奇思妙想。 其他人就在旁边打下手,看看能不能将魏安说的红豆奶茶、芸豆奶茶弄出来。” “红豆奶茶?这个魏安的点子不错,三姐,你们捡到宝了。” 张清彤被这么一夸,越发信心十足,就连早晚外出拜访友人的子车嘉言都被张清彤叫来帮忙。 “没想到这铺子里头挺简单的,只需添置一些新的桌椅板凳。” “三姐,我觉得可以在大堂内添置几处屏风,不用太大,稍微能隔开一些就好。” 说着,张泽指着靠近窗棂附近的一处,“这里可以摆一面屏风,与旁边的过道隔开,客人坐在此处,可以一边品奶茶,一边倚窗看外面的街景。” 张清彤追问道:“这个主意不错,什么样的屏风比较好?” “山水花鸟,一切美好的事物都可以,既清雅,又不会太过高调,让人一进来就觉得舒舒服服的。” 张清彤立马把这个提议记了下来,又带着张泽上到二楼。 二楼有好几个雅间,雅间里空荡荡的,需要重新添置些摆件。 “雅间的布置还是和一楼一样吗?” “不,寻常的雅间都会摆放着各种清雅的摆件,我们可以反其道行之,在雅间里摆放一些新奇的小玩意儿,像草编的蚂蚱,根雕啊……” “这,我们是卖奶茶的,悬挂一些草编蚂蚱总觉得怪怪的。” “要的就是这种反差,千篇一律的雅间没甚意思。” 张清彤思忖着,回道:“嗯,你这个提议我再想想。” 张泽出了雅间,发现这间铺子还有一个不小的阁楼。 张泽指着阁楼,道:“三姐,这一处阁楼你若是利用好了,一定能让奶茶一炮而红。” “一炮而红?” 张泽一时嘴快把前世的话都嘴秃噜出来了,忙找补道:“就是一鸣惊人的意思。” 张清彤挑了挑眉,道:“嘿嘿,没错,一定能一炮而红!” 张清彤又带着张泽来到铺子的后厨,夏洄几人正在厨房里忙碌。 还没踏进厨房就闻到了一股奶香味儿,似乎还夹杂着一丝丝红豆的香气。 “红豆奶茶熬煮好了?” 夏洄忙道:“张小姐,我们也不知道成没成,这是刚熬煮出来的红豆奶茶,味道有些奇怪。” 张清彤拿起勺子舀了舀,发现碗底有不少的红豆。 勺子一搅动,红豆就浮了上来,张清彤舀了一点点放到嘴里,仔细品味。 “新鲜羊奶的膻味儿没有去除干净,红豆没有熬煮沙软,有些硬,一碗里这么多的红豆,奶香味儿太淡了。” 张清彤的犀利点评让夏洄、魏安的头都垂了下来。 为了捣鼓出红豆奶茶,他们这一早上啥也没干,就一直在想怎么才能让红豆奶茶像咸奶茶一样能够被客人们接受。 但是,显然他们的付出没有得到他们想要的结果。 张清彤见此,忙宽慰道:“哎呀,这才第一次,哪能一次就成的。 你们不必垂头丧气,我们一起想法子解决问题,想要去除羊奶里的膻味儿,我有法子。” 第1284章 羊奶过敏 夏洄好奇问道:“什么法子?” “在熬煮新鲜羊奶时,加入干的茉莉花,用茉莉花的香气去除掉羊膻味儿。” 夏洄从未听过这个法子,下意识问道:“这能行吗?” 一旁的胡氏若有所思,“张小姐说的可以一试,我曾在原先的主家府中瞧见过大厨用迷迭香去除肉腥味儿。 新鲜的羊奶有膻味儿,用茉莉花去除,没准是一个好的法子。” “茗香,你去取些干茉莉花来。” 张清彤挑了挑眉道:“行不行的,你们亲自试一试就知晓了。” 夏洄特别好奇干茉莉花是否真能去除羊膻味儿,眼睛直接看向了门外,可谓是望眼欲穿。 张清彤转头看向一直没有说话的子车嘉言,“要尝尝吗?” 子车嘉言摆了摆手,“不,我不喜欢喝奶茶。” 张清彤看向张泽,“小弟,你呢?” 张泽有些好奇夏洄他们琢磨出来的红豆奶茶的味道,“给我尝一尝。” 只一小口,张泽就放下了勺子,“三姐,你的舌头果然一如既往的好使。 红豆的甜味有些淡,我以为可以在最后加入一、两块饴糖,调和一下奶茶与红豆的甜味儿。” 夏洄听得很认真,忍不住问道:“加入一两块饴糖,这样会不会太甜了,而且饴糖也不便宜。 如此一来,一碗红豆奶茶的成本会比原先高出不少。” 大周朝,糖的价格很高,饴糖能卖到8-15文一斤,上好的白砂糖能卖到三十文一斤,甚至更高。 所以,张泽并没有提议在奶茶里加入白砂糖。 张泽语重心长道:“想要吸引更多的客人驻足,必须要有好的品质,否则只会昙花一现,随后消弭在互市里。” 叶莓抬头看向张泽,此人仪态举止不似一般人,三言两语间就将如何经营好一间奶茶铺子的法子说了出来。 夏洄受到触动,朝张泽拱了拱手,“夏洄受教了。” 张泽摆手,问道:“你们昨日做出来的生姜奶茶就很不错,可否让我大饱口福?” “当然没问题,公子稍坐。” 夏洄兴奋地招呼胡氏、钟滢儿几人给他打下手。 罗宾力气大,被夏洄指派去挤姜汁,魏安帮着夏洄烧火。 一时间被张清彤话语打击到的颓然尽数退去,众人再次忙碌起来。 张清彤道:“我们先去前面坐着等。” 张清彤语气颇为探究道:“端美,你竟然不喜欢喝奶茶?!” “嗯,幼时母亲奶水比较少,祖父便想出喂我一些羊奶。 只是,我一喝羊奶,身上就会红疙瘩,又痒又痛,还会发热。 祖父急坏了,请了大夫来给我把了脉,大夫说我的脾胃与羊奶不和,为防止再发生此症,自那以后,我便不再饮用羊奶。 奶茶是用新鲜的羊奶熬煮而成,我怕喝了又犯病。” 张泽听明白了,子车嘉言这是对羊奶过敏。 张清彤眸子里满是惊讶与惋惜,“这样啊,还真是有些可惜呢。 无论是咸奶茶还是甜奶茶,又或者是生姜奶茶都各有一番风味,你却不能尝尝,真是太可惜了。” “三姐,端美说的,正好提醒了我,届时奶茶铺子开张,定有不少的客人来光顾,若是里头也有脾胃与羊奶不和的客人,我们得有所防备。” “是哦,你提醒得很好,要不我们再找一个大夫坐堂。 只是这样一来,铺子的成本也得多加一笔。”张清彤微微思忖道。 “不必,三姐只需告诉夏洄他们如何去处理此类事情即可。” “如何处理?” “第一,一旦有客人喝了奶茶后,手上、身上发起了疹子,或者发热了,那么需要立即派人去请大夫。” 张清彤问道:“不能将客人送去医馆吗?” “不妥,去了医馆,有的客人见不到长了红疹的客人到底如何,心底会萌生各种不好的念头。 甚至还会成为我们的对手攻讦我们的一个突破口,所以,客人突然长了红疹,首先一定要去请大夫到铺子里。 随后,铺子里的掌柜要安抚其他客人的情绪,可以送上一些糕点、瓜子等。 还需要有人安抚突然长了红疹的客人的心情,不能让他大喊大叫。 等大夫给出了红疹的客人诊治后,再陆陆续续让客人们离开,同时免了长了红疹的客人在奶茶铺子喝的奶茶的银钱。 如此一来,这位客人即使因为自己脾胃与奶茶不和,没办法再饮用奶茶。 但是,奶茶铺子的处理令他很舒心,充分照顾到了他,没有推卸责任,他肯定会把奶茶铺子告诉更多人。 不要小看这微小的细节,没准能给铺子带来意想不到的收获。” “嗯,你说的我很赞同,此事确实要与魏安他们提一提。” “若是客人突然出现了其他的病症,与奶茶无关的病症,是否还需要像方才那么做?” 张泽没有丝毫犹豫,总结道:“客人在铺子里出了事,能先在铺子里解决就在铺子里解决,实在解决不了的,再到衙门解决。” “嗯嗯,我觉得有必要把这一个提醒加到章程里。” 张清彤是一个实干派,她没有磨叽,直接跑到了后厨,见夏洄他们都在忙碌,开口道:“等奶茶煮好,所有人都到大堂来。” 夏洄、魏安对视一眼,郑明笑眯眯地问道:“张小姐,是有什么要事吩咐我们吗?” 张清彤点头,道:“猜对了,这事挺重要的,等会儿都得来。” 张清彤说完,就离开了。 郑明托着下巴,好奇地道:“你们说会是什么重要的事情?” 魏安挑眉道:“我们是来干活的,张小姐既然叫我们所有人都去十有八九与奶茶,或者与铺子有关。” 胡氏见钟滢儿干活麻利,性子沉稳,话不多,倒有些像自己的年轻的时候。 偶尔与钟滢儿说上几句,“胡婶,你说张小姐找我们是有什么事?” 胡氏轻声宽慰道:“我见张小姐脸上并没有愁苦之色,应该不是一件坏事,你啊,别想太多。” “不是坏事就好,我这心啊七上八下的,总担心自己表现得太差,哪天就被张小姐撵走了。 大家伙都很好,我一点儿都不想走。”钟滢儿轻声道。 第1285章 信送去了大皇子府上 生姜奶茶、咸奶茶,以及改良后的红豆奶茶被夏洄等人端了上来。 张泽和张清彤拿起勺子挨个尝了一口,生姜奶茶的姜味儿很浓郁完全盖过了羊奶的膻味儿,奶茶入腹,只觉得一股暖意。 咸奶茶、红豆奶茶里加入了干茉莉花茶很好的去除了羊奶的膻味儿,还带上了一丝茉莉花和茶本身的清香。 张清彤不吝啬夸奖道:“夏洄,你是一个好厨子,只微微一提点,你就能将这三种奶茶做得这么好,属实是不错。” “这不是小人一人的功劳,魏安、胡婶他们都帮了我不少忙。” “奶茶铺子开张之日,这三种奶茶均作为招牌售卖给客人们。 另外,我叫你们过来,是有一件极重要的事与你们说。 羊奶是好东西能补身子,但,也有一些人的脾胃与羊奶不和,喝不了羊奶。 等铺子开张后,若有客人不知晓自己的脾胃不和,喝不了我们铺子里熬煮的奶茶。 客人喝了奶茶后,手上、身上出现红疹、突然发热等症状,你们发觉后,一定要及时去请大夫。 记住先将客人留下,然后即刻派人去请大夫,其余无碍的客人也要留下来。 待大夫给出了疹子的客人医治后,根据情况给予客人一定的补偿……” 张清彤详细地说着,叶莓、钟滢儿等人听得很认真。 “你们都听明白了吗?” 众人赶紧回道:“听明白了。” 张清彤再次强调,“此事你们务必记在心上,切莫不当一回事。” 忙碌了一整天,张清彤和张泽回了府,“小弟,明日我们就回府城吧。” “好。” “端美,你与友人们都见过了吗?” 子车嘉言轻轻笑道:“你们不必担心,都见过了。” 张清彤双手抱胸,傲娇轻哼,“哼哼,就算没见过,那也没办法了。” 子车嘉言闻言,摇头失笑,这两日光顾着与友人叙旧,把大小姐给怠慢了。 “清彤~你这两日辛苦了,我给你准备一些礼物,你要不要随我去看看?” 张清彤听见子车嘉言的话,脸上立马绽开笑容,“走吧。” 张泽自觉地跟在了后面,没有凑上去打扰两人。 相比于张泽他们的悠闲,远在连州镇北军营中的李广成此时头疼不已。 镇北军中出了内/奸,可能还不止一人,偏偏他这次带的人手不多,事事都需要谨慎小心。 “伯岳,赖俊楷那个瘪犊子的外室查得怎么样了?” 伯岳禀道:“那个外室特别谨慎,日日都待在屋里,就连到院子溜达的时候都很少。” “那个外室长得如何?” 伯岳想了想,回道:“长得花容月貌,犹如月宫仙子,我见犹怜,赖俊楷那厮就喜欢这种美人。” “那个外室有没有和其他人接触?哪里人士?” “派出去的人说,没听到她说话,很难判断她是哪里人士。 而且,我们的人盯着她这些日子,她一直没和其他人接触。” “真是一个谨慎的人啊,伯岳,你说会不会是赖俊楷有所察觉?” “不能吧,我们行事十分小心,这几日下来,属下觉得赖俊楷对我们已放松了不少警惕。” 李广成轻轻摩挲着杯壁,“是放松了警惕,但,还不够。我们得再想想法子,如何让他拉拢我们?” “公子,你有好主意了吗?” 李广成不放心道:“你去外面盯着,容我想想。” 赖俊楷此人太过谨慎,他这两日刚接手镇北军军需的账本,只看了几眼,李广成就发现这应该是假账。 真的账本,赖俊楷压根没有给他,他得想法子让赖俊楷出错,又或者反其道而行之? 他现在的身份是一个纨绔公子,不懂庶务,只知玩乐。 伯岳轻轻敲了敲门,“公子,家里人送信来了。” 李广成思绪被打断,“进来。” “公子,请过目。” 李广成接过密信,用特殊的法子解读了信的内容。 “赖俊楷的信送到了大皇子府上,难道赖俊楷幕后的主子是大皇子?” 这个消息太过重要,李广成需要立即与镇北侯见上一面。 “伯岳,你想法子绕开众人,将我想要和镇北侯见一面的消息,告诉镇北侯,越快越好。” “是,属下这就去办。” 军营里的生活很枯燥,天气寒冷,操练完毕的官兵都各自回了自己的院子。 军营内有不少的官兵巡逻,还有官兵放哨,伯岳要避开这些官兵的视线去见镇北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伯岳没有选择硬干,他去提午饭时,与镇北侯身边的随从刘华松打了一个照面。 传达了李广成想要见镇北侯的消息,刘华松提着饭菜快步回了主帐。 “王爷,那位公子要见你。” “见我?白日里太过醒目,让他晚上来。”镇北侯道。 刚说完,镇北侯又改了主意,“你现在就去将人带来。” 他一个主帅要见人,遮遮掩掩反而更容易引起暗中盯梢的人的注意。 与其这样,还不如大大方方的,让人过来,届时再狠狠训斥一顿,打消他们的疑虑。 “赖大人。” “刘管家,你怎么来了?” 刘华松笑眯眯道:“王爷记挂着蔡公子,这不,算着日子蔡公子身上的伤应该好得差不多了,想叫蔡公子去问问,看他适不适应军营里的生活。” “蔡公子挺不错的,伤才好留就想着帮我分担公务……” 赖俊楷一边回应刘华松的话,一边不着痕迹地套刘华松的话。 “真的?!”刘华松脸上是掩盖不住的惊讶,“王爷要是知晓了定会高兴不已,总算是能和蔡老爷有交代了。 军营果然是一个磨练人的好地方,蔡公子这才来了几日,人就变得懂事了,我等会儿一定会和王爷说此事。 蔡公子这几日,还多亏了赖大人照顾。王爷一向严厉,眼里容不得沙子,初见蔡公子,那真是没忍住,下手重了些。” “刘管家,你的话严重了,王爷这是信任我,才把蔡公子安排到我手底下干活……” 两人有一句没一句的说了一会儿,李广成总算是来了。 李广成的脖子下意识缩了缩,眼里带着惊疑不定,“刘官家,你来寻我做甚?” 第1286章 主帐内争吵 “蔡公子折煞小人了,是王爷想要见你,你现在就随小人去见王爷吧?” 李广成眼中闪过一丝明显的害怕,“镇北侯要见我?” 李广成脸上的表情变化,赖俊楷尽收眼底,他在一旁作壁上观。 刘华松脸上依旧带着笑容,解释道:“是啊,蔡公子你来军中也有几日了,今日王爷得空,就想见一见你,问问你在军中怎么样。” 李广成下意识后退,弱弱问道:“我能不去吗?” 刘华松郎心似铁道:“不行。” 李广成忙看向赖俊楷,“赖大人,下官今日还有公务未完成,” 赖俊楷赶紧接话,“无妨,等你从王爷处回来再做也不迟。” 李广成立马给赖俊楷投去一个“赖大哥,你怎么不救兄弟,反而要把兄弟推入火坑”的眼神。 赖俊楷忙道:“蔡典,你早去早回,别让王爷等急了。” 李广成面如死灰地跟在刘华松身后,仿佛全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走得有气无力的。 刘华松、李广成离开后,赖俊楷的笑容立即收敛,眼中的神情深邃莫测。 李广成略带着不服气的声音响起,“下官蔡典见过王爷。” 镇北侯严肃的声音响起,“起来吧,你这几日在军中可习惯?” 李广成仿佛生了反骨,壮着胆子问道:“我说不习惯王爷会放我回去吗?” 镇北侯丝毫没有心软,“在你的性子未沉稳前,你就老实待在军中,哪也不能去。” 李广成猛地站起身,视线与镇北侯对上,“人也见了,我好着呢,可以回去了吗?” 主帐内只有李广成和镇北侯,他们两人说话的声音不小,在帐篷外隐约可以听见一些。 伯岳、刘华松守在了帐篷外,帐篷外无人敢靠近。 镇北侯看着李广成放在桌上的纸条,一边继续训斥着李广成。 一边训斥,一边快速给在纸上写下:“我已知晓,赖俊楷那边,我会继续派人盯着,还有赖俊楷的外室,我已派了人手去查她的身世。 若是赖俊楷真是大皇子的人,你准备怎么做?” 李广成与镇北侯一边顶嘴,一边快速看完镇北侯写下的文字。 李广成冷静地写下自己的想法,“苦肉计已经演了,赖俊楷对我的信任还是不够。 我想换一个法子,让他看到我的另外一面,一个贪财好色的纨绔子弟。 且你虽看不惯我,却又会适当地给我一些特权。” 镇北侯信心不足地问道:“赖俊楷此人一向谨慎,他会上当吗?” “成不成的,总要试上一试。赖俊楷一般什么时候会回连州城?” 镇北侯想了想,写道:“两日后。” 李广成思忖片刻,坚定地写道:“还请侯爷配合我,见机行事。” 帐篷里的争吵声越发激烈,帐篷外的刘华松、伯岳两人面面相觑,不知该不该进去劝一劝自家主子。 离主帐不远处,一个巡逻的官兵第五次路过主帐。 听到主帐内的争吵声渐渐弱了下来,立马找了一个借口离开,快步往赖俊楷的院子走去。 “主帐内,蔡典与镇北侯发生了争执,听声音吵得很凶。” “啪——”是杯盏碎裂的声音,“你给我滚出去——” 得,刘华松给了伯岳一个自求多福的眼神,赶紧进去查看情况。 迎面差点儿撞上一脸血的李广成,“公子,你没事吧?” 伯岳落后了一步,瞧见李广成脸上的血痕,忙抬手要给李广成处理。 伯岳一边求饶,一边拉着还生着气李广成离开,“王爷息怒,小人这就带我家公子离开。” “哎呦,蔡老弟,你这是怎么了?” “别提了赖大哥,还能是因为什么,还不是” 伯岳适时打断了李广成的话,“咳咳,公子,你脸上的伤口需要赶紧处理,不然容易留下伤疤。” “对,伯岳说得对,蔡老弟,你先去把伤口处理一下,等会儿哥哥再去瞧你。” “嘶——” “公子,你忍一忍,就快好了,要是脸上真破了相,老夫人、夫人他们该伤心了。就是小的怕也落不到好,打一顿都是轻的。” “公子,你的脾气该收敛收敛,镇北侯一向严厉,但不会动不动就出手揍人。 要不是公子你的态度不对,镇北侯肯定不会动手。” “屁!他就是看不惯我,我怀疑是家里的老头子给他的书信里说了,让他随意收拾我,不然我哪里用受他的气。” “真是气死我了,人怎么能那么可恶呢!”李广成咬牙切齿道。 伯岳接收到李广成的暗示,立马端起铜盆,“公子,你先消消气,我去把血水倒了。” “伯岳,蔡老弟脸上的伤口不严重吧?我那儿有些伤药,等会儿我去拿些给他。” 伯岳强行挤出一抹,道:“不严重,就是被茶盏擦破了一点儿皮,过两日就没事了。” 伯岳郑重其事道:“赖大人,小人有一事相求,还请大人垂听。” 赖俊楷立即道:“什么事啊,你不必如此,能帮的,我一定帮。” “今儿个镇北侯原是好意叫公子过去问问他的近况,也不知是那一句话,没顺着公子的意,公子又和镇北侯犟起了嘴。 唉,小人就怕再这么下去,我家公子得在镇北军中待上好些年了。 公子离家时,家里的老夫人、夫人万分不舍,要不是老爷一意孤行,公子压根不用来军中历练。” “这几日,小人观察下来,发现公子很听大人你的话。 大人又和我家公子称兄道弟,不知大人可否劝一劝我家公子,让他不要一碰上镇北侯就想着争吵。” “我当是什么事呢,此事就算是你不说,我也想和蔡老弟提一提。 侯爷虽然待人接物很严厉,但他确实是一个可靠的将帅。 当年要不是侯爷,哪里会有我们这些兄弟现在的好日子。 等我处理完最后这点子公务,我就去看蔡老弟。” 赖俊楷笑着道:“伯岳,你好生照顾着蔡老弟,等会儿我陪他一块儿喝点儿。” 伯岳立马顺杆爬,“是,小人这就回去和公子说,公子听了,肯定就不生气了。” 赖俊楷目送着伯岳的身影离开,思忖着等会儿该和蔡典说些什么,怎么说? 第1287章 扩充驿站的想法 张泽一行人坐着马车回府城,离府城还有十几里,突然下起了大雪,风雪太大,压根走不了路。 张泽想了想,道:“前面有一个驿站,我们先去驿站歇息一晚,等雪停了再回去。” 张清彤俏皮地眨了眨眼,“好啊,说起来我还是头一次在离府城这么近的地方住驿站。” 子车嘉言笑着道:“不远处的驿站不错,我曾借住过一回。” 张清彤笑眯眯地看着子车嘉言,调侃道:“得,有熟人,我们就更放心了。” 马车停在了驿站门前,水荣下了马车,抬步上前敲门。 风雪太大,过了好一会儿,一个驿丞哆嗦着走了出来。 “你们是?” “知府大人的车驾到此,驿丞快些打开驿站门。” 驿丞吓得哆嗦了一下,“知,知府大人,是,小人这就打开大门。” 驿丞七手八脚地打开了门,“下官李斛见过知府大人。” 张泽笑着道:“起来吧,外头太冷,我们进屋说话。” 李斛忙提着灯笼,走在前面给张泽领路,半点儿都不敢怠慢。 进了屋,屋子里很暖和,一下子就驱散了张泽一行人身上的寒冷。 张泽的目光四下打量了一眼驿站内的布置,还算干净,看来驿站里的驿丞没有偷懒。 “李斛,驿站里头准备了菜蔬吗?我们赶了许久的路,腹中有些饥饿。” 李斛一边给张泽一行人倒茶水,一边回道:“有,有的,大人稍候,小人这就去准备饭菜。” “嗯,随意弄两个菜就行。” 天寒地冻的有一口热乎饭填填肚子,那是再好不过了。 李斛麻利往后院去,叫醒了另外一个驿丞,一同到厨房里忙活。 张清彤咂吧了一下嘴巴,“小弟,我觉得这个驿站有些太简陋了,现在的府城不似我们刚来那会儿那般破败不堪了。 此处是不少商人、官员来往的要道,着实是有些简陋了。” 张泽顺着张清彤的话,往下说,“嗯,确实有些小了,三姐你见识广,不如给弟弟出出主意。” “嗯~容我想想……首先,驿站太小了,得扩充一番,至少得像府城里的酒楼一般。 然后,再多招募几个驿丞,方便招待到此投宿的旅客。 最后嘛,驿站内可以多添置一些体面的摆件。” “嗯嗯,你说的提议不错,我回去就和林师爷他们商议。” 李斛端着热乎的饭菜进来,就听到了张清彤与张泽的对话。 一时之间,李斛愣住了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听这等秘辛。 “李斛,有劳你了。” 李斛连连摆手,“这都是下官该做的,当不得大人的夸奖。” “你用过饭了吗?没用的话,就坐下与同我们一起用。” 李斛忙道:“下官已经用过了,下官先去后厨给大人烧些热水。” “去吧。” 张泽、张清彤、子车嘉言都饿了,难得吃上一顿热乎的饭菜,众人都没有客气,拿起碗筷就吃了起来。 “大人,热水准备好了,需要下官现在去提过来吗?” “不急,你陪本官说说话。” 李斛忐忑地坐在了张泽的对面,身体微微僵硬。 “这处驿站有几个驿丞?” 李斛道:“回大人,一共有两人。” 张泽脸上带着和煦的笑容,“平日里你们两人忙得过来吗?” 李斛犹豫一瞬,回道:“大多数时候忙得过来。” 张泽温和道:“你照实说即可,本官不会怪罪你。” “此处驿站离府城只有十四里路,自大人接手了源柔府后,源柔府各处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下官就亲眼瞧见驿站前的这一条官道。从以前的一年瞧见的马车抬手就能数出来,到现在,哎哟,一日经过的马车比得原先一年的马车。 不少的外邦商人到府城前都会在此处驿站落脚,休整一晚再入府城。” 张泽听着李斛的话,心里微微触动,这两年多,自己算是没有白折腾,是真真切切的改变了一些事。 “偶尔还会有外出公干的差爷到此歇脚,或者用一顿饭菜。 有时来的人多,我们只有两个人,还真是忙不过来。 不过大多数时候,我们是忙得过来的,大人不必担心。” “府城会越来越好,此处驿站作为府城的排头兵不能差了。 等天气暖和些,此处驿站即刻进行扩充,再多派几个人到此。” 李斛听得热血沸腾,立马站了起来,“多谢大人。” “坐,你可以同本官说一说,驿站里有没有什么缺什么,到时候好一并给你们添置了。” “不缺的……要说缺什么,可能缺了一个会做饭的婆子。 下官的手艺一般,做出的饭菜只能说是能吃,完全达不到厨子的水平。” 张泽认真地点头回应,“嗯,此事本官记下了,还有别的吗?” “驿站里头的茶盏可以添置一些,不瞒大人,茶叶太贵了,下官买不起。 故而,招待大人用的茶,是下官春日里上山摘的粗茶,大人还喝得惯吗?” “味道尚可,颇有几分野趣。” 张泽思忖着开口,“茶叶是该给驿站里头添置一些。” 李斛没想到张泽会这么认真地回应自己的提议,他挠了挠头,“大人,下官暂时只能想到这么多。” “不急,你回头可以慢慢想,想到了,可以直接到府衙寻本官。” “是。” 张泽笑着道:“好了,天色不早了,你回去早些休息吧。” 李斛笑着去后院提了热水,双足浸泡在温热的水里,赶了一天路的疲乏一下子去了大半。 张泽执笔将李斛方才所说,以及自己的想法一一写了下来。 源柔府境内的驿站不少,既然要做那么该全部扩充一遍。 还有,此处驿站离府城只有十四里,该修一条水泥路直通府城。 水荣看着在灯下奋笔疾书的公子,有心想劝上两句,又怕打扰了公子的思绪。 一刻钟后,张泽放下了笔,“水荣,天不早了,你回屋休息吧。” 水荣松了一口气,轻轻关上了门,转身回了自己的屋子。 住在一楼的李斛此时压根没有睡意,一直回想着方才知府大人说的话,越想越睡不着。 “哈,李斛,你怎么还没睡?”去了一趟茅房,赶紧关上房门的驿丞见李斛翻来翻去,忍不住问道。 第1288章 为了粪/便大打出手 “严肥,方才知府大人问起我,咱们驿站缺什么,我一个没忍住,说驿站里缺一个会做饭的婆子……” “哎呀,你怎么把心里话都说了出来,要是惹怒了知府大人,我们两个的活计就干到头了。” “你别担心,知府大人没有生气,他一直很温和地和我说话。 哎哟那温和的声音,真是让人受宠若惊。”李斛拍着手道。 “大人真应下了你说的?” 李斛重重地点了点头,“那还有假啊,大人还说之后若日后驿站里还缺什么,直管去府衙寻他。” 严肥调侃道:“李斛,你撞大运了,不仅和知府大人说上了话,还得了大人的钦点。 日后若是被知府大人瞧上飞黄腾达了,可别忘了兄弟我啊。” 李斛拍着胸脯道:“那还用你说,咱们兄弟俩谁跟谁啊。” 严肥的瞌睡一下子去了大半,拉着李斛又说了半宿的闲话。 “水荣,小弟起来了吗?” 水荣微微惊讶,“起来了,三小姐,你怎么起这么早?” 张清彤颇有些不好意思道:“我想吃云吞了,我们早些回去吧。” “既然三姐想吃云吞了,我们现在就回府吧,我也有些想娘了。” 张清彤白了张泽一眼,“啧啧,行啊,走吧。” 李斛没想到张泽他们没用早饭就要离开,“大人,是不是下官招待不周,这” 张泽抬手打断了李斛的话,“你别胡思乱想,是本官有些时日没回家,有些想家中母亲,所以才想着早些回去拜见她老人家。” 李斛赶紧放下手里的东西,亲自送张泽一行人离开,“原来如此,下官送大人。” 目送着张泽一行人走远,李斛这才转身回了驿站。 “站住,小子,你还敢跑。” “快,都快着些,给老子抓住这两个兔崽子!!” 一声粗犷、不耐烦的声音响起,张泽和张清彤忙止住了话头,互相看了一眼,张泽掀开了车帘。 不远处七八个身材魁梧的壮汉手里提着木棍、铁棒、砍刀正在追赶两个约莫十三、四衣着破烂的小孩。 “水荣,带几个人把他们分开。” 光天化日下,在自己的眼皮底下,竟然有人行事这么嚣张,必须得问清楚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是,公子。” 水荣带了几个护卫,唰一下就把俩伙人围住了,“都停手。” 身材魁梧的那一伙人的领头人,手里提着一个铁棒,“你们是什么人,识相的就赶紧给本大爷让开,不然,你们和他们就是同一个下场!” “同一个下场,什么下场?!” 金魁看着来人一身华贵,举手投足间令人不敢与他直视。 “你,又何人?这是我们之间的事,与你们无关。” “你还未回答我,我们若是不识相,你们准备怎么收拾我们?” “小子,你口气不小,不给你们一点颜色瞧瞧,你” 金魁身后一个小子看着不远处的张泽,越看越觉得眼熟,听金魁越说越过分,忙凑到金魁耳边,道:“老大,等等,对面那人好像是张知府。” “张知府?你小子没认错人?!” 这么冷的天,张泽收起了戏弄对面一行人的心思,“看来已经有人认出了本官,本官就不兜圈子了,尔等速速报上名来。” 金魁方才还凶神恶煞的面色,立马发生了一百八十度的转变。 挤出一抹牵强的笑容,低下头行礼道:“知府大人,小人金魁,此事有误会,还请大人容禀。” “说。” “这两个小兔崽子他们趁我们不备,偷了好几次我们的粪/便,实在是太过可恶,所以,我才召集了几个兄弟想给他们一点儿教训。” 张泽微微蹙眉,问道:“粪/便?!你们是给府城里收粪/便的人?” “回大人,正是。每一条街巷的粪/便都是有定数的,这两个小兔崽子趁我们不备,偷偷拿走了我们的粪/便,着实可恶!” “大人,您别只听他说,明明是他们抢了我们兄弟的粪/便。” 张泽见两个小孩被北风吹得东倒西歪,直接打断了他们的话。 “行了,都先不必说了,回衙门里头慢慢说,本官会将此事查一个水落石出。” 金魁等人都不敢反驳,乖乖跟在了马车后面。 “大哥,怎么办?” 金魁不以为意道:“怕什么,老子又没说谎,春阳街的粪/便一直都是我们收的。 要不是那两个小兔崽子不是抬举,我们哪里用这么大冷的天跑到外头来吹冷风!” 水荣不忍,唤道:“你们两个小家伙随我上马车。” 俩兄弟对视一眼,跟在了水荣身后,上了马车。 张清彤捂着嘴轻笑道:“没想到还会有人争抢粪/便。” “粪/便是不可多得的肥料,他们会争抢也属正常。” “哎呀,瞧我竟然把这茬给忘了。”张清彤拍了拍自己的额头。 子车嘉言宠溺一笑,“轻点儿,仔细手疼。” 子车嘉言缓声道:“以府城如今的繁华,像金魁这样专门贩粪/便的人不在少数。 他们干得活虽然又脏又累,但是能挣不少的银钱。” 张泽眼珠子转了转,不知在想什么。 张清彤和子车嘉言对视一眼,两人默契的没有再说话。 马车很快就入了城,停在了衙门口。 “下车吧。” 张泽没有立即审问金魁等人,而是找到了林师爷。 “师爷,我有一事请教。” 林师爷摆手,道:“大人折煞下官。” 张泽直入主题,“府城里有几伙人专门收取、贩卖粪/便?” “收取、贩/卖粪便?大人等一等,此事得问问陆舟他们。” 张泽点头,“直接把他们叫来问问。” “大人,师爷。” “陆舟,府城里有几伙人专门收取、贩卖粪/便?” 陆舟没有立即回答,而是垂目思忖着,片刻后,陆舟抬眼,“回大人,据下官所知,府城中共有三伙人专门收取、贩卖府城里各处的粪/便。” 张泽追问,“哪三伙人?” “李纯刚、赵鲵,还有金魁,其中李纯刚手底下的兄弟最多,足有七八十人,他们收着府城近一半的粪/便。 赵鲵手底下有三十几人,他们收剩下一半里的三分之二。 剩下的三分之一归金魁以及金魁手底下的七八个兄弟。” 第1289章 敲打金魁 张泽的手指叩了叩桌面,道:“先把那两个小家伙带上来。” 张泽脸上挂着淡淡的笑容,“你们两兄弟叫什么?” “小子胡鼓,旁边的是小人的弟弟胡笙。” 张泽目光温和,“胡鼓、胡笙,本官瞧着你们不过十二、三岁的模样,这么小的年纪就出门讨生活,你们的父母呢?” “我们不知道自己的爹是谁,娘亲,娘亲原是花/楼的娘子,年岁大了生下了我们兄弟俩。 一年前,娘亲得了重病,花光了家里的银钱,娘亲的病还是没有治好,离我们而去了。 为了活下来,我不得不带着弟弟找各种活干。 眼下天气寒冷,少了许多的活计,正为生计发愁。 前些日子,我偶然听到金魁他们说,贩粪/便很挣钱。 我寻思这活也就脏点儿,于是和弟弟一合计,就准备从我们住的巷子开始。 哪知道金魁他们半点儿活路都不给我们,知晓我们兄弟在收粪/便,抢了我们收的粪/便不说,还狠狠地教训了我们一顿。 我们不想屈服于金魁他们,于是又打算偷偷再试一试。 没曾想,我们还是低估了金魁他们,我们前脚刚收了粪/便,金魁他们后脚就追上了我们。 要不是遇上大人,我们兄弟俩没准就会折在雪地里。” 说到这里,胡鼓忍不住抹了抹眼泪。 “胡鼓,本官且问你们,你们知不知道府城里各处的粪/便都是有专门的人收取、贩卖的?” 胡鼓一脸茫然,“……还,还有这个说法,小人不知啊。” “好,要问的,本官已经问完了,你们先回去。” 张泽挥了挥手,“水荣,你带他们下去,把金魁几人带上堂来。” 胡鼓、胡笙跟着水荣一道出了门,胡鼓神情有些凝重。 他不傻,要是傻,恐怕早就死了。 正因为不傻,所以他听懂了知府大人话中的真意。 他们兄弟俩凭借着一腔孤勇贸然插进了收取、贩/卖粪/便的行当里,完全没有问过金魁他们是否答应。 “金魁,胡鼓两兄弟未曾经过你们的许可,贸然插入了贩卖粪/便的行当里,相当于抢了你们的生意,是也不是?” “是啊,大人英明。若非他们没经过我们的同意就抢了我们片区的粪/便,小人压根不会对他们下手。 先前小人已经手下留情给过他们一次教训了,没想到伤疤还没好,他们又撞了上来,这不是打小人的脸吗? 小人也知道收取、贩卖粪/便的行当不体面,但也不能因此一而再再而三的被人打脸。 所以,小人这就想狠狠地教训教训他们,给他们一个教训,让他们以后都不敢再伤抢小人管的片区的粪/便。” “你的话不准确,收取、贩卖粪/便的行当虽然算不上多体面,但是收入并不少,甚至比不少人的收入更高。” 金魁眼睛猛地睁大,随即快速恢复如常,“大,大人说笑了,干这行当又脏又累,只能赚一点儿辛苦钱。” 张泽毫不留情地反驳,“若真只能赚一点儿辛苦钱,你们为何容不下两个孩子抢你们的买卖呢?” “这,自然是因为他们不识趣,一而再再而三的下了小人的面子。” 张泽冷下脸来,“呵,行了,你不必狡辩了。今日这一场官司,本官已然明了。 胡鼓两兄弟固然有错,但你们七八个人围住他们两人想要教训他们属实是仗势欺人。 好在没有酿成大祸,不然,你们几人别想这么轻易就揭过去。” “争抢地盘可以,但不可弄出人命,不然就算你们有再多人,也只有死路一条。 金魁,你且牢牢记住本官说的话。日后若再生事端,本官定不轻饶!” 金魁以头触地,额头冒出冷汗,视线不敢与张泽的视线对上,“是,小人记住,小人再也不敢了。” “另外,你去转告李纯刚、赵鲵两人,有什么事好好说,若敢像你这般差点儿闹出人命的,本官再听闻一次,绝不轻饶!” “是,是,是,小人记住了。” 敲打了金魁一番,张泽挥了挥手,道:“行了,你们回去吧。” “是,多谢大人,多谢大人,小人,小人这就离开,多谢大人。” 金魁一个高大魁梧的汉子,被张泽这一番话吓得不轻,腿肚子不听使唤使不上力,差点儿左脚踩右脚摔一个狗啃泥。 “陆舟,李纯刚等人贩卖粪/便能赚多少银钱?” “这,具体能赚多少银子,下官还真没核实过。 但是,李纯刚、赵鲵加上金魁,他们三人能养活一百多人,可见能赚不少银钱,不然也不会有这么多人愿意追随他们。” 张泽继续问道:“他们收取的粪便都卖到了何处?什么人手中?” “这个下官知晓,收取、贩卖粪/便的行当虽然又脏又累,但是,能挣不少银钱。 他们一般会把收取的粪/便卖到富户、地主老爷家中。 这些乡绅、富商、地主拥有几十、上百,甚至上千亩田地。 为了能使田地里的庄稼收成更好,这些乡绅、富商们会从李纯刚他们手中买下每日的粪/便。 下官还听闻,不同街巷的粪/便的价格各有不同。” 张泽好奇问道:“哦,这有什么区别,你且仔细说一说。” “是这样的,大富人家居住的片区的粪/便通常卖的价格会更高。 普通百姓居住的片区的粪/便价格会低许多。 所以,像李纯刚,他带着他手底下的兄弟就占了府城里两条富户居住的街巷,为的就是多收取一些富户的粪/便。 赵鲵、金魁两人合在一块儿也只分到一条富户居住的街巷。 富户的粪/便里有更多的肥力,农人用这些粪/便浇灌庄稼,庄稼的收成会更好。” 张泽是头一次听闻这样的内幕,不得不说百姓们都是聪明的,只是条件限制了。 想了想,张泽就明白了其中的道理。 现在源柔府境内的百姓们种的庄稼的种子,已经是经过改良后的种子。 精心侍弄后,收成只比原先多了一、两成,加在一块儿确实不少。 但是,单拎出来,一户人家一年的收成比先前多不了太多。 第1290章 开春前的三件大事 有什么法子能提高粮食的产量呢?金魁的事,给了张泽灵感。 想要粮食的产量更高,培育优质、高产的粮种是其一,侍弄得当是其二,先前被他忽略的,给予庄稼足够的肥料是其三。 以大周现有的科技水平想要造出前世的各种高磷高钙高氮的肥料是不太可能的。 那么,就要在现有的条件上,弄出大周版的肥料。 张泽回过神,见陆舟还站着,忙道:“陆舟,你先出去,本官想一个人静静。” “是,大人。” 陆舟回了自己办公的屋子,“大家伙都抓紧点儿把手里的活计做完,我估摸着,大人又要琢磨出新东西了。” 齐斌好奇问道:“新东西,会是什么呢?” 陆舟托着下巴,道:“可能和粪/便有关?” 齐斌白了陆舟一眼,“去,你这说了跟没说一样。” 张泽取来了纸笔,在上面开始写着,怎么获取各种有机肥。 草木灰,这个最容易获得,燃烧后的草木灰里含有钾、钙,可以尽快普及。 人的粪/便、动物的粪/便可以通过沤肥等工序,以防烧苗(这个也比较容易获取)。 动物的骨头、鸡蛋、鸭蛋等的蛋壳可以收集起来敲碎、燃烧变成磷肥,用于花果等作物的肥料。 华沂三县种了不少的苹果,用上一些用骨头烧灰的磷肥,苹果的长势会更好。 再有豆饼、菜枯等经过沤肥,也可以作为极好的肥料。 这么算下来,能弄出不少的肥料,不止局限于人或者动物的粪/便这一种肥料。 张泽仔细将这几种肥料写下,然后仔细回想这些肥料该如何弄出来。 这么一忙碌,又过了两、三个时辰,天色眼见就黑了下来。 “走吧,该回去了。” 本来想着和林师爷他们商议扩建驿站、用水泥重修府城各处街道的事只能等到明日再一并说了。 王氏看着冒着风雪回来的儿子,心疼地唠叨道:“泽哥儿,你这一回来又忙到这么晚才回来,要注意自己的身体。” “知道了,娘,您放心吧,儿子是坐马车回来的,没有冻着,更没有冷着。 衙门里头盘了火炕,不冷的。不信,您摸摸儿子的手,一点儿都不冷。” 张泽乖巧地把自己的手递给了王氏,王氏摸了摸,脸上重新露出笑容。 王氏温和道:“没冷着冻着就好,这天气实在是太冷了,我就怕你连轴转,身体吃不消。” 张清彤赶紧给王氏盛了一小碗汤,“娘,先喝口热汤暖和暖和。” “好。” 翌日,张泽早早就用了早饭往衙门里赶,像是约好了似的,林师爷等人相继到了。 陆舟朝齐斌眨了眨眼,“我说的没错吧?” 齐斌轻哼道:“哼哼,算你这回说对了。” “我们真是心有灵犀啊,那我就不卖关子了。春耕前,我们有三件事需要立即忙活起来。 头一件事:趁着春耕前这一个多月,召集一帮百姓服徭役,将府城各处的道路全部用水泥重新修建一遍。” 张泽看向齐斌,问道:“齐斌,以水泥坊现在的产量,足够府城各处道理的水泥供应吧?” 齐斌想了想,道:“不外往卖,水泥坊产出的水泥足够府城修路用。” “第二件事:将离府城最近的几个驿站在原有的基础上扩建一番,容纳更多的外地商人到源柔府做生意。 离府城稍远些的驿站,晚一步,我们用一年左右的时间,陆陆续续将源柔府境内的驿站都扩建一番。 最后一件事:昨日本官了解到不少的富户为了买到些许粪/便用来肥田,会花费不少的银钱。 普通庄户人家,压根弄不来粪/便,也没有银钱买粪/便沤成粪/肥用来肥田,有再好的粮种,粮食的收成也不会有太多的增长。 本官昨日翻阅了不少的农书,找到了几种能肥田的肥料。 分别是用人的粪/便或者动物的粪/便通过沤肥,变成肥料用来肥田。 还有将动物的骨头、鸡蛋、鸭蛋的蛋壳烧成灰变成肥料,用于花果、树木等。 以及砍各种灌木、杂草烧成草木灰,撒到田地里。 最后还可以用豆饼、菜枯等,沤成肥,撒到田地里。” 林师爷等人没怎么种过田,但是他们多少都是见过庄户人家种田的。 听着张泽所说,多少都有一些共鸣。 “大人,动物的骨头也能变成肥料?” 张泽反问,“当然,人的粪/便都能沤成肥料,动物的骨头如何不能?” 众人一听,是啊,粪/便都能成肥料,其他的东西成为肥料实属正常。 林师爷摩拳擦掌,目光灼灼地看向张泽,“大人,我们要怎么做?” “召集百姓们从现在开始收集各种粪/便沤成肥料。 至于草木灰,现在四处冰天雪地,暂时没办法弄,可以得开春后,草木长起来,再烧制草木灰。 收集各种动物的骨头、蛋壳等,还有豆饼、菜枯等都可以。” “等会儿就将这个政令颁布下去,三日内传到各个县,再由各县县令召集乡里将这个政令告诉百姓。” 林师爷即刻响应,“是,下官即刻草拟文书。” “派去送信的衙役,必须将如何沤肥的文书一并交到各县县令手中。” 各种不同的材料如何沤肥,张泽已详细写清楚了沤肥的步骤,只要识字的人就能看懂。 “大人,府城各处的道路重新用水泥修缮一遍,要召集多少的百姓服徭役?” “半个月内将府城内各处的街道都重新用水泥修缮一遍,约莫要多少人手,你们就按这样的要求找。 另外,现在天气寒冷,召集百姓服徭役前,务必让他们都多准备点厚实的衣裳,饭菜不可克扣,每一顿饭菜不必有一肉一汤。” “是。” 张泽想了想,补充道:“等等,这么冷的天,再给每人每日二十文。” 林师爷忙打断了张泽的话,“二十文?大人会不会太多了点儿,他们是来服徭役的,如此一来,府衙要出不少的银钱。” 张泽直接道:“二十文不多,有了这些银钱,他们干活会更加麻利。” “至于扩建驿站,可以在府城内各条道路修好好,再进行扩建。” 林师爷见张泽意已决,没有再劝,“是,大人。” 第1291章 沤肥(1) 齐斌拱手道:“大人,这些肥料大多都需要沤肥,属下以为可以集中到一处沤肥,这样一来能收集更多的沤肥的原料。” 林师爷立即反驳,“此法不妥,每户人家的人丁不同,分到的土地亦是不同。 若是集中到一处沤肥,难免让一些懒惰的人钻空子,反而容易引起不必要的纠纷。 肥料能提高庄稼的收成,只要是种地的人家就没有不重视的。 不需要我们过多催促,他们自个儿都会动起来,我们只需把沤肥的法子告诉他们即可,大人以为如何?” 张泽敲击着桌面,齐斌说的他昨日已考虑过,集中到一处沤肥效果会更好。 但是,现实情况没有预想中那么美好,诚如林师爷所说,每户人家都有自己的小算盘。 硬要将他们集中到一处沤肥,反而不美,既然如此不如把这个选择权交给百姓,交给村里的族老去操心。 “林师爷说的不错,本官也是这么想的,沤肥是为了提高庄稼的收成。 百姓只要知晓,不需要我们多言,他们就会想各种法子收集沤肥需要的原料,我们插手太多反而不美。 快到二月,还有一多个月,这么长的时间足够用来沤肥。” 陆舟犹豫着,说道:“大人,你提出的沤肥的法子很好,就怕有的百姓固执,不愿意听从你的吩咐啊。” “不必急切,一切以事实说话。本官一共找到了好几种肥料的沤肥之法。 若是有人不相信,那么落后一步,最后想要追上其他人就难了。 这样才好,人教人教不会,事教人,一次就教会。” 见张泽已做出了最后的决定,林师爷等人都没有疑问了。 各自开始忙碌起来,草拟文书的草拟文书,誊抄沤肥之法的誊抄沤肥之法…… 一时之间,张泽反而成了最清闲的人,方才说了好久的话,该歇一歇了。 林师爷将文书并沤肥之法命衙役即刻送往各县,亲自送到各县县令手中。 离得最近的阳石县,郑川打开文书仔细看了一遍,脸上露出高兴的笑容。 “沤肥,能提高庄稼的收成,好,真是太好了,大人真乃神人也!” “师爷,你即刻派人到各村去通知各村的村长、族老后日一早到县衙一趟,本官有要事告知,务必所有人都不得推辞。” 郑川这高兴得不能自已的模样,师爷早就见怪不怪了,赶忙道:“是。” 阳石县大多数的村子,赶上半日路,远些的赶牛车、骡车一日内也能到,有几个最偏远的村子,走路得花上近一日半的功夫。 偏偏这几个村子最穷,村里村长连头牛都没有,更别提牛车了。 因此,郑川才把日子定在了后日,方便这几个最偏远的村子里的村长的到来。 命令吩咐下去,郑川认真看起了沤肥的小册子。 看着小册子上详细的步骤,还有各种令郑川意想不到的沤肥原料。 “没想到枯树叶、杂草,竟然都能沤成肥料。”郑川喃喃自言自语道。 为了防沙固沙,阳石县的田地里都套种了苜蓿。 苜蓿长得好,田地里的杂草也跟着长了起来,令不少村民苦恼。 现在好了,这些恼人的杂草,届时全给它们沤成肥料,再用来浇灌给庄稼。 郑川兴奋地搓着手,看得一旁的师爷也有些好奇知府大人到底送了什么文书来,让郑大人这么高兴? 眼瞅着这都一两个时辰过去了,郑大人拿着文书痴痴地傻笑,还偶尔嘀咕两句他听不懂的话。 终究是好奇心占据了上峰,师爷大着胆子问道:“大人,知府大人送来的文书写了什么让大人这般兴奋?” “好事,天大的好事。知府大人的文书里说,大人博览群书,在书中找到了有几种肥料的沤制能提高庄稼的收成。” 师爷脸上立马露出笑容,追问道:“提高庄稼的收成,什么庄稼都行吗?” “是啊,而且沤肥用到的原料都是我们眼熟得不能再眼熟的原料。 像什么人的粪/便、各种动物的粪/便,就连枯树叶、杂草经过沤制也能变成特别好的肥料。 师爷你想想,咱们县为了防沙固沙,这两年的不停地种树、田地里套种苜蓿,阳石县的风沙比先前少了近三成,粮食也比先前多收了三成。 要是能沤出大人文书里提到的肥料,不仅能让田地里的杂草变废为宝,还能提高庄稼的收成,哎呀,真是想想就美,这可真是一举多得的好事啊!” 师爷听罢,脸上的笑容那是止都止不住,“大人英明!” “诶,这不算本官英明,真英明的人是知府大人。” 兴奋过后,意识回笼,师爷犹豫着开口,“大人,沤肥用的原料确实容易获得,但是得费不少的人力,眼下天气冷,不知百姓们会不会愿意啊。” “怕什么,咱们晓之以情,动之以理,将利害关系同他们说清楚,他们要是阳奉阴违……那届时后悔的人必然也不会是我们。” 郑川对于治下的百姓多少都有些了解了,这两年为着防沙固沙的事,可谓是亲自下到了各个村落,就连最偏远的几个村子都没有落下。 防沙固沙的成效有多好,百姓心里都有一杆秤,张弛有度,方能更好地让治下的百姓更加规矩。 两日的时间转瞬即逝,阳石县各个村子的村长以及管事的族老们都到了。 最偏远的几个村子的村长、族老为了不错落知县大人的召见,托了去送信的衙役帮忙,跟着衙役们往县城里赶。 郑川看着满满当当一院子的各个村子的村长和管事的族老,抬了抬手,“你们远道而来,都先坐下吧。” 众人小心翼翼坐下,目光齐齐望向了郑川,等着郑川的下文。 “你们都是我阳石县治下各个村子的领头人、管事的人,本官今日召集你们过来是有一件顶顶要紧的事同你们说。” 郑川没有卖关子,他的目光扫过院里众人,朗声道:“粮食是所有人安身立命之根本,本官今日要说的要紧事就与我们息息相关的粮食有关。” “前日,知府大人命人送来了一份文书,文书里提到:知府大人为了提高庄稼的收成,翻遍各朝农书,找到了几种能够提高庄稼收成的肥料。” 第1292章 沤肥(2) “将这几种肥料浇灌给庄稼,庄稼的收成会得到提升。” “接下来,本官就详细和诸位说一说这几种肥料的沤制,诸位皆需要认真听,尽可能记住。 实在记不住的,本官稍候会命衙役誊抄一份沤肥之法分到每个村子的村长手中。” 郑川端起一旁的茶盏喝了一大口,清了清嗓子,道:“其一:我们需要在春耕前收集各种能够沤肥的原料。 其二:将收集到的原料根据沤肥的小册子上的法子进行沤肥。 其三:等肥料沤好后,根据庄稼的长势,不同时候浇灌不同的肥料。” 坐着的众人听得很认真,丝毫不敢错过郑川的任何一句话。 “沤肥要用到的原料都是大家伙耳熟能详,极容易获取的。 有人的粪/便;各种动物的粪/便(鸡、鸭、鹅、羊、猪等等);树叶、草木、灌木、杂草、落花;各种动物的骨头、各种蛋的蛋壳;还有鱼塘、荷塘、池塘里的污泥;各种秸秆、树木等;榨油后的豆饼、菜枯、棉籽饼、胡麻饼等……” 有些上了年纪的族老越听眼睛越亮,郑大人提到的这些沤肥的原料,不少的他们都直接撒到了田地里,以前竟从未想到要沤肥。 “大人,你说到的这些沤肥的原料,不少的原料我们庄户人家都直接把它们撒在了地里,简直是暴殄天物啊。” “没错,本官方才就说了沤肥的原料都是大家伙耳熟能详的原料。 为何不直接取用,而要进行沤制呢?因为有的肥直接撒到庄稼上,庄稼会死。 比如,人的粪/便,这是一种上好的肥料。但,若是贸然浇灌到庄稼上,庄稼可能会烧苗。” 郑川的话引起不少人的共鸣,众人齐声道:“是啊,就是这么一回事!” 郑川紧接着说道:“那么,人的粪/便经过沤制后,就不会再出现烧苗的情况。” “你们回去后,召集村里的百姓,告诉他们从现在起到春耕前多多收集沤肥的原料。 沤肥需要时间,早点儿收集好原料就能早点儿开始沤肥。 肥料沤好了,等田地里的庄稼一出苗,再用上一些沤好的肥料,今年咱们县庄稼的收成还能再提一提。” 众人听得心潮澎湃,事关粮食的事,就没有人不重视的。 当即,众人起身,齐声应道:“是,大人。” “各个村子的村长到这边来排队,每个村子领一本沤肥的册子回去,务必按照册子上的步骤沤肥。 一定要注意,沤肥需要时间,不能刚把原料沤个一两日就拿出来用,一定要沤够时间。”郑川不忘再次强调、叮嘱。 “是,大人。” “你们即刻就回去召集村民们开始收集原料,准备沤肥吧。” 众人朝郑川拱了拱手,各自返回自己的村子。 回到村子头一件事就是召集村里众人,将郑川的吩咐说给了众人听。 有人拍手道:“原来不是咱们想的不对,是咱们没用对法子! 我就说隔壁周地主家,他们就一直用粪便浇灌庄稼,人家的庄稼压根没死,还长得比咱们的庄稼好,收成更是比我们的高不少,原来原因在这里啊!” “有了沤肥之法,届时我们沤出来的的肥料浇灌到庄稼上,今年的庄稼收成肯定不会差。” “这能行吗?人的粪/便、鸡鸭的粪/便能用来沤肥做肥料,这骨头、枯叶子真的也能变成肥料吗? 别回头累死累活忙活一两个月,弄出来的肥料还不如咱们老实侍弄庄稼来得强。” “去,你不信知府大人的话,我信,要不是知府大人想出来的防沙固沙的法子,我们家的粮食连一家人都养活不了。 自从听从知府大人的法子进行防沙固沙后,田地里的庄稼的收成肉眼可见比先前多了,这一点,我不信你们不知道。” “哎呀,我就这么一说,你说话这么冲做什么,我又没说不跟着大家伙一起沤肥。” 村长见此,抬了抬手,“都静一静,知府大人发了话,沤肥之事,各家忙各家的。 要是有实在想一块儿沤肥的,你们得提前说好,不可闹出矛盾来,不然,休怪我手下无情。” 村长此言一出,震慑住了大部分村民,村民们即使有再多的想法,也不敢在村长面前造次。 “行了,都散了,从明日起,大家伙开始收集原料沤肥,赶在春耕前多沤些肥料。” 说罢,摆了摆手示意众人回去。 “芳儿她娘,咱们两家多年的老交情了,又知根知底,要不咱们两家一块儿沤肥? 沤肥用的原料不少,一家人单打独斗弄不了多少,正所谓人多力量大大,你觉得呢?” 芳儿娘揽住旁边婶子的手,亲昵道:“走走走,去我屋,咱们慢慢合计。” …… “爹、娘,沤肥需要收集不少的原料,咱们家人丁兴旺,眼下正是用人之际,直接叫上二弟、三弟、四弟他们一块儿忙活。” 老头子犹豫片刻,吩咐道:“老大,你先去把老二、老三、老四他们叫来。” 没一会儿,几个皮肤黝黑的汉子走到了老汉面前,齐声道:“爹。” “都坐吧,方才村长说的沤肥的事,你们是怎么想的?” 老二率先道:“爹,儿子打算试试。” “爹,儿子同二哥一起。” “二弟、三弟、四弟,你们再好好想想,你们自个儿收集原料人单力薄的,哪里比得上我们一家人齐心协力,多一个人就能多一份力。 像我们家这样人丁兴旺的,村子里不多,咱们得抓住这优势,抢先其他人一步啊。” 老四脸上有些犹豫,大哥说得也有道理,但是和几个哥哥一起,到时候谁干多一点儿谁干少一点儿,回头又有得闹。 几兄弟为何会分家,就是因为人多了,因为一点儿小口角闹得不可开交,最后老头子没法子了,提出了分家。 分家这两年,他们的日子虽然同样不轻松,但是是自个儿当家做主,家里头争吵的次数都变少了。 老二率先开口,回绝道:“大哥,你说的也有道理,只是,我还是想自个儿先试试。 爹娘年岁都不小了,我们几兄弟得自己立起来,才能让爹娘享福。” 老三、老四啥犹豫都没了,紧跟着附和老二的话。 第1293章 沤肥(3) 老汉看向三兄弟,再次问道:“你们都想好了?” 老二、老三、老四再次齐声道:“爹,儿子想好了。” 老汉看向大儿子,语重心长道:“唉,罢了。老大,沤肥的事还是各家忙活各家的吧。” 老大心里不甘愿,有心再劝几句,对上老爹深邃的目光,咽了咽口水,低下头回道:“都听爹的。” 正事说完,老汉看着各有主意的几个儿子,语重心长嘱咐道:“知府大人的话,我们都得听,他只会为我们好,绝不会害我们,沤肥的事,所有人都要上心。 人的粪便、动物的粪便难弄一些,别的像什么树叶、骨头之类却不难弄,只要你们勤快些,肯定能赶在春耕前沤几堆肥。 我和你们娘年纪大了,干不动了,你们也别指望我们给你们帮忙。” “行了,老头子我言尽于此,你们都回去吧。” 出了门,老三揽过老二的肩头,“二哥,你准备弄什么肥料?” 老二没有藏私,直接道:“眼下天气冷,树木未长出新叶,地上又覆盖着一层厚厚的雪。 地上又覆盖着一层厚厚的雪,依我看可以到田地瞅瞅有没有杂草,再去挖挖没有冻住的池塘里的污泥,或者找动物的骨头啥的更容易些。” 老三征求道:“二哥,明日儿咱们一块儿找?” “行啊。” 翌日,村里大多数的村民要么一家老小出动,要么关系好的几家一块儿出动。 种了冬小麦的田地里一下子涌入了不少的村民,背上背着一个大背篓,眼疾手快地拔下一棵棵藏在麦地里的杂草。 还有人盯上了村后面的池塘,可惜现在池塘结了冻,一时半刻想要凿开厚厚的冰层,放干池塘里的水,显然不是那么容易的事。 还有的人另辟蹊径,果断选择了村子后头的一片林子。 枯树叶、烂木头虽然被白雪覆盖了,但只要肯出力气,将雪拨开,总能找到他们想要的原料。 反倒是动物的骨头,这年头,一年能吃上两次肉,那都说明这家人的日子过得不错,骨头还真不是那么好找。 人多力量大,忙活了一两日,有不少人家都找了不少沤肥的原料回来。 村长见了,立即开始指导他们如何施肥。 有人干得很勤快,有人却嫌天气太冷,压根不想出门去找沤肥的原料,窝在家里。 “媳妇儿,你别担心,他们呀,都是瞎忙活,天寒地冻的,能有找到什么有用的原料。 还有那肥料说不定压根不能提高庄稼的收成,都是那知府大人瞎编的。” “老三,要是回头沤了肥的人家,用上了肥料,庄稼长得比咱们家的庄稼好了怎么办?” 牛老三搂着媳妇,哄道:“媳妇儿,你就放心吧,咱们家的都是上等田,哪年的收成不比村里其他人高?!” 阳石县衙内,郑川听着手底下的衙役禀报,神情庄重。 “大人,每个村都有那么几个懒汉,别人家都忙活的热火朝天了,嘿,那几人真就一动不动!” “无妨,一个村子总有几个懒的,只要大多数百姓都动起来了,今年的粮食收成增长有望。” “你们不可掉以轻心,三五不时的就去各个村子里转转,督促督促村里的百姓。” “大人,百姓们的热情很高涨,就差把山上的地皮都挖了层下来。” 郑川再次问道:“县里的地主、乡绅们都还安分,没有闹什么幺蛾子吧?” “没,他们都老实着呢,知府大人下的命令,他们哪里敢捣乱。” 郑川捋了捋胡须,“嗯,安分就好。” 百姓们都掌握了沤肥之法,对地主、乡绅有一定的冲击,就怕有些心眼小的,会阻拦知府大人的大计,他绝不会允许这样的事发生。 阳石县治下各个村落都动了起来,紧随其后合凤、常陵都动了起来。 齐斌、陆舟齐声道:“大人,这几日观察下来,属下们发现骨头、粪/便比较难获得。” “粪/便是上好的肥料,地主、乡绅们比百姓们清楚,且他们拥有更多的钱财,这两种原料,普通百姓确实很难获取。 枯树叶、杂草、污泥等收集起来,沤成肥料不会比粪/便沤成的肥料差。” 各县传来的消息,尽在张泽的意料之中,每个村子都有那么几个懒汉,加上来可就不少了。 既然如此,何不在春耕前,让所有的百姓都亲眼瞧一瞧庄稼是否浇灌肥料的差别。 “林师爷,你即刻再草拟一份文书,告诉各县县令找几户家中种了韭菜的人家,然后给其中的一部分韭菜浇灌一些肥料,剩下的韭菜不浇灌,只需几日就能看出差别。” “是,大人,下官这就去草拟文书。” 大人一出手就知有没有,他就知道大人不会对那些懒汉置之不理。 郑川再次收到文书,决定亲自到村子里去瞧一瞧。 他选择了离县城最近的村子之一的齐家村,以及离县城极为偏远的骆驼村,还有不远不近的小石村,查看这几个村的百姓们是否沤肥了。 “草民见过郑大人。” “不必多礼,齐村长,村里的百姓都沤肥了吗?” “除了两个懒汉,其余人多多少少都沤了一些肥。 只是现在天寒地冻的,沤肥的原料不是很好找。”齐村长搓着手,谨慎地回道。 “不知村里哪些人家是既种了韭菜,又沤了肥的?” 齐村长猜不到郑川此行的目的,不敢怠慢,恭敬回道:“回大人,草民家中种了韭菜,还沤了肥。” “既然如此,就去你家试验一番,沤的肥料是否真能让庄稼长得更好。” 郑川转头对衙役吩咐,“去把村民们都叫到齐村长家。” 齐村长听到此话,松了一口气,“大人,请随草民来。” 齐村长作为一村之长,家中的日子算是村子里不错的。 人丁兴旺,每日需要的菜蔬不少,在自家后院开垦出一块足有半亩的菜地。 菜地里整齐的种着白菜、萝卜、韭菜等好几种耐寒的菜。 郑川看着郁郁葱葱的菜地,脸上扬起一抹笑容,“齐村长,你家的菜地侍弄得不错。 等会儿村里人来了,你们按照本官的吩咐行事。” 第1294章 控制变量,给韭菜浇灌肥料 说话的工夫,衙役喊来了不少的百姓,“大人,人来了。” “诸位都静一静,本官让人唤你们来,是来告诉诸位我们先前沤的肥料是怎么使用的。” “今日就以用草木灰沤成的肥料为主,大家伙好好看着。” “齐村长,你去取半桶草木灰沤成的肥料来,你们去提五桶水来。” 衙役们麻利地提上木桶,去村里的水井里打水。 知县大人面前,又是说的事关他们的大事,所有人都收起了嘴巴,认真地瞧着。 齐村长麻利地提来了沤了半个月,已经沤好的,深褐色,没有臭味的草木灰肥。 郑川亲自上手捏了一小撮沤好的草木灰肥,放到鼻尖嗅了嗅。 “嗯嗯,齐村长,你家的草木灰沤得很好,没有臭味,颜色很正,已然沤好了。” “你们家中若同样沤了草木灰的肥料一定要记得,草木灰完全成深褐色,没有臭味,这才算是沤好了。” 郑川把草木灰肥放回木桶里,衙役们提着五木桶水走了进来。 郑川立即吩咐,“将这半桶草木灰肥均分到五桶水里,搅拌均匀。” 衙役们取来了一个水瓢,一勺一勺地将草木灰均分到五个水桶里。 一盏茶后,半桶草木灰被均分到了五个水桶里,衙役正拿着木棍不停地搅拌着。 郑川瞧了瞧,对着齐村长吩咐道:“齐村长,你将这两行韭菜全部割了,只留下韭菜根。” 齐村长没有半点不舍,麻利地挥舞着镰刀,三两下的工夫就割好了两垄韭菜。 郑川指着两垄韭菜道:“左边这一垄韭菜,我们浇灌上搅拌好的草木灰肥,右边这一垄不浇灌肥料。 从今日起,大家伙每日都来瞧一瞧,看看哪一垄韭菜会率先长出新芽,长势会更好。” 衙役按照郑川的吩咐,将肥水浇在了韭菜的根部,五桶肥水很快见了底。 “诸位家中还有谁家种了韭菜,又沤了草木灰肥的?” “大人,草民家里种了。” 郑川按照方才的步骤,到了方才率先出声的这户人家家里,同样割了两垄韭菜,同样一垄浇灌肥水,一垄不浇灌。 齐家村里,郑川一共找了六户人家,“你们记住每日都要瞧一瞧浇灌了肥水和没有浇灌肥水的韭菜的变化,本官会每日差人来问的。” “是,大人。” 紧接着郑川马不停蹄赶往了最远的骆驼村,如法炮制又找了五户人家。 韭菜的生命力很旺盛,又耐寒,即使没有浇灌肥水,过了两日便慢慢长出了新芽。 浇灌的肥水的韭菜,哎呦,那真是一日千里。 第二日就冒出了一点儿新芽,又过了五日就已是一片嫩绿。 “长出来了,真的长出来了!” “哎呀,左边浇灌的肥水的这一垄韭菜都有一寸高了。”有村民兴奋地呼喊道。 有人忍不住感慨,“是啊,浇了肥水就是不一样啊!” 一转眼十日过去,浇灌了肥水的韭菜和没有浇灌肥水的韭菜已然大不相同了。 没有浇灌肥水的韭菜虽然长出了新芽,但是,因为天气太冷,这些新芽的长势很慢,十日过去,只长高了半寸左右,还远远达不到能收割的时候。 浇灌了肥水的韭菜不仅长出了新芽,而且新芽约莫有两寸长,嫩绿、新鲜,瞧着一片郁郁葱葱。 这么大的不同,只要是有眼睛的人都能看得出两者的区别。 更别提日日来看韭菜长势的村民们,他们心中早就有了一杆秤。 “草木灰沤成的肥水真的有用,同一天割的韭菜,浇了肥水的那一垄韭菜眼看着就快能收割了。 没有浇灌肥水的那一垄韭菜,长得稀稀拉拉的,想要长成至少还得十几日。” 不愿意相信草木灰能沤成肥料的懒汉们都傻眼了,不是,这没用的枯树叶真能变成肥料啊。 这下子,懒汉们再也找不到借口不找原料沤肥。 “小五子,你别在躲懒了,趁着现在还有些时日,赶紧去找些原料沤肥,不然,你家今年的粮食收成可要垫底喽!” “三叔,你同他说这么多没用的做甚,咱们回头看他的笑话就成!” 有道是不蒸馒头争口气,懒汉们被村里人明着、暗里的一通挤兑,不敢再偷懒。 心思灵泛的人家瞧见了用草木灰沤成的肥料这么有用,恨不得一日再多出半日的工夫,让他们多收集些沤肥的原料。 源柔府的百姓们就在这种紧张又热闹的氛围里,迎来了春天的第一缕春风。 经过一个多月的忙活,只要不傻的人家里都沤了好些肥料,就等着春耕一到,将这些沤好的肥料全都用到田地里。 华沂县被前朝余孽算计烧毁了七个粮仓,到底是少了一些粮种。 张泽知晓后,亲自协调从溪田县调取了优质的粮种。 赶在春耕前,粮种已全部到位,这两日天气渐渐暖和起来,改种水稻的人家算准时间,已经先一步开始选种,准备育苗了。 去年,改种水稻的人家,赚了些钱,今年不需要旁人提醒,他们自个儿早早地就把水田拾掇好了。 一场春雨落下,田地里到处都是农人的身影。 有人在田地里耕田,有人拿着锄头、铁锹翻田,好不忙活。 就连小孩子们都没闲着,他们跟在大人身后拾着地里新长出的杂草,将杂草都放到了自己的背篓里。 一背篓满了就背回去倒在大人们提前准备好的沤肥的坑洞里。 林师爷等人跟着张泽一道来到府城外的村子边上,一眼见不远处的农人正在忙活着,忍不住道:“大人,今年的春日来得比往年早些。” 张泽看着不远处弯腰劳作的农人,嘴角噙着淡淡的笑容,“是比往年早了些,我们该有的警惕心不能失,以防出现去年的冰灾。” 有了各种肥料的加持,只要不遇上太大的天灾,源柔府境内的百姓今年的粮食收成定能比去年高。 府城内各处修路的进度,由齐斌、陆舟亲自把关,一个月就修好了。 现在,路已经在往城外的主干道修了,张泽回城时,看着干劲十足的匠人们,忍不住点了点头。 “齐斌、陆舟还真是监工的一把好手!” “大人,” 第1295章 河中女/尸(1) 齐斌像是听到了张泽和林师爷的声音,朝着张泽这边跑来。 “大人、林师爷,你们来怎么不提前说一声?’” 张泽故作调侃道:“我和师爷是出城来看看百姓们是否在春耕的,可没工夫来与你闲聊。” 齐斌立马接话,指着不远处的路,“大人,你又打趣属下,这条路再有半个月就能竣工。” “你和陆舟做的很好,我和师爷没有看错人。” 一个衙役骑着快马,朝着张泽疾驰而来,“大人,董大人送了一份加急的文书来。” 张泽收起了脸上的笑容,认真地道:“将文书拿来。” 看了文书,张泽松了一口气,“大人,山平县出了什么事?” 张泽脸色微敛,“山平县去年收上来的土豆没保存好,有大半都发了芽。” 齐斌口快道:“董大人这事儿办的不好,大人先前特意嘱咐过保存土豆的法子,董大人定是没把此事放在心上,这才出了纰漏。” 张泽看着不远处的点点新绿,微微蹙眉,“山平县还没到种土豆的时节,不过土豆既然发芽了,那也不能浪费了。” 林师爷问道:“大人的意思是?” “溪田县气候比山平县要暖和不少,这个时候种土豆正合适。” 林师爷宽慰道:“冰雪化冻,春风一吹,藏在地窖里的粮食也容易受影响。” “嗯,确实如此。” 张泽吩咐道:“师爷,你即刻回去分别给董知县和俞知县去一份文书说明情况。” “是。” 土豆产量高,是一种不错的作物。 不过,眼下土豆还未在大周境内大面积种植,且土豆只在皇上面前过了眼,具体怎么样,皇上没有下旨,不能本末倒置。 张泽没有久留,骑着马回府城。 “大人,溪林村一个村民——何英杰在溪林村北边的河里发现了一具尸/体。” “尸/体现在在何处?” “回大人,何英杰已将尸/体打捞上岸,送到了衙门里,廖仵作正在验/尸。” 张泽继续问道:“何英杰在何处?” “在后堂。” 张泽一边往里间走,一边吩咐,“即刻升堂,将何英杰带到正堂。” 张泽回里间利落地换上了官袍,走到正堂坐下。 “何英杰,你先说说你是怎么发现河里的尸/体的?” “回大人,小人是村里的猎户,村里人忙着春耕,小人家的地在山上。 昨日,小人去给小人的五堂叔也就是溪林村的村长犁田,犁了一整天,五堂叔说什么也要我留下来陪他喝两杯。 小人拗不过他,应了下来。不知是不是太累了,才喝了两杯,整个人就迷迷糊糊的,就在五堂叔家睡下了。 今儿个一大早,我清醒过来,想着一夜未归,怕家里人担心,就早早和五堂叔辞别。 刚走到河边,远远瞧见河面上飘着一个东西。 待我走近些发现好像是一个人,真是吓了我一跳。 我想着这么冷的天,人哪里能在水里待着,就赶紧跳下了水,靠近后才发现是那人已经死了。 我废了九牛二虎之力,总算是把尸/体拖了上岸。 我仔细瞧了瞧尸/体的模样,一张陌生的面孔,不是溪林村的人。 思来想去,我就回村借了牛车,把尸/体送到了府衙。” “你把尸/体捞上来后,有没有喊村里人来瞧一瞧?” “没,没有。”何英杰摇了摇头,“小人当时有些害怕,没想起来这一茬。” 张泽的目光在何英杰身上逡巡,“你昨日可曾路过那条河?” 何英杰谨慎道:“回大人,小人家住的方向就要路过那条河。 昨日一早,小人曾从桥上路过,并没有看见任何尸/体。” 张泽追问,“昨日,除了你以外,可还有人曾到河边做事?” “这,小人不知。五堂叔家的地在西边,离河很远,小人一整天都在西边的地里犁田,中途不曾回家。” 张泽看出何英杰很紧张,忙抬手道:“你不必紧张,先在旁边休息一会儿。” “水荣,你去瞧瞧廖仵/作验/尸验得怎么样了?” “禀大人,何英杰送来的是一具女/尸,她已死了三年。” 张泽敲击着桌面,“死了三年?致命伤是何处?” “后脑勺被重物击打而死,死前曾剧烈挣扎过。 另外,死者的双手、脖颈处均有不浅的伤痕,虽然死了三年,但她的尸/身并未腐败。 下官猜测杀她的凶/手极有可能将她的尸/体掩藏在了冰窖里,或者冰窟里。 下官怀疑这名死者要么是被凶/手劫财了,要么是被凶/手劫/色后残忍杀害了。” “带本官去看看尸/体。” 张泽随廖仵作来到侧厅,一具女/尸放在了地上。 诚如廖豪所言,女/尸并没有腐败,面容明艳大气,生前是一个美人儿。 头发散乱,但是,她的两个耳垂都有耳洞,手上也有戴过戒指、镯子等贵重物品才会留下的痕迹。 张泽轻轻点头,“你的判断不无道理。” “此女已死了三年,但一直没人寻找,极有可能说明,此女不是溪林村人。” “水荣,去取纸笔来。” 张泽打算先给这具女/尸画一幅画像,方便后续张贴告示,看看能不能找到这具女/尸的亲人。 女/尸容貌未损,张泽画得很快,一盏茶的工夫就画好了。 张泽看向廖豪, 问道;“此女身上可有胎记等物?” 廖豪想了想,“此女右脚有六个脚趾头。” “右脚有六个脚趾头?!”张泽听此,眼睛一下子就亮了。 寻常人的脚趾头都是五个,此女右脚有六个脚趾头。 根据遗传学的定论,她的亲人(父辈或者祖辈一定也有人有六个脚趾头,或者六个手指头。) 这样一来,有画像,还有明显的特征,找起人来会快上一些。 张泽兴冲冲拿着画像回到前厅,先命人临摹几张画像,随后又命人去溪林村一趟。 何英杰十分忐忑不安,衙役突然走了进来,“何英杰,你随我来。” 何英杰再次被带到了正堂,“何英杰,你再来瞧瞧此女,你到底认不认识?” 何英杰看着画像,片刻后摇了摇头,“大人,小人真的从未见过此人。” 第1296章 河中女/尸(2) “溪林村有几条河?” “回大人,溪林村只有一条河。” “有几座山?” 何英杰想了想道:“山挺多的,一座连着一座。” “你家在村子北边?” 何英杰点头,缓缓道:“是的,溪林村的北边有一条河,离河不远便是一座座山,小人家就住在离河最近的乌鹊山里。” 张泽追问,“村长是你堂叔,你为何选择做猎户,在村子里种田不好吗?” “溪林村大多数人家都姓何,小人会成为猎户是因为小人的祖父和父亲都是猎户,小人自小就跟着祖父和父亲学打猎。 猎户要常年往山里跑,一跑可能就要几天,待在村子里一来一回要花更长的时间,实在是不划算。 为了节省时间,祖父做主举家搬到了乌鹊山里。 后来,家里人就在山里开垦了几块山地种些菜蔬和粮食。” “溪林村的河的源头在哪里?” 问别的何英杰可能答不上来,但是问地形方面的问题,对他这个老猎户来说,不在话下,“这条河很长,源头不在源柔府。” “在哪里?” “在隔壁盘宁县的大瓮村,离溪林村足有五百多里。” 女/尸被掩藏在一个温度极低的地方三年都不曾被人发现,定然是藏/尸的地方发生了什么事,尸/体才会顺着水流到了溪林村。 溪林村的河流的源头是五百多里外的大瓮村,按照这几日的天气,女/尸一旦离开了低温的环境,不出两日尸/体上会出现各种尸/斑,甚至巨人观。 但是,方才他看过女/尸,尸/身没有腐败,一看就是刚离开低温的环境不久,绝对不会超过一日。 现在的首要任务是去发现女/尸的地方仔细查看,看看能否发现残留的线索。 这么想着,张泽看向水荣吩咐道:“水荣,带一队人马即刻随本官去溪林村。” “何英杰,你在前面带路。” “是,大人。” 衙役和护卫很快集结,张泽没有坐马车,直接骑着马往溪林村去。 两个半时辰后,不远处出现了一个村庄,“大人,那里就是溪林村。” 张泽颔首,道:“先带本官去你发现女/尸的地方?” 何英杰不敢怠慢,带着张泽往北边走,眼下已到春天,冰雪融化,河水解冻,一切都欣欣向荣起来。 “大人,这便是小人发现女/尸的地方。”何英杰在离桥不远处的小土坡站定。 张泽顺着何英杰指的方向看向了河里,此时的河水有些湍急,河岸旁偶尔会有水迸溅出来。 “这条河的水这么快就开始涨春潮了?” “是,大人,河水的源头在大瓮村,那儿是一座极高的雪山,这些水其实就是雪山融化后的雪水。” 张泽又仔细瞧了瞧,没有发现有任何线索,随即对何英杰道:“带本官到溪林村一趟。” 溪林村里众人都在忙着春耕,离河最近的田地里,不少农人都在田里忙活着。 有眼神好的婶子瞧见何英杰哥张泽一行人,好奇地问道:“英杰怎么带了一帮官差来?” “英杰带了官差来?我的老天爷啊,还真是带了很多官差,莫不是我们村里有人犯事了?” “呸呸呸,你个乌鸦嘴,不说好的,净说些有的没的。” 人群里总算有一个脑子转得快的,“别说了,快去告诉村长!” “五叔,不好了,英杰堂弟带了一大帮官差往咱们村子里来了,你快回去瞧瞧吧!” “啥?带官差来了?!” 何村长顾不得地里的活计,扛起锄头就往村口赶。 “五堂叔,这是张大人。”何英杰瞧见扛着锄头跑来的堂叔,赶紧喊人。 “大人,这是小人的五堂叔,也是溪林村的村长。” “小人何桦见过张大人。” “何村长,今早,何英杰在村旁的河里发现了一具女/尸。 本官需要确认女/尸的身份,还请村长仔细瞧瞧画像上的女子你可曾见过。” 水荣展开画像,何桦仔细地看了又看,随后摇了摇头。 “大人,小人从未见过此女子,她应当不是溪林村的人。” “劳烦村长即刻把所有村民都召集起来,本官需让他们所有人都来认一认。” 家门口的河里出了命案,官差亲自到村子里来查,于情于理何桦都没有拒绝的权利。 “是,还请大人给小人一点儿时间,小人会尽快把所有人都召集起来。” 张泽点头,何桦不敢耽搁,立马喊了最近的村民们分开去叫人。 半个时辰后,溪林村的男女老少全部叫到了村口。 几个衙役拿着画像挨个让村民们看,张泽看着一个个看了画像就摇头的村民,并没有生气。 眼珠子一转,有了主意。 “老人家,你们见多识广,本官想问问你们知道附近有哪个村子里有人是生下来就六指的吗?” 老人们重复了一遍张泽的问题,“生下来就有六指……” 一个老人挠了挠头,不太确定地看向张泽,“大人,老头子年轻时做过货郎,还真听过有人生下来就有六指。” 张泽眼底闪过一丝喜色,“老人家,你仔细想想是哪个村子的人?” “哎呀,隔的太久了,老头子一时半刻想不起啊。” “不急,老人家你别急。” 张泽一边安抚着老人,一边看向何英杰,“何英杰,溪林村周围的村子你都知晓吧?” “大多都熟悉。” “好,你现在就把附近的村子都说说,别说太快。” “离溪林村最近的是长林村,挨着长林村的是大坝村,因为村里有一个大坝得名……” 何英杰不停地回忆着周围村子的名字,一旁的老人听得很认真,但就是没对上号。 “周家坳,据说他们村子原先是住在山里的,新朝建立,他们这才搬到了山下?” “对,就是周家坳!” “大人,老头子想起来了,周家坳的人不知是不是遭了诅咒,他们村子里的人,每一代总会有些人一生下来就有六指。 有的人是手生六指,有的人是脚生六指,总之,特别奇怪。 当时,我还好奇问过这事儿,村里人也说不知是怎么回事。” “周家坳,何英杰,周家坳离溪林村有多远?” 何英杰想了想,道:“得有一百多近二百里。” 第1297章 河中女/尸(3) “老人家,你再仔细回想一下周家坳村中确实有不少人生下来就生有六指?” 老人重重地点了点头,“对,一定没错!” 张泽看向何英杰,“何英杰,可有路能沿着河道两旁到达周家坳?” “这个,不瞒大人,这条河很长,若是沿着河边走,要费不少的工夫,且路不是特别好走。” “留几个人在此,其余人随本官前往周家坳。” “何英杰,你在前面带路。” “何村长,你们继续干活吧,要是之后有谁能提供线索,本官会有重赏。” 有人听到有重赏十分激动,但,他们确实没见过画像上的女子,想要说谎欺骗大人,借他们十个胆子,他们也不敢。 “小人在前面开路,大人一定要小心脚下,河道旁的石头莫要去踩,容易跌到河里。” “嗯。” 靠近溪林村附近的河道有人修整过,他们走得很快。 越发前走,时不时就会遇上荆棘、或者突然断开的石桥…… 何英杰是一个老猎户,常年在山林里行走,对周围连绵起伏的山都很熟悉。 赶了两个时辰路,何英杰看了一眼天空,已到傍晚。 “大人,天气不早了,这一处地方还算平坦,要不我们今晚就在此处歇脚?” 张泽四处打量了一下周围的环境,他们所处在一个略高些的小土坡上,离河道约莫有半里左右。 这个距离,即使上游河道突然涨水,也绝对影响不到他们,何英杰确实一个有经验的猎户。 “也好。” 水荣等人快速到旁边拾捡起一些木柴,何英杰取出火折子,升起一堆火。 众人围坐在火堆旁,取出干粮,放在火旁烤着。 河道两旁全是高低起伏的山脉,要不是他们一直在赶路,一下子到这里,身体会受不住太阳落山后的寒冷。 张泽看了看两旁的山,在心里嘀咕:“山里的温度比外面低,若那具女/尸真是周家坳的村民,按照水流漂浮的速度,还真有可能是昨日从周家坳某处冲到了河里。 河水湍急,女/尸一路顺流而下,今早到了溪林村,随后被正好要返回乌鹊山的何英杰发现、打捞上岸。 眼下有两件事需要解决:一:女/尸的身份;二:藏/尸的地点在哪里?” 何英杰见张泽沉默不语,水荣等人也都安静地坐着,觉得浑身有些不自在。 “大人,要不小人去瞧瞧能不能弄只野鸡回来?” “不必,我们现在最重要的是保存体力,早点儿到周家坳。” “何英杰,你去过周家坳吗?” “没有,小人虽然常年在山林里打猎,但是,小人不曾去过周家坳村子里。 每个村子都有猎户,小人曾在周家坳附近的山里遇到过周家坳的猎户,与他见过几次。” “你能大概画一下周家坳的地形吗?” 何英杰连忙摆手,“画地形?小人不会丹青。” 张泽语气温和,摆手道:“无妨,我问你来回答。” “好。” “周家坳村周围的山多吗?” “多,周家坳是被一座座山包在了中间,群山里头的一小块平地就是周家坳。” 张泽点头,随即在纸上画着,继续问道:“哪一座山最高?” 何英杰挠着头,仔细想了一会儿,“……癞头山!” 张泽追问,“癞头山离河道远不远?” 这次何英杰没有犹豫,直接道:“不远,癞头山的旁边就是河道。” 张泽顺着何英杰的描述,将周家坳大概的地形画了出来。 张泽招手,“何英杰,你来瞧瞧。” 何英杰不识字,但是图画还是可以看懂的,“大人画得很好,与小人记忆中的周家坳差不多。” 水荣取来几块烤得两面金黄的酥饼,“大人,干粮热了。” “吃。” 何英杰有些不好意思,取下一块酥饼,一口咬下去,被酥饼里头的肉汤烫了一下舌头。 鲜美的肉汤在舌尖蔓延,要不是还有一丝理智在,何英杰恨不得现在就把手里的饼一口吃下去。 张泽一边掰着饼,一边嘱咐道:“山里不安全,等会儿轮流守夜。” “是,属下会安排妥当的。” 有了何英杰口述出来的周家坳的地形图,张泽越发确定藏/尸的地点是在周家坳的癞头山。 用了两块酥饼,张泽闭上了眼睛浅眠。 周围有火堆,身上穿着厚厚的大氅,张泽睡得很安心。 水荣见张泽睡下,轻声道:“何英杰,你也先睡会儿吧,这里有我们守着,不会有事。” 何英杰看了一眼张泽,随后点了点头,他身上穿得还挺厚实的,只是春日山里的夜晚温度着实很低。 水荣扔给何英杰一件厚实的袍子,“喏,将袍子披在身上挡挡风。” 何英杰缓缓睡去,张泽睡了一会儿,清醒过来。 张泽低声同水荣道:“你们睡会儿。” 守夜的水荣等人没有多言,果断闭眼睡下。 翌日,清晨的第一缕阳光照在了张泽他们身上。 张泽指着火堆旁烤好的酥饼,“用点儿早饭,继续赶路。” 何英杰没想到自己竟然一觉睡到了天亮,微微有些脸红。 简单的早饭过后,何英杰领着众人继续往前走。 因为是顺着河道走,因此路并不好走,有些耽搁时间。 何英杰有些不明白,明明可以直接从大路去周家坳更方便快捷,张大人为何要从河岸旁走。 …… 何英杰想问一问原因,但是,他不敢,只能闷头赶路。 “水荣,我们约莫走了多远?” 水荣从容道:“大人,大概有近百里了。” “何英杰,此处离周家坳、癞头山还有多远?” 何英杰掰着手指头算了算,“大人,具体有多远,小人不知。以小人的速度,大概还有半日能到周家坳,癞头山大概还要一个时辰左右。” 张泽立马下了决定,“好,先去癞头山。” 何英杰赶紧说道:“大人,癞头山很高大人若是想要爬到山顶至少得两、三个时辰。” 张泽改了主意,“那么,我们找到癞头山的山脚下看一看,再去周家坳。” 何英杰领着张泽往癞头山方向走,一个时辰后,何英杰指着旁边的高山,“大人,这便是癞头山。” 第1298章 河中女/尸(4) 张泽抬头往上看,癞头山高耸入云,难怪何英杰说爬到山顶要两、三个时辰。 张泽转头问何英杰道:“天黑前,我们能到周家坳吗?” 何英杰抬头看了一眼天色,“我们这一路不歇息,天黑前能到周家坳。” “嗯,你前面带路吧。” 越靠近周家坳,河道旁的路好走不少,何英杰停止了挥砍手里的柴刀。 “大人,前面就是周家坳。” 张泽看向不远处,一群汉子身着黑衣,每人手中都提着一盏红色的灯笼,远远看着竟然有些惊悚骇人。 “大人,这,莫非我们来的不是时候?小人竟然不知他们是在做什么。” 张泽抬了抬手,“既然已到村口了,没有退缩的道理。” 水荣等人都是见过大世面的,自然不惧怕这场面。 张泽他们的说话声惊动了不远处周家坳的村民,他们齐齐转身看向了张泽。 “村长,有外村人闯入,我们要不要?”一个村民即刻问道。 周家坳的村长没有丝毫犹豫,一个抬手,所有汉子都朝张泽他们冲了过去。 片刻的工夫就将张泽一行人团团围住,大红色的灯笼映照出周家坳村村民骇人的脸。 每个村民的脸上都画着古怪的花纹,看着像是某种图腾? “你们是什么人?” 何英杰壮了壮胆子,大声喝道:“睁大你们的眼睛看仔细了,这位是源柔府的知府张大人,尔等还不速速行礼。” 周德寿上下打量了张泽一眼,不相信道:“你是知府?” 张泽丝毫不惧,对上周德寿的目光,解下腰间的玉牌,“如假包换,本官今日到周家坳是为一桩命案而来。” 周德寿脸色一变,“命案?大人你是不是弄错了,我们村子没有出命案,你来错地方了。 今日是我们村里极为重要的祭祀,外人不能入村。 多有得罪之处,请大人恕罪,无论何事,还请大人明日再来。” 说罢,做了一个“请”的手势,随后,对着围住张泽一行人的村民做了一个手势。 村民们不再看向张泽他们,跟着周德寿继续进行祭祀仪式。 水荣低声问道:“大人,要不要?” “被人拒之门外,心中确实有些不快。但,别忘了我们此行的目的是为了查案,些许小事,没必要斤斤计较。” 张泽脸上神色不变,“方才来的路上有一块不小的平地,今晚我们就去那儿凑合一宿。” …… “人走了吗?” “都走了,瞧他们远去的方向应当是东边的空地。” 没了外人,周德寿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既然人都走了,我们就继续吧。” 何英杰看着被人赶走,脸上没有一丝怒气的张泽,心里万分佩服。 “大人,你会不会怪小人多嘴?” “不会,没你说的那话,我们可能不能全须全尾的离开周家坳村。” “什么?!” “你不要多想,今晚不能睡死,警觉些。”张泽平静的像是在和人闲聊。 何英杰不知怎么的背后冒出冷汗,“大……大人?” 张泽轻轻将食指放在唇边,“嘘,天色不早了,我们该休息了。” 留了几个人守夜,剩下的人全部睡下了,不一会儿还传出了鼾声。 在静谧的夜晚,一声高过一声的鼾声特别响亮,即使隐藏在远处的人依旧听得很清楚。 就在他们离开后不久,几个身影如同鬼魅般跟上了他们。 阴森、古怪的鼓乐,周德寿带领众人围着一个青面獠牙的人头鹿身的古怪石像跳着奇怪的舞蹈。 这个过程一直持续了半个时辰,随后一声鹤鸣,一个十六、七岁的女孩被两个汉子带了出来。 女孩身上穿着鹿皮做的衣裙,头上还戴着一对像鹿角一样的首饰。 女孩郑重地跪在人头鹿身的石像前,口中呢喃着奇怪的语汇。 突然,石像旁的蜡烛都熄灭了,跪在石像前的女孩不知所踪。 周德寿见此,脸上露出了今日第一个笑容,“仪式已成,鹿神听到了我们祈求,大家伙都各自回去吧。” 众人闻此,井然有序地离开,方才还热闹的石像前成了荒凉之地,只余北风呼啦啦地刮着。 一个活生生的人在他们面前消失,没有一个人觉得好奇、觉得不对劲,这本身就透露着古怪。 水荣给了旁边人一个眼神,护卫会意,转身如鬼魅般回到了空地处。 “大人,周家坳的祭祀仪式有问题,我们亲眼瞧见一个妙龄少女……突然从我们面前消失。 祭祀的所有人见到这一幕,没有一个人脸上露出了好奇的神色,这太不对劲了。” “石像有古怪,那个女孩应该是被弄到了别的地方,机关可能就在石像旁或者就是石像本身。” 另外一边,水荣与张泽想到了一处,他亲自来到石像旁,仔细查看,不放过任何一处细节。 水荣来到少女方才跪着的地上,手上触摸到一个机关。 下一瞬,水荣直直地往下坠落,外面扬起了一股风沙,完全遮盖住了人的视线。 留守的护卫见一眨眼的工夫,水荣就不见了,脸上露出果然如此的表情。 水荣凭借着轻功,轻巧无声地落在了地上,打量着周围的环境,似乎是一个地道。 “大祭司,人已经带来了。” 一个有些阴柔的声音响起,“嗯,你回去吧。” 水荣寻着声音的方向,悄无声息地摸了进去。 哒哒哒的由远及近的脚步声,水荣屏住了呼吸。 脚步声渐渐远去,“成了,就快成了,我终于等到这天了!” 这个声音满是疯狂、炙热,还有一丝骇人。 等不及了,必须先去看看情况! 水荣冲了进去,就见一个身穿一袭黑衣,面上画着古怪花纹的中年男人拿着一把匕首朝绑在中央的女孩的心口扎去。 “咻——”一枚飞镖精准地打在了男人手上,男人被打了一个措不及防,手里的匕首掉在了地上。 “你是” 话还没说完,人已经被水荣打晕了,水荣看着昏迷不醒的女子。 上手解开绑住女子的绳子,“醒醒,醒醒。” 然而,女子一点儿反应都没有,“哒哒哒”又是脚步声,这次的脚步声有些熟悉。 “水队。” “上面有兄弟接应吗?” “有。” 水荣立即道:“带上人,即刻离开。” 第1299章 河中女/尸(5) 水荣等人动作迅速,将大祭司和昏迷的少女都带走了。 守在外面的人见大祭司迟迟不出来,觉得有些奇怪。 “大祭司,大祭司,你在里面吗,我进来了?” 没有人回应,“坏了!” 那人赶紧推开门,屋子空空如也,绑少女的绳子扔在了地上。 “出事了,得赶紧去告诉村长!” 这么想着,那人赶紧往周德寿的院子跑去,刚刚睡下的周德寿,被声音吵醒。 “怎么了,慌慌张张的?” “村长,不好了,出事了,大祭司不见了,还有小蝶也不见了。” “怎么会不见了?”周德寿不敢相信,立马去大祭司住的屋子查看。 周德寿看着地上散落的绳子,眼底闪过一丝杀意。 这么多年从没出过岔子,怎么这一次会出这么大的岔子? 突然,周德寿想起了先前有一伙人自称是官府的人,难道是那伙人? “黑头,你快去召集所有汉子,随我一同去抓捕那一伙人。” 黑头没有犹豫,立马挨家挨户敲门。 今年的祭祀仪式出了这么大的纰漏,祭品没了,鹿神今年不保佑村里了怎么办? 光是想想黑头就不能接受,他们的日子好不容易好点儿了,绝不能出岔子。 一刻钟后,所有人集结完毕。 “走!” 火把高举,周德寿派出盯梢的人走在了最前面带路。 水荣带人回到了露营的地方,“大人,你所料不错,周家坳村的祭祀果然有古怪。 那个奇怪的石像正中央的位置有一个机关,用力一按就会喷出沙尘,遮掩旁人的视线。 跪在石像前的人就会掉到地底下,地底下有一个地道,地道的一头是一个古怪的房间,里面有一个人,村里人管他叫‘大祭司’。 属下赶到时,大祭司手里握着匕首正准备捅向少女的心口处。” 水荣刚说完,一个守夜的护卫立马瞧见了不远处亮起的大片火光。 护卫赶忙道:“大人,周家坳的村民朝我们这边来了。” 张泽多余的话没有说,平静道:“嗯,小心应对。” 何英杰惊了,他瞧见张大人竟然从腰间抽出了一把剑。 何英杰愣神的工夫,水荣扔到他一把剑,“拿着,等会儿保护好自己。” “你们根本不是官差,你更不是知府,周家坳的儿郎们,就是这些坏了我们的祭祀,他们是罪人。 所有人给我上,即刻将他们抓住给鹿神赔罪!” “上!” 一群举着斧头、木棍、铁锹的汉子们朝张泽他们冲着过来。 擒贼先擒王,张泽半分犹豫都没有,他身形灵活如鬼魅,蜻蜓点水般几步就到了周德寿的面前。 张泽冷漠如雪的声音响起,“老实点儿,不然,即刻人头落地。” 周德寿看着横在自己脖颈处泛着冷光的剑,他的额头瞬间冒出冷汗。 “你,你们到底是什么人?” 水荣朝张泽拱手道:“大人,人已全部扣住。” 张泽将周德寿交给水荣,“将他们全部带回周家坳。” 一群人气势冲冲地来,如同落汤鸡一般地被押着回村。 何英杰自诩自己还是有点子身手,刚刚愣是一点儿忙都没帮上,水荣他们就解决了。 何英杰在心里为周家坳的人叹了一口气,“你们真是不长眼,都说了张大人是知府大人了,还这么不识抬举。” 石像前站满了人,火把照亮了周德寿等人的脸。 此时,周德寿他们脸上的古怪花纹已经洗掉了,露出了一张正常人的脸。 周家坳村的老人和妇孺们都被张泽他们请到了石像前,没有一个人敢大声喧哗。 “周德寿,你先来说说周家坳的祭祀是怎么一回事吧?” “我,我没有什么想说的。” “没有什么想说的?看来你们困在此处太久,没有听说过本官的手段。” 张泽挥手,吩咐道:“水荣,先将周德寿拖下去打十板子。” 周德寿挣扎着,吼道:“你想干什么,你不能这么做!” 然而,没有人敢上前救他,众人只能眼睁睁瞧见板子一下又一下落在周德寿身上。 整片空地很安静,众人能够清晰地听到周德寿的惨叫声、板子落在身上的声音。 十板子一板不落地打在了周德寿身上,周德寿直接被打得昏死过去。 大祭司早就被水荣用冷水泼醒了,他目睹了周德寿受/刑的全过程。 张泽手指一指,“大祭司,你来说说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吧,你要是说不明白,那么就不是十板子这么简单了。” 大祭司脚软了,一张画满古怪花纹的脸异常扭曲,看着特别骇人。 “说——” 这一个字仿佛是最后通牒,大祭司不敢对上张泽的目光。 “大人饶命,小人说,小人都说。小人不是周家坳村人,是云游到此处的。 周家坳村的人非要让我留下帮他们住持祭祀,这不是小人的本意,求大人饶命啊。” “他们要你主持的是什么祭祀,还需要杀/害一个女子?!” 大祭司猛地指着周家坳村所有人道:“这,周家坳村的人都是被鹿神不喜的人,他们生来六指,简直是怪物!” “大祭司,你!明明是你说,只要我们乖乖听你的话,村里就不会再有生下来就有六指的孩子,你怎么能倒打一耙!” “大人,你别信他的话,他就是一个小人,明明是他同我们说: 我们生下来就有六指是受了鹿神的厌弃,故而每年都要在一年一个特定的日子做一场祭祀仪式,祈求鹿神垂怜。” 张泽追问,“周家坳村做这种祭祀仪式有多久了?” “已有二十年了。” “二十年?这么说,也就是有二十个十六七岁的少女成了祭祀品,被大祭司用各种法子折磨而死?” 村民不敢置信地看着张泽,质问道:“不,怎么会,大祭司明明说,她们是被鹿神选中的人,她们是仙童,她们怎么会死?!” 张泽锐利的目光看向众人,“呵,本官不信你们一点儿怀疑也没有。 你们之中不少人都是此人的帮凶,现在却在本官面前表现出一副全然不知的可怜模样,意图糊弄过关。 本官可以告诉你们,你们的盘算落空了,不止是他,所有帮凶,本官都会一一找出来绳之以法!” 第1300章 河中女/尸(6) 大祭司双腿一软,瘫倒在地,“完了,全完了。” 与张泽那一双清凌凌的眼睛对上,大祭司就知道自己全完了。 过去种种,他们做的那些事,全都会被抖露出来。 张泽目光扫视一圈,问道:“三年前,祭祀的少女是哪家的?” 片刻后,一个头发发白的老头走了出来,“是小人女儿,春燕。” 张泽挥手,道:“你来看看,这是不是你的女儿。” 水荣打开画像,老头借着火把的光亮看清楚了画像上的少女。 女儿的一双杏眼像极了自己的老妻,自老妻去后,女儿又被选中,老头一夜之间白了头,其实老头今年还不到知天命的年纪。 老头猛地想要扑上前,“燕儿,是燕儿,大人,这就是我的女儿春燕啊,春燕她怎么样了,她是不是没事?” 水荣拦住了他,张泽没有感情的目光看向老头,“她死了,本官来周家坳,就是为了来查到底是谁害死了她。” 老头猛地跌坐在地,“不可能,这绝不可能,我女儿怎么会死,你在骗我的对不对?” 张泽直接戳破了老头最后一丝幻想,“你女儿的尸/体就在府衙里放着。” “这二十年间,你们的女儿都像春燕一样,花一般的年纪,还未盛开,就被所谓的祈福,所谓的鹿神保佑,她们都死了。 你们做为她们的父母,但凡你们还是一个人,还有一丝人性,就该站出来告诉本官,她们的尸/首埋在了哪里?” 张泽的话很轻,每一个字却都深深地敲在了献/祭了女儿的村民们的心上。 老头像是刺激过度,疯了,嘴里一直不停地念叨着:“不,不可能,燕儿怎么会死,她不会死……” 静,死一般的静,张泽的目光跟着一点点冷了下去,比冬夜里的寒冰还要冷上三分。 看着面前麻木的一群人,张泽想起了前世相关的新闻报道。 张泽不再把希望放在这些泯灭了人性的人身上,他转头看向瘫软在地的大祭司。 “说,她们的尸/骨被你们扔到了哪里?是东边这座山,还是西边这座山……又或者是癞头山?” 大祭司在听到癞头山时,眼皮快速跳了几次。 张泽的脚狠狠地踩在了大祭司的手上,“你的骨头是真的很硬。” “水荣,将这里的所有人都看住,所有人不得离开半步。” 好在他们这一次出来带了不少人,不然还真应付不了眼下的局面。 天渐渐亮了,张泽看着天边的红日,“何英杰,你知道去癞头山的路吧?” “知道。” 张泽的声音低沉,“好,你在前面带路。” 何英杰带着张泽一行人往癞头山走去,周家坳村的村民,以及装神弄鬼的大祭司全被衙役看守着。 张泽边爬山,边问道:“癞头山上可有洞穴?” 何英杰不确定道:“洞穴?应当没有,小人不曾仔细探查过。” “所有人都分散开些,仔细看看四周是否有洞穴。” 张泽走到了半山腰,一处新鲜的山坡塌方引起了他的注意。 “大人小心,这一块儿地前不久塌方过,底下的土是松的。” 何英杰不愧是猎户,他顺着张泽的方向看去,立马出声提醒。 “何英杰,你仔细看看,这处是不是这几日才塌的?” 何英杰小心翼翼地走到松土旁,捡起一把土,揉了揉,又放到鼻尖嗅了嗅,“大人,这一块儿塌方的土很新鲜,还湿润着,说明就是这几日塌的。” 张泽的手紧紧抓住了一旁的树木,顺着塌方的方向往下看,“下面是河道!” “这便能解释清楚了,周春燕的尸/体先前也许就埋在了此处。 此处突然塌方,尸/体掉到了河道里,河水顺流而下,将尸/体送到了溪林村,而后被早起路过的你瞧见。” “周春燕的尸/体没有腐败,此处应有洞穴,不然绝不可能。” “大人,属下们在北面发现了一个洞穴,那洞穴内特别冷,洞穴内里有冰层。” “即刻带本官去。” 水荣拦住了张泽,“大人,洞穴里太冷了,你不能出事,属下带人进去。” “好,你们都小心些。” 水荣带着几个护卫,再次进入洞穴内,洞穴里很黑,只能依靠火折子照亮漆黑的前路。 “尸/体!” 水荣看着十几具少女的尸/体分别被摆在了不同的位置,洞穴似乎走到了头。 隐隐有一丝泥土的土腥味,不对,他们进洞这么久了,应该闻不到土腥味儿才是。 水荣取出刀朝着土墙用力捅了捅,“咦?这里莫非是洞穴的另外一处出口!” “你们快来,同我一起捅这堵土墙。” 进洞的几人立马寻声朝水荣这边走来,几人齐心协力,土墙被捅出了一个窟窿。 “又塌方了,快走!” 水荣听到熟悉的说话声,大声朝外头问道:“陆演,是你在外面吗?” “水队?是我,我是陆演,大人命我在塌方的附近寻找线索。” “外头就是塌方的位置?” 陆演高声回道:“是。” 水荣没想到这个洞穴的另外一头就是塌方的位置。 “陆演,你立马去告诉大人洞穴的尽头是塌方的位置,洞穴里有十八具少女的尸/体,尸/体分别被放在了不同的位置。” “是,我这就去。” 陆演不敢耽搁,快步往张泽所在的方向跑去。 “大人,洞穴的尽头是方才塌方之处,水队在洞穴里发现了十八具少女的尸/体,尸/体被放在了不同的位置。” 何英杰听了,整个人胃里一阵难受,实在没忍住,吐了。 “陆演,你即刻回府衙再调集一批人手过来,另外再把廖仵/作一并带来。” 这洞穴里的十八具尸/体都是周家坳村的村民,于情于理总要让他们早些入土为安。 既然如此,那便不需要再把尸/体挪来挪去了。 张泽朝里面喊道:“水荣,你们都先出来吧。” 张泽抬手制止了水荣的动作,“先缓一缓,不必着急禀报。” 喝了一碗热水,水荣几人身上的寒意去了大半,苍白的脸色恢复如常。 “大人,洞穴的壁沿有一层厚厚的冰,洞穴十分窄小狭长,十八具少女的尸/体被分别放在了不同的位置。” 第1301章 河中女/尸(7) “先休息一会儿,等会儿下山。” 洞穴里有冰,尸体不会腐败,眼下最重要的是审问大祭司和周德寿等人。 张泽看了一眼天色,已过了午时,下山还得一个多时辰。 “留几个人在这里看着,其余人随本官回周家坳村。” 周家坳村的男女老少被衙役看守着一动不能动,那些失去了女儿的人家,神色各异。 有的浑不在意,有的指节泛白,有的神情恍惚。 “你还我女儿,都是因为你,你还我女儿!” “你这老婆子疯了,女儿是献给鹿神了,你在胡闹什么?! 要不是有鹿神保护,我们的儿子哪里能像个正常人!” 衙役见此,直接抽出腰间佩刀,“各自站回去。” 妇人却浑然不惧,坐在了地上,嚎哭起来,“女儿,我可怜的女儿,是娘没用,是娘的错……” “大人。” “周德寿醒了没?” “已经醒了。” 张泽冰冷的目光扫过众人,“把人带过来。” “周德寿,你现在还打算嘴硬到底吗?” 周德寿趴着,背上隐隐作痛,苍白着脸,咬牙道:“不,大人,小人错了,我招,我都招。” “说吧。” “村子里的众人不知为何仿佛受了诅咒一般,生下来的孩子有大半生来就有六指。 我是村里的村长,为这事没少发愁。一日,外出砍柴,遇到了大祭司。 他当时一副世外高人打扮,见我苦恼此事,直说我们是因为没有拜鹿神,所以才会生下有六指的孩子。 我当时不知怎么的就信了他的话,将他请到了村里。 大祭司围着我们村子转了一圈,随后指了这处地方作为祭台,命我们所有人在此修建祭台,鹿神的石像也是我们一点点雕刻出来的。 大祭司还命我们在地下挖了一条地道,用来沟通鹿神。 村里人信了,忙活了大半年,一切准备就绪。 大祭司带着村里的汉子们一起对着鹿神祈求,大祭司突然说,鹿神需要一个侍女。 从那以后,每一年都会有一场祭祀仪式,每一年都会有一个村里的女孩成为鹿神的侍女。 这个侍女明面上是去了鹿神身边,实际上是交给了大祭司处置。 因为大祭司的到来,村里出生的孩子生有六指的人越来越少。 村里人看到了希望,对鹿神越发推崇,对大祭司的话越发言听计从。” 张泽的目光死死地盯着周德寿,“周德寿,每年被选中的女孩去了哪里,你知道吗?” “……最开始不知道,后面知道了。”周德寿对上张泽锐利的目光,不敢再撒谎。 “癞头山的洞穴里。” 张泽追问,“为何会将她们的尸/体藏在了癞头山的洞穴里?” “这是大祭司吩咐的,小人并不清楚。” “看来你还不老实,来人。” “别,小人知晓,癞头山的洞穴是大祭司专门选定的地方。 大祭司说,这一处洞穴是极阴之地,可以锁住那些女子的亡魂。” “你们都该死!” 张泽没有再问,只命人看好众人,等待衙役们的到来。 过了半日,何英杰还心有戚戚然,他怎么都没有想到周家坳村的人会这么心狠。 一年一个女孩子,整整十九条鲜活的生命就这么死去。 “大人,小蝶醒了。” 张泽想问一问这位被水荣救下来的女子知不知道自己的命运,“把人带来。” “小蝶,你被大祭司选中成为鹿神的侍女,你是心甘情愿的吗?” “不,我不愿意。大人救我,我不愿意,是村长,是大祭司,是他们,都是他们,他们逼我,逼我! 我要是敢逃,他们会抓住我的爹娘,让他们受尽折磨,死后连祖/坟都入不了。 我没有办法了,真的没有办法,只能答应他们。” 小蝶突然大喊,“咦?我还活着!大人,我爹娘他们怎么样了?!” “他们还好好的,你知道自己会死?!”看似是疑问句,张泽却问得很笃定。 “……是。我知道自己会死,什么鹿神,什么神明降下来的惩罚和诅咒,我压根不信! 村里人都被大祭司还有村长骗了,他们根本不是好人。 我亲眼瞧见了黑头叔将小梅姐姐的尸/体扛到了癞头山上的洞穴里。 我把这事告诉了爹娘,他们不仅不信我,还把我关了起来。 说来可笑,我竟然还唤他们叫爹娘,老天爷啊,我真是愚蠢啊!” 看着神志有些失常的小蝶,水荣目光担忧地看向张泽。 “周德寿、大祭司都被抓住了,他们不会再有兴风作浪的机会了。” 小蝶红着眼道:“不,大人你错了,他们都相信那个所谓的鹿神,压根不信我这个亲女儿说的话,哈哈哈,可笑,真是可笑啊!” “本官既然说了,就不会是一句空谈,你且好生看着。” 小蝶怔住了,她的目光呆呆地落在张泽脸上。 “水荣,先把小蝶带下去。” 何英杰犹豫着还是开口问道:“大人,你见多识广,你知道为何周家坳村的人会生有六指?” 张泽目光平静道:“这就是一种病,并不是什么诅咒。” “病?” “明日本官会告诉周家坳村的所有人,为何鹿神会显灵。” 翌日,被看了一日的周家坳的村民们有些已经受不住了。 张泽再次出现,高声道:“本官今日想问你们所有一个问题:你们村里的近些年生下来的孩子为何正常的孩子越来越多?” 张泽的问题一出,底下人鸦雀无声。 张泽似乎早就料到了这番场面,轻嗤一声:“你们肯定要说都是因为有鹿神保佑! 本官要说的是:压根不是因为什么狗屁鹿神,而是因为这些年嫁到周家坳村的多是外地的女子。 因为祭祀鹿神,周家坳村的女子少了,你们村的壮小伙只能娶外村的人做媳妇,是也不是?” 村民们即使不想承认,却也不得不承认,确实有一部分是这个原因。 还有就是他们的日子好了,与外村的人接触变多了,有不少村里的小伙看上了别村的女子,他们自然没有反对的道理。 是这样吗?不,不可能,肯定是知府大人在说谎! 有人依旧固执己见,有人眼中渐渐清明起来,有人的目光游移不定,神色变幻莫测。 第1302章 河中女/尸(8) “你们仔细回想一下,这二十年间,生下正常的孩子的妇人是不是多是外村嫁进来的?” 张泽的一句话,引得众人沉思起来。 周家坳村的村民们不再死气沉沉,眼中有了一丝活人的气息。 “需要本官一个个查清楚你们哪些是娶了外村的女子生下的孩子是正常的吗?” 周德寿看着自己的小儿子媳妇,小儿子媳妇去年给他们老周家生下一个正常的孩子,孩子没有六个指头,他高兴了一整晚。 “不对,大人,你说得不对,小人娶的是隔壁小栗村的姑娘做媳妇,但是为何我媳妇和我生下的孩子还是六指的!” 张泽看着头一个站出来反驳他的人,不仅没有生气,反而看向说话的汉子。 “小栗村离周家坳村是不是很近?周家坳村有没有姑娘嫁到小栗村?” 一个妇人接话道:“翻过一座山就到小栗村了,两村之间不少人都是亲家。” “是了,这就是症结所在,小栗村与周家坳村结亲的人不少,那么生下来的孩子有六指的可能就会变高。 有一句话想来大家伙都听过:龙生龙,凤生凤,老鼠的儿子会打洞。 周家坳村有不少人生有六指,然后一直和周边的村子结亲,频繁的和附近的村子结亲,导致生下来的孩子依旧有不少是生有六指的孩子。 此时,那个所谓的大祭司出现了,他告诉你们,你们是得罪了鹿神,需要每年祭祀鹿神,才能让鹿神保佑你们。 你们听了他的话,每年献出一个女孩,女孩少了,没人可以结亲,逼着所有人不得不继续往外结亲。 如此一来,你们生有六指的血脉会一点点变得稀薄,生下的孩子有六指的会越来越少。 周家坳村里年轻一辈的多找的是外村的姑娘,这些外村姑娘嫁进来同样能稀薄周家坳原先留下来的血脉。” “你们想有健康的孩子,不该用听信江湖术士的谎言,而应该寻求真正博学之人,找到问题的症结。 但凡你们之中有人走出去,多看看多问问,也许早就不会如现在这般困守一处,听信了术士的谎言,人人成了侩子手。” 说罢,张泽看向周德寿,“那十几个女孩都是大祭司杀的?” “是,大人,我们只负责把人交给大祭司,剩下的事都是大祭司做的。” “我呸,周德寿,老子还没死呢,你就敢把脏水往我身上泼!” “大人,你别信了周德寿这厮的鬼话!我没有杀她们,我只是让她们去陪鹿神了。 周德寿为了自己能增寿,呵呵,那真是什么都做得出。 他从我这儿要了方子,取了十个女子的心头血,他才是最恶毒的人,你们别被他的伪善面孔给骗了!” 周家坳的村民们瞪大了眼睛,死死地看向周德寿。 从周德寿脸上,他们没有看出一点儿变年轻的模样。 但是,都到了这个份上了,大祭司没有说谎的必要,难道村长真的取了十个女孩的心头血? 多年隐瞒的事被戳破,周德寿一瞬间仿佛老了十岁。 张泽斥道:“你们真是恶贯满盈。” “还有谁是你们的同伙,现在说出来,本官可以让你们死得痛快些。 如若不然,本官会让你们后悔生在这个世上。” 周德寿不再挣扎,“我说,我都说。求大人放小人的家人,他们都不知情,全是我一个人做的,与他们无关。” “黑头、周虎……” 周德寿一个个名字报了出来,一共报了十二个名字。 这十二人是周德寿和大祭司的拥趸,周德寿、大祭司说东,他们不敢往西。 这二十年间,他们十二人都帮着周德寿两人处理过尸/体,得到过好处,没有一个人是干净的。 张泽没有全信周德寿的话,反而挨个审问了黑头、周虎等十二人。 审问过后,确认周德寿没有撒谎,首恶周德寿、大祭司,以及黑头、周虎等十二人全部被扣住。 其余周家坳的百姓全部各回各家,等候最终的判决。 衙役们从大路,一路疾驰,在天黑前赶到了周家坳村。 “见过大人。” 张泽挥手,吩咐道:“把这十四人全部带走。” 张泽又想起还有十八具少女的尸/体还在癞头山的洞穴里,没有入土为安。 随即留下一队衙役,吩咐道:“待廖仵/作给洞穴里的尸/体都验/尸后,你们将所有的尸/体都入土为安。” 可怜了十九条人命,就因为迷/信,害得多少个家庭骨肉分离。 作为首恶的周德寿和大祭司,张泽直接判了凌迟。 剩下的帮凶,同样有一个算一个全部都用了大周最严厉的律法惩处他们。 周家坳村的事落定,张泽并没有松一口气,反而觉得自己要做的事还有很多。 因为迷/信,害得那么多花季少女白白断送了性命,此风不可长,需要大力打击。 就如同当初的打/拐一般,这一次张泽将所有的任务都分派到了各个知县手里。 给他们半年的时间,务必摸清楚各个村子还存不存在此等不正之风。 今年源柔府春耕的势头很好,看着一片片绿油油的田野,张泽心里的郁气散了大半。 张清彤看着远处开的繁盛的桃花,笑逐颜开道:“这么好的天气,早该多出来走走。” “托三姐的福,弟弟今日才能看到这么美的桃花。” 张清彤直接道:“去,你今儿个多画几幅画。” 看到好的景色,张泽心里自然是乐意动笔,他都怕自己许久不动笔,技艺该生疏了。 桃花满天,处处洋溢在一片春色里。 京城却是另外一番场景,李广成和镇北侯通力配合,不费一兵一卒揪出了镇北军中的奸/细,赖俊楷等一众人。 赖俊楷被大皇子收买,成了大皇子的拥趸,这已经很戏剧化了。 不曾想,北赖俊楷拉拢的人里头,还有几人本事极大,想着两头下注。 表面上跟着赖俊楷一起投靠了大皇子,得到实际的好处。 背地里,又和三皇子、五皇子有所勾联,真是一出好戏啊。 开平帝听完李广成的禀报,差点儿忍不住呕出一口血来。 都是自己的好儿子啊,老子还没死呢,一个两个的不想着为国效力,光想着为自己谋私。 第1303章 监考府试 京城的暗流涌动,暂时波及不到源柔府,张泽这段时间没有闲着,各县的县试如火如荼地进行着。 县试不需要张泽过多干涉,但是,府试和院试却都需要到府城进行。 因此,县试一开始,张泽就赶紧吩咐林师爷,“师爷,府试、院试的前期准备可以缓缓开始了。” 四月初,府试就要开始了,现在已经三月了,算下来只剩下一个月左右。 “大人,今年府试定在什么时候?” 张泽取来黄历看了看,“今年府试就定在四月初十。” “是,下官这就吩咐下去。” 源柔府的文风不盛,每个县考功名的学子并没有多少。 “大人,这是各县县试的情况,还请大人过目。” 张泽接过各县报上来考中的学子的名单,认真地看了看。 东水、山平、华沂、溪田四县取中的学子稍微多些,一个县有四十个学子上榜。 阳石、常陵、合凤三县,一个县只取了二十五名学子。 最少的要属安定、西平,这两个县加起来一共取了三十人,平均下来,一个县只取了十五人。 大曲、大竹、榆宁三县,一共取了六十名学子。 各县取中的学子们将在四月初十到府城进行府试。 路途远的学子,为了不错过府试,陆陆续续就该往府城赶了。 府城各个酒楼、客栈的掌柜的高兴得合不拢嘴,学子们来府城备考就意味着他们又有钱进了。 “府试在即,告知府城内巡逻的衙役,在府试前后务必保障备考学子们的安全,一旦出现任何问题,即刻出面解决,不得有误。” “是,大人。” 今年有这么多学子到府城考府试,最高兴的不只是酒楼、客栈的掌柜,还有林师爷等人。 遥想张大人还未到源柔府时,每年的院试有四五十人就已是顶了天了。 现在好了,才三年不到,各个县的学子们如雨后春笋般出现。 张泽正在琢磨府试该出什么题目,他自己也是从县试开始,一路考上来的人。 源柔府的文风很差,从府学就能窥见一斑,府学的学子的学识尚且如此,各县的学子只会更逊一筹。 因此,府试的题目不能出太难了,得把控难度。 张泽斟酌着在纸上写下一道道考题,觉得难度太大的直接删去。 三月中,农人们忙着春耕,各县取中的学子们陆陆续续往府城赶。 “早就有所耳闻府城早就大变样了,如今亲眼瞧见才知,自己还是想浅了。” “可说呢,咱们这位新上任的知府大人着实是有真本事啊。” “你们说今年府试的题目,知府大人会出什么样的考题?” 几个考生聚在一处,聊着天。 “张大人一向务实,我以为可能会出与民生相关的考题。” “这倒是,今年春耕前,张大人颁布了一道政令,各县农人赶在春耕前,准备好沤肥需要的原料,按照步骤沤肥,你们说今年的府试里会不会考到这个?” 另一个学子不确定地回道:“没准?!” “可我还瞧见邸报上说,今年土豆的种植面积会继续扩大,还有东水四县改种水稻一事也在如火如荼地进行。” 不说不知道,一说,嗯,他们心里更没底了。 “还有几日才考试,我们今日先在府城里逛逛怎么样?” “不了,还有几日,我打算闭门读书静一静心。” “大人,确实如您预料得差不多,已有一半多的备考的学子到了府城。” “嗯,都不要松懈了。” 饶是张泽这般反复叮嘱,在这半个月里,还是出了几件事。 有为了一个女子大打出手的,有被人算计的…… 张泽听后,只摇了摇头,没有多言。 该做的,他已经都做了。在这般严防死守下,还有学子中招,他只能说,这些学子该长这次的教训。 四月初十,阳光明媚,天还未亮,考棚外就已大排长龙,衙役们都严阵以待。 一个个验明正身后,被放进了考棚里,张泽最后出场。 一张张考卷发下去,张泽坐着,等待着学子们交卷。 这一坐就是一整天,试卷收上来,张泽、林师爷等人还不得闲,得快速批阅、排名。 第一场是正边,是最重要的一场,这一场要是考得不好,就只能到两天后的复场再争取争取了。 正场取中的学子,基本上都会榜上有名了,一个童生的名头稳了。 足足三百二十五份考卷,就算速度再快,不挑灯夜战,那也是批改不完的。 能过了县试的,多少有一点儿墨水,张泽必须认真对待。 这些都是源柔府未来的栋梁之材,就算是再难,也得选出几个有用的。 这次有三百二十五人应考,按照大周录取的概率,最多能录取六十人。 张泽拿起第一份考卷,这位考生的字,张泽实在是不敢恭维,就这一笔烂字,直接就被张泽判了死/刑。 下一份考卷,字勉强说得过去,但是,这答得都是什么,简直狗屁不通,这样的人怎么也能取中? “下一份!” 看着浑身散发着怨气的张泽,水荣放考卷的手都小心翼翼的,生怕被迁怒。 整整批改了一日,总算是批改出十几份勉强能入眼的考卷。 张泽看着还剩下一大半的考卷,不行,得加快速度了,不然明日放不了榜了。 “这份,不行!” “这份,也不行!” 鏖战到三更天,总算是把所有的考卷都批阅完了。 勉强选出了四十几份能用得上的,剩下的十几份只能从复试里再挑一挑了。 真不是张泽要求高,实在是这些学子答得不知所云。 他出的考题,已经很容易了,并没有花里胡哨。 这么简单的考题,只有四十几人答得稍有可取之处。 剩下的,要么字写得奇丑无比,简直不堪入目;要么答得狗屁不通,简直辣眼睛。 矮个子里拔高个子,这四十几人勉强能行。 “师爷,你去写红榜吧。” 林师爷忙点头应下,接过名单,认真写在了红榜上。 考完的考生们同样没好到哪里去,这两天忧心不已。 极少有学生能够从容不迫,都恨不得早些看到自己的成绩。 “闻兄,你还有心思在客栈里温书啊,考都考完了,我们出去放松放松?” 第1304章 府试复场 “我就不去了,按照往年的惯例,明日就该放榜了,这个时候出去,我们就是待宰的羊崽。” 李默是头一次考府试,其中的门道知晓得并不多,“怎么说?” “你要是出门不小心撞见熟人,他非要拉上你一块儿去放松,届时他要是提出去花/楼,你应还是不应啊?” “不,不能吧。” 闻阙清了清嗓子,故作姿态道:“怎么不能,你听着。 子默兄,好巧啊,竟然在这儿碰上你,你考得怎么样啊? ……哎呀,我也差不多,别提了。左右正场已经考完了,明日放榜,我们今日就什么都不要想了,一块儿去放松放松,今朝有酒今朝醉!” “这话,你李子默是应还是不应啊?” “这,我,”李默果然犹豫了。 “你若是应下,明日放榜,榜上没有你的名儿,你还得参加复场。宿醉后,你觉得你能从复场中拼杀出来? 你若是不应,人家该说你清高,看不上他们了,几句话的事,弄得你里外不是人,你说这门该不该出去?” “不该出去,我还是像你一样,关起门来,在客栈里老实温书吧。 只希望老天爷能开开眼,我的考卷能入知府大人的眼。” 闻阙摇了摇头,自顾自垂下头继续看自己的书。 闻阙是第三次考府试,这一次他有七成的把握能过府试,至于院试,府试不过,就没有院试,不是他现在该担心的。 像闻阙这样的学子有不少,同样的也有一部分学子在拿到考卷后没多久,就知道自己这次府试没戏了。 所以,他们摆烂了。 他们不仅自己摆烂了,还想着拉一些人同他们一样摆烂。 人性是复杂的,可以有善良的人,同样的也可以有恶毒的人。 放榜前一日,巡逻的衙役处理了不下二十起纠纷。 “头儿,你们说这些个学子就不能安分点儿吗? 明日就放榜了,今日他们还能闹出这么多幺蛾子!” “行了,别光顾着说嘴了。眼睛都擦亮点儿,动作麻利些,大人说了,务必保障学子们的安全。” “陈大夫,这位学子可还能救回来?” 陈大夫一边回答衙役的问话,一边快速施针,“能,要是老夫再来晚些,就是神仙来了也救不了喽!” “就他这身子骨,还敢醉酒,简直是不把自己的身体当一回事啊。不养个十几日,最好还是不要出门了。” 衙役松了一口气,看着床榻上脸色苍白,身上插满了银针的学子,摇了摇头。 “多谢陈大夫。” “你在这儿看着,等人醒了告诉他陈大夫的医嘱。” “是。” ———— 翌日,还没到放榜的时辰,衙门外已经围满了人。 有来看热闹的,有应考的学子,还有学子雇佣的专门看榜的人。 巳时二刻,衙役维持着秩序,将几张红榜张贴到了墙上。 红榜一张贴,所有人都拼命地往红榜处挤,即使有衙役一直在维持秩序,现场依旧很挤。 足足一个时辰后,被挤在了人群中央的衙役们总算是得救了。 “呼,这活真不是人干的,下次再也不接这个活了!” “赶紧回衙门吧。” 红榜一出,有人欢喜有人愁,红榜处尽是人间百态。 没有取中的考生们将再次进行复场考试,这是他们最后的机会。 闻阙、李子默运气不错,两人都上了正榜。 除去了四十几个考生,还剩下二百多名考生。 张泽看着一眼望不到头的考生,只觉得头已经开始痛了。 正试没有取中,想从复试中脱颖而出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有的考生能够快速调整好自己的心态,说不定还能超常发挥。 有的考生比较倒霉,心态还没调整好,还被分到了臭号,那简直是霉上加霉,霉到家了。 还有的考生考着考着,整个人就开始不对劲了。 坐久了,不得不站起来走动走动,看看能不能再挖出几块璞玉。 然而,这只是张泽的一厢情愿,这些参加复试的考生里头,张泽没看到一块璞玉,朽木倒是一根又一根,简直都快数不过来了了。 张泽觉得府试不是对考生的折磨,也是对他的折磨。 没有一份考卷能入自己的眼,逛了一会儿,张泽实在是看不下去了。 算了,就这样吧,还能咋的。 所幸,眼不见为净,等会儿的烦恼,等会儿再烦,现在还是让他的大脑先歇一歇吧。 好不容易熬到了考试结束,张泽一分钟都不想多待。 看着林师爷收上来的考卷,一张脸彻底垮了下来。 “林师爷,真是苦了你了。” 林师爷看着难得脸色这么难看的大人,宽慰道:“下官不辛苦,最辛苦的是大人您。” 张泽决定他要先用了晚饭,再慢慢看这些考卷,不然他怕自己晚饭都用不下去。 张泽面无表情地拿过第一份考卷,只看了三秒,直接判了叉。 一份又一份,简直就像是在屎里头淘金,可惜他不是屎壳郎。 张泽自嘲一笑,“呵,这个时候了,还有心思玩笑,我大抵是疯了。” 看着还有一半的考卷,张泽咬了咬牙,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 与其难受两天,不如难受一天,他争取今晚就全部批阅完毕。 一张又一张,桌上的蜡烛换了一支又一支。 “公子,三更天了要不先休息会儿,明日再批阅?” 张泽咬着牙,果断地拒绝了水荣的美意,“不,我能行,只剩下最后三十份了。” 水荣没法子,只能认命地在一旁候着,时不时挑一挑灯芯。 “喔——喔——喔——” 鸡鸣声响起,张泽瘫坐在太师椅上,手里最后一份考卷已批阅完。 好消息,他终于凑够了剩下的十五人,坏消息,这十五人也是矮个子里拔高个,源柔府的文风想要盛起来,还真是任重而道远啊。 “回府,我要好好睡上一觉,没有天大的事,不要叫醒我。” 张泽又补充道:“就算有天大的事,你们能处理好的,也别叫醒我!” 说完,张泽倒头就睡。 我的个乖乖,就这一场府试,最累的人压根不是应考的考生,而是他这个考官。 一个人仅仅用几日的时间批阅三百多份考卷,不对,是近六百份考卷,他真是够够的了。 第1305章 改良盐碱地 一场府试过后,张泽整个人都瘦了几斤,府试成绩新鲜出炉,来府城参考的学子看了成绩。 大多数的学子准备回家,源柔府现在还算太平。 所以,不少的学子三五成群,结对返回各自的村子。 院试在六初月,现在离六月还有一个多月,近两个月。 对应考的学子而言,这算是不短的复习时间,回家能够潜心备考。 忙完了府试,张泽又立马安排各县准备播种土豆。 去年土豆的产量很高,各县的土豆大多数都留了种。 今年,正好可以扩大种植面积。 可惜的是,源柔府的大竹、大曲、榆林这三县,多是石头山,能耕作的田地实在有限。 让百姓不种麦子,改种土豆的事,张泽想了想,还是否决了。 光吃土豆,人也受不了,既然如此,还是让这三个县的百姓种小麦。 贺榆笑着禀报道:“大人,您上次说的西平县的那几处空地需要改良。 我们已按照您的吩咐,用牛来回耕了几次,足足耕了有我的小腿那么深。” 张泽脸上露出笑容,“不错,土都碾碎了吧,没有一大块一大块的吧?” “没有,都耕得很碎了,大块的土,我们都用锄头锄了一遍。” 张泽眼底带上了笑容,“好,现在可以进行下一步了。” “那几处空地旁边可有水源?” “嗯,容我想想……”贺榆挠着头想着,“只有一块地附近有一条河,其他几块地旁边都没有水源。” “贺榆,你带一些匠人去空地旁挖几口井,务必让水充分地浸泡空地里的土壤,水越大越好。 还有一定要记得,水要盖住土地,然后再地势低的地方多挖几个出水口,让水流冲过土地后,从出水口流出。” 贺榆不懂张泽这么吩咐的用意,但是他没有反问,因为他知道知府大人这么做一定有他的原因。 “是,大人。” 张泽见贺榆一脸懵懂的表情,叫住了他,“你先等等。” 张泽取来纸笔,快速在纸上勾画出来明沟暗道,以防贺榆他们会错了意,白白浪费时间不说,还耽搁事儿。 这几块地,他可是有大用的,马虎不得,务必要赶紧修整出来。 “你按照本官画的图纸去施工,不要胡乱挖水沟,要不然就都白做了。” “好嘞。” 张泽又唤来了齐斌,“齐斌,前些日子,本官让你购置的石膏粉,你准备好了吗?” “都按照大人的吩咐买好了,大人现在就要吗?” “嗯,你即刻派几个人押送这些石膏粉随贺榆他们一道去西平县。” 贺榆这些日子一直在西平县忙碌的事,齐斌略有耳闻。 张泽这么一说,齐斌就立马明白了。 “大人,小人有一个疑问,这些石膏粉是用来做什么的?” “你嘱咐去的人,等贺榆他们完成了本官吩咐的事后,你们将石膏粉均匀地撒到空地里,越均匀越好。” “是。” “另外,先前让你收购一些秸秆,你买到了吗?” 齐斌挑了挑眉,“大人,今年的秸秆可一点儿都不好买,要不是小人打着府衙的名头,压根买不到。 百姓们存的秸秆大多都烧成了灰,变成了肥料,又或者是直接沤了肥。” “弄来了就行,秸秆直接埋到土地,其余的事就不需要他们管了。” 齐斌的好奇心简直快到顶了,西平县那几块什么都种不出的破地,哪里值得大人这么费心思的折腾。 莫非,大人这么折腾是因为,通过这般折腾,那几块地可以种出东西了? 这么猜想,齐斌也就这么问了出来,“大人,您在那几块种不出东西的空地上费这么多心思,莫非是借此能让那几块地种出东西来?” “没错!你就别好奇了,本官还等着用地呢,你们快些完成本官的吩咐,本官也好早些在地里种东西。” 贺榆带着匠人一口气挖了好几口水井,又按照张泽的图纸,命人挖出了一条条明沟暗道。 要不是雇了附近村子的村民做短工,靠着他们这么些人,非得忙上三月不止。 到时候就不只是挨顿骂这么简单了,要是误了大人的事,所有人都吃不了兜着走。 贺榆等人从二月份一直忙碌了一个来月,总算是按照张泽的吩咐忙完了。 他们忙完,齐斌又带着人来了,撒石膏粉,往土里铺秸秆,哎呦,忙得那叫一个热火朝天。 用了小半个月,齐斌等人这才忙完了,个个脸上都是疲惫的神色。 “大人,这一趟可真是累坏我了。” “回头地里种出了东西,肯定记你一个大功。” 为了保证棉花和甜菜的存活率能更高一些,张泽在府衙里也没有闲着,他亲自盯着人给棉花、甜菜育苗。 甜菜耐寒,所以,张泽算着时间,早一点儿给甜菜先育苗。 现在没有塑料育苗盘,张泽直接命人用竹子相互拼接,变成一个简易版的育苗盘。 这个用竹子拼接成的育苗盘,虽然比不上前世的育苗盘保暖、保湿,但是,它能够固定土壤。 等甜菜、棉花种子破土而出,它们的根系会牢牢固住土壤,方便农人们后续能够容易得将甜菜苗、棉花苗带土迁出,提高棉花和甜菜的存活率。 育苗盘准备好了,接下来就该先给甜菜育苗,棉花比甜菜晚差不多十日。 如此一来,时间上可以错开一些,最重要的原因是甜菜比棉花更耐寒。 甜菜和棉花的育苗法子差不多,都是先把种子放到温水里浸泡,等种子吃饱了水。 再把种子放到暖和的地方催芽,等种子露白后,再将种子种到事先准备好的育苗盘里。 这么精细的活计,衙门里的大老爷们做不好。 张泽直接命人到附近村子雇人,上百个心灵手巧的妇人一起育苗。 花了三日的工夫,总算是完成了育苗里最重要的一步。 种子种下去,需要时不时地洒水,保持种子需要的湿润和温度。 种子一天天长大,等种子长出了两片子叶时,张泽再次命人去把上次育苗的妇人们找来。 一个坑洞里有两到三株的幼苗,张泽不需要这么多,一个坑洞里只需要留下一株幼苗即可。 第1306章 种甜菜、棉花 妇人们看着长得郁郁葱葱的甜菜、棉花幼苗,十分疑惑,这么好的幼苗,大人怎么还在拔掉一半,只留一株。 有妇人壮着胆子,问道:“大人,这么好的幼苗,为何要拔掉一些,只留下一株?” “这样可以提高幼苗的存活率,一个坑洞里幼苗多了,它们互相会抢肥料吃,就像家里孩子多了,大孩子总想抢小孩子的糖吃一样。 为了让幼苗长得好,我们首先就要筛选掉那些长得矮小的,枯黄的幼苗。 尽早拔掉它们,不仅能让剩下的幼苗长得更好,还能减少幼苗的病虫害。” 另外一个妇人听得很认真,忍不住脱口而出,“何谓病虫害?” “人吃五谷杂粮会生病,作物也是一样的,有的虫子爱吃小麦,我们看见了会想法子把它们捉住。 但是,还有一些虫子很小,我们的眼睛可能看不到。 所以,我们要尽可能的让这些幼苗不生病,这样它们才能茁壮成长。” 众人听着张泽说的农经,只觉得自己长了不少的见识。 有心思灵巧的妇人,从张泽说的农经里得到了启示,回去后也按照张泽说的法子育苗。 解答了众人的好奇,张泽没有再盯着他们干活。 拔掉坑洞里多余的幼苗的活计一点儿都不轻松,众人一坐就是大半日,一直低着头,脖颈处酸疼不已。 一个育苗盘足有一百二十个坑洞,妇人们的手上工夫都不差。 一开始还有些慢,弄了几盘后,渐渐上手,动作越发麻利。 这次清掉多余的幼苗,前前后后足足花了十来日。 妇人们个个都很高兴,给知府大人做事不仅能有工钱拿,一日还能吃两顿饭,每顿饭至少有一个肉菜。 就这半个来月,来干活的妇人们一人赚了半两银子,不仅没瘦,还胖了一些,个个看着红光满面的。 甜菜、棉花的幼苗都长出四五片叶子后,张泽又到村子里雇人手。 这次是雇人种甜菜,空地已经拾掇好了,虽然地里的盐碱度还是有些高,但是不影响他们种甜菜。 种完甜菜,紧接着种棉花。 齐斌好奇打听了地里种的作物,“甜菜、棉花,竟然是这两种作物?” “大人,甜菜和棉花是不是就像苜蓿一样,苜蓿能固沙,甜菜、棉花能种在那古怪的地里?” “没错。只要按照本官法子,不出五年,那几块地就不仅能种甜菜、棉花,也能种小麦、高粱。” “大人,甜菜、棉花种了下去,我们得专门雇几个农把式。” “嗯,这事儿,本官已经交给林师爷去寻摸了。 你替本官跑趟腿儿,去问问林师爷人找得怎么样了。” 齐斌好奇的事,听到了正确答案,他现在心情颇好,“行嘞!” 林师爷做事一向靠谱,齐斌来问,他立马就带着人去找张泽。 “大人,这十人就是下官按照大人吩咐找来的农人,都是有些真本事在身的。” “嗯,你做事我一向放心。” “接下来几个月,你们各自负责一块地管理,本官就把地里的甜菜和棉花交给你们了。” 十人齐声道:“小人等定幸不辱命。” 林师爷按照他们擅长的活计给十人分配了地方,然后命人送他们去到不同的地方。 张泽想甜菜和棉花长得好些,打上了安定、西平牧场的羊/粪。 两个牧场养的羊多,羊/粪自然不少,将这些羊/粪沤成肥料,想想就很美。 自然不能张口就要,张泽命贺榆去和秦晋华他们商议。 “贺榆,你使出你的浑身解数,尽可能用最低的价格买下安定、西平两个牧场的羊/粪。 能源源不断地卖给我们更好,要是他们不答应,也要尽可能让他们答应。” “是。” 贺榆雄赳赳气昂昂带着两个随从直奔安定、西平两个牧场。 凭借着他的三寸不烂之舌,还真谈下来一个比较低的价格。 有的羊/粪,张泽找了十几个农人负责沤肥。 甜菜、棉花已经种下去一个月了,种的土地是盐碱地。 即使已经用了水冲、撒石膏粉等法子,把盐碱地里的盐分去掉了不少,地里的碱也和石膏中和了不少。 但是,盐碱地里的盐碱还是一定程度的影响了甜菜和棉花的生长。 张泽看着长势不佳的甜菜和棉花,问道:“水荣,羊/粪沤好了吗?” “回公子,已经沤好了。” “明日一早就到村子里雇些百姓来,给甜菜、棉花都浇一次肥。” “是。” 浇肥不是一件轻松活,因此这次雇的人手都是男人。 将沤好的羊/粪与水搅和,然后挑着肥水挨个浇到甜菜、棉花的旁边。 这活计很辛苦,而且还要花不少的时间。 看着忙碌的众人,张泽想起了前世便利的滴灌。 可惜自己前世不是学物理的,弄不出发动机,甚至连蒸汽机都弄不出来。 不然,他高低都得手搓一台发动机,再不济蒸汽机出来。 张泽将所有的成本挨个记录下来,改良一块盐碱地前期要付出的成本比他先前预想的要多不少。 现在甜菜、棉花还没有收获,他花出去的钱就海了去了。 只希望地里的甜菜、棉花争气些,吃了肥料长得更壮实些。 自从浇了肥料,甜菜、棉花长势喜人,十个专门照顾甜菜和棉花的农人都松了一口气。 他们都是林师爷百里挑一选出来的会种甜菜和棉花的人,结果分到的这几块的甜菜和棉花,他们怎么侍弄,它们硬就是长得不好。 实在没法子,他们只得把实情告诉了知府大人。 好在知府大人通情达理,并没有怪罪他们。 几个农人围在一块儿嘀咕,其中一人道:“原来是缺肥啊,我说它们怎么总是不长!” “这些肥料不便宜啊,我听说都是羊/粪沤成的肥水。” “别说羊/粪沤成的肥水竟然这么好用,才浇了三日不到,肉眼可见的,甜菜、棉花都长高了两寸不止。 你们瞅瞅,这些新长出来的叶子,一片片嫩绿嫩绿的,看着就喜人。” “是嘞,这回我算是长见识了,原来用羊/粪沤成的肥水浇甜菜、棉花这么管用,我得记下来,回头自己回去种棉花时,我也要试一试。” 第1307章 推广土豆种植(1) 京中突遭冰灾,致使数万百姓家园被毁,齐王殿下想出了破局之法,多管齐下,妥善安置了无家可归的百姓。 粮商、建材商人与皇子、与朝廷作对,被皇上大力整治了。 齐王殿下在修建临时避难所时,吩咐匠人使用的水泥走到了人前。 京中不乏权贵,更不缺有钱、有眼光的人。 小小的、不起眼的水泥,在修建房屋时用上一点儿,就能减少近半的成本。 而且,用水泥修建的房屋,结实耐用,还特别的平坦。 不少人家为此都想买些水泥,但是,他们没有门路。 没人敢大着胆子去问齐王,最主要的原因是齐王忙碌得很,平时他们压根见不到人。 齐王最近在忙什么? 开平帝收到了侄子李广成送来的密折,最后还是没忍住吐了一口血。 他御医看诊后,嘱咐开平帝要静心养病,忌多思多虑。 “陛下,您这病都是多思多虑没有将养好。为了身体着想,陛下务必少思少虑,保持心情舒畅。” 御医的话,开平帝不是不放在心上,只是,身为大周的天子,他身上的担子太重了,由不得他不多思多虑。 开平帝独自一人坐了许久,对着空无一物的大殿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也罢,终究还是要走到这一步了。” 开平帝细细数着自己几个长成的儿子,老大、老三这么多年小动作不断,却担不起大周天子的重担。 老五,看着聪明,却不顾及兄弟情义,将老七推了出来,不仁不义,不堪为君。 老六心里深沉,然性子过于凉薄,这样的人担不起重任。 老七,有些运气,做事足够果断,唯一有些不足是心思都摆在明面上,太容易被旁人察觉。 至于几个小的,现在还看不出来什么,他的时间不多了,等不起了,开平帝暗中做了决定。 自开平帝下了决定,齐王就彻底不得闲了,先是被开平帝任命亲自去督办改种土豆的事。 去年,种在皇庄的土豆产量极高,开平帝没有犹豫,今年必须把这些土豆全都种下去。 等到这些土豆种下,今年的粮仓定能充盈不少,届时,大周缺粮、少粮便会有所缓解。 尤其是一些地方能种粮食的地少,人还比较多。 地少、贫瘠、气候寒冷,这些都影响不了土豆的生长。 开平帝直接把这事儿交给了李简去做,顺便历练历练这个儿子。 去年李简按照张泽给的法子种土豆,收获颇丰,李简对于种土豆的整个流程很熟悉,这事儿交给他正合适。 李简喜滋滋地接了这个差事,没有半点儿不高兴。 能够暂时远离京城的旋涡,他求之不得,他看得出来,自己的那几个好哥哥都快按捺不住了。 同时,他也隐隐感觉,父皇在下一盘大棋。 不是他不想去掺和,而且,以他现在的能耐,最好的法子就是当做不知道。 李简现在就严格落实张泽给他支的招,“以退为进”。 父皇要他做什么,他就老实去做,哥哥们拼命想要在父皇面前证明他们的能耐,他就反其道行之。 当一个听话的儿子,父亲吩咐做什么,他就老实去做。 将土豆推广到民间,说服百姓们改种土豆,这事儿,嘿,张泽先前已和自己商议了。 心里有底,李简没有半点推辞就接下来了这个活。 “就从离京城最近的张家沟开始吧。” 张家沟离京城二百多余里,此处山地多,水田极少。 最主要的是此地的水田十分贫瘠,每年收上来的粮食只勉强能交上朝廷的赋税。 张家沟的百姓为了能活下去,大多数的壮劳力都到上游的码头去做工了。 留在张家沟的大多数都是上了年纪的老人,年纪尚小的孩子以及专门留下来照顾老人和孩子的妇人。 这些人守着家里的薄田,熬着日子,想要说动他们改种土豆很难。 很难?那他就迎难而上! 李简带着人带着土豆到了张家沟,还未开春,不少妇人都在屋里缝缝补补。 还没去码头干活的汉子们,正用锄头翻着田地。 “小哥,不知哪一户是村长家?” 年轻汉子放下锄头,打量着面前问路的这一行人,问道:“你们是?” “本官是奉了皇上的命令到张家沟来告知村里的百姓们一件要紧事的。” “大人勿怪,小人失礼了。” 年轻汉子忙带着李简一行人往村长家赶,“村长叔,村长叔,你在家吗?有一位大人要见你。” “树娃子” 年轻汉子打断了村长的话,赶紧道:“村长叔,这位就是要见你的大人。” “小老儿是张家沟的村长张得顺,见过大人。” “张村长,不必多礼,本官今日来是有一件事与诸位详说,劳烦村长召集村里所有人。” “大人容禀,张家沟村田地少,年轻的汉子们大多都去码头做活,一年也只有过年才回来一阵子。” 李简摆手,“不妨事,把在村里的村民都召集起来即可。” 张得顺不知面前这位大人葫芦里卖着什么药,只得赶紧去叫人。 二月中的天气,还是比较冷的,北风一吹,众人都忍不住瑟缩。 “天气寒冷,本官就长话短说,诸位且认真聆听。 去年,有商人带回了一种名唤‘土豆’的番邦作物,它不仅产量高,而且味道极好,一人吃饱上一两个就能填饱肚子。 据本官了解,张家沟山地多、田地少,田地比较贫瘠,种的庄稼的收成很低,有时交完朝廷的赋税就颗粒不剩了。” 李简的话让在场所有人的脸色都变了变,村里的情况比李简说的还要艰难些。 一个村民大着胆子问道:“大人,番邦来的土豆的产量有多高?” 李简没有回答,反而问道:“敢问村里庄稼一亩的收成有多少?” “年景尚可时约莫两石半,年景不好碰上天灾,能有一石半,我们就谢天谢地了。” “你们且听仔细了,土豆一亩的收成至少有二十石。” 好几个妇人震惊地看向李简,眼底满是不可置信,“多少?二十石?!这怎么可能?!” 他们活了四十多年,从未听闻过有作物一亩的收成能有二十石!!! 第1308章 推广土豆种植(2) “种植土豆是本官亲力亲为的,其中的每一个步骤本官都很清楚。 本官亲自从地里挖出了土豆,亲自过秤,一亩确实能收二十石。 种在肥沃的田地里,土豆的产量甚至能达到二十二石至二十六石左右。” 李简见众人都一副呆愣的模样,立马拍了拍手,“先给大家伙瞧一瞧土豆长什么样。” 侍卫抬着两筐新鲜的土豆走了进来,众人的目光都看向了竹筐里的新鲜玩意儿。 李简直接从竹筐里拿出两个土豆,“大家伙请看,这就是土豆。” 众人看着一只手只能握住一个土豆,“这就是土豆,原来有这么大一个!” “一株土豆苗侍弄得好,能结出一大串土豆来,至少七八个土豆。” “大人,小人能掂一掂这土豆吗?” “自然可以。” 说话的是村里的猎户,他常年打猎,一掂就大概能知晓手里的东西有多重。 “哎哟,沉手,这个土豆估摸着得有三、四两。” 一个就三、四两,一串结七八个,那不得有三、四斤? 这么简单的算数难不倒他们,众人看向土豆的眼神变得热切和好奇。 “大家伙都见过了土豆长什么模样,现在再来尝一尝土豆的味道。” “张村长,劳烦你去取几口大锅来,本官今日就让诸位尝一尝水煮土豆的滋味。” 李简一声令下,众人各自回去拿东西,有人去搬桌椅板凳,有人去拿锅,有人就地垒灶台。 人多力量大,没一会儿的工夫,一切都已准备就绪。 李简命人将土豆简单清洗一番,随后直接倒到了锅里,然后往锅里倒水没过土豆。 “点火……添柴……” 煮了一个时辰,渐渐飘出淡淡的香味儿。众人下意识咽了咽口水。 “这次煮的土豆不够所有人分,一个土豆分成三份。” 李简亲自为众人演示如何吃土豆,“剥掉外面这层薄薄的皮,然后就可以吃了。” 村民们学着李简的模样,先给土豆剥了皮,然后小口小口吃了起来。 一口咬下去,软糯、清甜,这味道真是好极了。 一个小孩三两口就吃完了手里的半块土豆,一边舔着手指头,一边道:“好吃!” “土豆的味道怎么样?” 张得顺头一个回道:“确实如此大人所说很美味!” “张家沟的田地少,又比较贫瘠,本官以为你们可以改种土豆。 当然,本官知道一下子让你们把所有的田地都改种土豆,你们心里会没底,会担心害怕。 无妨,你们可以先一家改种一亩的土豆,剩下的田地依旧种原先的庄稼,你们觉得呢?” “大人,土豆虽好,但是我们不会种啊,要是死了,那不是亏大了吗?” “这个你们大可放心,本官会详细告诉你们如何种植土豆。 土豆种植比你们想象的要容易很多,土豆不挑土壤,极容易侍弄。” 紧接着,李简详细侍弄土豆的步骤说了一遍。 村民们听得认真,听完后,“确实不是很难。” “大人,民妇想试一试。” 开口的妇人家里孩子多,还有三个是半大的小子吃得多。 要是土豆的产量真有大人说得那么高,种上一亩土豆,她就不用为孩子们的口粮发愁了。 李简指了指旁边,“好,你先到这边登记。” 有了第一个开口的人,剩下不少犹豫不决的人也下定了决心。 劝说成功,接下来就是指导百姓们育苗、栽种。 李简忙得那叫一个脚不沾地,大皇子、三皇子等人暗中派了好几波人来刺/杀李简。 有的被李简察觉,收拾干净了;有的被暗中保护李简的人处理干净了。 推广、改种的土豆的差事并不是一帆风顺的,有的地方乡绅、豪强只手遮天,勾结官府。 压根没把李简放在眼里,不仅不让百姓们改种土豆,还暗中想对李简动手。 “主子要不要都杀了?” “不,全都送到官府去,本王就不信了,这儿真成了他赵家的一言堂了?!” 李简很快就被狠狠地打了脸,在泗水这地还真就是赵家的一言堂。 只要赵家一句话,前脚入了大牢的人,后脚就被放了出来,啥事也没有。 李简气得重重地拍了桌子,“好啊,真是反了天了,碰上本王,他们赵家的好日子算是到头了!” 有靠山是吧,当谁没有一样,今儿个非让你们看看强龙能不能压得过地头蛇!!! 李简立马写了一份密折,将泗水县的事告诉了开平帝。 开平帝看了密折,许了李简先斩后奏的权利。 泗水县赵家一夕之间,直接被抄家流放了,与赵家沆瀣一气、狼狈为奸的通通被抄家、流放。 拔出萝卜带出泥,泗水县来了一个大清剿,泗水县的百姓们苦赵家已久。 得知了这个天大的好消息,纷纷喜极而泣,直呼“青天大老爷”! 发落了赵家,整治了赵家的靠山,李简在泗水县推广改种土豆的事推进得很顺利。再没有任何阻碍。 其他地方的乡绅、豪强收到了消息的夹紧了尾巴做人,半点儿不敢忤逆李简行事。 大皇子、三皇子等人见李简干得风生水起,又打起了歪主意。 —————— “大人,这一片地的甜菜浇了两次肥。” 张泽看着长势喜人的甜菜,问道:“间隔时间有多久?” 农人想了想,回道:“约莫间隔了一个多月。” 现在离甜菜收获还有好几个月,浇肥的频率有些高了。 这么想着,张泽对农人道:“施肥间隔的时间有些短,两个月施一次肥比较好。” “是,大人。” 随后,张泽又去看了看棉花,四月初种下去的棉花,现在已经开出了一朵朵美丽的小花。 看着这一片棉花的长势,张泽满意地点了点头。 张泽走到棉花地里查看棉花是否有虫害,这么好的棉花可不能让虫子糟/蹋了。 “咦?这叶片背后有虫子!” 张泽立马唤来了农人,“棉花遭了虫害,得立即雇人将虫子清除干净,不能让这些虫子把棉花的花苞给霍霍了。 不然,咱们这半年就白忙活了。你赶紧去附近村子雇些人来捉虫子。” 农人见张泽这么重视,不敢耽搁,立马道:“是,小人这就去。” 第1309章 江南来的沈掌柜(1) 大周的科技比不上前世,因此并没有农药,棉花、甜菜一旦遭了虫灾,便只能雇人捉虫。 张泽思索着还有什么法子可以除虫,一时有些入了神。 “大人,林师爷派小人告知大人一件要事,还请大人垂听。” 张泽骤然被打断了思绪,下意识皱了皱眉头,“你前不久用了大蒜?” 衙役闻言,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是,小人午食用了几头蒜。” 张泽灵光一闪,喜道:“有了,有防虫、驱虫的法子了!” 衙役懵了,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张泽。 张泽笑着拍了拍衙役的肩膀,“这事若能成当记你一功!” 张泽忙问道:“林师爷唤你来是有什么要紧事告知本官?” “回大人,府衙来了一位自称是从江南来的富商,姓沈,名韬。” “沈韬?他一个江南的富商不远千里到源柔府衙是为了什么?” 衙役赶紧道:“沈老爷没明说,他说要亲自同大人您说。” “行了,此事本官知晓了,待本官处理完这边的事便回府衙。” 张泽招来水荣,“水荣,你即刻去……” 水荣动作麻利,立马派了几个护卫骑上快马,分别赶往种棉花和甜菜的地方。 看守棉花地的农人有些忐忑地向衙役拱手道:“小人见过差爷,不知差爷到此是大人有什么吩咐?” 衙役摆了摆手,问道:“我且问你棉花地里可曾出现了虫害?大人说此时正是棉花最容易遭虫害的时候。” 农人犹豫一瞬,咬了咬牙,如实道:“回差爷,棉花地里确实出现了一些虫,小人已尽可能把虫子除去了。” 衙役见农人没有糊弄他,立马缓和了语气,道:“大人有几个法子告知你,你且仔细记下,然后按照大人所授的法子驱虫。” 农人一听有法子,脸上露出一抹释然的神色,恭敬道:“是,还请差爷示下。” “将新鲜的大蒜捣碎成汁,掺入一些清水,然后洒在棉花上便能驱虫……” “另外,若虫害比较严重,需雇人捉虫,切不可因小失大。” 衙役将水荣的吩咐,一一说给了农人们听,由他们去执行。 张泽吩咐完,立马就带着人返回府衙。 从江南来的富商,这个时候来府衙要拜见他,会是因为什么事呢? 张泽一时有些猜测不准沈韬此行的目的,得先会一会此人。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 府衙内,林师爷接见了远道而来的沈韬。 “沈韬,你是江南的富商,不远千里来源柔府所为何事啊?” 沈韬神色不变,依旧笑着,“回大人,小人是一个商人,听闻源柔府境内,尤其是府城有不少的新奇之物,故而想要来瞧一瞧,看看能不能寻到合适的生意。” “不瞒你说,知府大人现下并不在府衙,你若是有什么想法,可以先和本官说一说。” “多谢大人的美意,只是小人初到府城,暂时还没想好要做什么生意,更谈不上什么想法。” 林师爷笑着道:“无妨,你若是有空闲,可以在府城各处逛逛。” 沈韬又同林师爷寒暄了一阵,随后告辞离开了府衙。 “老爷,那位林师爷方才说知府大人不在府衙会不会是托词啊。 怕不是知府大人嫌弃老爷是商贾,故而不愿相见?” “住口,你这么多年跟在我身边真是白跟了,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都不知道吗? 扣一个月的月钱,再管不住你的嘴,日后就不用留在我身边了。” “多谢老爷,多谢老爷,是小人不会说话。”随从一边求饶,一边狠狠地扇了自己几巴掌。 “掌柜的,听闻源柔府中盛产一种名唤‘山月白’的贡酒,不知是否有这一回事啊?” “哎呦,单听这位老爷的口音,想来不是源柔府人士?” “掌柜的慧眼,在下确实不是源柔府人士,听闻源柔府所产的山月白受到了陛下的盛赞,心生好奇,故而特来源柔府寻此佳酿。” “好说,小人的酒楼里确有此酒,这位老爷稍候,我这就去给您取一壶来。” 沈韬拱手道:“有劳掌柜,再来几碟子下酒的小菜。” “不劳烦,沈老爷稍候。” 沈韬特意选了大堂的一个方桌,方便他观察源柔府的百姓。 “胡兄,小弟听闻你从府衙买了些土豆种在了自己的庄子里?” “嗨呀,果然什么都瞒不过你们。是有这么一回事,你们有所不知,家里人就好这一口。 我恰好有一点子人脉,听闻府衙里头还有些土豆,这不,就赶紧去买了,种到庄子里,等回头收获了送你们一些。” “土豆味道如何啊?上次我忙着,没尝到味儿。” “可说呢,我倒是知晓此事,但是去晚了,连土豆的模样都没来得及瞧上一瞧。” “长的好的土豆足有碗口大,一个土豆足有三、四两。 而且味道特别好,软糯香甜,就连上了年岁的老人都能吃得了。” 沈韬眼珠子动了动,“土豆,这又是何物?这源柔府的好东西真是不少啊不行,得去问问。” 这么想着,沈韬打定了主意,酒楼掌柜亲自端着一壶山月白走了过来。 “沈老爷,这是你点的山月白,此酒醇厚绵长,饮用时切不可急躁,方小口细品。” “多谢掌柜。” 沈韬拿起山月白,一脸笑容地走到了临桌,“在下沈韬,不请自来,叨扰三位兄台了。” 姓胡的男子抬头看向沈韬,此人他从未见过,但观其衣着、谈吐,不似普通人。 “沈兄,在下胡跃,旁边二位分别是李济、王凯源两位贤弟,听沈兄口音似不是我源柔府人士?” 李济、王凯源二人朝沈韬拱了拱手,没有多言。 沈韬回了礼,笑着道:“不错,在下乃是江宁人士,听闻源柔府有一贡酒名曰山月白,在下是一个好酒之人,故远道而来。” 沈韬将手里拿着的山月白轻轻放在了桌上,“我与三位兄台有缘,不知可否拼桌?” 胡跃拱手道:“自无不可,沈兄请坐。” “多谢胡兄,这是我刚买的山月白与三位兄台同品。” 沈韬说着,拿起山月白,挨个给三人倒酒,酒一出来,一股浓郁的酒香气就盖不住了。 第1310章 江南来的沈掌柜(2) “好香,我等托沈兄的福,今日得以品鉴一番山月白。” “哦?我瞧着三位兄台并非买不起此酒的人,竟是第一次品鉴山月白?” 胡跃笑眯眯道:“沈兄有所不知,此酒只这么一小壶就得五十两,且需要提前与酒楼掌柜预订,晚了便买不着了。 我们三人虽有点儿闲钱,名头却太小,总也轮不到我们。 故,快一年了还没喝上此酒,沈兄倒是有运气,初到源柔府就买到了山月白。” 沈韬更不解了,“运气?不是因为我花了足够的银钱?” “当然不是。沈兄别急,听我慢慢说给你听。 源柔府各处的酒楼每月都有一定份额的 山月白,比如我们所在的丰记酒楼,一个月有二十五壶山月白的份额。 这二十五壶山月白又分成了两份,一份是专供源柔府人士的,一共十壶,剩下的十五壶便是买给外邦商人,以及外地商人的。 不少外地商人就如沈兄这般慕名而来,就为了到源柔府品鉴一番山月白。” “这么说来源柔府单凭山月白便能使源柔府富庶起来。” “单凭此酒还远远不够,知府大人是一个极有能耐之人。 自打知府大人到任源柔府,我们的日子确实是一日塞过一日。” 沈韬没想到随便找了三个源柔府有点儿小钱的人拼桌,竟然能听到他们对知府滔滔不绝地夸奖。 被迫听了一耳朵夸奖知府大人的话,沈韬都快呆住了,他赶紧趁机转移了话题。 “胡兄,这土豆又是何物?” “一个有碗口大小,约莫三、四两重,蒸熟了吃软糯香甜,好吃极了。 可惜你来的不是时候,现在土豆都种到地里了,还要几个月才能成熟。” “这样啊。” 沈韬没从胡跃的话里听出土豆的奇特之处,“三、四两重,吃起来软糯,咱们的山药、芋头不也能做到嘛。” 胡跃挑了挑眉,笑着问道:“沈兄,你猜猜土豆一亩能收多少?” “三、四石?” 胡跃摇了摇头,道:“少了,再猜。” “七 、八石?” 李济忍不住插话,“还是太少了。” “七、八石还少,难道没有十石以上?” “说出来定能吓你一跳,知府大人说了土豆一亩至少能收二十石,侍弄得当的能收获二十五、六石。” 沈韬手里的酒杯差点儿没握稳,上好的山月白洒在了桌上。 “真有这么多?” 胡跃拍着大腿道:“那还有假,去年我老家东水遭了旱灾,无奈只能改种了一部分土豆。 我亲眼瞧见改种土豆的几块田地,收获的土豆,哎哟,一亩田地二十石以上。” “正因如此,今年我听闻府衙里还剩了一点儿土豆,立马就想了法子去买了,种在了自家的庄子里。”胡跃脸上满是得意。 沈韬赶紧问道:“张知府真是厉害啊,也不知有什么法子能见一见他?” “这几日你怕是见不着,知府大人不在府衙。” 沈韬向胡跃投去赞赏的目光,“胡兄,你厉害啊,竟然能知道知府大人的行踪。” “这事儿,只要有点子人脉的都知道。知府大人时不时就会去管辖下的各个县镇走一走,了解民情。” “是啊,因此,不少百姓都见过知府大人,那些个违法乱纪的人啊,都夹紧了尾巴完全不敢造次。” 沈韬只觉得这三人不错,有意和他们结交,一顿酒席下来,四人已成了好友。 胡跃更是邀请沈韬到家中做客,“胡兄,你的心意,我心领了,此来能结交胡兄、李兄、王兄,我已高兴不已。 只是,我打算在府城各处转转,就不麻烦三位兄台了,改日再登门做客。” 胡跃笑着拍了拍沈韬的肩膀,“好兄弟,你只管登门,我虽没有山月白这等佳酿,普通水酒管够!” 接下来几日,沈韬一直在府城四处闲逛,越是了解这位众人口中有口皆碑的知府大人,他就越发好奇到底是怎么样的人才能配得上这般高的评价。 “老爷,小的听闻知府大人回府城。” “哦?你从哪里听说的?” 随从一直跟随着自己,自己还没听说,随从倒是先听说了。 “是外头卖花的小姑娘说的。” “小姑娘,知府大人回府城了?” “是啊,刚刚我亲眼瞧见了知府大人的马车,你们是什么人,该不会是北戎人吧?”小姑娘后知后觉反应过来,怒问道。 “不,小姑娘误会了,我们是从江宁来的,是想拜见知府大人。” 小姑娘闻言松了一口气,“这样啊,你们不是北戎人就好。 你们若当真是要拜见知府大人,现在可以直接去府衙寻知府大人。” “多谢小姑娘告知。” 沈韬带着随从直奔府衙,张泽刚下了马车,林师爷立马跑了出来迎接,“见过大人。” “不必多礼,你说的那个从江南来的沈韬可在府衙里?” 林师爷不急不缓道:“他这几日都在府城里四处转悠,似乎对山月白和土豆很感兴趣。” “这倒是是一个机会,江南自古就是富庶之地。 若是山月白和土豆能在江南打出名气,于源柔府绝对是有利无弊的。” 正说着话呢,外头守门的衙役匆匆跑了进来禀报。 “大人,衙门外来了一位江宁人士,名唤沈韬,想要求见大人。” “把人请进来。” “这就是师爷你先前见过的沈韬吧?” 林师爷脸上笑容一滞,幽幽开口,“应当是同一人,沈韬消息倒是灵通。 大人才回府衙不到半个时辰,他就得了消息,赶了过来,他果然不是一个简单的人物。” 张泽神色不变,嘴角微勾,“无妨,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在自己的地盘上还能怕一个外乡人。” 衙役引着沈韬往正堂走,已经来过一次的沈韬此时心情竟有些激动和忐忑。 无论从众人口中听闻的知府大人有多么厉害,也及不上马上要见到本人激动和忐忑。 沈韬还没看清坐在上首的张泽,身体已先一步行礼,“小人江宁府沈韬见过知府大人。” “起来吧。” 沈韬抬起头,看向上首坐着的知府大人,眼中的惊讶止都止不住。 “这位张知府真的太年轻了,完全超出了他的想象。” 第1311章 沈韬的真实目的 张泽见沈韬脸上闪过一丝惊讶,随后极快地收敛好了神色,不由对此人高看了一眼。 张泽抬了抬手,示意沈韬坐着说,“沈掌柜远道而来,请坐。” 沈韬依言坐下,“沈韬此次前来真是长了见识,源柔府在知府大人的治理下,秩序井然,百姓和乐,完全不输江宁府。” “沈掌柜过誉了,江宁府之富庶,本官虽未亲眼所见,亦从书中窥见一斑江宁之富庶。 沈掌柜不远千里而来,不知所谓何事?”张泽稍微寒暄,而后直入主题。 “大人容禀,源柔府中有一物名唤‘水泥’,此物甚是稀奇,竟能用于修筑房屋、城池。 小人有幸在京城瞧见,简直叹为观止,进而打听之下,才知水泥产自源柔府,且只有源柔府一处出产。 小人乃是一商贾,对水泥着实有兴趣,想要将水泥卖到江宁府。 小人不知水泥生意是否能做,还请大人示下。” 沈韬开门见山,语气真诚,态度恭敬,张泽没有立马回答,手指轻轻叩击着桌面。 “水泥确实独产源柔府,但,水泥现有的产量并不高,故,迟迟未能将水泥推广到其他地方。 沈掌柜野心不小,就是不知沈掌柜出的价钱能不能打动本官。” 沈韬面上一喜,“大人,您的意思是此事可成?” “沈掌柜不必着急,水泥产量不高,故而价格不低,沈掌柜你好好想想再回复本官不迟。” 沈韬站起身,拱手道:“大人,此事小人已考虑良久,水泥的价格高一点儿,小人也愿意做此生意,还请大人给小人一个机会。” “好,有魄力。既如此,本官就先与你说说水泥的价格。 水泥现在的产量并不高,物以稀为贵,一方水泥八钱银子。” “八钱?”张泽一报出水泥的价格,沈韬的双眼都睁大了。 “本官已与你说过水泥的价格很高,看来这笔买卖是做不成了。” 沈韬不是一个优柔寡断的人,他忙道:“不,能做成,还请大人容小人缓缓。” 张泽端起一旁的茶盏,轻轻地抿了一小口,静静地坐着。 沈韬快速在脑中思索,八钱银子一方他把水泥运到江宁府去要卖多少银子一方才有的赚,且得如何运作。 这么想着,沈韬面上的神色隐藏得再好,也难免泄露出几分。 水泥运到江宁府,至少得卖一两至一两半银子才有些赚头。 张泽笑着开口,“听闻沈掌柜这几日在府城逛了逛,不知源柔府的府城比之江宁府如何?” 沈韬却突得像是被击中,有了好主意,“回大人,小人这几日长了颇多见识。 原本只想着做水泥生意,来源柔府城的第一日尝过了源柔府的贡酒山月白,小人便想着能否也做一做山月白的生意。” “沈掌柜野心果然不小,山月白与水泥一样,产量低,价格同样不便宜。” 沈韬脸上闪过一丝果断,“不知源柔府的水泥坊一月能出产多少方水泥?” “此事本官并不清楚,需得问过专门管此行的下属。” “来人,去请齐斌来正堂。” “是,大人。” 衙役应声而出,“沈掌柜先喝口茶水,缓缓神。” 沈韬的后背微微出汗,赶紧端起茶盏喝了一大口,神色总算是恢复些许。 “齐斌见过大人。” 张泽直接道:“齐斌,这位是江宁府来的富商沈韬沈掌柜,他想与源柔府做水泥生意,水泥坊的事务一向是你在管理,你仔细和沈掌柜说一说。” 齐斌朝沈韬拱了拱手,“沈掌柜安好,不知沈掌柜想了解什么?” “齐大人,小人想问问现在水泥坊一月能出产多少方水泥?” 齐斌果断开口,“水泥坊所有工匠日夜不停,一月约莫能出产三千五百方。” “三千五百方,这个数目不小。” “大人容禀,源柔府离江宁府路途遥远,单单是一路上就需花费不少的银钱,八钱银子一方着实有些太贵了,可否再便宜些?” 张泽没有直接回答,看向齐斌,问道:“齐斌,水泥坊的水泥卖到京城是什么价格?” 齐斌笑眯眯道:“五两银子一方,单是前一阵就卖出了五千方,水泥坊的工匠们过年只歇息了五日,还未到初六就回了水泥坊干活。” “五两银子一方,这个价格远远超出了我的预料,这位张大人果然有本事。” 张泽顺势道:“沈掌柜,物以稀为贵,只要你将水泥的功效在江宁府宣扬一番,绝对不会没有买家。 江南自古是富庶之地,江宁府更是其中的翘楚。” 张泽见沈韬面上松动,再接再厉道:“正因为知晓源柔府离江宁府路途遥远,且本官见沈掌柜你是真心想与源柔府做水泥买卖。 所以,本官才给了你一个实诚价,要是换了旁人来,就是二两银子都休想买走水泥坊的一方水泥。” 有五两银子一方、二两银子一方的高价在,八钱银子一方显然是不可多得的低价了。 沈韬没有犹豫太久,他站起身来,“大人,八钱银子一方,我应下了。 只是第一回做水泥生意,不敢运太多货物回去,得先试试水,我就先要一千方。” “沈掌柜果然爽快,好,你既有了决断,我们现在就可以签契书。” 不一会儿,林师爷将起草好的契书递给了张泽和沈韬过目。 沈韬、张泽均认真查看契书的内容,一盏茶后,张泽率先放下了契书。 紧随其后,沈韬也放下了契书,“沈掌柜,这份契书中可有不妥之处?” 沈韬恭敬道:“回大人,并无不妥,此份契书极为详实,小人又长了见识。” “既然没有不妥,我们便签字吧。” 双方签下字据,一式三份,一份留在府衙,一份由齐斌保管,一份由沈韬保管。 “大人,方才提起的山月白,不知能否买卖?” “自然,想来你定然知晓府城里是如何售卖山月白的吧?” 沈韬实事求是道:“略有耳闻,一知半解,还请大人赐教。” “可。山月白的售卖最讲究的是物以稀为贵,故需一直贯彻此点,只将山月白卖给富人,绝不卖给穷人。” 第1312章 签约 “是。” “既确定了定位是卖给达官显贵,那么,山月白的价格便不能低。 太低了,便掉了档次,富人也不会为此买单了。 那么定一个什么价格比较合适呢?源柔府城定下的价格是五十两一壶,根据不同酒楼的规模大小,每月分配给他们不同数额的山月白。 这样既能维持山月白的稀缺,又能合理地控制山月白的买卖情况。 此法,你可以根据江宁府的实际情况有所改变,但核心部分,本官希望你能保留。 一坛山月白,本官可以给你一个最低价五十两一坛。” 五十两一坛,这个价格比起五十两一壶已是便宜许多了。 一坛子能装至少三至五壶,这中间能产生的利润,着实令人眼馋。 沈韬拱手道:“多谢大人,山月白,小人想先买二百坛。” “好。” 再次签下契书,沈韬一日内在源柔府签下了两笔大订单。 一是水泥,二是山月白。 “沈掌柜,你要的货物不少,不知可雇佣了护送的商队?” “实不相瞒,小人这次是轻装上阵,还真没带多少人手,不知源柔府内可有靠谱的商队?” “有的。沈掌柜第一次到源柔府做生意,享有源柔府的一项特权。 护送的商队,由府衙出面,不出一日便能帮你凑齐,不知沈掌柜准备何日启程回江宁?” 沈韬没想到源柔府,张知府会这么体贴入微。 沈韬脸上满是惊讶和欢喜,“这,小人真是受宠若惊,凑齐了护送的商队,后日便启程回江宁。” 张泽笑着道:“嗯,明日一早,你到府衙来,将护送的商队带回去。” 所有的事都已办好,此行可谓圆满,沈韬脸上的笑容止都止不住。 沈韬回了客栈,美美地吃了一顿源柔府的招牌菜。 此行的目的,沈韬没想到这么顺利就完成了。 “齐斌,水泥坊里可还有一千方水泥?” 齐斌笑着解释,“有的。不过得先挪用一部分用来修路的水泥。” “无妨,我们的路可以晚些修,这么大的生意上门,不能拒之门外。 若能借着沈韬的势,打开江宁府甚至江南的市场,我们的水泥生意便成了。” 水泥卖到京城确实不便宜,但,用水泥的毕竟只有一小部分。 水泥现在的价格并不低,一般人家压根买不起。 张泽又问道:“酒坊里能匀出二百坛山月白吗?” “能,只是现有的酒坊太小了,我的意思是得扩大酒坊的规模。” 张泽脸上笑容不变,“这事好办,明日便贴出告示,招募一些工匠,将酒坊、水泥坊扩建。 若是原有的场地没法子扩建,便再选一处地址,再修建一处新的酒坊、水泥坊。” 齐斌眼睛一下子就亮了,“这是好事啊,这事儿交给我去办?” “你忙得过来吗,要不要叫上林弘深他们帮帮你。” “自然是要的。” 张泽笑着道:“嗯,此事便交给你们去办。” 张泽突然想起一事,“还有,护送的商队的人选,你找好没?” “人已经找好了。” 张泽嘱咐道:“后日,你亲自送沈韬。” “是。” 酒香也怕巷子深,水泥、山月白的名气渐渐打响,他们要抓住这一份机遇。 等沈韬把水泥和山月白运到江宁府售卖,届时来源柔府的商贾肯定会更多。 张泽想起了前世一位伟人的话:“先打扫好屋子,再迎接客人。” 沈韬看着个个精明干练的汉子,眼底的欢喜更胜一筹。 一坛坛山月白被小心地放着,层层密封,以防路上磕碰坏了。 水泥就没那么多讲究了,只要盖上一层厚厚的油布隔绝水汽即可。 齐斌亲自赶来送沈韬一行人,“沈掌柜,一路顺风。” “多谢齐大人。” 两人在城外依依惜别,齐斌目送着沈韬一行人离开。 “大人,沈韬一行人已离开。” 张泽搁下笔,揉了揉眉心,“嗯,我们也该继续忙自己的事。” “酒坊、水泥坊选好了新的地址吗?” 齐斌立马回道:“已经选好了,府城外的西边临河的位置比较合适,方便取水。” “酒坊里产的酒水种类还是太单一了些……”张泽嘀咕着。 张泽低声喃喃道:“葡萄美酒夜光杯,欲饮琵琶马上催。醉卧沙场君莫笑,古来征战几人回?” 齐斌疑惑地看着张泽,“葡萄?” 张泽抬头问道:“齐斌,源柔府境内有葡萄吗?” 齐斌按照自己记忆回道:“野葡萄倒是有些,但种葡萄的人家并不多。 葡萄需要精心侍弄,一般人家侍弄庄稼就已耗费了全部心神,再没多的精力种葡萄。 而且葡萄的价格不稳定,故种葡萄的人家并不多。” 张泽了然,葡萄酒需要大量的葡萄,今年种下去,葡萄收不了,得等明年。 不过,可以先把这个议程提出来。 野葡萄也能酿葡萄酒,只是野葡萄不多,得提前告知各个村子收野葡萄。 张泽问道:“齐斌,野葡萄亦能用来酿酒,源柔府的野葡萄一般是什么时候成熟?” “野葡萄一般是八月初,长在山坳里的会晚些,可能到八月底。” 张泽直接道:“善。张贴出告示,今年府衙大量收购野葡萄。” 齐斌眼睛一亮,问道:“大人想用野葡萄酿葡萄酒?” “没错。只山月白一种酒,终归有些少,源柔府既有野葡萄这么好的酿酒的原料,自然不能浪费了。” 齐斌忙道:“此事我即刻告知林师爷,让他草拟告示。” 张泽见齐斌这么着急,笑道:“不急,现在离野葡萄收获还有几个月,先着手准备起来。” 齐斌是一个急性子,可不管这么多,立即就找上了林师爷,将张泽的想法告诉了林师爷。 林师爷脸上满是欣喜,“野葡萄也能酿酒,这真是太好了,源柔府又能多一个进项。 告示得尽快草拟出来,不能耽搁了,让百姓们稍微侍弄一下野葡萄,争取到时候多结些果子。” 林师爷是一个行动派,说完,立马就拿起笔草拟告示。 林师爷草拟好告示,叫来了衙役,“即刻将此告示下发到各县各村,不得有误。” 衙役们忙道:“是,林师爷,我们这就去。” 第1313章 寻找野葡萄 林师爷草拟的告示不出五日就传遍了整个源柔府下辖的各个县衙。 各县县令看了此告示,脸上均露出喜色,无他,他们所管辖的县里大多都有野葡萄。 当然,野葡萄主要还是分布在东水、山平、华沂、溪田、阳石、合凤、常陵这七个县。 剩下的大曲、大竹、榆林,以及安定、西平五县野葡萄比较少。 县令们的第一反应是,“野葡萄真的能酿酒? 知府大人/张大人说的定然不会有假,不行得趁着野葡萄未成熟前先统计一下县内有多少野葡萄。 这可都是真金白银呐,回头野葡萄成熟了,摘了卖到府城的酒坊处,百姓们又能多一个进项。” 这么想着,各县县令立即下了告示,吩咐衙役们到各镇告知镇里管事的乡绅、村长三日后全部到县衙一趟,不得有误。 华沂县衙内,许茂林看着各镇、各村的话事人们都到了,脸上带上了一丝笑容。 “诸位不必拘礼,都坐下,本官今日唤诸位来是有一件要紧事与诸位说。” 乡绅、村长、族老们脸上带着疑惑不安的神色,小心翼翼地坐下,目光直直地看着许茂林。 “三日前,本官收到了知府大人下的一个告示。 知府大人言明:野葡萄能够酿制美酒,故从今年起,府城的酒坊会收购源柔府境内的成熟的野葡萄用来酿制美酒。” “啥,野葡萄能酿酒?山里的野葡萄酸得很,得熟透了才微微泛点儿甜味儿,此话也就解解馋,竟然能酿酒?!!” 许茂林没有多言,严肃道:“野葡萄能酿酒定然不会有假,诸位不必怀疑,只管按照本官的吩咐行事即可。 本官给诸位一个月的期限,一个月内诸位将自己管辖下的乡镇、村落何处有野葡萄,约莫能结多少野葡萄统计出来,最后一并将结果亲自到县衙告知本官。” 众人见许茂林神情严肃,不敢再多问,连忙拱手道:“是,大人。” 一个上了年岁,胡子花白的族老道:“大人,野葡萄现在才刚刚结果,怕是有些难推测它们成熟后的重量。” 许茂林扫视一圈,问道:“一棵野葡萄约莫能收获多少野葡萄你们不曾了解过?” 众人齐齐摇了摇头,不怪他们对野葡萄不上心,实在是野葡萄既不当吃也不当喝。 有那些个闲工夫,他们不如在田地里多拔些杂草,还能让庄稼长得好些。 野葡萄这玩意儿就像方才的族老所言,只会偶尔摘上几串吃个热闹,更多时候是孩子们的小零食。 许茂林见众人的反应,心里明白了个七七八八。 “草民等愧疚,以前从未深入地了解过野葡萄,更不知一棵野葡萄大概能结多少果子。” “无妨,你们先将各自管辖的区域有多少株野葡萄统计出来,切记告诉百姓们莫要将野葡萄随意砍伐了。” “是,大人。” 统计有多少株野葡萄,这个任务就容易多了。 正事说完,许茂林也没有多留众人的想法,“你们先回去吧,记得还是以农事为重。” 众人大多数都是有分寸的,各自回了村子,立即召集了村民说起了许茂林吩咐的事。 “村长,野葡萄真能用来酿酒?” “知府大人亲口说的,那还能有假,许大人给了我们一个月的时间统计各处有多少野葡萄。 咱们村背后有好几座山,山里的野葡萄不少,往年也就吃个热闹,今年却不一样了,等野葡萄成熟了,咱们把野葡萄摘了,可以直接卖给府城的酒坊。 便是野葡萄一斤只能卖两、三文,这都是白捡钱,大家伙说是不是这个理儿?!” 众人齐声应道:“是。” “咳咳,村里哪些人知晓哪些地方有野葡萄的人站出来,明儿个和我一同进山统计野葡萄。” 村长话音刚落,村里的小萝卜头们率先站了出来。 “村长爷爷,我们知道哪里有野葡萄,山里有好多呢,我们都知道在哪儿。” 村长看着这群小萝卜头,别说,野葡萄这玩意儿,还真就是孩子们知晓的多。 只是,让这么多小孩子跟他进山太危险了,得选几个年岁大点儿的。 “行。” 又有好些汉子站了出来,“村长,俺们也知道。” 村长脸上闪过欣喜,点了几个稍大些的孩子,又点了几个壮劳力,满意地捋了捋胡须。 “行,明儿个你们随我进山,其余人继续侍弄田地里的庄稼。” 光是他们当然不行,还得把村里的猎户叫上,这样他们一行人的安全才有保障。 村长风风火火地去找了村里的猎户,说明来意。 猎户脸上同样带着惊讶的神色,“野葡萄竟然能酿酒?!!那今年咱们村的乡亲们都能多一个进项。” “是啊,大虎,你常年在山里打猎,山里的路比我们熟悉,明日我们要进山统计野葡萄的数目,你随我们一道去如何?” 大虎笑眯眯道:“是,一切都听村长叔你安排。” “好,放心,回头野葡萄卖了银钱,你的功劳,叔都给你记着。” 大虎憨憨地挠了挠头,“多谢叔。” 村长叔前脚刚走,后脚大虎的媳妇就不满地嘟囔道:“你傻啊,把野葡萄的位置都告诉村长了,我们回头还能挣多少银子?!” “你懂什么?!你以为就我们知道山里哪有野葡萄啊?!” “难道不是吗?” 大虎冷下脸,看着自己娶的短视的媳妇,恨铁不成钢解释道: “村长叔这是看得上我,要是看不上我,你信不信他能叫上村里的老少爷们一块儿进山找野葡萄。 回头等野葡萄卖了银钱,我们绝落不到一点儿好,还会被村子里人骂!” 大虎媳妇这才反应过来,村长这么大喇喇地过来,定有盘算。 这么大的事,村长已经和村里人都说了,就算他们想瞒肯定也瞒不住。 与其回头被村里人骂,还不如跟着村长好好干,还能得一些实惠。 大虎媳妇垂下头,道:“是我想左了。” 大虎看着媳妇像霜打了的茄子,不忘补充道:“日后,你碰上村里人语气别太刻薄,免得村里人不痛快,回头有什么好事都不告诉我们,那才是真的吃亏。” 第1314章 统计野葡萄、如何保存和运输野葡萄? 翌日清晨,天刚亮,村长就带着一行人带好了干粮跟随大虎一同进山。 刚到山脚,几个半大的孩子就指着山路旁的一处道:“村长爷爷,沿着这边走,有一大片野葡萄。” 村长十分欣慰,摸了摸说话的孩子,汉子们在前面开路。 “哇,好大一片野葡萄。” 村长看着这一片茂盛的野葡萄,嘴角的笑容那是压都压不住。 “各自分开数一数有多少株野葡萄,记住别弄折了野葡萄。” 野葡萄的花刚谢了不久,野葡萄藤蔓上挂着一串串小葡萄,一眼望去全是绿色。 “……十八、十九、二十……二十九、三十。” 一个汉子率先站起身,抖了抖身上的落叶,兴奋朝村长喊道:“村长叔,我这头有三十株野葡萄。” 旁边的汉子也数清楚了,紧接着道:“村长叔,我这头是二十五株。” “叔,我这儿有十八株。” 村长大手一拍,笑着拿出随身佩戴的一个小布袋。 取出了布袋里的笔墨纸砚,笑眯眯记下这一片野葡萄的数目。 “三十、二十五、十八,加一块,一共是73株。” 刚到山脚就发现了73株野葡萄,村长的嘴角压都压不下来。 大虎脸上同样带着笑,这片野葡萄的数量超出了他的预期。 大虎快速在此处做上了标记,村长也在纸上写上了此处的大概位置。 众人兴奋地继续往里走,不一会儿又发现了好株野葡萄。 沿着山路一直往上,几个半大的孩子们渐渐有些吃不消。 “铁蛋,你们往日里没跑这么里头来吧?!” “没我们不敢,爹娘都嘱咐过山里头有狼,我们一般从不进深山。” 村长略微满意地点了点头,“嗯,这才是好孩子。” 一天忙碌下来,总共找到了五百多株野葡萄。 村长乐坏了,同时众人也累得够呛,村长临时决定,明日几个孩子就不用跟着进山了。 没了孩子们拖后腿,村长们的步伐更快了几分。 约莫花了十日,村子后面的几座山都被他们走了一遍,一共发现了两千一百株野葡萄。 “这些日子辛苦你们了,今儿个晚上到家里喝几杯,解解乏。” 汉子们都没有推辞,跟着村长一道回了村长家。 村长媳妇准备了几样下酒菜,还把过年都舍不得吃的腊肉切了一大块烧了一道菜。 有这道肉菜,汉子们一改身上的疲惫神色,笑眯眯地吃完了这一顿饭。 村长压根不想多等,第二日他就赶往了镇上,花了五文钱坐牛车赶往县城。 许茂林亲自接见了村长,“小人小凤村村长林珲见过大人。” “林珲,小凤村有多少株野葡萄?” “回大人,小凤村一共有两千一百株野葡萄。 只是,往年小人从未注意过一株野葡萄能结多少果子,故无法预估这两千一百株野葡萄能收获多少野葡萄。” 许茂林早有预料,故而脸上并未表露任何不满的神色,神情缓和问道: “无妨,你且与本官说说每株野葡萄结的果子多不多,一株野葡萄约莫有多少串野葡萄?” 一株野葡萄结了多少串野葡萄,这事儿他没仔细数过,但是跟他们一块儿进山的孩子们数过。 “回大人,小一些的野葡萄约莫结了三、四十串,大的野葡萄树一株约莫结了一百多串,甚至有一些结了二、三百串。”村长仔细回忆道。 “好,这事儿你做得很好,野葡萄一般是八月初成熟,你七月底便可以时不时到山上转转。 等到野葡萄成熟后,立即带领村里百姓一同采摘野葡萄,然后送到府城的酒坊。” “大人,小人从未去过府城,更不知府城的酒坊在何处,就怕回头误了事,反而不美。 野葡萄结下来后不能保存太久,小人有些担心,怕自己做不好这事儿,回头送去酒坊时,野葡萄坏了。”林珲皱着眉头,弱弱道。 许茂林想了想,这还真是需要提前告知知府大人。 野葡萄摘下来后,不容易保存,最多两日就会坏掉。 “林珲,你方才说的本官记下来,会告知知府大人,你不必忧心。” 林珲松了一口气,“多谢大人。” “野葡萄还未成熟前,你们莫要砍伐野葡萄树。” “是,小人都记下来了。”能卖银钱的金疙瘩,别说砍了,就是掉一串野葡萄他都会心疼好吗? 送走林珲,许茂林赶紧将林珲担心的事一五一十写了公文告诉张泽,询问野葡萄成熟后,他需要做些什么? “即刻将这份公文送到府衙去。” “是,大人。” 衙役不敢耽搁,拿着公文快马加鞭往府衙赶。 张泽看完许茂林的公文,脸上带上了一丝笑容。 张泽取来纸笔,写着如何保存、运输野葡萄的办法。 野葡萄成熟后,由百姓采摘运到府城大概只需三五日,那么便是短期保鲜,不需要太复杂、繁琐的工序。 一、将野葡萄整枝(串)剪下,带点枝条,葡萄没那么容易坏。 二、用竹筐/滕筐装剪下来的野葡萄,在竹筐/滕筐的最底部垫上一层松针(稻草或者葡萄叶),方便透气。 三、有条件的地方可以用马车运输,尽量夜间赶路。 四、也可以用陶罐封蜡,(将剪下来的野葡萄放到陶罐里,再用蜜蜡封住陶罐)。 张泽将法子写好后,命衙役送到各县县令手中。 许茂林收到张泽给出的法子,再次召集了各村镇的管事人。 “保存、运输野葡萄的法子有了,你们仔细听着,根据管辖地的实际情况行事。 本官丑话说在前面,野葡萄采摘下来后,第一时间就要往府城的酒坊送不能耽搁。 另外,保存和运输的法子,诸位量力而行,不必花太多银钱,我们采摘野葡萄是为了让村里百姓多一个进项的,不是因此让百姓们多花银钱的。 这一点,诸位一定要牢记在心,若是被本官察觉谁敢阳奉阴违,休怪本官手下无情,狠狠处置!” 许茂林的话像一记重拳,众人都心有戚戚然,不敢这个时候抖机灵,所有人都坐直了,侧耳倾听许茂林接下来的话。 许茂林不紧不慢将保存和运输野葡萄的法子一一道来。 第1315章 玻璃研制成功 众人听得格外认真,许茂林说完,众人仔细记下。 许茂林扫视一圈,问道:“都听明白了吗?” 众人齐声道:“回大人,已听明白,都已记下。” “既如此,便各自回去,选出最合适的法子。 另外,不能因为野葡萄一事,耽搁田地里的农事,眼下正是庄稼要紧之时。” “是。” 许茂林目送众人离开,心里的大石头落了地,回去继续处理其他公事。 府衙里,张泽把齐斌唤来了。 张泽示意齐斌坐下,“齐斌,新的水泥坊和酒坊开始修建了吗?” 齐斌忙道:“回大人,工匠已找好,林师爷择了一个黄道吉日,定在了三日后开始修建。” 张泽继续问道:“新的水泥坊和酒坊大概多久能竣工?” 齐斌想了想新的水泥坊和酒坊的规模,道:“至少得一至两个月。” “酒坊需赶在七月前竣工,七月末野葡萄便陆陆续续成熟了,届时新的酒坊需承担起酿制葡萄酒的事宜。” 齐斌有些担忧道:“大人,野葡萄的产量不低,野葡萄成熟的时间差不多,都是在七月底至八月末左右。 成熟了的野葡萄最多能在葡萄树上挂半个月,就必须全部采摘下来,不然果子就会坏掉,或者被鸟雀们啄食。 现在告示已提前下发到各县,百姓们得了消息,肯定会在野葡萄成熟后的半个月内将野葡萄全部采摘下来。 然后运到酒坊来,酒坊的匠人哪怕日夜不停酿制葡萄酒,恐怕也忙不过来啊。” “无妨,新鲜的野葡萄采摘下来,可以保存不短的时间,只是需要我们费一点儿力气。” 齐斌好奇问道:“可以保存很久?” “嗯,新鲜的野葡萄整枝采摘下来,然后将它们放到陶罐里,再用蜜蜡封住陶罐口能保存数月之久。 且,我们收集野葡萄本就不是为了直接食用,而是要将野葡萄酿制成葡萄酒,故不需要将它们保存太久。” 张泽这么一解释,齐斌立马松了一口气,实在是最近要忙的活计不少,他都怕匠人们忙不过来。 齐斌离开,张泽在思索葡萄酒酿成后,如何打开葡萄酒的知名度? 还用同样的法子,将葡萄酒献给皇上自然能打开一定的知名度。 但是,同样的法子再来一次,效果会打一定的折扣。 山月白、葡萄酒…… “大人,好消息!” 张泽难得见水荣这么激动,“水荣,什么好消息?!” “大人,玻璃成了!” 张泽惊讶地站起来,确认道:“玻璃成了?!” 水荣重重地点了点头,“是,大人要现在去瞧瞧吗?” 玻璃的方子,张泽早就交给了匠人们,只是比起水泥,玻璃的研制要慢了许多。 现在玻璃研制出来了,怎么能不去瞧一瞧呢! “去,现在就去!” 张泽兴奋地上了马车,来到工坊,一块还有些粗糙的玻璃出现在张泽面前。 看着清晰度比铜镜高出好几个档次的玻璃,手触摸其光滑的表面,张泽脸上漾起高兴的笑容。 “徐盛,现在你们能根据图纸烧制出不同模样的玻璃器具吗?” 徐盛诚实道:“大人,烧制玻璃器具,我们还需要一些时间。” 张泽追问,“能在七月前烧制出玻璃器具吗?” 徐盛缓缓开口,“或可一试。” “好,先前本官曾言研制出玻璃之人一人赏五十金,你们成了,赏金自然不能少,稍后本官会命人把赏金送来。 另外,烧制玻璃器具的事,你们务必上心,若能在七月前烧制出玻璃器具,本官重重有赏。” 徐盛脸上笑容愈盛,“多谢大人,多谢大人。” 张泽摆手,“好了,你们继续忙碌,本官该回去了。” 烧制玻璃器具一事急不来,张泽留下只会让徐盛等人神情紧绷。 所以,张泽果断选择离开,让徐盛他们好好干活。 “葡萄美酒夜光杯,欲饮琵琶马上催。”若是玻璃器具能烧制出来,他便可以办一场葡萄酒盛会,将大周境内有名的酒都汇集到源柔府。 然后,推出葡萄酒以及玻璃器具。 这么想着,张泽兴奋地搓了搓手,好的点子不能错过,得立马记下来,以防后续事情太多忘了。 若真要办一场大周境内最大的酒博览会,那么首先就要了解各地都有什么美酒,以及有哪些爱酒、会品酒,有一定名气的人,这些是前期最重要的准备工作。 第二:什么时候举办酒博览会?需要提前多久帖子? 葡萄酒酿成后,约莫半个月便能饮用,这个时间饮用味道最佳。 考虑到路程远近,酒博览会可以适当的缩小范围。 张泽握着毛笔的手,一直不停地写着,书写的速度压根跟不上脑子思考的速度。 一个时辰后,张泽看着自己的杰作,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 张泽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不急,先休息一晚,明日再整理一番。” 徐盛等人得了五十金,脸上的笑容止都止不住。 “大家伙都好好干,争取在七月前烧制出玻璃器具。” 玻璃都烧制出来了,玻璃器具就不远了,只是他们需要再仔细琢磨琢磨。 “三姐,十月份,我打算在府城办一场美酒博览会,你给我参谋参谋。” 张清彤笑眯眯道:“行啊,你先说说准备怎么做?” “先选出大周境内的各地最有名气的美酒,再给大周境内有名的会品酒的人下帖子邀请他们到源柔府来,然后借势推出山月白、葡萄酒。” “葡萄酒?你又捣鼓出新的酒了?!” 张泽摇头道:“还没有,现在野葡萄还未成熟,我只是先有这么一个想法,还未落实呢。” “你的野心太大了。大周各处都有美酒,有的地方偏远,单是到源柔府就得小半年的工夫,哪里赶得上博览会?! 我以为可以先将范围缩小,就集中在源柔府周围的几个府城。 一来,离源柔府近些,路途没那么远,无论是美酒还是会品酒的人都能及时赶来参加美酒博览会。 二来,可以加深周围几个府城与源柔府的联系和往来,你别小瞧周围的府城,它们虽比不上京城、江南那般富庶,却也是有自己的一番底蕴的。” 第1316章 美酒博览会 “三来嘛,你办这场酒博览会是为了什么?不就是为了将葡萄酒推出去嘛。 通过美酒博览会,让周围府城的百姓都知道了源柔府有两种美酒,一为山月白,不仅味道好,还是贡酒。 二为葡萄酒,此酒只在源柔府有,其他地方压根没有。 如此一来,山月白、葡萄酒就都推广出去了。 待周围府城的人买了山月白、葡萄酒后,他们肯定会继续往外传。 那么,你还可以办第二届美酒博览会,第三届美酒博览会。 届时,你可以慢慢扩大范围,邀请更远地方的品酒的名人,纳入更多的美酒。” “多谢三姐,你简直打开了我的思路,弟弟受教了。” 张清彤傲娇一笑,“哼哼,我可是你三姐,这么些年的生意可不是白做的。” 张泽再次补充了几个想法:名人效应、串联效应,以及以点到面。 名人效应:先寻找一些会品酒的名人,然后将这些名人全部邀请到第一届美酒博览会上由他们为山月白和葡萄酒打出名气。 串联效应:美酒博览会不止是美酒,可以和美食串联起来。(例如:源柔府特有的各种土豆美食、奶茶、奶糕子、苹果醋、各种口味的锅子等) 以点到面:用山月白和葡萄酒打开源柔府的知名度,进而推销源柔府各种特色。 越想,张泽就越兴奋恨不得现在就到七月底,他可以马上看到第一批葡萄酒酿出来。 张泽托着下巴,思忖道:“也许可以先用其他的博览会试一试手?” 随后,张泽打消了自己的念头,现在正值农忙,最重要的是还是忙田地里的活计。 张泽决定先去四处看看使用了各种肥料的庄稼的长势如何,还有培育羊羔的牧场弄的怎么样了。 “老伯,今年田里的庄稼长得怎么样?” “好,今年听从知府大人的吩咐,在春耕前沤了肥,将沤好的肥料,撒在了庄稼地里,庄稼的长势比往年强多了。 就说我这块地种的麦子,往年这个时候还不到我膝盖高。 你瞧瞧,今年的麦子已经比我大腿还要高了。” 老汉脸上带着笑容,“再过半个月麦子就该抽穗了,照这个架势,今年的麦子会比往年多一两成。” “哎哟,那可要提前恭喜老伯你了。我家沤的肥少,不过今年的庄稼用了沤好的肥确实长得比往年强些。” 老汉点头,笑着道:“听知府大人的准没错!” 张泽来到阳石县,发现不少村子的村民都在割苜蓿。 张泽故作好奇不解问道:“婶子,今年怎么这么早就开始割苜蓿?” “瞧你一看就是外地来的,不清楚阳石县的情况。” 张泽笑眯眯道:“是啊,我实在好奇,还请婶子给我说说。” “今年我们村听从知府大人的吩咐春耕前沤了肥,将沤好的肥撒在田地里,苜蓿长得特别快。 这不,知县大人来了一趟,吩咐我们赶紧先割一茬苜蓿,然后晒干保存好。” 现在正是草木丰盈的时候,牧场不缺苜蓿,故先将苜蓿晒干保存是一个不错的法子。 “原来如此,我算是长了见识了。婶子,你们田地里种的苜蓿一年能割几茬啊?” “往年约莫能割三茬,今年,我瞧着肯定能割四茬。 哎呦,多一茬的苜蓿,能挣不多银钱呢,小伙子,你家要是有田地也可以种些苜蓿,这玩意长的快,晒干了还能卖银钱。 安定牧场的秦掌柜,给出的价格不低,去年单是苜蓿,我们家就多挣了六两银子。” 六两银子,对于达官显贵们来说不算什么,但是对普通的百姓来说,这是很大的一笔钱了。 六两银子够一家子人大半年,甚至一年的花销。 二、三两银子就能娶一个媳妇,六两银子妥妥的是一笔大钱。 “这感情好,多谢婶子了,回头我也回去种些苜蓿。” “婶子,我再向你打听一个事儿。” 这位婶子是个热心肠,完全没有不耐烦,一边干活,一边笑眯眯道:“你问。” “县里哪些地方种了土豆啊,我们家今年没捞着种,偏我是个嘴馋的,就爱吃土豆。 想着回头土豆成熟了,到村里买些回去,留着慢慢吃。” 婶子想了想,道:“土豆啊,这,我们村还真没有人种,你去大石头村,那里种了不少。” 张泽忙道:“多谢婶子,那婶子你忙着,我去大石头村瞧瞧。” 张泽赶到了大石头村,发现村里能种的田地有些少,更多的是山林。 依着山势,村里人修了梯田,田埂上垒着不少的石头。 远远望去,山上有不少的石头,“难怪叫大石头村。” 张泽来到山脚,看到了熟悉的土豆藤蔓,此时的土豆长得郁郁葱葱,一眼望去满是翠绿。 “老伯,这几块地里种的是土豆吧?” 老汉脸上满是笑容,擦了擦额头的汗水,“哎哟,你这小子倒是有几分见识,没错,我这几块地里种的都是土豆。” “去年有幸见过土豆,还吃过几回,这不,一直记着土豆的味道。 可惜,今年我们家没分到土豆种,没办法种土豆。” 老汉闻言,立马接话,“这有啥,回头你来我家买土豆,我给你算便宜点。” “好说。老伯,大石头村的乡亲们都种了土豆?我见山坡上全种着土豆。” “是啊,我们村平整的田地没多少,净是些荒山,山上的石头还多。 要不是现在种了土豆,藤蔓盖住了不少的石头,一大片都是石头。 土豆不挑地,只要有土就能长,再浇了些肥,哎呦长得那叫一个郁郁葱葱。 我瞧着今年土豆的收成不会比去年差,今年家里可以过个肥年喽!” “没有土豆前,你们这些山地都种什么?!” “这些山地有一大半都是冬日里开垦出来的,原先谁乐意种这样的荒地,撒了麦子下去,都怕赔了种子钱。 还是土豆好啊,产量高,不怕回头没有收成。” “我记得新开出来的荒地,朝廷好像可以免两年的赋税?” 老汉解释道:“是啊,但是种麦子回不来本不说,后续的赋税,我们也交不起。” 第1317章 查看培育羊崽的牧场 老汉说的是实话,张泽明白他们的处境,于是笑着转移了话题。 看过土豆的长势,张泽转道去安定牧场,他想要瞧瞧秦晋华他们有没有把培育羊羔的牧场建起来。 培育羊羔的牧场离安定牧场不太远,二者之间只隔了十几里地。 于是,张泽决定先去安定牧场见一见秦晋华。 秦晋华惊讶地出门迎接,“草民见过大人,大人怎么来了?” “来看一看牧场里的羊怎么样。” “大人,请随草民来。” 秦晋华忙带着张泽往羊圈里走,现在是白天,羊圈里空空如也。 秦晋华指着羊圈,道:“大人,这些便是羊圈,现在羊都放出去了,要晚上才会回来。” 张泽走到羊圈旁,往羊圈里看了看,羊圈打扫得比较干净。 张泽满意点头,问道:“羊圈打扫得比较干净,羊/粪都卖掉了吗?” “回大人,羊/粪都卖给了府衙,说来此事还多亏了大人。” “互惠互利的事,谈不上多亏了本官。”张泽摆手,“羊圈必须要保证时时干净,这样羊不容易染病。” “今年安定牧场养了多少头羊?” “回大人,养了三千六百头。” 张泽指着旁边的空地,问道:“本官瞧着旁边还有不少空地,你们后续还准备加大养殖规模吗?” 秦晋华露出一抹苦笑,“草民想加大养殖规模,只是羊羔不够用啊。” “培育羊羔的牧场还没建好?” 秦晋华赶紧道:“建好了,只是母羊一年只能下两次崽,我们养的母羊有些不够用。” 张泽摆手,“无妨,陆陆续续增加即可,总不能一口气吃成一个胖子。 本身而言,再建一个牧场,就需要花不少的成本,你们愿意听从本官所言,已是很有魄力了。 本官这次前来,一是来瞧一瞧安定牧场,二是去瞧一瞧培育羊羔的牧场建得怎么样了。” “草民现在就带大人去瞧一瞧。” 只有十几里路,张泽和秦晋华选择骑马去,比坐马车要快许多。 “大人,现在这个牧场里一共养了一百二十头母羊,8头种羊(公羊)。” 张泽顺着秦晋华手指的方向看去,不少的母羊腹部隆起,显然已经孕育着小羊。 “这一百多头母羊都有孕了?” 秦晋华脸上露出欣喜的神色,“是。” 张泽继续问道:“八头种羊有没有好吃好喝地养着?” “有的,大人曾说过,想要母羊生下的小羊康健,母羊、种羊都需要好生伺候。” 张泽满意道:“嗯,你做的不错。” “这个牧场里母羊、种羊都少了些,要陆陆续续增加。 另外,等这些母羊生下小羊崽后,给它们的吃食不能差。” 张泽想了想,道:“罢了,你直接把养羊的人叫过来,本官亲自嘱咐他们。” 秦晋华闻言,立马应下,命身边的随从去寻伺候母羊的人。 秦晋华指着匆匆赶来的几人,道:“大人,这几人便是负责伺候母羊的人。” “你们仔细记下,母羊产崽后,给它们煮谷豆粥,熬得软烂粘稠,多放些小米、黍米、黑豆等。 另外一定要记得给它们更换干净的羊圈,辅之以干苜蓿、稻草等。 这样喂食三、四日,母羊恢复气力后,喂食黑豆、黄豆、麦麸等物。 最重要的是记得在围栏上悬挂几个陶罐,里面放上一些贝壳粉、食盐。” 专门照顾母羊的几人越听越惊讶,知府大人说的,有些他们都不知道。 “本官说的,你们都记下了吗?” 几人重重点头,“回大人,都记下了。” 张泽对秦晋华道:“方才本官说的东西,要是牧场里没有,或者没有备齐的,趁现在还有时间,赶紧备齐。” 秦晋华立马应下,“是,大人。” 张泽怕秦晋华舍不得花银钱,再次叮嘱道:“秦掌柜,想要母羊快速恢复身体,秋日里再孕育小羊,这些是必须要做的。” “大人所言,草民都已记下,回头就让底下人去办。” 张泽伸出手指,算了算,“再过些日子,就可以剪羊毛了吧?” “是啊。”提起此事,秦晋华脸上立马露出笑容。 去年,因为有知府大人弄出来的纺织机,他们剪下来的羊毛纺织成毛线,织成羊毛衣裳卖了不少银钱。 张泽低声道:“今年,羊毛纺织成毛线,织成的毛衣的价格会比去年更高。” 秦晋华不解,追问道:“为何?还请大人赐教。” “今年有三年一次的乡试、会试,这些学子们寒窗苦读数十载,就为了一招夺魁,一件能御寒又轻薄的毛衣,将会有多少学子趋之若鹜?” 秦晋华立马反应过来,对啊,去年他们带去江南的毛衣,不过几日就卖完了。 今年,养的羊比去年多,又碰到了三年一次的乡试,秦晋华脑海中快速闪过各种想法。 “本官以为你们可以将牧民们手里的羊毛都买下,甚至可以在互市里专门设一个摊位收购牧民手里的羊毛。” “多谢大人,草民受教了。” 该说的,该提点的,张泽都已说完了,剩下的就需要秦晋华他们去做了。 张泽摆手,示意秦晋华不必拘礼,“好了,本官要说的已经都说了,剩下的事就交给你们自己去处理了。” 看着羊圈里,母羊们悠闲地吃着草料,张泽突然想起一事。 “秦掌柜,你们有给母羊准备干牧草吗?” “没呢。往年都是秋收后,从阳石、合凤、常陵三县买干的苜蓿。 今年还没到时候,草民也有些发愁,算算这些母羊产崽的时候,大概还未秋收,也不知阳石三县的乡亲们手里有没有干苜蓿?” 秦晋华是真的不清楚苜蓿的情况,他单是管着几千头羊的事都忙得脚不沾地,哪里还有闲工夫管其他。 “巧了,本官前几日去了一趟阳石县,正好瞧见百姓们在收割田地里的苜蓿,过些日子你们去收干苜蓿一定有货。” 秦晋华闻言,脸上的笑容止都止不住,“这可太好了,如此一来,我就不用发愁干牧草去哪里寻了。” 送走张泽,秦晋华赶紧捋了捋思绪,把张泽嘱咐的事写了下来,挨个执行。 第1318章 臻浓甜品铺子 “胡郢,你带两个人去安定县的互市设一个摊位收购羊毛。 记住羊毛的品质不能差,你要亲自把关,价格嘛,就和旁人一个价。” “是,老爷。”胡郢叫上了两个机灵的小子跟随他一道去安定县。 “胡管事,安定县可真热闹。” 这两个小子从未来过县城,只觉得周围的一切都特别新奇。 恨不得自己再长出几只眼睛,将街道上的所有新奇玩意儿都看一遍。 “你们都跟紧我,我们要去互市,互市里头更加热闹。” 胡郢跟着秦晋华来过几次互市,熟门熟路地找到了互市的门口。 “好香啊,是什么东西这么香?”其中一个小子咽了咽口水,忍不住嘀咕出声。 胡郢自然也闻到了这股浓郁的香气,似乎是咸奶茶?! 胡郢带着两个小子走进互市,迎面就见好几个人手里都捧着一个小碗,碗里的东西散发着浓郁的香气。 “冰爽可口的甜奶茶、桃子奶茶喽,不爽口不要钱,走过路过莫要错过!” 小二洪亮的吆喝声,让胡郢三人齐齐看向了小二的方向。 只见不远处,新开的一家铺子,卖的便是咸奶茶,匾额上写着“臻浓甜品”四个鎏金大字。 胡郢小声嘀咕道:“互市里什么时候新开了一家专卖咸奶茶的铺子?!” “胡管事,我们能不能去买一碗尝尝?” 胡郢想了想,还是没忍不住点头,“走,去瞧一瞧!” “三位客官,本店现有咸奶茶、甜奶茶、桃子奶茶、茉莉奶茶……不知三位客官想要哪种奶茶?” “奶茶不都是咸的嘛,怎么还有这么多口感?” “一般的奶茶是咸的不假,但是我们店里的甜奶茶、茉莉奶茶、桃子奶茶卖得不比咸奶茶少,而且味道完全不输咸奶茶。 三位客官可以根据自己的喜好买,本店的奶茶绝对不会让三位失望。”伙计没有半点不耐烦,笑着解释。 胡郢问道:“不知这甜奶茶口感如何?” “甜奶茶的口感是甜的,且带着浓郁的奶香味儿。” “茉莉奶茶是?” “茉莉奶茶是选用上好的茉莉花茶配上新鲜的羊奶制成了茉莉奶茶,清爽中带着茉莉花独特的香气,又比茉莉花茶多了一丝奶香味儿。” “至于桃子奶茶嘛,选用的是新鲜的桃子,配上甜奶茶,二者搭配起来便是桃子奶茶。 它兼具桃肉的爽脆口感,又有甜奶茶的香甜,客官,你们买桃子奶茶便能尝到两种奶茶。 现在我们铺子里桃子奶茶卖得特别好,你们若是再来晚些,今儿个怕是买不到喽!” 胡郢三人听得十分心动,胡郢看着眼巴巴看着自己的两个小子,问道:“不知这几种奶茶要价几何?” 伙计笑着道:“咸奶茶10文一盏,甜奶茶12文一盏,茉莉奶茶15一盏,桃子奶茶15一盏。” 除了咸奶茶,其余几种奶茶,胡郢都没有喝过。 胡郢眼珠子一转,有了主意,“伙计,给我们来一盏甜奶茶、一盏茉莉奶茶、一盏桃子奶茶。” “好嘞,客官稍候,承惠42文。” 这个价格并不低,要不是胡郢这么多年攒下了一些家底,还真不敢这么奢侈。 他敢这么做,最重要的原因是自家老爷养了几千头羊,每年都会卖不少的羊奶。 要是这些奶茶的味道好,那么此事他便要和老爷提上一提,没准牧场里的羊奶可以卖给奶茶铺子。 “三位客官,这是你们点的奶茶,还请慢用。” 胡郢直言道:“我见其他人可以端着奶茶离开,我们为何要在铺子里饮用?” “能端着奶茶离开的客人都是我们铺子里的贵客,他们盛奶茶的碗盏是我们铺子里专门为他们定制的,他们可以直接带走。” 胡郢忍不住问道:“如何能成为臻浓甜品的贵客?” 两个小子同样好奇地看向伙计,等着他的下文。 “想要成为臻浓甜品的贵客,只需满足以下几个条件即可。 一:在本店买过十次奶茶;二:积累消费满二两银子;三:参与本店的活动三次。” 胡郢继续发问:“第三个条件说要参加三次活动是指?” “我们店铺有规定,每逢十五,会有一次活动,邀请客人们到本店品尝各种口味的奶茶,此为定期活动,要求客人们先到先得,当日只招待最先到的一百位客人。 还有一些活动,诸如元宵、清明等重要的节庆,会有特别的节庆活动,当日铺子里的奶茶可能会打折,也有可能会有新的奶茶推出。 还有最后一种活动是,既不是定期活动,又不是节庆活动的限定活动。 限定活动会不定时举办,店铺不会告知,但到铺子里来买奶茶的客人会收到各种意外惊喜。 以上的三大类活动,便是我们臻浓甜品铺子的活动。” 胡郢听完整个人的眼睛都亮得不行,这个臻浓甜品铺子的掌柜真是一个商业奇才,这么新奇的法子都能想出来。 不等伙计再说什么,又来了客人,伙计赶紧招待新来的客人。 胡郢低声道:“我们互相尝尝这三种奶茶如何不同。” 俩小子特别配合,各自喝了一小口面前的奶茶,胡郢喝了自己面前的桃子奶茶。 桃子奶茶一入口,他的舌尖立马感受到了桃子的清甜以及羊奶的浓郁香味儿,紧接着他的舌尖触到了奶茶里的桃子果肉。 桃子的果肉被切成了小丁,一口咬下去,既清爽又可口,最重要的是这个桃子奶茶是凉的。 他们赶了几里路,身上热得不行,一口清爽的桃子奶茶下肚,整个人都凉快不少。 紧接着胡郢尝了一口茉莉奶茶,味道确实如伙计所言,茉莉花茶的香气加上浓郁的奶香味儿,温度刚刚好。 最后是甜奶茶,甜奶茶一入口就感受到了甜,这是不同于桃子奶茶的甜味儿,仔细品尝后,方能尝出奶香味儿。 三种奶茶,三种不同的风味,每一种都很特别。 喜欢吃甜食的,肯定会喜欢甜奶茶,喜欢吃爽口的奶茶的,首选桃子奶茶,喜欢茉莉花茶香气的,选茉莉奶茶准没错。 胡郢这下彻底服了,臻浓甜品铺子敢弄这么多的活动,主要是因为有底气,奶茶的口感就是他们的底气。 第1319章 玻璃杯成 出门一趟,看到了自己想看到的场景,张泽很满意。 “大人,徐盛他们把您要的玻璃杯弄出来了。” 张泽脸上的喜色盖都盖不住,“这是天大的好消息,本官现在就去瞧瞧。” 眼下正值盛夏,长时间与火炉相伴,徐盛等人都脱去了衣裳,袒/胸露/乳地在火炉旁干活。 “徐大哥,知府大人来了。” “啊?!好!”徐盛赶紧跑去穿衣裳,“小人失礼,还请大人勿怪。” “无妨,你们烧制出的玻璃杯在何处,本官想要一观。” “大人稍候,小人这就去取来。” 徐盛拱手,往后院跑去。 片刻后,徐盛双手托着一个托盘,笑意吟吟道:“大人,这几个玻璃杯便是我们刚烧制出来的。” 张泽抬手拿起其中一只玻璃杯,外表光滑,颜色上很接近前世的玻璃杯,微微泛着点儿黄绿色,不影响使用。 “你们是否掌握了,只需有图纸,便能将玻璃烧制成各种形状。 例如,本官觉得这只玻璃杯有些大,想将其小一些。” 徐盛没有犹豫,笑着道:“可以的,只需要我们在烧制时,调整成图纸的模样,然后再进行烧制。” “善!” “本官先前说的不会变,你们在七月前烧制出了玻璃杯当重重有赏。” 张泽放下玻璃杯,语气郑重道:“这两日本官会送一些图纸过来,你们按照图纸烧制出一批玻璃器具,奖赏会一并送来。” 徐盛喜不自胜,满脸都是笑容,“多谢大人。” 张泽严肃道:“嗯,本官等着你们的好消息,这些玻璃器具很重要,你们务必尽心,若有偷奸耍滑之辈,一律赶走,永不再用。” 徐盛收敛了脸上的笑容,恭敬回道:“是,小人谨遵大人教诲,不敢逾矩。” 徐盛他们掌握了烧制玻璃杯的方法,张泽先前的计划便能继续进行。 ———— 沈韬带着一千方水泥、二百坛山月白,在齐斌精心挑选的商队的护送下,平安的回到了江宁府。 沈韬是江宁府数一数二的大富商,手中人脉极广。 水泥、山月白急需一个机会,在江宁府打开销路。 于是,刚回来的沈韬没有闲着,立马亲自写了帖子,邀请江宁府的富商、乡绅,甚至与沈韬关系不错的官员们到沈府参加一个宴会。 宴会由沈韬亲自主持,并不是后院妇人主持的宴会。 故,收到请帖的人并没有拒绝,反而欣然应下。 “听闻沈韬近期不在江宁府,他莫不是又去找什么新门路了?” “老爷,我们要不要盯着点沈老爷?” “盯着点。” …… “老爷,沈府管家亲自登门给老爷送来了一张请柬,五日后,沈老爷要举办一个宴会……” 刘老爷打开请柬,仔细看完请柬上的内容,“沈兄命管家亲自登门送请柬,我自要去瞧一瞧。” 为了成功将水泥、山月白打出名气,沈韬是下了大力气。 宴会上拿出五坛山月白,不是他拿不出更多,而是他明白物以稀为贵的道理。 至于水泥,这个只要把他在京城的见闻详细告诉众人,他们不傻肯定会有所触动。 只要有所触动,那么他这一场宴会就成了。 事情按照沈韬的预期进行着,待沈韬说完山月白乃是当今天子都赞不绝口的佳酿,不少来宾,包括一些官员全都好奇地打量着酒杯中酒香气特别浓郁的山月白。 沈韬端起酒杯,与众人敬酒,“诸位请。” 好些来宾迫不及待,将酒杯中的山月白饮下。 率先开口的是爱酒的陆大人,“好酒!难怪陛下赞不绝口,确实是一等一的好酒,醇厚绵长……” 沈韬勾起一个极小的弧度,此事成了,果然他的法子甚好。 推杯换盏间,沈韬说起了自己在京城的见闻。 沈韬的生意做到了京城,这是有目共睹的,能来这个宴会的都不是普通人,这个消息他们都知晓。 所以,沈韬当着众人的面说起京城的趣闻时,众人都听得很认真,偶尔附和几句。 “有一物名唤‘水泥’,此物乃是灰扑扑的粉末,瞧着一点儿都不起眼。 可是,此物特别神奇,将水泥与石子加水搅拌均匀,用来修建道路、修建城墙、修建房屋,那是一等一的好东西。 用水泥修建的道路平坦、城墙坚固、房屋整齐且牢固。” “真有这么厉害?” “京中的邸报上确有提及此物,具体功效嘛,还真是不曾亲眼见过。” 沈韬大手一伸,站起身来,看向众人,“前不久,我去了一趟源柔府,在源柔府买了一些水泥。 诸位都没亲眼瞧见水泥的神奇之处不要紧,我准备用水泥将城门口至青云客栈的这一段路重新修缮,届时欢迎诸位前来观礼。” “当真?!” “自然是真的!” 沈韬笑着道:“我已看过黄历,明日宜动土,诸位明日若有得闲的,可到城门口寻我。” 这么大的阵仗,不少人都有些好奇和心动。 沈韬将众人的反应尽收眼底,这场宴会的效果已超出了他的预期。 接下来,沈韬继续说着自己在源柔府的见闻。 在座诸位并没有去过源柔府,对于一个他们先前知之甚少,隐约记得源柔府乃是一个偏远之地。 这般偏远的地方,竟然能有如此神奇的水泥,还有味道甚美的山月白,简直让人不敢相信。 沈韬成功吊住了众人的胃口,不少人已决定,明日一定要去瞧瞧沈韬口中的水泥是否像他说的那般神奇。 热闹了一整天的沈府,沈韬亲自送走了最后一位贵客。 “关门。” 大门关上,沈韬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望着满天的星斗,沈韬眼底满是势在必得。 沈韬对旁边恭敬站着的管家,道:“今日所有人都辛苦了,一人赏一个月的月钱。” “多谢老爷。” 沈韬不放心明日修路一事,故而又把随从招了过来。 “招了多少工匠?” “招了三十个工匠,这些匠人都是江宁府里数一数二的,绝不会耽搁老爷的事。” 沈韬继续问道:“放在库房里的水泥可有盖上防潮的油布?” “已按照老爷的吩咐,水泥的底部和顶部都盖了一层厚厚的油布。” 第1320章 沈老爷修路 “细碎吗石子都准备好了吗?” “已按照老爷的吩咐,准备了二十车细碎的石子。” 沈韬面上露出淡淡的笑容,“好,明日辰时,准备在东城门开工。” 安排好所有事宜,沈韬总算是放下心,沉沉睡去。 这几日,可把他累得不轻。 要筹备宴会,要安排修路事宜,要将水泥、山月白的名气打出去。 自回了江宁府,沈韬没有一日好好休息过。 今日宴会已成,他的计划完成大半,自是欣喜不已,总算是可以踏实睡一觉了。 翌日,天还未亮,沈韬就已醒了。 他亲自来到东城门,挑着菜蔬瓜果的农人已排了一条长得看不到头的入城队伍。 三十名工匠、二十车细碎的石子,以及一些帮工的伙计都已全部就位。 沈韬提前与官府打了招呼,先将东城门的一半重新修缮,另一半,等新修缮的路能通行后再修。 如此一来,既不耽搁百姓入城,又不影响众人看到水泥的神奇之处。 排队的农人们听到一声声锣鼓声,离城门近的农人们瞧见城门口有一堆人围着似乎在搅拌什么。 “咦,那不是青云客栈的沈掌柜嘛,他怎么到城门口来了?” “你瞧瞧,他们那是在搅拌什么?还往里头倒石子。” 不一会儿,一桶桶灰扑扑的搅拌过后的石子直接被倒在了路上。 紧接着,几个工匠蹲下身,手里拿着磨刀用力地磨平水泥。 有百姓实在好奇,忍不住问道:“你们这是在做什么?” “我们在修路。” “修路?这路不是好好的嘛,怎么还要重新修?” “这是水泥,用它修路啊,可比现在的石板路更平坦。” 众人压根不相信,无他,用青石板铺路,已是特别奢侈了。 不富庶的地方,别说用青石板铺路了,能有一条平整的泥巴路就已经很好了。 江宁府城富庶,故能用得起青石板铺路。 工匠没有过多争辩,反而笑着道:“好不好的,等路修好,大家伙一对比就知晓了。” 工匠们的口气,真引起了不少人的好奇,“真有这么厉害?” 日头渐渐升起,修路的众人干活越发利索,远远看着井然有序。 昨日不少人都好奇用水泥修的路是否真有沈韬口中那般神奇。 故,三五人结伴来到城门口,“沈兄,你这是起了一个大早?” “是啊,天气热,天刚亮就醒了,正午时分日头太毒了,人可受不住。” 沈韬笑着指着面前新修的水泥路,“诸位瞧瞧,这一小段路就是方才用水泥修的。 这么毒的日头,明日准能干透,明儿个你们来试试这用水泥修的路。” “瞧着是比较平坦,就是不知道牢不牢固了,城门口的路,每日车来车往的,水泥要是比不得青石板牢固,那便不好了。” “沈兄,那就是水泥?” “是啊,你们瞧,就是一些灰扑扑的粉末,然后把它们加水加石子搅拌就能用来修路了。” 众人亲眼瞧见了用水泥修路的全过程,看着确实十分省时省力。 工匠们提着一桶桶搅拌均匀的水泥,然后直接把水泥倒在地上,紧接着用磨刀磨平即可。 整个过程看着很容易,即使是他们这些从未砌过墙的人都能看懂,并且感觉自己也能行。 “沈兄,这段路明日便能行走了?” “自然,今日的日头毒,晒上一整日,水泥就能干透,届时便是装满了货的马车、牛车从上面碾过去,水泥路依旧会完好无损。 哎呀,我现在说得再是天花乱坠,诸位应都是不完全相信的。 无妨,你们明日可亲自来试一试这新修好的水泥路。” 沈韬一脸自信、坦然,引得不少人对他的话都信了七八分。 “陆大人,您怎么来了?” “沈韬,自然是来瞧一瞧用水泥怎么修路,修的路是否如你所说那般平坦。” 沈韬脸上露出愧疚、惶恐的神色,“是草民疏忽了,应当明日再请大人前来的。 今日路还未修好,眼下用水泥修的路还未干透,至少也得等到明日才能干透。” 陆大人笑眯眯摆了摆手,“无妨,明日本官再亲自来瞧一瞧用水泥修的路是否与众不同。” 众人看了一会儿,见工匠们一直重复着相同的动作,不由有些索然无味。 日头上移,温度越发高了,即使现在阴影下,依旧热的不行。 “大人,日头毒辣,我们先去茶楼饮一杯茶水去去暑气。” 陆大人欣然应下了沈韬的邀请,众人到茶楼饮了几杯茶水后各自离开。 沈韬再次回到修路的城门口,“老爷,从城门口到咱们青云客栈的路,已经修了大半,按照现在的速度,天黑前便能修好。” 沈韬捋了捋胡须,满意一笑,“好,人没白雇,此事,你做得很好。” 青云客栈的位置极好,离城门口、府衙、考院的距离都不太远。 故,单凭这一个客栈,沈韬每年都能赚一大笔钱财。 青云客栈的沈掌柜出资在城门口修路的事,以极快的速度在府城各处传播。 当然,这其中少不了沈韬暗中推波助澜,想要将水泥的神奇之处推广出去,不造势哪里能行。 水泥的神奇,他亲眼目睹,甚至亲自感受过,他相信等城门口到青云客栈的水泥路修好了,水泥的名气就打出去了。 沈韬的造势很成功,到下午时,已有不少的百姓跑来看热闹。 “那灰扑扑的就是水泥,瞧着也不怎么样嘛,哪里比得上青石板!” “你们快去瞧城门口,最先用水泥重修的那一段路,哎呦,没有用浆糊,特别平坦,瞧着一点儿都不比用青石板铺的路差!” 此人这一嗓子下来,果然有不少爱看热闹的人跑去了城门口。 经过日头大半天的炙烤,水泥差不多已经干透了。 此时,一眼望去,是一条相当平坦的路。 “这,瞧着确实平坦,就是不知道是不是中看不中用了!” 沈韬亲自出面,笑着对众人道:“大家伙别急,现在水泥还未干透,暂时不能踩上去,等明日水泥干透,邀请诸位都来试一试这水泥路!” 不少人立马附和,“沈掌柜这么说,我明日定要来瞧瞧!” 第1321章 刚修好的水泥路就是平坦 赶在天黑前,从东城门口一直修到青云客栈的水泥路已竣工,只等明日水泥晒干便能启用了。 夜间,不少去城门口瞧了热闹,或者听闻了热闹的人都忍不住和家里人说起此事。 “你们说水泥真有那么神奇吗?青云客栈的沈掌柜把水泥夸得天上有地下无的。” “你今个儿不是去瞧了吗,如何?” “看着平平无奇,没瞧出什么门道,只瞧见水泥和石子加水一搅拌,石子和水泥就粘到了一处了。 匠人们提着搅拌好的水泥和石子就那么往路上一倒,紧接着用一把像刀一样的工具,轻轻在上面一抹,路就平了。” “啧,你这看了半天就看着点这个,罢了,左右明日无事,我要去瞧瞧。” 天公作美,又是一个艳阳高照的好日子,沈韬先众人一步来到新修的水泥路旁,双手紧握成拳用力地捶了捶水泥路。 “嘶——” 沈韬脸上露出笑容,“最先修的这一段水泥路已经晒干了,可以使用。” 沈韬叫来两个下人,拿来了几块挡板,划出了一小段路。 这一小段水泥路是昨日里最先修好的,故已可以使用,至于剩下的路段,水泥晒的时间少了些,还得再晒半日。 进城的百姓们瞧见了沈韬主仆的动作,有百姓大着胆子问道:“沈老爷,新修的水泥路能用了吗?” 沈韬正等着人来问他呢,他笑着指着圈出来的一小段水泥路。 “诸位,这一小段水泥路的水泥已经干透了,可以使用,至于被挡板挡住的剩下的部分,至少也得等到下午,甚至明日才能使用。 有想试试水泥路的,可以直接走上来试一试。” 沈韬站在水泥路上,邀请众人同他一起感受水泥路。 一位老汉身上挑着百十斤的重担,眼珠子一转,问道:“沈老爷,我能从水泥路上走过去吗?” “自然可以。” 老汉听罢,没有犹豫,挑着担子大步走上了水泥路。 老汉身上挑着的担子大概有多重,旁边可能不清楚,但老汉是最清楚的。 他身上这担子足有一百三十斤左右,踩上这水泥路,不仅不硌脚,水泥路一点儿下陷的感觉都没有。 老汉忍不住低头往下看,自己踩过的地方,水泥路依旧平坦,没有留下丝毫的脚印。 “老人家,这水泥路如何?” 老汉坦然道:“很平坦,比先前的青石板路也是不差的。” 老汉此言一出,更多人迫不及待想要踩上这水泥路试一试是否如老汉所说那般平坦。 “这路真平坦,舒坦!” 一个推着板车的小子,高声道:“让一让,让一让。” “小子,你板车上放了这么多坛酒,可得慢着些,当心酒水洒了。” “沈老爷,我的板车能从水泥路上推着走吗?” 瞌睡了就有人来送枕头,沈韬正愁没有装着货物的牛车、马车从水泥路上走,这不,马上就来了,“当然可以。” 小伙计推着一板车的酒坛子,慢悠悠地上了水泥路。 一上水泥路,小伙计眼睛都亮了,他能感受到他推的板车比先前更省力了。 他只轻轻一推,板车就能跑出老远,板车里的酒坛只轻微摇晃,但酒坛里的酒并没有洒出来。 围观众人都瞧见了板车上的酒坛子只是轻微摇晃,里头的酒水一点儿都没洒出来。 “小伙子,如何?” “哎呦,这水泥路真的很平坦,我推着板车上了水泥路用的力气都小了些,比先前的青石板路更省力。” “沈兄,我刚从乡下收了几车木料,能从水泥路上走吗?” 众人望去,我的老天爷都是些刚砍下来的生木头,死沉死沉的。 “可,齐兄请。” 齐掌柜一挥手,跟在他身后的车队赶着牛车上了水泥路。 满满一牛车的木料从水泥路上碾过去,水泥路丝毫没有受影响,依旧平坦如初。 这下,众人看水泥路的眼神都变了。 这水泥真如沈老爷所说,看着灰扑扑不起眼,但,将它和石子一搅拌,哎呦这效果真是太神奇了。 更多人想要走上水泥路感受水泥路与青石板路的不同。 东城门口出现了一幅奇特的画面,一半人又蹦又跳,另一半的人正常的走着。 傍晚,昨日说今日会来验收成果的陆大人赶在城门关闭前来了东城门口。 城门口此时还有不少慕名而来的百姓,陆大人瞧见了沈韬。 “沈韬,水泥路可以使用了?” “回大人,正是。从城门口到青云客栈这一整段水泥路都能使用了。 小人准备明日就召集工匠把剩下一半的路重新修缮,不出五日完成先前的承诺。” “好啊,本官亲自瞧瞧这水泥路如何。”说着,陆大人走上了水泥路。 官靴踩在坚硬的水泥路上,没有留下一点儿痕迹。 陆大人只感受到了水泥路的平坦和坚硬,别的,他什么都没有感受到。 短短两日,他亲眼瞧见一条水泥路修成,这比用青石板铺路快了不止一星半点。 陆大人眼珠子一转,看向沈韬,“沈韬,等这一段水泥路修好,本官想与你好好聊聊。” 沈韬见陆大人这么说,脸上先是露出惊喜之色,随即又有些惶恐地看向陆大人。 “陆大人” “五日后见。”陆大人不等沈韬说完,立马道。 等陆大人离开,沈韬脸上的惶恐之色全部褪去,只剩下了欣喜。 江宁府,这几日最热闹的地方当属东城门口到青云客栈这一段路。 每日都有不少人在旁边看热闹,甚至有不少妇人、小姐特意出门,就为了来瞧一瞧新修的水泥路。 妇人、小姐们坐在马车里,感受到了与往日截然不同的情况,脸上皆露出欣喜、惊讶之色。 看着平平无奇的水泥路,比她们先前走过的青石板路更加平坦。 “沈韬见过陆大人。” “坐,沈韬,本官且问你,从城门口到青云客栈这一整条水泥路修缮好,一共花费了多少银钱?” 沈韬斟酌着开口,“这,敢问大人是要草民挨个算出成本还是告诉大人一个整数?” 陆大人捋了捋胡须,不紧不慢道:“你且把修缮水泥路的每一笔花费都详细道来,不得有遗漏之处。” 第1322章 三两银子一方的水泥 “是。修水泥路,其中有三项花费最多,一为水泥;二为细碎石子;三为请工匠的花费。 一方水泥的价格是二两银子,从东城门口到青云客栈约莫用了300方水泥,单是水泥这一项的花费便是600两银子。 细碎石子的价格便宜些,拢共花费了350两银子。 工匠的工钱,我一共雇了三十名工匠,每个工匠一日的工钱是100文,工匠们一共干了两天活,故雇工匠一共花费了6000文,约莫六两银子。 还有一些杂七杂八的支出,一并算下来约莫十两银子。 整个这一条水泥路共花费九百六十六两银子。” 一条如此好的路只花费了不到一千两银子,这在先前陆大人是想都不敢想的。 用青石板铺路行不行,自然是可行的,但是价格并不低。 用水泥修路,花费的银钱比青石板低不说,还更快更省力地修缮好。 沈韬赶忙道:“大人,有一点草民得先说给大人听。” “什么?你说。” “二两银子一方的水泥是成本费,若是以二两银子一方的价格卖出去,草民会亏本的。” 陆大人饶有兴致地问道:“你准备给水泥定多高的价格?” 沈韬底气十足道:“三两银子一方概不还价。” “三两银子一方,这个价格并不低……不过嘛,也算合情合理。” 陆大人思及青石板的价格,幽幽开口。 “大人,三日后,水泥会在草民开的杂货铺售出。” 陆大人有自己的考量,他准备将府城各处的道路全部用水泥重新修缮一番,“你还有多少存货?” “还有700方。” “700方,太少了些。本官想用水泥把府城各处的街道重新修缮一番。” 沈韬劝道:“大人,这不是一笔小数目,还请大人三思。” 陆大人笑眯眯问道:“若本官要的多,沈掌柜可否让一点利润?” “这……得看官府能要多少,要的多,自然让一部分利,要的少便只能按三两银子一方交易,不然草民就是赔本赚吆喝。” 陆大人端起酒杯,道:“好,此事本官会仔细思量,十日内会给沈掌柜一个准话。” 正事说完,二人又聊了一会儿闲话,然后各自离开。 水泥能吸引众人的目光,离不开他的步步谋划。 眼下趁热打铁将水泥推出,他先前花费的本钱就能回来一部分。 用三百方水泥,拢共花费606两,便能推出水泥,这笔买卖不仅不亏,简直是大赚。 正如沈韬所预料一般,杂货铺一经推出水泥,江宁府里有头有脸的贵人们都想买一些水泥。 三两银子一方水泥的价格迅速被众人接受,普通百姓们买不起这么贵的建材,但也止不住众人的话头。 无他,沈韬自个儿掏钱修了一条从东城门口到青云客栈的水泥路。 只要有这条水泥路在,就不会缺了讨论水泥的人。 百姓们不花一分钱,得到了实实在在的好处,换谁都忍不住嘀咕几句。 水泥卖得火爆,沈韬迫不及待命人再次赶往源柔府采购水泥。 这次,他派出去的是他的得力干将周达,周达跟在沈韬身边多年,很清楚各种事务。 沈韬对着周达仔细叮嘱,“周达,你去源柔府后立即去府衙拜见知府大人,然后……” “是,老爷。” 水泥在江宁府有了不小的名气,源柔府此时同样是热闹非凡。 张泽命齐斌再建一个酒坊、水泥坊,齐斌这几个月都忙得脚不沾地。 酒坊先一步建好,齐斌忙到府衙向张泽禀报这个好消息。 “大人,酒坊已建好。” 张泽脸上露出笑容,“水荣,你去把林师爷叫来。” “大人。” “坐,林师爷,立即草拟一份告示,新的酒坊已建好,再有一月不到源柔府各处的野葡萄就要成熟了,我们得先招募一批得用的酿酒匠人,以免到时手忙脚乱。” 林师爷问道:“是,招募的人需要满足什么条件?” 张泽脱口而出,“人品放在第一位,有酿酒经验的放第二位,至于其他的,林师爷你们看着办。” “半月内,要把酒坊的人手都招募好,在野葡萄还未成熟前,他们先酿制山月白。” 有沈韬打开销路,拓展山月白的名气,再加上不久后会举办的美酒博览会,他相信山月白的名气和销量会更上一层楼。 张泽拿出源柔府的舆图,仔细查看何处的野葡萄率先成熟。 “大人,江宁府的沈韬掌柜派的管事来了,在衙门外想要求见大人。” “让他进来。” “草民周达见过知府大人,水泥的生意火热,我家老爷实在是脱不开身,故派草民前来。” “坐吧。” “水泥能在江宁府卖得好,肯定少不了沈掌柜的运筹帷幄。沈掌柜派你前来,所为何事?” “老爷派草民来采购水泥三千方,山月白五百坛。” “可。” “去把齐斌、贺榆叫来。” “水泥一事,你与齐斌商议,山月白一事,你与贺榆商议,日后不必通过本官,直接与他们二人商议即可。” 齐斌、贺榆两人直接将周达带到了酒楼,询问周达的来意。 “周达,你在沈掌柜手底下做事?” “是,水泥的生意太热闹了,老爷实在走不开,故,命我亲自到源柔府走一趟,再买些水泥和山月白回江宁府。” “你这次要买多少水泥?” 周达直接道:“三千方。” 齐斌不紧不慢道:“三千方……看来水泥在江宁府确实有卖头。 这才两个月不到,沈掌柜就将一千方的水泥卖完了。” 周达笑着道:“确实如此。” “山月白的售卖,也按照知府大人所说,故,这次需要再买五百坛。” 山月白是贡酒,江宁府不缺有钱人,五十两一壶,虽然贵,但还是有不少人趋之若鹜。 齐斌笑眯眯道:“好说,日后水泥、山月白缺货了,你可直接到府衙寻我们二人。” 三人推杯换盏,很快就熟络起来。 三日后,周达要的三千方水泥、五百坛山月白全部准备好了。 周达直接从源柔府雇了一个商队,带着这些货物返回江宁府。 齐斌、贺榆两人亲自到城门口送周达一行人离开。 第1323章 夏收(1) 东水、山平、华沂、溪田四县是源柔府的粮食主产地,因此,种了不少的冬小麦。 冬小麦的成熟时期与野葡萄的成熟时期离得很近,各个村子的村长们都在田地里忙活。 “村长,田地里的麦子再有七八日就能收获了。” 村长笑着抚摸着麦穗,眼中满是笑意,“是啊,今年小麦的收成比去年好,瞧瞧这一串麦穗得比去年多了十几粒不止。” 村民忍不住道:“多亏了知府大人下的告示,让我们沤肥,这些肥料真是派上大用场了。” “村长叔,五叔,山上的野葡萄约莫还有十来日就能成熟了。 长在背阴的山沟里野葡萄得晚一些,至少还得近一月才能成熟。” “麦子也马虎不得,这都是看天吃饭的,要是老天爷突然下雨,田地里的麦子没收回来就毁了。” 旁边的村民嘀咕道:“可是,山上的野葡萄也能卖钱呐,多一个进项,村里人的日子就能好过些。” 村长没有犹豫,拍板道:“田地里的粮食更重要,先把田地里的粮食收上来,再去采摘山上的野葡萄。” “村长,野葡萄熟了很快就会坏掉,又或是被鸟雀给吃了,回头我们岂不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村长并没有改主意,而是道:“去把村里人都召集过来,我有话同大家伙说。” 小伙子不敢耽搁,赶紧去田地里喊人到村口大树下集合。 “今儿个喊大家伙来是有两件事同大家伙说,还有七八日咱们田地里的庄稼就能收获了。 田地里的粮食不能不收,还得抢在变天前把粮食都收回来。 方才,我让鹿子去山里瞧了瞧野葡萄长势如何。鹿子说,再有十来日野葡萄就成熟了。 故,今日我召集大家伙来,就想同大家伙说,我们今年夏收所有人都不能偷懒,要用最短的时间把田地里的庄稼收回来。 然后,才能腾出手上山采摘野葡萄。野葡萄是额外的一个进项,你们若想家中多一个进项,就得卖力干活。 若是被我发现夏收期间谁偷奸耍滑、四处闲逛、吊儿郎当的,就不必上山摘野葡萄了。 回头野葡萄卖了银钱,他也休想分到一分一毫。” 野葡萄是山里的野物,为了公平起见,村长早就和村里的族老们商量过:山上摘下来的野葡萄卖了银钱,人人有份。 当然,为防止有人偷懒不干活,村长和村里人相互监督,一经发现偷懒的人,野葡萄卖的银钱,他就不必沾染了。 “咳咳,我再多一句嘴,野葡萄在山上,需要众人齐心协力,若是有人想偷懒不干活,卖了野葡萄的银钱,就不会有他的份了。 另外,我和族老们也会根据大家伙摘的野葡萄的多少,适当地多分一些银钱给干活多的人,能者多劳。” 一个村子大多都是连着亲的,平时干活就是你帮我,我帮你的。 这会儿听了村长这话,众人的眼睛都亮了,摘的野葡萄越多,他们能分到的银钱就越多。 一些人家孩子多,听了这话,嘴都快笑开花了。 “田地里的粮食不收完,谁都不能私自上山摘野葡萄,一旦被我们发觉,以后山上的野葡萄卖了的银钱都没有他的份。” “好了,该说的,我都已经说了,还有七八日,你们这几日好生歇息,等庄稼熟了,立即开始收割。” 家中有点儿余钱的人家,破天荒地去买了一些肉回来。 家里实在没有余钱的,把攒下来舍不得吃的鸡蛋留了下来。 马上就到夏收,饭桌上难得瞧见了一碟子肉菜,虽然还是菜多肉少,但有一点儿肉,众人脸上满是笑容。 七八日转眼即逝,田间地头都是埋头割麦子的百姓。 妇人割麦,男子跟在后面捆扎麦子,然后将麦子挑到晒麦场。 孩子们同样没有闲着,大一些的孩子跟着父母在田地里割麦。 小一些的孩子跟在后面拾掉落的麦穗,还有些孩子被安排到晒麦场翻麦子,赶鸟雀。 人人都忙活着,就连上了年岁的老人们都不得闲。 顶着炙热的太阳,汗水大颗大颗往下滴,不一会儿就汗湿了衣裳。 天还没亮,农人们就到田地里干活了,等到正午时分,才到树荫下大口地吃着饭菜。 吃了饭后,直接靠在大树下,稍微打一个盹,然后继续顶着日头干活。 这一干就得干到满天满星密布,再也看不见时,众人才会回家。 此时,护村队的汉子们还不得闲,他们得守在晒麦场,以防有贼人趁着天黑来偷麦子。 早在夏收前,各县的县令就收到了张泽下的告示: 各县县令必须督促所管辖下的各村镇的百姓们先忙夏收,把田地里的粮食都收回来后再采摘野葡萄。 东水、山平、华沂、溪田四县的县令管辖下的百姓们种的冬小麦最多。 故,他们一收到张泽的告示,就赶紧命衙役们到各村镇传达知县的命令:先忙夏收,再采摘野葡萄,不可本末倒置。 各县的县令命衙役们到四处查看百姓们是否在奋力夏收,就怕不重视回头天公不作美,下一场雨田地里没来得及收回来的庄稼就毁了。 衙役在各个村镇转悠着,“今年百姓们收庄稼的速度比往年要快啊,往年这个时候这一片田地都还没收。” “可不是,野葡萄也差不多是这个时候成熟。 我们村的乡亲们起早贪黑地收,就差没睡在田地里了。 我和你说啊,我三叔,他前两天怕地里的两分庄稼被人偷走,直接睡在了田地里。 半夜蚊子太多,把他给吵醒了,他就不睡了,直接借着月光,愣是把那两分麦子给割完了。” “哎呦,这是真拼命啊。这么累,你小子得给家里人割点儿肉回去。” 另一个衙役撇了撇嘴,“这还用你说,我这几日没少割肉回去。” 两人有说有笑,一边看着百姓们收庄稼,一边记下有哪些村子收了多少庄稼了。 “怪我没个好记性!” “怕啥,我们两个回去互相对一对,一准没错。” 许茂林给县衙的衙役们分了组,两人一组指派一片地方,他们负责监督这一片地方的百姓是否在夏收。 第1324章 夏收(2) 这两个衙役需要走遍许茂林分派给他们的地方,若发现有哪一个村、哪些人没有好好夏收,及时告诫百姓们。 粮食是百姓的根本,没有粮食,百姓就会饿肚子,饿肚子的人多了,就会造/反。 这恰恰是皇帝最不能接受的,故,对于一方父母官而言,教化百姓其中最重要的一部分就是劝农桑。 今年的粮食施了提前沤好的肥料,长势比去年要好。 且,今年没有天灾,庄稼又有足够的养分,一看就知道今年的收成比去年好。 这么好的粮食怎么能被雨水糟/蹋了呢? 田地少些的村子,一直忙碌了十来天,总算是收完了田地里最后的粮食,只剩下一些散落的麦穗,这一小点儿交给孩子们就行了。 看着田地里的粮食全部收了回来,众人悬着的一颗心总算是落了地。 “村长叔,明日可以上山摘野葡萄了吧?” 村长没有马上回答,他抬头看了一眼天边,看天色,明日应当是一个晴天。 “明日一早,除了孩子和老人,其余人都背上背篓,上山摘野葡萄。” 一个汉子高声道:“五叔,等会儿,野葡萄摘下来得放在阴凉处,咱们先前准备的陶罐能派上用场了。” 村长一拍脑袋,“对,瞧我差点儿把最重要的事给忘了。 所有人都听着,野葡萄金贵,不能放到太阳底下暴晒,采摘下来后,汉子们负责背到山下。 山下留几个负责接应,将背篓里的野葡萄运回村里,然后放到陶罐里,记得小心些别把野葡萄弄碎了。” “另外,明日你们摘野葡萄时记得一定要整串摘下来,不要一颗颗摘,连着枝条一道剪下来。” 村长仔细叮嘱,生怕众人鲁莽行事,回头野葡萄坏了,府城的酒坊不收。 翌日,天还没有亮,村里仅有的五架板车就被推到了山下。 “等会儿背野葡萄下来后,瞧见板车放满了就直接将板车推回去。” “五叔,板车装满了野葡萄一个人可能推不动,这儿离村子足有二里地呢。” 村长经这么一提醒,“那这样,你们背野葡萄下山的人注意着点,看板车差不多装满了,就吆喝几个人同你们一起推板车回去。” “好。” 村长不放心,把众人召集到野葡萄树下,拿起剪刀,亲自示范该如何剪野葡萄,如何将野葡萄放到背篓里。 “都看明白了吗?” “明白了!” “边摘边放,放的时候小心些,只摘熟透了的野葡萄,没熟的一律不摘,谁要是摘了没熟的野葡萄,回头被我找出来,我要让他自个儿把没熟的野葡萄吃下去!” 不怪村长强调,实在是村里有几个懒汉,就想着糊弄了事。 偏野葡萄这事儿不能糊弄,先前知县大人三令五申地和他们说过,野葡萄一定要采摘成熟的,没熟的野葡萄酒坊不收。 采摘野葡萄本来就是为了让村里人多一个进项,且没熟的野葡萄留着,回头还能再来摘。 要是把没熟的野葡萄摘了下来,那便只能扔了,卖不了钱不说,没准还会挨一顿骂。 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怎么能干?! 一株大的野葡萄树的藤蔓上面挂满了一串串紫红色的葡萄,看着特别诱人。 “咔嚓——咔嚓——” 剪刀声在安静的树林里回响,偶尔传出妇人们的说笑声,以及几声鸟鸣。 摘野葡萄并不是一个轻松的活计,天边的日头渐渐升起来。 林子里的温度越来越高,林子里又热又闷,外面的风很难吹进来,众人身上的衣裳都湿透了。 最可恶的当属隐藏在林子里的蚊子们,它们寻着味儿靠近采摘葡萄的人们,在众人没有反应的情况下,在人们的手上、脸上叮了一个又一个包。 众人顾着摘野葡萄,压根没有时间管这些蚊子。 一串串野葡萄放到了背篓里,汉子们背起满满一背篓的野葡萄下山。 “再放三筐就满了,我们一人再来一趟?” “成啊。” 三人再次上山,然后背起满满一筐野葡萄下山。 最先下来的汉子抬起拉杠,“哎哟,怪沉的,我们三人可能推不动,再叫两个人吧。” “成,我去叫人。” 五人合力,一人在前面拉,剩下四人在后面和旁边两侧推。 顺着坡,五人晃悠悠下了山。 板车里装着野葡萄的竹筐也跟着一晃一晃的,在竹筐的最上面盖了一层厚厚树叶,以防太阳把野葡萄晒坏了。 “回来了。” “嗯,阿婆,帮着我们一块儿把野葡萄放到陶罐里。” 几个阿婆手脚麻利地从竹筐里拿野葡萄,“你们五个先休息一会儿,喝口水。” 足足二里路,五个人把这么重一车野葡萄推回来,着实不容易。 “成。” 五人没有矫情,各自倒了一碗水咕噜咕噜喝起来。 就喝水这么一会儿工夫,阿婆们已经把竹筐里的野葡萄全都装到了陶罐里。 看着天边渐渐升起来的日头,“阿婆,我们走了。” 这回是空板车,五人轮流推着走,倒是轻松很多。 他们刚走到半道上就碰到了同样推着板车下来的村里人,“我们都快忙不过来了!” 众人一开始采摘野葡萄没什么经验,生怕自己摘到不熟的野葡萄,回头被村长骂不说,还得把没熟的野葡萄吃完。 故,每个人都很谨慎小心。 剪了一会儿,渐渐熟练起来,手上的速度不自觉加快。 一串串野葡萄被放到了竹筐里,剪累了就原地坐下歇会儿,喝口水再继续剪。 林子里唯一不好的就是太闷,以及有蚊子,其他的还好。 剪了一个上午,他们先前准备的陶罐用掉了三分之一。 “村长叔,我们先前准备的陶罐用到了三分之一了。” 村长惊讶道:“用得这么快,这样不行,我们得再准备一些陶罐。” “叔,要不先派人把摘下来的这些野葡萄送到府城去?咱们一趟一趟地来,慢点就慢点。” 村长骂道:“咱们等得起,树上的野葡萄等不起,再耽搁几日,野葡萄都要晒干了,还酿个屁的野葡萄酒!” 被骂了的村民也没恼,他知道是自己见识太短了,提的建议不行,这才遭了村长的骂。 第1325章 收野葡萄 百姓们刚忙完夏收,就准备上山采摘野葡萄的事,张泽已经知晓了。 故,张泽算着时间找来了齐斌,“齐斌,眼看着七月底了,野葡萄差不多成熟了。 我估摸着大概再过几日就会有百姓送野葡萄到府城来,你去将酒坊的匠人们叫来,我有话同他们说。” “是,大人。” “水荣,你去把林师爷叫来。” 林师爷这些日子忙得很,脸上不知什么时候沾染了一点儿墨汁也不知晓。 “大人,你叫下官来是有何要事?” “眼看就七月底了,各村山里的野葡萄差不多到了成熟的时候,本官估摸着这几日就会有百姓把野葡萄运到到府城来。 你速去草拟一份告示,命衙役贴在府城的各处城门口。 再告诉守城门的衙役们,一旦发现是运野葡萄来的百姓,直接让他们到酒坊去,如此就不用来回折腾了。” “是,大人,下官这就去办。” 草拟告示对于林师爷来说,简直是信手拈来。 “你们即刻将告示张贴到各处的城门口,另外告诉守门的衙役,一旦有百姓运野葡萄入城,直接让百姓们去酒坊即可。” 几个衙役不敢怠慢,立马就出了衙门,往几个城门口去了。 城门口守门的衙役看到了告示,清楚他们该怎么做。 告示刚贴出去没两日,离府城最近的阳石县的清泉村的村民们就赶着两辆牛车往东城门来。 “哎哟,你们这牛车上装了什么啊,怎么盖着了?” 赶车的村民没有隐瞒,笑吟吟道:“是野葡萄。” “呀!你们村就已经开始采摘野葡萄了?!” 村民点头,解释道:“是啊,山上的野葡萄已经成熟了,再不摘就该被鸟雀祸害了。” “你们村山上没有野葡萄?” “害,别提了,我们村子压根没有山,更没有野葡萄,我倒是想瞧瞧野葡萄长啥样。” “喏,你尝尝,昨日刚摘下来的,还新鲜着呢。” 那人接过一串野葡萄,摘下一颗放到了嘴里,“嘶——好酸啊,这野葡萄真成熟了?!” 不怪他这么问,实在是他从来没吃过这么酸的葡萄。 以前,他吃的葡萄虽然有些酸,但完全熟透后,只有一点儿酸,那点儿酸味他能接受。 这野葡萄却不同,明明已经成熟了,但一入口,哎呦还是酸得不行。 “噗呲,野葡萄是这样的,即使熟了也比较酸,我们平日里也吃得少,要不是知府大人说野葡萄能用来酿酒,谁没事会特意去摘这玩意儿。” 两人说话的声音不算小,前后排队的农人听见了,就连看守城门的衙役也都听见了。 “你们几人的牛车上放的都是野葡萄?” 几人不解,问道:“是啊,差爷,怎么了差爷?” “你们不必进城,直接往东走,顺着这条路一直走,约莫走半个时辰就能到酒坊,直接把野葡萄送到酒坊。 酒坊里,有人会接收你们运来的野葡萄,你们只管去即可。” 几人松了一口气,他们刚才还有些担心,不知道是不是哪里得罪了守门的差役,让差役直接找上门了。 不曾想,人家是来给他们指路的,几人忙拱手道:“多谢差爷。” “不必。” 几人顺着衙役指的方向,一直往东走,走了半个时辰,果然瞧见了一座气派的酒坊。 酒坊门口有一个看门的老大爷,瞧见几个小伙子推着两辆牛车往酒坊来,定睛一看,霍,牛车上应当是野葡萄。 这么想着,老大爷上前几步,“你们几个小伙子是来送野葡萄的?” “是啊,大爷,不知酒坊的管事在不在?我们运了两车野葡萄来,都是昨日里刚摘下来的新鲜着呢。” 看门的老大爷知道野葡萄不能一直晒着,容易坏,赶紧让开路,“来,你们先进来,现在日头毒,免得牛车上的野葡萄晒坏了。。” 几个小伙赶着牛车跟着老大爷进了酒坊,“你们在这儿等一会儿,我去找管事。” “刘管事,来了几个小伙子,他们运了两牛车野葡萄来,你现在去瞧瞧吧。” “成。” 刘管事已经得了齐斌和张泽吩咐,知晓怎么分辨野葡萄是否成熟了。 刘管事又叫了几个匠人随他一起去查看野葡萄是否成熟了。 清泉村离府城近,因此,他们没有把野葡萄放在陶罐里,只将野葡萄放在了竹筐里。 在竹筐底部垫了些葡萄叶,野葡萄上面盖了一层树叶。 “这位是刘管事。” 几个小伙子赶紧行礼道:“刘管事。” 刘管事严肃的脸上没有什么变化,淡淡道:“你们先将野葡萄都搬下来,我要挨个查看野葡萄是否成熟了。” 几个匠人跟着刘管事一起分拣野葡萄,清泉村来的几个小伙子有些紧张,生怕他们摘的野葡萄没熟,被刘管事责骂。 “嗯,你们摘的野葡萄都成熟了,品相不错,没有碰碎的,可以给到8文一斤。” 几个小伙子眼睛腾一下就亮了,八文一斤,野葡萄是无本的买卖,没想到能卖这么贵。 “多谢刘管事。” 刘管事挥了挥手,“嗯,你们帮忙将野葡萄抬到这边来过秤。” 两车野葡萄一共三百多斤,“一共三百二十三斤,一斤八文,一共是……2584文。”刘管事拨算着算盘,缓缓道。 说完,刘管事给了几人2584文钱,“我多啰嗦一句,下次你们带来的野葡萄还有这么好的品相,价格不变,依旧以八文一斤收, 若是你们以次充好,运来些坏果、烂果,就别怪我不讲情面。” “是,多谢刘管事提点,我们下次一定再带好果来,绝不敢以次充好。” 两车野葡萄直接被匠人们碾碎,放到了特制的木桶里。 野葡萄最重要的是发酵,因此,他们还往里面放了一些酒曲,加速野葡萄发酵。 “今日有野葡萄运来了,接下来会陆陆续续有野葡萄运来,我们就按照先前的安排来,不可手忙脚乱。 各司其职,运来的野葡萄要及时将它们碾碎放到酒桶里发酵。” 刘管事交代完正事,立马坐着马车入城去告诉齐斌这事儿。 “齐大人,方才清泉村的村民送来了两牛车野葡萄,一共三百二十三斤,品相不错,我安排八文一斤收的。” 第1326章 酿制葡萄酒 “嗯,野葡萄都按照大人的吩咐碾碎放到酒桶里了吗?” “都已办妥了。” 齐斌想了想,道:“你随我去见大人,亲自同他禀报。” 刘管事有些慌张,又有些欣喜,心情很复杂地跟在齐斌身后。 齐斌拱手道:“大人,酒坊的刘管事有事禀报大人。” 张泽放下笔,问道:“刘管事,今日有百姓送野葡萄到酒坊了?” “是,方才有几个清泉村的村民送了两牛车野葡萄到酒坊,品相不错,草民以八文一斤全收了。 然后按照大人先前的吩咐,已命人将野葡萄全部碾碎,放到了酒桶里。” “加了酒曲吗?” 刘管事赶紧回道:“加了。” “做得不错。回去后将第一批野葡萄酒做上标记,记得每一批野葡萄酒都需要做上标记,一日内酿制的算是同一批。” “是,大人。” “还有,从明日起各处的野葡萄会陆陆续续运到酒坊来,你们一定要仔细分拣野葡萄,不要掺入不熟的野葡萄。” “是。” 张泽仔细叮嘱了刘管事一番,随后让刘管事退下。 用大周朝的法子酿制出来的葡萄酒的度数比较低,容易坏,最多也只能保存一年。 口感最好的时候是酿成后一个月左右,现在是八月初,美酒博览会要定在什么时候合适? 九月中……九月底,还是十月初? 还有要不要在现有的葡萄酒里加入白砂糖?若是能加入一些白砂糖,不仅能提高葡萄酒的度数,还能让葡萄酒保存更久。 可是,现在西平县的荒田里种着的甜菜还未收获,想要提炼出白砂糖,成本太高了,极为不划算。 “罢了,今年先用低度数的葡萄酒,以及打出了名气的山月白撑场面也差不多。” 主意已定,张泽当即唤来林弘深,询问他吩咐他的事办得怎么样了。 “弘深,本官之前让你去收集的周围几个州府的品酒家,以及美酒佳酿收集得怎么样了?” “回大人,这是下官按照大人的吩咐收罗的品酒家和美酒的名单,还请大人过目。” “这一份是周围几个州府里有名的爱酒,会品酒,有些名气的人的名单。” 林弘深指了指旁边的一份名单,“旁边这份是周围几个州府的美酒的名称。” “好。” 张泽先拿起了记录了美酒的名单,美酒博览会最重要的是要有几款拿得出手、有知名度的美酒,不然就不必弄美酒博览会了。 “富平春,出产自富平县……东阳春,出产自……入口清醇柔和……” 张泽看着美酒名单上记录详细的几款名酒,嘴角勾起一抹淡淡弧度。 张泽不吝夸奖道:“这一份美酒名单很详细,你做得很好。” 林弘深脸上露出灿烂的笑容,能得到张大人的一声夸奖,不枉他这么些日子起早贪黑的忙碌。 随即,张泽又拿起旁边另外一份记录着周围州府会品酒的人的名单。 “霍松,乃是一位心善的员外,曾祖是一位举人。 在其曾祖的带领下,霍家一连几代皆有读书人。 故,霍家在富平县算得上是一书香门第,名门望族。 霍松虽只得了一个童生后未再考,但在富平当地颇具名望。 平日里最喜欢邀好友、年轻的学子到家中做客,每次宴席必少不了品酒论诗。 李冉之,东阳县人士,富商之子,祖上一直是商贾,他却不同,不喜做生意,最爱品酒……” 一个个人名看下来,张泽嘴角的弧度越发明显。 张泽放下名单,“不错,甚是不错,这一份名单也很详细。” “这件差事交给你去办,本官果然没有找错人。” “第一批葡萄酒一个月后便能酿成,本官准备在九月底办一个美酒博览会。” “大人,何谓美酒博览会,莫非与大人要下官收集的这两份名单有关?” “然也。每个州府都有独属于本地的美酒,美酒博览会就是要把各个州府的美酒都放在一处,然后请各州府的品酒家们进行点评,看一看到底是哪里的酒口感更好。 当然,办美酒博览会最重要的目的是,向其他州府的人推出我们源柔府特有的山月白,以及不久后即将新鲜出炉的葡萄酒。” 林弘深斟酌着开口,“山月白已是贡酒,它的名气并不小,要办一场美酒博览会得花不少银钱。” “没错。那么,我们要怎么在其他地方把这一笔银钱找补回来,这就是本官接下来要与你说的。” 张泽的手指叩了叩桌面,缓缓道:“美酒博览会不是一件小事……单凭你一人还是有些势单力薄。 你去把其他人也叫来,一同商议此事,到时好给他们安排事务。” 林弘深眼睛一亮,大人这模样,一看就是要有新点子了,“好嘞。” 林弘深动作迅速,一下子就把齐斌、林师爷、陆舟等人都叫了来。 张泽招了招手,示意众人坐下,“都坐,听本官慢慢说。” “第一批葡萄酒今日已经开始酿制,一个月后第一批葡萄酒就能酿好。 本官前一阵子命弘深去收集了周围几个州府的美酒以及品酒家的名单,今日弘深已把收集好的名单送了过来。 本官想在九月底、十月初在源柔府府城举办一场美酒博览会,请这份名单上的品酒家到府城来。 最重要的是把其他州府的美酒一并带到府城来,与我们府城独有的山月白、葡萄酒一起放到美酒博览会上,供各州府的品酒家们品评,选出其中的佳酿。” “这,大人,会不会有些不妥。山月白是皇上亲口赞叹过的佳酿,后经大人运作成了贡酒。 若是,周围州府的品酒家们未能将山月白评为佳酿,届时岂不是打了皇上的脸?” “哈哈哈,林师爷不必担心。师爷,你要对我们府城独有的山月白有信心。 能被皇上夸奖的酒,只要是会品酒的人不会品不出山月白的滋味。” 林师爷经张泽这么一说,回过味儿来,是啊,自己的担心有些太过了,山月白确实不同于其他的酒水。 林师爷忙站起身,拱手道:“是我有些谨慎过头了,还请大人继续说。” 第1327章 筹备美酒博览会 “师爷谨慎些是好的,那我就继续说了。本官的想法是,九月底在源柔府的府城举办一场美酒博览会。 举办美酒博览会的目的,方才已说过了,就不再赘述了。 想要使这一场美酒博览会办得热闹,进而达到我们的目的,银钱便不能少花。 得先让气氛热闹起来,还有必要的宣传也少不了。 因此,本官把你们叫来,是给你们每个人都安排了一些事务。” “目前,本官想到的事务有:一、下帖子邀请周围州府的品酒家们亲临美酒博览会。 二、将几个州府的美酒都采买一些,用于美酒博览会。 三、美酒博览会会持续五日,这五日内府城会因为这个盛会吸引不少人到府城来,府城内的安全尤为重要。 四、利用这一段时间挑选一些口齿伶俐的伙计、侍女专门用来推销山月白、葡萄酒。 五、在美酒博览会举办前,将风声放出去,吸引更多外地的爱酒的人、有钱的富商等到源柔府城来。 六、利用这次盛会,抓住这五日,将源柔府的好东西都进行推销。” 张泽一口气说完,端起桌上的茶盏喝了一大口。 齐斌、陆舟几人的脑瓜子都快速转动着,贺榆率先站起身来,“大人的意思是利用这次盛会打出山月白和葡萄酒的名气,同时,也不忘源柔府的其他好东西?” “是。” 齐斌立马联想到前不久徐盛他们已经烧制出来的玻璃器具,“徐盛他们烧制出来的玻璃器具?!” “没错。” 张泽笑意吟吟道:“三个臭皮匠,顶个诸葛亮。你们这么多人,赶紧都帮着想一想,怎么在现有的基础上完善美酒博览会。” “以酒会友,我以为还可以借着这次的美酒博览会与其他州府之间的联系更紧密些。 例如,有的州府的粮食比较多,我们可以从他们那里买到更低价的粮食。 又或者我们也可以借此次盛会,将源柔府的羊肉锅子、土豆等打出名气。” 张泽赞赏道:“说的不错。” 陆舟出声道:“大人,今年各处的野葡萄全部采摘下来酿成葡萄酒约莫能有三十万斤左右。 这么多的葡萄酒,确实需要举办一场美酒博览会,借机卖出部分葡萄酒。” 齐斌没想到陆舟不声不响竟然做了这么多事,“三十万斤不是一个小数目,还是大人有远见。” 水荣突然道:“大人,属下以为美酒博览会可以再邀请一些外邦商人,不止局限于品酒家。 商人们是最敏锐的,各地的美酒都汇聚在美酒博览会上,届时或可促成葡萄酒、山月白大卖。” “你同我想到一处去了,府城现下有不少的外邦商人,但要说外邦商人最多的当属安定县的互市。” “待定下美酒博览会举办的具体时间,本官会给杜知县去信一封,由他收集安定互市里有哪些外邦商人。” 林师爷捋着胡须提议道:“大人,外邦商人要邀请,其他几个州府的富商不如也邀请一些。” “可,人多好啊,先前弘深担忧的问题就可以迎刃而解了。 富商们最不缺的就是银钱,但凡能在美酒博览会上签约的美酒订单,源柔府府衙根据具体订单收取一定的费用,想来他们是不会拒绝的。”张泽露出一抹狡黠的浅笑。 “我们既要造势,又得压缩人员名单,不是什么歪瓜裂枣都能进美酒博览会的,得制定出一些规矩。” “齐斌、陆舟,本官给你们三日的时间,先大致拟一份美酒博览会的规矩出来。 这些规矩是用来约束想要进美酒博览会的人的,记得从筛选人员开始。” “是。” “林师爷,你负责挑选一些口齿伶俐的伙计、侍女,挑选好后,先秘密培训一阵子。” “是,大人。”林师爷赶紧应下。 林师爷对府城是最了解的,哪些人如何,他平日里接触得也最多,这事儿交给他准没错。 张泽看向林弘深,“弘深,你负责美酒博览会的场地布置,务必在美酒博览会前将场地布置妥当。” 林弘深闻言有些抓瞎,他没有过这样的经验,“大人,不知美酒博览会的场地要布置成什么模样?” “嗯……容本官想想。首先要选择一个热闹的地方,其次,得比较宽敞,最好周围有客栈、道路平坦……” 张泽一边叩击着桌面,一边轻声道。 林弘深听得很认真,将张泽提出的要求一一与府城各处进行匹配。 “大人,下官想到一处不错。” “哪里?” “睢园。睢园离西市很近,府城内各条巷子都能到睢园,还有最重要的一点是睢园里的景致极美,届时众人品酒论诗都可。” “嗯,可,那么美酒博览会就定在睢园举办,日子嘛。” “水荣,你去取黄历来得挑选一个黄道吉日。” 张泽仔细查看黄历,“九月二十六,这个日子极好。” 张泽再次看向林弘深,“弘深,美酒博览会定在睢园举办,你需要在九月二十六日前布置好场地。” 林弘深恭敬道:“还请大人指点如何布置场地。” “首先,你要将整个睢园划分出不同的区域,每个区域的作用不一样。 有的区域用来品酒论诗,有的区域用来推销各州府的美酒,有的区域专门留给富商们与各州府的酒坊管事谈生意。” 林弘深听得眼睛越来越亮,确实应该划分区域,这样就不会乱糟糟的,反而搅了众人的兴致。 “大人说的极是。” “另外,不止要有酒水,更要有准备一些下酒菜、糕点,以及大夫,以防有人出事,影响美酒博览会。” “弘深,你身上的担子可不轻哟。最后还有一点,你需要提前安排好几个州府的品酒家们、酒坊的管事或者掌柜分别在哪里摆摊。 切记不要将结了仇或者有怨气的人紧挨着,以防闹出事来。 有道是同行都是冤家,本官办一场美酒博览会的目的是推销山月白和葡萄酒。 这势必会影响其他酒坊的生意,但凡事有利有弊,其他人若能抓住这个机会,亦可以将自己手里的美酒推销出去。” “大人所说,弘深都已记下,回去后就着手准备。”林弘深恭敬行礼。 第1328章 各自忙碌 各县的百姓们忙着上山采摘野葡萄,酒坊的刘管事忙得脚不沾地。 “刘管事,又有十牛车野葡萄运来。” “知道了。” 刘管事招呼旁边十几个匠人,“你们随我一起去。” 由于知府大人叮嘱过,每一串野葡萄都需要检验是否成熟,弄了几次后,刘管事他们都有了经验。 一半的人负责分拣野葡萄,剩下一半人负责称重、记录、将称重后的野葡萄直接运到里间碾碎。 “65斤。” 称重后,两个匠人立马把这两竹筐野葡萄拉走。 刘管事等人拿起一串串野葡萄仔细查看,以防收到不熟的野葡萄。 “这串野葡萄不行,这点儿没熟,这样的不能收。” 刘管事把手里的野葡萄放到了旁边的竹筐里,神情严肃道。 运野葡萄来的汉子们眉头立马皱起,他们明明已经很小心了,没想到还是有人摘了没熟透的野葡萄。 “是,是,是,是我们眼花,竟然没瞧见下面这些葡萄没熟透,下次一定注意。” “嗯。”刘管事没有过多责备,淡淡嗯了一声,继续检查野葡萄。 十车野葡萄足足花了小半个时辰,刘管事拍了拍手,看向计数的匠人,“这十车一共多少斤?” 计数的匠人赶紧道:“一共568斤,八文一斤,一共是4544文。” 刘管事冲几人微微颔首,“你们在这儿等着,我去取银钱。” 这群人刚走没一会儿,又有一群人赶着牛车进来。 刘管事等人再次忙活起来,同样的步骤,不敢有丝毫的松懈。 齐斌三五不时会到酒坊查看刘管事他们干活是否尽心。 “这个月你们会比较辛苦,等忙过这一阵,给你们放一个长假。” “啊,不,不辛苦,我们喜欢干活。”匠人一听要放长假,担心放假期间没有银钱挣,连忙摆手。 “只要你们尽心做事,知府大人不会亏待尔等,放假期间依旧可以拿到月钱。” 齐斌的话可谓是一剂强心剂,众人再次满血复活。 酒坊这边忙忙碌碌,张泽他们同样不得闲,都在忙着筹备美酒博览会的事宜。 林弘深根据张泽的提点,第二日就亲自到了睢园,问睢园的主人要来了整个睢园的布局图。 随后,林弘深再次查看自己先前收集到的消息。 将睢园划分成几个不同的区域,一个区域专门用来休憩、闲谈(睢园最北面有几座阁楼,清静、又舒适,最适合闲谈。) 最中央的区域相对空旷,他准备临时在此处搭建一个略高一些的看台,成为各州府美酒展览的台子。 最南边的区域最靠近睢园的正门,旁边有假山、池塘、凉亭各色景致皆布置妥当,景色宜人,此处特别适合品酒论诗。 届时邀请来的各州府的品酒家们可以在此处品酒论诗,或者畅谈。 东边、西边区域小些,正好可以安排各州府的酒坊的掌柜在此摆摊,每样美酒一个小摊,方便各酒坊的掌柜推销自家的美酒。 最后,东边的几个房间,用来作为大夫、侍女等暂时的休息地。 林弘深将自己的想法,慢慢画在了睢园的布局图上。 “大人,下官根据大人的提点,将睢园划分成了五个区域,每个区域承担不同的任务,还请大人过目。” 张泽双手接过图纸,认真看了起来,图一张清晰的睢园布局图。 将睢园划分成了五个区域,每个区域的功能不一致,特别清晰明了,就连临时请来的大夫都安排了休息的地方。 “可,你的安排我很满意,你接下来就可以按照图纸上的安排进行布置,若遇到什么难处尽管来寻本官。” 林弘深得到认可,脸上露出笑容,“是,大人,下官明白了。” 林师爷等人同样没有闲着,他要找一些口齿伶俐的伙计、侍女,还得对他们进行特训。 “齐斌,你脑子活泛,大人要我找一些口齿伶俐的伙计、侍女,这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最主要的原因是,他平日里很忙,抽不出太多时间去找人,要是能一次性解决,后面培训就容易多了。 “这容易啊,师爷你直接出一份告示,就说府衙准备招募一批口齿伶俐、能说会道的人,不限男女,然后定一个时间,你亲自挑选。 如此一来便能坐在府衙里,足不出户就能挑选到口齿伶俐、能说会道的人了。” 林师爷一拍脑门,“好主意,看我真是人老了不中用,竟然没想到能这么办。” “哪里,我这都是跟大人学的。” 陆舟忙完了手里的活,走了进来,“齐斌,你别光顾着贫嘴了,我们俩赶紧来商议一下该定些什么规矩。” “成啊,我们两人一块儿合计合计。” 齐斌与陆舟一块出了屋,坐在了树下,一边喝茶,一边想。 齐斌拿出纸条,缓缓念道:“第一条:不得在美酒博览会期间吵闹、斗殴、闹事。 第二条:客随主便,遵守美酒博览会举办方定下的规矩。” “行啊,没想到你不声不响的已经想出了好几条规矩。” 齐斌挑了挑眉,“你呢?我不信你什么都没干。” 陆舟清了清嗓子,“我想的规矩与你方才说的有些不一样,你先听我说说,看看是否可行。 我这几条都是针对到美酒博览会的富商们的,大人说想要通过美酒博览会将山月白、葡萄酒推广出去。 所以,我想出来的规矩是:一:买卖双方有买卖意向时,可在第三方的见证下,签订契书。 二:卖方不能借美酒博览会,贸然提高酒水的价格,以防引起不必要的纷争。 三:买卖双方签定契书后,若有一方事后违约,不可将是怪罪到第三方身上。” 齐斌仔细琢磨着陆舟说的这几条,“嗯,你想出来的这几条规矩可行,一并加进去。” 两人继续讨论,一边讨论,一边把可行的规矩写下来。 张泽给了齐斌、陆舟两人三天的时间,但,他们除了做这件事外,还有别的事需要做,难得有空凑在一块儿商议。 看着纸上密密麻麻的规矩,齐斌伸了一个懒腰,“应该差不多了吧?” 陆舟率先站起身,“先拿去给大人看一看,若有不合适的,我们就直接删除。” 第1329章 放出风声,吸引胆大的酒坊掌柜们 离美酒博览会还有近两个月,现在还有一件事需要做,那便是从现在开始慢慢放出风声,吸引周围几个州府的酒坊掌柜们慕名而来。 源柔府是第一次举办大型的美酒博览会,因为是第一次举办,所以务必要慎重再慎重。 “大人,这是我和陆舟刚草拟出来的参加美酒博览会的规矩,还请大人过目。” 张泽接过写着密密麻麻规矩的纸张,认真看了起来。 片刻后,张泽拿起朱笔在纸上圈圈点点了一番,看向两人。 “我们是第一次筹备美酒博览会,目的是为了将周围几个州府的美酒、酒坊掌柜都汇聚到源柔府。 那么,我们的规矩就不能太紧绷,要适当地放松一点儿,留有一定的余地,条条框框少一点儿。 本官之所以把这件事交给你们两人去做,是因为齐斌心思活泛、陆舟生性谨慎,你们二人相互配合,能收获一个相当不错的结果。 你们呈上来的这一份规定,嗯……有些太谨慎了,失了一些空间,你们安排我圈画出来的地方再去修改一番。” “是,大人。” “去吧。” 齐斌、陆舟一脸沉思地离开,张泽吩咐道:“水荣,你们该动一动了,命人在周围的几个州府散布美酒博览会的消息。 记住消息一定要传到酒坊掌柜的耳中,他们是最关心酒生意的人。” “是,大人,我这就命人去办。” ———— 盘宁府,富平县酒楼里,三人坐在一处边喝酒边闲聊。 “小二,去把你们酒楼最好的酒端上来,我要和我的两个兄弟畅饮!” 蓝袍中年人笑嘻嘻地问道:“莫兄,你这是到哪儿发财了?!” 莫姓男子夹起一块肉,侃侃而谈,“我能去哪儿发财,就在周围几个州府跑跑商。 要说跑商路子最广的当属金嘉府,哎呦那真是去一次被震惊一次。” “金嘉府……此处确实不错,只是最近听闻咱们隔壁源柔府的一个县城里弄了一个……哎呀,叫什么……” 天青色袍子的中年男子拍着脑袋,皱着眉,做沉思状。 蓝袍中年人捧场地问道:“哪个县,我怎么没有听说?” “我想起来了,是安定县!听说去年安定县的知县在安定县城里设了一个互市,能买卖各种东西,有不少外邦的商人都去互市里做买卖了。” 蓝袍中年人摇了摇头,“就一个小县城成不了大事,哪里比得过金嘉府。” 说着,看向了莫姓中年人,“莫兄,你就悄悄给我们兄弟透露透露你的消息嘛。” 正好伙计端着酒坛子走了过来,“哈哈,行吧,我悄悄和你们说。 九月底源柔府的官府要举办一个美酒博览会,届时咱们兄弟可以去碰碰运气,没准能赚点小钱。” 蓝袍男子好奇发问,“何谓美酒博览会?我们从未听说过啊,以前有这样的活动吗?” 莫姓男子左看了看,右撇了撇,压低声音道:“源柔府有一款贡酒名唤山月白,在京城卖得那叫一个好。 偏偏山月白的产量不高,就算有银钱都买不着,如此一来山月白的价格就更高了。 要是我们兄弟能借美酒博览会的机会弄上一些,倒腾到其他地方去卖,你们想想……多少能挣一些银钱。 我听闻这个美酒博览会上会有山月白出售,此时要是不抓住机会,错过了,可就错过了。” 天青色袍子和蓝袍男子皆沉思起来,天青色袍子男子想了想,问道:“既然叫美酒博览会,总不能只有山月白这一款酒吧? 山月白的价格太高了,愚弟手头紧,怕是买不起啊。 若是有其他的便宜些的酒水,或可跟莫兄去瞧瞧。” 莫姓男子凑到两人面前,声音压得更低,“有啊,怎么没有。 我还听闻了一个小道消息,此消息不知真假,你们可先听听。 听闻源柔府的酒坊又弄出了一款酒水,此酒的价格比山月白要便宜。” 莫姓男子的话,让天青色袍子男子有些意动,蓝袍男子轻轻地叩击着桌面,三人的心思都不在饭桌上。 三人又略坐了一会儿,就各自回家了。 天青色袍子男子、蓝袍男子都是生意人,有能赚钱的门道,他们自然不会错过。 但是,莫姓男子说的消息,他们还真没听到风声,不知是真是假,得先派人去查一查。 源柔府的官府会在九月底举办一场美酒博览会的消息不胫而走,商人们都有自己的消息渠道,短短几日,不少商人都知晓了这个消息。 周围几个州府的酒坊掌柜同样听闻了这个消息,与其他商人不同,他们每日都和酒打交道,有的人更是自家就是酿酒的。 因此,对于这个从未听说过的“美酒博览会”有些好奇。 一个精干的伙计满头大汗地跑进酒坊里,“掌柜的,小的打听到了一点儿消息。” “说说看。” “源柔府的官府确实会在九月底举办一场美酒博览会,此事源柔府的知府大人一力促成的。 举办美酒博览会的目的是为了将山月白推广出去,吸引更多的商人到源柔府,做山月白的生意。 听说前不久源柔府来了一位江宁府的沈掌柜,他从源柔府的酒坊里买了二百坛山月白运回江宁府大赚了一笔。 一个月不到,又再次到源柔府的酒坊买山月白。 可能是因为这事给了源柔府知府大人的想法,所以源柔府的知府大人想着办一个美酒博览会。 美酒博览会上会邀请不少的懂酒、好酒,会品酒的人到场。” 伙计擦了擦汗,继续道:“小的按照掌柜的您说的,花了一点儿银钱还打听到有不少的酒坊掌柜会带着酒坊的美酒到美酒博览会。” “什么?!这个消息是真的吗?” “十有八九是真的,小的瞧见了隔壁县胡记酒坊的伙计,他也去了源柔府。 差不多和小的是前后脚去的,这个时候突然去源柔府,掌柜的觉得还能是因为什么事?” 掌柜捋着胡须,赞道:“是了,这事儿你做得很好。” “还打听到什么?” “因为美酒博览会是官府举办的,所以,外地的酒坊掌柜想要带着自己酒坊的酒水参会需要遵守一些规矩。” 第1330章 生意场上从来都是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 “最重要的是这个美酒博览会它是有名额限定的,要是去晚了,就彻底和这次的美酒博览会无缘了。” 掌柜的脸色越发凝重,“这么重要的事,你怎么放在了最后才说。” 伙计无辜道:“小的,小的不知道掌柜的对这个最感兴趣。” “还打听到什么,一并都说了,不得有丝毫的隐瞒。” 伙计拼命地摇了摇头,“没了,真没了。” “除了隔壁县胡记酒坊的伙计,你还看到其他相熟的人吗?” “没有,但是源柔府的府城里头真的很热闹,一点儿都不输我们盘宁府城。 小的还听闻源柔府的府城还有夜市,他们宵禁的时间很短。” “行了,你先出去,容我好好想想。” 同行是冤家,隔壁县的胡记酒坊,这些年和自己的酒坊斗得有来有回。 胡记酒坊派了伙计去源柔府,目的是什么?不用猜都知晓,肯定和源柔府的官府要举办美酒博览会有关。 “美酒博览会该不该去?要不要去?” 李掌柜急得在屋里踱步,自家酒坊的生意不好不坏,常年和隔壁县的胡记酒坊打得有来有回,压根分不出胜负。 饮酒、好酒的客人就那么多,若是胡记酒坊借着这个所谓的美酒博览会一鸣惊人,那么等待自家酒坊的将会是致命一击,甚至会让自家酒坊一蹶不振。 “山月白能成为贡酒,必然有它的可取之处。 就算不是因为胡记酒坊,自己也应该去源柔府一趟,最好能有机会尝一尝山月白到底是什么滋味。” 这么想着,李掌柜最终下定了决心,“此事宜早不宜迟,得赶紧亲自去源柔府了解了解情况,然后见机行事。” 下定了决心,李掌柜没有犹豫,立即召来了酒坊里的管事。 此人是自家酒坊的家奴,“赵伯,我要去一趟源柔府,酒坊的事暂时交给你处理,有处理不了的事,你先放着,等我回来再处理。” “老爷,你怎么突然要去源柔府?” 赵伯十分好奇,自家老爷从未去过源柔府,怎么突然要去那么远的地方? 李掌柜张了张嘴,含糊道:“我听闻了一个重要的消息,想亲自去源柔府了解了解情况。” “咱们这儿离源柔府的府城可不近,老爷真要去的话,记得多带几个有点身手的伙计陪您一块去。” “嗯,我知道了赵伯,酒坊的事就拜托你了。” 赵伯赶紧道:“老爷当心,老奴一定会处理好酒坊的事。” 李掌柜叫上了几个有点身手的伙计,又跟随商队往源柔府去。 晚上,商队没碰上客栈,选择在野外露营,众人围坐在一块儿烤着吃食。 李掌柜和商队的领头人周镖头坐在一处,李掌柜问道:“周镖头,你常年在源柔府和盘宁府往返,可曾听闻最近源柔府有什么消息?” 周镖头脸上神色不变,拍了拍烤得脆黄的饼子,“源柔府的消息还真不少,不知李掌柜想听哪方面的?” “我家中有一小酒坊,自然想听一些关于酒相关的消息。 听闻源柔府有一款酒水乃是皇上钦定的贡酒,名唤山月白。” 周镖头侃侃而谈,回忆着酒香,“李掌柜果然是个懂家的人,山月白确实是皇上钦定的贡酒,此酒酒香浓郁。 我去年侥幸买到一小坛,压根没舍得多喝,就尝了一小口,味道醇厚绵长,回味无穷。” 李掌柜顺着周镖头的话往下说,“我这次就是想去源柔府,看看能不能买一坛山月白尝尝。” “啧,这怕是不容易,你不常到源柔府有所不知,山月白的产量不高,大多数都卖到了京城,剩下的一小部分卖给了源柔府各个酒楼。 小一些的酒肆,压根没有机会。因为产量少,所以官府就出了告示,限制买卖山月白……” 起了一个话头,周镖头就停不下来了,他把自己知晓的关于山月白的事都说给了李掌柜听。 “听周镖头你这么一说,我这次去源柔府买山月白的念头十有八九怕是要落空了。” “害,没事儿,李掌柜,你可以等到九月底美酒博览会时再去买山月白。” 李掌柜故作不知,好奇地看向周镖头,“何谓美酒博览会?” “在美酒博览会上,你有极大的可能能买到山月白。 不仅如此,你甚至还能品尝到周围几个州府独有的美酒。” 李掌柜激动地站了起来,道:“此话当真?!” 周镖头拍着胸脯,自信一笑,“自然是真的,我常年在源柔府和盘宁府走镖,这点儿消息还能骗你不成!” 周镖头的话萦绕在李掌柜的脑海里挥之不去,引得李掌柜辗转反侧,怎么都睡不着。 周镖头所说,再次验证了伙计打听到的消息是真的,自己要不要赌一场? 万一成了,自家酒坊的名气会更上一层楼,万一没成……见见世面也是好的。 “儿啊,做生意就是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你要牢牢记住这句话。” 半梦半醒间,李掌柜隐约想起了父亲生前将酒坊交到他手里时,仔细叮嘱他的话。 李掌柜坐起身,看着天上的繁星,用低得不能再低的声音道:“爹,你也觉得儿子该抓住这次机会,是吗?” 翌日,商队再次出发,还未完全整理好心绪的李掌柜坐在马车上,跟随商队晃晃悠悠继续往源柔府去。 “周镖头,又来了几人想要去源柔府。” “哎哟,咱们这回是撞大运了,怎么这么多人要去源柔府?” “李掌柜,没想到会在这遇见你,许久不见,李掌柜瞧着都清减了不少。” 李掌柜猛地抬头,看向了来人,是胡记酒坊的掌柜胡集。 李掌柜脸上挂着客套的笑容,不咸不淡道:“胡掌柜说笑了,我不过是有些苦夏,倒是胡掌柜瞧着是越发容光焕发了。” “李掌柜这是要去……源柔府?” 李掌柜压根不接胡掌柜的试探,坦然道:“胡掌柜何必明知故问,周镖头的商队一直都往返在源柔府和盘宁府。” 胡集被戳穿了心思也不恼,淡定自若道:“哈哈哈,是我不会说话。 这一路,咱们可以做伴了,正好可以一块儿聊一聊酿酒的门道。” 第1331章 听到风声的不止酒坊掌柜 李掌柜面色不变,道:“我是头一回去源柔府,怕是没工夫同胡掌柜聊酿酒的事。” 周镖头不清楚李掌柜与胡集之间的渊源,听李掌柜要换一辆马车,想也不想就同意了。 李掌柜确实没有说谎,他活了三十多年,还是头一次离家这么远。 “源柔府会是什么样的?真的如传闻中变化那么大吗?” 水荣派出去的人可不是吃素的,不止李掌柜、胡集听闻了源柔府的官府要举办一场美酒博览会,周围几个州府的酒坊掌柜或多或少都听闻了。 “何谓美酒博览会?” “回老爷,听闻源柔府的官府九月底会在源柔府举办一场美酒博览会,目的是推广周围几个州府的美酒,选出哪些美酒堪称佳酿。 源柔府的美酒虽然不多,但山月白曾得了陛下钦定是佳酿,随后又成了贡酒,京城里名头最响亮的美酒,有山月白的一席之地。” “美酒……”赵老爷思忖着,赵家的产业里并不涉及酒,但酒的生意,他还真想插进去。 “要怎么样才能参加这场美酒博览会?” “听闻有两种途径,一:收到请柬,即可入场;二:在美酒博览会开始前到源柔府府衙获取入场的名额。” “请柬?现在离美酒博览会开始还有一个多月,若是要发请柬,估摸着会陆陆续续发了吧。” 由官府出面的,绝不是小事,便是自家重要的宴会,也会提前下帖子。 管家欲言又止,还是开口道:“……是,萧五公子已收到了请柬。” “萧五,那小子平日里不务正业,一心就扑在饮酒作乐上,他怎么会收到请柬,你是不是弄错了?” “没有,小人没有弄错,萧五公子昨日收到了请柬,邀请萧五公子去美酒博览会品酒。 萧五公子嗜酒如命,一收到请柬便迫不及待囔囔着半个县城都知道了。” 赵老爷暗忖道:“品酒?会品酒便能收到请柬,这个美酒博览会有意思,时间不等人,看来我得亲自去瞧瞧了。” “明日一早备车,我要亲自去源柔府,涨一涨见识。” 管家惊讶地看向赵老爷,“老爷,你要去源柔府,可我们赵家并没有踏足白酒的生意啊。” 赵老爷挥了挥手,“这个美酒博览会很新奇,我要亲自去瞧瞧,你不必多说了,按我的吩咐去做即可。” 管家赶紧闭嘴,恭敬地退下。 “公子,消息都已经放出去了,要不了几日,周围几个州府的富商们都会知晓美酒博览会。” “做得不错。” 张泽搁下手里的书,嘴角微勾,“既然要来不少客人,我们自然要好好招待他们。” 美酒博览会将是打响山月白和葡萄酒的名气的第一步,想办法留住富商会是第二步。 “林师爷,下一个告示,几日后会有不少周围州府的富商到源柔府来,巡逻不可松懈,若有闹事者,一律从严查办。” 林师爷看向张泽,好奇为何突然要草拟这样的告示,莫非大人又偷偷背着他们做了什么? 心里好奇,脸上没藏住,露出了好奇、疑惑的神色。 林师爷问道:“大人,怎么会有富商突然到源柔府来?” 张泽直言相告,“与美酒博览会有关。” 林师爷脸上立马露出笑容,“原来如此,下官懂了,这就去办。” 不出半日,林师爷草拟的告示就张贴出来,大半个源柔府府城的百姓都知晓了。 “李掌柜、胡掌柜,明日午后就能到源柔府。” 胡集笑着道:“源柔府境内一切井然有序,压根不像传言中说的那般,是什么不毛之地。” “哎呀,源柔府能有现在这般,多亏了源柔府的知府大人,那是一位有真本事、爱民如子的大人。 在源柔府上任不到三年,上查贪官污吏,下体恤黎民百姓……” 提起张泽,周镖头的话又止不住了,李掌柜坐在旁边没有多言,胡集却有些好奇,遂问了周镖头不少有关张泽的事。 这一聊便聊到了后半夜,胡集才依依不舍地离开。 胡集的眼中是隐藏不住的野心,“张知府,我还真想会一会本尊。” —————— 张府内,张清彤收到了云心柔的来信,信里说,甄选甜品的生意特别好,陆陆续续推出的奶茶收到了不少的喜欢,就连外邦来的富商们都没忍住,一次又一次到店铺里消费。 “三姐,什么事让你这么高兴?” 张清彤傲娇一笑,“还真有一件好事,与你还有点儿关系。” 王氏迫不及待插话道:“清彤,你就别卖关子了,娘也想听听。” “之前,我和云姐姐合伙开了一个奶茶铺子,今日收到云姐姐来信,她说,奶茶铺子的生意特别好,铺子里招的伙计都不够用了。” 王氏忍不住为女儿做出的成绩高兴,“确实是一个好消息。” “三姐可以考虑考虑到府城来,再开一家奶茶铺子了。” 张清彤摇了摇头,冷静分析道:“暂时还不行,我们投入的本钱还没有全部赚回来,且府城的铺子并不便宜,估摸着还得等上两、三个月。” “既然还需要两、三个月,那么铺子可以先慢慢找,找好后,再按照安定县的奶茶铺子的图纸布置。” 张清彤立马抓住了张泽话里的重点,问道:“嗯?要一模一样的布置?” 张泽点头,“是,我以为这样是一个与众不同的点。 安定县的是第一家奶茶铺子,府城的是第二家奶茶铺子,二者内部的布置一模一样,若是有既到过互市的人,又有到过府城的人,那么他们就会发现二者的关联。 这么做还有一个好处,只要在奶茶铺子买过奶茶,并且喜欢喝奶茶的人就不会认错铺子,无论是在互市还是府城。 奶茶铺子赚钱了,姐姐以为会不会有仿效者?” 张清彤经张泽这么一提点,立马明白了,“会,不仅会有仿效者,他们还会层出不穷。 两家铺子内部布置一样,就像是每个绣娘都会有自己独特的记号一样。” “对喽,我就是这个意思。” 张清彤双眼放光,“你的主意很好,回头我就按照甄选甜品的图纸布置新的铺子。” 第1332章 何谓精包装 张泽笑着端起茶盏,慢悠悠地喝着,“嗯,姐姐放手去做即可。” “哼哼。” “对了,三姐,九月二十六,在睢园会举办美酒博览会,为期五日,姐姐这段时间可以多准备些货物,趁这个机会捞上一笔。” “美酒博览会的目的不是推销山月白和葡萄酒嘛,与兴绣坊八竿子打不着啊。” 张泽给张清彤倒了一杯茶,不紧不慢道:“错了,三姐,你再用你的脑瓜子好好想想。” 张清彤看了看张泽,张泽什么都没说,就自顾自喝茶。 张清彤又看向一旁的王氏,“娘,你说小弟的话是什么意思,我没想没明白。” “娘想不到,若是我,这几个月会我抓住机会多准备些食材。 既然泽哥儿说会有不少富商到府城来,只要是人就要吃饭,王记的汤粉不会让他们失望。” 张泽露出灿烂的笑容,毫不吝啬地夸奖道:“娘,还是您的脑瓜子好使,一点就通!” 王氏笑得花枝乱颤,“这是自然,不然怎么能生下你这么机灵的儿子呢。” 张清彤的脑子快速运转着,突然,她灵机一动,“也许我可以让兴绣坊准备一批成衣,成衣上用上最好的宝石。” “对,还可以给我们的山月白再精包装一番。” 张清彤瞪大了眼,追问,“小弟,何谓精包装?” “现在山月白是封存在上好的瓷坛中,若是要将它们运到京城去,为了避免一路上的磕碰,在陶罐、瓷坛的外面还需垫上厚厚的稻草等。 既然是美酒博览会,美酒本身是最重要的,其次便是盛美酒的器具。” 王氏看着侃侃而谈的儿子,再看向一旁听得很认真的小女儿,眼里满是慈爱。 “有道是人靠衣装马靠鞍,我想要的是山月白不仅要用精美的瓷坛盛放,在瓷坛的外面还需要一个精美的口袋包裹整个瓷坛。” 张清彤求证道:“你的意思是要给瓷坛套上一件漂亮衣裳?” “没错,三姐,这点儿小事难不倒你手下的绣娘吧?” “自然难不倒,你啊你,果然是鬼点子多,这样一来,绝对会惊艳美酒博览会的所有人!” “承三姐吉言,若是山月白和葡萄酒推销成功,有三姐一份功劳。” 张清彤轻轻拍了拍张泽肩膀,“少来,这可是互惠互利的好事,你不与我说,我还没想到。” 王氏看着坐在旁边的一儿一女,笑着道:“泽哥儿啊,你这脑瓜子真好使。行了,时辰不早了,该休息了。” 张清彤率先站起身,“嗯,娘,我送你回去。” 王氏拍了拍女儿的手,“不必管我,你们各自回屋休息,再有正事,也留着明日说。” “好,都听娘亲的。”张泽、张清彤齐声道。 三人各自回了屋,张清彤根据张泽方才所说,整理了一下自己的思绪,准备大干一场。 “周镖头,前面就是源柔府城了?” “还没到,还有十几里地。” “可,前面那是一个驿站?”李掌柜指着不远处的一个恢宏大气的阁楼。 “是啊,这是离源柔府的府城最近的一个驿站,过了这个驿站便离源柔府不远了。” 胡集同样惊讶不已,“一个驿站竟然修得这么恢宏大气!” “是啊,这是前不久刚修好的。” “咦?这条官道的颜色怎么和之前的不一样?” 周镖头大手一拍,兴奋道:“哎哟,这就是我和你们提过的水泥路,走在这水泥路上特别平坦,一点都不会颠簸,等一会儿,你们就知道了。” 说话的工夫,马车上了水泥路,李掌柜、胡集等人立马就感觉到马车不颠簸了。 “嗯?真的不颠簸了。” “府城里的道路也是水泥路?” “对啊,不仅路是水泥路,就连城墙也用了水泥。” “李掌柜、胡掌柜……你们瞧,前面就是源柔府的府城。” 顺着周镖头手指的方向,头一次到源柔府府城的众人齐齐看向了不远处的城墙。 城墙在原有的基础上,用水泥加固了,因此,看上去特别的高大、坚固。 “源柔府,我们到了!” “诸位,源柔府府城已到,三日后,我们会返程,若是你们三日后要返程,可到瑞安客栈寻我。” “好,周镖头再会。” 周镖头双手抱拳,“诸位再会。” 胡集笑着道:“李掌柜,我们是旧相识,不如住在一个客栈,也好相互有个照应?” 李掌柜想也不想就想拒绝,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源柔府的府城他们都是第一次来,虽然他和胡集不对付,但,到底都是盘宁府人,出了远门,同住一个客栈也算是有个照应。 “嗯,不知胡掌柜准备在哪个客栈住下?” 胡集挑眉,“货比三家,哪家离府衙近就住哪家,毕竟周镖头曾说过,府城里最安全的地方就是府衙,李掌柜意下如何?” “可。” 于是,李掌柜、胡集二人带着随从一边走,一边问路。 “源柔府府城的人都很热情,他们脸上都带着笑,这里很热闹,比盘宁府城更热闹。” “嗯。”李掌柜淡淡应道,他的双眼都快看不过来了。 这里比他想象中的更繁华、热闹,简直和传闻中的大相径庭,这一趟,他来对了。 即使最后没能去美酒博览会,他也长见识了。 “好香,不如我们先用饭,再去找客栈,如何?” 李掌柜反驳道:“不妥,我们带的包袱不少,一直拿着容易丢,还是先找地方住下。” “几位客官要住店,不如来云记客栈,我们家客栈不仅干净,而且离府衙近,离西市也特别近,小人瞧几位客官不是我源柔府人士,远道而来,正是需要休息的时候。” 胡集抢先一步,“你这伙计嘴倒是挺甜,行啊,就住你们这儿了,你们这儿还有山月白吗?” “山月白?客官真是问对人了,我们客栈还有几壶山月白,客官若是要,小人这就去取一壶来。” “我们要一壶山月白,再来几个下酒菜,记得别糊弄人啊。” 伙计笑容满面,道:“是,小人先送客官们去楼上休息,酒菜一会儿就备好。” 胡集给旁边的随从递了一个眼神,随从掏出几十个铜板递给伙计。 第1333章 又遇同行 胡集不忘叮嘱道:“伙计,酒菜就放在楼下,准备好了,再上楼告诉我们。” “是,小人省的。” 李掌柜、胡集都有开酒坊的,这次到源柔府来就是为了增长见识,以及看看能不能弄到一张美酒博览会的请柬的,身上自然带了不少的钱财。 胡集没有委屈自己的想法,果断选择了甲字号房,又把随从安排到了乙字号房。 李掌柜也不是一个吝啬的人,同样住在了甲字号房。 约莫过了小半个时辰,伙计轻轻叩响了门房。 “客官,酒菜已备好,是在一楼大堂用饭,还是去雅间?” 胡集抬眉征求李掌柜的想法,“就在一楼吧。” “可。” 伙计笑着领着几人下楼,此时已过了饭点,大堂内的客人并不多。 胡集寻了一个安静些的地方坐下,动作随意地端起伙计倒的茶水。 “伙计,山月白呢?” “两位客官,这便是山月白。”伙计说着,笑眯眯地给二人各倒了一杯山月白。 山月白刚被倒出来,胡集和李掌柜的鼻尖立马嗅到了一股浓郁的酒香。 胡集、李掌柜立马端起酒杯,小心地品尝起来。 胡集刚抿了一小口,忍不住赞叹道:“此酒入口醇厚绵长,是一等一的好酒,难怪会被皇上赞誉是佳酿。” 李掌柜没有说话,他还在回味方才入口的山月白。 “好酒!” 此酒不愧是皇上都赞叹过的佳酿,自家酒坊酿出来的水酒确实比不上。 “伙计,不知山月白是哪位大家酿制出来的?” “这个,小人还真不清楚。”伙计挠头道。 “你莫非不是源柔府人士,不然怎会不知山月白是何人所酿?” “小人是源柔府人士,酿制山月白的配方只有酒坊里的匠人们才知晓,小人们无权过问,更不可能从酒坊的匠人们口中随意谈论此事。” “咦?听你这么说,源柔府的酒坊似乎与我们盘宁府的酒坊略有不同。 我们盘宁府的酒坊大多是传承几代,甚至更久的酿酒的家族,一代又一代延续下去。” “不,是小人没有说清楚,山月白是由一个专门的酒坊酿制,至于客官口中的酒坊,源柔府亦有不少。” 李掌柜顺着这个话题,继续追问,“伙计,不久后源柔府的官府会在府城举办一场美酒博览会的消息,你知晓吗?” 伙计脸上的笑容越发真挚,“知晓,这个消息只要是府城里的人都知晓。 二位客官既是从盘宁府来的,莫非是冲着美酒博览会而来? 只是,美酒博览会是在九月底举办,离现在还有将近两个月,二位客官来得太早了些。” 李掌柜与胡集隐晦对视一眼,李掌柜继续问道:“是啊,美酒博览会,我们还是头一次听闻此等新奇的盛会,想着来瞧一瞧。 无奈并未收到美酒博览会的请柬,只能到源柔府的府城凑个热闹了。” 伙计一拍脑门,“瞧我真是个榆木脑袋,竟把这么重要的消息忘说了。 二位客官手中没有美酒博览会的请柬不妨事,现在时间还早,二位客官可以直接去府衙碰碰运气,没准能弄到请柬。” 胡集的手指轻轻地点了点桌面,从荷包里掏出一两碎银子,推到伙计面前。 胡集压低了声音问道:“伙计,美酒博览会的请柬大概有多少,就怕我们人微言轻,没那个缘分弄不到请柬。” 伙计笑容不变,将碎银子揣到兜里,缓缓开口道:“这一点二位客官不必担心,这次的美酒博览会会持续五日。 而且是在睢园举办,睢园很大,足够容纳上千人。 因此,衙门的差爷们会安排妥当,请柬不会少。 二位客官来得正是时候,现在去弄请柬,可比之后要容易许多。” “伙计,你说得是真的?”声音从大堂外传来。 伙计立马看向大堂外,是几个衣着打扮富贵的中年人,单凭他们这一身打扮,伙计对他们的身份就有了几分猜测。 “是,几位客官里面请。” 伙计一边请几人坐下,一边给几人倒茶,“美酒博览会的消息,整个府城都知晓,客官们随便找一个人问问便知。” 胡集、李掌柜二人看向来人,是几个陌生的面孔。 李掌柜鼻子很灵,隐约闻到了一丝细微的酒香。 李掌柜低声同胡集道:“那几人似乎是同行。” 不等胡集回应,刚坐下的几人里,一位面容和善的中年人走到了胡集面前。 “二位兄台有礼了,在下路宣,不知可否与两位兄台拼桌?” 胡集笑着道:“自无不可,路兄请坐。在下胡集,旁边的是李飞翔。” “原来是胡兄、李兄。” 路宣笑着道:“嗯?此酒酒香浓郁,单单是轻嗅一番,就觉得不凡,莫非此酒便是山月白?” “正是,路兄快尝一尝。” 路宣连连摆手,“不可,无功不受禄,我怎能尝胡兄、李兄花了不少银钱才买到的山月白。” “相逢即是缘,今日在源柔府结识了路兄是我二人的幸事,路兄不必客气。” 胡集没理会路宣的推辞之言,笑着给路宣倒了一杯山月白。 “哎呀,那我就却之不恭了。” 路宣喝了一杯山月白,三人的关系立马拉近了不少。 “我家中不是做酒水生意的,但,家中老爷子听闻源柔府的绣品的花样新奇,故派我来瞧一瞧,长长见识。” “胡兄、李兄,你们是为何而来?” 胡集没有隐瞒,“我们二人皆是为美酒博览会来的。” 路宣惊讶道:“美酒博览会,这一路听蔡兄他们不止一次提起,不想两位兄台竟也是为此专程而来。” 李飞翔问道:“与你一同来的几位兄台都是做酒水生意的?” 路宣笑着道:“嗯,除了我其余几人均是做酒水生意的,这么说来你们与他们还是同行呢。” 李飞翔对胡集道:“是啊,十有八九他们也是冲着美酒博览会的请柬来的,这么一来,我们得抓紧时间了。” 胡集立马回应,“明日一早就去府衙碰碰运气。” 路宣折扇一甩,笑眯眯道:“我陪你一块去瞧瞧,我对这美酒博览会是越发好奇了,能吸引这么多做酒水生意的人到此只为争抢一张入会的请柬。” 第1334章 如何获得美酒博览会入会的请柬 “好啊,我们就住在了云记客栈,明日一早就出发到时候叫上路兄一块儿去。” 得知路宣不是做酒水生意的,胡集、李飞翔与他的相处更随意了。 同行是冤家,路宣与他们不是同行,关系自然好了。 “好。” 三人推杯换盏间,饮尽了一壶山月白,三人脸上都有了醉意。 “嗝,本还想着到府城里四处逛逛,不曾想这山月白竟然这么烈,才喝了几杯整个人就晕乎乎的。” 伙计适时出现,“三位客官,小人扶三位客官回房休息。” 三人在随从和伙计地搀扶下回了自己的房间,呼呼大睡。 这一睡就睡到了第二日,“嗯?” 胡集感觉自己有些口渴,“不曾想山月白竟然那么烈,才几杯下肚,就睡到了现在。” 胡集翻身下床,浑身没有任何不适,“好酒,果然是好酒,昨日我明明喝醉了,但今日一起来竟然没有一丝不适。” 胡集立马联想到了自家酒坊酿的酒水,嗯,与山月白一比简直是云泥之别。 他家的酒水,若是喝多了,第二日起来必是会有些头昏脑胀,便是没喝醉,喝多了也会有些不适。 “果真是好酒!” “飞翔兄,你起了吗?” 李飞翔已换了一身得体的衣裳,收拾妥当开了门,“起了,胡兄,早。” “我们去找路兄吧,昨日就数他喝得最多,可能现在酒还没醒。” “路兄,你醒了吗?” 路宣被门房外的敲门声唤醒,“嗯?醒了,我醒了。” “胡兄、李兄,我才醒,还请两位兄台稍候片刻。” 路宣三两下换了一身衣裳,三人一起下了楼用饭,与路宣一道来的几人也在大堂用着早饭。 这一顿早饭三人用得很快,他们想快些到府衙。 胡集拱手道:“差爷,我们听闻了一个消息美酒博览会的请柬可到府衙弄到,不知需要怎么做,才能换一张美酒博览会的请柬?” “你们随我进来。”衙役神色不变,淡淡道。 衙役带着三人来到西侧门,此处的几个房间暂时被征用。 衙役指着中间的房门,道:“你们三人一起进去吧。” 三人神色忐忑地进了屋,屋里正中央坐着一名衙役。 “还请三位先报上名来。” 三人赶紧拱手道:“草民胡集/李飞翔/路宣,见过大人。” 衙役看向三人淡淡问道:“你们到此是为了美酒博览会的请柬?” “是,不知我等需要做些什么才能换一张美酒博览会的请柬?” “你们都识字吗?” 这话一下子把三人都弄懵了,胡集反应稍快些,“略认识些字。” “嗯,此处有三张纸,一人一张,你们根据纸上的问题填写答案,写好后再呈给我,若有不认识的字或者不理解的题目可以单独问我。” 衙役快速取出三张纸分别递给了胡集三人,“旁边有笔墨,你们可以取用。” 胡集三人接过纸,互相了一眼纸上的问题,是一样的问题。 纸上的问题不多,只有几个问题,内容涵盖了填写人的籍贯、出身,以及为何想参加美酒博览会等几个重要的问题。 胡集三人都是识字的,因此,三人大概花了几分钟就填写好了。 “大人,小人填写好了。” “嗯。”衙役接过胡集递过来的纸张,认真看了起来。 衙役立马抓住了其中的重点,问道:“胡集,你自己有一个酒坊,不知每月能卖出多少酒水?” 胡集想了想,回道:“一月好的时候能卖近二百斤,少时约莫七八十斤。” “你的酒坊规模有些小。根据美酒博览会制定的规矩,你可得到美酒博览会第三日未时至酉时的请柬。” 说着,衙役取出一张空白的请柬,快速在空白的请柬写下内容。 衙役将写好的请柬递给胡集,“喏,届时,你可以凭借这张请柬入睢园参加美酒博览会。” 胡集没想到这么容易就得到了一张请柬,他还以为要花不少银钱。 “大人,听闻美酒博览会期间会有周围几个州府的美酒推销?” 衙役直白道:“是。美酒博览会里推销的美酒皆是各地的美酒,寻常的酒不符合美酒的标准。” 李飞翔将填写好的纸张递给衙役,“大人。” 衙役止住话头,接过李飞翔递来的纸张认真查看。 “李飞翔,你的酒坊一年约莫能卖多少斤酒水?” “1300斤左右。” “嗯,这么说来,你与胡集的酒坊规模差不多。 既然如此,你们又都是盘宁府人士,便一块儿吧。” 说罢,衙役再次取出一张空白请柬,请柬上的时间与胡集一致:九月二十八日未时至酉时。 路宣颇有几分好奇,“大人,草民不是贩酒的,能否得到一张请柬?” “待我看完你填写的纸张后,方能评定你是否能得到一张请柬。”衙役一边看,一边回道。 “路宣,你家有不少产业,虽不是贩酒的人,但亦可入内,届时会有与你一般的富商们到来。” 路宣惊讶地看向衙役,求证道:“当真?!” “自然。” “美酒博览会不止有贩酒的商人、品酒的大师,卖酒的掌柜,还有许多富商们,甚至还会有外邦的富商。” 路宣的眼睛越听越亮,“好,多谢大人为草民解惑。” “不知草民什么时候能参会?” “你们既然是一道来的,那么,我便将你们安排在同一场。” 说着,衙役如法炮制,将一张刚写好的请柬递给路宣。 衙役摆了摆手,“好了,你们可以走了。” 路宣三人拱手告辞,待出了衙门,三人方才松了一口气。 李飞翔率先开口,“这,源柔府的府衙当真气派!” “何止气派啊,我瞧着似乎是用水泥重新修缮过。”胡集笑着接话道。 “听闻源柔府有水泥坊,我这次是真来对地方了。” 路宣家中的产业主要是以绣坊为主,他是家中的第三子,父亲给了他一些银钱。 现在家中还是父亲做主,若父亲百年后,自己能分到的家产绝对是比不过几个哥哥的。 所以,这次来源柔府,他是有私心的。 明面上是替父亲来瞧瞧源柔府内绣品的花样,瞧一瞧这边可还能开铺子。 实际上,他是想来看看还有没有机会。 第1335章 请柬上不同的日期 路宣折扇一甩,笑着道:“这一趟来得真值!既结识了胡兄、李兄,还得了一张美酒博览会的请柬,狠狠长了见识。” 胡集目的达成,率先发出邀请,“走,请柬拿到了,我们先去酒楼吃酒,然后再到府城里四处逛逛。” 路宣大方掏腰包,“行啊,走,今儿个这顿必须我请二位哥哥。” “走走走。”同样达成了目的的李飞翔脸上带着恣意的笑容。 “路兄,我们已拿到了请柬,最迟明日就会离开源柔府,你呢?” 路宣挠了挠头,“我还不急,我得好好在府城逛逛,你们走了,我又成了孤家寡人一个喽!” 李飞翔端起酒杯与路宣碰了碰,“怎么会,等到九月底,我们又会在府城相聚。” 路宣伤感道:“说得也是,你们什么时候离开?我去送你们。” “明日未时。” “行。” 三人又聊了许久,这才依依不舍回了客栈。 胡集、李飞翔此行的目的已达到,且他们这一趟是真的长了见识。 与其继续在这里耽搁,不如回去想法子酿出一款像山月白一样的佳酿。 “宣小子!” 送走了胡集、李飞翔,路宣正在府城里闲逛,突然被人叫住,一看还是熟人,赶紧行礼问好,“世伯,你怎么会在这儿?!” 赵老爷严肃道:“你这臭小子,不在家帮着你父兄,怎么跑到源柔府来了?” “世伯,您有所不知,小子文不成、武不就的,我爹他们看不上我,这不就把我撵出家门了。” “嗤,你就糊弄我吧,走,既然在这里碰上,一块儿用一顿饭。” 路宣作为晚辈,长辈邀请不能拒绝,且他也很好奇赵世伯为何也会来源柔府。 雅间里,路宣亲自给赵老爷倒了一杯酒,“世伯,这儿没有外人,您能不能给小侄透露透露,您为何突然来源柔府府城?” 赵掌柜看着路宣,收敛了脸上严肃的表情,淡淡道:“为了美酒博览会的请柬。” “美酒博览会的请柬?小侄手里有一张。”路宣惊地站起身,从怀里取出请柬。 “嗯?宣小子,你竟然弄到了一张美酒博览会的请柬?!” 路宣见赵掌柜变了面色,意识到他没有骗自己,“世伯莫急,听小子慢慢说。” 路宣简单把自己是怎么弄到美酒博览会的请柬的过程告诉了赵掌柜。 赵掌柜喃喃道:“竟然这么容易。” “确实很容易,小子原以为府衙里的差爷会为难我,或者需要花银钱,不想什么都不用。” 赵掌柜还是有些不敢置信,“宣小子,你能把你的请柬给我看一看吗?” “当然。”路宣双手将请柬递给了赵掌柜,“世伯,请。” 赵掌柜认真看了看请柬上的内容,“九月二十八未时至酉时,这个美酒博览会还分了时间?” “是,小子特意和差爷打听了缘由,我并不是做酒水生意的,且手里能动用的钱财不多,所以只能分到第三日。” 路宣的话,赵掌柜反复斟酌,手指不停地摩挲着手里的扳指。 “宣小子,你住在哪儿?” 路宣直接道:“云记客栈。” 摩挲扳指的手突然停住,赵掌柜看向路宣,“好,我先去府衙看看能不能弄一张请柬,晚上再去寻你说话。” “是。” 路宣目送赵掌柜离开,垂头看向手里的请柬,“我的决定果然没错,美酒博览会,我一定要亲自瞧瞧。” 赵掌柜的马车停在了府衙门口,赵掌柜刚一下马车,就瞧见了熟人。 “刘兄,真巧!” 刘掌柜笑着道:“赵兄,你也是为美酒博览会来的?” “是啊,刘兄先请。” “那我就却之不恭了。”刘掌柜抢先一步入府衙。 两人分别被请到了一个房间里,里面各有一位衙役。 赵掌柜听着衙役说的话,与路宣方才和自己说的别无二致,紧接着他收到了一张纸。 赵掌柜没有犹豫,双手接过,认真查看纸上的内容,小心将自己的答案填写到纸上。 这位衙役接过赵掌柜递过来的纸张,认真看后,没有多言从旁边取出一张空白的请柬,唰唰唰写着。 “赵鑫,这是你的请柬,欢迎你九月二十七日到睢园观礼。” 赵掌柜双手接过请柬,向衙役道谢,“多谢大人。” 赵掌柜小心翼翼地出了府衙,上了马车,整个人才放松下来。 请柬的内容大差不差,唯一不同的便是时间。 路宣的请柬上写的观礼时间是九月二十八日未时至酉时,他的是九月二十七日辰时至酉时。 “新奇!他活了这么大的年岁,还是头一次知晓可以这么办宴会的。” “去找路宣小子问问,看看还能不能从他那儿打听到什么。” “赵兄,且慢。” “刘兄?” 刘掌柜笑着道:“还请赵兄借一步说话。” “好。” “不知赵兄是否拿到了请柬?” “拿到了。”这不是什么隐秘的事,赵掌柜坦白道。 “赵兄,不知可否将你的请柬与我一观,又或者我们互相更换请柬查看?” “可。” 两人交换了请柬,“九月二十七日辰时至酉时。” “九月二十八日辰时至酉时。” “嗯?竟然不一样。我到源柔府前曾派人打听,这次的美酒博览会一共有五日,不曾想每日入会的人竟然也不一样。 赵兄是二十七日,而我是二十八日,看来我先前打听到的消息是真的。” “刘兄,这个美酒博览会有意思,届时我会亲自来瞧瞧热闹,刘兄呢?” 刘掌柜将请柬还给赵掌柜,“我自然也会来。” 两人都是聪明人,看了各自的请柬,已经明白了其中的门道。 “我还有事要处理,便先失陪了。” 赵掌柜想了想,还是决定去云记客栈告知路宣。 “竟然是这样,可惜小侄没有和世伯分在同一日。” 赵掌柜摆手,“无妨,这样更好,届时你记得来寻我。” “是。” 赵掌柜又嘱咐了路宣几句,“我先回去了,你也别忘了将此事告诉你父亲他们。” 路宣点头,“好,我记下了,世伯。” 便是赵掌柜不叮嘱,他也会把这事儿告诉父亲,只是他本人暂时并不准备回去。 第1336章 谈生意的人一下子变多了 为了一张美酒博览会的请柬特地到源柔府的人不少,其中有一部分人是做酒水生意的,还有一部分人是各种生意都做的。 有人像赵掌柜、刘掌柜这般弄到了请柬就回去的,也有像路宣这样准备留下来逛逛的。 张泽看着棋盘上大势已去的白子,淡淡吩咐道:“将风声放出去。” 源柔府不仅有山月白,更有各种宝石、新鲜的羊肉、羊皮,以及水泥。 新建的水泥坊可不止是为了供应江宁府的沈韬,更要多点开花,他布局了这么久,总算是可以陆陆续续收利息了。 路宣在府城转了几日,父亲吩咐的事他已经办到了,思来想去,他还是对水泥很感兴趣,想试着做水泥的生意。 只是,他到底不是源柔府人,水泥的消息知道得很少。 “伙计,我若是想买水泥,该去找谁?” “客官想要水泥可以直接去水泥坊买,不过水泥坊出产的水泥大多数都被江宁府的富商,以及京城的富商们买走了。” 路宣眼睛都亮了,“京城、江宁府有富商专门来买水泥呢?” “是啊,水泥坊的水泥不愁销路,小人的三叔父就在水泥坊做事,他们一个月的月钱比小人可多多了。 要不没有门路,小人都想去水泥坊干活。”伙计一边给路宣倒酒,一边唏嘘道。 路宣又问了伙计一些问题,只是伙计并不是水泥坊的匠人,知道的消息并不多。 “明日去水泥坊瞧瞧。” “你是何人。” “在下路宣,想来买一些水泥回去砌墙,不知可否让在下进去?” 守门的大爷没有犹豫,直接道:“你在这儿等着,我去问问管事。” 路宣神色不变,拱手道:“是,有劳了。” 不一会儿,一个胖胖的中年男人走了出来,“路掌柜,在下姓吴,还请路掌柜里面请。” “不知路掌柜要买多少水泥?我们这儿的水泥是八钱银子一方。” “八钱银子一方,这么贵?”这个价格完全超出了路宣的预期。 吴管事笑着给路宣倒了一杯茶水,不紧不慢道:“这个价格一点儿都不贵,我们这给路掌柜您的都是实诚价。 前些日子江宁府的沈韬沈掌柜从我们水泥坊买了一千五方水泥,我们给他的价便是八钱银子一方。 没过一个月,沈掌柜又派手底下来人买水泥,这次出手更是不凡,直接要了三千方水泥。 即便是这么大的订单,我们给沈掌柜的价格依旧是八钱银子一方。 卖到京城的水泥,开口价五两银子,就这个价,还经常供不应求。” 路宣的嘴都忍不住张大了,“五两银子一方?” 吴管事端起茶盏轻轻地抿了一口,“方才我说的这几个价格,路掌柜若是不相信的话,尽管去打听。” “吴管事,岭阳府比不得京城、江宁府那般富庶,八钱银子一方确实有些贵了。” 吴管事不为所动,笑眯眯问道:“贵吗?一点儿也不贵,我们这都是成本价,水泥不是浆糊,路掌柜想来感受过水泥的神奇吧。” “……水泥确实很神奇,但,这个价格,我就怕岭阳府的百姓买不起。” “不,路掌柜,你错了,水泥可不是卖给百姓的,八钱银子的价格,寻常百姓可买不起,我言尽于此,成与不成全看路掌柜您。” 路宣神色一动,“今日叨扰吴管事了,我回去再仔细斟酌斟酌。” 吴管事没有紧逼,“好,吴某随时恭候路掌柜光临。” ———— “这些玉石怎么卖?” “这位老爷好眼光,这些玉石都是产自榆林县的,这些是产自大月的……” “你们铺子是源柔府最大的玉石铺子?” 伙计笑着回道:“没错,客官你想要的玉石,我们铺子里都有。” 看着桌上流光溢彩的各色玉石、宝石,洛浦双眼放光。 洛浦看向伙计,吩咐道:“我要和你们铺子的掌柜单独谈。” “客官稍候,小人这就去禀报掌柜。” “掌柜的,外头来了一位贵客,瞧他的模样应是看中了我们铺子里的玉石,想和掌柜您亲自谈一谈,掌柜的,你要见一见吗?” 孙掌柜脸上露出喜色,“见!你赶紧去把人请到楼上来。” “孙常盛,荣盛玉石的掌柜,不知贵客怎么称呼?” “孙掌柜,在下洛浦,见铺子里的玉石品相上乘,想买上一些,特来与孙掌柜详谈。” 洛浦是真心想买,孙常盛好不容易逮住一个大客户,自然不会轻易放洛浦离开。 两人你来我往,谈了一个多时辰,总算是谈妥了。 ———— “张掌柜,兴绣坊的绣品能否卖给我?” 张清彤不紧不慢地品着茶,“这就看王掌柜你开的价钱能不能打动我喽。” “好说,张掌柜,你先听听我给的价格,不行,咱们再好好商量……” 这一场因美酒博览会掀起的风暴,带动了整个源柔府各行各业的生意。 “大人,都按你的吩咐将风声放出去了,水泥坊、酒坊这几日一直有商人上门询问。 山月白短短五日卖出了五百坛,水泥卖出了三千五百方。” “这个势头不错,府城内酒楼、绣坊、玉石铺子等都有进项吧?” “是啊,最近最忙碌的当属客栈和酒楼了,恨不得日日爆满。” 张泽脸上露出笑容,“一共发出去多少份请柬了。” 到源柔府府城即可换取一张美酒博览会的请柬的消息,已经放出去一阵了。 这几日到府城的人不少,请柬应当放出去了好大一部分。 “属下这就去让他们来回话。” “嗯。” “大人,这五日一共发出了三千六份请柬,其中紫品请柬三百七十二份,蓝品请柬五百五十份,黄品请柬二千六百七十八份。” 张泽思忖片刻,吩咐道:“明日酉时后,一律不再发放请柬。” “是,大人。” “大人才放出了三千六百份,离我们预期还少了一千多份。” 张泽脸上不见失落,反而笑容加深,“不,现在这个数额已经很可观了,剩下的请柬都是金疙瘩,想要得到就没那么容易了。” 想起前世各种黄牛票,张泽的眼底是掩藏不住的笑容。 “现在我们要做的就是将这一次的美酒博览会办好,成为人人称赞的盛会。” 第1337章 夏日里要吃什么?自然是烧烤啊! 源柔府的夏日比不上冬日漫长,但夏日很炎热。 太阳落山了,天边一片云霞,一阵微风吹拂,送来一阵清凉。 张泽望着天边的启明星,生起了一个念头,“水荣,我们到夜市上逛逛。” “是。” 府城的夜市很热闹,天还未黑,街道上摆满了大大小小的摊子。 买各种小玩意儿的,买吃食的,买饰品的……应有尽有。 空气中飘散着各种吃食的香气,以及胭脂水粉的香味儿。 “婶子,来两碗肉馅的馄饨。” “好嘞,二位稍候。”中年妇人一边收拾桌上的碗筷,一边招呼张泽二人坐下。 一个与中年妇人差不多的岁数的中年男人正在煮馄饨。 中年妇人没有闲着,一边招待客人,一边收拾桌上的碗筷,忙得脚不沾地。 中年男人端着两碗热乎的馄饨,走了过来,“二位客人,你们要的肉馅的馄饨煮好了。” “有劳了。” 水汽氤氲,肉馅与小葱散发出浓郁的香味儿。 张泽随意地拨弄着碗里的馄饨,看着馄饨在汤里沉沉浮浮。 舀起一个馄饨放入口中,馄饨味道不错,就是肉馅有些少,一碗馄饨仔细数下来只有十来个,剩下的都是馄饨汤。 吃了几个馄饨,张泽的额头渗出细密的汗水。 炎热的夏日里,即使到了晚上依旧余热未消。 前世,他们夏夜里会吃些什么? 张泽眼睛一下子就亮了,烧烤、雪碧,这些都是夏日里最具有特色的美食。 府城的夜市就缺了这几样,烧烤唯一比较难弄的就是烧烤料。 因为烧烤料里的各种香辛料都不便宜,去年辣椒、花椒收获不小,但还是不太够用。 以现在香辛料的价钱,普通的百姓压根吃不起烧烤。 该如何降低成本?想要降低成本,自己有,成本自然就低了。 烧烤生意还是应该做起来,从富商、豪门才能吃得起,到走入寻常百姓家中。 这么想着,张泽立马有了计划。 雪碧能弄出来吗?以大周朝现有的科技水平是造不出来的。 但是,一些没有气泡,具有一定的清凉效果的“水”,他还是能弄出来的。 可惜大周没有柠檬,不然,夏日里一边吃烧烤,一边来上一杯冰镇柠檬水将是别样的酸爽。 金阳和蓝臻还在外面,看来可以给他们去信一封,看看能不能寻到柠檬。 没有柠檬,酸梅汤也是不错的选择,可惜源柔府并不适合种杨梅。 杨梅这种水果一旦摘下来就很容易坏,即使带枝采摘也容易坏。 就算是前世科技、物流那么发达,杨梅的运输依旧需要小心谨慎,还不能保证全都完好。 糖渍杨梅呢?或许可以考虑考虑。 本来是想来瞧瞧夜市如何,不曾想又想到了这么多事。 一碗馄饨下肚,张泽没有了再继续逛下去的想法。 “回吧。” “是。” “小弟,你和水荣去哪儿了,这么晚才回来?” “去夜市上逛了逛,吃了一碗馄饨,味道还不错。 三姐,你还记得我先前给你们烤的肉吗?”张泽笑着问道。 “记得,怎么不记得,可惜现在我们都忙得很,你都许久不曾烤肉了,莫非,你有空,想给我们烤肉吃?” “是也不是,三姐,你说在夜市上开一家烤肉铺子生意会不会好?” “别人我不知道,若是你开,我觉得能赚!你烤得肉很香,让人忍不住吃了一串还想吃第二串、第三串。” “夏日里的夜晚漫长,我觉得夜市可以有几家烧烤摊子。” 张清彤挑了挑眉,问道:“你终于舍得拿出你的秘制香辛料了?” “舍得啊,如何不舍得,开烧烤摊子的事还得交给三姐你去做,我忙不过来。” 张清彤断然拒绝,“去去去,你还嫌你三姐我不够忙啊,奶茶铺子的生意,我都交给了掌柜去管,哪里还有精力去管烧烤摊子。 更何况最近兴绣坊的生意特别好,一下子接了不少的订单,我压根忙不过来。 依我看,你可以挑选几个合适的掌柜来帮你管烧烤生意。” “好吧,不能累着三姐你,我看看手里有没有合适的人选。 对了,三姐,明日你请端美到家里一趟,我有事同他说。” “好。” 既然决定要做烧烤生意,张泽自然不会半途而废。 张清彤忙得脚不沾地,烧烤生意得交给一个信得过的人。 此人不需要懂太多门道,但有一点必须会变通。 “水荣,给你一日的时间从护卫里筛选一个脑瓜子灵活的,我要让他接手烧烤生意。” “是,公子。” 水荣他们这些护卫是绝对忠心张泽的,想从护卫里挑选一个脑瓜子灵活的人并不难。 将张泽送进屋后,水荣没有耽搁,直接去找人了。 回了自己的院子,张泽立马撰写了一份烧烤生意的各种注意事项,以及一份秘制的香辛料配方。 翌日清晨,水荣带了一个护卫径直走进了张泽的院子。 “公子,这是郑航。” 张泽省去了多余的客套,对郑航微微颔首,示意他认真听。 “郑航,我有一桩生意交给你去办,你且认真听着,有不懂的,可以及时询问我。” “是,属下一定尽心为公子办事。” “府城的夜市很热闹,从今晚开始,你在夜市上开一家烧烤摊,你按照上面的内容去做。” 张泽递给郑航他昨夜撰写好的烧烤生意的注意事项,以及秘制香辛料的配方。 郑航双手接过纸张,认真看了起来,一刻钟后,郑航看完了纸上的所有内容。 “公子,属下已然明白该怎么做了,今晚便会在夜市上开一家烧烤摊子。” 张泽挥了挥手,“去吧,不要一个人蛮干,叫上一些人手和你一同做。” “是。” 郑航将张泽给他的开烧烤摊子的注意事项以及秘制香辛料的配方小心地放到了自己的衣襟里。 随后,即刻去叫上了好些兄弟,将他们分成了几个小队。 一小队负责到西市采买各种烧烤食材、木炭到铁匠铺让铁匠制作烧烤架。 二小队负责到药铺采买秘制香辛料配方里的各种香辛料,并将它们磨成粉末。 三小队负责去郊外砍些竹子、木材回来削成竹签。 四小队负责将各种食材按照郑航的吩咐切碎、串成串。 第1338章 哪里来的香味儿?!是烧烤!!! 郑航吩咐完毕,四个小队的护卫们各自行动起来。 一个时辰后,一小队买回来了食材、木炭,烧烤架得等到下午才能去铁匠铺拿。 “客官,你这图纸绘制得好生精细,不知是用来做什么的?” 郑航笑眯眯解释,“周铁匠,这是烧烤架,是用来烧烤的。” “烧烤是什么?” “实不相瞒,周铁匠晚上若是得空可以去夜市里寻我,我打算弄一个烧烤小摊,专门卖各种烧烤吃食。” 周铁匠实在是有些好奇烧烤到底是什么吃食,想也不想就应下了,“吃食?行啊,我倒是要去瞧瞧。” 郑航脸上的笑容越发真切,“欢迎之至,周铁匠你去,我白送你两串,让你尝尝鲜!” 郑航不愧是水荣从那么多护卫里选出来的人,嘴皮子不是一般的利索。 几句话的工夫,就与周铁匠成了友人,周铁匠答应要叫上几个好友一块儿去给郑航的烧烤摊捧场。 只有两串免费的串,就换来几位客人,这笔买卖划算至极。 要不是周铁匠和郑航各自都还有活计要忙,二人都恨不得当即去关公庙里结拜为异姓兄弟。 二小队从药铺里买了足量的香辛料,现在正在细细研磨香辛料。 三小队的护卫们已经把竹子和木材砍回来,正在将竹子、木材削成签。 四小队的护卫们正在整理、清洗一小队买回来的食材,将它们分开,按照郑航的吩咐切碎,然后串成一串串。 “不同的食材放在不同的木桶里,到时候方便客人们挑选。” “是。” 郑航又看了看木炭的品相,烧起来烟气合不合适。 四个小队一直忙到了未时末,“现在可以将冰镇在井里串好的串都取出来了。” 郑航吩咐人将小串放在板车上,又将烧烤架放在了另外一辆板车上。 所有东西都准备妥当,郑航带着人直接去夜市。 烧烤最重要的是得先把木炭生火,然后再将串好的串放到烧烤架上。 郑航挑选了几个厨艺不错的护卫,“你们几个负责和我一起烧串,你们几个负责招呼客人,你们负责收银钱……” 郑航按照张泽的吩咐,将每个人都安排妥当。 随后,他站在了烧烤架前,升起了火,只待木炭烧好。 旁边摊子的摊主们都很好奇,这个新来的摊主准备卖什么。 “那个奇怪的架子是什么?” “不知道啊,瞧着在烧木炭,这么大热的天气,动一下就出汗,这摊主竟还烧起了木炭,不知道的还以为是铁匠呢。” 到底是按捺不住心里的好奇,有摊主问道:“小伙子,你这是准备卖啥呢?” “婶子,我准备卖烧烤呢,等会儿请婶子你尝尝。” “好。” ———— 周围的摊主嘀嘀咕咕道:“烧烤是一种吃食,我竟然从未听过。” “等会儿就知晓了。” 又过了半个时辰,木炭已经烧好了,郑航将串好的串放到了烧烤架上。 串放到烧烤架上没多久,就散发出丝丝香气,郑航适时地翻面。 郑航掌握着火候,见串串差不多熟了,郑航往串串上撒上了秘制的烧烤料。 烧烤料的味道特别霸道,随着一阵微风飘散到更远的地方。 “好香!什么香味儿?!” “娘亲,我要吃肉,好香的肉!” …… 在夜市里闲逛的人们都闻到了一股区别于馄饨等吃食的香味儿。 有人寻着香味儿,走到了郑航的烧烤摊前,“小掌柜,你这儿卖的是什么吃食啊?” 郑航举着一串肉片串,笑着问道:“婶子,我卖的是烧烤,你要不要来一串尝尝?” 婶子看着散发着香味儿的肉串,咽了咽口水,“多少钱一串?” “婶子,五文一串。” “五文一串?这也太贵了吧?!”婶子听了价钱摆了摆手。 “什么,这么一小串竟然要五文钱!” “这不就是抢银子嘛!” “婶子们,你们瞧瞧这肉串用得是上好的梅花肉,上面撒上了秘制的烧烤料,全都是真材实料,五文钱你买不了吃亏,五文钱你买不了上当。” 饶是郑航说得天花乱坠,围观的众人还是没有一人松口。 一个脆生生的小奶音响起,“娘亲,我要吃那个!” “小掌柜,这个多少钱?” 郑航脸上挂着和煦的笑容,“这位娘子,这是烤肉串五文一串,小姑娘要来一一串吗?” “要!” “娘亲,墨儿想吃!” 到底是拗不过女儿的撒娇,年轻妇人揉着女儿的小脑袋,“好,给我来一串。” “好,有点儿烫,慢点儿吃。”郑航贴心道。 年轻妇人轻轻吹了吹肉串,确定肉串温度合适了,然后递给了小女孩,“来,墨儿。” 叫墨儿的小姑娘咬下一口肉,眼睛亮成了星星状,“好吃,娘亲很好吃,你快尝尝。” “好。” 年轻妇人笑吟吟地接过肉串咬了一口,“味道很好。” 围观众人见状,纷纷开口问道:“真这么好吃?!” 年轻妇人笑着道:“味道确实很好,一点儿都不比酒楼里的饭菜差。” 人群里有人实在忍不住了,“小掌柜,给我来一串!” 郑航笑着递给开口的年轻人,“喏,这是你的肉串,小心烫。” “好吃!真好吃!”小伙子压根不管烫不烫,他实在被这个香味儿勾起了馋虫,一口咬下一大块肉片。 “他们该不会是这个小掌柜请来的人吧?!” 周铁匠爽朗的声音响起,“郑兄弟,你的摊位在这儿啊,可叫我好找!” 郑航对人群里的质疑声充耳不闻,笑眯眯递给周铁匠几串肉串。 “周大哥,你们来得正好,喏,这是小弟我亲自烤的肉串,周大哥你们尝尝。” “好!” 周铁匠接过肉串分给几个兄弟,自个儿留了一串,一口咬下去,“真香!比我家婆娘做的肉还好吃!” “郑兄弟,你的手艺好啊!若是配上一点儿酒,哎呀,这就齐活了!” “周大哥,酒给你带来了,我现在在忙你们哥几个先吃着。” 围观的众人实在是被烧烤的香味勾得走不动道,买了烧烤吃的人更走不动道。 “娘,再给墨儿买一串,墨儿还想吃!” 最先开口的小伙子,高声道:“郑掌柜,再给我来五串!” “行,你先等一会儿,我马上给你烤。” 第1139章 烧烤配酒,越喝越有 有了第一个敢于尝鲜的人,又有周铁匠几人在侧边喝酒边吃烤串,馋得围观众人都忍不住咽口水。 烧烤的香味儿实在是太勾/人了,“郑掌柜,给我来一串!” “行啊,等会儿,马上就烤好了。” “郑掌柜,那个青菜串多少钱一串?” “韭菜串一文一串,素菜串大多数都是一文一串。” 五文一串的肉串不是所有人都舍得买,但是一文钱一串的素菜串倒也不是不可以买一串尝尝。 “郑掌柜,给我来两串素菜串,要一串韭菜、一串茄子。” 郑航一边烤串,一边回应着客人们的问题,“茄子略贵些,两文一串,韭菜一文一串。” 被馋得不行的妇人买了一串韭菜串,一口咬下去,哎呀,瞬间就被韭菜串的味道惊艳住了。 三两口一串韭菜串就下了肚,她不舍地舔了舔嘴唇,犹豫片刻,高声道:“郑掌柜,给我再来两串韭菜串,太好吃了!” “成,等会儿。” 越来越多的人加入了买烧烤的队伍,郑航怕影响其他人做生意,直接吩咐所有人排队买。 “别急,一个一个来。” 烧烤架旁更是站了好几个护卫,有的烤肉串,有的烤韭菜串,有的时不时加木炭…… 收钱的几个护卫,手就没停一下,不停地拨弄着算盘,收钱、找零忙得不亦乐乎。 烧烤摊前大排长龙吸引了更多的客人到来,郑航他们准备了一个下午的烤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消灭。 有的汉子见周铁匠几人一边喝酒一边吃烤串,还能聊天,心动了。 “郑掌柜,你这儿还有酒吗,我们哥几个也想边喝酒边吃烤串。” “有啊,怎么没有。” 几个护卫特别有眼色,立马给几人收拾了一张方桌,端上来一壶水酒。 烤串摆在了桌中央,几个汉子围坐在一起,一边喝酒、一边唠嗑,一边吃烤串。 今日的夜市最热闹的地方当属郑航的烧烤摊,人多热闹不说,烧烤的香味儿还特别浓郁。 郑航面带歉意道:“乡亲们,今日,我们串的烤串都卖完了,现在要收摊回家了,你们想吃烤串的,请明日到这里寻我们。” “哎呀,郑掌柜怎么就卖完了,我排了好长的队,还没尝到味儿呢就没了?” 郑航摇头道:“真的没有,还请诸位明日赶早。” 郑航等人麻溜地将烧烤架、木炭、方桌、长凳一一整齐地放到了板车上。 “走吧。” 回到院子里,郑航召集所有干活的兄弟到庭院里。 “今儿个兄弟们都辛苦了,这是公子专门给兄弟们点的宵夜。” “多谢公子。” “兄弟们,干!” 一两个时辰一直忙个不停,要不是他们有功夫在身压根吃不消。 酒足饭饱,郑航找了几个兄弟和他一起数银钱。 看着整整一大箱子的铜钱,郑航几人脸上的笑容止都止不住。 “都开始干活吧。” 这么一木箱子的铜钱,现在首先要做的第一件事是串铜钱。 “1、2、3……999、1000……”护卫麻利地把一千枚铜板串在一起。 约莫用了半个时辰,几人终于把一大箱子的铜板都穿成了串。 “1、2、3……14、15,一共是15吊钱并三百文。” 他们忙活了一整天,约莫挣了两,当然这是毛利润,还没有刨去成本。 郑航拍了拍几人的肩膀,吩咐道:“你们回屋休息吧,明儿个还有的忙。” “好。” 郑航看了一眼天色,不算太晚,得去和公子禀报一下今日烧烤摊的情况。 “水荣,公子休息了吗?” 水荣低声道:“还没有,你在这儿等着。” “公子,郑航来了。” 张泽正在看书,闻言放下了手里的书本,“让他进来。” “见过公子,今日烧烤摊的生意不出公子所料特别好。 我们一共穿了五千串,其中两千串是肉串,三千串是素串,一共卖了15两并三百文。” “都卖光了,我果然没有看错人,没想到第一日就能卖出这么多烤串,看来百姓们都很喜欢烧烤。” 郑航忙接话道:“是啊,有不少客人一边喝酒,一边吃烧烤惬意得很。” “对了,今日还有些客人排了许久的队还没有买到烤串。 公子,明日需要再多增加一些烤串吗?”郑航请示道。 张泽认同地点了点头,“可以多增加一些,具体加多少,你根据今日的情况适当增加。 另外,烧烤最重要的是秘制的烧烤料,烧烤料的配方切记不能外泄。” “还有,烧烤是新鲜的吃食,这几日生意都会不错。 只是,烧烤摊的生意好难免会影响到夜市里的其他摊主,不出十日肯定会有人也开起烧烤摊。” “啊?他们没有秘制的烧烤料如何能开烧烤摊?” “他们虽然没有秘制的烧烤料,只要用心去琢磨,多少能仿制出一些‘次品’来,你要做好准备。 做吃食生意最重要的是四点:一:食材新鲜;二:用的都是真材实料;三:对待客人要客气;四:适时地推出新的烧烤,例如不仅韭菜可以烤,豆角也可以烤。 这四点,你必须牢牢记住,新品现在就可以琢磨了。 只要你一直牢牢将秘制烧烤料的配方捏在手里,又时不时地推出新的烧烤,赶在模样者的前面,你就一定能一直坐稳烧烤一哥的位置。” “是,多谢公子提点,属下都记住了,绝不辜负公子的信任。” “好了,你们今日都辛苦了,尤其是你忙里忙外,还要管着其他人肯定更辛苦,赶紧回去休息吧。” 郑航拱手道:“为公子做事不辛苦,多谢公子,属下告退。” 烧烤摊第一步成功了,下一步便是将烧烤和酒更好地结合在一起。 如此一来,源柔府的酒就不愁卖了,为后续将要举办的美酒博览会,以及推出葡萄酒做准备。 郑航从张泽那里回来,躺在床上压根睡不着。 他怎么都没想到就那么丁点儿大的串,竟然能卖出五千串。 辗转反侧了许久,总算是有了点儿睡意,“得睡了,明儿个还得早起买肉和菜,不能耽搁了时辰,要新鲜的食材。” 嘴里嘀嘀咕咕念叨着,眼皮渐渐合上。 第1140章 模仿者出现 翌日,天还没有亮,郑航就把人喊醒了,“现在去西市才能买到最新鲜的肉和菜。” 其他几个小队的人都起来干活了,削签的削签,打扫院子的打扫院子。 半个时辰后,郑航亲自带人从西市上买回来了最新鲜的肉。 这一次不仅有猪肉,还有羊肉。 想要肉串吃起来香甜,又没有腥味儿,必须得先祛除肉腥味。 肉先是被切成薄薄的一片,然后放入碗中腌制片刻,然后再穿成串。 整个流程行云流水,众人各司其职。 有的负责清洗猪肉和羊肉,有的负责清洗青菜。 清洗好的肉和菜分别放在不同的篮子里,再被切成片/段,然后进行腌制,最后再穿成串。 穿好的串被放在了竹篮里,然后放入井水里冰镇着,以免串不新鲜。 昨日的生意有多好,跟着去的护卫都知晓,因此,今日郑航说要比昨日多穿些串,众人都没有意见。 忙到和昨日差不多的时辰,众人收拾东西,再次赶往夜市。 烧烤摊的位置旁已经排了不少人,可把旁边的摊主们羡慕坏了。 周围不少摊主昨日实在没忍住也去买了几串烤串尝了尝,不得不说烤串的味道是真的好。 “来了,郑掌柜他们来了。” 郑航远远就瞧见烧烤摊前排了不少人,走近一看,差点儿没挤进去。 郑航笑着对众人拱手,道:“大家伙都先等等,我们得先把木炭烧起来。” “郑掌柜,你们明日来早点儿,我们在这儿等了好一会儿了。” “哎呀,这不是昨日有些人没吃到烤串嘛,我们今日就多穿了一些,今日的串肯定够所有人吃的。” 郑航一边烧着木炭,一边和众人唠嗑。 小半个时辰后,木炭已烧好,郑航熟练地架上烧烤架,然后从木桶里取出肉串、素串。 一个烧烤架太慢了,所以今日一早郑航又去周铁匠那里订做了两个烧烤架。 三个烧烤架一起干活,速度果然快了不少,肉串和素菜串刚放上去一会儿,众人就闻到了熟悉的肉香味儿。 霸道的烤串的香味儿,吹散到了夜市的各个地方。 昨日没买着烤串的,昨日吃了今日还想吃的客人们都早早来排队了。 还有一些听朋友提起夜市里开了一个烧烤摊,烧烤的味道特别惊艳,又吸引了一波新客户。 郑航看着摊子前排着长队的客人,脸上始终挂着笑。 他的嘴皮子特别利索,一边烤串,还不忘和客人唠上几句。 “郑老弟,给我们来十串肉串,再来五串韭菜串。” 这个爽朗的声音,不用抬头看,郑航就知道是谁了。 “好,周大哥,你们先去坐着,烤串马上就好。” 今日像周铁匠他们一样坐下来边喝酒,边吃烤串,边聊天的客人更多了,这正是郑航他们乐见其成的事。 “郑掌柜,你手上这不是猪肉串吧?” “不是,这是羊肉串,羊肉比猪肉略贵点儿,六文钱一串,味道是一等一的好,客官你要不要来一串尝尝鲜?” “羊肉串?我最爱吃羊肉了,给我来一串羊肉串尝尝。” 新鲜的羊肉经过腌制,再用木炭烧烤,最后撒上秘制的烧烤料,味道那还能差到哪里去? “啊,烫,烫,烫,好吃,太好吃了,羊肉串比猪肉串还好吃!” 排队的众人听说还有羊肉串卖,不少人都心动了。 明明今日多穿了三千串,但还是有一些人没有买到。 郑航面带歉意道:“真是抱歉,我们今日多穿了三千串,没想到还是不够卖,多谢诸位的捧场。” “无妨,明日我早些来,郑掌柜记得给我留几串羊肉串!” “一定,一定。” 把所有的东西收拾妥当,回去后再次清点今日卖了多少银钱。 “1、2、3……21、22、23、24,今日一共买了二十四两。”郑航笑得见牙不见眼。 第三日,郑航在原有的基础上再次增加了烤串的数量。 刚推着板车到烧烤摊,提前来排队的汉子脸上带上了一丝担忧。 “郑掌柜,街尾又开了一家烧烤摊,他们也在卖烤肉串和烤素串,有不少人都去那儿买了。” “多谢你告知我此事,喏,这串肉串算是给你的酬谢。” “不,不用,我” “你收下吧,这可是一个重要的消息,我们兄弟起早贪黑地穿串,压根没有时间管其他的事。 要不是你告诉我们,我们恐怕还要蒙在鼓里呢。” 郑航看了一眼排队的众人,继续边干活,边和客人们唠嗑。 街尾出现了一家烧烤摊,此事早就在公子的意料之中。 只是,郑航没想到会来得这么快,才第三日就有了模仿者。 不过,他并不害怕,他的烤串用的是真材实料,还有独一无二的秘制烧烤料,这可是其他烧烤摊模仿不来的。 多了一家烧烤摊,郑航的烧烤摊多少还是受了一些影响。 客人们手里的银钱就那么多,在一个烧烤摊买了烧烤,就不会再去其他烧烤摊买。 今日穿的烤串比前两日都多,但是客人却比前两日要少,直到夜市结束,还剩了一千多串没有卖掉。 “郑哥,剩下的烤串怎么办?” 郑航神色不变道:“回去我们煮了当夜宵。” “啊,这会不会太浪费了。要不,我们把这些串放到井里冰镇着,只一晚上绝不会坏的。” “不行,烤串的食材需要新鲜,不新鲜的烤串味道不对,这反而会把我们建立起来的口碑砸了。 不过是一千多串,兄弟几个分分就没了。”郑航严肃道。 众人见郑航这般严肃认真没有再劝,回去后直接将烤串上的肉撸了下来,签子重新用热水清洗干净放着备用。 一个护卫笑着道:“郑哥,你别说腌制好的肉,即使没有放秘制的烧烤料味道也特别好。” “不错,你说到重点了。旁人即使模仿我们开烧烤铺子,但,他们怎么都不会弄清楚我们是怎么弄烤串的。” 郑航举起酒杯,朗声道:“今儿个兄弟几个聚在一块儿,大家伙都集思广益,想想还有什么能做烤串?” “单凭现在这几种烤串还是太少了,公子说得不断推出新品。” 第1141章 有人闹事(1) “还有什么可以烤?” “郑哥,既然羊肉可以烤,那牛肉、鱼肉是不是也可以烤?” “对,只是牛一般得用来耕地,鱼肉确容易弄。” 源柔府境内有不少的河流,河沟、池塘里的鱼不少。 要是鱼肉可以烤,那么养鱼的百姓就能多一个进项了。 “明日我们就买几条鱼回来试一试。”郑航立马拍板。 又一个护卫道:“郑哥,我听客人问起蘑菇可以不可以烤?” “蘑菇?这玩意儿可不便宜,比肉还贵,要是弄成烧烤,一般人肯定会被价格吓到不划算,暂时先不弄。” 一个护卫挠着头道:“郑哥,螃蟹、大虾可以烤吗?” “郑哥,鸡肉、鸭肉也可以烤!” “好好好,你们的想法都很好,明日我们先试试烤鱼。” 一下子得到了许多灵感的郑航,一扫今夜的郁闷,大口吃起了酒。 他认真记下众人说的各种食材,害怕忘记他回屋后还写在了纸上。 “爹,你的主意真好,瞧瞧,一晚上我们就赚了二两半银子。 哎呀,这简直和天下掉金子差不多了,早知道大家伙喜欢吃烤的肉,我们就做第一个买烤串的,肯定早就赚得盆满钵满了。” 中年妇人温声道:“淮儿,你别贪心,现在这样就很好了。” 中年男人不满斥道:“去,你一个妇道人家懂什么,还不快去端洗脚水来。” “知道了,我这就去。” “淮儿,明儿个我们爷俩起早些,再多买一些肉回来。” “好嘞,爹。” 看到了白花花的银子,李淮岂有不应的道理。 翌日,郑航依旧和往常一样的时间去西市买新鲜的肉和青菜。 李淮父子同样起了一个大早,他们昨日足足赚了二两银子。 故,今日买了比昨日多了一倍的肉和青菜回家。 “老头子、淮儿,你们怎么买了这么多肉和青菜回来,我们穿不完啊。” 李老头不耐烦地呵斥道:“少啰嗦,赶紧干活。” 家里的女眷,还有孩子都来帮忙了,只是李老头买回来的食材太多了,他们压根穿不过来。 未时末,郑航推着板车准时来到自己的烧烤摊位。 郑航扫了一眼排队的众人,瞧着比昨日多了不少。 但是,他今日准备的串减少了一半,大概只有三千串左右。 “鱼?郑掌柜,鱼也能烧烤?” “自然能,等会儿烤好了,爱吃鱼的客人可以尝一尝。 今日这几条烤鱼,不卖,专门用来回馈大家伙。”郑航笑眯眯抛下一个重磅消息。 “白,白送给我们尝?” 郑航笑着道:“是啊,要是烤得不好吃,你们可以告诉我,好吃的话,明日赶早。” “郑掌柜,你人真是太好了。” 排队的客人们别提多高兴了,脸上都带上了笑容。 鱼很大,现烤约莫需要大半个时辰,来买烤串的客人来来去去走了好几波了,烤鱼才烤好了。 护卫用小刀将烤鱼分成了一块块,分别分给还在排队的众人,以及旁边喝酒吃串的客人。 “嗯?好吃,没有鱼的土腥味儿,我喜欢这个味道!” “是啊,一点儿鱼腥味儿都没有,郑掌柜果然手艺好!” …… 听着客人们的夸奖声,郑航悬着的心总算是放下了。 烤鱼成了,可以成为烧烤摊的新品,持续扩展烧烤摊的烧烤品类。 李老头他们买了太多肉和青菜,即使后面请了周围的邻居来帮忙。依旧没全部串完。 昨日在他们的烧烤摊买了烤串的人,吃过后觉得不如郑航烧烤摊的烤串,今日又回了郑航的烧烤买烧烤。 “杜老爷,来买烤串啊,今日要几串?” “不,你家的烤串味道太一般了,还是郑记烧烤摊的烤串好吃,尤其是羊肉串!” 杜掌柜一边说,一边往郑记烧烤摊走去,半点儿都没有留恋。 看着烧烤摊旁稀稀拉拉排队的客人,李淮压低了声音问道:“爹,现在怎么办? 咱们的客人都被郑记烧烤摊抢完了,再这样下去,我们今日准备的串都卖不完,要亏本的!” 李老头到底是沉稳些,低声斥道:“急什么,稳住,容我想想。” 眼珠子转了转,李老头想到一个好主意,“你在这儿烤,我去吩咐你娘几句。” “嗯。” “老婆子,你带着招娣去郑记烧烤摊买一串肉串、一串素串,然后,让招娣装肚子疼,记得把事闹得越大越好。 对了,把两个儿媳妇都带上,不然,你一个人太弱了。” “老头子,你,这样不行。” 李老头恶狠狠地瞪着中年妇人,威胁道:“你去不去?!再磨叽,我就打断你的腿!” “……我,我这就去。” 李老头见妇人磨磨蹭蹭的,喝道:“还不快去!” 中年妇人实在是没有法子,她回家叫上了两个儿媳妇,又带着小孙女招娣径直往郑记烧烤摊走去。 中年妇人看着郑记烧烤摊前排着的长队,吃惊地张大了嘴巴,识趣地分成了三队排着。 他们的运气不错,排了大半个时辰,总算是轮到他们了。 “婶子,你要点什么串?” 中年妇人回忆着李老头的吩咐,垂着头道:“来一串肉串,一串素串!” “好,一串肉串,一串素串,您拿好。” “招娣,来,吃吧。” 招娣闻着烤串的香味儿咽了好几下口水,“奶,你也吃!” 中年妇人拒绝道:“招娣吃,奶不饿。” 招娣听话的吃着,几下的工夫肉串、素串都进了肚。 中年妇人低声吩咐招娣,“招娣,大声喊肚子疼,在地上打滚,你要是做得好,回去奶还给你肉吃!” 招娣一听只要哭一哭就能有肉吃,立马不淡定了。 立马捂着肚子哎呦哎呦地叫唤起来,“奶,我肚子疼,哎呦,好疼,好疼……” 作势就往地上躺下,左右打滚。 “哎呦,我的心肝儿,你这是怎么了,怎么突然肚子疼。” “郑掌柜,我家招娣吃了你家的烤串,突然肚子疼,该不会是你的烤串不干净,让我家招娣吃坏了肚子吧?!” “郑掌柜,你必须给我一个说法,不然我就去衙门里告你们!” 李招娣捂着肚子,不停地打滚,嚎啕大哭,“哎呦,奶,我的肚子好疼啊,快疼死了我了,呜呜呜……” 第1142章 有人闹事(2) 郑航拿着烤串的纹丝未动,“这位婶子,你口口声声说你家孙女是吃了我烤的烤串闹肚子痛,你有什么证据?” 谁主张谁举证,一定不要落入旁人的逻辑里。 “今日在我这儿买烤串的,没有一千也有八百了,他们怎么一点儿事都没有,怎么就你孙女闹肚子了? 莫非是你给你孙女吃了什么不该吃的东西,然后嫁祸到我头上!” “还请诸位乡亲们说句公道话,我郑航在夜市里摆摊卖烧烤,全靠诸位乡亲们捧场。 为了大家伙的这份信任,我郑航断断做不出害人的烤串!” “是啊,我连着在郑掌柜这里买了四日烤串,一点儿事都没有!” “可不是,郑掌柜这的烤串不仅好吃,还特别干净,你这妇人休要胡搅蛮缠!” “我呸,你们这些丧良心的,不是你们的孩子,你们当然不心疼。 我家招娣好好一个孩子,就是吃了他家的烤串,前后不到半刻钟就闹肚子疼,不是这家烤串的有问题,难道还能是我们的错?!” “郑航,你既然不想给我一个说法,老婆子我现在就去衙门告你,请知府大人还我们祖孙一个公道!” 郑航叫住李老婆子,“慢着——” 李老婆子以为郑航这是怕了,立马停住脚步转过身来。 “大家伙快来看看,郑航他这是心虚了,他家的烤串就是不干净!” 郑航没有理会李老婆子撒泼打滚、颠倒黑白,“两位差爷留步,还请两位差爷为我主持公道。” “出了什么事?” “这位妇人张口闭口说她家孙女是吃了我家的烤串,然后闹肚子了,说是我家的烤串不干净。 差爷,我家的烤串用的都是最新鲜的食材,每日天不亮我亲自去西市买肉和青菜,然后再带回家和兄弟们一块儿忙活。 差爷,您瞅瞅,这一串串的烤串全都是我们花大半日工夫才能穿好的。” “这妇人倒好,不知是为了什么原因,在我摊位前大吵大闹,还扬言要把我告到衙门去。 差爷,我着实冤枉啊。在座这么多客人都买了我家的烤串来吃,一点儿事都没有。” 李老婆子见势不妙,立马给躲在人群里的两个儿媳妇使眼色。 可惜两个儿媳妇都不是傻的,差爷都来了,她们哪里敢冒头。 要是惹恼了差爷,回头被抓到大牢里,她们的名声就全毁了。 没完成公爹的吩咐,顶多挨一顿骂,孰轻孰重她们分的清。 李老婆子见两个儿媳妇别过脸去不看她,心里狠狠地啐了一口,“一个二个的都是不中用的! 平日里嘴皮子那叫一个利索,真让干正事儿了,半个屁都不敢放!” “哎呦,两位差爷,你们别听他胡诌,我就这么一个宝贝孙女,平日里疼还来不及,哪里舍得她受一点儿委屈。 你们瞧瞧我家招娣疼得脸色都发白了,这个天杀的掌柜还说不是他家的烤串害了我家孙女。” “老婆子在这儿求两位差爷给我们祖孙俩做主啊,还我们一个公道!” 李招娣一直在地上打滚,她本就没吃什么东西,这不,滚了一会儿,脸色就白了起来,瞧着确实有些可怜。 人群里,一个有些见识的中年人,朝着衙役拱手道:“差爷,现在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我以为可以先去请个大夫来给这孩子把把脉。” “你说的在理。” 一个衙役赶紧去最近的药堂请大夫,剩下一个衙役留在此处了解事情的前因后果。 “差爷,他们定是串通好了的。” “哎哟,都欺负我这个老婆子,老天爷啊,你怎么就不开开眼啊……” “住嘴,再啰嗦,我先将你扣下,等会儿再押到大牢里关几日!” 李老婆子身子一抖,不敢再多说,眼神飘忽着看向四周,压根不敢去瞧衙役的眼睛。 “来一个目睹了事情全过程的人,告诉我方才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差爷,是这样的。这位婶子带着她的孙女招娣到郑掌柜这里买了两串烤串,一串肉串、一串素串。 招娣吃完了两串烤串后没一会儿,突然就捂着肚子喊疼,后来更是疼得躺到了地上打滚。 然后招娣奶就来找郑掌柜要个说法,招娣奶一口咬定招娣是吃了不干净的烤串,所以才会闹肚子,这一切都是郑掌柜的错。 面对这样的控诉,郑掌柜自然不认,就和招娣奶吵了起来,事情大概就是这样。” 衙役看向烧烤摊前排着的长队,“你们买过郑掌柜烤的烤串吃的人有没有闹肚子?” “没有,一次都没有。差爷,郑掌柜才开张四日,我日日来他这儿买烤串,一点儿事都没有。 我怀疑是这个妇人故意来这儿闹事,目的就是为了影响郑掌柜的生意。” 排着长队的人群里,听到此人的话,立马交头接耳起来。 “这可说不准,郑掌柜的生意红火,没准是这妇人眼红,所以才想出了这样下作的法子!” “是啊,差爷,郑掌柜的生意好,这妇人没准就是嫉妒他!” “郑掌柜烤的烤串确实好吃,街尾新开的一家烤串压根比不上郑掌柜家的烤串。” 李老婆子没想到为郑航说话的人这么多,弄得她压根插不进嘴。 实在没办法,李老婆子忙趴在李招娣耳边低声嘀咕了几句。 李招娣立马绘声绘色地表演起来,“呜呜呜,奶,我肚子疼,我再也不吃烤串了,呜呜呜,疼,好疼,呜呜呜。” 可怜又无助的模样,看得让人忍不住心疼几分。 然而,李老婆子还没等到众人调转话头替自己说话。 “大夫来了。” “让开,别挡着大夫的路。”衙役的声音又高又亮,看热闹的人不自觉让开了一条路。 当着众人的面,李老婆子就算再不情愿,也不敢不让大夫给李招娣看诊。 大夫顺利搭上了李招娣的脉,片刻后,大夫的眉头轻轻皱起。 大夫站起身,声音里带着两分冷淡,“谁是这孩子的亲人?!” 李老婆子声情并茂地哭道:“我,我是招娣的奶奶,大夫,我家招娣是不是吃了不干净的东西,所以才闹肚子的啊。 大夫,你一定要治好我家招娣,我家就招娣这么一个宝贝孙女,她可千万不能有事啊。” 第1143章 “你是怎么当孩子的祖母的?!” 大夫也是个直性子,见都到了这个时候李老婆子还在做戏,怒气腾腾往上升。 就差指着李老婆子,破口大骂道:“你是怎么当孩子的祖母的?!我呸,就孩子这般骨瘦如柴的模样,你敢说你是如珠如宝的爱护着她?!” “这孩子瘦得只剩下皮包骨,一看就是平日里没有好好照顾。 这么大点儿的孩子,你们又不好好照顾,她的脾胃虚弱得很。 你们还敢给她吃辛辣刺激,又油腻的食物,你可真是她的好奶奶啊!” 大夫半点儿情面都没有给李老婆子留,当着众人的面,对着李老婆子就是劈头盖脸一通臭骂。 “哎呦,我就说郑掌柜烤的烤串没问题嘛!明明就是个老虔婆,还要在人前做菩萨,真是笑死人了!” “差爷,这人方才凶得很,就差指着郑掌柜鼻子骂了。 因为她闹腾的这一出,郑掌柜今日的生意都差了不少。 这样的恶人,差爷,你们可一定不要轻饶啊!” “是啊。就因为这个老虔婆,弄得我们现在还没吃上郑掌柜烤的烤串!” …… 众人七嘴八舌的说着,话里话外全都是谴责李老婆子,维护郑航。 两位衙役都不是吃软饭的,弄清楚了事情的原委,自然不会轻易放过李老婆子这个老虔婆。 衙役抬了抬手,示意众人安静下来,“这妇人,你实在是可恶,收监五日以示惩戒,若敢再犯,笞二十。” 李老婆子跌倒在地,她怎么也没想到李招娣的肠胃弱吃不了烤串,刚才她喊疼不完全是装出来的。 更没想到这个大夫会当着众人的面训斥她,说她恶毒。 “我不服,你们是不是被郑航给收买了,我不信,我家招娣是我亲自喂养的,怎么会骨瘦如柴,脾胃虚弱,定是你和郑航串通好了,就是想害我!” “我呸,老子行医几十载,看过的病人不计其数。 这孩子的脾胃虚弱,只要是个学了皮毛的药童都能看出来,你竟然还想倒打一耙,我看你是真疯了。” “这是穷途末路了,还敢攀扯刘大夫,依我看应该直接让她下大狱,关她个三五年。” 衙役冷下脸来,厉声斥道:“刘大夫的医术精湛,轮不到你这个品行不端的人败坏。 本只想着关你几日,让你知晓自己的错误,不想你竟然这么冥顽不灵,即刻带走!” 李老婆子再不情愿,也被衙役押走了。 至于还坐在地上的李招娣,刘大夫亲自给她施了针,她面色慢慢恢复正常。 刘大夫缓和了语气道:“招娣,你奶犯了错,你回去后把方才的事告诉你爹娘,日后要好好吃饭,切莫再饿着肚子。” 李招娣擦了擦眼泪,“嗯,我知道了,刘大夫。” 她只是一个小孩子,就该听大夫的,而且奶对她很不好,日日骂她是个赔钱货不说。 只要她敢偷懒不干活,奶不仅会指着她的鼻头骂她,生气时,还会抄起扫帚动手打她。 所以,瞧见阿奶被差爷抓走,李招娣的脸上虽然有难过,但心里却很高兴。 郑航看着衙役押走了李老婆子,立马重新烤串。 “郑某多谢各位乡亲替我说,不然此事不会这么快解决。 因此,我决定,今日剩下的肉串降价一文,感谢诸位仗义执言。” “好!郑掌柜豪气!” “我们说的都是实话,那黑了心肝的妇人着实恶毒,还想倒打一耙,也不看看我们是谁,岂会看不穿她的恶毒心思!” 众人再次忙碌起来,有些来看热闹的人一听肉串降价,也忍不住想要买一串尝尝鲜。 今日准备的烤串比昨日少,这会儿众人兴致正高。 不出一个时辰,郑航他们带来的烤串就全部卖完了。 “哎呀,怎么就卖完了,郑掌柜,你们今日准备的烤串有些少啊。” “哎呦,这不是昨日大家伙不来给我们捧场,我们穿的烤串没卖完,今日不敢穿太多,怕又剩下,回头浪费了不好。” 众人没想到郑航会这么坦诚,当下对他的好感又增加了一些。 “郑掌柜,你卖给我们的烤串该不是昨日剩下的吧?”人群里,一个尖锐的声音响起。 “这位客人问得好,我郑航可以在此和诸位保证,郑记烧烤摊每日卖的烧烤绝对是最新鲜的肉和青菜。 要不是白日里在这里穿串不方便,我都想来这里穿串了。 再则食材新不新鲜,味道差别很大,大家伙只要吃过我家的烤串就会知道我家用的食材绝对是新鲜、干净,真材实料的!” 郑航的话掷地有声,直直地落在了众人心里。 “郑掌柜,我们信你,你这儿的烤串确实美味!” 旁边边喝酒,边撸串的汉子们说道:“是啊,没有郑掌柜烤的烤串,喝酒都喝得不痛快了!” “多谢诸位的信任,我一定不辜负大家的信任。” 说完这一番话,郑航就命人收拾好东西,准备回去了。 郑航的烧烤生意没有因为李老婆子这么一闹受影响,生意反而更好了。 这可害苦了李淮父子,能买得起烤串的人就那么多。 郑航凭借着能烤出一手惊艳众人的烤串,又把客人吸引走了。 李淮父子的生意就惨淡了,客人稀稀拉拉,一听郑航那边还出了新品,都迫不及待去郑记烧烤摊买烧烤,丝毫没有受到影响。 屋漏偏逢连夜雨,李淮父子今日准备了比昨日多了一倍的烤串,眼下他们尽力推销也只卖出了三分之一。 看着木桶里满满当当的烤串,李淮对李老头道:“爹,你让娘去干嘛了,你不是说你想到法子对付郑航了吗,怎么客人们还未郑记烧烤摊凑?!” “我怎么知道,我明明已经叮嘱了你娘,要是她按我说的做,一定能成事,该不会是她给办砸了吧!” 李招娣哭着道:“阿爷、三叔,阿奶被差爷带走了,呜呜呜。” “招娣,你说什么?!” 李招娣擦着眼泪,道:“阿奶被差爷抓走了,说是要关入大牢。” “你娘和你二婶呢,怎么没看见他们?!” 李招娣缩了缩脖子,喃喃道:“娘和二婶回去做饭了。” 李老头生气大骂,“都是一群不中用的废物,这么点儿事都办不好,要你们有什么用!” 第1144章 又来闹事? 李老头子刚想上手打李招娣,不远处来了一个客人。 李淮赶紧低声道:“咳咳,爹,来客人了。” 李老头低声冲李招娣吼道:“滚回去!” 李招娣不敢多耽搁,直接拔腿就跑。 郑航把东西送回去后,立马去张府,向张泽禀报今夜发生的事。 “公子,料事如神,第三日就出现了模仿者,有人在街尾开了一家烧烤摊,抢了不少的生意。 属下今日减少了烤串的数量,随后又有妇人到烧烤摊前闹事……” “这事,你处理得很好。烧烤的生意红火,眼红的人肯定不少。 今日来闹事的这一对祖孙只是一个开始,后面肯定还会有人在背地里用各种手段,你要有所防备。 最重要的是记住我先前与你说起的四点,认真执行好。” 郑航认真道:“是,公子。” “对了,现在到烧烤摊旁喝酒吃烧烤的人比先前多吗?” 郑航兴奋道:“多了不少,第一日只有一桌,今日我粗粗记了一下得有二十几桌。” “另外,我们今日还尝试了烤鱼,尝过的客人都觉得味道很好,不比烤肉串差,我想着明日可以备一些鱼用来烤。” 张泽眼睛一亮,自己果然没有选错人,郑航是个脑子灵活的。 当即起了指点的心思,脱口而出道:“烤鱼,不错,不止大条的鱼可以烤,小条的鱼也可以烤,你可以灵活变通。” 郑航猛地被点醒,脸上重新带上了笑容,“对,公子说得对。我原来还在苦恼一条大鱼想要烤熟需要花得时间太多,竟然忘记了鱼也可以像肉和青菜一样把它们切碎,或者直接用小条的鱼来烤。” “鱼是如此,其他的,像鸡肉、鸭肉等也都可以这么做。” “嗯嗯。”郑航重重地点了点头,“属下会慢慢规划,在适当的时候推出新品,留住回头客,吸引更多新客。” “嗯,你做得很好。”张泽又与郑航聊了一会儿。 ———— 郑航与张泽聊得高兴,李淮父子直到夜市关闭还没有卖完烤串。 李淮满脸愁容,“爹,至少还剩了一大半烤串,怎么办?” 李老头子眉头都没有抬一下,直接道:“还能怎么办,直接把这些烤串放到井里冰镇着,明日再拿出来卖。” 两个儿媳妇满脸愧疚地说道:“爹,是我们没用,娘被官差抓走了。” “你们详细给我说说当时的情况,不得隐瞒,但凡我发现你们有所隐瞒,你们就不必留在我李家了,直接回娘家去!” 冷下脸来的李老头特别的阴沉可怕,两个儿媳妇都被盛怒中的李老头吓住了。 “爹……我,当时人特别多,我们是想去帮娘的,可,官差来的太快,我们……” 两个儿媳妇磕磕巴巴把方才发生的事,一五一十同李老头说了一遍。 李老头恨恨道:“你们两个没用的!但凡你们当时去帮一帮你们娘,你们娘又哪里会被官差抓走,你们连招娣都不如!” 李老头骂完了两个儿媳妇,又骂起了两个三棍子打不出一个屁的儿子。 “你们俩也是没用的,当时怎么不跟着你们娘,去帮一帮你们娘!” 李老头狠狠发了通火,骂了除他以外的所有人。 李淮眼下最关心的还是在井里放着的烤串,“爹,你气也出了,现在还是得想想怎么把我们的串卖出去,那可都是我们家用真金白银买来的,不能亏了。” 李老头不耐烦地皱着眉,斥道:“催,催,催,你催什么催!容我想想。” 李老大、李老二彼此看了一眼,老三蹿掇爹娘卖烧烤,没赚几两银子,眼看就这生意就要不成了,没准还要倒贴些银子进去,他们就心痛。 “有了!”李老头看向一直不说话的两个儿子。 “老大、老二,你们明日去找几个乞丐,然后给他们些银子,让他们去郑记烧烤摊捣乱,若是能找到那种能用钱买命的乞丐更好,你们就这样……” 李老大瞪大了眼睛,“爹,这样太损阴德了,我,我干不来!” “爹,我也不行。” “什么不行,你们莫不是吃白饭的不成,这么点儿小事都办不好,又不是让你们亲自干,给钱让乞丐去做,你们只要说上几句就行。” 两人还想推辞,却对上了李老头不容拒绝的眼神。 两人垂下了头,扮鹌鹑。 “这事就交给你们去做,我和老三明日接着买烧烤。” 李老大、李老二被迫接下了这个任务,“二弟,我们该怎么办?” “大哥,爹的话已经说得很明白了,容不得我们拒绝,我看爹是鬼迷了心窍,走火入魔了。 我们明日乔装打扮一番,天不亮就去城外找乞丐。” 李老大犹豫着开口,“可是城门不开,我们出不去啊。” 李老二听着李老大的话,简直要被气笑了,“等城门一开我们就出城。” 两人嘀咕半天,总算是商量好了,但各自回屋后,却怎么都睡不着。 “当家的,你翻来覆去的干嘛呢,都这么晚了,怎么还不睡?!” “媳妇,爹让我和二弟明日去找乞丐,让乞丐去郑记烧烤摊闹事。 今日娘去闹事直接被抓到大牢里了,我就怕乞丐被抓了,回头再供出我来,那可怎么办啊。 可是,爹他走火入魔了,我们怎么劝他都不听,一门心思就想着去郑记烧烤摊闹事。” “公爹真是老糊涂了,郑记烧烤摊的掌柜可不是好惹的,你要是听我的,就别去找什么乞丐,让爹和三弟他们去折腾,赔了银钱,他们就不会再折腾了。” “可是” “别可是了,要么你就把这事让二弟去做,你在旁边什么都不干。” 隔壁李老二的屋子里,李老二和自己媳妇也在说悄悄话。 兄弟二人各自有自己的盘算,最终结果如何,只有他们自己知道。 两对夫妻商量了许久,最终抵不住身体传来的困意,缓缓进入了梦乡。 只停留在李老头几人口中的李老婆子被衙役押送到了大牢,“你好好在大牢里呆几日,好好反省反省你的过错,什么时候想清楚了,什么时候再出去!” 李老婆子看着和自己关在一起的几人,下意识蜷缩着自己的身体,来到牢房的一个角落坐下。 第1145章 连锅端喽! 李老大、李老二顶着两个硕大的黑眼圈,又穿上了一身奇形怪状的衣裳,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个脑子不好的人,两人奇奇怪怪的出了城门。 郑航没想到自己又被人惦记上了,准备再到他的烧烤摊闹事。 经过张泽的提点,郑航一大早到西市买了一些小鱼。 这些小鱼一条约莫有两三个手指宽,大概只要烤一刻钟就能熟。 “郑哥,这茄子要是整个烤,味道会不会更好?” 郑航直接道:“咱们现在就试试。” 郑航给所有人都安排了活计,这几日干下来,众人越发熟练。 穿串的速度比先前快了一倍不止,洗菜、切菜的速度同样加快了不少。 原先要大半日才能穿三、四千串,现在半日轻轻松松就能穿四、五千串。 所以,现在多出来的时间,郑航会尝试一些新的点子。 比如烤一条两指宽的小鱼需要多久,又比如,烤一整个茄子的味道会不会更好。 “好香啊,郑哥,我觉得这烤小鱼比烤大鱼要好吃,香香脆脆的还有嚼头,最适合下酒。” “郑哥,你尝尝这个烤茄子。” 郑航拿起筷子挑了一点儿茄子沫,放到嘴里,“味道还可以,但我总觉得还差了点什么,你们都来尝尝,说说自己的想法。” “味道不赖,就是感觉有些不经吃,几口就没了,不像烤小鱼那么有嚼头。” 一个护卫喜欢吃大蒜,他把大蒜和茄子沫一起放到了嘴里。 “嗯?郑哥,也许可以在茄子里加点儿大蒜末,好吃!” “加大蒜末会好吃吗?” “你们尝尝嘛,我觉得特别好吃。” 于是,几人又开始尝试,“嗯?别说加了大蒜末别有一番风味。” …… 未时末,郑航一行人再次来到烧烤摊,烧烤摊前排的队伍更长了。 “郑掌柜,你总算是来了,今儿个有没有多准备一些烤串啊?!” “多准备了不少烤串,今日不仅有烤肉串、烤羊肉串,还有烤鱼、烤小鱼,尤其是这个烤小鱼,我要隆重地将烤小鱼介绍给爱小酌几杯的朋友。 烤小鱼特别有嚼头,还特别下酒,简直和盐水花生差不多。” “烤小鱼?我先来两串尝尝。” 郑航的烧烤摊上的烧烤种类越来越多,勾得食客们恨不得日日都来尝鲜。 几个人垂着头排在了队伍的后面,“咦?兄弟,你身上什么味儿啊,是不是太久没沐浴,一身的汗臭味!” 那人局促地捏着自己的衣角,“俺扛了一日麻袋,身上出了不少汗……” 说话的中年人用手捏着鼻子,皱着眉头道:“行吧,你离我远点儿,我实在有些受不了这个味道!” “嗯……我知道了。” 这点儿小插曲并没有影响郑航今日的好生意,郑航从出摊开始,手里的活就没停过。 跟着郑航一起干活的护卫,同样也是忙个不停。 烧烤的种类多了,食客们的选择就更多了,脸上的笑容越发加深。 人群里的畏畏缩缩的几人随着队伍缓缓向前移动,他们的眼珠子滴溜溜地转着。 排在前面的几个年轻的富家公子买了不少烤串,又要了一壶好酒,坐在一旁的方桌悠哉悠哉地吃着烤串。 刚烤好的烤串味道自然是没得说,就一个字“香!” 李老大、李老二雇佣的乞丐即使换了一身干净的衣裳,但他们眼中的胆怯却未能完全褪去。 昨日李老婆子在烧烤摊前闹了一出,郑航等人都提高了警惕。 他们本就是有功夫在身,几个乞丐随着队伍缓缓往前走时,负责收钱的几个护卫率先注意到了人群里格格不入的几人。 和旁边的伙伴使了一个眼色,随即放下纸笔,不着痕迹地来到了几人身后。 中途不忘给郑航递了一个眼神,郑航会意,示意先按兵不动,随机应变。 身前只剩下两个人,他们离烧烤摊只有半丈的距离了,“快了,就快能完成雇主交代的事了。” 几人彻底走到了烧烤摊前,几人直面郑航,“掌柜的,给我来一串肉串/素串。” 几道声音次第响起,郑航勾起嘴角,“几位莫急,稍等片刻,烤串马上就好。” 几人的眼神不敢与郑航对视,全程低垂着头。 “几位客官,你们要的烤串好了,慢些吃,有点儿烫。” 街尾李淮父子依旧出摊,他们今日用的烤串正是昨日剩下的那些。 李老大、李老二不敢靠太近,又不敢不瞧着点儿。 毕竟亲爹吩咐了,这事儿交给了他们兄弟二人,若是办砸了,他们也落不到好。 李老大想起被关到了大牢里,还没被放出来的老娘,声音颤抖问道:“二弟,他,他们能成吗?” “大哥,爹吩咐我们的事,我们都做了,成与不成的,就看那几个人想不想拿到剩下的银子了。” 李老二只是不爱说话,但心思很细腻,拿捏住了乞丐们的命门。 许诺那几个乞丐,等事成后,再付给他们剩下的银钱。 乞丐的命不值钱,一月能七八日吃一顿饱饭都算是运道好了。 因此,李老二只开了一个口子,几个乞丐想也不想就应下了。 “狗子,你怎么了?” 突然,一个瘦削的汉子倒在了烧烤摊旁,口吐白沫,瞧着似乎快不行了。 “你,你在烧烤里下/毒了?!!你害了我兄弟,我要和你拼了!” 然而,他还没上手打砸烧烤摊上的东西,先前悄无声息跟在几人身后的护卫先一步钳制住了闹事的人的双手。 剩下几个乞丐想趁乱打砸烧烤摊上的东西,同样被护卫钳制住。 郑航笑着的脸,彻底冷了下来,质问道:“说,你们是受了何人的直视?!” “你,你在说什么?!我听不懂,你在狗子的烧烤里下了毒,害了狗子,我们要你偿命!” “嗤,死到临头,还敢胡乱攀扯!昨日是一对祖孙来闹事,今日换了几个乞丐来闹事,你们真当我是软柿子不成?!” “让诸位见笑了,我须把这几人闹事的人亲自押到衙门去,揪出指使这几人的幕后之人。 幕后之人一而再,再而三地来我这个小摊前闹事,真当我是什么软柿子,我非揪出他不可!” 说罢,亲自押着几个捆住乞丐往衙门,剩下的护卫负责继续卖烤串。 第1146章 当堂审问李淮父子 还在排队的人们都有些傻眼了,郑掌柜的烧烤摊生意实在是太好了,一连两日都遭人算计。 “不遭人妒是庸才,我看那躲在背后的人就是嫉妒郑掌柜的生意好,所以才一而再再而三的用这种阴招。” “可说呢,我看就是眼红了。郑掌柜的生意好,是因为人家的烧烤味道好,要不然我们能日日来捧场。 你们说,使损招的人会是什么人啊?还能雇人替他来闹事。” 排队的人群,一人神色变了变,“该不会是和郑掌柜一样是做烧烤生意的吧? 有道是同行是冤家,郑掌柜生意好,和郑掌柜一样做烧烤生意的人的生意自然就比不上郑掌柜。” “此言有理!街尾也有一家烧烤摊,是一对父子在卖烧烤,我不想排太久的队,就去那儿买了一点……啧,他家的烤串味道特别寡淡,肉串还带着腥气。 吃起来更是又老又柴,不好吃!我差点儿把晚饭都吐出来。” 众人七嘴八舌地说着,在不远处瞧着郑记烧烤摊情况的李老大、李老二没想到郑航会动了真怒。 更没想到郑航雇来帮忙的帮工竟然有功夫在身,只一招就把他们花了重金雇来的乞丐给逮住了,而且是一网打尽了。 瞧郑航那模样显然是动了真怒,要是那几个乞丐扛不住衙门里的大刑,把他们给捅出来可怎么办? 一想到这个可怕的可能,兄弟二人齐齐变了脸色。 李老二阴沉着面色,道:“大哥,我们赶紧把这边的消息告诉爹,让他赶紧想想法子,实在不行……我们就去乡下避一避风头。” “嗯。”兄弟二人急忙向街尾的烧烤摊奔去。 “你们这两个杀千刀的玩意儿,竟然敢用不新鲜的肉做烤串,我看你们是想银钱想疯了。” “我呸,我还说怎么会比郑记烧烤便宜一文钱,感情是用一些烂肉来敷衍我们!” “你们还愣着干嘛,还不给老娘狠狠地打!”一个中年妇人叉着腰,喝道。 站在她身后的几个高大的汉子,像是听到了命令,大步向前揪住李老头和李淮就是一顿胖揍。 李淮有几分小机灵,但,他长得瘦小,压根不是这几个精壮汉子的对手。 李老头就更不用说了,他已上了年纪,哪里是几个年轻小伙的对手。 父子二人被狠狠地按在地上痛打,烧烤摊前围观的人越来越多。 看到不远处的惨不忍睹的一幕,李老大浑身颤抖,“二弟,现在怎么办?” “赶紧回去带着媳妇去乡下避一避风头,快走!” “可是,爹和三弟”李老大还有些犹豫,到底是自己的亲爹和亲弟弟。 李老二看着死脑筋的大哥,恨铁不成钢道:“大哥,你要是想像爹和三弟一样挨打,我不拦你,你不走,我走!” 李老大不忍地又看了一眼,最后重重地握了握拳头,转身快步跟上李老二。 另外一边,被郑航押到府衙的几个乞丐吓傻了。 他们怎么都没想到郑航说的是真的,他真把他们押到了府衙。 “草民郑航见过大人,这几人今日在草民的烧烤摊前,寻衅滋事,想要败坏草民烧烤摊的名声。 草民心中气愤,想请大人为草民做主,揪出指使他们背后之人,还草民一个公道。” 张泽神色不变,手执惊堂木,“啪嗒”惊堂木响起,吓得底下跪着的几个乞丐瑟瑟发抖。 “大人饶命,大人饶命,小人们招,小人们都招。 今早来了两个蒙面人,他们与我们说,今日酉时去城里夜市的郑记烧烤摊前闹事,事情闹得越大越好。 他们给了小人二两银子,他们答应事成后再给我们一两银子。 我们是城外的乞丐,从未见过这么银子,就想着只是去闹事就答应了。” “那两人长什么模样?” 乞丐低声道:“他们浑身包裹着奇奇怪怪的衣裳,我们未瞧见他们的真容。” “你们仔细回想一下,他们的身形、身上的衣裳模样,越详细越好,不得有所隐瞒。” 几个乞丐仔细回想,互相补充,张泽按照他们所说在纸上绘制出大概的模样。 “你们瞧瞧是不是这两人?” 几个乞丐认真道:“是,正是!” “即刻将这张画像复刻,张贴在府城的大街小巷。” “郑航,你先回去等候,待衙役将此二人抓获后,本官再行审理此案,还你一个公道。” 郑航拱手道谢,“是,多谢大人,多谢大人。” 郑航的烧烤摊生意好,动了旁人的利益,会被眼红的人下黑手完全在张泽的意料之内。 正好他也想借着这次的事,狠狠地敲打敲打府城内的各大商贾、小贩。 商贾、小贩之间可以竞争,但是用这种下作的手段,张泽不认可,他要借这次的事狠狠地杀鸡儆猴。 “大人,属下等巡街时发现一桩事,李记烧烤摊的李淮父子贩卖不新鲜的肉串,致使买了他家烤串的客人腹痛晕厥。” “腹痛晕厥的客人送去医馆没?” “已经送去了。” 张泽问道:“李淮父子可曾带回衙门,还有腹痛晕厥的客人的亲眷是否带回了衙门?” “回大人,李淮父子、张秀才的夫人已带回了衙门,现在正在门外候着。” “将人带进来。” “妾身柳氏见过大人,还请大人给妾身的夫君做主啊。 今日妾身与夫君到夜市上闲逛,夫君在李记烧烤摊前买了五串肉串。 夫君爱吃肉食,买了肉串迫不及待回家便一边小酌,一边用买来的肉串。 谁知,夫君刚用了三串肉串,突然腹痛不止,不消片刻竟然直接昏迷晕厥。 妾身吓得赶紧唤来了左邻右舍,将夫君送去医馆,现下夫君仍未清醒。 妾身的夫君今夜并未用其他吃食,定是李记烧烤摊的肉串不洁害了妾身的夫君,还请大人明察秋毫,查明真相,妾身感激不尽。” 柳氏条理清晰,将事情的原委说得很清楚。 “你们父子二人今日可曾卖了烤肉串给柳氏的夫君张秀才?” 李淮跪在地上,身体微微颤抖,李老头突然没好到哪里去。 张秀才的身子骨怎么那么弱,不过就是吃了几串昨日剩下的肉串,他们已经将肉串放在了井里冰镇着,理应不会坏掉。 第1147章 李淮父子被罚 这哪里是他们的错,他们吃了一点儿事都没有,还有不少人都吃了也没出事,怎么就这个张秀才娇弱,该不会是张秀才和柳娘子想要讹他们吧? 心中思绪纷乱,父子二人十分默契地没有第一时间开口辩解。 李老头这么想着,打破了僵局,“大人,小老儿冤枉啊,今日张秀才确实到小老儿的烧烤摊上买了五串肉串。 但是,小老儿并未亲眼瞧见张秀才是否吃了肉串。 且,今日不止张秀才在小老儿的烧烤摊上买了肉串,不少人都在我这儿买了肉串,他们的身体并未不适,更没有晕厥。 还请大人为草民做主啊,我们父子只是本分做买卖,可经不得秀才娘子的胡乱攀扯啊。 单凭秀才娘子的一家之言,不能随意给我们父子定罪啊,我们冤枉啊。” 张泽的视线扫过堂下三人,语气严肃。“是不是冤枉,本官自会查个水落石出。” “来人,将李家父子烧烤摊上剩下的烤串以及其他东西全都带回府衙。 再去请一位大夫到府衙来,好好查一查李记烧烤摊上的烤串和其他东西是否有不妥之处。 再派人去瞧一瞧晕厥的张秀才,将给张秀才看诊的大夫一并带到府衙来。 最后,挨家挨户询问今日哪些人买了李记烧烤摊的烤串,食用烤串后是否出现了不适。” 李淮的后背彻底湿透,他怎么也没想到就因为他们用了昨日剩下的肉串会导致现在的局面。 李老头垂下头的脸变得苍白,双手死死地紧握成拳。 要不是现在在公堂上,李老头恨不得将柳氏骂上一百遍。 柳氏脊背挺直地站着,没有因为李老头的话生气、动怒、反驳。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张泽派出去的衙役们陆续回来。 最先回来的是两个推着板车的衙役,“禀大人,李记烧烤摊的所有东西都在此。” 张泽看了看木桶里剩下了一些烤串,剩下的便是木炭、烧烤架等物。 又过了一会儿,一个衙役带着一名大夫缓缓走入公堂。 衙役拱手道:“大人,这位是为张秀才诊治的梁大夫。” “梁大夫,张秀才醒了吗?” “回大人,经过小人的医治,张秀才已醒了,只是身体依旧很虚弱,还需再施针两次,方能排尽体内余毒。” 柳氏认真听着梁大夫所言,听到梁大夫说自家夫君是中/毒了,脸上露出紧张、担忧的神色,“梁大夫,我家夫君中毒了?” “是,所幸柳娘子送得及时,不然张秀才恐有性命之忧。” 张泽问道:“梁大夫,张秀才是中了什么毒?” “回大人,张秀才乃是服用了不洁之肉,致使脾胃不适,进而呕吐、晕厥。” 柳氏柳眉倒竖,恨恨地看向李淮父子二人,“不洁之肉……果然就是李记烧烤摊的烤肉串不洁!” 柳氏含泪陈情道:“大人,李氏父子贩卖不洁之肉,令妾身夫君晕厥,还请大人为妾身夫君做主。” 李老头立马反驳道:“大人,我们冤枉啊,我们的肉都是干净的,怎会不洁。” 张泽抬手止住李老头的话头,“肃静,公堂之上,不是尔等喧哗之地。” “梁大夫,劳烦你瞧一瞧这些烤串是否不洁。” 梁大夫依言上前查看,李淮、李老头并没有腌制肉串。 肉串已放了整整一日,现在天气炎热,即使放在了水井里冰镇着,依旧看出肉串的肉质并不新鲜。 “回大人,这些肉串粘腻,隐隐能嗅到一丝腐败的气味,显然放了许久。 用此等不新鲜的肉做烤串,若是脾胃虚弱的人,极有可能会引起脾胃失和,呕吐、晕厥等症状。” 李老头急道:“你胡话!我们这肉都是用井水冰镇着的,只不过是拿出来有些久了,做不得数!” 梁大夫正欲反驳李老头的强词夺理,又有几位衙役走了进来。 “禀大人,属下们询问了今日在李记烧烤摊上买过烤串的客人,其中大多数客人都说今日的肉串不新鲜,带着一股子腐败的气味。 还有一位夏姓妇人食用了两串肉串,不消片刻竟然呕吐不止。 为此,夏姓妇人亲自带着几个儿子打上了李记烧烤摊,狠狠地教训了李家父子一顿。 还有十数位孩子用了烤串都觉得胃里不舒服,胸口发闷,浑身难受。” 衙役说出的每一句话,都是压死李家父子的稻草。 “李昌、李淮,人证物证俱在,你们父子二人使用不洁的肉,坑害食客,差点儿酿成大祸,致使张秀才晕厥、夏姓妇人呕吐不止…… 数罪并罚,你们二人赔付张秀才二两银子,夏姓妇人半两银子,另外重打三十大板以儆效尤!” 这个处罚并不算重,已经算是张泽法外开恩了。 李老头、李淮瘫坐在地,任由衙役将二人拉下去行刑。 李老大、李老二带着媳妇、儿女逃到乡下避风头,压根不知道李老头、李淮被打的消息。 三十大板下去,都快要了李老头和李淮半条命。 衙役见李淮父子二人的家人迟迟不来衙门将李淮父子带回去,不得已只能将二人送回李家。 左邻右舍听到动静出门查看,见李老头、李淮父子二人浑身鲜血淋漓,煞是可怜,赶紧将父子二人扛回了屋。 又有人赶紧请大夫的请大夫,“咦?李老大、李老二他们怎么都不在?” 喊了好几声,压根没有人回应。 无奈,他们只能先垫付了大夫看诊的费用,眼下城门已关,只能等明日再去寻李老大他们。 在左邻右舍的照顾下,李淮、李老头幽幽转醒。 “我们这是在哪儿?” “哎哟,可算是醒了。你们这是怎么了,怎么是官差把你们送回来的,你们莫不是得罪了官差?!” 李老头面色惨白,此事就算他们想瞒恐怕也瞒不住。 张秀才因为吃了他们的烤串晕厥,他们被秀才娘子告到了衙门,这么大的事,他们想瞒也瞒不住。 既然如此,不如直接向众人坦白,或许还能获得一丝怜悯。 “此事怪我,张秀才买了我们家的烤串,不曾想他脾胃虚弱,吃不得油腻之物,我们将昨日剩下的肉串烤好卖给了他…… 唉,若是知道会如此,我们定然不会把肉串卖给他!” ilwxs.com 第1148章 李老大、李老二自首 李淮、李老头被打得只剩下半条命,左邻右舍见李老头父子醒了,问清楚了缘由,心里难免对李老头父子有些同情。 没卖完的肉串放到井里冰镇一日,第二日再拿出来吃,是一件很正常的事。 “原来是这么一回事,说来确实是张秀才脾胃太弱了。 肉已经放到井里冰镇着,压根不会坏,你们是受了无妄之灾。 对了,老大、老二他们都不在家,也不知道去哪儿了。 现在城门已关,明日一早我们再去四处找找他们。” 李老头可怜巴巴道:“多谢各位邻居了。” “不必如此,都是邻里邻居的,时候也不早了,你们早些休息,明日一早,我们再来瞧你们。” 说罢,众人各自回了自己的院子。 一个汉子摇着头道:“李淮他们的烧烤生意怕是成不了喽。” “唉,算他们倒霉,碰上了脾胃虚弱的张秀才。 卖吃食的,差点儿要了食客的命,一般人哪里还敢去买。” “行了,你们也少说几句,明儿个一早还得去找李老大他们呢。” ———— 郑航将几个乞丐送到衙门后,返回了烧烤摊。 “郑掌柜,那几个人招了没?” 郑航没有隐瞒,直言道:“招了,只是他们也没看清楚雇他们的人长什么样,只知道是两个男人。” 众人忙道:“两个男人,长什么模样,你快说说,没准我们见过。” 郑航将几个乞丐的描述复述给众人听,众人听了,一时没有头绪。 “我今早好像撞见过,那两人奇奇怪怪的,像是很着急,撞了我连一声都没有吭,就往东城门跑了。 当时,我手头有事,便没有与这个奇怪的人计较,听郑掌柜你这么一说,我今早碰上的两人极有可能就是雇那几个人闹事的幕后之人。” “你确定他们是往东城门跑了?” 汉子一口咬定道:“当然!” 郑航脸上带上一丝欣喜,“多谢你了,我会去告诉官差这个线索。” 顺着这个线索,在东城门守门的官差很快回想起了今早刚开门就碰见的两个怪人。 衙役们不是吃素的,花了半日就找上门了,“李江、李河在家吗?” 李淮、李老头听到外面的喊声,只觉得奇怪,但他们此时压根下不了床。 衙役喊了几声,没有人应答,衙役们直接破门而入。 “你们是李江、李河?” “不,我不是,我是他们的父亲,差爷,你找李江、李河做甚?” “李江、李河雇城外的乞丐到郑记烧烤摊前闹事,郑记烧烤摊的掌柜将此事报到了衙门。 我们受知府大人的吩咐,特来拿李江、李河去衙门问话,他们二人现在在何处?” 李老头没想到这事也东窗事发了,现在唯一庆幸的是老大、老二提前得了消息,带着媳妇、孩子避风头去了。 “我也不知道,昨日我们回来就没有瞧见他们。” 衙役并没有相信李老头的话,质问道:“你是他们的父亲,你怎么会不知道他们去了何处?!” “差爷,昨日我与小儿子在夜市里卖东西,等我们收摊回来,并没有看到他们的身影,他们直到现在还没有回来。” “嗯,那我们就先走了,等李江、李河回来,你们赶紧让他们到府衙自/首,可以从轻发落,若是他们继续逃逸,只会加重惩罚。” 衙役转身离开,李老头的后背都湿透了,他自以为天衣无缝的算计,没想到不仅没成,还把两个儿子搭进去了。 “爹,你怎么样了?” 李老头惭愧地低下头,“老大、老二,你们赶紧去衙门里自首吧,你们雇的乞丐都已经招了。 都是爹的不是,是我猪油蒙了心,不该听信你三弟的话。” “什么?自首?爹,我会不会没命啊。”李老大跌坐在地,一脸害怕。 “爹,我不能听你的,我们得赶紧逃,只要官差抓不住我们,我们就不会下大牢!” “老二,今日晌午官差已经找上门了,若你们不去自首,被官差抓回去,只怕会受更严厉地惩罚。 你们就听爹一次劝,赶紧去自首。”李老头恳切道。 李老大认命地低下了头,“二弟,我们逃不掉的,还是听爹的话吧。” 李老二还想跑,然而一出屋子,一队衙役就站在了庭院里。 李老大拦在了李老二面前,“差爷,我们正准备去衙门里自首。” “走吧。” 李老大、李老二被带回了府衙,张泽去了酒坊,因此,审问两人的人是林师爷。 “李江、李河,你们雇了城外的狗子几人到郑记烧烤摊前闹事?” “是,大人。” 林师爷问道:“你们与郑记烧烤摊的掌柜有仇怨?” “没,没有。” “有。” 林师爷重重地敲了敲惊堂木,“到底有没有?!” “有。这几日我们家在卖烧烤,郑记烧烤摊的生意比我们家好。 我们嫉妒、眼红,就想着能不能诋毁郑记烧烤摊的名声,让食客们不敢去郑记烧烤摊买吃食。 狗子几人确实是我们雇的,一共花了二两银子,还约定事成之后会再给他们一两银子作为报酬。” “因为嫉妒、眼红,便能一而再,再而三地使用如此下作的手段,你们李家真是好大的胆子,一连几日在夜市里搅风搅雨!” 衙役已经将李家人做的事查了一个底朝天,李家从上到下没一个无辜的人。 李老大垂着头,不敢言语。 “你们李家所做之事,实在是令人不耻。念在狗子等人并未酿成大错,你们亲自到衙门自首,予以从轻发落。 但,死罪可免,活罪难逃。三年内,李家所有人不得踏足府城的夜市,更不能做任何小生意。 令,李老大、李老二雇人寻衅滋事,证据确凿,一人笞三十。” 三十鞭结束,饶是身体壮实的李老大都忍不住呕出一口血。 两兄弟互相搀扶着回了李家,“老大、老二,你们怎么样了?” “爹,我们没事,官差说了,明日就会放娘出来。” “二弟,你在屋里休息会儿,我去让虎子传个信,让招娣他们回来。” 眼下一家子的男子都遭了刑罚,需要人照顾,他也顾不得那么多了。 第1349章 第一批葡萄酒酿成 “大人,第一批葡萄酒已酿成。” 张泽放下手里的公文,脸上露出笑容,“哦,这么快?本官亲自去瞧瞧。” 张泽不忘吩咐水荣,“水荣,你去找徐盛取我让他们烧制的玻璃杯。” “是,大人。” 两人兵分两路,张泽直接去了酒坊,刘管事亲自接待张泽。 “见过大人。” “刘管事,你去取一桶第一批酿成的葡萄酒来。” “是,大人。” 不一会儿,两个汉子推着一辆板车过来,板车上放着一桶刚酿成的葡萄酒。 “大人,要现在就打开吗?” 张泽摆了摆手,“等一会儿。” 装葡萄酒的是木桶,即使是最坚硬的木桶依旧无法完全避免微生物的存在。 张泽靠近装着葡萄酒的木桶,一股隐隐的葡萄酒的香气散发出来。 水荣小心翼翼地捧着一套精美的玻璃杯出现,“大人,玻璃杯放在哪里?” “先将玻璃杯清洗一遍。” 水荣忙跟着刘管事去后院清洗玻璃杯,刘管事是第一次瞧见半透明的杯子。 “水大人,这玻璃杯瞧着比最上等的琉璃都好看。” “这是自然,徐匠人他们呕心沥血了一年多才烧制出来的。” 水荣和刘管事将玻璃杯清洗了两遍,再次小心端到张泽面前。 张泽指着旁边的桌子,道:“把玻璃杯都放到桌上。” 张泽取出一方手帕,轻轻将玻璃杯擦拭干净水汽。 随后,对刘管事道:“刘管事,可以打开葡萄酒了。” 木桶的塞子被打开,一股浓郁的葡萄酒的香味儿扑面而来。 张泽亲自倒了几杯葡萄酒到玻璃杯里,随后拿起玻璃杯轻轻摇晃玻璃杯里的葡萄酒。 片刻后,张泽端起玻璃杯,轻抿一口杯里的葡萄酒。 “……啧,味道尚可。” 张泽喝了一口,放下了玻璃杯,酒坊里酿制出来的野葡萄酒的味道比前世自己喝到的葡萄酒的口感差多了。 略酸,不够醇厚绵长,看来还得改良酿葡萄酒的方子。 “水荣、刘管事,你们都来尝尝这葡萄酒。” 水荣、刘管事迫不及待端起酒杯,学着张泽的模样轻轻摇晃了一会儿玻璃杯,然后再喝葡萄酒。 刘管事闭上眼,回味着口中的葡萄酒,缓缓道:“酸甜适中,隐隐有一丝葡萄的清香。” 水荣放下玻璃杯,“似乎还有一丝木桶的木香混合着葡萄的果香,对我而言略酸了些。” 张泽观察葡萄酒的颜色,像鲜红的红宝石,颜色很漂亮,就是味道略酸了点儿,得在葡萄酒里加入一点儿蜂蜜,提升葡萄酒整体的口感。 “嗯,葡萄的果香味极好,缺点是略微有些酸。 想要让葡萄酒不那么酸,就得加入一点儿蜂蜜。” “来人,去买些蜂蜜来。” 时人养蜂的人比较少,像源柔府这等偏僻之地养蜂的人更少。 因此,蜂蜜的价格一直很高。 “大人,蜂蜜买来了。” 张泽取来银勺舀了一小勺蜂蜜放到葡萄酒里搅拌均匀。 再次,品尝调制后的葡萄酒。 有了蜂蜜的加入,葡萄酒中原先的酸味儿降低不少,果香中混合着一丝蜂蜜的甜香,这个味道不俗。 “你们都来尝尝加点儿蜂蜜,葡萄酒的味道会不会更好。” 水荣、刘管事有样学样,往自己的玻璃杯里加入了蜂蜜。 有了蜂蜜的加持,葡萄酒的口感更上一层楼,层次更加丰富了。 “大人,这个味道很独特,不同于一般的酒水,会比较受贵妇人们喜欢。”水荣放在玻璃杯,分析道。 “嗯,这样的口感才值得在美酒博览会上推广。” “刘管事,本官先前吩咐的留下一小部分的野葡萄,你没有忘记吧?” “没有,都按照大人的吩咐储藏在密封的陶罐里,放在了阴凉处。” “嗯,此事你做得很好,接下来继续按照本官先前的吩咐行事。” 剩下的大半桶葡萄酒,被张泽带走了。 他先前答应了三姐,等葡萄酒酿成,让她头一个尝鲜。 “水荣,现在蜂蜜的市价是多少?” “回大人,上等白蜜五十文钱一斤,普通蜜三十文一斤。” 张泽捏着下巴,思忖着,“蜂蜜的价格这么高?一般人可舍不得吃啊。” “源柔府一大片区域都不太适合养蜂,相对而言比较适合的当属溪田县。 容我想想,哪里的蜂蜜品质最好,出产多……” “水荣,江宁府的沈掌柜约莫什么时候会来?” 水荣算着日子,回道:“估摸着美酒博览会前几日才会到。” 张泽专门给了沈韬一张美酒博览会,他是一个很不错的商人。 “好,这便有门道了。江宁府的蜂蜜的品质好,且蜜源多,养蜂人也多,届时从江宁府买蜂蜜,会比去其他地方买蜂蜜要便宜。” 在甜菜还未成熟前,不能制出白砂糖,只能用蜂蜜暂时弥补葡萄酒的品质。 “三姐,你回来了,快来尝一尝刚酿成的葡萄酒。” “好啊。” 张泽用玻璃杯分别给张三牛、王氏、张清彤和自己倒了一小杯葡萄酒。 张清彤一下子就被盛放葡萄酒的玻璃杯吸引住了,好奇问道: “这个酒杯好漂亮啊,有点像琉璃,但又比琉璃更漂亮,这是用什么制成的?” 张泽故意卖关子道:“三姐,你先别急,先尝尝葡萄酒,等会儿我同你慢慢说。” “嗯。” 张清彤端起玻璃杯轻抿一口,眉头微皱,“嗯?这葡萄酒的味道有些酸,我不太喜欢。” 张三牛和王氏闻言也端起玻璃杯,抿了一小口。 王氏放下玻璃杯,评价道:“似乎带着点儿果香,微酸,酒味儿不中,适合女子饮用。” 张三牛眉头深深皱起,“泽哥儿,这葡萄酒太酸了,不合我的口味。” “爹、娘、三姐,你们像我这样,往葡萄酒里加入一点儿蜂蜜,葡萄酒的口感会变得很不错。” 张三牛怕酸,压根不想再喝一口这个酸酸的葡萄酒。 王氏不讨厌葡萄酒,因此,她很从容地学着张泽的模样加了一小勺蜂蜜放到葡萄酒里搅拌均匀。 “……嗯,加入蜂蜜后,葡萄酒的味道好了很多,一点儿都不酸了,葡萄的果香更明显了。” 张清彤是一个乐于尝试的人,她不甘示弱,也舀了一小勺蜂蜜放到葡萄酒里,“好喝!” 第1350章 越发热闹的烧烤摊 “现在这个味道是我喜欢的,带着淡淡的果香,又不会太酸。” “爹、娘、三姐,人多力量大,你们帮我想想还可以往葡萄酒里加些什么增加它本身的口感?” 张清彤坦诚道:“这个,我一时半刻还真想不到什么好东西。” 张泽笑着道:“无妨,还有大半桶葡萄酒,我们可以慢慢尝试。” 张三牛直接摆了摆手,“这事儿,我就不掺和了。” “噗呲,小弟看你干的好事,都把咱爹吓成这样了。” 一家人说说笑笑,很快就聊起了新的话题。 在背后捣鬼的李家人全都被狠狠教训了一通,不敢再胡乱蹦哒。 借着此事,张泽狠狠地整治了府城的风气,上至富商,下至普通的小商贩,没有一个人不是夹起了尾巴,不敢随意放肆的。 李家人的名声坏了,又被勒令三年内不得在府城的夜市做生意,他们只能去做其他的活计。 李老婆子被关了几日,出来后,一改先前的忍让,对所有人都没了好脸色。 “你们都是一群白眼狼,老娘被抓进大牢,没有一个人想着来救我,真真是一群黑了心肝的。 哎呦,老天爷啊,我的命怎么就这么苦啊,我真是瞎了眼了,嫁了个这么一个窝囊废……” 这样的话,时时就在李家响起,李老头、李老大等人不敢吭声,能忍则忍。 毕竟确实是他们做错了事,他们要是敢回嘴,迎来的是李老婆子更恶毒的咒骂,以及左邻右舍不认同的眼神和说教。 夏日里,不少都会出来纳凉,郑记烧烤的名气一日比一日大。 不少人慕名而来,尝过郑记烧烤摊上的烤串后,就自动成为了回头客。 “郑掌柜,给我来五串肉串、三串羊肉串,再来五串素菜串。” 一对小夫妻对坐着,郑航很快就给两人上了他们点的烤串。 小夫妻一边吃着烤串,一边喝几口小酒,简直美极了。 “郑掌柜,你这儿的酒比别处的酒更沁人心脾是怎么做到的?” “害,我当是什么呢,我这儿的酒都是冰镇过的,刚从冰窖里拿出来不久,喝着自然比别处的酒更凉爽。” “原来如此。” 郑记烧烤摊生意红火,陆陆续续又出现了不少的模仿者。 当然,这些模仿者都很老实,有李淮父子的前车之鉴,没有人敢去找郑记烧烤摊的茬。 夜市里的烧烤摊多了,客人们有了更多的选择。 但是,更多的客人还是选择在郑记烧烤摊买烧烤。 “郑掌柜,你这儿的烤串的味道总是比别处好!” 郑航笑眯眯地举起秘制烧烤料,道:“这是自然。我用的可是我秘制的烧烤料,这是其他烧烤摊没有的。” 今年,源柔府的夏日,府城里的百姓最爱去、最常去的地方非郑记烧烤摊莫属。 “再有半个月就是美酒博览会举办的日子,你们各处是否准备得差不多了?” 林师爷捋着胡须笑着道:“回大人,都已按照大人的吩咐在陆续准备中。” 这些日子,他没一下是清闲的,挑选出了近百人的口齿伶俐的小伙子和小姑娘,紧接着又要加班加点地培训他们。 好在林师爷挑选的都是一些年轻人,接受事物很快。 通常,林师爷只要和他们说一个大概,不少人就能按照林师爷的要求去做,甚至有一些人还能举一反三。 有了这些聪明的,会举一反三的人在,林师爷的活计轻松了不少。 经过张泽几人的层层筛选,最终选择出了二十六款美酒。 源柔府一共两款:山月白、葡萄酒,剩下的二十四款美酒来自剩下的几个州府。 张泽已派人亲自去到当地,联系上了当地的酒坊掌柜,请他们到源柔府一叙。 美酒博览会的消息,张泽早就命水荣他们传扬出去。 因此,接到邀请的不少酒坊的掌柜都很乐意到源柔府一趟。 这些人都很好奇美酒博览会到底要做什么,源柔府的知府提前邀他们前去一叙会和他们说些什么。 抱着这种好奇的心态,顶着八月底的烈日众人陆陆续续抵达源柔府。 “裴兄,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你,莫非你也是受张知府邀请?” “是啊,朱兄也是?” “是啊。裴兄,我们许久没见,不如今夜好生畅饮一番?” “好啊。” “朱兄、裴兄,我比你们早到半日,听闻源柔府的夜市特别热闹,不如我们今夜一同去夜市逛逛?” “岑兄,哎呦真是巧了!岑兄,你方才说的夜市是?” “朱兄、裴兄,你们先坐,听我慢慢说来。源柔府与其他府城不同,府城内宵禁是从戌时五刻至第二日的卯时一刻。” “这,这么短的时间?!!”朱姓男子和裴姓男子齐声惊呼。 “是啊,因此,从天黑至戌时五刻便是夜市开启的时间。 在这个时间内,商贩们可以贩卖各种东西,小到针头线脑,大到锄头、镰刀,只有你想不到,没有夜市上没有的。” “而且,最近夜市上还有一种特别好吃的美食,叫烧烤,配上酒,那叫一个美!” 三人都是自小跟在祖辈身边酿酒,酒量可谓是极好。 一听烧烤可以配酒吃,三人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 “岑兄,你尝过烧烤了吗?” “还没有呢,所以,想邀请朱兄、裴兄晚间一同到夜市里逛一逛,尝一尝烧烤!” “行啊,就这么说定了。” 打定了主意,三人各自分开,等着晚上再聚首。 源柔府的不少东西对他们而言都是相当新奇的,他们要先四处去逛逛。 夜幕降临,三人聚在一块儿,一起往夜市走。 姓朱的男人看着络绎不绝的人群,忍不住感慨道:“没想到到了晚上街上的人更多了。” “这些人都是出来逛夜市的,白日里太热了,现在这般刚刚好。” 三人随着人流走在夜市里,时不时东瞅瞅、西瞧瞧。 夜市上卖什么的都有,他们越逛越觉得惊喜。 朱姓男子摸了摸肚子,问道:“岑兄,不知那郑记烧烤摊在何处?” 不怪他,实在是街上四处散发的各种食物的香味儿太浓郁了,把他肚子里的肥虫都勾出来了。 “喏,就在那儿!” 第1351章 合作共赢 “好香啊!” 朱掌柜指着排着长队的百姓,道:“那些人都是在排队等着买郑记的烤串?” 岑掌柜不确定道:“应当是。” “走,咱们快些去问问。” “叨扰兄台,不知兄台是否在排队买郑记烧烤摊的烤串?” “是啊,你们不是本地人?!” “嗯,我们是苍岭府人士,听闻源柔府府城的夜市特别热闹,故,慕名而来。” “哈哈哈,你们来对地方了。郑掌柜烤的烤串特别好吃,肉串、羊肉串、烤鱼,就连烤韭菜都特别好吃,你们可以根据自己的口味买。” 裴掌柜瞪大了眼睛,不敢置信地问道:“烤……韭菜?韭菜也能用烤?” “当然啦,别看烤韭菜是素菜,但是,经郑掌柜的手烤出来一点儿都不输肉串,香得很!” 裴掌柜赶紧接话,“这好,我一定得尝尝烤韭菜是什么味儿!” 朱掌柜四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朱掌柜三人从汉子口中知晓了郑记烧烤摊的一些趣事。 有人聊天,时间就过得格外快。 郑航见面前的客人有些面生,率先开口问道:“客官,你要哪种烤串?” “郑掌柜,给我来一串烤韭菜,再来一串烤肉串、一串烤羊肉串,最后再来一串烤鱼。” 郑航指了指旁边放着的鱼,道:“客官,烤鱼有几种不同的规格,不知客官你想要哪种?” 裴掌柜像一个门外汉,尴尬地挠了挠头,看向郑航指着的托盘。 “来一条大的烤鱼。” “行,大的烤鱼约莫需要半个时辰才能烤熟,客官可以先到旁边坐一坐。” 排在裴掌柜后面的朱掌柜、岑掌柜,闻言和郑航点单时,都选择了点小条的烤鱼。 “三位客人是一起的吗?” “嗯。” 一个护卫笑眯眯道:“这儿有一个空桌,三位要来一壶酒吗,烧烤配酒,越喝越有。” 岑掌柜想着入乡随俗,正好尝一尝边吃烧烤边喝酒是不是真像刚才那位仁兄说的那般痛快,“来一壶!” “好嘞。” 片刻的工夫,护卫送上了除了需要烤半个时辰的大鱼外,其余的烧烤。 裴掌柜对烤韭菜特别好奇,率先拿起了烤韭菜。 刚烤好的韭菜散发着浓郁的香味儿混合着韭菜的香气,味道很特别。 一口烤韭菜入口,“烫!”紧接着是一股相当特别的味道,不同于炒韭菜,烤韭菜的风味很特别,尤其是烤韭菜上面的烧烤料特别美味。 “好吃,特别好吃,朱兄、岑兄,你们快尝一尝,我从来不知道烤韭菜会这么美味!” 朱掌柜、岑掌柜见裴掌柜这般模样,好奇之心大起,纷纷拿起一串烤韭菜放到嘴里。 “确实美味!” “是意想不到的味道!” “难怪方才的兄台说烤韭菜一点儿都不比烤肉串差。” “我再来尝尝这个烤肉串,还有烤羊肉串!”裴掌柜只觉得面前的烤串都很香,迫不及待想要尝尝。 “这羊肉串好吃,没有羊膻味,反而有一股独特的辣香味儿。” “三位客官,酒来了。” 裴掌柜亲自给两人倒酒,三人一边喝酒,一边学着旁边人的模样撸串。 “好吃,酒也好喝!” 裴掌柜吃美了,大手一挥,冲着郑航道:“郑掌柜,再给我们来五串肉串,五串烤鱼,再来十串烤韭菜!” 郑航一边烤着串,一边回应道:“行嘞,三位客官稍等,烤串一会儿就好。” 裴掌柜三人这一顿烧烤足足吃了近一个时辰,“嗝,好久不曾这么痛快了!” “痛快!要不是明日要去见张知府,恨不得再与两位兄弟痛饮到天明!” “哈哈哈,等见了张知府,我们返程前再来这儿痛饮到天明!” “好!” 三人相互搀扶着往客栈方向走,郑航听着三人的醉话,只摇了摇头。 像朱掌柜这样的,一到源柔府就四处闲逛的人只占了一小半,剩下的酒坊掌柜选择了待在客栈里琢磨张知府邀请他们来源柔府的目的。 翌日,府衙中门大开,朱掌柜、裴掌柜、岑掌柜三人揉了揉有些发胀的太阳穴,高兴地往府衙里走。 “昨日不该那么放纵的。” 碰上了相熟的掌柜就彼此打一个招呼,然后在衙役的带领下继续往里走。 二十四位掌柜陆续到齐,衙役们将二十四位掌柜领到了一个侧厅。 衙役赶紧到正堂禀报,“大人,二十四位酒坊掌柜已全部到齐。” 侧厅内,侍女端着上好的碧螺春袅袅婷婷地走了进来。 “贵客请用茶。” “知府大人到——” 二十四人赶紧起身,拱手行礼,“草民等见过知府大人。” “诸位请坐。本官邀请诸位到源柔府来,是为了与诸位商议一件事的。 九月二十六至九月三十,将会在源柔府的府城举办一场为期五日的美酒博览会。 美酒博览会是什么,想来诸位或多或少都听闻了一些小道消息。 美酒博览会是由源柔府府衙牵头,在源柔府府城的睢园举办。 睢园占地面积足有十余亩,园内景致不俗,是举办美酒博览会的好地方。 在座各位均是各州府辖下有名的酒坊掌柜,你们酒坊酿出的美酒深受当地百姓的喜欢。 美酒博览会的目的是推广各地的美酒佳酿,诸位的酒坊酿制出来的酒,皆是美酒佳酿。 因此,本官可以给诸位在睢园里弄一个摊位,用来推广诸位酒坊里的美酒。” 一个掌柜突然站起身,拱手道:“张大人,草民有疑问,不知可否请教?” 张泽抬了抬手,语气温和道:“自无不可,你且说来。” “大人方才说能给我们一个摊位的意思是我们可以在美酒博览会的期间在睢园里卖草民家中的酒水?” “没错,这就是本官的意思。” “可是据草民得知的消息,这场有源柔府府衙牵头的美酒博览会的最终目的是为了推广源柔府的美酒:山月白。 如此一来,岂不是自相矛盾了吗?有道是同行是冤家,若我家酒坊的酒水在睢园里卖,岂不是会影响山月白的售卖?” “不,恰恰相反,美酒博览会的目的就是为了让更多的人知晓不同地域的美酒。 美酒博览会不仅会邀请诸位前来,还会邀请周围几个州府爱酒、会品酒的人前来。” 第1352章 美酒博览会须知 “不仅如此,这次的美酒博览会还会邀请一些从未涉足过酒水生意的富商前来。 这么多不同行业的人前来,由他们作为起点,他们尝过各家的美酒,自然会有所偏好,届时将是各家美酒的争锋时刻。 他们会与品酒家们一同评选出最佳的美酒,甚至因此与某家达成合作。” 在座的二十四位酒坊掌柜惊讶地看向了张泽,他们没想到张泽举办美酒博览会的目的这么宏大。 率先发问的掌柜,脸色有些羞窘,拱手道:“是在下孤陋寡闻了。” “不必如此,这就是本官为何要邀请诸位一同前来的原因。 书信往来虽然便利,但本官想要表达的东西太多,一两句话说不清楚,故,决定与诸位面对面谈一谈。” “美酒博览会是一次提升美酒名气的机会,但,同样也是一次不小的挑战。 因为,你们将面对的是懂酒的、不懂酒的,以及形形色色的人。 你们想要用美酒获得其余人的认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还有一个月的时间,诸位可以从现在就开始想一想用什么方式将自家的美酒推广出去,让更多的人在美酒博览会上了解自家的酒,甚至愿意和你们合作。” “本官方才说过,这次美酒博览会会邀请不少的富商前来。 若你们能借着美酒博览会的东风,与富商们达成合作,那么,你们的酒水就不再只局限于一镇、一县,它们可以卖到更远的地方……” 不得不说,张泽说的句句都说到了众人的心里。 自家的美酒确实味道很好,但,也确实如张泽所说,受制于各种原因,他们没办法将美酒卖到更远的地方。 眼下,美酒博览会是一个好的机会,他们需要牢牢把握住这个机会,将自家的美酒推广出去,吸引富商们的注意。 朱掌柜缓缓起身,拱手道:“张大人,您为给我们的摊位是持续五日吗?” “自然,这一次的美酒博览会本官只选出了二十六款美酒。 其中两款为源柔府的美酒,剩下的二十四款来自周围几个州府,也就是诸位酒坊里酿制的美酒。” 朱掌柜追问道:“推广美酒是用什么样的方式都可以吗?” “你这个问题问得很好,现在本官要与诸位说第二件重要的事。 此次的美酒博览会是一个为期五日的大型活动,且邀请的都是各州府的人。 人一多就容易出错,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以及确保此次活动能取得圆满的成功,本官已拟定了几条美酒博览会里必须要遵守的规矩。” 说着,张泽拍了拍手,几个侍女端着一沓小册子走了进来。 小册子的封面上是遒劲有力的七个大字“美酒博览会须知”。 张泽拿起一本小册子,道:“此册子,人手一份,诸位可以翻阅一番。” 朱掌柜等人拿起侍女托盘里的美酒博览会须知的小册子,轻轻翻看起来。 小一本小册子不仅封面精美,内里的内容同样精美。 首先,映入众人眼帘的是睢园的详细布局图。 睢园被分成了五个区域,每个区域都有详略得当的介绍。 最后一个部分才是入园须知,以及参加美酒博览会的须知。 一刻钟后,众人陆陆续续放下了小册子,裴掌柜忍不住拱手道: “大人,这本美酒博览会须知的小册子绘制得很详细,只要认真翻阅了里面的内容,我们就知晓该如何做了。” “是,诸位来自不同的州府,你们并不熟悉睢园,所以,提前给诸位这一本小册子可以让诸位快速了解睢园的布局。 本官既然说了,希望诸位拿出真本事推广自家酒坊的美酒,自然不是一句空话。 诸位的美酒摊子的位置已经定下来了,等会儿,诸位可以前往睢园详细查看。” “最后,本官再唠叨几句。诸位来自不同的州府,离源柔府的距离各不相同。 美酒博览会是九月二十六辰时开始,若是在座各位有人缺席了,不管是因为何种原因。 本次美酒博览会将不会再允许诸位进入,若诸位还想参加美酒博览会只能等到下一次的美酒博览会。 此事请诸位务必放在心上,切莫不当一回事。” “好了,本官要说的就这么多了。若是诸位没有异议,便可以来这边签订契书了。” 二十四人没有立马行动,纷纷坐在了位置上思忖着要不要应下此事。 张泽没有催促,好处摆在面前,他相信这些人里没有人能抵挡住这么大的诱/惑。 果不其然,才过了一刻钟不到,第一个酒坊掌柜起身去查看契书了。 第一个、第二个、第三个……众人陆陆续续来到旁边的书桌旁查看契书的内容。 不一会儿,二十四人全部都签下了自己的姓名,摁了手印。 “诸位的决心,本官已然瞧见,现在请诸位移步至睢园,亲自去查看诸位的摊位。” 府衙门已准备好了马车,由林弘深亲自带众人前去查看。 这一个月,林弘深就差睡在睢园了。 他对睢园的一草一木都相当熟悉了,不用美酒博览会须知的小册子,他轻车熟路地带着众人来到了摊位区。 挨个说出不同摊位分属于哪位掌柜,甚至连掌柜的户籍所在地都一清二楚。 朱掌柜看着离自己有些距离的裴掌柜和岑掌柜,又仔细打量着自己的摊位。 这一个摊位靠近月亮门,他的摊位对面还有一个摊位。 两人互相干瞪眼了一会儿,随即各自移开视线。 此处现在是一块空地,什么都没有。 “林大人,摊位是需要我们自己准备,还是府衙会提供?” “摊位需要诸位自行准备,我们只负责划分出诸位的摊位。” “还有一点要提醒诸位掌柜,你们的摊位不能超出现有的区域内,以免占用其他摊位。” “现在划分好的摊位的区域大致是差不多的,诸位可以按照现在的摊位大小设计独具特色的摊位。” 看完摊位,林弘深又带着众人完完整整地逛了一遍睢园。 睢园的每一处景致,每一个房间,林弘深都带二十四位掌柜逛了一遍。 边逛,林弘深还不忘与众人说起:美酒博览会举办期间,睢园的各处地方是用来做什么的。 第1353章 视察棉花地 朱掌柜、岑掌柜、裴掌柜等二十四人此行可谓是收获颇丰。 有心思灵巧的掌柜,已经在琢磨要如何布置自己的那一块儿区域。 朱掌柜、裴掌柜、岑掌柜,三人约好,返程前会再去一次郑记烧烤摊痛痛快快吃一顿烧烤。 “郑掌柜,给我们来二十串肉串、十五串烤羊肉串,十串烤小鱼,再来二十串烤素菜串。” “得嘞,三位客官稍候。”郑航一边应着,一边烤着烤串。 夏日里,即使是晚上一直围在烧烤摊前,汗水簌簌流下。 “朱兄,你准备怎么布置你的摊位?” “哎呀,我一向不擅长此道,只能回去请教旁人了。”朱掌柜不好意思地挠着头道。 “裴兄,你想好怎么布置你的摊位没?你的摊位位置不错,届时肯定少不了人光顾。” “朱兄,你就别打趣我了。我自认我家酒坊里酿出来的酒及不上朱记酒坊的酒,你们回头得给我传授传授经验才好。” 三人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着,岑掌柜突然眼睛一亮。 “依我看啊,要是我们谁能说动郑掌柜,将酒水卖给他,这将是一笔稳赚不赔的买卖。” 朱掌柜脸上绯红一片,显然喝了不少,酒喝多了,就不怎么能管的住自己的脑袋了。 “嗝,我去问问郑掌柜。” 若是换了平时岑掌柜、裴掌柜听了这话一准会去劝一劝,只是,眼下两人喝了酒,都不甚清醒。 “郑掌柜,九月二十六在睢园举办的美酒博览会你会去吗?” 郑航想也没想就回道:“去啊,这么热闹的盛会,我岂能不去凑个热闹。” 朱掌柜一听有门儿,立马拍着手,乐呵地问道:“好,如此甚好。 郑掌柜,咱们可以合作,我把我家的酒以略低于旁人的价格卖给你,你觉得如何?” 郑航瞧着面色绯红的朱掌柜,决定不把话说那么死,笑着打太极道:“嗯,这事不是一件小事儿,容我仔细斟酌斟酌。” 朱掌柜笑眯眯地上前拍了拍郑航的肩膀,“嗝,有郑掌柜你这句话在,回头我一定来寻你合作!” 岑掌柜、裴掌柜总算是反应过来,意识到自家兄弟在撒酒疯,赶忙去拉人。 “朱兄,你别闹了,郑掌柜还要烤烤串呢,你别在这里给郑掌柜添乱了。” “嗝,我没醉,郑掌柜都答应我了,你们也来和郑掌柜说道说道。” 岑掌柜、裴掌柜无奈,只能一人拉住朱掌柜的一只胳膊,三人拉扯了一会儿,相互搀扶着回客栈。 郑航目送着三人远去的背影,摇头失笑,“一个月的美酒博览会,自己也得去瞧瞧!” 张泽的目的已达到,二十四位酒坊的掌柜回到各自的家乡后,更加不遗余力地宣扬美酒博览会。 众人入手的点不同,有的是求人设计摊位,有人是寻求更优质的酒方,还有人打算利用这一个月看看还能不能研制出一款新酒。 不研制新酒不行啊,有小道消息说源柔府又弄出一款味道独特的美酒。 这个消息真假掺半,但,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酒坊掌柜的举动,影响到了不少人,就连消息最闭塞的人都知晓九月二十六日在源柔府的府城会举办一场美酒博览会。 张泽将手头的事务交给林师爷等人,他打算亲自去瞧一瞧那几块种了棉花和甜菜的地怎么样了。 七月流火,九月授衣。 七、八月正是一年中最热的时候,就连最爱骑马的张泽,也受不了顶着八月的烈日骑马。 坐在马车里吃着不如前世甘甜的冰镇西瓜,额头的汗水总算是流得没那么猛了。 看着手里的西瓜,张泽不免与前世的西瓜对比。 现在的西瓜瓜皮很厚,瓜瓤并不完全是鲜红色,只有靠近中心的部分才是红色。 前世他们之所以能吃得上皮薄脆甜的西瓜,还得得益于一位叫做吴明珠的院士。 张泽仔细回想着前世有关吴明珠院士的报道,使劲回忆西瓜是如何变得皮薄脆甜、多汁的。 想要拥有前世皮薄、脆甜的西瓜,首先就要培育出优质的西瓜种子。 以现在的西瓜的模样,和前世的西瓜比还差得非常远。 在现有的西瓜里选出其中个头最大、皮最薄的西瓜进行二次培育,然后再选出其中个头最大、皮最薄的西瓜…… 如此周而复始,或许可以培育出远超现在西瓜的优质西瓜种子。 还可以与哈密瓜等进行杂交,就像水稻一般,将它们杂交,获取更甜的西瓜…… 张泽的脑海中一下子浮现着各种想法,他放下了手里的西瓜。 “水荣,你给金阳他们去信一封,让他们买一些个头大、皮更薄的西瓜,然后取出里面的西瓜种子晒干留作他用。” “是。” 水荣不是张泽肚子里的肥虫,自然不知道张泽吃着西瓜还不消停,竟然由这块西瓜想起了前世的西瓜。 “见过大人。” 看着长势极好的棉花上结了一树的青棉桃,看着特别喜人。 张泽随意走到一株棉花前,数着上面的青棉桃,“1、2、3……23、24、25、26个。” “盐碱地里的棉花,一株棉花能结二十六个棉桃相当不错。” 张泽对着一旁的管事赞道:“你把棉花侍弄得很好。” 管事忙道:“小人只是尽了本分,不敢贪功。” “这一块地的棉花,一株棉花大概结了多少个棉桃?” 管事想了想,回道:“多的有四十二个,少的只有十六、七个。” “这一块地本是什么都种不出来的烂地,在你的精心侍弄下,能种出这么好的棉花已然是极好的。 现在棉花已结了棉桃,再有半个月,青棉桃便会开始陆陆续续吐白絮。 这期间,你务必要精心侍弄,莫要让虫子啃食棉花,影响棉花的收成。” 管事认真记下张泽的叮嘱,恭敬应道:“是,大人,小人定日日守在棉花地里,不让棉花受虫害,影响了棉花的收成。” “撒驱虫药粉的时间改为半个月一次,务必让棉花地里没有虫子,此事,你详细告诉其余管着棉花地的管事。” 万里长征已走了大半,马上就要成功了,容不得一丝一毫的马虎和大意。 第1354章 揪出尸位素餐的甜菜管事 ilwxs.com 视察完棉花地里棉花的长势,张泽转道去瞧甜菜。 甜菜与棉花不同,为了使甜菜的根茎很大,张泽早早就与管理甜菜的管事说了要求。 种植甜菜的几块地全都是沙瓤土,土质疏松,适宜甜菜生长需要。 另外,今年西平县夏日里的降雨比往年略多些,因此,需要时不时到甜菜里疏松土壤。 张泽看着整齐的甜菜地,一棵棵甜菜长势极好。 甜菜的老叶、黄叶、枯叶都被一一拔掉了,只余下了新鲜的大叶。 张泽扒开甜菜的土壤,露出了甜菜的一节根茎,张泽用手握了握,甜菜的根茎长势不错。 侍弄得好,不染病虫害,霜降前,甜菜的根茎应该还能再大上一圈。 张泽不放心,又检查了好几棵甜菜,被张泽选中的这几棵甜菜的根茎都差不多大小。 最小的比成年人的手腕略粗,最大的已有粗瓷碗口大小。 大周朝的甜菜不是用来榨糖的,只是把甜菜作为一种蔬菜。 这一块地种的甜菜长势不错,张泽悬着的心放下大半。 唤来身边的管事,“甜菜长势不错,按时的施肥、驱虫不要忘了。 另外,霜降前一定要把所有的甜菜都收了。一旦落了霜,甜菜就毁了,这一点你务必记下。” “是,小人一定在落霜前将甜菜全部收回屋里。” 这一块地的甜菜长势好,张泽没有多留,转向剩下几块甜菜地。 有一块甜菜地里的甜菜长势很差,长势最好的甜菜的根茎只有幼儿手腕粗细。 张泽语气冷凝地问道:“你是怎么侍弄甜菜的,怎么甜菜长势这么差?!” “大人息怒,小人一直都是按着大人的吩咐去做的,定时施肥、浇水、松土、除草一样不落啊。” 张泽看着有些板结的土地,问道:“多久浇一次水?” “回大人,三日浇一次水。”管事满头大汗喏喏回道。 张泽闻言,好看的眉头皱起,“三日浇一次水,这是谁告诉你的法子?” 管事的头越发低下,声音越来越小,“是小人的师父告诉小人的。” “你怎么没有按照本官的吩咐侍弄甜菜,反而沿用了先前的老法子。 是觉得本官是一个外行人,不懂如何种甜菜,只有你们这些经年累月和甜菜打交道的人才懂得如何侍弄甜菜对吗?!” “不,不是,我,我” 管事“我”了半天,结结巴巴硬是蹦不出一句完整的解释。 张泽不想再与此人多说一句话,挥手道:“行了,你这样自作主张的管事,本官用不得。” 前一次来查看时,这些管事都很尽心,不想不过两月没来看,竟然真有这等欺上瞒下、阳奉阴违的管事。 水荣见张泽动了怒,给旁边的护卫递了一个眼神,护卫会意直接把跪在地上痛哭求饶的管事拉走了。 “尽快换上一个新的管事,这块地的甜菜被毁了大半,眼下只能尽力弥补一二。” “是,属下这就去寻摸人选。” “嗯。” 出了这一档子事,张泽立即把所有管事都叫了来。 “本官一直很信任你们,所以把棉花、甜菜都交给你们侍弄。 这几日,本官流转与棉花地和甜菜地之间,有不少的管事做事尽心,将自己管辖的棉花、甜菜侍弄得极好,本官相当满意。 但,昨日,本官抓住了一个欺上瞒下、阳奉阴违的人。 他不把本官吩咐的事尽心去做,致使地里的甜菜长势极差,长势最好的甜菜的根茎还及不上旁人最差的甜菜的根茎。 这也就是为何,本官今日为何要召集诸位前来的原因。” “你们且看看,好好看看,尤其是管理甜菜的管事,你们看看这一块地里的甜菜如何?” 管理甜菜的管事闻言,立马看向了不远处的甜菜。 有的管事直接走到地里,查看甜菜的长势,看罢,无一不是皱着眉头的。 “大人,此人地里的甜菜根茎甚小,土壤一点儿都不松散,依小人愚见,应有不少时日没有给甜菜松土了。” “有部分甜菜的叶子上有虫洞,此人过于懒散了。” 一个个管事找出了不同的问题,逐一向张泽说明。 “嗯,你们说得极是。此人不再适合管理这块甜菜,本官已将他赶走。 你们都要引以为戒,莫要步了此人的后尘,误了本官的事。 本官现在和颜悦色与你们说,若你们不吸取教训,步了此人的后尘,休怪本官不留情面。” “是,大人。” 张泽这一番连敲带打,把这些个管事吓得不轻。 新的管事很快走马上任,张泽看向新管事,语重心长道:“这块地里的甜菜长势不好,你需要尽心侍弄,切莫偷懒。 本官有几点要求与你细说,你且认真记下。甜菜喜疏松的土壤,你接手后,需立即给甜菜松土。 另外,还需要时不时驱虫,如何驱虫,你看小册子即可。 最后,也是最重要的一点,甜菜不必日日浇水,十天半月,你瞧着地里实在干得紧,你在浇水。 三天两头浇水对于甜菜来说,太过频繁了,甜菜不喜湿润的土壤。” 张泽把甜菜的各种注意事项,逐一详细地与新来的管事说了一遍。 新来的管事是一个做事踏实的,第二日就雇了一些村民给甜菜松土,他本人则在一旁撒驱虫粉。 驱虫粉是昨晚,他根据张泽交给他的小册子上的配方配好的。 顶着八月里最炙热的烈日,行走在甜菜地里,不停地撒着驱虫粉。 他的忙碌,张泽看在眼里,至少这个态度,他是满意的。 此行虽不算完美,但揪出了一个尸位素餐的管事,张泽松了一口气,至少剩下几个管事都是不错的,不是各个都不顶用。 其余的管事,等张泽离开后,立马四处打听原先的管事到底做了些什么,才能把好好的一块甜菜地糟/蹋成了那一副鬼样子。 “真是个耳根子弱的,听信了妇人之言,没了这份轻松、体面的活计,真真是因小失大啊!” “当家的,你咋啦,一个人嘀嘀咕咕的说啥呢?” “我在说一个傻的管事,知府大人的话不听,非听信了自己媳妇的话,把好好的甜菜侍弄得不成样子,被知府大人巡查时察觉,直接给撵走了。” 第1355章 蓝臻带回了新作物 “哎呦,着实是不晓得轻重,好好的活计被自己给作没了。” 尸位素餐的管事被揪了出来,直接撵走,狠狠地敲打了剩下的管事。 管事们无一不紧了紧皮,干活都很麻利了,一日恨不得跑上八百趟。 ———— “林师爷,子润怎么不在府衙里,莫不是生病了?” “蓝臻,你回来了?!” 蓝臻脸上满是喜色,“是啊,金阳让我先回来一趟,我带回来好东西了。” 林师爷掐指算了算日子,道:“知府大人去西平县巡视棉花地和甜菜地了,估摸着这几日会回来。” 蓝臻好奇问道:“棉花、甜菜,子润怎么突然想起种它们?” “听大人说是西平县的那几块地种不出庄稼,需得进行改良,棉话花和甜菜可以种得出来,所以就让人在地里种上了棉花和甜菜。 听贺榆那小子说,那几块地很难侍弄,他带着人足足弄了小一个月,才有几分模样。” 林师爷端起茶盏,笑眯眯道:“蓝臻,你带了什么好东西回来,不如先给我开开眼?” “成啊,我这次带回来的都是好东西,有花生、红薯,还有南瓜。” “林师爷,你来掌掌眼,喏,这是花生,味道特别香甜,这是红薯,它和土豆一样产量特别高,味道也很不错。 最旁边这个是南瓜,一棵南瓜能结几十斤重的南瓜。” 林师爷惊讶地瞪大了眼睛,问道:“蓝臻,你这都是从哪里弄来的,都是好东西啊!” “嘿嘿,我和金阳结识了不少的外邦商人,这三样东西都是从外邦商人手里淘换来的。” 林师爷忍不住拍了拍蓝臻的肩膀,“大人要是知晓了,肯定高兴得不得了。” “你这次回来准备待多久?再过一个月不到,府城会举办一场美酒博览会,届时会很热闹。 你爱酒,又会品酒,要是有你在,这场美酒博览会肯定会更加精彩!” “美酒博览会,这是什么?”蓝臻挠着脑袋问道。 林师爷捋了捋胡须,笑着介绍,“美酒博览会为期五日,在此期间会推广山月白、葡萄酒,以及周围几个州府的叫的上名号的美酒。 参加美酒博览会的不仅有酒坊掌柜,还有不少的富商、会品酒的文人墨客云云。” “哎呀,我离开大半年,差点儿就要错过这个热闹。 这个美酒博览会这么有意思,我说什么都要参加。” 蓝臻本就是一个爱热闹的性子,听了林师爷的介绍,当时就抓心挠肝,恨不得美酒博览会明日就开始。 “哈哈哈,我就知道你会喜欢。你好不容易回来,今日我做东,等会儿下值了,一块儿去夜市吃烧烤。” “烧烤?!”又是一个新鲜、陌生的词汇,蓝臻只觉得自己出去了大半年,仿佛错过了全世界。 “好吃的,你去了,肯定会喜欢!” “行啊,师爷你做东,我可得敞开了肚皮吃,把这大半年的份额都补上。” “成!” 接下来,林师爷继续处理公务,齐斌、陆舟得知蓝臻回来了,同样很高兴。 几人一合计,直接拍板去夜市吃烧烤。 “蓝臻,走了。” 林师爷、齐斌几人换上了一身寻常的衣裳,齐斌手里还捧着一坛子山月白。 蓝臻嗅了嗅,眼睛一亮,确认道:“齐斌,你手里捧着的是山月白?” 齐斌笑道:“是啊,隔着坛子还是让你闻到了香味儿。 怎么样,兄弟我够仁义吧,特意为你准备了一坛子上好的山月白,给你接风洗尘!” “仗义,不愧是我的好哥们!” 林师爷等人并不经常来夜市,不是他们不想来,而是手头的事务不少,没有那么多时间来。 不少的百姓认出了走在街上的林师爷一行人,有胆子大的百姓笑着和林师爷他们打着招呼。 林师爷等人适时地回应几句,脸上都带上了笑容。 齐斌朝郑航招了招手,算是打招呼,高声道:“郑哥,你这儿的烤串一样先来二十串!” 郑航抬眼一看,脸上的笑容越发深了几分,“得嘞!你们先坐,我这就给你们烤。” 林师爷几人随意地坐在了方桌旁,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闲天。 当腌制后的烤串被郑航放到了烧烤架上,不一会儿,一股浓郁的香气散发出来。 蓝臻闻到这股香味儿,口水不争气地咽了又咽。 “师爷,难怪你们对烧烤十分推崇,原来它的味道这么香!” 齐斌调侃道:“嘿嘿,等会儿你尝过,绝对让人念念不忘。” 郑航几人的动作很麻利,烤肉串、烤韭菜、烤羊肉串、烤鱼、烤鸡翅陆陆续续烤好,端到了齐斌他们这一桌。 蓝臻不确定地指着面前像翅膀一样的烤串,问道:“这是鸡翅?” “对,这是烤鸡翅,你快尝尝。”齐斌边回,手里的动作一点儿都不慢,自个儿拿了一串烤肉串,一串烤羊肉串,还有一串烤鸡翅。 陆舟率先拿了一串烤韭菜,林师爷爱吃羊肉,果断选择拿了一串烤羊肉串。 蓝臻一个惊讶的工夫,众人各自都拿了自己爱吃的烧烤。 蓝臻先拿起一串烤鸡翅,学着齐斌的模样,将鸡翅放到了嘴里,“烫!好香……好嫩!” 鸡翅被郑航他们烤得外焦里嫩,一口咬下去,里头的汁水迸溅在嘴里,真是别一般的享受。 烫,但香,是一种无法拒绝的香味儿。 饶是舌头被烫了一下,蓝臻也没舍得将嘴里的烤鸡翅拿出来。 “这玩意儿太香了!” 为了使鸡翅鲜嫩多汁,郑航等人没少花工夫琢磨。 大周朝饲养的是土鸡,而非前世的白羽鸡等肉质比较细腻的鸡肉。 土鸡成日在田间地头行走,可谓是练了一身的肌肉,肉质紧实,是炖汤的上品,但却不适合做烧烤。 郑航等人尝试了不少的法子,总算是弄成了,这是郑记烧烤摊的不传之秘。 蓝臻吃了一串烤鸡翅,还觉不够,又吃了两串,才堪堪收了手,转向下一种烧烤。 蓝臻喃喃道:“烤韭菜,好新奇的吃法。” 一口韭菜下肚,他必须得说,郑航手艺真棒,就连普普通通的韭菜都被他烤得这么好吃。 简直是他这么多年里,吃过的最好吃的韭菜了! 第1356章 花生、南瓜、红薯该如何安排? 齐斌见蓝臻的模样,忍不住想逗逗他,喝了一口酒,问道:“蓝臻,郑哥这里的烧烤如何?” 蓝臻埋头吃着烤羊肉串,“好!” “郑哥的手艺如何?” “好!”蓝臻头也没抬,一个劲儿地挑着碗里的鱼刺。 “哎呀,你这人怎么这样啊,我问你什么,你都只回一个好,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不待见我呢!” “这你不能冤枉我,实在是除了‘好’,我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郑掌柜的手艺真是没话说,我甘拜下风,别的都不说了,我先走一个,感谢大家伙为我接风!” 林师爷、齐斌几人纷纷举起酒杯与蓝臻碰了一杯。 几人一边吃着烧烤,一边继续聊着天,偶尔再喝上一口山月白,哎呀这日子真是神仙都不换呐。 蓝臻他们的到来并没有影响郑记烧烤摊的生意,郑记烧烤摊的生意一如既往地好。 来郑记烧烤摊买烧烤的人,渐渐习惯了一边吃烧烤,一边喝酒。 这一顿接风宴,一直持续到了烧烤摊打烊,“嗝,半年不见,你们几个的酒量又涨了不少!” 齐斌大舌头道:“这就叫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我这些日子一直和酒打交道,还能喝不过你!” 陆舟和贺榆一人搀扶着齐斌、一人搀扶着林师爷,剩下几人各自搀扶,听到齐斌这话,忍不住失笑。 “这还没醉,再喝半杯,今夜怕是要在这儿睡下了。” —————— 翌日,酒醒后,蓝臻想着自己也没啥事,不如去府衙帮帮林师爷他们。 最主要他对美酒博览会很感兴趣,想着若自己能搭手帮一把也不错。 “子润,你回来了?!” 张泽笑着问道:“嗯,酒醒了?!” “哎呀,昨日还念叨着你,没想到你这么快就回来了。 对了,我这次弄回来三样好东西。”蓝臻兴奋道。 张泽指着旁边的椅子,道:“我听林师爷说了,你先坐,我们慢慢说。” 张泽问道:“花生、南瓜、红薯,你运回来了多少?” “花生约莫有一千斤左右,红薯只有五筐,南瓜,这玩意儿实在是太沉了,我就弄了点儿它的种子回来。 听卖南瓜的商人说,南瓜不挑地,只要种下去,最少也能结一个,一个南瓜足有十几、二十斤,够吃好久了。” 张泽算了算时间,道:“今年是赶不上种花生、南瓜和红薯了,得先把它们都储藏好,等明年开春再种。” “啊?今年不能种了,我听说南瓜不挑时候,卖我南瓜的商人明明说这个时候种南瓜不迟啊。” “源柔府靠北,冬日漫长,南瓜再是不怕冻,也耐不住霜冻啊,明年种也是一样的。” 蓝臻收敛了笑容,“唉,着实有些可惜了,早知道,我就快马加鞭回来了。” “无碍,你带回来的都是好东西,你们在外奔走不容易,我唯一担忧的就是你们的安全,你们能平安回来,我就很欢喜了。” 蓝臻摊了摊手,做甩手掌柜状,“那这堆东西,就交给你储藏了。” “嗯。” 张泽上前查看,用手掰开了一颗花生,里头有三粒花生,粒粒饱满,一看就是不错的品种。 张泽将一粒花生丢到嘴里,嚼了嚼,带着花生的甜香。 “这花生想要放得久些,还得再晒上两日,来人,即刻将所有的花生都摊到地上晒。” 看完花生,张泽看向红薯,红薯只有五筐,每一筐约莫百来斤,五筐大概就是五百斤。 这么多的红薯,等明年春天往地里一栽,立马能收获几倍的红薯藤。 一斤红薯能生长出几百上千根可以用来扦插的红薯藤,粗略一算,约莫能种一百多亩地。 这些红薯需要小心放着,不能让它现在就发芽了。 最后,是南瓜。张泽捏起一颗南瓜种子放到嘴里,肉质饱满、厚实,确实是不错的种子。 张泽招呼道:“来人,把这些南瓜种子也晒到外面去。” “子润,你给我透透底,这三种作物明年能种多大一块地?” “哈哈哈,你买种子前,就没问卖种子的商人?” 蓝臻挠着脑袋,笑着道:“问了,他也不太懂啊,我想着你看的杂书多,没准你比他们懂。” “都说了让你放心了,单是那五筐红薯就能种一百多亩地。” 蓝臻瞪大了眼睛,“一,一百多亩地,子润,你确定没弄错?” “当然,我在一本杂书上看到:直接用红薯长出的藤蔓进行扦插,就像柳树一样。” 张泽这么一解释,蓝臻明白了,“竟然是像柳树一样。” “对了,我有一事问你。” 蓝臻坐直了身子,“什么事?” “你在外邦商人那里瞧见过蜜瓜没有?” 蓝臻不解,“蜜瓜?” 张泽拿出纸笔,将哈密瓜的大致模样画在了纸上,“这便是蜜瓜。” “似乎在哪儿见过,我隐约有点儿印象。”蓝臻看着哈密瓜的纸,嘟囔道。 “子润,你想要这个蜜瓜?” “嗯。听闻蜜瓜相当甜,大周境内瓜农们卖的西瓜的味道一般,我就想着能不能将二者结合,让西瓜的味道变得更加甜。” 蓝臻只觉得这是天方夜谭,愣愣发问。“这,能行吗?” 张泽眼里满是坚定的神色,“行不行的,试过之后才知晓。” “我这就飞鸽传书,问问我的外邦友人,要是他们那里有,让他们先给我留着。” 张泽忙补充道:“只需种子即可,就像南瓜种子那样。” “若是有品相更好,比如瓜肉更甜,瓜皮更薄的西瓜种子也可以买下。” 蓝臻怕耽误张泽的事,立马站起身,“好,我这就回去写书信。” 看着风风火火跑出去的蓝臻,张泽忍不住摇头失笑。 坐了快半日,浑身都僵了,是时候出去走走,看看花生、南瓜籽晒得怎么样了。 一千斤的花生晒了一大片,南瓜籽个头小,只占了一小片地方。 此时,烈日当头,才晒出去一个时辰的花生、南瓜籽手摸上去热热的。 “若明日还是这般日头,便可以收了。” 五筐红薯,张泽直接命人将它们先送回府里。 红薯容易发芽,需要一个阴凉、不通风,但干爽的地方。 长时间保存红薯的好地方是地窖,张府里正好有。 第1357章 蓝臻帮忙 处理好蓝臻带回来的三种作物种子,张泽继续处理剩下的公文。 蓝臻闲着无事,跟着林弘深一块儿在睢园帮忙。 离美酒博览会只剩下一个月不到,林弘深越发忙碌了。 林弘深按照张泽的提点,逐一完善睢园各处的布置。 像屏风、摊子等大型的物件需要提前和木匠们定下来。 室内为了更加雅致,林弘深特意买了一些书生的书画。 不要求画技多么精美绝伦,但一定要有趣,让人瞧着画便高兴。 蓝臻瞧着手里这幅山水画,嘴角忍不住咧开,“这画上的小童真有趣!” 林弘深一边接过画,一边往上挂,“把你给逗笑了,也是不错,看来我没买错。” 两人配合默契,不一会儿就把林弘深买来的几幅画都挂上了。 “蓝臻,你快帮我瞧瞧,还缺不缺画,或者别的东西了,我好着手去准备。” 蓝臻颔首,跟着林弘深一道走着,蓝臻指着窗棂外的一汪小水塘,“这汪水塘用得是活水吗?” “不是,这用的是死水。” “这不行啊,至少举办美酒博览会前,一定能换一换水,你瞧瞧一点儿都不清澈透亮,黄澄澄的瞧着就扫人兴致。” 林弘深像变戏法似的,从怀里掏出一本小册子,认真记下蓝臻的建议,“嗯,你这个主意不错,我先记下。” 蓝臻见他记得认真,目光扫视整个庭院,“这一大片空地是用来做什么的?” 林弘深抬眼一瞧,笑着解释,“这一块儿是专门用来给二十六个酒坊掌柜摆摊推广自家美酒的。” 蓝臻点头,问道:“二十六家摊位你都安排好了吗?” “嗯,都安排妥当了,喏,你瞧瞧这本‘美酒博览会须知’的小册子,就能一一对上号了。” “有这样的好东西,你竟然还藏着掖着不给我瞧。”蓝臻故意逗林弘深道。 林弘深一本正经,歉意道:“哎呀,不是我不给你,实在是活计太多,一下子给忙完了。” “噗呲,我逗你的,这么点儿小事,我哪里会怪你。” 蓝臻跟随金阳外出跑商,见识增长了不少,许多地方的布置,林弘深一说,他就能给出不错的建议。 林弘深压根没有管写得酸疼的手腕,笑着道:“蓝臻,等美酒博览会这事忙完,我必须单独请你吃一顿羊肉锅子。” “还不够,还得再加一顿郑记烧烤摊的烧烤!” 林弘深爽快应下,“行,我还以为你要狮子大开口呢。” 二人忙活了到了日落,“郑记烧烤,去不去?” 蓝臻立马接过话茬,“去,怎么能不去,我帮着你忙活了大半日,你就该好好犒劳犒劳我。” 林弘深很好奇蓝臻和金阳在外跑商的见闻,一边走一边和蓝臻闲聊起来。 “我呸,就是你们家女儿命硬克死了我家浩儿,她就该给我家浩儿守孝三年。” “你,你们这是蛮不讲理,我家闺女压根还没过门,算哪门子克死了何浩,你们休要再胡搅蛮缠!” “哎呦,我可怜的浩儿啊,你这是造了什么孽啊,被你未过门的媳妇克死了,他们还敢不认!” “浩儿啊,你在天有灵,可一定要托个梦给为娘,呜呜呜,我浩儿啊……” 妇人哭得那叫一个凄惨,旁边的中年男人见自家媳妇这样,面无表情的脸色多了几丝恨意。 “就是你们家女儿害了我家浩儿,我现在给你们两个选择: 要么,让你家女儿去何家祠堂给我儿受孝三年,要么,我立马就去敲鸣冤鼓,狠狠地告上一告!” “你——你,你怎么能这样,我们两家结亲是为了结两姓之好,何浩外出溺毙,我们也深感遗憾和难受。 但,这不是你们胡搅蛮缠的理由,我家女儿并未过门,算不得你家的儿媳妇,更不是何浩的妻子,为何要给他守孝三年。 女子的花期何其短,我家闺女为何要受这一份不应承受的苦难,你们请回吧,我们家不欢迎你们。” 何锋见王大刚一口回绝,半点儿余地都没给他,他登时更生气了。 “来啊,都给我砸,今儿个我一定要将王婉儿带回去给我儿守孝!” 跟在何锋身后的几个家丁,闻言立马上前,直接往王家冲。 王家在府城做蜡烛生意,生意不算大,但是,铺子是自家的,做蜡烛的手艺是从王大刚的太爷爷辈传下来的。 几代下来,府城里不少人都知晓王家的蜡烛不错,时常到王家买蜡烛。 何锋在府城开了一家杂货铺,他年轻时曾是杂货铺的一名伙计。 此人颇有几分运道,被杂货铺的老掌柜看中,收做了义子,后又与老掌柜的小女儿看对了眼。 老掌柜百年后,他手里的杂货铺就交给了何锋。 何锋敢想敢拼,为人比较圆滑,很快就接手了杂货铺,且生意比老掌柜在时还要好上三分。 何锋的事业运极好,奈何子女缘分却浅,他与夫人成亲二十余年,只得了一子一女。 女儿已出嫁,儿子自小跟在身边教导,一贯是个听话孝顺的好孩子。 直到何浩十八岁那年,一日回家突然对何锋道:“爹,儿子看上了城北蜡烛王家的小闺女,想要娶她为妻,还请爹请媒人给儿子上门提亲。” “浩儿,王家家底子太薄,如何配得上你,要不你再好好想想?” 何锋见儿子的脸色一下子变得难看,忙转了话题,道: “昨日,你娘亲给你物色了一些适龄的姑娘,要不,你先去瞧瞧,若都没瞧上,爹再给你去王家提亲,如何?” 何浩到底是一个好孩子,见自家爹软了语气,忙恭敬道:“儿子听爹的。” 然而,何浩娘给何浩物色的姑娘,何浩一个都没瞧上,他心里眼里就只想着王婉儿。 何锋和何浩娘那一阵子各种劝,可就是没让何浩改了主意。 劝到最后,何浩的态度越发强硬,弄得何锋和妻子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最终还是拗不过儿子,遂了他的主意,找了媒人上门提亲。 王大刚媳妇听媒人说何记杂货铺的少东家看上了自家姑娘,心里别提多高兴了。 有道是高门嫁女,低门娶妇。 何记杂货铺比王家的条件要好上一些,且何浩在府城里的名声很好,女儿嫁给他不吃亏。 第1358章 何浩栽进荷花池,溺毙了! 王大刚媳妇将自个儿的想法说给了王大刚听,王大刚听罢,觉得媳妇说的有理。 且女儿嫁去何家,离家近,万一哪日何浩或者何家人对女儿不好,他们做爹娘的也好上门为女儿撑撑腰,不让女儿受气。 夫妻二人均觉得这桩婚事不错,又问过王婉儿的意思。 王婉儿不常出门,见爹娘都觉得好,就应下了这桩亲事。 于是,在媒人第三次登门时,王家人松口,应下了这桩亲事。 何锋只有何浩一个儿子顶立门户,眼下见儿子长成,自然想要早些将儿子的终身大事安排妥当。 双方父母在媒人的牵线搭桥下,很快就定下了成亲的日期:九月二十。 哪曾想,好好的一桩婚事还没成,何浩竟出了意外,溺毙在了荷花池里。 事情要追溯回三日前,何浩的好友孙奎、赵全新两人说近来暑热,想邀请何浩去赵家的庄子上玩几日,全当是避避暑。 何浩将自己受邀去赵家庄子上游玩几日的事知会了何锋夫妻,何锋夫妻想也不想就应下了。 哪曾想这会是他们与儿子的最后一面,何浩与赵全新、孙奎三人乘坐马车到了赵家的庄子。 夏日炎热,主子们时常会到庄子上避暑,因此庄子里的管事在庄子里挖了一个池塘,种了不少的荷花。 因为这口池塘,这一池的荷花,赵家的主子们每年都会到庄子上避暑。 三人聚在一处,又没有长辈的约束,这里简直是他们的天堂。 然后,三人就玩疯了,白日里上山打猎,玩累了就下山回庄子上痛饮。 赵全新提议将晚饭设在荷花池旁的凉亭里,如此一来,他们便能一边痛饮,一边赏荷,简直一举多得。 管事笑着应下,让底下人赶紧准备好酒菜,直接摆在了荷花池旁的凉亭里。 三人喝酒、聊天,兴致来了,还会作上几首诗。 韵律、平仄皆不重要,主要就是为了玩。 管事准备的是上好的陈酿,初喝时不会上头,但,酒意会慢慢上头。 管事怕赵全新三人不知轻重,在上菜时,特意说起了此事。 赵全亲不在意的摆了摆手,“无妨,我们三人酒量好得很,不过是一坛子酒,几杯就喝完了。” 管事留了一个婆子看着,他得亲自盯着底下人收拾屋子,更换床榻、被褥等。 要是公子不满意,回头他这个管事就做到头了。 庄子里的管事虽然比不得府里的下人待遇好,但是这里清闲,事儿少,是一个养老的好地方,他不准备挪窝。 就这么一会儿没守着,赵全亲、孙奎、何浩三人就喝了半坛子酒。 何浩的脸上慢慢染上绯色,双眼渐渐迷离起来。 偏偏这个时候,孙奎来了兴致,非要去摘荷花,还要拉着何浩一起去。 这一拉一拽,何浩一个没站稳,“扑通——”一下子就掉进了荷花池里。 守在一旁的婆子吓得亡魂皆冒,立马高声呼喊:“快来人啊,何公子落水了,快来人啊——” 她一边跑,一边喊。 在盯着下人铺床榻的管事,隔了好一会儿才听到婆子的呼喊声。 忙带了几个会泅水的汉子去求人,何浩喝醉了,头直直地栽进了荷花池。 孙奎连带着也落了水,酒劲上来的赵全新听到孙奎的求救声,站起身,东摇西晃地要去救人。 “公子,你在这里待人,小人这就下水救孙公子和何公子。” 管事拉住了赵全新,命令几个会泅水的汉子下荷花池救人。 几个汉子合力将何浩从淤泥里拔了出来,何浩已经没气了,孙奎也昏迷不醒。 出了这么大的事,管事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慌乱地想着法子。 管事强行让自己镇定下来,“不能慌,现在当务之急是赶紧去请大夫。” 等大夫来了,只救醒了孙奎,至于何浩,他早就命丧黄泉了,便是华佗再世也救不活他。 出了这么大的事,赵全新吓傻了,压根不知道该怎么办,连孙奎都没管,套了马车,逃回了自家。 “爹、娘,大事不好了,何,何浩他溺毙在了咱家庄子里的荷花池里。” 赵父猛地放下筷子,质问道:“什么!到底怎么一回事?!” 赵全新将事情的原委说了一遍,像鹌鹑般缩在一旁,一句话都不敢再多说。 “何锋就何浩一个儿子,现如今何浩在咱家的庄子上出了事,咱家怕是难辞其咎。” “赵全新,你是猪脑子吗?!喝酒就喝酒,为何要在荷花池旁喝!” “我,我们当时见荷花开得好,屋里闷热,比不上外面凉亭凉爽,我就命人把饭菜摆在了凉亭里。”赵全新越说越小声。 “你个不成器的孽子!” 赵夫人见小儿子被骂,心里难受,忙出来打圆场。 “老爷,你先消消气,现在不是生气、责骂新哥儿的时候。 现在的当务之急是赶紧想法子撇清楚关系,想法子将此事遮掩过去。” “遮掩过去?你好大的口气!何浩是跟全新他们一道去的庄子上,去的还是我赵家的庄子,这事我们哪里撇的清?!” 赵夫人一顿,随即又争辩道:“那,这事儿也怨不得新哥儿啊,新哥儿不过是邀请他们到庄子上游玩,哪里能想到会出这样的意外。” 赵夫人见赵老爷神色不佳,忙软了语气道:“老爷,你一定还有法子,你再好好想想。” 赵老爷被赵夫人弄得有些烦躁,到底是自己的儿子,哪里能不管,只能站起身不停地在屋里踱步。 赵全新压根不敢说话,赵夫人脑子飞快地转着。 赵老爷停下脚步,“有法子了,只是这个法子有些阴损。” 赵夫人腾一下站起身,道:“老爷,这都什么时候了,还管阴不阴损,只要能让何家不记恨新哥儿,不记恨我们赵家不就行了。” 赵全新眼巴巴地看着自家爹,眼里满是祈求。 “……唉,罢了,全新,这样的事没有下次了,若敢有下次,我就把你逐出家门!”赵老爷恨铁不成钢道。 赵全新伏低做小道:“是,我再也不敢了,求爹救我。” “你赶紧连夜回庄子上,剩下的事交给爹。孙奎那边,你好生照顾着,他若问你去了哪里,你只说你怕无颜面对他云云。” 第1359章 王家姑娘可怜 赵老爷怕自己的傻儿子再做出错事,详细交代了一番。 赵全新按照赵老爷所教,赶紧回了庄子上,孙奎落水昏迷,好在大夫医治及时,性命保住了。 但,夜里还是发起了热,赵全新赶回庄子,孙奎刚退了热,还未醒过来。 赵全新叫来了庄子里的管事和下人,按照赵老爷的吩咐,让庄子里的所有下人都统一了口径。 庄子里的下人都是赵家的奴仆,签了契书的,自然不敢违逆赵全新的话。 赵全新守在了孙奎身边,又命管事去何府报丧。 何浩,人已死,又是在赵家庄子出了事,他们不能私藏人。 何锋听了赵府下人说自家儿子溺毙在了赵家庄子上的荷花池里,险些晕厥。 “你,你说什么?!” “回,何老爷,何公子不慎溺毙在了荷花池里。 今早,庄子里的下人发现何公子溺毙在了荷花池里。” “我不信,我儿怎么会死!” 下人一脸为难,跪在地上不敢再言,生怕何锋怪罪到自己身上。 “来人,备车!” 何锋带着人到了赵家的庄子上,赵全新脸色苍白,眼见带泪,跪在了地上: “何伯父,何浩他,他意外溺毙在了荷花池里,这事儿都怪我,要不是我邀他来庄子上游玩,他就不会出事。” 何锋不敢置信哽咽道:“浩儿真的……死了?!” “是,何浩的尸/身放在了正堂,还请何伯父随我来。” 何锋看着闭着眼睛躺着一动不动的儿子,几步上前,双手颤抖着摸上何浩的脸。 手被何浩脸上的寒冷冻了一下,“浩儿,你怎么这么狠心呐,你怎么狠心撇下我和你娘啊。” 赵全新一边搀扶何锋,一边劝道:“何伯父,人死不能复生,还请伯父节哀。何浩在天有灵,肯定也希望伯父保重身体。” 儿子没了,何锋悲痛万分,但,此处并不是自己的地盘,他没办法对着赵全新发火。 “来人,将公子带回府。” 何浩的娘子得知这个消息,直接就晕了过去。 此时,几个下人突然在角落里嘀咕,被正巧路过的何锋听见了他们的闲言碎语。 “公子一向孝顺老爷和夫人,可自打公子与王家姑娘定了亲就像是变了一个人,要我说啊,王家姑娘就是个丧门星,就是她克死了公子。” “刘婶,话不能这么说。公子是意外溺毙在了荷花池里,怎么能怨到王家姑娘身上。” “去去去,你才进府不知道。当初,公子为了娶王家姑娘,推拒了夫人给公子物色的好些姑娘。 公子要死要活的,非要娶王家姑娘。最后,老爷夫人到底没有拗过公子,这才请客媒人去王家提亲。 要我说,就是王家姑娘命硬克死了公子。不然,公子每年都回去赵家庄子游玩几日都没出事,怎么偏偏这回出了事?!” “刘婶,不能这么巧吧?” “怎么不巧,公子和王家姑娘定亲这小半年,出了好几次事了。 远的不说,就说上个月,一场小小的风寒,公子愣是喝了小半个月的苦药汁子,才堪堪痊愈。 再说,前几日,公子替老爷去五十里外的金榆镇采买一些粮食。 出门前,艳阳高照,结果,等公子他们回来时,突然下起了瓢泼大雨,运粮食的牛车都翻了。 要不是赶牛车的是老吴头,只怕粮食都要翻进河道里。” 就这么几句话,一下子让何锋想起了被他忽略的事。 赵全新与何浩是好友,且三五不时就会与何浩一块儿玩,自然不会做出害何浩的事。 即使,何浩意外死在了赵家的庄子上,何锋心里有些不舒服,也不好迁怒赵全新。 眼下听到刘婆子几人的闲言碎语,放大了何锋的愤怒。 一个失去了儿子的男人是很可怕的,尤其是他只有何浩这一个儿子。 于是,等何夫人一醒,何锋就与她商量,要亲自去王家将王婉儿带回何家为何浩守孝。 何夫人失去了唯一的儿子,心里痛苦万分,听了丈夫的提议,想也没想就答应了。 —————— 何家的家丁得了何锋的吩咐,立马上前就要往里闯。 王大刚没想到几个家丁会直接往屋里冲,当即大喊道:“你,你们这是做什么,你们这是私闯民宅,我可以去衙门里告你!” 何锋目光冷冽,“哼,今日王婉儿,我是一定要带走的!” “造孽哟,这好好的亲事,怎么就变成丧事了。” “是啊,婉儿那孩子可怜啊。” 蓝臻一时还有些没弄清楚状况,忙走到几个看热闹的妇人面前问道:“几位婶子,这王家是做了什么错事?” “唉,上王家闹事的是王家的亲家何记杂货铺的何老爷。 王家的小闺女与何家公子定了亲,眼看着还有一个月不到就成一家人了,谁曾想何公子出了事,意外溺毙在了荷花池里。” “王家姑娘还未过门,就成了望门寡,真真是可怜啊,王家姑娘多好的一个孩子哟。” “哎呀,话也不能这么说,要我说就是王掌柜的闺女命硬,克死了何家的公子。 眼看着都要成亲了,何公子好端端的怎么会意外溺毙在荷花池里,我看就是王家闺女命硬!” “你,吴翠花,你这话什么意思,你不能因为何公子没看上你家绣琴,就胡乱编排王家的闺女吧,人家已经够可怜了。” 蓝臻眼见着几个妇人就要吵起来,他已经知晓了事情的大概经过,赶紧往林弘深那边走去。 林弘深见何家的家丁强闯进王家,当即也顾不上其他,忙高声道:“住手——” 何家的家丁一顿,转头寻着声音的方向看去。 何锋见突然冒出一个人想要阻止他,当即就怒了。 “林,林文书,怎么是你?” 林弘深板着脸,严肃地问道:“何掌柜,你命家丁强闯民宅所为何事?” “林文书,此事是我与王家的私事,还请文书大人莫要多管。” 林弘深寸步不退,目光直视何锋,语气不冷不硬,“我虽只是府衙里的小文书,见了不平事,怎么也要管上一管。” “林文书,这是我何家与王家的私事,便是闹到公堂上,我何家也是有理的,还请大人莫要插手,以免伤了大人。” 第1360章 何锋与王大刚对簿公堂 “何掌柜,无论何事都得讲一个理字,你命家丁强闯王家就是不对。” 林弘深一再阻拦,何锋的火气腾一下就上来了。 “敢问林文书,王大刚的女儿王婉儿克死了犬子,我身为他的父亲,想要为他讨回一个公道有何不妥?!” 王大刚撸起袖子,指着何锋骂道:“我呸,何锋,你说的这是人话吗?我好好的一个女儿如何会克死你儿子,明明是你儿子出了意外,这怎么能怨怼到我女儿身上?!” “再则,我女儿尚未嫁给你儿子,她便不是你何家妇,如何要为你儿子守孝。 她一日不出门子,就一日是我王家的女儿,不是你随意能作践的!” “我本顾及着你骤然没了儿子,心中不快,不欲与你争辩。 但,你实在是欺人太甚了,不请自来,张口就要带走我的女儿,让她去给何浩守孝,我呸,何浩他配吗?!” “王大刚,就是你女儿克死了我的浩儿,你还有脸说!” “我女儿还未嫁入何家,还算不得何家人,更不会给何浩守孝,何锋,你就死了这条心吧!” 说罢,王大刚就想关门,不再理会何锋这一行人。 但,何锋哪里会如他的意,“给我闯进去,将王婉儿带出来者,我赏他一百两!” 财帛动人心,何何况这几个家丁都是何锋用惯了的老人。 一听能得一百两,那便是拼了命,也要将王婉儿抓出来。 蓝臻看不下去了,他赶紧跑到正在不远处巡街的衙役面前。 “前头出大事了,你们快随我来!” 两个衙役见是蓝臻,没有多问直接跟着蓝臻走。 “慢着——” 何锋没想到还有人阻拦他,他转头一看是一个生面孔,刚想出口呵斥,就见蓝臻身后还跟着两个官差。 蓝臻没有多看何锋一眼,对着两个衙役道:“何锋带家奴强闯民宅,即刻带回府衙。” 两个衙役都是带了真家伙的,何家的几个家丁顿时就腿软了。 何锋脸上的怒气尽褪,“你到底是什么人?!” 蓝臻没有理会他,林弘深看向王大刚,“王大刚,此事涉及令爱,你也同我们走一趟吧。” 王夫人听了这话,跌坐在地,“差爷,我,” “夫人不必多言,今日之事,我们看得分明,定会秉公办理,还请夫人莫要惊慌。” 蓝臻亲自牵着几个被捆住了手的家丁,对两个衙役道:“你们在这儿守着,莫叫人伤了王夫人和王姑娘。” “是。” “何掌柜、何夫人,请吧。” 何锋不敢造次,只能跟随蓝臻一道去了府衙。 此时,天已黑透,张泽已下值回府,只有一些衙役守在府衙。 “你去寻大人前来。” “是。”衙役领命,立即往张府赶。 “大人,蓝臻带回来几个人,说需要大人回府衙一趟。” 大事上,蓝臻一向不会出岔子,“既如此,本官换身衣服便去。” 蓝臻见张泽来了,忙拱手道:“见过大人,我先与大人说一说这几人的事。” “你说吧。” “这位是何记杂货铺的何锋何掌柜,旁边的是他的夫人。” “这位是王记蜡烛铺子的掌柜王大刚。” 蓝臻最后介绍道:“至于剩下几个被绑住了手的人是何家的家丁。” “今日,我与弘深刚从睢园出来,准备去夜市用饭,不想路过王记蜡烛铺子附近,瞧见何锋命令何府的家丁要强闯王家的大门。” 张泽看向何锋,语气微冷,“何锋,此事可是真的?!” “大人,此事为真。但,此事事出有因,乃是我何家与王家的家事,草民只是在处理家事,却不想惊动了差爷,还惊动了大人。” 张泽语气缓和些许,道:“家事?是何家事,既已到公堂,那便一同说了。” “王家的女儿克死了犬子,草民今日登门就是为了请王家女儿到何家祠堂为犬子守孝三年。” “大人,还请大人听草民一言。草民的女儿确实与何浩定下了亲事,但,小女还未嫁入何家,算不得何家人。 何浩意外溺毙在了荷花池,我们听闻伤感、惋惜不已。 何锋却将何浩意外身死,全都怪罪到了小女身上,要小女去给何浩守孝三年。 女子的花期短暂,草民只这么一个女儿,疼惜还来不及,哪里舍得她受这样的苦楚。” 说到后面,王大刚的眼泪已然止不住了,声音强压着说完。 “我们两家既已定下了亲事,那你家的女儿就是我何家妇,我儿身死,你女儿为我儿守孝三年有何不妥?!” “大人,犬子身死,草民并未计较太多,只想让王婉儿为犬子守孝三年。王家人还不允,着实可太可恶了!” 张泽抬手止住两人,“肃静——” “蓝臻,他们二人所说是否属实?” “回大人,何家的公子何浩与王家小姐王婉儿确实定了亲,离婚期还有一月,然,几日前,何浩意外身故。 今日,何锋带着家丁找上了王家,张口便要王小姐回何家祠堂为何浩守孝三年。 此事,王家周围的街坊皆亲眼所见,何锋狡辩不得。” “我与弘深本不欲管此事,然,王家小姐着实可怜。 她虽与何浩定了亲,可尚未嫁入何家,一个花一样年纪的小姑娘却要守孝三年,着实可怜。” 张泽仔细回想大周律法,眼中浮现出一抹深思。 “《大周律》中第三百六十八条,定下了亲事,然还未走完六礼,一方身故,亲事便就此作罢,自此男婚女嫁各不相干。 王家女还未嫁入何家,何浩突然身故,确实不必为何浩守孝三年。” 何锋并不接受这个结果,“大人,我儿乃是被王婉儿克死的,她就必须为我儿守孝!” “何锋,何家与王家结的是两姓之好,如今何浩意外身故,如何能怨怼到王婉儿一个女子身上?!” “回大人,我儿与王家女这一桩婚事,草民原是不愿的,实在是拗不过儿子,故不得不妥协。 谁曾想,我儿与王家女定亲这几个月,一连出了不少的事,这分明就是上天在示警,王家女与我儿八字不合。 唉,可惜草民先前太过溺爱小儿,致使小儿落了一个意外身死的下场,是草民对不住小儿,呜呜呜。” 第1361章 寻死被救下的王婉儿 “何锋,你休要胡言乱语,你们家若不是诚心想要聘我的女儿,又为何要诓骗我,真当我是泥人不成?!” “大人,请容草民详细禀明何、王两家结亲的过程。 当初,何家请了媒人上门,与内子提及何浩如何如何好,内子与草民商议后,都觉得将女儿托付给何浩是个不错的选择。 一则:王家与何家均在府城,离得近,日后小女嫁入何家,相互走动也方便些。 二则:何浩是一个性情不错的年轻人,年纪轻轻就跟着其父做买卖,自有一番少年气度,小女嫁给这样的青年才俊,甚是相配。 三则:若是日后何浩或者何家待小女不好,草民与子也能登门为小女撑腰。 不曾想是草民和内子终是看错了人,竟不知何家人行事这么狠厉、不近人情。 唉,这门亲事就不该结,可怜我的女儿啊,什么都没做,却平白受这么多的污名,这叫她一个女儿家如何承受得住啊。 大人,何浩意外身故,我们亦觉得可惜、难过,但小女还未嫁入何家,算不得何家妇,上门为何浩上一柱香,已是全了最后的礼数。 何家却咄咄逼人,不仅污蔑小女的名声,将何浩的意外身故全都怪罪到小女一个深闺女子身上,真真是黑了心肝啊! 还请大人还小女一个公道,我们只求小女与何浩的亲事作废,旁的便什么都不求了。” 王大刚见何锋还要反驳,咬牙切齿道:“何锋,我若知晓你们何家不是真心想娶我的女儿,我定不会应下这门亲事! 是我对不住婉儿,若不是我们看错了人,哪里会让婉儿遭受这般无妄之灾!” “王大刚,你休要说得那般冠冕堂皇,你敢说你王家应下与我何家的亲事不是为了让你家闺女攀上高枝?!” 张泽适时清咳,暂时打断了二人剑拔弩张的气氛。 清官难断家务事,这件事确实有些棘手,《大周律》中确有律条言明,若尚未成亲的双方,若有一方意外身故,婚约自动解除,另一方可以再自行婚配。 但,看何锋与王大刚如今对峙的模样,若是不好好处理,没准会闹出人命。 好好的一桩亲事,因为何浩意外身故,竟变得一地鸡毛起来,甚至还可能使何、王两家成为仇人。 张泽看向怒气冲冲的两人,当务之急最重要的是先稳住二人的情绪。 然后,再想法子从中调解,张泽缓和了语气,语重心长道:“你们二人心中不快,本官都能理解。 此事既然闹到了公堂,本官绝不会置之不理。既然如此,不妨让本官这个外人调解一二。” “何锋,何浩是如何身故?” 何锋沉默片刻,终是含泪道:“……三日前,我儿应邀去赵家庄子上游玩,三人醉酒,我儿不慎跌入荷花池溺毙而亡。” “当时,王家小姐可曾同往?” 王大刚赶紧道:“不曾,两家虽定了亲,但小女从不曾私下与何浩有过接触,此事街坊邻居皆能作证。 草民的女儿一向贞静,从不一人出门,这几个月一直在闺阁里绣嫁衣,压根抽不出时间外出。” “何锋,既然王小姐并未与何浩同往赵家庄子,如何能说是王小姐的错? 何浩乃是意外身故,怨不到王小姐身上,这个道理,你不会想不明白。 王小姐只是一个弱女子,她若真有那么大的能耐,又怎么会屈居于后院的方寸之地? 何锋,你失了亲子,伤心、难过皆属正常。然,将此迁怒到一个小女子身上实在是不合适。”张泽语重心长道。 王大刚听了张泽所言,知晓知府大人是站在自己这边的,脸上的怒气褪了一些。 何锋双手紧握成拳,他唯一的儿子意外身故,他不过是想让王婉儿给儿子守孝三年。 这本就是王婉儿欠浩儿的,知府大人却说他为难王婉儿。 要不是因为王婉儿,浩儿也许就不会死,都是因为王婉儿克死了浩儿。 何锋越想,眼眶越发红了,眼中的偏执、恨意齐齐涌了上来。 “大人此言,草民不能让,若不是因为王婉儿,我家浩儿就不会死。 就是王婉儿克死了我家浩儿,我没有让她给浩儿陪葬已是我对她格外宽容了,王家却得寸进尺” 不等何锋说完,一个衙役急匆匆跑了进来,“大人,不好了,王小姐一时想不开寻了短见,若非王夫人觉得不对,命我们撞开了房门,王小姐怕是” 张泽滕一下就站了起来,“请大夫了吗?” 王婉儿是一条活生生的人命,实在是可怜了。 “松年已去请了大夫,只是属下并不知现在情况如何。” 王大刚一听女儿寻了短见,再也顾不得其他,匆忙朝张泽一拱手,“大人,我得回去看看婉儿。” 丢下这一句话,王大刚便快步往王记蜡烛铺子跑去。 发疯的何锋,朗声大笑,“死了好啊,她就该为我儿陪葬!” “何锋,你真冷血!本官且问你,若是王婉儿意外身故,王婉儿遭受受的这一切变成了你的儿子何浩,你还会这么冷血吗?!” “不是只有你的儿子是你的心肝宝贝,旁人的女儿就不是旁人的心肝宝贝了。” “你既然拗不过儿子,请了媒人上门为儿子求娶王家女,便不该生出那么多的不满。 甚至,将这些不满,在何浩意外身故后,全都怪罪到了王婉儿一个弱女子身上。” “女子的清誉有多重要,你不会不懂,你正是因为懂,所以才选择用这种极端的方式逼迫一个弱女子,你这样的人,不配为人!” “若王婉儿没能救回,那么便是你何锋逼死了王婉儿,你应当受到《大周律》的刑罚。” 张泽的话一字一句全都砸在了何锋的身上,狠狠地将何锋骂了一个体无完肤。 何锋哑口无言,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反驳张泽的话。 “婉儿怎么样了?” 大夫语重心长道:“大刚,婉儿已经没事了,喝了药,最迟两个时辰便能醒。 只是,经此一事,到底是亏了些身子,日后需要精心养着,切不可再让她再多想,更不可再寻短见了,不然神仙难救,切记,切记。” 王大刚忙拱手道:“多谢吴大夫。” 第1362章 何、王两家亲事的最终判决 “夫君,都怪我,是我没看住婉儿,我竟然不知她会这么心狠,竟能狠心抛下爹娘,呜呜呜。”王夫人边说,眼泪忍不住滑落。 “夫人,你莫哭了。这事不怪你,是婉儿太苦了。 这事归根到底都是何锋的错,要不是他带着人上门来闹,要婉儿去给何浩守孝,婉儿又怎么会想不开撇下我们,寻了短见。” “吴大夫方才交代了婉儿已无大碍,日后只要精心养着,便不会有事。 现在的当务之急是,赶在婉儿醒之前彻底解决了与何家的烂事。” 王大刚眼中闪过坚定的神色,温声道:“夫人,你在家中好生守着婉儿,为夫去去就回。” 因为何家闹的这一出让乖巧、懂事的女儿差点儿没了,王大刚痛得心如刀绞。 眼下,他就要去衙门里,为女儿讨回一个公道。 婉儿什么都没有做错,她不该承受那么多的污名。 张泽见王大刚去而复返,温声问道:“王大刚,令爱如何了?” “回大人,多亏了两位差爷及时撞开了房门,小女得大夫搭救,上天垂怜保住了性命,只是日后需要精心养着。 这一切全都是何家之错,要不是何家人上门闹事,小女便不会承受那么多的污名。” “何锋,你该庆幸婉儿捡回了一条性命,不然,我便是拼上了我这条命也要给婉儿报仇雪恨。” “何浩是意外身故,你们却把所有的错都推到了婉儿一个什么都没做错的人身上,你们真是好狠的心肠!” “还请大人为婉儿做主,草民只想为女儿讨回一个公道,她明明没有做错什么,却要承受那么多她不该承受的污蔑和谩骂,她只是一个二八年华的少女。” 王大刚字字珠玑,声音平稳而坚定,他就那样直直地看着张泽。 “《大周律》中第三百六十八条律令中,已有言明,若是定亲双方,还未成亲,一方意外身故,那么两家的亲事就此作废,日后男婚女嫁各不相干。” “何锋,你的儿子没了,你伤心、难过,皆属常事。 但,你却因此迁怒到一个无辜的姑娘身上,属实不该。” “若意外身故的人是王婉儿,王大刚提出要你的儿子何浩为王婉儿守孝三年,你会应下吗?” 张泽抬手止住了何锋想要说的话,“你不用回答,本官已知晓你心中的答案。 你不会,不仅不会,还会立即解除何浩与王婉儿的婚约,给何浩另觅佳妇。 此时,伤心的人换成了王大刚。王大刚骤然失去了亲女,你身为曾经的亲家不仅没有一点儿伤心、难过,还想着立即解除婚约,王大刚会怎么做?” 王大刚高声道:“我会狠狠上门教训何家这群冷心冷肺、黑了心肝的人!” “何锋,你还有何话说?” 何锋被问得哑口无言,张泽不仅猜中了他的心思,还把他心里最不愿意暴露于人前的心思也全说了。 他从一开始就不满意与王家结亲,在他看来,完全是王家高攀了何家。 王婉儿不能给何浩提供丝毫的助力,甚至可能还会拖何浩的后腿。 要不是他私下派人去查了,何浩与王婉儿见面确实是一个意外,他都怀疑这一切都是王家人在算计他们何家。 但,这份藏在心底里的最隐秘的心思,他从不曾与旁人言说,却被知府大人一言道破。 “按照《大周律》,何浩与王婉儿的亲事,在何浩意外身故后便已作废。日后,王婉儿可以再议亲、嫁人。 何锋,你身为何浩的父亲,带着家丁到王家闹事,致使王家人、王婉儿承受了许多不该承受的污蔑与谩骂,差点让王婉儿丢了性命,属实不该,已触犯了《大周律》。 念在没有闹出人命,且你是出于失子的份上,本官可以法外开恩。 你需赔偿王家人纹银二百两,亲自上门向王家人致歉,平息不实流言,何锋,你可认?” 何锋想不认,但,他没有勇气对上张泽那一双锐利的眼睛。 “……我认。”说完,何锋像是被抽干了全部的力气,倒在了地上。 王大刚热泪盈眶,知府大人高义,为婉儿讨回了一个公道,这个判决结果,他很满意。 张泽看向王大刚,问道:“王大刚,对于本官的判决,你可有异议?” 王大刚拱手道:“多谢大人为草民主持公道,草民无异议。” 于是,在衙役的见证下,何锋带着二百两赔罪的银钱,亲自登门向王大刚几人致歉。 王大刚怕王婉儿看到何锋再受了刺激,一个想不开,又寻了短见,只自己一人见了何锋,接受了他的道歉,以及二百两银子。 知府大人亲自断了何、王两家的案子,府城内众人不敢再胡乱议论。 赵老爷得知此事,立马将派出去散布流言的下人都唤了回来,又下了封口令,此事不得外传。 “何浩是被王婉儿克死的”,“王婉儿命太硬了”等流言,一下子就止住了。 昏迷了半日的王婉儿再次睁开眼,便看到了坐在床榻旁默默垂泪的母亲。 “娘,你别哭了,都是女儿不好,是女儿连累了家里。” “呸呸呸,婉儿不是你的错,你什么错都没有。 知府大人亲自断了此案,你与何浩的婚事已作废,你不必去给他守孝。 何浩是意外身故,压根与你无关,是有小人在背后捣鬼,陷害我儿。 婉儿,你答应娘,切莫再抛下爹娘,不然,爹娘,爹娘真是不知该如何是好了。”说到最后,王夫人已泪流满面。 王婉儿听了王夫人的话,先是惊讶,后是松了一口气,最后,她咬牙起身想要给王夫人擦泪。 宽慰道:“娘,都是女儿的不是,让爹娘担心了。” 王夫人忙将王婉儿按回床榻上,温柔道:“你快躺下,别牵动了伤口,好生在床上躺着,你手上的伤还没痊愈,不能再受伤了。” “婉儿,你爹已为你讨回了公道,没有人敢再乱嚼舌根,你要好好的活着,活得比那些在背后嚼舌根的人活得都好,狠狠地打他们的脸!” “我的婉儿这么好,你值得更好的人,娘会尽快给你再寻觅合适的人家,绝不让你受委屈。” 第1363章 勇敢的王婉儿 何、王两家的闹剧,在几方人马的镇压下,无人敢在明面上议论此事。 何锋没了儿子,又赔了二百两银钱给王家,他是不满的,但,他也知只能如此。 王大刚险些失去了女儿,虽得了二百两银子,也没有高兴,反而有些发愁女儿的亲事。 女儿与何浩的婚事作废了,但女儿在府城里的名声终究是比不得之前。 若是在府城里给女儿说亲,女儿难免会受人非议,这可愁坏了王大刚夫妻。 “夫君,要不把婉儿嫁给我娘亲侄子,他虽比婉儿大上几岁,但人踏实,是一个不错的人。” “不行,凤岗村离府城太远了,来回一趟得五六日,婉儿要是受了欺负,咱们都没办法第一时间去给他撑腰。” 王夫人捏着帕子,忍不住又要落泪,声音哽咽道:“这也不行,那也不行,总不能让婉儿孤苦一辈子吧。” 不怪她如此,实在是何家的事吓着她了,女儿差点儿没救回来。 王大刚赶紧宽慰妻子,“你别急,我再寻摸寻摸,这次可得打听清楚了男方的情况,不能再出差错。” “你别想太多,婉儿才及笄,未婚夫骤然出了事,你等她情绪稳定些,带她出门散散心,别一直在窝里,免得她再胡思乱想。” “好。” 王婉儿在王夫人的精心照顾下,养了大半个月,身子已恢复得差不多了,只是人比之前沉默了很多。 王夫人见女儿如此,哪有不急的道理,思及丈夫先前所说,决定带女儿去寺庙里上香散散心。 王、何两家的闹剧,张泽不仅详细记录了整个判决过程以及结果,还在旁边批注了一行字:“女子生存不易,有余力时,能帮一把便帮一把。” 王婉儿在王夫人的劝说下,终于是松了口,跟着母亲乘坐着马车去城外三十里的积云寺上香。 积云寺香火鼎盛,即使不是特别的日子,亦有不少香客到寺里上香祈福。 王婉儿头上戴着帷帽,母女二人相携着往山上走去。 积云寺建在山腰上,从山脚往上爬,至少得爬半个时辰。 路上时不时碰到几个同样上山的香客,王夫人偶尔与旁人说上几句。 好不容易爬到山腰,王夫人只觉得浑身酸痛,王婉儿见状忙道:“娘,我们先去厢房休息一会儿,之后再去上香。” “好。” 小沙弥领着王婉儿母女来到一间干净的厢房,王婉儿服侍王夫人躺下休息。 “婉儿,你别管我,我休息一会儿就无碍了。 好不容易出门一趟,你带着蝶儿四处去逛逛。” 这一趟的目的是想让王婉儿别闷在屋里,出门散散心,散一散心里的郁气。 没奈何身子不争气,只能打发了女儿让她自己去逛逛。 “好。” 王婉儿知晓母亲的心思,笑着应下,朝一旁的丫鬟吩咐道:“粉儿,你伺候好娘亲。” 蝶儿是第一次到积云寺来,看什么都新鲜,“小姐,我们去哪里逛?” 王婉儿瞧了一眼天色,烈日当空,不易走太远,瞧着不远处有一片竹林,绿意盎然,甚是不错。 “我们去那逛逛。” 王婉儿带着蝶儿往竹林里走,顺着小径,王婉儿慢悠悠地走进竹林。 看着清新的绿色,闻着空气里淡淡的竹子的清香,王婉儿脸上不自觉地噙起一抹笑容。 “你疯了,源柔府可不是益安府,听说源柔府的知府颇有手段。” “呵,他再有手段又如何,我们只不过从这儿路过,又不对源柔府的百姓做什么,你慌什么。 若是绕路,我们得多花半个多月,你愿意?!”一个阴冷的男声响起。 沉默片刻,厢房里另一个男声响起,“……可,可是,” 阴冷男声直接打断了犹豫男声的话,“行了,你不必再多说了。此事由我说了算,你好好跟着我就行了,明日一早我们就进城。” 不远处,王婉儿死死地捂住了蝶儿的嘴,两人大气都不敢出一下。 今日出门没翻黄历,竟让他们遇到了这样的事。 紧接着脚步声渐渐向她们这边走来,王婉儿、蝶儿忙藏在了一旁的灌木丛里。 两人身形矮小,藏身在灌木丛里,若不是仔细查看,不会发现二人的身影。 耳边的脚步声渐渐离她们越来越远,王婉儿、蝶儿跌坐在地。 缓了好一会儿,蝶儿才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小,小姐。” 王婉儿摇了摇头,“走,此处不安全,先回厢房找娘亲。” 厢房里休息了一会儿,王夫人身上的不适去了大半,却迟迟不见王婉儿主仆回来,绞着帕子,担心地张望着。 “娘。” 王夫人见王婉儿主仆回来,松了一口气,疑惑问道:“婉儿,你们去了哪里,怎么去了这么久?” 王婉儿咬了咬唇,直接道:“娘,我们回家吧,我有些累了。” 王夫人狐疑地打量着王婉儿,定睛一看,注意到王婉儿和蝶儿的衣裙上沾染了一些泥土。 “……好。” 主仆四人没有上香,急匆匆就离开了积云寺。 坐在马车里,感受着马车正在缓缓往前走,王夫人再也按捺不住,低声问道:“婉儿,到底出了什么事,你要急着回去?” 王婉儿一时不知该怎么与娘亲述说,直接道:“娘,此事女儿一句话、两句话的说不清楚,我要见知府大人,亲自与他说。” 王夫人闻言,脸色变了变,“见知府大人?” “嗯。还请娘别问太多,女儿怕娘亲有危险。” 她在竹林里听到的几句话,无法判断那两个男人是什么来历,但,从他们说的那几句话里可以判断,那两个男人绝不是什么仁善之辈。 这么大的事,不能告诉娘亲,以免她想太多。 王夫人见女儿神色坚定,叹了一口气,道:“好吧,你既然选择不说,肯定有你不说的道理,我们直接去府衙。” 朝着外面赶车的车夫,吩咐道:“刘石,直接去府衙。” “是,夫人。” 刘石赶着车,用最快的速度往府衙赶。 王婉儿思索着等会儿该怎么与知府大人禀报,那些都是她的猜测,她没有实证,不知知府大人会不会相信她的话。 马车外,刘石的声音响起,“夫人、小姐,府衙到了。” 第1364章 再去积云寺 王夫人紧紧握着王婉儿的手,问道:“婉儿,要不要娘陪你一起进去?” “不必,娘,你就在外面等我就好,我和蝶儿一块去见知府大人。” “好。” 王婉儿下了马车,“见过差爷,民女王婉儿有要事求见知府大人,还请差爷进去通禀一声。” 守门的衙役看着戴着帷帽的王婉儿,以及陪着王婉儿身边的丫鬟蝶儿,点了点头,“行,你们这在等着。” “大人,一个名叫王婉儿的姑娘在外说有要事要与大人禀报,大人是否要见一见?” 张泽手里的笔顿了顿,微微迟疑,道:“王婉儿?把人带进来吧。” “民女王婉儿见过大人。”王婉儿拱手行礼道。 “王婉儿,你有何事与本官说?” “大人,今日民女与母亲到城外的积云寺上香,爬上山后,母亲身子不适,故去了寺里的厢房休息。 民女与丫鬟蝶儿见积云寺景致宜人,就在积云寺逛了起来。 从厢房出来,往外走了一刻钟左右,民女见西南角有一片竹林,远远瞧着绿意盎然,就带着蝶儿往竹林走去。 不想,我们刚走进竹林就听到了两个男人在说着什么。 民女隐约听见其中一个男人道,‘你疯了,源柔府可不是益安府,听说源柔府的知府颇有手段。’ 另一个男人道‘呵,他再有手段又如何,我们只不过从这儿路过,又不对源柔府的百姓做什么,你慌什么。 若是绕路,我们得多花半个多月,你愿意?!’ 最后,那个似乎是领头的人道,‘行了,你不必再多说了。此事由我说了算,你好好跟着我就行了,明日一早我们就进城。’ 民女只听到了这么几句,那两个男人就离开了。 民女不知他们两人是做什么的,但,听了他们的对话,总觉得他们做的不是正经营生,民女怕他们会对源柔府做出不好的事。 故,特来拜见大人,与大人禀报此事,还请大人派人去查一查以免万一。” 张泽原本平静的面容,在听完王婉儿的话,眉头轻轻蹙起。 两个陌生的男人出现在离府城三十里外的积云寺,从他们二人的对话里不难听出,此二人定是在做见不得光的营生,不然何需避讳自己这个源柔府的知府。 只是,并不能从他们的对话里判断他们具体是做什么营生的,唯一可以确定的是明日他们会进城。 他们会经过源柔府,但他们此行的目的地是何处,暂且不得而知。 “王小姐,你提供的消息很重要,不知你可否带着衙役再去一趟积云寺?” “这,大人,这样会不会打草惊蛇啊,且那两人也许已不在积云寺了。” 张泽再问:“王小姐,你可曾瞧见了那两人的面容?” 当时的情况,王婉儿和蝶儿压根不敢抬头,“不曾。” “无妨,他们既然曾在积云寺待过,肯定会留下一些线索,还请王小姐与衙役一同再去一次积云寺。 你放心,本官会命与你同去的衙役便装出行,本官可以向你保证,一定会保护好你,不会让你受到伤害。” 张泽不便亲自去,能去积云寺上香的,大多都是有一定家底,且离府城比较近的人家。 这些人里,有不少人都见过张泽,张泽不宜出现在积云寺,以防打草惊蛇。 王婉儿闻言,松了一口气,“是,民女都听大人安排。” “水荣,你去安排人手,一刻钟后,在庭院里集合。” 水荣领命而去,一刻钟后,水荣带着换了便装的十几个护卫。 “本官只说一句,小心探查,不要打草惊蛇,务必保护好王小姐。” “是,大人。” 十几个护卫带着王婉儿重新上了一辆马车,蝶儿则派张泽安排去禀明王夫人,让她先回去,王婉儿不会有事。 “夫人,知府大人说,需要小姐给差爷带路,他们会保护好小姐,还请夫人莫要担心。” “唉,知晓了。” 王夫人朝外吩咐道:“刘石,回府。” 聂风作为这次任务的领头人,他亲自赶着马车,目光时不时扫过官道上来来往往的马车。 聂风的马车赶得又快又稳,坐在马车里的王婉儿有些紧张,又有些高兴。 她没想到知府大人真的相信了她的话,一点儿都没有怀疑她。 被人肯定是一件令人高兴的事,尤其是曾经遭受过最恶毒的流言蜚语的王婉儿。 王婉儿只觉得前些日子的憋闷、郁气散了大半,只觉得畅快无比。 “小姐,请下车。”聂风的声音从马车外响起。 王婉儿依言下了马车,聂风贴心地扶住了王婉儿。 王婉儿戴着帷帽的脸上闪过一抹绯红,她还是第一次与一个外男这么亲近。 再次爬山,一回生二回熟,王婉儿没有喊累,一步一步往上爬,聂风就跟在王婉儿身侧没有催促,其余护卫紧跟在王婉儿和聂风身后。 王婉儿直接带着聂风一行人直奔厢房,“聂……聂风,这就是我母亲先前休憩的厢房。” “嗯。” 聂风给身后的护卫打了一个手势,两个护卫直接进去查看。 紧接着,王婉儿带着聂风往竹林走,“小姐,还有多久到?” 王婉儿停住脚步,“约莫半刻钟。” 聂风再次给身后的护卫打了一个手势,又有几个护卫悄无声息离开。 此时,此地只剩下了聂风和王婉儿。 王婉儿故地重游,瞧见绿意盎然的竹林忍不住噙起一抹笑容。 “我们方才就是在这” 王婉儿话还没说完,整个人就被聂风搂住了。 只听一声极轻的男声在耳边响起,“有人来了,王小姐,聂某得罪了。” 紧随而来的是越来越近的脚步声,这一处竹林位于积云寺的西南角,比较僻静,相比前院的喧嚣热闹,这一处尤为安静。 “东西都准备好了吗?” 另一个粗犷的男声响起,“都准备好了,大哥,我们什么时候进城?” “明日一早。” “大哥,这趟货卖掉,我们能挣多少银子?”一个胆小的声音响起。 “耗子,货还没出手,你就惦记着钱了,你的胆子倒是挺大啊。” “大哥饶命,不是我贪财,是家里实在是揭不开锅,我这才” 第1365章 关城门,瓮中捉鳖 “行了,都给我警醒点儿,货要是出了差错,你们就不用活了。” “各自回去,看好自己的货。”领头的男人扫视几人一眼,低声吩咐道。 脚步声渐行渐远,直到彻底消失,聂风和王婉儿齐齐松了一口气。 人一放松,王婉儿立马觉得浑身不自在,刚才情况紧急,聂风将她揽在了怀里,现在她还在他怀里…… 聂风轻轻放开了王婉儿,歉意道:“抱歉,王小姐,方才得罪了。” “无,无碍。” “我们先回厢房。” 竹林显然是这群人密谋的地方,以防这群人再到此密谋,被发现就大大的不妙了,先走为妙。 聂风带着王婉儿回了厢房,问一旁的护卫,“有什么发现?” “你们刚离开不久,隔壁厢房的门就开了,紧接着有人出去了,听脚步声似乎也是往竹林去了。” 王婉儿脸色一白,还好先前她足够谨慎,要是她和娘亲说的话被隔壁厢房的人听见了,恐怕就凶多吉少了。 聂风沉思片刻,吩咐道:“你们先把王小姐送回去。” 王婉儿闻言,没有多问,乖巧地跟着两个护卫离开。 剩下的事,她不适合掺和,留下来就是添乱。 王婉儿和两个护卫的离开,并没有引起旁人的怀疑。 聂风等人在厢房里一直等到了天黑,隔壁厢房渐渐传出了动静。 聂风轻松跃上房顶,沿着房顶走到了隔壁厢房的房顶。 隔壁厢房内,几个汉子正在将一袋袋私盐装仔细装到酒缸里。 这些酒缸是专门定做的,有夹层,上面一层装酒,下面部分装私盐。 聂风看着几人的动作,猜测麻袋里装的东西是什么。 “酒缸?麻袋里放了什么?” 眼下不是探查的好时机,他不能打草惊蛇,聂风静静地看着厢房里几个汉子不停地重复着同样的动作。 一个时辰后,几个汉子停下了动作,两个汉子躺在了床榻上休息,剩下四个汉子守在酒缸旁。 聂风想了想,决定不打草惊蛇,翻身回了隔壁厢房。 “如何?” “回聂老大,我去的那个厢房里有八个高大的汉子一直在装东西到酒缸里,装在麻袋里的不知是什么东西,但瞧他们需要两人才能搬动,应当不是很轻的东西。” 几个护卫说的大差不差,这群人分别住在了几个厢房里,他们都在做一件事,将麻袋放到酒缸底部,然后上面再装上酒,密封好。 “你们在这里盯着,我连夜回去向大人回禀,若他们明日没有按计划前往府城,你们提前来禀。” “是。” 聂风说罢,借着月色悄无声息地下了山,快速往府城赶。 “大人,我们有发现,确实如王小姐所说,积云寺有一伙奇怪的人。 当时,王小姐带着我前往竹林,差点儿就与那一伙人撞见……他们往酒缸里装麻袋,随后又灌了酒。” 张泽立马想清楚了其中的关窍,“麻袋里装的东西才是他们要贩卖的东西,至于上面的酒不过是障眼法罢了。” 张泽再次确认,“他们明日一早会到府城来?” “是。” “即刻将守城门的衙役唤来,我有要事吩咐他们。” “是,大人。” 各处守城门的衙役被唤了来,张泽仔细嘱咐了一遍。 张泽摆手道:“行了,你们先回去吧,别忘了本官所说。” “无论他们运的什么,明日一早就能见分晓。” 翌日,天还未亮,守门的衙役已守在了各自的岗位上。 他们双眼直直地望向远处的官道,等待着知府大人口中的那群人的出现。 积云寺内,天还未亮,隔壁厢房就有了动静,他们四人抬起一缸酒往山下走。 如此往复二十余次,总算是将酒缸全部运到了山下的牛车上。 护卫们远远地跟在他们的身后,不敢离得太近,容易被他们发现。 一个守门的衙役眼尖,瞧见了远处的车队,兴奋道:“来了,运酒的车队来了!你在这里守着,我赶紧去禀报大人。” “去吧。” “大人,运酒的车队来了!” “好。”张泽一挥手,精壮的护卫跟在了张泽身后。 护卫们埋伏在城门里的两侧,只等运酒的车队入城就瓮中捉鳖。 为首的汉子眼见快到城门口,转身看向身后的众人,“弟兄们,都打起精神,快到府城了,别毛手毛脚的。” 一番敲打,跟在身后的汉子们赶紧正了正脸色,收敛了脸上不该出现的神情。 他们来的早,在他们的前面只有几个挑着菜蔬入城的百姓。 守门的衙役只看了一眼,就挥了挥手,“进去吧。” 为首的汉子见状,瘦长的脸上不自觉地闪过一丝笑。 这么松的检查,他们一定能平安过了源柔府。 很快轮到他们,守门的衙役淡淡道:“路引。” 为首的汉子连忙从怀里取出路引,并一块碎银子。 “差爷,我们是从益安府来的,还请差爷行个方便。牛车上全部都是我们从益安府贩来的美酒,准备卖到金嘉府去。” 守门的衙役象征性地点了点头,不着痕迹地收下了汉子递给他的银子。 不咸不淡地问道:“有多少缸酒啊?” “一共有三十六缸,只是都是用蜜蜡封好的,不然肯定送一坛给差爷尝尝。” 守门衙役闻言摆了摆手,“行了,你们进去吧。” 为首的汉子朝守门的衙役拱了拱手,“多谢差爷。” 然后,朝后面的汉子们招了招手,汉子们僵直的脊背放松下来,赶着牛车往里走。 十几辆牛车全部进了城,他们身后的城门突然就关上了。 埋伏在街道两侧的衙役和护卫拦住了他们的去路,“站住,都束手就擒吧。” 为首的汉子变了脸色,“差,差爷,你们这是什么意思,我们都是正经做买卖的。” 嘴上虽然这么说,但是他的手已经摸向了自己的腰间。 为首的汉子刚把刀拔出来,一瞬间就被打落了。 张泽出现在众人面前,眼神冰冷,“在我的眼皮子底下还敢造次,真是不知死活,全部拿下,负隅顽抗者,就地格杀!” 为首的汉子大声喊道:“弟兄们,给我杀,不杀出一条血路,我们就跑不了了!” 第1366章 没想到这群人竟然是盐贩子 杜洪一声令下,跟在他身后的汉子们全都从腰间拔出了刀。 “杀!杀出一条血路!” 围住他们的护卫和衙役可不是软柿子,个个都是有功夫在身,且见过血的,完全没有被他们的气势所慑。 “咻——咻——咻——”隐藏在墙头的弓箭手拉弓连射,配合着街上的护卫和衙役。 头顶射来箭矢,面前还有一个个身手利落的护卫,杜洪一行人狼狈地躲闪着。 正如张泽所说,他们就是在负隅顽抗,压根不是护卫和衙役的对手。 一刻钟后,杜洪一行人死的死,伤的伤,杜洪作为领头人被砍断了一只右手,胸口还中了一箭。 张泽挥手吩咐道:“保住他的性命。” 两个衙役将昏迷的杜洪抬了下去,杜洪一倒剩下的人都没有再反抗。 张泽冷漠道:“早这样,你们说不定还能留一条性命。” “全部押入府衙,即刻挨个审问。” “剩下一半的人,将牛车拉回府衙,不要磕碰坏了牛车上的‘酒缸’。” “至于你们,全部留下来清洗街道,务必将街道清洗干净,不留一丝血气,不要惊扰城里的百姓。” 安排妥当,张泽带着水荣等人转身回了府衙,全程没有说一句多余的话。 街道两旁的铺子的掌柜们躲在铺子里看了一出惊心动魄的大戏,再次见识到了知府大人不凡的手段。 “还好我们都安分守己,敢这么狂妄的与知府大人说话,怎么死都不为过!” “可不是,这群人真是活的不耐烦了,到源柔府来也不打听打听情况,一来就得罪了知府大人。” “不对劲,知府大人从不仗势欺人,今日怎么会针对这群商人,还把他们的牛车以及货物全带回了府衙。” “还有,那群人腰间都别了刀,瞧他们的模样,像是杀过许多人,莫非他们做的是不法的勾当?” 众人七嘴八舌地猜测着,目睹了方才那一番热闹场面的众人迫不及待与没瞧见热闹的众人分享消息。 府衙里,张泽准备亲自审问杜洪。 杜洪昏迷着,一时半刻醒不来,张泽便命人打开了酒缸。 “去取水瓢和水桶来。” 张泽吩咐道:“将酒水舀到水桶里。” 两个衙役按照张泽的吩咐,不停地将酒缸里的酒舀出去。 不一会儿,他们就发现水瓢碰到了底,“咦,这就到底了?” 另一个衙役低头往酒缸里查看情况,“是木板,有夹层。” “大人,这个酒缸有夹层。” 张泽了然地点了点头,“将夹层取出来。” 两个衙役按照张泽的吩咐,小心翼翼地将夹层取了出来。 “大人,底下有两个大麻袋。” “将麻袋抬出来。” 两个衙役将酒缸侧放到地上,扒拉出了两大麻袋的东西。 一个衙役小心翼翼地打开,一股略带点儿腥味儿,“大,大人,麻袋里似乎是盐?” 张泽没有为难两个衙役,吩咐道:“去请大夫来瞧一瞧,此物到底是不是盐。” 大夫小心翼翼地取下一点儿盐放到了嘴里尝了尝,“回大人,这麻袋里装着的确实是盐。” “竟然真的是盐,那群人竟然是一群私盐贩子。” “劳烦大夫将这些麻袋里的东西都检查一遍,看看是否都是盐。” 大夫按照张泽的吩咐,挨个检查了地上放着的麻袋。 “回大人,麻袋里装着的都是盐。” 物证有了,只要杜洪醒来,就能审问他,没想到这群人竟然是私盐贩子。 “大夫,那人还要多久能醒?” 大夫斟酌着开口,“约莫还需一、两个时辰。” ———— “水荣其余人审得怎么样了?” “回大人,他们大多都招了,他们是从益安府来的,要将这批私盐运到金嘉府去。” “他们的领头人唤什么?” “杜洪,他们一般叫他洪哥,杜洪在益安府算得上赫赫有名,他不仅贩卖私盐,还在益安府开了一间花楼,还私下放印子钱,买卖做得很大。” “本以为只是一个私盐贩子,不想此人比本官预想的还要复杂。” “那些人还招了什么?” “别的就没有。” “罢了,左右等得起。” 张泽看向水荣,吩咐道:“水荣,命人仔细称一称杜洪他们一共运了多少私盐。” “是。” “大人,那人醒了。” “将人带上来。” 张泽一敲惊堂木,“堂下所跪何人,速速报上名来。” 杜洪被衙役强硬地摁在了地上,牵动了胸口的伤口,疼得他忍不住呲牙。 “杜洪。” “你们运的是什么货?” 杜洪垂死挣扎,道:“只是一些寻常东西罢了,大人您身为知府难道想昧下我们的东西。” 张泽冷冰冰的声音响起,“你们运的是私盐,按《大周律》理应全部查封。” 杜洪神色大变,酒缸里的夹层,不仔细查看,压根不会被发现,“你,你怎么会知道?!” “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你们将盐藏在了酒缸里,不得不说你们算计得很好。 这么巧妙的法子,本官都差点儿被你们骗过去。” “你们这次偷运了多少私盐?” “……”杜洪垂着头沉默不语。 “贩卖私盐者,按照《大周律》杖一百,徒三年。 然,你们不仅拒捕,而且还拼死反抗,情节恶劣者,斩。 还会连累你家中的亲人,你确定什么都不说?” 杜洪闭了闭眼,最终还是什么都没有说。 张泽见此,冷笑一声,想用沉默遮掩过去,绝不可能。 “水荣,人交给你了,明日一早,本官要看到杜洪的认罪书。” “是,大人。” 杜洪以为自己什么都不说,家里人就能逃过一劫,但,他还是高估了自己,低估了水荣的能耐。 一道道刑罚下来,铁人都扛不住,更何况是杜洪。 杜洪招了,把他做的事都交代了。 自十五岁起,杜洪就跟着当时的贩私盐的老大耿老大混。 耿老大身故后,他自己就拉了一伙人,大半是这次跟来的兄弟,天南海北的贩卖私盐。 这十几年间,他们将私盐运到了天南海北,算得上益安府里数一数二的贩私盐的头目。 杜洪怎么也没想到就因为自己的不谨慎,竟然被张泽逮了一个正着。 第1367章 送匾额 张泽一五一十将杜洪一行人贩卖私盐的事全部记录下来,杜洪一行人全部被下了大牢。 检举杜洪一行人的是王婉儿,张泽准备送一副匾额给她。 前些日子王婉儿受了无妄之灾,因为何浩意外身故,名声有损,人还差点儿没了。 好不容易振作起来了,正好借此事,好好的表彰一番,让她对自己多一些肯定。 张泽亲自在匾额上题字:“巾帼不让须眉”。 “聂风,你亲自去王记蜡烛铺走一趟,记得带着人敲锣打鼓地去,让王记蜡烛铺的左邻右舍都知晓王小姐是一个好姑娘。” “是,大人。”聂风听张泽提起王婉儿,耳根微红,脑中不知怎么又想起了那日在积云寺,自己为了不惊动杜洪一行人,搂着了王婉儿的事。 聂风按照张泽的吩咐,带着一群衙役敲锣打鼓往王记蜡烛铺走去。 因着前些日子的事,王记蜡烛铺的生意差了些。 好在几代人积累下来的口碑还是管用的,只流失了一小部分客人。 一群衙役敲锣打鼓往王记蜡烛铺去,街上不少人都被他们吸引住了,好奇地张望。 “差爷们这是要去哪儿?” “是哪家有什么好事吗?” 众人七嘴八舌地议论着,没有人能猜到真相。 衙役们最终停在了王记蜡烛铺前,聂风亲自抬着张泽题字的匾额走进了铺子。 “王掌柜,王小姐可在?” 王大刚神色紧张,问道:“见过差爷,不知差爷寻小女是?” “王小姐检举有功,知府大人亲自题字:巾帼不让须眉,赠予王小姐,另还有二百两作为检举的嘉奖。” “检举?啊?”王大刚愣愣地重复念叨,疑惑地看向聂风。 聂风见状,道:“还请王掌柜请王小姐出来,我亲自与她说。” “啊,好。”知晓不是坏事,王大刚整个人都放松了。 迫不及待往后院跑去,“婉儿,外头有差爷来了,为首的差爷说,知府大人吩咐送了一块匾额给你,你赶紧去瞧瞧。” 王婉儿拿着绣花针的手一顿,“知府大人送我一方匾额?” 见父亲焦急,王婉儿忙站起身,跟随王大刚来到前院。 王记蜡烛铺的左邻右舍听着衙役敲锣打鼓的声音,都跑来瞧热闹了。 “王小姐,知府大人念你检举贩卖私盐的盐贩子有功,特亲自题字:巾帼不让须眉匾额一方,另纹银二百两以资嘉奖。” 王婉儿惊讶地捂住了嘴,“那群人是贩卖私盐的盐贩子?!” 聂风回道:“没错。” 王婉儿看着遒劲有力的“巾帼不让须眉”六个大字,眼眶一下子就湿润了。 周围看热闹的百姓,听闻王婉儿立下了大功,不仅得了知府大人亲自题字的匾额,还得了二百两银子,顿时都羡慕不已。 “婉儿怎么就不是我的女儿呢,瞧瞧多么乖巧、懂事啊!” 有了知府大人亲自题字的匾额,又得了二百两银子,先前关于王婉儿命硬的流言可谓是不攻自破了。 王婉儿不仅不是命硬的人,反而是一个金疙瘩,谁要是能娶到她,那简直是人生赢家啊。 能娶到一个如花似玉的媳妇,还能得二百两银子,甚至还能借着知府大人赠的匾额搭上知府大人这一条线。 不少人瞧着王婉儿都动了别的心思,王大刚看着热泪盈眶的女儿,心里只觉得酸涩不已。 聂风送完匾额与二百两银子,又寒暄了几句,便带着衙役们离开了。 王记蜡烛铺的客人却一波接着一波来,可把王大刚夫妻忙坏了。 王婉儿用手抚摸着匾额上的六个大字“巾帼不让须眉”,轻声念着。 她又哭又笑,想要将前些日子的憋闷和委屈全部发泄出来。 “寒梅姐,你们真是生了一个好女儿,我娘家哥哥有一个侄儿,年方十八,与你家婉儿甚是相配,你看,要不要让他们相看相看?” “寒梅姐,你别听她的,她家的侄儿是个游手好闲的,还是我外甥合适,我外甥是个读书人,又是家中最小的,与婉儿正相配。” “我呸,狗屁的读书人,读了十几、二十年书,连个童生都没考上,也敢说自个儿是读书人,依我看他就不是那块料,趁早歇了心思,回家种地还能有口饭吃。” “你这人怎么回事,我说我的,干你什么事!” 说着说着,几个妇人互相揭起了短,弄得一旁的王夫人哭笑不得。 这是在自个儿家里,不能让登门的客人打起来,只能从中说和,简直累坏她了。 好容易熬到了天黑,送走了最后一波客人,夫妻二人累得一句话都不想再说。 王婉儿出来见爹娘这般,忙关心道:“爹、娘,你们这是怎么了?” 王大刚乐呵呵道:“无碍,婉儿你真是给爹娘争气啊,比你几个哥哥还要能耐!” “是啊,我家婉儿就是最好的。” “婉儿,你喜欢什么样的男子,这次娘要亲自给你寻,不能再听信媒人的一面之词。” 王婉儿的脸白了白,“娘,女儿,女儿还不想嫁人。” 王大刚见女儿情绪低落,忙宽慰道:“好,不想嫁人,就不嫁人,爹娘养你一辈子。” 王夫人赶紧附和道:“是啊,是娘说错了话,你不想嫁人就不嫁,在家里陪着我们。” 一家人用了晚饭,王夫人决定亲自去王婉儿的房里与她说说悄悄话。 “婉儿,今日娘与你一块睡如何?” “好啊,娘。” “婉儿,我们娘俩许久不曾说体己话了。你与娘亲说说,是不是因为何家的事,让你萌生了不想嫁人的念头?” “是,娘,我怕了,我是真的怕了,不是我克死的何浩,我……”王婉儿语无伦次,声音哽咽道。 王夫人轻声地哄着,“哭吧,哭出来就好了。” “方才,娘亲与你爹说的都是真心话,你不想嫁人,我们也不勉强你。 娘只是希望你不要因为何浩的事,耽误了自己的幸福。何浩的事是意外,婉儿你值得更好的。 今日有不少人在探娘的口风,娘就想着问问你的意思。 你不必急着回复娘,好好想想,女儿家的花期短,爹娘都希望你能平安、幸福过一生。”王夫人温柔地说道。 第1368章 互诉心意 “娘~”王婉儿扑到王夫人怀里,感受着母亲的温暖。 过了一会儿,王婉儿声音小小道:“我有些怕,不想嫁人。” “不怕,娘这次一定亲自给你寻一个踏实、妥帖的,得你亲自见了的,点头了,才说数。” 王夫人和王大刚准备着借着知府大人赠送匾额的东风,给女儿说定一门亲事。 “……好。”王婉儿见不得母亲和父亲为难,隔了一会儿,缓缓点头道。 “睡吧。” 王婉儿点头了,王夫人就开始筛选合适的人选。 王婉儿一连相看了好几人,然而一个都没有能入她的眼。 不知怎么的,王婉儿总是忍不住将这些相看的公子与聂风进行对比。 人就怕比较,聂风无论哪一点都比这些人强。 “婉儿,胡公子性情温和,又是家中幼子,颇受宠爱,是一个不错的人选,你为何没看上?” “娘,我……”王婉儿垂下头不知怎么和母亲解释。 王夫人见王婉儿这副模样,突然发问,“莫不是,你心里有了人?” 王婉儿的睫毛飞快地颤了颤,“没,女儿没有。” “你心里有人了,你是我的女儿,你的小习惯,娘一清二楚。 咱们是一家人,你没必要瞒着娘,和娘说说到底是谁?”王夫人循循善诱道。 “娘,真没有,我……”王婉儿还想反驳,对上王夫人看透一切的眼神,“我配不上他。” “果然是有心仪之人了,到底是谁,我家婉儿这般好,什么样的公子都配得上。 你得先说出来,娘再给你仔细参详参详,到底有没有可能。” 王婉儿到底没拗过王夫人,“他是知府大人身边的护卫,我如何能配得上他?” “这……确实有些不好办。” 若是寻常人家,王夫人还能想法子,托关系,递个话什么的。 但,王婉儿看上的人是官府的人,还是知府大人身边的护卫。 他们只是平头百姓,如何能认识知府大人身边的护卫? 王婉儿轻轻地叹了一口气,“娘,没关系,女儿会好好相看的。” “先别急着叹气,你详细和娘说说,你为何会心悦聂风?” 王婉儿红着脸,道:“因为……因为那日他毫不迟疑地护住了我,我当时心跳得很快。 这些日子,相看人家时,脑海里总是不自觉想起他。” “聂风对你有救命之恩,你该好好感谢他。这机会不就来了嘛,你既然心悦他,就该大胆去追,有道是女追男,隔层纱,你莫要害羞。” 王夫人开始给王婉儿传授自己的经验,告诉王婉儿该怎么做。 王婉儿看着手中精美的香囊,犹豫着要不要去府衙送给聂风。 “娘说得对,幸福把握在自己的手里,无论如何,我都要去试试,若是聂风答应了呢?” 王婉儿鼓足了勇气,来到府衙门口,“差爷,劳烦告知聂风,聂大人,王婉儿有事求见。” “你在这儿等着。”守门的衙役正巧认识聂风,闻言没有为难王婉儿,随意道。 “水大人。不知聂风在何处,衙门外来了一位王姑娘想要见一见聂风。” 水荣颔首道:“让王姑娘到西边的凉亭等着吧,我去唤聂风。” “是。” “王小姐,请随我来。” 衙役将王婉儿带到了西边的凉亭,“王小姐,你在这儿等着,聂风一会儿就到。” “有劳了。” 王婉儿站在凉亭里,手紧紧地捏着手里的香囊。 “王小姐,你怎么来了?”聂风的声音在王婉儿身后响起。 “聂大人,那日你救了我,我心里记着这事儿,就绣了一个香囊,还请你不要嫌弃我的手艺粗陋。”王婉儿鼓足勇气,说道。 聂风看着面前的女子,秀丽的面容上,一双柳叶眉微微蹙着,手紧紧地攥着衣角,显然是心绪不平。 聂风摆了摆手,道:“王小姐言重了,那日是事出突然,谈不上是我救了你。 若不是王小姐你心细,发现了那两个人的对话不对劲,大人也不能顺着线索,把那群贩私盐的盐贩子们抓获。” 王婉儿见聂风迟迟没有接自己手里的香囊,以为是聂风不准备接受自己的心意,正准备收回香囊,聂风伸手拿起香囊。 聂风定定地看向王婉儿,“王小姐,我有话想问你。” 王婉儿脸上的诧异之色还未完全收起,语气里略带了点儿磕巴,“你,你问。” “王小姐,我心悦你,想要娶你为妻,你愿意成为我的妻吗?” 王婉儿攥着衣角的手骤然松开,头猛地抬起,不敢置信地看向聂风,“聂,聂大人,你说什么?!” “我心悦你,想要娶你为妻,不知王小姐可愿接受我?” 王婉儿磕巴道:“我,你是不是看出了我的心思,在哄我高兴的?” 聂风真诚道:“不是,我对你一见倾心,深深被你的勇敢所打动。” 王婉儿很感受到聂风目光里的坚定和认真,聂风说的是真心话,不是敷衍她,也不是哄她,是真切的觉得她勇敢、美好。 王婉儿只觉得浑身充满了力量,她抬起头,目光与聂风的目光对上。 “今日我来衙门就是想问问聂大人你喜不喜欢我,聂大人,你喜欢我吗?” 聂风坚定地回道:“喜欢。” 王婉儿轻笑一声,脸上扬起明媚的笑容,“既然如此,还请聂大人上门提亲,不然,我可就要另嫁他人了。” 聂风见状脸上的笑容加深,突然想要逗一逗面前的女子。 “好,聘礼我都准备好了,明日就请媒人登门提亲,你觉得如何?” 王婉儿捏着帕子,羞赧道:“是你提亲,为何要问我。” “你是我要娶的人,我哪里能不先问问心上人的想法。” 聂风的情话张口就来,撩拨得王婉儿面色绯红,垂下头不敢再与聂风对视,生怕他再说出一些羞人的话。 “我该回去了,再不回去,爹娘该担心了。”王婉儿丢下这一句话,然后提着裙摆像只翩翩起舞的蝴蝶,飞快地逃走了。 聂风盯着王婉儿远去的背影,嘴角噙起一抹笑容。 聂风转身去了正堂,“公子,属下想请公子为属下保媒。” “哦,你看上了哪家的姑娘?” 聂风大大方方道:“王记蜡烛铺子的王姑娘。” 第1369章 震惊的王大刚 张泽好奇问道:“王婉儿,你怎么会和王姑娘看对眼了?” 聂风红着耳朵,将他与王婉儿的事说了一遍。 张泽忍不住调侃道:“这么说我还是你们俩的红娘呢,你算是找对人了。” 张泽笑着问道:“此事我应下了,你准备什么时候上门提亲?” 聂风干脆道:“明日一早。” “嗯,如此也不错,婚期定在什么时候?”张泽思忖着问道。 再有一个月就是美酒博览会了,一个月筹备,着实是有些紧。 “越快越好。” 张泽如实道:“这样嘛,一个月时间筹备婚事着实有些紧,我原是想着等美酒博览会后,你们再举行婚礼。” 聂风想了想,“大人,我明日问问王姑娘和王掌柜的意思。” 张泽忍不住打趣,“去去去,你明日还准备亲自上门提亲?” “是啊,属下方才答应了王姑娘,明日一早上门提亲,总不好言而无信。”聂风眼巴巴地看着张泽。 张泽朗声笑问道:“哈哈哈,这么说来聘礼你都准备妥当了? ” “是。” 张泽看向水荣,吩咐道:“水荣,你亲自回张府告诉老夫人,让老夫人给聂风再张罗些聘礼。” 水荣看了一眼聂风,道:“走吧。” 王氏得知聂风有了心仪之人,还是前些日子受了无妄之灾的王姑娘,立马拍手道:“这是顶顶好的事,包在我身上。” 聂风想推辞,水荣直接拉住了他,“公子给的恩典,你接着就行。” 王记蜡烛铺内,王婉儿红着脸与王夫人坦白道:“娘,方才我去见了聂大人,他,他应下了。” 王夫人怕女儿受骗,忙问道:“婉儿,聂大人是怎么说的?” 王婉儿红着脸,手里紧张地绞着帕子,“聂大人说,他心悦我,想要娶我过门。 这几日没登门是想着先准备好聘礼,再登门问我的想法。” 王夫人惊讶地看着女儿,“聂大人真这么说?” 王婉儿重重地点了点头,“嗯,他已经与我说开了,明日一早亲自登门提亲。” 王夫人急得站起身,“我的老天爷啊,你在这儿坐着,娘先把你爹叫进来,问问他的意思。” 王夫人不等王婉儿回话,自顾自地往前院走去。 王夫人急切道:“夫君,今日先歇业一日,女儿有要紧事与你商量。” 王大刚吃惊地看向王夫人,“夫人,什么急事还得歇业?” “你先别问,赶紧关门歇业。”王夫人难得强硬道。 王大刚听从王夫人的话,关了门,挂了歇业一日的牌子。 王大刚看着正襟危坐的母女二人,疑惑问道:“夫人、婉儿,你们到底有什么要紧事?” “爹,女儿前些日子给官府提供了贩卖私盐的盐贩子的线索,为此知府大人给了二百两纹银以及‘巾帼不让须眉’的匾额以资嘉奖。 女儿没和爹说当日的情况,当日我与娘去积云寺上香……” 王婉儿将那日的事一五一十与王大刚说了一遍,“那时,女儿就喜欢上了聂大人,只是,聂大人那样优秀的儿郎,不是我能高攀的。 女儿本想着将这份心思藏在心底不告诉任何人,哪知自从知府大人嘉奖后,日日都有媒人登门。 娘亲与女儿说了不少的体己话,女儿到底还是想与聂大人说个明白,今日就壮着胆子去衙门见了聂大人。 怎料,女儿还未向聂大人表明自己的心思,聂大人率先与女儿说:他心悦女儿,想要八抬大轿娶女儿过门。” 王大刚不敢置信地看着王婉儿,“这,婉儿,你没有骗为父吧?” 王婉儿重重地点了点头,“婉儿说得句句属实,聂大人明日一早会亲自上门提亲。” “这真是天大的好消息,聂大人明日上门,家里不能什么都不准备。” 王大刚脸上是止不住的笑容,急切道:“夫人,我们赶紧去采买些东西回来。” 王夫人故意问道:“夫君,你赞成这门亲事?” 聂风来送匾额时,王大刚曾亲眼见过聂风一面,行事一丝不苟,说话办事滴水不漏,又是知府大人身边的护卫,这样的好儿郎能看得上自己闺女,简直是好极了。 不是他觉得自家闺女不好,实在是有些人的嘴太碎了。 何家与王家定过亲,又闹出了那么一档子事,新姑爷若没有些能耐,女儿日后容易被人指指点点。 现在可好了,知府大人身边的护卫看上了自家闺女,看日后谁还敢背地里嚼他们王家的舌头。 “当然,婉儿与聂大人十分相配。” 王夫人闻言,脸上露出了笑容,“我和夫君想到一块儿去了,走,咱们现在就去采买东西。” 王婉儿看着相携而去的夫妻俩,脸上的笑容止都止不住。 她鼓足了勇气迈出了第一步,能有这么好的结果,她非常高兴。 翌日,张泽换上了一身蓝锻锦袍,头戴金冠,腰束玉带,脚着云靴,整个人显得贵气逼人。 “走吧。”张泽朝一旁站着的聂风微微颔首,率先上了马车。 跟在马车后,护卫们抬着一抬抬贵重的聘礼。 还有一些护卫跟在身侧,敲锣打鼓热闹非凡。 这么大的阵仗自然吸引了众人的目光,“咦,抬聘礼的好些人是衙门里的差爷,莫非今日是衙门里的哪位差爷要娶亲?” “没准哟,衙门里头那么多差爷,不少还是未成亲的小伙子呢!” “噗呲,这么大的阵仗,该不会是知府大人有心上人了吧?!” “去去去,你的消息有够滞后的,知府大人早就与荣王的女儿乐宜郡主定了亲。” “别猜了,直接跟着去瞧瞧热闹!” 众人七嘴八舌地说着,边说边跟着张泽一行人往王记蜡烛铺走。 “咦?这个方向瞧着有点儿像是去王记蜡烛铺子的路!” 很快,马车停在了王记蜡烛铺子门前,聂风率先下了马车,紧跟着张泽也下了马车。 围观众人眼尖,一下子就瞧见了张泽,口中忍不住喊道:“见过知府大人!” 张泽笑着道:“诸位请起,今日本官只是一个保媒官。” 张泽与聂风带着一行人,抬着聘礼浩浩荡荡往铺子里去。 第1370章 于掌柜率先抵达源柔府 王大刚夫妻忙里忙外,添置了不少东西回来。 王婉儿拦住了还想要出门的王大刚夫妻,“爹娘,够了,不必再买了,咱们家的事,聂大人十分清楚。” “可是” “爹、娘,你们就把心放到肚子里去吧,聂大人既然已经答应了,就不会不守承诺,我信他。” 一家人胡乱吃了几口饭,就各自回屋了,王大刚夫妻商量着该给王婉儿再添置些嫁妆。 王婉儿则不自觉地想起白日里的场景,“小姐,时候不早了,该歇息了。”蝶儿端着热水进来,温声道。 “嗯。” 王婉儿抓着锦被,不确定地追问,“蝶儿,你说聂大人明日一早会来吗?” 蝶儿笑着道:“会的,聂大人自然已经说了,定然不会不守承诺。小姐这般好,聂大人一定会心动。” 主仆二人又说了好一会儿子话,王婉儿才迷迷糊糊睡着了。 天还没亮,王大刚夫妻就醒了,两人又是换衣裳,又是戴首饰,折腾了许久,尤还不满意。 “他爹,你说聂大人真的会来吗?” 王大刚坚定道:“一定会来。” 隐隐约约间,王大刚好像听到了敲锣打鼓的声音,“夫人,聂大人他们来了!” 王夫人站起身,迫不及待往外张望,一个人都没有,“你莫不是魔怔了,也没发热啊。” 敲锣打鼓的声音越来越近,这次王夫人也听见了。 夫妻二人对视一眼,紧接着在门外守着的婆子来报,“老爷、夫人,聂大人带着好多人往咱们这来了。” 王大刚兴奋地站起身,“好,快去把大门打开。” 王记蜡烛铺中门大开,聂风与张泽率先走进铺子里。 王大刚夫妻正往外走,“见过知府大人,见过聂大人。” 张泽笑着道:“今日没有知府大人与聂大人,只有聂风,与聂风的保媒人。” 一句话打破了堂内有些紧张的气氛,“聂风跟在我身边七八年,他做事踏实、稳重,是一个极不错的小伙子。 王掌柜,王夫人,今日我冒昧登门,想厚着脸皮给聂风说媒。 王家姑娘蕙质兰心,实乃一等一的好姑娘,就不知王掌柜、王夫人可愿应下这桩亲事?” 张泽没有拐弯抹角,话说得特别直白,王大刚夫妻一听就明白了。 王大刚爽快道:“愿意,我们自是愿意的。” 张泽微微惊讶,随意抬了抬手,水荣出列,取出一份聘礼单子,高声念道:“锦缎六匹、素缎六匹……山月白十坛。” 这一份长长的聘礼单子足足念了大半个时辰,听得门外围观的众人啧啧称奇,脸上满是羡慕神色。 “我的老天爷啊,王家姑娘这是什么命啊,聂大人的聘礼真是大手笔啊。” “可不是,先前的何家与之一比简直是云泥之别。” “呸呸呸,人家大喜的日子,你说这个做什么,等会儿王掌柜听得该把你赶出去了!” “哎呀,瞧我这张臭嘴,一时没个把门说错话了。” 聂风亲自上门提亲,保媒的人是知府大人,哎呦呵,这可是天大的脸面啊。 王大刚夫妻脸都快笑僵了,一抬抬聘礼被抬进来,整个大堂都放不下,还有不少聘礼放在了庭院里。 王家的左邻右舍都来帮忙了,有了左邻右舍的帮忙,王大刚夫妻总算是能松口气了。 热闹了大半日,送走了最后的客人,王大刚与媳妇对视一眼。 王大刚问道:“夫人,这么多的聘礼,我们” “爹、娘。” 王大刚像看救星一样看向了王婉儿,“婉儿,聂,聂大人准备的聘礼实在是太多了。” 王婉儿吃惊地看着满屋子的聘礼,庭院外还放着不少。 “这,我。” 王夫人稳了稳心神,“行了,先将聘礼都妥善放到库房去。” 聘礼太多,单是把聘礼放到库房,就费了半日的工夫。 张泽瞥了一眼站在一旁的聂风,“好消小子,这些年没少挣银钱。” “嘿嘿,属下都是跟着金哥混,公子每月给的月钱,属下都给了金哥,金哥这些年在外跑商挣了钱,我也跟着沾了光。” 张泽再次调侃,“不错,银钱没花完吧?别回头没银钱办婚礼。” “有的。” 知府大人身边的护卫与王记蜡烛铺子的王小姐定了亲,知府大人亲自保媒的消息,不出第二日就传遍了大半个府城。 说什么的都有,大多数人都在感慨和羡慕王婉儿命好,能被聂风看上。 日子过得很快,转眼离美酒博览会开始只剩下半个月不到。 于成林带着几个随从,赶着牛车率先赶到了源柔府的府城。 “还是源柔府的水泥路平坦!” “老爷,咱们这次带的东西不少,是租一个小院子住下,还是住客栈?” “不急,进城后再打听打听。” 于成林拍了拍脑门,他上次来去匆匆,还真没打听这事。 “差爷,小人是从盘宁府来参加美酒博览会的,想和差爷打听打听,我们一行十余人,还带了不少的行李,是住客栈省钱些,还是租住一个独栋的小院子便宜些?” 守门的衙役脸色变了变,扯出一抹笑容,“你们一行十余人可以租一个小院子住下,府城里有不少的小院子价格便宜,地方还比较宽敞。” “多谢差爷。” 于成林悄无声息地递给守门衙役一个荷包,衙役的脸色越发好了。 “庆云巷离睢园最近,你们可以去那边租院子。” 于成林脸上的笑容越发加深了,果然钱没白花。 于成林隐约还记得睢园的位置,稍微问了几个人,于成林就找到了庆云巷。 “婶子,不知此处可是庆云巷?” “正是,你们这是?” “不瞒婶子,我们是从盘宁府来的,想在庆云巷里租一个小院子住上半个月。” 柳婶子看了一眼于成林身后跟着的随从和牛车,“你们是贩酒的?” “是啊,我是来参加半个月后的美酒博览会的。” “哎呀,大兄弟你早说啊,我家就有一个空着的小院子,你要是看得上,我便宜点儿租给你。” 于成林笑着道:“真的,那太好了,婶子你带我去瞧瞧那院子。” “成,你随我来。” 于成林自报家门道:“在下于成林,不知婶子怎么称呼?” 第1371章 执紫色美酒博览会请柬可自由出入睢园 “于小子,你叫我柳婶子就行,我家就住在这儿,隔了两家就是我要出租的院子。”柳婶子指着旁边一座院子道。 “这院子原是我家小叔子的,他们一家搬到南边去了,这里就空了下来。 于小子你放心,屋里虽然简单,但我一直都有打扫,你随我进来瞧瞧。” 正如柳婶子所说,这一个院子比较大,但久不住人有些荒凉。 屋子里打扫得比较干净,只落了一层浅浅的灰,庭院里的杂草也很少,显然是时不时就有人来打扫。 “这个小院一共有三间正房,两间偏房,还有两间杂房,一间库房,全部收拾出来,应该够你们住下。” 于成林点了点头,确实足够了,就连厨房和水井都有,吃水也很方便。 “柳婶子,这个院子租半个月需要多少租金?” 柳婶子不着痕迹地打量了几眼于成林的神色,笑着开口,“这小院子空着也是空着,我也不多收你银钱,半个月,你给我一两银子即可。” 这个价钱很合理,于成林朝柳婶子拱手致谢,“多谢柳婶子这么照顾我,给了一个这么实心的价。 婶子,我们几个大男人都不怎么会做饭,不知周围可有手艺好的妇人,我想雇一个会做饭的妇人帮忙做饭。” “嗨,这都是小事,你们要是不嫌弃,不如我来给你们做饭。 小于,你不用急着答应,我先给你们露一手,你们尝尝合不合口味,合适的话,我就留下,不合适,我再去给你们物色。”柳婶子爽快道。 于成林脸上露出不好意思的神色,“这,不用这么麻烦,婶子你都帮了我们许多了。” 柳婶子撸起袖子,问道:“你别客气,你们都说说有没有忌口,没有的话,我就随意买几个菜。” 于成林见状,“没有忌口,婶子你看着买就行。” “行,你们先收拾着,我现在就去西市买菜。” 说完,一溜烟就跑回了自己家拿篮子,直奔西市。 “老爷,这” “先将屋子从里到外打扫一遍,然后将东西都归置好。 我们带来的美酒都放到库房去,搬的时候都小心些,别给弄碎了。” 随从们立马开始干活,打扫庭院,擦拭屋里的摆设。 于成林带来的随从都是干活麻利,人机灵的。 一个时辰不到就把于成林住的主屋收拾妥当了,小心将于成林的行李一一拿出来摆放好。 柳婶子挎着一个大大的竹篮子回来了,嘴里还哼着不知名的小调,脸上满是笑容。 “小于,你手底下的人干活真麻利,才这么一会儿的工夫就收拾得七七八八了。” “我瞧着西市里的羊肉新鲜,还有新鲜的河鱼,还有些小菜也水灵着,你瞧瞧做几道什么菜?” 于成林不会做饭,直接道:“婶子,你看着办就行。” 柳婶子见他是真的不会做饭,笑着挎着篮子去了厨房。 厨房已经被随从们收拾干净了,角落里还堆了些木柴,不多,煮一顿饭还是够用的。 柳婶子拍了自己脑门一下,“瞧我,把木柴给忘了,等会儿得去买一些。” 说罢,就利落地开始收拾篮子的菜肴。 半个时辰后,厨房里渐渐飘出阵阵香味儿,干活的随从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于成林见院子各处都收拾得差不多了,“你们先各自回去收拾收拾,等会儿就可以用饭了。” 柳婶子几十年的饭不是白做的,人是真有两把刷子。 就连最简单的青菜都被她炒的翠绿翠绿的,一看就鲜嫩得很。 “小于,你尝尝味道。” 于成林拿起筷子夹了离他最近的红烧五花肉,五花肉香甜又不腻人,味道把握得刚刚好。 “婶子,你的手艺真好!” “真的?难得被人这么夸,别是糊弄我这个老婆子的。” “不是,婶子的手艺真的很好,我很满意,劳烦婶子帮我们做饭了。” “嗨,不麻烦,顺手的事,再说了,我可是有工钱拿的。” “婶子,我们现在可以随意进睢园吗?” “不行,前些日子差爷挨家挨户与我们说了,所有人这一个月都不能随意进睢园,以免破坏了睢园里头的布置。 知府大人很重视美酒博览会,怕有黑了心肝的人捣鬼,派了差役守着睢园的大门,没有令牌者,一律不得入内。” 于成林叹道:“这样啊,我还想着早点儿来能布置布置摊位,这么一来,我原先的计划就要落空了。” “瞧我,差役只说我们不能入内,小于你有没有美酒博览会的请柬?” 柳暗花明又一村,于成林的眼睛立马就亮了,问道:“有。婶子,有美酒博览会的请柬能进去?” 柳婶子想了想,道:“我想起来了,差爷当时说:有紫色请柬的贵客可以执紫色请柬进出睢园。” 于成林立即露出欣喜的神色,“多亏有婶子你在,不然我就要抓瞎了。” “嘿嘿,能帮上忙,我也高兴。” 柳婶子又坐了一会儿,就准备回去把她找到活干的好消息告诉家里人。 于成林看着被他小心放着的美酒博览会的请柬,脸上扬起明媚的笑容。 今日时候不早了,明日一早再去睢园逛逛,还有半个月,他可以慢慢布置。 翌日,于成林带着两个随从来到睢园。 “见过差爷,听闻执紫色请柬的客人可以自由出入睢园?” 守门的衙役仔细查看了于成林手里的紫色美酒博览会的请柬,伸手道:“客人你里执的确实是紫色的美酒博览会的请柬,请。” “差爷,我准备布置摊位,不知能否多带几个随从进睢园?” “可以,但你必须保证你带进去的随从不破坏睢园里的布置。 一旦被睢园里的管事发现有人破坏睢园里的布置,会受到严厉的处罚,甚至还会牵连到客人你。 所以,你若是要带随从一块儿进去,请务必管好手底下的人。” “明白了,多谢差爷为小人解惑。”于成林朝守门的衙役拱了拱手,不着痕迹地递给衙役一个轻飘飘的荷包。 于成林带着随从走进睢园,拿出美酒博览会须知的小册子,成功找到了自己的摊位。 行走间,于成林遇到了好几个在睢园里巡逻的差役。 第1372章 如何布置摊位? 于成林忍不住叫住两个巡逻的衙役,“小人于成林见过二位差爷,小人想问问明日小人能否带几个随从到睢园来布置自己的摊位?” 衙役脸上露出笑容,朝于成林拱了拱手,“于掌柜,当然可以,你只要执紫色请柬便能到你的专属摊位布置。” “多谢差爷,小人还想问问,执紫色请柬的其他掌柜都到睢园布置摊位了吗?” 衙役笑眯眯道:“还没有,于掌柜你是第一个到的。” “好,打扰二位差爷了,这点碎银给二位差爷添点茶水钱,若之后有事,还请差爷能搭把手。” 于成林脸上挂着恭敬的笑容,双手奉上一个荷包。 衙役没想到于成林这么会做人,当即脸上的笑容越发真诚了。 “于掌柜,你有事只管寻我们,能帮得上忙的,我们二人绝不推辞。” 于成林朝着二人拱了拱手,“有二位差爷这话,小人就放心了,二位差爷去忙吧,小人不打扰了。” 于成林来到自己的摊位,命几个随从开始测量摊位的面积。 于成林绕着整个空地走着,琢磨着该怎么布置摊位。 林大人给他安排的摊位比较靠近中央,左右都有不少的摊位,他的摊位想要在其余摊位面前脱颖而出,必须得早作准备。 一个随从恭敬道:“老爷,摊位已按照老爷的吩咐量好了。” “行,先回去吧。” 于成林带着随从回了庆云巷的小院,柳婶子已做好了饭菜。 “小于啊,你们回来得正是时候,饭菜都做好了。” “婶子,你坐着一块儿吃,我想请婶子帮我出出主意。” “这,好吧。”柳婶子擦着手上的水,瞧了一眼于成林的神色,坐在了于成林的对面。 “婶子,我是做酒水生意的,源柔府举办的美酒博览会,我收到了一张美酒博览会的请柬,官府还给我在睢园分了一块地,用来摆摊卖酒水。 我对源柔府不熟悉,不知道源柔府的乡亲们都喜欢什么的东西怕犯了忌讳。 婶子,你是源柔府人士,你肯定懂得比我多,我想请您和我说道说道。” 柳婶子笑着摇头道:“小于,我们寻常人是不能进美酒博览会,得有请柬的人才能进。” “这样嘛,除了像我一样贩酒的人,听说还有富商回来。” “是啊,没点儿本事可弄不到请柬。庆云巷刘家老爷就弄到了一张请柬。 刘老爷虽然不是贩酒的,但家底厚实,这不,官府就给了他一张请柬。”柳婶子压低声音道。 于成林从柳婶子口中了解了更多有关美酒博览会的消息,这些消息有真有假,还有不少是百姓们的猜测。 于成林请教道:“婶子,你觉得我的摊子得布置成什么样才能吸引富商们的注意?” 饭不是白吃的,柳婶子知晓轻重,忙问道:“官府分的摊位有多大,能放多少东西?” “婶子,你瞧瞧,这是早上我带随从去实地量了摊位的大小。” “摊位不算大,又是在中间,左右都有摊位,且这些摊位也都是卖酒水的,你想要自家的酒水出彩不容易。” “首先得有一个亮眼的幌子,最好是区别于其他酒水的幌子。” 于成林托着下巴,道:“嗯嗯,一般的4幌子都用红色,婶子,你说我用蓝色或者黄色会不会更吸引人的注意。” 柳婶子思忖片刻,道:“可以,千万不能用黑色,不吉利不说,还难看。” “除了幌子要与众不同,还有什么能布置,摊位就巴掌大小的地方。” 柳婶子立马拍手道:“吆喝声要响亮,若你的摊子的吆喝声最响亮,肯定能吸引人。” “这个容易,我这次带来的都是年轻的小伙子,嗓门大,一嗓子下去,地都要震三震。” “还有……你得打开一坛子酒水,最好是能让酒水的香味儿飘远些。” 于成林不乐观道:“这有些难办,其他人恐怕也会想到这一招。” “摊一上可以布置得亮眼些,要不就布置得与众不同些。 一般的酒肆怎么布置,你的摊子就反其道而行之,如此一来不就与旁人不同了嘛。” 不得不说柳婶子的提议都很有参考价值,令于成林茅塞顿开。 其余的二十几个酒坊的掌柜还没有来,他作为第一个到睢园布置摊子的人还是有一定优势的。 于成林将自己的想法写了下来,然后让随从出去找匠人来。 于成林准备请匠人专门定做一个于记酒坊的摊子,必须新颖、吸睛。 “陈师傅,我是一个贩酒的,再过不久要参加城里举办的美酒博览会,就想着请你专门为我于记酒坊定做一个摊子。” 陈师傅是一个实在人,直接道:“于老爷,不知摊子你想做什么样的,你大概和我说说,我看着做。” “一般的摊子都是方方正正的,我的摊子想做成圆形的,最好是能放得下几坛子酒水,然后底下还能放一些酒水。” 于成林一股脑将自己的想法说给了陈师傅听,陈师傅边听边在纸上写写画画。 一个时辰,陈师傅将自己设计出来的摊子的稿纸递给于成林。 “于老爷,你瞧瞧这摊子的样式还有没有哪里需要改进的。” 于成林仔细看了看稿纸,眼中的满意止都止不住,“不错,陈师傅,摊子你就按着稿纸上的样式做。” 陈师傅继续问道:“行,大概做多大?” 于成林赶紧取来随从量的摊位的尺寸递给陈师傅,“陈师傅,你按照这个尺寸做做,小一点儿也无妨,不必做得严丝合缝,得留点儿空隙。” “好嘞。”陈师傅仔细记下摊位的尺寸,然后放到自己的怀里。 于成林问出了自己最关心的问题,“陈师傅,摊子多久能做好?” 陈师傅想了想道:“我没接别的活计,最迟七日就能给你做好。” 于成林摇头,道:“不行,七日太长了,最多五日。” 陈师傅想了想,道:“五日?行吧,于老爷,你要的紧,我得先收你三成的定金。 这个摊子做出来,大概需要十两银子,你先给我三两银子做定金。” 于成林严肃道:“行,五日后一早,你直接将做好的摊子带来,届时若是不合适,你得帮忙改一改。” 第1373章 布置摊位,又来人了! 陈师傅挠了挠头,憨厚道:“这是我应当做的,只要不是大改,我便不会再多收银钱。” 于成林痛快付了三两的定金,“有劳陈师傅你费心,尽快把我要的摊子做出来。” 陈师傅拱了拱手,“没问题,我回去就开始做,绝不会耽搁于老爷你的大事。” 于成林想早点儿看到摊子的成品,没有与陈师傅多聊。 摊子没做出来,其他的事得安排人去做,首先得先请绣娘制一个吸睛的幌子。 于成林不熟悉府城的事,想找到一个好的绣娘不容易。 于是,他想到了柳婶子,等柳婶子来做晚饭时,于成林直接问道:“婶子,府城里最好的绣娘是谁啊?” “哎呀,小于啊,你算是问对人了。我家儿媳妇就是绣娘,府城里绣工最好的当属兴绣坊的绣娘。 兴绣坊的绣娘,一个个都有一双巧手,绣出来的衣裳、帕子,真是美轮美奂。” 于成林问道:“婶子,兴绣坊在哪儿啊?我明日去瞧瞧,得找一个绣娘帮忙绣一个幌子。” “兴绣坊在承平街,你到了承平街,一打听就知晓了。” 翌日,于成林带了两个随从,径直往承平街去。 承平街特别的热闹,可谓是人声鼎沸,小摊贩们的吆喝声就没有停过。 于成林看着龙飞凤舞的匾额上的字,喃喃道:“兴绣坊,柳婶子说的应当就是这里。” 门口的伙计笑眯眯道:“这位客官,不知您想要点什么,是成衣,还是锦缎,又或者是绣帕、锦被,小店应有尽有。” 于成林直入主题道:“伙计,兴绣坊的绣娘接活吗?” 伙计不确定问道:“客官,您是想请绣娘专门给您做东西?” “没错。” 伙计脸上的笑容越发加深,“客官请随小的来。” 伙计领着于成林进了雅间,给于成林倒了一杯温热适宜的茶水,缓缓开口问道:“不知客官您想要做什么东西?” “我想要做一个幌子。” 伙计笑着道:“还请客官在此稍候,小的这就去请绣娘来,您亲自和她说。” 于成林端起桌上的茶水,轻轻地抿了小小口,“嗯,茶水不错。” 没让于成林久等,没一会儿,伙计就带着一个三十岁上下的圆脸妇人走了进来。 “妾身王氏见过这位老爷,不知老爷想做什么样的幌子,可有图样?” 于成林摇头道:“王娘子,我还没有想好幌子的图样,只有一个大概的想法,能直接和你说,你按照我的要求做成幌子吗?” “可以。” “首先幌子的颜色要新鲜、吸睛,还需要有特色。” “客官稍等,不知您是做什么生意的?” “酒水生意。” “酒水生意的幌子一般是红色,您的幌子要做成红色吗?” “不,不需要做成红色。我的幌子要有别于其他人的幌子。王娘子,还有什么颜色的幌子能够吸睛?” “黑色、绿色不合适,其余的色彩里,宝蓝色、绛紫色、浅绯色,以及鹅黄色都很亮眼,端看客官你更中意哪种颜色。”王娘子一丝不苟地回道。 “王娘子,幌子就用宝蓝色。” 王娘子颔首,随即在纸上勾画出幌子上的花纹。 王娘子将稿纸递给于成林,“客官,您瞧瞧幌子上绣这些花纹可以吗?” “可以。” “另外,妾身还准备在幌子上添上几颗宝石,让幌子在日光的照耀下熠熠生辉。” “好,这是一个好点子,我先前都没有想到,多亏了你王娘子。” 王娘子将最终的稿纸递给于成林,“这都是妾身应该做的,客官您瞧瞧可还有什么地方需要改进?” 于成林满意点头,问道:“就按这份图样做,大概需要几日能做好?” 王娘子想了想,回道:“约莫需要三日。” 于成林接着问道:“好,三日后,我亲自到兴绣坊取,需要先付多少定金?” 王娘子公事公办道:“客官,你这是定做的幌子,一共需要十五两,需先付五两银子的定金。” 于成林暗自惊了惊,“一个幌子竟然就要十五两银子,这兴绣坊的绣娘的手艺得有多么的了不得,才能配的上十五两的幌子?” 面上,于成林神色没有变,从荷包里取出五两银子递给了王娘子。 王娘子像变戏法似的从怀里取出一张凭条,“客官,还请您在这凭条上签上自己的姓名,三日后凭借着此凭条取货。” 凭条上简明扼要的说明了于成林定做的幌子的要求,取货时间是三日后,最后是双方落款的地方。 王娘子率先签了自己的姓名,于成林没有犹豫,果断签下自己的姓名。 办好了此事,于成林的心情都好了许多。 一下子花去二十五两银子,于成林不是不心痛。 但,抱着要让自家酒坊的酒水出名的想法,这些银钱必须花。 柳婶子一见于成林回来了,立马就和于成林道:“小于,你来,婶子和你说个事。” “啥事啊,婶子?” “对面的唐家的小院子,今日午后搬进来了一个酒坊的掌柜,我就和唐家人唠了唠嗑。 唐婆子说,她家的院子租给了一个卖酒的掌柜,听说是从苍岭府来的,和你一样都是来参加美酒博览会的,你要不要上门去和人唠唠嗑?” 于成林看了一眼天色,“今日有些晚了,他们下午才搬到唐家小院,估摸着现在还在收拾屋子,我明日再去瞧瞧。” 柳婶子张嘴就夸,“还是小于你会办事,难怪能把生意做那么大。” “婶子,府城里,你认识的人多,这几日还请婶子多帮我留意留意和我一样到府城里参加美酒博览会的人。” “行啊,这都是小事,我平日里就喜欢四处去串门,这么点儿小事,包在我身上!”柳婶子拍着胸脯道。 于成林是第一个到源柔府来的,其余的二十多个掌柜陆陆续续都在往源柔府赶。 只是,路途远近不同,到达的时间自然有所不同。 对面的唐家小院,周虎看着随从收拾出来的屋子,点了点头,“你们先下去吧。” 简单用了点儿晚饭,周虎思忖着明日要不要去对面拜访一下。 都是来参加美酒博览会的,他比自己先来,拜访一下没准能得到一些自己需要的消息。 第1374章 周虎上门拜访 周虎想了一想,最终决定明日一早就上门拜访。 翌日,早早用了早饭的周虎带着随从来到了对面的院子门前。 “于掌柜在屋里吗?” 一个看门的随从听到外面有人叩门,忙跑了过来开门,“您是?” “在下周虎,因着要参加半个月后的美酒博览会,故,暂时租住在了对面的院子里。 听闻这里住着的于掌柜也是来参加美酒博览会,想着都是同行,特登门拜会,不知于掌柜可在?” 随从听罢,忙拱手道:“周老爷稍候,小人这就进去禀报我家老爷。” “老爷,租住对面院子的周老爷在门口,想要见一见老爷您,您要不要见他?” 于成林刚用完饭,命随从去准备礼品,不想对面的周虎早一步登门了,“哦,我亲自去迎接。” “周兄。” 周虎笑眯眯道:“于兄,你不怪我未递拜帖,突然造访吧?” “怎么会,昨日听隔壁柳婶子说,对面新搬进来的掌柜,与我一样也是来参加半月后的美酒博览会,我就想着今日一早登门拜访。 不想,周兄你抢先了一步,周兄快里面请。”于成林笑着将周虎迎进屋里。 随从适时上了茶水,两人对坐着,周虎率先打破沉默,“于兄比我先来,不知可曾去睢园瞧了瞧?” 于成林点头,与周虎分享他得到的消息,“去了,只要我们执紫色请柬便能带着随从自由出入睢园。 只有一点需要注意,不能损坏睢园内的一草一木。 官府很重视,还特意派了差役在睢园里巡逻。” 周虎微微吃惊,“睢园里头还有差役巡逻?现在离美酒博览会开幕还有半个月,官府竟然这么早就派了差役去巡逻。” “嗯,官府很重视。另外,林大人给我们我们的摊位,我们可以自行布置。 每个摊位的大小差不多,若周兄想要知道摊位的尺寸大小,我能告诉周兄大概的尺寸大小。 不过每个摊位的位置不一致,周兄你亲自去瞧一瞧更好。”于成林补充道。 “多谢于兄告诉我这么多消息,于兄你想好了怎么布置摊位了吗?” 于成林半真半假道:“我不擅木工,正准备出去找匠人帮忙先弄一个摊子,然后再看看能怎么布置。” “于兄,你等会儿会去睢园吗?” “去啊,周兄若是没有别的安排,我们可以一起去。 庆云巷离睢园特别近,走上一会儿就到了。”于成林邀请道。 “好啊。”周虎没有废话,笑着应下于成林的邀请。 两人直接往睢园走,睢园门口,守门的衙役照例查看了于成林的紫色请柬。 周虎跟着将自己的请柬拿了出来,衙役同往仔细查看了一遍。 “二位掌柜里面请。” 于成林熟门熟路带着周虎来到了睢园中央的大空地,“周兄,我的摊位在这儿,不知你的在哪里?” 周虎拿出美酒博览会须知的小册子,寻找着自己的摊位。 周虎的摊位靠北,旁边有一座假山,位置稍微有点儿偏。 周虎叹了一口气,“于兄,我的摊位的位置有些偏,及不上你的摊位。” “无妨,这里就是整个睢园最中央的位置,周围四通八达的,富商们都能瞧见。 有的富商就喜欢清静些的地方,等周兄你拿出你们酒坊的美酒,保管能把那些富商们的酒魂都勾出来。” 周虎收敛了脸上的沮丧之色,重新扯出一抹笑容,“借于兄你吉言了。” “周兄,依我看你得赶紧想想如何把劣势扭转。 若你像我一样不擅木工,可以直接请几个工匠。” “嗯,回去我就命人去请工匠,这个摊位实在是有些偏,得想法子亮眼些。” 得,不得不说两人想到一块儿去了,于成林听到周虎的话,嘴角忍不住抽了抽。 “就不该多这个嘴,回头要是他和周虎想到一块儿去了,他的摊位还怎么出彩?” 周虎朝于成林拱了拱手道:“于兄,多谢你陪我走这一遭。 我听闻源柔府夜市上有一家郑记烧烤味道特别好,最重要的是,他不仅能让客人们在他那里买烧烤,还能让客人们在他那里买酒水。 于兄,相逢就是有缘,我们现在就住在对门,又都是因为美酒博览会而来,今晚我做东。 邀于兄一道去夜市见一见世面,尝一尝郑记烧烤的味道是不是真有那么好,还有为何客人们愿意在郑记烧烤买酒水。” “周兄这话言重了,我们相当有缘能聚集在源柔府府城。 被周兄这么一说,我对夜市里的郑记烧烤还真有些兴趣,今晚我们一块儿去瞧瞧。” 约好了时间,于成林和周虎各自回了自己的院子。 于成林继续琢磨还有什么地方可以与众不同,摊位还可以做哪些布置,才能脱颖而出。 周虎一回了租住的小院,立即让身边的随从去找手艺好的木匠。 “在下赵科见过周老爷。” “赵师傅,请坐,我有一件事想拜托赵师傅你。” 赵科问道:“不知周老爷是想打什么柜子,又或者是修缮屋子?” “都不是,我想请赵师傅你帮忙做一个摊子,摊子的尺寸大小在此,还请赵师傅过目。” 赵科看了看摊位的尺寸数据,道:“这尺寸似乎与夜市的有些不同,周老爷不是我源柔府人士?” “没错,我是苍岭府人士,这次请赵师傅你出手做摊子是为了参加半个月后的美酒博览会。 官府邀请了我带着周记酒坊的酒到源柔府展出,我想借着这次机会,让周记酒坊的酒得到更多人的青睐。” 赵科微微点了点头,问道:“不知周老爷你想做一个怎么样的摊子?” “寻常的摊子是什么样的?” 赵科不假思索道:“两头略长,约莫2尺高。”边说,他怕周虎不清楚,还用手比划着。 周虎连忙摆手,“不行,这太寻常了,很难脱颖而出。我的摊位的位置有些偏,旁边还有一座假山,客人们不能第一时间注意到我的摊位。” 赵科突然灵光一闪,拍手道:“周老爷,或许我们可以依托假山,弄出一个不一样的摊子。” 周虎一听,眼睛立马亮了,“还请赵师傅你仔细说说。” 第1375章 陆续到达源柔府的酒坊掌柜们 赵科忙道:“周老爷,我得先去瞧一瞧假山的具体模样,以及您的摊位大小,不知可方便?” 周虎皱着的眉头舒展开,站起身道:“自然,还请赵师傅随我来。” 周虎带着赵科再次进入睢园,睢园门口守门的衙役照例查看了周虎的请柬。 “早就听人说睢园被封锁了,只有执紫色请柬的人才能自由出入,今日我也算是沾了周老爷您的光,才能进来瞧一瞧睢园里头的布置。” 赵科一边说,眼睛不停地张望,睢园里多了很多新的布置。 为了办好美酒博览会,官府是真的花了大力气的。 全都是真金白银砸下来,赵科有所耳闻,府城里有头有脸的不少的匠人都被请了来布置睢园。 赵科的师父也被官府里的林大人请了来,赵科的手艺及不上自家师父,只能看守铺子。 周虎指着靠近假山的一块空地道:“赵师傅,这里就是我的摊位。” 赵科围着摊位的周围转了转,“周老爷,这旁边也有摊位吗?” “没错,这里连着一排都是摊位,对面也是一样的。”周虎道。 赵科拱手道:“周老爷,你先在这里等着,我想到周围转一转,看一看怎么布置这个摊位。” 周虎赶紧叮嘱道:“睢园里有巡逻的差役,你记住不能损坏睢里的布置,不然,我救不了你。” “是,周老爷。” 赵科沿着走廊往里走,瞧见了不远处正在重新布置凉亭的几个匠人。 凉亭里坐着的人里头,还有一个是与赵科有一面之缘的林大人。 “小人赵科见过林大人。” 林弘深抬头看向赵科,“你是?” 赵科忙道:“回大人,小人是廖星辰的徒弟,前些日子大人到铺子里请师父到睢园布置,便是那次小人给大人斟了一杯茶水。” 林弘深停顿片刻,自然地问道:“哦,是你啊,你怎么会来睢园?” 赵科如实说道:“苍岭府来的周掌柜请小人帮着来布置他的摊位,小人一时没有好的想法,就想着在睢园里逛逛,找一找灵感。” 林弘深整日忙得很,压根没顾得上此事,骤然听闻,惊讶道:“已经有掌柜到睢园来布置摊位了?!” 赵科笑着道:“是,周掌柜是第二个到的,第一个是盘宁府的于掌柜。” 林弘深看向坐着的蓝臻道:“蓝臻,你帮我盯着点儿,我去前面瞧瞧。” “行,你去吧。” 林弘深跟随赵科来到睢园中央的空地,“林大人?!” “周掌柜,不曾想你这么早就来布置摊位了。” “苍岭府离源柔府有些远,我怕路上遇到意外,就早早出发,现在正在为如何布置摊位发愁呢。 赵师傅有一个提议,说是想依托假山,使我的摊位能够新颖、吸睛,不知小人可否依托假山进行一定的布置?” 林弘深直接点头,“自然是可以的,但不能破坏假山。” 林弘深又道:“你若是有什么需求可以与睢园里巡逻的差役说,只要是合理的要求,我们会尽量满足。” “大人,布置摊位期间,小人需要频繁进出睢园,每一次都得执紫色请柬有些麻烦,不知可否省掉这一步骤,或者改为一日一次?” 林弘深严肃道:“不行,睢园现在不对外开放,就是为了保持神秘感。 睢园里的布置,你们暂时不能四处宣扬,另外,你们带进来的人也得守口如瓶。 这么做是为了半月后的美酒博览会能给众人一个大大的惊喜,让富商们感受到我们的用心。” “你还有什么别的需求吗?” 周虎不敢再提任何的要求,摆了摆手,道:“暂时没有了。” 林弘深朝周虎拱了拱手,立即出了睢园,直奔府衙。 “大人,已有两个酒坊的掌柜到了睢园,正准备布置他们的摊位。 其中一位姓周的掌柜带了一个木匠到睢园里,我担心睢园里的布置会被旁人泄露出去,方才严厉地说了不许往外说。 此事还请大人拿个注意,是否要多加一条规矩?” “睢园的布置,你可谓是呕心沥血。还有半个月,美酒博览会才开幕,现在将睢园里头的布置泄露出去,这就是毁了你的心血,可以多加一条规定。 此条规定,你立即命人写在木板上,放置在睢园的门口,还有再在睢园中央的摊位处也放置一块木板。 用来告诫所有进入睢园的人,请他们自觉遵守,一旦被衙役或者其他人发现有不遵守这条规定的,予以一定的惩罚。 至于怎么惩罚,由你这个睢园的负责人亲自定。 该罚就罚,宽严相济,方能将美酒博览会办成一次盛会。 另外,本官会再派出一队护卫,从即日起,在睢园周围巡逻,减轻睢园里巡逻的衙役的压力。” 林弘深重重地松了一口气,“多谢大人,下官这就去办。” 林弘深去准备木板了,张泽也没有闲着,“水荣,你挑选二十个护卫,从即日起日夜不停在睢园外巡逻。 一旦发现有妄图破坏美酒博览会、破坏睢园内的布置的人,直接拿下,押回府衙,严加审问,视情况判。” “是。” “林师爷,弘深方才回来与本官说已有周围州府的酒坊掌柜到睢园准备布置摊位了。 从即日起,府城内的巡逻,外松内紧,不得出任何差池。 一旦出现较大的事故,本官唯你是问。”张泽目光严肃地看向林师爷。 “是,大人。” 林师爷拱手道,“大人,先前大人让下官挑选的口齿伶俐的男女们,已训练了大半个月,大人要不要亲自瞧瞧?” “可。明日一早,你将所有人都召集到府衙的演武场,本官亲自试一试他们。” 张泽又问道:“师爷,你一共选出了多少人?” “回大人,一共选了六十个小伙子,八十六个女娃。” “一百四十号人……勉强够用。”张泽托着下巴,喃喃道。 林师爷试探着开口,“要不要再挑选一些?” “不必,现在再挑人也来不及了。”张泽摆了摆手。 “师爷,劳烦你去把贺榆叫来,本官有事吩咐他。” “是。”林师爷擦了擦自己的一脑门的汗水,大人的威压越发深重了,他都有点儿不敢直视大人的目光。 第1376章 舞狮 “见过大人。” 张泽微微颔首,“你来了,先坐下,本官有事吩咐你去做。” 贺榆拱手道:“但凭大人吩咐。” “周围州府的酒坊的掌柜陆陆续续往府城来了,林师爷只挑选了一百四十号人,本官想了想,人手还是有些不够。 但现在再挑选,然后培训也有些来不及了,索性退而求其次,想个别的招儿。” 贺榆认真听着,没有发表自己的想法,静静地等着张泽的下文。 “府城里能人不少,你善识人,本官需要你在美酒博览会开幕前,再挑选一批人。 挑选的人不拘老幼,只要能说会道,借他们的一双巧嘴,尽可能地将美酒博览会的各种消息传扬出去。” 贺榆立马明白了张泽的意思,“大人的意思,由他们的嘴将美酒博览会的消息传扬远些,再远些?” “没错。” “是,属下这就去办。” “不急,先前你张罗的戏班子、乐舞都安排得怎么样了?” 贺榆笑着回道:“回大人,戏班子已找好了,是鲁家班,唱得都是他们的拿手绝活。 按照大人的吩咐,这次唱的曲目大多与‘酒’、‘忠义’等有关。” “至于乐舞,吴娘子按照大人的吩咐,已排了六支新舞。” 张泽沉思片刻,手指轻轻地叩击着桌面,缓缓开口,“九月二十,本官要亲自听一听戏班子准备的曲目,还要看一看吴娘子排的新舞。” 贺榆想了想问道:“是,大人还需要再准备些别的乐舞表演吗?” “自然,再安排几个杂技班子,还有排一出舞狮,添一添喜气。” “舞狮?”贺榆从未听过,好奇地看向张泽,“大人,何谓舞狮?” 张泽突然想起源柔府这边并没有舞狮的传统,他刚才嘴太快,一下子就给秃噜出来了。 罢了,说都说了,多一个舞狮更精彩! “舞狮是广府那边的一项乐舞表演,最是喜庆、热闹,美酒博览会少了什么都不能少了它。” “大人,可是我们这儿没有人懂广府那边的乐舞,吴娘子恐怕排不出来啊。” “不必,舞狮,吴娘子他们做不到,他们就把那六支新舞准备好就行。 舞狮,本官另有人选,时间是有些赶。贺榆,你等会儿先去找一个乐班,将人请到府衙来。”张泽琢磨着,吩咐道。 “是,属下这就去办。”贺榆对舞狮表演特别好奇,马不停蹄就往外跑。 “水荣,你选二十个身手最敏捷的,由他们来舞狮。” 水荣有些担忧,“公子,护卫里没人学过,会不会弄不好啊?” “无妨,舞狮表演重要的是技巧,护卫们都有功夫在身,舞起来热闹。 届时,我稍加指点,他们定能胜任,你就把心放到肚子里去吧。” 水荣闻言,松了一口气,赶紧去选人。 贺榆急匆匆去了鲁家班住的院子,“鲁班主,你这儿有多余的乐手吗?” 鲁班主捋了捋胡须,问道:“见过贺大人,不知你想要吹什么的乐手?” 贺榆压根不知道舞狮需要哪些乐手,直接道:“戏班里有哪些乐手,我通通要。” “这,敢问贺大人突然要这么多乐手是有什么急事?” “鲁班主,我实话和你说了,不是我要乐手,是张大人要乐手,你让戏班里的乐手都跟我走一趟。” 鲁班主一听是知府大人指名要,哪里敢推辞,茶也顾不上喝了,“贺大人稍候,小人这就去叫班里的乐手们来。” “大勇,金扬、二玫,你们几个赶紧带上乐器随我去前厅见贺大人。” 廖大勇、金扬几人好奇地看向鲁班主,“班主,贺大人是有什么别的吩咐吗?” “你们几个别磨叽了,知府大人要见你们,你们赶紧麻溜地收拾好,随贺大人去府衙见知府大人。” 廖大勇拿着鼓的手一松,哐当,鼓砸在地上发出一声巨大的声响。 鲁班主忍不住扶额,就廖大勇这样的,自个儿不跟着一块儿去,怕是半路都得被吓出个好歹来。 “慌什么,你们都是见过不少大场面的,不过是去见知府大人,慌成这个样子,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们做了什么亏心事呢。” 鲁班主嘴上骂着,心里也有些打鼓,知府大人雷厉风行,他就怕他们一个不小心得罪了知府大人。 金扬稳了稳心神,赶忙去拿自己的锣,“是,我们马上就收拾好。” 花了一会儿的工夫,几人总算能冷静了几分,带上了自己的乐器,跟随鲁班主去前厅见客人。 几人学着鲁班主的模样,向贺榆行礼问安,“见过贺大人。” “你们即刻随我去府衙走一趟。” 鲁班主壮着胆子,道:“贺大人,且慢。这几个小子没怎么见过世面,胆子小得很,不知小人能否跟着一块儿去,免得他们不会说话,得罪了知府大人。” 贺榆宽慰道:“自然可以,你们放轻松,张大人要见你们不是坏事。” 得了贺榆的宽慰,几人脸上的神色好了许多,只是心里的石头依旧悬着。 “大人,您要的乐手,属下给你找来了,这位是鲁班主,鲁班主身后跟着的几人就是鲁家班的乐手。” “嗯,你们几人先坐。” “本官今日唤你们来,是想请你们看一份谱子。” 说着,几个侍女上前挨个给廖大勇、金扬、二玫几人发了一份谱子。 “广府有一种乐舞名唤‘舞狮’,此舞特别喜庆、热闹,本官想在美酒博览会开幕时,有舞狮表演。 故,命贺榆请了你们来。你们都通音律,你们仔细瞧瞧有把握在十日内将谱子上的内容练好吗?” 廖大勇、金扬赶紧拿起谱子仔细瞧了瞧,廖大勇率先称赞道:“此曲谱精妙,小人有七分把握能在十日里练熟此谱。” 张泽赞道:“好,你们几人呢?” 金扬几人忙道:“回大人,十日内,能练熟。” 张泽脸上露出喜色,“好啊,你们这般说,本官就放心了。时间宝贵,本官就不多留你们了,若你们有什么需要,直接到府衙寻本官,或者寻贺榆。” 张泽看向贺榆,吩咐道:“贺榆,你亲自送鲁班主他们回去,若他们有什么需要,你尽可满足他们。” “是,大人。” 第1377章 练习谱子、观看舞蹈 “鲁班主,请。” 鲁班主受宠若惊,先是向张泽拱了拱手,随后带着廖大勇几人跟在贺榆身后离开。 出了府衙的大门,鲁班主心里悬着的石头总算是落了地。 知府大人办事果然如传闻中所言,雷厉风行。 他全程只说了几句话,连一句多余的话都没有说,就把廖大勇他们安排得明明白白了。 贺榆语气严肃道:“廖大勇、金扬,你们几人回戏班就赶紧开始练大人给你们的谱子,莫要怠慢,十日内务必练熟。” 廖大勇几人赶紧拱手道:“是,小人们明白。” “贺大人,你就不必送了,我们自个儿回去就行,小人会督促大勇他们的,十日内一定将大人给的谱子练熟、背会。” 贺榆朝鲁班主拱了拱手,“一切就仰仗鲁班主你了。” “大人客气了。” 贺榆目送鲁班主一行人离开,他坐着马车往吴娘子的院子去了。 鲁班主带着廖大勇几人回了戏班,“班主,知府大人唤你们去是有什么大事吩咐啊?” 廖大勇拿起桌上的茶盏,给自己倒了一杯茶,一饮而尽。 喝完茶,赶紧道:“还真有大事,知府大人给了我们每人一份谱子,吩咐我们在十日内将谱子练熟。” “大勇哥,你们有把握吗?” “大勇哥,是什么样的谱子?” 鲁班主见其余人围着廖大勇几人问个不停,脸上带上了几分怒气。 “行了,你们少在这里给大勇他们添乱了,赶紧回去练自己的词儿,要是登台时,忘了词儿,瞧我怎么收拾你们!” 其余人见此,看了廖大勇、金扬几人一眼,赶紧回去背词。 “金扬、二玫,我们先自个儿把自己手头的谱子练熟,然后再合奏如何?” “嗯,我也是这么想的。” 于是,廖大勇、金扬、二玫几人各自回屋,拿起自己擅长的乐器,对着谱子练了起来。 他们都是有功底的,花了半日的工夫,已将整个谱子练熟了。 “大勇哥,你练得怎么样了?” 廖大勇打开门,道:“练得差不多了,我们合奏试试?” “行。” 几人来到庭院里,此时西边红霞满天,庭院里几人挨个坐着,戏班里的其余人听到合奏声,纷纷跑了出来。 廖大勇、金扬、二玫几人都是老搭档了,彼此很熟悉,一个眼神就能明白彼此的意思。 他们偶尔眼神交汇,更多的时候完全沉浸在自己的演奏中。 鲁班主寻声而来,看着廖大勇、金扬、二玫几人各自演奏着,几种乐器合奏的声音特别的喜庆、动听。 一曲毕,廖大勇几人对视一眼,眼中满是高兴。 “班主,我们方才的合奏可能入耳?” “好,没想到你们一个下午就能合奏得如此之好,十日后,定能给知府大人一个交代。” 鲁班主不忘警告道:“不过,你们也不能骄傲自满,知府大人雷厉风行,你们一定要将谱子背下来,不能有一点儿马虎。” “是,班主。” “你们也别光顾着看热闹了,自个儿的词都给我背牢了。” “大勇哥、金扬、二玫,你们真是太厉害了,才一个下午就把谱子记了个七七八八,方才的合奏真好听。” “嘿嘿,我也没想到会这么顺利。”廖大勇挠了挠头,一脸笑容道。 “大勇哥,你们见到知府大人了?” 廖大勇重重地点了点头,“见到了。” “知府大人长什么样啊?” “知府大人瞧着年岁不大,浑身的气势却让人不敢直视,就像是仙人一般。” 戏班众人围着廖大勇几人说着他们今日去府衙的见闻,鲁班主在一旁听着,没有多说什么。 廖大勇几人将知府大人给的谱子练熟了,只要后面几日勤加练习,便能完成知府大人交代的任务。 现在让他们放松放松也好,他这心里悬着的石头也算是落了地。 ———— “吴娘子,你们新排出来的六支舞,排得如何了?” “贺大人,请用茶,不瞒大人,妾身按照大人的吩咐,已将六支新舞都排出来了,大人今日来,可是要瞧一瞧?” 贺榆原本想着直接告诉吴娘子,让她九月二十带着舞/姬们直接去府衙。 现在吴娘子这么问,他也觉得可以先瞧一瞧,若有哪里瞧着不合适的,还可以和吴娘子说一说,让她用剩下几日的时间再改一改。 “好啊,那就有劳吴娘子了。” 吴娘子是一个爽快人,闻言,冲贺榆明媚一笑,福了福身,“还请大人移步。” 贺榆跟随吴娘子来到舞姬们跳舞的台子旁边,舞姬们正在跳着舞。 吴娘子冲台上的几个舞姬招了招手,几个舞姬们停下动作。 “云香、玉露,你们赶紧去和其他人说一说,贺大人想瞧一瞧你们新排的六支舞,你们赶紧去准备一下。” “是,吴娘子。” 云香、玉露几人赶紧下了台,去后面换舞衣。 “姐妹们,贺大人来了,他要瞧一瞧我们新排的六支舞,吴娘子让我们准备准备上台。” “好。” 舞姬们没有磨叽,快速换上了第一套舞衣,和着鼓点,舞姬们翩然上了舞台。 吴娘子与贺榆就坐在台下,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台上众人的舞蹈。 贺家是有些底蕴,贺榆耳濡目染,对于品鉴戏曲、歌舞还是有一定的水平的。 所以,张泽才会把挑选戏班、排练歌舞的任务交给贺榆。 第一支舞毕,贺榆的眉头轻轻皱了皱,随即看向吴娘子。 “吴娘子,此舞中间的部分,我以为缺乏了一些柔美,姑娘们的身姿有些僵硬,衔接得不够好。” “嗯,大人所言极是,妾身回头会按照大人所说,改一改动作。” 紧接着第二支舞开始,这一支舞是一支明快、干练的舞蹈。 舞姬们一人手执一支桃花,纷至沓来,明媚大方。 贺榆脸上露出淡淡的笑容,道:“这一支舞不错,我有一个好点子,若是能将最后部分换成一人执桃花会更惊艳。” 吴娘子想了想贺榆的提议,斟酌着开口,“一人执桃花会不会太单调了些?” 贺榆自信一笑,“不会,要的就是万绿丛中一点红,这般才显得惊艳。” 吴娘子没有争辩,淡淡道:“嗯,此事我回头试一试,看哪种效果好,便要哪种。” 第1378章 教授舞狮的基本动作 贺榆认真地观看了六支新舞,分别给每一支舞都进行了点评。 有一些舞给予了一定的建议,吴娘子照单全收。 另外一边,水荣的动作很快,很快就挑选了二十个身手最灵活的护卫来到府衙。 “大人,二十个护卫已找好。” “嗯。” “你派人去兴绣坊将三小姐请来,就说我一事想请她帮忙。” “是。” 张泽带着二十个护卫来到演武场,“本官需要你们在十日内熟悉几个舞狮的基本动作,然后配合舞狮的音乐,完成一场精彩的舞狮表演,你们能做到吗?” “但凭大人吩咐。” 张泽笑了,“好,我们先来学舞狮的基本动作。” 随后,张泽亲自示范舞狮的基本动作,从最基础的睁眼、眨眼、舔须开始。 舞狮的装备还未做出来,只能先做狮子头的动作。 张泽将二十人分配好各自的位置,“现在你们就是两头狮子,你们模仿狮子眨一下眼,你们模仿狮子舔一舔须。” 二十个护卫有功夫在身,学习得很快,即使手上没有舞狮的装备,也一点儿不影响他们学得惟妙惟肖。 水荣亲自将张清彤带到了演武场,“小弟,你这是在做什么?” 张泽擦了擦脸上的汗水,“三姐,你来了,我们去旁边说。” 张清彤调侃道:“说吧,你又在捣鼓什么稀奇古怪的东西?” “嘿嘿,我在书里瞧见了一种舞蹈名唤‘舞狮’,只觉得甚为有意思。 再过不久就是美酒博览会的开幕式,我想着用舞狮来开幕,肯定能吸引所有人的眼球。 这不,就赶紧带人操练起来了。”张泽笑眯眯解释。 “舞狮,听着倒是挺有意思的,你不会是叫我来瞧你们舞狮的吧?”张清彤眼中闪过好奇之色。 “非也,我请三姐你来是有事相求。”张泽乖巧地给张清彤倒了一杯茶水。 张清彤微抬了一下下巴,“什么事,你说吧。” “三姐,我需要兴绣坊的绣娘帮我在十日内绣出图纸上的狮子服。” 张清彤接过图纸仔细看了看,“这是你画的?” “嗯,我根据游记里的描述画的,三姐,此事也只有你能帮我了。 时间比较赶,你要是不帮我,舞狮的节目怕是得取消。” 张清彤拍了拍胸脯,“放心,包在我身上,我这就回去让绣娘们干活。” “多谢三姐。” 张清彤傲娇道:“哼哼,你赶紧操练好,我还等着看舞狮表演呢!” 送走张清彤,张泽再次化身严厉的夫子,继续教授护卫们舞狮的基本动作。 狮子服还未就绪,张泽想了想,索性先让他们顶着布匹先练习着。 舞狮的动作不少,张泽分成了三个半天教授护卫们。 护卫们的体力、耐力都没有问题,只是没有学过舞狮的动作,所以一开始上手有些难。 等到张泽第二次教授基本动作时,护卫们整体的状态都变好了。 不仅把张泽教授的动作都学会了,甚至还会举一反三,弄出了几个有趣的动作,瞧着令人高兴。 张泽忍不住夸奖,道:“不错,你们很有天分!” 兴绣坊内,绣娘们接了不少的活计,张清彤选了兴绣坊里最优秀的绣娘们先忙活狮子服的制作。 二十件狮子服,还要加上两个狮子头,还有其他一些道具,足够绣娘们花许久的时间忙活。 第三日,张泽看着基本动作已经练得行云流水的护卫们,将所有人召集到一处。 “今日,我们学习几个新的动作:狮子出洞、抢绣球……” 护卫们听得很认真,张泽讲解完毕,将二十人分成两队进行练习。 贺榆从水荣那里打听到张泽正在给护卫们讲解舞狮的动作特别好奇,偷偷溜到了演武场。 “贺榆,本官吩咐你的事,你都做得怎么样了?” “回大人,属下按照大人的吩咐去瞧了鲁家班唱的几出戏,他们唱得很好,一定能够惊艳众人。 另外廖大勇几人已将大人给的谱子练熟了,我听了一次他们的合奏,相当悦耳动听。” “另外,吴娘子排的六支新舞,我都一一瞧了瞧,给予了一些提议,这几日吴娘子正根据我的提议,适当地调整每一支舞蹈的动作。” “廖大勇他们已经能够合奏了?” 贺榆重重地点了点头,“是。” 张泽看了一眼还在刻苦练习的护卫们,笑着道:“这可太好了,你等会儿就去把他们请来。” “是,属下现在就去。” 贺榆实在是太好奇,舞狮的表演到底是怎么样的。 “鲁班主,廖大勇、金扬他们现在有空吗?我想带他们去一趟府衙,与舞狮的人见一见,一起磨合磨合。” “有空,有空,我这就去叫他们来。”鲁班主笑着道。 “见过贺大人。” “不必多礼了,你们带上家伙事,即刻随我去一趟府衙。” 廖大勇、金扬几人一起上了马车,他们心里还是有些忐忑的。 贺榆直接带着他们来到演武场,“大人,人带到了。” “廖大勇,你们就坐在旁边,你们先合奏一遍。” 张泽朝还在练习的护卫们喊道:“平安,你们都过来,认真听一听廖大勇他们的合奏。” 李平安等人赶紧收了动作,往廖大勇、金扬这边来。 张泽见护卫们都已到齐,冲着廖大勇几人点了点头,淡淡道:“开始吧。” 廖大勇、金扬、二玫几人对视一眼,各自拿起自己的乐器演奏起来。 一开始几人还有些紧张,二玫甚至拉错了几个音。 好在廖大勇几人都稳住了,喜庆、欢快的旋律响起,张泽、贺榆,李平安等人都听得如痴如醉。 一曲毕,张泽笑着看向廖大勇几人,“廖大勇、金扬,你们几人很不错,几日的工夫就把谱子都记下来了值得嘉奖。” 廖大勇深吸一口气,垂着头道:“不敢当,这都是我们应该做的,” “不必拘谨,本官一向是一个赏罚分明的人,做得好,就该得到嘉奖。” 张泽大方道:“水荣,去取银钱来,一人嘉奖十两银子。” 廖大勇、金扬几人脸上的喜色掩盖不住,一时竟不知该如何推拒。 “这是给你们的嘉奖,你们不必推辞,好生收下。” 第1379章 严厉的“张教头” 廖大勇几人双手颤抖地接过十两银子,“多谢大人。” “这是你们应得的。”张泽摆手道。 随即,问道:“廖大勇,你们什么时候有空?” 廖大勇不解地看向张泽,“大人的意思是?” “平安他们舞狮的基本动作练习得差不多了,现在就需要开始与你们配合。 你们每日能否抽出一个时辰到两个时辰来,与平安他们合练?” 廖大勇、金扬几人均是松了一口气,“有空,大人我们有空。” 张泽笑着道:“那么,先定下一个具体的时间,然后每日都到演武场来练习。” 廖大勇壮着胆子道:“大人,每日辰时,戏班里的其他人都需要吊嗓,我们走不开,巳时至午时,我们都有空。” 张泽拍板道:“可。那从即日起,你们巳时至午时在演武场与平安他们合练。” 李平安他们自然没有意见,公子怎么说,他们就怎么做。 廖大勇他们不来,李平安他们就自己练,廖大勇他们来了,就与他们一起合练。 “现在,廖大勇、平安,你们正式合练一次。” “平安,你们带上你们的道具,切记要听廖大勇他们的鼓点,以及根据他们合奏的音乐的跌宕起伏,适时地调整你们的动作。” “廖大勇,你们就按照刚才的模样,再来一次。” “是。”双方拱手道。 张泽、水荣、贺榆站在一旁,认真地瞧着,贺榆眼里满是好奇。 廖大勇的鼓率先响起,紧跟着是金扬的锣,二玫的镲…… 平安等人听着音乐,戴着道具,模仿着狮子的各种动作,踩着鼓点,缓缓入场。 随着音乐的跌宕起伏,变化着不同的动作,时而眨眼卖萌,时而双狮抢球。 看得一旁的贺榆都忘了说话,一双眼睛不停地盯着平安他们的动作。 一曲毕,张泽率先击了击掌,“不错,第一次合练能有这么好的效果,本官很满意,你们很有默契。” 贺榆忍不住道:“大人,这就是舞狮,真精彩啊!” “他们现在的配合大概只发挥出了游记里记录的三四分的水平。”张泽用最平静的语气,说出最残忍的话语。 贺榆脸上的笑容一下子就僵住了,“大,大人,你的意思是,方才的舞狮不行?” “第一次合练能有这么好的效果,还算凑合。” “首先,平安,你们的狮子头为何中途掉了?” “还有,兴业,你们那一队里没有踩到鼓点,光顾着与平安他们抢球了。” “廖大勇,你们几人的合奏不错,唯一不足的是声音小了点,戏班里还有别的会演奏乐器的乐手吗?” 廖大勇挠了挠头,道:“大人,戏班里的乐手只有我们几人。” 张泽点了点头,“嗯,本官知晓了,此事由本官去解决。” “贺榆,你再去找几个乐手,鼓手至少得再找五个,还有二胡手得找八个……” 贺榆张大了嘴巴,“大,大人,真的还要找这么多人?”贺榆单单只是想想就觉得会很吵。 “嗯,现在廖大大勇他们合奏的声音太小,平安他们需要不停地舞动,会听不清他们的鼓点。 等再过几日,平安他们换上狮子服,那就更加听不清楚鼓点了。” 贺榆闻言赶紧道:“是,属下这就去。” “平安、兴业,你们都调整调整队伍里的人数,按照高矮顺序调整。” 李平安、刘兴业听着张泽的指挥,将各自的队伍又调整了一遍。 “大勇,你们再来一次,这一次尽可能将演奏最大的声音。” “是。” 再次开始合练,张泽依旧站在一旁一眨不眨地看着。 “大勇,你的鼓点错了两次。”张泽随即又看向二玫,“你的镲中间部分太快了一点儿。” 每个人的问题,张泽一点儿都没有避讳地说了出来。 点评完廖大勇几人,张泽再次看向满头大汗站着的李平安、刘兴业一众人。 “你们的动作在原有的基础上有进步,但,方才有几人的动作太僵硬了,你、你,你,还有你……” 张泽将所有人都评价了一遍,随后淡淡道:“继续。” 廖大勇、金扬几人不敢说什么,又坐回了凳子,拿起乐器,只等张泽的一声令下。 李平安、刘兴业一众人虽然累得满头大汗,却一声不吭,彼此给了一个眼神,快速回到自己的位置。 音乐再次响起,李平安、刘兴业带着各自的队伍,再次随着音乐舞动。 张泽看了一眼旁边放着的香炉,抬了抬手,“休息一刻钟,再练。” 廖大勇、金扬几人都热得满头大汗,他们一刻都不敢放松。 只要弹错一个音,知府大人都能听出来,哪里速度太快或者太慢,知府大人也能听出来,他们压根不敢分神。 李平安、刘兴业一众人常年习武,底子极好,但,天气实在是太热,不动都会出汗,几遍下来,整个人都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 此时,两个衙役提着两大桶绿豆汤走了过来,“都过来喝一碗绿豆汤解解暑。” 一碗绿豆汤下肚,众人只觉得身心都舒畅了。 一刻钟后,李平安、刘兴业、廖大勇、金扬再次进行合练。 整整一个时辰,除去休息的一刻钟,其余时候全都在合奏。 两方人马的配合越发默契,张泽是一个严厉的教头,每次都能点评出一些问题。 两方人马根据张泽点评出来的问题,然后进行调整,再次合练,再点评……如此循环往复。 张泽看向廖大勇几人,“今日就先到这里,廖大勇,你们先回去吧。” 廖大勇几人忙朝张泽拱了拱手,“是,大人。” 张泽看着万里无云的蓝天,炙热的太阳,道:“平安、兴业,你们先回去休息一个时辰,等未时末,天气凉爽些再来,现在太热了,容易中暑。” 贺榆喘着粗气,急匆匆地跑了进来,“大人,已经按照大人的吩咐找够了乐手。” “嗯,你先歇歇。” 上次给廖大勇他们的乐谱,张泽命人抄录了一份,现在得将抄录的那一份,再抄录几份送给贺榆刚找的乐手。 水荣一边整理,一边道:“大人,还好大人留了一份备份,不然又得忙活许久。” 第1380章 逛夜市,视察衙役巡街 “贺榆,今日你也瞧见了我是怎么训练廖大勇他们的,这活计明日就交给你了。” “啊?大人,我不行的,我没有大人那般的能耐。 大人能‘曲有误,周郎顾’,我没那么大的能耐啊,我就是一个门外汉,压根说不出他们的错处。” 张泽拍了拍贺榆的肩膀,“无妨,今日我已点出了他们的错处,明日同样的错处,他们应当会改正。 本官明日要去睢园瞧瞧,看看弘深他们把睢园布置得怎么样了,所以,舞狮这边只能由你盯着。” “这……好吧。”贺榆哭丧着脸,可怜巴巴地应道。 睢园是举办美酒博览会的地方,林弘深忙活了一个多月。 就连刚回来不久的蓝臻,都被林弘深抓了壮丁。 离美酒博览会开幕不到半个月了,张泽必须得去瞧一瞧,心里好有一个底。 “师爷,明日你先留守府衙,等本官回来后,你再去睢园瞧一瞧,记得仔细瞧瞧,有哪里的布置你觉得不合适的,及时与弘深说。 现在还有十来日,想要改布置也还来得及。”张泽道。 “是。” 张泽又把齐斌、陆舟几人叫了来,说了差不多的话。 齐斌笑眯眯道:“大人,明日一早,我陪你一块儿去睢园。” 张泽击掌道:“嗯,等去睢园回来,正好瞧一瞧本官排练的舞狮。” “舞狮是什么?” 这几日,齐斌盯着山月白和葡萄酒,忙得脚不沾地,压根不知道张泽不声不响地又干了大事。 “明日一早,你就知晓了。” “行嘞。” “大人,又有好几个商人到酒坊里订购山月白。 我按照大人您先前定下的规矩,签了几个订单。” 张泽脸上的笑容越发加深,“你做得不错,美酒博览会过后,山月白的销量肯定会更加多。 你记住无论是谁,想要买多少,一定要按照本官定下的规矩,无规矩不成方圆。 酒坊现在的山月白产量有多少,你是最清楚的,这个度,你一定要把握好。” 齐斌认真道:“是,我若有拿不定主意的,一定会及时来禀报大人。” “大人,葡萄酒的味道略酸,这些日子,我按照大人的吩咐,调配了几种酒方,使得葡萄酒的味道好了许多。” “方子,你自己握着,切莫泄露,一切等美酒博览会上再惊艳亮相。” 张泽又交代了几句,齐斌才依依不舍地离开。 周围几个州府的酒坊掌柜已陆陆续续抵达府城,那么,同样受到了邀请,或者是亲自弄到了请柬的掌柜、富商们肯定也在陆陆续续往府城赶。 张泽决定今晚去夜市上走一走,瞧一瞧衙役们巡逻尽不尽心。 下了值,张泽没有坐马车,他直接带着水荣来到了最繁华的街道。 街道比往日更加热闹,处处人声鼎沸,灯火通明。 “胡兄、赵兄,真是有缘啊,我们又遇上了,一块儿去郑记烧烤小酌几杯。” “行啊,过了这么久还是惦记着郑掌柜的烧烤。” …… 张泽听着有些陌生的谈话声,知晓这几人应当不是源柔府人士。 再瞧他们的穿衣打扮,更确信这几人就是周围几个州府的人。 三人一队的衙役迈着整齐的步子,缓缓路过最热闹的路段,他们偶尔停下来四处张望,偶尔问上几句街道上的小摊贩们。 “这什么破簪子,你竟然要十文钱,你怎么不去抢啊!” 小摊贩语气平静,看向找茬的年轻妇人,“这位夫人,这些首饰都是小人亲手雕刻的,用的都是上好的木料,夫人若是看不上,请到别处去买,别挡着小人的生意。” “我呸,你这样的破玩意儿,还敢张口就要十文一支,依我看五文都没人买!” 小摊贩脸上的神色变得很难看,但是他们没有再反驳年轻妇人的话。 直接朝不远处巡逻的衙役喊道:“差爷,劳烦几位差爷行行好,帮小人讨回一个公道。” 三个巡逻的衙役挤开拥挤的人群,直奔小摊贩的位置。 “怎么回事?” “差爷,这位夫人在小人的摊位上挑了一支桃花簪,询问小人桃花簪的价格。 小人便报了一个实诚价‘十文一支’,哪曾想,这位夫人听罢,直接就指着小人的鼻子骂,说小人要价太贵,这支桃花簪不值十文钱。 差爷,小人在此处摆摊卖首饰已有一年多,来小人的摊位上买过首饰的夫人、小姐不少。 从未有人像这位夫人这般,问了一个价,不满意小人开的价,就指着小人的鼻子骂的。 天地良心,这些首饰每一件都是小人花费了不少工夫,用的都是上好的木料,精心雕刻而成的。 十文一支的桃花簪是一等一的实诚价,即便觉得这桃花簪的价格太贵了,也不该指着我的鼻子骂。 更重要的事,被这位夫人这么一闹,还特别影响小人的生意。 没听清楚全过程的客人们还以为小人是一个黑心商人,赚得都是黑心钱,还请大人还小人一个公道。” “差爷,你们别听信他的一面之词。这支桃花簪做工粗糙,压根不值十文钱!” 衙役看向年轻妇人,“你方才是否指着他的鼻子骂了?” “我,全赖他张口就要十文钱一支,我气不过,这才与他理论了几句,算不得骂他!” “既然如此,那便是你们二人确实因为这支桃花簪起了口角。” “你既嫌这位小贩要价太贵,现在便可以放下桃花簪离开了,不要再拦在这里影响他的生意。” “你若是想多卖些首饰出去,就该和气生财,详细和客人介绍你摊位上的首饰,别光顾着置气。” 另外一个衙役朝围观看热闹的众人道:“行了,该干嘛干嘛,别都围在这里了。” 各打五十大板,谁都没有偏,年轻妇人悻悻然离开了。 小摊贩收起了脸上的怒色,重新露出笑容,招呼路过的客人。 一场纠纷,快速消弭。 不远处的张泽瞧见了全过程,对三个衙役的处理比较满意。 “这位老爷行行好,我肚子太饿了,能不能赏我一个馒头吃!”一个脏兮兮的小子,跪在了一个衣着富贵的中年男人面前,哭着哀求道。 水荣看了一眼张泽,征求他的意见。 张泽抬手道:“再看看。” 第1381章 暗处的衙役立功劳! 中年男人眼中闪过一丝厌恶,但,街上人来人往,他在这里人生地不熟,就怕被人指指点点。 想了想,还是从怀里取出一个荷包,准备拿几文钱打发了面前的小乞丐。 人群里几个高大的汉子,一直隐藏在人群里,瞧见中年男人的动作,立马装作着急的模样,直直朝中年男人撞去。 中年男人尽力隐藏自己的不爽,没有注意有几个人正朝他撞来。 一个不察,他捏在手里的荷包,直接被一个汉子抢走。 中年男人反应过来,立马高声呼喊道:“来人啊,快来人啊,有小贼,快来抓贼啊!” 街上来来往往的人,赶紧检查自己的荷包有没有被偷走。 “贼在哪儿了?” “贼往哪里跑了?!” 人群里响起了好几道声音,事情发生得太快,中年男人压根没有看清楚抢走自己荷包的人长什么模样。 此时,众人询问,他压根说不出什么,只懊恼地朝四处张望。 几个拎得清的百姓赶紧朝不远处巡逻的衙役跑去,“差爷,有人的荷包被小贼抢走了!” “谁的荷包被小贼抢走了?” 一个百姓朝中年男人指了指,“那人!” 衙役小跑过来,看向中年男人,“你的荷包被小贼抢走了?” “是,差爷,小人杨平,今日刚到府城,见一个小乞儿有些可怜,就拿出了装银钱的荷包。” 衙役瞅了瞅周围,压根没有什么乞儿,“小乞儿?你没说谎?这里哪有小乞儿?” 杨平傻眼了,他低头一瞧,刚才跪在自己面前脏兮兮、可怜巴巴的小乞儿哪里去了? “差爷,您明鉴,小人的荷包被抢前,此处就跪着一个小乞儿,小人见他实在可怜,这才动了恻隐之心。” 衙役没有生气,语气和缓道:“你别急,把事情的经过一五一十说一遍。” 杨平赶紧把进城后发生的所有事,只要是他能想起来的事,全部都说了出来。 人群里,几个百姓看向衙役,“差爷,小人可以作证,这位杨老爷说的是实话,前不久,这里确实有一个可怜巴巴的小孩子。” “是啊,杨老爷刚从怀里掏出了荷包,几个汉子就冲了出来,不知是谁就把杨老爷的荷包给抢走了!” “差爷,那几个汉子,还有那个孩子没准就是一伙的!” …… 众人七嘴八舌的说着,杨平没想到有这么多人愿意给他作证,他整个人都放松下来了。 “这是你丢的荷包吗?!” 就在此时,一个低沉浑厚的声音响起,一个高大的穿着衙役服饰的衙役走了过来,他的手里还拿着一个竹青色的荷包。 杨平激动道:“是,这就是小人丢的荷包,差,差爷,你是从何处寻回来的?!” “安岭,那几个小贼抓住了吗?” 安岭神色不变,将荷包递给衙役,淡淡道:“都一网打尽了,剩下的事交给你,我还得继续去巡逻。” “嗯。” 衙役看向杨平,“杨平,你如何证明这个荷包是你的?” 杨平不解地瞪大了眼睛,“差爷,小人的荷包是竹青色的,上面绣的花纹是内子亲自绣上去的,小人一眼就能认出来。” “不急,你随我回府衙一趟。” 说罢,衙役看向其余人,“都各自忙各自的,若有事尽管去找巡逻的差役。” “是。”围观众人接收到衙役锐利的眼神,都乖乖地散开,各自离开。 “杨平,你随我来。”衙役拿着竹青色的荷包,朝杨平抬了抬手。 “是。”杨平不知衙役准备做什么,更不知道自己失而复得的荷包能否回到自己手里,只能小心地跟在衙役身后。 水荣看向张泽,“多亏了公子英明,不然总有人喜欢动歪脑筋。” “守备、巡逻都不能松懈,美酒博览会即将开幕,来府城的生面孔会越来越多,越是这种时候越不能松懈。” “是。” 张泽很满意衙役们的处理,至于小乞丐与几个汉子早就被身着便衣的衙役逮了一个正着。 所有人全部下了大牢,经过审问,其中有好几个都是惯犯。 “师爷,这几个都是惯犯,只关几日就放他们出去,实在是太便宜他们了。” 林师爷眼皮子都没有抬,皮笑肉不笑道:“此事简单,将他们送去榆林挖矿,挖上几个月,什么坏毛病都改了,说不定还能学点儿手艺,混口饭吃,不至于想不开做小贼。” “是,还是师爷您有办法。” “还有一个小乞儿,爹娘都死了,他前不久从盘宁府逃来了我们这儿。 今日的事,他是被迫无奈,若是他不听那几人的话,就得被狠狠地打一顿。” “也是个可怜的,既然逃到了府城,也算是他命不该绝,将人送到育婴堂去,不必追究他的责任了。” “是。” “走吧,你小子命好,逃来了我们源柔府,要不然,你今日少不了一顿打。” 小乞丐害怕地盯着衙役,声音颤抖地问道:“你,你要带我去哪里?” “送你去育婴堂,到了那里,你每日可以吃饱饭,但一定要听曾先生的话,不然,你就等着下大牢吧!” 小乞丐一听不是要让他下大牢,整个人都松了一口气。 随即,又听到了衙役口中的重要信息,育婴堂能让他吃饱饭,只要他乖乖听曾先生的话。 “曾先生,实在是不好意思,这么晚了,还来打扰你。” “无妨,这个小孩是?” “他是从盘宁府逃难过来的,爹娘都没了,小小一个,没个大人在身边,又没一技之长,师爷可怜他,就想着送他来曾先生您这。 给他一口饭吃,等再大点儿,再教他个一技之长,也算是做了一件好事。” 曾先生闻言,脸上露出浅浅的笑容,“知府大人和林师爷都是心善的,我会照顾好这个孩子的。” “小孩,你随我进来吧。”说着,让开了一条路,小乞丐最后看了衙役一眼,慢吞吞往里走。 衙役朝曾先生拱了拱手,“今日叨扰曾先生了,我就先走了。” 曾先生寒暄道:“不叨扰,天黑了,你慢些回去。” 衙役转身离开了,曾先生转身关上了门,就见小乞丐正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 第1382章 育婴堂 曾先生脸上带着浅浅的笑容,看向小乞丐,“你叫什么名字?” 小乞丐摇了摇头,“我没有名字。” 曾先生脸上的笑容收敛,“说谎的可不是好孩子,我最不喜欢说谎的孩子。” 小乞丐缩了缩脖子,“你,你别赶我走,我不想再做乞丐了。 我爹娘还在时,他们唤我‘牛娃子’,我没有大名。” “牛娃子?这个名字太俗气了,你以后既然要留在育婴堂,我便给你取一个大名,朝晖如何?” 小乞丐跟着念了一遍自己的新名字,“朝晖,好,我以后就叫朝晖。” “你姓什么?” 小乞丐摇了摇头,认真道:“不知道。” 曾先生沉吟片刻,道:“那便叫牛朝晖吧。” 小乞丐,不,牛朝晖的名字正式定了下来,牛朝晖不再是没人要,只能在街上乞讨的乞丐牛娃子。 从现在开始,他叫牛朝晖,住在育婴堂,以后由曾先生照顾他。 牛朝晖满含期待,又有些担忧地问道:“曾先生,你真的愿意收留我?” “自然,育婴堂你不止你一个小孩。今日太晚了,明日一早我再介绍他们给你认识。” 曾先生见牛朝晖脸上是掩盖不住的疲惫,忙道:“好了,你还是一个小孩子,该回屋睡觉了。” 就在这时,牛朝晖的肚子不争气地叫了起来。 牛朝晖黝黑的脸红成了猴屁股,“曾先生,我,” “这事怪我,忘了你是一个乞儿。”曾先生面带愧色道。 “王婶子,王婶子!” “诶,曾先生,怎么了?”一个中年妇人寻声,跑了出来,问道。 曾先生赶紧道:“劳烦你去给这个孩子弄点儿面条垫垫肚子。” 王婶子瞥了一眼牛朝晖,“行啊,我这就去!” “这孩子真是太瘦了,还得好好洗个澡。”王婶子一边走,一边嘀咕。 王婶子的话提醒了曾先生,“你的屋子还没收拾好,你先在这里坐着,我去给你收拾屋子。” 屋里一下子只剩下了牛朝晖一人,曾先生去后院给牛朝晖收拾屋子了,王婶子去厨房给牛朝晖煮面条,烧热水了。 牛朝晖眼神四处地打量着屋里的陈设,直到现在他还是有些不敢相信,他以后就不用颠沛流离了。 “面来了,娃子,你快吃吧,不够,锅里还有。” 牛朝晖看着面前热气腾腾的面条,强忍着面条的香味,看向王婶子问道:“王奶奶,曾先生为何愿意收留我?” 王婶子见此,直接道:“育婴堂是知府大人命人建的,这里就是专门用来收留无家可归的娃子们。 你别担心,进了育婴堂,只要乖乖听曾先生的话,保管每日都能吃饱。” “你不用着急,你想知道的,明日就会知道。 现在赶紧吃面吧,再不吃面该坨了,坨了就不好吃了。” 牛朝晖饿极了,重重地点了点头,拿起筷子就大口吃了起来。 一大碗面条很快见了底,没一会儿的工夫,连碗底最后的一点儿面汤都被牛朝晖舔了一个干净。 “娃子,吃饱了吗?” 牛朝晖脸上扬起笑容,“吃饱了,这是我这么久以来吃得最饱的一次。” “行啊,饱了,我就带你去洗个澡。” 王婶子带着牛朝晖到了耳房,给他放好了热水,道:“这是给你准备的换洗衣裳,你原先的衣裳,我给你洗洗,等干了再穿。” “好。” 泡在热水里,牛朝晖整个人都舒服地眯了眯眼睛。 王婶子在外间估摸着时间,“娃子,洗好了吗?” “好,好了。” 牛朝晖被唤醒,赶紧用力地搓了搓身子,又把枯黄、打绺的头发用力搓了搓。 王婶子仔细打量了几眼,见牛朝晖的头发还在滴水,忙用干帕子给牛朝晖绞着头发。 “干干净净的,不错。” “行了,头发干得差不多了,你随我去屋里睡觉吧。” 曾先生将牛朝晖住的屋子简单收拾了一下,“这里以后就是你的床铺。” 这一间屋子,目前只住了牛朝晖一人,日后若还有无家可归的孩子到育婴堂,就会与牛朝晖一起住。 “曾先生?” 曾先生目光柔和地看向牛朝晖,“我知道你还有很多疑问,明日一早,我都会给你一一说明,现在时候不早了,先休息吧。” 房门被轻轻关上,隔绝了庭院里的大半声响,只有恼人的蛐蛐声时不时响起。 牛朝晖躺在柔软的床上怎么都睡不着,他总算的这是一场梦,只要自己闭上了眼睛。再睁开,他又会变回原来的小乞丐。 肚子里饱饱的,身上没有一处不舒服,躺在柔软的床上,牛朝晖最终没有抵挡住身体本能的睡意,沉沉地睡了过去。 翌日清晨,牛朝晖的耳边响起了清脆的孩童的说笑声。 牛朝晖猛地睁开了眼睛,“我,我怎么就睡着了,明明说了不能睡,怎么还是睡着了?!” 牛朝晖懊恼的嘀咕着,突然他睁开了迷蒙的眼睛。 “这,这里是曾先生给我收拾出来的屋子,这里是育婴堂?!!” 牛朝晖感受到身下躺着的柔软的被子,以及床顶陌生的纱幔。 牛朝晖赶紧下了床,胡乱地穿上了衣裳,这套衣裳是昨夜王奶奶给他的,这不是一场梦,昨日发生的一切都是真的!!! 牛朝晖猛地推开了门,庭院里二十几个孩子正在说笑着。 牛朝晖一眼就瞧见了站在廊下的熟悉身影,“曾先生!” 曾先生朝牛朝晖招了招手,“牛朝晖,过来,认一认人。” 庭院里说笑的二十几个孩童立马看向了牛朝,好几道好奇的、打量的目光落在了牛朝晖身上。 “孩子们都静一静,我们育婴堂又来一个伙伴,他叫牛朝晖,日后和你们一起读书、玩耍。” “朝晖,我来给你介绍介绍他们。”曾先生指着离他最近的一个小姑娘,道:“这位是花容。” “花容后面的是赵磊。” “最高的是杨桃。” …… 二十几个孩童,曾先生一一介绍给了牛朝晖。 牛朝晖的目光顺着曾先生的话语,挨个打量这群孩童。 “曾先生,饭菜做好了,要现在盛饭吗?”王婶子从厨房里走了出来,问道。 “开饭吧。” 曾先生话音刚落,所有的孩子,按照方才排好的队伍,挨个进厨房端饭。 第1383章 育婴堂二三事 曾先生朝牛朝晖招手道:“朝晖,你随我一块来。” 牛朝晖跟着曾先生进了厨房,花容、赵磊他们各自都端起了自己的碗。 厨房比牛朝晖想象中要大很多,足够容纳他们所有人。 曾先生与牛朝晖坐在同一张饭桌,牛朝晖看着碗里的肉片,微微惊讶。 “曾先生,这肉片?” “放心吃,每日的早饭,每人都会分到一块肉片,或者一个鸡蛋,今日王婶子做的是肉片。” 牛朝晖抬头看了一眼其他桌的孩童们,发现所有人都安静地吃着饭,没有说话,牛朝晖的脸微微红了。 赶紧垂下头,一边吹着碗里的面条,一边大口地吃着。 坐在牛朝晖旁边的曾先生不紧不慢地吃着,王婶子坐在了离灶台最近的一张饭桌笑眯眯地看着所有人。 牛朝晖第一个吃完,他瞧见王婶子没有吃饭,“王奶奶,你怎么不吃?” 王婶子眼底满是慈爱,笑着解释,“我刚给你们做了饭,得歇一歇再吃。” 孩童们陆陆续续吃完了碗里的面条和肉片,就连汤都喝得一干二净。 众人自觉地收拾好了自己的碗筷,花容带着剩下的孩童们一起洗碗。 牛朝晖跟在众人身后,学着他们的模样,像模像样地洗起了自己的碗。 孩子们把碗筷清洗干净,整整齐齐地码放到碗柜里。 曾先生站起身,径直来到孩子们旁边,亲自洗自己的碗筷。 曾先生笑着看向一群孩子,“走了,孩子们,我们该去上早课了。” “人之初,性本善……”曾先生念一句,所有孩子跟着念一句。 牛朝晖也跟着众人摇头晃脑地念了起来,他的眼睛好奇地盯着曾先生手里的书本。 念了半个时辰,曾先生放下了书本,“接下来开始描红。” 其余的孩子都拿出了笔墨纸砚,认真地描红。 只剩下了牛朝晖一个人孤零零地看着,曾先生走到牛朝晖面前。 “朝晖,你今日第一日来学堂念书,我先与你说一说育婴堂的来历。 育婴堂是两年前知府大人亲自下令建造的,你小子运气不错,赶上了好时候。 花容、赵磊他们和你一样,都是无家可归的孩子。 你们在育婴堂里,可以像普通人家的孩子一样,能吃饱饭、能读书。 但,同样的,力所能及的事也需要你们去做,例如清洗碗筷、打扫庭院等等。” 牛朝晖小心翼翼地问道:“曾先生,今日的早饭要花不少的铜板,我没有铜板可以一直在育婴堂住吗?” “知府大人有令,凡是入了育婴堂的孩童,除了被领养的孩童,其余人一律养到及笄、及冠。 在此期间所有的花销,全部由官府,以及富商们的捐款支撑。” 牛朝晖紧张地问道:“若是富商不捐款银钱,我们育婴堂的日子是不是就会变得难过?” “你很聪明,没错,若是没有富商们的捐款,单凭官府分拨下来的银钱,育婴堂的日子会比较难过。 但,你们所有人都是育婴堂的一份子,除了读书外,还需要承担一定的事务。” “花容跟着兴绣坊的秦娘子学刺绣一年了,她每个月都能接到不少的绣活,一个月能够挣几百文钱。 这些钱,有一半会给育婴堂,剩下的一半由花容自己收着。” “再说赵磊,他字写得端正,由我出面给他接了一个抄书的活计,每个月能挣二百文钱,他上交一百文给育婴堂,剩下的一百文自己留着。” “我会根据你们的喜好、能力,给你们选择一项特长。 然后,请专门的师傅教授你们。你们要做的就是好好跟着师傅学习,学成后,挣了工钱,上交一半给育婴堂。” “当然,等你们及笄、及冠离开育婴堂后,你们挣的工钱就不需要再上交给育婴堂,所有的工钱都有你们自己留着。” 牛朝晖的嘴张得老大,他完全不敢相信,育婴堂竟然这么好。 牛朝晖小声问道:“可,可是这么算下来,育婴堂还是会亏不少吧?” 曾先生闻言不仅没有生气,反而惊喜地看向牛朝晖,“朝晖,你以前认过字?” “没有,家里太穷了,没有银钱供我们读书。” 牛朝晖到现在都记得家里爷奶说的话,“家里一个子都恨不得掰成八份花,哪里有银钱买肉吃?!” 牛朝晖直到现在都自然记得,堂哥就因为嘴馋牛蛋家里吃了肉,回来和爷奶说想要吃肉,然后,狠狠被阿奶用竹条结结实实打了一顿的事。 “朝晖,你仔细听着,一四合五,二三亦合五。” 牛朝晖想了想,脱口而出,“曾先生,三二亦合五,四一亦合五。” “没错,你听懂了我说的。看来你于算学一道上,颇有几分天分,接下来我说的,务必认真听。” 曾先生越说越起劲,牛朝晖全程认真地听着。 说了半个时辰,曾先生停了下来,还给牛朝晖布置了几道算学题。 其余人在描红,牛朝晖正在与算学题做斗争。 “铛——铛——铛——”钟声响起,曾先生看着还在认真描红,算算学题的孩子们,“都停下笔,下午再继续做。” 王婶子准备好了饭菜,午饭是一菜一汤,牛朝晖小声问花容,“花容姐姐,育婴堂里一日几顿?” 花容笑着和牛朝晖说道:“一日三顿,早饭大多数是面条,午饭是一菜一汤,晚饭是咸菜配粥。” 牛朝晖赶紧道谢,“谢谢你花容姐姐,要不是你,我还两眼一抹黑,什么都不知道。” “曾先生和王奶奶人都很好,你来了育婴堂就不用战战兢兢的。 我偷偷告诉你,曾先生很有学问,我跟着曾先生念了一年书,认识了不少的字,这也就是为什么秦娘子愿意收下我,还教我绣工的原因。 你要是想出人头地就一定要跟着曾先生好好读书,不能三心二意,惹曾先生生气。” “孙浩,最开始来的时候,特别的调皮捣蛋,被曾先生狠狠地收拾了一顿,现在都乖乖的了。” “啊,曾先生是怎么收拾孙浩的?” “曾先生说孙浩力气大,直接把孙浩送去了武馆,跟蔡馆主学武,哎呀,那身上时常青一块紫一块的。” “不过,现在孙浩确实是我们中武功最高的人!” 第1384章 何谓拍卖会? 曾先生和王婶子慈爱地看着花容、牛朝晖这群孩子。 牛朝晖从一开始的担忧,短短几日便恢复了以前的活泼本色。 “先生,您瞧瞧我算的对不对?” 曾先生认真看向牛朝晖写下的答案,一道道算学题目看完,眼底的欣慰都快溢出来了。 “朝晖,算学一道,你强于花容他们,为师会看你的表现,届时给你安排更合适你的师傅。” 牛朝晖双眼放光,“先生,您的意思是我也能像花容姐姐一样拜一位厉害的算学师傅为师?” 曾先生笑着道:“这是自然,从你到育婴堂开始,我就与你说过,育婴堂会根据你们的天赋,让你们学习一门你们最擅长的技能,以便你们日后离了育婴堂也能养活自己,甚至反哺育婴堂,反哺源柔府。” “多谢先生,我一定会好好学,绝不辜负先生的心血。” ———— 牛朝晖这一伙小贼被抓后,源柔府里来的其他州府的人更多了。 府城内大大小小的酒楼、客栈的生意特别火爆,不少的酒楼、客栈已住满。 这般盛况完全不比府试、院试差,甚至可以说更加火爆。 离府城不远的村子的百姓们得知不久后,府城会举办一场为期五日的美酒博览会,会有不少的外乡人到源柔府来。 其中一些头脑灵活的百姓纷纷早早起身,摘了田地里种的菜蔬、瓜果,挑到府城里卖。 有手艺的好的匠人们,更是日夜不停,加班加点赶制各种小玩意儿,簪子、竹筐、扁担…… 只有想不到,就没有西市里没有的。 就算是那龙肝凤胆,酒楼里的大厨也能给客人们做出来。 夜市更是热闹,天气炎热,太阳落山后,不少的人都喜欢到夜市里逛一逛。 府城百姓口口相传,一些第一次来,或者第二次来的富商、酒坊掌柜,以及专门被邀请来的品酒家们,对夜市那是异常的好奇。 不少人,太阳刚落山,就直奔夜市,生怕去晚了,众人口中的好吃的、好玩的就见不到了。 水荣拱手问道:“大人,先前您吩咐单独留下来的两千多份请柬准备怎么处理?” 张泽调侃一笑,“怎么,有人找上门了?” “是,齐斌方才与属下说,他认识的一个姓周的商贾,先前府衙放请柬时,他没收到消息,来晚了没弄到请柬。 托了不少人,找到了齐斌那里,想齐斌帮忙,无论如何都要帮他弄一张美酒博览会的请柬。” 张泽没有给明确的答案,“最后的两千多份请柬还不到出手的时候,你去把齐斌唤来,我亲自吩咐他。” “是。” 齐斌一脸笑容地走了进来,“大人,今日的公务多不多啊?” 张泽挑了挑眉,故作生气道:“少说废话,你什么时候学了溜须拍马那一套?!” “嘿嘿,这不是属下有事相求,还请大人帮帮忙,给属下一个准话,怎么样才能弄到一张美酒博览会的请柬?” “三日后,由你亲自主持在府衙举办一场公开的小型拍卖会,拍卖剩下的两千多份请柬。” “大人,何谓拍卖会?” “拍卖会就是将想要买美酒博览会请柬的人都请到一个特定的地方,然后通过多人争相加价的方式,最终将美酒博览会的请柬卖给出价最高的人。” “妙啊,这个方法实在是太妙了。”齐斌脸上的笑容加深,“大人,府衙就这么大,属下还有一点儿自己的想法。” “你直接说。” “凡是想买美酒博览会请柬的人,必须得拿得出一百两银子方可入府衙参加拍卖会,少于一百两的人,只能遗憾离开。” 张泽调侃道:“一百两的门槛,你胃口真不小!” “大人,你能想出这么好的点子,属下不过是拾人牙慧罢了。” 齐斌被夸了,眼睛更是滴溜溜转个不停,“对了,大人,我们手里还有两千多张美酒博览会的请柬,一张请柬要价多少合适?” “届时,你可以到场的人数的多少定价,底价不用定太高,想要请柬的人,自然会竞相抢拍。” 齐斌笑得像一只狡猾的狐狸,“大人,属下以为拍卖会可以连着办几场,最后一场就定在美酒博览会开幕的前一日。” “你别这样笑,笑得太瘆人了。”张泽故作抖了抖身上的鸡皮疙瘩。 “大人~难道属下的点子不好吗?” “本官方才已经说了拍卖会的事宜,由你亲自主持,拍卖会要开几场,什么时候开始,全由你说了算。” “得嘞!有您这句话,属下一定撸起袖子干到底!” “别光顾着贫嘴,赶紧去将要举办拍卖会,卖美酒博览会的请柬的消息宣扬出去,让没有请柬的人、想买请柬的人都知道这个消息。” “是,属下这就去。” 齐斌笑眯眯跑到陆舟面前,“兄弟,你有空吗?” 陆舟一听是齐斌,头都没有抬,继续忙着手头的活计,敷衍道:“我正忙着呢,有什么事等我忙完了再说。” “陆舟,你不能见死不救,大人刚给我派了一活儿,特别紧急,我一个人压根忙不完啊。 你可是我的好兄弟,现在兄弟有难,你怎么能不帮兄弟一把呢?!” 陆舟语气里略带烦躁,“少说废话,直接说正事。” “嘿嘿,大人要我主持拍卖会,将剩下的两千多张美酒博览会的请柬在美酒博览会开幕前全部卖出去。” “拍卖会具体要做什么?” “我需要你帮我将要举办拍卖会,卖美酒博览会的消息宣扬出去,最好是能让整个府城的人都知晓。” “你……真是强人所难啊,我哪有那么大的能耐,这事,我办不了。 给你支个招,你赶紧去找林师爷,这事儿他能给你办得明明白白的。”陆舟抬起头认真道。 “行吧,这个忙帮不了,你忙完了,记得去找我,我还有事要你帮忙。” “嗯。” 齐斌没有耽误时间,赶紧去找林师爷,林师爷得知齐斌的来意,爽快地应下了此事。 “齐斌,你放心,不出三日,整个府城的人都会知道这个消息。” “还是师爷您靠谱,我能不能办好大人交代的事,就全仰仗师爷您了。” 第1385章 “你要我帮的就是这个忙?” “你说这个话就外道了,你平日里也没少帮我。 行了,三日后就要举办拍卖会,你肯定也得忙。”林师爷笑着打发了齐斌。 齐斌拱了拱手离开,林师爷召集了手底下巡街的衙役。 “你们都听好了,出去巡街时,将‘三日后,将在府衙举办拍卖会,拍卖美酒博览会的请柬,价高者得。’的消息宣扬出去,越多人知道越好。 记住务必让府城里所有人都知晓这个消息,尤其要将消息告诉周围州府的富商和百姓。” “是,师爷。” 巡街的衙役得了林师爷的吩咐,立马就开始在街上、酒肆、茶楼、酒楼、夜市…… 衙役们一边巡街,一边将三日后府衙有拍卖会,将拍卖美酒博览会请柬的消息传扬了出去。 不少到了府城,手里还没有美酒博览会请柬的人郁闷的心情都为之一喜。 “好啊,这可太好了,这次说什么我也要弄到一张请柬。” ———— 茶楼里,府城里的百姓们听闻了这个消息,好奇地与好友们嘀咕起了此事。 “吴兄,先前美酒博览会的请柬明明不要银钱,现在只能突然变卦了,收起了银钱呢?” “裴兄,有道是此一时彼一时,知府大人这么做,一定有他的原因。” “是啊,咱们知府大人做什么事,都有他的目的。 咱们虽然想不清楚其中的目的,但不妨碍我们去瞧瞧热闹。” “蔡兄,你弄到了美酒博览会的请柬?” 蔡姓男子勾起嘴角,“没有,我打算三日后去府衙参加拍卖会,去瞧一瞧拍卖会的热闹。” “吴兄、裴兄,你们去不去?” 吴姓男子轻轻摇着折扇,慢悠悠道:“去啊,有热闹,怎么能少了我们俩!我很好奇差役门口中的‘拍卖会’到底是什么模样。 若是能侥幸拍下一张请柬,那就更好了,这么多人都想要请柬,想来这次的美酒博览会会特别的精彩,不去瞧瞧,真有些不甘心呢。” “吴兄、蔡兄,届时你们可别和兄弟我抢,我也想拍一张美酒博览会的请柬。” 随时随地都有人在谈论拍卖会的消息,拍卖会可谓是还未开始,就吸引了众人的注意,成了众人的谈资。 “齐兄,你可一定要给弟弟这个面子,再喝一杯。” “咳咳,周贤弟,我实在是不行了,你放心,三日后的拍卖会,我一定会关照你的,你就把心放到肚子里去。” “哎呀,齐大人,你可不能厚此彼薄啊,小人也敬大人一杯,还请大人行行好,将美酒博览会的请柬匀给小人一张。 小人愿出一百两,不,三百两买一张美酒博览会的请柬!” “胡老弟,你别急,哪里能不关照你,你也把心放到肚子里,准备好银钱,请柬少不了你们的。” 周老爷和胡老爷闻言,再次向齐斌敬酒,齐斌直接将酒杯递给了一旁脸色酡红的陆舟。 陆舟面无表情喝下了两杯酒,给了齐斌一个“你自己看着办”的眼神。 齐斌与周老爷、胡老爷几人寒暄了几句,光速散了场。 陆舟指着桌上的酒杯,幽幽地质问道:“嗝,你要我帮的就是这个忙?!” “咳咳,我哪里知道他们这么能喝。我是想着你平日里帮了我不少忙,这不,就打算请你喝一顿大酒嘛。 谁曾想,这几个孙子太能喝了,这真不能怪我啊,我压根没想到会这样。” 陆舟抬起胳膊,就想给齐斌邦邦来上两拳,“嗝——嗝——” “明日再和你算账,今日太晚了,我该回去了,走了。” 别看齐斌像个没事人一样,其实他和陆舟差不多,都有些醉了。 两个人互相搀扶着,出了酒楼,慢悠悠往家里赶。 “停——” 出了酒楼,吹了一点儿风,东摇西晃走出半里地,陆舟实在是忍不住了,跑到一旁,大口地吐了出来,“呕——” 陆舟一吐,齐斌紧跟着也哇啦哇啦地吐了起来。 吐了一会儿,胃里总算是没那么难受了,齐斌哆嗦着道:“下,下次再也不喝这么多酒了,嗝,真是太难受了!” 陆舟压根没有回齐斌的话,勉强站起身来,甩了甩发昏的头,慢悠悠继续往家走。 “扑通——” “啊,死人了,快来人啊!” “有人从楼上掉下来了!” 陆舟、齐斌听到呼喊声,脚步一顿,互相对视一眼。 赶紧寻着声音的方向看去,此时夜市还没散场,不少人还在夜市里逛着,听到呼喊声纷纷寻着声音的方向赶来。 陆舟、齐斌两人离事发地很近,他们吐了一场,头脑清醒了不少,走路的步子迈得比先前稳当。 因此,他们是听到呼喊声后,最早一批到达事发地的人之一。 陆舟眼尖,瞧见了一个瘦小的汉子急匆匆地往外跑,他的脸上是掩盖不住的慌张神色。 陆舟厉声喝道:“站住——” 瘦小汉子闻言一惊,脚步为之一顿,随后不敢往陆舟那边看,脚下的速度越发快了,就连鞋跑掉了,都没有停下来捡。 齐斌愣了愣,问道:“怎么了?” 陆舟高声道:“来人,快拦住那个小贼,他偷了我的东西!” 看热闹的众人闻言,不少人都朝瘦小的汉子追去。 瘦小男子更慌张了,这一慌,就压根没认真看路。 迎头就撞上了巡街的衙役,正在巡街的衙役听到这边的呼喊声,赶了过来,正好撞见了瘦小男子。 “快抓住那个瘦小的汉子,他偷了我的荷包!” 陆舟的声音很有辨识度,巡街的衙役一下子就听出来了,三人立马将瘦小男子团团围住。 “差,差爷,您别听那人胡说,小人不是小偷,没有偷东西。” 衙役伸手拦住瘦小男子,皮笑肉不笑道:“有没有偷东西,都跟我们一趟。” 瘦小男子闻言,脸色唰一下就白了,“差,差爷。” 衙役没听他再狡辩,直接将瘦小男子扣住,往陆舟和齐斌那里赶。 在另外一条街巡逻的几个衙役,也赶了过来。 陆舟冷静地吩咐道:“你,赶紧回府衙禀报此处发生的事,再多带几个衙役过来。” “是。” 陆舟继续吩咐,“你们几人将此处围住,任何人不得靠近!” “所有人往后退一丈,若有敢上前妨碍官府办案者,杖二十。” 第1386章 齐斌问话 陆舟铿锵有力的话,让所有围观的百姓都下意识听命往后退了一丈多远。 齐斌看了一眼旁边的酒楼,“迎风酒楼”。 齐斌对陆舟道:“我去里面问问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你在外面守着。” “嗯。” 齐斌叫了一个衙役随他一起进了迎风酒楼,外面的动静这么大,酒楼的掌柜早就知晓了,只是他也没弄清楚情况,所以没有贸然出去。 “谁是迎风酒楼的掌柜?” 孙财一脸赔笑,朝齐斌拱了拱手,“回大人,小人是迎风酒楼的掌柜孙财。” “孙财,方才有客人从你的酒楼上摔了下来,现在不知是死是活,你可知晓是怎么一回事?” “大人容禀,小人一直在大堂招呼客人,大人说的事,小人实在是不知啊。” “妾身徐氏见过大人,大人容禀,妾身亲眼瞧见一人从楼上直直地摔了下去。” 齐斌看向从楼上下来,脸色发白的年轻妇人,问道:“你就是方才高声呼喊‘死人了’的妇人?” “是。” 齐斌的视线直直地落在徐氏脸上,追问,道:“你认识摔下去的人?” “不,妾身不认识。今日是妾身的生辰,妾身的儿子、儿媳妇孝顺,非说要到酒楼摆一桌为妾身贺寿。 妾身拗不过儿子、儿媳妇,便随儿子、儿媳妇到迎风酒楼用饭。 今日是妾身的生辰,妾身的儿子、儿媳妇都敬了妾身酒,妾身忍不住多饮了几杯有些上脸,就想着到雅间外透透气。 不曾想,妾身刚走出雅间,抬眼就瞧见对面的雅间的门是开着的,一个身形高大的男人直直从楼上摔了下去。 妾身亲眼瞧见,被吓得不轻,情绪起伏太快,一时没有忍住,便高声呼喊起来。” 齐斌神色不变,淡淡道:“你先带我去瞧瞧你用饭的雅间。” “是,大人,请随妾身来。” 孙财作为迎风酒楼的掌柜,此时自然不能再置之不理,赶紧跟在了两人身后。 徐氏带着齐斌、孙财来到了三楼中央的一个雅间,名唤“四季长春。” 徐氏的儿子、儿媳妇见徐氏回来,脸上都松了一口气,齐声喊道:“娘。” 徐氏点头,随即介绍道:“大人,他们就是妾身的儿子和儿媳妇。” “徐氏,事发时,只有你一人出了雅间透气?” “是。” “孙掌柜,三楼一共有几个雅间?” 孙财赶紧回道:“回大人,一共有五个雅间,今日五个雅间全部都有客人,四季长春是徐娘子的儿子定下的。” “徐氏,你是在哪里瞧见人直直从楼上摔下去?” “回大人,妾身当时就站在了这儿。”徐氏指着四季长春的门口,指着东面敞开着的雅间,“那,就是人摔下去的雅间。” 齐斌抬眼一看,东面敞开的雅间的匾额——“锦绣满堂”。 齐斌问道:“孙掌柜,锦绣满堂的雅间的客人姓什么?” 孙财挠了挠头,“大人,小人年纪大了,一时有些想不起来,还请大人允许小人去瞧一瞧账本,账本上记录了定雅间的客人的名讳。” 齐斌观察、问话的工夫,又来了一队衙役,就连张泽都亲自来了。 美酒博览会马上就要开始了,竟然出了这样的事,多少是有些打他的脸的。 前两日,他亲自去夜市里瞧了,一切都井然有序,衙役们很上心。 这才多久,两日不到,就狠狠地打了他这个知府的脸。 陆舟瞧见张泽亲自来了,赶紧拱手行礼,“见过大人。” “人怎么样?” 陆舟淡淡道:“大夫瞧了,人已经没了,齐斌去迎风酒楼了解情况了。” “先把尸/体带回府衙,再请廖仵/作仔细验一验/尸。” “是。” 陆舟叫了几个衙役把尸/体带回府衙,他亲自跟在张泽身后进了迎风酒楼。 “齐斌,问得怎么样了?” 齐斌拱手道:“问得差不多了,当时发现元隽从楼上摔下去的人是徐氏,她当时出雅间透气,正好瞧见了元隽摔下去的一幕。” “元隽是哪里人士?” 齐斌摇头,“不清楚,得再去所有的酒楼、客栈查一遍。” 齐斌看向欲言又止的孙财,道:“孙财,你还知道什么,赶紧从实说来。” 孙财小心翼翼地瞧了一眼面无表情的齐斌,以及神色平和的知府大人。 “知府大人,元隽的口音,小人听着似乎不是源柔府人士,更像是从平宁府来的。” 张泽面色依旧平和,“你与元隽可曾说了什么?” “没有。小人记得当时:刚入夜,元隽一个人进了大堂,张口就是‘掌柜的,给我来一个你们酒楼最好的雅间,爷喜欢清静!’ 小人见他通身气派,口气不小,不是一般人,想着是个有头有脸的贵客。 于是,笑脸相迎,想和他攀谈几句,但,他压根没有多言,直接甩出一锭十两的银锭子,‘够了吗?不够,等会儿再结,记得你们酒楼的招牌都给我来一份!’ 说罢,就直接上楼,小人见状,笑着领着他到了三楼的锦绣满堂雅间。” 张泽不紧不慢问道:“是谁给锦绣满堂雅间上菜的?” “是来喜招待的。” 孙财赶紧朝一个伙计招呼道:“来喜,你快来,知府大人有话问你。” “小的来喜,见过知府大人。” “来喜,锦绣满堂的菜都上齐了吗?” 来喜点头,回道:“回大人,都上齐了。” “你上菜的时候,元隽,也就是雅间的贵客有没有说什么?” “没有,客人就一个劲地吃着桌上的饭菜,头都没抬一下。” “雅间里除了元隽外还有别的人吗?” 来喜不确定道:“应,应该没有。” 孙财忍不住斥道:“有就是有,没有就是没有,什么叫应该有?” “孙掌柜,你别吓着来喜。”张泽语气依旧平和,目光柔和地安抚来喜,“来喜,你别怕,慢慢想,想起什么就说什么。” 来喜缩着的脖子,慢慢放松下来,“回大人,今晚酒楼里的客人不少,雅间都有客人定下了。 小的是伙计,得给三楼的五个雅间的客人们上菜。 因此,并不是全程都在锦绣满堂的雅间里伺候。 但,小的可以保证,小的上菜的时候,雅间里只有元隽一人。” 第1387章 元隽抢了胡掌柜小儿子未过门的儿媳妇 “嗯,本官知晓了。” “徐氏,你是在何处瞧见元隽直直往下摔?” “回大人,妾身是站在了四季长春的雅间门前。” 张泽站在了徐氏指的位置,“齐斌,你现在去锦绣满堂,面朝外面的街道。” 齐斌没有多问,直接走到锦绣满堂的雅间里,按照张泽的吩咐行事。 “徐氏,你再来瞧一瞧,现在是不是和你当时看到的场景一模一样?” “是。”徐氏不明所以,不敢多问,赶紧照做。 徐氏回想着当时的场景,瞥眼望向锦绣满堂雅间,“不,不太像,当时妾身瞧见了一个脑袋和肩膀。” 张泽看向来喜,“来喜,雅间里是不是有屏风?” 来喜赶紧道:“是,有的,每一个雅间都有屏风遮挡。” “来喜,你还记得锦绣满堂的屏风是怎么摆放的吗?” “小人记得。” 张泽淡淡吩咐道:“你去将屏风摆放好。” 孙财在一旁不敢吱声,来喜赶紧去摆放屏风。 屏风一摆上,徐氏再看了一眼,“像!这次像了!” “徐氏,你们先回四季长春的雅间里,等会儿衙役一敲门,你就像先前一样走出来看。” 徐氏赶紧点头,“是。” 锦绣满堂雅间的门敞开着,“孙财、来喜,你们都先下楼。” 孙财、来喜十分不解,尤其是孙财他不知道知府大人准备做什么,怎么好端端,突然把他们都支走了。 等孙财、来喜离开,张泽低声吩咐了身边的水荣几句。 水荣大踏步走进锦绣满堂雅间,低声对齐斌道:“齐斌,你就站着不动,其余的事交给我。” 齐斌点头,依旧站着没动,水荣蹲在了齐斌脚下。 水荣蹲下的影子投射到屏风上,正好落在了屏风上绣着的奇石上,远远瞧着,压根瞧不见水荣的身影。 “咚咚咚。” 雅间的门被敲响,徐氏深吸了一口气,缓缓走出了雅间。 站在了一开始站的位置,她往锦绣满堂一瞧,齐斌正直直往下摔,徐氏惊呼出声,“当心——” 水荣稳稳地拉住了齐斌,随后朝张泽拱手道:“大人,确实如大人所料。” 徐氏吓得不轻,看向依旧淡定自若的张泽,眼底是掩盖不住的惊慌失措。 张泽冷静分析道:“元隽是被人推下去的,当时锦绣满堂雅间里除了元隽,还有其他人,那个人很有可能就是害元隽的人。” 齐斌突然想起一事,“大人,事发时,我和陆舟正好离得不远,听到徐氏的呼喊声赶来,正好瞧见了一个瘦小的男子急匆匆往外跑,陆舟便命人将他给抓住了。” 陆舟赶紧点头附和,“对,是有这么一回事。” 张泽瞥了一眼齐斌,抓了人不早说,“那人现在在何处?” 齐斌缩了缩脖子,哎呀,真不能怪他,喝酒误事,早知道今晚说什么也不喝酒了。 不过不喝酒,他和陆舟应当就不会碰巧遇上这事。 陆舟赶紧道:“在酒楼外。” “水荣,你亲自把人押回去,务必审问出本官想要的供词。” “是。” 张泽没有离开,他径直来到锦绣满堂雅间,桌上还摆着不少的残羹剩饭。 “去把来喜和孙财唤来。” 齐斌认命地下楼喊来喜和孙财。 “来喜、孙财,你们还记得元隽大概是什么时辰到迎风酒楼的吗?” 孙财仔细回想着,“天刚黑,约莫戌时二刻。” 现在是夏日,天黑得晚,戌时二刻大概就是天黑的时候。 “孙财,迎风酒楼的雅间没有专门的伙计伺候客人用饭?” “是,三楼的雅间都由来喜一个人忙活,小人的酒楼刚开张没多久,故,人手有些不够。”孙财略微有些窘迫道。 齐斌突然道:“大人,这儿有一个脚印!” 张泽看向齐斌的方向,“将脚印拓印下来,带回衙门里。” 仔细在雅间里找了一圈,没有再发现任何有用的线索。 张泽看向徐氏,“徐氏,还得请你回衙门一趟,做一份供词。” “是。” 徐氏的儿子和儿媳妇有些担忧地看着徐氏,“娘,天晚了,我们与你一块儿去衙门。” 徐氏没有拒绝儿子、儿媳妇的孝心,“嗯。” 一众人浩浩荡荡地回了府衙,“廖仵/作,元隽是怎么死的?” 廖豪直接道:“元隽是摔死的。” 齐斌惊讶问道:“真是摔死的,不是中毒?” “嗯,元隽生前喝了不少的酒,应是醉得不省人事了。” 正说着呢,水荣走了进来。 “水荣,那人招了。” 张泽大马金刀地坐在太师椅上,淡淡开口,“说。” “那人名叫胡三顺,是胡掌柜的随从,这次是跟着胡掌柜一同来参加美酒博览会的。” 张泽问道:“胡掌柜是平宁府人士?” “是。胡掌柜前不久与元隽结了仇,胡掌柜便给了胡三顺五十两银子,让他找机会狠狠元隽教训一通。” 齐斌好奇问道:“胡掌柜与元隽结了什么仇?” “元隽看上了胡掌柜小儿子的未过门的媳妇林氏,想纳林氏过去。 但,林氏已与胡掌柜小儿子定了亲,就快要成亲了,自然不敢悔婚。 元隽不死心,联合林氏的家人,将林氏身边伺候的一个丫鬟嫁给了胡掌柜的小儿子。” 齐斌瞪大了眼睛,不敢置信,“什么?放着好好的正头娘子不做,那林小姐甘愿成为侧室? 元隽长得也不怎么样啊,林小姐莫不是瞎了眼,怎么会看上元隽?!” 水荣赶紧解释道:“元隽年纪虽大,但他至今还未得一子,膝下只得了五个女儿。 元隽一心想有一个儿子,他想了无数的法子,纳了不少侧室,然而,还是没有一人给他生下一个儿子。 无奈之下,他只得去找了一个大师,大师给他算了一卦:林氏与他是天作之合,若他能纳林氏过门,不出一年,他定能如愿以偿。 故,元隽压根不管林氏是否许了人家,一门心思就想纳林氏过门,为此不惜出了高出胡家双倍的聘礼,以及还答应日后会扶持林家。 林氏的爹娘抵挡不住元隽给的好处,应下了元隽的求娶。 林氏自小被养在深闺,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她压根没见过胡掌柜的小儿子,所以,林氏的爹娘让她嫁给元隽,她自然不会反对。” 第1388章 “我只是轻轻推了他一下,没想到他会摔下去!” 陆舟瞪大了眼睛,问道:“林小姐就那么稀里糊涂地嫁给了元隽,成了元隽的侧室?” “嗯。元隽怕被胡家察觉出异样,特意选在了同一日迎林氏入府。 胡掌柜的小儿子等到入洞房时,才发觉与自己成亲的人不是林氏。” 齐斌甩了甩脑袋,问道:“不对。你方才不是说林小姐一直养在深闺,没有见过胡小公子嘛,胡小公子怎么会知道新娘换人了?” “林老爷选的丫鬟是个胆小的,且她常年干活、伺候林小姐,手上的老茧不像是一个娇养的小姐会有的。 胡小公子察觉不对,从丫鬟口中逼问出了真相。 胡小公子得知真相,被气晕了,吓得丫鬟赶紧叫了人。 新郎官被气晕的事,下人不敢隐瞒,第一时间就去禀报了胡掌柜。 胡掌柜得知了事情的来龙去脉,恨毒了元隽。 自那以后,胡掌柜就放出话去,日后胡家不再与元家、林家有任何的往来。 出了这么大的事,胡掌柜压根不想咽下这口气。 他直接将事情的经过,元隽的算计,以及林家的唯利是图,为了银钱不惜诓骗胡家、毁掉女儿的幸福的消息全部都传扬了出去。 元隽再是脸皮厚,那一段时间出门也一直被人明里暗里的指指点点。 他气胡掌柜这么不给他面子,为了一个女子,和他闹得这么僵。 也气林家竟然找了一个那么没用的丫鬟顶替林氏,凭白让他受了多少气。 元隽这次之所以会来源柔府,也与胡掌柜有关。 他得知胡掌柜准备来参加美酒博览会,就起了想要报复胡掌柜的心思。 故,他虽然没有请柬,却依旧跟着胡掌柜他们一道来了府城。” 陆舟不解,“胡掌柜只是吩咐胡三顺狠狠地教训一下元隽,胡三顺为何会把元隽推了下楼?” “胡三顺说,他是趁伙计不备,偷偷溜进雅间的。 当时并不知道元隽喝醉了,他溜进雅间时,元隽正背对着他,看向了窗棂外。 胡三顺见此,心中大喜,就想着从背后狠狠地揍元隽几下。 然而,他的双手刚触碰到元隽,元隽就一个没有站稳,直直地从窗棂栽了下去。 随后,他就听到了徐氏的尖叫声,他当时吓傻了,一动不敢动。 紧接着酒楼里就乱了起来,酒楼的掌柜、伙计纷纷跑上楼了解情况。 他长得瘦小、不起眼,借着这个机会,偷偷溜下了楼。 本想着回去告诉胡掌柜,没想到刚跑出酒楼就被陆舟逮个正着。” “去把胡掌柜唤来。” 张泽需要挨个询问清楚,以免听信了胡三顺的一面之词,影响他的判断。 虽然,在他看来,胡掌柜与元隽之所以会结下仇的绝大多数原因是因为元隽行事太过霸道所致。 毕竟,即使再想要一个儿子,也得先弄清楚要纳的人有没有定亲。 在明知道林氏已经定了亲的情况下,不想着让林氏解除与胡家的婚约,偏偏想出用丫鬟李代桃僵的法子,真是有些恶毒和霸道了。 “去把胡三顺带来,本官要亲自再审一审他。” “大人明鉴,小人当时没有想那么多,真的只是轻轻推了他一下,没想到他会摔下去啊! 我家老爷命我给元隽一个教训,这两日,小人一直跟着元隽,迟迟没有找到好的机会。 好不容易见元隽一个人到迎风酒楼喝酒,小人没想那么多,就想着给他一个教训,好回去和我家老爷交差。 哪曾想,元隽会摔下楼。大人,小人真的不是有意的。”胡三顺双目含泪,一个劲儿地为自己辩解。 “胡掌柜当时是怎么吩咐你的?” “我家老爷见元隽一直跟着我们,路上元隽还惹了我家老爷不快。 故,我家老爷这才动了想要给元隽一个教训。 这次出远门,老爷就带了我和阿进,阿林块头太大,脑子不够灵活,保护老爷还行。让他给元隽一个教训,没准会直接把元隽弄死。 故,我家老爷最终决定派小人去给元隽一个教训。” 胡三顺详细说了一遍事情的经过,一旁的文书详细记录下胡三顺的供词。 审问结束,胡三顺再次被带了下去。 张泽语气平静地问道:“胡庆,你是否遣了胡三顺去教训元隽?” “是,小人与元隽结了仇,元隽那个不要脸的,算计了小人的小儿子,将一个丫鬟嫁给了小人的小儿子。 小人气不过,便将他的算计宣扬出去,至此,胡家与元家结下了梁子。 这次,小人到源柔府来,元隽阴魂不散,竟然也跟了来。 路上碰见,还讥讽了小人,小人实在是气不过,故,命三顺去给他一点儿教训。 大人,是不是三顺教训元隽教训得太狠,元隽断胳膊断腿了?” 张泽语气平静道:“元隽摔死了。” “元隽死了?!大人明鉴,小人绝对没有吩咐三顺把元隽弄死啊,小人虽然恨元隽,恨不得他去死,但,小人也知杀人偿命的道理。 三顺虽只是小人府中的下人,小人却绝没有吩咐他出手杀/害元隽。 三顺没有那么大的胆子,肯定是事出有因,没准是元隽发现三顺跟踪他,所以和三顺扭打了起来,三顺失手将他给害了。” 张泽没有从胡掌柜的脸上看见任何演戏的表情,见胡掌柜极力为胡三顺辩解的模样,张泽有八成把握,胡掌柜说的是真的。 胡掌柜的话也验证了胡三顺方才说的都是真的,他确实不知道元隽当时已然醉酒。 一个推手,使得元隽一个没站稳,直接从三楼摔了下去。 元隽醉酒,胡三顺一推,是意外,也不是意外。 要不是胡三顺推那一下,元隽极有可能不会摔下去。 胡三顺不知元隽当时已经醉酒,轻轻一推,致使元隽从楼上摔下。 按照《大周律》,胡三顺虽是意外致元隽死亡,按律最轻也得收赎。 胡三顺只是一个下人,元家人若是开出一个天价,怕最后也得偿命。 张泽看向胡掌柜,“胡掌柜,到底是因为胡三顺失手推了元隽一把,元隽才会从三楼摔下去一命呜呼了。 按照本朝的律法,胡三顺最轻也得被判收赎,且还有元家人愿意和解,你是怎么想的?” 第1389章 入城须知 胡庆拱手道:“大人,胡三顺是小人手底下的下人,胡三顺奉了小人的命去给元隽一点儿教训,意外致元隽死/亡。 于情于理,小人都不能置之不理。小人愿意帮胡三顺收赎,还请大人帮忙调解一二。” 一旁的胡三顺听完胡庆维护自己的话语,感动地落下泪来。 他只是一个下人,老爷能为他做到这个份上,他真是现在死了都值了。 “老爷,还请您听三顺一言。老爷这般为三顺,三顺实在是无以为报。 若那元家人欺人太甚,还请老爷莫要为难,三顺愿意以死谢罪。 三顺唯一放不下的就是家中年迈的爹娘,以及尚在襁褓的小儿,还请老爷看在三顺这么多年勤恳干活的份上,照拂小人家中老小一二,三说着在此拜谢老爷大恩。” 胡庆摆手,道:“三顺,你说的哪里话,此事本就因我而起,我一定管到底。” 张泽见胡家主仆二人情深意切,没有多言,“胡三顺暂且收监,胡庆你且先回客栈,准备收赎的银钱,待元家人到达府衙,本官会再唤你前来。” “多谢大人,多谢大人,小人这就回去。” 此案清晰明了,主犯已落网,且对自己所犯之事供认不讳,还未天亮张泽就审理清楚了。 只待元家人到达府衙,询问且要求,便能结案。 张泽看向忙活了大半夜,一脸疲惫的陆舟和齐斌。 “你们二人跟着忙活了大半夜,先前又饮了不少酒,赶紧回去歇息会儿,本官给你们放一日假,回去好好休息。” “多谢大人。” 换了往常齐斌一准会与张泽多说几句,眼下实在累的、困的受不了了,朝张泽拱了拱手,便赶紧回去休息了。 张泽看了一眼天边泛白的天色,得,忙活了一晚上,可以直接回去用早饭了。 元隽的事,是意外,也不全然是意外。 元隽与胡家结了仇,才有了后面的事,府城内巡逻的衙役还得再增加一些。 “水荣,将所有护卫尽数派出,散于府城各处,一旦发现有任何不妥之处,及时处理。 实在处理不了的,押回府衙,我亲自处理,确保美酒博览会期间一切顺利,不得出任何差池。” “是。” 昨夜的事,到底是给张泽敲响了警钟,想要将美酒博览会办得圆满,必须得下大力气。 大周朝的民风到底比不得前世,且,这次美酒博览会不止有源柔府的百姓,还有周围州府的百姓、富商。 人一多就容易滋生各种问题,一个小的口角都有可能演变成一次大型的斗殴,得提前预防。 这么想着,张泽坐在了桌上,沉思片刻,缓缓落笔。 为了美酒博览会取得圆满成功,他必须做些什么。 一个时辰后,张泽将新鲜出炉的入城须知交给了林师爷。 “师爷,你且看看可有还有什么需要补充的?” 林师爷一早到府衙就听闻了昨夜的事,眼见张泽眼底微微泛着青黑,赶紧接过了张泽递过来的入城须知,仔细浏览。 一刻钟后,林师爷放下了“入城须知”,“大人思虑周全,此份入城须知十分完备,下官以为不需再添其他。” “甚好!既如此,便劳烦师爷你命人将入城须知张贴至各城门处。 另外,再遣几个口齿伶俐的衙役,入各个街道,说出城中百姓知晓,务必让城中所有人都得知。” “是,大人,下官这就去办。” 林师爷拿着入城须知,赶紧召集李财、赵全、姜黄、姜伍等人。 他们对府城各处都十分了解,且府城巡逻等事,林师爷一直都是交给姜黄他们去做。 姜黄、赵全等人一直尽忠职守,此事交给他们去办最是妥帖不过。 不过一个时辰,府城几处城门口,衙役亲自将一整张入城须知张贴在了城墙旁。 另外,还有一个口齿伶俐的衙役站在一旁大声读着入城须知的内容。 出、入城的百姓们,一边排着队,一边听着衙役高声朗读入城须知。 “差爷,日后我们入城都需按照入城须知行事吗?” “没错,所有人都务必仔细聆听,认真记下入城须知的内容。 若你们不遵守知府大人亲自定下的入城的规矩,那么守门的差役便不能放你们出、入府城。” 源柔府百姓们一听入城的规矩是知府大人亲自拟定的,脸上的抵触情绪一下子消失得一干二净。 “既是知府大人亲自定下的入城规矩,我等自当认真记下,绝不敢违背。” 队伍中还有小部分人是赶着来参加美酒博览会的富商和掌柜,他们见此场景,惊讶地看向了源柔府的百姓。 “奇哉怪哉,方才还老大不痛快,一听是知府大人亲自定下的规矩,所有人就变了神色,看来这位知府大人治下确实有一套。” 心里这么嘀咕着,外地来的富商、掌柜们脸上均浮现出郑重的神色。 他们倒是要听一听,源柔府的知府大人定下了些什么入城的规矩。 “第一:所有人不得携长刀、斧头等危险器具入城。 第二:入城前,所有人带的东西都需由守门的差役查看,确认无危险物品后,方可入城。 第三:所有人一律排队入城,车马等一律放在城外的指定位置,不得随意赶牛车、马车入城……” 一条条规矩清晰明了,即使是不识字的百姓也能听明白规矩,完全不似寻常公文的晦涩难懂。 入城的规矩不多,只有二十条,只要不是存了坏心思的人,这二十条规矩,对他们而言就像喝水一样,压根不会有任何的影响。 至于存了坏心思的人,就有些发愁了,只得绞尽脑汁想办法看能不能钻孔子。 他们不知道的是,守门的衙役已全被张泽换成了身手极佳的护卫。 府城内更是有不少的护卫扮成普通百姓,隐藏在人群里。 一旦有人动了歪心思,呵呵,等待他们的将会是最严厉的判决。 昨夜迎风酒楼出了事,今早自然有不少人说起了昨夜的事。 此事还未闹得满城风雨,茶楼、酒楼、酒肆、布庄……各处都有衙役在宣扬入城须知,以及府内百姓须知。 当下,再也没有人理会迎风酒楼昨夜发生的事。 第1390章 商议拍卖会竞拍的对策 一个棘手的事,想要将其影响压至最低,最好的法子不是去解释,而是用一件更大的事盖过去。 入城须知和城内百姓须知,对百姓们更为要紧。 因为此事关系着府城内的所有人,他们现在的好日子都是因为知府大人。 此时,知府大人亲自定下了一些规矩,他们岂敢不理会? “美酒博览会对知府大人尤为重要,我们可不能拖知府大人的后腿。” “是啊,不说旁的,自打知府大人来了源柔府,咱们的日子是一日好过一日,全都是知府大人细心筹谋,源柔府才能有今日这般繁华、太平。” “可说呢,我家那口子自打去了酒坊做事,每月足有一两多银子的进项,哎呦这日子是越过越有滋味了。” “知府大人定下的这些规矩,我仔细听了,压根没觉得有些为难的,我们就老实执行就行了。” 茶楼、酒楼、酒肆、戏阁,各处都有人在议论此事。 源柔府的百姓们无一不是赞同的,其他州府来的富商、百姓,也私下谈论起了此事。 “张知府定下的规矩,倒是不难执行,其中不少条规矩对我们这些外乡人多有庇护之意。” “是啊,就单说这条:凡是有受到了不公对待或者冤情等,均可直接至府衙说明情况,衙门定会查清原委,还苦主一个公道。 我等皆是行商之人,不敢离家太远,无外乎是因为背井离乡实在艰难,需要忍受各种不公的对待。 张知府不仅知晓我们的难处,还愿意给我们一个公道,这趟源柔府当真是没有来错。” “李兄说得极是,我原本还担心自己手里没有美酒博览会的请柬,怕是只能错过此等盛会了。 真真是山重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我刚一入城就从城里人口中得知,两日后,会在府衙举办一场拍卖会,届时只要我出价足够高,便能买到一张美酒博览会的请柬。” “哈哈哈,早先让你同我们一道来,你非说不稀罕。 现在可好,还得自掏腰包,花银钱才能拍得一张请柬。” “哎呀,几位兄台就莫要笑话小弟了,我这是吃一堑长一智,不会再做傻事了。 下次还有!什么好事,几位兄长可得记得告知小弟啊。” 一人深褐色长衫打扮的老者,捋着胡须,有些担忧道:“景文呐,你想从拍卖会上买下一张美酒博览会的请柬怕不是那么容易。” 林景文恭敬地拱了拱手,祈求道:“茂源公,您老还打听出了什么内幕消息,可否与我等仔细说一说。” 罗茂源微微颔首,“老夫打听到的消息是此次拍卖会会有近千人参加。” 一旁端着茶水的儒雅中年,惊地差点儿没端稳手里的茶盏,说话有些磕巴道:“什…什么?!茂源公,您莫不是在说笑?” 罗茂源叹了一口气,幽幽道:“育德,你啊,还是这般不稳重。” “此消息,老夫有八成把握是真的。有一千人与景文争,景文能拿得出多少银钱买下请柬?” 林景文叹了一口气,“小子听闻请柬是价高者得,一千人与我争,我的家底怕不一定能买得到一张请柬啊。 此事也怪我,当时就该听几位兄台的,不然也不会如此被动。” “景文,你莫要沮丧,我倒是有点儿不同的想法。” 林景文赶紧看向于佩霖,“佩霖,你快说说。” 罗茂源、赵育德几人齐齐看向了于佩霖,等着他的下文。 “拍卖会的消息,几乎是人尽皆知,若不是刻意所为,消息不会这么快传到我们几个刚入城的人耳中。” 罗茂源赞赏地看了一眼于佩霖,“佩霖分析得在理,你继续说。” “既然拍卖会的消息是有人刻意散布的,那么谁有这么大的能耐?” 罗茂源幽幽道:“官府。” “茂源公说得极是,只有官府才有这么大的能耐。 既然是官府之人散布的消息,那么此事间接指向了一人——源柔府的张知府。 他为何要这么做?端看他亲自拟定的入城须知,我们不难联想到他想办好这一次的美酒博览会。” 赵育德激动道:“对,佩霖,你分析得对!还有呢?” “既是如此,他派人放出了拍卖会的消息的目的就昭然若揭了。 此次拍卖会上一定有不止一张美酒博览会的请柬,景文想通过拍卖会拍下一张请柬,我以为还是有很大几率能成。” 林景文双眼放光,急切地问道:“佩霖,你说我得出多少银钱才能拍下一张请柬?” 于佩霖沉思片刻,坦诚道:“……我不知道,因为拍卖会我也是第一次听闻,不清楚张知府会如何行事。” 林景文眼底闪过一丝沮丧,随即又重新燃起斗志,“佩霖,你看得比我透彻,拍卖会那日,你可否与我一同前去,我想让你帮我拿拿主意?” 于佩霖特别好奇拍卖会是怎么样操作的,闻言勾起嘴角,笑着道:“自无不可,便是你不说,我也想亲自去瞧一瞧。” 赵育德见状,看向罗茂源,“茂源公,您老见多识广,您觉得买下一张美酒博览会请柬需要多少银钱?” 罗茂源的手指轻轻地在桌上画着圈,“得看官府准备拍卖多少请柬,请柬多,价格自然不会太高。 但若是请柬少,那么,价格绝对不会低,甚至还会超出你们的预期。 你们别忘了,皆时与你们一同竞拍的人不是一两个人,而是足足上千人。 千余人里,总有一些财大气粗之人,他们与你们一样都是想要买请柬的人,拍卖会的规矩是价高者得。 你们出价敌不过其他人,请柬自然就落入价高者手中。” “稳妥起见,景文、佩霖,你们不要一开始就参与竞拍,一定要先探一探其他人的底。 对与你们一起竞拍的人有了一个大概的了解后,你们再进行竞拍。 对了,也别想着最后拍,最后的请柬的价格一定是最高的。一定要把握好分寸,切莫意气用事。” 林景文拱手道:“是,茂源公,我们都记下了。” 罗茂源摆了摆手,笑着道:“要不是老夫年岁大了,老夫都想去瞧瞧这由官府举办的拍卖会。” ilwxs.com 于佩霖、林景文脸上满是郑重之色,林景文眼中还显露一抹炽热。 事情决定好,林景文和于佩霖两人一同去参加府衙举办的拍卖会。 赵育德看向两人,“主持拍卖会的是一位姓齐的大人,你们说我们要不要先去拜谒一番?” 于佩霖摇了摇头,道:“明日就是拍卖会,现在人家肯定不会轻易见人。” 林景文勾起嘴角,道:“不能去拜谒齐大人不要紧,我们可以在府城里打听打听齐大人,没准会有意外收获。” 于佩霖一想,确实是这么一个理,“景文,你的主意不错,我们分开去打听,天黑后,在客栈碰头。” 三人分开,各自去往不同的地方打探消息。 于佩霖是开布庄的,他第一时间就到了兴绣坊。 兴绣坊热闹非凡,铺子里有不少的客人正在挑选布料。 “这位客人,里面请,不知您是想要买布料,还是看看成衣,或是想请绣娘单独为您量体裁衣?” “兴绣坊不止卖布料?” “是啊,一楼卖各种布料,不止有源柔府特有的布料,还有从江南等地运来的名贵的布料。” 伙计丝毫没有不耐烦,笑着为于佩霖一一解答。 于佩霖想了想道:“你先带我瞧瞧源柔府特有的布料。” “好嘞,客官这边请。” 伙计引着于佩霖进入一楼大厅的左侧,指着一匹匹码放整齐、闪烁着宝石光泽流光溢彩的布料,“客官请看,这些便是源柔府特有的布料。” 于佩霖仔细瞧着,布料上镶嵌了不少的宝石,“伙计,这些都是还未制成衣裳的布料,将宝石镶嵌到布料上,岂不是画蛇添足?” “客官有所不知,这些布料是非卖品,是专门用来给入店的客人看的。 客人们若是买下布料,店里便会送相应的宝石。” 于佩霖瞪大了眼睛,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伙计,“买布料,送宝石?” “是啊,源柔府不缺宝石,但是缺发现宝石流光溢彩的人。 想要制一身得体的衣裳,首先得选取一匹好的布料,随后量体裁衣,最后在衣裳上镶嵌适当的宝石。” 于佩霖再次发出疑问,“寻常百姓哪里用得起宝石啊?” “寻常百姓大多常年与田地打交道,他们需要的是耐脏耐磨的布料,而我们铺子里最不缺的就是这些布料。 客官请看,这些便是最耐脏、耐磨的布料,一些是源柔府特有的,还有不少是从江南等地运来的。” 伙计先前见于佩霖衣着考究,一看就不是普通人,所以先入为主引着于佩霖到了最名贵的镶嵌宝石的布料区。 此时见于佩霖这么问,神色依旧没有变化,笑着引于佩霖来到旁边专门放耐脏、耐磨布料的区域。 见过了流光溢彩的上等布料,再见寻常的耐脏、耐磨的布料,于佩霖只觉落差太大了。 伙计没有催促于佩霖,又带着于佩霖到了摆放江南等地布料的区域,挨个给于佩霖介绍。 伙计带着于佩霖逛完了整个一楼,于佩霖心里由衷地佩服兴绣坊的掌柜。 这么多的布料,全部摆放在一楼,一点儿都没有杂乱不堪的感觉,反而令人觉得井然有序。 你需要什么样的布料,兴绣坊都有,只要你告诉伙计你的需求,伙计就能第一时间带你去,找到你需要的布料。 逛完了一楼,于佩霖一匹布料都没有买,他的脸上带着一丝羞赧。 但,又不想错过难得见世面的机会,看向了旁边的伙计。 “伙计,兴绣坊的成衣在几楼?” 伙计依旧挂着得体的笑容,伸手邀请于佩霖上楼,“客官请随小的来,” 一踏上二楼,于佩霖只觉得自己的眼睛不够看了。 入目是琳琅满目、各色各样的成衣,与一楼的布置有异曲同工之妙。 不同身份的人的成衣,这里都有,挨个摆放着。 还特别贴心地分成了几个区域,有男衣区、女衣区。 两个大的区域内,又细分成了不同年龄段穿的各式衣裙。 于佩霖看着面前一件件华丽的长袍,问道:“伙计,这一身长袍要价几何?” 伙计笑着道:“客官您的眼光真好,这一身长袍是用上好的杭绸,经由绣技精湛的秦娘子足足花了大半月才制成的,要价三五十两银子。 客官您要觉得价格合适,可以先试一试长袍是否合身再买。” 于佩霖本就是做布料生意的,这件长袍确实如伙计所说用的是上好的杭绸,长袍上暗绣无一处不精致,可见制长袍的绣娘确实是费了心思的。 还有一点,这件长袍的样式是于佩霖喜欢的。 于佩霖有些心动,好奇地看向伙计,“可以在此试衣裳?” 伙计笑着问道:“当然,客官您要现在试一试这件长袍吗?” “嗯。” “客官请随小的来。” 伙计带着于佩霖来到旁边,打开了一扇关着门。 里面是一个小隔间,足够容纳一名男性换衣裳。 “小的在门外守着,客官若有旁的需要,可随意唤小的。”伙计说罢将长袍递给于佩霖。 于佩霖新奇地走进了小隔间,随后快速换上了长袍。 隔间不大,有些施展不开,于佩霖只能感受到身上的长袍用料很扎实,穿在身上很舒服。 “客官,您若是换好了,可以出来走一走,外面还有专门的铜镜,可供您瞧瞧长袍合不合身。” 于佩霖打开了隔间的门,穿着长袍走了走,这一身长袍确实合身。 于佩霖朗声道:“伙计,这一身长袍不错,我要了。” 伙计脸上的笑容加深,问道:“是,您是直接穿着,还是换回原来的衣裳?” “换回原先的衣裳。”于佩霖再次进了小隔间,换回了原先的衣裳,伙计麻利地接过长袍。 于佩霖问道:“伙计,不知请绣娘定制衣裳是怎么样的?” “您若是想定制衣裳可以去三楼,那里会有绣娘亲自招待您,她会详细询问您的喜好,专门为您量身定制一身衣裳,您要去瞧瞧吗?”伙计笑着为于佩霖解答。 “不,暂时不用,今日也逛得差不多了。”于佩霖摇了摇头。 随即,想起了被自己遗忘的正事,赶紧问道:“对了,伙计,府衙明日要举办一场拍卖会的消息,你听闻了吗?” 第1392章 分开打听消息 “此事整个府城的人就没有不知道的,听闻明日会有一千多人参加拍卖会呢。 拍卖会是有准入门槛的,若无足够的身家,那是进不了府衙,参加不了拍卖会的。”伙计滔滔不绝道。 于佩霖顺着伙计的话,往下问,“准入门槛?需要多少身家?” “小的听闻准入门槛是一百两银子,若身上没有带够一百两银钱的人是进不去府衙的。” 于佩霖暗自吃惊,“一百两的准入门槛,看来自己还是低估了这位张知府。” 于佩霖故作好奇地问道,“我听闻明日主持拍卖会的是齐大人,也不知是真是假?” “是真的,齐大人可厉害了,他管着酒坊的大小事务,是知府大人的得力干将。 拍卖会由他主持,一定会办得特别热闹,听客官您的意思是,您也打算去参加明日的拍卖会?” 于佩霖直言道:“嗯,我初到府城,便听说明日有一场拍卖会,实在是有些好奇,想去瞧瞧热闹。” 伙计暗道:“能眼睛都不眨花三十五两银子买下一件长袍的客人,能是什么普通的人物。” 这么想着,伙计脸上的笑容再次加深,“不瞒您说,小的也是第一次听闻‘拍卖会’,要不是小的没有身家,还真想去瞧瞧。” “不知齐大人性情如何,我就怕好心办了坏事,惹怒了齐大人。” “齐大人性情疏朗,不会轻易为难人,您啊就把心放到肚子里,安心地参加拍卖会,小的在此祝您旗开得胜,拍下美酒博览会的请柬。” “多谢。” 从伙计口中大致知晓了齐斌的性情,于佩霖便准备回去了。 他今日受到的冲击实在是有些大,他得回去好好消化消化。 兴绣坊能成为源柔府首屈一指的铺子,确实有它的独到之处,他自愧不如。 这一趟真是长了见识了,单凭今日的收获,此行便已值了。 匆匆至一楼付了银钱,于佩霖就带着伙计细心装好的长袍回客栈了。 在一楼用午饭的罗茂源叫住了于佩霖,“佩霖,你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于佩霖停住脚步,兴奋地同罗茂源分享道:“茂源公,我这一趟算是来值了,去了兴绣坊一趟长了不少见识。 来了源柔府才知自己的不足啊,兴绣坊的掌柜真是太厉害了……” 罗茂源听着于佩霖说的,都顾不上吃了,夹菜的筷子不自觉都放了下来。 “好啊,你这回是到源柔府取上真经了,回去后,可得好好把铺子再拾掇拾掇。” 于佩霖重重地点了点头,“嗯,茂源公,育德兄、景文还没回来吗?” “还没回来。” 被于佩霖念叨的林景文被好友宋蓉拉去了游船。 宋蓉已有几年不曾与林景文见面,得知好友来了源柔府参加美酒博览会,想也不想也来了。 “宋兄,你有美酒博览会的请柬吗?” 宋蓉摇了摇头,看向林景文,“请柬?这我还真没有,得有请柬才能参加?” “是啊,咱们俩还真是难兄难弟,我没听几个好哥哥的劝,先前没弄到美酒博览会的请柬。 现在只能参加明日的拍卖会,拍一张美酒博览会的请柬。” 宋蓉一听有解决的法子,脸上重新露出笑容,端起酒杯豪爽道:“明日我随你一块儿去,咱们哥俩一人拍一张。” “嗯,就是不知主持拍卖会的齐大人性情如何,我有些担心。” 荣蓉脸上笑容加深,赶紧问道:“齐大人?是不是齐斌齐大人?!” 林景文不知宋蓉为何这么高兴。“应,应当是,莫非宋兄你认识齐大人?” “嘿嘿,若真是齐斌齐大人,我还真认识,不仅认识,前不久我还与齐大人做了一把买卖。” 这下换林景文激动了,他赶紧追问,“宋兄,你快说说齐大人性情如何?” “齐大人此人疏朗大气,最是讲义气,是一个极好相处的人。 不过,一涉及到生意上的事,他便立马变得冷静、睿智,我似他这般大时,不如他多矣。” 林景文提取出宋蓉话中的重点,“齐大人很年轻?” 宋蓉回想起来,忍不住赞叹,“嗯,相当年轻,不过二十多岁,那一身的气势,令人叹服。” “这么说来,明日由他主持拍卖会,绝对会是一场极热闹的盛会。” “那是肯定的,我们哥俩都要拍请柬,得多带些银钱去。拍卖会上,齐大人只认钱,不认交情。” “宋兄,你以为该带多少银钱合适?” 宋蓉捋了捋胡须,“没有个几百两怕是不行。” 林景文倒吸了一口凉气,“一张请柬能卖到几百两?” 与齐斌打过交道的过来人宋蓉幽幽道:“自然不会这么贵,但多带些银钱在身上,你绝对不吃亏。” 林景文下意识地问道:“因为齐大人只认钱,不认交情?” “没错。只要你能拿出足够多的银钱,一张请柬定是信手拈来。 但,你若是抠抠搜搜的,请柬怕是弄不到。”宋蓉叹了一口气道。 “受教了,我明日会多带些银钱,宋兄,你住在哪儿?” “清元客栈,你呢?” “我与几位兄台、同乡住在王记客栈。” 宋蓉忍不住调侃道:“还是你小子会做买卖,住的客栈都挑离府衙近的。” 林景文挠了挠头,“哪里,我这都是沾了茂源公的光。” 正事说罢,两人好几年不见,自然是有不少的话要说。 一聊就聊到了夕阳西斜,两人这才返回府城。 赵育德是做酒水生意的,他直奔了府城里的酒肆和酒楼。 这一日,他可谓是走遍了府城里十来家酒肆和酒楼。 从酒客们、伙计们的口中打听到不少关于拍卖会的消息,美酒博览会的消息。 林景文见天黑了,忍不住到客栈门口张望,“育德兄,怎么这么晚了还不回来,莫不是出事了?” “应当不会,育德一向稳重,且他出门时带了两个身手不错的随从保护,自保足矣。” “茂源公、景文、佩霖,我回来晚了,你们快尝尝郑记的烧烤,味道真是太好了。” 林景文看着随从端出来的一串串散发着浓郁香味的烤串,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育德兄,这是什么?” “这是郑记烧烤的烤串,有烤肉、烤羊肉、烤韭菜……”赵育德报菜名般,把带回来的烤串说了一遍。 第1393章 拍卖会入场 于佩霖直接拿起一串烤肉串,“烤串?瞧着倒是新奇,我尝尝。” 一口烤肉下肚,于佩霖的双眼立马放光了,“味道很好,茂源公、景文,你们也快尝尝,一点不比酒楼做的差。” 罗茂源下意识点了点头,拿起一串烤肉串,一入口,舌尖立马感受到了一股奇异的肉香味儿。 它区别于普通的肉香味,似乎还掺杂了一些香料的奇异香味儿。 “好吃。”罗茂源吃完一串烤肉串,忍不住点头赞叹。 林景文点评道:“外焦里嫩,这郑记的烧烤确实不错,我头一次吃到这么好吃的肉。” 林景文好奇地问道:“育德,你这么晚回来就是去买烤串了?” “是啊,你们不知道郑记烧烤在夜市上特别出名。 我与你们分开后就去了几家酒肆和酒楼,无意中听不少人提起郑记烧烤都是赞不绝口。 还听说郑记烧烤不仅烤串好吃,客人还能边喝酒边撸串。 你们也知道我就是做酒水买卖的,一听能边撸串边喝酒,我就按耐不住,一定得去瞧瞧。” 于佩霖一边吃着烤串,一边催促道:“你快和我们说。” “夜市里特别热闹,郑记烧烤摊前更是大排长龙,我以为自己算是去得早的,结果你们猜怎么着,我前面还排了足足一二十人。 我好奇就去打听,才知道每日郑记烧烤摊前都会大排长龙。 烧烤架一放,炭火烧起来,烤串的香味儿就飘散出来。 烧烤摊旁摆放着不少的桌椅,有不少的客人买了烧烤,就直接坐在旁边,一边吃烤串,一边喝酒聊天,特别的惬意。 我忍不住想着也去尝尝郑记烧烤的酒水,嗯,酒水尚可,但配上烤串真是一绝。” 林景文立马给几人各倒了一杯酒,“真的,我们现在来尝尝。” 林景文端起酒杯,喝了一口酒,又拿起烤串吃了起来。 “啧啧,你别说还真是别有一番风味。” “源柔府的酒肆、酒楼的生意都很好,铺子里的酒水大多不错。 我还打听到明日主持拍卖会的齐大人性情疏朗大气,不是一个喜欢斤斤计较的人,应当不会为难我们。” “嘿嘿,说到齐大人,我也打听到一些消息。 我在源柔府碰到了好友宋蓉,他曾与齐大人打过交道。 宋蓉说,齐大人的性情疏朗,明日我们若想拍下一张请柬,得多准备一些银钱。 届时,齐大人会不会与人谈交情,他只认银钱。” “我也打听到一个消息,明日我们至少得带一百两,没有一百两银子,我们连府衙的大门都踏不进去。” 林景文微微张大了嘴巴,“一百两?莫非一张请柬要卖一百两?” 于佩霖幽幽道:“应当不会这么贵,但一百两是拍卖会的准入门槛。” “今日我真是长了不少见识,我与你们说,我去了兴绣坊……”于佩霖到底没有忍住与好友分享自己的所见所闻。 几人一边喝着酒,聊着天,时不时吃上几串烤串,时间悄然流逝。 罗茂源打断了几个还不停聊着天的人,“时候不早了,你们明日还要去参加拍卖会,今日莫要睡得太晚。” “是。” 几人各自回了自己的房间,一夜无话,转眼就到了第二日。 简单用了早饭,林景文、于佩霖赶紧往府衙赶。 他们住的王记客栈离府衙较近,刚一出门就碰上不少往府衙赶的富商、掌柜。 “景文!” “宋兄,这位是我的同乡兼好友于佩霖。” “佩霖,这位是我昨日与你们提起的好友宋蓉。” “宋兄。”“于兄。” 两人彼此拱了拱手,“时候不早了,咱们赶紧去排队。” 府衙门前已排了长长的五条长龙,在最前面有五位衙役身着官服正在挨个查看排队众人的文书,以及是否带够了能入拍卖会的银钱。 “抱歉,您请回吧。” 一个只拿出了三十两银子的中年男人,被衙役请走。 中年男人面上露出不悦,但瞧着旁边主持局面的衙役,不敢说什么,只能握紧了双拳,垂着头快步离开。 衙役仔细查看着面前男人递过来的文书,确认无误,随即查看了男人是否带够了银钱。 两项均无误后,衙役递给了面前的男人一张牌子,“你拿着这块木牌入内,找到木牌上的数字的就坐。” 男人点了点头,双手接过木牌,“有劳差爷。” 衙役的动作越来越麻利,脸上的表情一直都是淡淡的,没有半点不耐烦。 等待的时间是很煎熬的,林景文、于佩霖、宋蓉三人彼此认识后,倒还好些,可以随意聊上几句,解解闷。 一刻钟后,轮到了林景文,林景文学着前面男人的模样,将自己的文书,以及今日带来的银票放在了桌上。 衙役查看过后,递给了林景文一块木牌,全程没有再多说一句话。 随即,轮到宋蓉,同样的流程,不过几息就完成了整个流程,宋蓉同林景文一样拿到了木牌。 林景文、宋蓉站在旁边稍微等了一小会儿,于佩霖拿着木牌,一脸笑意地走向了两人,“走吧。” 来参加拍卖会的人很多,齐斌思来想去觉得府衙里最大的地方莫过于演武场。 于是,决定将拍卖会的地点定在了演武场。 每人一张小板凳,板凳的上面贴着一张字条,字条上写着数字。 拿着木牌的商人们在衙役的指引下,来到演武场,找到了自己所在的位置。 这一次的拍卖会有些简陋,但这是在府衙里举办,谁也不敢露出半分不满。 找到自己的位置后,就乖乖坐下,半句话都不敢多说。 林景文、于佩霖、宋蓉相携而来,三人的位置正好是挨着的。 三人找到自己的位置坐下,瞧了一眼前、后的位置,已有不少人坐下了。 他们三人算是较早入内的一员,三人不敢太大声说话,只敢悄声嘀咕几句。 一个时辰后,天边太阳缓缓升起,拿到木牌的人已全部就坐。 林景文扫视了前后一圈,大概数了数,茂源公的消息有误,这次的拍卖会大概只有四五百人。 林景文压低了声音同于佩霖道:“大概有四五百人,也不知道今日有多少张请柬拍卖?” 第1394章 拍卖进行时1 于佩霖低声回道:“你莫急,主持此次拍卖会的齐大人到现在都还没有来,沉住气,按照茂源公先前说的。” 宋蓉凑到林景文耳边低语,“景文,你准备什么时候出手?” 林景文的手指紧紧地抠住掌心,勉强让自己冷静下来,“现在不能急,先看一看旁人如何出价。” “嗯。” “人已全部到齐。” “嗯,我知道了。”齐斌理了理身上的长袍,脸上挂着温和得体的笑容,不紧不慢地往外走。 “感谢诸位赏脸,来参加本次的拍卖会,本官是今日的主持人齐斌。 拍卖会的规矩,本官先与诸位分说明白,还请诸位仔细聆听。 拍卖会的规则很简单,只有一条:价高者得。 拍卖会有几点,诸位莫要违背:一:不得恶意抬价,一经被本官认定是恶意抬价者,即刻逐出拍卖会。 二:一人只能拍下一张美酒博览会请柬,不可多拍。 三:拍得请柬的人,可以选择离开,也可以选择继续留在此处,但不可大声喧哗,影响拍卖会。 四:拍卖所得的请柬不可转让,诸位拍前,一定要思虑周全。 五:一经拍得请柬,需在拍卖会结束前付清银钱,不得拖欠。 六:拍卖会期间,任何人不得用身份威胁、恐吓其余人,一经发现,即刻逐出拍卖会。” “好了,丑话本官已经说在了前头,还请诸位遵守拍卖会的规矩,不然,本官会毫不留情将其逐出拍卖会。” 随即,齐斌重新露出笑容,拍了拍手,一位身姿窈窕的侍女端着一个托盘走了进来。 “本场拍卖会一共有三种拍品,分别是金色请柬、蓝色请柬,以及红色请柬,执这三种请柬均可入睢园参加美酒博览会。 现在本官便与各位说一说,这三种请柬的不同之处。 执金色请柬的客人可以自由选择入睢园的时辰,但,只能在睢园里逛半日,时间一到,即刻离开。 执蓝色请柬的客人获得的请柬是可以入睢园两个时辰,请柬上会写明具体的时辰,客人需按照请柬上的具体时间行事。 最后便是执红色请柬的客人,可自由选择一个时间,但只能在里面逛一个时辰。” 齐斌说罢,没有宣布拍卖会开始,他笑眯眯地端起了一旁的茶盏,慢悠悠地喝了一口。 底下的众人心里都炸锅了,脑子飞快地转着,自己到底该拍哪一种请柬合适? “这位齐大人的脑瓜子是怎么长的,竟然能想出这么新奇的想法,都是请柬竟然还能分得这么细!” “佩霖,你弄到的请柬是什么颜色的?” 于佩霖仔细回想了一下,低声道:“蓝色的请柬,请柬上确实写了具体的时辰。” 宋蓉分析道:“三种请柬里,最贵的应当是金色请柬,竞拍金色请柬的人不会少。” 林景文有些犹豫,想了想,看向宋蓉,问道:“宋兄,你准备拍哪种请柬?” “我准备试一试看能不能拍一张金色的请柬,若是不能便退而求其次,拍一张蓝色的请柬,你呢?” “我准备拍一张蓝色的请柬。” 林景文也想拍一张金色的请柬,但他今日带的银钱并不多。 他自己心里有数,论做生意,三人里,他的生意是做得最小的。 总不能为了拍一张金色请柬把自己弄一个倾家荡产,这实在不是明智之选。 “咳咳,想来诸位心中都有了决定,我宣布,今日的拍卖会正式开始,第一件拍品——金色请柬一张,起拍价:五两银子一张,每次加价不得低于一两银子。 想要金色请柬的,可以直接举起你手里的木牌,喊出你的出价。” 齐斌话音刚落,一个低沉的男声响起:“六两银子。” “八两。” “十两。” …… 价格一路飙升,在座的有不少都有些按捺不住了。 三种请柬里,无疑是金色请柬的价值更高,他们不知道今日的拍卖会会有多少张金色请柬。 万一只有几张,他们要是错过了,那岂不是亏大了。 宋蓉举起木牌,道:“二十五两。” “二十五两一次” 二十五两一张金色请柬,这个价格,众人也不知道算不算高。 “二十五两两次,二十五两”齐斌话还未说完,又一个男人举起了木牌,道:“三十两。” 宋蓉看了一眼出声的男人,“二十五两一张的价格已经有些贵了,看来想要拍下一张金色请柬有些难啊。” “三十两一次,三十两两次,三十两三次,成交,恭喜这些客人,这张金色请柬是属于你的。” 男人紧绷的脸色,露出一抹喜色,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第一张金色请柬拍出了三十两的高价,齐斌的脸上的笑容都加深了几分。 “下面要拍卖的是一张红色请柬,底价一两银子,每次加价不低于一两银子。” “二两。” “三两。” …… 红色请柬只要一两银子,这个价格不算高,对于一些想要去看看热闹的人来说,拍下一张红色请柬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红色请柬的竞拍热情,完全不输方才的金色请柬。 价格一路飙升,“九两银子一次,九两银子两次,九两银子三次,成交,恭喜这位客官拍下这张红色请柬。” 一张金色请柬被拍到了三十两,就连价值最低的红色请柬都被拍到了九两银子的高价,这一场拍卖会实在是太热闹了。 “下面要拍卖的是一张蓝色请柬,底价三两银子,每次出价不低于一两银子。” 林景文势在必得,他不想错过每一次机会,率先举牌,“四两。” 他话刚说完,另一个男人立马道:“五两。” “七两。”直接抬高了二两银子。 “十两。” …… 嚯,原以为金色请柬是竞争最激烈的,齐斌没想到蓝色请柬的叫价比金色请柬的更多、更猛。 “十三两。” “十五两。” “十七两。” …… 一口茶不到的工夫,蓝色请柬的价格已来到了二十二两。 “二十三两。” “二十五两。” 齐斌见总算是没有人再竞价,立马高声道:“二十五两一次,二十五两两次,二十五两三次,成交!恭喜这位客人拍下蓝色请柬。” 第1395章 拍卖进行时2 齐斌与张泽商议后决定,将事先预留出来的两千多张请柬分成三份,进行三场拍卖会。 第一场拍卖会在众人的齐心协力下,肯定会很热闹。 还有一些想要参与的人,可能还在来源柔府府城的路上。 既然如此,不如借着拍卖会,提前预热美酒博览会。 张泽听了齐斌的想法,眼睛腾一下就亮了,“你小子不做商人真是可惜了!” 齐斌笑眯眯道:“嘿嘿,这都是跟大人您学的。” “你的提议不错,本官准了,就按你的想法去做,拍卖会的事全权交给你负责。 现在离美酒博览会还有十一日,办三场拍卖会,确实是一个不错的预热法子。” “最后一场拍卖会,我想定在美酒博览会开幕前一日。” 张泽爽快应下,“行啊。” 张泽同意了,齐斌便放开手脚,按照自己的想法去准备了。 第一场拍卖会的消息,齐斌请林师爷帮忙,不到一日就传遍了府城的大街小巷。 所以,今日的拍卖会才会吸引这么多人前来。 一张张请柬被拍走,齐斌完全不觉得累,他的脸都快笑僵了,依旧不停地笑着。 “下面的拍品是:金色请柬一张,底价五两,每次加价不低于一两银子。” 第一张金色请柬没有拍到的富商、掌柜们都卯足了劲,齐斌话音刚落,就立马有人叫价。 “十五两。” “二十两。” 这一次的价格很快来到二十两以上,齐斌全程保持着得体的笑容,把控着场上的局势。 “二十八两。” “三十两。” 三十两已达到了第一张金色请柬的成交价,然而,底下坐着的竞拍者们并没有收手。 立即又有竞拍者举牌,“三十二两。” “三十五两。” 有些竞拍者听到这个价格,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我的老天爷啊,一张金色请柬,三十五两银子。” “三十六两。” 齐斌扫视一圈,确认没有人再举牌,高声道:“三十六两一次,三十六两两次,三十六两三次,成交!恭喜这位客人获得金色请柬一张。” 接下来一连拍卖了五张红色请柬,每张红色请柬最后的成交价格均不低于五两银子,有一张红色请柬甚至叫到了十二两的高价。 “下面是一张蓝色请柬,起拍价三两,每次加价不低于一两银子。” 一听是蓝色请柬,众人的热情再次被调动起来。 叫价的竞拍者很多,今日参加拍卖会一共有四百六十人。 拍卖会从开始到现在只拍出了两张金色请柬,六张红色请柬,还有四百余人没有拍得请柬。 林景文见是蓝色请柬,想再次叫价,“佩霖,你也帮我一块叫价,我要拿下这一张蓝色请柬。” 宋蓉听到林景文的话,低声问道:“景文,你真的不考虑拍下一张金色请柬?” “金色请柬肯定不多,下一张金色请柬的价格还会更高,宋兄你若是想拍下一张金色请柬,恐怕得抓住机会,莫要犹豫。” 于佩霖很认同林景文的话,看了这么久,于佩霖特别佩服能想出这个点子的齐斌。 将四五百人聚集在一处,给出的底价很低,但正因为如此,反而更能激起众人的争抢之心。 于佩霖淡淡道:“要么赶紧拍下想要的请柬,要么就再等一等,一定不要等到最后再拍,最后的价格一定会是最高的。” 林景文眼中闪过一丝坚定,“我也是这么想的,所以这张蓝色请柬,我势必要拍下。” 宋蓉仔细思忖后,还是想要拍下一张金色请柬。 因此,他只道:“我已下定了决心,要拍下一张金色请柬。” 林景文已经举起了木牌,“十二两。” “十五两。” 林景文寸步不让,眼中满是势在必得,“十八两。” 与他相争的人,同样被激起了火气,“二十两。” 林景文再次加价,“二十二两。” 那人不甘示弱,狠狠瞪了一眼林景文,高声道:“二十五两。” 林景文露出一抹为难之色,随后还是咬了咬牙,道:“二十七两。” 男人见林景文露出为难的神色,以为自己要赢了,直接开口道:“三十两。” 林景文眼中只剩下了坚定和破釜沉舟,“三十二两!” 男人没想到都到这个份上了,林景文还敢与他对上。 坐在男人旁边的一个中年男人低声吩咐道:“停手吧,这个价格已超出了蓝色请柬的价值。” 男人不情不愿,放下了举起一半的木牌,狠狠地瞪了一眼林景文。 “三十二两一次,三十二两两次,三十二两三次,成交!恭喜这位客人拍下蓝色请柬一张。” 齐斌的话音落下,林景文一颗扑通扑通乱跳的心总算是落了地。 林景文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总算是拍下了一张蓝色请柬。” “宋兄,接下来就看你的了,我和佩霖可以好好瞧瞧后面的拍卖了。” 宋蓉笑着道:“嗯,我要是银钱不够,你们俩可得先借我一点。” 于佩霖笑着接话,“没问题,我们还能怕宋兄跑了不成。” 三人都在为林景文拍下了一张蓝色请柬高兴,刚才和林景文竞拍的男人可是难受得很。 “二伯,你为何不要让我再加一点,那人明明就快撑不住了,我有信心喊到三十三两,他肯定不敢加了。” “你莫要急躁,这场拍卖会是官府举办的,不会只拍卖几张请柬,后面肯定还有,我们要用尽可能少的银钱拍下我们要的请柬,而不是意气用事。” “可是还有大半人没有拍到请柬,我们要是不抓住机会,我就怕后面的请柬的价格会越来越高。” 中年男人老神在在地捋了捋胡须,“啊,还有的学呢,你放心好了,后面的价格肯定会比现在的低。” 紧接着侍女又端上来几张蓝色请柬,十余张红色请柬。 在座不少人都反应过来,这场拍卖会的请柬不会少,他们可以用更低的价格拍下自己想要的请柬。 可不能像前面那几个冤大头那般,用那么高的价格拍下请柬。 于是,底下众人形成了一种默契,金色请柬的最高成交价跌至了十五两一张,蓝色请柬的最高成交价跌至八两一张,红色请柬的最高成交价跌至了五两一张。 第1396章 拍卖会结束 对于这样的局面,齐斌脸上依旧挂着得体的笑容。 他看了一眼天色,太阳已至半空,这一场拍卖会差不多该结束了。 “恭喜你啊,宋兄,只花了二十两就拿下了一张金色请柬。” “侥幸而已,只能说在座众人都是有成算的。 不过我觉得最聪明的人,当属主持本次拍卖会的齐大人。 你们就好好瞧着吧,齐大人可不是一个吃亏的主。” 果不其然,宋蓉的话还没说出多久,齐斌就向众人宣布,“诸位,本场拍卖会即将结束,还剩下五张金色请柬,二十张蓝色请柬,以及三十张红色请柬。” 宋蓉朝林景文、于佩霖递了一个眼神,“如何?” 林景文、于佩霖忍不住点头,这一招着实高。 众人的叫价热情再次被点燃,尤其是五张金色请柬的竞拍。 只剩下五张金色请柬,刚才想着让价格更低再买的人,捶胸顿足,不该贪心的。 这下好了,只剩下五张金色请柬了,想要金色请柬的人可不少啊。 “下面是金色请柬一张,底价五两,每次加价不低于一两银子。” 齐斌话音刚落,一个大汉立即高声道:“十五两。” 嚯,直接翻了三倍。 “二十两!”另一人不甘示弱,立即出声道。 “二十五两。” …… “三十五两。” 三十五两的高价一出,在座众人静了一瞬,随即更多人加入竞拍。 “四十两!” “五十两!” …… “八十两!”男人站起身环视众人一圈,端的是睥睨天下的气势。 八十两,这个价格可以买下前面好几张金色请柬了。 但此一时彼一时,这个价格是被在座众人抬高的。 齐斌脸上挂着得体的笑容,不紧不慢道:“八十两一次,八十两两次,八十两三次,成交,恭喜这位客人拍下这张金色请柬!” 金色请柬只剩下了四张,齐斌偏偏不让众人如愿,接下来他先是拍卖了五张蓝色请柬,又拍了十张红色请柬。 请柬只剩下那么多,众人都不再保守,没有拍到请柬的人,一个个跟打了鸡血似的不停地叫价。 就连红色请柬一张的价格都来到了均价十五两一张。 更别提蓝色请柬了,均价一张三十两,哎呦喂,这简直就是众人在给齐斌送银钱,还是众人心甘情愿送给齐斌的。 “下面是金色请柬一张,起拍价五两,每次加价不低于一两银子。” 众人恨不得齐斌立马把剩下四张金色请柬都拿出来拍卖,他们的脸上均是势在必得。 一个个都杀红了眼,他们的视线全都落在了台上的侍女的托盘上。 齐斌像是听到了他们的心声,“下面拍卖金色请柬一张,起拍价五两,每次加价不低于一两银子。” 这话像是一粒花生掉进了滚烫的热油锅里,一瞬间就炸锅了。 “二十两。”第一个开口的人,直接把价格抬到了二十两。 另一个人不甘示弱,立马喊道:“五十两。” …… 林景文、于佩霖、宋蓉三人此行的目的已达成,此时正悠哉悠哉地欣赏着众人的竞拍。 这一张金色请柬最终以八十八两的价格被一位刘姓男人拍下。 接下来是十张蓝色请柬,以及十五张红色请柬。 蓝色请柬、红色请柬的价格随着金色请柬的价格水涨船高。 在座的四百六十人里,只有一半人拍到了想要的请柬。 只剩下最后几张了,不管是金色请柬、蓝色请柬,还是红色请柬,只要能拍下一张,他们也算是不虚此行了。 “本次拍卖会最后一件拍品——金色请柬一张,起拍价五两银子,每次加价不低于一两银子。” 还没拍到请柬的人彻底急了,只剩下了最后一张,还是一张金色请柬,真是急死人了。 “五十两!”得,一开口就翻了十倍的价格,然而这还不是这张金色请柬的最高价。 立马就有人举牌,“七十两。” “八十八两。” “九十两。” …… 最后这一张金色请柬的价格越炒越高,价格很快就破了百,还没有要停下来的趋势。 “一百二十五两。” 这要是被外头的人瞧见了,眼珠子都得瞪出来了。 “还好我们听了茂源公的话,没有等到最后才拍,不然这,真是一百两都拍不下一张请柬。” “难怪这一次的拍卖会的准入门槛是一百两,没个一百两还真参加不了这次的拍卖会。” 宋蓉幽幽道:“谁说不是呢,今儿个我算是开眼了。” 林景文笑道:“宋兄,你这话说的,我们三人里,就属你生意做得最大,你都这么说,叫我们两人都有些无地自处了。” 宋蓉苦笑一声,“和齐大人举办的拍卖会一比,我那就是小打小闹,就单是今日这场拍卖会,挣的银钱都快赶上我大半年的利润了。” “一百四十五两。” 齐斌见没有再加价的人,不紧不慢道:“一百四十两一次,一百四十五两两次,一百四十五两三次,成交,恭喜这位客人拍下最后一张金色请柬。” “感谢诸位的到来,今日的拍卖会圆满结束。 没有拍到美酒博览会请柬的诸位不必沮丧,三日后,还有一场拍卖会诚邀诸位到来。 只是,下一次拍卖会的请柬就没有这次这么多了,诸位可要把握好机会。 最后,祝诸位诸事顺利,心想事成,一路顺风,再次感谢诸位的到来,三日后,再会!” 林景文、于佩霖、宋蓉,以及在场的众人惊得下巴都要掉下来了。 “不是,还能这么玩?!” “请拍到了请柬的诸位客人到这边来,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林景文、宋蓉收起了脸上的惊讶,赶紧去排队。 早点拿到自己的请柬比什么都重要,他们得赶紧回去好好消化消化齐斌方才说的话。 三人晕乎乎的拿到了请柬,紧接着被众人挤着出了府衙。 林景文邀请道:“宋兄,你随我们一道去喝几杯庆祝庆祝?” 宋蓉笑着回应,“走,今日我们拍到了请柬是一件喜事得庆祝庆祝。” 三人赶紧往王记客栈走,住的近的优势再次凸显出来。 林景文一进客栈就立马要了一个雅间,然后把赵育德、罗茂源都请了来。 第1397章 拍卖会后的总结 于佩霖率先道:“举办拍卖会的齐大人真是厉害,他的脑瓜子怎么那么好使,幸好人家与我们不是同行,不然,我们压根不是人家的对手啊。” 宋蓉认同道:“拍卖会的点子实在是太厉害了。” 罗茂源端起茶盏品着茶,慢悠悠道:“今日的拍卖会很热闹?你们快与我们说说。” 于佩霖、林景文、宋蓉三人里口才最好的当属林景文,于佩霖、宋蓉齐齐看向了林景文。 林景文见状清了清嗓子,“咳咳,今日我们三人结伴行至府衙门外……” 林景文绘声绘色把今日拍卖会的事说了一遍,听得罗茂源茶都顾不上喝了。 “一张金色请柬最高的成交价达到了一百四十五两?!” “是啊,齐大人特别会来事,最开始的请柬价格没有特别高,彼此都在试探。 我和宋兄还是急躁了点儿,没有抢到最低价格的请柬。 但是,与最后叫价的人相比,我们又是理智的。” 赵育德捋着胡须,幽幽道:“还有两场拍卖会,之后的两场拍卖会应当没有今日这场拍卖会那么热闹了吧?!” “那可未必,今日的拍卖会,齐大人一直拿捏着我们所有参与竞拍的人,他把我们的心思看得透透的,拿捏得死死的。 我和佩霖大概算了算,单是今日拍卖出去的请柬就赚了七八千两银子。” 罗茂源眼睛微微眯起,“多少?七八千两,真有这么多?!” 于佩霖、林景文、宋蓉三人异口同声道:“只多不少。” “齐大人有这么好的赚钱点子,人家手里又有请柬,不愁赚不到银钱。 我们都有了请柬,眼下最重要的是该商量商量美酒博览会期间,我们可以做些什么。” “我和佩霖的请柬都是蓝色请柬,育德兄,你呢?” “我的也是蓝色请柬,茂源公的是金色请柬。” 宋蓉看向罗茂源,问道:“茂源公,您想哪一日去睢园?” “我们几人相熟,若是能凑到一块儿去,相互之间能有个照应。” 罗茂源说着,看向赵育德,“育德,你们三人的请柬是哪一日?” 于佩霖率先道:“九月二十八日辰时至午时。” 林景文看了一眼自己的请柬,“我的是九月二十七日午时至申时。” 赵育德平静道:“九月三十日午时至申时。” 罗茂源轻叹一口气,“得,时间凑不到一块儿去。” 宋蓉安慰道:“凑不到一块儿去,有凑不到一块儿去的好处。” 林景文不满地看向宋蓉,“宋兄,你就别卖关子了,我们先前都没和齐大人打过交道,你赶紧和我们说说,省的我们提心吊胆的。” “你啊,真是个急性子。齐大人他们既然把请柬的时辰安排得这么细,就是做好了准备,打算吸引更多的人参加美酒博览会。” 宋蓉补充道:“从这一次的拍卖会也能窥见一斑。” “我们的时间比较分散的好处便是能借美酒博览会的机会拓展人脉?”罗茂源不紧不慢地问道。 宋蓉忍不住赞叹道:“没错,还是茂源公您眼光毒辣,一下子就猜中了齐大人他们的心思。” 于佩霖欲哭无泪,“我打头阵?我什么都不懂,身边还没个能说话的人,哎呀,真是愁死人了。” “慌什么,你虽不是做酒水买卖的,但又不止你一个人去,还有那么多人呢,回头多与其他人接触接触,认识了,不就能说上话了嘛。”罗茂源恨铁不成钢道。 宋蓉拍到的金色请柬可以自行选择入睢园的时间,宋蓉想着要不美酒博览会开幕那日自己就去瞧瞧? 此事非同小可,得慎重考虑考虑。 林景文没有那么悲观,“不用那么着急下定论,还有不少人没来,咱们这几日多在街上逛逛,没准就能遇到熟人。” “景文说得在理,来都来了,源柔府府城原先是什么样,我们多多少少都听闻过,如今可谓是大变样了。 趁着这段时间,我们多逛逛,一来看看能不能碰上相熟的人,二来了解了解为何府城如今这般富庶了。 你们没瞧见,府城里不止有我们这些来参加美酒博览会的外乡人,还有不少外邦之人,金发碧眼的胡商,我都瞧见了几个。”于佩霖补充道。 “那就这么定了。” 没商量出什么好的主意,各自交换了一下想法,就各回各处了。 “发了,大人,我们发了,你知道这场拍卖会我们赚了多少银钱吗?” 张泽饶有兴致地看向一脸兴奋的齐斌,“多少银钱能让你这么激动?” 齐斌嘴快咧到耳后根了,“一万零一百二十四两,我的老天爷啊,我想过能挣一些银钱,但没想到能挣这么多银钱。” 张泽挑了挑眉,脸上露出笑容,“挣了一万多两,你的功劳不小,我果然没有看错人。” “后面两场拍卖会你不能掉以轻心,这一次是第一次举办拍卖会,众人都很新鲜,后面两场,人肯定会聪明许多,你想从他们手里赚钱就得多动动脑瓜子。” “今日我一共就卖了三百多张请柬,我们还剩下不少呢,实在不行最后一场拍卖会,我就大降价。” 张泽不赞同,打断道:“错,不仅不能降价,还得加价,你一降价,拍卖会更得黄。” “加价?容我琢磨琢磨。”齐斌托着下巴,思索着张泽的话。 “今日的拍卖会,众人争抢得最激烈的时候是最后一张金色请柬。” “你要拿捏住他们的心理,下一场拍卖会要打破今日这场拍卖会的拍卖方式,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下一场,你直接先把所有的金色请柬拍完,然后再拍红色请柬,最后拍蓝色请柬。” 齐斌脑瓜子转得飞快,很快就明白了张泽的意思。 “果然姜还是老的辣,可以大人你不主持拍卖会,不然,被人在背后戳脊梁骨骂的人就不是我,而是你了。” 张泽眯了眯眼,“去,谁敢在背后骂我,夸我还来不及呢。” “你就别嫉妒了,你忙,我们也没闲着,为了这场美酒博览会能成功,谁不是像陀螺一样,忙得连轴转,就差没日夜都住在府衙里头了。” 为了拍卖会能成,齐斌这两日就没回家,一来一回的太费时间了。 第1398章 热议:拍卖会 齐斌幽怨地看了一眼张泽,“你就别往我心口上扎了,为了拍卖会能成功,我已经两日没回家了。” 张泽调侃道:“得,瞧把你给委屈的,今儿个早点回去。” 说是这么说,齐斌手里的活还没做完,想回去也回不去。 府衙举办了一场拍卖会,有四百多人参加了拍卖会的,这么大的消息,哪里瞒得住。 后面还有齐斌在推波助澜,为后面两次的拍卖会宣传。 府城里上至七八十岁的老头、老太,下至刚会说话的孩子都听闻了此事。 这可好了,茶楼、酒肆、酒楼,花楼、杂货铺、布庄……无一不在说着这事儿。 “拍卖会,这是做什么的呀?” “听说是拍卖美酒博览会的请柬,价高者得。” “我还听说一张美酒博览会的金色请柬拍出了一百四十五两的高价。” 一个汉子瞪大了眼睛,“多少?!” “这事儿是真的,我二叔是差役,拍卖会是齐大人主持的,最后一张金色请柬确实是拍出了一百四十五两。” “我老天爷啊,一百四十五两,这都能在府城里租一个铺子了,喊出这么高价格的是哪位老爷啊?” 一个嘴快的赶紧接话,“是平宁府的赵老爷,人家是做茶叶生意的,别的不说,银子哎呦,那是有的是!” 一个年轻人撇了撇嘴,“做茶叶生意的怎么也要来参加美酒博览会,美酒博览会不是为了推广周围几个州府的美酒吗?” “呀,看你这话说的,人家不比我们会挣钱,钱能嫌多不成?” “这倒是,没准人家就是不满足于只做酒水生意,还想涉足酒水生意。 咱们这儿的山月白,那可是贡酒,卖去哪儿都是有面子的,你们要是有本钱,难道不想去干?!”白发花白的男人道。 年轻人豪气干云,“嘿嘿,但凡兜里有银钱,说什么都要出去闯荡一番!” …… “这拍卖会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啊,可惜我银钱不够,不然还真想去凑一凑热闹,差爷们又不会强买强卖。 想买,就叫价,不想买,也不会有人说什么。” “爹,下一场拍卖会,我们爷俩去凑凑热闹?” “你个混小子,成天里就想着凑热闹,真是没出息!” “怎么就没出息,这次的美酒博览会会来很多有能耐的富商,就凭我这张巧嘴,万一我拍到了请柬,回头去了睢园,没准真被哪个富商老爷赏识了也说不定。 爹,算我求你,你就帮儿子这一次,儿子不求您给我拍最贵的金色请柬,只求您给我拍一张红色请柬,让儿子出去见见世面。” 一旁的老婆子听了儿子的话,眼珠子转了转,“当家的,我觉得儿子说得没错,总待在家里,哪里能有什么长进,这臭小子就该出去见见世面!” 老头看了一眼不着调的儿子,狠狠瞪了一眼,“慈母多败儿,罢了,这次机会难得,下次拍卖会你和我一起去,这两日给我老实待在家里,再敢出去鬼混,老子打断你的腿!” “是,我都听爹你的,你说东,我绝不往西!” 老头子不耐烦打断了儿子的话,“停,赶紧给我滚回屋去。” 打发走了儿子,老头子再次叹了一口气,“你说儿子是随了谁,都到了及冠的年纪,还整日不着调!” “我倒是觉得儿子这次是认真的,美酒博览会的阵仗肯定不小,你带着儿子去见见世面,这小子多少能长进些。” “但愿吧,儿女都是债!” ———— 宋云风风火火地跑了进来,急切道:“爹,我打听到下一场拍卖会在三日后,我们要不要去?” 宋老爷不紧不慢地倒着茶水,“去,怎么不去,你不是也想去瞧瞧美酒博览会嘛,我手里只有一张请柬,不能带你进去。” 宋云没所谓地摆了摆手,“这有什么,回头我扮成爹你的随从不就行了,还不用浪费银钱。” 宋老爷瞪了闺女一眼,“小家子气!届时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他们要是得知我这么抠门,连亲生闺女都不愿意给她拍一张请柬,人家会怎么想我?!” 宋云一想,也是,这儿不是长平县,不是他爹一个人说了算,“这,倒也是这么一个理儿。 万一,咱们拍不到请柬怎么办?我可是听说昨儿个那场拍卖会有不少人没拍着呢。” 宋老爷瞥了一眼女儿,“怕什么一张请柬的银钱,你爹我还是有的,你尽管放心。” “对了,你打听到源柔府准备在美酒博览会推出的另外一款酒是什么酒没有?” 宋云摇了摇头,“爹,我问了不少人,他们都不知道。 听闻另外一款酒的酒坊在城外,要不要我明日偷偷去瞧一瞧?” “不,其他二十多个酒坊的掌柜应该都快到了,这几日我们得探一探其他人的底细。” 说这个,宋云立马想起今日打听到的消息,“爹,有的掌柜贼的很,早早就来了源柔府城。 听说还不少掌柜带人去了睢园,布置了他们的摊位,我们来晚了,要不,还是先找人布置咱们的摊位?” 宋老爷端着茶盏的手抖了抖,“真有人去布置摊位了?!” 宋云见自家老爹总算是急了,忙道:“嗯,此事不少人都知晓,爹你随便找几个木匠一问便知。” “还有几日,我们请最好的木匠,肯定来得及。”宋老爷自我安慰道。 “爹,你别急,我们得先去睢园看一看,知己知彼,百战百胜。 人家把摊位布置成什么样了,我们还一无所知。 与其抓瞎,还不如亲自去瞧一瞧,再请木匠布置。” 宋老爷喃喃道:“对,是我急糊涂了。” “爹,你陪我去夜市上逛逛如何,我听闻源柔府府城的夜市里有一家郑记烧烤味道特别好。 最重要的是,人家不仅烧烤卖得好,而且酒水还卖得好。 我自问咱们家的酒水不比源柔府的酒水差,咱们家的酒在长平县都没那么受欢迎,我不明白为何郑记烧烤,一家卖烧烤的,酒水为何还能卖得那么好。” “有这一回事?” 宋云无奈地撇了撇嘴,“真的,你随我去瞧瞧就知道我有没有说谎了。” 爹什么都好,就是为人太抠门了,让他花钱,比割他的肉还让他难受。 第1399章 返璞归真的想法 宋云父女一行人算是二十四位酒坊掌柜里来得晚的,不是他们不重视这次的美酒博览会,是在来的路上遇到了点儿事。 宋老爷是老江湖,带的人手不少,这才顺利转危为安。 宋云指着不少已布置好的摊位,“爹,你快瞧瞧——” “哎呦,咱们这次真是来晚了,得赶紧去找木匠布置摊位。” 此时睢园中央单独划分出来的摊位区,已有十几家摊位布置妥当了,还有几家摊位旁有木匠在布置。 宋家的摊位还是一块空地,宋家摊位的对面也还是空荡荡的。 宋云仔细打量着布置好的摊位,看得很认真。 见了其他掌柜布置的摊位,宋云只觉得自己真是见识短浅了。 摊位还能这么布置,不止有寻常的摊子,还有一些奇形怪状的摊子,摊位旁还摆了不少的东西。 宋云叹了一口气,“爹,我们的摊位想要从其他摊位里脱颖而出怕是希望渺茫啊。” 宋老爷觑了一眼宋云的神色,“嗯,既然如此,我们便反其道行之,将布置摊位的银钱省下来!” 宋云气得跺了跺脚,“爹,都什么时候了,你还要逗女儿!” “人家的摊位布置得这么好,短短几日的工夫,我们哪里比得上人家哟。 明知不可为而为之,那不是聪明,那是愚蠢,你爹我从不做亏本的买卖。”宋老爷挺了挺胸膛义正辞严道。 宋云气得不想再与宋老爷说话,自顾自往其他布置好的摊位走去。 她要仔细瞧一瞧,没准能从其他布置好的摊位那里找到一些灵感。 一阵微风吹过,带来了一丝清凉,池塘边种着的垂柳的枝条轻轻地摇晃着。 “返璞归真……返璞归真!”宋云眼睛唰一下就亮了。 “爹,我有主意了,就依爹你说的,咱们反其道而行之。” “爹,摊位也看得差不多了,我们现在就赶紧去找匠人吧!” 宋云也不管宋老爷怎么想,率先往外走,宋老爷无奈地摇了摇头,跟在了宋云的身后离开睢园。 相比宋云这般急切,早就布置好了的摊位的于成林、周虎等人这几日也没有闲着。 第一场拍卖会,于成林还去凑了一个热闹,见识了拍卖会的运作,于成林只觉得这一趟真的来值了。 果然“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 于成林、周虎等人这几日参加了好几场同乡、同行、好友的酒局,众人围坐在一处,聊得最多的是拍卖会的巧思,以及自己是否可以借鉴一二。 除此之外,顺带交流交流彼此知晓的消息,加深一下感情。 “云儿,你到底想到什么点子?” 宋云笑着道:“放心吧爹,女儿绝不让你多花银子!” 宋老爷一听不用花很多的银钱,皱着的眉头微微舒展,又想到还是要花银钱,眉头又再次皱起。 “你先说说。” “摊子就用普通的木料打造,然后在摊子的上面挂上几个酒坛子,酒坛子上贴着‘宋记大曲’,爹你以为如何?” 宋老爷想了想画面,别说这个主意还真不赖,不用费太多银钱。 他既然决定了要借美酒博览会推广酒坊酿制的大曲酒,自然得有一个摊子。 现在不过是在摊子的上方悬挂几个酒坛子,用不了多少银钱,这银钱花得值。 “主意不错,就按你说的办!” 宋云脸上的笑容加深,“爹,走,现在就去找木匠!” ———— “老大,我们埋伏在这里能行吗?” “废话!怎么不行,他们那一行车队,一看就装了不少值钱的东西,要不然能请周镖头他们?” “可是,这里离源柔府很近,要是被源柔府的衙役发觉,我们只怕” 中年男子恶狠狠斥道:“滚滚滚!少给老子说丧气话!” 瘦小男子害怕地离开,眼底还残留着一丝害怕。 “村长,咱们村子外有一群来历不明的人,他们的手里还拿着家伙,我怀疑那伙人是山匪,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山匪,你看清楚了,他们的手里真拿了家伙?” 敦厚的汉子赶紧回道:“嗯,我亲眼瞧见有人手里捏着一把大刀,绝对错不了。” “去,赶紧去镇上,不,赶紧去县衙禀报县令大人。” 村子附近出现了山匪,这事儿太大了,还是带了真家伙的山匪,仅凭护村队的十几个汉子,只怕是拦不住他们啊。 想到这里,村长的背后瞬间汗如雨下,急切地吩咐道。 敦厚的汉子不敢耽搁,套上牛车,赶紧往县城赶。 “许大人,黑石村有村民在衙门外求见,说有要紧事禀报大人。” “快将人带进来。” “小人牛顺,见过大人。今日小人去山边放牛,不曾想隐约瞧见有一伙陌生的面孔,他们就藏在山林间,有人的手里还捏着大刀。 小人怀疑那群人不是普通人,他们定是山上的山匪,还请大人调集人手,速去黑石村剿匪,换黑石村百姓一个安宁。” 许茂林居高临下地看向牛顺,“山匪?好端端的,怎么会出现山匪?!你确定你没有看错?” “小人亲眼所见,绝不会有假。”牛顺说罢,砰砰砰就给许茂林磕了三个响头。 “那群人大概有多少人?” 牛顺想了想,回道:“至少有一、二十人。” “来人,速去点五十个身手上佳的衙役,即刻随本官前往黑石村。” 牛顺脸上扬起笑容,“多谢大人,多谢大人。” “牛顺,你在前面带路。” “是。” 在山林里猫着,等着商队路过的山匪们越等越不耐烦。 “大哥,这都等了大半日了,他们怎么还没来?” 另一个匪徒不满道:“是啊,难道他们还能改了道不成?!” “都耐心点儿,有哑巴盯着,他们若是改了道,哑巴会给我们报信,哑巴没有给我们报信,这便说明那群人没有改道。 干了这票儿,老子带兄弟们去春风楼潇洒!”山匪老大朗声道。 一听自家老大有后手,众人焦躁不安的心总算安定不少。 山匪老大恶狠狠警告道:“都藏好些,别露了马脚,谁要是露了马脚,老子剁了他!” 恩威并施下,众人都收敛了脸上的神色,老实地躲在了山林里,继续等着商队的到来。 第1400章 许茂林带人剿匪 山匪们静静地等着,许茂林带着衙役,跟着牛顺快步赶往黑石村。 黑石村离县城有些远,赶牛车大概需要半日。 村里人还等着牛顺带衙役去解救,牛顺一刻都不敢耽搁。 黑石村里,村长紧急召集了村里众人,将山林里可能有山匪的消息告诉了众人。 “山,山匪?!村长,这可怎么办?!” “慌什么?!我们有护村队,还有顺子,是顺子最先发现了那伙山匪,顺子已经赶着牛车去县城禀报了。 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尽可能当做不知,今日所有人都不得往山林里去。 护村队所有人严守村子,其余人该干什么干什么。 我们若是都待在屋里,藏在山林里的山匪肯定会察觉我们知晓了他们的存在,我们反而会陷入危险当中。 他们只有一、二十人,我们黑石村上下一共有一百多口人,一人一口唾沫都能把那群山匪淹死! 眼下青天白日的,他们绝不敢有所动作,不然,只有死路一条!” 村长的话安抚住了大半的村民,村民们心里还有些慌,一家留了老人小孩在家里。 其余的壮劳力都被村长安排到了村子周围的田地里干活,一旦山匪入村,壮劳力们便能第一时间与山匪打在一处。 村长媳妇跪在观音像前,嘴里不停地念叨着,“救苦救难的观世音菩萨求你保佑我们村里人渡过此劫……” 村长看似在田里干活,眼神不经意往山林里看去。 可惜他年岁大了,压根没有看见隐藏在山林的山匪。 牛顺喝了一大口水,道:“大人,再走十几里就到黑石村了。” 许茂林看了一眼天色,离完全天黑了还有一个时辰左右。 现在他带着五十个衙役大摇大摆地进黑石村,肯定会被藏在山林里的山匪察觉。 天黑后再进村,也不行,他们从县城赶过来花了一个多时辰,加上牛顺来报信用的时间,还不知那群山匪有没有闯进村子。 许茂林很快有了决断,“你们五人随本官进村,其余人隐藏在村子外五里,没有本官的命令,所有人不得随意行事。” 许茂林带着五个衙役,跟着牛顺进了黑石村。 在村外干活的村长,站起来的一瞬间就注意到了。 村长诚惶诚恐道:“差,差爷,你们怎么来了?” 许茂林端出一副高高在上的姿态,不紧不慢地说着,“奉县令大人之命,来查看你们是否有用心侍弄庄稼。” 许茂林六人还未进村,隐藏在山林里的山匪们就先一步瞧见了。 “大,大哥,有几个官差往黑石村来了,是不是他们发现了我们的行踪?!” “慌什么,闭上你那嚎丧的嘴!” 山匪头头居高临下地往黑石村外的方向看去,一行五人,应当不是发现了他们的行踪。 “我当有多少官差呢,不过五人就把你吓成这副怂样,你出去别跟其他人说,是跟着老子混的,老子丢不起这个人!” 其余人一听只有五个人,悬着的心再次放松下来。 五个官差,他们还是能对付的,再说了,他们此行的目的又不是与官府做主。 他们只是想劫肥羊,犯不上去招惹官府的人。 “大哥,眼瞧着天都要黑了,那群人怎么还不来?!” 他们在这里干耗了近一日,耐心已经快要耗尽。 山匪头头狠狠瞪了一眼说话的人,“耐心点儿!” 黑石村里,许茂林进了屋,询问村长,牛顺走后,山林里山匪的动静。 “大人,那群山匪约莫只有一、二十人,他们一直猫在林子里,没有别的动作。 小人怀疑他们是准备天黑了,然后在下山劫掠。” 许茂林宽慰道:“你们放心,村外不远处已有几十号官差猫着,你们不会有事。” “这,这可真是太好了。”村长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老天爷啊,他这一日都快吓死了,还好猫在林子里的山匪没入村,不然,他这把老骨头可扛不住啊。 “你们认识那群山匪吗?” 村长赶紧道:“不认识!全是一群生面孔。” 许茂林的手指轻轻地叩击着桌面,心里忍不住嘀咕:“按理说源柔府境内的山匪都被清剿完了,怎么突然又冒出一伙山匪?! 不对劲,实在是有些不对劲,这伙山匪难道是从其他地方来的?!” 这么想着,许茂林立马改了主意,“村长,可有小路能从其他方向上山,最好是能避开山匪们的视线的小路?” 村长想了想,道:“有,但,若是动静太大,没准会与山匪们碰上。” “无妨,你且详细说说。” “大人,小人叫几个认识路的汉子给差爷们带路。” “可。” 村长很快找来了几个小伙子,牛顺也在其中。 在山匪头子的视线里,许茂林一行五人进了黑石村走了走,不到一刻钟就原路返回了。 “官差走了。” 许茂林将五十人的队伍分成了五个小队,由认识路的小伙子带着从旁边上山,避开山匪躲藏的一小片区域。 “布谷——布谷——” 山匪头子脸上露出喜色,“兄弟们,都准备好了,肥羊马上就来了!” 猫了大半日的山匪们一扫先前的不耐,将自己藏得更好,眼睛一眨不眨地瞧着山路的方向。 “哒哒哒” 马蹄声由远及近,正在上山的许茂林也听见了。 “牛顺,这座山可以通向其他地方?” “是啊,山上有一条小路,可以直接通向盘宁府。” “盘宁府,没准这群山匪不是冲着黑石村来的,而是冲着马车来的。” 这年头能用得起马车的除了官府,也就是富商了。 官府之人出行,谅这群山匪也没有那么大的胆子敢拦路。 “弟兄们上!” “啊——” 许茂林刚分析完,就听到了林子里传来了尖叫声。 “走,赶紧去救人!” 其余几队衙役同样也听到了尖叫声,赶紧向许茂林所在的位置靠拢。 “将所有人扣住——” 山匪头子见山林里突然冲出一群官差,吓得手里的刀都没有拿稳。 等他反应过来,已经晚了,他带来的这群小弟都是一群不入流的货色,还没过上几招就败在了官差的刀下。 地上倒着好几具血流不止的尸/体,还有几个捂着伤口的汉子。 第1401章 “多谢许大人,要不是您带兵前来,我们就没命了!” 山匪头子被两个官差卸掉了兵刃,身上又受了伤,就像一只被拔了牙的老虎,想做什么都做不了。 他怎么也想不通,山林里怎么会突然出现官差? 山匪头子恶狠狠地瞪着许茂林,喝道:“你,你们怎么会来山林里?!” “死到临头了,还想问个长短,可惜本官现在没空搭理你们!” 一个衣着富贵中年的男人,脸色惨白地走了出来。 对着许茂林,就是深深一揖,“小人甄贺见过大人,多谢大人的救命之恩。 要不是大人您带兵前来,我们这一行人今日就要交代在这里了!” 许茂林瞧见了甄贺带来的商队,问道:“甄贺,你们是从哪里来的?” “回大人,小人是盘宁府人士,此次途径此处是为了赶往源柔府府城参加美酒博览会的。” 许茂林严肃的面容和缓许多,“原来如此。你们怎么没走官道,反而选择走了山路?” “小人的酒坊出了些小事,耽搁了原先定下的启程的日子,不得已这才选择走了小路。 哪曾想,唉,被山匪给盯上了。”甄贺长长叹了一口气。 一个衙役跑了过来,高声道:“禀大人,逃跑的山匪已全部抓获。” “嗯,即刻下山。” 天已经黑透,许茂林一行人有牛顺他们指路,下山很顺利。 甄贺一行人赶着牛车跟在了许茂林他们身后,有官差的保驾护航,他们总算是能松口气了。 牛顺张了张嘴,劝道:“大人,天色已晚,不宜赶路,您又带人忙活了许久,想来腹中空空。 不如先在我们村里用些饭菜,明日一早再回县城?” “不必了,抓住了这么多山匪,得赶紧回去审问他们。 牛顺,这次能抓住这伙山匪多亏了你和村里的村民们,本官不会忘记,一定会论功行赏,你先回吧。” 牛顺目送着许茂林一行人离开,黑石村离县城有半日的路途。 许茂林没有在黑石村休息,等他们一行人回到县城时,听到了鸡鸣声。 许茂林看向满脸疲惫之色的甄贺,“甄贺,你随本官到县衙里做一份笔录。” “是,还请大人容小人去安顿一下随行的镖师和下人。” “周康,你拿着这十两银子,先在城里找一家客栈,将所有人安顿好,再到县衙寻我。” “是,老爷。” 甄贺吩咐完,小跑着进了县衙。 “甄贺,你重新说一遍为何会碰上那一伙山匪。” “是,小人带着人为了赶时间,抄了近路,不想刚上了山,就被隐藏在山林里的山匪们团团围住。 那伙山匪一个比一个凶狠,他们压根没有和我们商量,见人就杀,我当时很害怕,就躲到了马车里。” “你没有雇镖师吗?” “雇,雇了,只雇了两个人,他们俩说,他们一个人能打十个,小人就信了。 哪曾想他们说的是大话,山匪一拥而上,他们跑得最快。 要不是小人带的随从拼死抵挡,怕是等不到大人带兵前来,小人就身殒当场了。” 许茂林的嘴角抽了抽,甄贺的话不能全信,至少关于只雇佣了两个镖师的事,他是一个字都没信。 依他看,甄贺不是听信了镖师说的大话,而是舍不得银钱雇佣多一些镖师。 但,许茂林没有点破甄贺的小心思。 “你认识那伙山匪吗?” 甄贺回想了一下昨夜那一伙山匪的长相,摇了摇头,“不认识。” “他们先你们一步,藏在了黑石村的山林里,一定是知晓了你们的行路的打算,不然不会早早就埋伏在黑石村的山林里。” 甄贺脸色变了变,此事许茂林不说,他还真没这方面去想。 “还请大人告知小人,那伙山匪是什么时候埋伏在了黑石村的山林里?” “黑石村的村民牛顺说,他一早外出放牛就瞧见了那伙山匪。 他以为是山匪想要闯入黑石村,所以,赶着牛车马不停蹄地到县衙禀报了本官此事。 不然,本官如何会那么巧的出现在黑石村的山林里,还救下了你们的性命。” “竟是如此,他们一定不是第一日盯着小人了。 小人前几日一直走的是官道,想要抄近路从黑石村走,是昨日晚上在客栈时,与镖师商议的,莫非那两个镖师也是他们的人?!” 想到这里,甄贺后背发凉。 “那两个镖师呢?” 甄贺白着脸,“他们一见情况不对,就跑了,大人,他们该不会真是山匪吧?!” 许茂林微微皱起眉头,若那两个镖师与山匪是一伙的,人又跑了,那就得赶紧派人追回来。 眼下的当务之急是即刻审问山匪头目,弄清楚那两个镖师与山匪是不是一伙的,以免放虎归山,将黑石村的村民、牛顺陷入危险当中。 “稍安勿躁,本官即刻提审山匪头目。” 许茂林大手一挥,甄贺被带了下去,衙役押着山匪头目走了进来。 两个衙役押着山匪头目跪下,“堂下所跪何人,速速报上名来!” 山匪头子此时哪里还有昨日的嚣张气焰,垂着头,“王虎头。” “王虎头,你是什么时候盯上甄贺一行人的?” “三日前。” 许茂林对这个回答一点都不满意,皱着眉头,厉声道:“详细说说。” “三日前,小人与几个兄弟下山,准备去城里的春风楼喝点小酒快/活快/活。 在城门口碰见了甄贺一行人,他们的车队的好东西用了好几辆牛车拉着,而且每辆牛车都装得满满当当,又盖得严严实实。 小人一看,这一行人一看就是出远门的,好东西肯定不少,就动了心思,尾随甄贺一行人入了城。” 许茂林不紧不慢地问着,“这么说,你们与甄贺雇佣的两个镖师不认识?” “当然不认识,那两个怂包,要不是他们大喊大叫,我们早就把甄贺他们给拿下了!”王虎头说起此事,恨得牙根痒痒。 “若他们两个不是你们的内应,你们是如何知晓甄贺的计划,先一步到了黑石村的山林里埋伏着?” “小人留了一个心眼,派了一个兄弟去跟着甄贺他们,偷听到了甄贺与那两个镖师商量抄近路的事。” 许茂林似笑非笑地看了王虎头一会儿,确认他应当没有说谎后,松了一口气。 第1402章 派人护送甄贺一行人 甄贺也是倒霉,请错了人,差点儿把自己性命都搭在黑石村的山林里。 许茂林弄清楚了事情的原委,王虎头一伙山匪全部伏捉,此案可以结案了。 甄贺的遭遇,虽与他的抠门脱不了关系,但,此事到底出在华沂县,他身为华沂县的县令理应将此事禀明知府大人。 这么想着,许茂林将整个案子梳理清楚,然后命人将甄贺带了上来。 “甄贺,本官已审问了山匪头目——王虎头,据他招供,他们一行人是三日前盯上了你们的商队。 随后,又派了人盯着你,偷听到了你与两个镖师商议准备抄近路从黑石村走的消息。 故,王虎头一行人这才先一步埋伏在了黑石村。 王虎头一干人等,本官会依照《大周律》严惩不贷。 至于你们,既然是到府城参加美酒博览会的,又是在华沂县境内出了事,未免你们路上再出别的事,本官会派四个衙役护送你们前往府城。” 甄贺脸上露出惊喜与惶恐,“大,大人使不得,此事全赖小人思虑不周,请了两个只会说大话、半点本事没有的镖师,哪里能劳动四位差爷。” 许茂林摆了摆手,“你不必惶恐,他们只是顺路送你们前往府城,本官另有事务交给他们去做。” 甄贺松了一口气,再次叩首,“多谢大人,多谢大人。” “行了,离美酒博览会开幕只有几日了,依本官的意思,用过午饭,你们就可以出发了,在华沂县耽搁太久了不好。 本官听闻半个月前就有不少掌柜前往了府城,还有掌柜早就布置好了摊位。” 甄贺惊讶地看向许茂林,“多谢大人为小人筹谋,小人感激不尽。” 甄贺出了县衙,周康早已候在了衙门外,见甄贺出来,立马迎了上去,“老爷。” 甄贺微微颔首,“带我去客栈,用了午饭,我们就立即出发前往府城。” 甄贺转头对四个衙役道:“有劳四位差爷了。” 为首的衙役淡淡道:“不必多言,带路即可。” 周康见状赶紧领着甄贺五人往暂住的客栈走,周康挑了一个离县衙不远的客栈,没走一会儿就到了。 “伙计,将你们客栈的招牌菜都准备一份,再上几坛好酒。” 杨帆开口打断了甄贺的话,“酒就不用了,用了饭,还得赶路。” “是,是,是,瞧我这记性。”甄贺尴尬地拍了拍自己的脑门。 “伙计,好酒好菜都准备一份,快些送上来,我们用了饭,还急着赶路。” “周康,你去屋子里告诉所有人收拾好行李,到大堂用饭,用完饭,即刻出发前往府城。” “是,老爷。” 受了惊吓,又赶了一夜路的随从们,到了客栈倒头就睡。 周康在门外拍了好一会儿门,睡得极香的众人这才听到了门外的敲门声。 “谁啊?……周,周管家。” “老爷吩咐,赶紧收拾好各自的东西,去大堂用饭,用了饭即刻前往府城。” 周康的儿子壮着胆子问道:“啊?爹,怎么不多休息一会儿再前往府城,我们昨日可是赶了一夜的路,人到现在都没有缓过来?” “嚎什么!这是老爷吩咐的。我们此行有四位差爷护送,你们就偷着乐吧,从华沂县到源柔府的府城我们都不会再遇上山匪。” “差爷护送?还是咱们老爷有能耐!” 对着自己的儿子,周康多少还是有几分严父的模样,“去,少拍马屁,赶紧收拾好东西,然后去大堂用饭!” 客栈大堂内,伙计殷勤地给杨帆、甄贺倒茶。 “差爷,客官稍候,小的这就去催催后厨,保管给你们这一桌快些上菜。” 周康一把拉住了往后厨走的伙计,“伙计,再让后厨准备一桌饭菜。” 伙计一瞧是周康,立马点了点头,“好嘞,小的这就去。” “李大厨,你们都快着些,外头差爷们还等着用了饭,早些去办差,你们可别误了差爷们的事。” 李大厨颠锅的手一顿,“这桌菜是差爷们点的?” 伙计一拍脑门,“是啊,都怪我刚才急急忙忙的,把这事给忘说了。” 李大厨颠锅的动作加快了不少,“清蒸鱼还差两分火候!” 其余人见状都加快了手里的活计,伙计见目的达到,忙接着说,“再准备一桌饭菜。” 还没到饭点,李大厨等人都忙疯了。 甄贺见场面有些冷清,主动与杨帆几人攀谈起来。 做生意的人最不怕的就是冷场,菜还没上桌呢,甄贺就与杨帆他们聊上了。 伙计特别有眼色,一道道菜上得很快,周康等人收拾好行李坐在了旁边的桌子。 众人一出来就见四个差爷与甄贺一道坐着,悬着的心总算是落了地。 昨日的事把所有人都吓得不轻,要不是官差及时出现,他们所有人都凶多吉少。 掌柜的雇的那两个镖师太不靠谱了,山匪一围上来,跑得最快的就是他们俩。 一顿饭主客尽欢,甄贺等人都没有耽搁直接出发。 甄贺是第二次来源柔府,上次他是跟着镖局走的,一路上很安全。 这次他为了省银钱,只雇了两个镖师,就带着十几个家丁运送着自家酒坊里的酒水去源柔府府城参加美酒博览会。 人还没到源柔府府城,就被山匪给盯上了,要不是他命大,只怕就成了孤魂野鬼了。 现在想想,还有些后怕,这次的遭遇狠狠地让他长了一个教训,除出门在外,一定得跟着镖局走,不能抠门。 “杨大人,华沂县离府城有多远啊,我们什么时候能到?” “还有个一百多里地,按照咱们现在这个速度,至少还需要两日。”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甄贺带了不少的酒水来,五辆牛车都装满了酒。 牛车的速度本就比马车慢,牛车上还装满了酒,就更加得慢了。 快了,酒水容易洒,路要是不好走,一个不注意走进坑里,没准还会翻车。 所以,这一路上甄贺一行人走得并不快。 “早知道我就少带些酒水来了。” 甄贺有一搭没一搭道,“杨大人,你们去过府城吗?” “去过,府城特别热闹、繁华,去了一次,时时都念着,这次能去府城办差,我高兴地不得了。” 第1403章 杨帆面见张泽 甄贺有心想了解源柔府是如何从一个荒凉的边陲之地变成如今这般繁华的? 当真是因为源柔府百姓们口中传的:是因为源柔府来了一个好知府。 因为张知府的到来,彻底的改变了整个源柔府。 “张知府心系源柔府的百姓,他刚到任源柔府时,最初是任源柔府通判。 然,那时的源柔府乃是旁人眼中的不毛之地,又常年受北戎人劫掠之苦,百姓们衣不果腹,不少百姓背井离乡。 恰在此时,知府大人到任了,他亲眼瞧见了源柔府百姓的窘境,大刀阔斧地改革源柔府的吏治,用尽各种法子一点点地改善源柔府。 源柔府在知府大人的治理下,一日好过一日,我们这些普通人的日子也一日好过一日。 就连北边时常南下劫掠我们的北戎人,也被知府大人带领着护卫打得再不敢随意南下。 可以说,源柔府能有今日这般富庶,全是因为知府大人。” 甄贺叹了一口气,“真是可惜,我上次到府城时,并未亲眼瞧见张知府,现在听你这么一说,真是有些可惜了。” 杨帆朗声道:“你不必可惜,我听许大人说这次的美酒博览会便是由张知府亲自主持的,届时你肯定能亲眼瞧见知府大人。” 甄贺赶紧顺着杨帆的话往下说,“杨大人,我听你的意思是,你曾亲眼瞧见过知府大人?” 杨帆回忆起当时的情形,“有过一面之缘,知府大人简直就像是话本里的仙人,长得面如冠玉、一举一动皆带着逶迤,我压根不敢直视他的目光。” “真的?!美酒博览会上真能亲眼瞧见知府大人?!”甄贺兴奋地反复确认。 杨帆重重地点了点头,“此事不会有假,你这一趟算是来值了。” 甄贺得到了如此重要的消息,和杨帆聊得就更起劲了。 周康现在马车外,恭敬道:“老爷,到府城门外了,还请老爷与杨大人下车。 城门口处张贴了一张告示:所有乘坐轿撵、马车、驴车的都需要下车,让守门的官差检查是否携带了危险物品。” 杨帆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上次他来府城还没有这条规矩。 既是张贴在城门口,肯定是知府大人吩咐的,杨帆二话不说就下了车,甄贺紧随其后。 此时,已快至正午,按理说入城的人应当不多。 杨帆瞧了一眼排在他们前面的十几辆牛车,立马明白了为何入城会多了一条必须下车的规矩。 甄贺不是傻子,他与杨帆都想到了原因,看着排在他们车队前面的十几辆牛车、马车,甄贺可以肯定前面的人应当与自己一样也是来参加美酒博览会的。 “进去吧。”守门的衙役由原先的两人,增加到了六人,五人负责检查出入城门的人各牛车、马车,确保不把携带了危险物品的人放进城。 剩下的一个衙役负责盯着,随时支援其余五人。 中年男人赶紧拱手致谢,“多谢差爷。” 五人一起检查效率极高,不到一刻钟就轮到了甄贺、杨帆一行人。 杨帆率先取出文书,守门的衙役接过仔细查看了一遍,问道:“你们此行所为何事?” “我们是奉了许大人之命,有要事面见知府大人,顺路护送甄老爷一行人。” 衙役闻言,将文书递还给杨帆,“你们可以入城了。” 随即看向一脸讨好的甄贺,“甄老爷稍候,我等须仔细检查一遍。” “你们可以入城了。” 甄贺脸上的笑容真切了几分,笑眯眯地捧起一个荷包,“几位差爷辛苦了,这是小人的一点儿心思,还请差爷收下。” 衙役笑着接过荷包,甄贺脸上的笑容越发真切了几分,“小人初入府城,急需寻一个住处,还请差爷给小人指点一二。” “你们来的着实有些晚了,好地段的客栈、酒楼大多都已住满了。 你们一行十几人,若是住客栈花销贵不说,还住的不舒坦。 若是让我说,你们不妨租一间小院。往西走拐过两条街,有一个榆钱巷,那里应该还有空的院子,你可以去问问。” 衙役这番话,简直说到了甄贺的心坎上,甄贺拱手向衙役再次致谢。 收了好处,不过提点几句,衙役随意摆了摆手,示意甄贺一行人可以离开了。 杨帆四人直奔府衙,此时,府衙内众人都十分忙碌。 “大人,华沂县衙役杨帆求见。” “将人请进来。” “小人杨帆见过大人。” 张泽开门见山问道:“许大人命你前来是有何要事?” “这是大人命小人带来的文书还请知府大人过目。”杨帆双手将文书呈给张泽。 张泽接过文书,一目十行看完整份文书,“王虎头这群山匪的胆子竟然这么大,敢跑到源柔府来埋伏商人,真是罪该万死!” 源柔府内原先也有不少的山匪,经过这几年的清剿,已尽数剿灭。 源柔府内再无山匪作乱,竟让张泽一时疏忽了此事。 甄贺一行人被山匪盯上,不惜埋伏在了山林里,追其原因甄贺得占一份。 但,他绝不允许源柔府境内再有山匪作乱,王虎头这一伙山匪必须从重处罚,以儆效尤! 甚至还可以借着此事,狠狠地扬一扬源柔府的名声。 不说令所有山匪闻源柔府色变,更要从根上处理此事。 源柔府境内已无山匪,但,随着源柔府的经济越发繁荣,定然会引起山匪等的眼红。 商人们贪财,但也怕死。 也许,他可以借此,和源柔府内的几个镖局做一场买卖了。 这么想着,张泽嘴角勾起一抹笑容。 “杨帆,此事本官已知晓,回去告诉许知县,此事他做得很好。 另外,黑石村的牛顺发现情况不对,没有打草惊蛇,选择了即刻上报,理应嘉奖。 府衙嘉奖牛顺纹银五十两,剩下的事交给许知县收尾。” 说罢,张泽朝水荣点了点头,张泽快速在公文上写下批语。 “你们从华沂县赶来,又连日护送甄贺一行人辛苦了,休息一晚,明日再启程回华沂县复命。”张泽快速安排着杨帆四人。 “多谢大人,小人领命。” 能在府城待一晚再离开,杨帆的脸上是掩盖不住的欢喜。 第1404章 有一桩大买卖 杨帆离开,张泽立即吩咐水荣,“水荣,你立即去把府城里的几个镖局的头头都叫来,本官有一桩大买卖与他们做。” “是,大人。” 水荣见张泽脸上挂着狐狸一般的笑容,只觉背后打颤。 公子的笑容实在是太吓人了, 那几位镖局头头可得聪明些,不然被公子耍了,还得感恩戴德。 当然这话,他也就在心里嘀咕两句,毕竟那些人与他何干,要不是公子,他早就饿死了,哪还有如今这般的好日子。 郑镖头讨好地问道:“差爷,不知可否透露一下知府大人请小人去府衙要做什么买卖?” “郑镖头,既然是大买卖,又怎么会是我一个护卫能知晓的。 我只按照大人的吩咐来告知你,至于你去不去,嗯,全凭你自己考虑。” 说罢,不等郑镖头再问,水荣转身离开,他赶时间,还有好几个镖局呢。 要是每一个人都问长问短的,公子下值前,他都完不成公子交代的任务。 郑镖头看着水荣走远,心里不停地琢磨,知府大人唤他去府衙是好事还是坏事。 若是坏事,恐怕来得就不是水荣一人,他应该直接就被带走了。 可若是好事,会是什么好事? 郑镖头一点儿头绪都没有,坐在太师椅绞尽脑汁地想着。 “镖头,你怎么了?” “大山,你来得正好,刚才知府大人身边的护卫来说,知府大人请我速速去府衙一趟,有一桩大买卖与我说。 我不知此事是好是坏,你是局外人,你说说,我该怎么办?” 郝大山疑惑地看向郑镖头,“镖头,咱们镖局能有现在这么好的生意,多亏了知府大人。 知府大人派身边的护卫来请你去府衙,定然不是坏事。 大买卖?我们是走镖的,既然是大买卖,肯定与走镖有关。 镖头,你要是不去,过了这个村,可就没这个店了。 你不会忘了两年前知府大人弄出来的芽菜,哎呦,当时有一些掌柜的不相信,想瞧瞧真假。 最后怎么招,直接就错过了这么一个天大的买卖。” 经郝大山这么一提醒,郑镖头立马想起了两年前的往事。 “对,大山你说得对,知府大人既然说是一桩大买卖,肯定不会骗我们。 这一趟得去,不说了,我得赶紧收拾一下,即刻前往府衙拜见知府大人。” 郝大山赶紧道:“这就对了!那我就先不给我们镖局接单了?!” “嗯。”回应郝大山的是郑镖头快速离开的身影。 酉时末,水荣跑遍了整个府城,将府城内的镖局都跑了一遍。 郑镖头所在的郑记镖局是水荣第一个去的,所以,郑镖头先水荣一步到达了府衙。 张泽没有立即见他,只吩咐侍女上茶款待他。 郑镖头第一个到府衙,心里又是激动,又是忐忑。 张泽没有第一时间见他,他心里更是七上八下。 旁边只有一个侍女立着,郑镖头也不敢打听。 这里可是府衙,就是再借他十个胆子,他也不敢在这里乱来。 就在郑镖头坐立难安时,林镖头在侍女地带领下走了进来。 与孔武有力一看就是武人打扮的郑镖头有所不同,林镖头瞧见更像一个书生,而非一个镖头。 林镖头是去年才到府城的,别看此人长着一张白面书生的面孔,看着和善可亲,手段却一点都不比郑镖头差。 甚至,上个月还抢了郑镖头一笔买卖。 此时,可谓是仇人见面,要不是所处的环境不对,郑镖头都想狠狠骂林镖头一顿。 “哎呦,这不是林镖头嘛,你竟然也来了,我还以为你看不上呢。” “知府大人吩咐,林某岂敢不来。若不是知府大人,林某的镖局可没有如今这般好生意,林某不是一个知恩不报的小人。” “呵呵,我还以为林镖头你看不上这点儿呢,毕竟林氏镖局名声响亮得很,源柔府最好的镖局当属林氏镖局,其他镖局只能在林氏镖局背后捡点剩饭吃。” 林镖头自然知晓郑镖头为何会如此说,但此处场合不对,林镖头不准备再与郑镖头说下去。 “生意好坏,全凭雇主们看得上。林某不才,能有如今全是倚仗知府大人。” “哎呦,郑镖头、林镖头,胡某本以为自己已经算早的,不想两位比胡某还早。 难怪胡某镖局的生意,总是比不过二位,真是惭愧啊!” “胡镖头,你说哪里话,您老走镖时,我们都还不知道在哪个犄角旮瘩里,您老可得多指点指点我。” 胡氏镖局的镖头胡三全,走镖四十余载,要不是年岁大了,前几年走镖时遇上了一伙厉害的山匪,被山匪砍了一刀,差点儿没救回来。 那一次走镖,胡镖头受伤太重,已不合适走镖了。 无可奈何之下,胡镖头只得把镖局的生意交到自己儿子手上。 然而,胡镖头的儿子武艺平平,为人又不似胡镖头那么精明强干,胡氏镖局的生意比之以往还是差了许多。 但,胡三全在府城的名声极响,只要有他在一日,胡氏镖局就不会倒。 所以,郑镖头、林镖头在他面前都不敢放肆。 “胡镖头、赵镖头、林镖头,你们都来了,小子来晚了,三位莫要见怪。” 孙裘,长着一脸精明样,自小跟着孙镖头走镖,比之胡三全的儿子要强许多。 武艺上自然比不上自家老爹,但,他脑子灵活,又会看人脸色,说话办事令人挑不出毛病。 自打前两年接手了其父孙镖头的镖局,直接带着镖局的人到了源柔府府城扎根。 事实证明,孙裘此人眼光极好,府城来对了,短短两年,镖局的生意比之先前好了许多。 孙裘是四人里最年轻的,就算是稍微年轻一些的林禛也已三十有余。 胡三全眼底闪过一丝惊讶,他没想到孙裘会自己来,他还以为会是其父来。 毕竟知府大人口中的买卖肯定不小,孙裘到底才接手孙氏镖局两年,还是太年轻了,这么重要的决策,还是孙镖头来更合适。 心里这么想着,胡三全并未表现出来。 旁人是好是坏,与他何干,说出来,没准人家还不领情呢。 既然如此,不如不说,说不定还可以让孙裘跌一个大跟头。 第1405章 六大镖局镖头聚首府衙 “小孙,你年纪轻轻能接下你父亲的镖局,还能做得这么好。 老头子我是由衷地羡慕你父亲能有你这样的一个能干的儿子,小贤若能有你三分能耐,老头子睡觉都能笑醒喽!” “胡镖头您过誉了,小子年轻,还指望着您和几位叔伯多教一教小子呢。” 郑镖头、林镖头也跟着寒暄了几句,孙裘左右逢源说出来的话很漂亮,令其余几人都很高兴。 “胡老,我们兄弟来晚了。” 胡三全一看,是霍家两兄弟。 此二人乃是堂兄弟,兄弟二人的祖父便是镖师,后面更是拉了十几个兄弟,创了一个霍氏镖局。 为防止百年后,兄弟阋墙,霍老爷子临终前,将霍氏镖局以及所有的产业一分为二。 霍氏两兄弟各自继承了一半的霍氏镖局,两人自小跟在祖父身边习武、大一些又跟着祖父、父亲去走镖。 待霍老爷子百年后,霍氏两兄弟便各自创办了一家镖局。 两人的镖局都不大,手底下只有十几个镖师,现在主要接一些短途的走镖。 这两年源柔府在张泽的治理下越发繁荣,霍家两兄弟的镖局生意也越发红火起来。 两人是堂兄弟,虽各自创办了一家镖局,但彼此的关系很好,在外也是有口皆碑的。 至此,源柔府府城六大镖局的镖头齐聚府衙。 “大人,六个镖局的镖头都到了。” 张泽放下了手里的公文,“将他们请进来吧。” 侍女福身道:“六位镖头,知府大人有请,请诸位随我去前厅拜见大人。” 六人停止了寒暄,站起身捋了捋身上的衣裳,随侍女缓步至前厅。 “小人林禛/郑亮/霍德、霍启/胡三全/孙裘拜见知府大人。” 张泽扫视六人一眼,开门见山道:“坐,本官今日唤你们六人前来是有一桩买卖与诸位详谈。” 六人里,孙裘眼珠子转了转,率先站起身,朝张泽拱手道:“大人有什么用得上我等的,只管开口,我等能办到的,绝不推辞。” “四日前,华沂县靠近盘宁府的黑石村,一伙山匪埋伏在了黑石村的山林里,山匪的目的是打劫被他们盯上的一位酒坊掌柜。 若不是黑石村有村民瞧见了山匪藏在了山林里,及时去县衙禀报了许知县,许知县带足了衙役前往黑石村。 那么,那位被山匪盯上的酒坊掌柜,以及他带来的一众随从将全部被山匪杀死,酒坊掌柜带来的财物、货物会被劫掠一空。” “源柔府境内经过屡次清剿,已绝了山匪的踪迹。 然,利益使疯狂。只要有利可图,即使冒极大的风险,哪怕是杀/头,山匪们依旧会想尽法子劫掠商人。” “源柔府如今商贸繁荣,来往的商贾众多,盯上这些商贾的山匪肯定不少,这也就是为何你们六家镖局的生意蒸蒸日上的根本原因。” 张泽分析得很透彻,六人压根说不出一句反驳的话语。 他们手底下的镖局能有如今的好生意,确实与源柔府的商贸繁荣有直接的关系。 胡三全站起身,拱手道:“不知大人需要我们做什么?” “六位不必紧张,本官派人去请诸位来前就已说了,是请诸位来做买卖的。 源柔府的商贸日后会越来越繁荣,单凭你们现有的镖师,已不足以支撑商贾们的需要。 你们若想镖局更进一步,就得想扩充人手,培养新人和走镖两手抓。” 林禛很认同张泽所言,恭敬道:“还请大人说得再详细些。” 张泽颔首,问道:“林镖头,你的镖局现在有多少镖师?” “四十二人。” “那么,走一趟镖大概需要多少镖师?” “短途十几个镖师,长途,尤其是去一些比较偏僻、混乱的州府所有人都得带上。” 张泽追问:“走一趟长途镖,大概能挣多少银钱?” 张泽问的问题,没有人比胡三全更清楚,他走了四十几年镖,道上的门门道道最最清楚了。 “回大人,走一趟长途镖,至少得两三个月,若是遇上突发情况,可能会更久。 我们镖局走镖的银钱是根据雇主的货物的价值来收雇金的,雇主的货物越值钱,我们收取的雇金相应的也会增加。 通常情况下,走一趟长途镖,我们能得到雇主货物价值的百中取五。 短途镖一趟,大概能百中取三,这个雇金已算得上雇主大方。” 张泽听了胡三全的介绍,心里忍不住嘀咕:“难怪短短两年府城里的六个镖局的生意这般红火。 走一趟镖下来,确实能挣不少银钱,足够养家糊口。 只是做镖师这一行,危险系数同样很高可谓是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 若是走镖途中遇上穷凶极恶的山匪,没准小命都会丢掉。 人死了,就什么都没有了,这也就说的通,为何镖师的银钱比一般人多了。” 胡三全补充道:“百中取三、百中取五听着不少,但,走镖的风险极大,一个不小心就会断送了性命。” “本官要说的买卖就与走镖有关,你们可以在府城里建立武馆挑选一些根骨好的小子从小培养。 同时,也可以对外招收想要习武的子弟,只要他们交够足够的束修,那么,就允许他们一道入武馆习武。 如此一来,你们不必担心镖师不够用的处境。” 郑亮有些担忧道:“可,这样一来,镖师只怕会太过了。” “郑镖头,你们的目光不要只盯着源柔府这一亩三分地,你们应该将生意做到更远的州府去。 武馆源源不断地培养出新人,你们的镖局不止可以在源柔府开,还可以开到盘宁府,甚至开到京城。 只要你们的名声响亮,就有人会请你们走镖,你们说是不是这么一回事?” 孙裘被张泽的话说得热血沸腾,若他这辈子真能将镖局开到其他州府,那真是做梦都会笑醒。 霍启小心问道:“我,我们能行吗?” 知府大人的野心真是太大了,将镖局开到别的州府,他以前想都没有想过。 “如何不行,你们是走镖的,只要将雇主交给你们的货物丝毫不损的送到雇主指定的目的地,你们的任务就完成了。 同时,你们镖局的名声就会传出去,你们走镖走得越远,知晓你们的雇主就会越多。” 第1406章 孙裘率先表态 张泽看向六人,勾起嘴角,问道:“这笔买卖,是否能做?” 孙裘是六人里最年轻的,同时,他也是胆子最大的。 听罢张泽说的,孙裘的心已经彻底偏向了张泽。 孙裘拱手道:“此生意可做,孙某愿为。” 霍启、霍德两兄弟能各自开起一家镖局,本事自是不差的。 短时间来看,他们得先花一笔银钱修建武馆,筵请武师傅。 但,他们不把握这次机会,等其他人先一步修建起武馆,那么自家镖局日后的发展肯定会受影响。 源柔府如今商贸繁荣,他们必须要抓住这个机会,将镖局的名声打响,将生意做到更远的地方去。 “大人,我等愿为。” 林禛仔细思量了一会儿,不得不说知府大人抛出的诱饵确实很诱/人,即使是他也没办法拒绝。 林氏镖局想获得更好的发展,必须牢牢抓住这次机会。 最犹豫的当属胡三全和郑亮,郑亮觉得现在就很好了,不必太过折腾,修建武馆、筵请武师傅需要花不少的银钱。 这些银钱,官府肯定不会帮着出,只能自己先垫付,想要收回本儿,一、两年怕是有些难。 既然如此,何不直接招收镖师,省时省力还省心。 胡三全担忧的是儿子不是一个果断的人,现在他从旁帮着,儿子都有些力不从心。 若是自己百年后,儿子能守住家产已是极好。 但,此事经由知府大人提出,错过了这次机会,其他镖局的生意肯定能更上一层楼,孰轻孰重,孰优孰劣,一时之间还真有些难以权衡。 孙裘、霍启、霍德三人相继表明了自己的态度,想要做这桩生意。 林禛第四个站了起来,“大人,这桩生意,林某可以做。” 胡三全咬了咬牙,机会不能错过,大不了他从镖局里挑选几个能干的小伙子,从旁辅佐儿子。 再不济也能从武馆里挑选几个可造之材,从小培养,三五年的工夫,总能培养出几个得用的。 主意已定,胡三全恭敬站起身,“大人所说的买卖,胡某愿做。” 六人里只剩下了郑亮一人还未表明心迹,张泽丝毫没有催促的意思,端着茶盏小口地品着茶。 “大人,这桩买卖需要花大量的精力和银钱,郑氏镖局恐无力支撑,小人得为镖局上下四、五十个兄弟着想,不能草率应下这桩买卖,还得回去与兄弟们商议商议。” “嗯,你们心中各自有成算,本官今日便不算白忙活。 修建武馆,筵请武师傅,培养新人镖师的买卖,你们不必急着做,回去好好琢磨琢磨,找到最适合自家镖局的方式。” “除了这桩买卖,本官今日把你们六人唤来,还有一事要说。 在源柔府地界内,你们六家镖局可以凭借自己的能耐和手段做买卖。 出了源柔府,你们便是同乡,是一家人,不得做出败坏源柔府镖局的名声。 一旦被本官察觉,就可以卷铺盖走人了,本官容不下恶意算计同乡,败坏源柔府名声的人再待在源柔府。” “是,小人谨记,绝不敢做出败坏源柔府名声的事。” 张泽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看向下座的六人,“好了,本官要说的,已经说完了,你们可以回去了。” 郑亮愣了愣站起来,眼神不着痕迹地瞥了一眼坐在旁边的胡三全。 胡三全率先站起身,朝张泽拱了拱手,“今日多谢大人招待,胡某告辞。” 说罢,又朝郑亮几人拱了拱手,大步流星往外走去。 郑亮想了想,紧随其后,朝张泽拱了拱手离开。 孙裘没有离开,反而朝张泽问道:“大人,小人已想清楚了,准备回去就找工匠修建武馆。 小人想从水泥坊买一些水泥用来修建武馆,只是小人与水泥坊的管事并不相熟,不知大人可否给小人提点一二?” 张泽放下了茶盏,看向孙裘的眼中多了一丝欣赏,“你倒是一个实诚的,最快做了决定,立马就行动,知行合一,本官很欣赏你这一点。” 说着,张泽拿起毛笔,快速写了一张纸条给孙裘。 “水泥坊每月生产的水泥不多,除去卖往各处的,不剩多少。 你既然求到了本官这儿,本官便给了匀一些,你拿着这张凭条前往水泥坊。 水泥坊的管事见到了此凭条,定会匀一些水泥给你。” “多谢大人,多谢大人。” 霍启、霍德兄弟对视一眼朝张泽拱手道:“大人,我们兄弟二人也想要一些水泥修建武馆,还请大人施以援手。” 张泽看向在场唯一没有发声的林禛,“林镖头,你的武馆需要水泥吗?” “需要,小人还有些发愁该去哪里买其他建材更合适。”林禛点头,随便解释了自己为何没有第一时间向张泽求援。 “你们四人若是都决定近期修建武馆,与其单独去买,不如一道买。 如此不仅能与卖建材的掌柜商议一个更实惠的价格,还能彼此亲近亲近。” 孙裘垂着头的眼中快速闪过一抹微光,“林兄、两位霍兄,我觉得大人提出的主意甚好,不知三位觉得如何? 若是觉得可以,我们现在就找个地方仔细商议一番,然后将此事定下来。” 霍启、霍德齐声道:“可以。” “可。” 四人朝张泽拱手,“多谢大人提点,我等便先告辞了。” “去吧。” 张泽目送着四人离开的背影,“大人,此法甚妙!” 不费一金一银,便能让霍启等人出钱出力兴办武馆。 武馆建成,不管是为了培养新鲜血液,补充镖局的镖师,还是为了维持武馆的开支,尽快收回本钱,他们一定会用尽各种法子招收适龄的孩童。 “他们六人中,最后能开四、五家武馆便是极好的了。 武馆一旦建好,不仅能为他们所用,还能为其他人所用。”张泽淡淡道。 随着源柔府的商贸越发繁荣,一些商铺自然需要招募几个身手好的伙计看家护院。 如此一来,武馆的生意会越来越好,源柔府善武之人也会越来越多。 善武的人多了,即使日后自己调往其他州府,源柔府的百姓也不必再惧怕北戎人。 张泽轻声呢喃道:“这一步棋走得还是慢了些。” 第1407章 孙、林、双霍兵分两路 孙裘、林禛、霍启、霍德四人出了府衙,直奔翠湖园。 翠湖园是府城里数一数二的清雅园子,最适合在此谈生意。 四人要了一个雅间,孙裘率先开口,“知府大人方才说的兴办武馆,培养新人的买卖,孙某觉得是一个好机会。 实在不想错过这个好机会,故,直接开口应下了,三位兄台呢?” 霍德认同点头,“前期虽费些钱财,但,确实是一笔不亏的买卖。 如今来府城做买卖的商贾不少,日后只会更多。 不瞒三位,小弟的镖局的镖师已有些不够用了。 有些实在没有镖师,小弟只能咬牙推掉一些买卖。 若是兴办武馆,别的不说,至少日后不缺镖师,镖局的生意肯定会越做越红火。” 霍启接着自家堂弟的话往下说,“是啊,走一趟长途镖,一走就是好几个月,虽然挣得多,但实际算下来,挣的都是辛苦钱……甚至是买命钱。” 孙裘、林禛认同地点了点头,“我们的想法都大差不差,知府大人提点了我们,我们按照知府大人吩咐的去做准没错。” “既然我们四人想法一致,那么就直接开始建建材的事。 水泥,知府大人已给了凭条,我们不用担心,剩下的木材、石料等都得去买。 建房子一事,我们都不懂,得先找匠人询问大概许多多少建材,然后,我们四家将各自需要的建材统计好,再去找卖建材的掌柜。” 孙裘想了想,笑着道:“城南马淝,马掌柜年轻时走南闯北,他开的建材铺子,得有四十多年了,我们可以直接去找马掌柜买建材。” 林禛来府城的时日短,霍启、霍德两兄弟听罢,均点了点头,林禛只将马淝的名字记下,准备回头派人去打听打听。 “可以。” “那我们定一个时间,五日后,我们再次到翠湖园碰面?” 霍启、霍德没有异议,齐声道:“嗯。” 林禛想了想,还是决定将心里的话问出来,“胡老镖头也赞同兴建武馆,我们要不要知会他一声,让他和我们一起买建材?” 孙裘犹豫着开口,“胡氏镖局现如今当家做主的是胡老镖头的儿子胡辰,此事只怕有些不好办啊。” 霍启斟酌着开口,“不派人去知会一声,胡老镖头从别处听闻了我们合买建材的事,恐怕会心生不悦。 胡老镖头虽已不是胡氏镖局的镖头,但,他这么多年闯出来的名声却不是虚的,我们绕过他确实不合适。” “既然如此,我们不如直接上门与胡老镖头说一下我们的想法。 至于他最后是否与我们一起合买建材,我们都认。 与我们一起,我们就一块儿坐下谈;不与我们一起,我们就按方才说的行事。成与不成的,都得去走一趟。” 林禛率先站起身,“既如此,事不宜迟,我们现在就去拜访胡老镖头。” 孙裘连忙抬手,制止林禛的动作,“林兄,你别急,还有郑镖头呢。 先前郑镖头的一番话语中透露出来的意思,他似乎并不打算兴办武馆,我们要不要再去他那里跑一趟?” 林禛眉头忍不住皱起,“我与郑镖头不合,此事你们应当都知晓,无论他兴不兴办武馆,我都不想与他打交道。” “林兄,你先消消气。你与郑镖头的旧怨,我们有所耳闻。 我们的目的是用最少的银钱,修建好武馆,能多一个郑镖头更好。 林兄若是不愿意与郑镖头碰面也无妨,我可以代劳。” “郑镖头似乎不打算兴办武馆,不如这样,我们兵分两路,我和堂弟二人亲自去见一见郑镖头,打探一下他是否兴办武馆。 若他不准备兴办武馆,我们便打道回府;若他只是犹豫,我们适时地劝几句,能劝动就劝,劝不动就作罢。 林兄与孙兄前往胡氏镖局,去见一见胡老镖头,与他说一说我们的打算。 顺道再见一见胡辰,探一探他的想法,胡氏镖局现在到底是胡辰当家。” “就这么办!” 孙裘站起身,道:“五日后我们在此碰面。” 四人兵分两路,孙裘、林禛前往胡氏镖局拜见胡老镖头,霍家兄弟前往郑记镖局寻郑亮。 “郑兄,我们兄弟二人冒昧登门,还请你勿要怪罪。” 郑亮满脸笑容招呼道:“哎呀,哪里的话,你们能来,我高兴还来不及呢,快坐,快坐。” “郑兄,我说话直就不绕弯子了,我想问问郑兄你打不打算修建武馆?” “唉,不是我不想修武馆,实在是手头紧,自我接手镖局后,镖局的生意不如往昔,为此我是日夜发愁。 不像你们二人,兄弟齐心,其利断金,无论什么事都能互相扶持。” 霍启站起来,笑着道:“郑兄,你的意思,我们明白了,只能说谁家都有一本难念的经,今日叨扰了,时候不早了,我们就先回去了。” 郑亮亲自将两人送出了门,转身进院,脸上挂着的笑容彻底消失不见。 他粗略算了一下修建一间武馆至少得100两,这还不包括筵请武师傅的费用。 一百两银子,他能拿的出来,但,他不能保证多久能收回这一百两的成本。 府城看似人不少,但,真愿意交束修送孩童到武馆里习武的人有多少? 要不是家里实在活不下去,谁愿意自家孩子成为一个莽夫? 孙裘他们已在知府大人面前夸下海口要修建武馆,他没必要再去凑这个热闹。 依他看,修建武馆的银钱没有三、五年绝对收不回来。 这么长的时间,他完全可以拿着这一百两雇好几个身手了得的镖师。 “堂兄,你方才为何不再劝劝郑镖头?” 霍启直接道:“你没瞧见郑镖头的神色,他压根不想修建武馆,我们又何必在浪费口舌。” “唉,这么好的机会错过了,回头有郑镖头后悔的。” 霍启语重心长道:“你啊,还是先顾好自身,依我看,郑镖头肯定有别的盘算。” 霍德一扫脸上的郁色,“堂兄说的是,今儿个是个好日子,我们打道回府,痛饮几杯如何?” 霍启扬起笑容,勾住自家堂弟的肩膀,“就等你这句话!” 第1408章 意见不合的两父子 霍家两兄弟高高兴兴回家,另外一边林禛、孙裘此时有些坐立难安。 他们与胡三全说了他们的想法,胡三全很赞同。 林禛作势提出与胡辰一同商议一些细节,胡三全张了张嘴,到底是让侍女去请了胡辰来。 胡辰作为胡氏镖局现任的镖头,自然认识林禛与孙裘。 尤其是孙裘,胡三全平日里没少在他面前提起。 每次提起孙裘,眼中是掩盖不住的赞赏,随后就是噼里啪啦一顿数落胡辰的不好。 久而久之,胡辰虽没有与孙裘打过几回交道,心里对孙裘却本能的有些抗拒和不喜。 胡辰不冷不热道:“孙镖头、林镖头,什么风把您二位都请来了?” “今日知府大人寻我们去说话,与我们了一桩大买卖。 这不,我们想着赶紧将武馆建起来,所以上门来商议合买建材的事。” 胡辰满脸疑惑地看向胡三全,质问道:“修建武馆?爹,这么大的事,你怎么没和我说?!” “修建武馆是一件大好事,我们胡氏镖局自然要做。” “不,爹,你太草率了。镖局入不敷出,哪里还有银钱修什么武馆。 爹,你是不当家不知柴木油盐贵,儿子苦啊,每个铜板都恨不得掰成八半用。”胡辰沮丧着一张脸道。 “修建武馆是大好事,老夫已在知府大人面前保证过一定会修武馆。 此事乃是板上钉钉的事,你不必再多说。”胡三全强硬道。 “林禛、孙裘,你们详细说说合买建材的事。” “是这样的,修建武馆都需要建材,水泥,我这儿有知府大人给的凭条,可以买到水泥。 至于其他的建材则需要从建材铺子里买,单独去买难砍价。 若我们一道去,要的多,与掌柜砍价,自然要轻松许多。 如此一来,既能省一些银钱,又能最快把事儿办好,胡老镖头、胡镖头,你们说是不是这么一回事?” “我没有银钱,修建武馆的事,恕我无法答应。”胡辰说罢,拂袖而去,连半个眼神都没有分给在场的三人。 林禛恨不得打烂自己的嘴,明知故辰不同意修建武馆,还多此一举地问他的意思,导致了如此这般尴尬的场面。 “呵呵,胡老镖头,您的意思是?” 胡三全脸色未变,语气平静问道:“我同意你们的想法,你们打算去哪里买建材?” 孙裘赶紧道:“城南马淝马掌柜那里,他铺子里的建材最全。 我、林兄、霍家两兄弟的意思是先将我们需要的建材列出一张单子,五日后齐聚翠湖园,将我们需要的建材合在一块,列成一个单子,然后再派人去与马掌柜砍价。” 胡三全爽快道:“此法可行,五日后,老夫亲自去翠湖园与你们碰面。” “好,就这么说定了。今儿个时辰也不早了,我们就先回去了,五日后翠湖园再见。” “嗯,届时一定准时前往。”胡三全亲自将林禛、孙裘送出了门。 “真是不中用啊!若孙裘是我亲子该有多好!”胡三全忍不住感慨道。 “孙裘,又是孙裘,你既然觉得他这么好,不如就认他做你的儿子好了,胡氏镖局也一并给了他,他肯定能将胡氏镖局发扬光大!” “孽子!”胡三全看着面前宛若疯妇的胡辰,压下去的火再次冒了上来。 抄起一旁的木棍就往胡辰身上招呼,胡辰硬生生挨了几棍,看向胡三全的目光里满是恨意。 胡三全瞧见胡辰眼中的恨意,扔下了木棍,冷漠道:“胡氏镖局,你既然管不好,便不必再管了。从即日起,你不再是胡氏镖局的镖头。” 胡辰眼中闪过震惊、不敢置信,以及一丝茫然无措。 “好好好,老子本来就不想当什么胡氏镖局的镖头,没了更好,你双手将胡氏镖局送给孙裘,我都没意见!” 说罢,胡辰头也不回,直接跑了出去。 “老爷,要不要去把公子带回来?!” “不必,他就是被我保护得太好了,总以为自儿个天下无敌。 我还没死,胡氏镖局不会倒,也不能倒!” “福生,你立即去找一个信得过的匠人来,我准备在我们镖局旁边修建一间武馆。” “是,老爷。” 福生这会儿也顾不上其他了,赶紧去找人,至于胡辰,都那么大一个人了,还能丢了不成。 胡辰狠狠地伤了胡三全的心,但胡三全到底是风里雨里打拼下一份家业的人,自是没有那么多的儿女情长、多愁善感。 他得赶紧建好武馆,挑选几个可造之材,不能让自己几十年打拼下来的家业跪在胡辰这个不孝子身上。 儿子是废了,不还有闺女嘛,实在不行,他就招几个女婿。 有道是女婿也是半个儿,他擦亮眼睛挑,总能挑出一两个得用的人选。 若是还不行,他就多活几年,从小开始培养孙子。 儿媳妇的付一下已经显怀了,听老婆子说,十有八九是一个小子。 “老头子,你没事吧?” 说曹操曹操到,刚念叨着老婆子,老婆子就来了。 胡三全赶紧摆了摆手,“没事,老婆子我没事。 只是辰儿是不中用了,一点儿事都担不起来,我这么多年打拼下来的家业,恐怕要传给小孙孙喽。” “唉,辰儿就不是那块料,也怪我,只生了辰儿这个不争气的。 辰儿若有杏花姐妹几个那么能干,你就不用发愁了。” “老婆子,我正想同你说呢,杏花他们的婚事不急,我得亲自给他们挑几个合适的。” 胡三全媳妇想了想,点头道:“嗯,你抓点儿紧,别耽搁了杏花他们。” “你放心,杏花他们都是我的闺女,我还能害了他们不成?” 妇人摇着头解释,“你懂什么,女孩子的花期短,瞧见合适的儿郎,你就得下手,下手晚了,好儿郎就都被挑走了!” 妇人成功转移了胡三全的注意力,至于胡辰去了哪里,夫妻二人都不在意。 都二十来岁了,快要做爹的人了,还一点儿都不稳重。 敢和自家老子顶嘴,属实是平日里太惯着了,该磨一磨性子,免得彻底揪不过来。 胡三全留下了那么大一份家产,总得留给家里的子孙,儿子不顶用,还可以留给孙子。 第1409章 无论如何都得拍下一张美酒博览会的请柬 齐斌这几日忙得不行,第一次拍卖会的消息不到第二日就传遍了大半个府城。 传入了府城里百姓们的耳中,传入了刚入城的外地来的富商耳中,传到了走镖的镖师耳中。 一些商人手里没有美酒博览会的请柬,正在四处打听还有什么法子能在美酒博览会开幕时入睢园观礼。 这下可好了,一到府城,他们的烦恼迎刃而解。 “拍卖会,这是什么?” “老爷,小人打听到拍卖会是由府衙的差爷主持,拍卖美酒博览会的请柬,一共有三种不同的请柬,分别是金色请柬、蓝色请柬,以及红色请柬。” 随从赶紧将自己打听到的消息一五一十说给了富商听。 “果真?!那可太好了,我正发愁去哪里弄美酒博览会的请柬,真是瞌睡了就有人送枕头。” “下一场拍卖会在什么时候?想要参加拍卖会有什么要求?” “老爷,我们来的有些迟,只能参加后日最后一场拍卖会。 前些日子已举办了两场拍卖会,不少人都在拍卖会上拍到了请柬。 小人打听到想要进府衙参加拍卖会,得拿的出一百两银钱。若是银钱不够,那便进不去。 第一场拍卖会上,其中一张金色请柬最后以一百四十五两成交。 老爷若是想要拍金色请柬,那么只带一百两银钱那是万万不够的。” 陈老爷捋着胡须,思忖着随从打听到的消息。 “参加了拍卖会的人都拍到了请柬吗?” “没有,每场拍卖会约莫有十之三、四的人拍到请柬,剩下的人只能遗憾离场。 他们之中有一小部分上去凑热闹的,还有一大部分是觉得请柬的价格太高,舍不得银钱,故,没有拍到请柬。” “老爷,后日是最后一场拍卖会,老爷想参加美酒博览会势必要拍下一张请柬。 那些接连两次没有拍到请柬的人,定然不会错过后日的拍卖会,老爷要早作准备。” “嗯。你再去打听打听,约莫有多少准备参加后日的拍卖会。” “是,老爷。” 吩咐了随从外出打听,陈老爷端坐着,思忖着随从的话。 三种请柬里,无疑是金色请柬最好,但,若是金色请柬拍不到,自己必须见机行事,至少得拍到一张请柬。 如陈老爷这般姗姗来迟,手中没有请柬的富商们,大多都知晓了后日府衙里会举办一场拍卖会的消息。 这个消息,经过这么些天的发酵,凡是到了府城,随便找一个人问问就能问到。 齐斌急匆匆走进正堂,问道:“大人,后日的拍卖会拍卖多少请柬合适?” 张泽淡淡问道:“两场拍卖会拢共卖出了多少份请柬?” “七百二十三张。” “这几日涌入府城的富商不少,是该多卖一些请柬,五百份如何?” 齐斌嬉笑着,“五百份会不会太少了些?依我看不如拍卖六百份,六六大顺。” “六六大顺,彩头不错,你既然已有了主意,又何必来这一趟,该不会还有别的事与我说?” “嘿嘿,是有一件大好事与大人说。这几日不少机灵的小商贩找上门,他们想在睢园附近的街道摆摊,就像夜市那般。 睢园是一处雅致的园子,若是往常它周围的街道都是清雅至极的,压根不得摆摊。 可小的觉得小商贩们说得也有几分道理,美酒博览会需在睢园举办五日。 参加美酒博览会的富商们的吃穿,自不需我们官府出钱。 小商贩们在睢园周围摆摊,可以赚富商们的银钱,赚了的银钱,还可以给官府纳税,官府可以坐等收银钱。 如此一来,官府为筹办美酒博览会花出去的银钱,便能收回来一部分。 小商贩们能赚到银钱养家,官府能收到税银,外地来的富商们能吃上一口热乎的饭菜,买到心怡的物件,简直是一举多得的好事啊!” “你倒是会算账,方才这番话,私下里没少琢磨吧。” 齐斌半点儿都不害臊,大大方方承认,“嘿嘿,知我者,大人也。 大人先前便说了,举办美酒博览会的目的是推广山月白和葡萄酒。 小人觉得再加上源柔府的其他东西,也未尝不可。” 张泽想了想睢园周围的几条街道,有几条确实很宽敞,在街道左右两侧划分出一小部分区域用来给商贩摆摊可行。 “美酒博览会期间,睢园周围的街道商贩们可以摆摊。 但所有商贩必须在官府划分好的位置内摆摊,绝不得越过划分好的位置,违者罚十两,杖五。” “罚银十两,杖五”,这个惩罚不可谓不重,就连齐斌听到惩罚都轻嘶了一声。 “嘶~大人,不知哪些区域可以摆摊?” “你立即去把陆舟、王子任他们唤来,本官亲自吩咐他们去办。” “好嘞。” “陆舟、王子任,你们先停一停手里的活,大人要见你们。” 陆舟见齐斌脸上带着笑,“说吧,是不是你去大人面前说了什么?!” “这事儿真不赖我,是有不少商贩找上门,他们想去睢园周围摆摊赚点儿银钱。 他们都求到了我面前,我哪里忍心。唉,这不,就壮着胆子把这事儿和大人禀报了一声。 大人一听,觉得是一个好主意,当即就拍板答应下来。” 陆舟咬了咬牙,他手里的活计多得做不完,齐斌这个瘪犊子还嫌他不够忙,真是该打,“你等着,回头再收拾你!” “哎呀,你别把怒气撒我身上,这事儿真不怨我,大人一下子就想到了你们,我先去酒坊了,回见!” 说罢,脚底抹油往外跑。 还没跑出府衙的门,又被水荣唤了回来。 张泽双手抱胸,似笑非笑道:“你跑什么?这事儿不是你提议的,你这个出主意的人怎么跑了?” “大人,酒坊里离不得人,我这不是想着,咳咳,去瞧一瞧葡萄酒。” 张泽抬手打断了齐斌绞尽脑汁编出来的借口,“打住,说正事。” “陆舟、王子任,方才齐斌提议:美酒博览会期间,睢园周围的街道可供小商贩们摆摊售卖各自的货物。 本官觉得是一个不错的主意,借着美酒博览会的东风,小商贩们能赚一些银钱,是一件好事。” 第1410章 划分摆摊区域 “陆舟、子任,你们来,你们拿着这一份府城的舆图,将本官圈画出来的部分,用木炭画上一条线。 然后,将这一块区域分成若干个小格,每个格子的大小,就按照摊子的大小划分。 这一块区域便是商贩们摆摊的位置,只能在美酒博览会期间摆摊,其余时间不能。” “是,大人。” 陆舟、王子任各带了一队衙役,取来了木炭,按照张泽的吩咐在街道两侧用木炭画出一块区域。 府城内的大小街巷都重新用水泥修了路,木炭在灰白色的水泥路上画出的线条特别明显。 街上不少的百姓好奇驻足观看,“陆大人,你们这是在做什么?” “奉知府大人之命在睢园周围的几条街道划分出一块专门给小商贩们摆摊的区域。” “小商贩可以在这儿摆摊?” 陆舟高声道:“仅限美酒博览会期间,若有想到此处摆摊的小商贩,听到消息后,立即前往府衙报名。” “这么大的好消息,我得赶紧去告诉我三婶!” “我也去告诉我家小姑子。” …… “三姑父,我刚听到了一个消息,你前两日不还在叹气,美酒博览会期间不能在附近的街道摆摊赚银钱嘛。” “是啊,莫非你小子有门道,与差爷们打上了交道,差爷们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让我可以去睢园周围的街道摆摊?” “嘿!三姑父,你这张嘴真是开了光啊!可不就是这天大的好消息嘛。 我刚在街上,亲耳听到府衙里的陆大人说,美酒博览会期间,小商贩可以到官差划分出来的区域摆摊卖货,只需去府衙报名。” 中年男人不敢置信,看向外甥,“真的?!” “当然是真的,三姑父你别磨叽了,赶紧去府衙报名,去晚了,被别人抢先了,你可没处哭!” “行,我这就去,若这消息是真的,回来给你买大肉吃!” 说罢,一阵风似地往府衙方向奔去。 此时,不少第一时间得知了消息的小商贩们齐聚府衙,在府衙门前排起了长队。 府衙的庭院里,五个文书端坐着,一一给进来的小商贩们登记。 消息传得很快,就连外地来的酒坊掌柜、富商们都听闻了这个消息。 “伙计,他们在嘀咕什么?” “哎呀,老爷,你们有所不知,他们在说:官差老爷们今儿个去了睢园周围的几条街道上划分区域,说是划分出来的区域是专门给小商贩们摆摊用。” “在街道上摆摊也不是什么大事,睢园周围的街道不准摆摊?” “是啊,源柔府的规矩,白日里商贩们大多在东市、西市几处官府指定的摆摊区域摆摊。 睢园是府城里数一数二的清静雅致之处,并不允许小商贩们摆摊吆喝。 听差爷们说,这次是破例,只在美酒博览会期间允许摆摊。 目的是为了给诸位远道而来的公子、老爷们一份舒心和自在。” “小商贩多了,睢园周围会不会太过噪杂、喧哗?” “老爷们只管放心,此事是知府大人亲自下令,小商贩们绝不会做出不妥之事。 违背知府大人定下的规矩,小商贩们会受到极为严厉的处罚。 单是不在官府指定的区域内摆摊就得罚银十两,杖五。” 伙计此言一落,几人倒吸了一口凉气,这个惩罚不可谓不重。 源柔府的知府大人确实是一个雷厉风行,极有手腕的人。 在府衙里排队报名的小商贩,已然知晓了在睢园周围街巷摆摊的规矩。 一个衙役高声道:“能按规矩行事的人上前一步,即刻随我前去分摆摊的位置。” 小商贩毫不犹豫齐齐上前一步,衙役看了众人一眼,“随我来。” 此时,陆舟、王子任两人分别带队划分好了睢园周围几条街道的摆摊区域。 衙役挨个指着跟在身后的小商贩,“你的摊位,你摊位。” “差爷,不知能否摊位上做些标记,以免其他人找错了自己的摊位。” “可,但,不得破坏划分区域线条,违者杖十。” 小商贩们蹲下身,仔细查看着自己分到的区域。 很快,相熟的商贩们就聚在了一起小声嘀咕着。 不到半日,一个个摊位里就出现了各种标记。 有人直接搬来了石头做标记,有人在摊位上立起木牌,有人在摊位上用木炭写下数字…… 各种各样的标记层出不穷,就这样,小商贩们还不放心,生怕被偷儿偷走了自己的摊位上的木牌。 “后日就是美酒博览会开幕的时候,我们兄弟辛苦两日,此处摊位必须时时派人守着。 咱们这几个摊位的位置很好,回头被其他人抢了去,我们哭都没地方哭。” “行,两人一组,四班倒。” 几个商贩商议妥当,即刻开始行动。 其余的商贩都不是傻子,不少人纷纷效仿,巡街的衙役见状直呼,有些商贩在,他们巡街都轻松许多。 外地来的富商、酒坊的掌柜都很好奇美酒博览会开幕时,睢园外的街道上,小商贩们会怎么摆摊。 “欢迎诸位来到今日的拍卖会,我是本场拍卖会的主讲人——齐斌。 拍卖会的规矩,想来诸位都已清楚了,我就不再过多赘述。 第一件拍品:金色请柬一张,起拍价:五两银子,每次加价不低于一两银子。” “十两。” 得,一开口就翻了一倍。 其余人见状眉头都没有动一下,举起手里的木牌,“二十两。” 一个急性子的公子哥,连忙高声道:“五十两。” “八十两。” 这是最后一场拍卖会,错过了这次机会,他们将没有机会再买到美酒博览会的请柬。 美酒博览会明日就要开幕了,他们绝不能错过。 只要有点儿人脉的都知晓这次的美酒博览会来了特别多厉害的大商人,平日里想与人家见上一面,说上一句话都难。 如今大好机会摆在面前,他们可得把握住了。 这一场拍卖会比先前两场更加激烈,一个个跟打了鸡血似的,不停地叫价。 金色请柬,人人都恨不得叫上一次价,就连最普通的红色请柬都被不少人频频叫价。 齐斌的嘴角咧到了耳后根,今日拢共会拍卖六百份请柬,可以赚不少银钱。 第1411章 紫色请柬 美酒博览会开幕前,最后一场拍卖会以一张金色请柬开头。 参加拍卖会的掌柜、富商们哪里还坐得住,他们想参加美酒博览会必须得有请柬,不然压根进不去。 不是没有人动了旁的心思,想混进睢园瞧瞧。 然而,还没混进去,就被睢园里巡逻的衙役们发现,并且狠狠地教训了一顿。 “哎呦,哎呦,老爷去不得,去不得!睢园,没有请柬去不得! 睢园里头有官差巡逻,小的按照老爷您的吩咐,天黑后从狗洞,偷摸溜了进去,不到一会儿就被巡逻的官差抓住。 那群官差压根不听小的的求饶,拿着木板就狠狠地打了小的一顿。” 莫老爷瞧着满脸乌青,一瘸一拐走回来,提起睢园就声泪俱下的随从,有些不忍。 “会不会是天太黑了,你认错人了?!打你的人不是官差,是睢园里的护卫?” “不,小的没有认错,抓住小的,狠狠揍小的的人,他们一定是官差,他们身上穿的是官袍,小的不会认错。 且,睢园里灯火通明,听打小的的官差说:没有请柬,无论谁都进不去,他们只认请柬,不认人。” “坏了,坏了,如此说来,后日的拍卖会,我一定得去,不拍到一张请柬,我岂不是进不去?!” 莫老爷直接开口打发随从,“行了,你赶紧回去让柳大给你擦擦药。” 随从一瘸一拐地离开,莫老爷还抱了一丝侥幸,自己亲自去打听了一圈,得到的是同一句话:睢园里的官差只认请柬,不认人。 美酒博览会还没开始,张知府定下的规矩却早就在实行了。 迫于无奈,莫老爷不得不参加拍卖会。 听着叫价的声音一浪高过一浪,莫老爷心里在滴血啊。 今日拍卖会上,像莫老爷这样的人,还真有不少。 台上齐斌从容淡定地瞧见台下众人叫价,怎一个“爽”字了得! 请柬拍卖得很快,不到半个时辰,就拍掉了三百多张。 侍女端着请柬上来时,悄声与齐斌道:“大人,请柬只剩下二百六十八张了,金色请柬五十张,蓝色八十张,红色请柬一百三十八张。” “诸位,今日的拍卖会拍卖的请柬所剩不多,诸位若是想要请柬的,可一定要把握住机会。” 一个富商高声道:“齐大人,到底还剩下多少,您给我们透一个底,不然,我们心里没有底啊。” “好,今日拍卖会还会拍卖五十张金色请柬,八十张蓝色请柬,以及一百三十八张红色请柬,诸位把握好时机。” “现在,我们拍卖继续。下面要拍卖的是红色请柬,起拍价二两,每次加价不低于一两银子。” “十两。” “二十两。” 知晓只剩下两百多张请柬,台下还没有拍到请柬的人都疯魔了。 加价一个比一个疯狂。就连最普通的红色请柬都被卖到了四、五十两一张。 这要是被前面两场拍卖会拍到了请柬的人知晓,肯定会特别庆幸自己下手下得早。 “今日的拍卖会到此结束,感谢诸位到来,诸位慢走。” “请拍到了请柬的人到旁边排队领取你们的请柬,记得一手交钱一手交货,别坏了规矩。” 说罢,齐斌转身离开。 他说了一个早上,嗓子都说冒烟了,拍卖会总算是结束了。 今日拍卖会到底赚了多少银钱,齐斌暂时还不清楚。 拍到了请柬的众人,脸上都露出了高兴的笑容,没有拍到请柬的人神色各异。 “我呸,我就还不信了,没有那什么请柬,我们还进不去,我们这么多人!” “老黄,你别冲动,睢园里可是有官差巡逻的,我们只是平头百姓,哪里是官差的对手。” 黄姓男人高声道:“没准这个消息是假的,是官府故意放出来吓唬我们的。 这儿又不是军营,哪里来那么多官差,你们别自己吓自己!” “老黄,没有拍到请柬是我们舍不得,错过了就错过了。 大不了我们在府城多待两日,从旁人口中打听打听便是,顶多就是消息滞后些。 这样我们既不用花银钱买请柬,还能不费一点儿银钱打听到我们想要的消息何乐而不为呢?!” “是啊,章兄说得对,老黄,你就听兄弟们的,别冲动。 这儿不是我们苍岭府,你要是出了事,就麻烦了。 有道是强龙压不过地头蛇,你暂且忍让一二。 再也说,这个美酒博览会还不知能不能成事呢,我看十有八九是成不了。” 几人安抚着黄姓男人的情绪,几人说着说着,各自的心情都好了许多。 酝酿了两个多月的美酒博览会,总算是到了要验收成果的时候了。 “小弟,明日就是美酒博览会开幕的日子,你准备得怎么样了?” 张泽自信一笑,“都准备妥当了,三姐,你就瞧好吧。” 张清彤故作好奇地问道:“我可是听说没有请柬,无论是谁都不能随意进睢园,不知这个消息是真是假啊?” “自然是真的。” 张清彤悄摸摸给王氏递了一个眼神,王氏会意,笑着问道:“即使是爹娘和你三姐也不能破例?” “嗯。规矩是先前就定下的,断然没有朝令夕改的可能。” 张清彤突然戏精上身,捏起帕子,扮可怜道:“好啊你,小弟,你这是做了官,就不念着爹娘和我了。” “规矩是我定的,无法朝令夕改。不过,遵守规矩不就行了嘛。” “爹、娘、三姐,这是美酒博览会的请柬,我在此郑重地邀请你们明日一早前往睢园参加美酒博览会的开幕仪式,给我撑一撑场面。” 张三牛板着脸,严肃训斥道:“臭小子,当真是学坏了!早就给我们准备好了请柬,竟然不早点儿给我们!” 张泽赶紧作揖赔礼,“嘿嘿,我这不是想给你们一个惊喜嘛。爹、娘、三姐,你们就别生我的气了。” 张清彤问道:“咦,这不是拍卖会上的三种请柬,莫非这种紫色的请柬,比那三种请柬更好?” “自然,这几张请柬是我专门为你们准备的,请柬上的字儿都是我亲手写的。” 张清彤勾起嘴角,“嘿嘿,还算你小子想得周到,爹娘没白疼你!” 第1412章 美酒博览会开幕仪式 买到了请柬的富商、掌柜们,以及先前就收到了请柬的品酒家、富商等都特别期待明日的美酒博览会。 林景文、于佩霖、罗茂源几人坐在一处,三句话不离美酒博览会。 “育德兄,你是做酒水买卖的,你觉得这个美酒博览会会如何?” 赵育德眼中闪过坚定的光,“从前从未听说过美酒博览会,但,我觉得这会是一场精彩的盛会。” 于佩霖赞同道:“我与育德兄想得差不多,源柔府的知府大人不是一般人。” 罗茂源瞧了一眼天色,“时候不早了,赶紧各自回屋歇息,再聊下去,明日该起不来身了。” 似罗茂源他们几人这般围坐一处聊美酒博览会的大有人在。 “齐斌,鲁家戏班、吴娘子都到了吗?” “都到了,我已将他们安置在了睢园西边一处单独的院落。” “大人,等会儿是先表演舞狮?” “嗯,按照先前彩排的流程走。” 卯时四刻,睢园的大门缓缓打开,一队打扮清丽,着一身粉白衣裙,挽飞仙髻的侍女摆开阵仗,整齐地站在了睢园门外。 她们一个个脸上都带着亲和、温柔的笑容,举手投足间尽显良好的仪态。 清晨第一缕阳光洒落大地,有些激动的一晚没睡的酒坊掌柜、富商们早早起身。 “轻些,小心别磕碰坏了酒坛,慢着些。” “瞧你笨手笨脚的,一边站着去!” 一坛坛密封好的佳酿被家丁搬上了牛车,“老爷,一共装了十八坛。” “行,就先拉这十八坛去,你们都小心着,刘伯,你赶车赶慢些。” “于老弟,早啊。” 于成林赶紧拱手致意,“周兄,没想到咱们俩这么心有灵犀,不如一道前往,还能相互有个照应。” 周虎笑眯眯回道:“这自然好啊。” 于记酒坊和周记酒坊的牛车缓缓向睢园驶去,他们租的院子离睢园很近,不消片刻就到了。 周虎微微惊讶,“呀,睢园的大门已经开了。” 于成林忍不住感慨,“张大人果然是事事都周全啊。” 两人取出各自的紫色请柬递给守门的衙役查看,衙役仔细检查了一遍紫色请柬。 “于老爷、周老爷,请——” 于成林、周虎朝衙役拱手,“有劳差爷。”两家的牛车紧随其后,半点儿都不敢乱来。 就在他们的身后,又陆陆续续来了好几个带着酒来的掌柜。 林景文、于佩霖、罗茂源、赵育德起了一个大早,想去瞧一瞧。 然而,他们低估了美酒博览会的热闹程度,他们自以为起的很早,实际是,睢园附近的几条街巷上都挤满了人。 街道两旁分出了一小部分区域给小商贩们摆摊,其余的空地挤满了人。 不止林景文他们想凑热闹,还有很多没有买到请柬的人,同样也想瞧瞧美酒博览会的开幕仪式是怎么样的。 小商贩们满脸笑容地吆喝着,不停地吸引街上众人。 “掌柜的,给我来两个肉包子!” “掌柜的,给我来五个素包子。” “我先来的,你往后稍稍。” …… 众人七嘴八舌,卖包子、馒头的摊位前挤满了人。 林景文四人拼命地想往睢园方向走,努力了一刻钟,人只挪动了一尺长。 身上穿的新衣裳被挤得皱皱巴巴,“佩霖,你的袍子后面有几个黑手印。” “你别光顾着笑话我,你身上穿的衣裳也没比我好到哪里去!” 人脸都快被挤得变形了,还有功夫聊天,罗茂源忍不住叹了一口气。 “景文,老夫这把老骨头是扛不住了,你们仨替老夫去瞧瞧,老夫就先回客栈了。” 然而,进来容易,想要出去可不容易,压根没有缝隙能让罗茂源出去。 四人无奈对视一眼,只能认命地任由人挤自己。 睢园内,二十四位酒坊掌柜已将自家酒坊的佳酿摆在了各自布置后的摊位上。 齐斌、陆舟:王子任几人被张泽指定负责推销山月白和葡萄酒,因此,他们现在都站在了摊位后面。 还有专门请来的品酒人、富商们,都齐聚在睢园。 喜庆热闹的音乐响起,两只威武霸气的狮子出现在众人面前。 两头狮子随着音乐起舞,时而眨眼,时而抢珠,可谓是让在场众人都看直了眼。 一曲毕,众人还沉浸在舞狮表演中,久久未能回过神来。 过了好一会儿,一个富商好奇地问一旁的好友,“这,这是什么,我以前从未见过?” “我也不知。” 不等众人找到答案,十几个身着明艳舞衣的妙龄少女,和着音乐翩翩起舞。 少女们个个灵动、鲜活,众人再次沉浸于舞蹈中。 一舞毕,舞姬们翩然离场,鲁家班的角儿们粉墨登场。 戏台上,花旦咿咿呀呀地唱着宛转悠扬的曲调,听得众人如痴如醉。 每一个节目的时间都不长,但是却一次又一次地震惊了睢园内的观众,观众们叹为观止,沉浸其中。 张泽坐在高处的楼阁上,俯视睢园内众人,将众人的神情变化尽收眼底。 半个时辰的开幕仪式,取得了圆满的成功,他们这两个月的心血没有白费。 吴娘子、鲁家班都是好样的,当然,他亲自培养出来的舞狮表演更是一绝。 舞狮表演放在最前面,一下子就镇住了场子。 “感谢诸位莅临睢园,参加此次的美酒博览会。 此次的美酒博览会会持续五日,在这期间,还请诸位遵守园内规矩。 最后,祝诸位玩的尽兴,谢谢!”林师爷看向众人道。 林师爷话落,一声响亮的锣声响起,“诸位,此次美酒博览会一共会展出二十六款美酒佳酿。 为保此次品鉴会公平公正公开,我谨代表源柔府在美酒博览会开幕前,邀请了五十名品鉴酒水的大师、名士前来。 最终会由这五十位品鉴师,选出二十六款美酒中味道最好的十款佳酿。 诸位都是美酒博览会的见证者,我谨代表源柔府,再次欢迎诸位的到来。” 林师爷高声道:“现在,有请五十位品鉴师出场!” 紧接着,在众人的注视下,五十名品鉴师挨个出场。 在场的大多数都是好酒之人,又或者是富甲一方的商人,他们在看到这五十名品鉴师后,都惊讶地张大了嘴巴。 第1413章 品酒 执请柬专程前来的富商们,尤其是非酒商们看着面前的大场面都很好奇后面会发生什么。 “还请诸位移步品酒展台,共同见证五十名品鉴师会品鉴六款佳酿。 五十名品鉴师会评选出六款佳酿中滋味最妙的一款酒,并且当场给六款酒评分。” 众人对此套流程都觉得甚为新奇,他们从未参加过这么新奇的活动,脸上的兴奋和好奇掩盖不住。 品酒展台早已布置妥当,一队打扮得宜的侍女侍立两侧,面容带笑,令人心旷神怡。 五十名品酒师被侍女安排入座,随后,六名侍女双手捧起六坛来自六个不同州府的佳酿出现在展台上。 “今日要品鉴的佳酿分别出自:盘宁府刘记酒坊的春花酿,苍岭府石记酒坊的洛水芙蓉,平宁府清水湾赵氏的竹叶青酒,金嘉府赵记酒坊的松涛酒,岭阳府石家坝的苏和酒。” “五十位品鉴师们会分别品鉴这六款佳酿,随后给出评分。 五十位品鉴师给出的评分,由刘文书、李文书负责记录,林师爷负责全程监督,不得出现徇私舞弊的情况。” 侍女将六张表格递给了五十名品鉴师,围观众人很好奇侍女递给品鉴师们的是什么。 “五十名品鉴师,稍后请你们注意,每品鉴完一款佳酿后,请及时按照方才下发的表格,公平公正地填写,不得偏私。” 不说围观众人好奇,第一次作为品鉴师被源柔府府衙下帖子邀请参加从未听闻过的活动——美酒博览会,他们是既好奇又兴奋。 此时,可谓是万众瞩目,数千双眼睛齐齐地注视着他们。 他们在当地是有一些名声,但,名气绝没有这么响亮。 众目睽睽下,他们身上的担子可不轻啊,但,这种被众人注视的感觉真的很奇妙,令人莫名上头,还没喝酒就有些醉了。 “你们都听明白了吗?” 五十名品鉴师齐声道:“听明白了。” 响亮的声音回荡在睢园内,围观众人听得一清二楚。 五十名侍女双手托起盛完佳酿的酒杯,缓缓走向品鉴师,各自递给面前的品鉴师们。 五十名品鉴师都不是沽名钓誉之辈,别的方面可能没做出什么成就,但品酒一道,绝对是博得了不少人认可的。 酒一入喉,五十名品鉴师们神态各异,有人闭眼仔细品味,有人嘴唇张张合合,有人似是没有品尝出来又抿了一小口。 围观众人被五十名品鉴师的模样,吊起了胃口,恨不得以身代之。 他们也很好奇第一款佳酿的味道,鼻子灵敏,又靠得最近的富商们隐约闻到了一丝酒香。 五十名品鉴师们拿起桌上的表格,开始认真填写。 侍女快速将品鉴师们填写好的表格递给了刘文书和李文书,等待他们统计、评选出最后的结果。 整个流程行云流水,看得众人惊讶不已。 不少人将所有的流程尽收眼底,心里忍不住嘀咕:“这些侍女个个动作娴熟,一看就是精心调教过的,能有这么大的手笔的人,非官府之人莫属。 如此大型的一场活动,全程由师爷主持,身为知府大人的张泽并未露面,一切井然有序,可见知府大人手段非凡。” “在场的诸位客人,若有想品鉴此款佳酿的,可移步至旁边的水榭、凉亭,仔细品鉴。” 第一款酒的评分表格全部交给刘文书、李文书后,侍女随即端上了一盏清水。 “为使品鉴师们公平公正,每尝一款佳酿后,会安排侍女端清水给品鉴师漱口,不影响后续的品鉴。” 五十名品鉴师漱了口,侍女们端上第二款佳酿。 品鉴师这一次的动作很快了,快速填写好了表格。 围观的不少富商们很好奇品鉴师们品鉴的酒水,纷纷来到水榭、凉亭内端起了酒杯品尝。 陈若谨仔细品味一番,看向一旁侍立的侍女,问道:“此酒醇厚悠长,不知是哪家的酒水?” 一旁的侍女笑着道:“此乃平宁府清水湾的竹叶青酒,老爷若是喜欢可移步中央的酒水摊位区。” 陈若谨若有所思,朝侍女微微颔首,随即前往中央的酒水摊位区。 陈若谨看着面前布置各异的摊位区,眼睛都有些不够用了。 “清水湾赵记,想来就是那里了。”陈若谨径直走向了清水湾赵记的摊位前。 “在下陈若谨,敢问此处可是清水湾赵记的摊位?” “是,小人赵庄乃是赵记酒坊的掌柜,不知陈老爷到此是否是想品尝酒水?” “赵掌柜,你家的竹叶青酒醇厚悠长,甚合我的口味,不知可否移步清雅苑详谈?” “可以,陈老爷请。” 陈若谨和赵庄来到清静的清雅苑,屏退伺候的下人。 陈若谨开门见山道:“陈某是做绸缎生意的,因好奇美酒博览会,故,来了源柔府。 今日品尝了赵掌柜酒坊里酿制的竹叶青酒,味道甚合我心意。 想与赵兄做一桩买卖,不知赵兄可愿一听?” 赵庄脸上露出笑容,“自然,陈兄请说,某愿闻其详。” “我想从你这儿买五十坛竹叶青,不知这笔小买卖,赵兄可愿与我做?” 五十坛酒不算多,陈若谨做生意谨慎,只想先买五十坛酒试一试水。 他每隔一月便会南下进货,清水湾赵记酒坊的竹叶青酒酒香浓郁,运到南方去卖,不说赚多少,肯定不会亏就是了。 只是秉承着谨慎的态度,陈若谨第一趟并不打算买太多,以防囤积太多,影响布庄的生意。 赵庄一听陈若谨愿意买五十坛,脸上波澜不惊,心里却有些高兴。 他本还有些担心,自己折腾这一趟,不仅赚不到银钱,还可能赔上一些银钱。 不想,这才半日不到的工夫,就有商人找上了他,一出口就是五十坛竹叶青。 这对于赵记酒坊算是一笔不小的订单,由不得赵庄不激动。 “陈兄,你信得过我,愿意买五十坛竹叶青,兄弟我这心里啊,别提多高兴了。 不知陈兄什么时候要,我这次到源柔府只准备了三十坛竹叶青酒。” 陈若谨见赵庄这么爽快答应,连忙摆手道:“无妨,无妨,我们先签契书。等美酒博览会结束后,你再派人将酒水送到我铺子里即可。” 第1414章 陈若谨与赵庄谈成买卖 赵庄见陈若谨脸上带着真切、和善的笑容,知晓陈若谨是真心想要买竹叶青酒。 “不瞒陈兄,我家酒坊里酿制的竹叶青酒一坛卖三两半银子,陈兄一口气愿意买下五十坛,于我而言乃是一桩大买卖。 陈兄待我赤诚,我也不是那等只顾利益,不顾情谊的人。 陈兄要的五十坛竹叶青酒,我愿意三两银子一坛卖给陈兄,这个价格,陈兄可能接受?” 陈若谨走南闯北,自然不是没见过好东西,眼皮子浅的人。 他亲自尝了竹叶青酒,觉得此酒味道好,卖去南下能受欢迎,故,寻到了赵庄处。 赵庄报了酒价,三两银子一坛不仅不贵,反而是一个相当便宜的价格。 “赵兄弟实诚,三两银子一坛竹叶青实是我赚大发了。 你的这份心意,我记在心上。若竹叶青酒卖得好,我们兄弟日后的往来不会少。” 得了一句不算承诺的承诺,赵庄脸上的笑容越发加深。 赵庄亲自给陈若谨倒了一杯茶水,“好,陈兄,小弟敬你一杯。” “赵庄贤弟,请。” 两人商议好价格,定下交货的日子,没有耽搁,直接来到睢园的南边。 此处,由官府临时设立了一个可供人签契书的地方。 “陈若谨、赵庄,你们二人且看看,若无差错,便签字、摁手印。” 陈若谨、赵庄齐齐接过契书,认真看了一遍,确认无误后,两人在契书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摁了手印。 负责撰写契书,盖源柔府府衙官印的李文茂看向陈若谨、赵庄。 “陈若谨、赵庄,你们这一桩买卖是因为美酒博览会促成的,那么相应的,源柔府的官府需向你们征这桩买卖百中取一利益的税。” 赵庄听罢,不仅没有生气,反而笑着道:“李大人,这税便由小人出吧。” 陈若谨不赞同道:“不行,此税该由我负责。” “二人不必争抢,这百中取一的税由二位各自负责一半。 竹叶青酒三两银子一坛,五十坛便是一百五十两银子,你们一共需要出一两半银子。” 陈若谨、赵庄赶紧从怀里取出荷包,每人出了半两银子并250铜板。 李文茂清点好银两,笑眯眯道:“此事已毕,二位可以离开了,慢走,若有需要可再来此处寻我。” 陈若谨、赵庄出了院子,又各自说了会儿子话,陈若谨拍到的请柬只有两个时辰,故,不敢耽搁太久。 他还想去品酒展台,瞧一瞧今日的六款酒水里,到底是哪一款酒拔得头筹。 赵庄是赵记酒坊的掌柜,又一个摊位能够推广自家的竹叶青酒,自然不能陪同陈若谨,只能遗憾与陈若谨告辞。 “老爷,您可算是回来了,这位刘老爷已在咱们的摊位旁等了您许久了。” 赵庄赶紧朝刘老爷拱手致意,“在下赵庄是赵记酒坊的掌柜,不知兄台寻在下是有何贵干?” “在下刘辉,方才在品酒处品尝了赵兄酒坊里酿制的竹叶青酒,觉得甚是美妙,想与赵兄做一桩买卖,不知赵兄是否有时间与在下一同聊一聊?” “自然,刘兄请。” 有道是一回生二回熟,赵庄熟门熟路地带着刘辉来到方才与陈若谨聊天的清雅苑。 刘辉故作不经意地问道:“赵兄对此地似乎很熟悉?” 赵庄笑眯眯给刘辉边倒茶,边说着:“不算陌生,就在前不久,我刚与一位友人在此谈成了一桩买卖。 他与刘兄的眼光一样好,只品尝了一次,便觉得我酒坊里酿制出来的竹叶青酒是佳酿。” “哦,竟有这么巧的事!说来也是赵兄你酒坊里酿制出来的竹叶青酒足够有滋味。” 刘辉恭维了几句,随即问道:“不知一坛竹叶青酒,赵兄要价几何啊?” “若刘兄只买一两坛,我做主给刘兄一个实诚价五两银子一坛。 若刘兄,你要的多,价格都可以商量,但绝不能低于四两银子。” 刘辉摩挲着茶盏的杯壁,垂目沉思赵庄说的价格。 四两银子的一坛竹叶青酒,这个价格不贵,他本身就是做酒水买卖的。 就冲赵庄酿出的竹叶青酒的品质,他转个手,卖到七、八两一坛,甚至更多都不在话下。 赵庄长得一脸憨厚、老实,刘辉一直不着痕迹地打量着赵庄说话时的神情变化,赵庄应当没有说谎。 “赵老弟,你酒坊里的竹叶青酒确实不俗,只是四两一坛稍微有点儿贵了,你总要让我赚点儿辛苦钱。” “你看这样行不行,我买一百坛,你按每坛三两的价格卖给我,如何?” “三两,不行,不行,这个价格太低了。我的酒坊人手不足,一下子酿不出这么多竹叶青酒。 若要按时交货,必须得再雇人手。三两一坛的价格实在是太低了,我不仅赚不到银钱,可能还得赔些工钱,可谓是费时费力还费力不讨好。” “赵兄,你别急着拒绝,我是做酒水买卖的。 你把竹叶青酒卖给我,我若是卖得好,肯定会时常到你酒坊里进货。 如此一来,你不仅不会亏钱,还会得到一个长久的、买你酒坊里酿制的竹叶青酒的主顾。 三两一坛的价格看似低了、不划算,长远来看,你赚得不会比我少。” “刘兄,刘老爷,真不是我不愿意卖给你,实在是三两银子一坛太便宜了。 这样,我们各自退一步,四两银子一坛如何?你若是愿意,我们即刻就去签契书。” “四两太贵了,这样一来,我承担的风险太大了。 赵兄弟,你也要为我考虑考虑。竹叶青味道是不错,但,知晓此酒的人不多,我得费心推销,你要体谅体谅我的难处,四两一坛如何?” 两人一阵扯皮,扯了好一会儿皮,两人都说得口干舌燥。 刘辉见赵庄咬死三两半银子一坛,再也不肯松口,猜测这应该是赵庄的底价了。 三两半银子一坛,这个价格他还是有得赚的。 因此,果断放弃了继续扯皮,笑眯眯道:“行,三两半银子一坛就三两半银子一坛,咱们现在就去签契书。” 这么好的一个卖家,刘辉也不想错过。 这一趟的美酒博览会,他没有白来,真让他挖到宝了。 第1415章 十两一坛的葡萄酒 这边,赵庄与刘辉来到李文茂处,签订契书。 品酒展台处,陈若谨自从围观众人口中得知今日夺魁的佳酿正是平宁府清水湾赵记的竹叶青酒。 他真是眼光如炬,一下子就选中了六款酒水里最出色的佳酿。 此时的陈若谨脸上是再也掩盖不住的欢喜,他抢先一步与赵庄做成了第一笔买卖。 且,他能感受得到赵庄为人质朴,方才与他相谈时对他颇有几分礼遇。 这一份关系可以维系好,若竹叶青酒能大卖,后续两人的关系还可以更进一步。 商人逐利可不是说说而已,清水湾赵记的竹叶青酒脱颖而出,不止陈若谨看到了商机,围观的不少商人也看到了商机。 原沣压低了声音询问道:“爹,我们要不要也去买些竹叶青酒?” 原老爷捋了捋胡须,保养得宜的脸上露出一抹笑容。 “沣儿,你再好好想想。” 原家一连几代都是商户,前朝乱世,原家的生意受了极大的影响,原沣祖父、叔伯们挣来的大半家业都付之东流。 原沣祖父当机立断,舍弃了大半家财,保全了原家人。 借用原沣祖父的一句话便是,“钱财没了,可以再赚。人没了,那便是什么都没了。” 因着这条家规,在乱世平定后,原家才能短短几十年的工夫,再次把生意做大。 虽及不上原先,但也比乱世时强了许多。 原沣是原家长成的小辈里的领头人,小小年纪就跟着原老爷做买卖。 耳濡目染,极有几分做生意的聪慧、机灵劲儿,颇受原老太爷和原老爷喜欢。 故,这次的美酒博览会,原老爷将原沣一同带出来见世面。 原沣瞧了瞧老父亲老神在在的模样,手不住地挠着头。 原沣的目光落在了品酒的众人身上,瞧见众人品尝不同酒水后神色各异。 原沣福至心灵,低声道:“爹,你的意思是,我们不要只盯着魁首,还应看一看其他的酒水?” 原老爷满意一笑,拍着原沣的肩膀,笑眯眯道:“然也,孺子可教。” “美酒博览会会持续五日,今日夺魁的是竹叶青酒,还有十八款佳酿,我们并未品尝,不能下定论。 眼下,我们该去中央的摊位旁,亲自尝一尝其余十八款佳酿。 里头一定不缺如竹叶青酒般的佳酿,我们可不要捡了胡麻,丢了西瓜。” 说罢,原老爷与原沣径直朝中央的摊位处走去。 像原老爷这般的聪明人有不少,睢园内现在最热闹的地方一共有两处。 一是品酒展台处,二是中央的摊位处。 五十位品鉴师各自都认识不少人物,他们品评完六款酒水后,各自寻了友人在展台处闲谈起来。 中央摊位区里不少有想法的富商游走于二十六个摊位间,一杯又一杯地品尝着各个摊位的佳酿。 酒量不好的人,可做不成大买卖。 山月白、葡萄酒两处摊位前围着许多商人,尤其是山月白的摊位前,葡萄酒的摊位只能说是顺带的。 林弘深特意把葡萄酒的摊位设在了山月白的旁边。 山月白是贡酒,名气远远大过葡萄酒。 葡萄酒的味道林弘深也尝过,但相较而言,林弘深更爱山月白。 葡萄酒的摊位上,齐斌正与面前的商户说笑着。 不少参加过拍卖会的商户们都认出了齐斌,众人脸上立马露出了讨好的笑容。 “齐大人,想不到竟是您亲自在此推销葡萄酒!” “诸位能来我这儿,这便是赏脸了,我这葡萄酒一定不会辜负诸位的信任,诸位且先尝一尝。” 齐斌脸上挂着无懈可击的笑容,面对众人的讨好,他依旧神色如常。 侍女在齐斌的授意下,将葡萄酒递给了摊位前的众人。 一口葡萄酒入喉,众人脸上的笑容越发真切、讨好。 “葡萄酒的味道不似旁的酒那么醇厚,隐隐带着点儿桂花香与葡萄果香,味道甚好。” 齐斌像是得遇知音一般,双眼放光,“不知兄台姓甚名谁?齐某可算是遇上知音了! 我第一次品尝葡萄酒时,也曾说了些与兄台差不多的话语。 不想能在此遇上与我同好的兄台,真是一件幸事。” 说出此点评的商户,脸上是掩盖不住的欣喜,赶忙朝齐斌拱手回礼。 “小人杨汀和,能与大人因葡萄酒结缘,实乃小人之荣幸也。” 品尝过葡萄酒的众人很认同杨汀和品评葡萄酒的话,葡萄酒的味道确实很独特,风味不似其他的佳酿。 杨汀和率先道:“齐大人,不知葡萄酒要价几何,小人想买一些?” “杨兄、诸位客人,不瞒大家伙,葡萄酒的风味如此独特,与其酿制工序有莫大的关系。 想要酿制出诸位方才品尝的葡萄酒,至少需要经过几十道工序。 且葡萄酒用料考究,不似普通酒水那般简单。故,葡萄酒的价格要略高于一般的酒水。” 齐斌的话,在众人的意料中,酒的味道是做不了假的。 用普通的材料,自是酿不出此等风味独特的葡萄酒。 且葡萄酒的颜色鲜亮,区别于其他的酒水,看着就令人升起一丝兴味来。 “葡萄酒要价十两银子一坛,目前源柔府酒坊中酿制的葡萄酒的数量有限,只有一千余坛。 其中一部分已被京城的金谷园掌柜定下,只余下六、七百坛。 诸位若是有意,可以与我说。迟了,可能就买不到了。” 十两银子一坛,嘶~这个价格可不低,只略比贡酒的山月白低一点儿。 山月白是皇上品鉴后,大加赞赏的。葡萄酒虽风味独特,但十两银子一坛,还是有些贵了,寻常人家哪里买得起。 围观众人里,一些小的商户听闻了葡萄酒的价格心生退意。 一些商户眼中闪过犹豫、不舍等诸多情绪,齐斌将众人的神色变化尽收眼底,他没有急着再说什么挽留众人的话语,只安静地站着。 旁边的山月白的摊位前围着的众人察觉到这边的动静,心里升起一些计较。 山月白极好,但葡萄酒的风味似乎也不错,要不各自买上一些? 动了这个念头的人不少,众人心里各自打着自己的盘算。 原沣一抬眼就注意到了葡萄酒的摊位,“爹,前面的摊位人最多,我们要不先从那家开始?” 第1416章 原沣父子的打算 原老爷见原沣眼中满是好奇、向往,又瞧见了高高悬挂的极为亮眼的红色酒幌轻轻摇晃着,上面只写着三个笔力遒劲的大字“葡萄酒”。 写“葡萄酒”三字的人定是一位书法大家,字写得极好,特别的醒目。 原老爷一时有些看入了神,原沣转头看向愣神的原沣,“爹?” 原老爷回过神,直接道:“嗯,就去葡萄酒那儿。” 原沣、原老爷走近才发现,围着的众人不知听到了什么,脸上满是惊讶和不敢置信。 “齐大人,葡萄酒十两银子一坛会不会太贵了?!” “是啊,这么贵的酒,寻常人家哪里买得起。” 齐斌见众人七嘴八舌地说着他定的价太高,葡萄酒再好,十两银子一坛也太贵了诸如此类的话语。 “葡萄酒本就不是普通的酒水,且酿制葡萄酒工序复杂,即使是买十两银子,酒坊也不过赚一点儿辛苦钱。 诸位可以好好考虑考虑,若还是觉得十两银子一坛太贵了,可以去其他的摊位上看一看,找到价格合适的酒水购买。” 齐斌神色如常,脸上甚至还挂着淡淡的笑容,丝毫没有因此影响自己的好心情。 原沣父子来的晚,压根没有尝过葡萄酒的味道。 父子二人同样被十两一坛的葡萄酒的价格震惊了,不怪方才众人脸上的神色均是惊讶和不敢置信。 原沣很好奇什么样的酒水值十两银子一坛,“齐大人,不知可否让小人尝一尝葡萄酒?” 齐斌见原沣是一个新面孔,微微颔首,“自然可以。” 侍女动作麻利地给原沣父子各倒了一小杯葡萄酒。 瓷白的酒杯里盛着鲜红的葡萄酒,凑近一闻,是淡淡的葡萄果香混合着桂花的香气。 原沣迫不及待将杯中的葡萄酒饮下,一股奇异、独特的葡萄香气混合着桂花的甜香,口感是原沣从未尝过的滋味。 原老爷见儿子这般模样,没有犹豫饮下一口葡萄酒。 原老爷的瞳孔微微张大,看向杯中剩下的半杯葡萄酒,眼底满是好奇。 原沣父子二人的神情变化,围观众人并未在意。 尝过葡萄酒的商人中,有人觉得十两银子一坛的价格太过昂贵,不划算,犹豫一会儿,还是转身离开。 有人既舍不得葡萄酒的独特风味,又觉得十两银子一坛实在太贵,就想着再等等,看看有没有转圜的余地。 还有人眼珠子不停地转着,思忖着该如何说服齐斌,让葡萄酒的价格可以便宜一些。 除去一小部分离开了人,还有一大部分留在原地没有离开。 “爹,葡萄酒的味道很奇特,儿子以为此生意可做。” 原老爷见儿子眼中满是炙热,“别急着下决定,我们先四处逛逛。” 原沣闻言没有反驳,两人放下酒杯,径直走向其他的摊位。 葡萄酒旁边就是山月白的摊位,刚饮了一杯葡萄酒的原沣父子在尝过山月白后,眼中异彩连连。 原老爷忍不住道:“山月白不愧是皇上钦定的贡酒,属实不同凡响。” 原沣接话道:“山月白与葡萄酒各有各的特色,这两款酒不俗。” 两人一边走一边品尝各个摊位上的酒水,像他们父子这般悠闲的人还是少数。 足足喝了二十多杯酒水,饶是父子二人酒量极佳,此时也难免有些酒意上头。 “沣儿,你怎么想?” 原沣清醒地说道:“爹,这二十六款酒水里,儿子意属葡萄酒与山月白。 山月白乃是贡酒,葡萄酒风味独特,有此两款酒,肯定能让酒楼的生意更上一层楼。” 原老爷捋着胡须,慢悠悠道:“这两款酒均是出自源柔府,我们可以好好与齐大人商议商议。” 原老爷招手吩咐道:“赵睿,你去与石记、刘记、赵记三家酒坊的掌柜好好商议商议。” 赵睿立马明白了原老爷的意思,朝原老爷拱手道:“是,老爷。” 原沣有些不明白,“爹?” “你啊,别光顾着买佳酿,还得考虑考虑其他的客人。 不是所有的客人都买得起山月白和葡萄酒,石记、刘记、赵记酒坊的酒水价格便宜,适合卖给普通客人。” 原沣一下子就明白了原老爷的意思,“还是爹你想得周全。” “行了,少拍我马屁。这次出门本就是带你来见见世面的,能尝到山月白和葡萄酒已是意外收获了。” “走,我们现在去找齐大人商议商议。”唯恐夜长梦多,原老爷想去试探试探齐斌的口风。 葡萄酒的风味独特,且颜色更是区别于普通的酒水,即使价格昂贵,依旧有不少人想要购买。 齐斌看向有意买葡萄酒的商人,“有意买葡萄酒的人可随我去清雅苑详谈。” 说罢,齐斌就带着有意向购买葡萄酒的人前往清雅苑。 原沣父子去而复返,齐斌并不在摊位上,摊位旁只站着侍女。 “爹,我们是不是来晚了,齐大人已经离开了。” 一旁的侍女听到齐斌的话,笑着道:“两位客人可是来寻齐大人的?” 侍女不等原沣父子回应,抢先一步继续说道:“齐大人去了清雅苑与有意向买葡萄酒的客人们详谈,两位客人若有意向买葡萄酒可直接去清雅苑寻齐大人。” 原沣朝侍女拱了拱手,“多谢告知。” “走。” 清雅苑是专门辟出来用作商谈买卖的地方,有十几个单独的小房间。 原沣父子不知道齐斌去了哪一个小房间,正想寻清雅苑内的下人问问。 就见几个商人相携着出来,“齐大人是真的强硬啊,十两银子一坛,一点儿价都不愿意跌,这么高的价格,我们还有什么赚头?!” “可不是,依我看他说的什么葡萄酒产量少,酿制工序繁琐、复杂,不过都是他的托词,目的就是为了抬高葡萄酒的价格。 其余二十多款酒水里,风味好的也不少,我们直接买其他的酒水更划得来。” “是啊,旁边的酒水一坛不过三五两,那葡萄酒一坛就要十两银子,还不能还价,风险太高了,我啊还是去买些便宜的酒水。” 得,这下子不用问路了,原沣父子径直朝几人走出来的方向走去。 父子二人相当默契地没有上前打扰几人,更没有攀谈。 第1417章 裴世南的提醒 原沣父子来到房屋前,门外还排着队,在他们的前面还有十来个人。 原沣看着前面的十几个人,不得不佩服父亲先前的安排。 让赵睿去与石记、刘记、赵记酒坊的掌柜商议,买下需要的酒水,让他们没有后顾之忧。 原沣想与父亲说几句悄悄话,又怕被其他人听见,索性闭上了嘴,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扇禁闭的房门。 试图听一听屋里的说话声,然而,不知是清雅苑的房间的隔间效果太好,还是屋里两人商谈的声音太小,原沣什么都没听见。 原老爷不着痕迹地打量了前面的十几人,都是生面孔,没有自己认识的熟人,他没有上前攀谈的打算。 时间似乎变得很慢,等待的时间是很煎熬的。 屋内,齐斌不紧不慢地喝着茶水,听完面前人的诉求,他直接道:“不好意思,六两一坛的价格实在太低,恕我不能答应。” “齐大人,六两一坛的价格已经很高。你若是答应,小人愿意每个月从你这儿买五十坛,咱们做长久的买卖。” “刘掌柜,你贵人多忘事,似乎忘记了我先前说的:整个源柔府的酒坊只剩下一千多坛葡萄酒可出售。 酿制葡萄酒需要的原料不少,六两一坛连酿制葡萄酒的原料都买不起,我不是傻子,可不做赔本买卖。” 刘掌柜脸上有不甘心,他没想到他一连退了几步,齐斌愣是一步不退,这哪里是做买卖啊。 谁家好人做买卖不都是有来有回的叫价、还价、再叫价,谁像齐斌这般,愣是咬死了要十两银子一坛。 他的嘴皮子都快磨破了,齐斌愣是不松口,弄得刘掌柜的脾气都快上来了。 刘掌柜不死心问道:“齐大人,真的没有半分回旋的余地了吗?” 齐斌像是没看出刘掌柜已然不悦,语气依旧平静。 “十两一坛不二价,刘掌柜若是觉得可以,我们便往下谈,若是觉得贵了,那便请回吧。” “罢了,是刘某强求了。齐大人酿制的葡萄酒确实是一绝,只是刘某买不起,小人告辞。” 说罢,刘掌柜略带了点儿怒气和不甘心的走了出去。 没一会儿的工夫,齐斌就打发了好几个商人。 他们都想着单独与齐斌商谈时,只要自己表现出足够的诚意,齐斌一定会退让一步。 齐斌的态度出乎了他们的意料,无论他们怎么说,齐斌一直都坚持着自己的态度,葡萄酒非十两银子一坛不卖。 葡萄酒确实是他们见过的风味独特的佳酿,但,十两银子一坛实在是超出了他们的预期以及承受范围之内。 故,不少商人从齐斌口中得知葡萄酒非十两银子一坛不卖,他们不得不放弃,改买其他的酒水。 在门外排着队的原沣父子注意到从屋里出来的人的神情都不太好,父子二人交换了几个眼神。 “爹,看来这位齐大人很强硬啊。” 原老爷压了压眉头,“嗯,等会儿我们进去时,得小心再小心。你别把你的脾气带出来,要是坏了事,休怪我不饶你!” 原沣朝原老爷挤眉弄眼,“放心吧,爹,儿子有分寸的。等会儿进去后,爹你先打头阵,儿子见机行事,绝不乱说一句话。” 父子二人的眉眼官司,排在他们前面的人并不关心。 “原小弟,好巧啊,没想到你也来了美酒博览会!” 原老爷停下了动作,转身看向说话的男人,“世南兄,许久不见,世南兄风采不减当年啊,倒是小弟苍老了许多。” “旁边的是我沣世侄吧,原贤弟,你养了一个好儿子啊,真是让为兄羡慕不已。” 原沣赶紧拱手与裴世南打招呼,“原沣见过裴世伯,世伯安好。” 裴世南笑眯眯地看向原老爷,“好,好。贤弟,你们也是为葡萄酒来的?” “嗯,方才在葡萄酒摊位前尝了一杯葡萄酒念念不忘,葡萄酒风味独特,故,想买一些。” 裴世南指了指旁边的走廊,压低声音道:“贤弟,我们已有几年未见,为兄有几句体己话与你说。” 两人心照不宣,往旁边的走廊走去。 “世南兄,你要与我说什么?” “贤弟,你老实说,这葡萄酒你是准备买来做买卖,还是说只想买几坛子留着自己享用?” 原老爷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人才听得见的声音道: “不瞒世南兄,小弟开了一家酒楼,葡萄酒风味独特,小弟准备多买一些,用于招待酒楼里的重要客人。” “我这儿有一个消息,贤弟你一定用得着,十两银子一坛的葡萄酒一点儿都不贵,这是敲门砖。” 原老爷脸上露出惊讶的神色,双眼直直看向裴世南,“世南兄,你是得知了什么消息?” 裴世南高深莫测说道:“嘘,能说的我已然说了,贤弟若是信得过我,我定不会辜负贤弟的信任。” 原老爷没有从裴世南的脸上看到任何欺骗、心虚、算计的神色,对于裴世南说的话,心里已信了几分。 “世南兄愿同我说这些,定是信得过我,把我当自己人,我也不是那等不知好歹的人。 今日之事,无论成与不成,小弟先在此谢过世南兄,出了睢园,小弟请世南兄喝酒。” 裴世南笑着拍了拍原老爷的肩膀,朗声道:“好,你我不醉不归!” 两人说完,再次回到排队的队伍里,原沣的前面只剩下了三人。 “齐大人,你既然敢要价十两银子一坛,小人愿意赌上一赌,小人想买二十坛葡萄酒。” 齐斌露出一个浅浅的笑容,“孙掌柜好魄力,葡萄酒定不会令你失望的。” 齐斌取出一份契书,“这份契书,还请孙掌柜过目,若无问题,即刻便能签字、摁手印。” 孙掌柜仔细看了一遍契书,咬了咬牙,拿起桌上的毛笔,蘸了蘸墨,写下了自己的名字,摁了手印。 齐斌见他这么干脆,笑着拿起毛笔,写下自己的名字,摁了手印。 “契书已成,祝孙掌柜事业兴旺。孙掌柜,你直接拿着这份凭条去酒坊交给吴管事,他知道怎么做。” 孙掌柜没想到齐斌的效率这么高,一切都计划好了。 孙掌柜小心将凭条收入荷包内,“多谢齐大人,承您吉言。” 第1418章 原吉与齐斌交锋 孙掌柜神情复杂地走了出来,原沣父子赶紧进屋。 “原吉/原沣见过齐大人。” “坐吧,你们二人前来是准备买葡萄酒,我先说明葡萄酒十两一坛,概不还价。 你们若诚心想买,我们便商议后面的事宜,若觉得太贵,想要讨价还价,那便可以离开了。” 应付了十几人,齐斌神色有些倦怠,不想再听各种试探、讨价还价的话语,他现在只想速战速决。 “我们是诚心想买葡萄酒,愿意以十两银子一坛买,还请大人与我们说说后续的事宜。” 齐斌见原老爷这么识趣,微微不耐烦的眉头松开。 “够爽快。看来是个爽快人,那么,我们就直接聊一聊后续的事宜。” 齐斌锐利的目光看向原老爷,“你们准备买多少坛葡萄酒?” “齐大人,小人开了一家酒楼,每月只需几坛子葡萄酒即可,不知能否每月买几坛?” 齐斌锐利的目光没有移开半分,盯着原老爷看了好一会儿。 “哈,每月买几坛,看来你们是准备与我们酒坊做长久的买卖?” 原老爷立马附和,“是,小人就是这个意思。” “想要做长久的买卖,自然是可以的。每个月你需要几坛?每月什么时候交货?” 原老爷直接回道:“每月三坛,每月初一交货。” “不知原掌柜你们是哪里人士?” 原吉不解齐斌为何突然问起他们是哪里人士,但,还是老实回道:“小人与犬子乃是北苍府霍阳县人。” 齐斌不紧不慢道:“北苍府霍阳县离源柔府足有五百多里,葡萄酒精贵,需要专门雇镖师送至霍阳县,一来一回花费不少,于我而言有些不划算。” 三坛葡萄酒,便是三十两银子,听起来已是天价, 但,诚如齐斌所言,霍阳县离源柔府足有五百多里,山高路远,不雇镖师,只怕葡萄酒送不到原吉他们手里。 雇镖师,按照镖局的价格,护送三十两的葡萄酒去霍阳县,得给镖师六百文。 六百文,五百多里路,一般的镖师压根不会接这么一个吃力不讨好的苦差。 原吉一下子有些为难了,齐斌的意思莫非是让他出雇镖师的银钱。 可,他已花了大价钱买葡萄酒,若再出雇镖师的银钱,这笔买卖就有些不大划算了。 齐斌像是看出了原吉的犹豫,率先打破了屋里的沉默。 “六百文想雇一个镖师跑一趟霍阳县确实是有些为难了,但,我这儿有一个更好的法子,不知原掌柜要不要听一听?” 原吉猛地抬起头,“齐大人请说。” “我听闻霍阳县的山货不少,不知原掌柜的酒楼里平日可收山货?” “会收一些供后厨使用。” 原吉没有说的是原家的产业不止有一家酒楼,还有杂货铺等。 因此,原吉听到齐斌的话,没有犹豫直接脱口而出。 “如此便好办了,镖师单独跑一趟霍阳县六百文的保镖钱太少了。 但,镖师顺路从霍阳运送一些山货回来,那么他的保镖钱自然就不止六百文了。” “齐大人,你的意思是,小人先收一些山货,然后让镖师运回源柔府?” “没错。” “那,镖师一来一回的费用谁出?” “原掌柜是担心这事儿,雇镖师的银钱不必由原掌柜你出,也不由我出,由买山货的人出,原掌柜明白了吗?” 天下不会掉馅饼,除非是有旁的算计,原吉的脑子飞快地转着,“那山货的价格怎么算?” “山货的价格按照霍阳的山货价格高出半成的给原掌柜你。” 原吉忍不住在心里嘀咕,“高出市价半成,谁愿意做这样的冤大头?” 面上却没有表现出来,斟酌着开口,“高出市价半成的价格太高,收山货的掌柜太吃亏了。 依小人看,每一趟给小人一两银子即可。” “一两银子太少了,你们费心收山货需要人手,这样吧,每一趟给原掌柜你五两银子。 只是,我丑话说在前面,拿了辛苦钱,就得把事办好,不能以次充好。 若你觉得这个辛苦费太少了,可按照方才说的每次给你半成的利润。” 原吉想了想,眼睛一亮,道:“大人,小人想出了一个折中的法子。 小人负责收山货,辛苦费不如就按每次收的货物的多少给银钱。 若是收的山货价值超过一百两银子,每次给小人五两银子的辛苦费。 若不超过五十两银子,每次给小人三两银子的辛苦费。” 齐斌微微思忖,“这个法子可行。” “你还有什么不清楚的?若没有我便开始草拟契书了。” “没有了。” 齐斌颔首,随即开始草拟契书,一刻钟后,齐斌将契书递给原吉。 原吉认真看了一遍,发现这一份契书十分严谨,雇镖师的费用都细心地记录在了后面。 “原掌柜,你是否有异议?” “没有。” 齐斌率先写下自己的名字,摁了手印,原吉紧随其后,跟着写了名字,摁了手印。 原沣全程围观一句话都不敢说,他今日真是长了见识了。 面前这位齐大人看着年岁与他相差无几,但他在整个商谈过程中可谓是占据了上风,一切都尽在他的掌握中一般。 与他相比,自己简直就像是一个没有见过世面的小孩。 齐斌端起茶盏,“原掌柜,你们可以离开了。” 原吉、原沣向齐斌拱手告辞,原吉小心将契书收好。 裴世南与原吉在门口对视了一眼,随后原吉带着原沣离开,裴世南进入屋内。 “小人裴世南见过齐大人。” “坐。据我所知,裴掌柜不是做酒水买卖的,您这是准备涉足酒水买卖?” “哈哈哈,不成想小人这点儿微末本事还是没能瞒得住大人。 今日受邀参加美酒博览会,令裴某眼界大开。 如此佳酿,裴兄不想错过,更不愿意错过。故,想淌一淌酒水买卖这一淌水。” “嗯,如此,我便打开天窗说亮话了,葡萄酒十两一坛不二价,若裴掌柜诚心想买,我们便往下谈,若不想往下谈,裴掌柜便可以离开了。” 裴世南的目光不闪不避地看向齐斌,“十两一坛的价格,我接受,我想先买五十坛。” 齐斌朗声笑道:“好,裴掌柜果然够爽快,我齐某人最喜欢和爽快人打交道。” 第1419章 琉璃? 裴世南故作疑惑地问道:“小人听闻饮葡萄酒,当配琉璃杯,不知是否有这个说法?” “裴掌柜消息灵通,饮用葡萄酒配琉璃杯自然是极好的。 葡萄酒颜色艳丽,若是盛放在琉璃杯盏中别有一番意趣。”齐斌没有否认。 裴世南眼底闪过一丝高兴,“不知裴某是否能瞧一瞧盛放葡萄酒的琉璃杯?” 齐斌想了想,道:“暂时还不是时候。裴掌柜,你既然得知了消息,又决定买五十坛葡萄酒,这么一点儿小要求,我可以答应你。” “美酒博览会第三日会展出盛放葡萄酒的琉璃杯,你若真想仔细瞧一瞧,可以第四日一早到酒坊寻吴管事。” 说着,齐斌递给裴世南一张凭条。 “多谢齐大人,小人知晓了。” 齐斌颔首,问道:“你还有别的问题吗?” 裴世南摆手,“没有了。” 齐斌快速草拟好契书,双方签字、摁手印,流程快速走完。 裴世南神色如常地离开了,出了清雅苑的垂拱门,原吉父子正在门外等着他。 “世南兄,你可还有旁的事,若没有,咱们便一起去吃酒!” 裴世南此行的目的已经达成,心情颇好,原吉极力邀请,裴世南欣然应下,“事都办妥了,走,吃酒去!” 原吉、原沣、裴世南三人来到一家酒楼,要了一个安静的雅间。 “世南兄,你买了多少葡萄酒?” 裴世南直接道:“五十坛。” 原吉的眼睛一下子就瞪大了,裴世南不是一个不稳重的人,“五十坛?!我能问问你得知了什么小道消息吗?” “源柔府不仅会借这次的美酒博览会推出山月白和葡萄酒,还会借此机会向众人展示一种器物——琉璃。 我得知了一个小道消息,源柔府的匠人烧制出来的琉璃,比我们现在用的琉璃更加精美、华丽。” 琉璃,大周朝内有,但,烧制琉璃工序复杂,成色最好的琉璃全都是献给皇室的。 普通人家压根买不起,甚至一生都见不到一次琉璃,更别说使用了。 似裴世南、原吉这般的商人,见过琉璃,但凭他们的能耐也弄不来琉璃。 原吉忍不住感慨,“当真?源柔府竟藏着这样厉害的匠人!那可是琉璃啊,我们寻常人连买的门路都没有。” 裴世南笑着捋了捋自己的胡须,“此消息我已向齐大人求证了是真的。” 原吉不解,“为何要在美酒博览会上展出琉璃盏,莫非他们还有别的盘算?” 裴世南直接道:“听闻与葡萄酒有关,齐大人他们准备用匠人烧制出的琉璃盛放葡萄酒。” “盛放葡萄酒?!”原沣惊地张大了嘴,真是好大的手笔啊! 裴世南与原吉许久未见,裴世南与原吉父子分享完这个小道消息后又聊起了两人这几年的近况。 —————— 华灯初上,忙碌了一整日的齐斌只觉得浑身疲惫不堪。 然而,此时他还不能回家,他得将今日签下的契书全部呈给张泽过目。 “大人,我回来了。” “齐大人能力卓绝,才第一日便签下了这么多的订单,别回头酒坊里的葡萄酒不够用喽!” “契书确实不少,但,葡萄酒的价格劝退了大半的人。” 张泽挑了挑眉,对于这个结果一点儿都不意外,“十两银子一坛,一般人哪里能承担这么大的风险。” “今日最大的订单是多少坛葡萄酒?” “回大人是盘宁府的裴世南,他一口气就买下了五十坛葡萄酒。 此人在盘宁府颇有几分能耐,不少人都与他关系极好。” “盘宁府,裴世南……是做茶叶起家的裴家?” 齐斌点头,“正是。他连我们要借美酒博览会展出琉璃杯的消息都知晓了几分,此人不简单。” 张泽神色郑重几分,“哦?确实有几分能耐。无妨,我们依旧按着先前的安排行事。” 烧制出玻璃,并且借着美酒博览会的机会展出、推广玻璃,完全在的计划内。 大周的琉璃太赚钱了,这么大一块肥肉摆在面前,由不得张泽不惦记。 有了玻璃,他便能进行下一步:说服皇上,允许在源柔府设立一个大型的互市,将各国的商人都吸引至源柔府来。 对于北戎等喜欢强抢、掳掠的外族,实行分而治之。 不怕他们不动心,无论是什么人,只要能有饱饭吃、有衣穿,谁又愿意将脑袋别在裤腰带上? 安定县的互市只是一个开始,短短几个月,安定县的互市就取得了极好的成绩。 齐斌眼珠子转了转,问道:“大人,美酒博览会办得很成功,要不要将此事宣扬出去?” “宣扬,宣扬得越远越好。接下来几日,你们依旧不能松懈。” “大人,我一个人有些忙不过来,能不能从大人这里借几个人帮帮我。 单是草拟契书就需要不短的时间,我今日写了大半日的契书,这胳膊酸疼得厉害。” 张泽白了齐斌一眼,“你自己去挑几个人,另外控制好葡萄酒的销售,我们不是做一锤子买卖。” 张泽准备葡萄酒、玻璃两手抓。 “是。” 齐斌禀报完,离开了府衙,张泽又见了林弘深等人一一询问了情况。 等张泽忙完已月上中天,王氏见儿子回来的这么晚,心疼极了。 “泽哥儿,用了晚饭没?” 张泽撒娇道:“还没用,儿子想吃娘你做的鸡蛋汤面了。” 王氏当即顾不得说其他直奔后厨,“行,你在这儿等着,我这就去给你做。” 片刻后,王氏亲自一大碗热气腾腾的鸡蛋汤面走了进来。 “吃吧,不过锅里还有。” 王氏不忘招呼道:“水荣,你也坐下一块儿吃。” “是,多谢老夫人。” 张泽边吃边不忘夸奖,“还是娘做的鸡蛋汤面最合儿子的口味。” “你啊,老大不小了,一忙起来就不爱惜自己的身子,你要是累倒了,回头心疼的还是我和你爹。” “娘,儿子有分寸的,您别担心。” 王氏声音沉沉地回了一个字,“嗯。” 张泽知道王氏是真的生气,赶忙道:“下不为例,儿子日后无论多忙都会记得按时吃饭,绝不让娘你再操心。” “行了,行了,时候也不早了,你们吃完汤面就回屋休息吧。” 第1420章 琉璃?玻璃! 王氏回了屋,忍不住和张三牛嘀咕,“唉,泽哥儿这孩子一忙公务就不顾自个儿的身子。 月上中天才回来不说,连晚饭都没吃一口,要不是我多问了一句,他没准就不吃晚饭了。” 张三牛赶忙宽慰,“哪有的事,泽哥儿最贴心了,你啊,别太操心。” “乐宜郡主与泽哥儿很相配,要是能早些将乐宜郡主迎娶过门,泽哥儿身边就有了能照顾他衣食住行的贴心人。” “你莫担心,泽哥儿与荣王有约定,他得在源柔府做出些成绩来,才好将郡主迎娶过门。 儿孙自有儿孙福,泽哥儿一向稳重、懂事,莫操心,相信泽哥儿会处理好。” 王氏心里虽仍然有些焦急,面上和缓下来,“罢了,儿孙自有儿孙福。” 张泽不知道王氏与张三牛正在担心他的婚事,他现在一门心思就想着开玻璃坊,将玻璃卖到大周各个角落,卖到北戎,卖到大夏…… 美酒博览会热度不减,翌日天还未亮,睢园各处的门口就排起了长长的队伍。 睢园附近的几条街道更是人满为患,在此摆摊的小商贩脸上的笑容那是怎么都落不下去。 在这儿摆摊一日,比平日里摆摊赚出了好几倍的银钱。 即使需要上交一部分官税,依旧是稳赚不赔的好买卖。 “可惜了,我怎么就去晚了,连一个犄角旮瘩的摊位都没买到,要是买到了,这会的该赚得盆满钵满了。” “掌柜的,来一笼馒头!” “娘子,来一碗肉馄饨。” …… 美酒博览会的口碑逐渐发酵,整个府城所有人都在议论同一件事——美酒博览会。 “听说了吗?昨日的美酒博览会的开幕仪式特别的热闹,不仅请了鲁家班的唱了几出好戏,吴娘子还排了几支新舞,真真是热闹非凡!” “可不止这些,我昨日瞧见了舞狮,哎呦那真是热闹又喜庆,以前从未见过那么喜庆、热闹的舞蹈。” “你们就光记得开场了,最热闹的重头戏应该是五十位品鉴师品鉴了六款佳酿,评出了一款风味最独特的佳酿——清水湾的竹叶青酒。” 另一人高声炫耀道:“我,我昨日还品尝了竹叶青酒,味道确实好!” 整个酒楼里,都在说着昨日美酒博览会的趣事。 没有亲眼目睹的人,捶胸顿足,自个儿先前怎么就不去弄一张请柬了。 要是有请柬,不就能进去看看热闹,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睢园内,五十名品鉴师们再次被请到了品酒展台,侍女端上了六款佳酿,请他们一一品鉴、评分。 今日入睢园的人并不是昨日那一批人,他们看得津津有味。 有人目标明确,直奔中央的摊位,挨个品尝每个摊位上的佳酿。 人数最多的摊位有三个:清水湾赵记酒坊摊位处,山月白摊位处,以及葡萄酒摊位处。 竹叶青酒能从六款佳酿里脱颖而出,自然是有它的过人之处。 故,昨日没有尝过竹叶青酒的商人们入睢园后的第一时间就是直奔清水湾赵记酒坊的摊位处品尝竹叶青酒。 山月白是贡酒,同样名气不小,不少人来参加美酒博览会的就是冲着山月白来的。 葡萄酒的摊位紧挨着山月白的摊位,又有齐斌亲自坐镇。 因此,山月白、葡萄酒两处摊位一直都人满为患。 待围观的商人们品尝过山月白和葡萄酒后,看向齐斌的目光特别热切。 接下来齐斌忙的脚不沾地,茶水喝了一碗又一碗,直到太阳下山,齐斌终于有了休息的时间。 “走,今日你们都辛苦了,我们去郑记烧烤摊上吃烤串!” 几个被齐斌拉来的文书一扫脸上的疲惫,露出兴奋的神情。 众人吃着烤串,喝着小酒,身上的疲惫一扫而空。 第三日,睢园内,“今日要品鉴的是源柔府的山月白、葡萄酒,盘宁府李记酒坊的云间酒,北苍府林记酒坊的竹露酒,金嘉府阳凤酒坊的桂落酒,岭阳府洛记酒坊的桃蹊酒。” 众人翘首以盼,他们对山月白早有耳闻,甚至有不少人都是冲着山月白来的。 五十位品鉴师眼睛齐齐一亮,他们之中有几人曾品尝过山月白,可谓是念念不忘。 侍女轻轻打开尘封的酒坛,一股浓郁的酒香味儿蔓延开来。 离得最近的人都闻到了浓郁的酒香味儿,他们的视线不自觉寻找起酒香味儿的来源。 五十名品鉴师里品尝过山月白的几人嘴角不自觉勾起一个浅浅的弧度,眼睛里的光亮得吓人。 五十名品鉴师端起酒杯仔细品尝起来,片刻后五十人齐齐给出了目前为止最高的评分。 山月白的评分超过了前面两日评选出来的最佳的佳酿的评分。 侍女随即端来清水给众人漱口,下一款佳酿端了上来。 众人都注意到这款佳酿的颜色区别于其他的酒水,它颜色鲜红、艳丽,不像酒水,更像是西瓜汁。 “这是什么酒?” “咦?盛放这款酒的器皿似乎从未见过。” 陆舟清了一声,抬了抬手,示意众人噤声,“肃静!” 陆舟拿起一个透明的玻璃盏,缓缓道:“诸位想来有些好奇盛葡萄酒的器皿是什么? 此器皿与琉璃同宗,名唤玻璃,它与琉璃有所不同,它是透明的。 用玻璃盏来盛放葡萄酒,诸位可以清楚地瞧见葡萄酒的颜色、质地。除此之外,玻璃盏还可以盛放各自东西。” 众人的视线全部停在了陆舟手上的玻璃盏上,这般质地透明的玻璃,是他们以前想都不敢想的。 不透明的琉璃他们有的人都没见过,更何况是透明的玻璃盏。 我的老天爷啊,源柔府是什么风水宝地,竟有人弄出了透明的玻璃?!! 冲击实在太大,不少人张大的嘴巴还没来得及收起来,直愣愣地看着陆舟。 上官长风看着陆舟手里的玻璃盏,双眼放光,炙热无比。 “大,大人,敢问这玻璃盏能卖吗?” 陆舟勾起嘴角,“自然。若有想要玻璃盏的,可以前往清雅苑丁字三号房,与赵大人详谈。” 上官长风当即顾不上山月白和葡萄酒了,他眼里只剩下玻璃盏。 这般质地上乘的玻璃盏,他一定要买下,不惜任何代价! 与上官长风有一样想法的人不少,他们追随着上官长风的背影往清雅苑丁字三号房奔去。 第1421章 玻璃盏的售卖 上官长风急步来到清雅苑丁字三号房门前,门外站着两个护卫。 “两位差爷,小人上官长风想买玻璃盏,还请二位进屋通禀一声。” “等着。” “大人,门外来了一位名唤上官长风的商人想要买玻璃盏。” 张泽嘴角勾起,“让他进来。” 上官长风一颗心扑通扑通地跳着,整个人既紧张又激动。 上官缓步入内,绕过屏风,抬眼便瞧见了端坐一旁身着官袍的张泽。 上官长风眼中闪过惊讶,随即快速收敛,恭敬朝张泽行礼道:“晋阳上官长风拜见知府大人。” 张泽指了指旁边的软榻,清润如玉的声音响起,“晋阳上官氏?” “是。” “晋阳离源柔府足有千里之距,不想上官公子的消息这么灵通。” 上官长风面对张泽不敢造次,面前这位知府大人心性、手腕一绝。 短短两年多便能将源柔府治理成如今这般繁荣模样,能是什么简单的角色。 正因如此,即使张泽面容和善,言语温和,上官长风依旧不敢掉以轻心。 谨慎小心回道:“小人自小跟在长辈跟前,处理家中产业。 两月前偶然得知源柔府要举办一场美酒博览会,小人觉得新奇,又想亲自来品尝一番山月白,故,慕名而来。” “美酒博览会如何?” “震撼,令人难以忘却的盛会,令小人大开眼界,见识到了周围几个州府的佳酿。 尤其是源柔府的山月白与葡萄酒,小人甚为喜欢。” 上官长风咽了咽口水,眼神不着痕迹打量了一眼慢悠悠烹着茶水的张泽。 “你想买玻璃盏?”张泽不紧不慢地递给上官长风一杯热茶。 上官长风语气坚定,“是,方才见过了透明的玻璃盏,便再也移不开眼了。敢问大人,此玻璃盏要价几何?” 张泽取来旁边精美的玻璃盏,嘴角挂着淡淡的笑容,“玻璃烧制工序复杂,根据烧制的不同,价格不同,一只玻璃盏二两银子。” 二两银子一只小小的玻璃盏,这个价格不便宜,甚至说很昂贵。 但,听到张泽报出的二两银子一只的价格后,上官长风眼底满是高兴和兴奋。 “上官公子是只想买玻璃盏,还是想买其他的?” 上官长风的好奇心彻底被勾起,迫不及待问道:“还有其他的玻璃器具?” 张泽见鱼儿上钩,笑容加深,从旁边取来一本厚厚的图册,“有,这是一本图册,图册里的各种玻璃器具均可以烧制、售卖。” 这一本图册花了张泽数日的工夫,图册里绘制了各种各样、形制不同的玻璃器具。 玻璃杯、玻璃盏、玻璃碗、小巧的玻璃镜、精致的玻璃鼻烟壶、玻璃灯等等。 为了方便顾客能够快速、准确的找到他需要的玻璃器具,张泽将画册内各种玻璃器具分成了五大类。 第一类是饮食器具:玻璃杯、玻璃盏、玻璃碗等。 第二类是照明器具:玻璃灯、玻璃灯罩等。 第三类是梳妆器具:玻璃镜、玻璃梳、玻璃篦子等。 第四类是文房器具:玻璃笔筒、玻璃笔洗、玻璃镇纸等。 第五类是其余用途的器具:小块的玻璃窗、玻璃花瓶等。 上官长风翻来图册,入目是相当清晰、漂亮的玻璃盏的图样,在玻璃盏图样的下文写着一行小字:二两银子一只。 上官长风又翻开一页,里面画着一只精美绝伦的玻璃杯,下面是一行小字:三两银子一只。 继续往下翻,精美的玻璃碗,五两银子一只。 玻璃刻竹石的笔筒,十两银子一个;仿翠石笔洗十五两一个;红宝石镶嵌玻璃圆镜二十两一只…… 上官长风的嘴巴不自觉张大,迟迟忘了收回,眼中的震惊完全掩盖不住。 半刻钟后,上官长风放下了手里的图册,“大人,图册里的玻璃器具都能售卖吗?” “自然,你方才瞧见的所有玻璃器具均能烧制出来,只是价格略有不同。 上官公子,你想好要买什么玻璃器具了吗?”张泽不紧不慢问道。 “我,还请大人容小人思忖片刻。” 上官家的部分由上官长风接手,他先前来源柔府的打算是买一些山月白回去,放到酒楼里售卖。 然,看见了玻璃盏后,他改主意了,他不仅要买山月白,还要买一些葡萄酒,以及还要买一些玻璃器具。 图册上的玻璃器具,他都想要,但,这些玻璃器具都不便宜。 这次出门带的银钱不够用,必须做一些取舍,可他哪一个都不想舍弃,这可如何是好? “大人,小人……小人囊中羞涩,出门没带够银钱,不知能否赊账?” “上官公子,玻璃器具不同于其他,它精致、美观,但有一个弱点便是容易碎。 故,为了保证玻璃器具能够完好无损地将货交到顾客手中,玻璃坊烧制的所有玻璃器具一律不接受赊账。” 上官长风不想错过这个机会,争取道:“不瞒大人,小人真的想买下这些玻璃器具,然手中银钱不够。 大人能否通融一二,小人可以先付一部分定金,半个月后再付剩下的银钱?” “上官公子莫急,你先听我说完。想买玻璃器具的顾客需要提前预订,接着,玻璃坊会根据顾客下的订单烧制顾客需要的玻璃器具。 最后,在约定的时间内,玻璃坊将顾客需要的玻璃器具烧制完毕,顾客将剩下的银钱结给玻璃坊,双方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上官长风不好意思道:“大人见谅,是小人急切了。” “不妨事。你方才说图册上所有的玻璃器具,你都想买,我能问问,你是准备开一家专卖玻璃器具的铺子吗?” 上官长风恳切道:“小人原先是想着买一些玻璃盏,不曾想除却玻璃盏外,还有那么多精美、实用的玻璃器具,小人确实动了想开一家玻璃器具铺子的念头。” 张泽微微坐直身子,语气郑重道:“既如此,我想我们需要谈一桩大买卖了。” 上官长风目光惊讶地看向张泽,“还请大人示下。” “晋阳离源柔府有千里之距,上官家在晋阳又颇具威望。 你在晋阳开一家专门售卖玻璃器具的铺子,生意定然不会差。” 第1422章 敲定合作 “那么,我们何不强强联手,所有的玻璃器具由玻璃坊提供,你负责售卖。 玻璃铺子的盈利,玻璃坊取四成,你取剩下的六成。” 张泽的提议,上官长风很心动。 上官家不缺铺子,他手里就有几家铺子,只需拿出一间铺子,坐着就能赚六成的银钱。 这么好的事,那么丰厚的利润,换谁都会心动,但,上官长风并不认可这样分成。 上官长风思忖片刻,站起身来,朝张泽拱了拱手。 “大人,玻璃器具全由玻璃坊出,小人只需负责售卖,分六成的利润实在是太高了,小人愧不敢当。 小人以为,玻璃坊提供玻璃器具,理应占利润的大头,小人拿三成即可,剩下的七成归玻璃坊所有。” 张泽眉头微挑,“这不行,你只取三成的利润未免有些太亏了。” 上官长风坚定道:“三成的利润不少了,小人只需售卖,旁的小人都不需要操心。” “既然你坚持,那么我们就再细化一下分成。 玻璃铺子的盈利分成是三七分,你三,玻璃坊七。 玻璃坊负责烧制玻璃铺子需要的各种玻璃器具,并按时将玻璃铺子需要的玻璃器具运送至玻璃铺子。 玻璃铺子的利润为缴纳了各种赋税后的利润,利润每月一结……” 张泽仔细说着,上官长风听得很认真,偶尔会提出一些自己的想法,两人完善着契书的内容。 “大人,玻璃坊将烧制好的玻璃器具运往晋阳,一路上雇镖师的银钱也应纳入公账。” 张泽点头附和,“可。” 小半个时辰后,一份两人商议后,草拟出来的契书写好了。 张泽笑着将契书递给上官长风,“你瞧瞧,可还有哪里需要修改的?” 上官长风看着宣纸上遒劲有力的字迹,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随后,才将心思放在了契书的内容上,契书上的每一个字他都认真读了一遍。 “大人,小人没有异议,就按照这份契书行事即可。” “上官公子,稍等片刻,我们直接签字、摁手印。” 水荣拿着张泽写的契书离开,正事谈完了,张泽递给上官长风一杯茶水。 “正事谈完了,可以安心品尝了,这是今年新采下来的天目湖白茶,味道不错。” 上官长风端起茶盏,压根品尝不出白茶的滋味,心里一直在琢磨回去该如何布置玻璃铺子。 上官长风搁下茶盏,犹豫片刻,还是开口道:“大人,小人还有一事想要请教大人。” “但说无妨。” “小人还未想好该如何布置玻璃铺子,想请大人帮忙拿个主意。” “第一:玻璃器具最大的优势是精致、美观,以及新奇,你需要抓住这几个优势,大力的宣传。 第二:玻璃器具价格昂贵,那么,玻璃铺子的装饰便不能朴素。 能买得起玻璃器具的人一定是有些家底的人,又或者是附庸风雅的人,铺子一定要布置的大气、雅致。 最好能单独辟几个雅间,专门用来接待贵客。 第三:铺子里的伙计、侍女需要记住铺子里各种玻璃器具的作用,摆放在哪个位置。 第四:玻璃器具一定要分开摆放,不同用处的器具摆在一处,这样可以使客人第一时间就挑选到自己心怡的玻璃器具。 第五:若有客人提出想要独一无二的玻璃器具,不要直接拒绝,而是应下客人的请求。 但必须与客人提前说好,在一定的时间内交货。 第六:玻璃器具一旦不慎摔碎,铺子里的伙计、侍女必须立刻清扫干净。” 上官长风吃惊地看着张泽,“小人受教了,会按照大人所说布置铺子、售卖玻璃器具。” “哦,我考考你。你准备如何大力宣传玻璃铺子?” “像这次的美酒博览会一样,找一些喜欢附庸风雅的年轻才子们,举办一场品酒大会。 届时,小人会提前吩咐伙计用不同的玻璃盏盛放葡萄酒。” 张泽毫不吝啬夸奖道:“你的脑子转得挺快。 这个法子可行,年轻的学子们最喜欢各种风雅趣事。 不过,你别光顾着年轻学子们,年轻学子们的父亲、伯父、叔父们,他们能支配的银钱更多。 还有不常出门的后宅女眷们,尤其是富商、官家夫人、小姐。” 张泽这么一点拨,上官长风只觉茅塞顿开,脑子里又浮现出许多的点子。 “多谢大人提点,小人已有了一些想法,回去就付诸实践。” 水荣拿着三份契书回来了,“签字、摁手印吧。” 两人签了字,摁了手印,这桩买卖便成了。 “大人,小人还想买一些山月白和葡萄酒,不知可否一并签订契书?” 张泽摇头,道:“山月白、葡萄酒的订单,你需要去找齐斌。” “是,小人这就去寻齐大人。” 上官长风风风火火站起身,直奔山月白和葡萄酒的摊位处。 裴世南提前得知了小道消息,然,他手里已没了请柬。 今日压根没能进睢园,只能在外面焦急地等待林东的好消息。 林东拿着请柬跟随众人进了睢园,按照裴世南的吩咐一直盯着品酒展台。 功夫不负有心人,可算是让他等到了老爷口中的特别的琉璃盏。 慢了一步的工夫,被上官长风抢先一步去了清雅苑丁字三号房。 上官长风与张泽在屋里长谈时,屋外的林东只觉时间太过漫长。 等啊等,总算是等到了房门打开,上官长风风风火火地离开了。 “小人林东,想要买玻璃盏,还请差爷通禀一声。” 守门的两个护卫,上下打量了林东一眼,随后直接道:“进去吧。” 林东忐忑地走进屋,他的鼻子嗅到了屋里飘散出来的一丝茶香。 “小人林东,见过大人。” “坐。你想买玻璃盏?” 林东如实询问道:“小人是奉了我家老爷的命令到此,敢问大人玻璃盏如何卖?” “你家老爷是谁?他怎么没亲自来,反而派了你一个下人到此?” “回大人,小人是裴世南老爷的随从,老爷执请柬参加了第一日的美酒博览会。 老爷没有拍到今日的请柬,故,今日不能亲自前来,只能派小人到此,还请大人见谅。” “你家老爷想买玻璃盏?” “是。” 第1423章 玻璃生意做起来 张泽不紧不慢吩咐道:“你回去直接告诉你家老爷,让他美酒博览会后,亲自到府衙一趟。” 林东得了准信,立马拱手道:“是,小人告退。” 排在林东后面的宋伟好奇地张望着,正好对上了打开门的林东。 四目相对,两人尴尬地移开了视线。 随即,宋伟反应过来,“不对啊,他怎么这么快就出来了,莫不是没谈成?” 林东压根没有理会宋伟,径直离开睢园,返回客栈,告知裴世南得到的消息。 “老爷。” “林东,买卖谈成了吗?” “回老爷,小人按照老爷的吩咐,确实亲眼瞧见了比琉璃还要精美的玻璃盏。 玻璃盏可以售卖,但需要老爷亲自去一趟府衙。” “好,你这事儿办得不错!” 裴世南心里别提多高兴了,早知道是今日展出玻璃盏,他先前就该与林东的请柬换一下。 然而,万事没有早知道,现在的结果也不错。 “老爷,在小人前面还有一个人进了屋,他与张大人在屋里聊了许久,足有大半个时辰。 小人怀疑,那人应当与张大人促成了玻璃盏的买卖。” 裴世南摆了摆手,“无妨,玻璃盏那么好的东西,只要是有眼睛的人都不会错过。” “我什么时候可以去府衙拜见张大人?” “张大人说:等美酒博览会结束后,老爷您再去府衙详谈玻璃盏的生意。” 清雅苑丁字三号房里,宋伟兴奋地搓了搓手。 “大人,这本画册里的玻璃器具都能烧制出来吗?” “自然。” 宋伟报菜名似的,快速报出自己的需求,“小人想买二十面玻璃镜,三十个玻璃鼻烟壶……” “宋掌柜,你先停一下。你要的货物不少,需要亲自去玻璃坊,挑选你需要的玻璃器具。” 宋伟惊讶地反复确认道:“我亲自去玻璃坊挑选?” 张泽笑眯眯解释,“是啊,睢园内只有一些用来盛葡萄酒的玻璃盏,没有图册里的其余玻璃器具。 你方才报的玻璃器具众多,所以只能请你你亲自去一趟玻璃坊。” 说着,张泽亲自将一张凭条递给宋伟,“喏,你拿着这一张凭条便能进玻璃坊,将凭条交给玻璃坊的吴管事,他看了凭条就明白我的意思。 届时,你便能与吴管事说出你的需求,他会与你商议价格,促成这桩买卖。” “多谢大人,多谢大人,小人这就去玻璃坊寻吴管事,小人告辞。”宋伟兴奋地站起身,双手接过凭条,朝张泽拱了拱手。 水荣适时开口道:“大人,时候不早了,屋外还有七八个在等着,要不先用了午饭再说?” 张泽想了想,道:“七八个人……你去把饭菜端进来,我边吃边与他们聊。” 这七八人中,有五人只想买一些玻璃盏,他们方才瞧见陆舟用玻璃盏盛葡萄酒,可以很好地推销葡萄酒。 葡萄酒价格昂贵,这般好酒,能买得起的自然不是普通人。 那么,他们买一些玻璃盏回去,既能进一步提升自家酒楼的名气,又能凭借透明的玻璃盏和葡萄酒吸引更多的新顾客,一举多得。 剩下两人的想法与上官长风差不多,见了画册上各种各样精美绝伦的玻璃器具压根挪不开眼,恨不得专门开一个铺子卖玻璃器具。 只是,他们手中的余钱不多,怕风险太大,一时有些犹豫不决。 张泽放下筷子,优雅地用帕子擦了擦嘴,好奇问道:“吴掌柜、方掌柜,你们还没想好要买什么玻璃器具?” “知府大人,画册上的玻璃器具,小人都想买一些。 只是,小人这次出门没有带够银钱,不知错过了这次机会,之后是否还能在源柔府买到这些玻璃器具?” “自然可以,源柔府有玻璃坊,专门烧制各种玻璃器具。 画册上的这些玻璃器具全都是玻璃坊的匠人烧制出来的,匠人还可以根据顾客的需求,烧制顾客需要的玻璃器具。” 方天一脸上露出欣喜的神色,“真的?那太好了,多谢大人为小人解惑,小人想先买一些玻璃盏、玻璃碗回去。” “大人,小人是北苍府隋安县人士,在县城里开了几家酒楼,想在隋安县中开一家玻璃器具。 然,能挪用的银钱有些不够。不知可否先赊账,小人可以先付一部分银钱,剩下的银钱,等玻璃器具卖掉后再付?” 方天一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他没想到吴晏这么直白,还和自己想到一块儿去了。 他方才也想这么问,又怕这么问,知府大人会驳斥他。 故,没有壮着胆子问。 张泽神色不变,问道:“你想开一家专门卖玻璃器具的铺子?” 吴晏点了点头,“是。” “烧制玻璃器具的工序复杂,故,玻璃器具的价格昂贵,玻璃坊不会接受赊账。 你若下定了决心想开一家专门卖玻璃器具的铺子,我可以给你想一个法子。” 吴晏双眼放光,拱手道:“还请大人教我。” “你与玻璃坊合作,你负责提供铺子、售卖玻璃器具,玻璃坊负责提供玻璃器具、运送玻璃器具。 玻璃铺子的盈利,三七分,你三,玻璃坊七。” 吴晏没有立马回应,垂头思索着张泽这个法子的可行性。 他只需要提供一间铺子,然后卖玻璃器具便能得到三成的利润,这买卖可以做! 吴晏语气坚定,目光灼灼地看向张泽,“大人,这桩买卖,小人愿意做,还请大人给小人这个机会。” “是个爽快人!” “这里是一份我草拟的契书,你先看看,若没有问题,我们便可以签字、摁手印了。” 方天一咽了咽口水,三七分成,只需要售卖玻璃器具便能分到三成利润,这么赚钱又不费事的买卖他也想做! 方天一恳切道:“大人,小,小人也想做这桩买卖,还请大人应允。” “可以。” “你先将契书拿去仔细看一看,若无问题,我们并签字、摁手印。” 一时之间,屋里只能听见几人浅浅的呼吸声,以及手指摩挲纸面的细碎声响。 张泽用杯盖轻轻地拨弄着茶盏里漂浮的茶叶,小口地喝着。 吴晏率先看完契书,“大人,这一份契书很完备,小人没有异议,可以签字、摁手印了。” 第1424章 忙得脚不沾地的吴管事 张泽颔首,双方签了字、摁了手印,方天一紧随其后,也签了字、摁了手印。 张泽分别递给两人一份小册子,“这一份是装饰、布置铺子,以及如何售卖玻璃的一些法子,你们拿着,回去仔细研读。 玻璃铺子能否快速在你们所在的地方打响名气,卖出更多的玻璃器具,就看你们的了。” “是。” 小册子上清晰地记录了一些布置铺子,如何打开玻璃铺子名气,如何提升铺子的销量的法子。 方天一、吴晏小心将小册子收好,兴奋地出了屋,门外又排了不少人。 这次,张泽学聪明了,他命门外守门的两个护卫组织屋外排队的人自觉分队排好。 只想买玻璃盏的,直接告诉他们,让他们去玻璃坊寻吴管事即可。 见了玻璃盏后,想开玻璃铺子的人,可以排队入内商谈。 丁字三号房门外排队的人一下子少了许多,张泽总算是不用那么累了。 玻璃坊大门外,一辆辆马车停在了门外,一个个衣着富贵的商人们从马车上下来,直奔玻璃坊。 门口守门的老大爷听见脚步声,赶紧抬头往外看。 “嚯!今儿个是怎么了,怎么来了那么多人?瞧着一个个衣着富贵,莫非是来买玻璃器具的?!” 这么想着,老大爷赶紧朝躺着的另外一个老大爷喊道:“高老哥,外头来了好些老爷,你赶紧去告诉吴管事!” “啊?哦,我这就去。”睡得迷迷糊糊的高老头被叫醒,赶紧往里跑。 “吴管事,咱们玻璃坊外来了好些老爷,你赶紧出去瞧瞧吧!” 哼着小曲儿的吴管事被迫停了下来,“走,看看去!” “老人家,鄙人宋伟,这是张知府给小人的凭条,大人说小人拿着这凭条便能买需要的玻璃器具。” “宋老爷,你莫急,小人已经派人去找吴管事了,吴管事马上就来。” 老头扯着嗓子,高声道:“诸位老爷稍安勿躁,还请在此等一等。” 宋伟等人闻言,都安静下来,视线齐齐往玻璃坊里瞧。 可惜,玻璃坊的大门关着,他们什么都瞧不着。 “吴管事。” 吴仁笑着朝宋伟一众人拱了拱手,自报家门,“鄙人吴仁是玻璃坊的管事,不知诸位齐聚玻璃坊来有何贵干?” 宋伟赶紧将凭条拿出来,双手呈上,递给吴仁,“鄙人宋伟见过吴管事,这是张大人给我的凭条,大人说将此凭条交给你,你看过后就明白大人的意思。” 吴仁接过凭条,脸上的笑容真切几分,“宋老爷,您既有知府大人给的凭条,便是玻璃坊的客人,请进去详谈。” 排在宋伟后面的众人赶紧对吴仁道:“吴管事,我也有张大人给的凭条。” “诸位请进。” 吴仁忙将众人迎进了大厅,几个侍女赶紧给众人上茶。 “诸位都是来买玻璃盏的?” 宋伟率先道:“不,我不止要买玻璃盏,我还要买玻璃鼻烟壶、玻璃镜……” “好,宋老爷莫急,你慢些说,我命人挨个记下你需要的玻璃器具。” 吴仁给旁边一个手下使了一个眼色手下赶紧去取笔墨纸砚。 吴仁拿起毛笔,蘸了蘸墨水,“宋老爷,你可以说出你的需求了。” 宋伟站起身,直接开始报自己需要的玻璃器具。 “我要二十面小巧的玻璃镜,三十只玻璃盏、五十只玻璃碗……” 其余人没想到宋伟这么大手笔,微微吃惊,垂着头掩去自己眼中的震惊。 吴仁握着毛笔的手忍不住抖了抖,面前这位真是玻璃坊的财神爷啊,还好自己没有冷待人家。 “宋老爷,你要的玻璃器具比较多,我现在需要命人去给你准备玻璃器具,你在这儿稍坐片刻。” “桑植,你带几个人去将宋老爷要的玻璃器具配齐。” “是,吴管事。” 桑植拿着单子,往后面存放烧制好的玻璃器具的库房跑去。 “刘老爷,你需要些什么?” 刘掌柜立马问道:“五十只玻璃盏,对了,能不能设计成套的玻璃盏,这样方便客人取用。” “可以,若你需要定制成套的玻璃盏,需要先给我们图样,然后我们再根据你提供的图样进行烧制,不知你是否准备好了想要的玻璃盏的图样?” “这,我没准备。你这儿有不同形制、样式哦玻璃盏吗?” 吴仁笑着拿出一本图册,递给刘掌柜,“有的,刘老爷可以先看了看这份图册,挑选你中意的玻璃盏。” “吴管事,你那里还有图册吗?我们也想瞧一瞧!” “有。” 吴仁又拿出几本图册,分给了几人,至于没分到图册的人,只能再等一等喽。 图册绘制得特别清晰,刘掌柜看着图册上的各种形制的玻璃盏,那真是越看越喜欢,恨不得每种都买上十只、八只的。 有了这些精致、美观的玻璃盏,还愁没有客人登门?! “吴管事,我要十只凝露盏、十只暖玉团盏、月团小盏……” 吴仁一一记下,随后将记录好的单子递给桑植。 宋伟需要的玻璃器具种类比较多,桑植找了十来个人小心地包装着。 玻璃器具容易碎,为保证玻璃器具完好无损,他们需要提前给这些细碎的玻璃器具用草绳绑住。 随后将它们放入细沙、稻草铺底的木箱子里。 一个时辰后,宋伟需要的玻璃器具全部装好了。 “吴管事,宋老爷需要的玻璃器具已全部装好了。” “嗯。” 吴仁笑着道:“宋老爷,你亲自随我去验一验货。” 宋伟点头,跟着吴仁来到木箱旁,低头打开木箱,是十只摆放整齐的玻璃盏,每一只玻璃盏均完好无缺。 吴仁一一打开每一只木箱,宋伟每一个箱子都仔细检查,木箱里装着的玻璃器具全都是完好无损的新品。 宋伟赞道:“全是完好无损的新品,吴管事,你手底下的人做事很用心。” “哪里,这都是他们应该做的。宋老爷,吴某再啰嗦一句,玻璃器具是易碎品,虽然木箱底部垫了细沙和稻草防震,但还是不能太过摇晃、大力碰撞,以免木箱里的玻璃器具出现裂口、被磕坏。” 花了大价钱买的玻璃器具,宋伟绝不允许没赚钱就磕坏了,“多谢吴管事,你说的我都会牢牢记住。” 第1425章 葡萄酒引爆全场 吴仁与宋伟说的话,其余人都听到了,他们都很期待自己订的货能快些装好。 玻璃坊的玻璃器具既精致又美观,令人见了爱不释手。 不说旁人了,就他们这些也算是见过一些世面的人都不得不承认玻璃坊的匠人们能耐大。 匠人们烧制出来的玻璃器具件件颇具特色,买了玻璃器具的商人们迫不及待想要亲眼瞧一瞧自己订的货。 随着陆舟用玻璃盏盛葡萄酒引爆了整个睢园,玻璃盏和葡萄酒成功地吸引了在睢园观礼的众人。 瞧见了这番盛景的众人,有一些人像宋伟,直接拿了凭条到玻璃坊购买自己所需的玻璃器具。 还有一部分人选择购买葡萄酒,葡萄酒本身就是紧俏货。 齐斌早就放出话只有一千余坛,前两日已被人订下了四百多坛。 今日,五十名品鉴师一致夸赞山月白和葡萄酒。 加之葡萄酒新鲜夺目的颜色,带着浓郁果香的独特风味和口感,深深地俘获了在场众人的心。 尝过葡萄酒,去找齐斌买葡萄酒的人更多了。 不止张泽、吴仁忙得脚不沾地,齐斌同样没好到哪里去。 单是这一日,齐斌就签下了一千多坛的葡萄酒单子,以及一千五百多坛的山月白单子。 山月白、葡萄酒,以及用来盛葡萄酒的玻璃盏成了众人议论的焦点。 睢园里所有人都在议论,离开睢园后,这些人更是没有闲着,邀上三两个好友,齐聚酒楼、客栈、茶楼聊起了自己在睢园的见闻。 刘景文、于佩霖、赵育德、罗茂源几人聚在了雅间里。 于佩霖的请柬正好是第三日的,今日真真是让于佩霖开了眼了。 他虽不是贩酒的商人,但,他与赵育德关系不错,又是同乡,这几日待在一块儿,没少与赵育德说起贩酒的生意。 瞧着陆舟用一个精美的玻璃盏盛葡萄酒,使众人可以清晰地瞧见葡萄酒新鲜夺目的色泽,可谓是先声夺人。 就这一手,成功地吸引住了在场众人的目光,包括那五十名品鉴师。 山月白与葡萄酒各有特色,他先推出葡萄酒,随后再推出山月白,这一连招,没有人能招架得住。 不喜欢葡萄酒带着浓郁的果香,觉得有些寡淡的人,肯定会喜欢浓郁的山月白。 同样,不喜欢太过浓郁,度数太高的山月白,没准会喜欢果香混合着桂花香的葡萄酒。 更别提葡萄酒的色泽新鲜夺目,单是这独特的颜色,便能吸引不少人的目光。 即使,不准备买山月白或者葡萄酒,恐怕也拒绝不了一只精致、透明的玻璃盏。 于佩霖简直对陆舟佩服不已,这么好的推广的法子都能想出来。 此时,几人聚在一块儿,于佩霖赶紧和众人分享了自己在睢园的所见所闻。 林景文激动地站起身,“透明的玻璃盏?天下竟然能有匠人烧制出透明的玻璃盏?! 佩霖,我想买几只透明的玻璃盏,不知该去哪里买啊?” 罗茂源也看向了于佩霖,他这人没别的爱好,就好各种精致漂亮的东西。 方才听了于佩霖对透明玻璃盏的描述,罗茂源心动不已,“对啊,佩霖,我们能不能买玻璃盏?” “可以,当然可以。陆大人说,若想买玻璃盏,可以直接去玻璃坊寻吴管事。” “今日天色晚了,玻璃坊应当关门了,茂源公,您老人家若是想买玻璃盏,恐怕得等到明日天亮后再去。” 林景文赶紧邀请,“茂源公,我也想买玻璃盏,明日我们一同前去如何?” “可。” 赵育德见林景文和罗茂源都被透明的玻璃盏吸引住了全部的注意力,忍不住轻咳一声。 “佩霖,你有没有亲自尝一尝山月白和葡萄酒?” “尝了,我不仅尝了这两款酒,我还尝了其余的二十多款酒。 山月白醇厚绵长,葡萄酒清新中带着一丝果香混合着桂花的甜香。 嗯,两款酒皆是不可多得的佳酿。只是,葡萄酒恐怕没剩多少了。” 赵育德激动地站了起来,不解地问道:“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源柔府的官府办这场美酒博览会的目的不就是为了推广山月白和葡萄酒。 这才第三日,葡萄酒才亮相,怎么这么快就卖完了?!” “育德兄,你先别急,听我慢慢说。齐大人说,葡萄酒一共只有一千多坛,前两日就有一些眼光超前的人提前买了不少。 今日就更不用说了,只要尝过葡萄酒的人里,至少有一半人想去买葡萄酒。 这其中去除掉一些嫌葡萄酒价格太贵的,还剩不少人呢。” 林景文问道:“葡萄酒的价格有多贵?” “十两银子一坛,不二价。” 罗茂源磕巴道:“十,十两银子一坛,你,你莫不是听错了?” “千真万确,在场所有人都知晓。” 林景文忍不住感慨,“这个价格,难怪有不少人望而止步,实在是太贵了。” 于佩霖继续与众人说着自己的见闻,“你们是没瞧见葡萄酒摊位前的那个阵仗,周围围了好几圈人……” 赵育德一听葡萄酒所剩不多,他还没有尝过葡萄酒的味道,光是听于佩霖的描述,他就很心动。 赵育德打断了于佩霖滔滔不绝地说话声,“佩霖,你说,我若想买一些葡萄酒,可以直接去找齐大人吗?” “应该可以,只是美酒博览会期间,齐大人会一直在睢园里,你要找他买葡萄酒,只能去睢园里找。” “你的请柬上的日期是什么时候?” 赵育德懊恼道:“九月三十日。” 于佩霖有些后悔道:“早知今日是山月白和葡萄酒齐登场,我就该把我的请柬给你,让你先去感受感受。” 罗茂源、林景文见赵育德的心情一下子变得低落、沮丧,赶紧劝道:“育德,事已至此,你也莫要太沮丧。” “是啊,葡萄酒虽然剩得不多,但是葡萄酒的价格昂贵,一般人不会买太多,你还是有机会能买到的。” 赵育德看向林景文,急切道:“景文,宋蓉认识齐大人,你说能不能和宋蓉说说,请他帮忙搭搭线,让我能单独见一见齐大人?” 林景文语气迟凝片刻,“这,成与不成的总要先试试,要不,我现在去找他说说?” 赵育德祈求道:“拜托你了。” 第1426章 宋蓉递拜帖 林景文不敢耽搁,赶紧去寻宋蓉。 “佩霖,你再说说今日美酒博览会上还有什么新鲜事?” “嗯,我说得差不多了。育德兄,你若是真买到了葡萄酒,我觉得可以再添置一些玻璃盏。” “最少最少也要添置一整套玻璃盏,我觉得用透明的玻璃盏盛葡萄酒真的很吸引人。 当时,在场的众人无一不被新鲜夺目的葡萄酒吸引住全部的目光。 透明的玻璃盏,可谓是其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要是换成普通的酒杯盛葡萄酒,我想,众人的注意力就不会全部放在葡萄酒上。” 罗茂源赞同道:“你说得很对。按你所说,葡萄酒是鲜红色的,用透明的玻璃盏盛,真是绝佳的选择。 就如同,不同的好茶,应当用不同的茶具烹煮,方能烹出茶本源的香气。” 赵育德很认同罗茂源所说,看向两人,“茂源公所言极是,明日一早,我也去玻璃坊瞧瞧,顺道再买几坛玻璃盏。” 罗茂源对透明的玻璃盏特别感兴趣,忍不住又询问了于佩霖不少有关玻璃盏的问题。 于佩霖将自己记得的部分,详细和罗茂源说了一遍。 罗茂源听得越发心痒难耐,恨不得现在就天亮,他好去玻璃坊里挑选几套自己喜欢的玻璃盏。 ———— “宋兄,宋兄,你休息了吗?” 宋蓉打了一个哈欠,努力睁开了惺忪的睡眼,“景文,快进来,你这么晚来,是有什么急事?” “宋兄,是这么一回事。今日佩霖兄不是去了美酒博览会嘛。 他回来后,就与我们说起了今日的所见所闻。 育德兄听了佩霖兄的描述,就特别想买一些葡萄酒,他怕等三十日去睢园时,葡萄酒已卖完了。” 宋蓉故作生气道:“景文,你们竟然背着我,这么重要的消息都不告诉我!” 林景文赶紧拱手赔礼道歉,“宋兄,哎呀,小弟在这里给你赔礼了。 今夜着实有些太忙了,本想着不打扰你休息,这才,没来叫你,不是故意不与你分享消息。” 宋蓉没有真生气,随意摆了摆手,正了正神色,问道:“行了,我没生气,是逗你玩的,育德兄叫你来寻我做甚?” “育德兄寻思着你与齐大人打过交道,至少有几分面子钱在,想请你搭搭线,让育德兄与齐大人见一面。 你放心,无论此事成与不成,育德兄都不会怪你。” 宋蓉听罢,立马拍着胸脯道:“看你这话说的,都是自家兄弟,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这个忙,我帮了!育德兄想什么时候见齐大人?” 林景文赶紧道:“越快越好,育德兄想早点儿与齐大人见一面,他怕去晚了,葡萄酒都被其他人买走了。” “对了,宋兄,你明日有没有别的安排?我和茂源公明日一早准备去玻璃坊一趟。 佩霖说,今日陆大人用透明的玻璃盏盛葡萄酒,我很好奇透明的玻璃盏长什么样,想明日一早去瞧瞧。” 宋蓉困意全消,“透明的玻璃盏?此事当真?!怪我,今日与许久不见的友人们光顾着喝酒了,竟没关心美酒博览会的事。” “千真万确,佩霖亲眼所见,所以,我和茂源公才想着明日一早去玻璃坊走一趟。” 宋蓉没有丝毫犹豫,直接做了决定,“明日一早,我同你们一起去。” 事情说定,时候不早了,林景文赶紧回了客栈。 宋蓉没有立马睡下,他赶紧命随从取来纸笔,快速写了一份拜帖。 “明日一早,你将这一份帖子交到齐大人手上。” “是,老爷。” 做完此事,宋蓉这才沉沉睡去。 翌日,宋蓉早早起身洗漱后,直奔王记客栈寻林景文。 “茂源公、景文、育德、佩霖。” 四人齐声道:“宋蓉小子/宋兄。” “育德兄,我已亲自写了一份帖子,命随从一早就送到了齐府,齐大人一有回复,我会立马告诉你。” 赵育德拱手致谢,“多谢宋兄。” “不必客气,小事一桩,今日我与你们一道去玻璃坊瞧一瞧透明的玻璃盏。” “走!” 五人上了马车,直奔郊外的玻璃坊。 此时,玻璃坊大门外,排起了长长的队伍,路上更是停了不少的马车。 宋蓉五人还不知道玻璃坊门前大排长龙,几人坐在马车里还在聊昨日美酒博览会的事。 府城里,酒楼、茶楼、酒肆、街道上、胭脂水粉铺子…… 哎呦,只要是你能想得到的地方,都有不少人在说着昨日美酒博览会上的消息。 “哎呦,你们听说了嘛,咱们酒坊里的匠人们又酿制出了一款佳酿,色泽鲜红夺目,味道清新宜人,带着一丝果香混合着桂花的甜香。” 旁边没瞧见热闹的人抓耳挠腮地问道:“这么独特的口感,这款佳酿唤什么啊?” “葡萄酒。” 坐在旁边的另外一人猜测道:“葡萄酒,莫非是用葡萄酿成的?!” “兴许是吧?!葡萄不也是红色的嘛。” “这谁能知道啊,人家又不傻,怎么会把这么重要的配方公之于众!” “这不是重点,重点是你们猜猜一坛葡萄酒要价多少?” 一个男人猜测道:“二两银子?!” “不对,低了,太低了,再猜!” 另外一个男子立即附和,“二两还低,莫非是五两?” 率先说话的男子重重地摇了摇头,“低了,太低了!” 众人倒吸一口凉气,五两银子一坛还低,这葡萄酒得卖多贵啊?! “你别卖关子了,快说,快说!” 男子嘴角忍不住上扬,欣赏了一会儿几人抓心挠肝的模样,不紧不慢地朝众人伸出了十根手指。 “十,十两银子一坛?你不会是听错了吧?!” 男子绘声绘色地和几人说起了当时的情景,“千真万确,我听得真真的,当时不少人都被这个天价给吓着了……” 同样的话题,在各个酒楼、茶楼里回响,没有亲眼瞧见的众人想象力都特别丰富。 加之葡萄酒的价格太昂贵,成功地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美酒博览会上发生的趣事,尤其是关于葡萄酒以及透明玻璃盏的消息,那么传得极广。 “你们听说了没,昨日美酒博览会上,陆大人用透明的玻璃盏盛葡萄酒,哎呦,葡萄酒的味道真是好极了!” 第1427章 玻璃坊门前大排长龙 “透明的玻璃盏长什么样啊?” 有些人的注意力成功被‘透明的玻璃盏’吸引,忍不住追问。 “透明的玻璃盏,你们是没瞧见,真的特别精致、漂亮,就像是白玉雕成的,不对,它还是透明的,能一眼就瞧见盏里装的东西。” “天下竟然有透明的玻璃盏?!这又是哪些匠人烧制出来的?!” 说话那人一下子被问住了,脑子赶紧回忆昨日美酒博览会上的事。 “这,我也不知道啊。我只知道,城外二十里有一个玻璃坊,透明的玻璃盏就是在那儿烧制出来的。” “城外有一家玻璃坊……要不,我们现在就去瞧瞧,我还从未见过透明的玻璃盏呢!” “行啊,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不少人茶也不喝了,酒菜也不用了,叫上了几个兄弟直奔城外的玻璃坊。 林景文、于佩霖五人刚出城门往外走了六七里,马车的速度就慢了下来。 坐在马车里的几人起初聊得起劲没有注意这一块儿,罗茂源人老成精,最先察觉出异常。 轻咦出声,“咦,我们的马车怎么越走越慢?” 经罗茂源这么一问,林景文几人也停下了话头,注意到了马车的速度确实很慢, 林景文掀开车帘,问道:“秋伯,前面怎么回事,怎么有那么多的马车挡在了我们前面不走?” “小人方才就想与老爷您禀报,只是听闻您和几位老爷聊得畅快,没敢打扰。 老爷勿怪,小人这就去前头问问,是怎么一回事。” “去吧。” 秋伯办事效率很高,他一连问了好几个赶车的车夫,从他们口中知晓了缘由。 “老爷,拦在我们马车前面的马车们也都是要去玻璃坊的。 有的老爷嫌马车太慢,直接下了马车,步行去玻璃坊。故,官道上才会有这么多马车。” 林景文追问,“此处离玻璃坊还有多远?” 秋伯思索片刻,回道:“应当还有十几里路。” “茂源公,拦住我们马车去路的马车也都是去玻璃坊的。 看来不止咱们先去玻璃坊瞧瞧透明的玻璃盏,还有不少人与我们想的一样。 我们出来的时辰有些晚了,被他们抢先了一步,前头还停着不少的马车,我们枯坐在马车里,估摸着中午可能都到不了。” 罗茂源追问道:“景文,此处离玻璃坊还有多远,要不咱们步行去?” 林景文担忧问道:“还有十几里路呢,茂源公,你的身子骨能扛得住吗?” “扛得住,就是慢点儿。走,咱们现在就走。” 宋蓉、罗茂源、林景文、于佩霖、赵育德立即下了马车,往玻璃坊走去。 压根不怕找不到路,官道上全是马车,顺着马车的方向走不会错。 “秋伯,你在这儿守着马车,跟着前面的马车往玻璃坊去。” “是,老爷。” 就这么一会儿的工夫,后头又来了马车。 “走,快走。” 此时,玻璃坊外已经排起了两路长队,玻璃坊里的吴管事已经忙疯了。 饶是他对今日的场景有所猜测,但现在这么多人上门来买玻璃盏的阵仗还是远远超出了他的预想。 按照知府大人的吩咐,他们提前烧制了一批玻璃器具放在了库房里。 “你赶紧去府衙寻知府大人,将此信亲手交到知府大人手里。” “是。” 杨常是个得用的,收了信刚准备套马车回府城,又一想,外头来了那么多人,官道上指不定有多少马车呢。 既然如此,索性不用套马车了,直接骑马去! 一匹快马从侧门疾驰而出,掀起了一丝尘土。 林景文几人平日里哪走过这么远的路,才走出几里地就气喘吁吁,恨不得席地而坐。 突地见一人骑着一匹快马从他们身边掠过,林景文抬头看了一眼。 “这个法子好啊,可惜年轻时没学过骑马,不然,咱们也可以骑马去玻璃坊。” 杨常骑着马,不到半个时辰就入了城,“小人杨常,奉玻璃坊吴管事的吩咐,前来给知府大人送信,不知知府大人可在府衙?” 衙役颔首,淡淡道:“你随我来。” 昨日,张泽亲自去了睢园坐镇,主要是想亲自瞧一瞧美酒博览会的盛况,以及了解有多少人有意向买葡萄酒和玻璃盏。 葡萄酒、玻璃盏的推出效果,超出了他的预期,接下来他们可以放开手脚去做了。 聂风擅长与人交谈,张泽直接派他去与有意向的商人商谈。 杨常拱手行礼,“小人杨常见过大人,这是吴管事命小人送来的书信。” 张泽接过书信,仔细看了一遍,“水荣,你去挑十个识字的护卫随杨常一起回玻璃坊协助吴管事。” 杨常闻言松了一口气,玻璃坊里的所有人都快忙疯了,就连看门的大爷都被吴管事抓了壮丁。 张泽想了想,又取来纸笔,写了一封短信,“杨常,你将这封信亲手送到吴管事手里。” “是,大人。” 水荣带着十个护卫走了过来,“官道上挤满了马车,有劳诸位差爷随我骑马前往。” 十个护卫赶紧去后院的马厩里牵马,杨常两步上了马,一人当先,领着十个护卫向城外疾驰而去。 ———— 林景文、罗茂源几人走又了几里,实在顾不得什么体面了,直接一个屁股蹲就坐在了路旁的石头上歇息。 “再休息一会儿,等会儿咱们一口气走到玻璃坊。” 赵育德此时都有些后悔了,早知道这么多人,他就明日再来,或者让于佩霖他们帮忙买几个玻璃盏即可。 “在下荣泰见过几位兄台,几位兄台也是来买透明玻璃盏的?” 于佩霖惊讶地反问,“荣泰,北苍荣家的荣泰?” 荣泰忙拱手问道:“正是,不知几位兄台如何称呼?” “在下于佩霖,这位是茂源公,旁边的是赵育德,赵兄,最左边分别是林景文,林兄,以及宋蓉,宋兄。 昨日,在下第一次瞧见了透明玻璃盏,甚为欣喜和喜爱。 故,今日约上了几个好友准备去玻璃坊买些玻璃器具。 不想,与我想法一样的人这么多。无奈只能步行前往玻璃坊,荣兄怎么孤身一人,也没带个随从?” “我是个急性子,迫不及待想瞧一瞧透明的玻璃盏。 几位好友觉得步行太远,还是决定做马车幔行。” 第1428章 虎子的金点子 “所以,我只能先他们一步去瞧一瞧透明的玻璃盏长什么样。” “现在可好,在此遇上了几位兄台,倒是有伴了。”荣泰笑眯眯道。 罗茂源率先道:“相逢便是缘,我们一道前往玻璃坊。” 罗茂源发了话,赵育德几人自然没有反驳,几人与荣泰说了几句话。 “走吧,休息得差不多了。” 几人走了小半个时辰,远远瞧见前面乌泱泱的站着许多人。 “那里就是玻璃坊吧?” 林景文笑着打趣,“我的老天爷,排队都排出二里地了。我们今日出来晚了,等会儿怕是饭都吃不上喽!” 宋蓉笑着回道:“你快闭上你的乌鸦嘴,我还想早些回去用晚饭呢。” 几人说说笑笑,排在了长长的队伍后面。 看着一眼望不到头的队伍,几人脸上的笑容不自觉压下去几分。 按现在这个速度,轮到他们时,肯定得下午了。 几个十二三岁的小子在城门口晃悠,见今日出城的马车特别多。 聚在一处嘀咕道:“虎子哥,你说今儿个怎么那么多马车往城外跑,莫不是城外有什么宝贝不成?” 虎子眼珠子一转,吩咐道:“想知道是为啥,还愣着做什么,四处去打听一下不就知道了。” 虎子几人都住在府城里,对城里各处十分熟悉,这些日子他们靠着给外来的商人老爷们带路可谓是发了一笔横财。 没会儿的工夫,虎子几人又聚在了一块儿,“虎子哥,我打听到了,外地来的不少老爷都去了城外的玻璃坊买玻璃器具。” 虎子的脸上露出一抹狡黠的笑容,“你们想不想赚银子?我想到了一个好主意!” 瘦猴第一个响应,“想,虎子哥,你说,我们都听你的!” 其余几个男孩子立马附和,“虎子哥,你快说,我们都听你的。” “咱们去酒楼里点些好酒好菜,等会儿挑到玻璃坊门口卖,肯定能大赚一笔!” 大柱挠着头疑惑地问道:“啊?可是我们没有银钱啊,哪里买得起酒楼里的好酒好菜?” “大柱啊,你是光长四肢,不长脑子啊,你的脑子是榆木疙瘩做的?! 那么多的老爷们出了城,再过一个多时辰就中午了,饿着肚子得多难受,你们想想?” “老爷们肚子饿了,我们挑着热乎的饭菜去他们面前晃,他们哪里忍得住? 届时,即使我们要价比酒楼贵上一点儿,那些老爷们肯定眼睛都不眨一下地买我们挑去的饭菜。” 瘦猴立马就想明白了,附和道:“虎子哥,你说得对。只是,酒楼里的饭菜确实不好弄。” “这个容易,我认识悦来酒楼的掌柜,我亲自去与他说,你们就给我打下手,回头赚了银钱,分你们一些。” “好嘞,虎子哥,还是你厉害!” “是啊,还是虎子哥你的脑瓜子好使!” 几人的恭维,虎子特别受用,当即什么都不说了,直奔悦来酒楼。 虎子开门见山道:“孙掌柜,我有一桩大买卖想与你做。” 孙掌柜不以为意,驱赶道:“去去去,你一个毛都没长齐的小子能和我做什么大买卖?!” “孙掌柜,你真不听听,过了这个村,可就没这个店了,回头你可千万别后悔啊。 要不是因为我爹在你这儿干活,我还真不想和你做这桩好买卖。”虎子嘴里嘟囔着,作势就要离开。 虎子的激将法对孙掌柜很管用,孙掌柜立马叫住了要走的虎子,“慢着,你且说说,我倒是要听听你要和我做什么买卖。” 孙掌柜压根不信虎子能说出什么大买卖,眼角眉梢算是不屑一顾。 “我想从酒楼里买一些酒菜,酒菜钱,等我从玻璃坊回来再付。” 孙掌柜居高临下嘲讽道:“什么?你想不花一文钱就从我这儿拿走好酒好菜,你小子该不会是自己想吃不好开口,就扯谎说要和我做买卖吧。” “孙掌柜,我爹就在酒楼里干活,我还能跑到哪里去。 你要是实在不愿意,我也不勉强,大不了我去和其他酒楼的掌柜商量商量。” 虎子快速站起身,直接往外走,半点留念也无。 孙掌柜见此,有些急了,“虎子,你等等,你葫芦里到底卖什么药,你不说清楚,我怎么能贸然给你酒菜?” 虎子颇有几分不耐烦地转过身来,“孙掌柜,你要是信我,就别问那么多,酒菜钱绝对少不了你的。 我就要你一句准话,你到底答不答应,不答应,我真走了。” “行,你要多少酒菜?” 虎子心里一喜,面上露出两分笑容,“先来五十盘酒楼里的招牌菜,全部用食盒装好。” “五十盘招牌菜,你确定没弄错?” 虎子竖起三根手指,指着天发誓道:“我王虎子对天发誓,方才所说,没有一句是虚言。” 孙掌柜一咬牙,问道:“行,这桩买卖我应下了,你什么时候付银钱给我?” 虎子拍着胸脯,豪气道:“我们晚饭前回来,一回来就将酒菜钱结给你,绝不少一文!” 孙掌柜对虎子的回答还算满意,虎子的爹是酒楼里的伙计,虎子不敢乱来。 想通这一点,孙掌柜心里的气就顺了,问道:“酒菜,你什么时候要?” “越快越好。” 孙掌柜亲自去后厨,吩咐后厨们赶紧烧火做菜。 此时离饭点还有一个多时辰,几个厨子和帮厨正在休息。 蔡大厨见孙掌柜来了,赶紧露出讨好的笑容,站起身,“掌柜的,你怎么来了,是有什么事吩咐?” “酒楼里来了一位大主顾,点名要五十盘酒楼里的招牌菜,你们赶紧烧火做菜,莫要耽搁。” “是,掌柜的。” 厨子和帮厨一听有客人点了五十盘招牌菜,嘴角都快咧到耳后根了。 一下子做五十盘招牌菜,他们至少可以拿几百文的赏钱。 也不知是哪家老爷这么大手笔,一下子就点了五十盘招牌菜? 若换了闲暇时,免不了猜测一番,现在,嗯,他们忙得脚打后脑勺,哪还有闲工夫碎嘴。 虎子与孙掌柜谈妥,立即回家挑了一担竹筐回悦来酒楼。 虎子刚进大堂就被亲爹揪住了后脖颈,“虎子,你怎么挑着担子来酒楼?” 虎子嬉笑着回道:“爹,儿子是来办事的,您可别拦着我。” 第1429章 王虎子赚钱 王老爹见儿子嬉皮笑脸,当下有些恼了,准备训斥几句。 孙掌柜从楼上下来,瞧见虎子热情招呼,“虎子,只你一个人能挑得动吗?” 虎子压根没理会旁边老父亲的横眉冷对,朝孙掌柜嘻嘻一笑,“孙掌柜放心,我有几个兄弟,他们一会儿就到。” “行嘞,你有章程就行,菜应该做得差不多了,你直接去后厨取菜。” “好嘞!” 说话的工夫,瘦猴几人一溜烟跑了进来,他们身上都挑着担子。 几人跟着虎子入了后厨,蔡大厨见虎子几人乌泱泱冲进后厨,刚想训斥虎子几人。 “蔡大厨,五十盘招牌菜做完了吗?” 蔡大厨听见孙掌柜的声音,立马川剧变脸,笑得一脸菊花,“掌柜的,还差十盘就齐活了。” 虎子见状,问道:“孙掌柜,食盒呢,我们亲自装。” “我让人给你们送来。”孙掌柜倒腾着他的短腿,出去找伙计送食盒来。 来人正是虎子的亲爹,“爹,你来的正好,给儿子搭把手。” 王老爹有心想骂儿子几句,但此处不是自个儿的地盘,只能憋着一股气,帮虎子几人把菜肴放进食盒。 虎子几人装菜的时间,灶上的十盘菜肴也烧好了。 蔡大厨见虎子几个大半的孩子挑着一担食盒晃悠悠地出了门,有心想向王老爹打听几句。 然而,此时已快到饭点,王老爹和他们都要开始忙起来了。 虎子几人每日走街串巷,担一担子食盒,对他们来说不算什么。 才走出五、六里地,他们就见官道上停着一辆辆马车。 瘦猴激动道:“虎子哥,咱们这一趟真是来着了!” 虎子得意轻笑,“轻声些,你们几个都别偷懒,走快些,慢了就错过饭点了。” 虎子几人干劲十足,想着食盒里的菜肴卖出去,数银钱都要数上好一会儿,几人脚下的步子又快了几分。 林景文、罗茂源几人排了小半个时辰了,前头还有半里地的人。 杨常骑着马带着十个护卫赶回了玻璃坊,杨常不敢耽搁,直接将十个护卫带到了吴管事面前。 “吴管事,这是大人吩咐小人给你的信,这十位差爷均是知府大人派来协助我们的。” 三两句话的工夫,杨常就说明了十个护卫的来意。 吴管事点头,拆开信仔细看了一遍,脸上的笑容再也掩盖不住。 知府大人吩咐他可以放开手脚去做,他可就不客气了。 昨日,他对找上门的客人们还是不够热情,现在嘛,怎么热情怎么来。 吴仁看向十个护卫,“有劳几位随我来。” 十个护卫微微颔首,跟着吴仁来到大堂,吴仁直接给他们分配了活计。 十个护卫皆认识些,接待商人们绰绰有余,终于不用吴仁一个人写契书了。 有了十个护卫协助,吴管事如鱼得水,速度一下子就快了起来。 他脸上挂着得体的笑容,谈吐风趣幽默,三言两句就摸清楚了来人的意图。 有的人是来瞧热闹的,对于这种客人,吴仁会笑着和他打几句太极,然后笑眯眯地请人离开。 有的人是真心想买些玻璃盏,但又想希望能杀一杀价格。 一只玻璃盏要价二两银子,这个价格可谓极高。 “吴管事,二两一只玻璃盏太贵了,能不能便宜些,你若让几分利,我愿意多买几只。” “实在抱歉,严老师,不是我不给您低价,这个价格是知府大人定下来的。 您有所不知,想要烧制出一只精致、透明的玻璃盏,需要花费匠人极大的心血。 这其中的人力、物力,是完全超出您想象的。” 严老爷压根不死心,继续磨嘴皮,“吴管事,真就不能让几分利?你若愿意让几分利,我愿意再多买三套玻璃盏。” 两人来回拉扯了好一会儿,最终吴管事败下阵来,让出了两分利。 严老爷买到了自己喜欢的玻璃盏,还赚了一点儿小零头,高兴极了,吩咐随从小心将玻璃盏放到马车上,自个儿哼着小曲儿往外走。 这可把外头排队的众人羡慕坏了,怎么就让这个呆子抢先了呢? 九月底的天气,酷暑还未完全消退,身着富贵衣袍的老爷们,站在太阳底下晒了几个时辰,可谓是口干舌燥,腹中饥饿。 “悦来酒楼新鲜出炉的干煸豆角,红烧肉,小鸡炖蘑菇,诸位老爷快来看一看,瞧一瞧喽!” 排队的众人听到清脆、响亮的吆喝声,纷纷转头寻着声音的方向看去。 是几个十二三岁的小娃娃,挑着担子朝他们走了过来。 一个商人没用早饭就赶了来,此时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背了,哪里还顾得上那么许多。 直接开口叫住了虎子几人,“小娃娃,你这儿真有悦来酒楼的红烧肉?” 虎子笑眯眯地放下肩上的担子,从竹筐里取出食盒,“当然有,老爷您要来一份?” 虎子打开装着红烧肉的食盒,“您瞧瞧,这可是新鲜出炉的,蔡大厨亲手做的红烧肉,您闻闻。” “给我来一份。” 虎子立马笑呵呵道:“好嘞,承惠四十五文。” “嘶~四十五文,小娃娃,你莫不是狮子大开口,就算这真是悦来酒楼蔡大厨亲手做的红烧肉也不值四十文啊? 红烧肉,在悦来酒楼里也只卖三十文,你这不知从哪里弄来的红烧肉竟然敢叫价四十五文,你不实诚啊!” 虎子依旧笑眯眯道:“这位老爷,您莫恼。您也说了,悦来酒楼蔡大厨做的红烧肉一份值三十文。 我带来的就是蔡大厨亲手做的红烧肉,我们走了十几里路,不过挣点儿脚力钱,还请您莫要生气。” 方才问话的商人压根顾不得多少钱,“这份红烧肉,我要了。” 说着,从荷包里数了四十五个铜板给虎子,随即一把拿过了虎子手里的食盒。 “嗯,好吃,真好吃!这就是蔡大厨的手艺!” 巧了不是,买红烧肉的这位客人这几日就住在悦来酒楼,一连几日,吃了蔡大厨做的菜,自然清楚蔡大厨做菜的风格。 见买了红烧肉的客人吃得这么香,不少人都下意识地咽了咽口水,有人甚至不自觉摸了摸自己干瘪的肚子。 第1430章 吴管事发现王虎子是个人才 有不少的目光不自觉落在了虎子几人的担子上,虎子丝毫不怯场,继续向众人推销他们带来的悦来酒楼的招牌菜。 浓郁的红烧肉的香味儿,丝丝缕缕的香气飘散到了不少人的鼻子里。 没闻到肉香味儿和饭香味儿的还好,闻到了香味儿的人哪里还忍得住。 “小娃娃,给我来一份排骨炖豆角!” “好嘞,您稍等,我这就给您拿。”虎子麻利从竹篮里拿出装着排骨炖豆角的食盒。 瘦猴几人一开始还有些紧张和不知所措,有虎子在前面打头阵。 瘦猴几人立马有样学样,学着虎子的模样开始推销他们带来的招牌菜。 外头虎子他们的动静,吴管事此时压根没注意。 人有三急,喝了太多茶水的吴管事到底有些憋不住了。 拉了一个壮丁,自个儿往后院茅房跑去。 还没到茅房呢,鼻子像狗一样敏锐的吴管事闻到了他最爱的红烧肉的香味儿。 他以为是自个儿闻错了,方才他也没吃上红烧肉啊,怎么会闻到红烧肉的香味儿,难道是他太久没吃到红烧肉太馋了? 吴管事正在天人交战时,“王小子,红烧肉还有吗?我要再来一份!” “实在是不好意思啊,赵老爷,最后一份红烧肉方才被您买走了,我这儿真没有红烧肉了!” “那,那你还剩了什么菜?” “还有一份小鸡炖蘑菇,您要吗?” 赵老爷顿了顿,“……要,我要了,多少钱?” “承惠四十五文。” “喏。” 虎子笑眯眯地送了铜板,“赵老爷,您拿好。” 吴管事听了这一出,脸上浮现出好奇之色,快速去茅房解决了三急,直奔门外。 他倒是要去瞧瞧是哪家娃娃,脑瓜子这么好使,竟然把生意做到他面前了。 虎子几人还不知道,他们的买卖已被玻璃坊的吴管事听了一个正着。 吴管事一出来就见虎子几人正在与几个排队的商人说笑着,几人有来有回地讨价还价。 “三十文。” “这个价格太低了,您多少给几文脚力钱,我们从府城挑来,费了不少力气。” “三十五文,不能再多了,五文钱的脚力钱不少了,你别不知足。 你们带来的这些菜肴不快些卖掉,再过一会儿可放不住,你想想清楚。” 虎子退了一步,“四十文,这是我的底价,低于这个价,我实在卖不了。” “你这个小娃娃莫不是掉进钱眼儿了,三十五文你都不卖?我不要了,你去找别人吧!” 虎子没有纠缠,朝商人拱了拱手,继续去游说其他人。 吴管事见虎子这般,眼中闪过一丝欣赏和惊讶。 瞧着不过十二三岁的模样,竟有几分做生意的天分,这样的人才不该埋没。 “小子,你这儿还有什么吃食?” 虎子闻言转身,“我这儿还有一份小鸡炖蘑菇,您要卖吗?” “多少钱?” “四十五文。” 吴管事微微皱起眉头,“太贵了点,能便宜点儿吗?” 虎子眼底闪过一丝倔强,“最少四十文,低于这个价,我便不卖了,大不了留着自己吃!” 吴管事沉吟片刻,“四十文就四十文,辛苦你帮我提到里面去。” “好嘞!”虎子朗声应下。 “你叫什么?” “虎子。” “虎子?这是你的大名?” 虎子认真回答:“不是,我爹给我取的大名是王虎子,平日里爹娘管我叫虎子。” “哦,这样嘛,虎子,是谁给你们出的主意,到玻璃坊门口卖吃食?” 虎子骄傲道:“这个主意是我想的!” “真的?!” “当然啦,这些日子我带着瘦猴他们赚了好些银钱,今日瞧见许多马车出城,我就去打听了一下……” 虎子是个话唠,吴管事有心询问,他压根没注意,就被吴管事套了话。 “原来是这么回事,虎子,你这娃子不错,脑瓜子灵活,想没想过日后要做什么?” “想过,我想赚大钱,买大房子,再娶一个漂亮媳妇!”说到后面,虎子的脸上浮现出一抹绯红。 吴管事见状,忍不住摇头失笑,到底还是一个少年人。 “你的志气不小啊,单凭你自己想要闯出一片天来,不是那么容易哟。 不如,你拜我为师,我教你如何做买卖,赚大钱?” 虎子变了脸色,“您没说胡话吧,您教我做买卖?!” “自然,我是玻璃坊的管事,门外那么多人排队就是为了与我做买卖。你拜我为师,难道还吃亏了不成?” “什么?!您是玻璃坊的管事?!”这下换虎子惊讶了。 他见吴管事衣着简朴,只以为吴管事是玻璃坊的匠人,哪曾想人家是玻璃坊的管事。 今日,他真是撞大运了,这么好的事都能被他碰上。 玻璃坊的管事想收他为徒,教他做生意,这么好的事,哪里能错过? 虎子扑通一声跪在了吴管事面前,邦邦邦就磕了三个响头。 “师父在上,受徒儿一拜。方才是徒儿有眼不识泰山,差点儿误会了师父的好意。” 吴管事见虎子这般,更加满意,知错能改,审时度势,是个做生意的好苗子。 吴管事捋了捋胡须,沉声道:“虎子,你先起来,我既开口想收你为徒,自然不能这么敷衍。 你日后是我的徒弟,拜师仪式不能如此草率。 这样,你先把你的手头的买卖做好,等我没那么忙了,再行拜师之礼不迟。” 虎子闻言,站起身,恭敬行礼,“是,谨遵师父教诲。 今日本想再多备些吃食,但弟子两手空空,这些菜肴都是赊来了。” “能赊到这么多菜肴,也是你的能耐。这几日玻璃坊门外人不会少,你若是有心,这桩买卖还可以做几日。” “多谢师父提点。师父,您说我现在回去再挑些吃食来,还能不能卖掉?” 吴管事就事论事,“有些难,天黑了,所有人都会原路返回,不会在此逗留。” “如此,弟子明白了,师父,这桩买卖,我还想继续做下去。 等卖完了剩下的几份饭菜,我想到师父身边学点儿眉眼高低,还请师父应允。” “可以,你先去做买卖。卖完了,直接来寻我。”吴管事说罢,将一块青玉递给虎子。 “拿着这块青玉,你随时可以入玻璃坊寻我。” 虎子感激接过青玉,“多谢师父。” 第1431章 六人平分 虎子乐得找不着北,提着食盒往回走,至于吴仁送的青玉被他小心放在了荷包里。 瘦猴笑得一脸嘚瑟,“虎子哥,你怎么才回来,我们都卖完了。” “走,咱们回去!”虎子睨了瘦猴一眼,把空食盒放到竹篮里,挑起担子往回走。 几人脸上全是掩盖不住的喜悦,他们怎么都没想到虎子哥的点子真的管用,那么多份招牌菜都卖掉了。 一份菜肴他们能挣十到十五文,这换在之前,压根不敢想,倒腾一下就能赚十文钱,都能赶上铺子里做学徒的人家了。 几人哼着小曲儿,乐滋滋地走着,走出二里地,见此处没了人,瘦猴再也忍不住嘚瑟出声。 “虎子哥,你想的主意实在是太妙了,就刚才那么一会儿,我们就挣了六、七百文。” 虎子回了一个笑,“哼哼,都说了听我的准没错!” “这桩买卖还可以做,你们的嘴都给我闭严实了,要是谁走漏了风声,回头就别再说是我虎子的兄弟!” “啊?虎子哥,爹娘也不能告诉吗?” 虎子实在忍不住了,狠狠瞪了笨兄弟一眼,弹了他一个脑瓜崩。 严肃道:“你傻啊,你告诉了你爹娘,他们又不小心告诉了左邻右舍,到时候大把的人学我们挑吃食来卖,我们哪里还有银子赚!” 瘦猴眼珠子一转,笑眯眯道:“是这么一个理,我们谁也不说,闷声发大财!” 虎子见几个兄弟脸上都浮现思索的神色,没有再说什么。 瘦猴这几个兄弟从小就跟着他瞎混,有好事,自然头一个想到他们。 他们对自己也不错,自己指哪,他们就打哪,相当得用! 又走出了几里地,到底是挑着担子,众人都有些累了。 虎子见不远处有几棵大树,“走,咱们去树底下歇一会儿,把钱分一下。” 一听分钱,几人立马不累了,小跑着冲到树下。 “我向悦来酒楼的孙掌柜买了五十盘悦来酒楼的招牌菜,红烧肉三十文一盘,小鸡炖蘑菇三十五文,排骨炖豆角三十文,烧羊肉三十五文。” 虎子口齿清晰把几道招牌菜的价格一一说了出来,瘦猴几人认真听着。 “红烧肉一共有十五盘,小鸡炖蘑菇八盘,排骨炖豆角十二盘,烧羊肉十五盘。 现在,我们一起来数一数一共卖了多少银钱。” 虎子一声令下,几人纷纷取出钱袋,铜板倒在地上噼里啪啦地响着。 “一,二,三……” 几人各自别过头,低声数着地上的铜板,一百枚铜板放一块儿。 约莫一刻钟,最后一枚铜板数完,虎子看向几人,“我这里是五百二十五文,你们呢?” 瘦猴紧接着道:“虎子哥,我这里是三百一十文。” “虎子哥,我这儿是二百八十五文。” …… 几个都报了自己数的铜板数,虎子掰着手指算了一会儿,“一共是二千三百三十五文。” “五十盘招牌菜,我们要付孙掌柜一千六百一十五文,剩下的七百二十文就是用的赚的银钱!” 瘦猴双眼瞪大,不敢置信伸出精瘦的胳膊,“七,七百二十文?虎子哥,你快掐掐我,这是真的,我没在做梦?!” 虎子勾起嘴角,毫不留情狠狠拧了瘦猴的胳膊一下。 瘦猴疼得龇牙咧嘴,“哎呦,痛痛痛,是真的,不是在做梦!哈哈哈,我们赚了七百二十文!” 其余几人压根没想到他们能赚这么多银钱,七百二十文,这是他们不敢想的天文数字。 虎子一行六人,七百二十文,一人能分得一百二十文。 虎子动作很快,数出一百二文递给瘦猴,“这七百二十文,我们六人平分,一人一百二十文。” 瘦猴第一个拿到一百二十文,激动道:“虎子哥,太多了,我们就是跟着你,这个点子是你想出来的,不用给我分那么多,给我二十文就行!” “少说废话,你们都是我兄弟,这桩买卖没有你们压根成不了。拿着,接下来,我们还要一起干!”虎子不容置疑出声道。 瘦猴几人感动极了,几人平日里哪见过这么多银钱,都小心把铜板收进了自己的荷包里,贴身放着生怕丢了。 “走,继续赶路!” 分了钱,虎子几人再次挑起竹筐往回赶,几人心情颇好地哼着小曲儿。 “孙掌柜,我来付银钱了!” 孙掌柜端着茶盏的手一顿,心里忍不住嘀咕,“这小子竟然这么快就回来了,莫非真撞大运了?!” “坐吧,你一共买了五十盘酒楼里的招牌菜,分别是十五盘红烧肉……”孙掌柜拿起算盘,嘴里念念有词。 算盘噼里啪啦地响着,虎子脸上不见任何紧张不安的神色。 “一共是一千六百一十五文,银钱你都带来了?” 虎子立即从怀里取出一个大钱袋,先将一串串好的铜板放在了桌上,随后又倒出几百枚散碎铜板,“带来了,孙掌柜仔细点点。” 孙掌柜仔细点着,片刻后,孙掌柜老怀欣慰地看向虎子,“虎子,你小子撞大运了,竟真把五十份招牌菜都卖出去了?!” 虎子一想到今日的事,忍不住咧开嘴角,露出一抹笑容,“嘿嘿,今儿个是撞了大运!” 虎子站起身郑重拱手道:“今日多谢孙掌柜看得起,愿意与我做买卖。” 孙掌柜见状,第一次认真地打量起面前的虎子。 长得平平无奇,一双眼睛却透着一股子机灵劲儿,是他小瞧人了! “你小子守信义,我没看错人!日后还有这样的生意,得先想着点我悦来酒楼。” “不用日后,孙掌柜,明日我还想要些吃食,你看?” 孙掌柜眼底精光一闪,“可以,要多少,你先说个数,我让后厨明日一早多备点儿菜。” “来一百份招牌菜,您再送我几盘招牌菜,菜钱和今日一样晚饭前结给您,如何?” 孙掌柜爽快应下,“行!” 虎子起身告辞,“那我就先回去了,今日多谢孙掌柜了。” 孙掌柜叫住了虎子,“等等,带只烧鸡回去!” “好嘞,多谢孙掌柜。”虎子笑着应下,乐颠颠地去后厨找蔡大厨要烧鸡。 “虎子,你小子厉害啊,你做了什么,孙掌柜他竟然亲自来吩咐说要给你准备一只烧鸡?” 虎子冲蔡大厨嘚瑟一笑,“嘿嘿,山人自有妙计!” 第1432章 玻璃器具大卖 得了十个得力干将协助的吴管事,心情不要太好,对上谁都能忽悠几句。 被太阳晒了几个时辰的林景文一行人,总算是进了玻璃坊的大门。 他们个个脸颊被晒得绯红,口干舌燥,走进大堂身上的燥热一扫而空,吹来的凉风使几人心情好了几分。 吴管事笑眯眯招呼几人坐下,“几位客人请坐。” 于佩霖开口道:“吴管事,我们想买玻璃器具,不知能否先给我们瞧一瞧玻璃坊烧制的各种玻璃器具?” 吴管事一听于佩霖的话,就猜到此人应当是亲眼见过玻璃盏的。 因此,他也就不说什么废话了,直入主题,“自然可以,几位可以先看一看图册,图册里的玻璃器具,我们玻璃坊里都有。” 三本图册分发到六个人手里,两人共看一本画册。 赵育德翻开第一页,瞧见图册上精美异常的透明玻璃盏,眼睛一下子就挪不开了。 于佩霖见状,轻咳一声,“育德兄,你再往后翻翻,后面还有许多各式的玻璃器具,我们都瞧一瞧,选几样最喜欢的。” 赵育德闻言,微微点头,默不作声往后翻,第二页的玻璃盏依旧特别精美。 大堂内顿时安静下来,偶尔有书页翻动的声响。 荣泰与罗茂源老爷子一块翻阅,荣泰看着图册上一件件样式精美、设计巧夺天工的玻璃器具眼底的惊讶一点儿都掩盖不住。 他拍到的请柬是第二日的,没有亲眼瞧见陆舟用透明玻璃盏盛葡萄酒的画面。 如今,亲眼瞧见画册上各种各样精美绝伦的玻璃器具,他只觉心脏扑通扑通地跳个不停。 这一趟没白来,来得太值当了! 荣泰不等众人说话,率先站起身问道:“吴管事,我不止想买玻璃盏,还想买其他的玻璃器具,不知能否便宜些?” “不知客人如何称呼?” “在下荣泰。” “荣老爷,不知是不是我理解的意思,您想买各种玻璃器具?” “是,我准备买一些玻璃器具回去开一家玻璃器具的铺子,专卖玻璃器具。 若玻璃器具的价格太贵,铺子怕是很难开起来。”荣泰直言道。 “吴某平生最喜直爽之人,荣老爷,你若诚心想与我们玻璃坊做买卖,我们可以详谈一番。” 荣泰毫不迟疑,“吴管事,我愿意详谈。” “荣老爷,请随我来。” 吴管事看了一眼忙碌的杨常几人,吩咐道:“杨常,你们招待好其余几位客人。” “是。” 吴管事领着荣泰入了内院正房,“荣老爷请坐。” 吴仁将一份契书推到荣泰面前,“您先看看这份契书,若是您觉得可以,我们便继续商议。” 荣泰认真看过契书上的内容,心里忍不住惊叹,“这份契书的内容写得真好,完全挑不出一点儿毛病。 只负责售卖玻璃器具,能够分得三成的利润,这不是一笔小买卖啊,做得好,这就是金疙瘩。” 荣泰没有迟疑太久,“契书上的内容,我应下了。” “好,荣老爷够果断。” 双方签了契书,摁了手印,这桩买卖便成了。 “从即日起,我们就是合作伙伴了,日后精诚合作,互惠互利。” “嗯。” 荣泰收好契书,“吴管事,美酒博览会结束后,我就准备返回北苍府,届时我想顺路带一些玻璃器具回去。” “荣老爷莫急,这一份小册子请您收好。玻璃器具能否卖得好,得看您能否参透这本小册子,有道是欲速则不达。 您放心,届时我们会亲自派人护送您需要的玻璃器具随您一道返回北苍府。” 荣泰听罢,脸上的笑容加深,“吴管事,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 林景文几人见荣泰有如此魄力,竟然要开一家玻璃铺子,心里难免嘀咕起来。 “玻璃器具的价格这么贵,要是我也开一家玻璃铺子专卖玻璃器具,岂不是能赚大钱?!” “不行,玻璃器具的价格太高了,开一家玻璃铺子没有个一、二千两怕是开不起来啊。” 两个念头在脑子打了起来,林景文到底是没下定决心。 罗茂源人老成精,见荣泰入内堂与吴管事商议开铺子的事,眼中浮现出一丝挣扎。 家中的产业大多都交给了小辈们去打理,只在家中有重大决策时,罗茂源才会现身。 罗茂源轻啐了一口,暗骂:“真是老了也闲不下来啊!” 于佩霖也动了心思,他是做布料生意的,似乎再开一家玻璃铺子也不错。 罗茂源没有理会其余人的小心思,见吴管事和荣泰出来,立马道:“吴管事,老朽也想开一间小的玻璃铺子,专卖玻璃器具,不知可否入内详谈?” “自然可以,请随我来。” “荣兄,能否和我们透露点儿消息,你和吴管事都聊了点什么?” 荣泰满脸歉意,“实在不好意思,林贤弟,不是我不告诉你们,实在是我与吴管事签了契书,方才我们二人的谈话不能对外说。” 林景文笑着不在意地摆了摆手,“无妨,我就随口一问,看来荣兄与吴管事的买卖谈成了。” 荣泰笑着颔首,“谈成了。” 于佩霖犹豫着,还是决定问一问荣泰,“荣兄,你觉得开一家专卖玻璃器具的铺子要多少银钱?” 荣泰轻声道:“于兄,铺子的大小是最不要紧的,要紧的是货好。货好,自然能吸引客人们来买。” “货好……”于佩霖嘟囔着,“多谢你,荣兄。” 于佩霖下定了决心,他想试一试。 罗茂源的想法与于佩霖差不多,因此,罗茂源与吴管事谈得很顺利。 “吴管事,我也想与你单独谈谈。” 林景文惊讶地看向于佩霖,他到底是没于佩霖那么豁的出去。 想要开一间铺子不是那么容易的,需要花费大量的心血,绝不是一句话就能行的,必须深思熟虑。 “佩霖兄,你们谈成了大买卖,可得做东,请我们几人好好吃一顿酒!” “这是自然,府城的酒楼随你们挑,这顿酒,我们请了!” 赵育德被林景文几人拉来,原先还老大不愿意,见了透明的玻璃盏差点儿被走动路,他买的玻璃器具是几人里最多的。 赵育德颇有几分郁闷道:“今日只能你们去热闹了,我得请齐大人喝酒。” 第1433章 赵育德买葡萄酒 荣泰不解,“为何?” 林景文笑着解释,“荣兄,你有所不知,育德兄担心葡萄酒卖完了,故,想先见一见齐大人,从齐大人处买一些葡萄酒。” 荣泰忙道:“原来如此,育德兄,那你快去忙。” 葡萄酒确实不错,但荣泰更偏好醇厚绵长的酒,葡萄酒虽好,却不是他所好。 荣泰几人去酒楼喝酒,赵育德提着随从准备好的礼物去齐府拜会齐斌。 “小人赵育德见过齐大人。” “赵掌柜不必如此客气,现在不是在衙门里,你直接唤我名字即可。” “坐。”齐斌笑着请赵育德坐下。 齐斌见赵育德神色有些拘谨,率先打开话匣子,“宋兄信中说你想买一些葡萄酒?” “是,不瞒大人,小人是做酒水生意的,听了佩霖贤弟描述的葡萄酒,甚为心动。 葡萄酒产量不多,我拍到的请柬是三十日的,担心买不到葡萄酒,故拜托了宋兄帮忙引荐。” 赵育德诚恳地说着,他知道面前的齐斌不是简单的人物。 齐斌的厉害之处,赵育德早在拍卖会上就领教过了。 因此,面对齐斌,直接说出心中所想,而不是一味地拐弯抹角更合适。 “赵掌柜,你还未尝过葡萄酒的滋味,不急,先尝尝,品尝过后再做决定。” 齐斌笑着看向一旁侍立的丫鬟,“去取一坛葡萄酒来。” 丫鬟动作麻利地取来了葡萄酒,齐斌拿来两只精美的玻璃盏,挨个倒上葡萄酒。 “赵掌柜,你尝尝。” 赵育德双手接过玻璃盏,“有劳大人。” 齐斌颔首,举起玻璃盏,轻轻摇晃了一下玻璃盏里的葡萄酒,放到嘴边饮下一口。 浓郁的果香混合着桂花香的气味飘散出来,赵育德的鼻子轻轻嗅了嗅,只觉得整个鼻腔都是酒香。 赵育德学着齐斌的模样,先摇晃了一下玻璃盏里的葡萄酒,随后饮下一口葡萄酒。 嗯,很奇妙的口感,很独特的风味,区别于一般酒水的辛辣,葡萄酒特别的柔和,就像山涧里的溪流,又像荷叶上的一滴露水。 清新、柔和,酒香中混合着葡萄的清香和桂花的甜香。 赵育德长到这么大,还真是第一次品尝到这么独特的酒。 “齐大人,葡萄酒味道甚好,我想买十坛。” “赵掌柜,我得先与你说清楚,酿制葡萄酒的工序相当复杂,故,葡萄酒的价格会略高于其他的酒。 一坛葡萄酒,十两银子,不二价。”齐斌郑重道。 “嗯,我明白,十两银子一坛的价格虽贵,但葡萄酒值这个价。” “好,赵掌柜真是一个爽快人,和你聊天很愉快!” “我府中没有多余的葡萄酒,赵兄可执此凭条前往酒坊寻刘管事。” “多谢大人。” “客气了,应当是我谢你才是,你一口气就买了十坛葡萄酒,我高兴还来不及! 不说客套话了,日后你若还想买葡萄酒,可以直接来寻我。” 赵育德拱手道:“赵某定不时叨扰大人,届时大人可不要嫌烦。” 买卖谈成,两人的心情都很好。齐斌又留赵育德一块儿用了一顿丰盛的晚饭,赵育德才依依不舍地离开。 林景文脸色绯红,嘴里嘟囔道:“嗝,前面的好像是育德兄!” 于佩霖高声喊道:“育德兄!” “茂源公、景文、佩霖,宋兄、荣兄,你们也回来了!” 林景文笑呵呵地问,“嘿嘿,怎么样,葡萄酒买到没?” “买到了,宋兄说得果然没错。齐大人是一个爽快的人,我不仅买到了葡萄酒,还在齐府蹭了一顿酒喝。” “还是我育德兄有面子,回头我们想买葡萄酒去寻齐大人就可以报你的名字了!” 林景文酒喝得有些多,不自觉就变成了话唠,几个半醉的人相互搀扶着回了各自的房间。 美酒博览会只剩下一日,美酒博览会期间发生的各种消息从众人口中传播开来。 其中被谈论最多的非山月白、葡萄酒,以及透明的玻璃盏。 本次美酒博览会来观礼的客人,不止有贩酒的商人,还有不少做其他买卖的商人。 这下可好,不少的商人没有买美酒,反而瞧上了透明的玻璃盏。 玻璃坊门口人来人往,靠近玻璃坊十里左右的官道上停满了各家的马车。 吴管事忙得脚打后脑勺,虎子几人赚得盆满钵满。 虎子的脑瓜子是真的好使,第二日,他们不仅挑了悦来酒楼的招牌菜,还挑了府城一些别的吃食。 这大大满足了不同人的口味,府城里的吃食,经虎子他们一转手,就得多赚十来文。 酒坊门口,贩酒的商人们络绎不绝,葡萄酒被抢购一空。 齐斌急匆匆跑了进来,“大人,酒坊里的葡萄酒都卖空了,这可如何是好?” “别急,库房里还存了一些野葡萄,等美酒博览会结束后,再开始酿制。” 齐斌急道:“可这些野葡萄不是预备着后面有大用的吗?” “葡萄酒能卖这么好,是一件大好事,这批葡萄酒卖完,我们源柔府的葡萄酒的名气就能彻底打响。 届时,葡萄酒将会成为源柔府的名片,众人看到葡萄酒,就会知晓这是源柔府独有的葡萄酒。 那么,在明年的野葡萄成熟前,我们需要适时地卖一部分葡萄酒来维持葡萄酒的名气。” “水荣,我先前吩咐你去寻的善于侍弄葡萄的匠人找到没?” 水荣立即道:“回大人,找到一些,大人要见他们吗?” 张泽挥了挥手,“不必,等美酒博览会结束后,我再见他们。” 齐斌立即明白了张泽的想法,“大人,你是想种葡萄?” “嗯,等葡萄酒的名气打出去后,慕名而来的人肯定会越来越多。 山上的野葡萄虽然不少,但,还是不够用,我们得先预备起来。” “我明白了。” “酒坊那边,你安排好,记住葡萄酒得在适当的时候出售一些,不能频繁出售,以免影响了葡萄酒的品质。” 齐斌知晓事情的轻重,“嗯,我会亲自盯着,绝不出一点儿纰漏。” 一千多坛的葡萄酒全部卖空,有一点儿出乎齐斌的意料之外。 毕竟,葡萄酒先前并没有任何名气,它不像山月白,是皇上都夸赞过的贡酒。 第1434章 “实在是不好意思,葡萄酒已经卖完了!” 短短几日的工夫,一千多坛葡萄酒全部卖完,怎么能叫齐斌不激动呢?! 美酒博览会的最后一日,睢园内人山人海,众人都好奇二十六款佳酿中到底哪一款的评分最高。 林师爷看向众人,脸上带着得体的笑容,示意众人安静下来。 “感谢诸位的到来,今日将我亲自揭晓二十六款佳酿中评分最高的十款佳酿。 二十六款佳酿的评分由五十名品鉴师历时五日品鉴后给出的评分,全程由众人监督。 本次美酒博览会二十六款佳酿,最终评分最高的十款佳酿依次是:第十名:北苍府左记酒坊的松醪酒;第九名:平宁府黄记酒坊的黄封酒;第八名:金嘉府蔡记酒坊的小瓮酒;第七名:岭阳府石家坝酒坊的苏和酒;第六名:盘宁府刘记酒坊的春花酿;第五名:平宁府清水湾赵记酒坊的竹叶青酒;第四名金嘉府阳凤酒坊的桂落酒;第三名:源柔府葡萄酒;第二名:北苍府林记酒坊竹露酒;第一名:源柔府山月白。” 围观众人爆发出激烈地讨论声,“葡萄酒怎么才排到第三名,我觉得葡萄酒的口感最好,当排第一!” “不,葡萄酒的味道太过寡淡,我觉得这个排名排得很公正!” 众人七嘴八舌,各抒己见,整个品酒展台热闹非凡。 林师爷见状,擦了擦额头上的细汗,大人交代的任务总算是完成了。 扔下这个重磅消息后,林师爷就回府衙复命了。 至于品酒展台的热闹,林师爷表示他一点儿都不想凑。 “齐大人,我想买五坛葡萄酒。” “实在是不好意思,葡萄酒已全部卖完,客人若是想买只能等一段时间了。” “啊?等,要等多久?” “卖完了,这怎么可能,不是才几日嘛,怎么就卖完了?!” 葡萄酒摊位前围满了人,所有人都不敢置信,十两银子一坛的葡萄酒短短几日的工夫就卖完了。 有人阴暗地想:“该不会压根没卖出去几坛,这是在打肿脸充胖子吧?!” “怎么可能就卖完了,那可是十两银子一坛的葡萄酒,谁这么有钱?!” “诸位静一静,听我说两句。我们酒坊的葡萄酒一共只有一千多坛,这几日承蒙诸位的喜欢,一千余坛的葡萄酒已全部卖完。 齐某在此,再次感谢诸位。没有买到葡萄酒的各位,我只能说一句抱歉了。 葡萄酒酿制工序复杂,诸位若是想买,只能等下一批葡萄酒酿制出来才能购买。” “齐大人,要等多久啊?” 齐斌满脸歉意道:“少说也得一个多月,还请诸位见谅。” “一个多月?这么久啊?” 齐斌认真回道:“没办法,葡萄酒的酿制工序复杂,需要花费不少的时间酿制,这也就是为何葡萄酒的价格会略高于其他酒的原因。” 得,这下不管众人怎么想,葡萄酒暂时是买不着了。 有意向买酒的商人们,只能转向其他的摊位。 这场美酒博览会,不止山月白和葡萄酒的名气更上一层楼,其他的佳酿也让更多人知晓了。 酒有千万种,品酒的人不一样,喜欢的酒自然也不一样。 这几日,来自周围几个州府的酒坊掌柜们睡觉时做的都是美梦。 像赵平,他这次带来的竹叶青酒,可谓是名声大噪。 几日下来,足足卖出上千坛竹叶青酒。 要不是美酒博览会还未结束,赵平都恨不得即刻回清水湾,亲自盯着几个学徒酿竹叶青酒。 美酒博览会一结束,赵平率先收拾好了行囊,带着随从赶紧回去。 “老爷,我们真的不再多待两日,也许还有客人想买我们的竹叶青酒呢。” “阿四他们还什么都不知道,不早点儿回去亲自盯着,我怕他们砸了竹叶青酒的口碑!” 荣泰等人与玻璃坊签了契书,想要开一家玻璃铺子的人都收到了一份请柬。 邀请他们三日后,春晖园一聚。 美酒博览会一结束,裴世南就迫不及待来到府衙。 “小人裴世南见过二位差爷,有劳二位差爷入内通禀一声知府大人:裴世南求见。” 守门的衙役赶紧入内禀报,片刻后,衙役出来,语气恭敬道:“你随我来。” “草民裴世南见过知府大人。” “请起,坐吧。裴家世代贩茶,裴老爷怎么会想做玻璃买卖?” “透明的玻璃器具,草民是第一次听闻,本以为是假消息。 然,亲眼瞧见了真的透明的玻璃器具,怎能不教人心动? 裴家世代贩茶,草民却爱纯净、精致的器具,玻璃盏甚合草民心意。故,想开一家玻璃铺子,不知大人能否应允?” 张泽了然点了点头,拿出一份契书,“原来如此,这里有一份契书,裴老爷可以先看一看。” 张泽不轻不重地搁下茶盏,“源柔府的茶太少了,不知裴氏可愿来源柔府做生意?” 裴世南赶紧放下契书,恭敬道:“源柔府人杰地灵,若能到源柔府做生意,自然是裴氏的荣幸。” “裴老爷,契书看得如何了?” “这份契书,草民挑不出一点儿毛病,我愿意签字。” 能这么快促成这桩买卖,张泽心里很高兴,“欢迎。” 裴氏世代贩茶,拥有的人脉不胜枚举,与裴氏合作,玻璃器具的销路就不用愁了。 裴世南签完契书,整个人还有些没回过神,没想到此桩买卖这么容易就成了,他原本以为知府大人会给他出一些难题为难为难他。 张泽见裴世南还有些不敢置信,道:忙“玻璃坊能与裴氏合作,属实是一件幸事。 有裴氏帮忙宣扬,玻璃坊烧制的玻璃器具日后便不愁卖了。” 裴世南郑重道:“裴氏愿与玻璃坊精诚合作。” 张泽笑着取出一份请柬,“喏,这份请柬给你,三日后,请准时赴约。” “另外,这里还有一本小册子,裴老爷可以拿回去仔细研读一番,没准卖玻璃器具时,能派上几分用场。” “多谢大人,草民回去一定仔细研读。”裴世南双手接过请柬和小册子。 走出府衙,裴世南整个人还有些发懵。 “老爷,是直接回客栈,还是?” 裴世南被这么一唤,总算是回过神来,“回客栈。” 第1435章 商议护送玻璃器具一事 送走裴世南,张泽看向水荣,“水荣,你去把孙裘、胡三全、林禛、霍启、霍德、郑亮请来,本官有桩大买卖与他们商议。” “是,大人。” 孙裘六人有些忐忑地走进府衙,他们以为张泽此次寻他们是问他们修建武馆的事。 “小人孙裘/胡三全/霍启/霍德/林禛/郑亮见过大人。” “你们坐,本官今日唤你们前来是有一桩买卖与你们说。 这几日,因着美酒博览会,玻璃坊烧制出来的各种玻璃器具得到了不少商贾的青睐。 其中有不少人买了不少的玻璃器具,准备运回当地售卖。 今日请诸位来,就是想与诸位做一桩买卖,请你们护送玻璃坊的玻璃器具完好无损地运到目的地。” 郑亮率先问道:“大人,不知都要运往哪些地方?” 张泽摊开一张巨型的舆图,指着舆图上用朱笔圈出来的地名,“这个问题问得很好,舆图上这些地方都是目的地。” 几人齐齐围在一块,看起了舆图上圈出来的地名。 六人仔细看了看舆图上圈出来的地名,陷入沉思。 六个人都有各自的镖局,但,每个镖局的情况不一样。 郑记镖局只有六十几个镖师,前几日派出了二十多个镖师护送一个商队离开,短则一个月,长则两三个月才会回来。 所以,郑氏镖局现在能派出去的镖师就只剩下了四十号人左右。 林氏镖局的镖师与郑氏镖局差不多,因此,这两年林氏与郑氏之间偶尔会发生抢夺生意的事。 偏偏两个镖局镖师人数差不多,所以,只能说打得有来有回。 林禛算了算镖局里能派出去的镖师,一共五十六人。 护送玻璃器具前往几百里外,为确保易碎的玻璃器具完好无损送到目的地,赶路时,肯定得小心再小心。 如此一来,赶路的速度势必会比较慢。 镖局想赚银钱,完成护送任务能获得银钱,同样,能用更短的时间完成任务,那么一年就能多跑几趟,赚的银钱会更多。 金嘉府、盘宁府离源柔府最近,这两地方的路最好走,想来郑亮几人也会想抢这几个地方。 果不其然,郑亮率先道:“大人,小人想接下护送玻璃器具前往金嘉府的任务。” 被郑亮抢先一步,胡三全不甘示弱,“大人,胡氏镖局想接下护送玻璃器具前往盘宁府的任务。” 林禛想了想,拱手道:“大人,小人想接下护送玻璃器具前往平宁府的任务。” 霍启、霍德两兄弟对视一眼,“大人,我们兄弟想接下护送玻璃器具前往北苍府的任务。” 只剩下孙裘,孙裘没想到自己就慢了一步,霍启他们就选好了。 孙裘语气坚定问道:“大人,剩下的地方,能否都由小人接下?” “自然可以。” “护送玻璃器具的任务,最重要的是将玻璃器具完好无损地运送到目的地,难一点儿也可以。 玻璃器具易碎,你们赶路是千万要小心一些。 若还有什么疑问,可以去玻璃坊寻吴管事,他会与你们详细说明。” “另外,因为玻璃器具易碎,又价格昂贵,故,走一趟护送玻璃器具的镖,按镖局最高的报酬付。” 六人闻言,脸上均露出欢喜的神色,玻璃器具价值高,走一次镖,能多赚一些银钱,真是太好了。 该交代的,张泽都交代了,剩下的事就交给吴管事与他们谈了。 “你们直接去找吴管事签契书吧,他会安排好剩下的事。” 六人赶紧拱手告辞,出了府衙,六人不敢耽搁各自上了自家的马车,直奔城外玻璃坊。 美酒博览会结束了,外地的商贩们买齐自己需要的货物,各自踏上归途。 玻璃坊相比前几日人稍微少了一些,吴管事有十个护卫的协助,总算是能舒一口气了。 人虽然没有那么多了,但丝毫不影响虎子往玻璃坊跑。 虎子乐颠颠跑到吴管事面前,“师父,您吩咐我的活计,我都做好了。” “行,坐下歇会儿。” “吴管事,胡镖头他们来了,有事想和你单独谈。” 吴管事本想教导虎子几句,这下是没时间了,他得先忙正事,“把胡镖头他们请到会客厅,我马上就到。” 临走时,嘱咐道:“虎子,你先在这儿歇会儿,我去去就回。” “好嘞,师父。” 虎子看着吴管事离开,眼珠子滴溜滴溜地转着。 “这个时候胡镖头来访是为了什么?” 脑中没有思绪,虎子灵机一动,跑出去问看门的葛大爷。 “葛爷爷,我听说胡镖头年轻的时候特别厉害,走南闯北认识了不少厉害的人物!” “你小子消息很灵通嘛,胡镖头年轻的时候确实有能耐,可惜,他的儿子没继承胡镖头的能耐。” 虎子顺着葛大爷的话往下说,“葛爷爷,您见多识广,您说胡镖头他们来玻璃坊找师父做甚?” 葛大爷故意不说,逗道:“你想知道?” 虎子认真地点了点头,“嗯,我想知道。” “前几日有不少人到玻璃坊买玻璃器具,其中有一些人买了不少的玻璃器具。 你想想,单凭他们带来的几个随从能完好无损地将玻璃器具带回去吗?” “我不知道,我连源柔府都没出去过。”虎子垂着头道。 葛大爷见状也不逗虎子了,“外头可不像咱们源柔府这么太平,不少地方都有山匪。 没有镖师一路护送,货物容易丢不说,要是倒霉碰上一些穷凶极恶的山匪,性命可能都保不住。” “所以,胡镖头他们来玻璃坊是要与师父商议护送玻璃器具的事?” 葛大爷夸奖道:“没错,你小子脑瓜子确实好使,难怪会被吴管事看中。” 虎子冲葛大爷感激一笑,“多谢葛爷爷为我解惑。” 会客厅内,吴仁端坐在上首,底下坐着胡三全六人。 几人寒暄了几句,吴管事率先说起正事,“几位镖头能在百忙之中抽出空闲来此,吴某感激不尽。 玻璃器具是易碎品,我会吩咐匠人们尽可能将玻璃器具包装好,减少玻璃器具受损的可能。 但,我也得与诸位说明,即使我们将玻璃器具包装好了,赶路时,依旧得注意些,尤其是走坑洼不平的路时一定要多加注意。” 第1436章 六大镖局众镖师齐聚玻璃坊 霍启看向吴管事,“吴管事,我们是只护送玻璃器具,不护送人是吗?” 吴管事点头,“没错,你们只需要护送玻璃器具,将玻璃器具送到目的地即可。” “吴管事,若是中途护送不力,致使玻璃器具损坏,镖局需要原价赔偿玻璃坊损坏的玻璃器具吗?” 吴管事语气坚定道:“需要。玻璃坊烧制一件玻璃器具需要花费大量的时间和人力,因此,每一件玻璃器具的损失对我们而言都很重要。” “可,玻璃器具都是易碎品,长时间的跋涉,难免会有意外发生。 尤其是有地方不太平,时常有山匪出没,我们的镖师在护送途中,要是遇上了山匪就无法保证能将玻璃器具完好无损地运到目的地。 若是碰上这种情况,镖师们应当如何做?”郑亮忍不住问道。 大周朝没有完善的保险公司,遇上这种情况,只能是镖局自认倒霉,原价赔偿雇主。 所以,在外人眼中特别挣钱的镖师,同样需要冒极大的风险。 吴管事丝毫不接郑亮的话茬,笑着道:“郑镖头说笑了,你们常年走镖,自是有经验和手段能够避免遇上山匪。 即使不幸遇上,想来也有一定的脱身的法子,有道是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货,肯定是没有人命值钱。若真是遇上了山匪,致使运送的玻璃器具损坏,玻璃坊可以视情况索赔。” 吴管事退了一步,郑亮几人很满意吴管事说的,没有再纠缠此事。 吴管事取出一份契书,“诸位若没有别的疑问,可以看一看这份契书。” 六份契书的内容是一样的,全是关于护送的细节。 例如:出现了意外如何赔偿,完好无损地将玻璃器具护送到目的地该付多少酬劳等等。 饶是见过不少世面的胡三全在心里都忍不住感慨,“这份契书,完全挑不出错漏之处。” 孙裘率先站起身,“吴管事,这份契书,我没有异议,可以签字了。” “好,孙镖头爽快。” 吴管事与孙裘两人各自取了一份契书签上了自己的名字,摁了手印。 “明日一早,我带着孙氏的镖师来玻璃坊拉货。” 吴管事笑着道:“随时恭候孙镖头。” 孙裘“诸位,我得先回去安排镖局的事务,先行一步,告辞。” 孙裘干脆利落地签了契书离开,霍启、霍德两兄弟紧随其后。 没一会儿的工夫,六人都签了契书,约定了明日一早来玻璃坊拉货。 孙裘回了镖局,即刻把镖局里除了出去跑镖的镖师都叫到了会客厅。 “诸位兄弟,废话我就不说了,我刚给镖局接了一个大活。 若我们能完成这次的活计,每个人获得丰厚的酬劳。” 坐在最前面的一个镖师迫不及待问道:“镖头,是什么活计,你快和我们说说。” “护送玻璃坊的玻璃器具,护送至目的地,我们将得到走镖里最高的报酬,按护送物品的价值百中取八。” 坐着的其他镖师惊讶地看向孙裘,哪里还有一开始的淡定模样。 “镖头,你说的是真的?” “自然是真的。喏,这是玻璃坊与我们镖局签的契书。” 孙裘丝毫不说废话,将契书拿出来给众人看。 “一只透明玻璃盏要价二两银子,不二价,此事想来你们都有所耳闻吧?” 美酒博览会的热闹,整个府城的人就没有不知道的。 “当然知晓,镖头,你的意思是我们要护送玻璃盏?” “没错。” 这下子众人都明白为何这趟镖的酬劳会这么高了,玻璃器具易碎,他们赶路时得小心再小心。 不过,一想到可以多挣一些银钱,又觉得这些困难都不算什么了。 “弟兄们,这趟大活,你们说我们要不要做好?” “要!要!要!” “我已向吴管事询问了如何护送玻璃器具,你们都认真听着,努力记下,护送期间不得有一丝一毫的差。 今夜好生休息,明日一早,我们就去玻璃坊拉货。” “是,镖头。” 孙裘很满意底下人的配合,立马说出了走镖期间的注意事项。 孙裘手底下的镖师都不是第一次走镖,有经验的人不少。 孙裘说得认真,底下坐着的镖师听得也很认真。 半个时辰后,孙裘说完走镖的注意事项,“好,该说的,我都说完了,现在各自回去收拾行李,明日卯时三刻在此汇合。” “是,镖头。” 众人各自回家,这一趟镖,一来一回少说也要几个月,得先回去和家里人说一说,以免他们担心。 林禛五人五孙裘的做法大同小异,回镖局第一件事就是召集镖局里的镖师说明情况。 镖师们都很激动,除去几个留守镖局的镖师,其余人全部要一起行动。 翌日,收拾妥当的镖师们在孙裘等人的带领下,来到了玻璃坊门外。 都是镖师,私下里多多少少都有接触,有些甚至还关系不错。 一下子全部聚集在玻璃坊门外,这副场景还真是热闹极了。 吴管事笑着走了出来,“诸位镖头来得正好,货物我们都装好了,盘宁府的货在最前头。” 胡三全的儿子胡辰不争气,胡三全不得不从镖局里暂时任命了一个副镖头全权处理镖局里的事务。 这次的镖至关重要,胡三全想亲自带队,但,到底是年纪大了,身子骨不允许。只能私下千叮咛万嘱咐让副镖头带路。 廖副镖头是个有能耐的,胡氏镖局这阵子在他的带领下,总算是重拾信心,恢复了一些往日的荣光。 廖副镖头朝吴管事拱了拱手,“吴管事,盘宁府的镖,由我们胡氏镖局接下。” “弟兄们随我来。” 吴管事笑容不变,“好,廖镖头,你们随我来。” 不到一刻钟,装满玻璃器具的牛车,缓缓走了出来。 廖副镖头带着胡氏镖局一行人离开,紧接着是郑亮带领郑氏镖局众人押着货物前往金嘉府…… 最后压轴的是孙裘的孙氏镖局,他们的货物最多,足足有七车。 吴管事朝孙裘一行人拱了拱手,“这些货就拜托你们了,路上小心。” 孙裘拱手道:“吴管事放心吧,我们会多加小心,一定完好无损地将货送到目的地。” 第1437章 美酒博览会后 上官长风、荣泰等人均与玻璃坊签定了契书,达成了合作。 因此,他们都收到了一封请柬,三日后到清晖园小聚。 上官长风、荣泰、于佩霖、罗茂源等人并知晓都有哪些人和自己一样与玻璃坊签了契书。 要说知道一点儿的,当属荣泰、于佩霖、罗茂源三人。 他们三人先后与吴管事达成了合作,算是亲眼所见。 林景文犹豫再三,最后还是没有下定决心开铺子专卖玻璃器具。 美酒博览会结束后,他就准备返程归乡,就找上了于佩霖,“佩霖兄,你准备什么时候返程?” “是景文啊,快坐。我得晚上几日,我接到了一份邀请,三日后,我要去清晖园参加一个宴会。” “茂源公应当也接到了请柬,所以,我们得晚几日返程了。” “佩霖兄,我还是没有你胆子大,明知玻璃器具昂贵,但,还是不敢下定决心开铺子专卖玻璃器具。” 于佩霖笑着道:“这没什么,我先试试,回头赚钱了,第一个与你说,拉你入伙!” 两人又说了几句,林景文起身告辞。 既然罗茂源他们要晚几日返程,林景文索性先行一步。 美酒博览会结束了,买到了心仪货物的商人们相继启程归乡。 于佩霖、罗茂源相当坐的住,两人这两日就在府城里四处闲逛。 美酒博览会虽然结束了,但,有关美酒博览会期间发生的各种各样的事,依旧被众人津津乐道地谈论。 荣泰、上官长风、裴世南几人均有自己的人脉和消息网。 他们这几日一直在打听有关源柔府的各种消息,同时,也在不断地验证先前打听到的消息。 越是了解,荣泰、上官长风、裴世南就越发觉得自己做的决定相当正确。 尤其是裴世南,他本打算先将玻璃铺子开起来,再派人来源柔府开茶叶铺子。 经过这几日的实地考察后,裴世南推翻了自己先前的打算。 “陈林,你即刻去找中人,寻摸一间铺子,选府城里最好的地段。” “是,老爷。” 陈林得了裴世南的吩咐,即刻去找中人买铺子。 “顾中人,不知府城里哪些地方出售铺子,我家老爷想买下一间地段好的铺子?” 顾中人捋了捋胡须,笑着示意陈林先坐下喝茶,“陈兄弟,你先坐下喝口茶,我这就去把要出售的铺子的名册拿来给你挑选。” 陈林喝了一口茶水,接过了名册仔细查看名册里的铺子。 有的铺子地段极佳,但铺子太小不合适;有的铺子地段一般也不合适;还有的铺子要价太高,超出了一般铺子的价格不合适。 陈林看完了名册上所有的铺子,没有找到一个能够全部满足裴世南要求的铺子。 “顾中人,还有别的铺子吗?实不相瞒,名册上的铺子都有些不合适。” “这,府城里能出售的铺子都在这里了,陈兄弟,你要不再挑挑?” “顾中人,还请你帮忙留意一下,地段好,铺子布局稍微好些的。” “好吧,我会替你多留意一下。” 生意没谈成,顾中人有些遗憾,笑着将陈林送了出去。 陈林有些发愁,这两日他一直在府城各处跑,见了几个中人。 然而,这些中人手里的铺子,没有一个是符合老爷要求的。 陈林有些郁闷,偌大的府城,怎么会连一间合适的铺子都找不到。 事儿没办成,回去难免要挨老爷一顿骂,陈林垂头丧气进了一家酒肆。 陈林招了招手,“掌柜的,来一盘烧羊肉,再来一壶酒。” “好嘞,您稍等。” 府城里人生地不熟,老爷吩咐办的事没办成,陈林郁闷极了。 酒一上桌,陈林就一杯接一杯地喝了起来,心里有烦心事,人就容易烦躁,有道是举杯消愁愁更愁。 隔壁桌的两个男人瞧见了一个人在喝闷酒的陈林,陆家哥俩眼珠子一转,都盯上了陈林腰间挂着的鼓鼓囊囊的荷包。 陈林还在借酒消愁,压根不知道自己被人盯上了。 陆家哥俩没有在酒肆里动手,酒肆人多,陈林要是发觉,喊上一嗓子,他们的算计就落空了,没准还会被官差抓进大牢关上几日得不偿失。 陆家哥俩时不时分一个眼神给陈林,一壶酒下肚,陈林已经有了七八分醉意,摇摇晃晃地起身付了银钱离开。 陆家哥俩紧随其后,跟着陈林出了门,兄弟俩对视一眼,一人抢先几步越至陈林前头,一人垫后。 “哎呦,大兄弟,我有急事要赶着回去,没注意到你,实在不好意思啊。” 七八分醉意的陈林反应有些迟钝,“没,没事。” 陆家哥俩算计得逞,快速消失在人群里,陈林此时还不知道自己的荷包已经被陆家老大摸走了。 “哥,咱们去哪儿?” “去春风楼!” 下一瞬,两个便衣护卫一前一后围住了兄弟俩,不等兄弟俩反应过来,两人就被护卫摁在了地上。 护卫从陆老大怀里搜出了被陆老大摸来的还没有捂热乎的陈林的荷包,“在府城中偷盗,带走!” 一个护卫将陆家两兄弟押着回府衙,另一个护卫顺着来时路去寻陈林。 “兄台留步。” 陈林愣愣地看着突然出现在自己面前的男人,“你是?” 护卫拿出荷包,在陈林眼前晃了晃,“这是兄台的荷包吗?” “是……我的荷包怎么会在你那儿?!你偷拿了我的荷包?”脑子一团浆糊的陈林,倒打一耙。 护卫见陈林脸颊酡红,说话颠三倒四,一看就是醉了。 和一个醉酒的人说什么,简直就是白费工夫。 既然如此,护卫也不废话了,直接一个手刀下去,将陈林带回了府衙。 外出回来的张泽正巧遇上了扛着陈林回来的护卫,“这是怎么了,怎么扛了一个人回来?” “大人,此人喝醉了,小人实在是没法子,不得不先将人扛回来,等他醒酒后再审问。” “嗯,你去吧。” 护卫用法子给陈林醒了酒,“我,我这是在哪里啊?” 护卫再次拿出荷包,“这里是府衙,这是你的荷包吗?” “是,这是我的荷包,不对,我的荷包怎么会在你手里,你是何人?!” 第1438章 “想要找一个合适的铺子怎么就那么难?” “我是负责府城防务的便衣差役,方才我在街上巡逻,正好撞见两人一前一后配合着,盗走了你腰间悬挂的荷包。” “嘶~我怎么一点儿印象也无。” “你方才喝醉了。” 陈林发沉的脑袋总算是重新工作了,“多谢差爷,不知是何人盗了我的荷包?” “是一对姓陆的兄弟,他们是府城里的惯偷,平日里就爱小偷小摸,如今已下了狱。” “多谢差爷,要不您,我,小人的小命怕是保不住了。 小人的荷包里是老爷给的买铺子的银钱,要是丢了,小人真不知该如何与老爷说了。”陈林后怕道。 护卫闻言,教育道:“身上怀揣着巨款不该饮酒,容易被有心人惦记上。 而且,你还大喇喇的把荷包挂着腰间,人家不注意你都不行。” 陈林拱手致谢,“差爷说的是,小人受教了。” 陈林赶紧把荷包贴身收好,再不敢将荷包挂在腰间。 也怪他自己,自打来了源柔府府城,他发现此处的治安特别好,所以,失了警惕之心。 陈林抬脚离开,突然转过头,“差爷,小人想向您打听一件事,您可知城中哪些地段有铺子出售?” 护卫淡淡道:“你要买铺子?这事直接去找中人即可,他们最了解城中有哪些铺子出售。” 陈林略微有些失望,心里叹了一口气,“到底是外乡人,没几个熟人,还真是不好办事啊,回去都没法子和老爷交差。” 心里郁闷,陈林走出屋子时,忍不住小声嘀咕着,“想要找一个合适的铺子怎么就那么难啊?” “你要买铺子?” 陈林寻声转头一看,竟然是知府大人,立马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是,小人见过知府大人。” 张泽只觉得面前这人有些眼熟,“起来,本官记得你似乎是裴世南身边的随从?” “是,不曾想知府大人还记得小人。” “城中有不少铺子出售,你要买铺子是裴世南授意的?” “是,老爷想买一间铺子用来卖茶叶。这两日,小人见了好几个中人,跑了好多处地方,都没有找到符合老爷要求的铺子。” 源柔府的发展很快,短短两年间,府城的范围已比之前拓宽了一倍不止。 然,现有的范围,依旧有些不够用,源柔府未来会越发越繁荣,会吸引更多的商人到此经商。 看来有必要在原有的基础上再次拓宽府城的范围,以供有意向在府城做生意的商人能够买到一个合适地段的铺子。 “本官明白了,你回去告诉裴世南,若是寻不到合适的铺子,可以先不用那么着急,慢慢寻,总会寻到合适的铺子。” 陈林挠了挠头,他有些不太明白张泽的话,但,他也不敢多问,赶紧拱手道:“是,知府大人,小人回去后定会如实转告老爷。” “嗯,你回去吧。” 陈林僵硬的身子一松,像一只受惊的兔子以最快的速度离开了府衙。 “老爷,老爷,小人回来了。” 裴世南在琢磨开的茶铺卖一些什么茶叶合适,“这么着急,找到合适的铺子了?!” “不,小人办事不利,一连几日跑了不少地方,依旧没有找到符合老爷心意的铺子。” “无妨,想找一个合适的铺子不是那么容易的。 你这么急匆匆的跑回来,莫不是还有其他的事?”裴世南没有责备陈林。 “是。小人迟迟没有找到合适的铺子,心中有些闷闷不乐,就去了酒肆喝了几杯。 不想,被两个偷儿盯上了,他们趁着我喝醉了,设计偷走了我的荷包。 好在巡街的官差注意到了,把那两个偷儿抓住了,还把小人的荷包找了回来。” 陈林赶紧把方才的事说了一遍,“小人还碰见了知府大人,他听闻小人因找不到合适的铺子闷闷不乐后,与小人说,有几句话要告诉老爷你。” 裴世南急切催促道:“快说,知府大人说了什么?” “知府大人说,若是寻不到合适的铺子,可以慢慢寻,不用那么着急,总会寻到合适的铺子。” 裴世南若有所思,嘴里反复念叨了一遍,“不用着急,慢慢寻。” “知府大人这话是什么意思?” 裴世南突然问道:“陈林,你这几日看了多少间出售的铺子?” 陈林赶紧道:“二十多间,有的地段太差,有的铺面太小,有的地方不合适,总之,没有一处是合适的。” 裴世南一下子就想通了,“罢了,我们就老实听知府大人的,铺子不用着急慢慢找,左右有时间。” “老爷,那,小人还需要去找铺子吗?” 裴世南直接道:“返程前,你再去四处转转,看看能不能找到合适的,找不到也无妨,尽可能去找即可。” ———— 府衙内,张泽看着源柔府府城的舆图,陷入了沉思。 府城要扩建,该从哪里开始比较好? 若是扩建,是否要保留现有的建筑,还是要推翻一些破旧的房屋? 扩建的银钱从哪里来?没有银钱可成不了事。 眼下,府衙里的库房虽有银钱,但,其中一大半的银钱已有了去处。 一分钱难倒英雄汉,可不是说说而已。 说来说去,还是源柔府太穷了,得想法子找一些有钱人来帮帮忙。 张泽忽然灵机一动,有了,“收租!扩建一个区域,专门用来做买卖。” “名字就叫:新区,新区内,不住人,只用来开铺子,类似于前世的cbd。 拿出银钱建设新区的,可根据出钱的多少,给予铺子。 出的银钱越多,得到的铺子就越多,最重要的是,在新区做买卖,需要上交给朝廷的赋税,比其他区少半成。” 别看只少半成,张泽相信,只要他把这个消息放出去,所有的商人都会趋之若鹜。 商人赚银钱不容易,其中的大头都需要打点官府,换取官府偶尔对他们能睁只眼闭只眼,让他们的生意做得更加顺畅。 这些都是“潜/规则”,商人与官府心照不宣。 张泽要的就是打破这个“潜/规则”,让商人看到实实在在的好处,为好处买单。 如此,他便能用最少的银钱,撬动更大的蛋糕,让源柔府的商业更加繁荣。 透明玻璃,其他的玻璃器具要不了多久就会打响名气,他需要抓住机遇。 第1439章 采棉花 心里有了大致的想法,张泽着眼于源柔府的舆图。 府城现在最繁华的地段是西市这一片,扩建新区最好选择西边。 府城外的西边,护城河就在旁边,地皮有些少。 南边是玻璃坊,新区设在此处? 可以直接连接玻璃坊,打造一块专属玻璃器具的街道。 最重要的是南边地皮足够,且不少百姓都住在南边,这些人都是上好的劳动力。 届时新区动工,住在南边的百姓就多了一个活计。 美酒博览会刚刚过去,玻璃器具的名声还未打响,且马上又到秋收了,此时不宜将消息放出,得等上一等。 眼下的工作重心要放在督促百姓秋收,及时收取今年的赋税,以及时刻注意北戎人的动向,还有西平县里的几块棉花地、甜菜地的收获。 前几日,负责侍弄棉花的管事们派了人来告知,棉花已成熟,可以采摘了。 张泽准备亲自去一趟,瞧一瞧甜菜长势如何。 采棉花相当辛苦,得顶着烈日,不停地弯腰采摘。 此时,赶上秋收,百姓们地里的活计多的忙不过来,管事们雇不到人,正为此事发愁呢。 地里的棉花已到了不得不采摘的时候,必须尽快采摘。 西平县招不到人,府城里却有不少人在找活计。 “水荣,你去把林师爷找来,我有要事寻他。” “大人。” “师爷,你即刻草拟一份告示,府衙招收一百名采棉花人,不限男女。” “棉花可以采摘了?” “嗯,前几日负责侍弄棉花的管事派人送了书信来,言明西平县暂时招不到人采摘棉花。” “下官明白了,这就去草拟告示。”林师爷转身欲走,“大人,一人一日给多少工钱?” 张泽摩挲着手里的毛笔,“两种工钱可以选择:一种是一人一日三十文;另一种是按照采摘棉花的多少给工钱,每采十斤棉花给五文钱。” 林师爷惊讶极了,还能这么给工钱,“这,下官这就去办。” 如此一来,不怕招不到人。 事情果然和张泽预想的一样,林师爷命人将告示贴出不到一日的工夫就招够了一百人。 一百人里有男有女,不少人都是冲着高工钱来的。 “回去收拾行李,明日一早出发。” 有这一百个人,即使他们都是新手速度慢些,想来也只需几日就能将棉花全部采摘完。 一百多人的队伍浩浩荡荡地跟在张泽的车队后面,为了能快些到达目的地,张泽专门雇佣了几辆牛车。 让一百号人都乘坐牛车,避免他们路上过于劳累,影响后续采棉花。 坐在牛车上的众人,忍不住就唠起了嗑,“我先前从未采过棉花,你们采过吗?” 其余人纷纷摇头,“没有。但是,大人给的工钱高,一日三十文,比扛大包的都赚得多。” “可不是,一日三十文,再苦能有扛大包苦?” “我觉得按采摘棉花的斤数付工钱,我们能赚得更多! 你们想啊,要是一日能采一百斤,那就是五十文啊。” 另一个妇人忍不住嘀咕,“采一百斤棉花,怕是没那么容易吧?” “怕啥,我想要试试!” “你们知道棉花长啥样吗?” …… 牛车上众人七嘴八舌地聊着,聊得最多的就是棉花的事。 有牛车代步,只用了两日,张泽他们就到达了目的地。 坐在牛车上的众人,瞧见面前一望无际的棉花地,诡异的陷入了沉默。 “那一片白花花的就是棉花?” 一个汉子指着前面的马车,喃喃道:“应该是,前头知府大人的马车已经停下来了。” “到地方了,都快下车。” 护卫们给每人都发了大竹筐并一个布口袋,高声对众人道:“十人一组围在一处,由采摘棉花的熟手教你们如何采摘棉花。” 众人赶紧下车,呼朋引伴凑齐十人,随后,十个有采棉花经验的妇人挨个走了过来。 他们衣着朴素,腰间挂着一个大布口袋,步履稳健地出现在众人面前。 “你们且仔细看着,一手扶住棉枝,另一只手掐住棉花,然后往下一拽,一朵棉花就采摘下来了。” 妇人动作娴熟地示范着采摘棉花的动作,一边示范,一边说。 采摘棉花的动作不复杂,但,从未采摘过棉花的人,头一次上手自然没那么熟练。 众人学着妇人的动作,采了起来。 眼睛学会了,手却没那么娴熟和灵活,一连采了好一会儿,众人渐渐上手。 张泽见众人渐渐上手,这才看向了侍弄棉花的管事。 “春山管事,你等会儿去准备些布袋、竹筐,还有秤。” 春山不解地看向张泽,“秤?大人要秤做甚?” “本官定了规矩,每采十斤棉花给五文工钱。” “是,小人这就去准备。” 张泽忽然想起一事,“等等,你准备好了地方晒棉花了吗?” 春山赶紧道:“回大人,都已准备妥当,随时能晒棉花。” 一个妇人背着一布口袋棉花走了出来,随后将棉花倒在了竹筐里。 众人偶尔说上几句话,但,更多的时候是一直低头弯腰采棉花。 日头渐渐升高,采摘棉花的众人脸上、额头上、背上,汗水不要钱地往下流。 张泽见状,看向水荣吩咐道:“水荣,支起大锅,熬一锅绿豆汤,另外记得放些盐。” “是。” 水荣找春山要了一口大锅,几个护卫利落地开始搭灶台熬绿豆汤。 春山冲地里众人道:“午饭准备好了,都先停一停手里的活计,歇息一会儿,用了午饭再采。” 众人背着大布口袋,缓缓走出棉花地,脸上的汗水浸湿了他们的脸庞,众人脸上是掩盖不住的疲惫。 一碗加了盐的绿豆汤,几块份量十足的猪肉,以及两个拳头大的白面馒头,这一顿午饭可谓是丰盛。 众人闻着肉的香味儿,不自觉咽了咽口水,干了一上午活,他们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背了。 三两口一个馒头下肚,肚子总算是有了两分饱。 饭菜丰盛,没有一个人顾不得上说话,都在埋头吃着自己碗里的饭菜。 用完了饭菜,每人又分到了一碗绿豆汤,绿豆汤饮下,整个人身上的暑气都褪去不少。 众人各自寻了一个阴凉处,闭目休息一会儿。 第1440章 收甜菜 休息了一个时辰,众人的体力恢复了大半,又接着去地里采摘棉花。 采摘棉花的活计看似容易,实则相当辛苦,一整日都要弯腰。 一百多号人不是吃干饭的,夕阳西下,春山挨个称众人竹筐里的棉花。 “五十斤。” “六十二斤。” …… 有人摘的棉花多,有人摘的棉花少,称一称彼此之间都有数了。 张泽在一旁听着,命水荣记录下每个人摘的棉花斤数。 “诸位静一静,采摘棉花的工钱待采摘完全部的棉花后,一次结清,诸位可以记一记自己每日采摘了多少棉花。” “大人,先前说的一日三十文的工钱是否作数?” 水荣高声道:“自然作数,届时你们可以选择是按一日三十文,或者按十斤五文的方式结工钱。” 第一日摘的少的人松了一口气,一日能挣三十文,此行不亏。 若是按十斤五文的方式,他今日的工钱会少五文,这可太吃亏了。 称完了所有的棉花,记录好每个人今日摘的棉花斤数,春山立马示意众人背上竹筐跟他一起离开。 一百多号人,总不能宿在野外,春山得了张泽的消息就考虑了此事。 春山是牛头村人,村长是他三叔,春山当即就决定将村里的空屋子暂时租几日,以供一百多号人有一个临时的落脚之处。 此举,也算是给村里人谋福利,有空屋子的人家能得一些租钱。 村口,几个婶子一边择菜,一边唠着闲嗑,远远瞧见春山带着人浩浩荡荡地往村里来。 一个婶子忍不住叫住了春山:“春山,你身后跟着的都是来摘棉花的?” “是啊,五婶子。” 几个妇人的脖子都伸长了往众人身后背着的竹筐里看,只见竹筐里是一朵朵洁白的棉花。 春山没有久留,带着一百多号回村安顿。 坐在村口择菜的妇人们七嘴八舌地嘀咕起来,“他们背后背着的竹筐里的就是棉花吧?” “是,我听春山提过,棉花就是白色的,听说还能用来做棉衣。” “啊,我竟从未听过。” “这棉花原不是我们这儿有的,是外地的商人带来的。” “既然不是我们这儿有的,春山怎么会侍弄?” 五婶子嘚瑟一笑,“你们忘了,前几日春山去陈员外庄子上做活计,春山就是那时候学的侍弄棉花。” “春山得雇了有七八十号人吧,瞧着乌泱泱一大片,这得花多少钱?” “怕啥,春山是给知府大人做事的,雇佣人手的事,就是知府大人拍板定下的。” 另一个妇人听得起劲,催促道:“春杨娘,你还知道些什么,快和我们说说。” 春山完全不知道自己带着一百多号人回来,会成为村里妇人们口中的谈论对象。 春山将一百多号人安置妥当,“明日一早,棉花地里见。” 张泽很满意春山的安排,牛头村附近的这一大块棉花地,明年还得种棉花,可以继续交给春山管理。 翌日,张泽带着水荣骑着马去瞧甜菜的长势。 源柔府的天气慢慢变冷,甜菜经不得冻,需在打霜前,将地里的甜菜全部采摘回来,存放在地窖里或者屋子里。 张泽准备将采摘下来的甜菜直接制成砂糖,如此,明年的葡萄酒便能更加的甘甜。 张泽看着不远处一大片长势喜色的甜菜,唤来了负责这块田地的管事。 “刘管事,大概还有多久会打霜?” 刘管事想了想,道:“回大人,今年气候稍微暖和些,近半个月应不会打霜。” 张泽闻言,有些不放心。 若是天气骤然变化,甜菜没有及时收回,被霜打坏了,那就可惜了。 “附近村子里的百姓都在忙着秋收,可能雇些短工来收甜菜?” “可以的,此处离镇上近,镇上人多,可以雇到人手。” “如此甚好,你立即去镇上雇人,将甜菜全都收了。” 刘管事苦恼道:“大人,这么多的甜菜怕是不好存放啊。” 张泽摆了摆手,“无妨,直接将采摘下来的甜菜运回府城,本官会找地方存放。” “水荣,你立即派人回府,告诉三小姐,请她派派一些牛车来运甜菜。” “另外,再告诉齐斌,让他把酒坊收拾出来,专门留一处地方存放甜菜。” “是。” 远在府城的张清彤和齐斌还不知道,自己又多了一个活计。 知晓甜菜有地方存放,刘管事立马就套车去镇上雇短工了。 一个时辰后,刘管事带着几十号人走了过来。 张泽看着这几十号人,高声道:“你们需将甜菜挖出,然后用刀切去甜菜的茎叶,只将甜菜根部放入竹筐。 至于甜菜的茎叶,直接晒在田里,你们不必多管。” 张泽亲自示范课一下如何挖甜菜,切掉茎叶,只留根部。 这个活计不难,众人很快就上手了。 一颗颗甜菜被挖出,切掉茎叶,只留下一个大大的根部。 “大人,只留下甜菜根部会不会太浪费了?甜菜茎叶也可以吃。” 张泽看着远处干活的众人,不紧不慢道:“甜菜的茎叶直接晒干,制成牛羊爱吃的青饲料。” 挖甜菜是一个体力活,忙碌一天下来,众人都灰头土脸的。 “一日工钱三十文,待采摘完甜菜一并结清工钱。” 众人闻言,脸上是掩盖不住的欣喜神色,一日三十文,这个工钱可不低。 棉花、甜菜均在如火如荼地采摘,张清彤和齐斌都收到了张泽的口信。 张清彤将府中的、铺子里的牛车都派去了西平县,帮忙运甜菜。 王氏担忧问道:“清彤,泽哥儿有没有说他什么时候回来?” “娘,你别担心,小弟是去盯着人采摘棉花和甜菜。 棉花和甜菜可是小弟亲自盯着,从育苗到现在收获,时时不落的关注着。 眼下棉花和甜菜都到了收获的时候,小弟肯定得多待几日。 娘你别担心,小弟身手不凡,身边还有水荣他们呢,不会有事,你就把心放到肚子里去。” 王氏轻叹一口气,“唉,泽哥儿不在,难免多挂念几分。” “娘,最近您和爹爹的铺子生意似没有往常那么好,是不是有人暗自使绊子?” 王氏摇头解释,“没人使绊子,是城里有人也开了汤面铺子,铺子一多,食客的选择就多了,生意自然就差了一些。” 第1441章 用甜菜制砂糖(1) 张清彤托着下巴,提议道:“这样嘛,那咱们铺子可以多做些新花样出来吸引顾客。” 张三牛摆了摆手,“不用,铺子现在的汤面种类不少了,老顾客们爱吃的就那么几样,种类太多了,要预备的菜肴多,反而不划算。” “那行,爹、娘,若需要帮忙,只管知会女儿,女儿给你们支招。”张清彤立马就明白了张三牛的意思,点了点头。 ———— 甜菜地里,一个个汉子们把一袋袋甜菜从地里扛出来,然后装到牛车上。 “直接运往府衙。” 有衙役护送,且是在源柔府境内,无人敢阻拦运甜菜的车队。 三日后,第一批甜菜运回了府城,齐斌已命人收拾出来一个大库房,甜菜直接被放在了库房里。 收甜菜费的是体力活,收棉花却是精细活,两相比较之下,收甜菜的速度快了不少。 张泽见收棉花与收甜菜的人都熟练上手后,留了几个护卫盯着后面的工作,他则带着水荣一行人回了府衙。 新回来的甜菜,需要尽快将它们熬成砂糖,他已经琢磨好几个月了,是时候试验一下。 “大人,您回来了?!” “甜菜都放在了哪里?” 齐斌笑着道:“运回来的甜菜都放到了葡萄酒坊的大库房里。” “带我去瞧瞧。” 库房里,甜菜堆成了小山,甜菜根上面还带着一层泥巴,张泽心里有数了。 张泽立即回了府衙,准备招工,用甜菜熬砂糖。 葡萄酒坊里的匠人是负责酿葡萄酒的,不能临时征用他们。 林师爷惊讶地问道:“大人,又要招工?” “嗯,甜菜收回来了,我准备用甜菜制砂糖,不招一些匠人不行。” 林师爷更加惊讶了,“甜菜制砂糖?下官从未听闻,大人是从何处听闻的?” 张泽不紧不慢给林师爷倒了一杯茶水,“乃是从一本农书上瞧见的,成与不成的,本官都想试试,没准就成了呢。” 林师爷知晓了张泽的想法,“好,不知大人要招什么的匠人?” “身强体健的,安分守己,最重要的是得守口如瓶,不能把用甜菜制砂糖的工序往外传。” “是,下官这就去草拟告示。” 林师爷动作很快,小半个时辰不到就把招工的告示张贴出去了。 前不久,美酒博览会可谓是万人空巷,周围不少村子的百姓都到城里来找活计。 要不是秋收忙,来府城里找活计、做活的人更多。 众人都知道府衙门口偶尔会张贴出招工的告示,故,总有人在府衙门外张贴告示的区域溜达。 衙役前脚刚把告示张贴好,后脚府衙要招工的消息就传扬出去了。 不少没找到活计的汉子们纷纷涌向府衙门口张贴告示的区域。 “差爷,告示上说了啥?” 门口的衙役闻言,看向众人,清了清嗓子,用大白话道:“告示上说,知府大人要招一批短工,要求是:踏实肯干……” 汉子们听明白了,一双眼睛直勾勾地看向衙役,“差爷,俺可以!” “差爷,小人能行!” …… 衙役抬了抬手,“肃静,愿意干的人,到旁边来排队,待会儿会水大人会亲自挑选。” 汉子们立马安静下来,用最快的速度跑向了旁边。 “大人,衙门外有不少人听闻了招工的消息,已在门外排好了队,等候大人的吩咐。” 张泽微微颔首,看向水荣,“水荣,你先去挑二、三百号人出来。” 水荣立马出门,他一出来,排队的众人都看向了他,眼中满是希冀。 水荣没有说话,一双锐利的眸子扫过排队众人。 片刻后,“你,你,你,出列。” 被水荣提及的众人自觉地出列,没有被选中的人眼中满是失落。 这么好的机会,偏偏自己没被选上,真是可惜啊。 这里是府衙门口,没人敢在这里闹事,或者露出不满的神色,即使再不满,也只能藏在心里,面上不敢表露半分。 一盏茶的工夫,水荣已挑选好了二、三百号人。 水荣看向所有人,语气淡淡吩咐道:“你们在这候着,其余人都散了。” 最后一丝希冀破灭,没有被选中的众人不得不离开。 被选中的众人站在原地,一动不敢动,一双眼睛不着痕迹地看向了径直往府衙里去的水荣。 “大人,人已选好了。” “嗯。”张泽站起身,捋了捋身上的衣袍,径直出了府衙。 “将他们带到葡萄酒坊去。” 立即来了十几辆牛车,将二、三百人送到了城外的酒坊。 甜菜想要制糖,需要先将甜菜清洗干净,有了这二、三百号人,清洗甜菜的活能快不少。 水荣看向二、三百号人,高声吩咐道:“你们要做的就是将这些甜菜全部清洗干净,不留泥沙,清洗干净的甜菜放到旁边的竹筐里。” 二、三百号人没有犹豫,各自背起一竹筐甜菜到河边清洗。 一根根甜菜根被清洗干净,放到了竹筐里。 水荣在一旁监工,待竹筐里清洗干净的甜菜微微晾干,表面干透后,水荣选了一部分踏实、勤快的汉子。 “你们将清洗干净的甜菜背回库房。” 这群汉子闻言,没有多问,立马按照水荣的吩咐,背着晾干了水分的、干净的甜菜根回库房。 张泽将这二、三百号人分成了几个不同的工种。 大部分人负责清洗甜菜,将晾干的甜菜背回库房。 另外一部分人负责将清洗干净又晾干了水分的甜菜切成大小差不多的甜菜条。 最核心的工序,张泽没有用雇的这二、三百号人,而是启用了自己培养的护卫。 在库房旁边单独辟了一处院子,院子里架了好几口大铁锅。 切好的甜菜条,全部倒进了锅里,开始第一步的熬糖。 想熬煮出甜菜条里的糖分,需要熬煮一个时辰左右。 张泽怕护卫们把握不好时辰,特意在旁边放了一个沙漏。 一个时辰后,锅里咕噜咕噜地冒着泡,张泽瞧了瞧,“收火。” 负责烧火的护卫立马将木柴撤了出来,“将大漏勺拿来。” 一个护卫扛着一个大漏勺过来,“将锅里的甜菜全部捞出来,然后晾晒到外边去。” 别看熬煮完的甜菜条有些埋汰,但,晒干后,是顶顶好的牛羊饲料。 第1442章 用甜菜制砂糖(2) ilwxs.com 一筐筐熬煮的甜菜条被挑到了外边,铺在竹片上晾晒着。 捞出锅里的甜菜条,再用细纱布进行过滤,“过滤三遍。” 护卫们闻言,继续埋头干活。 过滤三遍,每一遍用的细纱布都不一样,最后一遍用的细纱布最细。 看着过滤了三遍后得到的甜菜粗汁,张泽缓缓点了点头。 张泽指了指旁边木桶里装着的石灰水,“加入石灰水。” 装着甜菜粗汁的木桶,挨个倒上了一些石灰水。 全部倒完石灰水,众人总算是可以休息一会儿了。 这些加入了石灰水的甜菜粗汁需要沉淀大半个时辰,使石灰水与甜菜汁充分反应。 外头切甜菜条的人一直在切,里头熬煮甜菜条的护卫忙的热火朝天。 沉淀大半个时辰后,再次用细纱布过滤三遍,得到了相对而言较为清澈的汁水。 然而,这样还不行,再次往清汁里加入木炭粉吸附清汁里的色素和泥沙。 又过了一个时辰,再次用纱布进行过滤,此时得到的清汁已经相当清澈了,隐约能看出浅浅的糖浆色泽。 张泽看了看清汁,点了点头,“倒入锅里,小火慢熬,记得要一直搅动锅底,以防糊底。” 一口锅由几个护卫轮流搅动锅中的清汁,他们亲眼瞧见锅里的清汁一点点地变化着,越来越粘稠。 张泽就站在一旁,盯着锅里糖浆的变化,察觉锅里的糖浆已相当粘稠时,张泽果断道:“撤去木柴。” 烧火的护卫立马照做,张泽立马吩咐护卫将锅里的糖浆倒入陶罐里。 这个陶瓷是张泽命人定做的,一锅糖浆倒入陶罐中,“将这一罐糖浆放到阴凉通风的地方。” 两个护卫抬着陶罐,将陶罐放置在了阴凉处。 “大人,这是成了?” 张泽看了看碧蓝如洗的天空,“成了一半,接下来就要看老天爷了。” 熬煮甜菜条需要大量的时间,第一日众人都不熟悉,所以进度有些慢。 一整日下来,众人累得腰都要直不起来了,没想到制砂糖的活计这么累,这么复杂。 招来的二、三百号汉子并不知道知府大人雇他们清洗甜菜、将甜菜切成条是要用来做什么。 但,这一日的活计半点儿都不比扛大包轻松。 水荣命人抬来了一箱子铜钱,“诸位辛苦了,每人到我这儿领今日的工钱。” 众人没想到工钱是日结的,一听可以领工钱,只觉得浑身又充满了干劲。 水荣亲自坐镇,没有人敢插队、吵嚷,迅速排好了队。 “一人五十文,明日一早东城门口集合,像今日这般坐牛车到酒坊。” 拿到了工钱的汉子眼睛都直了,五十文,给知府大人干一日活能拿五十文工钱,真是太好了。 五十文,别说是清洗甜菜了,就是再让他去干点其他的活,他也愿意。 众人一扫脸上的疲惫,脸上露出欣喜、满足的神色。 领到了工钱的汉子坐上了牛车,众人看着天边的夕阳,心里别提多高兴了。 “大牛啊,知府大人让你们去干啥活了,这么晚才回来?” “德辉叔,俺干的是切甜菜的活计,只需坐着,一直切甜菜就行。” 德辉叔捋了捋自己的胡须,不紧不慢道:“切甜菜?这个活计有些费手。” 大牛笑着道:“是有些累,但,知府大人给的工钱高啊,您猜猜我今日得了多少工钱?” 德辉叔想起前些日子府衙招工摘棉花,一日三十文,这次招工切甜菜估摸着也得有二三十文,“三十文?” 大牛抬头瞧了瞧周围,确定没有其他人偷听,凑到德辉叔耳边,低声道:“不止呢,足足有五十文。” 德辉叔双眼瞪大,不敢置信地看向大牛,“多少?五,五十文,大牛,你没骗我吧?” “德辉叔,千真万确,走,咱们爷俩回去喝两盅。” 大牛拉着德辉叔一块回了自己家,“娘,你去买一斤肉,再打二斤酒,我要与德辉叔喝两盅。” 大牛娘见是小叔子来了,忙接过大牛手里的铜钱,“诶!” 大牛娘利落地买了肉和酒回来,大牛和德辉叔爷俩一边喝着酒,一边聊着天。 “早知知府大人给的工钱这么高,我就该去三牛也去。” “德辉叔,三牛在酒楼做伙计,一月挣的钱可比我多多了。” “嗨,不过是混口饭吃,你好好干活,要是能入了知府大人的眼,你的造化就大了。 千万莫要偷奸耍滑,像知府大人那样厉害的人物,你但凡敢在他面前耍心眼,你的活计立马就得丢了。” “嗯,就是德辉叔你不说,我也得好好干,这么高的工钱,不好好干活,我这心里都不踏实。” 爷俩聊了半宿,大牛娘进来收拾碗筷,忍不住问大牛,“牛娃子,今日的活计辛不辛苦?” “娘,不辛苦,这是我剩下的工钱,娘你给我收着。” 大牛娘看着大牛手里二十多个铜板,不敢置信地问:“牛,牛娃子,你今日的工钱有多少?” “五十文。” 大牛娘惊地捂住了自己的嘴巴,缓了好一会儿,“真,真的?” “真的。” 像大牛这般回家后,将今日的工钱交给家里,家里人无一不震惊。 没去成的众人听闻知府大人给的工钱这么高,都恨不得抽当时的自己两巴掌,怎么就没去呢。 翌日,天刚亮,数十辆牛车载着众人前往葡萄酒坊。 今日众人干活比昨日更加有干劲,生怕自己活干少了,回头知府大人把自己撵走,再换其他人来干。 有了昨日的经验,今日众人干活更有章法了。 就说清洗甜菜这个活计,众人先把甜菜泡在河里一会儿,再进行清洗速度会更快。 又比如切甜菜条,昨日练了一日的刀工不是白练的,今日切甜菜的众人手下功夫更准、更准,手起刀落,一根甜菜就切好了。 最后是最核心的部分:熬煮甜菜条,制成砂糖。 这其中的几个步骤,护卫们都已经记下来了。 每个人都按照自己的分工干活,烧火、添石灰水、捞甜菜条、搅动清汁……每一个步骤都有不同的人负责。 如此一来,大大提高了熬煮甜菜的效率,所有步骤更加流畅、顺滑。 第1443章 种不出庄稼的荒地,能种出甜菜和棉花! 初步熬煮成的糖浆被存放在了陶罐里,还需等待三、五日,等糖浆彻底凝结成糖结晶。 西平县内的甜菜地里,第一日削下来的甜菜根茎和叶子已晒干。 留守的护卫忙让刘管事去雇一些妇人来拾捡地里晒干的甜菜根茎和叶子。 妇人们很好奇,怎么会有人雇人专门来捡这些晒干的烂叶子。 “你们说,这些晒干的烂叶子有什么用,刘管事还专门雇我们来捡?” “肯定有用,不然谁会愿意花银钱,只不过是我们不知道这些叶子有什么用罢了。” “你们就没有什么门道?” 另一个干活的妇人不乐意回怼道:“瞧你这话说的,莫非你有什么门道知道这些烂叶子有什么用?” 妇人恼羞成怒,“我,我这不就是不知道才想着问问你们嘛,你这么咄咄逼人做甚?!” 人群里,有心思多的妇人眼珠子转了转,偷偷藏了一点儿烂叶子到自己的衣袖里。 “娘,你瞧瞧这叶子能用来做什么?” 一个头发花白的妇人眼睛一亮,“这不就是晒干的烂叶子能用来做什么……能用来沤肥!” “对啊,我怎么就没想到,我说刘管事怎么会花钱雇我们去地里拾捡这些叶子,原来是用来沤肥。” “今年咱们得多准备些沤肥的材料,去年沤肥沤少了。 地里的庄稼用了自家沤出来的肥,一亩地比往年足足多出一袋粮食。 要是咱们家的地都用上了自家沤的肥,今年准能多收十几袋粮食。” 年轻妇人可惜道:“可惜刘管事地里的烂叶子,他自个儿要留着沤肥,不然,我一准去把地里的烂叶子全部捡回来。” “人家的东西,咱们不能惦记。” …… 一个美妙的误会就这样形成了,第二日年轻妇人就把自己的猜测说给了其他妇人听。 妇人们听罢,不少人都很认同年轻妇人说的。 他们不知道的是,他们辛苦拾捡的晒干的烂叶子全部被运到了安定、西平两处牧场里。 “大公子,张大人派人送来了十车晒干的甜菜根茎。” “快把人请进来。” 秦老大不敢耽搁,亲自与送甜菜根茎的护卫聊了起来。 “知府大人说了,这些晒干的甜菜根茎和叶子是上好的饲料,羊吃了能长得更加壮实,不比干的苜蓿差。” 秦老大立马明白了,朝护卫拱了拱手,“多谢差爷,小人已然明白了,有了这些晒干的甜菜根茎和叶子,今年过冬就不必发愁了。” 随着安定、西平牧场的规模扩大,牧场里需要的干苜蓿就越多。 单是阳石、合凤、常陵三县收上来的干苜蓿已经有些不够用了。 秦老大早就在发愁这事儿,为此秦晋华还去府衙见了张泽,询问张泽该怎么办。 “秦掌柜,你不必着急,会有解决办法的。” 秦晋华吃了一个定心丸,嘱咐儿子不必着急。 秦老大心里没底,不知该怎么办,担心了好几个月。 这下好了,总算是有了解决的法子。 秦老大亲自将十车晒干的甜菜根茎过秤,脸上是止不住的笑容。 晒干的甜菜根茎和叶子源源不断送往安定、西平两处牧场。 最高兴的除了秦老大,还有来做工的百姓们。 他们真真切切的得到了不低的工钱,而且还不必背井离乡。 “差爷,这些地明年还种甜菜吗?” 护卫一眼就看出了问话人的心思,“一切得等知府大人吩咐。” 赶在落霜前,地里所有的甜菜全部被运回了府衙。 天气一日冷过一日,清洗甜菜的活计很辛苦,张泽瞧见清洗甜菜的众人有些于心不忍。 心里琢磨着前世能够清洗甜菜的机器是什么样的原理,看看能不能捣鼓出来。 快速搅动甜菜根,就能甩掉依附在甜菜根上的泥土。 那么,是不是可以做一个风车模样的机器,然后用水流来带动? 心里这么琢磨,手上也没有停,不管成与不成,张泽都想试一试。 今年实验的几块田地,收获的甜菜比他预想中多不少,明年可以继续种植。 与其一直让这些地荒废着,不如将它们废物利用。 持续不断改善好土壤,成为一块块能种庄稼的田地。 即使,这需要花五年、十年,甚至更漫长的时间。 安定、西平两县大多数壮劳力都背井离乡,只因家乡能种的田地太少,留在村里踏踏实实种一年地,最后可能连家人的口粮都收不回来。 张泽亲自辟出来的几块棉花地和甜菜地收获颇丰的消息,以极快的速度传遍了安定县和西平县。 “当真,那几块荒地压根种不出庄稼,竟能种出甜菜来?!” “千真万确,今年刚开春不久,知府大人就雇了不少人去荒地,先是挖沟渠,又是挖水井,哎呦,折腾了一两个月。 随后,就往荒地里种上了棉花和甜菜,你们猜怎么着?” 众人配合地问道:“怎么着?” “长不出庄稼、种什么死什么的荒地,知府大人命人种下去的甜菜和棉花竟然活了,不仅活着,还长得很好。” “是真的,前些日子我路过其中一块荒地,有不少人在荒地里挖甜菜。 我好奇就去瞧了一眼,哎呦,一颗甜菜足有四、五斤。” “长得这么好?不对啊,甜菜怎么能种得活?” “还能因为啥,知府大人有法子,我就说知府大人是文曲星下凡,上知天文下知地理,就没有什么事,是知府大人不知道的。” “我们村也有好几块荒地,你们说,我们要不要去问问知府大人怎么才能种出甜菜和棉花?” “去问啊,知府大人待我们亲厚,不会怪罪的。” 汉子把众人的话听到了心里,酒都顾不上喝了,背上包袱就往村里跑。 “旺达叔,我刚在县里听闻了一个消息,想和你说说。” 刘阳达拿起粗瓷碗给汉子倒了一杯水,“五小子,不急,坐着慢慢说。” “旺达叔,我刚在县里的酒楼里听说咱们县里最大的几块种不出庄稼的荒地,今年都被知府大人种上了棉花和甜菜。” 刘旺达挠头回想了一下,认真道:“是有这么一回事,当时村里还有一些小子去挖了沟渠。” 刘老五激动拍手,“对上了,这就对上了!” 第1444章 种不出庄稼的荒地种出了甜菜和棉花 刘旺达没明白刘老五的意思,“什么对上了?!” “知府大人种的棉花和甜菜都活着,不仅活下来了,而且还收获了不少。” 刘旺达惊讶地看向刘老五,“都,都活着?” “嗯,都活着,听说一根甜菜足有四、五斤重。” “我想着咱们村不也有好几块荒地种不出庄稼,旺达叔,你说我们能不能去求求知府大人,问问他是怎么让不能种出庄稼的荒地种出棉花和甜菜。” “这……这能行吗?知府大人虽然和善,但,咱们村没有能和知府大人说的上话的人啊。”刘旺达犹豫着开口。 刘老五坚定地看向刘旺达,“旺达叔,我们得去试试,万一成了,明年村里人的日子就能好过些。” 屋里一下子安静下来,刘旺达、刘老五都没有说话。 片刻后,刘旺达艰难地开口,“好,听你的,我们去试试,无论成不成,我们都要去试试。” 翌日,刘旺达和刘老五二人天不亮就起身赶往县城。 村里太穷,连一辆牛车都没有,刘旺达和刘老五只能步行去县城坐牛车。 到了县城,天已大亮,他们运气不错,正好有一辆牛车要去府城。 刘旺达咬牙花了十文钱,付了两人的车费。 牛车慢悠悠往府城赶,官道不算难走,但有不少路段是坑坑洼洼的。 刘旺达和刘老五二人上了牛车就默不作声,他们的视线落在了路旁的田地里。 越往府城走,他们发现田地里收粮食的百姓越多。 看着田地里金黄的麦穗,刘旺达和刘老五心里都是羡慕。 刘旺达他们所在的三河沟村,田地贫瘠,能种庄稼的田地没有一块田地能种出这么好的庄稼。 刘旺达越发坚定了要见知府大人的心,只有见到知府大人,三河沟村才能改变现状。 赶了两日路,远处的官道突然变了颜色,刘老五看向赶车的老伯问道:“老伯,前头的官道怎么不一样?” “小伙子,你是头一次去府城?” “嗯,还请老伯告知缘由。” “再走二里地,我们就能上水泥路,这路是知府大人命人修的,走上去特别的平坦,你们等会儿就知道了。” 赶车的老伯一扬鞭子,老牛加快了速度,往前头奔出。 一上了老伯口中的‘水泥路’,刘旺达和刘老五总算是开了眼了,这水泥路真的很平坦,一点儿颠簸都没了。 刘老五对府城越发向往,“老伯,我们想求见知府大人,不知该如何做?” 赶车的老伯握着鞭子的手顿了顿,“你们要见知府大人?” “嗯,我们有要紧事想与知府大人禀报,但,府城里,我们人生地不熟,不认识差役……” “无妨,既是有要紧事,你们入了城,直接去府衙即可。 到了府衙门口,你们老实向守门的差役报上名来、说明来意,差役自会去禀报知府大人。” “多谢老伯。” 刘旺达心里有些忐忑不安,刘老五反而镇定下来了。 又半日,牛车停在了城门外,“都下车,老汉的牛车明日一早回西平县,你们要坐牛车回去的,明日一早到这里还寻我。” 刘旺达和刘老五学着众人的模样,排着队准备入城。 他们的眼睛四处瞧着,只觉得每一处都是新鲜的。 两人像刘姥姥进大观园一般,迷迷糊糊地入了城。 街道上来来往往的行人,还有各种各样的吆喝叫卖声。 刘老五到底是有几分机灵,他壮着胆子向街边一位卖馄饨的大娘打听道:“大娘,府衙怎么走?” 大娘笑着道:“顺着这条街,一直走,走到头,再往右拐,然后直走就到了。” “多谢大娘。” 刘老五按照大娘指的路,带着刘旺达往府衙走。 路上他们还遇上了几波巡街的衙役,两人小心地避开,生怕做错事。 “差爷,小人刘老五,旁边是村长刘旺达,我们是西平县三河沟人,有要事求见知府大人,还请差爷通禀。” “等着。”衙役没有多言,丢下两个字,径直入了衙门。 刘老五见此悬着的心放松下来,差役对他们没有恶语相向,真和赶车老伯说的大差不差。 一盏茶功夫,衙役走了出来,“知府大人还在处理公务,你们先随我进来。” 刘老五、刘旺达赶紧朝衙役拱了拱手,“是。” “你们先在这里坐一会儿,等知府大人忙完了,会有人来叫你们去见知府大人。” 一个侍女端着两盏热茶走了进来,“二位请用茶。” 刘老五紧张道:“不,我们不用茶。” 奉茶的侍女噗嗤笑道:“噗呲,你们不必紧张,先用点儿茶水,放心,知府大人不吃人。” 两人小心翼翼端着茶盏,喝了一小口,刘老五觑了一眼奉茶侍女的神色。 有些紧张地开口,“这位姑娘,我们是头一次来见知府大人,不懂礼数,不知该如何做?” “你们不必紧张,照常向知府大人行礼即可,就像这样。”侍女闻言笑着朝两人行了一礼。 刘老五和刘旺达赶紧学着侍女的动作,他们的动作生涩僵硬,一看就是头一次做这样的动作。 “刘老五、刘旺达,你们随我来。” 刘老五、刘旺达深吸了一口气,跟着衙役往前厅去。 “小人刘老五/刘旺达见过知府大人。” 刘老五两人动作生涩,张泽没有为难两人的意思,直接开口询问,“起来吧,你们有何要事?” 刘老五用尽全身的力气,鼓足勇气道:“小人是西平县三河沟人,听闻大人将西平县几处种不出庄稼的荒地种出了甜菜和棉花,小人佩服不已。 不瞒大人,小人所在的三河沟村亦有好些种不出庄稼的荒地。 小人斗胆,想请大人教授:如何才能让那些种不出庄稼的荒地种出甜菜和棉花?” 张泽没有直接回答,反而问道:“三河沟村有多少种不出庄稼的田地?” 一旁的刘旺达是三河沟的村长,他对村里有多少田地是最熟悉不过了。 “回大人,三河沟种不出庄稼的田地加一块儿,约莫有三、四百亩之多。” 张泽微微吃惊,“竟然有这么多种不出庄稼的田地?!” “是,三河沟村离县城远,消息闭塞,知府大人在种不出庄稼的田地里种出了甜菜和棉花的消息还是老五去县里做活听说的。” 第1445章 与三河沟的刘老五、刘旺达交谈 张泽了然点了点头,“今年,三河沟村的粮食收成怎么样?” “回大人,今年的粮食收成比往年要高出一成,这多亏了大人年前说的:沤肥。 三河沟村虽不富裕,但还是尽可能沤了一些肥,肥料特别管用。 能种出庄稼的地都用了一些肥料,庄稼结的穗比往年多,因而收成比往年要好一些。” 张泽听到三河沟村沤了肥,知道这个村子虽然偏远、落后,但是村民是有上进心的。 “你们村的荒地想种出棉花和甜菜需要花不少的时间去收拾荒地,本官先和你们说说,若你们有决心想做成这事,我们再聊其他的。” 刘老五、刘旺达不知需要怎么收拾,才能让荒地变成能种棉花和甜菜的良田。 “还请大人详说。” “先得把荒地里的杂草全部拔除干净,然后引河水或者井水不停地浇地,连续不断浇上一个月。 并且还需在地里撒上石灰,换一些新土,垒高荒地……” 张泽详细与两人说着改良盐碱地的法子,刘老五和刘旺达听得很认真。 但涉及到一些专业的名词时,两人都有些发懵。 张泽说完,看着有些发懵的两人,逗道:“你们听明白了吗?” “明白了,想要让种不出庄稼的荒地能种出甜菜和棉花,我们得花大力气治理荒地。” 张泽抛出一句话,“嗯,你说的不错,你们可以好好想想,愿不愿意花大力气、花时间去治理荒地。” 刘旺达是村长,他考虑得更多,知府大人的话他听明白了七七八八,想要让种不出庄稼的荒地种出棉花和甜菜需要花大力气去治理荒地。 村里人不少,但,不是每一个人都那么的勤快,治理荒地要花大量的时间,就怕中途有人不愿意,回头自己反而吃力不讨好,两头都得罪了。 刘老五没那么多顾忌,他家田地边上就有一大块种不出庄稼的荒地。 这块荒地是他祖父年轻时,一锄头一锄头挖出来的。 花了整整大半年挖出来的地,却怎么都种不出庄稼。 祖父当时很郁闷,不死心试了几年依旧没种出庄稼,这才忍痛不再管这块荒地。 如今,刘老五知道荒地不是不能种出作物,既然可以种出作物,即使再难,他也要试一试。 “大人,小人家中就有一块荒地,小人想试着改良一番,若是能改良成功,能否种上棉花和甜菜?” “你想好了?” “想好了,这一块荒地原是祖父年轻时一锄头一锄头挖出来,无论如何我都想试试。” 张泽赞赏地看向刘老五,“你有这个决心,本官自然愿意帮上一帮。 若你们家能在明年开春前将荒地按照本官方才所说改良一番,便可以从本官这里买棉花或者甜菜苗。 你放心,虽然棉花、甜菜苗需要花银钱买,但,绝不会让你们吃亏。 等棉花、甜菜成熟,本官会按一定的价格收购棉花和甜菜。 你们要是种的好,不比种庄稼赚的银钱少。” 刘老五听罢,露出欣喜的神色,“大人,无论是种棉花还是甜菜,官府都会收?” “嗯。” 刘旺达也心动了,但,他还是有些犹豫,他没有把握能说服村里其他人。 “刘老五、刘旺达,你们先回村与村里人说清楚改良荒地的利弊,然后询问村里人的想法。 本官给你们半个月的时间,半个月后,刘老五你再来府衙一趟,将你们村人的想法说与本官听。” 刘老五爽快应下,“是,大人。” “你们来府城一趟也不容易,本官赠你们每人一两银子的车费。” 一两银子,即使在府城也能买到不少东西,刘旺达、刘老五整个人都呆住了。 刘旺达赶紧推拒,“这,大人,我们不能收,我们什么都没做。” “收着,这一两银子算是给你的车费,以及赞赏你们的勇气,能从三河沟来到府城不容易。” 水荣取出银钱,给了刘旺达、刘老五一人一两碎银子。 刘旺达、刘老五双手捧着一两碎银子,迷迷糊糊地出了府衙。 “旺达叔,这银钱我们怎么花?” “今日天色不早,我们先找个客栈住下,再买点儿东西回去。” 身上放着一两银子的巨款,两人都特别谨慎小心,生怕银钱不见了。 这么多银钱带在身上太惹眼了,与其被人发现,不如用掉一部分。 两人一边走一边逛,问了几家客栈,最后选了一家比较偏僻的客栈。 因为这家客栈的房钱最便宜,若是往常他们肯定选最便宜的大通铺。 但,现在他们身上揣着银钱,咬牙选了一间中等房。 刘老五好奇地问斟酒的伙计,“伙计,府城里每日都这么热闹吗?” 伙计一脸自豪,“前些日子,美酒博览会期间更热闹,街上人挤人,来了不少外地的商人老爷。 也是你们爷俩运气好,美酒博览会结束了,不然,你们可住不上客栈的房。” “我们真是来着了。伙计,不知城里哪家布庄的布料最便宜耐用?” “这你就问对人了,往东走二里地,有一家郑记布庄,他们铺子里的布料多,而且便宜耐用。” “多谢。” 刘老五拉着伙计问了不少城里的事,伙计心情不错,与他们说了不少。 “明日一早我们先去郑记布庄买一些布料,再去城门口坐老黄头的牛车回去。” 伙计闻言,笑着道:“不必等到明日,现在你们也可以去买。” “啊,现在还能买布料?”看着外头天色暗了下来,客栈的门口已挂上了灯笼,刘老五不解地问。 “自然,府城里宵禁时辰晚,夜市上有不少的东西,你们头一次来府城,可以去夜市上逛逛,可以买到不少好东西。” 刘老五心动了,“旺达叔,要不我们去夜市上逛逛?” 刘旺达点头,二人跟着街上的行人来到了夜市。 夜市里吆喝声不绝于耳,小商贩们的摊位上摆放着各种各样的东西。 刘老五、刘旺达顿时觉得知府大人赏他们的一两银子不够用了。 两人东看看西瞅瞅,压根不敢买什么东西,生怕开了头就停不下来了。 夜市上琳琅满目的商品,让两人开了眼界,要不是荷包里银钱不够,他们恨不得把夜市上的东西都买一个遍。 第1446章 刘旺达、刘老五回村 刘老五、刘旺达只觉得这一趟入府城,真真是开了眼界,怀里的一两银子更不敢乱花了。 翌日,两人买了几匹粗布回去,别的东西一概没买。 黄老头瞧见二人朝他这边来,立马露出笑容。 “怎么样,府城里是不是特别热闹?” “嗯,我们真是开了眼界了,要不是身上只有几个铜板,恨不得把府城里的好东西都买一份。” “哎呦,小刘啊,你志气不小啊!府城里的好东西太多了,想都买下来太难喽!” 说话的工夫,又来了几个人。 很快,牛车上坐满了人,老黄头朝牛车上坐着的众人道:“都坐好了,老头子赶车了!” 晃晃悠悠回了县城,看着热闹的县城,想着前两日府城的繁荣模样,真是比上了一点。 “走!” 刘老五和刘旺达去府城见知府大人的事,知道的人不多。 也就刘老五和刘旺达家里人知道这事,其余人都不知道他们俩去干啥了。 村里没什么新鲜事,刘老五、刘旺达一连几日不归家,村里的妇人们都很好奇。 “旺达媳妇,旺达上哪儿去了,怎么几日都没归家?” “老五媳妇,老五跟着旺达叔出去了几日,也还没回来,他们去哪儿了?” 刘老五媳妇和刘旺达媳妇对视一眼,随意道:“他们男人家的事,我们女人哪里知道。” “去,旺达媳妇,你这话就说得不对了。村里谁不知道,旺达最怕的就是你,他出远门,肯定会提前知会你,他去了哪里。” 旺达媳妇用力捶着衣裳,“他说了,他要和老五出去几日,但没说去哪儿,估摸着也快回来了。” “哎呦,听你这话,肯定知道旺达去哪儿了,你给我们说说呗,又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我们就是好奇。” 刘旺达媳妇不满道:“王婶子,你少打听,到日子了,他们总会回来。” 恰在这个时候,刘老五、刘旺达扛着几匹布哼哧哼哧地走了回来。 “媳妇,俺回来了!” 得,这嗓门亮,在河边洗衣裳的妇人们齐齐寻声望去。 不远处两个汉子正往他们这边来,这两人正是离村几日的刘旺达和刘老五。 刘老五三步并作两步,跑到自家媳妇旁,兴奋道:“媳妇,走,咱们回家。” “衣裳还没洗完呢。” “有大事,衣裳等会儿再洗。” 刘老五媳妇打量了刘老五一眼,知晓他没有说谎,三两下把衣裳放回木盆里,跟着刘老五回家了。 刘旺达媳妇顾不上洗衣裳了,她一眼就瞧见了刘旺达身上背着的布料,“走,回家再说。” “媳妇,爹娘,大哥他们在家吗?” 刘老五媳妇白了自家男人一眼,“不在,这个时候早就去地里忙活了。” “媳妇你先回家,我去地里把爹娘他们叫回来。” “我和你一块儿去。” 夫妻二人分开去叫人,半个时辰后,刘老五一家人全都回了家,坐在了院子里。 “老五,到底有什么大事,你这么着急把我们都叫回来?” “爹,你别急,听我慢慢说。” 说着,刘老五转头看向坐在上首的阿爷刘老汉。 “阿爷,你还记得年轻时挖的那一块种不出庄稼的荒地吗?” 刘老汉闻言,疑惑问道:“自然记得,老五,你好端端的提那块地做甚?” “阿爷,我能有办法让那块种不出庄稼的荒地种出甜菜和棉花。” 刘老汉更加疑惑了,忍不住问道:“啥?啥是甜菜和棉花,我都没听闻过这两种作物。” “阿爷,棉花和甜菜都是知府大人从外邦商人手中买来的,不是咱们大周朝的作物,所以你们都没见过。” “那棉花和甜菜能吃吗?” 刘老五赶紧解释,“甜菜能吃,棉花不是用来吃的,是用来做棉袄的。” 一听甜菜能吃,刘老汉等人立马来了兴趣,“那块荒地真能种出甜菜?!” 不怪刘老汉不相信,实在是他一连种了三年,无论种什么,愣是种不出来,连种子都赔进去了。 骤然听闻能种作物了,甜菜能吃,这真是天大的好消息。 “能种。但,咱们得先按照知府大人的要求将荒地治理一番。” 刘老爹看着刘老五,问道:“治理?如何治理?” 刘老五坐直了身子,立即将知府大人与他们说的治理荒地的法子说了一遍。 刘家众人听得一愣一愣的,刘老大率先道:“这,治理荒地这么麻烦,就算治理好了,也只能种甜菜和棉花,着实是不划算啊。” 刘老大眼珠子转了转,“老五,荒地里种出来的甜菜和棉花,官府都会收?” “嗯,我问了知府大人,他说了,只要是荒地里种出来的棉花和甜菜官府都收。 阿爷,你开出来的那块荒地足有十几亩,若是明年都种上甜菜和棉花,我们家就能多一个进项。” 刘老爹犹豫开口,“可,我们不会种棉花和甜菜,要是没种活,还得出棉花苗和甜菜苗的银钱,这……” 刘老汉一双眼睛直直地看向刘老五,“老五,一亩甜菜侍弄好了,能收多少斤甜菜?” 刘老五一下子被问住了,“这,孙儿还真不知道,要不,我明日再去县里打听打听? 不过,孙儿虽然不知一亩地能收多少甜菜,但,我听说知府大人命人种的甜菜,一颗甜菜足有四、五斤重。” “果真?!” “应当是真的,县里不少人都在议论此事。前些日子,有好些人去收甜菜,这个消息十有八九是真的。” “一棵四、五,一亩只种一千株就能有一千四、五百斤,我的老天爷,这个收成可不低啊。 即便回头官府按一文一斤收,咱们家一亩地便能赚一两半银子。” 刘老汉把账这么一算,所有人的眼睛都亮了。 他们起早贪黑到田地里干活,忙活一整年,也不过能余下几两银子。 若是遇上灾年,没准还得卖儿卖女,若家里能多这么一笔进项,所有人就不用再吃不饱饭了。 刘老大率先表态,“爹,再难咱们也要种甜菜!” “爹,大哥说得对,把荒地治理好,我们家一年能多十几两银子的进项。 有了这些银钱,冬日里家里人就再也不用饿着肚子了。” 第1447章 刘旺达与村里人说治理荒地的事 刘老汉看着儿子、孙子,语气郑重道:“老大,改良荒地,累的、苦点儿不算什么,我相信五娃子说的。” 刘老汉一发话,刘老爹所有反驳的话都堵在了心里。 “爹,你真的想好了?五娃子说,治理荒地至少得花一两个月的工夫,而且,还不一定能种出甜菜和棉花。” 刘老汉站起身,眼中满是坚定,“怕啥,你们不干,老头子我亲自去干!” 刘老五立马附和道:“阿爷,我和你一块儿干!” 刘老大几人想着荒地治理好后,一年能挣十来两银子,当即腰也不酸了,腿也不疼了。 “阿爷说得对,我们一家人齐心协力,肯定能行。” 刘老五一家最终都同意治理荒地,刘旺达和媳妇一块儿回了家,立马也把家里人都召集在了一块儿。 “我这回去府城真是长了大见识了,你们不知道府城有多繁华……” 刘旺达先与家里人说了自己在府城的见闻,随即道:“村里种不出庄稼的荒地,只要按照知府大人说的法子治理,便能种出甜菜和棉花。 我们村里有二、三百亩种不出庄稼的荒地,若是我们按照知府大人说的法子治理,明年这些荒地都能种出甜菜和棉花。” “爹,你没老糊涂吧,这些荒地压根种不出东西。” “你们整日待在村里,压根不知道今年知府大人治理了西平县好几块种不出庄稼的荒地。 治理后,直接命人在荒地上种上了甜菜和棉花。 你们猜怎么着,那些棉花和甜菜不仅活着,而且还大获丰收。 前几日,老五去县里找活干,听到县里不少人都在议论这事。 有人亲眼瞧见荒地里种出的甜菜,一棵足有四、五斤重。” “真的?!” “当然是真的,我这次去府城见到了知府大人,知府大人详细与我说了如何治理种不出庄稼的荒地。 按照知府大人的法子治理后的荒地,便能种出甜菜和棉花。” “最重要的是,种出的甜菜和棉花,官府会按市价收。” 刘旺达媳妇闻言,惊讶地看向刘旺达,“当家的,这是真的?!” “千真万确知府大人亲口说的。” 刘旺达媳妇是常陵人,娘家人的日子越过越好。 刘旺达媳妇很关心,私下里就问了爹娘,他们都说是因为知府大人告诉他们的防沙治沙的法子好用。 通过种树,在田地里套种苜蓿,他们一年可以收割三、四次苜蓿。 晒干后的苜蓿,每年都有商人来收,单是干苜蓿这一项,就给家里添了不少的进项。 刘旺达媳妇改了态度,率先赞同刘旺达,“官府收甜菜和棉花,当家的,咱们也去治理一些荒地吧。” 刘旺达家的几个儿子都没有分家,家里的大小事情都由刘旺达和刘旺达媳妇做主。 刘旺达媳妇同意了,刘旺达自然也不会反对。 “行。” “这个消息很重要,我准备晚点儿就和村里人说。” 刘旺达、刘老五外出几日,终于归来的消息没一会儿就传遍了整个村子。 刘旺达没有立即召集村里人说这个消息,而是选择等到傍晚,所有人干活回来再召集众人。 村里人都很好奇刘旺达和刘老五去了哪里,去干了什么? 刘老五直接道:“我们去了府城,还见到了知府大人。” “你,你们见到了知府大人?!” “嗯,知府大人对我们特别温和,还怕我们没有回来的路费,还给了我们一人一两银子的路费。” 众人一听,眼睛都直了,这么好的事,他们怎么就没碰上呢。 “老五,你们怎么想着要去府城?” 刘老五故作高深道:“因为一件大事,我们不得不去求见知府大人。” “什么大事,你快说啊!” 然而,无论众人怎么问,刘老五都没有说出实情。 “你们真想知道?” 众人齐声应道:“嗯。” “傍晚,旺达叔会亲自和你们说。” 村民们听了这话,更加好奇到底是什么事了。 没有得到答案的村民们,心里痒得不行。恨不得抓住刘老五,从他口中逼问出实情。 “乡亲们,今儿个我把大家伙召集在这里是有一件大事与大家伙说。” 众人早就心痒难耐了,一双眼睛直勾勾地看着刘旺达。 “村长,你就别卖关子了,赶快告诉我们到底是什么大事!” “村里有二、三百亩种不出庄稼的荒地,大家伙都知道吧?” “当然知道,不就是靠南的那一大片……”众人七嘴八舌地回应。 “都静一静,我要说的大事是,我有法子能让那些种不出庄稼的荒地种出甜菜和棉花。” “啊,什么办法?” “我话还没说完,但是,想要让种不出庄稼的荒地种出甜菜和棉花,需要进行一番治理,治理的过程比较繁琐,而且很辛苦。 单凭一两个人,忙活一两日是行不通的,必须所有人齐心协力,才能治理好荒地。” “村长,要治理多久啊,再过不久天气就冷下来了。” 刘旺达直接道:“最少也得一个月,甚至更长时间。” 众人一听要这么久,不少人就起了退缩的心思。 “村长,那甜菜和棉花,我们都没听过,种它们有啥用?” “这就是我要告诉你们的好消息,明年只要是咱们村里种出来的棉花和甜菜,官府全部按市价收。 你们想想,一亩地若是能收几百斤甜菜,就算甜菜只有一文钱一斤,一亩地就能挣几百文。” 村民们一下子炸开了锅,要真像村长说的那样,侍弄出几亩荒地,他们不仅不用交赋税,还能赚几两银子。 “村长,我们要是治理荒地,头一年是不用交赋税的吧?” 刘旺达立马道:“没错,新开出的荒地,三年不用交赋税。” “你们都回去好好琢磨琢磨,过了这个村,可就没这个店了。 有想治理荒地的人家,这几天都到我这来说一声。 切记不要耽搁太久,五日后,老五会再去一趟府城向知府大人禀报咱们村有多少人愿意治理荒地。 官府按市价收棉花和甜菜的事,是知府大人亲口说的,你们可以放心。 就看你们愿不愿意吃苦,只要肯吃苦,我相信咱们一定能治理好荒地。” 第1448章 刘旺达整理三河沟村愿意治理荒地的人 “好了,该说的,我都说完了,散了吧,都回去好好琢磨琢磨。” 言罢,刘旺达率先回家。 三河沟村,除了刘旺达和刘老五两家没受影响,其余人家的男人们都聚在了一处。 “老大,你怎么看?” “爹,旺达叔应当不会骗我们,不然,他这个村长岂不是干不下去了。” “一棵甜菜四、五斤重?我不相信,爹,要不,我明日一早去县里打听打听?” “是啊,爹,我们先打听一下事情的真假,如果是真的,花些时间治理一些荒地种甜菜和棉花,我们不亏。 家里这么多张嘴要吃饭,这事得认真对待,不能马虎了。” …… 村里的男人们都在谈论这事儿,有些头脑灵活的人家已决定明日亲自去县里打听打听消息。 刘老爹还是有些担心,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老头子,你还在想着老五说的事?” “嗯,治理荒地不是那么容易的,光听老五说的,我这心里就有些不得劲。 咱爹当年下了死力气,用尽了各种法子,那块荒地愣是种不出庄稼来,我是真的怕啊。” “你要是不放心,不如去县里打听打听,省的你一个人提心吊胆。” “我倒是与你想的不同,老五虽然不想老大几个那么稳重,但,从未和我们说过谎。 老五说的话,我相信,咱们家那块荒地要是真能种出甜菜。明年咱们家就不用愁了。 铁蛋他们慢慢的都大了,咱们再不想些法子,回头铁蛋他们娶了媳妇都没地方住了。” “唉,你说的在理,我明儿个四处去打听一下。” 翌日,天还没亮,三河沟村,好些汉子就起身了。 刘老爹认识几个住在县里的哥们,县城的门一开,他头一个往好哥们住的地方去。 “大勇,有些日子没见,你清减了些。” “哎呦,春生,你有些日子没来县里,我想找人喝酒都没伴儿。走,咱们现在就去酒肆里喝几杯!” “行啊。”刘老爹没有拒绝,搭上了原大勇的肩膀。 原大勇先给刘老爹倒了一杯,又给自己倒了一杯,“春生,这不年不节的,你怎么到县里来了?” “害,还不是我家那不争气的小子来县里找活计,听到一个消息,活也不干了,就想着明年也要种甜菜。” “种甜菜好啊,你家小子没白来县里。你还不知道吧,咱们县里好几块种不出庄稼的荒地到了知府大人手上,立马就能种东西。 我娘和我二姨去荒地挖甜菜,赚了小二两银子回来。” “什么,婶子干了多久?” “近一个月,一日五十文的工钱。” 刘老爹惊地手里的酒杯都握不住了,“这,这么高的工?!” “嗯,他们干的活累。一棵甜菜足有四、五斤重,还得把甜菜的根茎和叶子全部削掉,只留下根部。” “那些甜菜都被官府运走了?” “当然啦,知府大人派了数十辆牛车,甜菜一收下来,就装到牛车上运回了府城,一点儿时间都不带耽搁的。” 刘老爹继续问:“那几块荒地的甜菜都收完了吗?” “都收完了。” 刘老爹还打算亲自去瞧一瞧荒地,看看是不是真能种出甜菜和棉花。 按照原大勇告诉他的地点,刘老爹来到了离县城最近的一块荒地。 荒地上坑坑洼洼的,还残留着一些干枯的烂叶子。 刘老爹在荒地里走了一圈,作为庄稼地里的老把式,他可以肯定这块地先前种出了东西。 亲眼见到了荒地能种出作物,刘老爹的心彻底放下。 “爹,你说要不要趁着现在天气还没那么冷,咱们赶紧去治理那一块荒地?” “行啊,怎么不行,那块荒地本就是我开垦出来的。” 到县里打听的汉子们得到的消息和刘老爹差不多,原本还有些犹豫不决的众人,这下子彻底不犹豫了。 刘旺达家的院子,这两日都快被村里人踏破了。 除了村里最好吃懒做的几户人家,村里大半人都到了刘旺达家。 “村长,俺家愿意治理荒地。” 村里一共有二、三百亩是曾经开垦过,因为种不出庄稼又荒废了的。 村里人都愿意,这二、三百亩就有些不够分了。 刘旺达见此,直接道:“既然是荒地,自然是谁家开,就算谁家的。 你们要是有能耐多开垦一些,便都算你们的。 不过,我得提醒你们一句,不要太贪心了,还得治理,治理荒地相当费工夫。” 刘旺达的话给热血上头的众人泼了一盆冷水,不少人都冷静下来。 纷纷回去和家里人商量,根据自家的实际情况,开垦多少亩荒地出来合适? 刘旺达如实记录每家每户最终定下的开垦的亩数,整理成册。 五日时间转瞬即逝,刘旺达将一本厚厚的册子递给刘老五。 “老五,这本册子详细记录了村里人决定开垦多少荒地,你一定要贴身收好。 到了府衙,见了知府大人,直接将册子交给知府大人。” “是,旺达叔。” 刘旺达有些不放心,嘱咐道:“另外,路上要多加小心,莫要惹是生非。” 刘旺达的小儿子恳求道:“爹,我想和五哥一块儿去府城见见世面。” 刘旺达看了一眼跳脱的小儿子,“去,老五是去干正事,你跟着去只会添乱。” “五哥,你带我一块儿去呗,我保证不给你添乱,你就带上我吧,多一个人路上还能给你解解闷。” 刘老五闻言,笑出了声,“旺达叔,要不,就让小淮和我一块儿去吧,路上还能互相照应。 出去见见世面挺好的,总待在村里,什么消息都听不到。” 刘旺达看了一眼小儿子,叹了一口气,“行,你去可以,别给老五捣乱,不然,回来我饶不了你!” “谢谢爹,谢谢五哥。” 刘老五不是磨叽的人,他把册子收好,直接就带着刘淮去县里了。 一路上,刘淮的嘴就没停过,刘老五听得不耐烦了,“小淮,你再不闭上你的嘴,你就不用跟我去了。” “我闭嘴,我现在就闭嘴。” 刘淮不说话了,整个世界都清静下来了,刘老五松了一口气。 “黄老伯,又得麻烦你了。” 黄老头笑眯眯摆了摆手,“说什么麻烦,你们都是付了车钱的,快上车。” 第1449章 再见刘老五 刘淮是头一次去府城,要不是刘老五不让他说话,他恨不得与牛车上的其他人一直唠嗑。 黄老伯的生意很好,不过半个时辰,牛车上就坐满了人。 牛车晃晃悠悠往前走,刘淮兴奋地看向官道两旁。 忍了半日,刘淮还是没忍住与牛车上的几人搭话。 刘老五见刘淮没有打扰自己,反而与其他人聊天,索性由他去。 “咦?前头的路怎么不一样了?!” 黄老伯慢悠悠道:“那是水泥路,我们再有半日就到府城了。” “水泥路?黄老伯,水泥路是什么路?” “水泥路特别平坦,坐在牛车上也不会颠簸。” …… 刘淮像个好奇宝宝,一直逮着黄老伯问个不停。 黄老伯性子好,也愿意与刘淮聊天。 “哒哒哒”几个衙役骑着骏马从黄老伯他们身边掠过。 “这是?” “是几个差爷,应当是外出办差,差事办完了,回府城向知府大人复命。” 刘淮看着远去的几个官差,此时心里才有些害怕和忐忑。 “五哥。” 刘老五回了刘淮一个闭嘴的眼神,闭上了眼,刘淮只得老实闭上了嘴。 “府城到了,诸位可以下车了,想要回西平县的,明日辰时三刻到此处寻我即可。” 刘淮第一个下了牛车,直奔城门口,“跟上。” 刘淮紧随其后,他们的前面只有几个人,刘老五带着刘淮入了城。 “你在客栈里老实待着,看着我们的包袱,我先去府衙求见知府大人。” 刘淮赶紧点头应下,“好,五哥,我会乖乖听话的。” 刘老五直奔府衙,守门的衙役见刘老五来了,直接将人带进了府衙。 “大人,西平县三河沟的刘老五在门外求见大人。” “请他进来。” 刘老五僵硬地行礼,“小人刘老五见过知府大人。” “刘老五,本官吩咐你和刘旺达的事做得怎么样了?” “回大人,三河沟一大半的村民们都愿意治理荒地,以求明年能在荒地上种出甜菜和棉花。 村长刘旺达已将详细情况记录在了这本册子上,还请大人过目。” 水荣接过刘老五呈上来的册子,放在了张泽面前的桌案上。 张泽翻开册子,刘旺达的字迹还算工整,册子上第一个名字是刘春生。 “刘春生:十五亩荒地。”后边还添了一行批注:刘春生年轻时开垦,后又荒废的地。 张泽的视线往下,第二个赫然是村长刘旺达。 “刘旺达:二十亩。” 张泽快速翻开一页页纸,一刻钟后,张泽翻到了最后一页。 “三河沟村共一百一十户人愿意治理荒地,准备治理荒地:七百八十五亩。” 张泽搁下册子,目光锐利看向刘老五,“刘老五,本官且问你,刘旺达先前与本官禀报三河沟村只有二、三百亩种不出庄稼的荒地,缘何现在报上来竟有七百八十五亩之多?” 刘老五赶紧道:“大人容禀,三河沟村人这些年曾开垦出二、三百亩种不出庄稼的荒地。 开垦后,因不能种出庄稼而后荒废。但,村里还有大片没有开垦的荒地。 听过来人说,那些荒地的土壤一看就是种不出庄稼,故,村里人就没再费事开垦。 小人和村长回村与村民们讲明那些种不出庄稼的荒地可以通过治理,变成能种出甜菜和棉花的良地,村里人这才动了开垦治理的心思。” “原来如此。治理荒地非一日便能成的事,你与刘旺达可曾与村民们言明?” 刘老五恭敬道:“说了,小人与村长回村第一日就召集了众人,与大家伙言明了,绝不敢胡乱行事。” “如此甚好,你们不曾治理过荒地,不懂其中的门道,本官会派几个精通此事的人与你一同回三河沟,指点村里人治理荒地。” 刘老五脸上是掩盖不住的欣喜,“这真是太好了,多谢大人,多谢大人。” “不必如此,你住在哪里?” 刘老五笑着道:“回大人,小人住在城北的喜来客栈。” “明日一早,本官会让几个精通治理荒地的人去喜来客栈寻你,届时你们一道回三河沟。” “是。” 正事说完,张泽挥了挥手,水荣亲自将刘老五送出门,又赠了他一两银子的路费。 “这,差爷,我不能收,上次大人给的路费小人还没花完。” 水荣干脆道:“这是大人的意思,给你,你就收下。” 刘老五怕水荣斥责,只得收下了碎银子,径直回了喜来客栈。 “五哥,我爹让你给知府大人的册子你给了?” “嗯,你没有偷偷溜出去吧?” 刘淮摇头,“当然没有,府城太大我人生地不熟的,怕找不到回客栈的路。” “走,我带你出去逛逛。” 刘老五与刘淮不知道的是,他们两人被人给盯上了。 “大哥,就是他们俩,那小子说,那汉子给了知府大人一本册子。 我怀疑这两人不是普通人,没准他们身上有值钱的东西。” 领头的老大看着刘老五二人进了府城里数一数二的布庄,吩咐道:“把人引到老地方。” 刘淮像刘姥姥进大观园一般,看到什么都想买。 要不是有刘老五在旁边拉着,刘淮身上揣着的几个铜板早就花没了。 两人刚出布庄门,就被一个汉子狠狠撞了一下,他们手里抱着的布匹掉在了地上,被撞他们的汉子抢先一步拿走。 “站住,你站住!” “来人啊,快来人,有小偷!” 周围人听到刘老五和刘淮的惊呼声,立马围了过来。 “快抓住前面那个汉子,他是小偷,偷了东西!” 混乱的人群里,一把匕首突然抵在了刘老五背后。 “别喊,再喊,我现在就杀了你,我们老大要见你,识趣的就不要挣扎,往南边的巷子走。” 刘老五被吓得额头冒出冷汗,“你,你是谁?” 刚问完,刘老五能够真切地感受到背后的匕首划破了自己的衣裳。 “……我听你的。” 刘淮还在高声呼喊着,刘老五用尽全力挤出了人群,往南边狭窄的巷子走去。 “好汉饶命,有话好说,我真的不知道是哪里得罪了好汉,还请你详细与我说说。” “住嘴——”锋利的匕首直接抵在了刘老五的脖颈处。 第1500章 到底是谁? 刘老五顿时被吓得不轻,“好汉饶命啊!” 为首的男子神色冰冷,“说,你给知府大人的册子是什么?” 刘老五没懂是什么意思,“什么册子?好汉,你们是不是误会了?!” “死到临头还在装傻充愣,真是不见棺材不落泪。” 刘老五只觉脖颈一痛,痛得他眼泪都快下来了,“好汉,我是见了知府大人,但献给知府大人的册子真是一本普通的册子啊。” “普通的册子?我呸,普通的册子知府大人身边的随从怎么会亲自把你送出门?!” “冤枉啊,真是普通的册子。” “咻——” 恰在此时,一支箭矢从天而降,一箭射中了用匕首抵住刘老五脖颈的男人。 男人吃痛,匕首应声落在了地上。 下一瞬,几个衙役将几人团团围住,“敢在府城内犯案,全部拿下!” 几人还想抵抗,然而都是徒劳的。 刚刚还凶狠万分的几人,几息工夫就全被五花大绑绑住了手脚。 “你是刘老五?” “是,小人正是刘老五。” 衙役再度开口,“你是受害者,随我们回一趟府衙做口供。” “是。” 刘淮转头一看,刘老五不见了身影,当下急得落下泪来。 “你们看到我兄长没?刚刚站在我身旁的,约莫这么高。”刘淮一边问,一边比划。 人群外,一个汉子高声道:“小伙子,你先别急,我已报了官,官差马上就到,你兄长不会有事的。” 刘淮赶紧擦了泪水道谢,“真的?多谢这位大哥。” 有众人的安慰,刘淮停止了哭泣,不住地向四处张望。 一盏茶的工夫转瞬即逝,刘淮猛地看见刘老五完好无损的站在自己面前,眼泪再次落下,“五哥,你没事吧?!” “我没事,多亏了几位差爷及时出现抓住了歹人救了我,我得先去府衙做一份口供,你先回客栈。” 出了刚才的事,此时的刘淮被吓坏了,拼命摇头,“不,我和你一起去。” “好吧,你随我一起去。” 刘淮与刘老五几人一道回了府衙,张泽去了酒坊,审问此案的人是林师爷。 “你们为何要害刘老五?” “大人饶命,我们招,有人与我们说,知府大人出手阔绰,给了刘老五不少好东西。” 林师爷只觉得莫名其妙,“谁与你们说的?!” “一个蒙面人。” “都到了衙门里还敢说谎,看来是本官太过和善了。” 林师爷高声道:“来人,将这几人拖下去,重打20大板。” “大人,小人说的都是真的,真的是一个蒙面人,他说只要我们抓住刘老五,肯定能从他身上搜到金银,我们这才动了歪心思。” “那个蒙面人找过你们几次?” “就这一次。” “一个素未蒙面的人说的话,你们也能信,你们觉得这样拙劣的谎言本官会信?” 一个男人扛不住招了,“那人还许诺事成后再给我们十两银子。” “刘老五,你仔细想想,你是不是得罪了什么人?” 刘老五拼命地摇头,“大人容禀,小人一穷二白,常年待在三河沟村,只每年秋收后才去县里做短工,哪里会得罪人。” “刚刚想害你的几个人,你认识吗?” 刘老五回想了一下,道:“不认识,从未见过。” “你从未见过他们,他们中有人招供,之所以抓你,是因为有一个蒙面人与他们说你见了知府大人,知府大人赏了不少金银。 他们本没全信,但,那个蒙面人提出事成之后,再给他们十两银子的好处。 若不是你与人结了仇,本官实在想不到几个素未谋面的人会害你。” 林师爷的话让刘老五惊慌无措的心,冷静下来。 他仔细回想,想了好一会儿,依旧没有头绪。 “大人,小人仔细回想了一遍,可,还是想不到谁要害我,因为我从未得罪过任何人。” 一旁的刘淮突然出声,“不,五哥,我想到了一个人。” 林师爷猛地看向刘淮,“你知道了什么?赶快如实说来。” “汪记杂货铺的三公子——汪东兴。” 刘老五疑惑看向刘淮,“汪三公子,我与他没有交集,怎么会得罪他?” “还请大人容我详细说明。” “你说。” “汪家是西平县里数一数二的富贵人家,汪三公子此人睚眦必报,但凡有人不顺着他的心意,他便会用各种法子折磨人。 汪三公子看上了梁记绣坊梁老爷的千金,然,梁小姐不喜汪三公子,更看不惯汪三公子平日的所作所为。 故,汪家派媒人到梁府提亲,梁小姐一口就回绝了。” 林师爷不解,“这与刘老五有何关系?” 经刘淮这么一提醒,刘老五隐约想起,“小人曾去梁记绣坊送过酒楼的饭菜与梁小姐有一面之缘,莫非是那次被汪三公子瞧见了?” “应当是。十几日前,我意外撞见汪三公子身边的随从曾到过村里一趟。 当时我没有多想,方才听了大人的描述,我便联想起那日的场景。” “大人,小人怀疑想置小人五哥于死地的人就是汪三公子。” 林师爷不敢置信,“荒唐,仅仅因为见了一面,话都没说上几句,就要害人性命?” “师爷,你在审案?” “大人,你回来得正好,这桩案子有些棘手,还请大人亲自审理。” 张泽收敛了脸上的笑容,“把案子详细说与本官听。” 林师爷几句话便将整个案子说了一遍,“刘淮,你是否亲眼瞧见了汪东兴的随从到了三河沟村?” “是,小人亲眼瞧见,不会有错。” “既如此,直接派人去西平县将汪东兴以及他的随从一边押来,一问便知真假。” 好啊,在他的地盘上,竟有人想借他的手害人性命,这样的渣渣还是趁早料理了比较好,省的浪费粮食。 “水荣,你亲自走一趟,务必把汪东兴连带着他的随从一并带到府衙来,本官要亲自审问。” “是,大人。” “刘老五、刘淮,事情还未水落石出前,你们先留在府城,待此事了结,你们再回去。” “是,大人。” “来人。” 两个衙役寻声进来,“大人。” “此案未结前,你们二人跟在刘老五、刘淮身边,保护他们二人的安全,不容有失。” “是,大人。” 第1501章 为爱痴狂的汪东兴 刘老五和刘淮受宠若惊,连连摆手,“大,大人不必如此麻烦,汪东兴没有那么大的能耐再来害我们。” “防人之心不可无,且,此案尚未查出真凶,保护你们的安全至关重要,你们不必推辞。” “方才你们受惊不小,案子未水落石出前,你们就待在客栈里好好休息。” 刘老五和刘淮都听明白了张泽话里的意思,“是,我们听大人的。” 两个护卫换了一身便装,“走吧,我们一起离开。” “大人,若那几人真是汪东兴雇的,这汪东兴未免也太无法无天了吧。” 张泽轻叹一口气,缓声开口,“师爷,有的人就是天生的坏种,我们不能按常理来定义他们。” “大人说的在理,是下官着相了。” ———— 被林师爷和张泽议论的汪东兴,此时正一脸愤怒地将一个茶盏砸向了地上跪着的一个随从头上。 “没用的废物,你说你有法子能让玥儿对我倾心。 结果呢?我按着你说的做了,她还是对我爱搭不理。” “公子息怒,梁老爷就梁小姐这么一位千金,自然是如珠如宝的疼爱着。 先前公子您表现得太过热切,梁小姐难免冷漠一些。 但,经过这些日子的努力,公子您没发现梁小姐对您的态度已然好了不少。 梁小姐是闺秀,还未与您定亲,自然不能表现得太过热切。” 汪东兴闻言,气顺了一些,他想要的女人就没有得不到的。 唯独梁玥,他把先前用在其他女人身上的法子都用了一遍,可梁玥对他还是爱搭不理,甚至断然拒绝了汪家上门提亲。 “本公子的耐心有限,你说到底还要多久玥儿才会应下亲事?” “公子别急,快了,现在梁老爷与梁小姐对您的态度都有所松动,相信要不了多久……最多半年,您一定能抱得美人归。” 汪东兴狠狠地捏住了吴朔的下巴,恶狠狠道:“吴朔,记住你说的话,要是半年还不能让玥儿松口答应嫁给我,你就不必活着了。” 吴朔吃痛,不敢表现出任何不满,语气恭敬道:“是,公子小人一定会再给公子想法子。” 水荣骑着快马,两日便到了西平县城,他没有第一时间去抓汪东兴,而是在城里逛了起来,向县城里的人打听有关汪家,汪东兴的事。 “小伙子,你听我一句劝,别管汪家的闲事,尤其不能招惹汪三公子,他就是一个疯子。” 水荣见此,立马刨根问底,“大娘,你先别哭,汪东兴欺负过你?!” 中年妇人擦了擦眼角的泪水,带着些恨意道:“不,没有,是我苦命的女儿,汪东兴就是个畜/牲,他命人打断了我闺女的一条腿,就因为我闺女端了一碗豆花给梁小姐。” 水荣义愤填膺拍了一下桌子,“嘶~汪东兴这么可怕?令爱被汪东兴打断了腿,你们有没有报官替令爱讨回公道?” 中年妇人闻言,赶紧按住了水荣,“没有,我们只是普通人家招惹不起汪家,若是得罪了汪家,只怕我们这一大家子都会没命。 所以,我们只能忍了下来。小伙子,你听大娘一句劝千万莫要招惹汪东兴。” 水荣一字一句道:“大娘,汪东兴作恶太多,这种人是一定会遭报应的,老天爷都在看着呢。” “嗯,你说得对。” 越是打听,水荣心里的火就越发压不下来,汪东兴此人该死,汪家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证据收集得差不多了,水荣准备直接去汪府拿人回去复命。 梁玥神色冰冷,“汪三公子,我已与你说了很多遍,我们两个绝不可能,还请你死了这条心吧。” 汪东兴拼命压制着心里的怒气,“玥儿,你不能这样,你是我的,你赶快收回刚才的话,我可以当做什么都没听见。” “汪东兴,你休要对我指手画脚,我的事还轮不到你替我做主。” “红衣,快把地上的姑娘扶起来。” 梁玥身边的丫鬟赶紧去扶跌坐在地上的姑娘,“姑娘,你还好吗?” 汪东兴彻底发疯,“玥儿,你是我的,我的!” 边喊,边上前就要抓梁玥的手,梁玥吓得往后退。 “汪东兴,你疯了!你别乱来,你再敢乱来,我就报官了!” “梁玥,你不要不识好歹,报官?呵,若是这样能让你高兴你就去。” “汪东兴,你被捕了。”水荣语气平静像是在评论天气的好坏。 梁玥率先反应过来,“你?你是官差?!” 汪东兴怒气冲冲道:“你是什么人竟然敢冒充官差,胆子不小啊,你就不怕牢底坐穿!” 水荣压根没有废话,一个抬手,他身后两个护卫直接上前按住了汪东兴。 水荣看着想逃跑的几个家丁,“连他身边的随从一并按住,全部带回府衙。” 梁玥,周围的路人都惊呆了,这几人真的是官差? 水荣没有理会梁玥等人,押上汪东兴几人就离开了。 “你说什么?” “老爷,三公子被带官差抓走了。” 汪老爷扶住太师椅,“东兴做了什么,怎么会被官差抓走?” “小人不知啊,那几个官差突然出现,二话不说就押住了三公子。” “吴朔他们呢?” 家丁赶紧道:“吴朔他们也被带走了。” “快备车,我即刻去县衙见柳师爷。” “老爷,那几个官差没有去县衙,好像是押着三公子他们往府衙去了。” “府衙?孽子,他到底惹了什么事,怎么惊动了府衙的官差?” 家丁瑟瑟发抖,一句话都不敢说。 汪老爷强打起精神,厉声道:“你仔细和我说说方才发生了什么事。” “方才三公子带着吴朔去寻梁小姐,然后三公子与梁小姐起了争执……事情就是这样。” “也就是说那几个官差就是冲着东兴来的,东兴这些日子没有犯事吧?” 家丁犹豫着开口,“……没,没有,三公子这些日子一门心思都放在了梁小姐身上,并没有犯事。” “府衙……若是一般的事,又怎么会惊动府衙的官差,肯定是这小子背着人做了恶事。 不行,得先去柳师爷那里探一探口风,唉,儿女都是债。” 第1502章 汪东兴的落幕 “小舅子,东兴被几个自称从府衙来的官差带走了,不知你是否听到了什么风声?” “东兴被官差带走了,他犯了什么事?” “我,我也不知道啊,你是衙门里的人,人脉广,能不能帮忙查一查。” “好,你先回去等消息,我会尽全力去查清楚到底是谁抓了东兴。” 柳师爷送走汪老爷,立马就去找人查此事了。 柳师爷是西平县的师爷管着不少的事,他想知道一些城里的消息,自然不需要亲自去查。 “查到了,带走东兴的人确实是府衙的官差。 姐夫,你老实和我说,东兴是不是背着我们又做了什么事,竟然惊动了知府大人身边的随从亲自来抓人?” 汪老爷急得大口喘气,“什么?知府大人身边的随从?!孽子,孽子啊!” 想他一个商户,好不容易攀上了柳家,和柳家结了亲,这些年汪家的生意才会蒸蒸日上。 “小舅子,你快想想还有什么法子能救东兴。” 柳师爷闭了闭眼,“晚了,一切都晚了,知府大人身边的随从亲自来抓东兴,他犯的事定然不小,只怕回天乏术了。” 汪老爷还存着最后一丝希望,“真的没有法子了吗?无论再难,总要试一试。” 柳师爷挥了挥手,提醒道:“姐夫,你回去吧,不要妄图做不该做的事,以免错上加错,连累了整个汪家。” ———— 源柔府府衙内,张泽看着下首的吴朔,“吴朔,本官听说你给汪东兴出了不少的主意。 其中一个主意是:除掉所有靠近梁玥的人,是也不是?” “……是,大人饶命,小人都是被逼的,三公子他一心想娶梁小姐,但,梁小姐对他无意。 小人只是一个随从,不替公子出主意,他就会要了小人的命,小人不想死,所以才会给公子出主意。” “刘老五不过是跑腿送饭菜给梁玥,汪东兴为何会对他下死手?” 吴朔一脸迷茫,“大人,刘老五是谁?” “来人,去带刘老五来。” 刘老五一进来,吴朔立马认出了刘老五,“你是刘老五?” 张泽挑眉,“怎么这下认识了?” “大人,小人明白是怎么一回事了,是三公子误会了。 那日,三公子如往常一样去寻梁小姐,不想他远远瞧见刘老五给梁小姐送饭菜,梁小姐当时一脸笑容地同刘老五说着什么。 当时,三公子气得想要上前揍刘老五,是小人拦住了他。 然而,三公子气不过,遂,想了一个恶毒的法子,雇人害刘老五。” 刘老五只觉得自己犯太岁,这样的事都能被自己碰上。 若不是那日运气好,碰上了官差,自己的小命岂不是没有了。 “汪东兴还做过哪些恶事,你如实招来,不得有一丝一毫的隐瞒。” 事到如今,吴朔也知道事情不能善了了,他这条命怕是保不住了,于是就把他知道的事都招了。 张泽听完吴朔的叙述,更觉得汪东兴此人该死。 仗着自己的家世,欺凌弱小,横行乡里,着实可恶可恨。 这么想着,张泽挥了挥手,命人将汪东兴带了上来。 “汪东兴,是不是你雇了管升几人取刘老五的性命?” “是,他该死,他一个泥腿子怎么敢惦记玥儿,玥儿是我的,谁都不能抢!” 张泽看着一脸疯魔的汪东兴,“汪东兴,你为何非梁小姐不可?” 汪东兴赤红着双眼,“她是我的,谁也不能娶她,除了我!” 看着面前疯魔的,问不出缘由的汪东兴,张泽挥了挥手。 张泽还是想弄清楚真相,“吴朔,你知道为何汪东兴非梁玥不可?” “因为梁小姐是唯一一个拒绝了三公子的人,其余的小姐皆因汪家家世不俗,公子样貌出众,都对公子颇有好感。” 张泽低声喃喃,“这不是爱,这是求而不得,进而疯魔了。这样的人,死不足惜。” 汪东兴犯下的一桩桩错事,自然要受到《大周律》的惩罚。 汪老爷得知汪东兴下了大狱秋后问斩的消息,唰地一下晕倒在地。 “来人,快来人,出事了,老爷晕倒了,快来人啊!” “老爷,你快想想法子,一定还有法子的对不对? 东兴他还未成亲生子,如何能让我们白发人送黑发人?!” “闭嘴,你这个无知妇人,若不是你平日里太过娇惯东兴,以致于他移了性情,犯下诸多错事,东兴又怎么会被下大狱?!” “你,你怎么能这么说,我兢兢业业替你管着后宅琐事,明明是你自己不上心,若是你上心些,东兴又怎么会犯下大错!” 夫妻二人争吵起来,互相指责对方的错,仿佛就像仇人一般。 然而,无论他们怎么争吵也无法挽回现在的局面,汪东兴终要为他做过的事付出代价。 “贺榆,刘老五所在的三河沟村有七百八十多亩荒地需要治理。 你带上十几个与你治理过荒地的人随刘老五一块回三河沟村,教会三河沟村的村民如何治理荒地。” “是,大人,下官定幸不辱命。” “嗯,去吧,收拾好行囊便直接去喜来客栈寻刘老五。” 刘淮跟着刘老五出门一趟长了见识,同时也受了惊吓。 “小淮多亏了你,要不是你细心,我压根不知道自己无意中招惹了汪东兴,小命都差点丢了。” “五哥,都是兄弟,谢来谢去的就生分了,怎么样,我没给你拖后腿吧?” “没有。” 刘老五脸上笑容立马收起,神色严肃望向门口,“谁?” “在下贺榆,奉知府大人之命前来找刘老五,敢问屋里可是刘老五,刘兄?” 刘老五闻言赶紧打开了房门,“小人刘老五,见过贺大人,大人请进。” 贺榆开门见山问道:“你们的行李收拾得怎么样了什么时候回三河沟?” “行李都收拾好了随时可以出发,一切听凭贺大人吩咐。” 贺榆微微颔首,“好,既然如此,我们半个时辰后出发。” 刘老五、刘淮两人各自带了一个小包袱,原本还想在府城里买些东西回去。 但,出了那一档子事后,刘老五、刘淮都歇了出去逛的念头,只想快些回村。 金窝银窝,不如自家的草窝。 第1503章 到达三河沟,勘察荒地情况 自从刘老五和刘淮去了府城,刘旺达就盼着他们早点儿回来。 结果,一天没回来,两天没回来…… 刘旺达媳妇忍不住嘀咕,“老头子,淮子他们怎么还没回来,会不会出什么事啊,这都七八日了。” 刘旺达不满道:“呸呸呸,说什么晦气话,肯定是有什么事耽搁了。” “老头子,你快看,村外头来了一伙人,该不是淮子他们回来了吧?!” 刘旺达将眼睛睁到最大,然而,还是没能看清楚远处一伙人的相貌。 “我去瞧瞧。” 刘淮老远就瞧见了刘旺达,高声喊道:“爹,我们回来了!” 听到熟悉的声音,刘旺达悬着的心总算是落了地。 “老五,淮子,你们可算是回来了。” “旺达叔,这位是贺大人,他精通治理荒地,故而,知府大人派他来我们三河沟村,指点我们该如何治理荒地。 贺大人还带了十几好手,他们都是贺大人的得力干将。” “草民刘旺达见过贺大人,草民是三河沟村的村长,村子简陋,还请贺大人莫要嫌弃。” 贺榆摆手道:“怎么会,刘村长,你给我们安排一个能住的院子即可。” “贺大人,你们赶路辛苦了,都别站在村口,不如先到草民家中用一顿便饭歇息一会儿?” 贺榆没有拒绝,爽快应下,“多谢刘村长。” 刘旺达没想到知府大人想的这么周到,他原本是想着,自己和老五辛苦点儿,带领着村里人按照知府大人说的治理荒地的法子治理荒地。 不想,知府大人还特意派了十几个精通治理荒地的人来,这真是意外之喜。 “老婆子,赶紧准备饭菜。” 刘旺达媳妇看见自家院子里这么一下走进来小二十号人,愣了一瞬。 “诶,我这就去准备。” 两个衙役背着背篓,叫住了刘旺达媳妇,“大娘,我们带了些菜来,辛苦大娘帮忙做饭。” “贺大人,你们远道而来,哪里有让客人准备菜的道理。” “刘村长,你不必客气,这是知府大人吩咐我们。 我们一下子来了小二十人,都是能吃的精壮劳力,可不能让你们破费了。 你放心,这些菜,都是知府大人命人准备的,没有花我们的银钱。” 刘旺达早就知道知府大人是一个心善的好官,但,听到贺榆的话还是忍不住惊讶。 “好,都听大人你的。” “老婆子,你去准备吧。” 刘旺达领着贺榆,往屋里走,“贺大人,里面请。” “刘村长,知府大人说三河沟村有一百一十户人家想要治理七百八十多亩荒地?” “是。” “这些荒地离三河沟村远吗?” 刘旺达赶紧道:“不远,就在村子南边的一大片地。” “好,那等会儿用了饭,劳烦刘村长,你带我们先去瞧瞧,我得先看看荒地的情况,才好做下一步的安排。” “好嘞。” 刘旺达媳妇看着背篓里一条条上好的五花肉,眼睛都看直了。 这么多的肉,不是自己买的,一时有些拿不定主意,“差爷,煮几条肉?” 衙役笑眯眯道:“大娘,煮上十一、二斤,不然不够吃。” “诶,好。” 就算不能吃肉,单是闻着这肉香味儿,刘旺达媳妇都觉得自己高兴极了。 小孩子没有那么多的顾忌,闻到了肉香味儿,噔噔噔就跑进了厨房。 “阿奶,你煮了肉,我们想吃肉!” “去去去,都去外边玩,这些肉是差爷们吃的。” 有了肉,做什么菜都是好吃的。 “贺大人,菜都煮好了。” “有劳了,大娘。” “刘村长,你们不必拘束,都坐下一块儿吃,这么多菜,我们也吃不完。” 刘旺达赶紧坐下,刘旺达媳妇等人却没有留下。 贺榆见状没有多言,一顿饭很快吃完,桌上的菜肴还剩下一些。 别看是剩菜,还剩了不少的肉。 这可把刘家众人馋坏了,“娘,我们吃点儿剩菜没关系的吧?” “这,要不你偷偷去问问你爹?” “娘,我们偷偷吃,爹知道了,肯定得说我们。” 刘旺达媳妇没有拗过儿女和几个嚷嚷着要吃肉的孙子,“行。” 刘旺达亲自领着贺榆一行人往村子南边走去,路过村口见到了好几个择菜的妇人。 “村长,这几位是?” “这位是贺大人,他们都是贺大人带来的帮手。” 几个妇人立马变了脸色,不复刚才的调笑模样。 刘旺达和贺榆简单与几个妇人说了两句,径直往南边走去。 “贺大人,这一大片地都是种不出庄稼的荒地。” 贺榆点头,“都各自散开,仔细查看土壤情况。” 十几人立马散开,贺榆从腰间掏出一把小巧的铲子,对着荒地挖了下去。 看着熟悉的黄褐色的坚硬的土壤,挖了几下,没有再往下挖。 “刘村长,这块地确实种不出庄稼。” 约莫过了小半个时辰,散开的十几个衙役都回到了贺榆面前。 “贺大人,土壤都是黄褐色,全是种不出庄稼的土壤。” “刘村长,你们村叫三河沟村,不知这旁边可有河?” “河?有的,我们村东边有一条三、四丈宽的清水河。 只是,南边的地种不出庄稼,所以,我们便没有挖沟渠,把清水河的河水引到南边来。” “清水河离这儿有多远?” “得有十几里远。” 贺榆闻言眉头皱了皱,他原本的想法是直接挖沟渠,将清水河的河水引到南边的荒地来。 但,清水河离这儿太远了,挖沟渠费的人力物力可不小。 随即他又想到,治理好南边的荒地,也需要挖沟渠灌溉。 “刘村长,你得先召集村里人挖一条沟渠直通南边这一片荒地。” 刘旺达想了想,小心翼翼道:“好,只是挖沟渠比较费事,没有一两个月怕是挖不通。” 贺榆直接道:“治理荒地可不止是挖沟渠浇地这么容易,还有不少的工序要做。村里人得有心理准备。” “是,那草民等会儿就告知村里人,从明日起开始挖沟渠。” “嗯,荒地也需要修整一道,按照我说的挖一些小沟。” 刘旺达一一听着,不敢有丝毫的怠慢。 七百多亩的荒地想要走一个遍,着实是不容易。 第1504章 挖沟渠 刘旺达眼看天色不早,赶紧对贺榆道:“贺大人,天色不早了,要不咱们先回村,明日再看?” “嗯。” “刘村长,你等会儿别忘了与村里人说挖沟渠的事。这事最要紧,容不得偷懒。” “是。” 刘旺达一回村,就吩咐自己的几个儿子去通知各家各户到村口议事。 蹭了一顿丰盛的剩菜,刘旺达的几个儿子那是相当的听话。 “好嘞,爹。” 村里人已经从刘老五和刘淮口中知晓了贺榆一行人的底细,此时瞧见刘旺达儿子来通知他们去村口议事一点儿都不意外。 “大家伙都静一静,天色不早了,我就长话短说。 今儿个下午,我带着贺大人去瞧了南边那一大片种不出庄稼的荒地。 贺大人根据荒地的情况,已作出了决定,从明日起,一大半的壮劳力全部去挖沟渠,挖出一条从清水河通往南边荒地的沟渠。” “村长,清水河离南边荒地足有十几里地,现在去挖沟渠没有一两个月怕是挖不通啊。” 刘旺达目光扫视在场众人一圈,“费时间,我们就不挖了吗?” 底下的村民们三三两两的嘀咕着,“挖还是要挖的吧?” “是啊,回头治理好了,还得种棉花和甜菜,不可能不用河水灌溉。” “是啊,没有水灌溉,甜菜和棉花估摸着长不大。” “是啊,一桶一桶挑水的话太慢了。” 得,不需要刘旺达再说什么,底下的村民们自个儿就嘀咕明白了。 先前没有挖沟渠,是因为南边的荒地种不出庄稼。 现在他们知晓只要按照知府大人要求治理荒地,就能将种不出庄稼的荒地种出甜菜和棉花来。 不挖沟渠是不行的,真一桶一桶挑过去,非累死人不可。 “村长,这沟渠该挖。” “嗯,既然大家伙都赞同挖沟渠,那么我就再说下一件事。 剩下的壮劳力以及妇人都去南边的荒地,跟着贺大人他们修整荒地。” “是。” 说完正事,刘旺达摆手让众人都散了。 贺榆一行十几人被刘旺达安排在了村里几户有空院子的人家里住下。 翌日,三河沟的壮劳力们都扛上了锄头、铁锹等工具在村口集合。 刘旺达扫了一眼,淡淡道:“人都到的差不多了吧?” “都到了。” 头一次上工,没有人敢偷懒。 “我丑话说在前头,若是你们敢偷懒,回头就休想分到治理好的荒地,三河沟不养懒汉!” 刘旺达身为三河沟的村长,在三河沟村还是相当有威望的。 他此言一出,即使是有小心思的人也不敢冒头挑衅。 刘旺达叫上了村里几个声望高的族老替他盯着挖沟渠的众人,他则要亲自跟着贺大人。 “贺大人,挖沟渠的人都安排妥当了。” “嗯,我准备在这儿挖一口水井。” 刘旺达不解,忍不住在心里嘀咕,“啊,好端端的怎么突然要荒地里挖水井?” 贺榆没有向刘旺达解释,一个衙役赶着几辆牛车走了过来。 “大人,这是要运什么东西吗?” “刘村长,劳烦你带他们去挖沟渠的地方,告诉挖沟渠的村民们将挖出的泥土全部用竹筐装好,运到南边的荒地来。” “是。” “淮子,你替我跑一趟。” 刘淮朝牛车走去,“你们随我来。” 几辆牛车的车夫赶着牛,跟在刘淮的背后走着。 “淮子,你怎么来了,后面还跟着好几辆牛车?” “这几辆牛车是贺大人雇来的,各位叔伯们听我说,等会儿你们挖出来的泥巴全部用竹筐装起来,放到牛车上,由车夫们运到南边的荒地去。” 众人疑惑不解,但没有多问,好些人赶紧回去拿大竹筐来。 他们先前只拿了小簸箕,没想到还会用上大竹筐装泥巴。 众人动作麻利地将一筐筐泥巴放到了牛车上,车夫按照刘淮的吩咐将牛车赶到了南边的荒地。 整个三河沟村都相当的忙碌,没有一个闲着的人。 “你们仔细瞧好。”贺榆拿起一把锄头直接开挖,一边挖,一边与众人说着要怎么挖,挖多深。 众人赶紧学着贺榆的动作,拿起锄头开挖,一开始还有些摸不准深浅,贺榆等人挨个指导。 一盏茶不到的工夫,所有人都熟练上手,原本荒凉、贫瘠的荒地一点点变了模样。 贺榆看这边众人都上手了,立马赶到挖水井的地方。 “曲师傅,现在挖了多深了?” “约莫一丈。” 贺榆忙道:“劳烦曲师傅你挖一点儿一丈底下的土给我瞧瞧。” “好。” 曲师傅用铲子铲了一铲子土上来,一丈深的土壤已不是黄褐色,而是正常的能种出庄稼的黑土壤。 贺榆再次发问,“曲师傅,半丈深的土是这样的黑土吗?” 曲师傅想了想,道:“约莫三尺深便是这样的黑土。” 情况比贺榆想象中要好一些,“多谢你曲师傅。” 曲师傅受宠若惊,“贺大人客气了,这都是小人应当做的。” 贺榆看着众人像模像样的忙碌着,心里长长的舒了一口气。 三河沟的村民都比较好相处,目前没发现那种不讲理的人。 “大山,你说那位贺大人为何要把这些泥巴运到南边的荒地去?” “这我哪里知道啊。” “哎呀,猜猜嘛。” “咱们挖沟渠会挖出不少的泥巴,这么多的泥巴全都运到南边的荒地,难道贺大人准备用这些泥巴做大事?” “不是没有这种可能。” “是啊,听刘淮那小子说,去南边荒地修整荒地的人干得活也不轻松。” “贺大人就在南边荒地,等会儿问问在南边荒地干活的人,没准他们知道贺大人要这些泥巴干什么。” “对,是这个理。” 这么多人挖沟渠,自然得准备饭菜,故,每家每户都留了一个人负责做饭。 有些人家壮劳力都干活了,就把做饭的活计交给了家里的半大孩子。 “大牛、二牛,你们老实待在家里,我去给爹娘他们送饭。” “好。” “千万别出去野,要是我回来瞧见你们溜出去玩了,我就狠狠地打你们的屁股。” 两个小娃娃闻言,脖子往后缩了缩,“知道了,阿姐,我们肯定乖乖在屋里待着。” 第1505章 三河沟挖沟渠的消息传了出去 三河沟村这么大的动静,不出两日附近的村子就有人发现了。 “牛三伯,你这几日起早贪黑的是去哪儿干活啊?” 牛三伯挥了挥鞭子,“去三河沟村运泥巴。” “啊?谁这么败家,还用牛车运泥巴,三伯,你该不会是寻我们开心的吧?” 牛三伯不满地冷哼一声,“赵达媳妇,你这话说的,都是一个村的人,我有必要说假话骗大家伙嘛。 咱们村离三河沟村近,你们要是不信可以跟着我一块儿去瞧瞧我说的是真是假。” “三伯,我娘让我们给大姨送点儿豆子,您能捎我一段路吗?” “行,上车。” 狗娃子背着半袋黄豆三两步上了牛车,“三伯,你在三河沟运泥巴,一日能挣多少钱啊?” “狗娃子,你小子打听起老头子我的事儿来了。” “三伯,您是知道的,县里的活计不是那么好找的。 我一个大半的孩子,县城里那些掌柜都不愿意要我。 我就琢磨着,看能不能去三河沟找份活计干,没准人家不嫌弃我是个半大孩子呢。” “这事儿我做不了主,我也是被官差请去的,差爷一日给我四十文。” “多少?四十文?!天啊,这可真不少啊,比赶车去县里多赚不少呢。” 牛三伯心疼地摸了摸牛背,“这活计不轻松,得从早忙到晚,忙活了这几日,牛都瘦了一圈。” 狗娃子忍不住嘀咕道:“原来他们说三河沟村来了官差是真的。” 狗娃子问道:“三伯,三河沟村的人为何要运泥巴啊?” 牛三伯憨厚一笑,“他们在挖沟渠,但具体用来做什么,我也不知道,我就一个干活的,哪里敢打听官爷们的事。” 狗娃子眼珠子转了转,这一次去大姨家,得悄悄问问大姨。 “大姨,村里怎么突然要挖沟渠,这得花不少工夫呢。” 中年妇人见是自己外甥来了,很是高兴,压低声音道:“可不是,唉,这是村长吩咐下来的,我们哪里敢不做。” 狗娃子直接问道:“大姨,你悄悄告诉我,挖沟渠的泥巴为何要运到南边的荒地去,那一大片荒地压根种不出庄稼,这不是白费工夫嘛。 我听说你们请牛三伯运泥巴,一日得付他四十文的工钱?” 狗娃子大姨拉过狗娃子,“我悄悄告诉你,你小子可别到处往外说。 知府大人派了一位贺大人来村里,由贺大人指导我们治理南边一大片种不出的荒地。 知府大人说了,只要我们将荒地治理好,明年就能种甜菜和棉花。 今年,知府大人命人治理了几块种不出庄稼的荒地,然后种上了甜菜和棉花,听说收获颇丰。 而且,知府大人还亲口许诺,明年只要是三河沟村种出的甜菜和棉花,官府全部按市价收。” 狗娃子眼睛都瞪大了,迫不及待追问,“大姨,啥是甜菜和棉花?” “听村长说甜菜可以吃,棉花嘛,好像是用来做衣裳布料的。” 狗娃子心里嘀咕,“种出的甜菜和棉花,全部由官府收?这听起来这两种东西不寻常。” “大姨,我们村也有种不出庄稼的荒地,你看我能不能去和贺大人说说,让他也教教我,我明年也跟着你们种甜菜和棉花?” 狗娃子大姨一听,立马急了,“狗娃子,贺大人是官,我们老百姓哪里惹得起人家。 要是贺大人一个不高兴,再迁怒了你可怎么办。 你要是出了事,我可没办法和你爹娘交代,你啊,就死了这条心。” “好吧,大姨你说得对,我听你的,不乱来,等会儿就回家。 你能告诉我,贺大人他们在哪儿吗?你放心,我绝对不闯祸。” 狗娃子大姨直接拧着狗娃子的耳朵,问道:“我看你小子压根没死心,还想着去见贺大人是不是?” “疼疼疼,大姨,我错了,我不该撒谎,但,我是真的想去见一见贺大人。 大姨,我家是啥情况,你也是清楚的,阿爷偏心大伯和四叔,我爹娘还有我们几个小的一年忙到头,连饭都吃不饱。 再过两年我大哥就到了说亲的年纪,爹娘没少为这事儿发愁。 可,就我们家现在的情况,别说给我大哥说媳妇了,我们家饭都吃不饱。 大姨,你就可怜可怜我吧,你放心,我绝不惹祸。 知府大人特意派来的大人,定然不是是非不分的人。 无论如何我都想试试,我不想再过吃不饱的日子,大姨~” 狗娃子说得声泪俱下,饶是知晓狗娃子家里情况的狗娃子大姨也忍不住动容。 “行,我带你去。” “不用,大姨,你告诉我贺大人他们在哪里,我自己去就行。 无论成不成,都不能连累大姨还有村里人。”狗娃子摇头拒绝。 “贺大人他们在南边的荒地指导村里人修整荒地,你千万要小心,不该说的,千万不能说。” “嗯,我知道了大姨,你放心吧。” 狗娃子出了门,直奔南边的荒地。 狗娃子娘和自己大姐的关系很好,俩姐妹嫁的又是离得很近的村子。 这些年俩姐妹一直都有走动,狗娃子和几个表哥表妹聚在一块儿的时候,整个三河沟都玩遍了。 南边荒地的位置,不需要人带路,狗娃子自己就熟门熟路。 贺榆看着众人有模有样的干活,七百多亩荒地不是一天两天就能修整好的。 知府大人既然把这事交给自己来做,无论如何都不能辜负知府大人的信任。 “您是贺大人吗?” 贺榆转身,皱眉看着面前的大半孩子,“你是?” “我叫狗娃子是隔壁郭家村的,今儿个来三河沟村走亲戚,听说三河沟村里来了一位能人,能让种不出庄稼的荒地种出甜菜和棉花。 我,我就想来瞧瞧。贺大人,我们郭家村也有不少种不出庄稼的荒地。 贺大人,我能不能跟着你学一学怎么治理荒地,让荒地种出甜菜和棉花?” 贺榆锐利的目光上下打量着狗娃子,狗娃子站得直直的,任由贺榆打量。 片刻后,贺榆问道:“狗娃子,你为何要跟我学治理荒地,你想种甜菜和棉花?” “是,我想种甜菜和棉花。家里的田地不够,村里却有好些种不出庄稼的荒地,要是能治理好这些荒地,我们家人就不用饿肚子了。” 第1506章 “治理荒地很辛苦,单凭你一个人,不行!” 贺榆看着狗娃子略显倔强的面庞,直接开口,“治理荒地很辛苦,单凭你一个人,不行!” “不行?不,贺大人,我行!你别看我年纪小,但,我力气大,我一个人能扛起百来斤的粮食。” “狗娃子,你先别急,听我把话说完。治理荒地需要花大量的时间,以及做很多的事,不是一个人就能成的。” “三河沟村一百多户人,男女老少齐上阵,只面前这七百多亩荒地,你猜猜,他们得花多长时间才能治理好?” 狗娃子一下子被问住了,“我,我不知道。但,我还是不想放弃,我们家劳力不少,还请大人教我。” “这些种不出庄稼的荒地需要先修整出来,像这样,挖出一条条排水沟,然后再持续不断地灌溉一个月,甚至更久。 这还没完,灌溉完了,还需要根据土壤的情况,看看是否需要进行二次、三次灌溉,直到土壤能种出甜菜和棉花为止。” “单凭你,或者你们一家人没日没夜的忙活上几个月,恐怕也只能治理好几亩荒地,就算是这样,你还想试一试吗?” 狗娃子没办法给家里其他人做决定,但,他还是想试一试,即使希望渺茫。 狗娃子倔强地看向贺榆,“贺大人,哪怕只有我一个人,只治理好一分地,我也想试一试。” 贺榆欣赏地拍了拍狗娃子单薄的肩膀,“好小子,是个有主意,能成大事的。” “狗娃子,你们郭家村大概有多少种不出庄稼的荒地?” “这,”狗娃子挠了挠头,不好意思道:“贺大人,我不知道有多少,但几百亩还是有的。” “郭家村离三河沟村近,挨着三河沟村南边这一大片荒地的荒地大多都种不出庄稼。” “嗯,我明白了,你有没有空?有空的话,带我去你们村的荒地转转。” 狗娃子爽快道:“有,大人,我有空。” “郭鹏,这里的活计,你盯着,我去郭家村一趟。” “狗娃子,西平县种不出庄稼的荒地多吗?” 狗娃子如实道:“大人,我不知道,我去的最远的地方就是县城,别的村子我都没怎么去过。” “大人,这还是我头一次坐马车,原来马车这么舒服。” “大人,到了,前面就是郭家村,这一片就是种不出庄稼的荒地。” 狗娃子指着一片白色、贫瘠的荒地,贺榆拿出小铲子铲了铲。 “这块地确实需要治理。” 狗娃子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贺榆看,“大人,你就用铲子铲了铲就知道这块地种不出庄稼,你真是太厉害了!” 贺榆笑着道:“这是知府大人教给我的法子,你诚心想学,之后我可以教你。” 接着,狗娃子带着贺榆走遍了郭家村种不出庄稼的荒地。 “狗娃子,你说对了,郭家村种不出庄稼的荒地一点都不比三河沟村少。 这么大一片荒地,要是全部治理好,能种不少的甜菜和棉花。” 贺榆神色郑重道:“此事兹事体大,我需要先向知府大人禀报。 至于你,你要是没事,这两日可以先跟着我做事。” “好,我都听你的,贺大人。” 贺榆回到三河沟村头一件事就是写信将郭家村有一大片种不出庄稼的荒地的事一五一十告诉张泽。 “郭鹏,你即刻将这封信送到知府大人手里。” 府衙内,张泽打开了贺榆写的信,“郭家村也有一大片种不出庄稼的荒地……看来西平县之所以人广地稀的主要原因是大面积的土地种不出庄稼。 三河沟、郭家村,两个村子足有一两千亩种不出庄稼的盐碱地。 能种的地少,庄稼的产量低,若再遇上灾年,卖儿卖女恐怕都是常事。 西平县有大片盐碱地,治理盐碱地刻不容缓。 甜菜和棉花能够适应低盐碱度的土地,可以大规模种植。” 这么想着,张泽决定亲自去西平县走一趟,勘察一下西平县到底有多少盐碱地。 然后,再根据实际情况,看看能不能将所有的盐碱地全部降解,种上甜菜和棉花。 用甜菜制成的第一批砂糖,再有一两日就能去瞧瞧结果怎么样了。 结果好,明年就可以种更多的甜菜。 在大周朝,糖可是紧俏货,要真能制成前世洁白如雪的砂糖,哎呦,百姓们就不必发愁了。 “郭鹏,你回去告诉贺榆,本官会亲自去一趟西平县。” “是,大人。” 郭鹏离开,张泽准备去看一看陶罐里的糖浆析出了多少砂糖。 “见过大人。” “不必多礼。” 张泽来到存放陶罐的库房,“水荣,打开一罐,给我瞧瞧。” 陶罐揭开,张泽看着陶罐里析出了厚厚一层微微带点儿黄色的砂糖,眼底满是笑容。 “成了!” 水荣凑了过去,震惊地看着陶罐底部一层米黄色砂糖,“公子,甜菜真的制出砂糖了!” “去取一个勺子来,我要亲自尝一尝砂糖的味道。” “是。”水荣兴奋地往外跑。 张泽小心翼翼用勺子挖了一勺砂糖,放入嘴里,“绵绵沙沙,完全独属于糖的甜味。” “把陶罐盖好,我们出去。” 张泽看着吴仁,问道:“吴管事,还有多少甜菜没有清洗?” 这一个月,工人们一直忙碌着。只是,全靠人工,效率确实高不到哪里去。 加之近来天气越来越快,河水都快结冰了,清洗甜菜需要花更多的时间。 吴仁笑着道:“大人,还有一小半甜菜还在库房里堆放着。” “按照现在的速度,年底前,能把所有的甜菜全部处理完吗?” 吴管事算了算,“回大人,能行。” “好。” 甜菜能制成砂糖,张泽就更加有把握了。 甜菜和棉花都是好东西,甜菜能制成砂糖,棉花能用来做棉布,做棉袄,用途多多。 哪怕是整个西平县所有的土地都种上甜菜和棉花,只要运作得当,棉花和甜菜绝对是能畅销的。 西平县有不少的盐碱地,安定县有没有,要不,借这次的机会一并勘察一番? 张泽详细地规划着去西平县的计划,以及如何治理盐碱地的法子。 “师爷,我要去一趟西平县,短则七八日,长则半个月,衙门里的事就拜托你了。 若是有拿不定主意的事,直接派人送信给我。” 第1507章 狗娃子家分家了 林师爷早就习惯了张泽的行事风格,闻言只淡淡笑道:“大人只管放心前去,衙门里的公务,下官会处理妥当。” “公子,先去哪里?” “直奔三河沟村。” 狗娃子没想到自己真能和府城来的贺大人搭上话,甚至还能跟在他身边学习如何治理荒地。 贺榆离开了许久,狗娃子才被冷风吹醒,“冷,我得回去告诉爹娘这个好消息!” 狗娃子心情颇好地哼着歌儿,“狗娃子,你上哪儿去了,你们家出大事了,你还不快去看看!” “有根叔,我家出什么事了,我爹娘他们没事吧!?” “咳,你爹娘没事,你还是赶紧回去看看吧,这两句话的也说不清。” 狗娃子的好心情一瞬间没了,撒腿往自家院子跑。 “王氏,你什么意思,我们这么多年累死累活,你怎么好意思提分家?” “那怎么了,这树大分枝,咱们早该分家了!” 王氏叉着腰,一点儿都不客气道:“爹、娘,家大了,该分了。” 老秦氏大声骂道:“王氏,你反了天了,敢这么和老娘说话?!” 狗娃子回来就瞧见家里乱成了一锅粥,“爹娘,你们没事吧?” “狗娃子,你可算是回来了。” “大伯、大伯娘这是闹着要分家?” “嗯。” “爹、娘,这个家不能分,我不同意!” “三叔,分家是大事,岂能因为你一个人不同意就不分了?!” “爹娘,你们要是不同意分家,那你们索性就和三叔过好了,让三叔给你们养老送终。” 郭保语气失望地看向站在一旁的大儿子,“老大,分家是你的意思?!” 郭老大不敢看自己爹面上的表情,避开了郭保的视线,“爹,家大了,该分了。” 郭保大笑一声,“好,好啊,我郭保真是养了几个好儿子。” “老三,你去把村长叫来,就说请村长主持分家大事。” “爹,怎么能分家呢?” 狗娃子看呆了,郭保相当果断,郭家村的村长一来,短短半个时辰不到,郭保就把家分了。 狗娃子的爹在郭家是个小透明,只知道干活,并未得到郭保夫妻几分喜欢。 分家时,狗娃子一家只分了五两银子,几样家具,外加六亩薄田,三亩山地。 狗娃子震惊地看着自家爹娘几个兄弟姊妹,“爹娘,我们这就被阿爷阿奶分出来了?” 狗娃子大哥叹了一口气,“爹娘,阿爷阿奶只给我们分了五两,六亩薄田。 只凭这么点儿田地,明年,我们的日子会更难过,我打算明儿个就去县城找活干。” “唉,也只能这样了,老大,我明儿个和你一起去,趁着这段时间农闲,看看能不能找点儿活计干。” 狗娃子见家人满脸愁容,立马道:“爹娘,大哥、二姐,你们先别急,我有一件大事和你们说。” “狗娃子,你要说啥?” “我今儿个去三河沟给大姨送豆子,你们猜我遇上了什么人?” 狗娃子大哥不满道:“狗娃子,这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有心情卖关子?!” “我见到了从府城来的贺大人,他在三河沟主持治理三河沟村那一大片种不出庄稼的荒地。” 狗娃子爹没明白狗娃子话里的意思,“啥?治理种不出庄稼的荒地,这位贺大人是图什么?” “爹,娘,经过治理种不出庄稼的荒地,能种出甜菜和棉花。” “至于甜菜和棉花是什么,我也没见过,但,大姨亲口和我说,知府大人承诺了,只要是甜菜和棉花,官府全部按市价收。” “最重要的是,整个三河沟村的人都听贺大人吩咐,正在治理三河沟村那块荒地。 听大姨的意思,明年那一块荒地,村里人会全部种甜菜和棉花。” “爹娘、大哥,你们好好想想,若是得不到好处,三河沟村的人怎么会那么听贺大人的话?” “也许是慑于贺大人的威势,我们到底只是平头百姓,哪里惹得起当官的。” “爹娘,我见到了贺大人,询问了他有关甜菜和棉花的事,他说今年知府大人命人在西平县几处种不出庄稼的荒地上种出了甜菜。 一颗甜菜足有四、五斤重,一亩地只需种上几百颗,就能收获上千斤的甜菜。 即便是按一文钱三斤收,那便是好几百文,若是价格高些,爹娘你们想想,咱们家就能彻底翻身了。” “如今,阿爷阿奶分了家,若是不搏一搏,我们的日子怕是难了。” “这么好的事会是真的吗?该不会是有人故意散布出来的假消息吧?!” 狗娃子倔强道:“爹娘,我想赌一把,我不想再过这样的苦日子了。” 狗娃子只是个半大孩子,狗娃子的爹娘都有些不相信。 “当家的,要不,我明儿个亲自去三河沟村见一见大姐,问问她狗娃子说的是不是真的?” “行。” 如今分了家,郭老四便是一家之主,加之现在是农闲期,让媳妇去一趟三河沟村见一见姨姐不算什么大事。 狗娃子见此,没有再说什么,只道:“娘,我明儿个和你一块儿去,贺大人答应了我,会教我如何治理荒地,我得跟在他身边好好学,回头就能用上。” “嗯。” 因为分家折腾了大半日,狗娃子又说了这么要紧的事,众人都没了力气,各自洗漱一番就睡下了。 翌日,天刚亮,狗娃子和狗娃子娘就到村口与牛三伯汇合。 “三伯,今个儿我和我娘一块儿去三河沟村,劳烦您老捎我们一程。” “上来吧。” 狗娃子娘好奇道:“牛三哥,这么巧,你也要去三河沟村啊?” “我是去三河沟村干活的。” 狗娃子和狗娃子娘赵氏下了牛车,赵氏看着远处的清水河旁一大伙人正在挖沟渠,更加惊讶了。 “狗娃子,三河沟村的人都在挖沟渠?!” 狗娃子点头,“是啊,这都是贺大人吩咐的,要挖一条沟渠到南边的荒地,用来灌溉荒地。 娘,你一个人去找大姨吧,我先去南边荒地寻贺大人。” 赵氏到现在还是不太相信狗娃子说的话,随意摆了摆手,“行,你去吧,别给老娘闯祸。” “好嘞,我记住了娘!” 第1508章 赵家姐妹相谈 “贺大人。” 贺榆挑眉,调侃道:“狗娃子,你小子倒是言而有信,我还以为你今儿个不会来呢。” 狗娃子挠着头,露出一口大白牙,“怎么会,我是真想跟着贺大人你学习如何治理这些种不出庄稼的荒地。” “好,你且跟着我。” 贺榆带着狗娃子来到荒地,“狗娃子,你看着,这一层泥巴就是种不出庄稼的根源,我们要做的就是把这一层泥巴尽可能去除。” “所以,贺大人吩咐人在荒地旁挖沟渠是为了去除这一层泥巴?” “对喽!” “先把荒地划分成若干块,然后引来清水河的河水进行浇灌,让面上这一层有害的泥巴全部冲走。” 贺榆说得详细,狗娃子听得很认真,狗娃子本就是干活的一把好手,他不止听,手还没停。 “大姐,你在家吗?” “菊花,你咋来了?” “大姐,昨儿个狗娃子那小子回家就和我们说三河沟村来了一位贺大人,听说还是从府城来的。” “是有这么一回事,贺大人来了好几日了,日日带着村里人挖沟渠,整理荒地,事事亲力亲为,真是一个好官。” 赵菊花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问道:“大姐,这么说你们村明年真准备种甜菜和棉花,然后卖给官府?” “嗯,听贺大人说,甜菜收成不错,一颗足有四、五斤重。 家里十几张嘴,要是能多一个进项,冬日里就不用忍饥挨饿了。” 赵氏的话说到了赵菊花的心坎上,拉着赵氏的手,“大姐,昨儿个,狗娃子大伯突然提分家,他爷竟然应下了。 唉,我公爹多偏心,你也是知道的。我和老四带着狗娃子他们四个娃,日子都快过不下了。 大姐,你说,我们家能不能跟着你们一块儿开垦几亩荒地种那什么甜菜、棉花,听狗娃子的意思,种甜菜、棉花能挣钱。” 赵氏正了神色,“菊花,这是你的意思,还是老四的意思?” “狗娃子想种甜菜、棉花,我和老四原本以为狗娃子是胡说的。 现在,我来了三河沟,知晓了这事是真的,无论如何,我都想试试,大娃眼看着就到了说亲的年纪。” “菊花,治理荒地很辛苦,不止是开垦荒地那么容易,狗娃子有没有和你们说?” 赵菊花如实摇了摇头,“没,他没和我们说,只是贺大人看上了他,答应让他跟在贺大人身边做事。” 赵氏笑着道:“真的?!狗娃子这娃子机灵啊,竟能和贺大人说上话,我昨儿个还怕他得罪贺大人呢。” “菊花,你和老四别贸然下定论,等狗娃子回去后,你们好好问问狗娃子治理荒地要做些什么事。 若听完以后,你们依旧想治理荒地,我能搭得上手的,肯定会帮一把。” 赵氏说着,快步进了里屋,从放银钱的小匣子里取出五十文。 “菊花,你们刚分家,肯定要啥没啥,这五十文钱你拿着,多少能顶一点儿事。” 赵菊花双手推拒,“姐,你收回去,我咋能要你的钱呢? 公爹虽然偏心,还是给我们分了五两银子,这些银子够我们家用许久了。” 赵氏严厉道:“给你的,你就拿着,这是我的一点儿心意,你不收下,就是不把我当你亲姐。” 赵菊花到底是把五十文接了过来,“大姐,有你真好。” “行了,你来一趟不容易,用了午饭再回去。” “不用了姐,你告诉了我这么重要的事,我得赶紧回去和老四说一说,省的他东想西想的。” 赵氏知晓自家妹子的脾气,快步去厨房拿了两个烙饼,“喏,这是今早刚烙的饼,拿着,路上垫一垫肚子。” “好,大姐,我下次再来看你。” “行,你啥时候来都行。” 赵菊花马不停蹄地赶回了郭家村,郭老四和郭大娃都去县里找活计干了。 “杏儿,你爹和大哥还没回来?” “没呢,娘。” 狗娃子跟在贺榆身边,干了一天的活,但是狗娃子很高兴。 因为他今儿个吃到肉了,不是薄得透明的肉片,而是实实在在的一块肥瘦相间的五花肉。 “贺大人,我明儿个还能来干活吗?” 贺榆从荷包里取出二十文递给狗娃子,“可以,喏,拿着,这是你今日的工钱。” “不,我不能要,我是来和大人您学知识的,哪里能收您的银钱,那样我成什么人? 这钱,我不能收!”狗娃子双手推拒,振振有词道。 “行了,你今儿个跟着我忙活了一整天,这二十文钱是你应得的。 便是我随便找一个人,没有三十文人家都不一定愿意干。 你半点儿苦都没喊,我只给了你二十文,你要是再不收,明日就不用来这儿了。” 狗娃子一时有些进退两难,他明日还想来,跟在贺大人身边他学到了不少的东西。 但,二十文钱,他不能收。跟在师傅身边学艺,没有个三五年,哪里能收钱? “大人,这钱我不能收,便是去县里做学徒,不跟在师傅身边学上个三五年,压根拿不到工钱,还得倒贴些银钱孝敬师傅。 贺大人,您今日教我的东西,不亚于教治理荒地的技术全都告诉了我,我岂能恩将仇报?” “给你,你就拿着,我不差这点儿钱,我只说最后一次,不拿着钱,你明儿个就不用来了。” 经过这一整天的接触,贺榆是真有些欣赏狗娃子这孩子。 狗娃子踏实肯干,最重要的是脑瓜子灵活,通常只要稍微一点拨,狗娃子就能明白。 遇上这么一个有灵气的小子,贺榆难免上心几分。 从狗娃子的口中知晓了狗娃子一家分了家,看着狗娃子这个半大的孩子,贺榆有些心软了。 想帮一帮狗娃子,但,又不能太明目张胆的帮,那样狗娃子肯定更加不愿意接受。 就想出了给工钱的法子,二十文不多,但,也不算少,在狗娃子能接受的范围内。 谁知狗娃子是个倔脾气,竟然不肯收,贺榆难得冷了脸。 狗娃子见贺榆冷了脸,知道自己不收下这二十文,贺大人明日肯定不让自己来了。 “多谢大人,小子都听你的。” 贺榆轻咳一声,“行了,天也不早了,赶紧回去!” 第1509章 郭老四决定开垦荒地 郭老四和大儿子天不亮就走路去县里找活计,但,活不是那么好找的。 眼下农闲,不少庄户人家的壮劳力为了家里的生计都会四处找活计。 郭老四常年在地里劳作,整个人瘦得跟麻杆似的。 父子二人找了大半日,愣是没有人要他们去干活。 眼看着天色不早,父子二人垂头丧气地回了家。 住在东边的大哥一家传来了欢声笑语声,刚分了家,郭家二老跟着大儿子过,老郭家仅有的家财七成都分给了郭老大。 赵菊花见父子二人垂头丧气的回来,立马拉着人坐下,“当家的、大娃,你们回来了,赶紧坐下歇会儿。” 郭老四扫视了屋里一圈,没见着三儿子,皱眉道:“狗娃子呢,他没和你块儿回来?” “狗娃子有造化,他昨儿个没有说谎,他真被府城的贺大人瞧上了。” 郭老四双眼瞪大,嘴巴张得老大,“啥?真的!?这可是天大的好事啊!” 赵菊花扯了扯郭老四的衣袖,示意他小声些,“你小声些,等会儿狗娃子回来了,你再好好问问他。 对了,我问过大姐了,她和我说三河沟村确实在治理荒地,准备明年在荒地上种甜菜和棉花。 大姐家十几口,他们家明年准备种十五亩的荒地。” “十五亩,这么多?都比咱家的田地加起来都多了。” 说起这个郭老四又开始发愁,眼下分了家,他们一家六口人,只分到了六亩薄田,外加三亩山地。 这些田地加一块儿,交了赋税,剩下的粮食远远不够养活一家老小。 郭老四长长叹了一口气,声音低沉道:“媳妇儿,要不,我们听狗娃子的,开垦几亩荒地? 左右现在是咱们自己当家做主,要不只靠那几亩薄田,交了官府的赋税,咱们一家人都得饿肚子。” 赵菊花显然也有些松动,“等狗娃子回来,我们一家人再好好商议商议。” 这些年,大姐家的日子一直过得比赵菊花好些,最主要的原因是大姐家的公婆相当明事理,一家子没那么多算计,都是踏实过日子的人家。 “爹、娘,我回来了。” 说着,狗娃子关上了门,从怀里掏出了二十个铜板放在了桌上。 郭老四皱眉发问,“狗娃子,你这是从哪里弄来的铜板?!” “爹、娘,这是贺大人给我的,说是今日的工钱,我本来没要,但,贺大人说,我不收工钱,明日就不让我跟着他了。 我实在是没法子,只能拿了工钱,娘,这二十文你给我放着。” 赵菊花只觉得自己儿子是撞了大运了,不敢置信地问道:“这,狗娃子,贺大人给你银钱的时候,他是啥神情?” “贺大人本来是笑着的,但,我不肯收工钱,他的脸一下子就冷了下来,弄得我不敢不收。” 郭老四眼下顾不得其他,他最关心的是治理荒地的事。 “狗娃子,你老实和我们说,治理荒地难不难?” “很难,我今儿个跟着贺大人干了一天的活计。 贺大人说,那些种不出庄稼的荒地是地坏了,得把荒地最上面一层的坏泥巴全部去除,才能种甜菜、棉花。 为了治理三河沟村南边那一块荒地,不仅得挖沟渠,还得修整荒地……” 狗娃子将自己今日所学一五一十说给了爹娘听,赵菊花和郭老四听得很认真。 良久,郭老四问道:“狗娃子,你说咱们家要不要开垦几亩荒地,明年也种甜菜和棉花?” “爹,你就是不问,我也准备开垦几亩荒地,跟着贺大人,我学到了不少知识。 爹,阿爷分了家,现在您是家里的一家之主,这个时候不能犹豫,哪怕我们一家人日子苦些,我也不想饿肚子!” “好,狗娃子,你好好跟贺大人学,等学会了,再回来教我们。” “爹,时间不等人,咱们得趁着天还没下雪,赶紧去开垦荒地。 咱们村那一大片种不出庄稼的荒地没人要,爹,你们明日就去离河最近的地方开垦荒地。” “那一片荒地没啥杂草,爹、娘,你们得这样……然后那样……” 郭老四点了点头,“行,听你的,明日一早,除了你,咱们家其他人都去开垦荒地。” 既然做了决定,郭老四就没再犹豫,明日还要干活,一家人早早就睡下了。 翌日,狗娃子照旧坐上了牛三伯的牛车往三河沟去。 郭老四、赵菊花、大娃子、翠梅扛着锄头去了村南头的荒地。 一路上遇上了好些村里人,“老四,你们家有地在这边吗?” “没有,我们想去南边开垦几亩荒地。” “啥?老四,你是不是睡糊涂了?南边的荒地压根种不出庄稼,你有那个工夫不如好好侍弄手头上的田地。” “我家狗娃子有能耐,他说他有法子能让种不出庄稼的地种出甜菜和棉花,我就想着试试,左右现在农闲。” 村里人十分不解,纷纷摇头劝郭老四别听儿子的话。 郭老四一家去南边荒地开垦的事,不到半日就传遍了大半个村子。 村子就这么大,哪家哪户有屁大点的事都瞒不住其他人。 “咦?我好像听牛三伯嘀咕了一嘴,他说三河沟村的男女老少都在修整他们村种不出庄稼的荒地。 莫非,狗娃子真有法子能让那些种不出庄稼的荒地种出甜菜和棉花?” “你别说,我昨儿个还瞧见狗娃子和狗娃子娘坐着牛三伯的去了三河沟村。 我记得狗娃子娘有一个大姐就嫁到了三河沟村,该不会狗娃子真有法子能治理好荒地?” 有相信的人,自然也有不相信的人,不相信的人占了大头。 原因无他,狗娃子只是一个大半的孩子,一个孩子的话哪里能相信。 郭老四压根没有理会村里其他人的议论和指指点点,他们按照狗娃子说的,来到南边的荒地,选了一块离河最近的地方开挖。 这一大片荒地,荒废了许久,即使没有长太多的杂草,土地却相当难挖。 郭老四几人分工合作,每隔一小段距离就开始挖沟渠。 忙活一上午,只挖出了三、四分地,一家人都累的气喘吁吁。 “爹、娘、大哥、二姐,饭来了。” 第1510章 郭有德见贺榆 郭家村的村长见郭老四一家灰头土脸的回来,叫住了郭老四。 “老四啊,咱们爷俩有些日子没一块儿喝酒了,今儿个你腊梅婶做了几道好菜,咱们爷俩痛快喝几杯?” 郭老四笑得一脸憨憨,“有德叔,我这灰头土脸,回去洗把脸再去。” 郭有德揽过郭老四的肩膀,“不用那么麻烦,走,和叔一块儿回去。” “老四啊,你老实和叔说,你好端端地怎么想起去开垦南边的荒地?” “有德叔,俺爹分了家,俺家六口人,单凭分到的田地,明年哪怕再怎么卖力干活,交了官府的赋税,就不剩多少了。 一家人都看着我,我也是实在没了法子啊。狗娃子听他大姨说,府城来的贺大人很厉害,只要按照贺大人的吩咐治理荒地,荒地就能种出甜菜和棉花。 我就想着活人不能让尿憋死,无论成不成的,我都想试试总比什么都不干强!” 郭有德听到了郭老四话里的重点,“‘府城来的贺大人’,难道贺大人在三河沟村?” “嗯,贺大人来了几日了,三河沟的村民们都特别团结,他们按照贺大人的吩咐正在挖沟渠、修整荒地。” …… 一顿酒,郭有德从郭老四口中知晓了一些事。 “老头子,这不年不节的,你怎么突然想起请老四喝酒?” “老婆子,三河沟村来了一位从府城来的贺大人,听老四说,这位贺大人本事很大,能治理种不出庄稼的荒地。 你说我明日要不要去三河沟村拜见这位贺大人?” “真是府城来的大官!?” 郭有德瞪了自家老婆子一眼“这样大的事,老四哪敢胡说。” “老头子,难道你也信了老四的话,想开垦种不出庄稼的荒地?” “咱们家日子虽比村里一些人家好过些,但,家里孙辈们渐渐都大了,总得多筹谋一些。” 郭有德说得实在,“这倒是,要不,你明日去三河沟村瞧瞧?” “嗯。” 一夜无话,第二日,郭有德起了一个大早,在村口碰上了狗娃子和牛三伯。 “老三,你今儿个还去三河沟运泥巴?” 牛三伯点头,问道:“是啊,村长您这是要去哪儿?” 狗娃子跟着喊道:“五大爷。” “去三河沟村。”郭有德笑着问道:“狗娃子,你这是去哪儿?” “我也去三河沟村。” 狗娃子忍不住嘀咕,“三河沟村什么时候成香饽饽了,五大爷竟然也要去?!” “狗娃子,听说,三河沟村来了一位从府城来的贺大人?” 狗娃子挺起胸脯,自豪道:“是啊,我和三伯都是去给贺大人干活的。” 郭有德脸上笑容越发灿烂,“狗娃子,我听你爹说,你见过贺大人?” “嗯,那贺大人好不好相处?” 郭有德不停与狗娃子说着话,心里越发想快点儿见到贺大人。 “草民郭有德,见过贺大人。” “贺大人,他是我五大爷,是郭家村的村长。” “好,我知道了,你去干活吧。” 贺榆一脸平静地看向郭有德,“郭村长,你来见我有何要事?” “回大人,草民听闻大人有法子能让种不出庄稼的荒地种出作物,故,特来求见大人询问此消息的真假。” 贺榆眉头都没皱一下,“这个消息是真的。但,如你所见,治理荒地需要花费大量的时间,耗费许久人力、物力。” “大人,郭家村亦有不少种不出庄稼的荒地,不知大人能否去郭家村指点一番如何治理荒地?” “郭村长,此事我已禀明了知府大人,大人不日便会来。 郭家村的百姓若是愿意治理荒地,想来知府大人会很高兴。 你可以将这个消息告诉郭家村的百姓,然后记录下来有多少村民愿意治理荒地。” “是,草民这就去办。” 郭有德回村后,立即召集了村里人告知了这个消息。 村里众人反应不一,“村长,先前我们用了多少法子,那一片荒地愣是种不出庄稼,这不是白白浪费工夫嘛。” “就是的,好不容易农闲,不歇息几日,明年开春都没力气干活。” “老四一家就去开垦荒地了。” “老四,你快说说,你是咋想的?!” …… 众人七嘴八舌地说着,不知道的还以为进了西市。 “静一静,我今儿个亲自去了一趟三河沟,见到了从府城来的贺大人。方才与你们说的话,都是转述贺大人的。 你们都好好琢磨琢磨,要是无利可图,三河沟村的人怎么会愿意听从贺大人的吩咐治理荒地?” 别说,就这一个问题还真是问到了点子上,村民们嘀咕的声音都停了下来。 “都回去好好琢磨琢磨,若是有愿意治理荒地的,明日一早到我这儿,和我说一声。” 郭有德叫了散,众人怀着心事,各自回家商量起来。 贺榆见了郭有德后,迫不及待想见知府大人。 说曹操曹操到,下午,张泽一行人就来到了三河沟村。 “见过大人,大人你可算是来了。今日一早隔壁郭家村的村长来了,我听他话里的意思是,郭家村也想治理荒地种甜菜、棉花。” 张泽不在意地摆摆手,“无妨,你且说说郭家村大概有多少荒地?” “郭家村的荒地至少有几百亩。” 张泽扫视一圈在荒地上干活的村民们,“嗯,你才来了几日,三河沟村就大变样了。” 贺榆挠头笑道:“嘿嘿,这多亏了知府大人您给出的承诺。” 张泽快速做下决定,“明日一早,你随我去一趟郭家村,我去了解一下村民们的想法。” “是。” 狗娃子直起腰休息时,意外瞧见贺榆正在和一位年轻公子说话,狗娃子直愣愣地看着不远处的张泽。 张泽五感敏锐,立马锁定了狗娃子,狗娃子吓得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贺榆见张泽突然笑了,顺着张泽的视线看去,“狗娃子,你过来。” “贺大人,您叫我。” 自己直愣愣地看人,被抓了一个正着,狗娃子有些羞赧,又有些害怕。 生怕面前这位相貌不凡的公子会在贺大人面前说自己坏话,然后让贺大人把自己赶走。 “大人,狗娃子是郭家村人,他比我更了解郭家村,要不,明日让他给我们带路?” 第1511章 张泽亲自查看郭家村荒地的情况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穿成农家子的漫漫科举路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512章 西平县一共有三十六处盐碱地 张泽没有闲着,带着水荣等人从三河沟出发,继续勘察西平县境内的盐碱地。 张泽和水荣对西平县不够熟悉,因此,特意找了刘老五当向导。 刘老五是西平县人,家里世世代代都住在西平县。 他自个儿又是一个能说会道的,有刘老五打听、带路,张泽很快又找到了好几处有盐碱地的村子。 盐碱地的分布不均匀,但,有盐碱地的村子多半都很穷困。 村里人只知道盐碱地种不出庄稼,但没有人去深究为何种不出庄稼,他们只告诉子孙后代,这一片荒地种不出庄稼,不必瞎折腾。 张泽忙碌着,贺榆同样没有闲着,张泽的一番话给郭家村不少人都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狗娃子就不必说了,他家一开始就想跟着贺榆治理荒地。 当然,这其中还是有一些人不想干,他们觉得太辛苦,且不知道自己能不能种出甜菜和棉花有些犹豫。 机会就摆在面前,胆小的人无论你给他们多少次机会,他们也是得不到的。 “贺大人,郭家村有五十三户村民愿意治理荒地,明年种甜菜、棉花。” “郭村长,你有记录下来他们准备治理多少亩荒地吗?” “有的,我都记录在了这本册子上,还请贺大人过目。” 贺榆翻看了一遍,“时间不等人,我们需要赶在落雪前挖通沟渠。” 单凭这五十多户人家,即使男女老少齐上阵,也是完不成的。 好在张泽早有准备,张泽准备将三河沟与郭家村的盐碱地一并治理好。 因此,离开前给贺榆留了吩咐。 “大人,果然神机妙算,单凭这几十户人家挖沟渠是远远不够的。” 于是,贺榆吩咐人去西平县城张贴告示,雇人到郭家村挖沟渠。 “大人,怎么还雇了这么多人,有我们在,不需要再雇人了。” “时间不等人,眼看着就要落雪,容不得我们不谨慎行事。” “知府大人已吩咐下来,这一片荒地除去郭家村人开垦的,其余都由官府代为开垦。” 郭有德后背冒出冷汗,“大人恕罪,都是小人的不是,没有说动村里其他人。” 贺榆面上不显,摆了摆手,“郭村长,你不必自责,不是你的问题,这一切都在知府大人的预料中。 机会,知府大人已经给过了,人总要为自己选择负责。” 郭有德听贺榆这么说,心里又是庆幸,又有些后悔,早知道自己当初就多报几亩了。 现在剩下的荒地都被官府包圆了,就算想治理都没他们的份了。 贺榆舍得下本钱,农闲时找活计干的人多,贺榆来之不拒,全部雇了来挖沟渠。 原本还有一两个月完成的活计,不到十日就完工了。 剩下的就是要修整荒地,修整荒地同样需要花费大量的时间。 狗娃子一家子都在荒地上干活,此时郭老四和赵菊花都特别庆幸自己听了儿子说的。 “当家的,明年咱们跟着贺大人好好干,没准靠着这几亩地,咱家明年就能盖新房。” 分了家,各自都在为自己的小家打算,郭老大看不上郭老四,更不愿意瞎折腾。 即使,知府大人亲自出面,说了这不是玩笑,依旧没有改变郭老大的想法。 这些日子,郭老大媳妇没少嘲讽赵菊花,若是换了平日,赵菊花肯定要和郭老大媳妇撕扯一番。 现在嘛,赵菊花每日忙得脚不沾地,恨不得沾床就睡,压根没有工夫理会郭老大媳妇的阴阳怪气。 经过十二日的走访,张泽已摸清了西平县哪些地方是盐碱地。 西平县的舆图上一共被圈出了三十六处地方,这些被圈出来的地方就是盐碱地。 盐碱地的面积有大有小,三河沟村、郭家村盐碱地的面积算是这三十六处盐碱地里最大的两处。 其余二十多处,已有八处进行的初步的治理(即:今年张泽吩咐贺榆去治理的。) 剩下的二十几处需要进行治理,有几处盐碱地方圆几十里都没有人烟,更没有水源,这是最棘手的几处。 剩下的,大多数附近都有村子,张泽只需要将与郭家村村民说过的话,再一五一十说给这些村民听即可。 这二十几处的村民们的想法,和郭家村的村民差不多。 只有一小部分人愿意花费时间治理荒地,以图明年能在荒地上种出作物。 张泽自然不会让这些人的希望落空,除了三河沟、郭家村外,其余的二十几处,张泽并没有派人过多干涉。 “阿爷,你真的要去开垦荒地?” “嗯,你们都大了,有自己的小家,不愿意冒风险,我却想试试。 我相信知府大人不会凭空说大话,知府大人敢那么说,肯定有他的底气。 再则说,我也确实在县里听闻了知府大人命人种甜菜和棉花的事。” “阿爷,哥哥们不跟你一块儿干,我跟你一块干!”还未成家的小孙子拍着胸脯,郑重其事道。 老爷子欣慰地拍了拍小孙子的肩膀,“枣娃子长大了,能担起大事了!” 西平县有三十多处盐碱地,贺榆自然不能一直留在三河沟村。 他留了一个懂如何治理荒地的衙役在三河沟村,又留了一个衙役在郭家村,然后带着其他人奔赴其余的荒地。 其余的地方人生地不熟,一个人有些危险,贺榆决定两人一队。 贺榆带来的人不够用了,他立马就派人送信给张泽。 张泽大手一挥,又派了足够的人手去驰援贺榆。 有了人手,贺榆干起活来,越发得心应手,再也不用为没人干活发愁了。 历时一个月多,三河沟村的沟渠挖通了,恰好赶在了落雪前。 刘旺达、刘老五和一众挖沟渠的村民们都激动不已。 这条沟渠足足花费了他们一个多月,如今总算是挖通了。 “这一个多月,大家伙都辛苦了,今日都回去好好歇息,从明日开始各自去南边修整荒地。” “嗯。” 劳累了一个多月的村民们满脸的疲惫,三三两两说了几句就各自回家了。 落了雪,天气更冷了,修整荒地的进度一下子就慢了下来。 没办法天气实在是太冷了,冷风刮得人生疼。 一个不小心可能还会感染风寒,所有人都不得不顾忌着自己的身体。 第1513章 将棉花纺织成棉布 这雪相当不给人面子,一下就下好几日,地里堆积了一层足以没入膝盖的积雪。 到了这个份上,即使再勤快的人都不得不停了手里的活计,躲在家里猫冬。 除了三河沟、郭家村这两处开工最早的地方,完成了部分的任务,剩下的村子基本只开了一个头,就因为落雪被迫停止了。 “呼,真冷啊,小弟,你明年真准备拓宽甜菜和棉花的面积?” “嗯,三姐,你就说甜菜制成的砂糖甜不甜?” 张清彤毫不犹豫,直接道:“甜,比我们先前吃到的糖都甜。” 张泽顺着张清彤的话,往下问,“这样的好东西,那些世家子弟、勋贵人家会不会乐意买?” 张清彤回味了一下砂糖的甜味,舔了舔自己的嘴唇,“自然乐意,尝过这么甜的砂糖,我都有些吃不惯先前的饴糖了。” 张泽挑眉,眼中满是自豪,“对喽!用甜菜制成的砂糖色泽莹润,滋味甘甜,即使价格高些,想来愿意买的人也不会少,届时赚钱的就是我们。” 张清彤忍不住调侃道:“你啊,真不该做官,而应该在商场上大展拳脚!” 张泽笑着摇头,“我若不做官,这些都是一纸空谈,极难实现。 再则做官虽劳累,但,能够真切都帮到百姓,我心里是极高兴的。” 张清彤微微颔首,“这倒也是,西平县有三十多处盐碱地,你准备明年都治理妥当,改种甜菜和棉花?” “咳咳,我倒是想,只是手里没有银钱,办不成啊。 三姐,我的好姐姐,要不,你帮帮忙?”张泽可怜巴巴道。 张清彤对棉花很兴趣,“行啊,你先说说,我该怎么帮你。” 张泽眼珠子一转,“三姐,我明日就亲自将棉花运到兴绣坊去,让你先掌掌眼。” “等会儿,你先前不是说棉花能纺织成棉布吗,怎么拿棉花糊弄我?!” “嘿嘿,前些日子光顾着试验甜菜是否能制成砂糖,所以,还没来得及雇人将棉花纺织成棉布。” “哼哼,我可不收没有去籽的棉花。” “好吧,那三姐你再宽限我几日,我明日一早就找人给棉花去籽。” 难得让自己的小弟吃瘪,张清彤微抬下巴,傲娇一笑,“嗯嗯,这才像样,饭得一口一口吃,左右还有几个月才开春,来得及!” 雇人去籽太慢,得把搅车弄出来,加快工人去籽的速度。 张泽想着,立即就回了书房开始回忆去籽的搅车的内部构造。 用搅车去籽后,籽得好生保存着,留做明年的良种。 “水荣,你将搅车的图纸送到郭木匠那儿,请他把搅车做出来。” “公子,需要制几辆搅车?” 张泽想了想,“先制五辆。” “然后,你再去城北刘木匠那儿,请他把弹棉弓制出来,先制二十把。” “是。” 有道是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 没有趁手的工具,想把事做的又快又好简直难如登天。 郭木匠、刘木匠看到搅车和弹棉弓的图纸,立马命徒弟去采购材料。 第一批工具准备好,花了三日的工夫。 张泽雇了一百人,然后将一百人分成了几个工种。 一拨负责去籽,一拨负责弹棉花,一拨负责用棉花卷成棉条。 后面的步骤,则需要专业的绣娘,他们能娴熟的纺纱织布。 兴绣坊的地方太小,压根放下不这么多的棉花。 张泽寻了一处大院子,专门用来存放棉花,以及将棉花粗加工。 搅车和弹棉弓是新的工具,众人都没有使用过。 张泽将使用方法交给了几个护卫,由这几个护卫负责教授雇佣的百姓。 “去除的棉花籽全部倒在竹筐里,莫要随意乱扔。” “是。” 搅车需要三人一组,两人负责摇轴,一人负责喂棉花。 三人合力,一日大概只能给四十斤棉花去籽,速度还是有些慢的。 弹棉花的速度更慢,一人一日大概能弹六七八斤。 搓条是三项工序里最容易的一部分,因此,这一部分分的人最少。 十五人分成五组使用搅车给棉花去籽,六十人负责弹棉花,二十五人负责搓条。 第一日使用搅车、弹棉弓,众人都很不熟练。 张泽命水荣从一百人里挑选出其中学得最快的人。 水荣观察了三日,从一百人里挑选出三十名使用搅车技术最娴熟的人。 然后,又挑选出五十名使用弹棉弓娴熟的人。 原本定做的搅车、弹棉弓不够用了,又去赶制了一批。 将搓好的棉条纺织成线,然后再纺织成棉布还需要经过十几道繁复的工序。 这些得再雇一批技术娴熟的纺纱工进行纺织,一点儿都马虎不得。 从未做过的普通的人不行,想要上手太难了,且太耽误时间了。 还有现在对女性的束缚太深了,能够离开家,外出做活计的妇人太少了。 “三姐,兴绣坊的绣娘可有闲着的?” 张清彤瞪了张泽一眼,没好气道:“哎呦,快到年底了,他们忙都忙不过来,你还敢打他们的主意,我看你是昏了头了。” 张泽皱起眉头,“唉,那我上哪儿去找一些会纺纱的匠人啊? 找不到会纺纱织布的人,先前许诺的给兴绣坊的棉布只能往后延了。 这真不能怪我,实在是弟弟没找到娴熟的纺织匠人,巧妇难为无米之炊,还请三姐你帮帮忙。” 张清彤握成拳头的手紧了又松开,“你要多少会纺纱织布的匠人?” “韩信点兵,多多益善。我就知道三姐你的能耐最大了,兴绣坊什么时候能有棉布就看姐姐你能帮我招到多少人。” 张清彤腾一下站起身,豪气道:“真是怕了你了,等着,我这就去给你找人!” 将棉花制成棉布正在持续进行中,张泽相当满意今年种出来的棉花和甜菜。 实在不行,他得再想法子去薅一薅商户们的羊毛。 单靠衙门里收上来的赋税,以及百姓们手里的那几个子完全不够用。 张泽托着下巴,思忖着明年该如何颁布政令。 ……话说,玻璃坊的第一批玻璃应该都差不多开卖了吧?! 进货价就颇高的玻璃,要是能有一个开门红,接下来就能靠玻璃坊回一回血。 第1514章 荣泰查验玻璃器具 北苍府城,荣府内,荣泰正在接见一位重要的客人。 “荣老爷,这是玻璃坊的吴管事命我们运送的玻璃器具的收据,还请您移步至门外,查验玻璃器具是否有所损坏。” “刘小哥,还请你随我来,直接将玻璃器具运到城西的金玉阁。” “是。” 刘为出了荣府,招呼手底下的镖师,跟在了荣泰的马车后面,小心地赶着车。 还未至金玉阁,街道上渐渐热闹起来,各种叫卖声不绝于耳。 一家家店铺整齐地排着在街道两旁,街上人来人往热闹非凡。 荣府的马车慢悠悠地向金玉阁驶去,跟着荣府马车后面的刘为一行人就更慢了。 有路人好奇地张望,“咦,打头的是荣府的马车,也不知道是荣家哪位老爷出行?” “后面这几辆马车瞧着也很体面。” …… 众人七嘴八舌地谈论声,荣泰、刘为都没有在意。 花了小半个时辰,荣泰的马车率先停在了一座富丽堂皇的店铺前。 店铺上悬挂着一幅匾额“金玉阁”,这座金玉阁原先是卖珍宝古玩的,生意不算太好。 荣泰大手一挥将金玉阁原先的珍宝古玩全部迁到偏僻些的店铺里,然后按照张泽给的小册子重新装修。 为了讨一个好彩头,荣泰特意花了五十两,请人为店铺重新取了一个名儿。 刘为看着金漆描边的匾额,心里忍不住赞叹一句:“真真是富贵逼人啊!” 刘为冲着镖师吩咐道:“卸货!都小心些,弄坏一件,照价赔偿!” 镖师们麻利下车,小心将一箱箱玻璃器具抬下车,放到金玉阁里。 荣泰站在金玉阁的大堂内,瞧着镖师们忙活。 一个时辰后,最后一箱玻璃器具被抬进了大堂内。 镖师们满头大汗,累得直喘气,荣泰笑着道:“大家伙都先喝口茶水,歇息一会儿。” 这会子也顾不上客不客套了,镖师们各自端起茶盏喝了起来。 刘为和荣泰两人对坐着喝了一盏茶水,“荣老爷,现在可以检查玻璃器具是否完好无损了。” “嗯。” 荣泰拍了拍手,几个中年男人走了进来,向荣泰拱了拱手,“老爷。” “你们随我一起检查木箱内的玻璃器具是否有损坏。” 四人一组,木箱一打开,入目是一层沙子,去掉沙子,紧接着是一层草席,随后是一个个纸制的盒子。 取出纸盒子,然后打开,盒子里是一只精美无瑕的玻璃盏。 荣泰小心拿起玻璃盏,仔细检查一遍,确定完好无损, 随后,荣泰再次将玻璃盏放入纸盒中。 其余几人有样学样,检查的速度,比之搬运更加费时间。 刘为等一众镖师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这一趟走镖能赚多少银钱就看现在了。 货物完好无损,那么,只这一趟下来,他们一人就能挣数十两银子。 若是货物有损坏,他们挣的银钱就会大打折扣。 时间悄然流逝,大堂内的光线逐渐昏暗,丫鬟端来了烛台,小心地放在了大堂内。 “刘老弟,这一趟你们辛苦了,所有的玻璃器具完好无损。” “荣老爷客气了,这都是我们分内之事,荣老爷满意就好,还请荣老爷在这张收据上签字、盖印信。” “好。” 荣泰按照刘为所说,签了名,盖了印信,“如此我们便不叨扰了。” 荣泰笑着道:“刘老弟,天色已晚,不如由我做东,诸位兄弟赏脸一块儿用一顿便饭?” 刘为爽快道:“刘为代兄弟们多谢荣老爷款待,希望日后还能和荣老爷做生意。” “好说好说。” 荣泰招待了刘为一行人,刘为他们没有立即返回府城,而是选择在北苍府里采购一些源柔府没有的货物。 这么远跑一趟,岂有空手回去的道理?怎么样都要运一些货物回去,赚个差价,给兄弟们赚一点儿外快。 荣泰看着这一件件精美无瑕的玻璃器具,那真是越看越满意。 “你们几个留守金玉阁,务必看守好阁里的玻璃器具,丢了一件,唯你们是问!” “是,老爷。” 荣泰交代好了护卫,坐上马车回府了,玻璃器具已到货,明日便可以布置起来了。 “鲁大哥,你知道玻璃器具长什么样?” 鲁姓男子摇了摇头,“不知道,压根没见过,也没听过。” “嘿嘿,我知道一点儿小道消息,你们要不要听一听?” “大木头,你就别卖关子了,快和我们说说!” “我听小玫说,前些日子老爷去了一趟源柔府,这些玻璃器具就是在源柔府的玻璃坊买的。” 鲁姓男子声音抬高了一些,“源柔府……紧挨着北戎地界的源柔府?” 大木头清了清嗓子,故作高深,“是啊,就是紧挨着北戎地界的源柔府。 源柔府的知府大人特别有能耐,他命人酿出的山月白成了贡酒,皇上喝了山月白都赞叹不已。” “这么说来,玻璃器具是从源柔府来的,想必也不简单,不然老爷也不必如此大费周章重新装修铺子。” 鲁姓男子恨铁不成钢地叹了一口气,“是啊,听说单是请人给铺子取名就花了五十两! 可惜我家那几个小子不争气,若是争气多读点儿书,没准就能挣到这五十两银子。” “要不,我们偷偷去库房里瞧一瞧玻璃器具长什么样,就瞧一眼!” “得了吧,要是老爷发现了,我们的活计保不住是小,要是弄坏了玻璃器具,就是卖了我们都赔不起!” “黄弋,你别吓唬我们!” “哪里是我吓唬你们,你们没听说啊,库房里的玻璃器具每一件都是老爷亲自验过货的。 我们要是弄坏了,你说,我们有几个脑袋能赔的起?” 大木头垂下头,“唉,我们还是老实守着吧,左右这几日就会开张,到时候再看也是一样的。” “是这个理。” …… “老爷,你回来了,用了饭没?” “用过了,不必麻烦了。” 荣夫人笑吟吟问道:“今儿个是有什么好事让老爷你这么高兴?” “先前在玻璃坊订的玻璃器具到货了,收拾几日便能开张了。” “这么快就到货了?老爷,你准备什么时候开张?”荣夫人惊讶地挑了挑眉。 第1515章 玻璃圆镜定价 荣泰捋了捋胡须,“夫人,你给我出出主意。” 荣夫人惊讶地看向荣泰,“啊?老爷,妾身一个妇道人家哪里懂生意场上的事儿?” “夫人,为夫有一物送给你。”荣泰像变戏法一般,从怀里取出一块做工精美的小圆镜。 这块圆镜只有男子的巴掌大小,但,它比大周朝杂货铺里售卖的铜镜更加清晰、精美、小巧。 荣夫人看着荣泰手里的圆镜,“老爷,这是一柄镜子?” 荣泰双手捧着圆镜,“嗯,夫人,你且拿起圆镜用一用。” 荣夫人听话地拿起圆镜,只见圆镜里出现了自己清晰的面容,连自己脸上有几道皱纹都清晰可见。 “这,怎么可能?这镜子竟然比铜镜还要清晰,就连妾身脸上的有几道皱纹都能瞧得清清楚楚!” 荣泰满意拊掌一笑,“哈哈哈,夫人,如何,为夫送你的这柄圆镜,你可还满意?!” 荣夫人一边摸着自己的脸,一边回应道:“满意,满意,老爷,这莫非便是玻璃器具中的一种?” “夫人聪慧!夫人,你说这样一柄精美的玻璃圆镜,似你这般的夫人、小姐如何能拒绝得了?” 荣夫人爱不释手地抚摸着圆镜背面精心雕刻出来的花鸟图案,重重地点了点头。 “女为悦己者容,有这样清晰的圆镜,对镜自照,哪里还看不上先前模糊的铜镜。” 荣泰笑眯眯道:“夫人,你以为这样一柄圆镜应当卖多少银子合适?” 荣夫人爱不释手地摸着圆镜,“老爷,你进了有多少柄圆镜?” 荣泰轻笑一声,伸出两根手指,“我进了二十柄圆镜。” “啊,竟只有二十柄?!这么少,物以稀为贵,二十柄压根不够卖啊!” 府城里有多少富贵人家,哪里人家的妇人大方,哪些人家的夫人喜欢什么,荣夫人那是相当清楚。 荣泰捋了捋胡须,不紧不慢道:“夫人莫急,为夫又不是做一锤子买卖。 玻璃器具的品类很多,不止有精致、小巧的玻璃圆镜,还有玻璃玉梳等等, 女子们喜爱的梳妆之物,金玉阁里都有,故,夫人你来定价是最合适的。” 荣夫人染着蔻丹的手轻轻地点着桌面,睫毛轻颤,“二十两银子一柄,老爷觉得这个价格如何?” 荣泰挑了挑眉,“夫人睿智,我与夫人想到一处了。 玻璃圆镜的进货价是十两银子一柄,翻一倍的价格,再合适不过了。” 荣夫人没想到荣泰会同意这个天价,赶紧紧紧攥住了手里的圆镜。 “老爷,这柄圆镜已送给了妾身,老爷你不会再要回去了吧?” 荣泰被荣夫人的模样逗笑,“自然不会,你是我的妻,不过是一柄镜子,哪就那么贵重了。” “老爷,金玉阁里有玻璃圆镜这等好物,你打算什么时候开张?” “不急,我得先把玻璃器具的名气打出去,夫人,此事还需要你配合。” “还请老爷详细说说。” “办一场宴席,把府城里有头有脸的人都请来,我要把金玉阁里的各种玻璃器具展示给众人看。 玻璃器具的价格不菲,普通人家压根买不起。” 荣夫人已明白了荣泰的意思,“这事就包在妾身身上,宴席就定在三日后如何?” 荣泰很满意荣夫人,“可。得妻如此,夫复何求?” 正事说完了,荣夫人手里还拿着圆镜没有放开。 “夫人,时候不早了,该就寝了,明日你再用圆镜梳妆。” 荣家是北苍府数一数二的人家,荣夫人亲自下帖邀请,除了和荣府不对付的人家,其余人都应下了帖子。 还有一些人,私下好奇地提起了此事:“这不年不节的,荣夫人怎么会突然下帖子,邀我们去荣府做客?” “王姐姐,荣夫人也给你们府上下帖了?!” “是啊。” “你们说,荣夫人为何要邀请我们这么多人去荣府?” 另一位年轻的李夫人轻轻摇着扇子,不紧不慢道:“难道是荣夫人有什么好东西要与我们说?” “李妹妹,你莫不是听到了什么消息?” “昨日,林氏镖局的马车停在了荣府门口,随后,荣老爷领着镖局的人前往了金玉阁。” 王夫人精光一闪,“我记得金玉阁是荣家的铺子。” 曾夫人抚了抚自己的眉毛,“金玉阁原先是贩卖珍宝古玩的,铺子里的装饰相当华丽。 便是如此,荣老爷还不满意,后面又请了匠人重新装修,还给铺子改了名。我猜,金玉阁之后买的东西不会差。” “曾姐姐,你这么说,我明日可得早些去荣府,从荣夫人那里打听打听消息。” “噗呲,咱们都早些去。” 夫人们的茶话会,多是提到了荣夫人突然的下帖。 男人们则没有这么闲,他们白日里在外奔走,属实没有太关注此事。 “老爷,明日荣府的宴席你去不去?” “我手里的事儿一大把,就不去了,你带着林哥儿、莹姐儿他们去玩一玩。” 曾夫人故意卖关子,再次问道:“老爷,你真不去?” 曾老爷揉了揉太阳穴,苦笑地看向曾夫人,“不,夫人,你有话直说,莫要与为夫兜圈子。” “妾身觉得荣府明日的宴席会很精彩,老爷若是不去,恐怕会后悔,所以,妾身忍不住多问了一遍。” 曾老爷来了兴趣,“此话怎讲?” 曾夫人又把自己先前听闻的消息,以及几个好姐妹说的话原原本本说给了曾老爷听。 “……嗯,夫人所思不差,荣府一下子请了大半个府城里有头有脸的人,定然是有什么要紧事。 看来,明日我得和夫人一块儿去,方不失礼。” 曾夫人满意问道:“林哥儿、莹姐儿他们还跟着去吗?” “去,难得的长见识的机会,错过了多可惜啊。” 为了宴席能够办得尽善尽美,荣夫人这两日忙得脚不沾地。 荣府的下人们更是没有一个得闲的,打扫庭院,准备各种菜肴…… 荣泰看着府里下人井然有序地准备着宴席,心里别提多高兴了。 明日的主角:五坛葡萄酒、五坛山月白,以及各种玻璃器具。 他要让这些玻璃器具在明日的宴席上大放异彩,赚足所有人的眼球。 第1516章 荣府的宴席(1) 荣府各种打扫一新,各式的瓜果都从庄子上运到了府里。 今日的荣府中门大开,荣泰、荣夫人亲自在门口迎客。 收到请柬的众人纷纷打扮得体,掐着时间陆陆续续从自家府中出发。 “荣兄。” “李兄、李夫人,里面请。” 来的客人很多,荣泰和荣夫人没办法和客人们说太多的话,至多能寒暄两句,就命下人将客人迎入府中。 男宾女客们分别被迎入了不同的院子,荣府有多么富贵,众人早就见怪不怪了。 其中不少人对荣府内部的布局很熟悉,下人将客人们带到地方,客人们就各自找到了自己相熟的友人说笑。 荣泰和荣夫人掐算着时间,眼看着邀请的客人们到了大半,索性就不再等了。 几六个衣着富贵的丫鬟簇拥着盛装打扮的荣夫人出现在盈香苑,苑内说笑的夫人、小姐们纷纷停下了说笑,看向了荣夫人。 “荣夫人。” “荣姐姐。” …… 其中与荣夫人关系最好的付夫人,轻摇团扇,问道:“茉儿姐姐,你今儿个办宴请我们过来,不知是有什么好东西请我们观赏?” “还是红芙妹妹最懂我,今儿个我这儿还真有一件好东西给诸位姐妹观赏。” “玉香,去取玲珑圆镜来。” 曾夫人笑着问道:“玲珑圆镜,莫不是什么新奇的铜镜?” 荣夫人故意卖关子道:“曾妹妹莫急,等会儿就知晓了。” 盈香苑离荣夫人居住的正院有一些距离,众人很好奇荣夫人口中的‘玲珑圆镜’到底是什么宝贝。 那叫一个望眼欲穿,恨不得玉香长了八条腿。 “这玲珑圆镜,乃是我夫君特意买来,送给我的。 我拿到玲珑圆镜,这几日,恨不得日日不离手,生怕被旁人要去了。” 荣夫人的话,勾得在场的夫人、小姐们更加好奇。 千呼万唤始出来,就在众人的胃口被高高吊起来的时候,玉香双手捧着一个托盘走了过来。 荣夫人亲手掀开了托盘上盖着的红布,托盘上赫然放着一柄做工精美、小巧玲珑的圆镜。 “此圆镜确实配得上它的名儿——玲珑圆镜,小巧玲珑。 只是,单是这样的圆镜,想来还不值得茉儿姐姐你这么喜欢,莫非镜子还有旁的奥妙?” “红芙,你且仔细瞧一瞧这一柄圆镜,可以直接拿起来照一照。”荣夫人笑眯眯提醒道。 夫人、小姐们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付红芙,想瞧瞧这柄玲珑圆镜有何不同。 付红芙笑着拿起玲珑圆镜,秀丽的面容,精致的妆容清晰的出现在圆镜里。 离得近的夫人小姐们惊讶地捂住了自己的嘴,“这,这圆镜好生清晰啊。” 一位夫人忍不住低声呢喃,“似乎比付夫人本人还好看些。” 她自以为自己的声音很小,但,盈香苑内太安静了,她的声音清晰地传入了不少夫人、小姐的耳中。 付红芙本人惊地张大了嘴巴,“茉儿姐姐,你从哪里买来的这柄玲珑圆镜,它竟然能够这么清晰!!?” 付红芙小心翼翼地将玲珑圆镜放回托盘里,眼睛仍然一眨不眨地盯着托盘里的玲珑圆镜。 荣夫人脸上是掩盖不住的笑容,“这玲珑圆镜是我家夫君前些日子去源柔府,特意给买我的。” “竟是在源柔府买的……” 另外一位爱美的夫人迫不及待问道:“不知花了多少银两?” “花了二十五两。” “多少!?二十五两,这么小一柄镜子竟然要卖二十五两,荣老爷该不会是被人给骗了吧?!” 这么贵的价格,让在场夫人、小姐瞠目结舌。 荣夫人不紧不慢道:“诸位有所不知,你们别看这柄圆镜只有巴掌大小。 但,想要做出如此精美的圆镜,需要好些名贵的材料,外加数十位能工巧匠忙活数日,才能制出一柄玲珑圆镜。” 还有不少的夫人、小姐站得远些,没看清楚付红芙方才的操作。 “荣夫人,我能瞧一瞧玲珑圆镜吗?” 荣夫人看着出声的小姑娘,笑容和蔼,“当然可以。” 其他的夫人、小姐眼中满是跃跃欲试,他们也想瞧一瞧玲珑圆镜。 “荣夫人,我也想瞧一瞧玲珑圆镜,不知……” “可以,诸位夫人、小姐都可以上手试用一下玲珑圆镜,但,得小心些,莫要弄坏了。”荣夫人眼中有丝不舍和担忧。 众人见状,纷纷上前试用玲珑圆镜。 待亲眼瞧见了自己的面容清晰的出现玲珑圆镜里时,众人脸上的表情都是惊讶和欢喜。 付红芙率先问道:“荣夫人,不知荣老爷是在源柔府的哪家铺子买到的这柄玲珑圆镜? 这么精致的圆镜,我也想买一柄放在梳妆台上。” “不是我不与你们说,玲珑圆镜是在源柔府的玻璃坊买的。 只是,北苍府至源柔府,路途遥远,若只为买一柄圆镜就命人跑一趟源柔府着实有些不值当。” 不少夫人都认同地点了点头,“荣夫人,不知你有什么好主意?” “我家夫君与诸位一样,在瞧见了玲珑圆镜后就挪不开眼了。 故,他从源柔府的玻璃坊买了一些玻璃器具回来。 玲珑圆镜只是其中一种,还有玻璃盏、玻璃盘等等。 诸位若是想买玲珑圆镜,可以等金玉阁开张时来捧捧场。” 曾夫人问道:“玻璃盏、玻璃盘,这些金玉阁里都有卖?” “是啊,都有卖。诸位先坐下,瞧一瞧玻璃盏和玻璃盘。” 说话的工夫,荣夫人给了身边侍女一个眼神,侍女立即退下去准备。 不一会儿,几个侍女端着精致的玻璃果盘走了进来。 玻璃果盘里放着时令的瓜果,瞧着格外诱人。 精致的玻璃果盘摆在桌上,立即吸引了众人的注意力。 众人瞧着玻璃果盘上雕刻的精致花纹,眼里满是惊艳。 这么精致漂亮的果盘用来放瓜果真是有些浪费了,但,话又说回来,要是能用这么精致的果盘待客,脸上是贼有面子的。 李夫人坐不住了,“荣夫人,不知金玉阁什么时候开张?届时,我一定去捧场,你可一定要留一柄玲珑圆镜给我!” 荣夫人微微拱手,歉意道:“李妹妹,首先特别感谢你去捧场,只是,我不能直接应承你。” 第1517章 荣府的宴席(2) 李夫人不解,反问,“啊,荣夫人,这是为何?” 荣夫人脸上带着歉意,“诸位姐妹,玲珑圆镜制作工序复杂,且用料讲究,一柄玲珑圆镜需要数日才能制成。 我家老爷嘴巴皮子都磨破了,也只从玻璃坊买来了二十柄,多一柄都没有。” “啥,只有二十柄?” 开口的夫人扫视了盈香苑一圈,单是今日来赴宴的夫人小姐足有上百人。 如今,瞧见了玲珑圆镜这么好的物件,即便要花二十五两银子,她相信肯定有不少人愿意买。 且不说,还有其他识货的人,自己的好姐妹,哎呦,顺便一宣扬,别说二十柄,就是二百柄都不够卖。 还有桌上摆着的玻璃果盘、玻璃盏,往往都精美非凡。 等金玉阁一开张,谁还能忍得住不买上几件回家? 荣夫人说金玉阁只有二十柄玲珑圆镜后,众人只觉得天都塌了。 这么好的镜子,自己说什么也要买一柄,可不能让其他人抢先了。 别看大家伙都喜笑颜开地坐在这里,私下里的关系并不是那么和睦。 只有二十柄玲珑圆镜,要是自己没买到,反而让自己的死对头买到了,那丢人就丢大了。 银钱事小,脸面事大。 “荣夫人,真的只有二十柄吗?” 荣夫人点头,“嗯,多一柄都没有。不过,诸位不必急切,我家老爷已与玻璃坊的管事签了契书,只要玻璃坊做出新的玲珑圆镜会优先卖给金玉阁。” 付红芙听罢,赶紧道:“茉儿姐姐,咱俩关系最好,你看你能不能和姐夫说说匀给我一柄,我愿意出三十两买。” “旁的事我都能说和说和,这事儿,还真不行。 老爷已经交代了,金玉阁开张后,才能卖玲珑圆镜。” 有夫人迫不及待追问道:“荣夫人,金玉阁什么时候开张啊,我一定去捧场!” 荣夫人笑眯眯道:“金玉阁会在六日后的黄道吉日开张,届时请诸位姐妹前来观礼。” “荣夫人,玲珑圆镜只有二十柄,玻璃果盘、玻璃盏不会也只有二十只吧?” “玻璃盏、玻璃果盘会多一些,只是,还是那句话,先到先得。 诸位去晚了,兴许你看上的玻璃器具就被旁人给买走了。” 盈香苑内,夫人、小姐们纷纷若有所思,连茶水、点心都顾不上吃了。 盈香苑一墙之隔的熙和苑内,男客们各自坐在了一块儿闲聊着。 在座的都是府城里有头有脸的人物,聊天的内容都是生意上的事儿。 荣泰见人到的差不多了,笑着朝众人拱手,“感谢诸位的到来,若有招待不周的地方,还请诸位莫要怪罪。” 欧阳茂朗声道:“荣兄,听闻你前些日子去源柔府买了不少好东西回来?” 荣泰朗声笑道:“哈哈哈,还是欧阳老弟,你的消息最灵通! 没错,我去源柔府买了一些好东西回来,今日请诸位小聚,便是为了请诸位品鉴几样好东西。” “来人,上酒!” 欧阳茂疑惑,“酒?北苍府不缺好酒,难道这酒水与咱们北苍府的酒水有所不同?” 荣泰卖关子道:“欧阳老弟,你莫急,此酒绝不会让你失望。” 丫鬟小心端着托盘,托盘里放着一只小巧、精致的玻璃盏,玻璃盏里盛着葡萄酒。 透过透明的玻璃盏,众人能够清晰地看见玻璃盏里盛放着的红色的葡萄酒。 离得最近的一位中年男子惊讶出声,“这,这是什么酒,竟然是嫣红色的!” 荣泰从托盘里执起玻璃盏,“此酒名为‘红翡’,请诸位品鉴一番。” 众人学着他的模样,从托盘里执起玻璃盏,凑近一看,这只盛放红翡酒的器皿竟然是透明的。 鲜红如宝石般熠熠闪光的葡萄酒入喉,众人的舌尖均是一颤。 “此酒清新中隐约带着一丝果香与桂花的甜香,真是一款不错的佳酿。” “我似乎尝到了一丝葡萄的香气,不知此酒里是否加入了葡萄?” “哈哈哈哈,我就知道诸位皆是能人。这一款红翡是我从源柔府举办的美酒博览会上买回来的。” “至于盛酒的器皿,这便是我要与诸位介绍的另外一种好东西。” 荣泰将玻璃盏里的葡萄酒一饮而尽,“此器皿名为玻璃盏,它晶莹剔透,精致小巧,用它来盛红翡再合适不过。” “还真是透明的!!”一拿到玻璃盏就发现玻璃盏是透明的中年男子惊呼道。 “没错,这玻璃盏不仅透明,而且比寻常的瓷盏更加精致、小巧。用玻璃盏盛红翡,是最佳的搭配。” 欧阳茂咂巴着嘴,回味着葡萄酒的口感,“荣兄,红翡甚合我心意,不知你手里可有多的,匀我个三、五坛。” “欧阳老弟,你真是会给我出难题。源柔府的酒坊,今年拢共就酿出了一千多坛红翡。 我舍下脸皮,磨破嘴皮,最后也只买了一百多坛。 你一个人就要去五坛,其他人岂不是连尝一口的机会都没了。” 欧阳茂丝毫不在意,摆手道:“此等佳酿,合该先到先得。咱们这么多年的老交情了,你就匀我几坛吧。” 葡萄酒新鲜,且颜色鲜亮,口感还很不错,一下子就俘获了不少人的心。 “是啊,荣兄,你可不能一个人独享啊,多少匀我们几坛。” “是这个理儿!” …… 众人附和着欧阳茂的话,荣泰忙抬手止住众人。 “我没想一个人私藏,我原先的想法是将红翡放在荣家的酒楼里,供诸位品鉴的。 诸位想喝红翡,之后可以直接去荣家开的酒楼里享用。” “荣兄,去酒楼哪里有买几坛子放在府中合适啊。 哪日邀上三五好酒,在府中宴饮,别提多畅快了!” 荣泰依旧没有松口,“若我手里有几百坛红翡,便是你们不提,我也会这么做。 只是,我手里的红翡太少了,得精打细算一些。” 荣泰断然拒绝,不仅没有让众人打消心里的想法,他们反而越挫越勇,恨不得用自己的一张巧嘴说服荣泰。 他们就不信了,他们这百来张嘴还说服不了一个荣泰。 众人轮番上阵,说得口干舌燥,荣泰依旧没有松口,态度还越发强硬了。 “此事没得谈,若是其他的事,我们还可以谈谈。” 第1518章 红翡 这句话彻底堵住了众人的嘴,欧阳茂等人只觉抓心挠肝。 好容易又发现了一款心头好,然而,他只能看,不能带回家,哎呀,那复杂的心情,只有有这样经验的人才能体会得到。 荣府的这场宴席办得异常成功,北苍府城里有头有脸的夫人、小姐们都摩拳擦掌,只待六日后的黄道吉日,抢先众人一步,买下一柄玲珑圆镜。 男人们则想着该如何说服荣泰让他改了主意,这么好的酒水,自个儿手里没几坛子,回头都不好招待其他人了。 李夫人撒娇道:“老爷~六日后,金玉阁开张,届时金玉阁里会售卖一物,名曰:玲珑圆镜。 妾身想买两柄,一柄自个儿留着,一柄给嫣然。” 李老爷好奇问道:“玲珑圆镜,那是何物?” 李夫人兴奋描述道:“玲珑圆镜只有巴掌大小,但是,用玲珑圆镜可以清晰地映照出妾身的面容。” 李老爷问道:“比铜镜还清晰?” “比铜镜清晰多了,你是没瞧见,别看玲珑圆镜小,但,它可以清晰映照出妾身的面容,就连妾身面上有几道皱纹,哪儿有一颗小痣,它都能照得一清二楚。” “竟这般清晰,只怕价格不菲吧。” “是有些贵,荣夫人说,一柄玲珑圆镜要二十五两银子。” “多少?二十五两银子,夫人,这么贵的圆镜,咱们就不去凑这个热闹了吧。 除了清晰些,别的也没什么,我看荣泰就是坐地起价,咱们可不能上当。” 李夫人不满道:“老爷,你!不过是二十五两银子,咱们又不是买不起。 咱们家随便一个铺子一个月的进项都能买几十柄玲珑圆镜了,你别太抠门了。” 李老爷语重心长分析道:“夫人,铺子一个月能有那么多进项,那都离不开掌柜、伙计的忙活。 一柄巴掌大小,只能用来照的镜子,不值这个价。 你们若是都能想明白这其中的道理,荣泰的玲珑圆镜就只能砸在手里了。” “老爷,你知道荣老爷手里有多少柄玲珑圆镜吗?” 李老爷见李夫人依旧嘟着嘴,一脸不高兴的模样,有心想哄一哄。 于是,他就顺着李夫人的话往下问:“多少?” 李夫人伸出两根手指,“拢共就二十柄,若是我去抢先买上一柄,其他的夫人肯定不会错过这个机会。” “老爷,你的脸面是脸面,妾身的脸面也很重要。 似咱们这样的人家,岂能让其他人抢先了,那不是打我们的脸嘛。” “当真只有二十柄?”李老爷怀疑道。 “当然是真的,荣夫人亲口说的,只有二十柄,多一柄都没有。 你别看玲珑圆镜只有巴掌大小,它的制作工序很复杂……”李夫人巴拉巴拉拉着李老爷一通说。 李夫人的话说到了这个份上,李老爷哪里还有不答应的理由。 只得无奈一笑,“行,此事我应下了,但,你得答应我,若是没买到,回头可不能怪我。” “这是自然,除了玲珑圆镜不错,妾身觉得玻璃盏、玻璃果盘……也相当不错,要不要也买上一些?” 李老爷追问,“透明的玻璃盏?” 李夫人不解,“嗯,老爷,你也瞧见了透明的玻璃盏?!” “是啊,荣泰用透明的玻璃盏盛红翡,红翡的颜色那叫一个漂亮。” “红翡?” “据荣泰说,红翡是他从源柔府买回来的一款佳酿,它的味道很独特,清新中带着一丝果香和桂花的甜香,回味悠长,饮了一杯,还想再饮一杯。” “这般好酒,老爷怎么不让妾身尝尝,莫不是觉得妾身不配喝?” “夫人呐,你真是冤枉我了,我要是能买回来红翡,肯定头一个与你一块儿品鉴。 荣泰那家伙压根不松口,我们求了他许久,嘴巴皮子都磨破了,他都不肯松口。 连一坛都舍不得卖给我们,非要我们自个儿去荣家的酒楼。” 李夫人笑靥如花,一双玉手轻轻攀上李老爷的肩膀,“荣家酒楼有红翡卖?不如,明日老爷带妾身去长长见识? 妾身想尝尝让老爷念念不忘的红翡到底有多美味,好不好嘛,老爷~” 谁能拒绝自家夫人撒娇?反正李老爷不能,“好,明日带你去。” 荣泰放出了话,只有荣家的酒楼有红翡出售。 今日在荣府品鉴过一盏红翡的人,压根没有喝过瘾,比如欧阳茂。 “夫人,我今日在荣兄府里喝到了一款佳酿,名曰:红翡。 它的味道清新甘甜,还带着一丝果香,夫人,你一定会喜欢,不如明日与我一同前去品鉴一番?” “好啊。” 这个消息传得很快,荣泰早就让荣家旗下的酒楼都准备好了红翡和对应的玻璃盏。 荣泰特意吩咐,每家酒楼里用到的玻璃盏各有特色。 翌日,清晨第一缕阳光映照在窗棂上,唤醒了府城里的人们。 荣家旗下的几家酒楼的大厨们天不亮就起来,他们在厨房里忙得热火朝天,丝毫不敢疏忽。 “开门。” 随着掌柜一声令下,伙计缓缓将酒楼的大门打开。 这个时辰,还不是酒楼的饭点,街上的人并不多,伙计们都按照往常的习惯行事。 “东家吩咐了,今儿个会有贵客登门。你们都给我打起精神,若是谁敢惹得贵客不高兴,败坏了酒楼的名声,我唯你们是问!” 一个伙计笑得谄媚,“掌柜的,不知来的贵客有什么忌口?” “如常招待,若是有客人问起酒楼里是否有一款名为:红翡的酒水时,直接告诉客人,酒楼里有。 然后,问清楚客人的需求,迅速下楼向我禀报,不得私自做决定。” 另一个伙计赶紧问道:“掌柜的,红翡长什么样,口感如何?” “你们随我来。”掌柜的看了几个伙计一眼,率先往后院走去。 几个伙计赶紧跟上,掌柜的小心翼翼取出一坛红翡,然后倒了一小杯在玻璃盏里。 “红翡的颜色鲜亮夺目似翡翠明珠,至于口感,清新甘甜中又带着一丝果香混合着桂花的甜香。 你们几个运道好,东家破例,让你们都尝上一小口,莫要牛饮,仔细品味红翡的滋味。”掌柜的不放心,又嘱咐了一句。 第1519章 红翡一炮而红 几个伙计十分好奇红翡的味道,此酒与旁的酒水皆不同,竟然是红色的。 酒水入喉,一股清新的果香混合着桂花的甜香,真是相当独特。 一个伙计忍不住咂巴了一下嘴巴,“此酒味道独特。” “记住红翡的味道,回头客人问起你们好与客人描述。 另外,一位客人最多只能买一壶红翡,多的没有。” “掌柜的,若是衙门里头的差爷们开口想多要几壶该怎么办?” “东家已经吩咐下来,无论是谁来了,一人只能买一壶。 若是差爷还揪着不放,你就直接说,红翡存货少,一人只能买一壶。” “是。” 几个伙计老实听着,脑子飞快琢磨着该如何委婉与客人说这事。 眼看着就快到饭点,掌柜的就遣散了几人,“你们都去忙吧。” 酒楼外,一辆辆马车停在了酒楼外,一个个衣着富贵的客人走了进来。 “宁掌柜,昨日荣兄说,荣家酒楼有红翡出售,不知是真是假?” “付老爷,酒楼确实有红翡,只是存货不多,一人只能买一壶,还请付老爷见谅。” “一人只能买一壶?” 宁掌柜点头,回道:“是。” 付老爷双手一摊,“我今儿个带了几个兄弟一块儿到此饮酒,只一壶红翡怕是喝不尽兴,可否多匀几壶?” “实在是抱歉付老爷,这个规矩是东家定下的,小的只是一个酒楼掌柜,不敢擅自做东家的主,还请付老爷见谅。” 付老爷闻言皱了皱眉头,到底没有转身离开,“一壶便一壶吧,酒楼里的招牌菜多上几道。” 宁掌柜当即亲自引着付老爷一行人前往雅间,一壶用透明的玻璃壶装着的红翡端了上来。 伙计按照宁掌柜先前教授的动作,给付老爷一行人倒酒。 新鲜如红宝石般璀璨夺目的红翡一倒入透明的玻璃盏内,围坐在桌旁的众人都忍不住惊讶地看着伙计手里端着的玻璃盏。 “几位客人请慢用。” “付兄,你真是好大的手笔,红翡的味道独特,甚合我心意。” …… 几人一边品着红翡,一边谈着生意,主客尽欢。 付老爷与其余几人的生意谈成了,他的心情特别好。 这一趟没有白跑,不枉费他花高价买了一壶红翡给自己撑场面。 “宁掌柜,结账。” “付老爷,您今日的消费一共是十五两二钱。” 付老爷递了一个眼神给旁边的随从,痛快付了账。 “宁掌柜,酒楼的红翡甚是不俗,回头给我留一些。” “付老爷,小人只能尽力而为,红翡存货不多。” 付老爷闻言没有为难宁掌柜,“嗯,劳你尽可能留一些。” 另一个雅间内,李老爷与李夫人对坐着,两人小口地品鉴着玻璃盏里的红翡。 李夫人神情享受地闭了闭眼,“嗯~此酒是我的心头好,可惜不能多买,不然,我非买上十坛八坛的。” “为夫没骗你吧,可惜荣泰是个小气抠门的,舍不得单独卖给我们。” 李夫人毫不在意,“罢了,冲他家的红翡,日后妾身定要多来光顾几次。” 荣家的酒楼一下子涌入了不少的客人,客人到酒楼的第一件事便是询问酒楼里是否有一款为名:红翡的酒水。 只要掌柜的回复:有,客人当即就不走了,一人要上一壶,出手那叫一个宽绰。 其他的酒楼的掌柜一开始还不知晓此事,只像往常一样开门做生意。 “掌柜的,今日咱们酒楼的生意有些差,这都快过了饭点了,平日里的常客都没见来。” “嗯?竟有此事,是不是你们昨日做事不尽心,让客人们不满意了?” “冤枉啊,掌柜的,小的们哪里敢不尽心侍候。” “是啊,掌柜的,我们都是像往常一样伺候客人,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掌柜的自个儿也觉得奇怪,“你,你们几个赶紧去打听打听到底怎么回事。” 一个两个常客隔上一两日不来也属正常,可,今日是怎么回事,饭点都快到了,常客们一个都没来。 “呼,掌柜的,小的打听到是怎么一回事了。” “说。” 伙计指了指桌上的茶盏,“还请掌柜的先让小的喝一口茶水,小的实在是渴的不行了。” “喝吧。” 伙计大口灌了一杯茶水,擦了擦嘴角的水,“荣家的酒楼推出了一款名曰:红翡的酒水。 咱们酒楼的常客们听闻了此事,都去荣家的酒楼了。” “红翡?那是什么酒水?” “小人不知。” 掌柜恨铁不成钢,“你笨啊,你都去打听了,怎么不把红翡给打听打听。” “掌柜的息怒,不是小的不打听,而是此酒皆有荣家酒楼的掌柜亲自端给客人,寻常人压根没见过。 至于饮用过红翡的客人,在荣家酒楼里,小的也不好打听啊。” 掌柜的闻言,气消了大半,此事确实怨不得伙计。 “掌柜的,荣家酒楼推出了一款新酒,听闻味道独特,故咱们酒楼的常客都慕名去品鉴了。” “小的还打听到荣家酒楼的红翡存货不多,一人只能买一壶。” 荣府的掌家人还是有能耐啊,“嗯,此事我已知晓,你们各自忙各自的去。” 掌柜的打发了两个伙计,坐上了马车直奔东家的府邸。 “东家可在府中?” 门房赶紧道:“在的。” “劳烦进去通禀一声东家,朱二有要事求见东家。” 门房闻言,赶紧入府禀报。 “东家,荣家的酒楼新推出了一款酒水名曰:红翡,此酒风味独特,受到了不少人的喜欢。 今日酒楼的生意受到了极大的影响,酒楼里的常客尽数去了荣家的酒楼品鉴红翡。 东家,小人实在是想不出好的主意挽回常客们的心,还请东家示下。” “你尝过红翡吗?” “没有,小人方才才得知了酒楼常客迟迟不来的原因,还还没来得及去尝。” “荣泰此人心里深沉,他这般大张旗鼓地推出一款新酒,定然是野望不小。 再没有弄清楚他的目的前,先按兵不动,另外再派人详细去打听清楚红翡的口感、红翡是何处酿制的……” 朱二满脸是汗,但他并不敢擦,只恭敬回道:“是,东家,小人回去就去查,定将东家吩咐的查个清楚。” 第1520章 金玉阁开张 荣家酒楼有红翡的消息传的大半个府城都知晓了,品尝过红翡的人,还想再喝。 没尝过的好奇不已,恨不得即刻买上一壶好好尝一尝。 短短两日,北苍府城内的几个荣家的酒楼的门槛都快被众人踏破了。 酒楼门口人潮如织,众人只有一个目的——买上一壶红翡。 恰在众人最热情的时候,荣泰又下了一道命令。 从明日起,酒楼每日只出售二十壶红翡,售完即止。 这个消息一传出来,就像是往热锅里泼了一瓢冷水。 不仅没有泼灭众人的热切,反而彻底点燃了众人的争斗欲。 众人都卯足了劲,以能买到一壶红翡为胜。 这可苦了府城里的其他酒楼,他们的生意一落千丈。 酒楼里的常客不少成了荣家酒楼的常客,偏偏他们还没有办法。 谁让自家酒楼没有能吸引众人注意力的佳酿——红翡。 “该死的,红翡竟是出自源柔府的美酒博览会?!” 严松简直像吃了苍蝇一样难受,前些日子在源柔府举办的美酒博览会,他亦有所耳闻。 只是,他觉得这个不过是一个小打小闹的活动,绝想不到会让荣泰挖到宝。 严松双目赤红,“红翡是哪个酒坊酿出来的?!” 随从垂着头,低声回道:“是源柔府的酒坊酿出来的。” “即刻备车,我要亲自去一趟源柔府。” 随从闻言,不得不出声道:“老爷,源柔府的酒坊里已没有红翡了。 今年,源柔府酒坊酿出来的红翡已全部卖掉了。” “你说什么?一坛都没了?!” “应当是没了,小的打听到的消息是:源柔府的酒坊一共只酿出了一千多坛红翡。 美酒博览会的活动很盛大,当时去的人不少。美酒博览会期间,红翡就销售一空了。” 严松气得摔了桌上的茶盏,“行了,你下去吧。” “等等,你再去详细查一查美酒博览会期间还有哪些扬了名的酒水!” “是,老爷。”随从松了一口气,飞一般地离开了正院。 红翡短时间买不着了,自家酒楼得暂避锋芒。他不能坐视不理,得想法子另辟蹊径。 就在严松等人绞尽脑汁想着如何另辟蹊径,将客人重新吸引回自己的酒楼时,金玉阁已按照荣泰的吩咐布置妥当。 金玉阁内,被分成了几个区域,每个区域都摆放着不同的玻璃器具。 客人一入内,便能瞧见精致小巧的玻璃珠帘,一颗颗玻璃珠子在阳光的照耀下闪耀着五彩的光芒,一点都不逊色于玉石制成的珠帘。 紧接着一盏盏雕刻着各式纹样,精美绝伦的玻璃盏。 …… 二楼,摆放着更加贵重的玻璃器具,寻常人轻易入不得二楼。 金玉阁即将开张的消息,当日参加了荣府宴席的老爷、夫人们都知晓。 但,还有不少人并不知晓。 荣泰暗中吩咐手底下的人,借红翡的东风宣扬金玉阁即将开张的消息。 盛红翡用的都是透明的玻璃盏,透明的玻璃盏从何而来,金玉阁便有各式的玻璃盏。 此般宣扬下来,更多的人知晓了金玉阁即将开张的消息。 因为红翡,众人的关注点都落在了荣府,此时,荣府的下人再度放出与红翡有关的消息,由不得众人不上心。 “透明的玻璃盏,你确定你没听错?” “老爷,此消息千真万确,乃是荣老爷吩咐荣府下人四处宣扬的。 若不是真的,回头金玉阁开张了,荣老爷岂不是会丢人?!” 严松痛苦地揉了揉眉心,“金玉阁什么时候开张?” “后日巳时一刻。” 严松后悔极了,早知道源柔府的美酒博览会有这么多东西,他说什么也要去一趟。 如今可好,生生地被荣泰比下去了不说,自家的生意也受了不少的影响。 “金玉阁。”严松反复咀嚼着,最后还是决定亲自去瞧一瞧。 单是派人宣扬还不够,荣泰还命管家挑选了十几个容貌端正的丫鬟。 “青竹,由你带队,后日一早所有人换上这身桃粉色衣裙,乘坐马车至金玉阁。 届时,荣掌柜会安排你们,你们听从荣掌柜的吩咐即可。” “是,李管家。” 为了防止有人在金玉阁开张当日前来闹事,荣泰还花了一笔银钱雇佣了十几名身手不凡的护卫。 所有能想得到的事,荣泰都安排妥当了,他这才放松下来。 “老爷,你这几日忙前忙后的,辛苦了,明日金玉阁定会门庭若市。” “借夫人吉言,过了明日,我相信金玉阁的名气就打响了。” 想到这里,荣泰就激动地有些睡不着,荣夫人劝道:“老爷,你不早些睡,明日可没有精神应付到铺子里的客人。” 只这一句话,直接掐住了荣泰的命门,荣泰赶紧闭上眼睛休息。 翌日,荣泰早早出门,直奔金玉阁。 “老爷呢?” “回夫人,半个时辰前,老爷就去了金玉阁。” 荣夫人忙吩咐道:“倒是我惫懒了,速速给我梳洗装扮。” 金玉阁今日的开张的消息,北苍府城里不少人都已知晓。 这不,荣泰的马车前脚刚到金玉阁,后脚不少人的马车也到了。 荣泰估摸着时辰,命人到金玉阁外敲锣打鼓好不喜庆、热闹。 没有人是不爱凑热闹的,敲锣打鼓的声音,成功地吸引了不少人的注意力。 于是,原本不知道金玉阁今日开张的人们也知道了,纷纷跑到金玉阁门前来瞧热闹。 乐班足足唱了小半个时辰,荣泰看人到的差不多了。 立马亲自出门迎接众人,“感谢诸位赏脸,今日是金玉阁开张。 今日,凡是在金玉阁花费五十两银子的客人,赠送一支玻璃蝴蝶簪。 花费一百两银子的客人,赠送一对玻璃蝴蝶簪。花费二百两银子的客人,赠送一对玻璃盏。 另外,前五十名入店的客人,能够免一成银子。” 这个福利太大了,众人纷纷像打了鸡血一般,恨不得冲进金玉阁。 就连身上没那么银钱的人,也想进去瞧瞧,没准自己能买得起。 “荣老爷,金玉阁都卖些啥啊?” “金玉阁内卖各种玻璃器具,例如透明的玻璃盏、玻璃果盘、玻璃簪…… 无论你想要什么,金玉阁都能满足你的需要。” 第1521章 二十柄玲珑圆镜销售一空 荣泰话语自信,围观众人皆心生好奇,好奇地往金玉阁里观望。 还有人一听要消费五十两、一百两,立马打消了进金玉阁买东西的打算。 只是心里难免也好奇,到底是什么样的玻璃盏,才能卖这么贵? 付红芙、周夫人、李夫人、王夫人等,自六日前在荣府里试用了荣夫人的玲珑圆镜,心里都盼着金玉阁快些开张。 这不,今儿个天还没亮,夫人们就赶紧命丫鬟梳妆打扮,早早来金玉阁门前排队。 “吉时到,还请诸位入金玉阁给荣某捧捧场!” 鞭炮噼里啪啦的响起,整个金玉阁门外越发的热闹。 付红芙等一众夫人陆陆续续进入金玉阁,与外面的富贵逼人不同,铺子里的布置相当的雅致。 这正衬托出架子上摆着的一件件玻璃器具越发的精致、漂亮,阳光从窗棂缝隙透进来,照的玻璃器具熠熠生辉。 不少夫人都看呆了,他们都是见过了好东西的。 各式精美的红木架子上整齐地摆放着各种各样的玻璃器具,玻璃盏、玻璃杯、玻璃果盘。 付红芙笑着打趣,“荣掌柜,怎么不见玲珑圆镜,莫不是你舍不得拿出来卖给我们?” “有的,诸位夫人、小姐,请随我上二楼,玲珑圆镜珍贵,自然得好生收着。” 夫人、小姐们闻言,脸上的笑容又加深了几分。 最先入金玉阁的夫人、小姐们都是冲着玲珑圆镜来的。 二楼的入口处摆放着一架栩栩如生的精美屏风,中央的展台赫然摆放着一柄玲珑圆镜。 离玲珑圆镜约莫半尺范围,摆放着十几把绣墩。 “诸位夫人、小姐请入座。荣府办宴那时,夫人与我说起,诸位夫人、小姐皆想买一柄玲珑圆镜。 然,荣某能耐有限,这次只弄来了二十柄玲珑圆镜。 诸位夫人、小姐今日这般捧场,荣某自当回报一二。 故,荣某想了一个法子,让诸位公平竞拍这二十柄玲珑圆镜。 规则很简单,荣某出一个底价,诸位夫人、小姐,想要拍下玲珑圆镜,则需要在荣某出的底价的基础上加银钱,最后价高者得。 如此,既不伤了诸位的和气,又能让所有人都有参与感。 诸位夫人、小姐觉得荣某这个主意如何,若是觉得不错,那便按这个法子开始竞拍?” 付红芙扇了扇手里的团扇,率先响应,“竞拍,这倒新鲜,我觉得可行,诸位姐妹觉得如何?” “可行。” “可。” ……在座的夫人、小姐们都是冲着玲珑圆镜来的,听了这个法子,自然是赞同者居多。 荣泰见众人都无异议,笑着走到中央的玲珑圆镜前,朝众人拱了拱手。 “诸位既都赞同荣某的主意,那么,荣某今日便做主持人,主持这次的竞拍。 玲珑圆镜,荣某的底价是十五两,每次加价不低于一两银子,诸位夫人可以开始竞拍了。” 十五两的价格,让众人十分惊讶,他们都做好了让荣泰狠狠宰一笔的可能。 然而,荣泰报出的底价,属实让众人惊讶不已。 室内静默了一瞬,众人低头思忖,该不该出价,出什么价格合适? 付红芙率先道:“十六两。” 荣泰不紧不慢扫视一圈,“十六两一次,十六两两次” 王夫人见这桩买卖就要成了,不再犹豫,“十八两!” 刘小姐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中央的玲珑圆镜,温柔开口,“十九两。” 众人闻言都不再犹豫,再不开口这柄玲珑圆镜就要被人低价买走了。 “二十两。”“二十一两。”“二十三两。” …… 价格一下来到了二十五两,众人犹豫着要不要继续加价。 这么一犹豫,荣泰的话已出口,“二十五两三次,恭喜赵夫人拍下这一柄玲珑圆镜。” 赵夫人闻言,脸上满是笑容,“荣掌柜,不知可否直接将玲珑圆镜给妾身?” “自然可以。” 赵夫人痛快付了二十五两银子,满脸欣喜地抚摸着玲珑圆镜。 李夫人哪里能忍,她一向与赵夫人不对付,如今,赵夫人抢先一步拍走了第一柄玲珑圆镜,这让李夫人恨得牙痒痒,早知道她就再抬抬价了。 伙计相当有眼色地再次端了一柄玲珑圆镜放在了中央的展台上,悄无声息地退至一旁。 “第二柄玲珑圆镜,起拍价十五两,每次加价不低于一两银子,现在开始竞拍!” 荣泰话音一落,李夫人率先喊价:“十八两!” 这一柄玲珑圆镜,她势在必得,绝不能再犹豫不决。 室内众人除了赵夫人,其余人的想法,都与李夫人差不多。 故,李夫人刚出了价,坐在她旁边的付红芙立即跟上,“十九两。” “二十两。”…… 这次的价格一直叫到了三十两,最后还是被李夫人拍下。 李夫人狠狠瞪了一眼赵夫人,在她看来,要不是赵夫人率先拍下一柄玲珑圆镜,她这一柄玲珑圆镜,一定不会多花五两银子。 一共只有二十柄玲珑圆镜,一盏茶不到的工夫就卖掉了两柄,其余都有些着急了。 越到后面,众人喊的价格越高。 夫人、小姐们不仅没有生气,反而十分享受。 这种激烈的竞拍环境,让所有人的肾上腺素飙升,只觉愉悦。 “老爷,这是最后一柄玲珑圆镜。” 伙计的声音不大,但,足以让在座众人都听见。 还没买到玲珑圆镜的夫人、小姐们彻底坐不住了,脸上的神情变来变去,真是有意思的紧。 这次,荣泰的话音刚落,白夫人便高声道:“二十五两。” 其余人不仅没有萌生退意,反而越挫越勇,“三十两。” “三十五两。” …… 价格持续飙升,很快就来到了五十两,这个价格都可以买下两柄玲珑圆镜。 然而,在座的还有五位夫人没有退出加价,五人相互看了一眼,眼中满是势在必得。 花三十两银子拍下一柄玲珑圆镜的李夫人此时瞧着还在叫价的五人,嘴角扬起一抹笑容。 半个时辰前,她还在懊恼自己怎么就头脑一热,多花了五两银子拍下玲珑圆镜。 此时,她看着激烈叫价的几人,欣赏着五人脸上的表情,只觉得心情愉悦。 又过了一会儿,价格已来到了六十八两。 第1522章 金玉阁生意火爆 这个价格着实太高了,剩下四人心生退意,没有再叫价。 最后一柄玲珑圆镜花落郭夫人之手,郭夫人得意一笑。 最后一柄玲珑圆镜,总算是买到了,不枉费她与其余人一块儿喊了半天的价。 整个二楼,最高兴的人莫过于荣泰了,但,他面上并不能表现出来。 笑着朝众人拱了拱手,“二十柄玲珑圆镜已全部售出,感谢诸位夫人、小姐捧场。” 拍到了玲珑圆镜的夫人、小姐们脸上是掩盖不住的笑容,没有拍到玲珑圆镜的夫人、小姐们脸上神色复杂,有懊悔、有遗憾…… 此时,一楼大厅内,更是热闹非凡,不少人都被一楼大厅里整齐摆放着的各种精美的玻璃器具迷住了。 “伙计,这只玻璃盏要价几何?” 伙计满脸堆笑,恭敬道:“回客人,这只玻璃盏要价十两银子。” “多少?一只小小的玻璃盏竟然要价十两银子!!?” “客人您别生气,您有所不知,烧制一只玻璃盏,需要数十种珍贵的材料,还需几个匠人合力烧制数日。 因着烧制技艺极高,故,价格难免比寻常物件要贵上一些。” 听了伙计的讲解,客人又看了一眼架子上流光溢彩的玻璃盏,咬了咬牙,最后还是决定掏钱买上一只。 有咬牙买的,也有相当大方的客人。 “伙计,这一款玻璃盏能成套卖吗?” 伙计笑成了一朵菊花,重重点头,“当然可以,陈公子。” 陈五公子随意指了指,“行,这一套给我包起来。” “这玻璃果盘不错,这一款、那一款,还有旁边那一款,通通给我包起来。” 伙计脸上笑容渐浓,高声应道:“好嘞!” 不少人好奇是谁出手这么阔绰,视线不自觉往说话的方向望去。 得,竟然是陈家的五公子。 一见是陈五公子,所有人都不敢再说什么,只酸酸的看了看,然后别过脸去。 陈家,北苍府里首屈一指的豪绅大族,陈氏的族人有在朝为官的,亦有做买卖的。 陈五公子出自陈氏嫡系一脉,父亲是现任的陈氏族长。 这位陈五公子颇受家人喜欢,陈家又不缺钱,陈五公子自是出手阔绰。 “陈公子,您要的玻璃器具都装好了,是直接给您送到府上,还是送到您马车上?” 陈五公子不解看向伙计,“有何不同?” 伙计忙提醒道:“陈公子,您有所不知玻璃器具精美,但,它们易碎。 故,在使用玻璃器具时,得小心些,以免碎了。 若不小心打碎了玻璃器具,切记莫要用手去捡,碎掉的玻璃碎片极容易刮伤手指。” “我明白了,你派几个人把我买的玻璃器具都送到陈府。” “是,陈公子。” 陈五公子一出手,就买了整整七套不同形制的玻璃器具,粗略算下来,得花了几百两。 伙计一想到自个儿给铺子里做成了这么大一桩买卖,心里那叫一个激动。 “荣掌柜,陈五公子方才在铺子里买了七套玻璃器具。” 荣掌柜闻言,赞叹道:“你这事儿办得不错,待今日打烊后,再行嘉奖。” 金玉阁里的玻璃器具精美绝伦,但,价格着实昂贵,吓走了不少的客人。 “你们听说了嘛,荣老爷新开了一家专门售卖玻璃器具的铺子,名唤金玉阁。 我的老天爷啊,我还是头一次瞧见那般精巧的玻璃器具,简直就像是神仙们用的仙器,阳光下熠熠生辉,真真是美极了。 可惜,玻璃器具的价格太贵了,一只玻璃盏竟要十两银子。” “多少,十两银子!?胡伯,你没听错?” “我怎么可能听错,我听得真真的,就是十两银子一只玻璃盏。” 何以不理解,“这么小一只玻璃盏能有什么用?” “你懂什么,你小子压根没瞧见玻璃盏,若是见了,你兜里有十两银子,我估摸着你也会想买一只回来摆着看。” “越说越玄乎了,我就还不信了,能有多精美绝伦,我明儿个就去金玉阁瞧瞧。” 人对于未知的东西,总是好奇的,何以也不例外。 像何以这般没去凑热闹,又从周围人口中听到了消息的人,对金玉阁萌生了好奇之心。 金玉阁的热闹一直持续到了华灯初上,没有买到玲珑圆镜的不少夫人、小姐退而求其次,到一楼买了一些玻璃器具。 “爹爹,你看女儿头上这对蝴蝶簪如何?” “咦?这蝴蝶簪做工精美,不似你往日戴的简朴。” 柳小姐抚摸着头上簪着的蝴蝶簪,娇俏一笑,“嘿嘿,这可是女儿在金玉阁买了一整套玻璃盏送的赠品。” “你与你母亲去了金玉阁?” “嗯,金玉阁里的玻璃器具精美绝伦,女儿和母亲都挑花了眼,爹爹看看您喜不喜欢这套玻璃盏。” 柳老爷看着面前一整套的玻璃盏,脸上忍不住扬起惊讶、欣喜的神色。 “确实不俗。” 与荣泰不对付的严松本来想亲自去瞧一瞧,但手底下的随从打听到金玉阁开张,荣泰会亲自到场,故而歇了心思。 严松准备等荣泰不到金玉阁时,再去瞧一眼。 上天像是听到了严松的祈祷,荣泰第二日并未再来金玉阁。 “走,我倒是要去瞧瞧到底是什么样的宝贝能让城里那么人趋之若鹜。” 金玉阁门前依旧门庭若市,热闹喧嚣丝毫不减。 严松扫了一眼停在金玉阁两旁的马车,心里更加不平。 不就是一些能看不能吃的器皿嘛,还能比得过吃食。 严松快步迈入金玉阁的门槛,入目是用玻璃珠子穿成的珠帘,在阳光的映照下熠熠生辉。 紧接着,严松鼻尖嗅到了一股清香,就像是雨后天晴的清新香气,驱散了心里的一丝火气和烦躁。 一楼大厅内整齐摆放着各式的玻璃器皿,玻璃盏、玻璃果盘…… 看着架子上一件件精美绝伦的玻璃器皿,严松的后槽牙都快咬碎了。 该死的,荣泰那老匹夫到底从哪里弄来这么多吸引人目光的玻璃器皿?! 心里再是不快,此时严松也不敢说出来,毕竟这儿不是他的地盘,他要是敢在这里闹事,门口的几个护卫可不是吃素的。 这点儿眼力见,严松还是有的,但,严松很不甘心。 第1523章 砂糖成了 “金玉阁才开张第二日,荣泰竟然没去金玉阁里主持大局?” “小的一直跟踪着荣老爷,他今儿个一直在府里,没有出门。” “走,去金玉阁我倒是要瞧瞧金玉阁到底有什么魅力让那么多人趋之若鹜。” 昨日,金玉阁开张,门前大排长队的事传遍了大半个北苍府城。 今个儿府城不少的酒楼、茶楼里,都有不少人在谈论金玉阁、玻璃器皿的事。 严松决定高调去金玉阁,刚一入金玉阁,他彻底被震惊到了。 他和荣泰做死对头这么些年,自认为对荣泰的性情、喜好相当了解。 他可以肯定金玉阁的布置,绝对不是荣泰的主意。 但,若不是荣泰拿的主意,又是谁能说服荣泰,交出一份这般完美的设计? 一件件精美的玻璃器皿,让人睁不开眼,恨不得通通买下来。 一楼大厅内,客人很多,但没有一丝慌乱、嘈杂之感。 所有人说话的声音都不高,显得整个一楼特别的舒适、自然。 严松冲伙计招了招手,“这几只玻璃盏,还有这一对玻璃杯给我包起来。” 伙计笑意吟吟回道:“好嘞,客人稍等,小人这就去包。” 伙计的动作很娴熟,不消片刻就把严松要的玻璃器皿包好了。 “客人,这是您要的玻璃器皿,小人已给您包好了,您拿的时候记得小心些,玻璃器皿易碎,莫要失手。” 几只小小的玻璃器皿花了严松几十两银子,严松坐在马车上,仔细端详着玻璃盏。 玻璃盏内外都雕刻着祥云,栩栩如生,手触摸杯壁,能够感受到杯壁的温润、细腻。 这么好的东西,难怪能卖高价。 严松还是不甘心,他现在无比后悔自己当初为何没去源柔府的美酒博览会。 “这般精美绝伦的玻璃盏真是从源柔府的玻璃坊买的?!” 严松似是在低喃,又似是在询问,侍立在侧的随从不敢多言。 严松的目光从玻璃盏收回,看向了远处的天空。 一步慢,步步慢。 即使现在自己去源柔府,找到了制作玻璃盏的工坊,也晚了荣泰一步。 玻璃器皿不似酒水,它的价格太过昂贵,寻常人家买不起。 买的起的人,为了体面,可能会买上一两件,但这都不是长久的买卖。 府城里已有了一家金玉阁,自己若是再开一家专卖玻璃器皿的铺子,便是落了下乘。 回头竹篮打水,一场空。不仅赚不到钱,还得赔上一大笔银钱。 想通这一点,严松小心将玻璃盏放在了桌上,“源柔府还是要去一趟,他要亲自去确定红翡是否真的没有了。” 红翡不同于玻璃器皿,红翡是消耗品,北苍府喜好饮酒的人不少。 荣家的酒楼仅仅因为推出了一款红翡就名声大噪,短短几日就把府城里的其他酒楼都压了下去,还抢走了其他酒楼的常客,这是相当可怕的一件事。 不能任由事态继续扩大下去,严松现在要做的就是尽快去一趟源柔府。 思虑周全,严松安排好了生意上的事,带了几个随从就往源柔府去了。 被严松惦记的荣泰,此时正在自己的书房里仔细研读张泽交给他的小册子。 第一步:打响名声。他已经做到了,接下来,他得继续琢磨琢磨,如何让府城里的有钱人愿意去金玉阁买玻璃器皿。 ———— 张泽看着陶罐里渗出来的砂糖,脸上扬起高兴的笑容。 “成了。” “命人取干净的玻璃罐、勺子来。” 用甜菜制砂糖,已经成功了,接下来,他得将这些洁白的砂糖卖到京城、江南,连同装砂糖的精美的玻璃罐。 水荣双手将信递给张泽,“大人,北苍府的荣泰掌柜命人送来的信。” 张泽打开信看了一遍,“没想到动作最快的是荣泰,玻璃器皿算是在北苍府打开了局面。” “去玻璃坊。” 吴仁将荣泰等人订的玻璃器皿全部准备好、包装妥当交给镖局的人后,也没有闲着,他们一直在琢磨如何让玻璃器皿更加精致、美观。 “吴仁。” 吴仁腾一下从太师椅上站起身,恭敬道:“小的见过大人。” 张泽直接开口问道:“这些日子玻璃坊的匠人们都没闲着吧?” “没有,小的一直让匠人们熟练技艺,设计新的花样。” “嗯,没有松懈就好。本官刚刚收到了一个好消息,北苍府的荣掌柜的玻璃器皿卖得相当不错,名气已经打出去了。 尤其是其中的二十柄玲珑圆镜,颇受后宅女眷喜欢。 近来,你们可曾进一步琢磨玲珑圆镜?”张泽直奔主题。 吴仁听了,脸上满是笑容,恭敬道:“有的,大人请随小的来。” 吴仁领着张泽和水荣来到后院的一间屋子里,里面摆放着数十面大小不一的镜子。 这些镜子有圆形的,有方形的,还有菱形的。 “大人,匠人们在原有的圆镜基础上又设计出数款玻璃镜,还请大人过目。” 张泽走到方形镜子前,瞧了瞧,“此方形镜子约莫有几寸?” “回大人,这块方形镜子足有八寸大小,匠人们发现八寸大小最容易烧制,尺寸再大些,需要的材料更多,且烧制难度更高。” 张泽听着,微微点了点头,“此菱形镜子,可以设计得再精致些,添一点儿木框。” 吴仁赶紧记下,张泽又看其余几面镜子,挨个提了自己的建议。 “玻璃器皿价格昂贵,咱们的做工、雕工便不能有一点儿差。” “是,小的都记下了。” 张泽又问道:“这几日可有人上门来买玻璃器皿?” “回大人,这几日玻璃坊一直很安静,没有人登门买玻璃器皿。” “你先预备些存货,将匠人们设计的各种玻璃器皿都烧制一批出来,记住绝不可偷工减料,这一批玻璃器皿本官有大用。” “是,从即日起,小人会一直在玻璃坊里看着,绝不辜负大人的信任。” “如此甚好。” 张泽安排妥当此事,随即便离开了玻璃坊,吴仁立即便开始行动。 他召集了玻璃坊里所有的匠人,将张泽的吩咐一五一十说给了众人听。 “诸位这一阵要辛苦一些,烧制一批玻璃器皿出来,以供大人需要。” “是。” 第1524章 白色的‘黄金\’ 今年种的甜菜拢共收了三十多万斤左右的甜菜根,大约能制成六千斤左右的砂糖,六千斤砂糖不是一个小数目。 如今的大周是极缺糖的,京城里的砂糖能卖到6、7百文一斤。 现在市面上卖的砂糖的品质压根比不上甜菜制成的砂糖,张泽有信心,只要自己将砂糖运到京城里去,绝对不愁卖。 但,他不仅要卖砂糖,他还要让众人买玻璃罐。 得了张泽的吩咐,玻璃坊里噼里啪啦的声音从天亮响到天黑。 好在玻璃坊是建在郊外,若是在府城里,只怕大半个府城的人们都会听到声响。 “蓝臻,我这儿有一件要紧事交给你。” 蓝臻脸色不变,笑嘻嘻给张泽和自己各斟了一杯酒,“子润,你直接说吧。” “玻璃器皿已初步在北苍府打响了名气,按照我先前的布局,盘宁府、金嘉府、平宁府……都会陆陆续续开起专卖玻璃器皿的铺子。 届时,玻璃器皿的名气会越来越响,我要你即刻将六千斤砂糖运到京城去,然后,在京城盘下一个铺子卖砂糖。” 蓝臻嘴巴微微张大,手指着自己,“我一个人?!” “嗯,你跟着金阳出去跑商,见识了不少世面。 有你亲自去京城开铺子卖砂糖,我才能放心。交给其他人,我总是不放心。” 蓝臻狡黠一笑,“不会单单是这一个原因吧。” “还有一个原因,砂糖价高,我不止想卖砂糖,还想卖玻璃器皿。 有你亲自坐镇,我才能放心,这个理由足够吗?” 蓝臻见张泽满眼的信任,心里中高兴不已,“足够了,你需要我怎么做?我还没去过京城呢。” “一斤砂糖一两银子,概不二价。选择铺子时,不必选在最热闹的地段,但铺面不能太小。” “一两银子一斤会不会太贵了,现在市面上的糖大概就5、6百文一斤。”蓝臻微微皱眉道。 “我且问你市面上的糖的品质有甜菜制成的砂糖好吗?” “甜菜制成的砂糖无论是色泽还是味道都比市面上的砂糖更好。 我只是担心价格定得太高,容易遭人眼,京城到底不比源柔府。 我的背后又没有靠山,到时候随便来一个人都能把我碾碎。” 张泽轻笑一声,“放心,你有靠山,不仅有靠山,而且还是大周朝最大的靠山,没有人敢动你。” 蓝臻惊地站了起来,“子润!?你的意思是我的靠山是皇上!?” “没错,砂糖和玻璃器皿,这般好东西,单单是我可保不住。 与其让其他人瓜分,不如找皇上做靠山,真正的庇护我们。” 蓝臻忍不住赞叹道:“高,你这一招真是高啊!” “到了京城,你只管找铺子卖砂糖,另外别忘了把北苍府的新鲜事说给京城的百姓听。对外,你就称你是北苍府人士。” 蓝臻激动地看向张泽,“我明白了,我什么时候动身去京城?!” “收拾东西,明日一早动身,记得选几个护卫给你打下手。” 蓝臻激动地搓了搓手,“好嘞,就是你不提,我也得去选几个护卫。 子润,你的护卫都是怎么调教的,一个个的本事都特别大!” 张泽挑了挑眉,“这你就问错人了,我手里的护卫都是金阳调教的。” 蓝臻眨了眨眼,“没想到他这个浓眉大眼的人,竟然能调教出那么多有本事的护卫。” 蓝臻是个行动派,张泽一说完,他就去挑护卫了。 从源柔府到京城足有千里之距,一路上得多准备些后手。 他要带去的砂糖和玻璃罐都是金贵东西,可不能被山匪给劫了。 蓝臻一点儿不客气,一口气挑了十几个精明强干的护卫。 六千多斤砂糖已全部装到了特制的玻璃罐里,玻璃罐的密封效果比陶罐要强上许多。 唯一要担心的就是玻璃罐容易碎,一路上得小心些。 装玻璃罐,玻璃坊的匠人们颇有心得,玻璃罐由他们亲自包装。 张泽抱住蓝臻,细心嘱咐道:“一路小心,到了京城,先写信给我报平安。” “好,便是你不说,我也会给你写信。你别嫌我烦,赶路无聊,我保管三日就给你来一封信。” “噗呲,你要是有这个精力,你送来的信,我定一封不落的看完。” 蓝臻不依道:“哪能光看啊,你得给我回信。” “好。” 送君千里,终须一别,张泽目送着蓝臻一行人离开,直到蓝臻一行人的身影彻底消失在他的视线里。 迈出了第一步,接下来就要看京城的勋贵们识不识货了。 若是他们识货,明年西平县所有的盐碱地,他都会种上甜菜、棉花。 水荣看着天边飘落下雪花,“下雪了,大人,我们回去吧。” “嗯。”马车缓缓驶入府城。 平宁府、盘宁府几处的玻璃器皿纷纷送到了相应的掌柜手里。 这些掌柜们在等玻璃器皿期间都没有闲着,准备铺子、布置铺子,培训人手……忙得不亦乐乎。 透明的玻璃器皿一出现,凡是见过世面的人都忍不住为它们折服。 金玉阁的成功不是偶然,而是必然。 玻璃器皿,随着这一家家铺子的开张、爆火,逐渐打开名气。 盘宁府、平宁府、金嘉府……陆陆续续传来好消息,张泽看了信后,高兴得多吃了半碗饭。 张清彤笑着道:“呀,最近心情不错嘛,是有什么好事?说出来,让我们也高兴高兴。” “玻璃坊里的第一批玻璃器皿陆陆续续在北苍府、金嘉府、平宁府等地卖得极好,像玲珑圆镜这种稀缺品更是一上货架就卖光了。” “嘿嘿,我先前和你说,让你多准备些玲珑圆镜、蝴蝶簪之类的,你不听,这下好了,要少赚不少银钱。” 张泽摊了摊手,“三姐,物以稀为贵,多了,价格就没那么高了。” 张清彤眼珠子一转,问道:“这倒也是。你怎么把蓝臻派去了京城,莫非还有别的动作?” “咳咳,三姐,你的消息真灵通啊。蓝臻去京城做什么,我暂时不能说。”张泽无奈地撇了撇嘴。 张清彤傲娇道:“罢了,你不想和我说,我还不想知道呢。 对了,你前两日命人送来的棉花条,我已经吩咐兴绣坊的绣娘们开始纺纱织布了。” 第1525章 蓝臻初入京城 蓝臻按照张泽的吩咐,带着人往京城去,一路上除了晚上休息的时间,其余时候都在赶路。 看着面前巍峨的城墙,蓝臻脸上露出笑容,“终于到京城了。” “先去找一家客栈住下。” 京城很大,蓝臻没有折腾,直接选了一家离城门口最近的客栈。 伙计见蓝臻一行十几人,还赶了几辆马车,猜想这一伙人不是普通人,极有可能是外地来的商户。 “小人三喜,不知这位老爷如何称呼,你们是准备打尖还是住店?” 蓝臻语气平静问道:“在下蓝臻,三喜,东方客栈里有独立的小院吗?” “三喜见过蓝老爷,客栈有独立的小院,蓝老爷若是要住独立的小院,请随小人来。” “嗯,你前面带路吧。” 蓝臻不放心问道:“对了,马车能直接驶入小院吗?” 三喜满脸堆笑,“可以的。” 三喜带着蓝臻来到一个独立的小院门前,“蓝老爷,这一处独立的小院一共有五间房,您可以随意安排。 马车可以直接停在庭院里,马儿可以赶到马厩里,若是需要饲料,可以直接寻小人。” “嗯,我们就要这一个小院了,先住三日,另外,劳烦你去准备好热水,以及两桌酒菜。” “好嘞。” 三喜脸上的笑容就没有停过,他接了这么大一个单子,回头掌柜的肯定会给他一些利钱。 蓝臻一行人舒舒服服地洗了一个热水澡,然后三喜就端着热腾腾的酒菜走了进来。 蓝臻叫住了三喜,“三喜,你先留一会儿,我有事要问问你。” “蓝老爷,您有什么不知道的,尽管问小人,只要是小人知道的,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我是从北苍府来的,头一次到京城来,打算在京城里开一家铺子卖些东西,你常年在京城,不知哪些地段的铺子好?” “京城里最好的地段自然是朱雀街、天门街、济民街……几处。 但,几处地段的铺子,可谓是寸土寸金,而且还得有人脉,才能买得到。 蓝老爷,你若是想买这几处地段的铺子,得先去打点打点。”三喜压低了声音道。 “我手头的银钱不多,怕是买不起那么好的铺子。 你再和说说,还有哪些地段的铺子能便宜些,人得多些,我卖东西就指着人多些,人太少的地方,东西不好卖。” 三喜眼珠子转了转,“蓝老爷,您稍微给小人透透底,您能拿出多少银钱买铺子?” 蓝臻朝三喜伸出两根手指,三喜下意识问道:“二百两?” “二千两,这是我全部的家底。” 三喜听罢,松了一口气,吓死他了,二百两别说在京城买铺子了,就是一个小摊位都不一定能买得到。 两千两在别处是不少,但,在京城那是不够看的。 “两千两不少,足够在京城买一处铺子了。只是,似朱雀街那等一等一的地段,您就别想了。 小人按照您的需求,中宁街、惠民街、平湖街几处有不少的铺子,这几处不仅人多,而且十分热闹,相当符合您的需要。” 一事不烦二主,蓝臻索性直接问道:“嗯,你有相熟的中人吗?” 三喜笑着点头,“有,小人明日一早就把中人给您带来。” 蓝臻直接扔给三喜一块一两的碎银子,“这是你的茶水钱,收好。” 要不是场合不对,三喜都想给蓝臻磕一个头。 这位爷出手实在是阔绰,他不过随意说了几句话,竟能得到一两银子的赏钱。 有钱好办事,翌日清晨,三喜就带着一个微胖的中年男人走了进来。 “蓝老爷,这位是钱中人,他手里有不少平湖街、惠民街、中宁街的铺子,您可以好好和钱中人聊一聊。” “嗯,有劳你了。” “钱中人,请坐。三喜想来和你简单说了说我的要求吧?” “三喜说,蓝老爷您想要一个铺面大些的铺子,位置还不能太偏僻。 小人根据三喜的描述,粗略筛选出十六处符合您需求的铺子,还请您过目。” 蓝臻赞赏地看了一眼钱中人,是个有能耐、会办事的。 蓝臻翻开舆图,钱中人在旁边适当的补充每一处铺子的详细信息。 蓝臻偶尔问上几句有关铺子的问题,两人一来一往聊着。 一个时辰后,蓝臻选出了六处,他比较满意的位置。 “钱中人,我想亲自去瞧一瞧这六处铺子,不知道是否方便?” “方便。” 钱中人难得见这么爽快的买主,直接领着蓝臻去瞧铺子。 京城的大超出了蓝臻的想象,他们全程坐着马车出行,花了大半日的工夫,也只看了三处铺子。 这三处铺子的位置、大小,蓝臻都比较满意,但蓝臻还是想把剩下三处铺子也看一遍再决定到底买下哪一处铺子。 钱中人看出了蓝臻的想法,约定好了明日一块儿看铺子的时间、地点,就挥手告别了。 回到东方客栈,三喜已经给蓝臻准备好了热水和饭菜。 “蓝老爷,您回来了,热水和饭菜都准备好了,随时可以用。” “有劳了。” 第二日,蓝臻又花了半日的工夫,在钱中人的陪同下看完了剩下的三处铺子。 蓝臻想了想,最后决定买下中宁街的那一个铺子。 “钱中人,我就要中宁街处的铺子,你看什么时候能去衙门办手续?” 钱中人笑着道:“蓝老爷,办手续的事都交给小人,您明日一早随小人去一趟衙门就行。” “好。” 钱中人自然有自己的门路,下午这半日,他用了自己的人脉,将手续基本都办全了,就等明日一早,带蓝臻去衙门里过户即可。 “钱中人,这是约定好的,一千六五十两银子,剩下的十两银子是给你的茶水钱。” 钱中人许久没做成这么痛快的买卖了,这笔买卖他不仅能拿分成,还拿到了十两银子的辛苦钱,真是太值了! 钱中人露出了一个真心实意的笑容,“蓝老爷,您客气了,日后若还想买铺子,只管去长宁街寻小人。” “嗯。” 铺子已经买好了,接下来就得按照张泽的意思重新修缮一番。 “三喜,你认识手艺好的匠人吗?我准备找一些匠人重新修缮一番刚买的铺子。” 第1526章 彭家兄弟,修缮铺子 三喜一听又来活了,笑得特别狗腿,“有的,小人认识不少手艺好的匠人。不知蓝老爷,您准备招多少人?” 蓝臻掐指算了算日子,眼下离过年只剩下一个来多,铺子得赶在过年前开起来。 一来,过年前,京城肯定是最热闹的时候;二来,过年前京城会相当热闹。 基于这两点,修缮铺子刻不容缓。 “我要快些修缮好铺子,先招五十个匠人吧。” 三喜吃惊地看向蓝臻,“蓝,蓝老爷,您真要招五十个匠人,这会不会太多了些!?” “多嘛,一点儿也不多。我要的是以最快的速度修缮好铺子,这点儿人手,我还怕速度太慢呢。” 三喜惊讶,三喜震惊。 三喜不确定再问了一遍,“那,小人现在就给您去招人?” “嗯,你直接告诉他们,明日一早直接去中宁街的周记茶楼对面的铺子等我即可。” “好。” 有三喜跑腿,蓝臻他们省了不少事儿。 当然,蓝臻也不会白让三喜跑腿,该给的银钱,他一分没少。 翌日,蓝臻来到铺子前,瞧见了两个小乞儿依靠着铺子的大门睡着。 这么冷的天,两个小乞儿身上只有一身单薄的衣裳,身体蜷缩着。 “醒醒,醒醒,你们是哪家的小孩,怎么在这儿睡着了?!” 蓝臻的大力摇晃,唤醒了两个小乞儿,“别,别赶我们走,我们能给你干活,不要工钱,求你别赶我们走。” 蓝臻瞧着两个小乞儿眼底的渴求,到底是动了一丝恻隐之心。 “你们还没回答我,为何会在铺子门前睡着了?” “这,这里曾经是我们兄弟俩的家,爹娘去了,大伯、大伯娘就把我们赶出了家。 我们好不容易才回来,还请你行行好,别赶我们走,我们可以给你干活,求求你。” 说着,稍微大小乞儿就拉着旁边的小一点儿的乞儿给蓝臻跪下了。 “先进来说话。”蓝臻见两人被冻得说话都在打哆嗦,不忍道。 “你们原本叫什么名字?” 彭敏害怕错过了这个机会,蓝臻就会把他们赶走,顾不得害怕,道:“小子彭敏,旁边的是小人的弟弟彭牧。” “这个铺子曾是你们父亲的?” “是。三个月前,爹娘出了意外,双双亡故,只留下我和弟弟。 大伯、大伯娘一直觊觎我们家的铺子,爹娘生前,他们也没少打这个铺子的主意。 爹娘一去,他们就露出了丑恶的嘴脸,联合族中长辈,把我们赶了出去。” 天子脚下,出了这样的事,蓝臻简直觉得不可置信,“你们没报官?” 彭敏垂着头,声音哽咽道:“大伯花了银钱,买通了衙门的胥吏,我们求告无门。” 蓝臻叹了一口气,“罢了,你们暂时先留在铺子里吧。” 彭敏赶紧拉着弟弟彭牧向蓝臻道谢,“多谢老爷,多谢老爷。” 蓝臻止住了他们的动作,“你们别急着道谢,我不是圣人。 我把你们留下来,是要你们帮我干活的。从今日起,你们就在铺子里做活。” “公子,三喜找的匠人们来了。” “把人都叫进来。” 蓝臻直接开门见山问道:“你们谁是领头人?” “小人王海见过蓝老爷。” “嗯,你是领头人,你且来看看这份图纸。铺子要按照图纸上的样式进行修缮,你来瞧瞧需要些什么材料,大概要多久能修缮好?” 王海不敢耽搁,双手接过图纸仔细查看,过了一小会儿,王海又招呼了几个匠人。 几人在一旁低声嘀咕了几句,随后,由王海来告知蓝臻他们商量的结果。 “回蓝老爷,若每日都有五十人一块儿干,材料充足的情况下,大概十日便能完工。” 蓝臻闻言眼睛一亮,“行,需要些什么材料,你即刻列好单子,直接去建材铺子买。” 王海头一次见到像蓝臻这样急切的主顾,不过,只要工钱给足,他和兄弟们辛苦一点儿也是甘愿的。 “好。蓝老爷,工钱怎么给?” “你们平日里给其他人修缮房屋,一日多少工钱?” “八十文。” “我给你们一日一百文,要求是不得偷奸耍滑,务必给我踏实做事,一旦被我抓住了偷奸耍滑的,我绝不留情面。” 王海一听一日一百文,恨不得立马就开工,这么好的生意,绝不能错过。 “是。您放心,若是有偷奸耍滑的人,不要您赶,小人先把人轰走。” “行了,赶紧去买建材回来,尽快开工,到时候工钱少不了你们的。” 彭敏、彭牧有些紧张地站在一旁不知所措,“小六子,你把这俩小崽子先送回客栈清洗干净,再给他们换一身干净的衣裳。” “走吧。” 彭牧紧张地拉着彭敏的衣角,一脸害怕和无措。 小六子朗声笑道:“你们不必紧张,我们不是坏人。公子既然说了要留下你们,自然不会反悔。” 三喜见小六子领了两个小乞儿回来,好奇地问道:“小六子,你怎么领了两个小乞儿回来?” “公子吩咐的,有劳你去准备些热水,我得给他们洗洗干净。” 蓝臻不放心,亲自留下来监工。 王海他们手艺娴熟,建材一到,五十人就各自忙活开了。 按照蓝臻给的图纸,整个铺子都要进行一番大改。 彭敏壮着胆子问道:“小六子叔叔,我听你的口音似乎不是京城口音,你们是从何处来的?” “你个小崽子胆子不小啊,都敢打听起我们的消息了。” 彭敏认真道:“蓝老爷留下了我们,我们绝不会背叛他。” “我们是从北苍府来的。至于为何会买下你家原先的铺子,真是一个巧合。” 彭敏刨根问底,“北苍府……没听说过,离京城远吗?” “很远,足够两千多里。” “蓝老爷准备开铺子卖什么东西?我原先跟着爹爹认过几个字,也许能帮上一点儿忙。” 小六子一边给彭敏搓着背,一边说道:“这事儿不是我该知道的,更不是你们该知道的。” 彭敏识趣地转移了话题,他还想从小六子嘴里打听一些消息,只是小六子可不是吃素的,不该说的,他一句都没有透露。 彭敏有些挫败,他先前惯用的招数,对小六子压根不管用。 第1527章 交给你们兄弟去办一件事 “小六子叔叔,我们都洗干净了。” 小六子看着面前换了一身干净衣裳,头发还在滴水的兄弟俩,满意地点了点头,“先把头发擦干,然后再好好用一顿饭。” 三喜是一个心细的人,小六子一说,他就跑去后厨准备了几道好消化的饭菜。 “小六子,饭菜来了,都是热乎的。” “多谢你了,三喜。” 三喜摆了摆手,转身出了小院,继续去前面干活。 彭敏和彭牧已经有好久没吃一顿像样的饭菜了,看着桌上冒着热气的饭菜,彭牧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小六子见两人看着桌上的饭菜发愣,直接一手一个将两人按到了椅子上,“别愣着了,赶紧坐下吃饭。” “我” 小六子直接打断了彭敏的话,率先拿起筷子给兄弟俩一人夹了一筷子菜,“先吃饭,有什么事吃完饭再说。” 彭敏、彭牧哪里还忍得住,拿起筷子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 半盏茶的工夫,桌上的碗碟都空了,就连菜汤都没剩下,大多数都进了兄弟两人的肚子里。 彭牧摸了摸自己吃撑的肚子,“小六子叔,我以后都跟着蓝老爷混了,他说什么,我就做什么。” 小六子笑着揉了揉彭牧的头,“你小子,真是识时务!” 小六子注意到了彭敏眼中的不安和惶恐,直接道:“下午你们就在屋里好好休息休息,明日一早再跟着我们去铺子里干活。” “小六子叔,我们不累的,你别看我们年纪小,但,我们会干的活可多了。” “这是公子的吩咐,你们听着就好。你们不听话,公子生气了,肯定会将你们赶走。 你们要是想一直留在公子身边,就要乖乖听话。”小六子正了正脸色,严肃地看着两人。 彭敏脑中天人交战了好一会儿,“……好,听你的,我们会乖乖听话的。” 小六子安顿好了彭敏兄弟俩,就回铺子复命了。 “彭敏兄弟安顿好了。” “嗯。” 蓝臻,以及他带来的十几个护卫都在铺子里给匠人们打着下手。 有了他们的加入,进度比王海预想中还要快上不少。 天快黑时,蓝臻他们各自离开了铺子。 彭敏拉着弟弟乖巧地唤道:“蓝公子。” 蓝臻指了指旁边的空位,“都坐着一块儿用饭吧,正好我有事问你们。” 彭敏乖巧点头,双眼直直地看向蓝臻,等着他的问题。 “京城各处的路,你们熟不熟悉?” 彭敏赶紧道:“熟悉的,这几个月,我一直带着弟弟四处乞讨,认识不少路。” 蓝臻开门见山问道,“若是我想将一些消息宣扬得整个京城的人都知道,你觉得该找谁去做?” “找乞儿,您别看乞儿不体面,但,这都是没法子的。 他们熟悉京城各处的路,而且,他们每日都流连于京城各处街道,由他们来宣扬消息,不仅需要花费的银钱少,而且还传得快!” 彭敏条理清晰地说着自己的想法,说完,又有些不自信地看向了蓝臻。 蓝臻朗声一笑,拍了拍彭敏的肩膀,“好小子,我就喜欢你这样敢说的性子!” “你们认识的乞儿多吗?若是认识的乞儿多,我想把宣扬消息的机会,让你们去做。” 彭敏兴奋地眨着眼睛,“我们认识不少的乞儿,不知公子你想要我们宣扬什么消息?” 蓝臻笑道:“不急,消息还到放出去的时候,得先把铺子修缮得差不多再宣扬。” 彭敏的价值得到认可,整个人都自信了不少,一双眸子里再次闪现出孩童的纯粹欢喜。 蓝臻估算着时间,每日亲自去铺子里帮着修缮铺子。 “彭敏、彭牧,明日一早,你们就去找你们相熟的乞儿,然后让他们宣扬这个消息。 中宁街周记茶楼对面要开一家新铺子,听说新铺子的掌柜是北苍府人,他要卖一件稀罕物。 此物比琉璃还要精美,最重要的是它还是透明的……” 彭敏、彭牧认真听着,将蓝臻说的一字不差地记在了心里。 “听明白了吗?” 彭敏指了指自己的脑袋,“都听明白了,已记在了脑中,绝不会忘记,公子您就瞧好了,我们一定完成您交代的事。” “好,我相信你们一定能把这事儿办好,记住财不露白,不要给太多银钱给乞儿,以防他们见钱眼开,对你们不利。” 蓝臻仔细嘱咐了彭敏兄弟俩一番,看着兄弟俩远去的背影,还是有些不放心。 到底是两个孩子,身上又带了银钱,担心他们被乞儿欺负。 蓝臻私下嘱咐,“小六子,你不远不近地跟着他们兄弟身后,保护他们的安全。” 小六子痛快应下,“好嘞。” 彭敏、彭牧小心将银钱藏在身上,然后熟门熟路地往乞儿们聚集的地方走去。 彭敏刚到城隍庙就撞见了正往里面出来的一个乞儿,笑着喊道:“勇哥,我这儿有一件好事要与你说。” 勇哥激动道:“彭敏、彭牧,你们这是官司打赢了?!” “没有,不过我们兄弟俩运气不错,被一位老爷收留了。 他不仅把我们都留下了,还愿意给我们工钱。” “哦,那也很好。彭敏,你刚说有好事找我,不知道是什么事?” “一位有钱的老爷想让勇哥你们帮着在京城各处宣扬一个消息,事成后,能给你们这个数。”彭敏说着,伸出了三根手指。 勇哥眼珠子一转,惋惜、摇头道:“三两银子?这可太少了!京城那么大,这点儿银子可不够啊。” 彭敏神色不变,试探地问道:“勇哥,你想要多少?” 勇哥一咬牙,定定道:“至少五十两。少于这个数,我们都不干。” “当真?勇哥,不过是传一个无关紧要的消息,你竟然一开口就要五十两,看来这桩好事注定和勇哥你们无缘了。 我本想着大家伙知根知底的交情,一有好事,我第一个想到的就是勇哥你们。 可你们却不把我当兄弟,罢了,到底是我自作多情了。 刚才的话就当我没和你说过,先走了,下次就当不认识吧。” 彭敏说罢,没有再看勇哥一眼,拉着彭牧就快步往外走,他们的步子很快,像是不想被勇哥追上。 第1528章 “比琉璃还稀罕的物件,到底长什么样?” “等等,彭敏、彭牧,你们别急着走啊,方才是我不对,我在这儿给你们道歉,咱们有话好好商量。” 勇哥见彭敏兄弟二人当真走了,半点儿留恋都没有,就知道自己太拿乔,把人给气走了。 赶紧边跑,边喊,快步追上了兄弟俩,拦住了两人的去路。 “勇哥,我给过你机会了,你压根没把我们当兄弟,不然就不会坐地起价。 五十两,你当人家是傻子吗,不过是让你宣扬一个消息,你就狮子大开口。 日后,人若是还有别的事,肯定也不会再找你了。” 勇哥顺坡下驴,诚恳道:“是,彭敏你说得对,是我做得不对。你说多少就多少,我信你不会坑兄弟们。” “勇哥,只要你能带着你手底下的兄弟把这个消息宣扬出去,你作为领头人能得到三两银子,其余兄弟一共分十二两银子。 我只能给你这么多,若是你愿意,咱们就能接着往下聊。” 勇哥一听自己即使什么都不干就能分到三两银子,一下子就心动了。 什么消息这么值钱,给他三两,还要给其他人十二两,这加起来这足足有十五两之多了。 勇哥很快就琢磨清楚了,这样的赚钱机会错过了,可一定还会有,“行,都听你的,你要我们宣扬什么消息?” “你带着兄弟们到京城里最热闹的地方,有意无意地提起中宁街要开一家铺子,就在周记茶楼对面。 这家新铺子的掌柜是从北苍府来的,他还带来了一件比琉璃还要精美的好东西……” “勇哥,你记住没?” “记住了,你说的我都记下来了,保管不会有错,中宁街来了一位新掌柜……” 勇哥怕彭敏不给自己银钱,把彭敏说的消息,用自己的话复述了一遍。 彭敏爽快从怀里取出荷包,数了三两碎银子,递给勇哥。 “嗯,就这么说,我先给你五两银子,剩下的十两银子,事成后我们再来这里给你。” 勇哥看到了真真切切的五两碎银子,眼睛都看直了。 “彭敏,你真是我的好兄弟,你放心,我会好好干的,不出三日,这个消息一定能传遍京城的大街小巷。” 彭敏重重道:“勇哥,我等你好消息。” 得了银子,得给人办事,这个道理勇哥还是懂的,况且他还想得到剩下的十两银子呢。 彭敏带着彭牧离开,小六子不远不近地瞧着。 彭敏和勇哥的对话,小六子听了一个七七八八,“彭敏这小子倒是不错,好好培养培养,没准能担大任。” 离开了熟悉的街巷,彭敏剧烈跳动的心脏,渐渐平缓下来。 刚刚他看着很淡然,实则,他心里慌的不行。 他生怕自己的微末伎俩会被勇哥识破,天知道他刚才是鼓足了多大的勇气才能那么淡然地和勇哥讨价还价。 彭敏看着碧蓝如洗的天穹,无声道:“爹娘,你们在天有灵,一直保佑着儿子。 你们看见了吗?儿子长大了,可以保护自己,保护弟弟了,你们不用担心了,安心地离开吧,日后我和弟弟都会好好的。” 彭牧不安地看向哥哥彭敏,低声唤道:“哥哥。” 彭敏长长地舒了一口气,露出一个安心的笑容,拉住彭牧的手,“没事,我们该回去向公子复命了。” 彭牧见哥哥恢复如常,赶紧点头,紧紧地攥住了彭敏的手。 “公子,我已按照您的吩咐将消息传给了勇哥。 勇哥手底下足有几十号兄弟,相信要不了三日,您想宣扬出去的消息就能传遍京城的大街小巷。” “彭敏,你做的很好。”说着,蓝臻从怀里取出了两粒金花生,“这是给你们的奖励。” 彭敏震惊地看向蓝臻,公子到底是什么来历,一出手赏人的东西就是金花生!? 这话他不敢当着蓝臻的面问,只能藏在心里,双手接过金花生,“多谢公子。” 有蓝臻他们十几人的加入,王海他们的进度很快。 王海擦了擦脸上的灰尘,恭敬禀报,“蓝老爷,按照现在的速度,估摸着最多还有三日就能全部完工。” 蓝臻很满意现在的速度,笑着肯定,“王师傅,这几日辛苦你们了,你放心,答应你们的工钱,我一分都不会少。” 蓝臻这句话就像是打鸡血一般,王海等人干活更加卖力了。 中宁街周记茶楼对面这间正在修缮的铺子即将迎来新生,而这一切都离不开蓝臻的计划。 勇哥拿了银钱,立马召集了自己的兄弟,把消息同他们说了一遍。 “将我刚才说的消息宣扬出去,宣扬得人尽皆知,事成之后,好处少不了你们的。” 几十个乞儿闻言,眼中满是热切和迫不及待。 他们按照勇哥的吩咐,在沿街乞讨时,特意选在人最多、最热闹的地方闲聊。 一开始众人还不当回事,但,不是一个乞儿说,而是有好多人在说。 消息一传十,十传百,很快就传遍了大半个京城。 “当真有比琉璃还精美的物件?这个消息一定是假的,我不信!” “怎么可能是假的,你们知道北苍府在哪儿吗?就说是假消息。” “我还真不知道北苍府在哪儿,你倒是好好给我们说说。” “北苍府的西北边挨着大凉国,我听闻有不少的外邦商人喜欢去大凉国做买卖。 既然有人传出这样的消息,定然是亲眼瞧见过,不然他怎么能描述得那般绘声绘色、栩栩如生呢?” …… “当真有比琉璃还精美的物件?!” “小姐,这个消息有七八分可能是真的,眼看着老夫人的寿宴就快要到了。 老夫人最喜欢琉璃,要是小姐能买回一只比琉璃还要精美的器物,那岂不是能压过其他几位小姐。” 王嫣然心动了,“喜鹊,你再去好好打听打听那个卖物件的铺子什么时候开张? 若是来得及,说什么我也要去那儿买上一件精美的器物回来给祖母做寿礼。” 喜鹊赶紧应道:“是,小姐,奴婢这就去打听!” 喜鹊坐着一顶小轿,直奔中宁街,她得亲眼去瞧瞧是不是真有一个新开的铺子,别回来消息是假的。 小姐要是怪罪下来,她的日子就难过了,得亲自确认一番,她才能安心。 第1529章 澄玉阁 轿子晃晃悠悠来到了中宁街周记茶楼对面的铺子前停下,“小姐,到了。” 喜鹊下了轿子,看着前面修缮一新的铺子,隐约还能听见铺子里乒乒乓乓地响动。 喜鹊提着裙摆,往里走,“敢问这间铺子什么时候开张?” 蓝臻正在铺子里监工,闻言,给一旁的小六子使了一个眼色。 小六子笑着拍了拍身上的灰尘,“这位姑娘,这间铺子还在修缮,五日后才能开张。” 喜鹊见小六子态度这么好,立马起了攀谈一二的心思,“哦,多谢你啊小哥,不知道怎么称呼?” “我叫小六子。” “小六子,你是这间铺子里的伙计,还是修缮铺子的匠人?” “我是铺子里的伙计,蓝掌柜吩咐我在这儿给匠人们打下手。” “那可太好了,我听闻蓝掌柜准备卖一种比琉璃还精美的器物?” 小六子颇为自豪,“嗯,这可是蓝掌柜特意从北苍府运来的,每一件都精美异常。” 喜鹊有心再探一探底,“哦,小六子,不知一件器物要价几何?” “这个嘛,我也不清楚。但,你想想一件精美的琉璃的价格是多少。 蓝掌柜卖的器物比琉璃还要精美,这个价格嘛,肯定不会比寻常的琉璃器物便宜。” 喜鹊笑着从荷包里取出十文钱,“是这么一个理儿,我明白了,多谢你为我解惑。” 小六子笑得见牙不见眼都收下了喜鹊给的十文钱,亲自将喜鹊送了出去。 喜鹊指着空空如也的匾额,半似打趣道,“小六子,这铺子还有五日就要开张了,铺子的名讳起得如何了?” “多谢姑娘提醒,我今日就回去与掌柜的说上一说。 姑娘之后若是来光顾,我一定给姑娘准备一份谢礼。” “好,那就一言为定,你可别忘了。”喜鹊捂着帕子,上了轿子。 “公子,方才来的姑娘是替她家小姐来问铺子里器物的价格的。 对了,她刚才还提醒,得给新铺子想一个朗朗上口的名字。” “瞧我,竟然把这事儿给忘了。”蓝臻一拍脑门,一双眉毛死死地皱着。 蓝臻急得在原地打转,想了好一会儿都没有想到一个合适的名字。 彭敏搬着东西路过,瞧见蓝臻一脸痛苦的模样,忙停下来询问,“公子,你这是怎么了,头疼不舒服?” 蓝臻摆手解释,“无事,我只是在想新铺子该用什么名字合适。” “新的名字……”彭敏陷入沉思,突然,灵光一闪。 “澄玉阁如何?” “澄玉阁……好名字,就叫这个!”蓝臻双手一拍,一扫刚才的痛苦表情。 彭敏没想到自己想的名字真能用上,惊讶地看着蓝臻,“公子,真用‘澄玉阁’这个名字?” “嗯,我立即就去寻一个书法好的人来雕刻匾额。” 蓝臻是个行动派,没有理会彭敏的错愕,直接就去找专门撰写匾额的老师傅。 为了使匾额更加醒目,蓝臻直接吩咐老师傅使用鎏金。 蓝臻这边忙得如火如荼,另外一边在勇哥等人的不懈努力下,中宁街周记茶楼对面即将开张一家新铺子的消息传遍了整个京城。 就连不少的官员、勋贵府中的管事们都听闻了此事。 能当上的管事的多多少少都是有些能耐在身的他们最会揣度主人的心思。 坊间传闻的,中宁街有一个铺子要卖一种比琉璃还要精美的器物的消息无论是真是假,他们也得认真对待。 一切准备就绪,蓝臻看着焕然一新的铺子,命人小心将各种玻璃器皿摆在了指定的区域内。 至于甜菜制成的砂糖,被他摆在了一楼大厅中央的展台上。 届时,客人一入大厅,一定会最先注意到中央的砂糖。 蓝臻满意地看着一楼、二楼的布置,拍了拍手,“这几日大家伙都辛苦了,今夜我们一块儿好好喝几杯!” 小六子麻利地去买了两桌席面回来,众人围坐在一起,一边喝酒,一边聊着天。 彭敏、彭牧两兄弟经过这几日的适应,已经完全熟悉了蓝臻一行人,不再拘谨,渐渐恢复了几分先前的活泼性子。 “今儿个喝得尽兴,都回去好好休息,明日一早,大厅里集合!” 众人散开,各自回了自己的屋子。 翌日,天高云淡,要不是北风呼呼地刮着,澄玉阁门前肯定会更加热闹。 巳时刚过,蓝臻雇佣的鼓乐队就敲锣打鼓起来,欢快、喜庆的氛围,整条中宁街的人都听见了。 喜鹊早早给自家小姐梳妆打扮妥当,“小姐,现在就出门吗?” “嗯。” 马车缓缓驶入中宁街,喜鹊掀开帘子往外看着。 “周伯,前面停下。” 周伯按照喜鹊的吩咐,停了下来,喜鹊小心翼翼将自家小姐扶下了马车。 周小姐看着面前富贵满堂的“澄玉阁”三个大字,“澄玉阁。” “喜鹊,这家铺子的掌柜就是从北苍府来的,你没记错吧?” “没有,奴婢记得真真的。” 小六子今儿个被蓝臻安排在一楼跑腿,瞧见了喜鹊,惊喜朝喜鹊招了招手。 “姑娘,你真来了。” “嗯,这位是我家小姐精美,你们铺子里最精美的器物在哪儿?” 小六子笑着冲周小姐拱了拱手,“小姐请随小人来。” 周小姐随小六子进了大厅,一抬眼就注意到了中央摆放着的一个大展台。 “那是什么?” “此物乃是我澄玉阁里最金贵的一样东西——玉霜糖。 它比一般的砂糖的色泽更加洁白,口感更是甜如蜜糖。” 周小姐不解,“玉霜糖?你们铺子不是卖器物的,怎么还卖糖?” “哈哈哈,周小姐,装玉霜糖的器物便是用的玻璃罐。” 经小六子这么一提醒,周小姐和喜鹊这才注意到装玉霜糖的玻璃罐。 此罐子竟然是透明的,他们可以透过罐子清晰地看清楚罐子里放着的玉霜糖。 “周小姐,若是不喜欢这个素静的玻璃罐,还可以看看其他的,像玻璃盏、玻璃果盘……” 周小姐、喜鹊随着小六子手指的方向看去,只见旁边的架子上赫然摆放着形状各异的玻璃器皿。 “这,这些都是匠人制出来的?!”周小姐简直不敢相信。 第1530章 生意不好?不急! “周小姐,这些玻璃器物全都是匠人耗费数日烧制而成的,每一件都是精品中的精品。” 周小姐看上了一只雕刻着矮松纹样的玻璃盏,“这只玻璃盏如何卖?” “周小姐,若是单买一只,那么一只要十五两;若是买一对,则是二十八两:若是买一整套(12只玻璃盏)便是一百七十两。” 喜鹊叉着腰,一脸不高兴,“一只玻璃盏十五两银子!?小六子,你该不会是想银钱想疯了吧,便是上等的琉璃器物也没这么贵!” 周小姐开口喝止,“喜鹊,不得无礼。” 小六子忙朝喜鹊拱了拱手,“喜鹊姑娘莫恼,这个价格乃是蓝掌柜定下来的,小的只是一个跑腿的小伙子,可不敢胡乱定价。” 周小姐的视线落在矮松玻璃盏上,怎么都下不来。 周小姐清了清嗓子,“给我将一整套矮松玻璃盏都包起来。” “好嘞,周小姐稍候,小人这就亲自去给您包起来。” “周小姐,喜鹊姑娘,这是我们铺子里专门给客人准备的糕点,请慢用。” 喜鹊看了周小姐一眼,周小姐微微点头,喜鹊捏起一块糕点。 糕点一入口,喜鹊就觉得自己像是在吃一块蜂蜜,特别的甜,尤其是糕点上洒的一小层白霜。 喜鹊偏头看向小六子,问道:“小六子,这糕点是用什么做的,我头一次吃到这般甜而不腻的糕点?” “喜鹊姑娘,糕点只是寻常的糕点,不寻常的是糕点上洒了一层薄薄的玉霜糖。 故,糕点一入口,就会先尝到玉霜糖的甜味儿。” 周小姐被小六子说的有些心动,她是一个嗜甜的,平日里最爱各种糕点。 当下顾不得许多,捏起一块糕点,一入口,果真如小六子所说,甜滋滋的,味道好极了! 周小姐双眼放光地看向小六子,“小六子,铺子里的糕点卖吗?” 小六子尴尬地怔愣一瞬,“呃,周小姐,实在是不好意思,这糕点是专门用来招待客人的,不外卖。” “那玉霜糖卖吗?” “卖,不知周小姐您要多少?” 周小姐峨眉微蹙,“玉霜糖怎么卖?” 小六子不假思索,脱口而出,“一两银子一斤。” “多少!小姐,不能在这里买,这家店就是黑店,什么糖能卖到一两银子一斤,现在市面上最好的砂糖也就卖五百六十文一斤。 小六子,你别打量着我们是闺中女眷就不通庶务,我家小姐可是常年帮着府里的大夫人掌家理事,可不会被你随意糊弄!” 喜鹊是真的生气了,先前的玻璃盏贵也就贵了。 左右那是小姐为老夫人准备的寿礼,贵重一些才更显得小姐重视老夫人。 但,这玉霜糖为何能卖这么贵,一斤玉霜糖,再添几十文都能买两斤上好的砂糖了。 “喜鹊姑娘,你消消气,这个价格是掌柜的定下的。 玉霜糖之所以比寻常砂糖贵,是因为它是用一种特别的材料制成的,经过了数十道工序。 一两银子一斤的价格,不仅不贵,反而相当的便宜。” “小六子,给我装五斤玉霜糖。” 喜鹊气的跺脚,又不能指责小姐的不是。 直到一主一仆上了马车,喜鹊这才敢询问周小姐的想法。 “小姐,小六子明明就是见我们衣着富贵,故而才哄抬价格,你怎么就应下了呢?” “小六子只是一个跑腿的伙计,诚如他所说,没有掌柜的授意,他如何敢擅自做主?” 喜鹊的火气消下去一半,“这倒是,可那玻璃盏,还有玉霜糖的价格也太贵了吧。” “无妨,祖母见了那一整套矮松玻璃盏肯定会很高兴的。 至于那五斤的玉霜糖,我想着到时候用来招待芙蓉她们。” 澄玉阁第一日开张,吸引了不少人入店凑热闹。 但,听了价格后,大部分人都望而却步了,这么贵的价格,谁卖得起啊,这不是想让人当冤大头嘛。 彭敏跟着小六子几人一块儿在店里忙着,看着客人问了价格,然后就离开了,心里有些着急。 “公子,到铺子里的客人不少,但,他们问了价格后,纷纷就离开了,这可如何是好啊?” “别急,这些人不是澄玉阁的客人,他们只不过是来凑热闹的。 澄玉阁的客人,一定得是识货的,好酒不怕巷子深,再等一等。” 蓝臻这个掌柜的不急,彭敏、彭牧他们都有些急了。 京城最不缺的就是富贵人家,蓝臻有足够的信心能将铺子里的东西都卖出去,并且将六千斤的玉霜糖全部高价卖出去。 周老夫人的寿宴,邀请了不少的夫人、小姐登门做客。 周小姐作为孙女,一早就收拾妥当,命喜鹊小心捧着一整套矮松玻璃盏往周老夫人住的院子走去。 周大公子、周二公子……周大小姐、周二小姐挨个送上了自己的寿礼,接下来就轮到周小姐了。 “孙女给祖母拜寿,祝愿祖母福如东海长流水,寿比南山不老松。” 说罢,郑重地朝周老夫人磕了三个头,然后从喜鹊的手里接过锦盒。 小心打开锦盒,将十二只精美绝伦的玻璃盏捧到了周老夫人面前。 “这一整套的不老松玻璃盏是孙女的贺礼,还请祖母莫要嫌弃。” 围观的夫人、小姐们瞧着一只只精美绝伦的不老松玻璃盏,双眼都放着亮光。 三三两两低头呢喃着,“呀,好精致的器物,也不知周三小姐是从何处寻来的,想来是费了不少心思啊。” “可不是,我瞧着比周大公子送的翡翠玉佛还要精美几分。” 周老夫人看着面前一只只精美绝伦的玻璃盏,脸上的笑容压都压不住。 她亲自拿起一只不老松玻璃盏,仔细端详起来。 “好,好一只不老松玻璃盏,这杯壁上雕刻的不老松真是活灵活现。 三娘,你用心了,这份寿礼,我很喜欢。”周老夫人笑得一脸慈爱。 众人的目光齐齐落在了周老夫人手里的玻璃盏上,阳光下,玻璃盏熠熠生辉,煞是好看! 琉璃器物精致、漂亮,这一点众人皆知,但眼前这只玻璃盏,他们还真是头一次见。 他们从来不知道一只玻璃盏,在阳光下竟能这般熠熠生辉。 第1531章 带着甜味儿的糕点 “刘妹妹,你好福气啊,有这么多孝心可嘉的孙辈,真是令我羡慕不已啊。” 周老夫人笑得越发灿烂,“哎呦,李姐姐,瞧你这话说的,你家那一群孙辈,哪一个不都是孝顺、恭敬的。” “周三小姐,不知你献给老夫人的寿礼是在何处寻来的?” “王夫人,这一套不老松玻璃盏是在中宁街澄玉阁买来的。” 王夫人笑着道:“中宁街……澄玉阁,多谢你告知。” 然而这还没有结束,周小姐陆陆续续被不少夫人、小姐问起了不老松玻璃盏是从何处寻得的。 上门都是客,且这些夫人、小姐都没有恶意,周小姐自然没有隐瞒不说的想法,笑着将不老松玻璃盏的来处说了出来。 “锦心,这碟子芙蓉糕味道真好,比我家厨娘做的好吃多了,甜滋滋的,我很喜欢。” 周小姐的脸上是掩盖不住的笑容,“哈哈哈,你们喜欢就好,喜欢就多吃一点儿,这儿还有不少呢。” 与周小姐交好的小姐们都尝过了芙蓉糕,一个个的都觉得此芙蓉糕味道极佳。 赵小姐撒娇道:“锦心,你这儿的芙蓉糕太好吃了,我想亲自问问厨娘是怎么做的。” “喜鹊,去把王娘子叫来。” 王娘子跟着喜鹊,微微拘谨地向屋里的小姐们行了一礼。 “王娘子,这芙蓉糕你是怎么做的,竟能这般香甜软糯。” 王娘子闻言松了一口气,脑子飞快地转着,用尽可能朴实无华的语言向众小姐描述她是如何做芙蓉糕的。 孙小姐偶尔喜欢钻研厨艺,闻言,眉头不自觉皱了起来。 “王娘子,真没加别的东西了?!” 王娘子看了看碟子里只剩下了两三块的糕点,刚想摇头,突然想到了什么。 “芙蓉糕刚出炉时,老奴在芙蓉糕上洒了一些玉霜糖。” 孙小姐立马抓住了重点,“玉霜糖是何物,我竟从未听说过。” 周小姐这才想起来,自己先前吩咐喜鹊把买回来的玉霜糖送去王娘子处,让她在糕点出炉后,洒上一些玉霜糖。 都怪这两日太忙了,竟把此事给忘了。 “玉霜糖是澄玉阁里售卖的一种砂糖,绵绵沙沙,除了甜味外,没有一丝旁的味道。 那日,我去澄玉阁买不老松玻璃盏时,瞧见了玻璃罐里的玉霜糖,没忍住买了一些回来。 我自从嗜甜,故,命王娘子在芙蓉糕出炉后再洒上一些玉霜糖增加糕点的甜味儿。 没想到,意料之外的,芙蓉的味道还能更上一层楼。” “原来如此,锦心,这个澄玉阁在哪儿,你发现了这么一家铺子,竟不与我们说说。” 周小姐恳切道:“诸位姐妹们莫要恼了我,这事确实怪我。 这两日,我光惦记着祖母的寿辰,没来及和大家分享我的发现。” “无妨。” “这就是一件小事,哪里值得你这般。” …… 都是一块儿玩耍的好姐妹,事情说开了,众人又愉快地玩到一块儿去了。 孙小姐率先提议,“锦心,不如,明日我们一道去澄玉阁逛逛,我也想买一点玉霜糖。” “孙姐姐的提议不错,正好我明日有空,我愿意同你一道去!” “行啊,怎么不行。”周小姐笑着应下,为表歉意,还给在座的小姐妹们各自斟了一杯茶。 “澄玉阁的玻璃器物每一件都特别精美,唯一值得说的就是,铺子里的器物都不便宜。 你们明日若是想买器物,得提前多准备些银钱。” “嗯。” 周老夫人的寿宴办得相当热闹,周三小姐献给周老夫人的一整套精美绝伦的不老松玻璃盏成了夫人、小姐们议论的中心。 有不少的夫人瞧着精美绝伦的不老松玻璃盏,那是怎么看都看不够,恨不得寿宴快些结束,她好去买一只玻璃盏赏玩。 澄玉阁内,彭敏看着铺子里的客人比前两日少了近一半,更加担心了。 “公子,要不要我再去找勇哥帮帮忙,让他再帮着宣扬一下铺子开张的消息?” 蓝臻老神在在,不紧不慢道:“不必,我们铺子的客人就要来了,你们都耐心些。” 彭敏、彭牧时不时就向外张望,希望公子口中的客人能快些来。 小六子见马车上下来一个熟悉的身影,脸上扬起笑容,“周小姐,您来了,快里面请。” 孙小姐紧随其后,揽住周小姐的手,“澄玉阁,新开的铺子,我倒是要瞧瞧里头有哪些好东西!” 几辆马车缓缓停在了澄玉阁门前,一个个衣袂飘飘的小姐们在丫鬟的搀扶下,下了马车。 对面周记茶楼的伙计瞧见了,眼底那叫一个震惊。 澄玉阁开张当日相当热闹,他和掌柜的都去凑了凑热闹。 但,知晓了铺子里器物的价格后,他们果断离开了。 周掌柜回到茶楼,忍不住和伙计蛐蛐:“澄玉阁的器物的价格这么昂贵,谁能买得起?啧,要我说这家铺子绝开不了三个月!” 周掌柜一语成谶,澄玉阁的生意,除了开张那日热闹,接下来的日子,一日比一日冷清。 周记茶楼的伙计瞧见了澄玉阁的冷清,心里对澄玉阁越发看不上。 哪曾想,让他看不上的澄玉阁,今日竟破天荒的出现了好几辆马车。 从马车的材质便能看得出来,这几辆马车的主人都不是一般人家。 此时,他们齐聚澄玉阁,难道是来买那昂贵的玻璃器物? 伙计不知道,他伸长了脖子,好奇地往对面的澄玉阁望去。 周小姐、孙小姐、王小姐等在小六子地带领下入了一楼大厅。 孙小姐指着中央展台问道:“伙计,中间摆着的是什么?” “中央展台里放着的是本店的招牌——玉霜糖。” 喜鹊见状,急切道:“小六子,你还不赶紧把招待客人的糕点端几碟子上来。” 彭敏亲自端了茶水和糕点上来,“几位小姐请慢用。” 周小姐率先捏起一块糕点,“嗯,味道着实不俗。” 孙小姐、王小姐见状,好奇地捏起一小块,放入口中,略微有些熟悉的甜味儿。 孙小姐惊讶看向小六子,“伙计,你这糕点上洒了玉霜糖?” “小姐慧眼,此糕点上确实洒了一层玉霜糖。” 孙小姐对玉霜糖特别感兴趣,直接问道:“玉霜糖要价几何?” 第1532章 生意悄然变好 小六子笑着道:“回小姐,玉霜糖一两银子一斤。” 孙小姐眉头一挑,怒目而视,“一两银子一斤?你莫不是在诓我!?” “没有,还请这位小姐息怒。玉霜糖价格比市面上的砂糖略贵一些是有原因的,还请小姐们听小人详细说给诸位听。” 小六子见孙小姐怒气微敛,缓声开口解释,“玉霜糖是用一种特别的作物制成的,此作物名唤甜菜。 想要制成一斤玉霜糖得需要消耗几十斤甜菜,并且需要经过数十道复杂无比的工序。 每一道工序都费时费力,单是雇佣匠人,就花了不少的银钱。 故,每一斤玉霜糖的价格才会略高于市面上的砂糖价格。 掌柜的费了九牛二虎之力也只买了一百多石,运到京城来,着实费了不少心思。 并且,小人敢放言,整个大周境内各式的砂糖的色泽、味道都比不少玉霜糖。” “诸位小姐,请仔细瞧瞧,我家铺子里的玉霜糖洁白如雪,细腻甘甜,绝不带一丝苦味儿。” 众人顺着小六子手指的方向看去,只见透明的玻璃罐里装着像白雪一般的玉霜糖。 孙小姐被小六子说服了,她当即决定买十斤玉霜糖。 其余的小姐们见状,也跟着买了几斤,凑了一个热闹。 “小姐们,有一个好消息告诉诸位,孙小姐在澄玉阁消费了一百五十两银子,可以获得铺子里额外的赠礼——一对玻璃蝴蝶簪。” 小六子捧着托盘,走到孙小姐面前,揭开托盘上盖着的红布,一对栩栩如生的蝴蝶簪熠熠生辉。 “哇,好精巧的蝴蝶簪!” 王小姐双眼放光,盯着托盘里的玻璃簪挪不开眼,“伙计,你们这儿能单独卖玻璃簪吗?” 小六子不紧不慢开口,“不瞒诸位小姐,掌柜的已命人去进货。 十日后,澄玉阁将会售卖数十种玻璃簪、玻璃梳篦、玻璃钗等,届时,欢迎诸位小姐再次光临本店,挑选心怡的玻璃首饰。” 王小姐满意一笑,“好,到时候我肯定要来瞧瞧,你们的首饰可得好好做。” 周小姐、王小姐、孙小姐等人都带了不少的银钱出门,入了澄玉阁,被小六子、彭敏等人一阵忽悠。 那真是见了玻璃盏想买,见了玻璃果盘也想买,见了玲珑圆镜也想买。 一通转下来,不知不觉间就卖了好几件玻璃器物。 荷包里的银钱都缩水了大半,他们浑然不觉,依旧双眼放光地扫视着一楼架子上摆放着的各式玻璃器物。 喜鹊见小姐交给自己的荷包瘪下去大半,知晓银钱不多了。 赶紧凑到周小姐耳旁,轻声道:“小姐,今日出来的时候不早了,我们差不多该回去了,不然夫人该担心了。” 周小姐这才收了心思,依依不舍地同小姐妹们告辞。 周小姐、王小姐、孙小姐等一众小姐满载而归,她们不止买了自个儿喜欢的玻璃器物,还给自家的兄弟姊妹们买了礼物。 “三哥,还在看书呢。” “五妹妹,你怎么来了?” 孙小姐笑眯眯道:“哎呀,我这不是看三哥哥你读书太过辛苦,给你送来一件贴心的好物件。” 孙三公子搁下笔,饶有兴致看向孙小姐,“哦,是什么好物件?妹妹,你快给我瞧瞧。” “喏,三哥,你自个儿打开瞧瞧。” 孙三公子看着面前的锦盒,压根猜不到锦盒里放着什么东西。 “湖笔?还是墨条?” 一打开,是一件似玉的书签,“书签?” “没错,这是妹妹在澄玉阁买的,三哥哥瞧瞧喜不喜欢。” 孙三公子瞧着书签上雕刻的几支翠竹颇有生气,瞧着就令人欢喜。 翠竹的上面还雕刻着一句诗文:“书山有路勤为径,学海无涯苦作舟。” “好精巧的物件,五妹妹,你这礼物真是送到为兄心坎里。 有了此书签相伴,为兄只觉身心舒畅,读书都不累了。”孙三公子噙起一抹温和的笑容。 “三哥哥,你喜欢就好,回头我再给你买别的。” 兄妹二人又说了一会儿子话,孙小姐又去了旁的姐妹屋里。 不止孙小姐这般忙碌,王小姐、赵小姐等人也没好到哪里去。 一大家子兄弟姊妹,不能厚此薄彼,每个人都得准备一份礼物。 “云台兄,你这支书签甚是雅致,不知是从何处买来的?” “这支书签乃是家中姊妹送的,听她说是从中宁街的澄玉阁买的。” “澄玉阁……” 另外一位公子解下腰间悬挂着的配饰玉葫芦,笑着道:“真是巧了,我身上这个玉葫芦也是从澄玉阁买的。” “呀,都是在澄玉阁买的。这么看来澄玉阁有不少好东西啊,要不,咱们去瞧一瞧?” 这几位爱好附庸风雅,见了玻璃书签、玉葫芦,哪里还忍得住。 霎时,一人提议,其余人立马附和,三三两两上了马车。 自从周小姐等人来澄玉阁买了不少的玻璃器物后,澄玉阁的生意似乎有了起色。 澄玉阁的门庭不再冷落,客人虽然比不得开张那日那般热闹。 但,每日都会有不少的马车停在澄玉阁门前。 这些人到城玉阁来,绝不会空手而归,最抠门的人来了澄玉阁也会买上一、两件玻璃器物。 最不济,也会买上一斤玉霜糖。 同时,有像周小姐这般的老顾客带着新顾客再次登门。 还有从旁人口中听闻了澄玉阁,知晓澄玉阁里有不少好物件,慕名而来的。 也有像孙云台他们这种附庸风雅的公子哥们,三五不时的来到澄玉阁。 澄玉阁的生意悄然发生着改变,这个羡慕坏了对面的周掌柜。 周掌柜到现在还没想明白,澄玉阁的生意怎么就突然红火起来了? 他也没瞧见澄玉阁的掌柜做什么啊,就连揽客的吆喝声都没有听见。 周掌柜心里实在是好奇,忍了几日,到底没忍住,他打算亲自去瞧一瞧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小六子笑眯眯道:“哎呦,这不是周掌柜嘛,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 落在了周掌柜的耳中,似乎有几分嘲讽的意味。 周掌柜轻哼一声,不满道:“怎么?你们澄玉阁门槛高,不欢迎我?!” 小六子笑着道,“怎么会,您说笑了,里面请。” 第1533章 周掌柜谈生意 澄玉阁里头的陈设和开张时一模一样,唯一不同的是,此时一楼大厅内的客人瞧着都不是寻常百姓。 有道是先敬罗衣后敬人,一楼大厅内的客人们各个衣着不凡,一看就知不是不同人家。 周掌柜眼珠子一转,霎时明白了澄玉阁的生意为何会变好了。 澄玉阁里的玻璃器物不便宜,普通人家自是舍不得买,也买不起。 但,京城最不缺的就是勋贵人家,他们手头缝里露了点儿出来,那便能养活一家铺子。 澄玉阁铺子里的玻璃器物虽贵,但,每一件都精美绝伦,相当地拿得出手。 这些勋贵人家最重体面,有这样拿得出手的玻璃器物,他们自然是乐见其闻的。 想通这一点,周掌柜脸上露出了一抹温和的笑容。 “伙计,不知你家掌柜的可在铺子里,我想见一见。” 小六子全程都没有错过周掌柜脸上的神情变化,他不知周掌柜为何变了神色。 故而,没有擅自做主,平静回应,“这,掌柜的很忙,小人先去通禀一声。” 周掌柜自顾自在一楼逛了起来,彭敏瞧见了周掌柜,笑着上前介绍铺子里的玻璃器物。 周掌柜自是认识彭敏的,但,他与彭敏的父亲并无交集。 所以,彭家落难,他并没有伸手帮上一帮彭敏兄弟。 彭敏笑着问:“周掌柜,不知您喜欢什么样的玻璃器具?” 周掌柜目光落在玻璃器具上,“彭敏,哪些玻璃器具适合用来做茶盏?” “这,您可问对人了。铺子里有不少的玻璃盏,您随我来。” 彭敏领着周掌柜来到专门放玻璃盏的货架,货架上摆放着十几款不同形制、样式的玻璃盏。 周掌柜看着玻璃盏上雕刻着的花纹,一下子入了神。 彭敏笑着站在一旁,任由周掌柜打量,没有出言打断周掌柜。 “这只玻璃盏如何卖?” “十两银子一只。” 周掌柜闭了闭眼,忍住怒气,指着货架上的玻璃盏,“十两银子!?” “没错,您别看这只是一只小小的玻璃盏,但,它需要花费数十种昂贵的材料,几个匠人烧制七八日才能成。” 周掌柜尽可能收敛怒气,“若我要的多,可否能便宜些?” 彭敏实话实说,“这,我做不了主,您得亲自与蓝掌柜商量。” 彭敏和周掌柜说话的空档,小六子已上了二楼禀报蓝臻。 “公子,周记茶楼的周掌柜想见一见你,你要不要见他?” 蓝臻笑得一脸狐狸模样,“见见吧,都在一条街上做买卖,没准我们两家还能达成合作呢。” 小六子笑着道:“周掌柜,蓝掌柜现在有空,请您上二楼一叙。” 周掌柜赶紧理了理衣裳,随着小六子上了楼。 “周掌柜,请坐,不知您喜欢喝什么茶,我今儿个泡了云雾茶,味道尚可。” 说着,蓝臻亲自给周掌柜斟了一杯云雾茶,递给周掌柜。 周掌柜开茶楼多年,对各种茶叶的味道那是相当了解。 云雾茶一入口,周掌柜就被征服了,不是泡茶的人茶艺高超,而是此云雾茶品质极佳。 最顶尖的云雾茶,可不是一般人能买得起的。 周掌柜心下对面前这位特别年轻的蓝掌柜又多了一丝慎重,他准备按照往常的套路先探一探蓝臻的底。 “听闻蓝掌柜是北苍府人士,怎么会想着不远千里到京城来开铺子?” “北苍府再好,也不比上京城。能有更好的选择,我自然会毫不犹豫的选择京城。 事实证明,我的选择没有错。京城繁华,澄玉阁的生意红火超出了我的预期。” “蓝掌柜有远见,澄玉阁的红火,我都有些眼馋了。 澄玉阁里的玻璃器具件件都精美绝伦,我想买一些玻璃盏,不知蓝掌柜可否便宜些?” “玻璃器具价格略高是有原因的,它们容易碎,这一路上的花费可不低,现在这个价格已是实诚价。” 周掌柜不死心,“我要的比较多,也不能便宜些?” 蓝臻神色不变,慢悠悠问道:“哦,不知周掌柜准备要买多少?” 周掌柜直接道:“澄玉阁内的各式玻璃盏,我都要上一套。” 蓝臻放下茶盏,缓声开口,“周掌柜,我得先说明澄玉阁里的一套玻璃器具是十二只。 澄玉阁里各式的玻璃盏一共有十六款,周掌柜你是都要一整套?” 周掌柜惊地捏紧了手里的茶盏,缓了缓神色,道:“不,是我弄错了,铺子要不了那么多,每一款玻璃盏给我来六只即可。” 蓝臻顿了顿,道:“嗯,周掌柜一下子买这么多,澄玉阁自然会给一些优惠。 每款玻璃盏的价格不一样,周掌柜你要的多,我便按一只八两的价格卖给你。 这个价格已是相当实惠了,若是你觉得可以,现在就能拿货。” 周掌柜算了算价格,心里有了数,一只玻璃盏最少能便宜二两银子,这可不是一个小数目,蓝臻确实让了利给他。 周掌柜不再犹豫,站起身,“蓝掌柜爽快,这笔买卖,我应了。” “好。” 蓝臻站起身,亲自陪同周掌柜下楼,“小六子,你亲自去给周掌柜包铺子里的十六款玻璃盏,每款玻璃盏包六只。” “好嘞,掌柜的,我这就去。” 小六子还给周掌柜露了一个笑脸,“周掌柜稍候,小人去去就回。” 九十六只玻璃盏单凭周掌柜一人,自然是搬不回去的。 一事不事二主,小六子带着另外一个伙计亲自将玻璃盏送到了周记茶楼。 玻璃盏一到位,周掌柜立马叫来伙计,他买这么多玻璃盏是有大用的。 据他所知,京城里还没有一家茶楼用上了澄玉阁的玻璃盏。 周记茶楼成为第一家用玻璃盏的茶楼,可以借着玻璃盏、澄玉阁的名气吸引更多的达官显贵、附庸风雅的人到周记茶楼饮茶。 想到这里,周掌柜只觉热血沸腾,恨不得立马命人把这个消息宣扬出去。 但,此时还不是时候,他得先调配好每一款玻璃盏盛什么茶合适。 “公子,没想到周掌柜竟然舍得下血本,一口气买了九十六只玻璃盏,你说他买这么多玻璃盏准备干嘛啊?” 蓝臻指了指桌上的茶盏,小六子顺着蓝臻手指的方向看去,立马明白了。 第1534章 周掌柜办诗会 “周掌柜真是聪明人!” 小六子没头没尾的一句话,刚来的彭敏听得云里雾里。 “小六子叔,你和我好好说说为何周掌柜是个聪明人?” “他刚才到铺子里买了近百只玻璃盏,准备用这些玻璃盏替换原先的茶盏,你说他是不是一个聪明人?” 彭敏眼睛欻一下就亮了,“小六子叔你说得没错,周掌柜确实是一个聪明人。” 周掌柜压根不知道小六子和彭敏在议论他,此时的他正在使唤伙计们将不同的茶水倒入新的茶盏里。 澄玉阁出品的玻璃盏,每一只都精美绝伦,能够完整地保存茶本身的色泽,茶水和玻璃盏相得益彰。 试了一日,将茶楼里所有的茶都试了一遍,周掌柜心里已经有数了。 “来人。” “掌柜的,您有什么吩咐?” “你去命人放出消息,三日后周记茶楼将举办一场诗会,邀请京中的学子们前来观礼,届时杨大儒会亲自坐镇。” 伙计不敢耽搁,立马就把消息放了出去,京中的学子们听闻杨大儒亲自坐镇,立马趋之若鹜起来。 有杨大儒亲自坐镇,他们当日的表现若是能入了杨大儒的眼,请杨大儒指点一二,那此行将相当圆满。 即使,得不到杨大儒指点,能亲眼见一见杨大儒,听他讲几句也是好的。 不得不说,无论什么时候名人效应都是极好用的一张牌。 周掌柜前脚刚放出消息,第二日,就有不少的学子亲自到周记茶楼询问这个消息的真假。 周掌柜朗声道:“诸位放心,届时,杨大儒会亲自坐镇。” 得了周掌柜的准话,这个消息宣扬得更广了。 周掌柜亲自登门请杨大儒,杨大儒的一个小爱好是喜欢品茶。 周掌柜送了一壶杨大儒最爱的毛尖,杨大儒自然不好再拒绝周掌柜的邀请。 三日时间转瞬即逝,周记茶楼门庭若市,大堂、二楼雅间全都坐满了学子。 杨大儒带着两个好友一同到周记茶楼品茶,顺道当今日诗会的点评人。 学子们见杨大儒真的来了,不止杨大儒来了,还有刘大人、赵大人也来了。 这二位都是翰林院修撰,实打实的清流人家、书香门第。 二位虽然官职不高,但,他们却深受学子的喜欢。 杨大儒、赵大人、刘大人联袂而来,周记茶楼可谓是蓬荜生辉。 学子们脸上的笑容真切而热络,他们今日真是来对了。 杨大儒是周掌柜亲自请来的,周掌柜早就准备好了位置。 “杨大儒,刘大人、赵大人,里面请——” 周掌柜亲自端了三盏茶,眼尖的杨大儒率先就瞧出了茶盏的不同。 杨大儒亲自端起茶盏,夸赞道:“周掌柜,你家茶楼的茶盏好生精巧啊!” “杨大儒,您真是慧眼如炬,这是小店刚换的茶盏。 每一只茶盏都是用的最好的玻璃盏,您瞧瞧,玻璃盏上的花纹皆是精致非凡。” 透明玻璃盏能让人一眼就看见茶盏里的茶汤色泽,甚至连茶盏里有几片茶叶都看的一清二楚。 茶叶在茶盏里沉沉浮浮,学子们的视线全落在了杨大儒三人身上。 学子们见三人一直盯着手里的茶盏看,也忍不住伸长了脖子张望。 此时,伙计们给二楼雅间里的客人端上了茶水。 雅间里的学子们很快就发现了他们的茶盏与杨大儒他们茶盏有相似之处,“伙计,这些茶盏也是玻璃盏?” “对,诸位客官用的也是玻璃盏。” 杨大儒、刘大人、赵大人一边观赏着茶盏,一边品鉴茶汤的滋味。 “周记茶楼的茶盏甚是精美,茶汤亦是上乘,不若今日诸位以茶论道?” 杨大儒都这么说了,众学子自是无有不应,纷纷盯着茶盏,想着自己待会该说些什么。 在座的学子们都是冲着杨大儒来的,自然想在杨大儒面前表现一番。 不需要杨大儒催促,不过一盏茶的工夫,陆陆续续就有学子作诗。 一首一首的诗作出来,杨大儒、刘大人、赵大人轮流点评几句。 约莫过了半个时辰,杨大儒、刘大人、赵大人始终没有发现一篇文采斐然的诗作。 刘大人笑眯眯道:“公明兄,许久不曾见你作诗了。今日这般好的场面,不作诗一首真是可惜了。” “是啊,我不擅作诗,只能埋头喝茶,洗耳恭听公明兄的佳作。” 杨大儒见俩好友这般,忍不住摇头失笑,“行啊,你们俩背着我,偷偷给我下圈套!” 杨大儒不是一个矫情的人,他盯着桌上的茶盏思忖片刻,心里有了诗句。 学子们见杨大儒要亲自作诗,哎呀,那真是一双双眼睛全都看向了杨大儒。 杨大儒不负众望,作了一首歌咏玻璃盏、茶汤的诗文。 周掌柜的脸上的笑容就没下来过,他请杨大儒真是请得太对了。 杨大儒不仅自己来了,还请来了刘大人、赵大人两位翰林院的修撰。 杨大儒之后,又有一些学子吟诵了自己的诗文。 杨大儒三人一一点评后,又与在场的学子们谈论了四书五经。 学子们无论问出什么问题,杨大儒三人都能游刃有余地给出答案。 学子们脸上兴奋之色难掩,恨不得时间过得慢些,再慢些,他们好与杨大儒再多相处一段时间。 诗会办得相当成功,众人完全沉浸在这种良好氛围里。 直到太阳西斜,杨大儒三人上了马车离开,学子们这才回过神来,依依不舍地望着马车远去的背影。 “陈兄,你今日没去周记茶楼的诗会真是亏大了。 杨大儒不仅作了一首诗,还与我们一块儿探讨了四书五经的一些内容。 我运气不错,还亲自向杨大儒提了一次问。经过杨大儒的指点,困扰了我许久的问题,总算是迎刃而解了。” “杨大儒真的去了周记茶楼?” “是啊,不仅杨大儒去了,杨大儒还带了两位好友,翰林院的修撰刘大人、赵大人。” 陈姓学子闻言,大腿都快拍红了,他本以为这个消息是假的,所以,才推拒了好友的邀请。 不想,消息是真的,他错过了向杨大儒请教学问的好机会。 陈姓学子懊恼道:“都怪我没听你的,下次再有这样的诗会,你可一定要先告诉我。” 第1535章 麻烦找上门 周记茶楼的这场诗会办得很隆重,不仅大力地宣传了周记茶楼的新茶盏,还在仕林圈里颇受好评。 文人大多喜欢吟诗弄月,一个杨大儒都亲口称赞过的茶楼,自然有不少学子慕名而来。 周记茶楼的生意越发红火,连带着整条中宁街都比往日里更热闹了几分。 同行是冤家,周记茶楼的生意越发红火,其他的茶楼生意自然就会变淡一些。 “打听清楚没有,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回掌柜的,小人打听清楚了,周记茶楼前几日办了一场诗会,邀请到了杨大儒亲自坐镇。 期间,周记茶楼用了新的茶盏,那些茶盏相当的精致,引得杨大儒亲自作了一首诗夸赞茶盏之精美。 自那以后,不少的文人墨客就巴巴地往周记茶楼跑,为的就是亲眼瞧瞧周记茶楼的新茶盏是否真如杨大儒所言那般精美绝伦。” 李掌柜心急,迫不及待问道:“周记茶楼的新茶盏是从何处买来的?” “听说是从周记茶楼对面的澄玉阁买的,澄玉阁里头的玻璃器具样样精美绝伦,就是价格比较贵。” 李掌柜哪里还顾得上其他,“澄玉阁……即刻备车,老夫亲自去瞧瞧。” 第一个吃螃蟹的人,收获的利润将是最大的。 短短几日的工夫,周记茶楼在文人圈里声名鹊起,从一家不起眼的小茶楼,一跃成了京城里排的上名号的茶楼。 其他茶楼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后,纷纷派人去打听缘由。 然而,这便慢了一步,做生意的,最怕的就是慢。 澄玉阁,二楼的雅间内,蓝臻笑着招待着面前的王掌柜。 “王掌柜,您开的价实在是太低了,恕我不能接受。” “六两银子一只玻璃盏,同样的价格我都能把一整套瓷盏了。” “嗯,您说的,我能理解。但,玻璃盏烧制不易,我开出来的价格便已经是最低价了。 不瞒王掌柜,澄玉阁的玻璃器具不愁卖,您若是不愿意买,还有不少人等着买呢。” 王掌柜闻言,怒了,猛地放下茶盏,“蓝掌柜,你这是什么意思,看不上王某人?” 蓝臻丝毫不受影响,语气平缓,“王掌柜,我是见您是个性情中人,这才坦率直言。 玻璃器具烧制不易,澄玉阁里的存货不多了。 眼看就快到年下,以澄玉阁现在的情况,不出五日,澄玉阁内所有的玻璃盏都会卖空。” 王掌柜来之前就派人查过澄玉阁的底细,澄玉阁背后并无任何靠山,所以,他才会故意压价。 不曾想,这位年轻的蓝掌柜竟然丝毫不肯退让。 王掌柜冷笑一声,眼神不屑道:“蓝掌柜,京城的水比北苍府要深得多,你初入京城,该更加谨慎小心些才是。 做生意讲究的是和气生财,你来我往,你说是不是?” “王掌柜说的是,蓝某与王掌柜一样都是性情中人。 有道是朋友来了有好酒,豺狼虎豹来了,蓝某自认还是会点儿三脚猫的工夫的。” “这么说来,咱们的生意人是谈不成了。也罢,蓝掌柜你啊,还是太年轻了。” 说罢,王掌柜甩袖离开。 蓝臻脸上神色不变,眼底闪过一丝讥讽,“就这么点儿能耐,也想装大尾巴狼?!” “小六子。” 小六子走了进来,“公子,请吩咐。” “告诉众人守好铺子,有人不安分了,恐怕会来铺子里找茬。” “是。” 王掌柜满脸怒气地回了自己的铺子,立即招来了伙计,吩咐了几句。 “严大人、李大人、张大人,王某敬诸位大人一杯,几位大人愿意赏脸到月揽楼来,王某受宠若惊。” “哎哟,瞧王老弟这话说的,现在又不是在衙门里头,哪用那么客气、生疏。” “是啊。” …… 王掌柜奉承着雅间里的几位官员,把几人奉承得高兴时,说起了今日受的气。 “什么澄玉阁,听都没听说过,一个小小的掌柜,口气竟然这么大,连王老弟你的面子都不给,我看他就是胆肥了!” “嗝,我当是什么事儿呢,就这么一点儿小事,王老弟你放心。 这事儿交给老张,他一出面,保管让那个蓝掌柜恭恭敬敬地向你道歉!” 王掌柜闻言,立马站了起来,“几位大人的厚爱,王某感激不尽,几位兄长,再多喝几杯。” 翌日,王掌柜端坐在月揽楼,等着蓝臻亲自上门道歉。 澄玉阁门前来了一队官差,“谁是澄玉阁的掌柜,还不速速现身!” 小六子没想到找茬的人这么快就登门,“几位差爷,不知找我家掌柜的做甚?” “有百姓到衙门递了状纸,状告澄玉阁以贱物为贵,蓄意哄抬物价,着澄玉阁掌柜即刻押入京兆府问审。” “冤枉啊,差爷,我们都是本本分分做买卖,并没有哄抬物价啊。” 官差压根不听小六子的辩驳,抬手打断,“你一个伙计休要多言,还不快去把掌柜叫来,不然,连你一块带走!” 小六子脸上着急万分,噔噔噔往楼上跑去,“掌柜的,不好了,出大事了。” 官差见此,眼中闪过一丝轻蔑,这般无用的伙计,可见这家铺子背后确实没有靠山。 蓝臻丝毫不慌从怀里取出一块令牌,“小六子,你即刻拿着这块令牌去皇城,面见圣上,据实阐述。” “是。” 蓝臻不紧不慢地下了楼,“蓝臻见过几位差爷,不知差爷登门有何要事?” “你就是澄玉阁的掌柜?” “正是。” 官差不给蓝臻说话的机会,挥了挥手,“带走。” 小六子快速从后门赶着马车直奔皇城,澄玉阁被迫关门歇业。 彭敏、彭牧都很担心,蓝掌柜被官差带走了,铺子里便没有了主心骨。 “小牧,小六子叔呢?” “没,没瞧见。” “走,赶紧去找小六子叔。” 然而,彭敏、彭牧把整个铺子找了一遍也没有找到小六子。 彭牧垂下头,“哥,小六子叔不知上哪儿去了,我们该怎么办?” “别慌,肯定还有办法,小六子叔那么机灵,说不定他是去找人帮忙了,我们不能自乱阵脚。” 彭牧壮着胆子点头,“嗯,我听哥哥的,哥哥,现在我们该怎么做?” 第1536章 无罪释放 “容我想想,我们先在铺子里老实呆着,等一个时辰,要是一个时辰后,小六子叔还没回来,我们再去找勇哥。” “好。” 铺子里的其余几个护卫见彭敏、彭牧两兄弟被蒙在了鼓里,赶紧朝两人招了招手。 “你们听我说,公子会没事的,你们俩小孩不必担心。 等会儿小六子回来了,你们再问他就行。”护卫揉了揉两个孩子的头,缓声解释。 彭敏长长地松了一口气,“公子不会有事?那就好!” ———— “堂下所跪何人,速速报上名来。” “草民蓝臻,北苍府人士,一月前至京城,购买了中宁街一处铺子卖玻璃器物。” “蓝臻,有百姓递了状纸,状告澄玉阁蓄意哄抬物价,严重扰乱市场,这个罪你认不认?!” “大人,草民冤枉啊,草民是本分做生意的老实人啊。 澄玉阁内每一件物品的价格均是实诚价,绝没有哄抬物价。 大人有所不知,玻璃器具烧制不易,想要烧制一只玻璃盏不仅要耗费数十种材料,还需几个匠人忙碌数十日。 故,玻璃器物的价格会略贵于一般的器物。但,这绝不是草民哄抬物价啊。 铺子里每一件器物都是明码标价,绝无暗箱操作。” 然而,坐在上首的郑泉压根不听蓝臻的辩解,“来人,将蓝臻拖下去重打八十大板。” 恰在此时,一个衙役急匆匆跑了进来,“郑大人,宫里来人了。” “谁?” “胡公公亲自来了。” 郑泉闻言,皱起了眉头,“胡公公来京兆府是有何要事?” 衙役垂着头,不敢与郑泉对视,“胡公公没说。” 郑泉此时压根顾不上责备衙役,赶紧理了理官袍,亲自去迎胡公公。 “下官郑泉见过胡公公。” “郑大人折煞咱家了,今日咱家来是奉皇上之命,给郑大人传一道口谕。” 郑泉忙正了脸色,跪下听旨,“臣,郑泉接旨。” “澄玉阁并无不规矩之处。” “臣接旨,是臣疏忽了,未能查证清楚就妄下判断。” 胡公公不咸不淡道:“皇上口谕传下,咱家也该回去了,郑大人好自为之。” 郑泉点头哈腰亲自将胡公公送出府衙,随即快步赶到行/刑处。 “住手——” 两个正在责打蓝臻的衙役疑惑地停手,看向了郑泉。 “郑大人,此人还未行刑完毕,只责打了十板子。” 郑泉只觉得脸上火辣辣地疼,挥了挥手语气不善道:“你们都下去。” “蓝掌柜,你还好吗?” 蓝臻像是没有听到郑泉的话,依旧闭着眼睛,一动不动。 要不是他的背部有微微的起伏,郑泉都会以为蓝臻已经死了。 十板子,一个大男人不会扛不住。 眼前这位蓝掌柜,真是好样的,竟然敢摆谱。 但,眼下他还真治不了他。 皇上亲自下了口谕,他拿眼前这个人一点儿办法都没有。 “来人,去准备一辆马车,将蓝掌柜好生送回澄玉阁。” 蓝臻睁开了双眼,“大人,草民冤枉啊,还请大人听草民辩解。” “行了,不必说了,是本官失职,未能查明真相,你可以走了。” 蓝臻像是个没事人一样,朝郑泉拱了拱手,“多谢大人,还草民清白。 大人,草民既然是清白的,不知澄玉阁门前的官差能否撤去啊,有官差在,客人们都不敢登门。” “自然。”郑泉不想再多看蓝臻一眼,咬牙切齿道。 蓝臻坐着马车,大摇大摆地回了澄玉阁,他亲眼看着澄玉阁门前的官差全部撤走。 澄玉阁门前这一场闹剧,以一种极戏剧的方式结束了。 从蓝臻被官差带走,到他现在不仅全须全尾的回来了,还是坐着官府的马车回来的,只过了一个多时辰。 周掌柜作为澄玉阁的对面邻居,澄玉阁发生的事,他第一时间就知道了,周掌柜真为蓝臻捏了一把汗。 亲眼瞧见蓝臻全须全尾的回来了,周掌柜简直瞪大了眼睛。 旁人不知道官差有多难缠,多不好伺候,他可一清二楚。 这么多年,周记茶楼能一直屹立不倒,全凭自己有几分运道。 大姑奶奶嫁给了郡王府,即使嫁的只是三房。 但,这都不重要,只要有这一层亲戚在,官差们多少会给一、两分面子。 只要按时孝敬,周记茶楼就可以稳稳当当的。 澄玉阁不同,澄玉阁的掌柜是一个外地人,且又没有靠山,他是怎么全须全尾回来的。 莫非,他赔上了一大笔银钱? 周掌柜不负责任的猜测着,但,他没敢亲自去问。 月揽楼的王掌柜还等着蓝臻来跪地求饶呢,结果,他从天亮等到天黑,人影子都没瞧见。 “怎么回事?不应该啊,往常张大人他们答应了,绝不会让自己等这么久,昨日明明说的好好的,难道是哪里出了岔子?” “王坤,你个丧良心的!你和我说蓝臻是个没靠山的,我真是个傻子,听信了你的话!” 王掌柜慌了,“张大人,你先消消气,我,我打听到的消息是蓝臻没有靠山。” “哼!人家靠山大着呢,你啊,就死了这条心,我劝你日后把眼睛擦亮些,不然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王掌柜不敢置信,“不可能啊,他怎么会有靠山,我的人没有查到他有靠山啊,他不就是一个从北苍府来的小人物?!” “北苍府来的小人物!?呵,小人物能惊动宫里的皇上?” “什么!?惊动了皇上!这,这怎么可能,这绝不可能……”王掌柜满脸不可置信,喃喃道。 “你真是害死我了,罢了,我不想跟你这个废物再多说一句话,你自求多福吧!” 说罢,张大人拂袖而去。 王掌柜仍然愣在原地,他压根不相信张大人刚才说的话。 这怎么可能呢,一个从北苍府那等穷地方来的小人物,怎么会有能耐能让皇上亲自出面。 “这不可能,这绝不可能,一定是哪里出了问题!对,一定是哪里出了问题,我要去问个清楚。” 王掌柜像是疯魔了一般,衣衫不整就要往外跑。 伙计见状忙死死地拉住了王掌柜,“掌柜的,现在宵禁了,不能出去啊。” 几个伙计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疯魔的王掌柜拉回了月揽楼。 第1537章 王掌柜,从即日起,不得踏入澄玉阁半步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穿成农家子的漫漫科举路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538章 刘管事亲自出面解决问题 刘管事又派了好几波人去打听澄玉阁,以及澄玉阁的掌柜、背后的东家。 然而,无论他们怎么查,都没有查到澄玉阁背后的靠山。 越往下查,越是查不到,刘管事心里就越慌。 “不能再继续等下去了,我得亲自去澄玉阁见一见蓝掌柜。” 刘管事命人准备了厚礼,亲自前往澄玉阁。 “伙计,蓝掌柜现下是否在铺子里?” 小六子笑着问道:“在的,这位客人您要见蓝掌柜?” “嗯,劳烦小哥去通禀一声蓝掌柜,就说长平伯府刘汇前来拜见。” 小六子笑容不变,“刘管事稍候,小人这就去。” 上了楼,小六子脸上的笑容褪了一个干净,只剩下冷漠。 “公子,长平伯府的刘管事来了,你要不要见一见?” 蓝臻放下玻璃盏,“见,你去把人请上来吧。” 刘汇心里在打鼓,他对澄玉阁这位蓝掌柜的了解太少了。 “在下长平伯府刘汇见过蓝掌柜。” 蓝臻脸上挂着得体的笑容,起身向刘汇回了一礼,“刘管事请坐。” 礼数上一点儿差错都没有出,刘汇更摸不准蓝臻的性情了。 小心翼翼地坐在了蓝臻对面,等着蓝臻先询问。 蓝臻端起桌上的葡萄酒喝了一口,而后不紧不慢地问道:“不知刘管事突然造访澄玉阁,是有何要事与蓝某说?” “蓝掌柜,几日前月揽楼的王掌柜心胸狭隘,因不忿你开出的玻璃器具的价格,怀恨在心,用了不正当的手段欲对你下手。 此事全是王掌柜一人所为,长平伯府与在下先前并不知晓。 今日在下前来,一来是与蓝掌柜说明此事的前因后果,二来是传达善意,长平伯府无意针对澄玉阁,针对蓝掌柜你。” “刘管事的话,蓝某明白了。”蓝臻收敛了脸上的笑容,淡淡回道。 刘管事见蓝臻收敛了神色,且对于自己的话并没有表露出任何态度。 这样的回答,反而让刘管事有些心慌。 刘管事调整了神色,语气依旧和缓,“小小礼物,权当给蓝掌柜你赔礼道歉,还请蓝掌柜务必收下。” “刘管事,月揽楼王掌柜算计我的事,我可以不再计较,但,劳烦刘管事约束好其他人。 澄玉阁是开门做生意的地方,蓝某在京城只想好好地将澄玉阁开着。 若还有不长眼的人想要冒犯我,我也不介意让他自讨苦吃。 我这个人一向是人敬我一尺,我敬人一丈。人若欺我,我必百倍还之。” 刘掌柜正了正脸色,“蓝掌柜,你的意思,我都明白了。你放心,我会严加约束其余人,定不会允许这样的事再度发生。” “有刘管事这句话,我就放心了。刘管事远道而来,还未喝一口茶水歇歇脚。 真是不巧,今儿个我没准备茶水,便以酒代茶敬刘管事你一杯。” 刘管事知道这杯酒自己必须要喝,不喝就是不给蓝臻面子。 刘管事笑着端起桌上的另外一盏葡萄酒,与蓝臻碰了碰杯,“我敬蓝掌柜您一杯。” 玻璃盏碰撞的清脆声响,使刘管事心尖一颤。 蓝臻品味着葡萄酒的甘甜,刘管事却一点儿味道都没品尝出来。 蓝臻直接下逐客令,“刘管事,事情已解决,你请回吧。” 刘管事放下玻璃盏,朝蓝臻拱了拱手,“蓝掌柜再会。” 刘管事出了澄玉阁,混沌的脑子才重新回神。 刘管事回了长平伯府,回去后的第一件事是召集京城各个铺子的掌柜,告诫所有人不要去招惹澄玉阁。 “刘管事,小人想去澄玉阁买些玻璃盏,不知还能不能去?” 刘管事视线立马落在了说话的掌柜脸上,带着审视的意味,“你是怎么想的,酒楼里的酒盏不好用?” “回刘管事,近些日子周记茶楼的掌柜凭借着换了一些澄玉阁的玻璃盏用来做茶盏,使得周记茶楼的生意更上一层楼。 小人便想着茶楼可以这么办,酒楼也可以,所以,才动了心思想去澄玉阁买些玻璃盏。” “嗯,你的主意有可取之处。也罢,可以去澄玉阁买玻璃器具,但,我丑话说在前头,千万不要得罪了澄玉阁的掌柜。 有道是买卖不成仁义在,价格若是谈不拢,你的态度却不能傲慢。” “是,刘管事。” 得了刘管事的准许,那位掌柜高兴地应下,其余掌柜眼珠子转了转,都有自己的小心思。 “有福兄,慢行。” 柴有福笑着问道:“天水老弟,你这是有话与我说?” “是啊,王坤在澄玉阁吃了好大一个亏,你怎么也去澄玉阁凑热闹?” 柴有福长叹一声,慢悠悠道:“唉,天水老弟,不瞒你说,我管理的酒楼这几个月生意比往年差了一截。 我要是还不找些别的法子,只怕生意会更差,届时可就没法子向刘管事、伯爷交代。 周记茶楼原先也是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茶楼,周冰那老小子下血本从澄玉阁买了玻璃盏,又请了杨大儒亲自坐镇办了一场诗会。 这可好了,一下子就盘活了整个周记茶楼。现在大半个京城,谁不知道周记茶楼啊。” “这倒是,酒楼确实可以买一些玻璃器具。可惜了,我管理的是点心铺子,一时想不到能去澄玉阁买些啥东西。” 柴有福笑着邀请,“天水老弟,你有空没,要不现在陪我去一趟澄玉阁,给我掌掌眼?” “好,走,我们一块儿去。” 柴有福是真想去买玻璃盏,刘天水完全是想去瞧瞧传闻中的澄玉阁长什么样,顺道瞧瞧澄玉阁的蓝掌柜到底是何方神圣。 被刘天水惦记的蓝臻轻轻摇晃着玻璃盏里的葡萄酒,想着要不要借此机会将葡萄酒的名气打出去。 随即又想到源柔府的酒坊里葡萄酒所剩不多,若是现在将葡萄酒推出去,京城这么大,识货的人可不少。 想到这里,蓝臻站起身来到书桌旁,提笔开始给张泽写信,信里详细地说了自己带着护卫到京城后发生的一系列事情。 末了,还不忘补充一句,“多亏了子润你料事如神,提前给了我一块令牌,不然,我得白白挨八十大板。” 信写完,蓝臻拿起信读了一遍,确认无误后,小心封口放入信封里,“即刻送往源柔府。” 第1539章 澄玉阁生意爆火 刘天水与柴有福二人一同下了马车,直奔澄玉阁。 小六子见一下子来了两位衣着富贵的中年人,立马笑着上前行礼。 “二位客官里面请,不知二位客官想要什么?可以与小的说说,小的好带客官前去。” “伙计,最中央放着的是什么?” “是本店特有的一种砂糖,名曰:玉霜糖,色泽洁白如雪,味道甘甜似蜜。” 刘天水闻言,双眼一下子就亮了,不敢置信地问道:“真的?!” “千真万确,客人若是不信,可亲自到展台处瞧一瞧,尝一尝玉霜糖的味道。” 刘天水立马往中央的展台走去,入目是洁白如雪的玉霜糖,一粒粒瞧着就极好。 小六子取出一柄小银勺,从玻璃罐里舀了一小勺玉霜糖,“客官,您要尝尝玉霜糖的味道吗?” “要!” 小六子小心将银勺里的玉霜糖倒在了刘天水手里。 刘天水用手指沾了一点儿玉霜糖,放入口中。 玉霜糖刚一触碰到舌尖,就释放出一股不输于蜂蜜的甘甜。 “好甜,比饴糖还要甜!” 刘天水看向小六子,好奇问道:“伙计,你们店里的玉霜糖是用什么制成的?” 小六子颇为自豪道:“客官,您这就问对人了,我们铺子里的玉霜糖是用一种叫做甜菜的作物制成的糖,别的作物可制不成这般色泽洁白如雪,甜如蜂蜜的霜糖。” 刘天水、柴有福对视了一眼,四目相对,满是疑惑和迷茫,“甜菜是什么,他们压根没见过啊?” “伙计,这甜菜,京城里有吗?” “京城里没有甜菜,我们铺子能买到这些玉霜糖,全靠蓝掌柜有人脉,喜欢四处走动。 一两银子一斤看似有些贵,但,就冲玉霜糖的色泽、味道,放眼整个京城还有哪一家铺子里卖的砂糖比我们澄玉澄的玉霜糖品质更好的?” 刘天水即使想反驳,但,一时之间他还真不知道该怎么反驳。 玉霜糖的味道,他亲自尝过了,确实比京中各处的铺子里卖的砂糖更加甘甜无涩。 可是一两银子一斤的价格,确实超出了他的心理预期。 刘天水语气恳切,“伙计,这个价格真不能再商量商量,我可以多买一些。” 小六子颇为为难道:“客官,这已经是玉霜糖最低的价格了。” “不知蓝掌柜可在铺子里,我想单独与他谈谈?” 柴有福见刘天水率先说出了自己想说的话,一脸期待地看向了小六子。 小六子不好意思解释,“二位客官实在抱歉,掌柜的不在铺子里,铺子里所有东西的价格都是掌柜的定好的。” “无妨,我们再逛逛。” 柴有福拉着刘天水来到一旁的货架旁,看到货架上精美的各种玻璃盏、玻璃杯、玻璃果盘,两人的视线彻底被吸引住了。 不怪王坤想买澄玉阁的玻璃器具,这些玻璃器具谁见了都想买几只。 柴有福凑到刘天水耳边,耳语道:“天水老弟,我准备买一些玻璃器具回去。 玉霜糖的价格虽然贵些,但,我觉得你也可以考虑考虑,机会错过了就没了。” 刘天水认同地点了点头,玉霜糖的味道,他亲自尝过,便是柴有福不提,他也会买一些。 柴有福、刘天水最后选出了几套玻璃盏、玻璃碟子等玻璃器具。 “伙计,我们要了这么多玻璃器具,价格能否便宜些?” “当然,二位客官,本次你们在澄玉阁一共花费九百九十六两,按照蓝掌柜定下的规矩,可减免三十六两,二位只需付九百六十两即可。” 便宜了三十六两,可不是一个小数目啊,柴有福、刘天水都微微惊讶了。 他们自己就是做买卖的,对生意上的各种门道都很清楚,还是头一次听见能便宜这么多的。 两人的心情一下子就舒畅极了,乐颠颠地拿着玻璃器具和玉霜糖离开了澄玉阁。 月揽楼的王掌柜被澄玉阁拒之门外的消息传遍了整个京城,不少人对澄玉阁里的玻璃器具越发感兴趣,每日到澄玉阁的人再次多了起来。 这次来的人里,虽然仍有看热闹的,但,更多的还是想来买玻璃器具的人。 澄玉阁的生意在短暂的沉寂之后,迎来了爆火。 京城从不缺有钱人,更不缺有审美的人。 澄玉阁里的各种玻璃器具,无论大小,无一不精美绝伦,随便拿一件玻璃器具都相当得拿的出手。 勋贵人家喜好风雅,更喜欢人无我有,单是铺子里的这些玻璃器具已满足不了他们的需求了。 “伙计,你们铺子里的玻璃器具什么时候能上新的货?” …… “伙计,你能按照我描述的烧制玻璃器具吗?” 针对这些问题,蓝臻给出了最终的处理结果。 “客官,下一批新货会在腊月二十上架,届时客官您可以到铺子里挑选想要的货物。” “您若是想要定制款式,需要先交付需要烧制的玻璃器具的图纸,然后,我们会有专人查看是否能烧制出来。 确定能烧制出来后,您需要先支付部分的定金,并且与澄玉阁签订契书。 契书一成,澄玉阁会在约定的时间内将您需要的玻璃器具烧制出来,最后,双方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小六子对上对面迷茫的眼神,语气温和道:“您还有什么地方不明白,若是有,请直接问。” “若我把需要烧制的图纸给了你们,你们大概多久能烧制出来?” “这个,时间不能确定,得看您给的图纸,若您需要烧制的是一个小器具,时间会比较短。 但,您若是需要烧制一个大的器具,那么时间肯定会久上一些。 我们在签订契书前,您可以直接询问查看图纸的师傅,他会直接给您一个大致的期限。” 中年男人闻言,脸上露出一抹笑容,“好,我这就回去取图纸。” 小六子没想到眼前的男人是一个行动派,刚说完就要去做。 好在这些事,蓝臻都已提前告诉了他们该如何应对。 “陈老爷,这位是我们澄玉阁的赵师傅,您直接把图纸给赵师傅即可。” 赵师傅接过图纸仔细查看了盏茶工夫,随即又询问了陈老爷一些问题。 陈老爷一一答了,赵师傅点头记下陈老爷所言。 “陈老爷,烧制这一套玻璃器具大概需要半个月,一个月后,我们可以交货。” 第1560章 谁说只有纸才能糊花灯?我们铺子里有玻璃花灯! “赵师傅,你们大概半个月就能烧制好,为何要一个月才能交货?”陈老爷不解问道。 赵师傅相当淡然道:“陈老爷,烧制玻璃器具的作坊不在京城,一来一回需要些时间,还请陈老爷见谅。” 陈老爷闻言,没有再追问,贴心回道:“原来如此,那么,我一个月后来拿货。” “嗯,您看定在正月十八如何?” 陈老爷想了想,正月十八,这个日子不算晚,能赶得上,“可以,就定在正月十八。” 双方快速达成了约定,签订了契书,这桩生意便算是成了一半。 源柔府离京城太远,烧制好的玻璃器具运往京城需要大半月的时间。 若是路上再耽搁一些时间,恐怕得用一个月。 陈老爷要求定制的玻璃器具,一个月之内要交货,只能在京郊烧制。 蓝臻这几日买下了一个京郊的庄子,又准备妥当了烧制玻璃器具需要的各种工具。 烧制玻璃器具的活计,由秦师傅和赵师傅轮流进行。 “秦师傅、赵师傅,只你们两人烧制未免太辛苦了,要不,我再给你们招几个学徒,有他们搭把手,你们能舒服些。” “这”秦师傅和赵师傅有些犹豫,不是他们不愿意交,而是担心学徒学会了他们的手艺,回头再出去单干了会影响澄玉阁的生意。 “蓝公子,有学徒跟着我们学,我们确实能轻松一些。 只是,就怕他们学会了手艺,回头再出去单干了,影响澄玉阁的生意。” “嗨,我当是什么事呢。你们不必担心,我自然不会找一些不知根知底的人来。” 蓝臻笑着道:“明日,我亲自去牙行挑几个手脚麻利,眼神机灵的小子来给你们打下手。” “如此,我们便什么都不担心了。” “蓝公子,我和老秦有一个想法,不知能否说一说。” 蓝臻满眼惊喜,“赵师傅,你们不必这么客气,有什么想法直接说。” “再有半个月就要过年了,这些日子我们在外闲逛时,没少听京里的百姓们提起过年时放的花灯。 我就想着既然纸都能糊成花灯,我们是不是也可以用玻璃制成花灯? 起了这个念头,我就和老秦说了,我们二人琢磨了一下,觉得可行,就自做主张画了一张图稿,还请您过目。” 赵师傅有些忐忑地取出画稿,双手递给了蓝臻。 蓝臻不懂得如何烧制玻璃器具,但他清楚赵师傅和秦师傅都是烧制玻璃器具的好手,不然也不会被张泽派来京城帮忙。 “秦师傅、赵师傅,这个图稿上画的玻璃花灯很漂亮,要是真能烧制出来,我相信我们澄玉阁的生意会更上一层楼。 你们有什么需要只管告诉我,我会全力支持你们,期待你们早日将玻璃花灯烧制出来。” 蓝臻的话彻底点燃了秦师傅和赵师傅的心,他们激动地看向了蓝臻。 “蓝公子,你放心,我们一定会尽全力烧制玻璃花灯,同时,也不会荒废其他玻璃器具的烧制。” “我自是相信你们的,你们要烧制玻璃花灯,便更加需要一些人给你们打下手,我得多挑几个人。” 蓝臻又与秦师傅、赵师傅聊了聊具体的细节,又问了是否还需要添置什么工具。 “蓝公子,工具已全部齐全,明日我们就能开始着手烧制了。” “不急,你们明日先选几个合眼缘的小子,然后再开始烧制不迟。” 秦师傅、赵师傅闻言,“好,都听蓝公子你的。” 蓝臻回了京城,直奔牙行。 “这位客官,不知您是要买干活的小子,还是丫鬟?” “我要你们牙行里最机灵的小子,年纪至少得有十岁,太小的不要,太大的也不要。” 牙行的管事笑得见牙不见眼,“好嘞,您稍候,小人去去就回。” 一盏茶的工夫,牙行的管事带回来二十多个十来岁的小子。 牙行的管事谄媚道:“客官,十来岁的小子都带来了,您挑挑。” 蓝臻看向二十多个小子,“都抬起头来,先前干过活的上前一步。” 二十多个小子一大半都上前了一步,蓝臻的目光扫视一圈。 蓝臻指着上前了一步的小子们,“管事,这些我都要了,一共多少钱?” 牙行的管事没想到蓝臻出手这般阔绰,上前了一步的足有十六、七个小子,今儿个自己要发了呀! 心里美滋滋,脸上的笑容越发深了几分,“客官,这十几个小子都是机灵、能吃苦,会干活的,一个十两银子。” “十两?看来管事你不是诚心要和我做生意,罢了,我再去别家转转。” 京城最不缺的就是牙行,蓝臻毫无留恋地跨步往外走,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没有给牙行的管事。 “客官留步,别急着走啊,您要是不满意小人说的价钱,我们还可以再谈嘛。 或者,你说个价,小人看看能不能行。”牙行管事见此,彻底坐不住了,上前去拦。 “管事,你不实诚,我一下子买这么多人,你一开口就想讹我的钱,换谁能不生气?” 牙行管事赶紧顺坡下驴,“是,是我的不是。您别急着走,价钱好商量。” 两人一来一回又拉扯了好一会儿,最终蓝臻用一百四十两买下了十八个小子。 “你们都上车。” 十八个小子不敢有其他的想法,听从蓝臻的吩咐上了马车。 “你们先去洗漱干净,干净衣裳已经放在屋里了。” 十八个小子全身从头到脚洗了一个干净,又换了一身干净的粗布衣裳,看着总算是有几分样子了。 “你们先用饭。” 十八人相对对视一眼,没有人敢多言,沉默地用了饭。 马车晃晃悠悠出了城,直奔京郊的庄子,十八人心里忐忑不安,但没有人敢多言。 “秦师傅、赵师傅,你们来挑人吧。” 秦师傅、赵师傅的目光落在十八人身上,“伸出你们的双手,掌心朝天。” 十八人赶紧按照秦师傅所言照做,秦师傅、赵师傅挨个查看十八人的手掌。 “你、你、你。” 很快,赵师傅点了几个小子,秦师傅紧随其后也挑了几个人。 “秦师傅、赵师傅,不再挑几个?” 秦师傅如实道:“有他们七个就够用了,多了,我们也没有心力教。” 第1561章 玻璃花灯 秦师傅、赵师傅选好了人,蓝臻点了点头,“其余人全部上马车。” “你们七人从今日便跟着秦师傅、赵师傅学手艺,听从秦师傅、赵师傅的吩咐。 我丑话说在前头,若你们中有人起了不该起的小心思,休怪我手下不留情。” 七人齐声应道:“是。” 蓝臻朝两位师傅道:“秦师傅、赵师傅,这七人就交给你们了。” “嗯,公子只管放心。” 蓝臻交代完,便要离开,突然又想起一事,“玻璃花灯烧制出来,记得派人到澄玉阁告知我一声。” “好嘞!” 蓝臻带着没被选中的十几个孩子离开,秦师傅、赵师傅看着面前站着的七个小子。 秦师傅没有说废话,直接道:“从今日起,你们就跟着我和赵师傅身边,帮我们打下手。 我和赵师傅擅长烧制玻璃器具,想要烧制出精美无瑕的玻璃器具,首先需要……” 七人认真地听着,其中有五个孩子听得格外认真,双眼亮亮地看着秦师傅。 秦师傅和赵师傅带着七个小子一边说一边开始干活。 七个小子学着秦师傅、赵师傅的模样开始干活,一开始还有些笨拙。 不过,很快这几个孩子就上手了,能够跟在秦师傅、赵师傅身边打下手。 想要烧制出精美无瑕的玻璃器具,其中最主要的几种材料的配比不能有一丝一毫的错漏,还有最重要的是要控制好火候。 什么阶段,烧多大的火,都需要秦师傅和赵师傅亲自盯着。 秦师傅、赵师傅忙得脚不沾地,澄玉阁里的生意更是红火。 新的一批玻璃器具到货了,又快过年了,不少人都知晓京中有一家铺子卖的玻璃器具特别精美,这样的好物件最适合送礼了。 如此一来,澄玉阁日日门庭若市,大门都快被客人们挤破了。 “还好公子你有先见之明,又买了十几个能跑腿的小子,不然,铺子里一下涌入这么多客人,把我们掰开来都不够用。” 蓝臻问道:“铺子里的玻璃器具存货还剩多少?” 小六子摸了摸鼻子,不好意思道:“我现在就去清点一番。” 蓝臻瞥了一眼小六子一眼,“嗯,明日开业前告诉我。” 小六子小跑着离开,把彭敏、彭牧等人全部都召集在了一楼大厅。 “公子在问铺子里还有多少玻璃器具,我们挨个去清点一番,彭敏、彭牧兄弟负责清点各款玻璃盏的存货情况……” 小六子安排妥当,各自领了任务去清点库存,小六子负责记录各种玻璃器具的最后的库存情况。 蓝臻看着小六子递给他的玻璃器具的库存情况,微微皱了皱眉头。 按昨日的势头,眼下澄玉阁里头的存货最多还能支撑五日。 勉勉强强能支撑到年前,但,年后铺子里会一点儿货都没了。 这时候即使自己写信给张泽,等玻璃器具从源柔府运来,至少得一月底。 中间这一个月的空档可怎么办,总不能不开门吧? 蓝臻有些发愁,想着该怎么解决这个问题。 “小人春雨见过公子。” 蓝臻看着面前的春雨,迫不及待问道:“秦师傅和赵师傅将玻璃花灯做出来了?” “是,还请公子即刻去庄子上瞧瞧。” 春雨带来了好消息,蓝臻立马不愁了,他大可以让秦师傅他们先烧制一批玻璃器具应应急。 “秦师傅、赵师傅!” 秦师傅兴奋道:“公子,玻璃花灯已烧制出来,公子里面请——” 一进屋,蓝臻的视线就被屋里放着的玻璃花灯惊艳到了。 此花灯看着像一朵莲花花灯,但却不见一丝雕琢的痕迹,处处惊艳。 “秦师傅,烧制这盏玻璃花灯你们用了多长时间?” 赵师傅想了想,回道:“从动工到出炉,大概用了五日的时间。” “五日,这五日你们都没好好休息吧,我瞧见你们眼底乌青一片。” “春雨他们几个还未上手,烧制的过程中,必须时刻有人盯着,火候一旦没把握好,整炉玻璃器具都会烧坏。” 蓝臻点头,表示认同,“你们烧制了几款玻璃花灯?” “我们一共烧制了市面上常见的几种花灯,有莲花花灯、兔子花灯、螃蟹花灯等。” 蓝臻随即又问道:“每款花灯烧制了多少?” 秦师傅觑了一眼蓝臻的神色,如实道:“每款只烧制了几只。” 蓝臻微微思忖,“太少了,每一款花灯至少烧制百盏。” “另外,这个年,你们恐怕得辛苦些,澄玉阁里各种玻璃器具的存货不多了,澄玉阁生意红火,这些货年前就会销售一空。 年后,源柔府的货还未运至京城来,总不能让铺子空着,或者关门。 故,我们只能提前再烧制一批玻璃器具放着铺子里以备不时之需。” 秦师傅和赵师傅听了,都很认同蓝臻的话,“公子,除了烧制玻璃花灯外,剩下的时间,我们会不停地烧制玻璃器具。” “嗯,庄子里的人手不够,我会把除了小六子以外的护卫都派来帮你们一起烧制。” 小六子嘴皮子利索,自打澄玉阁开业后,小六子一直承担着待人接物的事,可以算得上是澄玉阁的半个掌柜。 有他在,澄玉阁就出不了岔子。 蓝臻带来的十几个护卫可以全部放到庄子上,帮秦师傅、赵师傅打下手,以免他们太过劳累。 蓝臻还有些不放心地叮嘱道:“一些不需要藏私的活计,你们实在忙不过来,可以雇一些匠人帮你一起干,别太累着自己了。 你们俩要是累垮了,那,我身边能用的人就没了。” 赵师傅赶紧道:“是,我会和老秦商量商量,不会累着自己。” 蓝臻没有耽搁时间,即刻就带着人回去了,秦师傅和赵师傅两人回屋密谈了小半个时辰。 赵师傅唤来了春雨,嘱咐道:“春雨,明日一早,你再去澄玉阁一趟,请蓝公子帮我们雇几十个匠人到庄子上干活,记住会各种手艺的匠人都找一些。” 春雨点了点头,郑重道:“诶,我记下了,师傅。” 交代完这事儿,赵师傅和秦师傅开始安排十几个护卫干活。 只要核心的手艺攥在手里,就不怕被其他人偷学了去。 第1562章 放出玻璃花灯的消息 蓝臻听了春雨的来意,立即亲自带春雨去雇人。 按照春雨说的要求,一次雇了七十几名匠人,“春雨,你先把这些匠人带回去,若是还不够用,你再来澄玉阁寻我。” “是,蓝公子。” 春雨不敢耽搁,带着这七十多人就回了庄子。 秦师傅和赵师傅早就商量好了,让这些匠人们做什么。 有的匠人负责将几种原料按照秦师傅的要求磨细,秦师傅贴心地将磨砂的这些匠人又分成了几个小队。 不同的小队负责磨不同的原料,以免泄露了他们的秘密。 有的匠人负责烧火,这个活计看似简单,实则最不轻松了,要一直盯着炉火的温度。 有的匠人负责最后的部分,切割、打磨、刻花、贴金、镀金…… 每一道工序都需要人,这些匠人们各有所长,秦师傅、赵师傅充分利用他们的长处,将活干好。 匠人被分成了一个个小队,每个小队的领头人由蓝臻送来的护卫担任,这样更方便管理。 有了这七十多个匠人加入,烧制玻璃花灯的速度提升了一大截。 三日后,蓝臻需要的玻璃花灯就全部烧制出来了。 “春雨,你亲自去一趟澄玉阁,告诉蓝公子,就说玻璃花灯都烧制好了,请他这几日就可以到庄子上来拉货。” “好嘞,师傅,我这就去。” 春雨赶上马车,疾驰在官道上,见了蓝臻也不废话,直接说明了来意。 “真的!?这可太好了,我即刻就带人去拉货。” 蓝臻雇了一些人手,亲自去郊外的庄子上拉货,赶在城门落锁前,回了澄玉阁。 看着库房里堆放着的一盏盏各式各样的玻璃花灯,蓝臻的心情简直不要太好。 有了这一批玻璃花灯,今年的元宵灯会,必让整个京城的人都知道中宁街有一家铺子叫:澄玉阁,澄玉阁里的玻璃花灯是整个京城里最精美的。 玻璃花灯已就位,接下来就该造势,让更多人知道了。 “彭敏,往年的元宵灯会,哪儿的铺子最热闹?” 彭敏想了想,道:“公子,元宵节没有宵禁,整个京城都很热闹。 要说最热闹的地段当属朱雀街、济宁街等地,我们中宁街得往后稍稍。” “这样啊,中宁街上的铺子有专门售卖花灯的吗?” “这,还真没有,中宁街不靠近河道,故,没有卖花灯的。” “好极了!” “彭敏,你即刻去找勇哥,让他散布些消息,就说……” “好,我这就去。” 蓝臻不忘提醒一句,“注意安全。” 彭敏熟门熟路地找到了勇哥,勇哥见是彭敏来了,脸上立马露出灿烂的笑容。 “彭敏,你怎么来了,莫非又有什么好事想着兄弟们?” “嗯,和上次一样,兄弟们帮着宣扬一个消息,事后给你们三十两。” 勇哥双眼发亮地看着彭敏,“好,这事我应下了,你直接说要我们宣扬什么消息。” 彭敏将蓝臻说的话,一五一十复述给了勇哥听。 消息传得很快,这次众人听到澄玉阁,好奇心都提起来了一些,不用再问澄玉阁在哪儿、澄玉阁是卖什么的……这类问题。 省去了解释的话语,消息传得就更快了。 喜鹊一听了消息,急匆匆就跑来告诉周小姐,“小姐,我听说澄玉阁要售卖玻璃花灯。” 周小姐眼睛立马就亮了,迫不及待问道:“玻璃花灯?你打听到的消息有说长什么样吗?” 喜鹊摇头,“这还真没说,但,澄玉阁里卖的玻璃器具就没有不精致的。” 周小姐听罢,很认同地点了点头,想着澄玉阁里的各种玻璃器具,猜想着玻璃花灯的模样。 “你说得对,我去找二姐姐他们,元宵节去澄玉阁卖玻璃花灯!” 周小姐挨个告诉了府里众姐妹这个消息,还不算完,她还亲自写了信给自己相熟的手帕交。 大周朝对女孩的管束没那么严,但,像周小姐这种大家小姐一般都是养在闺阁里,轻易不会抛头露面。 有什么新鲜事,全靠丫鬟们外出打听,或者从其他小姐口中得知。 周小姐这么一写信,不少的小姐们都知道了澄玉阁有玻璃花灯。 为了买一盏心仪的玻璃花灯,这些小姐们使出了浑身解数,说服家中的长辈,允许他们在元宵节时能外出去澄玉阁买玻璃花灯。 “不行,你一个人出去,我和你爹都不放心。” “娘,我也想要一盏玻璃花灯,娘,你陪我一起去嘛,娘~” 到底是没有抵抗住女儿的撒娇,“好吧,但,咱们事先说好,买完了玻璃花灯得早些回府,不能在外头待太久。” 目的达成,脸上的笑容都真切了很多,“好,都听娘的。” ———— “公子,消息已经放出去了,这两日,街上有不少人在议论玻璃花灯的事。” 蓝臻点头,随即道:“嗯,趁着这两日,赶紧一楼的布置换一换。” 年二十九,澄玉阁里所有的玻璃器具都卖完了。 蓝臻直接吩咐小六子等人开始布置花灯,秦师傅和赵师傅烧制的玻璃花灯,每一盏都特别惊艳。 洁白似雪的莲花花灯,俏皮可爱的兔子花灯,胖嘟嘟的双鱼花灯…… 一楼大厅内,逐渐被各种花灯填满,蓝臻满意地扫视了一圈。 “做得不错,今夜的年夜饭,咱们可以热热闹闹地吃喝了!” 蓝臻不是头一次在外过年,但,小六子等人还是第一次没和兄弟们一起过年。 看着桌上丰盛的菜肴,小六子率先起身,“祝我们澄玉阁的生意越来越红火,祝我们的日子越来越好。” 众人各自说了几句吉祥话,其中感慨最深的当属彭敏和彭牧两兄弟。 若不是他们冲动之下来了原先的铺子门前,他们就遇不上公子这么好的掌柜的。 没有公子收留他们,他们现在只能蜷缩在城隍庙,或者别的地方忍饥挨饿,哪里能像现在这样吃饱穿暖,不必再为生计发愁。 众人都说了几句,由蓝臻做最后的总结,此时的蓝臻已有些醉了。 “别的话我就不多说了,明年接着干!只要我有一口吃的,绝不会亏待你们。” 众人喝着酒,聊着天,喝到最后,除了彭敏、彭牧,以及还保持着清醒的小六子,其他人都喝醉了。 第1563章 元宵节的花灯 澄玉阁会在元宵节推出玻璃花灯的消息,以极快的速度在深闺小姐们口中传播。 正月初一,秦师傅、赵师傅睡了一个饱觉,起来瞧见面前的几个徒弟喜气洋洋地向自己拜年,立马一人给了一个红封。 源柔府,张泽收到了蓝臻命人送来的信,对蓝臻信里提到的玻璃花灯相当感兴趣。 他没想到秦师傅和赵师傅想象力这么丰富,能够这么快就烧制出玻璃花灯。 源柔府玻璃坊的匠人压根没往这处想,即使现在开始研究,也赶不上今年的元宵节了。 蓝臻在京城里开起了澄玉阁,专卖玻璃器具,现已有了一些名气。 接下来,只要玻璃器具的品质一如既往的好,时不时出一些新的款式,澄玉阁便能彻底在京城站住脚跟。 京城的百姓想买玻璃器具时,第一个想到的地方便是澄玉阁。 北苍府、平宁府、盘宁府几处开设的铺子,同样是好消息频传。 现有的玻璃坊有些小了,等开春还得再扩大面积。 今年开春,要做的事可不少,西平县境内所有的盐碱地,张泽准备全部改良一番,种上棉花和甜菜。 蓝臻带去京城的六千多斤的砂糖已全部卖完了,一点儿价都没有降。 京城是最不缺有钱人的地方,同样的,江南也不缺有钱人。 张泽准备今年制出砂糖后,一半销往京城,剩下的一半销往江南。 ———— 正月初二,秦师傅和赵师傅便开始忙活起来。 年前烧制了两炉玻璃器具,但,这些存货压根坚持不了几日。 他们得赶在初六前,再烧制出一、两炉玻璃器具。 蓝臻和小六子亲自到了庄子上给秦师傅、赵师傅送年礼,以及和二位师傅拜年。 “秦师傅、赵师傅,这才大年初二,你们怎么就忙活起来?” “年前烧制的玻璃器具有些少,我们担心不够用,就想着多烧制一些备着。 左右我们在庄子上闲着也是闲着,还可以顺道教导教导春雨他们。” 蓝臻指着小六子搬下来的节礼,笑着道:“喏,这些是给你们送来的节礼,你们别亏待了自己,别累垮了身体。” 蓝臻、小六子搬完节礼都没有闲着,跟着秦师傅他们一块干活。 转眼就到了正月初六,蓝臻和小六子重新回了澄玉阁。 有秦师傅、赵师傅烧制出来的玻璃器具在,小六子笑着招待来铺子里的客人。 喜鹊一路小跑进来,一眼就瞧着了大厅里摆放着的各式花灯,“小六子,这些花灯便是元宵节要卖的?” 小六子笑意吟吟道:“是啊,到时候喜鹊姑娘可得来给我们捧捧场。” 喜鹊瞧着一盏盏形态各异,色彩新鲜的玻璃花灯,只觉得自己的一双眼睛都不够用了。 “小姐,澄玉阁的玻璃花灯特别漂亮,元宵节那日我们得早些去,去晚了,只怕就卖没了。 奴婢听小六子说,澄玉阁会举办一场小型的猜灯谜活动。 前二十个能猜出澄玉阁出的灯谜的人,可以不花一分钱就拿走一盏玻璃花灯。” “真的!?这可太好了!” “走,现在就去找四哥,他最擅长猜灯谜了!” …… 自初六起,澄玉阁的生意就特别红火,压根不像一些铺子那么冷清。 蓝臻数银钱都数到手疼,转眼就到了元宵节。 蓝臻亲自在纸上写下一个个灯谜,待墨迹阴干,“小六子,你将这些灯谜全部放到木箱里。” “好嘞。” 这个木箱子的外表被装饰上了五颜六色的丝绦,特别的漂亮、吸睛。 木箱子被摆在了澄玉阁的大门口,漂亮的玻璃花灯悬挂在周围。 夜幕下,一盏盏玻璃花灯散发出阵阵暖光,走近一瞧,漂亮极了。 周小姐和喜鹊他们一到中宁街,远远地就瞧见了澄玉阁门前悬挂的玻璃花灯。 周小姐一眼就看中了那盏双鱼玻璃花灯,“四哥,我想要那盏双鱼花灯!” 周四公子答应得特别爽快,“行!” 随即转头看向剩下的妹妹,“四妹妹、五妹妹,你们想要哪盏花灯?” “四哥,我想要兔子花灯。” “我想要莲花花灯。” …… 周四公子了解了妹妹的需求,立马带着周小姐一行人走到了澄玉阁门口。 “小六子,这些花灯怎么卖?” “几位客人,你们是今日第一批到澄玉阁的客人,享有一项特权。 从此木箱里抽一张灯谜,猜出灯谜者,即可免费拿走一盏玻璃花灯。” 周小姐问道:“这上面挂着的玻璃花灯都可以随意挑选吗?” 小六子朗声道:“没错,面前的这些玻璃花灯,均可以随意挑选。” “每个人都只能抽一张灯谜,若未能猜出抽取的灯谜,则错过这次的机会。” 周五小姐瞧了一眼木箱子,轻声唤道:“四哥,你先抽一张!” 周四公子神色轻松上前,从木箱子里抽出了一张灯谜。 周四公子打开字条,只见字条上写着:“泛舟赏晚景。” 周四公子看着灯谜,怔愣了一瞬,再次看向手里的字条。 周小姐几人见周四公子没有第一时间说出答案,纷纷好奇地看向了周四公子手里的灯谜。 这可好了,一行人全都蹙起了眉头,他们压根没有头绪啊。 小六子像是瞧出了几人的困扰,“周小姐,你们可以往成语方面想一想。” 周四公子双眼一亮,脱口而出,“流连忘返。” “对,恭喜你周公子,你可以在此挑选喜欢的玻璃花灯。” 周四公子指着挂在左上方的双鱼玻璃花灯,“我要那盏双鱼花灯。” 小六子闻言,笑着取下双鱼玻璃花灯,递给周四公子。 众人见状,跃跃欲试起来,见澄玉阁门口围了不少人,更多的人往澄玉阁凑。 周家几位公子、小姐各自抽了一张灯谜,只是除了周四公子外,其余人均没有猜出自己抽到的灯谜。 更多人围了过来,“我也要试试!” “我最擅长猜谜了。” 众人七嘴八舌地说着,说笑声、嘀咕声……响彻在澄玉阁门前。 周五小姐瞧见莲花花灯,怎么都舍不得走,“伙计,灯谜我没猜出来,不知我能花银钱买下那盏莲花花灯吗?” 小六子笑着道:“小姐可入一楼买喜欢的玻璃花灯。” 第1564章 商量是否治理盐碱地 周家几位小姐闻言,立马往里走。 澄玉阁的玻璃花灯每一盏都特别漂亮,周家几位小姐挑了自己心仪的花灯,脸上总算是露出了笑容。 周四公子瞧了瞧天色,道:“走吧,时候不早了,我们得去和爹娘他们汇合了。” 几位周小姐紧随周四公子一道上了马车,澄玉阁的好生意才刚刚开始。 周小姐他们提着一盏盏精致、漂亮的花灯出现在街道上,周围的路人忍不住好奇往他们这边张望。 “咦?他们手上提的花灯是从何处买的,竟然比景泰轩的花灯更精美!” 其中一人好奇得紧,“我去问问。” “几位小姐留步,不知你们手上提的花灯是从何处买的?在下也想买几盏回去。” 周四公子不着痕迹地打量了一眼面前的男人,确认他没有旁的心思,笑着道:“这是我们在中宁街的澄玉阁买的玻璃花灯。” 男人听罢,拱手向周四公子一行人道谢,“多谢告知。” “他们的花灯是在中宁街的澄玉阁买的,据说是玻璃花灯。” 另一个男人道:“澄玉阁……这个铺子,我好像听说过。” “前些日子,杨大儒曾去过周记茶楼周掌柜办的诗会,作了一首赞美玻璃器具的诗作。” “对,是有这么一回事。” “现在天还早,我们要不要去瞧瞧?” “走,去瞧瞧!” …… 元宵没有宵禁,整个京城的人们脸上都洋溢笑容,完全沉浸在节日的欢乐氛围里。 随着玻璃花灯被一盏盏卖出,街上提着玻璃花灯的人多了起来。 如此一来,间接地带动了澄玉阁的生意,还是完全不用花银钱的那种。 秦师傅、赵师傅按照蓝臻的吩咐,烧制了六百多盏玻璃花灯。 小六子瞧着一眼看不到头的长队,小跑上楼向蓝臻禀报。 “公子,铺子里的玻璃花灯已卖出去大半,铺子外还排了老长的队伍。” 蓝臻看向小六子,“卖完即止,若有人问为何没了,就说,铺子里只有这么多货,态度坚定些,莫要左顾右言其他。” “是,我这就去办。” 果不其然,一个时辰后,最后一盏玻璃花灯被一位年轻男子买走。 “诸位客官实在抱歉,玻璃花灯已全部售完,若还有想买的,那只能等明年元宵了。” “你们怎么这样啊,我们排了这么久的队,连一盏花灯都没买到,竟然就没了?” “这位客人实在是不好意思,澄玉阁是第一次卖玻璃花灯,没能预估好客人的数目。 所以,没有准备足够多的玻璃花灯,给您带来了不好的体验,实在抱歉。” 小六子态度诚恳地向没有买到玻璃花灯的客人道歉,尽可能地安抚他们的情绪。 大过年的,没有买到玻璃花灯的人脸上难掩失落。 有人不死心问道:“伙计,你们的玻璃花灯还能不能再进一些货,我想买一盏!” “实在抱歉,掌柜的说了,玻璃花灯每年只会在元宵售卖,其余时候一律不进货。” 小六子的话,让问话的男人很沮丧,但,他也不能说什么。 毕竟进什么货,掌柜的自有考量,由不得他们说三道四。 确定澄玉阁是真的没有玻璃花灯后,众人陆陆续续地离开了。 卖完了玻璃花灯,蓝臻直接吩咐众人打烊休息。 明日,澄玉阁的众人还要开门招待客人,可不能熬夜。 买到了玻璃花灯的众人们,看着花灯嘴角都快咧到耳后根了。 因着玻璃花灯,澄玉阁的名气再上一层楼,不少人喜欢上了澄玉阁里卖的各种玻璃器具。 ———— 源柔府,张泽把林师爷等一众人全都召集在了一起。 “告诉诸位几个好消息,一:年前玻璃坊与北苍府、平宁府、盘宁府十几位掌柜签订的生意大获成功。 截止年二十,玻璃坊发出了年前的最后一批货物,共赚银钱:六十八万七千两。” 齐斌、陆舟等人闻言都瞪大了眼睛,他们知道玻璃器具赚钱但没想到这么赚钱。 短短几个月的工夫就赚了六十八万七千两,哎呦,我的老天爷啊,这简直比抢钱还来钱快! “第二个好消息,蓝臻在京城开的澄玉阁生意红火,日进斗金。 甜菜制成的六千多斤砂糖全部按一两银子一斤的价格卖去,玉霜糖的口碑初步打响。 第三个好消息,年前,本官亲自去调查了西平县境内一共有三十六处种不出庄稼的盐碱地。 针对这些盐碱地,本官想今年一并改良,然后种上甜菜和棉花。” 林师爷想了想,道:“大人,改良盐碱地要花不少的银钱,要不还是先改良一部分?” “大人,我觉得你的想法是对的,一次到位,将西平县境内的所有盐碱地全部改良好,种上甜菜和棉花,一来一回,花的钱会比计划中的少。” 林师爷急得站起身,反驳道:“齐斌,你错了,你没算甜菜制成砂糖的成本。 甜菜要制成砂糖,需要雇不少的匠人,花费不少的时间,这些都需要银钱,一个人可成不了事。 棉花亦是同理,要将棉花纺织成线,织成棉布工序复杂。 我觉得一次就把所有的盐碱地全部改良成本太大,府衙的库房负担不起,还请大人仔细思量一番。” 陆舟没有立马发表自己的看法,看向了张泽,想听听张泽怎么说。 “师爷,你的担心是对的。仅凭府衙库房里的银钱自然是不够的,所以,我们需要从别的地方借些银钱。” 齐斌紧跟着问,“借钱?从哪里借?” 张泽循循善诱,“你们想想谁口袋里的银钱多?” “商人、乡绅。” “没错,他们口袋里的银钱多。但,想让他们心甘情愿把银钱借给我们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他们比百姓更难劝说,因为他们比百姓更加精明、势利。没有利益可图,他们不会愿意趟浑水。” 林师爷、齐斌等人都点了点头,很认可张泽对商人的评价。 “我们要做的就是让他们切实地看到盐碱地的价值,更准确地讲是让他们看到甜菜、棉花的价值。 甜菜可以制成砂糖,卖到一两银子一斤,童叟无欺。 棉花可以织成棉布,一匹棉布的价格要比一匹粗布贵上不少,这便是甜菜和棉花的价值。” 第1565章 陆舟添置新衣 齐斌立即问道:“怎么样才能让他们看到?” “问得好,我们要做的就是办一场小型的招商宴会,将玉霜糖和棉花坊织成的棉布展示给商人、乡绅们看,邀他们一起入股。” 齐斌露出一个灿烂笑容,“原来大人你早就想好了法子,害得我们方才那般担心。” 林师爷捋着胡须,“小型招商宴会,这倒是一个好法子。” 陆舟更直接,看向张泽问道:“大人,我们需要做什么?” “齐斌、陆舟,你们负责放出风声,师爷,你负责安排宴会的详细事宜,其余人在完成本职工作外,听候齐斌、陆舟、林师爷三人的吩咐。” 在座众人,齐声应道:“是。” “齐斌,你想好了要怎么将消息散布出去没有?” 齐斌神色轻松,“想好了,我们俩请几个人吃吃饭,消息就散布出去了。” 陆舟闻言,松了一口气,“我需要做什么?我会全力配合你。” “明日酉时三刻,明月楼雅间,你同我一起喝酒就行了。” 齐斌上下瞧了一眼陆舟的衣着,补充道:“对了,记得换一身最华丽的衣裳,莫要穿官袍或者寻常衣裳。” 陆舟想了想自己平日里穿的衣裳,多是朴素、“好,我现在就去兴绣坊买一身华丽的衣裳。” 齐斌忍不住调侃,“嗯,多买几身。” 陆舟瞥了齐斌一眼,“行。” 陆舟说罢,转身就往兴绣坊去,齐斌也没闲着,他回了家,亲自开始写请柬。 陆舟虽不是头一次到兴绣坊,但,他确实是头一次来兴绣坊里买自己的衣袍,整个人都有些手足无措。 兴绣坊的伙计瞧见陆舟的模样,笑着上前问道:“陆大人,您是来买衣袍的吗?” 陆舟点头,“嗯,一楼的衣袍有些朴素了,不知可有繁复、华贵些的衣袍。” 伙计闻言,笑着道:“陆大人请随小人上二楼,二楼有大人需要的衣袍。” 陆舟跟随伙计到了二楼,二楼别有洞天,每一件衣裳都特别华贵。 陆舟一时看直了,不知该挑哪一件好。 伙计看陆舟愣在原地,取下一身宝蓝色的长袍,上面绣着祥云图案,“陆大人,您可以先试试这一身。” 陆舟懵懵地点了点头,接过伙计手里的宝蓝色长袍到了换衣间换上。 长袍一上身,陆舟能够明显的感受到长袍的细腻和柔顺,比自己身上穿的衣裳要舒服许多。 换衣间的门打开了,陆舟大步流星从里走了出来。 伙计双眼一亮,“陆大人,这一身宝蓝色的长袍很衬你。 穿上这身衣袍的您,就像是一位翩翩公子,贵气十足。” 伙计天花乱坠地夸着,陆舟脸色微微发烫,自己有几分颜色他还是知道的。 伙计夸自己的话只能信三分,因为自己出换衣间时,他瞧见伙计双眼亮了一瞬。 自个儿是个不会挑的人,专业的事还是交给专业的人去做。 陆舟索性不动了,看向伙计,吩咐道:“你眼光好,再给我挑几身。” 伙计一听,脸上的笑容越发真切,“好,陆大人稍候,小人这就给您挑。” 又花了大小个时辰,伙计又帮陆舟挑了四、五身衣裳。 陆舟看着这一堆新衣裳,皱眉从里面挑出了三身,“这三身衣裳我要了,都给我包起来。” 伙计麻利将衣裳包好,跟随陆舟下楼付钱。 陆舟肉疼地付了银钱,心里在滴血,他知道兴绣坊的衣裳贵,但,没想到这么贵。 他新买的三身衣裳,最便宜的一身足足花了三十两。 啧,这些银钱,若是靠着微薄的俸禄,只怕一年都买不起一身。 还好,张大人体恤他们,他跟着大人,这两年多没少赚银钱。 翌日,陆舟臭着一张脸到衙门上值,齐斌见此,招呼都不想打了,只想离陆舟远些。 陆舟脸上带着危险的笑容,不紧不慢问道:“齐斌,你觉得我身上穿的这身衣裳如何?” 齐斌觑了一眼陆舟的神色,停住了脚步,强笑道:“咳咳,很不错,你穿这身衣裳去赴宴特别合适。” “你邀请了几个人?” 齐斌比了一个手势,“八个,加上我俩正好十个能凑一桌。” “行。” 齐斌带着陆舟来到明月楼,此时华灯初上,明月楼门前停了几辆马车,可见生意相当不错。 明月楼的掌柜瞧见齐斌和陆舟联袂而来,笑着招待,“齐大人、陆大人,雅间已准备好,二位大人请随我来。” “有劳。”掌柜的亲自引着两人来到三楼的雅间。 雅间里已坐了八人,这八人都是府城里数一数二的人物。 他们见齐斌和陆舟来了,赶紧起身向两人行礼。 齐斌笑着摆手,“这里不是衙门,诸位不必多礼,今日约几位前来,是想着小聚一次。” 齐斌、陆舟随意地落座,齐斌率先端起桌上的酒杯,“我和陆舟到晚了,先自罚一杯。” 挨着齐斌坐着的掌柜率先反应过来,端起酒杯,一边说,一边跟着陪了一杯,“哎呀,齐大人言重了,您没迟到,是我们早到了。” 其余人自然是有样学样,雅间内的氛围迅速抬升。 在座的八人都不知道齐斌邀他们来的目的,心里都有些没底。 只是,他们不是第一次与齐斌打交道,知晓齐斌是个藏不住事的。 无论多大的事,喝上几杯酒,齐斌就能透露一二。 所以,几人变着法子的让齐斌和陆舟喝酒,齐斌来者不拒,笑着喝下一杯杯酒。 “嗝,不是我吹,我和你们说,张大人特别看重我,这不,又给我安排了一个活计若是干好了,嘿嘿,没准我就能更进一步了。” “什么事啊?齐大人您说出来,我们给你想想辙。” “张大人明年想种甜菜和棉花,可惜手头上的银钱不够,他正为此事发愁呢。” “甜菜、棉花,这是何物?” 齐斌红着一张脸,指着众人喝道:“你们真是没见识,甜菜和棉花都不知道。陆舟,你快告诉他们甜菜和棉花是什么!” 陆舟对上了齐斌的眼神,提高了自己的声音,“甜菜能制成砂糖,一斤砂糖能卖到一两银子。 棉花可以纺织成棉布,特别的轻薄、舒适,是上好的布料。” 第1566章 张泽的阳谋 一个掌柜捋着胡须的手停住,颇为认真道:“哦?竟能制糖,这甜菜还真是一个好宝贝啊。” “那可不,我听张大人说,六千多斤的砂糖,不到半个月就卖完了。 从头到尾都没有降价,都是按一两银子一斤的价格卖出去的。 这么贵的价钱,不仅没有阻拦住客人们的热情,反而,让客人们想买更多。” “唉,真是可惜,去年种的甜菜不多,所有的甜菜收上来,也只制出了六千多斤砂糖。 要是多种些,哎呀,我都不敢想能赚多少银钱……” 陆舟适时出声打断了齐斌的话,“齐斌,你别说了,回头张大人知晓了,该责罚你了!” 在座几人更加好奇了,他们迫不及待想从齐斌、陆舟口中知晓更多有关甜菜和棉花的事。 但,不知是齐斌真听进去了陆舟的劝解,还是醉了。 说完了那几句话,他的话一下子就变少了,众人挨个问他话,他驴唇不对马嘴地答着。 几人眼神一对,得,齐斌暂时是指望不上了,得换人。 于是,几人又开始套陆舟的话。 陆舟是个愣青,几人问他的话,他答了,但又像是没答。 “陆大人,齐大人刚说的甜菜能制成砂糖,这是谁想出来的啊?” “这我哪知道,我就一个普通衙役,赵掌柜,你问错人了。” 赵掌柜闻言,赶紧赔礼道歉,“是,是小人冒昧了。” 几人还不死心,使尽了浑身解数,他们们愣是没从陆舟的回答里找到任何有用的消息。 “嗝,今儿个就到这里吧,我们该回去了,明日还要点卯,可不能迟了。” 说着,陆舟一把拉起趴在桌上人事不省的齐斌,半拉半拽将人拉了起来往外走。 “陆大人,我们送送你们。” 陆舟挥了挥手,“不必,我能行。” 两人踉踉跄跄地下楼,然后上了马车,几人目送着马车离开,随后再次回到了雅间。 “你们说齐斌方才说的消息有几分真几分假?” 赵掌柜毫不迟疑,道:“齐斌此人深得张大人信任,他说出来的消息多半是真的。” 其余几人认同地点了点头,“那我们该怎么办?” 孙掌柜率先道:“当务之急是先派人去打听打听甜菜和棉花的消息,瞧瞧是否真如齐斌说的那般。 若是甜菜真能制砂糖,并且还能卖到一两银子一斤,那说什么我也要去分一杯羹。” “我赞同老孙说的,先派人去打听一下甜菜和棉花到底长什么样,有什么用,不能一股脑往里冲。” 几人商议了一会儿,定下了初步的议程,然后各自回府。 别看在雅间里商议得很顺利,其实这八人都有各自的小心思。 赵掌柜连夜就派人去打听消息了,其他人同样不遑多让。 赵掌柜等人派人去查的消息,自然没有瞒住齐斌和陆舟。 齐斌和陆舟不仅没有阻拦,反而让消息蔓延更广。 知道消息的人多了,他们便能从中挑选出最合适的人。 僧多肉少,对他们才是最有利的。 有齐斌、陆舟在背后推波助澜,赵掌柜几人派出去的人很快就打听到了更多有关甜菜和棉花的消息。 同时,赵掌柜他们的同行、对手们同样注意到了他们的动作。 整个府城一下子热闹起来,众人都想获得这个和官府合作的机会。 然而,他们左等右等,官府那边愣是一点儿消息都没有放出来。 “官府那边怎么一点儿动静都没有,难道这次齐斌说的消息是假的?” “应该不能吧,他说出来的消息就没有假的,我们再等等看。” …… 这一等就足足等了五日,就在众人的失望值快要达到顶点时,官府那边总算是放出消息了。 官府今年开春准备改良西平县境内三十六处盐碱地,改良后的盐碱地全部种上甜菜和棉花。 盐碱地改良需要大量的人力、物力,希望诸位有钱出钱有力出力。 “盐碱地……花钱改良盐碱地,这……”有人看到这个消息犹豫了。 “什么盐碱地,那就是一些种不出庄稼的烂地,老爷,你可别被官府的人骗了!” 真真假假的消息放出,张泽相当悠闲地坐在火炉旁与林师爷下着棋。 “大人,为何要让人放出盐碱地种不出庄稼的消息?” “盐碱地不经过系统性的改良,便种不出庄稼,这个是人人都会知道的消息。 与其让他们从其他人口中知晓此事,还不如一开始,我们就把这个消息告诉他们,以免他们摇摆不定,后悔先前的决定。 我要的是坚定的合作伙伴,而不是摇摆不定的墙头草。 盐碱地就像阳石、合凤、常陵县的风沙一样,不是一日便能治理好,它需要一个漫长的过程,需要投入相当多的银钱。 他们要有承受压力的能耐,我们才能全身心地相信他们,与他们合作。” 听了张泽的话,林师爷陷入了沉思,是他把改良盐碱地的事想得太简单了。 林师爷自愧不如道:“我还是想得太过浅薄了,不及大人想得长远。” “师爷不必妄自菲薄,若没有你的鼎力相助,我哪里能这般轻松。” 改良盐碱地后,盐碱地便能种出甜菜和棉花。 但,改良盐碱地不是一日便能成事,它得花上几个月,耗费极大的人力、物力。 甜菜能制砂糖确实很有诱惑力,但,需要承担的压力也很大。 赵掌柜等人纷纷犹豫、纠结起来,没办法第一时间就应下此事。 然而,张泽没有给他们太多的犹豫时间,三日后,睢园将举办一场小宴。 这场宴会由知府大人张泽亲自主持,届时他将招募一些合作伙伴,共同在西平县的三十六处盐碱地上种甜菜和棉花。 时间不等人,有时候过多的犹豫就会存错过机会。 同样的,有时鲁莽的决定,同样会使自己的事业陷入低谷。 具体如何抉择,全在自己的一念之间。 张泽稳坐钓鱼台,他相信自己抛出去的诱饵足够有吸引力,重利益的商人们绝对拒绝不了这么大的诱惑。 他们会笑着参加招商宴会,然后进一步被甜菜制成的玉霜糖、棉花织成的棉布所吸引,彻底挣脱不开他的阳谋。 第1567章 张泽哭穷 宴会的地点设在睢园,这里府城所有的人都不陌生。 更别提这次参加宴会的人还是源柔府里数一数二的富商、乡绅们。 齐斌透露出了一点儿风声,凭借这一点儿消息,早就得了信的富商、乡绅们对甜菜和棉花的事已打听出了一点儿消息。 消息不够灵通的人,这次的机会只能错过了。 “老刘,睢园的宴会你准备去吗?” 孙掌柜毫不迟疑道:“去啊,怎么不去,这可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错过了,又不知道要等多久呢,我可不想错过。” “嘿嘿,我也去凑个热闹。” 富商、乡绅们像是约好了一般,齐聚睢园。 林师爷作为本次宴会的策划者,忙得不亦乐乎。 “大人,都布置妥当了。” 落下最后一笔,张泽看着文书上的内容,露出一抹满意的笑容,“嗯,就等明日了。” 翌日,张泽身着官袍,坐着马车慢悠悠赶往睢园。 得了消息的富商、乡绅们早早地就到了睢园,有人迫不及待地张望着。 一个眼尖的随从边往睢园跑,边高声喊道:“来了,知府大人的车驾来了!” 站在睢园门口的富商、乡绅们赶紧理了理自己的衣袍,脸上带上了恭敬的笑容。 “见过知府大人。” 张泽一下马车,便瞧见睢园门口排列的整整齐齐的富商和乡绅们,抬了抬手,温和道:“都起来吧,入园。” 随后,先一步带着林师爷、齐斌等一众官员入了睢园。 富商、乡绅们紧随其后,丝毫不敢发出任何声响惊扰张泽一行人。 张泽见众人都已入园,笑着抬了抬手,示意众人落座,“都坐吧,本官就不绕弯子,便直接说了。 今日邀请诸位到睢园,是来与诸位做一桩买卖的。” “来人,将玉霜糖和棉布呈上来。” 张泽话音刚落,几个侍女就托着托盘走了进来,先呈上来的是晶莹剔透如白雪的玉霜糖。 紧接着是一匹匹纺织好的棉布,以及用棉布制成的衣裳。 “诸位请看,这晶莹剔透的砂糖便是用甜菜制成的,至于味道如何,诸位请亲自尝一尝。” 张泽话音刚落,又走来一群侍女,侍女直接取来了木勺,挨个给在场众人各舀了一小勺玉霜糖。 富商、乡绅们端凝着手上的玉霜糖,心里忍不住啧啧称奇。 他们也算是见过世面的,市面上最好的砂糖的颜色也及不上面前的玉霜糖。 玉霜糖真正做到了洁白如雪,真和自己派人打听到的消息描述得一模一样。 “诸位尝尝玉霜糖的味道。” 众人从怔愣中回过神来,小心将勺子送入口中。 玉霜糖一入口,舌尖便感受到了甘甜,这甜味就像是蜂蜜一般。 “甜!玉霜糖的甜味比市面上其他的砂糖都甜,而且回味也是甜的,没有一丝苦味儿。” 众人很赞同简掌柜说的话,纷纷点头附和,“确实很甜。” “玉霜糖尝过了,诸位且再来摸了摸用棉花纺织成的棉布。” 众人没有犹豫,挨个上前摸了摸托盘里的棉布。 入手细腻、舒服,不带一丝的粗糙之感,相当不俗。 “棉布特别的柔软舒适,且透气吸汗,还特别容易清洗。 与之相比,麻布特别容易皱,偏硬且粗糙,没棉布舒适柔软。” 张泽见众人都在触摸、感受棉布,声音不高不低的响起,介绍着棉布的优点。 “还有最最重要的一点,棉花即使不纺织成棉布,还可以用做棉衣,只要在衣裳里填充一些棉花,衣裳便能十分暖和,比填充稻草、柳絮等要暖和得多。” 众人闻言,双眼均是一亮,这真是一个好消息。 “今日本官邀请诸位来要做的生意便与甜菜和棉花有关。 年前,本官亲自去西平县勘察了一遍,发现西平县有三十多处种不出庄稼的荒地,这些荒地长年荒废着,连草都长的不好。 看着大片大片的荒地不能用来种作物,本官心里那叫一个不舒坦。 于是,翻遍了各种书籍,终于知晓了这些荒地种不出作物的原因。 这些荒地全都是盐碱地,地里的盐碱含量太高了,土地肥力流失,盐碱烧根,多重因素作用下,盐碱地便什么也种不出来。” 众人皆惊讶地看向了张泽,脸上的震惊完全掩盖不住,“竟然是这样。” “找到了种不出作物的原因,竟然便需要想法子治理。 功夫不负有心人,治理盐碱地的方法,真让本官找到了。 只是,这个方法费时费力,单凭本官一人之力压根成不了事。” “故,本官需要诸位一同搭把手,同官府一起治理这些盐碱地。” 刘老爷率先发问,“大人,我们不懂农事,能帮上什么忙?” “刘掌柜问得好,本官不需要诸位亲自去治理这些盐碱地,只需要你们出银钱,治理盐碱地的活计,本官会请百姓们去做。” 赵乡绅肉疼道:“大人,为何不征召徭役,如此便能一举数得?” “唉,征召徭役也需要花银钱,府衙的库房里压根没这么多银钱。 本官难啊,源柔府如今看着花团锦簇,实则处处都要花银子,本官实在是没法子啊,这才请了诸位来帮忙。” 众人没想到张泽会向他们哭穷,这,这真是,让他们一下子不知道怎么反驳了。 不答应张泽的请求,胆子真大,日后怕是不想在源柔府混了。 可是答应张泽的请求便意味着,他们要花一大笔银钱,这可是在他们身上割肉啊。 真真是进也不是,退也不是,众人心里都有些后悔,怎么就应下了邀请来了睢园。 张泽见众人复杂的神情尽收眼底,随即看向众人。 “诸位放心,本官不会让诸位白白出钱。” 一句话使得众人齐齐看向了张泽,等着他的下文。 张泽没有吊众人胃口,不紧不慢道:“本官会根据诸位投的银钱多少,等甜菜、棉花收获后,给予诸位分红。 能分到多少银钱,全取决于诸位,诸位投的银钱多,本官便能将西平县境内所有的盐碱地全部治理了,然后种上甜菜和棉花。 若是诸位投的银钱少,那么,分红自然就少了。 治理盐碱地需要花不少银钱,同样的回报也是很丰盛的。” 第1568章 设宴款待 “诸位好好考虑考虑,若是有想法的,可以直接到林师爷、齐斌处登记。 届时,你们看到一份契书,保证你们的利益不受损。” “好了,本官要说的已经说完了。”说罢,张泽自顾自端起了茶盏,慢悠悠地品着茶。 丝毫没有理会富商、乡绅们复杂的神情,坐在上首的座位上,那叫一个悠闲。 林师爷、齐斌就坐在一旁,学着张泽的模样,品着茶。 富商、乡绅们先是被玉霜糖的味道惊艳,随后又感受到了棉布的柔软、舒适。 品尝过了玉霜糖,触摸过了棉布,此时,他们心里的天平悄悄偏斜了。 即便要花银钱,似乎也不错,不仅能分红,还能吃到玉霜糖、穿到用棉布制成的衣裳。 嗯,这笔买卖,怎么看怎么划算。 “大人,草民有一事不明,还请大人为草民解惑。” “你问吧。” “治理盐碱地大概要花多长时间?是今年便能治理好,种上甜菜和棉花,还是得等个三五年?” 张泽赞许地看了一眼问话的李乡绅,“你这个问题问得很好,本官刚才忘记与诸位详说了。 若是银钱足够,今年开春便能治理盐碱地,治理一段时间后,我们便能在盐碱地上种上甜菜和棉花。 当然,这一切的前提是,需要请大量的劳力一刻不停地治理。 甜菜和棉花一经种下去,当年就能收获,不需要等到来年。 但,根据本官去年的试验,想要这些种在盐碱地里的甜菜和棉花长得好,需要不定期的给他们浇灌肥料。” 众人的眼神更加热切了,当年就能收获,这便意味着他们投了银钱,当年便能回本,甚至赚更多的银钱。 刘老爷眼珠子转了转,大着胆子问道:“大人,甜菜和棉花的产量如何?我们投入治理盐碱地的银钱,能当年就全部赚回来吗?” 张泽冷笑一声,毫不客气道:“刘掌柜,你真是会算账啊! 若有这么赚钱的买卖,本官还做什么官,直接改行去种甜菜和棉花了。 任何生意都在承担风险,你当年投入的银钱,怎么可能一下子就全部赚回来? 这个道理,本官想你们不会不明白。治理盐碱地,而后在盐碱地上种甜菜和棉花,是一定能赚回你们投入的银钱。 但,一年显然是赚不回来这么银钱,你们要有心理准备。 若是不愿意承担这个风险,那只能说你与这桩买卖无缘,可以直接离开了,咱们不必耽误彼此的时间。” 众人见张泽神色冷了下来,顿觉不妙,都怪刘老爷,他怎么能那么直接就问了出来呢。 这样直接的问话,直接惹了知府大人不悦,连累他们也要受气。 被张泽怼了的刘老爷不仅没有离开,反而站在原地若有所思。 张泽见没人再问问题,也没人选择离开,神色如常地端起了茶盏继续喝茶。 第一个下定了决心走向林师爷的是郑掌柜,他是最早一批得知消息的人。 这几日,他早就派人去打听了消息,知晓了甜菜和棉花的用处。 今日,亲口尝了用甜菜制成的玉霜糖,又亲手触摸了用棉花纺织成的棉布,他彻底下定了决心。 这笔买卖,他要做,此时便是最好的时机,错过了这个机会,他还不知道要等多久。 刘掌柜与张泽的话,越发坚定了他的想法,故,在众人还在思虑其中利弊时,他毅然决然地走向了林师爷。 “林师爷,我愿出资三千两。” 林师爷没想到郑掌柜一出手就是三千两,看向他的目光多了几分温和。 林师爷冲着郑掌柜温和一笑,推给郑掌柜一份契书。 “郑掌柜,这里有一份契书,你可以先看看,若是没有问题,咱们便可以签订契书。” 郑掌柜小心拿起契书,认真查看契书的内容。 契书上明确地说明了作为出资人的郑掌柜会成为治理盐碱地的合作方之一,年底会根据他出的资金,给予分红。 具体的分红多少,都有详细的划分,例如出资一万两,年底能分到甜菜、棉花卖出后纯利润的半成利润,一千两能分到百中取一的利润。 有了这个详细的分红划分,郑掌柜心里最后一丝顾虑也打消了。 “林师爷,契书没有问题,我们可以签订契书了。” “好。” 林师爷闻言,也不废话,取出纸笔,率先在契书上写下了自己的名字,摁了手印。 郑掌柜紧随其后,痛快写下自己的名字,摁了手印。 然后,他从怀里取出了三千两的银票递给了林师爷,“林师爷,这是三千两银票,您点了点。” 林师爷微微颔首,将所有的银票清点一遍,确定无误后,朝郑掌柜点了点头,然后在一旁的账本上写下了郑掌柜的名字,以及他出资的数目:三千两。 两人的一来一回只用了半茶盏不到的工夫,还在观望的众人里,有部分人已然下定了决心。 于是,郑掌柜刚签订好契书退回了自己的位置,立马又有人走到了林师爷面前。 下定了决心的众人,各自来到林师爷、齐斌面前查看契书,签订契书。 侍女们适时端上了茶水、点心,然后又悄无声息地退了下去。 签了契书的富商、乡绅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了一处,小声嘀咕着。 张泽只做不知,依旧喝着茶水,翻看着带来的闲书。 整个签约持续到了中午,下定了决心的富商、乡绅们大多已签好了契书。 犹豫不决的富商、乡绅们,也趁着张泽不注意,偷偷离开了睢园,给彼此留了体面。 张泽朝侍女招了招手,“摆宴吧。” 侍女依言退了下去,不消片刻,侍女们端着一碟碟精致的菜肴走了进来。 “诸位各自落座吧,今日仰仗诸位出资,西平县的盐碱地都能得到治理,种上甜菜和棉花,本官敬诸位一杯,感谢诸位。” 张泽亲自敬酒,在座的所有人都站了起来,端起酒杯回敬张泽,将杯中酒水一饮而尽。 席间,张泽、林师爷、齐斌各个面上带笑,与在场众人有来我往地聊着天,氛围相当和谐、美好。 离开了睢园的富商、乡绅们都很好奇睢园里的景象,想派下人去打听一下。 第1569章 准备盖玻璃大棚 只是,派出的下人都被官差拦在了睢园外,压根进不去睢园。 约莫未时末,睢园里的富商、乡绅们个个笑容满面都走了出来,身上带着浓郁的酒气。 下人们各自回去报信,富商、乡绅们心里都有了数。 筹到了一大笔银钱的张泽,立马就开始行动了。 治理盐碱地的专业人才有贺榆一行人,眼下离开春还有一段时间,他们可以先把其他事准备好。 沤肥这一步相当重要,治理后的盐碱地的肥力比不上正常的田地。 想要盐碱地收获更多的甜菜和棉花,必须向去年一样,多沤一些肥料,不定期给甜菜、棉花施肥。 秦晋华和莫守义的牧场养的羊比去年翻了几倍,可以从牧场运羊粪沤肥。 沤完肥,下一步便是培育甜菜和棉花的秧苗。 今年要大面积种植甜菜和棉花,先前搭的暖棚就不够用了,需要再搭建一些。 玻璃坊已经能烧制出小块的玻璃片,张泽准备尝试用小玻璃片打造透明的玻璃大棚。 至于能不能成功,必须亲自试验一下才能知晓。 “吴管事,你去把匠人们都喊来,本官有事同他们说。” 吴管事不敢耽搁,不到半盏茶的工夫就把匠人们都唤了来。 “你们能烧制出多大一块儿的玻璃片?” 匠人们互相看了看,廖师傅上前半步,拱手回道:“回大人,现在我们大概能烧制出15寸大小的玻璃片。” 张泽心里立马有了数,“甚好,本官需要你们烧制一批十五寸大小的玻璃片,具体要烧制多少块玻璃片,本官会再派人来告知你们。” 张泽需要先回去算一下一个大棚需要多少玻璃片,才能够用。 一个玻璃大棚,五面都需要玻璃片,除了紧挨着土地的一面不需要。 张泽准备搭一个五十米长,六米宽的玻璃大棚。 一块玻璃片只有十五寸大小,为了将这些玻璃片拼在一起不漏水、不漏风,还需要专门打一个木架子来固定玻璃片。 张泽按照自己的想法,唰唰唰在宣纸上画着,边画边计算。 水荣见张泽在书房里忙碌了几个时辰依旧没出来,有些担心,又不敢进去打扰张泽。 “公子,你忙完了,要准备饭菜吗?” 张泽微微颔首,“嗯,忙完了,准备饭菜吧,简单一些就好。” 翌日,张泽派水荣去玻璃坊取了几块十五寸的玻璃片,随后又请了几个木匠到府衙。 “本官唤你们是想让你们打造一个大木架,你们且先看看图纸,若有不懂的地方,再问本官。” 几个木匠闻言,拿起图纸看了起来,几人都是做木匠的好手,很快就明白了张泽的意思。 张泽见几人放下了图纸,立即问道:“这样的大木架你们能打得出来吗?” “可以,只是小人不明白,为何还需要打许多个十五寸的小木架?” “喏,本官要打小木架是为了能将玻璃片完整地镶嵌到木架上,不留一丝缝隙。” “原来大人的想法是这样的,小人以为有些不妥,若大人想玻璃片镶嵌到木架里不留一丝缝隙,这个得交给我们来做。” 张泽对此完全没有异议,“可以。” “大人,需要提前将需要镶嵌的玻璃片运到小人们的铺子里,我们再将玻璃片镶嵌到木架里。” “嗯,没问题。” “三日后,本官会派人将玻璃片送到你们的铺子。 你们五人各自负责镶嵌一面玻璃木架,你们大概多久能完工?” 五人掐指算了起来,“至少得十日。” 张泽点头,“可。就按照你们说的来,务必将每一块玻璃片镶嵌到木架里。” 不是没想过用铁制的架子会更加轻巧、方便,主要是大周朝的铁很贵,且受朝廷管制。 源柔府不是产铁矿的地方,铁的价格比一般地方要贵上不少。 既然如此,那便直接用木架,虽然重些,但以木匠们的手艺,此事差不了。 玻璃坊接到了具体任务的匠人,赶紧开炉烧制十五寸的玻璃片。 五个木匠也没闲着,他们带着徒弟们准备好材料,测算好具体该怎么操作。 三日时间转瞬即逝,水荣亲自去玻璃坊运回了玻璃片,然后将玻璃片挨个送到了木匠们手里。 接下来,张泽还需要找人编几块大草席,用来充作遮阳网。 玻璃片一到,木匠们带着徒弟们不停地忙活起来。 水荣找来的人很快就把草席编织好了,就等大棚盖好。 趁着天气好,张泽已命护卫搭好了大棚的框架,然后将大棚里的土全部挖好了。 “公子,刘木匠说木架已完工,只是需要太大了,得请十几个人一起抬。” 张泽将玻璃大棚盖在了离府城最近的一个庄子上,此处离刘木匠的铺子足有二十多里,只请十几个人怕是有些吃力。 “水荣,你带十几个护卫亲自去。” 水荣点头应下,带着护卫来到了刘木匠的铺子。 看着面前的大木架,所有人都吃了一惊,难怪刘木匠说要十几个人才能抬动。 十几个护卫一起用力,小心地抬起木架往城外走。 一路上,不少人的目光都落在了这个大木架上面。 “咦,木架里好像镶嵌着玻璃片!” “是吗?” “当然,肯定是玻璃片。谁这么奢侈,买了这么多的玻璃片,好大的手笔啊!” 另外一个汉子忍不住附和,“要真是玻璃片,那可真不便宜啊!” 众人虽然好奇,但也没有动任何的歪心思,能买得起这么多玻璃片的人家能是什么普通人。 饶是水荣他们十几个护卫,抬着这偌大的木架也花了大半日的工夫才到庄子上。 张泽看着这一个木架,满意地点了点头,玻璃片被完全镶嵌到了木架里。 张泽仔细查看了玻璃片的镶嵌情况,“很好,刘木匠做得很认真,没有偷工减料。” 还有四面木架,张泽准备等五面木架全部做好,再一起将木架立起来。 这可苦了水荣一行人,他们一连抬了五面木架,胳膊都是酸疼得不行。 张泽直接道:“这两日,你们辛苦了,多赏一个月的月钱。” 水荣等人闻言,脸上露出灿烂的笑容,能多得一个月的赏钱简直不要太高兴了。 第1570章 玻璃大棚盖好 五面木架全部抬来了,张泽指挥着水荣一行人开始挨个组装大棚。 将五面木架牢牢地固定好,又花了大半日的工夫。 玻璃大棚成功搭好,张泽走入大棚,顿时觉得暖和许多。 玻璃片成功将寒风阻拦在了大棚的外面,他可以在大棚里培育甜菜和棉花,甚至种大棚蔬菜。 只是,一个玻璃大棚的造价不低,寻常人压根拿不出这么多的银钱用来盖玻璃大棚。 这么想着,张泽准备再盖几个玻璃大棚,一个大棚不够用。 于是,刘木匠几人那真是忙坏了,连其他的活计都没有再接,压根忙不过来。 其他人盖不盖大棚,张泽管不了,但自己盖起来的这五个大棚必须用起来。 张泽算了算时间,现在是二月中,离冰雪消融大概还有一个半月左右。 这一个半月,他完全可以在玻璃大棚里种上一茬小白菜,然后将它们卖给府城的富户们。 这么想着,张泽立即命人去买了一些小白菜种子,当天就在五个大棚撒下了小白菜种子。 为何要种小白菜,除了能赚一些银钱外,还能测试玻璃大棚的效果比不比得上前世的大棚。 还能试一试大棚里的采光如何,土壤是否需要调整等等。 大棚里撒了小白菜种子,张泽日日都要来庄子上一趟。 小白菜种子不负众望,第三日便萌芽了,一颗颗小小的种子破土而出,一点点新绿,瞧着煞是喜人。 张泽认真在小册子上记录小白菜的变化,每日什么时候浇水,光照如何等等。 此时的张泽不像是一个知府,反而有些像一个农业学家。 小白菜一发芽,长得就飞快。 玻璃大棚里的温度比外头暖和许多,即使是晚上的温度也不算低,雨雪都影响不了小白菜。 第五日,小白菜长到了两寸高,长出了四、五片叶子。 第十日,小白菜长得相当好,绿意盎然,要不了几日便能扯一些去卖了。 张泽看着这些小白菜,果断命人扯了一下,他准备带一些回去,给家里人添一道菜。 张清彤看着桌上绿油油的小白菜,惊讶地合不拢嘴。 “呀,这个时候怎么有这么水灵、鲜嫩的小白菜?” 张泽笑着道:“当然是我亲自种出来的,三姐你赶紧尝尝味道如何。” 张三牛、王氏、张清彤都知道张泽这些日子很忙碌,常常天黑了才回家。 但,他们也没有问张泽去忙什么,张泽不说,他们也就不问了。 “好。” 张三牛、王氏、张清彤相当捧场,一人夹了一筷子绿油油的小白菜。 张清彤率先赞叹道,“嗯,好吃,又脆又嫩!” 张清彤又夹了一筷子小白菜放到碗里,好奇问道:“小弟,你是怎么种出这般水灵的小白菜?” “前些日子我命人盖了一个玻璃暖棚,这些小白菜就是种在了玻璃暖棚里的。” “玻璃暖棚……原来如此,我明白了,暖棚里的小白菜多不多,要是多的话,回头再多摘一些回来,我送一些给相熟的掌柜。” 张泽挑了挑眉,“三姐,你是真不跟弟弟见外啊,这些小白菜我还准备卖给府城里的富户呢。” 一提起卖银钱,张清彤更加感兴趣了,“自己弟弟的东西有什么好见外的,这些小白菜你准备怎么卖?” 张泽眼珠子一转,“直接卖到酒楼里。” 王氏赶紧道:“泽哥儿,留一些卖给我,我正愁汤面里没有青菜。” “好。” 一共就五个暖棚里的小白菜,全摘了都没多少。 张泽优先供应给了王氏的食肆,以及先前与自己有往来的酒楼。 食客们瞧见酒楼里有新鲜脆嫩的小白菜,就像是饿狼瞧见了肉一般高兴。 王氏的食肆,以及卖了小白菜的酒楼的生意肉眼可见的好了许多。 没有买到小白菜的掌柜们纷纷派人去打听这些小白菜是从何处买的,打听后,掌柜们都有些泄了气。 小白菜是知府大人卖的,他们可没有那么大的脸面能要求知府大人卖自己的面子。 “眼下天寒地冻的,知府大人的小白菜是从何而来?” “小人打听到这些小白菜全都是从知府大人郊外的庄子上运来的,每一颗小白菜都特别新鲜,绝不是从其他地方运来的。” “知府大人的庄子上一定有古怪,不然,这个时候可种不出这么鲜嫩的小白菜。” 有人大着胆子想去探一探张泽的庄子到底有什么不同,他是怎么把小白菜种出来的。 张泽像是看透了众人的心思,直接放出了话。 小白菜是在暖棚里种出来的,至于什么是暖棚? 暖棚是用玻璃片盖起来的,能像屋子一样保暖,所以,小白菜才能长得这么鲜嫩、水灵。 众人一听暖棚是用玻璃片盖成的,立马都歇了心思。 玻璃的价格有多贵,他们可是清楚得很,没有知府大人的财力,就不要妄想去盖暖棚了。 因小白菜引起的小风波,以极快的速度湮灭。 此时,天气已逐步回暖,张泽准备开始招募人手去治理盐碱地。 治理盐碱地是一项大工程,得挖沟渠、挖水井,还得挖地…… 哪一项都需要花费不少的人力、物力,得从现在就开始准备了。 要不然,压根赶不上今年的春耕,他可是准备大干一场的。 源柔府的府衙、各县的县衙全部都张贴了同一份告示。 招募壮劳力前往西平县挖沟渠、开荒地,每人每日五十文工钱,人数不限,工钱日结,随时可以离开。 这么高的工钱,窝在家里猫冬的不少壮劳力们均是一喜。 这么冷的天气去挖沟渠确实很辛苦,但,每日给五十文的工钱那真是相当可以了。 不少人正发愁家里银钱少,怕养活不了一家人,就送来了这天大的好消息。 “爹、娘,一日的工钱便有五十文,我和大哥、二哥一起去,三个人一日便能赚一百五十文。 干到春耕前回来,便能赚好几两银子了,爹娘,你们就别再犹豫了。” “是啊,爹娘,你们放心,我们会相互照应着,绝不会太累着自己的。” “难得有这样一个好机会,总比窝在家里白吃饭强。” 即使一日只吃一顿饭,可一大家子人一顿饭也需要不少的粮食。 第1571章 分队前往西平县各处的盐碱地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穿成农家子的漫漫科举路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572章 廖长青安排治理盐碱地事宜 先前说了红柳村只是一个小村子,拢共加起来不到一百户人家。 村里一下子来了一千多号人,村民们都很好奇。 要不是村长发了话,不让大家伙四处溜达,免得冲撞了差爷,他们早就出门瞧热闹了。 廖长青把今日采买食材的银钱,以及雇佣村里厨子准备饭菜的工钱一并给了周村长。 周村长看着手里沉甸甸的碎银子,双手止不住颤抖起来。 周村长声音颤抖道:“差,差爷,太多了,要不了这么多银钱。” “多了,你再还给吾即可。记得一定要买足够的肉,一千一百五十几号人,每人都得有一块肉,具体买多少,你到时候问问屠户。” “另外,帮忙做菜的厨子,每日工钱二十文。” 在村里,不用出去,只需要做一日三餐的饭菜就能得二十文的工钱,这买卖也太划算了。 周村长脑瓜子飞快转着,村里哪些人做饭最利索、好吃? 很快,周村长就锁定了一些人选。 要不是年岁大了,腿脚没年轻时健壮,他恨不得小跑着回村找人。 “大牛、翠花娘,你们在屋里头吗?” “在呢,村长,您找我们啥事啊?” “好事,你们夫妻做菜好吃,往常村里有啥大事,都是找你们做饭菜。 眼下有一件好事,村里来了一千一百多号人的事,你们应该知晓了吧?” 周大周和翠花娘齐齐点头,道:“知晓了。” “差爷吩咐我在村里找一些手脚麻利、做饭好吃的人负责给一千多人做饭。 我头一个就想到了你们夫妻,你们想不想干? 放心,不会让你们白忙活,一日给二十文的工钱。”周村长怕两人不同意,赶紧补充道。 周大牛、翠花娘一听一日二十文的工钱,脸上的笑容止都止不住。 翠花娘挠着头问道:“村长,是我和当家的加一块儿二十文,还是一个人二十文?” “一人一日二十文的工钱。” 翠花娘立即道:“去,我们去,村长,你可一定要让我们去!” 周村长见两人这么高兴,点了点头,“行,大牛,等会儿你同我一起去买肉。” 周村长在村里找人准备饭菜,廖长青则带着一千一百五十多号前往了红柳村北边的盐碱地。 廖长青指着面前的一大块盐碱地,“这一大块盐碱地便是我们需要治理的。” “这一块地离河太远,故,我们不需要挖沟渠。 你们只需听从项轩五人的安排,先整理这块荒地。” 廖长青说完,看向了项轩,“项轩,你们先给众人示范一下该怎么整理荒地。” “是。” 项轩五人挨个分开,朝一千一百五十人喊道,“你们仔细看,仔细听,我们会详细告诉你们该怎么整理荒地。” 话罢,项轩率先举起锄头,顺着荒地开始挖,他挖得很有技巧,快速挖出了一条小沟渠。 一千一百五十号人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们平日里在家里侍弄田地,见项轩正在挖沟渠,有些疑惑不解。 但,没有提出自己的疑问,依旧认真看着项轩五人挖沟渠。 “都看明白了吗?” 一千一百五十人齐齐点头,随后学着项轩五人的动作开始挖沟渠。 项轩五人在一千一百五十中间来回游走,查看众人的情况。 廖长青三人负责监工、提供各种项轩需要的东西。 一个时辰后,众人渐入佳境,项轩来到廖长青面前,“长青兄,你得去请几个挖水井的匠人,早些把水井挖好。” 廖长青点头,“好,等会儿,我就亲自去找周村长说。” 周村长带着周大牛等十几个汉子到镇上买肉,钱屠户今儿个就杀了一头猪,已卖掉了一半。 剩下的一半肉,哪里够一千多人每人分一块肉啊,怕是只能分到一点儿肉沫。 这怎么能行,周村长当即把钱屠户拉到了角落里。 “钱屠户,我这儿有一桩大买卖和你做,你听了别激动。” 钱屠户不解其意,周村长是红柳村人,一年都卖不了几次肉,今儿个竟然和自己说,有大生意找自己做,这人莫不是脑子糊涂了? 心里这么想着,脸上难免就露出来了几分,嘴上却问道:“什么大买卖?” “红柳村来了一千多号人,这些人是官差亲自带来的。 差爷命我负责这一千多号人的一日三餐,每顿都要有肉。 今儿个你肉他们上只剩下半头猪,压根不够用。 我想请你再多杀几头,然后送到红柳村去。”周村长没有磨叽,直接和钱屠户说明来意。 “你确定没有开玩笑?” 周村长激动地拍了拍胸脯,“当然,你若是不信可以直接赶着活猪跟我一块儿去红柳村。” 钱屠户见周村长动气了,赶紧顺着周村长的话,问道:“行,我这就去赶猪,你要几头?” “一千一百五十多号人,每人都得分到一块儿,今日还有两顿饭,你觉得需要几头猪?” 钱屠户立马开始算,我的老天爷啊,周村长要是说的是真的,半头猪还真不够用,怎么也得两三头猪。 钱屠户软和了语气,问道:“一千一百五十多号人,至少也得两三头猪,要不我先赶三头猪去,要是吃不完,明日你少买些就是了。” 周村长点头,道:“行,听你的,我还得去买些面粉、杂粮,半个时辰后,我们在镇口汇合。” “行。” 钱屠户家里养着好几头猪,这些猪不是他养的,是他从附近的养猪的人家家里买来的。 眼下天寒地冻,还未开春,人们大多都窝在家里不愿出来。 钱屠户的生意很差,通常两三日才能卖掉一头猪的肉。 不曾想峰回路转,若周村长说的是真的,他就要发一笔小财了。 钱屠户婆娘瞧见钱屠户回来,颇为意外道:“当家的,你不在肉摊卖肉,怎么回来了?” “来大买卖了,这些肉先不卖了,我要赶三头活猪去红柳村,可能得晚上才能赶回来。” 钱屠户婆娘一下子没明白钱屠户的意思,“啥?红柳村,你去红柳村做甚?” “哎呦,我的媳妇诶,我是去红柳村卖猪肉,人家要的多,一口气要买三头猪,你说我是卖还是不卖?” 钱屠户婆娘双眼一亮,高声道:“卖!怎么能不卖,你赶紧去!” 第1573章 正式开干 钱屠户半信半疑从猪圈里赶出三头大肥猪,往镇外走。 周村长和周大牛几人就等在了镇外,他们赶的牛车上放着好几麻袋的粮食。 “钱屠户,走吧。” 钱屠户觑了一眼周村长几人身侧的牛车,见上面放着好几麻袋的东西,猜测可能是粮食。 对周村长先前和自己说的话多了几分确信,“也不知差爷领着一千多号人到红柳村做甚?” 心里这么嘀咕着,嘴上忍不住咕噜出来,“老哥哥,差爷怎么突然领着一千多号人到红柳村,莫非是你们村有什么大事?” 上了年纪的周村长见钱屠户诚心发问,丝毫没有犹豫,直言道:“钱屠户,这还真让你说对了。 我们红柳村的北边有一大块种不出庄稼的荒地,年前知府大人亲自到了村里查看。 而后,就与我们说那一块地之所以种不出庄稼是因为土里的盐碱太多了,肥力流失严重,又存不下水,故而种不出庄稼。 知府大人有心想喊我们按照他的法子治理那一块荒地,但,我们村壮劳力少,眼下有天寒地冻的。 要是出去干活,不慎染上风寒,那可就坏事了。 情况如此,我如实同知府大人明说了我们的想法,知府大人不仅没有怪罪,反而宽慰我们,官府会想法子治理这块荒地。 这不,正月刚过,官差就领了一千一百五十多号壮劳力到了红柳村治理荒地。” 钱屠户惊地张大了嘴巴,“一千一百五十多号人全都是治理荒地的,用得了这么多人吗?” “应该用得了,要是用不了,差爷也没必要带这么多人来啊。 而且,知府大人先前与我们说过,治理荒地需要花费不少的人力、物力。”周村长挠着头,说着。 钱屠户听了越发好奇了,红柳村有一块种不出庄稼的荒地,他偶有听闻,但,并没有亲自去瞧过。 今日可好,送猪去红柳村,顺道还可以看看是怎么治理荒地的。 红柳村离镇上不算太远,一来一回也就一个多时辰。 周村长他们不敢耽搁时间,直接就把粮食送到了祠堂。 “钱屠户,杀猪的事,你在行,一事不烦二主,劳烦你先杀一头猪,我们便要开始给差爷们准备午饭了。” 钱屠户点了点头,快速吩咐旁边站着的汉子,“你们几个赶紧去烧热水,等会儿好烫猪毛。” “你们几人也别闲着,赶紧去准备几个大木盆来,准备装猪血。” …… 钱屠户常年杀猪,看着村民们站着不知所措,立马安排起了众人。 众人赶紧按照钱屠户的吩咐,去烧热水的烧热水,去拿木盆的去拿木盆。 最高兴的当属小孩子们,他们围在三头大肥猪旁边,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 一切准备就绪,钱屠户一刀下去就结果了一头肥猪。 肥猪还没来得及发出最后的呜咽就咽了气,死得不能再死了。 紧接着,几个手脚麻利的妇人立即开始比处理肥猪。 盐碱地里,汉子们一直拿着锄头跟随项轩五人挖沟渠,挖土。 这一块盐碱地的盐碱度很高,不仅需要挖沟渠,狠狠地灌溉荒地,去除部分盐分,还需要将最上面的一层盐碱全部去除。 一筐筐盐碱含量超标的土壤被挑了出去,一千一百五十多人一起忙碌,效率那是相当的高。 周村长看着锅里热乎的饭菜,浓郁的肉香味儿,让在场众人的口水咽了又咽。 “村长,饭菜都做好,差爷他们还没回来,我们要去给他们送饭菜吗?” “不可,天气这么冷,送去荒地里饭菜都凉了。” “小虎,你赶紧去荒地里告诉差爷,就说饭菜做好了,问问差爷的意思。” “好嘞,阿爷。” 一个十三、四岁的小子一溜烟就跑没影了,钱屠户还在数着周村长给他的杀猪钱和三头猪的银钱。 银钱到手,他对周村长说的话信了七八分,他很好奇是否真有一千一百五十多号人。 没有让他等太久,廖长青就带着一千一百五十多号人浩浩荡荡地赶回了祠堂。 红柳村的祠堂可待不下一千多号人,因此,众人排成了三队,拿到饭菜的人,自己找一个地方用饭。 抢到了队伍最前面位置的汉子们闻言空气中飘荡着的肉香味儿,口气那是咽了又咽。 周村长安排了几个汉子负责给这一千一百五十几号人打饭。 两个成年汉子拳头大小的杂粮馒头,一碗稠粥,以及一块肉,半碗青菜,一碗猪血汤,单是看着这饭食,汉子们只觉得浑身的气力都恢复了大半。 汉子们对饭菜所有猜测,如今瞧见是这么丰盛的饭菜,心里越发高兴了,直呼:“先前的选择没有错,跟着知府大人混,有肉吃!” 钱屠户的视线与廖长青对视,立马变得谄媚,上前几步走到廖长青面前,“差爷,小人是镇上的屠户钱明。” “钱屠户,你每日送几头猪来,放心,该给的银钱,吾不会少你半分。” 钱明谄媚讨好,“差爷,您就是不说,小人也愿意送猪来。” 廖长青直言道:“红柳村的盐碱地足有几百亩,我们会在这里待上十天半月,这段时间,辛苦你每日送几头猪来。” “是。” 钱明见廖长青没有别的吩咐了,立马识趣地往周村长那边走。 “老哥哥,还有两头猪,等会儿我全给你们杀了再回镇上。” 周村长招呼道:“有劳你了,钱屠户,你忙活了大半日快坐下一起用饭。” 负责做饭的汉子和妇人们不仅吃到了肉,还喝到了肉汤,这日子真是神仙都不换。 “村长叔,真是多谢你,要不是你,俺哪能吃上肉!” 周村长睨了说话的汉子一眼,轻声斥道:“吃还堵不上你们的嘴,你们好好把活干好,差爷不会亏待你们。” “若是谁不好好干活,被我发现了,头一个把他踢出去,回头就别说我心狠!” “是,都听村长的。” …… 用了饭,众人休息了一会儿又赶去了荒地,现在白日天短,他们得抓紧时间干活,不然会错过春耕。 周村长等帮忙做饭的汉子和妇人们也没闲着,再次处理起两头猪的猪毛、猪下水等。 第1574章 红柳村村民加入 廖长青等人在红柳村治理盐碱地逐步走上正轨,周村长等帮忙做饭的村民们心里那是又高兴又有些羡慕。 先前府衙的招工告示,周村长也曾与他们说了,但,他们都犹豫着没有应下。 眼看着官差带来的外乡人每日不仅有肉吃,而且他们每日的工钱还高。 “村长,您能不能悄悄去问问差爷,看看我们能不能也去治理荒地,工钱低一点儿,我们也愿意。” “这会子你们想去治理荒地了,先前与你们提起时,你们一个两个的推辞、敷衍我,这会儿瞧见好处了,就改主意了? 我哪有脸去和差爷提这事儿,但凡咱们村有几个人去了,我都好说一些。” 周村长不满地呵斥,发泄了些前些日子的怨气。 一个汉子缓和了语气,“村长,您消消气,官府给的治理荒地的工钱那么高,村里人都想着挣点儿钱,回头好下春。” “哼!也罢,我就舍出去我这张老脸,给你们去问问,要是不成,你们也别甩脸子,更不能露出任何不满之色,否则,休怪我将人逐出红柳村。 若是差爷心善,此事成了,你们就好好跟着差爷干,差爷怎么说,你们就怎么做,莫要忤逆差爷,都听明白了吗?” 众人赶紧附和,“明白了!” 周村长挥了挥手,示意众人可以先离开了,他得整理一下说辞,再去见差爷。 “差爷,您休息了吗?” 廖长青双手抱胸,走了出来,看向站在门口的周村长,“还没有,周村长,你这个时候来是有什么事与吾说?” “差爷……唉”周村长长叹了一口气,似是有些说不出口。 廖长青淡淡道:“你直说便好,不必吞吞吐吐。” 周村长咬了咬牙,避开了廖长青看过来的目光,视死如归道:“差爷您带着人在北边治理荒地相当辛苦,村里人瞧见了心里有些不好受。 想着天气渐渐变暖了,想到荒地里帮帮忙,差爷,您还收不收人?” 纠结了许久的话,最终还是最朴素、直接的话问了出来。 廖长青听到周村长的话,愣了愣,没有立即回答他,反而陷入了沉思。 周村长不敢打断廖长青,乖巧地站在一旁,大气都不敢出,生怕惊扰了廖长青。 约莫过了半盏茶的工夫,廖长青问道:“有多少村民想来帮忙?” 周村长想了想,道:“回差爷,有一百三十多人愿意帮忙。” “可以,让他们明日一早带上锄头到祠堂与我们汇合。” 周村长不敢置信地看向了廖长青,他没想到廖长青不仅没有为难他,还这么爽快地答应了村民们去治理的荒地的事。 周村长赶紧去把这个好消息告诉村里人,“你们都好生准备些,明日一早带上锄头,直接去祠堂门口。” “村长,多亏了你!” 翌日,天刚蒙蒙亮,红柳村一百多名村民就扛着锄头来到祠堂门口。 此时,廖长青等人正在排队领早饭。 廖长青淡声道:“你们也来排队领早饭,然后随我们去荒地。” 一百多号村民既惊又喜,排在了队伍的最后面。 今日的早饭是两个杂粮馒头,一个鸡蛋,一碗稠粥。 村民们看到这么丰盛的早饭,心里那叫一个后悔,早如此,他们先前就不该不应下这么好的活计。 好在,现在也还不算晚。 一百多号人跟着廖长青一行人来到荒地,经过这几日的忙活,已初步整理好了一百多亩荒地。 荒地高出了一截,一条条小沟渠整齐地排列着,荒地的周围新打了几口水井。 此时,一百多名汉子正在不停地压水浇灌挖了沟渠的荒地。 “咦,这水井竟然不需要吊桶,只需压一压就能出水,好生稀奇啊!” 另一个村民低声道:“是啊,这肯定不是镇上刘师傅的手艺。” “少说几句,赶紧干活,干得慢了,回头差爷把我们都赶走怎么办?” 刚才还在说闲话的几人,立马闭上了嘴嘴,手上的动作比先前快了几分。 廖长青的目光偶尔扫一眼红柳村的村民们所在的位置,更多的时候是落在其余人身上。 治理盐碱地真不是一个轻松的活计,他们每日起早贪黑,从早忙到晚,这才堪堪 整理了一百多亩盐碱地,还有四、五百亩没有整理。 挖了沟渠的盐碱地,还需一直浸泡着,使盐碱地里的盐、碱等物质顺着水流被冲走。 明明已经挖了几口水井,廖长青还觉得水不够用。 越往北,离河倒是近了不少,可以考虑挖一条沟渠直通河道。 廖长青与项轩商议挖沟渠直通河道的可行性,项轩没有立马给出回应。 项轩手指向远处的河道,“长青兄,我先去瞧瞧情况,中午再和你详说。” “行。” 项轩查看着河道的走向,思索着该从哪里挖一条沟渠直通荒地比较合适。 一连换了好几处地方,项轩依旧觉得不合适。 就在他要放弃的时候,终于发现了一个极佳的位置。 项轩像一个得到了心爱玩具的孩子,直直向那里奔去,随后找了一个枯树枝做了一个相当醒目的标记。 “长青兄,我已找到了合适的挖沟渠的地方。” 廖长青是一个行动派,立即开口,“好,我这就分一波人去挖沟渠。” 项轩道:“好,我亲自去那边盯着。” 廖长青挑了三百人,“你们跟随项轩去挖沟渠。” 廖长青还觉得进度有些慢,众人手上的工具太过单一了,要是有更加高效、省力的工具还多好?! 这么想着,廖长青就想到了张泽,“公子一向有想法,我要不要把这个困扰同他说一说?” 廖长青不是一个纠结的人,他很快就下了决定,“嗯,我要将自己的困扰说给公子听,或许公子有法子。” 于是,廖长青写了一封信,命人快马加鞭送至府衙,亲手交到张泽手上。 被廖长青念叨的张泽此时正在筛选棉花和甜菜的种子,把各种前期工作先准备好。 “公子,廖队命属下来给您送一封信,还请您过目。” 张泽拿过信,拆开一看,双眼顿时就亮了,“你回去告诉廖长青,他说的事,本官会尽可能尝试。” “是,公子。” 第1575章 设计新的工具 廖长青信里说想要能够提高挖沟渠效率的工具的事,张泽放在了心上。 张泽下值后,简单用了饭就回了书房思考前世有哪些方便、高效的挖沟渠的工具。 挖掘机、农耕机,这些需要发动机的牵引的机器,张泽还真造不出来。 但是,在大周朝现有的条件下,如何改良工具提高效率,这是张泽需要思考的。 大周朝,挖沟渠主要是用锄头、铁锹这种最基本的工具。 一日下来,挖不了多少。 张泽脑子不停地转着,他拼命回想前世有哪些好用的挖沟渠的工具,手轻轻地在宣纸上勾画着。 “有了!” 单用锄头或者铁锹挖沟渠挖得很慢是因为它们接触土地的面积很小,若是有一个工具继承锄头、铁锹的锋利,而且比它们更大一些,那么便能提高整体的效率。 张泽一边想,一边把脑中的想法画在了宣纸上。 水荣守在了门外,见书房里灯一直没有熄灭,不敢去打扰,转身吩咐厨房准备点儿甜汤。 直到后半夜,张泽才画出了脑中构思的挖沟渠的工具——人力开沟器。 人力开沟器,不需要牲/畜,只需一个人便能轻松操作。 张泽动了动酸疼的脖颈,看了一眼桌上的沙漏,“竟然这么晚了,罢了,明日再完善一番。” 说罢,张泽小心将人力开沟器的图纸收了起来。 “水荣,你们都去休息吧。” “是。”除了守夜的两个护卫,其余人各自回了屋睡下。 翌日,张泽取出人力开沟器的图纸,在上面增增减减,又修改了一番,总算是露出了一个满意的笑容。 想要制作出一台人力开沟器得多找几个工匠一起干,尽快多制作几台人力开沟器出来供应廖长青他们使用。 “水荣,你去瞧瞧府城里哪些工匠手头没有太多活计,我这儿有一件工具急需他们制作。” “是。” 水荣对府城里各个工匠的铺面相当熟悉,他与几个护卫各自散开去寻工匠。 半个时辰后,二十几名工匠齐聚府衙,张泽瞧见一下子来了二十多位工匠,脸上露出欢喜的神色。 “客套、寒暄之语,本官便不多说了。今日,本官请诸位来是想请诸位一起制作一件开沟渠的工具——人力开沟器。” “大人,不知可有人力开沟器的图纸?” 张泽点头,指了指桌上放着的图纸,“有的,三人一组上前观看人力开沟器的图纸。” 二十多位工匠立即排起了队,三人一组上前查看图纸。 图纸画得很详细,二十多位工匠一看就明白是怎么回事,该如何制作。 “大人,此人力开沟器的图纸设计得甚是精巧,小人能制作出来,只是需要花费大半个月的工夫。” 张泽问道:“一人需要半个月的工夫,若是几人一块儿呢?” 工匠赶紧回答:“那能快上不少。” “好,本官要你们用最快的时间制作出人力开沟器。” 另一个工匠问道:“不知大人要多少架人力开沟器?” “至少五、六百架。” “五、六百架?” 这么庞大的数字成功地吓住了二十多位工匠们,他们惊讶地看向张泽,想要确定张泽方才说的话是真的。 “西平县有不少的盐碱地需要治理,单靠人力治理太费时费力了。 若有了人力开沟器的加入,治理盐碱地的效率会大大提高。 本官需要你们抓紧时间,尽可能在春耕前多制作出一些人力开沟器。” 工匠们已然明白了张泽的意思,当即不再耽搁时间。 齐声朝张泽道:“大人,小人们这就回去制作人力开沟器。” “你们等一会儿,一人拿一张人力开沟器的图纸回去。” 二十多张人力开沟器的图纸被分给了二十多位工匠,工匠们各自商议,几人组成一队,一块儿制作人力开沟器。 工匠们开始忙活,张泽也没有闲着,他开始安排和部署今年春耕的事宜。 每个县的情况不一样,能种出来的作物也不一样。 像东水、山平、华沂、溪田四县,土地肥沃,水源充足,最适合种小麦、稻谷等作物。 阳石、合凤、常陵三县常年经受风沙肆虐,今年依旧适合套种苜蓿和小麦等作物。 至于大曲、大竹、榆宁三县,稳定开矿,提高矿的质量,卖出更好的价格尤为重要。 去年、东水三县,尤其是华沂的苹果颇受京城百姓的喜欢,即使是次果、小果也被张泽酿成了苹果醋,以更高的价格卖给了客人。 今年,华沂县的苹果还需要更精细的管理,提高产量和品质。 另外,溪田、华沂几县去年遭受了不同程度的旱灾,粮食产量有所降低。 今年,必须做到时时巡逻,及时做好防洪抗旱工作。 各县的县令们陆陆续续收到了张泽命人亲自送去的公文,各自根据治下的县的实际情况开展工作。 拿了人力开沟器图纸的工匠们一连忙活了六、七日,第一架人力开沟器完工。 “大人,人力开沟器做出来了,您要亲自试试吗?” 张泽想了想,道:“嗯,将人力开沟器拿到庄子上。” 水荣先用锄头挖开一个口子,确定沟渠的大小,紧接着,张泽亲自上手操作人力开沟器。 相比锄头,人力开沟器要省力很多,一用力,便能快速犁出一条沟渠。 张泽试验了一会儿,放下了人力开沟器,“不错,就按照这个样子去制作。” 工匠们放心了,他们继续制作人力开沟器,争取多做一些出来。 制作出来的人力开沟器,张泽直接命护卫送去红柳村,让廖长青用。 护卫将使用方法牢记在心,赶着马车向红柳村驶去。 红柳村的村民们干活特别卖力,每顿都有肉,而且给的工钱还高,众人恨不得多做一些。 廖长青带来的壮劳力们见后加入的红柳村的村民们干活这般卖力,下意识也快了几分。 廖长青见众人干活麻利,心里越发觉得自己让红柳村的村民们加入是一个明智的选择。 这几日最高兴的当属周村长了,他家里的几个儿子全都被周村长安排到了盐碱地里干活,每日拿回去的工钱简直让周村长乐弯了腰。 第1576章 人力开沟器到位 “廖哥,我来了。” 廖长青看着风尘仆仆的王志远,好奇问道:“志远,你怎么来了?” 王志远边说边从马车上搬人力开沟器,“廖哥,公子命我给你们送新工具来了。” 廖长青见王志远搬下来几个奇怪的木架子,眼底满是疑惑不解。 “志远,这是什么工具?” 王志远不紧不慢搬完最后一大块木架子,“廖哥,你别急,等我把人力开沟器组装好,再给你展示它的作用。” 廖长青颔首,看向王志远,他很好奇王志远能将这堆木架子组装成什么样。 王志远快速拿起地上的木架子,不到一刻钟,一架造型独特的人力开沟器组装完成。 廖长青看着面前有些奇怪的新工具,“这就组装好了?” “好了,廖哥,你就瞧好了,我这就亲自给你展示。” 王志远说着,扛起人力开沟器直奔还未整理的荒地里。 “兄台,你先用锄头帮我挖一个口子。” 被叫住的汉子看了王志远一眼,是一个生面孔,身上还扛着一架奇怪的东西。 刚想开口拒绝,只见廖长青走了过来,“你按他说的做。” 汉子闻言,快速点了点头,挥动手上的锄头,三两下就挖了一个口子。 王志远没有动,他指了指旁边没挖的荒地,“咱们俩比一比,看是你用锄头挖沟渠快,还是我用人力开沟器挖沟渠快。” 汉子明白了王志远的意思,赶紧挥动锄头挖了一个口子。 然后,在廖长青的见证下,王志远和汉子各自用着自己的工具开始埋头挖沟渠。 汉子不敢分心,用尽全力地挖着沟渠。 与之相反,王志远脸上并没有任何痛苦表情,他双手把着人力开沟器,一会儿的工夫就把汉子甩开了一大截。 廖长青见王志远满脸轻松之态,等他挖完了一条沟渠,赶紧示意王志远停下,他有话要问。 廖长青问道:“志远,你挖了这么一大行沟渠,累不累?” “不累,用人力开沟器特别轻松,廖哥,你亲自上手试试就知道了。” 廖长青点头,接过王志远手里的人力开沟器,“怎么使用?” “廖哥,你看着……这样,然后再这样,你明白了吗?” 廖长青按照王志远说的拿好了人力开沟器,“明白了,我试试。” 人力开沟器主要用的是木头,除了中间的铁犁田是铁制的。 上手有些重,廖长青学着王志远方才的模样,按照王志远所说,缓缓拉动人力开沟器。 比他想象中的更加轻松、高效,他轻轻一拉,铁犁便按着他拉的方向犁出一条沟渠。 沟渠的大小正好是廖长青需要的大小,不需要再额外再挖。 不到一盏茶的工夫,廖长青已完全掌握了人力开沟器的使用方法,并且犁出了五条沟渠。 而一开始和王志远比拼的汉子,此时才挖了一半,还没能与王志远汇合。 汉子傻眼了,他明明相当卖力,可速度却一点儿都比不上王志远。 “志远,这人力开沟器真是一件好工具,这次,你带来了多少架?” “目前只有这一架,不过,工匠们正在加班加点地赶工制作人力开沟器。 工匠们一做出人力开沟器,公子便会安排我们陆陆续续送到各处。” “我该早些给公子写信求助,若是我早些写信,没准这人力开沟器还能更早被做出来。” 王志远直接道:“你就偷着乐吧,公子把第一架人力开沟器给了你,你们治理盐碱地的速度能加快不少。” 听闻此言,廖长青的嘴角忍不住上扬,“还是公子最好。” “人力开沟器,你会用了吧?你若是学会了,我便先回去复命了。” “会了,路上注意安全,代我向公子道谢,告诉公子,我会认真完成任务。” “好。” 王志远来也匆匆去也匆匆,连一顿饭都没吃,又驾着马车离开了红柳村。 只有一架人力开沟器,廖长青准备只教几个人如何使用,其余人仍然使用锄头、铁锹等工具。 廖长青挑选出十二个平日干活最麻利的汉子,亲自教授他们如何使用人力开沟器。 “都明白了吗?” “明白了。” 廖长青欣慰一笑,“嗯,挨个上前使用人力开沟器。” 十二个汉子挨个上前使用人力开沟器,“差爷,这人力开沟器太好用了,比用锄头、铁锹省力,还快!” “是啊,用人力开沟器很轻松。” “从即日起,直到新的人力开沟器送来前,你们十二人轮流使用人力开沟器,一人使用半日。” “是,差爷。” 从这日开始,十二个汉子挨个使用人力开沟器,效率一下子提升了不少。 别看只有一架人力开沟器,但,它是相当快。 府城里的工匠们都不是吃干饭的,第一架人力开沟器做出来后,他们的效率立马翻了一倍,十日工夫做出了二十几架人力开沟器。 张泽还是觉得有些慢,又招募了一些匠人,三日便能做出一架人力开沟器。 三十多处盐碱地,每一处都安排上了一架人力开沟器。 工匠们并没有停手,依旧继续制作人力开沟器,争取能用最短的时间多做一些人力开沟器出来。 有了人力开沟器的加持,各处的效率都提升了不少。 陆舟捧着一摞文书走了进来,“大人,这是您先前让下官统计的各县今年想种植葡萄的人员名单。” 张泽直接询问,“一共有多少人?” “有三千六百八十三人。” “三千六百多人,不少了,眼看着就要开春了,得提前把葡萄苗准备好。” 去年,百姓们摘野葡萄赚了一些银钱,所以,当衙役们到村里询问是否有人想种葡萄时,有一些胆子大的村民们立马就点头答应。 “差爷,小人想种葡萄。” “老丈,你准备种多少亩葡萄?” 老人想了想,觑了一眼官差的神色,“三亩旱地。” 衙役没有多言别的,快速在册子上记下老人所在的村子、姓名,以及准备种三亩等信息,“嗯,我给你记上。” 官差一走,老人的婆娘不解地问道:“老头子,咱们压根不会种葡萄,你怎么突然想起要种葡萄?” 老人关上了门,压低声音道:“老婆子,你轻声些,我给你算一笔账。” 第1577章 杜老爷子请亲家上门做客 老妇人一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面前的老头子,郑重其事道:“你可得好好给我算算。” “老婆子,去年咱们一家人去山上采摘野葡萄一共赚了七两六钱银子是也不是?” 老妇人一直管着一大家子的银钱,听老爷子准确报出了卖野葡萄的银钱,不由点头,示意老头子继续往下说。 “去年村里人都靠着去山上摘野葡萄挣了一笔银钱,今年大家伙肯定会更加热衷上山采摘野葡萄。 但,山上的野葡萄就那么多。都知晓野葡萄能卖银钱,必然会争个头破血流。 咱们一大家子十几口人,八九个壮劳力确实能摘不少野葡萄。 但,同样的也得花不少的工夫。与其跋山涉水去找野葡萄,不如在自己家旱地里种上葡萄。 葡萄,我虽没种过。但,你别忘了亲家是会种葡萄的。 回头我们让老三和老三媳妇回去把亲家请来,请他帮帮忙,或者说动他,让他和咱们一块儿种葡萄。 如此一来,我们家里每年就能多一个进项,我眼瞧着野葡萄的生意能长久做下去。 去年府城举办的美酒博览会,哎呦,那真是人山人海,听说用野葡萄酿制出来的葡萄酒供不应求。” 老头子说完,老婆子陷入了沉思,别说老头子分析得很对。 要养活一大家子人着实不易,家里能多一个长久的进项,无论能挣多少银钱,老婆子都是高兴的。 老婆子沉吟片刻,爽利开口,“老头子,你说得对,还是你想的长远。” “我们先种三亩葡萄,看看能收获多少葡萄,一年下来能挣多少银钱。 若是葡萄价格稳定,咱们再扩大种植的规模。” “嗯,明儿个一早,我们就把老三和老三媳妇叫到跟前好好说道说道。 趁着春耕前,把亲家请到家里来,详细问问他如何种葡萄。” 既然决定了要种三亩葡萄,老头子和老婆子立马就开始行动了。 老头子见儿子、儿媳妇来了,直接开门见山道:“老三,老三媳妇,今儿个把你们叫来是有一件事同你们说。” 杜广来疑惑地看向老爹,“爹,啥事啊?” “是一件大好事,我和你们娘商议后决定今年拿出三亩旱地种葡萄。” “老三媳妇,亲家曾种过葡萄,想来有一些经验。 今儿个把你们叫来,便是让你们即刻回娘家一趟,把亲家请到家里来,我要和亲家请教请教如何种葡萄。” 杜广来和一旁的媳妇对视一眼,杜广来直接开口,“行啊,爹,我和媳妇这就回娘家请老丈人来家里做客。” “慢些,你们一年也去不了几次小梅村,怎么能空着手去,你们娘给你们准备了些节礼,你们一并拿去。” 杜广来笑吟吟道:“多谢爹,多谢娘,我们这就去小梅村。” 杜广来带着媳妇拿着一篮子鸡蛋,一小块咸肉往小梅村去。 “广来,你说爹娘怎么会突然想种葡萄?” “去年,咱们一大家子上山摘野葡萄挣了好几两银子,我估摸着爹娘就是那个时候琢磨起了种葡萄的事。” “原来如此,那咱们得好好和我爹说说,若真种上三亩葡萄,今年咱们家又能多添一笔进项。” “嗯。” 两人一边走,一边嘀咕着等会儿怎么说服老丈人向他们传授一些种葡萄的经验。 “爹、娘,我们回来了。” “广来、雪梅,你们怎么来了?” “爹、娘,今儿个我们来是想请你们去家里坐坐,一块儿用一顿饭,唠唠嗑,我爹娘常念叨二老。” 杜广来用尽毕生的口才,又有媳妇在旁边敲边鼓。 刘老爷子到底是没有拗过杜广来夫妻的劝说,跟着杜广来夫妻一道回了村。 “亲家,您可算是来了,外头冷,快进屋暖和暖和。 咱们老哥俩有好几年没在一块喝酒了,今儿个可得好好喝上一顿酒。” 刘老爷子见亲家杜老爷子满脸笑容,知晓他说的是真心话,当即脸上的笑容越发深了。 拉住杜老爷子的手,“人老了,腿脚比不得年轻时候了。要不然,我非日日到亲家你这儿来讨酒喽!” “你啊,就是太见外了。” 杜老爷子先问了问刘家的情况,随后又说了说杜家的情况。 随即才说起了此次请刘老爷子来的目的,“老哥哥,我听说你年轻时种过葡萄?” 刘老爷子想了想,摆手道:“是有这么一回事,不过这都是老黄历了,得有三十多年了吧。” 杜老爷子笑着道:“老哥哥,不瞒你说,我准备在旱地里种三亩葡萄。 但,苦于不懂得如何种葡萄,这不,就想起了老哥哥你。 还请你啊,一定别藏私,给我好好说说该如何种葡萄。” “亲家,你要种葡萄?!” “嗯,去年跟着村里人一道去山上采摘了不少的野葡萄,挣了一些银钱补贴了一大家子的家用。 我就想着,能不能自己种些,这样,今年我们就不用那么费力,只要去自家地里就能摘取葡萄。” 刘老爷子直言道:“原来如此,亲家,我得同你说,你今年春天开始种葡萄,今年是不能让葡萄结果的,会毁坏葡萄的根系,影响后续挂果。” “行家一出手便知有没有,亲家,你要是不许我说,我便什么都不知道,好在有亲家你在。” 不得不说,杜老爷子是会说话的,几句话下来就把刘老爷子哄得很高兴。 “亲家,你要不要也跟着种几亩葡萄?” 刘老爷子迟疑开口,“这,现在不是我当家了,这事儿干系不小,我得回去问问老大他们。” “亲家,你听我一言。种葡萄这事儿,我不是一时热血上头,是经过深思熟虑的。 去年府城举办了一场美酒博览会,不知亲家你可曾听闻过?” 刘老爷子摇了摇头,“美酒博览会,这我还真没听过。” 他年纪大了,鲜少外出,对外头的消息知之甚少,似美酒博览会这等大型活动,他也没听过。 杜老爷子没有让话落在地上,笑着道:“无妨,我听闻了,今儿个与亲家你好好说道说道。” 接着,杜老爷子把自己听闻的有关美酒博览会的消息一一说给了刘老爷子听。 第1578章 刘老爷子被说动 “野葡萄竟能酿酒?” “此事千真万确。去年,我们村送了不少野葡萄到府城的酒坊。 当时,广文还偷偷问了酒坊的管事,今年会不会继续收野葡萄。 当时,酒坊管事便对广文说,‘收,只要野葡萄熟了,你们只管送来,无论多少,我们酒坊都收。’ 正因如此,我才想着在自己旱地里种上几亩葡萄,为的就是今年多卖些葡萄到酒坊,给家里多添些进项。 唉,不曾想,今年种的葡萄,今年还不能结果,着实是有些可惜。” 刘老爷子赶紧安慰道:“亲家,你不必沮丧,今年种下去,好好管理,明年便能结果。” “老哥哥,你真不想种些葡萄?你曾种过葡萄,经验丰富。 葡萄种出来后,不用担心卖不掉,酒坊全收,我们只管种。 这可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错过了,可就错过了。” “亲家,你这般说,我确实很心动。只是,现在家里不是我管家了,还得问问家里几个儿子。”刘老爷子叹了一口气道。 “你回去好好和他们说道说道,要是咱们两家一块儿种葡萄,回头我也好去向你请教如何侍弄葡萄了。” 刘老爷子连忙道:“哎呀,便是我不种葡萄,也随时欢迎你去家里坐,我们是一家人,不必说见外的话。” “要不说,还是得常走动呢。先前家里实在是不像样子,也不好常去打搅老哥哥。 如今,得了老哥哥你的话,我可得时时上门叨扰,届时,你可别嫌我烦,再将我赶出去。”杜老爷子笑着道。 两个老爷子又说了一会子话,外头传来了妇人的声音。 “饭菜好了,老头子,饭菜是摆在屋里,还是摆在外头?” 杜老爷子赶紧回道:“摆到屋里,外头太冷了。” 老婆子领着几个儿媳妇端着一盘盘热乎的饭菜走了进来,两个荤菜,几个素菜,相当的丰盛。 “亲家,怎么这般客气,准备了这么多好酒好菜。” 老婆子笑眯眯道:“亲家,你别客气,你好不容易来一趟,可得吃好喝好。” 不得不说杜老爷子和老婆子真是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有求于人时,他们是真的很热情。 刘老爷子已经许久不曾这么高兴了,杜老爷子这亲家能处,有好事是真想着他。 到底是上了年纪,用了一顿饭,杜老爷子不放心,让杜广来亲自去送老丈人。 “广来啊,你很不错,雪梅跟了你啊,享福喽!” “丈人,瞧您说的,雪梅为我生儿育女,家里家外一手抓,我能娶到雪梅真是三生有幸。 ” 刘老爷子越看这个女婿越满意,又同杜广来说了好些侍弄葡萄的经验。 杜广来脸上的笑容那是止都止不住,牢牢将老丈人说的话记在了心里。 “爹,我老丈人说,得赶在雪化后,就把葡萄枝条扦插到地里。 咱们周围的村子,似乎都没有种葡萄的,我们该去哪里买葡萄枝条?” “你说的在理,明日我们就去县城问问,得提前找好卖葡萄枝条的商贩,等雪一化便开始扦插葡萄枝条。” “老大、老二,你们几个也别闲着,先去把地拾掇拾掇,等雪一化便能扦插葡萄枝条。” “诶。” “知道了爹。” 杜老爷子见几个儿子答应下来,满意地捋了捋胡须。 翌日,天不亮,杜老爷子就和杜广来赶往县城。 “小哥,我想问问,你知不知道县里哪户人家是卖葡萄?” “这,我还真不知道,要不,你们去问问卖馄饨的陈老汉。” “多谢你了,小哥。” 父子二人一人拿起一个馒头,一边啃着,一边往陈老汉的馄饨摊走去。 “陈老哥,你知不知道县里哪户人家卖葡萄?” 陈老汉用奇怪的目光打量着杜广来父子二人,“老弟,这个时候压根没有葡萄卖,你怎么想起问这事儿?” 杜老爷子半点都不见外,直接说明缘由,“我们不是来买葡萄的,是想买些葡萄枝条回去种。” “哦,原来是这么一回事啊,你们往南走到慈安巷右手第五家,主家叫赵岩,他种了一些葡萄,你可以去问问他。” “好,多谢你了,老哥。” 陈老汉摆了摆手,继续包着馄饨,“不妨事。” 杜老爷子和杜广来两人往南走,又问了几个路人,这才找到了赵岩住的院子。 “赵岩在家吗?” 不一会儿,院子里传来了一个女声,“谁啊?” 老妇人上下打量着杜广来父子,疑惑开口,“你们是谁,来找我儿有什么事?” “老姐姐,我们听闻令郎种了葡萄,就想着来找他买些葡萄枝条。” 老妇人歉意道:“真是不巧,他一早就出门了,这会子还没回来,家里没有男人,我不方便请你们进去坐。要不,你们改日再来?” 杜老爷子不动声色,顺着老妇人的话道:“劳烦老姐姐您和令郎说说,今日叨扰了,我们改日再来。” 老妇人见此,微微点了点头,嘭一下就把门给关上了。 “爹?” 杜老爷子递给杜广来一个眼神,示意他先走,别在这里说,“走吧,我们改日再来。” 走出了慈安巷,杜广来再也忍不住,“爹,那赵岩的娘话里的意思似乎是不想把葡萄枝条卖给我们。” “还不算太笨。” “走,我们再去找找其他人家,我就还不信了,偌大的县城,肯定不止他赵岩一人种葡萄。” 不得不说,杜广来父子的运气还是相当不错的。 他们又找人打听了一下,还真让他们打听到了消息。 “袁学军在家吗?” 一个黑瘦的精壮汉子走了出来,问道:“你们是?” “在下杜广来,敢问兄台可是袁学军,袁兄?” “嗯,我便是袁学军,你们来寻我是有何要事?” 杜广来便袁学军拱了拱手,“袁兄,我们父子二人是大圩村人,今日不请自来,是想找袁兄买些葡萄枝条,不知可否进屋详谈?” 袁学军让出了路,请两人进去,“你们进来吧。” “你们怎么知道我这儿有葡萄枝条?” “我们和县城里的人打听的,听闻袁兄种了葡萄,所以抱着试一试的心态来找袁兄。 袁兄,我们想买一些葡萄枝条,不知袁兄愿不愿意卖给我们一些?” 第1579章 杜广来父子二人买葡萄枝条 袁学军皱眉问道:“你们要买葡萄枝条做甚?用来扦插?” “是啊,我们准备在今年春天种三亩葡萄,所以到县里来买葡萄枝条。” 袁学军眉头舒展,“三亩地,需要不少的枝条,你容我算算。” 袁学军掐指算了一会儿,“你们真打算种三亩葡萄?” “是啊。袁兄,不知你家中可有三亩葡萄枝条可以卖给我们?” “有,你们什么时候要?” 杜广来赶紧道:“雪一化,我们就来买,还请袁兄务必帮我们留一些。” “能扦插的葡萄枝条不少,你们只管来,只是侍弄葡萄是个辛苦活,你们要有准备。 另外,今年刚扦插的葡萄枝条还不能让它们结果,一旦葡萄开花了,得立即摘掉,还需要精心修剪葡萄的枝丫这样葡萄才能长得好。” 杜广来父子没袁学军这么热心,愿意和他们分享这么多有用的种葡萄的经验。 “多谢你了,袁兄,你说的我们都记下了,等雪化了,我们便来你家买葡萄枝条。” 袁学军淡淡点了点头,“嗯。” 找到了卖葡萄枝条的人,杜广来父子都松了一口气。 “爹,我们现在回村吗?” “回吧,对了,买点儿肉再回去。” …… 杜广来父子打定了主意要种三亩葡萄,算是相当有魄力的。 源柔府十二个县,每个县的情况不一样,其中大曲、大竹、榆宁三县压根没有田地种葡萄。 安定、西平两县紧挨着北戎,土壤比较贫瘠,也不太适合种葡萄。 东水、山平、阳石这七个县倒是比较合适,因此,这次张泽命县令们统计各县有多少人愿意种葡萄,各县县令报上来的人以东水、阳石等七县的百姓为主。 大曲、大竹、榆宁没有百姓种葡萄,安定、西平两县报上来大概十来个人。 “大人,下官特意找到懂得侍弄葡萄的匠人问了,他说,若想葡萄大获丰盛,必须得在葡萄结果后的一段时间给其提供足够的水分,保持土壤湿润,这般结出来的果子方能又大又甜。 阳石、东水等七县报上来的人员名单里,有不少的村子用水不是特别便利,这可怎么办?” 张泽敛了敛神色,“师爷,这确实是一个急需解决的问题,容我想想解决的法子。” “今年开春种下葡萄,必须得等明年才能结果。 种了葡萄的农户可以利用这一年的时间,在葡萄地旁挖一些小型的蓄水池,存储一些雨水,以便葡萄挂果后,碰上干旱天气时使用。” 林师爷眼睛一亮,“蓄水池?不知得挖多大合适?” 张泽想了想道:“不用太大,根据农户种的葡萄的亩数增减。 挖好蓄水池后,再用水泥粉刷一遍,如此,便不必担心蓄水池漏水了。” “还是大人您有办法,下官这就去写公文告诉各县的县令。” “嗯。” 张泽见林师爷风风火火去写公文,他也没闲着,朝水荣招了招手。 “水荣,你去水泥坊一趟,把刘管事请来,就说我有要事吩咐他。” “是。” 自打去年江宁府的掌柜的来买了水泥,水泥的名气是越发大了。 不少商人都陆陆续续到了源柔府,找刘管事买水泥。 水泥坊的匠人们忙的脚不沾地,脸上的笑容也特别多。 买水泥的人越多,他们这些烧制水泥的人赚的工钱也就越多。 在水泥坊工作是一个极好的差事,现在的水泥坊已有些不够用了。 新的水泥坊就快要建好了,届时会雇更多的匠人到水泥坊做事。 不少匠人都在想法子怎么让自家的亲人到扩建后的水泥坊做事,没人敢偷奸耍滑。 “刘管事,知府大人请你即刻去一趟府衙,他有要事同你说。” 刘管事擦了擦额头的汗,讨好地问道:“水大人,不知大人寻小的是有什么事,还请您透露一二。” 水荣朗声开口,“放心,不是坏事,具体是什么事,知府大人会亲自和你说。” 刘管事紧绷着的身体,一下子放松下来,脸上的笑容都真切了几分,“多谢水大人。” ———— “见过大人。” “刘管事,你坐吧。” “近来水泥坊的生意如何?” “回大人,水泥坊的生意越发红火了,水泥的产量比去年提升了一些。 只是,今年到水泥坊买水泥的商人越发多了,现有的产量仍供不应求。” “新建的水泥坊还有多久能使用?水泥坊准备什么时候雇匠人,这些事你都拟好了章程了吗?” 刘管事被这么一问,心下一紧,赶紧毕恭毕敬逐一回答,半点都不敢马虎。 知府大人的性情,他多少有些了解,若是一个回答不好,嗯,他这个水泥坊的管事就做到头了。 这是个好差事,他可不想被撸下来。 张泽见刘管事逐一回答了自己的问题,满意地点了点头。 “新水泥坊建前半个月,你便可以张贴招工告示,遴选一些踏实肯干的匠人。” “是,大人。” “今日本官叫你来,除了询问水泥坊的事务以外,还有一件事与你说。 今年开春后,东水、阳石等七个县的一些百姓们准备种葡萄。 葡萄挂果后,需要一些水,然,那时正值夏日,雨水减少,若是碰上去年那般的干旱天气,葡萄的产量必将减产,甚至颗粒无收。 故,本官已吩咐种葡萄的农户,让他们根据自己种的葡萄的多少,在葡萄地旁挖一个蓄水池,储存一些雨水,以备缺水时能够使用。 蓄水池想要雨水能一直留存下来,不渗入地下,需得用水泥粉刷一遍,水泥坊需要匀出一部分水泥用于粉刷蓄水池。” “是,小的回去就留下一些,大人可以随时到水泥坊取用。” 张泽颔首,“嗯,届时,本官会派人到水泥坊运水泥。” “水泥坊的一应事务,你需得用心打理,切不可玩忽职守。” “是,谨遵大人教诲。” 说完了正事,张泽摆了摆手,示意刘管事可以离开了。 粉刷蓄水池需要多少水泥,张泽还未亲自试验过。 故,只能先让刘管事留一些,然后逐步运往需要水泥的七个县。 眼下离春耕还有一段日子,可以趁这段时间,先把蓄水池挖好,然后粉刷好。 第1580章 修蓄水池 张泽思虑一番,即刻唤来了陆舟几人,他准备让陆舟他们分别到七个县,去督促准备种葡萄的农户修蓄水池。 “大人。” “你们都坐,本官唤你们来,是有一件要紧事同你们说。 先前本官吩咐十二个县的县令去统计治下有多少农户准备种葡萄的事,已有了眉目。 师爷提起一事相当重要,他说,葡萄挂果后,需要足够的水分,才能使葡萄长得又大又好。 然,葡萄挂果后,正值盛夏,就怕遇到去年那般的旱灾。 故,本官想着防患于未然,可提前在葡萄地旁修一个蓄水池。 在雨水充盈时,收集足够多的雨水,若是旱情来临,便能用蓄水池存下来的雨水浇灌葡萄。” 陆舟率先赞叹道:“大人,这个主意相当好。” “本官今日唤你们来,便是想让你们到东水、阳石等七个县去,趁着春耕前,督促准备种葡萄的农户修蓄水池。 蓄水池如何修建,稍后,本官会给你们一份蓄水池的图纸。 找挖出一个蓄水池,随后再用水泥粉刷一遍。 如此,就不必担心蓄水池存不下来水的事了。” 陆舟、林弘深等人眼睛均是一亮,这个法子好啊,他们先前压根没想到还能这么干。 “大人英明。” “行了,恭维的话就不必多说了,你们先回去各自收拾行李,明日一早到府衙报到。” “是。” 除了齐斌,陆舟、林弘深等人都被张泽派了出去。 两人一组,分别前往东水、阳石等七个县,督促、协助种葡萄的农户修蓄水池。 翌日,张泽给每人都发了一张蓄水池的图纸。 还有些不放心地嘱咐在场众人,“你们且记住,蓄水池尽可能修建在低处,这样能够储存更多的雨水。 另外,若是蓄水池挖得比较深,且一定要记住在一侧修建楼梯,以防农户取水时,不慎倒入蓄水池里能够自救。” 陆舟、林弘深等人认真地听着,将张泽说的注意事项一一记在了心里。 “好了,该说的,本官都说完了,若还有别的解决不了的事,可及时派人到府衙寻本官。” 陆舟、林弘深等人各自上了马车,奔赴各自的县城。 陆舟他们先要去到各个县城的县衙,询问当地的县令有哪些村子的农户准备种葡萄,请县令帮忙寻一个向导。 如此一来,能够大大地节约时间,也方便后续水泥运到各个村子。 “三叔,广来,你们在家吗?” “广安,你怎么来了?” “你们今年不是准备种葡萄嘛,村里来了几个官差,你们快去村口,官差有要事与你们说。” “诶,就来。” 杜广来和杜老爷子赶紧换上了自己最得体的衣裳,往村口赶。 大圩村是一个大村子,有一百五十多户人家。 今年准备种葡萄的,一共有三十多户,此时,三十多户人家的当家人陆陆续续都到了村口。 杜村长见人都到了,示意众人安静下来,“肃静,这两位是从府城来的陆大人和赵大人,旁边这位是县衙的刘大人。 今日,三位大人齐聚大圩村,召集你们到村口是有要事与你们说,你们且好生听着。” “乡亲们,我们今日来大圩村是奉了知府大人之命,我且问你们,你们今年是否都准备种葡萄?” “是。” “嗯,葡萄不需太多的水,但,也不是一点儿水都不需要。 葡萄挂果后,它需要的水会比先前要多很多。 若是碰上去年那般旱情,连着一个来月都不下雨,会影响葡萄的收成。 户,准备种葡萄的人家,请注意,我们得在葡萄地旁修一个蓄水池,存储一些雨水,以备不时之需。” “蓄水池?差爷,我们不会修蓄水池。” “无妨,我们三人到此便是来指导大家伙如何修蓄水池的。” 三十几个人听了这话,脸上的焦急神色一下子缓和下来。 陆舟扫了在场三十几人一眼,“诸位是否定下了在何处种葡萄了吗?” 眼下雪还没化,有一大半人还未收拾好种葡萄的田地,此时被陆舟这么一问,面上都浮现了一丝焦急的神色。 杜老爷子朝陆舟拱了拱手,“大人,草民家已定下了种葡萄的地,近几日正在收拾地,准备种葡萄。” 陆舟闻言,脸上露出一抹笑容,“善。那便从你家开始修蓄水池。” “你们其他人可随我们一道前往,带上锄头、铁锹、箩筐、扁担等物。” 三十几人各自回家取锄头等工具,一刻钟后,来了六七十人,他们身上扛着锄头、铁锹等工具。 陆舟看向陆老爷子,“老丈,还请你前面带路。” 陆老爷子点了点头,“是。” 陆广来家的地离大圩村大概有七八里地,离河道很远,若是为了这几亩地挖一条沟渠,不仅费时费力还费人。 陆老爷子指着翻了一半多的地,“大人,这块地,草民准备用来种葡萄。” 陆舟的视线扫视了一遍这一整块地,片刻后,他找到了一处合适的修蓄水池的地方。 “老丈,你准备种几亩葡萄?” “会差爷,草民准备种三亩。若是葡萄价格好,草民会把剩下的七八亩地全改种葡萄。” “嗯,这么说来,你家的蓄水池可以挖大一些,方便后续用水。” 说着,陆舟率先拿起一把锄头朝地上挖了几锄头。 “你们就顺着我挖的地方挖,挖一个大概一丈深,两丈宽的蓄水池。” “另外,由于挖得比较深,所以,我们得在一边挖出一条楼梯,方便日后取水时能够走楼梯。” 都是一个村子的人,打断骨头还连着筋,更何况村里大多数人都有亲。 陆舟话落,扛着锄头、铁锹的汉子们立马顺着陆舟挖的地方,继续往下挖。 挖蓄水池并不轻松,不过,人多力量大,众人大概花了半日的工夫,杜广来家的蓄水池便挖好了。 “嗯,挖得不错,等过几日水泥运来了,我们再用水泥粉刷一遍,如此,这个蓄水池才算是修好了。” 有村民肉疼地问道:“用水泥粉刷,这得花不少银钱吧?” “诸位放心,水泥的价格只收诸位成本价,无论银钱多少,都可以等今年卖了野葡萄再还。” 第1581章 大圩村村民们的想法 “乡亲们,修好蓄水池,日后若是碰上旱情,浇灌葡萄的水并不缺了。 去年,美酒博览会上葡萄酒得到了富商、名士们的追捧,不到五日的工夫,所有葡萄酒销售一空。 如今,葡萄酒的名气已在周边州府传遍,乃至于在京中都有了些许名气。 虽比不得山月白那般得了圣上亲口夸赞,却也是实打实的有了些许名气。 诸位颇有远见,山野的野葡萄虽好,数量却只有那么多。 酒坊正缺葡萄,诸位种的葡萄皆可送至酒坊,陆某可以向诸位保证,凡是源柔府各处送去酒坊的葡萄,酒坊皆会按市价收。” 杜广来等一众村民听了陆舟这番慷慨激昂的话语,心里的犹豫一下子去了大半。 贵些又如何,修好了蓄水池,便能年年使用。 杜村长率先向陆舟三人拱手道:“大人说得在理,我等听从大人吩咐。” 其余村民见状,立即附和村长的话语,朝陆舟拱手。 “诸位尽可放心,陆某三人会亲自督促诸位修建蓄水池。 粉刷蓄水池的水泥,最迟五日便能到大圩村。 这五日,诸位需齐心协力,相互帮忙将各人所需的蓄水池全部挖好。” “是,谨遵陆大人吩咐。” 杜村长想清楚了,自然不会再犹豫,他在大圩村相当有威望。 由他亲自配合陆舟,大圩村三十六户决定了要种葡萄的人家,相互帮忙,按照陆舟三人的吩咐修蓄水池。 杜老爷子一家决定种三亩葡萄,算是相当敢赌的人了。 其余二十来户,都只打算种一亩、半亩的试试水。 陆舟并未因他们种的少,而心生不悦,他根据每户人家种的葡萄多少,吩咐众人挖合适的蓄水池。 从府城来的陆大人三人带领杜广来等三十六户种葡萄的人家修蓄水池的事,不到半日就传遍了整个大圩村。 眼下还未春耕,天气寒冷,村里没什么新鲜事。 村里一下子来了三位差爷,两位还是从府城来的差爷,由不得村里人不关注。 这一关注,并知晓了陆舟三人此行的目的,不少人私下嘀咕着。 “秋菊娘,官府似乎很重视种葡萄的人,你说我们要不要跟着村长他们凑一凑热闹?” 春英娘满脸不赞同,嘀咕道:“凑热闹?你家里银钱够挥霍吗?你还没听说,修蓄水池得花银钱。” 秋菊娘皱了皱眉头,追问道:“这,要花银钱?我竟没有听说,春英娘,你快与我说说。” 春英娘一边纳鞋底,一边说道:“蓄水池挖好后,还得用水泥粉刷一遍,不然存不住水。” 秋菊娘想了想,惊讶出声,“用水泥粉刷?我好像听说过水泥特别贵,一点点都要不少银钱。” 春英娘重重点了点头,手头的针线都顾不上了,提高了声音,朝秋菊娘比划,“那可不,最便宜的水泥,一石得八钱银钱。” “那可是八钱银子,你舍得拿这么多银钱出来粉刷蓄水池!?” 秋菊娘紧了紧手里的旧衣裳,“莫说八钱银子,便是八个铜板,我得琢磨着怎么花才值当。” “是这个理儿,不是我说丧气话,实在是水泥太精贵了。 似咱们这等人家,莫说买了一石了,便是买上一点儿,我都舍不得。” “再则,种葡萄看似能赚钱。万一,葡萄没侍弄好,压根不结果,或是结的果子太小入不了酒坊管事的眼,那又该如何呢? 修蓄水池便得花一大笔银钱,还有买葡萄枝条也得花银钱,甚至还尽心尽力地侍弄葡萄…… 哎呦,这一桩桩,一件件算下来,可不是寻常人家能做的来的。 且不说咱们庄户人家,每日起早贪黑在地里侍弄田地,哪里还能挤得出时间来侍弄葡萄?” 春英娘说的几句话,彻底打消了秋菊娘想种葡萄的心思。 “春英娘,你说得在理。种葡萄这事儿,没点儿家底,赌不起,也不敢赌。” 春英娘眼珠子一转,露出一抹笑,“咱们不必赌,只需看看村里种葡萄的人,瞧瞧他们能否种出些名堂来。 若能种出葡萄,届时咱们再跟着他们一块儿种葡萄也不迟。” “是呢,到底还是姐姐你想得明白。” …… 有不看好杜广来等人种葡萄的,也有看好的人家。 “爹,我见有望叔他们家地头挖的蓄水池相当好。爹,要不,我们也种上半亩葡萄?” “老大,田间地头的活计可不少,咱们已经很累了。 种葡萄和种庄稼没啥不同,都得花心思琢磨,不侍弄好,怕是没有收成。” 杜老大听了自家爹的话并没有没放弃,反而继续劝道:“爹,半亩地不多,便是真种不出葡萄,也无妨,我们家不至于靠半亩地过活。 再则说,去年,咱们靠着上山摘野葡萄挣了七八两银子。 若是,半亩地的葡萄侍弄好,少说也能多挣一、二两银子。 我可是听说了,那位从府城来的陆大人亲口和有望叔他们说,等村里人种的葡萄成熟了,可直接送去酒坊,酒坊会按市价收葡萄。” 经儿子这么一提醒,老杜头想起去年酒坊的管事收野葡萄的场景。 野葡萄是山上不起眼的野果子,只因知府大人的一句话,便引得酒坊大肆收购,价格更是比市面上的果子贵了不少。 若是他们把葡萄种出来了,葡萄的个头可比野葡萄要大得多,且葡萄的市价比寻常果子要贵。 单是想到这些,老杜头的一颗心就忍不住扑通扑通地跳个不停。 “老大,你说得对,我们该和有望他们一样种点儿葡萄。 不必种太多,就先种半亩试试,若是能成,家里便多了一个进项。” “正是这个理,爹,事不宜迟,我们赶紧去找陆大人,问问他能否也给我们挖一个蓄水池。” “走,现在就去。” 下定了决心的老杜头两父子,快步出了门,直奔陆舟一行人所在地而去。 “陆大人,草民杜丰,也想种半亩葡萄,不知大人可否告知该在何处修蓄水池?” 陆舟微微颔首,“自然可以,只是你们是后来者,得等其余人都挖好了蓄水池,才能轮到你们家。” “是,谨遵大人吩咐。” 杜丰父子相当上道,立即就和村里人一块儿挖起了蓄水池。 第1582章 粉刷蓄水池 先前还在犹豫,陆舟等人一来,瞧见了陆舟等人做的事,改变了主意的村民可不止杜丰一家。 杜丰一家是最果断的,杜丰他们也没想隐瞒。 当日,杜丰与陆舟说的,就传遍了整个村子,改了主意的人,第二日就找上了陆舟。 对此,陆舟来者不拒,只道:“你们想种葡萄是好事,只是种葡萄不是一个轻松的活计,你们得先考虑清楚。 若是考虑清楚了,便可以告知陆某,陆某会告知你们该在何处修蓄水池。” 农户们不懂那么多大道理,只知道知府大人很看重此事,不然绝不会派官差亲自到村里指点修蓄水池的事。 不止陆舟所在的大圩村的村民是这么想的,林弘深等人去的小罗村、紫阳村等,村民们因着他们的到来,有不少人都改了主意。 这么大的事,陆舟等人并未隐瞒,当即便写了公文,命人送到了府衙。 张泽看了陆舟等人写的公文,脸上露出一抹淡淡的笑容。 不枉他派了陆舟等人亲自去各个村子督促种葡萄的农户修蓄水池。 水泥坊的刘管事,这些日子更加忙碌了,他得派人送水泥到各个县城。 送去县衙的水泥,再经由县令派人分别运送到各个种葡萄的村子。 大圩村离县城最近,这不,刚从府城的水泥坊运来的水泥,不到半个时辰,便由官差和壮劳力亲自运往了大圩村。 一辆辆牛车上装满了水泥,在路上留下了极深的车辙印。 官差亲自押送,没有人敢打牛车上水泥的主意,顶多是好奇车上装的是什么好东西,还得由官差亲自押送。 牛车行至大圩村,正值正午,陆舟带着一众人吩咐村里用饭。 “下官陈得见过陆大人,这是县令大人命下官等押送的水泥,一共六十三石,还请大人过目。” 陆舟闻言,朝陈得回了一礼,“你们辛苦了,我这就去瞧瞧。” 一袋袋水泥被卸了下来,暂时堆放在了大圩村的祠堂里。 陆舟三人亲自查看,确认每一袋水泥均完好无损,这才朝陈得等人点了点头。 “你们一路将水泥运至大圩村,着实辛苦了,不若在大圩村用一顿便饭再回去复命。” “下官等多谢大人。” 陈得一众人在大圩村用了一顿午饭,随即返回县衙复命。 “杜广来、杜丰,你们先运十袋水泥至杜广来地里的蓄水池。” 杜广来等人听从陆舟的吩咐,用板车将十袋水泥运至杜广来地里的蓄水池旁。 陆舟再次吩咐剩下的人负责运送一些先前准备好的碎石、沙粒至蓄水池旁。 “杜村长,你找十几个壮劳力挑几担水至杜广来地里的蓄水池旁。” 水泥、碎石、沙粒、水,各种材料准备妥当,陆舟当即亲自上手给村民们示范如何和水泥。 不一会儿,水泥和好了,陆舟亲自走到蓄水池里开始粉刷蓄水池。 杜广来等人学着陆舟的动作,开始粉刷蓄水池。 杜广来家的蓄水池比较大,十几个汉子齐心协力也花了近两个时辰。 陆舟看着粉刷好的蓄水池,点了点头,“杜广来,你家的蓄水池粉刷妥当了,待五日后,蓄水池的水泥便能全部干透,届时,便可以用它蓄水。” “多谢陆大人。” “不必多言,趁着天还早,我们再去下一家。” 监督修建蓄水池不是一日便能成的事,陆舟已在大圩村待了六七日,大圩村里所有要种葡萄的人家的蓄水池已全部挖好。 眼下,只需完成最后一步,用水泥粉刷蓄水池。 这一步尤其重要,若没了这一步,蓄水池能存下来的水便不多。 杜广来、杜丰等人干劲十足,众人干活时,偶尔会聊起要如何种葡萄。 陆舟等人没有干看着,他将杜广来等人的话都听到了耳中。 知府大人的心思,陆舟能猜到几分,知府大人很重视农户种葡萄的事。 待在大圩村这些时日,陆舟已然摸清了大圩村的一些事情。 杜丰、杜广来等人从未种过葡萄,不少人都准备摸着石头过河。 大部分人都很心宽,在他们看来,葡萄压根不需要怎么侍弄,毕竟山上的野葡萄不需任何侍弄,它便能长得极好。 葡萄应也是同样的道理,最多就是给葡萄除除草。 陆舟把村民们的想法写了下来,命人送回府衙。 张泽看了陆舟的公文,眉头轻轻皱了皱,随后舒展开来。 源柔府境内适合种葡萄的地方不少,但,葡萄只是一种水果,完全比不得粮食。 故,会种葡萄,种过葡萄的人极少,村里人更愿意琢磨如何将庄稼种得更多。 若是想今年种下去的这些葡萄,明年能有一个不错的收成,必要的指点少不了。 张泽此时无比想念前世的农业人,他们扎根乡村,实实在在地指导村民们如何种庄稼,如何提高产量。 张泽由此萌生了一个念头,要不要培养一些‘农官’? 由他们负责行走在田间地头,指导百姓们如何种庄稼。 这个念头一起来,就再也压制不住了。 想到就去做,源柔府人不少,人才嘛,挑选一番,肯定能挑出来。 即使一开始人不多,也可以慢慢培养。 唯一要担心的是,各种种庄稼的经验,农户们并不愿意与他人分享。 就像匠人们即使收了徒弟,也不会毫无保留的自己的手艺全部教给徒弟。 眼下源柔府有几桩农桑大事:一,准备在西平县的盐碱地里种甜菜、棉花;二,东水、山平等七县部分农户种葡萄;三,阳石、合凤、常陵三县种树防沙,套种苜蓿;四,土豆的种植与推广。 这四件农事,对源柔府而言都相当重要,更别提还有华沂三县的苹果树管理,以及他还准备培育更甜的西瓜一事。 事情是真不少,单他一个,哪里忙得过来,必须得找人一块儿忙活。 思及此,张泽的主意越发定了,当即朝水荣招了招手。 “水荣,你去把林师爷请来,我与他有要事相商。” “是,大人。” 陆舟、林弘深等人被张泽派到了东水、阳石等七县督促农户修蓄水池,眼下还未返回府衙。 府衙里的公文一下子积压了不少,这可把留在府衙的官吏们忙坏了。 第1583章 选拔农桑人才的告示 “大人。” “坐。” 张泽朝林师爷微微颔首,缓声开口,“本官唤你来是有一件事与你商议。” “还请大人细说。” “今年源柔府的农事不少,本官粗略算了算,主要有以下几种。 在西平县的盐碱地种甜菜、棉花;除大曲、大竹、榆宁三县逐步推广种土豆;东水、阳石等七县种葡萄;阳石三县套种苜蓿;以及东水四县改种水稻等。 每一件农事,都需要有专门的农官。然,源柔府并未有农官,本官的想法是挑选一些人,将他们培养成农官。 由他们下到各个乡镇教授农人们该如何侍弄各种作物,如此一来,不仅能提高作物的收成,还能抢先一步发现作物是否有不妥的情况或者病症。 有了预防,我们便能针对作物的症状,想法子进行医治。” 林师爷双眼放大,惊讶地看向张泽,“大人,此事怕是不容易啊。 挑选合适的人成为农官,该以什么标准为主,如何选拔人才? 再则,此非朝廷下文,恐不会那么容易挑选到我们想要的人才。” “无妨,诚如你所说,我们不必把目标定得太大,选拔人才需要时间,培养人才同样需要时间,本官等得起。 最怕的不是选拔人才,而是发现了问题,却视而不见,不想法子解决。” 林师爷已然明了,张泽已下定了决心,随即顺着张泽的话往下问,“想来大人已有了章程,不知大人准备如何选拔人才?” “在源柔府境内的各县县衙处张贴告示,言明要选拔一些农事人才,若有意者,三月初五齐聚府衙,届时本官会亲自挑选。” 林师爷又是一惊,“大人,你准备亲自挑选?” “嗯,农桑是大周朝的根本,亦是源柔府的根本。 挑选出合适的农桑人才,进而对他们进行培育,便能反哺整个源柔府的百姓。” 林师爷立即站起身,朝张泽拱了拱手,“下官明白了,即刻回去草拟告示。” “有劳师爷。” 林师爷风风火火离开,张泽端起桌上微冷的茶,小口小口地喝着。 此时,陆舟等人还在大圩村监督大圩村的村民们粉刷蓄水池。 五日时间转瞬即逝,最先粉刷好的蓄水池已全部干透。 杜广来看着结实无比的蓄水池,脸上是抑制不住的笑容。 “爹,陆大人说得没错,你瞧瞧,一滴水都没有渗下去!” 杜老爷子看着倒进蓄水池的水,一张满是皱纹的脸上满是笑容。 “真是好宝贝,有了这不会渗水的蓄水池,我们便能在雨水多时多储存一些雨水。” 杜广来重重点了点头,“是这个理。” 不消杜广来父子满世界宣扬,大圩村其他人都知晓了用水泥粉刷蓄水池的好处。 看着一个个不渗水的蓄水池,村民们的眼睛都红了。 有些摇摆不定的人家,忍不住私下嘀咕,“当家的,那个蓄水池是真的很好,一点儿都不渗水。 广来地里的蓄水池都过了五日了,蓄水池里的水还和倒下去的那日一样多,你说我们要不要趁陆大人还在村里,也跟着修一个蓄水池?” “咱们家又不准备种葡萄挖蓄水池做甚,你是钱多了烧得慌?” “万一今年老天又发怒,像去年似的一个多月不下雨,田地里的庄稼岂不是又没有水可以浇灌? 若我们家跟着修了蓄水池,则完全不一样,若是碰上旱情,我们可以用蓄水池里的水浇灌田地。” “你啊,真是头发长见识短,修一个蓄水池至少得花几两银子,有这些银子,咱们家都能再盖一间屋了。” 好说歹说,愣是没把自家男人说动的中年妇人有些沮丧,最后只是叹了一口气,“你说得也对,家里孩子都大了,是该先盖屋子。” 陆舟三人压根不知道村民们的心思,他们在大圩村最后一个蓄水池粉刷好后,直接就离开了大圩村,前往下一个村子。 大圩村的村民都有些不舍,与陆舟他们相处了大半个月,知晓这三位官差都是特别好的人。 “陆大人,我们舍不得你们,你们还会回来看看吗?” “这个我做不了主,但,知府大人若有吩咐,陆某自会再来大圩村。 各位乡亲,尤其是决定要种葡萄的人家,切记要好好侍弄葡萄,诸位保重,后会有期。” 陆舟他们前脚刚走,后脚县衙就张贴了一份告示。 这份告示的内容大致是:三月初,知府大人准备在府衙挑选一批擅长侍弄农桑的能人,选拔通过者,一律由官府进行任用,编入专门的农桑司。 “擅长侍弄农桑的人才,不知怎么样的才算是擅长侍弄农桑?” “告示上写了,无论是懂得如何侍弄小麦、苜蓿、甜菜……等可以。 届时将由知府大人亲自选拔,绝对的公平公正。” “爹,你是咱们村里侍弄庄稼的一把好手,这是一个好机会,你要不要去府衙试试,没准就被知府大人选上了。” “去去去,你爹要是被选上了,咱们家田地里的大小活计该怎么办?” 妇人转头看向自家男人,“当家的,你别听大郎说的,此事不知是好是坏,我们只是普通人掺和不起。” 中年男人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抬手止住了还想说话的媳妇和儿女,“此事你们不必多言,容我好好思量思量。” …… “慧娘,我曾在周老爷的庄子上种过葡萄,懂得不少种葡萄的窍门。 知府大人颁布的这个告示,是一个好机会,我想去府城,无论能否被知府大人选中,我都想试试。 若是运气好被选中了,想来知府大人定然不会亏待我。 我们一家子便不必再待在村里,伯通、仲平他们也能一道去府城,再不济也可以到县城的私塾里读书。” 慧娘紧紧地握住丈夫的手,语气温和而坚定,“当家的,你说得对,我们得为伯通、仲平多谋划谋划。 你只管去,家里我会照顾好的,也不必太有压力,尽力即可。” 男人重重地回握慧娘的手,“娘子放心,我心里有分寸,无论如何,我都会全力以赴。” 男人的眼底满是坚定和渴望,这个好机会,他一定要把握住。 第1584章 出考题 告示已下,各县的县令知晓其中的轻重,知府大人亲自挑选,可见知府大人对此事的重视。 身为知府大人的下属,若是连知府大人这明面上的心思都琢磨不透,他们也就不必做官了。 故,告示不仅张贴在了县衙外,县令们还把治下各个乡镇的乡绅、村长等都叫了来,告知了这个消息。 “这个消息,你们务必告知众人,莫要惫懒。” “是,谨遵大人吩咐,草民等一定办妥此事。” 廖长青、贺榆等一众在西平县各处治理盐碱地的人都收到了张泽命护卫亲自送来的人力开沟器。 有了人力开沟器,各处挖沟渠的速度一下子提升了不少。 有了好的工具,干活的众人不仅干活更快了,还更加轻松了。 陆舟等人在大圩村积累了不少挖蓄水池、粉刷蓄水池的经验,来到塘锦村后,立即就按照先前的安排,各司其职。 塘锦村比大圩村要小得多,全村只有四十二户人家。 决定要种葡萄的只有六户,陆舟等人帮着这六户人家忙活了两日就把蓄水池挖好了。 水泥一到位,又用了一日把六个蓄水池全部粉刷好。 “陆大人,小人有个不情之请,不知大人可否应允?” “你先说说。” “大人,小人想在村后的水井处修一个蓄水池,不知大人能否应允?” 塘锦村的情况,陆舟已然了解,这口水井是一口天然的水井,除非碰上大旱,这口井一年四季都有井水流出,可谓是塘锦村的宝贝。 “村长,你为何要在此修蓄水池?” “不瞒大人,小人是想着能存下一些井水,以备不时之需。” 陆舟犹豫片刻,最后缓缓点了点头,“嗯,此事我应下了。” ———— 所有人都在忙碌着,张泽同样不例外。 告示张贴出去后,张泽每日都会抽半个时辰出来,构思选拔农桑人才的考题。 既然决定了要挑选一批有真才实学的农桑人才,自然不能草率行事。 “大人,这么多的考卷算是用来选拔农桑人才的?” “嗯。” 齐斌张大了嘴巴,觑了一眼张泽的神色,小心开口,“大人,有句话我不知当讲不当讲?” “说。” “大人准备这么多的考卷,我觉得你这不是在选农桑人才,而是在选拔科举人才。”齐斌捂嘴轻笑出声。 “你啊,几日不见,嘴皮子是越发利索了,连本官都敢打趣了。 本官岂会不知选拔的是农桑人才,多准备一些考题,不过是因人而异。 你别忘了本官这次要选拔的是会各种农桑的人才,不拘于侍弄小麦等作物,还有侍弄葡萄、苹果等都可以。” “大人的意思,你根据不同的农事,准备了不同的考卷?” 张泽笑眯眯拿着一叠考卷,“然也,你来瞧瞧,看看你能否通过考核。” 齐斌看了看张泽,又看了看张泽手里的一大摞考题,“大人饶了我吧,我压根不擅长农事。” “无妨,不懂也可给我瞧一瞧这些考卷如何。” “大人,单我一个人可测不出来,不如再叫上府衙里的其他人? 我没记错的话林师爷对农事颇为上心,还有李才,嗯,那小子曾向人讨教过如何种小麦。” 张泽自然看出了齐斌死道友不死贫道的心思,压根不想他的意,笑眯眯吩咐,“你说得对,你去把他们都找来,本官先考一考你们。” 齐斌的脸一下子垮了下来,“大人,你” 张泽完全不理会齐斌幽怨的眼神,“快去,莫要耽搁时间。” 齐斌迈着沉重的步子,视死如归往外走,眼底彻底没了神采。 一盏茶的工夫,府衙里所有识字的人全都被叫到了张泽面前,一人领了一张考卷。 众人看着自个领的考题,幽怨的眼神直直向齐斌看去。 齐斌像鹌鹑般埋头做题,他恨不得立马把考卷做完,然后逃走。 早知道如此,他就不该嘴贱,不该调侃大人。 别看考卷多,但分到每个人手里的内容并不相同。 众人是根据他们擅长的农事选的考卷,因此,并未没有花太久。 第一个交卷的人不是别人正是林师爷,齐斌说的不错,林师爷确实很了解农事。 张泽看着林师爷的答卷,朝林师爷点了点头,“师爷,你是第一个交卷的,你且到一旁写出这份考卷的优缺点,而后试着再出几道考题,完善这份考卷。” 林师爷闻言,微微颔首,行至一旁的书桌旁,敛眉思忖片刻,提笔蘸墨,洋洋洒洒在宣纸上写下一道道考题。 齐斌实在是受不了众人时不时向自己看来的幽怨目光,快速写完了考卷,“大人,我写完了。” “嗯,你也到一旁写一写这张考卷的优缺点,而后再写出几道相关的考题。” “是。” 齐斌交卷不久,其余人陆陆续续开始交卷,张泽一视同仁,谁都跑不了,不仅要写考卷,还要写考卷的优缺点。 此时,众人皆是眉头紧锁,仔细斟酌着该如何出题。 半时辰后,林师爷再次来到张泽面前,“大人,请过目。” 张泽接过林师爷递来的宣纸,仔细阅读宣纸上的内容,片刻后,张泽朗声一笑,“师爷,你出的这几道考题甚是不俗,一齐纳入考卷。” 齐斌一脸菜色地递给张泽一张宣纸,“大人,我尽力了,出考题实在是太费脑子了,还是您厉害,一口气出了这么多的考题。” 张泽抬了抬手,“得,少拍马屁,三月初五,你也跑不了。” 其余人一个个交了宣纸,张泽将众人的想法和出的考题斟酌筛选了一番,随后将合适的考题誊抄下来。 一份份新的考卷诞生,张泽将考卷递给众人查看。 “你们再瞧瞧可还有需要增减的部分?若是没有,便用这些考卷选拔合适的农桑人才。” 众人收起了脸上的神色,一脸严肃地接过考卷。 林师爷率先放下考卷,“大人,下官这一份考卷无需再修改。” 张泽颔首,接过考卷,放在了一旁的桌上,“嗯,师爷辛苦了,你回去休息一会儿。” “大人,我这一份考卷相当完美,不需再修改。” 张泽指了指桌子,“嗯,放这儿吧。” 第1585章 选拔农桑人才(1) 考卷出好了,接下来便只需等到三月初五,考生们到府衙赴考。 知府大人要亲自选拔擅农桑的农官的消息,在各县令、乡绅、村长的大力宣传下,源柔府境内的百姓大多都知晓了这个消息。 想借这个机会成为农官的百姓们,陆陆续续从各自的家里出发前往府城参加农官选拔的考试。 源柔府的三月,冰雪还未完全消融,路不好走。 因此,不少人不得不提前一些时日出发,以免错过了这次机会。 三月初,各县来参加农官选拔考试的百姓们齐聚府城。 最高兴的莫过于府城里各个客栈、酒楼的掌柜,他们的嘴角都快咧到耳后根了。 廖聪冒着风雪带着一双儿女来到府城,看着面前装饰朴素的客栈,他一手拉着一个孩子踏入客栈。 廖聪拍了拍两个孩子身上的雪,而后朝柜台旁正在打算盘的中年男人问道:“掌柜的,在你们客栈住一晚要多少银钱?” 掌柜的闻言,停下了手里的活计,看向廖聪,“客官,我们客栈一共有三种房,分别是天字号房,一晚一百文;地字号房,一晚七十文;人字号房,一晚四十五文。 不知客官准备要哪种房?我好给您安排,您带着两个孩子,最好是住天字号房或者地字号房,宽敞、干净,不用与其他人挤在一张炕上。 眼下雪还未完全消融,半夜很冷,没有火炕,人容易受凉,若是一个不幸染上风寒那可就不好了。” 廖聪眉头轻轻皱起,他没想到府城里一个朴素的客栈,一晚的房钱竟要这么多银钱。 他看了一眼脸颊被风刮得通红皲裂的一双儿女,叹了一口气,最后还是从怀里摸出了一个落着补丁的布袋。 从布袋里数出七十文,“掌柜的,我要一间地字号房。” “好嘞,我这就带你们去。” 掌柜的亲自带着廖聪前往地字号房,“掌柜的,给我们准备些热水,再准备两道荤菜,一并送到房间里。” 掌柜的闻言,点了点头,“是,客官您先休息,热水和热乎的饭菜一会儿就送来。” 掌柜的关上门离开,廖聪摸了摸不哭不闹的两个孩子。 “宁儿、月儿乖,明日你们好生待在屋子里,哪里都别去,就在这里等着爹回来。” “爹,你要去哪儿?” “爹爹,要去给你们买好吃的,你们要乖乖的,听明白了吗?” 大一点儿的男孩重重地点了点头,“嗯,我们都听爹的。” 廖聪和孩子一块儿吃了一顿像模像样的饭,然后痛痛快快洗了一个热水澡。 “睡吧。” 翌日,天刚亮,廖聪就醒了,他没有叫醒两个孩子,直接关上门,下了楼。 “掌柜的,有劳你帮忙看一下我的两个孩子,我已嘱咐过他们好生待在屋里,他们不会到处乱跑的。” “嗯。” 随即,廖聪连早饭都没用一点,便直奔府衙。 “兄弟,我叫刘耀祖,你叫什么?” 廖聪不着痕迹上下打量了刘耀祖一番,刘耀祖眼神清明,不像是一个坏人,且此人衣着华丽,没准能从他口中知晓一点儿知府大人选拔农官的要求。 思及此,廖聪朝刘耀祖回了一礼,“刘兄,在下廖聪,刘兄也是来参加农官选拔的?” 刘耀祖大方承认,“是啊,怎么我不像是来选拔农官的?” “不像,我观刘兄衣着华丽,家里应是不愁吃喝,似这般的人才,哪里像是懂侍弄田间地头的活计的人。” “哈哈哈哈,廖兄,切不可以貌取人。有一点廖兄没说错,我家确实有点儿小钱,但,我确实懂如何侍弄田地。” 廖聪顺着刘耀祖的话往下说,“是吗?不知刘兄擅长什么农事?” “我擅长种葡萄。” 廖聪惊讶出声,“种葡萄!?这般巧,我也略懂些侍弄葡萄的法子。” 刘耀祖来了兴致,勾唇笑道:“这可太好了,正好咱们可以切磋一番。” 两人正说着呢,又来了好几个汉子,刘耀祖和廖聪对视一眼,齐齐住嘴,看向了来人。 府衙门外的衙役瞧见门口来了十几个汉子,立马小跑着入衙门禀报。 “大人,衙门外来了十几个来考农官的汉子。” 张泽没有犹豫,直接吩咐道:“将他们分别领到各自的房间,进行考试。” “是,大人。” “肃静,你们根据各自擅长的农事排成一队,这边是种葡萄,这边是种甜菜,这边是种土豆……” 衙役挨个指了一个位置,衙门外所有人赶紧按照衙役说的重新排队。 “入衙门后直走,会有衙役接应你们去该去的房间进行考查。” 廖聪、刘耀祖来的最早,两人排在了种葡萄这一列的最前面。 “你们是擅长什么农事?” “略懂些种葡萄。” 衙役闻言,点了点头,道:“行,你们随我来。” 廖聪等人跟随衙役来到一间房屋门前,衙役丢下一句,“挨个进去。” 随后,便离开了,徒留廖聪几人忐忑不安。 廖聪深吸了一口气,缓步走入房间,“报上姓名。” “廖聪,东水县三江口人士。” “廖聪,你且听好了,我这儿有十道题,你需一一作答,作答完毕,我会给你评定成绩,这确定了你是否能进入最终的选拔。 故,每一道考题,你都需要认真作答,不可敷衍了事。” 廖聪双拳紧握,“是,谨遵大人教诲。” “第一题:什么时节适合栽种葡萄?” 廖聪眼底闪过一丝惊讶,这道考题一点儿也不难,可谓是相当简单。 但,这么简单的题目,却让廖聪生起了警惕。 廖聪脑子飞快转着,思索着该如何回答才能入了面前考官的眼。 “回大人,春秋时节最适合栽种葡萄。若是秋季栽种葡萄,必须注意在下雪、落霜前将葡萄的根深埋地下,切不可让它暴露在风雪里……” 廖聪说得很详细,他把自己知道的,以及这些年总结出来的经验一一说了出来。 面前的衙役听罢,眼中闪过一丝欣赏,待廖聪停下后,他没有多余的神色,再次拿起了桌上的考卷,念起了下一题的题目。 廖聪心里没底,不知道自己答得怎么样,他试图从考官面上发现任何神色变化。 可惜的是,考官一直神色如常。 第1586章 选拔农桑人才(2) 考官神色如常,给予廖聪压力却很大,廖聪用手指重重地掐了掐掌心。 掌心传来的疼痛感,让他镇定下来,认真地聆听着考官口述的考题。 屋外,刘耀祖的眼睛时不时向屋里张望,不知是房屋的隔音太好,还是屋里说话的声音太小,刘耀祖他们什么都没听见。 等待的时间是最漫长的,明明时间没过多久,但,外头等的人就是很煎熬。 衙役看了廖聪一眼,“最后一题,什么时候需要给葡萄浇水?” 经过前面几道题,廖聪的心情已完全平复下来,镇定自若地想着这道考题的答案,如何作答。 片刻后,廖聪缓缓道:“葡萄喜干不喜湿,唯有挂果后,需要视情况,看是否需要给葡萄浇水。 葡萄挂果后,需要尽可能保持土地湿润,又不留多余的水……” “十道考题全部作答完毕。廖聪,你的最终得分为甲等,可入最终的考核,你执此木牌,直接去前厅见知府大人即可。” 廖聪双手接过冰冷的木牌,手心微微汗湿,“多谢大人。” 廖聪只觉得脚下虚浮,像是踩在了云端,稍有不慎就要坠入深渊。 出了房门,廖聪才觉得自己重新活了过来,他朝刘耀祖微微颔首,随即大踏步往前厅走去。 前厅门前,一左一右有两个衙役守着,廖聪右手执木牌。 衙役看了一眼,轻声道:“进去吧。” 廖聪一步一步往里走,他能真切地感受到心脏的剧烈跳动。 他一定要得到一个农官的名额,不然宁儿和月儿就得一直跟他过苦日子。 “草民廖聪,见过知府大人。” “你是第一个参加最终考核的人,不知你擅长什么农事?” “回大人,草民略懂侍弄葡萄,曾种过数十年的葡萄。” “擅长种葡萄,嗯,本官知晓了。那些基础的种葡萄的经验,本官并不考了,你且与本官说说你为何要参加这次的农官选拔?” 廖聪微垂着头,眼底翻涌着惊讶的神情,他没想到知府大人的第一个问题,竟然是问自己为何要参加这次的选拔。 这个问题不好回答,要不要如实说,还是……? 廖聪一下子犹豫起来,他来选拔的目的是希望自己能成为农官,让两个儿女不再过苦日子。 这样的回答,知府大人会满意吗? 廖聪不确定,手紧握澄拳,又松开,再次紧握成拳。 “大人,草民参加这次选拔的目的是希望自己能成为农官,让一双儿女不再过苦日子。” 廖聪全程微垂着头,不敢看上首张泽的神色。 “你很诚实,父母爱子则为之计深远,你是一个好父亲。 本官的第二个问题,若有一日本官吩咐了你一分公务,然,此时你的儿女突然身子不适,你当如何处理?” 这个问题同样不好回答,自古忠孝难两全,一边是为知府大人尽忠,另一边是稚子需要他的看顾,他该如何抉择? “回大人,草民想成为农官的原因是为了让两个孩子过上好日子,成为农官后,草民便能请一位婆子好生照顾两个孩子。 故,草民会先完成大人派给草民的公务,再去照顾稚子。” 张泽脸上神色不变,看向廖聪,“最后一个问题,你若成了农官,将会变得十分忙碌,不能时常在家,必须以公务为先,你能否做到?” 廖聪没有第一时间给出自己的答案,片刻后,廖聪抬起了头,“草民能做到。” 张泽声音微微起伏,朗声道:“好,明日辰时一刻,你直接到府衙报到。” 廖聪没想到自己真的得到了这个机会,“多谢大人,多谢大人。” “嗯,你回去好好休息,别忘了明日到府衙报到。” 廖聪只觉神清气爽,弯曲了许久的脊梁再次挺直了。 廖聪听着街上小贩的吆喝,实在没忍住自己心里的激动和欣喜,一口气买了好几样孩子喜欢的小玩意儿。 “掌柜的,我再住一晚。” 掌柜的拨弄算盘的手,立即停下,一脸笑容地看着廖聪,“好嘞,客官这是遇上什么好事了?” “是有一件好事,有劳掌柜了。”廖聪从布袋里数出七十个铜板递给掌柜,并未向掌柜透露自己的好事到底是什么。 “宁儿、月儿,你们真乖!” 廖月儿小跑上前抱住了廖聪,“爹爹,你可算是回来了,月儿好想你。” “月儿乖,宁儿乖,看看,这是爹爹给你们买的小玩意儿,你们看看喜不喜欢。” 两个小孩子瞧见精致漂亮的糖人,重重地点头,眼睛里满是笑容。 “宁儿、月儿,你们乖乖待在房里,爹爹下去打听点事,等会儿回来陪你们用午饭。” “好。” 两个小孩儿得了精致漂亮的糖人,正高兴着呢,哪有不应的道理。 “掌柜的,我想向你打听一件事。” “客官请说。” “不知府城里哪个中人性情和善,我想找一个中人租一个小院,不用太大,一进的小院就够了。” 掌柜的随意拨弄着算盘,“你要寻中人……城东的赵中人性子和善,他手里应该有不少一进的屋子,你可以去寻他问问。” “多谢掌柜。” 廖聪转身回客房,又嘱咐了两个孩子一遍,然后直奔城东寻赵中人。 “赵中人,我想租一个一进的小院,不知你这儿可有合适的院子出租?” 赵中人爽利回道:“有的,客官您稍候,我这就去拿舆图来。” 不消片刻,赵中人取来了舆图,仔细和廖聪说着自己手里的一进的小院。 “甘棠巷的一进小院,要价几何?” 赵中人早就不着痕迹地打量了廖聪,大概能猜到廖聪的底细,因此,并没有报特别高的价格。 “一月一两银子。” 饶是廖聪做了心理准备,还是被这个价格震惊了。 “一月一两银子,这个价格着实不便宜,赵中人,可否再便宜些?” “甘棠巷的院子最低也得一两银子一个月,你若是想要便宜些的小院,可以选儒香巷,那里有个一进的小院,一月只需八百钱。 位置虽偏僻一些,但,院子也比甘棠巷的一进院子宽敞些。” 廖聪之所以想在甘棠巷买院子,是因为甘棠巷里有一家私塾,他想让宁哥儿去私塾读几年书。 第1587章 选拔农桑人才(3) 廖聪犹豫了一会儿,还是决定租甘棠巷的一进院子。 “赵中人,我考虑好了,还是决定租下甘棠巷的小院。” “好,你既然决定好了,其他的手续,我会尽快给你办好。” 廖聪赶紧问道:“赵中人,我们最快什么时候能入住?” 赵中人见廖聪有些急切,忙道:“明日便可入住,我先带你去认认路。” “好,如此就多谢你了。” “您客气了。” 赵中人领着廖聪坐着马车来到了甘棠县,廖聪一眼就注意到了一间名为“青梧斋”的私塾。 赵中人一直注意着廖聪的神色变化,立即明白了廖聪为何会愿意多花一些银钱也要租甘棠巷的小院。 “这座小院的主人是赵记书铺的掌柜的家产,院子一直有人打扫,先前都是租给来参加府试和院试的学子。 租金虽然贵点儿,但,绝对物超所值,不需要怎么打扫,可以直接入住。” 廖聪在赵中人带领下,迅速逛了一遍整个院子。 “这个院子不错,我很满意,多谢赵中人。”廖聪说着,从怀里取出布袋,递给了赵中人三两银子,并二十文喝茶钱。 “明日辰时,咱们衙门外碰面,届时我们一起去衙门里签契书。” 签了契书,院子的出租手续才算完成,廖聪立即点头,“好。” 能这么快就找到合心意的院子,赵中人功不可没,廖聪又给了赵中人十文茶水钱。 赵中人没有推拒,笑着接下了银钱。 “宁儿、月儿,明日我们就能去新房子住了。” 廖月儿兴奋问道:“新房子,爹爹,你找到新房子了?!” 廖聪揉了揉两个孩子的头,眼神温柔,“是啊,明日你们先乖乖待在客栈里,等爹爹把新屋子收拾妥当,再带你们去。” 明日要做的事真不少,得先与赵中人一块把契书签好,而后面见知府大人,也不知道都有哪些人被选上了? 廖聪作为第一个考,且第一个被选上的人自然不清楚后面考生的煎熬。 刘耀祖是有真本事在身,且跟在祖父和父亲身边多年,耳濡目染学了不少的农事。 初试的十道考题,每一道题对他来说都很简单。 他只需微微思忖,便能快速说出答案,监考的衙役对此微微惊讶了一瞬。 “此子倒是一个可造之材。” 心里虽然这么嘀咕,面上却没有显露,取出木牌,递给刘耀祖,“刘耀祖,你初试的最终成绩是甲上,执此木牌前往前厅,知府大人将会对你进行最终的考查。” 刘耀祖笑容明媚朝衙役拱了拱手,“多谢大人。” 相比廖聪的忐忑小心,刘耀祖显得相当得大方得体。 刘耀祖一脸带笑地走出屋子,前往前厅,还排着队的汉子们不用多问,也知刘耀祖定然是通过了。 刘耀祖整了整衣冠,步履平稳往里走,脸上的笑容全部收敛起来,只剩下一脸的恭敬和认真。 “草民刘耀祖见过知府大人。” “起吧。刘耀祖,你参加的是哪一种农事的初试?” 刘耀祖神情认真,“回大人,草民参加的是侍弄葡萄的农事。” “好,本官且考考你。” 张泽根据刘耀祖的情况,开始进行考查,问的问题与廖聪的有相似之处。 刘耀祖皆从容应答,张泽对他多了几分印象。 “刘耀祖,你通过了最终的考核,明日辰时一刻,府衙门口集合。” “是,多谢大人。” 刘耀祖恭敬行礼,而后退出府衙,本想瞧瞧廖聪有没有在府衙门外等他。 然而,压根没有瞧见廖聪的人影,“怪我,方才只与廖兄互通的姓名,却忘了问他住在何处了。 不过,以廖兄的才能,应是能中选,我该回去好好准备准备。” 参加农官选拔的人不少,粗略算下来,足有几百人之数。 “大人,时候不早了,衙门外还有二、三百号人等着,要不要让他们先回去,明日一早再来?” 张泽揉了揉酸疼的脖子,外面暮色四合,确实是不早了。 “嗯,你出去告知他们,让他们明日一早再来。” “水荣,你去把齐斌唤来。” “是。” 齐斌朝张泽拱了拱手,问道:“大人,您寻我来是有何要事?” “本官错估了百姓们的热情,今日来参加选拔的人足有几百人之多。 忙活了一整日,府衙外还有一、二百人还未考核。 过了最终考核的人,本官已吩咐他们明日辰时一刻至府衙外集合。 这样一来,便冲突了。本官想让你明日代本官对今日选拔通过的人才进行一番教导。” 齐斌不太自信道:“这,大人,我能行吗?我懂的农事不算多,这两年更是生疏了不少。” “无妨,明日你只需让他们互相认识一番,而后把这几道题目抛给他们,让他们讨论,各自阐述自己的想法,最好是能写下自己的想法。” 齐斌挑了挑眉,忍不住调侃,“大人真是算无遗策,这都准备妥当了。” “看来你还是太闲了,用不上本官出的题目,你自个儿回去琢磨吧。”张泽说着,作势要把题目收回去。 “别啊,大人,我错了,我错了,瞧我这张嘴,真是不该!”齐斌那叫一个能屈能伸,立马抬手就往脸上招呼。 “行了,拿去吧。你别光顾着说了题目便什么都不管了,你得替我瞧瞧,看看哪些人更加灵活,哪些人更有威慑力……” 齐斌立马认真起来,认真地听着张泽说的,一一记在了心里。 “大人,放心,此事,我会办妥的,绝不给大人您丢人。” “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行了,时候也不早了,该回去了。” 说罢,张泽率先站起身,简单收拾了一下案几上的考题,径直往外走。 水荣撑着伞,走了过来,“公子,外头下雨了,冷得很。” “瞧这天气,明日恐还会下雨。”张泽看着乌黑如墨的天空,喃喃道。 随即,转身回了府衙,唤来了明日守门的几个衙役。 “这雨一时半刻恐怕不会停,若明日还下雨,你们直接把来参加农官选拔的人都安排到后院去,莫让他们在雨里吹冷风。” “是,大人。” 吩咐完这事,张泽这才离开了府衙。 第1588章 第一日的培训 翌日,廖聪睁开眼,耳边传来了哗啦啦地雨声。 走到窗棂旁,往外一瞧,一片雨雾朦胧,今日的天气有些差。 廖聪没有犹豫太久,看了一眼还在熟睡的两个孩子,径直下楼寻掌柜。 “掌柜,我再住一晚,劳烦掌柜看顾些我的两个孩子,我得外出一趟,午时前回来。” “嗯,客官放心去,老朽记下了。” 廖聪一连住了两晚,客栈掌柜都眼熟他了,知晓此人是一个性情寡淡之人,故,并爽快应下了此事。 廖聪撑着伞,快步往衙门口赶,刚到府衙门口,守门的衙役抬眼问道:“敢问可是来参加农官选拔的?” “回差爷,小人昨日已参加了农官选拔,侥幸通过了最终的考核,今日是奉了知府大人的命令到府衙来的。” “哦,原来是新晋的农官,外头还在下雨,你且直接入里等候即可。” “多谢差爷告知,小人与城东的赵中人约好了辰时到府衙签契书,眼下赵中人还未至,小人便先在门外等候片刻。” 守门的衙役闻言,微微颔首,“既然如此,你可先到廊下避避雨。” 廖聪朝两位衙役拱了拱手,随即行至廊下,视线看向了远处。 不一会儿,昨日还未考的考生们撑着伞缓缓向府衙走来。 在人群里,廖聪瞧见了赵中人的身影,忙重新撑起伞,向赵中人方向走去。 “赵中人。” “廖老爷,让您久等了。” “我也刚到。” 两人寒暄几句,随后赵中人与两个守门的衙役打过招呼后,带着廖聪径直往衙门里去。 所有的手续,赵中人都办妥了,眼下双方在文书的见证下签了契书,甘棠巷的一进小院便正式租给了廖聪。 廖聪小心收好小院的钥匙,而后询问了守门的衙役,自己该在哪里等候。 “廖兄,你到得真早,我就知道你一定能被选上,果不其然!” 廖聪转身一看,竟然是熟人刘耀祖,语气里带上了两分激动和热忱,“耀祖贤弟,不想我们这么有缘,竟又是第一、第二个到的。” 刘耀祖爽朗笑道:“哈哈哈,我就知道我们兄弟俩一定都能选上。” “对了,昨日光顾着其他,竟忘了问廖兄住在何处,想寻廖兄喝酒庆贺都寻不到人。” “我刚在甘棠巷租了一个一进的小院子,耀祖贤弟若是不嫌弃,过几日可到陋室聚一聚。” “不嫌弃,不嫌弃,都在府城里,咱们见面、喝酒就方便了。” 两人聊得正高兴时,昨日被选中的人陆陆续续走了进来,两人说的声音也小了许多。 进来的众人互相打量着彼此,一时之间,没有一人准备打破眼下这种僵局。 直到侍女端了热茶进来,刘耀祖受不了这样的氛围,率先打破了僵局。 “诸位兄台有礼了,在下刘耀祖,府城人士,侥幸被知府大人选中,成为诸位的同僚,甚是欢喜,以茶代酒敬诸位一杯。” 刘耀祖起了话头,其余人便陆陆续续报起了家门。 刘耀祖打破僵局的话正巧被门外的齐斌听了一个正着,这位刘耀祖的性情不错,挺合他眼缘的。 齐斌没有立马进去,而是等屋里众人都挨个自报家门后,才缓步走了进去。 众人听见脚步声,目光齐齐看向了齐斌,眼中有好奇有探究。 “见过大人。” “诸位不必多礼,你们昨日已过了最终的考核,从即日起便是府衙的农官。 今日,原是知府大人亲自与你们讲解农官需要做什么。 但,衙门外还有一、二百考生还未考,故,知府大人暂时抽不开身,便由我与诸位相见。” “我唤齐斌,今日特意给诸位准备了几道题目,以供诸位讨论。” “你们且先挨个自报家门,而后,可进行讨论。” 众人不敢多言,挨个再次自报家门。 廖聪没想到齐斌这么年轻,他不着痕迹觑了一眼齐斌的神色,只见他脸上挂着得体的笑容,半点儿都不见严肃的神情。 相比廖聪等人的紧张、忐忑、小心等诸多情绪,刘耀祖则平静极了。 刘耀祖曾不止一次与齐斌打过交道,知晓几分齐斌的性情。 此时,刘耀祖没有半分扭捏和不自然,率先自报家门。 待众人再次自报家门后,齐斌缓声念出了第一个题目。 “庄稼什么时候施农家肥,能使庄稼长得更好?” 农家肥是什么,在座的就没有不知道的,去年源柔府境内的百姓们根据知府大人的吩咐,沤了不同种类的肥料。 将这些沤好的肥料,浇灌到庄稼地里,庄稼的收成提高了一、两成。 这是实实在在的提升,只要是忙活田地里活计的人都知晓。 所以,此题目一出,众人三三两两地讨论起来。 在座众人擅长的农事不一样,擅长相同的农事的人,往往更能说到一处去。 刘耀祖和廖聪虽然是昨日才认识,但并不影响两人讨论得很热烈。 两人都懂不少侍弄葡萄的法子,相互交流之下,双方都觉得获益良多。 刘耀祖眼睛一亮,“廖兄,你说的这个法子,我回去就试试。” 此时的廖聪褪去了惶恐之色,全身心地投入到了讨论里,整个人都熠熠闪光,“嗯,这个法子可行,你回去试了便知。 若是不行,你可得告诉我,我们再一块儿琢磨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嗯嗯。” 众人讨论得热火朝天,齐斌仿佛成了一个透明人。 对此,齐斌一点儿不满都没有,反而在屋里踱步,听听这个的,又听听那个的。 讨论约莫小半个时辰,齐斌这才抬手示意众人先停一停。 “诸位方才讨论的内容,可以全部都记下来,尤其是其中对你而言有裨益的地方。” 一个汉子挠了挠头,颇有几分不好意思,“大人,草民惭愧,不会写字。” 齐斌冲汉子温和一笑,“无妨,不会写字的,可到此处告知我,由我亲自给你记录。” 此言一出,不会写字的汉子们,一个个眼睛里重新焕发光彩,齐齐看向了齐斌。 刘耀祖低声问道:“廖兄,你可识字?” 廖聪脸色微红,“耀祖贤弟,我只是一个庄稼汉子,不曾识字。” 刘耀祖拍了拍胸脯,“无妨,我会写字,不如由我给你写。” 第1589章 分组讨论 第一批选中的农官识字的人数屈指可数,仔细数来只有十一人。 齐斌将这个信息记下,而后将在座的四十二人分成六个组。 一组七人,每个组至少分配一名识字的,由他负责记录组员的想法,或者提出的可行的法子。 四十二人是头一次与这么多同行一道讨论农事上的经验和方法,众人从生疏慢慢变得熟稔。 齐斌在中间起着穿针引线的作用,半点都不敢马虎。 越是了解这四十二人,齐斌眼中的欣赏之色就越发浓。 虽然这里大多数人都不识字,但,他们说出来的有关农事方面的经验却相当可取。 时间缓缓流逝,转眼快到中午,齐斌轻咳一声,示意众人先停下。 “午时将至,上午的讨论到此结束,你们可先回去,待未时三刻,再聚集于此。” “是,齐大人。” “廖兄,咱们一块儿去喝几杯庆贺庆贺如何?” “耀祖贤弟,今日怕是不行,我有一双儿女年岁尚小,我得回去照顾一二。 待甘棠巷的小院收拾妥当,我再请耀祖贤弟你去做客。” 刘耀祖挑了挑眉,“廖兄莫不是举家入府城?” 经过这两日的相处,廖聪大概了解了几分刘耀祖的性情。 刘耀祖此人性格爽朗、大方,且身上没有富家子弟的傲气,更没有因为自己是一个大字不识的农户而看不起自己,是一个可交之人。 因此,廖聪便道:“是,三年前,内子不幸染病去了,留下一双儿女,我只能既当爹又当娘照顾两个年幼的孩子。” “抱歉,廖兄。等廖兄收拾妥当院子,可记得一定要叫我。” 刘耀祖真诚道歉,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廖兄,你若是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地方,只管与我说,我虽不一定都能帮得上忙。 但,多一个人,就多一个法子,两个人想法子,总比一个人要好些。” 廖聪刚想说自己暂时没什么需要帮忙的地方,突然想起家里的两个孩子。 听齐大人的意思,他们的培训应该不止一日,且昨日知府大人还专门问了自己,若是成为农官后,会被派到各地指导农户如何侍弄庄稼,不一定能一直待在府城。 齐大人方才说的话再次验证了知府大人昨日的问题,两个孩子还小,他得找一个人帮忙照顾两个孩子。 廖聪看着刘耀祖,认真道:“耀祖贤弟,我还真有一桩事想找你帮忙。” 刘耀祖正了正神色,洗耳恭听,“廖兄,你只管说。” “耀祖,你是府城人,不知可知哪里能雇到手脚麻利的婆子,我想雇一个婆子帮忙照顾两个孩子。” 刘耀祖微微托着下巴,“想找一个手脚麻利的婆子,这个容易,我回去就帮你寻一个,最迟两三日,肯定能给你寻一个合适的。” 廖聪脸上绽放一个灿烂的笑容,“如此那可太好了,多谢你了耀祖!” 有刘耀祖帮忙寻照顾孩子的婆子,廖聪心里的石头便落了地。 这一场雨下到了未时,才堪堪小了些。 张泽看向水荣,“还有多少考生还未考试?” “还有一百三十人。” “昨日通过考核的一共是四十二人,今日上午选出了二十六人,下午再选二十人即可。” 一口气选拔近百位农官,府衙的开支着实不小,得想法子养活这一群农官。 廖聪回到客栈,用了两个小菜,陪着两个孩子用了一顿饭。 “等会儿,爹爹会晚些回来,你们就乖乖待在屋里,明白吗?” 大一点儿的廖宁赶紧道:“知道了,爹,我会看好妹妹的。” 廖聪准备等培训结束后,直奔甘棠巷的小院,将院子打扫一遍,再添置一些父子三人需要的物件。 下午,雨停了,北风呼呼地刮着,在屋里讨论农桑问题的廖聪等人并未觉得寒冷。 暮色四合,齐斌叫停了讨论,“今日的培训就到这里,诸位可以回去了,明日辰时三刻再来。” “耀祖,我先去打扫小院,明日再” 刘耀祖见廖聪这么急切,对寻婆子的事更上心了几分。 “娘,儿子午间与你说的,让你寻几个老实、勤快的婆子,你寻到了吗?” “你小子急什么,老实、勤快的婆子哪里那么好找,我给你配的几个丫鬟、婆子还不够你使唤?” “娘给儿子找的丫鬟、婆子,自然是极好的。 儿子要娘您寻婆子,不是给自己使唤的,是我认识了一位好友,他刚到府城,妻子又染病去了,只留下了一双儿女,年岁还小,需得人时刻照顾着。 儿子不忍好友这般,他与儿子一样成了农官,外头的事忙不过来,家里没个打理内院的妇人,总是不妥当的。 故而,儿子才会这般急切,还请娘亲见谅,儿子不是故意催促的。” 李夫人听了,这才明白了儿子的意思,“原是如此,你若与我说清楚,我哪里会不上心。 既是你的好友,又都成了农官,日后,你们俩少不得要互相扶持。 男人们在外养家糊口,内宅还是得有一个知冷知热的妇人操持,耀祖,不知你那位好友多大年岁?” 刘耀祖故作不知问道:“娘的意思是?” “去,老娘好心想给你帮忙,你这小子不领情就罢了,还敢逗你娘,我看你是皮痒了,找打!” 李夫人作势便要打,刘耀祖赶紧求饶,“娘,是儿子的不是,您莫要生气,气大伤身。 还是娘想得周全,是该给廖兄寻一个知冷知热的贴心人,也好照顾两个孩子。 廖兄约莫三十七、八,一双儿女还小,大的只七岁,小的五岁,家底有些单薄,如今租住在甘棠巷。” 李夫人认真听着刘耀祖说的,偶尔侧头,垂下了眼睑,思忖着自己身边有没有合适的人选。 “此事我记下了,老实、勤快的婆子,最多两日定给你寻到。 至于给廖小子寻媳妇的事,你可以先和他透透底,问问他的心思,别回头好心办了坏事,便不美了。” 刘耀祖拍着胸脯,点了点头,“行,这事就包在我身上。” 说罢,又不忘补了一句,“娘,你可得多上点儿心。” “去去去,回你的院子去,老娘看见你就烦!” 第1590章 再盖玻璃暖棚 廖聪常年干活,自然是有一把子力气,花了一个时辰,将整个院子打扫了一遍,又去外头的铺子买了一些物件回来。 看着像模像样的院子,廖聪擦了擦额上的汗,露出一个高兴的笑容。 “明日一早就带宁儿和月儿过来。” 关好门,廖聪快步回了客栈,两个孩子眼巴巴地盯着门。 门一打开,廖月儿便脆声声地喊道:“爹,你可算是回来了,月儿想你了!” “是爹的不是,回来晚了。爹方才去收拾咱们的院子了,明日一早就带你们去新房子。” 两个孩子脸上立马洋溢着兴奋的笑容,“太好了,爹爹,我们可以住新院子了!” 廖聪父子三人温情脉脉,张泽刚从府衙回来。 “泽哥儿,你选了多少农官?” “选了九十二人。” 王氏好奇问道:“哟,九十二人,真不少啊。你想好了让他们做什么没有?” 张泽给王氏剥了一个蜜橘,“想好了,开春后,他们要做的事可不少,九十多人还不一定够用。” 王氏吃着蜜橘,忍不住说道:“源柔府哪里都好,可惜种不出蜜橘。” “哈哈哈,娘,蜜橘喜热不喜寒,源柔府气候太冷了,故而种不出来。 源柔府的蜜枣、苹果、梨子、杏儿都不赖,您若是喜欢吃蜜橘,回头让下人多采买些。” “哎呀,我就随口一说。” “娘,小弟,你们在聊什么?” “彤姐儿,你回来了,这些日子,你和泽哥儿真是忙个不停,得多顾着点儿自己的身子骨。 外头雪还未消融,冷得很,瞧瞧这手都冻红了。”王氏拉过张清彤的手,心疼道。 张清彤赶紧摇头解释,“娘,不碍事,刚刚忘带暖炉子了。” 张清彤偏头看向张泽,“小弟,你准备什么时候种甜菜和棉花?” “西平县的盐碱地还未治理妥当,且眼下雪还未消融,不适合种甜菜和棉花。 再过半个月,便可以开始培育甜菜和棉花苗了。” “啊,这般说来,岂不是不能再种一批小白菜了?” 玻璃暖棚种出来的小白菜颇受众人喜欢,张清彤送出去的小白菜,得到了相当好的效果。 “嗯,暂时种不了,得等甜菜和棉花苗培育好,才能再种其他的青菜。” “嗯?你这话的意思是玻璃暖棚不仅可以种小白菜,还可以种其他的青菜?” “天气太热了不行,玻璃暖棚里的温度太高,容易把青菜的幼苗烧死。三姐,你想种别的青菜?” “嗯,这些日子,我给相熟的掌柜送了一些小白菜,他们对我的态度越发和善,做成了好几桩大买卖,你说我能不高兴嘛。” 王氏连忙附和,“泽哥儿,玻璃暖棚种出来的小白菜确实相当受欢迎,食客们都抢着点。 这些日子,食肆因着有小白菜,生意都好了不少,稳稳地压了其他食肆一头。” 张清彤眼珠子一转,“小弟,要不,再盖几个玻璃暖棚?” 还有两、三个月没甚新鲜的青菜,最多也就是一些野菜。 有更好的选择,又怎么会去吃野菜呢? 这么好的商机,他们得把握住,可不能错过了。 “你想啊,离豆角、茄子等菜肴成熟,还得好几个月。 往年,没有玻璃暖棚,众人自然只能吃腌的咸菜和晒的干菜,又或者等野菜出来了,挖野菜。 若是再盖几个玻璃暖棚,咱们便可以抓住这一段时间,再种出几茬小白菜、韭菜等,妥妥的能赚不少银钱。” 张泽想了想确实可行,随即开口,“三姐,你的主意不错。我可以从旁帮忙,但你可不能撂挑子,我一个人可忙不过来。” 张清彤拍着胸脯,“好,你就放心吧。” 翌日,张清彤就亲自去了玻璃坊,找到了吴管事。 “吴管事,劳烦你再烧制五个玻璃暖棚需要的玻璃片。” 吴管事惊讶地问道:“张小姐,您要盖玻璃暖棚?” “嗯,劳烦吴管事帮我盯着些玻璃片的烧制,不能有半点儿马虎。” “是,张小姐放心,小人会嘱咐匠人们细心烧制。 烧制好的玻璃片是像先前一样直接送到木匠铺子,还是送到府上?” “直接送到木匠铺子,稍后我会亲自与木匠们说好。” 张清彤风风火火地嘱咐了吴管事和木匠,这才回了兴绣坊。 农官已选出,张泽自然要亲自见一见众人,与他们说一说农官要做哪些事。 “见过知府大人。”九十二人齐声朝张泽行礼道。 “不必多礼,在座的九十二人均是本官亲自选拔出来的农官。 今日本官要与你们详细说一说农官要做些什么,你们需一一记下。” 廖聪、刘耀祖在内的九十二人立即正襟危坐,认真地听着张泽要说的话。 刘耀祖还怕自己记不住,恨不得掏一支笔出来,把张泽说的所有的话都记下来。 “本次选拔农官是根据你们擅长的农事选拔的,你们能从六百余人里脱颖而出,可见你们都是有真本事的人。 根据你们各自擅长的农事,本官需将你们分到不同的组,以便后续能更好的完成各项任务。” 说着,张泽拿起桌上的名单,开始念了起来。 “种葡萄组:廖聪、刘耀祖……曾广……” “种甜菜组:刘沛、廖勇、江海棚……” “种棉花组:江滨、赵桂、景鹏……” “种小麦组:王志平、王超、赵柯……” …… 九十二人被分到了不同的组,紧接着张泽轻咳一声,继续道:“从即刻起,你们每个组的组员之间必须相互交流、相互学习,提升各自的技能,切莫闭门造车。 本官之所以选中你们,便是希望在你们的帮助下,源柔府的百姓们能过上更好的日子。 打铁还需自身硬,若你们一味只知闭门造车,那便是本官看走了眼,选错了人。 对于这样的人,本官一向秉承着一个理念:不忠之人,不再用。 一旦本官发现了这样的人,本官会第一时间将其驱离。” “怎么判断你们是否互相学习,互相进步呢? 每三个月会进行一次考核,考核的内容不定,届时会根据你们的考核情况做出相应的评价。你们若是想继续做农官,就得通过考核。” 第1591章 “廖兄,你要媳妇不要?” 张泽的视线扫过在座众人,众人只觉得浑身一震。 原来被选中成为农官只是第一步,要想坐稳农官的位置,必须得付出相应的努力。 “本官相信你们皆是有大毅力、大智慧的人才,不需要本官多加督促。 从明日起,你们便去府衙旁的农科所干活,至于干什么活,会有人告诉你们的,你们不必担心。 暂时没有活计的人,也不可松懈,需要专研自己擅长的农事。 例如,现在还不是种葡萄的时候,廖聪、刘耀祖,你们便可以在农科所里互相讨论种葡萄的经验,然后将各种行之有效的法子、经验一一记录下来,整理成册。 同时,也需要定期阅读一些农书,揣摩农书里的知识、经验,不可虚度光阴,其他人亦是如此。” 廖聪、刘耀祖等九十二人齐声道:“是,谨遵大人教诲。” “本官需要你们时,会派人将你们请到府衙,届时会给你们安排任务。 你们尽可放心,给你们安排的任务,绝不会超出你们的能力范畴。” “另外,你们同在农科所做事,各个阁之间可以切磋、交流,但,不可同室操戈,更不可闹出各种矛盾。 最后一件事,给你们三日的时间熟悉本阁的成员,然后推选出一位阁主,两位副阁主。 各阁推选出的阁主、副阁主,三日后到府衙来见本官。” “是,大人。” “好了,本官要说的都说完了,这里有一本小册子,上面记录着农科所的规矩,你们且仔细收着,莫要违反农科所的规矩。” 张泽见众人神色复杂,不少人都蹙起了眉头,立即出声道:“今日便到这里,你们可以各自离开了。” 一下子接收了这么多的信息,得让他们回去消化消化。 廖聪、刘耀祖等人赶紧起身,朝张泽拱了拱手,“草民等告辞。” “廖兄,你的新宅子收拾得怎么样了,要不要我帮忙?” “不用,都收拾得差不多了,今早我就把两个孩子安顿在了宅子里。” 刘耀祖再次提出邀请,“廖兄,眼下还早,要不我们去喝两杯?” “行啊。” 这次廖聪没有再拒绝,“去哪儿喝酒?府城里比较熟悉,正好带我认认路。” 刘耀祖笑着道:“去惠丰酒楼,他们那儿的菜肴好吃,廖兄,你一定会喜欢。” 两人相携至惠丰酒楼,“伙计,还有雅间吗?” 伙计笑脸相迎,“有的,刘五公子,您里面请。” “还是老样子,外加一壶酒。” 伙计一边给两人斟茶,一边回应,“好嘞,小的这就去吩咐,您稍候片刻。” “廖兄,你要媳妇不要?” 廖聪刚入口的茶水,吓得一下子喷了出来,“耀,耀祖,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刘耀祖赶紧拉着激动的廖聪坐下,“廖兄,你别急,你听我慢慢和你说。” “是这么一回事,昨儿个回去我就把你想找一个老实、勤快的婆子的事和我娘说了。 我娘她掌管刘家后宅多年,最是知晓去哪里找老实、勤快的婆子。” 廖聪微微颔首,刘耀祖这么做无可厚非,确实是一个热心肠。 “我想着你又要上值,又要照顾两个孩子实在是太辛苦。 就又问了问我娘,问她找到合适的人选没,结果,我娘就问我,为何这么着急。” 刘耀祖觑了一眼廖聪的神色,轻咳一声,“咳,我,迫于娘亲的淫/威,我就简单与她说了说你的事。 结果,咳咳,她一听便说想给你寻一个知冷知热的媳妇照顾你和一双儿女。 我原本没想答应,但,又一想,我娘说得也挺对的。” “廖兄,你今年不过三十七、八,一双儿女又还小,若是有一个知冷知热的媳妇帮你操持家里,照顾一双儿女,你就不必那么辛苦了。 当然,这事儿主要还是看你的想法,你要是不愿意,就当我没说,我回去就和我娘说清楚。” 若是还未选上农官前,刘耀祖与廖聪提及此事,廖聪肯定不会同意。 但,现在廖聪已然成了农官,宁儿、月儿还小,再娶一个媳妇能帮着照顾两个孩子,他便能轻松许多。 “耀祖,多谢你和伯母惦记我,竟想得这么周全。 我已近不惑之年,原是不打算再娶,怕拖累人。 如今,侥幸通过了农官的考核,成为了一名农官,每月都有了俸禄。 再娶之事可以考虑,只求找一个知冷知热,性情和顺之人,帮着一块儿照顾两个孩子。” “太好了,我就知道廖兄你不是一个死板的人! 再找一位夫人,只求性情和顺,不再多求些?” 廖聪重重地点了点头,“这样就很好了。” “好,这事儿就包在我身上,我回去就和我娘亲好好说道说道。 你放心,有我娘在,保管给你寻一个贴心人。” “如此,便多谢了。若此事真成了,回头请你喝媒人酒!” “哈哈哈,我等着廖兄你的酒!” 心里的事说了出来,两人的心情越发舒畅了,天南海北地聊着天。 廖聪一连喝了好几杯,这才止住了动作,“耀祖,不能再喝了,明日还要上值。” “嗝,好今儿个就到这里,廖兄,你也早些回去。” 两人在惠丰酒楼分别,各自回家。 刘耀祖带着一身酒气,来到了李夫人住的正院。 “娘,我问清楚了,嗝,廖兄他有再娶的意思。 劳烦娘你费心,给他找一个知冷知热、性情和顺的妇人。” 李夫人闻到了刘耀祖身上散发的酒气,“快去煮碗醒酒汤。” “好,没有旁的要求了?” 刘耀祖愣了一瞬,后知后觉反应过来,摇了摇头,“没了,娘,你可一定要好好找。” “行,我记下了,不会乱点鸳鸯谱。你喝了酒,我让金翠他们扶你回屋。” 金翠和金喜两个大丫鬟,一左一右搀扶着半醉的刘耀祖回自己的院子。 得了李夫人的准话,刘耀祖压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的自己的院子,一下子就昏睡过去了,就连醒酒汤都没喝。 廖聪顾忌着两个孩子,并没有喝醉,他给两个孩子带了几道惠丰酒楼的菜肴回去。 “宁儿、月儿,是爹不好,回来晚了,爹给你们带了烧鸡和桂花酒酿丸子。” 第1592章 农科所,葡萄斋八人齐聚 廖宁和廖月儿兄妹兴奋地看着廖聪手里提着的烧鸡和桂花酒酿丸子,“爹爹,我们都乖乖的,没有乱跑。” 廖聪三下五除二把油纸包拆开,露出了里面香气浓郁的烤鸡,“来,吃吧,慢些吃,别噎着。” 廖宁、廖月儿双眼发亮,一人拿起一个大鸡腿就啃了起来。 廖聪在一旁看着,时不时给两个孩子添菜,照顾他们。 吃饱喝足的廖月儿睁着一双大眼睛,童真道:“爹爹,我们以后就住在府城,不回村里好不好?” “月儿不喜欢村里?” “嗯,一点儿都不喜欢,村里人太坏了,他们总是欺负我和哥哥,我不喜欢他们!” 廖聪揉了揉女儿的头,轻声哄道:“好,我们不回村了,以后都住府城。” 哄睡了两个孩子,廖聪闭上了眼睛,他本以为自己会兴奋地睡不着,不想一沾床就睡着了。 翌日,廖聪早起给两个孩子买了饭菜回来,嘱咐他们好好在家待着,午时他会给他们带好吃的回来。 “耀祖,你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 “咳咳,无碍,昨夜太高兴,一个没控制好,喝醉了,没喝醒酒汤,眼下有些头疼,缓一会就好了。” 廖聪闻言,松了一口气,和刘耀祖一起了来到了府衙隔壁刚挂上匾额的“农科所”。 农科所外头看着不起眼,内里却布置得相当不错。 “来了的人可以四处逛逛,找到自己的办公区域。” “葡萄阁。” 刘耀祖四处打量着,很快就瞧见了一块匾额,喃喃出声。 “廖兄,走,我们办公的区域应是在葡萄阁那里!” 廖聪不识字,他没有多言跟在口刘耀祖身后。 葡萄阁里已有一个人,刘耀祖仔细打量了干活的人一瞬,不确定道:“敢问兄台可是曾广,曾兄?” “正是,耀祖贤弟,廖聪贤弟,你们也来了,我见屋里有些脏乱就想着先打扫一下。” “我们一起打扫。” 有了刘耀祖和廖聪的加入,屋子很快就打扫干净了。 葡萄阁一共就八个人,刘耀祖率先打破僵局,向其余七人简单介绍自己。 廖聪、曾广挨个自报了家门,彼此之间不再那么陌生。 刘耀祖直言道:“既然我们葡萄阁的成员都到齐了,不如现在就开始推选阁主和副阁主吧?” “耀祖,此事不急,我们彼此并不熟悉,要不我们先熟悉熟悉,再推选如何?” 谷全点头附和,“我赞同曾兄说的。” “不如我们先讨论讨论种葡萄的一些方法,或者说一说你是怎么种葡萄的,先熟悉熟悉。” 曾广笑着看向刘耀祖,“我记得耀祖你识字,不如等会儿由你记录一下我们说的种葡萄的方法?” “可以。” “我先研墨。”刘耀祖噔噔噔跑到书桌旁开始研墨。 曾广率先道:“我应当是咱们八人里最年长的,不如由我先说一说我种葡萄的一些事。” 廖聪、谷全等人立即附和,“好啊,我等洗耳恭听。” “十年前,我在集上偶然遇上了一位卖葡萄的小贩,与他相谈许久后成了友人。 我对种葡萄颇为好奇,就询问了好友,而后,开始种葡萄。 但,我种的葡萄并不多,拢共种了两亩地。”曾广缓缓说着。 “诸位都是知道的葡萄特别娇贵,从枝上摘下来,若是不将它们好生储存在阴凉的陶罐里,要不了一日便会酸败,不能再食用。 但,用陶罐小心保存,此事说得容易,做起来却很难,还不赚钱,一个弄不好可能还会赔本。 所以,我这么些年,一直只种着两亩葡萄,并未再多种。” 李进紧随其后开口,“曾兄说的,正是我想说的,想要摘下来哦葡萄能保存得久一些,必须得将它们放到陶罐里,且还不能让它们再晒到太阳,最好是摘的时候连着枝条一块儿剪下来。” “曾兄,不知你种的两亩葡萄,每年都能全部卖掉吗?” 曾广点头,“嗯,每年葡萄成熟,我便会将葡萄摘下来运到县城里卖。” 李进忍不住感慨,“这便是离县城近的好处!” “现在不怕了,即使卖不出去,还可以把葡萄全都运到府城来卖给酒坊。” 廖聪适时插话道:“是啊,听说去年不少人上山摘的野葡萄都卖给了酒坊。” “这事儿是真的,我可以作证。去年美酒博览会上引起不少商人侧目的酒水里其中有一种便是葡萄酒。 葡萄酒便是用上山的野葡萄,再加上其他一些东西酿制而成的。” 李进、曾广几人立即附和,“这事儿我们也有所耳闻!” 曾广立即补充,“今年,我们村有好几户人家准备种葡萄,知府大人还专门派了官差去指导村民们修蓄水池。” “是有这么一回事!” 得,众人的话匣子,一下子全打开了。 “你们说,等开春后,知府大人会不会派我们去指导村民们如何栽种葡萄?” 曾广十分肯定道:“会,既然有这么多村民打定了主意要种葡萄,且都修了蓄水池,那么,肯定不能让他们的想法落空。 知府大人选拔我们这些农官,为的就是让我们去指导村民们。” 廖聪托着下巴,“这么说来,我们得赶紧将各自的经验都说出来,然后总结成册。” 刘耀祖总算是找到一个空档,赶紧接话道:“廖兄说得对。” 昨日知府大人的叮嘱犹在耳畔,此时的八人哪里还顾得上藏私。 从曾广开始,一个个的都把自己种葡萄的经验、想法、一些好的驱虫的法子等等诸如此类,全部说了出来。 这其中最辛苦的当属刘耀祖,他的笔杆子都快冒出火星子了,双手更是酸疼无比。 刘耀祖重重地咳了咳,打断了几人的讨论,“咳咳,你们说慢些,我真的快不行了,要不,我们先歇一会儿,再慢慢说?” 七人齐齐看向了刘耀祖,这才注意到书桌上堆了好几张纸,上面密密麻麻的写满了字。 曾广赶紧道:“听耀祖的,都先歇一会儿,不急于这一时。” 刘耀祖没顾得上揉自己酸疼发胀的手腕,先一步喝了一大杯茶水。 “呼,总算是能休息会儿了,你们真的说了好多话。” 第1593章 推选阁主、副阁主 廖聪、曾广、刘耀祖、李进等八人头脑风暴,时间过得格外快。 要不是八人里只有刘耀祖一人识字,他们讨论的话题会更加深入。 现在因为刘耀祖要记录下来,他们讨论里有用的经验、想法等,所以不能太快,刘耀祖记不过来。 “时候不早了,要不我们先各自回去用饭,待未时末再继续讨论?” “可以。” 八人相携着离开,“廖兄、耀祖,你们住在何处?” 刘耀祖笑着道:“我住在平月街,廖兄住在甘棠巷。” 李进挠了挠头一脸可惜,“哎呀,有些不巧了,我们不顺路,只能等下午再讨论了。” “嗯,下午再会!” 廖聪和刘耀祖一块儿走了一会儿,然后各自分开。 时间有限,廖聪从食肆里买了些吃食,父子三人简单用了一顿饭,廖聪再次来到农科所。 “廖兄。” “李进贤弟,你来得好早啊!” “嘿嘿,我也就来了一会儿,早上与廖兄讨论的什么时候给葡萄浇水合适的话题,还没讨论出一个好的结果,要不,我们现在就开始?” “不急,一人计短,两人计长,我们可是有八个人呢,等大家伙都来了再继续讨论。” 下午的讨论比上午更加激烈,八人的情感也在这种激烈的讨论中变得越发熟稔起来。 从一开始的冷漠、疏离,到现在为了自己的观点,可以与其他几人争一个高低。 几人偶尔会因为一个观点,争得面红耳赤,就差拉着其他人去地里亲眼瞧瞧了。 刘耀祖作为记录人员,不仅要参与讨论,还要发表自己的想法、看法,甚至在必要的时候,还需要拉架、劝架。 葡萄阁里这么热闹,其余阁同样如此,都是有真本事在身的,在自己擅长的领域,人都是相当自信的。 经过了一日的激烈讨论,八人之间变得更加熟悉,初步了解了每个人的性情。 临走前,曾广叫住了众人,“知府大人限我们三日之内推选出一个阁主,两个副阁主。 不如,我们明日下午坐下来,一块儿推选?诸位可以回去好好想想,你想推选谁,理由是什么?” 李进抢先问道:“曾兄,可以毛遂自荐吗?” “当然可以!” 廖聪等人心下了然,点头回应,“我们会回去好好想想的。” 刘耀祖与廖聪一块儿走着,走出了一段距离,刘耀祖往后看了看,确定没人跟在后面,这才轻声问道: “廖兄,你想推选谁做阁主、副阁主?” “阁主,嗯,我觉得曾兄不错,他是我们葡萄阁里的老大哥,待人温和,还懂特别多的种葡萄的法子,我觉得这个阁主非他莫属。 至于副阁主嘛,我觉得你可以胜任,你擅长交际,善于与众人打成一片,有你在,场面就不会陷入僵局。 李进也可以,他脑子比较灵活,提出了不少有意思的想法。” 刘耀祖听见廖聪想推选自己成为副阁主,脸上的笑容止都止不住。 随即,托着下巴,道:“廖兄,我倒觉得你适合做副阁主,你心思细腻,一个上午的工夫就把我们几人的性情都摸透了。” 廖聪摇了摇头,“你要推选我?我哪有那个工夫啊,家里两个小家伙还得照顾。” 刘耀祖不赞同道:“廖兄,我觉得你要争取一下,成为副阁主。 虽然会累一些,但,肯定能得到知府大人的看重,届时俸禄不仅不会少,还会更多,有了俸禄,你便能更好地照顾两个孩子。” 刘耀祖说,令廖聪有些心动,廖聪没有立即回应,只道:“耀祖,你说的,我要回去好好考虑考虑。” 刘耀祖拍了拍廖聪的肩膀,“行,下午推选前,你偷偷把你的想法告诉我。” 说罢,先一步往前走。 刘耀祖回到刘府,直奔李夫人所在的主院,“娘,我让你给廖兄找一个知冷知热的媳妇,你找得怎么样了?” “你啊,哪有你这么着急的。喏,这几个是我这两日命人找的,你把画像带去给廖小子瞧瞧。 若是有瞧上的,你就把廖小子叫到家里来,我让他们彼此见一面。 两人若是看对了眼,这事儿便成了,若是没看对眼,我再找合适的。” 刘耀祖二话不说就把画像揣兜里,“行,我就知道娘你最厉害了!” “少贫嘴,你和我说说你成为农官后,知府大人都安排了什么活计给你?” “咳咳,娘,你听我慢慢说……”刘耀祖笑着把这两日的事和李夫人简单说了说。 “知府大人不愧是知府大人,脑瓜子就是好使,你能成为农官,那真是祖上积德了,你好好跟着知府大人干,错不了!” 刘耀祖一边扒着饭,一边应道:“我知道了娘!” 未时末,廖聪、曾广、李进等八人再次齐聚葡萄阁。 “关于推选阁主和副阁主一事,我提议所有人都展开说一说推选的理由。” 刘耀祖立即道:“曾兄,我提议再加一项,将各自推选的理由写下来,然后存档。” “可。” 曾广扫视一圈,问道:“从谁先开始?” 李进笑着道:“曾兄,要不你先来?” “好。那便我先来,阁主,我推选刘耀祖,推选理由有三点:一、刘耀祖识字,他成为阁主可以带领我们读各种农书,精进我们的技艺。 二、刘耀祖性情开朗,能快速与众人打成一片,若刘耀祖是阁主,我们皆能受益。 三、刘耀祖年轻,但他掌握的种葡萄经验却不少,可塑性强,未来可以带领我们变得更好。” “副阁主人选:我和廖聪。第一,我们两个种葡萄的经验比较丰富,且种了十几年葡萄,可谓是常年和葡萄打交道,其余人有什么问题都可以向我们二人请教。 第二,我们两人性情和顺、老实,会听从其余人的想法。 以上就是我的想法,各位莫要受我影响,如实说出自己的想法即可。” 曾广说罢,就坐了下来,其余七人均陷入了沉思。 片刻后,廖聪站了起来,“阁主的人选,我想推选曾广,曾兄。 因为他是我们八人里种葡萄的经验最丰富的人,短短一日的接触下来,我受益颇多,相信诸位也是一样的。 有他在,我们葡萄阁就有了主心骨,有了定海神针。” 第1594章 选出阁主、副阁主 “两个副阁主的人选:我想推选自己和刘耀祖。 我这个人没别的本事,有一点粗浅的种葡萄的心得,以及听劝,你们说的我都会认真聆听。 刘耀祖,他性情舒朗大方,只要和他相处过,就很容易被他的真诚打动。 且他还能说会写,有他在我们葡萄阁会越来越好。” 刘耀祖快速将廖聪说的话提炼成简洁的话语,记在了宣纸上。 李进紧接着站了起来,“阁主人选,我想推选曾兄。 这两日相处下来,我觉得曾兄相当可靠,跟着他很踏实,还能学到不少知识。 两个副阁主的人选,我想推选:廖兄和刘耀祖。 廖兄和刘耀祖配合得很默契,他们两人种葡萄的经验丰富,而且,还不藏私,有他们二人协助曾兄,我们葡萄阁一定能越来越好。” 李进说罢,谷全等其余几人一一说了自己的想法。 最后一个说的是刘耀祖,刘耀祖先是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首先,我要感谢曾兄、廖兄、李进贤弟、谷兄、杜兄,你们这般看好我,愿意推选我成为阁主或者副阁主。 接着,我来说一说我想推选的阁主人选是曾兄,老话说得好,家有一老,如有一宝。 曾兄是我们八人里年龄最长,种葡萄经验最丰富的人,自身技艺高超,有你在,我们的技艺便能更进一步,我想跟着曾兄继续多多学习。 其次是两位副阁主的人选,廖兄、李进贤弟,我觉得相当好。 廖兄做事稳当,不急躁,种葡萄经验丰富,李进贤弟想法多,愿意发问,更愿意与我们分享自己的想法,我觉得廖兄和李进贤弟能够胜任副阁主的位置。” 曾广站起身,看向在座的七人,缓缓开口,“葡萄阁八人均已说了各自推选的阁主、副阁主人选。 根据我们先前商议的推选规矩,票高者当选。 我已统计了葡萄阁里八人的推选结果:阁主推选人有三位:刘耀祖、曾广、廖聪。 具体票数如下,曾广获得四票,刘耀祖两票,廖聪两票,票高者为曾广,最终推选出的葡萄阁主为曾广。” “副阁主推选人有五位:曾广、廖聪、李进、刘耀祖、杜棋。 具体票数如下:曾广一票,廖聪五票,李进四票,刘耀祖五票、杜棋一票。 最终得票最高者为:刘耀祖、廖聪,最终推选出的葡萄阁的副阁主为:刘耀祖、廖聪。” “大家伙对这个结果是否有异议?若是有,请尽快提出来,若没有,便由我将此信息告诉水大人。” “没有。” “我们同意这个结果。” 其余七人立即回应道。 推选阁主、副阁主能够这么顺利的完成,曾广相当的高兴。 刘耀祖见场面有些严肃,立即道:“曾兄,你已是葡萄阁的新任阁主,还请你和我们说几句。” 曾广也不扭捏,大大方方站起身,“咳咳,感谢诸位看得起我,推选我成为葡萄阁的阁主,我定不会辜负诸位的信任,努力带领大人将葡萄阁做大做强。 葡萄阁目前只有我们八人,知府大人的谆谆教诲言犹在耳,我们现在要做的最重要的一件事便是,在冰雪消融前,尽可能多学一些种葡萄的经验。 打铁还需自身硬,只有我们的技艺足够精湛,才能更好地完成知府大人给我们安排的任务。 且,今年,知府大人有意让农户们种葡萄,我们必然会受到重用,我们需要把握住这个机会。 能否完成知府大人交代的任务,全看你们能否有足够精湛的技艺,这可是在知府大人面前表现的好机会。 错过了这次的机会,想要再等下次只会变得更难。” 曾广的一番话,给众人敲响了警钟。 诚然,他们凭借自身的技艺,成功从六百多人里脱颖而出,成为了一名农官,每月都能领朝廷的俸禄。 但,知府大人也说了,府衙不养闲人,若他们的技艺不精进,总会有后来人超过他们,届时再后悔都晚了。 李进笑眯眯道:“曾兄,你说得对,我们会好好精进技艺,争取在知府大人面前露露脸。” 杜棋正了正神色,道:“是啊,曾兄,明日知府大人要见各阁的阁主和副阁主,想来是有任务交代你们。” 刘耀祖点头,道:“嗯,我也是这么想的,你们放心,明日我们三人一定把知府大人说的话全都记到脑子里,回来再告诉你们。” “曾兄,今日还有一些时间,我们可以讨论讨论,冰雪消融前,我们要读哪些农书。” 廖聪说着,看向了刘耀祖,“耀祖,你识字,你觉得我们读哪些农书合适?” 刘耀祖挠了挠头,“书铺里记载如何种葡萄的农书极少,我压根没见过。 此事,明日可以先向知府大人求教,若真寻不到有关种葡萄的农书,我们可以退而求其次,选一些与葡萄种植差不多的农书。” “另外,你们不识字,若是看农书,那么,就得用别的法子。” 李进好奇问道:“什么法子?” “我先看一遍,而后讲给你们听,然后我们再讨论,你们觉得这个法子如何?” 曾广、廖聪托着下巴,思考起此法子的可行性。 曾广拍板道:“可行,这样虽然会慢一些,但,总比什么都不学强。 到时候我们可以上午讨论种葡萄的经验、想法,下午则由耀祖你带领我们读农书。” “你们觉得怎么样?” “可以,我们同意。” 曾广点头,回应几人,“好,那这事就先这样定下来,后续若有知府大人别的安排,我们再商议。” 廖聪看向众人,“诸位,我有几句话想说,还请诸位听听。” “廖兄,你说,我们听着。” “嗯,我觉得曾兄刚说的非常好。我们葡萄阁人虽然少些,但,好的传统不能丢。 日后,只要是涉及阁里的大事,我们都需像今日这般坐下来仔细商议,各自说出自己的想法。 除非是因病,或者因外派出去公干,此规矩都要遵守,你们觉得如何?” “我觉得可行,有话直说,我们葡萄阁才会更加齐心,若都把心思藏在心里,那真是太难猜了。 有时,好心可能办了坏事,太不值当了。”刘耀祖侃侃而谈。 第1595章 阁主、副阁主的额外任务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穿成农家子的漫漫科举路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596章 挨个与各阁的阁主、副阁主分派任务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穿成农家子的漫漫科举路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