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湖十三之风起》 第一章 亭遇 那天,洛道的雨下得好大好大。 卢林和三叔跟随着商队冒着雨在洛道上前行,这雨来得有点突然,而且这一段路没有躲避的地方,已是秋凉时,这雨来得大来得急,好在前面三四里左右有个凉亭可以避雨。商队常年走这条道,各处停歇地方险隘之处也是熟稔。 来的时候卢林跟着三叔在那歇息过。那是个大路口,卢林歇息的时候记得三叔说过,往西南去是益州,西边是蕃地,那天他们是从东南方向来的,随着商队稍事歇息吃了点干粮继续往北边洛城赶路,没有闲暇工夫。 大半个时辰后赶到凉亭,卢林这回绕着亭子仔细看了看,亭是六角亭,正面横额三个字隐约可见其中两个字似乎是“秋雨”,正面两根支柱的字迹已斑驳脱落不可分辨。凉亭一丈五见方,南边延出带着三丈来长的长廊。 亭子后面是竹林,竹叶在风雨里飘摇,看着碧绿晶莹甚为赏心悦目,别有一番景致。亭子里面已经有十数人在歇息,分做几处各自歇息,都是三三两两一伙的赶路行人,西北角有三个人弄了点干柴禾燃着火烘烤着湿漉漉的衣物。商队把马匹货车安置好,停放在廊道外,众人就在廊道歇息。 这是卢林第一次出远门,跟随三叔应早年离开铺子闯荡到洛城的万成万师兄之邀而去。听说师兄现在在洛城比较得意,早几年闯下了不小的名头,人称“石刀”万羽。据说这个绰号是说他刀法很稳,做人做事也很稳妥。 这些是路途闲聊中三叔说给他听的。后来万师兄娶了洛城墨云轩大掌柜的千金,育有一女,小名叫筱筱,阖家上下都宝贵着这个小丫头。上个月廿六就是六周岁,洛城六岁的孩童家境尚可的已经可以去私塾或书院了,家境富裕的会请西席。这趟就是去洛城看望万师兄,万师兄还在静室和单独三叔密谈了两个多时辰。 三叔是铺子里的丁三叔,具体年岁不清楚,约莫五十多的样子,卢林打记事起就跟着三叔,在铺子里听见的都是大家喊三叔、丁三叔。外人喊三掌柜、丁掌柜。铺子里也只有一个三叔。平常管事都是严厉得很,旁人都说三叔难以亲近,卢林这次出门却觉得三叔似乎变得很随和了,似乎在哪里都很快可以融入进去。 这趟洛城之行三叔就带着卢林一路跟随不同商队、镖队、船队辗转行走,三叔和不同的队伍似乎都说得来。这时卢林回头就瞥见三叔在火堆旁烘烤着衣服已经和人家聊上了。看见卢林看了过来,三叔就喊道:“阿林,过来烤烤。” 卢林应了三叔一声,准备过去却觉得肚子有点饥饿,到商队那从包袱里拿了七八个番薯跑去竹林裹了点泥巴跑到火堆旁,对着三叔说道:“三叔,有点饿了。” 三叔笑了笑道:“烤吧,一会给几个叔叔一起吃。” 在家乡,到了出番薯的时节,做饭的时候用点禾草灰裹一下塞进灶膛火堆下面,有番薯的日子,卢林晚上饭都少吃一碗,就惦记着晚上可以吃这烤番薯。 那三人温和的看着卢林,也是略带笑容。卢林把火堆架高,底下空了约半尺,把裹着泥巴的红薯塞底下了,再弄了点泥土灰烬拢好就蹲在三叔旁烤着。 三叔和那三人闲扯着一些市井闲话,卢林挨着三叔烤着火,看了看三人烤火的人,听口音似乎像是三叔说过的西南一带的人,个头不高,脸部略微扁平,肤色也偏黑,手臂不长,手指长,指节略显粗大,显然是练家子。三人年岁相差不大,三十余岁的样子,中间一人的人中留着小胡子,他左手边的人瘦小黑一点,右边的相对略微白胖。三人旁边的包裹长条物品,卢林直觉那是剑。江湖行走,无论镖队商家旅归,人多人少,都会携带着刀剑棍棒,世风如此。 没一刻钟,东南路方向隐约传来了急促的马蹄声,亭内的人都抬头看向东南方向,只见风雨中一骑分不清颜色的马速度极快,直奔凉亭而来。 还没有十息的工夫,前面的马匹已经奔至凉亭了,马上的人看着也摇摇欲坠此时烤火的三人中间那人猛的站起来,说道:“是赵二哥。” 三人起身跃出亭子,搀扶着马上的人下马,快步走向亭内。 三叔站起拉了一下卢林,往后退了几步让出位置。却见马上的人走近火堆一个趔趄半转身,背着的包裹和剑直接撞到了火堆,一时火花四溅。那三人连忙扶稳,让那人就着凉亭柱子长条凳倚靠着。 这时卢林见那人看上去约莫四十余岁,脸上是斑斑点点的泥点和血迹,相貌看不真切,衣服已经是分不清颜青色还是黑色还是别的什么颜色了,湿漉漉的黑乎乎的夹杂着泥巴,背上,在刚才一个趔趄的时候,看见已经是雨水血污泥巴混着一起了。 小胡子从包裹里拿出汗巾把那人一边擦拭一边问道:“赵二哥,你这是遇见何事,竟落得此等状况。” 那赵二哥四处扫了一眼,似乎有些失望,但是见到了三人,还是振作起了精神,对着小胡子说道:“前几日托人传讯约了你们在此相见,确实有事相求,我们相识十多年,这次事发突然,我一人恐面对不了,不得已求你们帮忙……。” 这时,黑瘦汉子接口道:“赵二哥这是那里话,当年在FL若不是赵二哥你援手,今日已无我兄弟三人了。二哥有话但说无妨,莫再提‘求’这一字了,愧煞人也。” 此时,又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传来,依旧是东南路方向,众人均看向那边,只见约有十余骑奔来,马蹄声已不是刚才那一匹可比,马上人人身着黑色斗篷,在风雨中疾驰,马蹄下泥水飞溅,一路奔来声势颇为惊人。 那赵二哥望见,惊得立起,声音顿时有些急促,说道:“他们这么快就追来了,是云水宫的人……有三五个这几天一直追着我不放,怎么这会忽然这么多……你们得想办法先走,帮我把这个包袱送到我家,交给我儿子,让他去找天青楼的人。”一边说着,赵二哥一边把背上的包袱塞给小胡子,急忙推他们走。 小胡子却没有接过包袱,眼神坚定的看着那赵二哥说道:“赵二哥,此话见外了,纵然我兄弟三人力微,既然遇见,不会看着二哥你一人面对。” 赵二哥看着三人,知道没法劝了,无力的叹了一口气道:“唉,没料想这帮人追得这么紧迫,本来还约了楚州姜仲云今日来此,以他与我交情应早到了,不知何故未曾在此出现……有他在不会有事,现今却是拖累三位了。”没见到姜仲云到来赵二心中惴惴不安。 小胡子摆手未接过,说道:“赵二哥,你与我等交情就不要说这些见外话了。姜大侠是楚州数得上的高手,也是重诺之人,素有侠名,怕是遇见意外之事耽搁了。我等支持一时半会没什么问题,若能够等姜大侠赶来,那就平安无事了。” 这时,云水宫的人已在亭外两丈左右成扇形围住了亭子,在这秋风秋雨中颇有些肃杀之气,细数一下,共十四骑。亭内诸人顿时惊慌失措起来,不知道发生什么事,也不知道是不是遇见强人,怕是要遭遇无妄之灾。 领头一人驱马上前,抬手挥了一下马鞭,凌空啪的一声暴响,然后对着众人说道:“云水宫办事,不相干的站一边去。” 众人顿时呼啦啦地都走到廊道商队那边去了。三叔似乎多看了一眼领头的人,转身带着卢林也随着众人过去了。只余赵二哥四人在亭内。 领头的扫了一眼道:“原来还有三个不怕死的。” 赵二哥努力站直了受伤的身躯,看着领头的道:“你们云水宫欺人太甚,我寻到的东西,你们却不知哪里打听到了,你们没能耐寻到,却来强取豪夺。” 领头的笑了笑道:“东西我云水宫要定了,天青楼早已不是当初的天青楼了,识相点,痛快交出来便没有你什么事了,你这一路仓惶奔逃,弄得满身伤痕是何苦来哉,我们云水宫也不是白要你的,给你的报酬也是很公道了。” 赵二哥道:“天青楼这些年落魄了些但依然是天青楼,天青楼的东西我送回天青楼自有说法,我不想给你们,你们这几日里来,一路围堵截杀,逼人太甚,江湖传说你们云水宫豪横惯了,但这等吃相忒难看了。你们纵然一时势大,所作所为又如何比得上天青楼。” 领头的道:“话已经说够了,这些日子一直未对你下狠手,你不知好歹,敬酒不吃吃罚酒,那就手底下见真章了。”说完一挥马鞭,其余十三人握住兵刃纵马冲向四人。 小胡子回头对另外两人低声嘀咕一句话,三人立即从包裹里抽出武器,都是长剑,益州产的龙纹剑,剑身略微扁平,闪着寒光,端的是锋利。 只见三人提剑往前一冲,马上合身一滚,分开朝着三个方向的马腿横削而去,一时间人仰马翻。领头的一看,调转马头后退了一丈,脸色有些不善,冷着一张脸说道:“峨眉地行剑,我道是谁,原来是青城三英,不自量力。” 小胡子“哼”了一声。 这一会的工夫,云水宫的人已经乱了套了,除了领头的,都已经下了马,那些马已经大半不能骑了。小胡子三人这才退回赵二哥身边,背对着背将赵二哥围护在中间。 领头的挥着马鞭点了四下,其中四个人立即冲进亭子内,十三个人团团围住了四个人,一步一步逼近,青城三英开始慢慢围着赵二哥移动着步伐。 霎时间,清脆的“叮、叮、叮……”刀剑相击声不绝于耳,那十三个云水宫的人挥着刀剑冲了半天,却一时间竟不能冲散四人。细细看来,青城三英使的却是一套剑阵,三人招式不同,却相互呼应,看似有破绽,随着三人的步伐中不断移动也一时找不到,三人配合极为默契,想来平常练得熟稔,不仅挡住了十三人的围攻剑阵还略有反击。赵二哥想帮忙却也插不进去,何况领头的一直盯着他。 斗了有小半个时辰,青城三英略显疲惫,虽无伤势,但是衣衫已是破烂不堪,看上去甚是狼狈。 那十三人反倒有几人被刺伤,虽无大碍,却已不复开始的强攻之势,领头之人眼见一时半会无法破开青城三英的剑阵,挥鞭凌空‘啪’出了两声,厉声道:“后撤,弓起。” 那十三人立即倒走回退十余步,再一个一个转身都到马匹旁取出弓箭,远远的散开围住四人张弓引弦。 赵二哥一见对方引弓搭箭,急忙拉着三人躲避在柱子后面对青城三英说道:“这一路上被他们弓箭伤了几处,云水宫这一套着实厉害,来的怕是三宫的好手。” 一边说着一边把手伸进包袱里掏了掏,却一下子愣住了。 小胡子看见赵二哥这模样,估摸出了什么岔子,问道:“赵二哥,怎么了?” 赵二哥回过神来了,苦涩的笑了一下道:“东西不见了。” 小胡子问道:“到底是何物,引来了这般场面?” 赵二哥低声道:“那是天青楼悬赏多年的南拳三十六式拳谱,这几日一路奔逃,包袱也未曾离身,真不知道遗落何处了,没想到被人追杀了这些日子竟然是一场空……拖累了三位兄弟。” 小胡子一惊:“此物居然被赵二哥你寻到了……” 赵二哥无奈道:“此物现在已是糊里糊涂无端不见了,前些日子传讯你们和姜仲云今日到此相会可以平安一些,没料想,拼了命到此,姜仲云未见,现在东西也没了,却还是牵连了三位……如今却不知如何才好?”赵二哥说罢,脸上满是懊恼之色。 此时廊道中众人从慌乱中逐渐安定下来了,看起来,此事似乎与他们没有干系,只是看向那些森冷的弓箭的眼神有些畏惧之色,卢林看了眼三叔,感觉三叔似乎有意无意的注视了那赵二哥一小会。 小胡子道:“刚才交手来看,怕是难以脱身。” 赵二哥一咬牙道:“已没有选择了,无论如何不能拖累三位。”说着,从包袱里掏出一封信,交给小胡子,说道“此事详细我于路途间隙抽空均写于此,拜托杨兄弟想法交于我儿。天青楼的南拳谱如今已不知道下落,后面的事听天由命了。若能够见着姜仲云可相告今日之事。” 小胡子一愣,似乎有点明白赵二哥的想法,张嘴还想说什么。 赵二哥摆了摆手,坚定的道:“什么也别说别问了,没时间了。姜仲云想必出了极大的意外赶不及来了,我为三位争取片刻,三位速走,此去,千万莫回头,保重。” 说罢,伸出左手从包袱里掏出了一本书握在手中,走出亭子对着领头的道:“你要的东西在这里。” 领头的正准备挥鞭放箭,看见赵二哥如此说道,不禁笑了笑道:“早知如此,这几日何必白吃了这些苦头,拿来。” 小胡子见赵二哥走出去了,对着另外二人低声快速说道:“一会赵二哥一动手,咱们就冲进那片竹林,然后分头走,洛城再会。” 第二章 围杀 赵二哥向着领头的一步一步缓缓走去。左手握书,右手背在身后,握住了剑柄。 只见赵二哥在离领头的一丈左右,左手将书甩向对方,随即躬身猛的往前冲去,右手拔出了剑,那是一柄青釭剑,拔剑前赵二哥右手一碰包袱,有个缺口,似乎想起了什么,猛的一回头,目光似乎看了一眼亭内火堆处,但已经腾身跃起无暇多想,心底暗暗叹息了一声。虽然缓了那么一刹那,赵二哥依旧直刺对方面门而去。 领头人刚接住那本书正是心头一喜,不妨出此变化,人在马上直接一个后仰铁板桥堪堪避过,同时大喊一声:“放箭。” 亭内青城三英一见那赵二哥动手,立即跃出亭子,窜向竹林,瞬息间已不见踪影,云水的人一路尾追赵二哥,此时正被赵二哥吸引,一时没人发觉也没人去盯住青城三英。 赵二哥见没有刺中,四周响起“嗖嗖嗖”的箭风,立即落地团身一滚,滚入马下,握剑对着马肚子往上一刺。领头的没料到此节,措手不及,急忙腾空而起,想要避开却是慢了一些,臀部被刺了一着,鲜血随剑而出,虽不是要害,却也是疼的龇了一下嘴,随即含怒挥鞭直扫马头,马匹连带着领头那挥鞭子之力,立即倒下压向赵二哥。 四周都是飞箭,赵二哥一剑全力刺出未有余力,这一下无处躲避,被压了个实在,领头的这时已是异常羞怒,大叫道:“杀了,不用留活口了。”说完顺手随身扯下了一块布条简单包扎了一下伤口。 “嗖…嗖…嗖”的箭声响起,赵二哥被马压着无法挪动,右手挥舞着剑花抵挡着箭矢,虽然马身压在身上挡住了一部分箭矢,终究抵挡不住,手臂还是中了箭,手中的青釭剑一缓,霎时箭矢如雨落下,顿时成了一个箭人,领头的瘸着走近一看,已是出气多进气少了。 这时领头的拿起手中的书打开一看,却见“辰州赵氏剑谱”六字映入眼中,哪里不明白是上当了,顿时气不打一处来,挥鞭直冲赵二哥抽去。猛然想起青城三英,扭头看向亭内,哪还有三人的身影。 领头的不顾伤势,直冲入亭内问道:“那三人哪里去了?” 廊道众人此时已知事不关己,也不是遇见剪径强人,没有那么慌乱了,但是看着眼前的人,知道这些不是一般的江湖强人,根本惹不起,又不敢接话。停了一会,有两人抖抖索索的伸出手指了指后边的竹林。 领头的人望了眼竹林,眼中怒意似火,恨恨的道:“留下两个人查看收拾一下,好好检查下那姓赵的,其余的随我追去。”说罢,跃出亭子,直奔竹林,那边余下两人,十一人迅速跟上进了竹林。 那边两人收拾了马匹,连那赵二哥的马,只余六匹马安好。赵二哥手里那把青釭剑被取走,背上包袱也被拿下来,普通的江湖人的包袱,有一个破了的口子,里面也就是一些日用物品和一些小物件,尸身也被检查了一遍,并无余物。看来没有什么收获,两人只把剑和包袱包在一起,然后走到火堆旁坐着了。 廊道众人见人走了,外面雨还未停,云水宫还有两个人在外面,想走也不敢走,只在亭内低声议论起来。卢林看着三叔,却见三叔一如平常若无其事和商队的人闲聊着。卢林听着商队有人问了句:“那些人还会回来吗?” 三叔看了眼亭外商队的车马,又看了眼竹林,略微停了一下,对着商队的队长说道:“怕是我们今天走不了。” 队长一听,有些纳闷,赶紧问道:“怎么会走不了,他们不是强人啊。咱们也只是走商运货的,一会雨住了我们就继续赶路。” 三叔笑了笑说道:“这个也不能肯定,过会就知道了。” 队长看了看三叔,满脸的不信。又看了看那留下的两人,那边两个人收拾完来到亭内火堆旁坐着,也没有干涉众人的意思。商队众人一时无语,都愣愣的看着亭外的雨,希望雨赶紧停了。 没一会儿,那领头的一脸不甘心,脸色有些阴沉,带着人从竹林出来,看来是没有追到人。那两个烤火的立马站了起来候着了,领头的进了亭子扫了一眼,问道:“都查看清楚了?” 只听一人道:“只有一把青釭剑,一个包裹,都在这里了。现在只有六匹马可以骑乘了……”说着就递了过去。 领头的接过,看了眼亭外六匹马,转过头看向廊道,忽然眼睛一亮。走到廊道问道:“这商队谁管事?” 商队队长连忙站了出来说道:“这商队是鄙人的,不知这位爷有何吩咐?” 领头看了看他,从怀里掏出一叠银票,数了八张递给他,说道:“今日损失了马匹,现在有点急事,买你八匹马,这些可够?” 商队队长蓦然一惊,看了看银票,一百两一张,南北通兑的晋商票号,这临时半道买马的事从未遇见过,银钱是不少,这一时间不知道回答好还是不好,愣了一下,虽说领着商队跑了些年头,也会三两下拳脚,但比不得这些人,想起刚才的场景,双手接过银票,忙道:“够了,够了,使得,使得。” 领头的和商队交涉完,回头指向一人道:“刚才那三人分头跑了,你跟我去洛城,其余的分两队,一队去益州方向,一队去楚州方向,他们没坐骑,这会应该跑不远,有消息就近传讯。” 说罢,拿起赵二哥的剑和包裹,带了那人直接出了亭子往洛城方向打马而去。剩下十二人分作两队,从商队牵了八匹马分道各自离去。 亭内众人见人都走了,三三两两分开回到刚才的位置各自低声交谈。卢林还惦记着火堆下的番薯,又拉着三叔走到火堆旁坐着烤火。这时商队队长看了看马匹,才想起三叔说的话,不由得苦笑了一下,然后走过来向三叔恭恭敬敬拱了拱手道:“一路行来未曾发觉老爷子是位高人,怠慢了。” 卢林听得一愣,看了看三叔,却见三叔一脸平静,对着队长道:“一路承蒙队长照应,跟着商队行走,还未曾谢过,都是糊口奔波之人,哪里谈得上什么高人。” 队长道:“老爷子谦虚了。今日看来是不能走了,我等先安排人去前面最近的市集买马,一来一去要不少时辰,恐要明日才得行了。” 三叔叹了口气道:“唉,还得麻烦队长安排几个人,一会雨住了,到竹林那边挖个坑,把那赵爷埋了吧,好歹是条江湖汉子,总不能就这样曝尸荒野。” 队长道:“老爷子宅心仁厚,说得在理,在下这就安排去。”说罢径直就去廊道安排了。 卢林见队长走了就问三叔:“他怎么就说你是高人了?” 三叔看了看卢林那双亮晶晶带着疑问的眼睛,和蔼的说道:“前面我说今天走不了了,是估计云水宫那帮人追不上那青城三英回头来,缺了坐骑,这里只有商队还有十来匹马,十有八九肯定会要了他们的马,果不然,云水宫的人虽然行事霸道了点,还是给了银子,一匹马现在市价七八十两,八匹马给了八百两银子,也算是可以了,就算耽误了一天的行程,商队还是不亏的。” 卢林一边拨弄着火堆,一边想着,说道:“原来商队的人没有料到会有这一出,现在既已成事实,那队长也是个明白人,现在已经明了三叔你想得比他们更细致。” 三叔说道:“行走江湖的,都是明白人,就是多少的区别而已,能当商队队长大小也是个人物,不然怎么带着几十号人混。以后你看事情要多想想。想得透就简单多了,应对也从容。这些都不是说会就会说明白就明白的,得在这世俗中摸爬滚打逐渐领悟,每个人都不一样,领悟得也是有多有少,或深或浅,每个人际遇不一样,结果也不一样。” 卢林想了想,接着问道:“三叔,刚才那些人是江湖高手么?那个赵二哥死得似乎有点冤有点憋屈。” 三叔看着卢林满眼的渴求,笑了笑道:“他们算不上高手了,也算是江湖好手了,江湖太大,卧虎藏龙,天外有天,人外有人。很多事情并不是谁强谁弱就解决了。你看,那边人多,开始青城三英应对就很好,没有太多讲究,直接滚地切了马腿,把危险降低,不然纵马一冲而来,不死也得伤了,随后的剑阵也发挥了作用,抵挡住了。” 卢林回忆了一下,好像是这样。 三叔接着说道:“若不是那姓赵的受伤在先,他们四个人也未必不能抵挡不了云水宫那些人。事情起因是由那赵二哥引起的,人也是他约来的,他算是个老江湖了,这事不知道怎么出了岔子,他也算得上是个仗义之辈,所以他拼死也要为青城三英拼出那点逃离的时间,也是个有担当的,有决断的人物,你看他最后的应变,没有一点慌乱也没有一点犹豫,就算受伤了,也差点杀了那云水宫领头的。招式是死的,人是活的,平常练习是熟悉招式,打斗使用起来不能拘泥于形式,行走江湖得要懂得应变。不说这些了,这些现在和你说有点早了,等你以后去闯荡江湖再说了。” 一听三叔如此说道,卢林兴致勃勃起来了,接着问道:“三叔你是高手么?在江湖上很厉害么?江湖大侠们遇见这样的事情会出手吗?” 三叔伸出手摸了摸卢林的脑袋说道:“听多了茶楼说书的吧,你这脑瓜子尽想这些做什么。江湖上的事情,难得清楚其中的是非恩怨。什么都不知道就去管那是莽撞的的莽夫,江湖中有名有号的就没有一个是莽撞的莽夫。 江湖上每天都会有很多事情发生,遇见了事情大都会先去弄明白一个大概,再去决定怎么做。做什么都要清楚为什么。江湖人大多数背后都有不同的牵连背景,贸然参与,一不小心就把自己搭进去了。大侠不是那么好当的。侠义之心仁者之心可以有,不可滥。 比如刚才,且不说他们之间的缘由,若帮了那赵二,抵挡了云水宫,我们是跟着商队来的,云水宫的人日后岂不能找上商队,你能够一直跟着商队对付云水宫?商队若是要脱身,这活计是不能干了,再找活计不是那么容易的事?商队只有二三十人,都有家人的,背后牵扯至少上百人,多是妇孺老幼,你可以一走了之,那些人怎么办?” 三叔说得用心,卢林边听边点头,仔细对应着。记事起就是三叔在身边,都是三叔教他,虽然不觉得有什么特别之处,但是他确实比一般人强壮不少,在铺子里干活总是被夸赞,想起这些就有点兴奋的问道:“三叔,你教我的那些是不是武林秘籍江湖绝技啊?回去我要好好练。以后去闯荡江湖,行侠仗义,除暴安良,扬名立万。”说着说着两眼越来越亮:“然后我就会是一个江湖大侠,说书的就会说我的故事了,江湖上就会有我的传说了……” 三叔听着忍不住笑了一下,道:“你知道就好,功夫要勤练不辍,要多熟悉,熟能生巧,再多琢磨,然后就要看你的领悟了,学到的是死的,领悟了的才是你的。不用功你会成为大虾的……被人拿去水煮油煎红焖下了酒。” 卢林听着三叔的话,一时胸中意气飞扬,莫名的起了一股雄心,对那江湖不胜向往,盼望着长大,去闯荡江湖行侠仗义……在茶馆听多了说书的故事的少年心里有一个江湖侠客梦,那梦似乎很远,似乎又在身边。又想着刚才发生的事,那些刀光剑影,那如林箭雨,再望了眼赵二半个时辰前还是活生生的人现在已是一具尸体,那些听来的故事总是那么美好令人向往,当发生在你身边却是真实得残酷。 “那,江湖是什么?”卢林想着有些出神,忽然却闻到一股焦味,想着是不是番薯烤焦了,闻着却不是熟悉的番薯皮烤焦的味道。卢林赶紧拿着根木条拨弄着火堆,却见火堆下面扒拉出一个小包裹,牛皮包着的,有个角被烤焦了。 第三章 偶得 卢林记得放番薯进去的时候除了柴火灰烬没有别的东西,怎么突然多出这么一个小包裹,赶紧拨了出来,用木柴敲了敲灰土,拿起来打开一看,里面是一本书,看见封皮上“南拳三十六式”愣了一下,却想不出什么时候多出来的。赶紧递给三叔说道:“三叔,我记得塞红薯的时候没有东西啊,怎么来的?这南拳是啥秘籍不?” 三叔接过书,翻了翻,神色有些恍惚,抬起头望了望远处,目光有些出神,过了会叹息道:“竟然是这本。” 卢林听见,觉得有名堂了,问道:“三叔,你知道这本拳谱啊?” 三叔也是有些纳闷的说道:“这是天青楼悬赏多年的拳谱,怎么突然出现在这里?” 说完,又垂头思索了一会,说道:“刚才那些人大概就是为了这本拳谱,拳谱应是那赵二哥寻到的,赵二哥经过这里的时候差点摔倒撞在了火堆,从包袱里漏出来,你恰巧在底下烤番薯,就这样掉底下了,不然已经被烧毁了。也不对,若是掉火堆早就起了味道被人发觉了,就容不得你得到了。哈哈,你的运气不错。” 卢林想起那赵二哥进亭子的时候撞了火堆,说道:“好像应该是这样来的。”想着这是不是太巧了。 三叔看着卢林,伸手摸了摸他的头,笑了笑道:“应该就是这么巧了,这世上总有些事情是无巧不成书,这也是你的缘法。”说着把书给了卢林。 卢林接过书问道:“这拳谱厉害吗?” 三叔道:“这是江南广为流传的拳法,有几百年了,各地也广为流传,当然算不上什么秘籍了。这拳法流传下来的说法是练到极致,融会贯通后却是顶尖功夫,江湖上会的人以万计,但未曾听闻有谁达到此境地。 天青楼入门弟子大多数都学过这拳法,比江湖流传的改良了不少,最近十年也在传到江湖上去了,苦练的也不多,江湖上有传闻天青楼大楼主练了而且到了此境地,只是没人见识过。 这本是当初天青楼四楼主的东西,于天青楼意义不一样,遗失多年,一直未曾寻到,那赵二哥不知道如何寻来的,结果阴差阳错落在你手中。” 卢林说道:“为什么这些人拼命争夺这书?” 三叔一本正经地说道:“天青楼悬红银万两寻找此书,不要银子的可以提一个要求得到完成,也可以有小辈想进天青楼,可由一个楼主收在门下。那赵二哥想来不会选择银子了,不知是为了孩子进天青楼还是有什么事情需要求到天青楼。云水宫向来与天青楼不对路,有传闻此书藏着天青楼绝大的隐秘,所以才会不顾一切来夺取。” 卢林看了看手中的拳谱,讷讷的说道:“一万两……”想想每个月只有一两二钱银子的月钱,这洛城来回一趟的开销,到现在还没花到廿两银子,一时忘却了想问天青楼云水宫的事情了,拿着书只觉得手心发烫…… 三叔看着卢林这般模样不禁笑道:“这本书重不重啊?” 卢林喃喃道:“感觉拿不动了,还烫手得很……”说着赶紧将书递给三叔。 三叔摆了摆手没有接过,卢林看了看三叔有些疑惑道:“这书,三叔你怎么不要?” 三叔看着卢林,心中甚是宽慰,伸手把书拿起塞进卢林怀中,说道:“这是你无意得到的,就是你的了。这书已是无主之物了,你得到了就是缘分,你若想着还回去你还给谁?给赵二哥的家人恐怕平白给人家添祸端了。 三叔老了,如今你还年少,许多事情不能明白,此书你且收好,此事不可声张,若你日后艺业有成行走江湖,当去天青楼,交还此物,自有你的机缘,非银钱可以计较。此物由那赵二哥取得,虽然赵二哥已殁,却机缘巧合落于你手,你日后当寻找其后人加以照拂。” 卢林道:“现在就要去找寻赵二哥的后人吗?” 三叔道:“你这才多大年纪,多大能耐,你又从何处去寻找?这是你的因果了,日后你有能力再去做,不是现在。做什么事情都是你要有承担的能力才去做,没有承担的能力那不叫做事,那叫坏事。 你需记住的是这个事情,刚刚逃离的青城三英是你日后寻找的线索之一,此事已发生,无论这拳谱在不在,赵二哥的后人定会隐匿起来,青城三英毕竟是江湖上有名号的人物,容易打探些。” 卢林听着三叔的说话似懂非懂,略显茫然的点头称是。三叔见他一时明白不了也不再多说了。有些事情,大多数成年人纵然经历了也不一定就明白,不是自己悟了怕是难以明了。卢林尚且年少,若璞玉待琢,这孩子悟性有,只是年少,如今心性还未定,三叔认为压抑孩童天性不一定可取,所以卢林还是普通少年心性,并没有所谓少年老成之类也没有什么天才惊艳之举。 三叔将他从小带起,虽不便收为弟子,但言传身教,倾注了不少心血,比之一般大门派的师徒都多过许多,若说没有点期望那也有些违心。只是个人有个人的缘法,以后会如何谁又能够知道呢?教的也都是入门的基本功法,三叔认为这些入门扎实了,底子从小打好了,以后再练其它功夫招式更容易些,这些都是三叔自己的体会心得,所以其它的都没有教过。这么多年来,三叔也只是指点过万成。 想起万成,三叔也略有感慨,万成资质悟性都是上佳的,当初在铺子里跟着大掌柜的学什么都上手很快,人也很勤奋努力,只是大掌柜的武学一道所识有限,当年自己刚到铺子落脚,见了万成的时候,万成已经是十七了,很多从小养成的习惯都没有办法改变了,只是根据万成的特点略加指点了一些,传了一套刀法,次年万成就被大掌柜安排出门闯荡去了。这次是应了万成的邀请去洛城,顺带带着卢林出来见见世面,再处理一点事情见见故人,在洛城看万成的样子想来是这些年领悟了不少,虽有增进,日后终究成就有限。 万成单独请三叔密谈,一是想让铺子里的珍品运来洛城,价格是给的相当丰厚,有回报大掌柜的意思,也是这些年来见识广了,知道大掌柜不一般。 二是想让女儿学武艺,主要目的就是为了请三叔来,这些年万成在江湖上经历颇多,眼界也宽了,明白了三叔当年指点的高明之处,只是不知为何三叔屈居在铺子里。当年三叔对他略加指点他的见识,在万成这些年结识的人当中,已没有几个人差堪比拟,平日里三叔在铺子里不显山不露水,若不是三叔指点过他,他是无论如何也不相信三叔会是一个高人,这些年江湖上也未曾听闻过三叔的名号,江湖上姓丁的几个他都打听过,却没有一个和三叔相关。所以再三邀请三叔来一趟洛城,等三叔到了洛城恳请三叔传授点东西给女儿筱筱。 三叔想起那个小女孩,伶俐可爱,论资质也不比万成差,是颗好苗子,于是留了一套剑法,指点了万成如何给女儿打好基础循序渐进。当年见到万成也是惜才,才指点了一二。万成那点小心思三叔心里是了然的。阖家上下没有谁舍不得小女孩离开的,三叔宁愿在铺子里屈就,那定不会离开的,能请来三叔来略加提点已是达成所愿,想留下三叔那是不可能。 三叔看了眼有些心不在焉拨弄着火堆的卢林,内心不由得感慨:世上的人千千万万,个人有个人的缘法,能够出头的就那么一些,大多数都是泯然矣。这些都勉强不来,每个人都有各种各样的际遇,短期谋划可以,长久的事谁也无法预知以后会是什么境况?哪朝哪代不是想着江山永固千秋万代流传下去,可结果不依然是你方唱罢我登场。卢林日后又会如何呢?想着这些想不明白的事情,三叔不由得晃了晃脑袋。管它呢?当下才是重要的,走一步是一步。 卢林不知寻思了什么,这会却把拳谱掏了出来,用布包裹好了递给三叔,说道:“三叔,这书我怕保管不住,三叔帮我收好,待我以后行走江湖再给我。” 三叔听见卢林如此说来不禁哑然失笑道:“不错啊,能够考虑到这一层,有点心思了。” 亭外的雨渐渐停了下来,除了商队的人都陆陆续续的继续赶路去了,望着那些马尸还有那赵二哥的尸体,想着之前的刀光剑影,那些人一刻都是不愿意再呆。商队队长领着几个人走了过来,向三叔问道:“老爷子,你看挖在哪儿合适?” 三叔看了看四周说道:“就挖竹林那边吧。” 队长随即安排几个跟来的去了,回头向三叔说道:“老爷子有事就吩咐他们,我带人去附近市集买马。” 三叔笑道:“队长何必如此客气,就和来路上一般就行了,你该忙你的去就行。今晚上走不了,这里这么多死马,喊伙计们烤了,这几天的伙食也有了。” 队长附和道:“老爷子说的是,在下这就安排。”说罢拱拱手去了。 卢林这会已经在扒拉出了番薯,一股略带焦味的甜香飘了过来。卢林两手来回颠倒着番薯,嘴里不停的吹着,眼睛已经馋得不行了。看见队长走了,拿着两个番薯递给三叔。 三叔道:“你吃你的,给那几个挖坑的留几个。”说罢,低头不知在思索些什么。 没过多久,那几个挖坑的过来抬那赵二哥的尸首到坑边准备掩埋了,只听见又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传来,却是从洛城方向而来,远远望去,依稀是一匹白马,速度极快,一会就已来到亭前驻足,来人看上去四十岁左右,方脸略长,面容略显清癯,头上戴着黑色结巾,两颊的长髯兀自飘动,尘霜满面,一袭凌乱的青衫已是湿漉漉的,背负长剑,想来赶路甚急,望着满地狼藉,有些发愣。赶紧下马进了亭子,亭子里现在只剩三叔和卢林,来人向三叔拱手问道:“这位老爷子,不知道此处发生了何事?” 三叔就略微把事情说了一下。来人听闻赵二哥已然身故,不由身子一晃,咳了一声,赶紧伸手赶紧捂住嘴,一口血已是喷在手中流了出来,触目惊心。三叔看他摇摇欲坠,伸手扶他坐下,对着卢林说道:“你取点水来。” 卢林赶忙跑去商队那边拿了个水囊过来,眼睛却看向了那人背负的长剑。 那人接过水囊含了水在口中咕噜几下又吐了出来,接着又倒出点水摸洗了一下脸面,再喝了几口,缓缓了才向三叔问道:“不知道赵二哥尸首何在?” 三叔指了指竹林道:“那边正挖好了坑,正准备掩埋。” 来人直起身来,对着三叔道:“我先去看看。”却不见如何,三晃两晃就已经到了坑边。坑边那几个人一见这人倏忽之间从亭子来到身边都是一惊,急忙跳开。 却见那人看着赵二哥的尸首慢慢跪了下去,低声喃喃道:“我来晚了,来晚了……”又伸出手抱起赵二哥的身体,用衣袖轻轻地拂拭赵二哥脸上的泥水,面上神情悲哀。看着这一幕,卢林竟然莫名有些哀伤。 那人跪坐了良久,然后又缓缓放下赵二哥的尸首,对着挖坑的几个人团团一揖,道:“谢过诸位。” 那几人慌忙避让开,说道:“小的们只是做事,是那边那位老爷子吩咐的。”说着顺手指了指丁三叔。 那人又向着亭内三叔一揖,回头又对那几人道:“你们稍等一会。”说罢,直奔竹林。 没一会那人已是砍了一堆竹子出来,然后对着那几人道:“请诸位帮忙为赵兄弟搭一副简易竹棺。”说着又从怀里掏出几锭银子,约莫有二十两,递给那几人道:“些许谢意,请收下。” 那几人忙不迭道:“使不得,使不得……” 那人道:“应该的,不然我于心不安。” 说完对着几人长身一揖。 第四章 品剑 此时,天色已近黄昏。雨后的斜阳不知何时出现,从竹林那边透射而来,映着竹叶的光线有些五光十色。 赵二哥已经掩埋了,一个小土丘,里面有一副简易的竹棺。那人在上面树了一块长条木块,上面用剑刻了六个字“故兄赵翌之墓”。 商队那几个人已经清理出一块空地架起了火堆烤着马肉。马肉平日里是罕见的,一匹马七八十两银子足够小户人家三四年生活。历代朝廷都是对马控制严格,每一匹马都有记录的,杀马要报备,没有理由那是要坐牢的,不是大富大贵人家别说买不起就是养也是养不起,再就是江湖门派和镖队商队用于往来交通运输。乡村更是用牛车,农忙时耕地。 亭内那人此时正和三叔攀谈,说道:“在下楚州姜仲云,不知老爷子如何称呼?” 三叔略惊讶的说道:“原来是姜大侠当面,久仰了,小老儿江右丁三见过姜大侠。”说罢拱了拱手。卢林听见三叔这个自称,心生念想,以后走江湖就自称‘江右卢林’也不错。 姜仲云心里先想过一遍江右人物,未听闻有江右丁三这个名号,也没有再多想,又问道:“客气了,还未谢过丁先生高义。我瞧丁先生古道热肠,不知道何处高就?” 三叔道:“谈不什么高义了,就是遇见了做了点应该的事,恻隐之心,人之常情。小老儿在吉州府城庐陵‘信源铁铺’管点事,姜大侠也别喊我先生了,当不起,平常在铺子里一般人喊我三掌柜或者丁掌柜。” 姜仲云郑重的说道:“一般人遇见此事,恐怕遇见也是远远躲避不及,也亏得是丁先生,哦,不,丁掌柜才让我兄弟没有曝尸荒野。”说罢起身对着三叔一揖。 三叔起身道:“这个使不得,担当不起。”说着赶紧扶住姜仲云,姜仲云也没有勉强,顺势起身。 姜仲云这一揖就拜不下去了,虽说没有使用多大力道,但一般人却不是那么容易扶住的,这一揖没有揖下去,心内却是对三叔刮目相看,暗暗称奇。思索着三叔说的‘庐陵信源铁铺’有些耳熟,隐约有些记忆却怎么也想不起来。便问道:“我看丁掌柜非常人也,却是三掌柜,不知道大掌柜二掌柜又是何许人物?” 三叔笑道:“大掌柜姓郭名昭,二掌柜是老板娘。虽说我是三掌柜,多数时候在外面跑跑腿。” 姜仲云猛然一惊,脱口而出:“可是当年冶城的郭昭么?” 三叔道:“正是,这么多年过去了没想到还有人记得。” 姜仲云叹了一口气说道:“二十余年前,郭昭铸出了一剑,名为‘初晴’,被称为大匠师,那年郭昭似乎才二十三岁,多少人想寻他打造兵器而不得,没成想竟隐身于庐陵。当年郭昭师出冶城‘信源八宝阁’,是铸造传承数百年有数名门之一,却在‘初晴’现世之后不到两月,不知何故一夜之间分崩离析,郭昭也不知所踪,‘初晴’也不知下落。” 三叔对姜仲云如此关注郭昭有些好奇道:“姜大侠对我们大掌柜竟然如此了解?” 姜仲云说道:“此事说来话长,我自小喜欢舞刀弄枪,更是醉心于剑,对剑器尤为看重,曾得到一块异石,觉得有些不同寻常,想用来铸剑,到得百炼堂,莫大匠鉴定此物铸于金铁可增锋锐,叹惜百炼堂暂无技艺可以加工。 莫大匠说,能够用此技艺的,天下不出一掌之数,郭昭是最肯定的一个,当年‘初晴’出世,八宝阁为了一扫在三大铸中的颓势,举办了鉴宝会,莫大匠去看过,锻造技艺是顶尖的,有这个水准的大匠还是有不少,但是能将异石锻造于其中的大匠凤毛麟角,这才令观礼的各位大匠惊叹,遂天下闻名,俱言百余年来江湖各大铸匠已无大匠师,而今唯郭昭当得起此名此望。” 说着说着,姜仲云叹息不止,那时信源八宝阁已经变故有两三年了,他仍旧寻了郭昭有五六年无果。莫大匠曾说过,除了当年亲见郭昭的‘初晴’可以断定郭昭会此技艺,还有谁不能肯定,只推测出各大铸匠中有二三人有可能会而已,郭昭的师父屈大匠也许会,但是已经失踪多年。 姜仲云解下背负长剑,轻抚道:“遍寻郭昭大师不得,后来听闻莫大匠说‘三尺溪’专于铸剑,有独到之处,那些年又有精进之技,于是托请‘三尺溪’的首席邵大匠锻造,得此剑。” 三叔眼中精光一闪,说道:“这柄就是江湖传闻的名剑‘破晓’,据说是近十年来江湖中最好的剑。” 姜仲云缓缓抽出剑说道:“此剑本未取名,用此剑十年来未曾一败。出剑之时剑锋有青光仿佛晨光破晓,江湖人就渐渐以‘破晓’名之。” 卢林这时目不转睛的盯着剑看,看到姜仲云抽出剑时,剑锋有幽幽青光闪现,想象着若是快速出剑确实如青光破晓一般,名如其剑。 姜仲云接着说道:“此剑十年来未曾离身,无论怎么看都是极好的,只是我用此剑才有这般感受,总觉得有一丝丝缺憾,丁掌柜可否为我相看一下此剑。”说完,就看向三叔。 三叔忙道:“小老儿跑腿的时候多,外面的活计门清,里面的都是大掌柜管事,看不了这些,要不让阿林帮你看下。”说着手指指向卢林。 姜仲云一愣,脸色略变,手一动,准备收剑归鞘。 三叔看了看姜仲云,随口接着道:“阿林在铺子里长大,在铺子里干活得大掌柜赏识,指点颇多,看看无妨。” 姜仲云一听,知道自己怕是有些小觑了卢林,脸色一缓,温言对着卢林道:“那就麻烦小兄弟看看。”说着就将‘破晓’递给卢林。 卢林接过‘破晓’,站起身。卢林只有四尺半左右身高,右手握住剑茎,剑茎是圆形,纹理已经圆滑,剑格略微包住剑身,出剑快的人喜欢用这样的剑格,上下提了提剑,然后横剑闭目,左手伸出两指缓缓滑过剑脊再滑过剑从,如此正反来回几遍,最后用指肚滑过剑鄂最后停滞在剑锋轻轻感受。 姜仲云是用剑高手,品剑水平也不低,见到卢林如此相剑,就知道刚才有些冒失了,心内略微歉然,也讶异卢林小小年纪竟然有如此水平。 十几息后,卢林睁开眼,仔细看了看剑锋,接着握住剑舞了一个剑花,横竖挥了几下剑,然后双手捧着‘破晓’给姜仲云。 姜仲云接过‘破晓’,脸上略带期冀问道:“小兄弟,怎么说?” 卢林挠了挠头,有点不好意思的说道:“这是我迄今见过最好的剑……我不知道如何表述。”然后就停了下来。看了眼姜仲云然后又看了看三叔,内心有些惴惴。 姜仲云一见,有点心痒难耐,语气有点急促道:“有什么小兄弟接着说就是,无妨。” 三叔在旁边搭腔了一句:“童言无忌,说就是了。” 卢林听见三叔的童言无忌顿时胆气来了,说道:“这剑加了曜石锻造,所以异常锋锐,大掌柜说过,普通曜石显黯黑之色,这青光色应该是稀有的曜石,只是锻造的时候并未完全融入进去,差了一点点才有这青光之色,若是完全融入进去应该是幽蓝之色。” 看着少年小大人一般的娓娓道来,姜仲云眼睛大睁,有些不敢置信。这话当初邵大匠在剑成之时对他遗憾的表达过,关于幽蓝青光之色的区别,邵大匠未曾说过,曜石技艺邵大匠当年也只能说是略窥一二,尽力为之也只能铸出‘破晓’。 三尺溪是以铸剑闻名,只铸剑。江湖中各大门派高手用剑至少一半出于三尺溪。三尺溪已有百余年传承。据说昔年祖师得到一块异金石,为了炼出一柄剑遍寻山水,于辰州天子山中见一无名溪水水质异常清冽,探寻到源头,搭茅棚观水半年,然后铸炉开火,铸剑一年,终得一剑。 溪流非丰水期时,水流宽约三尺,于是剑名‘三尺溪’,并于此地开府亦取名三尺溪,那无名溪水亦名三尺溪。数十年后以专注铸剑逐渐在江湖中鹊起。这些年已是江湖中铸剑首屈一指之地,也是因为信源八宝阁已经烟消云散,不然还不好说。 三尺溪的祖师当初并不闻名于江湖,鲜有人见过,也没有人说得清楚是个什么样的人,其出身来历也是有各种传闻,三尺溪也对此一直讳莫如深,语焉不详,这事终究没有定论。三尺溪这柄剑一直在其门内祖师堂供着,每三年的大开炉的时候才得一显,也仅门内大匠才可一观,也仅限三日,平日里无人能见。欲求此剑的人无数,无人可得。因为三尺溪有句话,‘剑在,三尺溪在’。 三尺溪昔年财力有限,只堪堪将溪流源头方圆三里置下,经过这百年的扩展,现在已经是有方圆近二十余里的规模,也有两千余人。也是数得着的铸造门派。 姜仲云想起这些三尺溪的故旧事,略微有些感叹,也是当年为了炼剑去了一趟才了解到这些,以前也不知晓。 卢林说了这些,又有些嚅嚅地接着说道:“淬火的时候……或许有一丝轻微晃动,剑脊处有一丝细微瑕疵。”说完用手指了指剑脊前端刚才他手指略作停留的地方,一般人注意不到,不细看看不出那一丝短短的痕迹,于周围光色有些细微不同。 姜仲云听见这话看着卢林的眼光已不是赞赏可以形容,仿佛看见一个天才一般。这点瑕疵一般人看不出,一般剑客就是用此剑也难感觉得出。此剑这十年来不少剑客见识过,却无人看出来。 此剑淬火时是姜仲云亲手淬火,当时见剑已将成,心情激荡,平素稳定的手却在入水那一刹不为人察的轻微抖了一下。当时邵大匠没有察觉,剑铸成后应该也看出端倪,剑是他的也是他淬火的,邵大匠不便明说,送剑的时候只是在剑脊处用手指略点了一下,他自己心知肚明。 想起这些,姜仲云心中很是无语,直至今日才听闻郭昭的下落,这个卢林可能是郭昭传人,那一丝遗憾涌上心头,不由得叹息:或许是天意如此造化弄人。 第五章 赠谱 卢林看着姜仲云略带沉思又有些遗憾的神情,心里格外的佩服起大掌柜,大掌柜有次酒后兴之所至,品论起近年来的名器,对‘破晓’就是这样品论的,大掌柜并未见过这些名器,只是听闻江湖上的传闻而评的。除了剑脊那一丝瑕疵确切处,他对着姜仲云说的这些话都说大掌柜当时说的,当时大掌柜还对他说过,‘破晓’当为近年来最好的剑,若遇此剑该如此鉴品,此情此景此言竟如大掌柜亲临。 卢林虽然从小对铸造有些略高于常人的天分,大掌柜也经常提点,现在想想,大掌柜对他青睐有加也有不少三叔的缘故吧。铺子里的人对于刀剑器具都或多或少有天分的,不然也不会被大掌柜留在铺子里。 姜仲云回过神来,收起了‘破晓’对三叔说道:“自古英雄出少年,适才小觑了小兄弟,这位小兄弟眼光独具一格,可是得郭昭真传了?” 三叔笑了笑到:“别太捧着小孩子了,对于这些我了解不多,大掌柜挺喜欢阿林,传了多少学了多少那就不清楚了。” 姜仲云想了想,问道:“郭大师这些年有多少铸器出炉?” 三叔神色有些黯然道:“大掌柜已经二十年未曾铸过任何东西了?” 姜仲云奇道:“郭昭二十年前已经被称为第一铸匠师,为何二十年来未曾铸一物?” 三叔道:“二十年前大掌柜的右手已废,再也不能铸造,当年冶城发生的事情具体缘由不清楚,对于当年的事大掌柜对外闭口不谈。后来北上回到庐陵开这个铺子一是为生计,二是也有心想延续这未竟之业吧。也就我们三个掌柜略微知情,其余人皆不知。” 姜仲云大惊道:“姜某第一次知道郭大师下落竟然是这个结果……冶城当年的变故本就突兀,定有莫大的隐情。虽说当年轰动一时,但此后未曾有人见闻过信源八宝阁的人,二十余年来此事在江湖上慢慢的淡了,就此不了了之。” 三叔道:“今日遇见姜大侠也是缘分,赵二哥也算是个磊落的汉子,姜大侠素有侠名,所以小老儿多说了点,今日知道大掌柜的事请勿外传。” “定然不会。”姜仲云正色说道。内心却暗暗思量怎么去探寻当年冶城的变故。 三叔道:“江湖人称姜大侠一诺千金。得姜大侠一言足矣。” 姜仲云转头望了眼赵二哥的那堆土丘叹息道:“一诺千金,唉。应赴赵兄之约今日赶来此地会面,这些年来赵兄未曾有事求我,这是唯一一次,可我依旧就未曾及时赶来,已经累及赵兄身故,哪里还有颜面说什么一诺千金……”说着说着声音中隐隐间竟似乎带有一丝哭腔,面上神色黯然。 看着伤痛的姜仲云,三叔道:“冒昧问下,不知赵二哥与姜大侠是何等交情?” 姜仲云缓了缓神情,伸手轻轻拂过眼角,说道:“一时失态了,丁掌柜见谅。” 三叔说道:“人孰无情。” 姜仲云接着说道:“赵兄其实是我师兄,年少时就同在武当学艺,师兄那时候叫赵无极。” 三叔讶异道:“竟然是当年‘武当三剑’的赵无极,当初也是青年才俊,被许多人期许,后来没有了消息,都说他是你们三剑中最厉害,许多人感叹昙花一现,没想到原来是他,难怪……姜大侠接着说。”三叔说着相当惋惜。 姜仲云继续说道:“师兄天分很高,师父也对他期望很高,师兄聪慧,总是能从一些蛛丝马迹的线索中探寻出个八九不离十,善于剥丝抽茧,那块异石出处其实就是师兄探寻出来的,师兄那年邀我同去五行山寻找。 五行山八百里,寻觅了小半年才将异石寻到,却因为异石所在之处地势险恶,最后师兄为此伤了筋脉,修为不仅不能再进一步反而发挥不出平日的六成,师兄再没有回师门,只与我道别,嘱咐我不要和师父说缘由,就当师父没了这个弟子,异石也留给了我。 师兄就这样回了辰州老家。因为家中还有一个哥哥早逝,改名赵翌,自称赵二。这二十年来也只在辰州附近,用的也是家传剑法,赵无极这个名字也逐渐在江湖中被人遗忘了。每隔些年我都会借故悄悄去辰州看望一次师兄,有时候师兄不在家我就等着,总要见着他我才觉欣慰。 师兄从未要求过我什么,当年‘破晓’铸成,我就带着剑去找师兄,想把剑留给师兄,师兄却不肯收,还说此物予他会招来无妄之灾,留给我才是物尽其用。 去年见师兄的时候,师兄似乎在找寻天青楼打探消息,师兄有两个儿子,大的已经十六了,小的才七岁,师兄离开武当一直未将本门武学传于儿子,只是传了家传的剑法,找寻天青楼应是想为小儿子有所打算。 前些日子收到师兄传信,邀我来此助他,信中寥寥数语,言辞恳切且匆忙,未料竟是天人永隔。” 姜仲云言罢,眼角隐隐有泪水,脸上满是凄切之色,良久不语。 三叔听完,想来他师兄弟感情极深,默然无语,思索着赵翌能够寻到拳谱,必有其过人之处,却不由叹息一声,想起之前的情景,赵翌也是一路到此处时虽狼狈不堪并无性命之忧,若姜仲云在,便无事了,只是姜仲云来晚了,遂问道:“姜大侠为了赵翌一路赶来,来晚了且受伤可是途中有要事发生?” 姜仲云想了想道:“此事牵扯云水宫,师兄恐怕是着急不小心走漏了消息,传讯于我也可能为云水宫得知,路上被人堵截了三次,云水宫前后来了三人,身手都不凡,前两人以刀剑与我拼斗,耗我体力,最后一人内功极强,与我比拼内力,宁可身负重伤也要伤我,而且轻身功夫不俗,追上去怕是不那么容易,着急师兄的事,顾不得去追寻,如此还是耽搁了时间,终究仍是来晚了。” 三叔听完,略思索了一下,说道:“若是如此,云水宫下的本钱不小,赵翌的家人恐怕有难了。” 姜仲云听到三叔如此说,不由面色一变,道:“这些年云水宫的人做事不择手段,师兄的家人十有八九会受到牵连,虽说师兄向来思虑周全,会有所准备,我还是得尽快赶去辰州,事发也就在这几天,希望应该还来得及。” 说罢,转头看了眼卢林,想了想,从包袱内掏出一本薄薄的册子递给卢林,说道:“小兄弟今日为我相剑,令我大为惊叹,又是得了郭昭大师传授,我仰慕郭昭大师已久,缘悭一面,刀谱也是当年同为寻找异石时所得,就送于小兄弟。” 卢林听了顿时愣了愣,没有去接过刀谱,只把眼睛望向三叔。 三叔不知道想到了什么,说了句:“姜大侠送你了你就收着吧。” 卢林讷讷的接过刀谱道了声谢,姜仲云接着说道:“小兄弟根基不错,师出郭昭,还有丁掌柜这等长辈人物照拂,呵呵,这刀谱无名,也残缺不全,后面应该还有一部分,甚为精妙,我曾研习过,始终不得法,而我喜剑,一直搁我着也是浪费,今日也算与小兄弟有缘,这刀谱且算是个回报吧,也期望小兄弟有所得。” 姜仲云说完,又对三叔拱了拱手道:“丁掌柜,今日就此别过了,改日定当拜会郭昭大师,望不吝见,诸位掌柜若来楚州千万莫忘了来寻姜某,也让姜某略尽地主之谊。” 三叔笑了笑道:“有姜大侠此言,他日到楚州定寻姜大侠打打秋风打打牙祭。” 姜仲云闻言不禁笑了一下道:“就怕丁掌柜不来。”说完,脸上伤痛之色似有所缓。 三叔转头又对卢林道:“阿林去那边装点烤好的马肉再拿个水囊来给姜大侠带上。” 卢林忙去那边弄来递给骑上了马的姜仲云。姜仲云接过,也不客气应付,对着三叔拱手道:“姜某此时心已乱,还是丁掌柜周到,别的就不多说了,日后再叙。”说完打马而去。 看着姜仲云远去了,卢林献宝似的掏出那本刀谱给三叔,说道:“三叔,看看是不是什么绝世秘籍?” 三叔接过刀谱,忽然伸出手指对着卢林的脑门一弹,卢林疼的惊叫了一声,忙用手揉着脑门龇牙咧嘴。 三叔看着卢林的模样笑道:“小小年纪尽想着天上掉馅饼的好事。就算是最上等的功夫秘籍你也得练出来,练不出来有用么?那些江湖上流传下来的功夫练到极致,出神入化融会贯通也是高手。” 卢林听着似乎有些不服气嘟嘟囔囔道:“江湖上那些粗浅功夫那么多人练也没见几个高手。说书的都说过,高手大侠多是习得五大派的顶尖功夫的出身。” 三叔闻言脸色顿时一沉,盯着卢林的眼睛,沉声说道:“你此等想法要不得,五大派自有五大派的长处,但你若有以为江湖高手那些上等武学都尽在五大派,那就小觑了天下英雄。江湖代有豪杰出,许多江湖宗师豪杰并非是五大派,都有其独到之处,只是五大派人多势众,显眼一些罢了。 再往前两三百年哪有什么五大派一说。江湖中这么多功夫流传,岂是五大派能够囊括进去的,这些功夫能够流传自有其长处,后人无法将其发扬光大个中原因不尽相同,五大派只是传承有序才逐渐有今日之声势。 一个门派大了,声势也大,但也有其僵化死板之处,而且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难免良莠不齐,并时常有争权夺利之事发生,门派领头人鲜有大能耐之人能够处理好这些,都是裱糊匠一般缝缝补补维持而已,再难更进一步,这数百年来,五大派维持住声势已是难得,人无千日好,花无百日红,江湖中各种门派起起落落才是平常事,这世上的事终究都是利益,也许以后会只剩下三大派四大派或者出现七大派九大派。 当年有八大高手,号称三奇五正,五正是五大派的顶尖人物,三奇却非五大派的人,却略压了五正一筹,游戏风尘,留下传说无数,不过江湖也未闻三奇有后辈传人之事,江湖中总有几个不世出的人物,神龙见首不见尾,江湖这么大,三教九流中奇能异士并不少见,惊才绝艳之士虽说罕见却也不绝。” 说完这些,三叔似乎觉得刚才神色语气有些过于严厉了,又伸手摸了摸卢林的头道:“或许日后哪天我们的阿林别出机杼练出了门道也开宗立派了。” 卢林听着三叔前面语气有些严肃话语已是不安,平日里三叔很少与他如此说话,虽不能明了但也知道三叔不会随意这般说话,只是牢牢记住,待日后慢慢去理解,转又听见三叔如此期许,嚅嚅的道:“三叔,这个……小子……怎能做到。” 三叔看着卢林道:“你还年少,什么都有可能,虽说不要好高骛远但也勿需妄自菲薄。任何事情只要去做了都会有一个结果,期间都会遇见各种情况,机遇到了运气来了也就成了,关键是你得锤炼好自身,不然再好的机会来了你也把握不住,一切都是枉然。” 卢林不知道如何回应三叔了,只喏喏的学着说书人口中的江湖侠士口气话语说道:“小子定会努力,不负三叔期许,不会坠了三叔的威名。”一时不敢再问三叔三奇五正之事了,心里却惦记上了。 三叔一听不禁笑道:“你个小屁孩当真是听多了说书的那一套来了,三叔哪来的威名还被你坠了,以后你是要自己去闯,名声这东西说有用又没用,日后你见识多了,自有见解,到时候别坠了自己的名声。” 卢林讷讷的回了个“是”就不敢言语了。 三叔也不再说什么了,由着卢林暗自思量,拿着那本刀谱在火堆旁细细翻阅,逐渐入神。 良久后,三叔把刀谱拿给卢林说道:“此物记载的刀法确实如姜仲云所言甚为精妙,他是天资聪颖之人,虽说精于剑法,江湖多年,触类旁通对刀法见识不浅,刀谱他无所得,因为刀谱应该需要一柄特殊的刀型,他于炼器铸造一道见识不足。刀谱你且收好,回铺子让大掌柜看看帮你参详,琢磨琢磨铸出刀来了再说。” 第六章 转道 次日临近晌午,商队队长买了马回来,三叔和卢林继续随着商队前往梁州,后面这一路商队对着二人礼敬有加,弄得二人有些不自在。 又过一日到得梁州告别了商队,三叔找了个‘信行’代写了封信并委托送去铺子里,随后找个客栈歇息了一夜,第二日一大早就带着卢林到码头登船而去。 顺水而下,似在山间行走,卢林坐在船头,牢牢抓住船舷,只见两岸崇山峻岭在这秋凉的时节,仿佛略带青黄之色的光晕,层林似染,江面时而宽阔平坦时而狭窄湍急;望远看去群山万壑,重峦叠嶂,峭壁耸立,峭壁下江水浓绿倒倒映着山峰,仿似一扇扇山水屏风。 时而见到对岸的船只在浅滩处有纤夫吆喝着号子拉着船只缓慢前行。江面平阔时不时有鱼跃出水面,也不时有飞鸟掠过衔鱼而去,卢林只觉得新奇,平日只乘船横渡大河来往过河西河东,水面平缓往来不过一两刻钟而已。及至夜色降临,江面星星点点的亮着灯火,若无急事此地极少有人夜间行船。 等到次日兴奋过头的卢林醒来时,看见三叔已在收拾好包裹看似准备下船了。卢林匆忙洗漱完了问道:“三叔,我们不是回去么?” 三叔说道:“昨日在梁州写了书信已经让人送信回去了,我们先不回去了,带你去个好地方,待些日子,腊月二十四前回去过小年就行。” 卢林一听有些傻眼,这一趟出来的时候刚过完八月十五,现在已过了重阳,本以为再有个十来天就回去了,这一下子让三叔说到年底回去了,他还惦记着和大掌柜两个儿子郭文郭武约了腊月十三去青原山净居寺,还约了书院的婴宁和晓梅,五人在同一书院数年。 卢林这些时日所见所闻已是大开眼界,有些迫不及待回去和他们说道说道,婴宁据说是江宁人氏,其父是军中官员,前些年其父随军调防来庐陵,于是举家迁来。婴宁犹记得一些江宁风物人情,江宁曾是前朝故都,婴宁偶尔言及一些故旧之人之事令他们三人惊叹。晓梅倒是本地的,隔着铺子两条街,家里是卖糕点的,在庐陵城也算是小有名气的糕点铺子,晓梅时不时会带点糕点让几人打打牙祭。所以卢林心中或许更多是想向婴宁诉说此行所见所闻。 话说净居寺有些来头的,最早名叫安隐寺,因为青原山早年名为安隐山故,后被朝廷赐名净居寺,以后就一直沿用此名,寺为慈应禅师所建。慈应禅师出身庐陵安成刘氏,师从于惠能,时名为行思,甚得惠能器重。 据闻当年南华禅宗惠能有感圆寂之际遂召行思并对之言说:“从上衣法双行,师资递授。以衣表信,法乃印心。吾今得人,何患不信。吾受衣以来,遭此多难,况乎后代,争竞必多。衣即留镇山门。汝当分化一方,无令断绝。” 于是行思回到青原山净居寺开辟曹溪禅宗青原道场,此时行思已名为慈应,因惠能圆寂,青原山净居寺禅客云集,终成一派,行思终其一生弘扬禅宗道法但恪守祖训不立文字,其名并不显于世,其徒石头和尚希迁又传数代,曹溪青原禅宗一脉得已闻名于世,行思又得朝廷追封谥号‘弘济禅师’。 净居寺流传记载行思跏趺圆寂于腊月十三,塔真身于寺,得谥号同时得赐建‘归真之塔’于净居寺后山之上,后人皆谓之‘七祖塔’,每年腊月十三都是净居寺一大盛事,净居寺为释门禅宗一大脉,每年到得此日甚为隆重。 去年夏天大掌柜说在‘天狱山’寻到一处水源。‘天狱山’在庐陵城东北郊外,山势蜿蜒,奇石嶙峋,传闻山中有一平地方圆约一丈,有人尝于此习武练艺,若大力踏步于其上会发出擂鼓般的声音,于是有传言底下空洞,是能镇锁奸邪的鬼监,于是名之为‘天狱山’。 ‘天狱山’泉石独特,曾有诗云:迢嶤天狱峰,高出南斗上。自昔采芝翁,托身此萧爽。扫石看云生,吟琴答泉响。已趋金门直,犹结丹霞想。 大掌柜沿溪行,傍山麓,行至玉石垄坑,坑中有处断崖,约三丈余高,有瀑布飞流直下,水落潭中若迷雾蒙蒙,近之迎面凉爽宜人,潭约丈许方圆但不知深几许,水质冷冽,极适宜用来淬火。于是大掌柜在水潭附近寻到一处平地,到官府报备办妥了手续,雇人搭建了三间匠房。 去岁冬至伊始,卢林与郭文郭武每季就要拉一批货物去一趟天狱山淬火。天狱山曾有临江窑,也有渡口,只是荒废了。卢林他们淬火后运到东昌镇发送,大掌柜和三叔联系打点好了,卢林和郭氏兄弟只需将货物交于对方,随着一起去东昌装船发送再回去。冬至去过一趟,春分去了一趟,夏至那趟送完没多久就随三叔出来。三人卢林年龄居中,郭文年长卢林两岁,卢林年长郭武一岁。 永和东昌曾经有大师舒氏妇女二人受邀前往大河那边净居寺烧制佛像,待到完工后置于佛堂,不仅轰动释门,百姓也争相一睹为快。三个少年跟着去了几趟东昌就听多了青原山净居寺之言论,禅宗传说、释门弟子传闻,便起了要去净居寺耍耍的心思,打听到腊月十三是个大日子,约上了婴宁和晓梅,商定好了到时候去。 卢林想起这些,心里就有点闷闷不乐。三叔不知少年那点事,并未在意卢林此时心情,等到了渡口,船家饭食弄好吃过便领着卢林下船往北而去。 这一段路极不好走,若非三叔带路,卢林怕是很多地方根本找不到路,大多数都是沿水而行,但是转折之处极难辨认出来,三叔说此处名为神龙溪,溪水时窄时宽,宽阔处有数十丈,狭窄处也有十数丈,非一般溪水可比,溪水碧绿幽深处,望之似乎深不见底,清澈处又可见底,虽是秋日,两岸依旧青翠蓊郁,绝壁陡峭山峰耸立,不时看见悬崖峭壁上横着木板木棍架着棺木,卢林问三叔是什么,三叔说是当地风俗,石穴悬棺葬。 行了约有一个半时辰,到得一处恰好水流至此一个大转弯,形成一片滩涂,卢林看着就好似平常夏日游水嬉戏的白鹭洲沙滩。沙滩旁停着两条狭长的小舟,有三人正坐在旁边沙滩上清理着物品,中间一人穿着一袭青衣,旁边两人都是对襟褂子。这一路走来都未见人,到得此处才见着。 看见有人来了,三人甚是讶异,此处罕有人踪,一年见不到几个人,还都是熟人。青衣人立马起身前来,待得近了,惊讶中有点慌乱的喊道:“原来是三爷来了,这有小十年没见过三爷了,我还诧异是谁来着?”说着赶紧起身,整了整衣服,迎着三叔拱了拱手。“三爷这是走来的,早言语一声,就去接你了。”另外两人也赶紧恭恭敬敬跟在青衣人身后。 三叔看着青衣人笑道:“也是有多年未见了,临时起意来得匆忙,多走走也活动活动身子骨。” 卢林看向青衣人老王,五十余岁的模样,身材略显单薄,顶着个发髻,面庞消瘦倒还白净,三缕长髯颇有点道门风范。也惊讶三叔居然在此被人称呼三爷。 青衣人看向卢林向三叔问道:“这位小兄弟怎么称呼?可是三爷的弟子?” 三叔笑了笑说道:“他叫卢林,是我一小侄,从小跟着我的,这次带着出来长点见识的。你叫他阿林就行了。”说完转头又对卢林说道:“这是你王叔,当年在江湖上也算是号响当当的人物。” 卢林一听,赶忙见礼,说道:“小侄卢林见过王叔。” 青衣人赶紧侧身,顿时有些慌乱:“使不得使不得,卢公子莫折煞了小老儿。喊我老王就成。” 三叔见状,哂然一笑,对着青衣人道:“老王啊,你这是跟着老黑太久了,那一套套的调调学了个十足,我就不耐烦老黑这些,阿林从小跟着我,一直在铁铺里做事,没那么多讲究。” 青衣人老王却正色说道:“三爷,礼不可乱也不可废。” 三叔知道老王这一说下去又会是一顿啰嗦,赶紧接口道:“时候不早了,走了一路山路肚子有点饿了,赶紧渡我们回溪谷去吃点心。” 老王闻言一愣,啥吃点心? 三叔一时想起风俗言语差异,习惯了庐陵方言的点心就是午饭一说,改口说道:“吃午饭。” 老王赶忙和那两人做了交接,把地上物品包裹一卷,先请三叔上了小舟再请卢林上船,再与那二人作揖道别,两舟就背向而行。 小舟在溪水中穿行,转过一个弯水流开始急速起来,此时只见老王一撸一篙控制着小舟在湍急的水流中呈‘之’字形畅快的穿行,看似险急,在老王的操控之下小舟并无太大的摇晃,过了一段清流激湍又是一段平缓开阔,溪水迂回曲折,小舟行驶其中仿若穿越幽巷重户。途中还有一段水流竟然清浑浊三色并流,也是称奇。 半时辰后,小舟转行一条不太显眼地分水岔路,岔路中岔路不断,老王却是熟稔得很,又约半个时辰后,行至一水潭靠岸,水潭里面是一洞窟,远远望去幽深莫名,岸边还停留了五艘差不多的小舟,还有两艘画舫,甚为精美。 老王依旧先请了三叔下舟再请卢林,礼数堪称典范。 下了小舟,三叔不太待见老王那些礼数了,直接带着卢林顺路而行,路只有一条模模糊糊的小径,走了小半个时辰转过两个山坳,远远就看见一架水车,再走近一些就看见一座石桥,桥的那头是一处平旷之地,阡陌纵横,屋舍有几十栋,俨然一个小村落模样,然后看见中间有两个带院子的三层小楼房,左边是平顶黑色,右边是圆顶朱色中间带个尖尖的仿若是宝顶,在周围的普通一层房屋中明显与众不同。两个小楼楼梯都建在外面。 小楼后面的不远处就是一片起伏延绵的山峦,虽是秋天但远望依然是郁郁葱葱。此地一面依水三面环山,卢林看着,似乎感觉有点像缩小版的庐陵城,只是这里空旷,一眼望去当得起三叔说的溪谷之说。 此时已是正午,阡陌间只有两三人远远望来,看见是老王就垂首继续手中的活计。背着包裹的老王却直奔左边的大屋子而去,老王看似并不急速,却不过几息的功夫已经到了门前,不知道说了什么,远远只隐约听见“三爷来了”几个字。 待得三叔和卢林走近,那黑顶三层走出一身着玄衣的女子,旁边的朱色三层也走出一藕色素衣女子。 第七章 姑姑 那藕色素衣女子远远的看见三叔和卢林,就急忙下楼而来。那边玄衣女子看见了却是缓步渐行下楼,青衣老王已经放了包袱,垂首垂手站在楼底候着。三叔看着疾步而来的藕色素衣女子脸上露出微笑。 待得走近,藕色素衣女子的面容也清晰了,年纪和二掌柜仿佛,一头乌发盘了起来,用一条朱色方巾一扎,倒是显得利索。两眼清亮,眉毛略淡,右边眉头下有颗小痣。卢林忽然闻到一股淡淡的清香,此时正是桂花开过菊花开时,却又都不似,闻着却令人感到清明舒畅。 那藕色素衣女子站在三叔眼前,却不言语,定定的望着三叔,目中隐隐有晶莹闪亮,三叔看着她有些欲言又止。伸手摸了摸鼻子,面上有些不自在,只听三叔呐呐的说道:“那个…那个…五妹啊,十余年未见了,你这依旧那个…一如当年,话说这十年来,那个…那个…” 卢林哪曾见过三叔如此尴尬说话,那藕色素衣女子依然没有说话,依旧定定的望着三叔,咬着嘴唇眼中不知是恨还是戏谑,定定地看着三叔,仿佛在说,你继续…你继续说啊…我看你继续怎么说。 三叔忽然急中生智,赶紧把卢林往前一推,说道:“阿林,这是你五姑姑。”指了指卢林又对女子说道:“这个就是说过的阿林,你大侄子。” 卢林一愣,刚还想看三叔的笑话来着,这就被推出来成挡箭盾牌了,但也没法,回过神来,对着藕色素衣女子恭恭敬敬的施礼喊道:“小侄卢林,见过五姑姑。”说完就垂手立着。五姑姑这时转眼看向了卢林,三叔顿时不那么尴尬了。 五姑姑脸色和蔼起来了,摸了摸卢林的头,看了看了卢林的身板道:“还不错,挺结实的,就是稍微黑了点。” 三叔果断接口说道:“天天在铁铺里劈柴抡大锤,能不黑么?” 五姑姑白了一眼三叔说道:“哥,这些年你躲哪个犄角旮旯里去了,当年说好常来看看我们,谁知一去十年,总共才来过三封信,地址也不留?还记不记得有我这个妹妹了,要不是老二说你时不时给他消息真以为你有什么不测,你待在哪个铺子?” 三叔被抢白了一顿也没敢介意,只是顺了最后一句说道:“在郭昭的铺子里帮帮忙跑跑腿。” 五姑姑讶异了一下道:“郭昭的手好了?” 三叔道:“那倒没有。” 这时玄衣女子双手拢袖缓缓和老王走了过来,眼睛盯着三叔说道:“哟,这不是三爷嘛,稀客啊,你大驾光临恕老身未曾远迎。”声音有些怪异,话里话外似乎透着一股不忿之气。 卢林不敢胡乱动弹,偷偷瞧了瞧那玄衣女子,圆圆白净的脸显得雍容富态,双眼看人似乎能够看入人心,整个人自有一种气度,身高略比五姑姑低一些,五姑姑的头发乌黑,这个却是略有白发夹杂在黑发中,头发高高挽起用一根木簪插住,若着道袍就是一个活脱脱的道姑,不,道婆。 三叔这时那敢接话,又把卢林推了出去,说道:“阿林,来见过你大姑姑。” 卢林又老老实实的施礼喊道:“小侄卢林见过大姑姑。” 大姑姑仔细看了看卢林,脸色缓了下来,说道:“还不错。”见三叔不吭声,也不再说什么,回头对老王说道“老王去客厅准备一下,这大稀客来了,都在这杵着说像什么话,去我屋里慢慢说。” 老王听了大姑姑的吩咐“喏”了一声就迅速去了。 大姑姑摸了摸卢林的头,说道:“来,跟姑姑先走。”语气已是和缓了许多,和五姑姑一样,官话说得都说得很好。大姑姑说完就牵着卢林走了。三叔和五姑姑随后跟着。 到了大姑姑的小楼,进去只见左右两壁挂满各种墨宝,大楷小楷皆有,大楷居多,笔力遒劲,看着平稳有些笔画不同于一般字,搭配上去更增一股险峻之意,还有两幅行书。并未在一层停留,卢林就跟着上了二楼。 二楼却四壁洁净,左边放了一架琴具,一张书桌,笔墨纸砚置于桌面,卢林不识得是什么琴,似乎是筝,右边则有张茶桌,除了茶具还有一摞书。远望时,二层三层都有廊台,进了二楼就看见老王蹲在廊台用一红泥火炉烧着水呢,旁边还放了一木桶水。 大姑姑等三人坐下,从房里拿出了两盘点心出来。三叔一瞧:“哟,知道我们饿了啊,还有茶花点心和麻糖,好多年没吃过了。”说完就伸手去拿。 姑姑伸指一弹,说道:“给孩子吃的,你跟孩子抢个啥?”说完把点心往卢林身前一推,和声道:“阿林来吃,不用拘束就当自己家一样。” 卢林拿了一块薄薄的白白的半月形麻糖,放嘴边一闻就有股香甜的味道,入口一咬薄脆,回味无穷。接着又拿了一块茶花点心,入口酥松齿间余香,软绵不腻。 三叔这时对着廊台喊道:“老王,水烧好了没有?” 老王回声道:“三爷莫急,稍候片刻即好。” 三叔对着卢林说道:“这茶花点心等就着茶吃才别具味道,就像在家喝茶就着薄酥饼一样”。 不一会,老王就泡好了茶端了过来,杯子底部小口大形如斗笠倒放了过来,线条流畅。第一杯递给了三叔,然后依次递给五姑姑大姑姑,最后是卢林,中间礼节一丝不苟。递完就站在大姑姑身后候着。 三叔端着杯子闻了闻然后珉了一口,慢慢品着茶,不一会儿又喝了一小口,叹道:“这茶着实不错,不同于其它茶,别有一股清香之味,入口微苦,再回味独有一股清香不绝……还有多少,回去的时候带点回去行不?”一边说着一边顺手拿来块茶花点心慢慢吃着。 大姑姑乜了一眼三叔说道:“你还真不客气,吃了喝了不知足还要拿。这茶是你妹妹春天进山里采来炒制的,我们称之为神雾茶,外面哪里有这茶,应该不多了”。 三叔又对着五姑姑说道:“就知道老黑你没这能耐,还是我五妹勤快,走到时候给哥来点啊”。 五姑姑说道:“茶还有点,哥,你这十年没人影,不声不响的来一次,不会是来这里就为了喝杯茶带点茶回去吧,茶再稀罕,短谁都也短不了哥你的。” 三叔呵呵笑道:“刚去了趟洛城回来,路上遇见一些事,这些年还算太平,不然你们两个哪能如此逍遥自在。现在隐隐有些蹊跷之事,就临时起意带着阿林来,让你们教他几个月,能够学多少看他的造化了。” 五姑姑一听,有些惊喜之意,说道:“哥,你莫不是来诓我高兴吧?这次你会在这里住段时间?” 卢林一听有些意外,路上也未曾听三叔说过,不知道跟着两个姑姑学什么,三叔如此说应该是好事,但是心里惦记着要失约了,脸上有些勉强之色。 大姑姑看了眼卢林的神色,问道:“怎么,阿林不舒服还是不喜欢这里,不愿待在这里么”? 三叔也转过目光看了眼卢林,不知道这小子想什么?五姑姑也看着卢林。 卢林看来看三叔又看了看两个姑姑,暗忖道:初次来见两个姑姑,三叔又不说缘故,莫轻易惹人不快,三叔不是常说既来之,则安之,尚还有几个月,到时候看情况再说。 卢林心下先自我安定了,仍有些拘谨的道:“没有不喜欢,这里也挺好的,世外桃源一般,来之前坐的大船没觉得什么,就是…就是今日坐了王叔的船,又疾又晃,有些不适”。 三人一听顿时一乐,老王站后面也有些忍俊不禁。 三叔笑道:“成天想着当大侠,老王摇几下橹撑几下杆你这就受不了,平日里喊你多用些功夫直喊累,该”。 卢林心下暗道:这扯谎反倒露怯了一般,虽说王叔的船快,也没什么不适,就是借口这么一说,没料到适得其反,以后得注意,不可随意扯谎。 大姑姑笑道:“小小年纪还知道世外桃源,老三你教的?” 三叔接口道:“我又不是你,没那么多文绉绉的东西,这估计是书院学到,庐陵的书院还是不错的,江右文人墨客天下闻名。” 大姑姑道:“老三你这是过谦了啊,不对,你就是撂挑子啊,想累我啊。” 五姑姑笑道:“夜猫子进宅无事不来,我哥的那鬼心思多,怕是这些日子不得消停”。 三叔道:“唉,有妹妹这样说哥哥的么?老黑来评评理。” 大姑姑说道:“某人爽约十年,不见人影,好歹现在来了,该好好说道说道了。” 三叔这会没有那么尴尬了,慢慢端起茶喝了一口,思索了一下,对着老王说道:“老王,你带着阿林去转转,让他先熟悉熟悉一下此处境况。” 老王听了一愣,大姑姑看见三叔扫来一个眼神,心下了然,说道:“老王你去吧,顺带看着安排让张婶她们弄点饭菜一会吃。” 老王有些明了,说道:“好,我这就去安排。”说完对着三人垂首拱了拱手,又对着卢林说道:“卢公子请随我来。” 卢林有点摸不着头脑,只是有些发愣的跟着老王走了。 第八章 往事 待得老王和卢林二人走了,大姑姑问道:“老三,你这是唱的哪出啊?” 五姑姑也问道:“当初你说来,这一去十年,信只有三封,也是寥寥几句,老二说你因为当年你与陆家妹子纠扯不清,伤了?” 三叔神色有些黯然,说道:“此事说来话长,一言难尽。” 五姑姑瞥了一眼三叔,略有些恨恨的说道:“你们两个纠缠不清已经二十多年了,不知道谁耽误了谁,还是两个都这样耽误了……一个不嫁一个不娶,当年都是江湖上响当当的好儿女……” 大姑姑这时说道:“你少数落你哥了,老三既然来了,先就听他说完再论。” 三叔微微晃了下头,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缓了缓说道:“此次出门,本没想过来的。” 五姑姑一听此言,眼睛一横三叔作势欲起就似乎要怒气发作,大姑姑连忙按住道:“你就这火爆脾气,耐心听完。” 三叔接着说道:“还记得当年你们去了冶城,去得晚了些,后来说起都知道其中有些别的缘故,但是一直找不出缘由。 那次最后只救了郭昭等几人,而且郭昭右手也废了,我是拿着老二的书信化名丁三待在郭昭铺子里的,这十余年来郭昭偶尔言说起当年事,似乎另有所发现,再次回顾当年事觉得并非那么简单。也可能郭昭知道一些情况当初并没有告诉我们。 你们救得郭昭的时候,郭昭的右手已经被刺穿了手掌挑了手筋,当时八宝阁众人都是为了保护郭昭一直退守到精炼堂,精炼堂一直是曲大匠管理之地,也是八宝阁防御严密之地,当时情况危急也不应让郭昭受此伤害,郭昭是八宝阁的希望,也是铸造未来大匠师不二人选,保护也是极为周密,结果右手被废了,那就是彻底完了。 郭昭他右手受伤被废之前,退到精炼堂之前副阁主带了几名弟子过来支援随后离开说是去支援阁主,然后就有一群人前来围攻,来人中似乎有几人对八宝阁的应对极为了解,那几人盯住郭昭围攻,三位大匠被拖住,只有曲大匠赶来抵挡,混战中郭昭右手被身旁弟子慌乱抵挡中脱手刺中连带手筋被剑锋割断,曲大匠见状顿时急怒交加,谁知那几人中功夫最高之人见郭昭受伤,曲大匠拼命之际,抽身对那看似无意伤了郭昭弟子痛下杀手,一招即杀了,曲大匠拼死断了其左臂,三位大匠也拼尽全力如风中残烛,对方也伤亡大半,待到你们赶来,三大匠已经油尽灯枯了,只余郭昭几个小辈而已。 郭昭后来回忆起来,那弟子是副阁主带来的,那一剑看似无意为郭昭抵挡,却在这混战中极其巧妙的伤了他右手,应该是为了毁了郭昭,只是人都死了,无法对质。” 大姑姑沉思一会问道:“郭昭怀疑副阁主有问题?” 三叔说道:“不好说,事发突然,偌大的八宝阁一夜之间就这样烟消云散,怎么看都有问题,若无内应是无法做到。” 大姑姑回忆道:“当初这事是祝家兄弟和老二说起的,他们两个本就是越州人,当初也是跟着老二进来的人,冶城八宝阁的人在郭昭铸出了‘初晴’后大肆张扬举办了鉴宝会,阁主不知道何处听到了有人欲对八宝阁不利的风声,事发突然且紧急,找到祝家兄弟求救,然后老二召集我们几个就近的前去。 我们赶到冶城已经是三更天了,过了预定的二更,那时八宝阁已经岌岌可危,到处是混战厮杀,打得那是一个天昏地暗,咋看上去似乎是五大派和百炼堂千锋照都来了人一般,在联合围攻八宝阁,我们赶到八宝阁重地精炼堂那时已经快四更天,最后只救了郭昭几人,那帮围猎八宝阁的人见事不可为迅速撤退,众人皆伤,祝家兄弟二人也亡于此役。 八宝阁阁主最后拖着重伤残躯来到精炼堂,望着残檐断壁如废墟一般的八宝阁,数千人只剩八百余弟子,不禁涕泪横流,大匠精英弟子几乎死亡殆尽,最有希望的郭昭也算是废了。 阁主将精炼堂内库打开,取出金银分发给众弟子让弟子们自寻出路,又将‘初晴’给了老二,委托老二照顾郭昭等人。 阁主最后单独和郭昭待了半个时辰,最后郭昭出来说的是阁主无颜面对祖师先辈,愧对这些亡故的同门及弟子,残躯不堪再复起,自刎以谢罪,也没有说别的什么话。 问及郭昭关于问及八宝阁发生的事情也是语焉不详,只是倔着一张脸,满是不甘不忿之色,想想也是,堂堂八宝阁就这样完了,门中死伤殆尽,自己本是万众期待的未来大匠师就这样毁了,谁又甘心?”大姑姑一边说着一边叹息不止。 五姑姑接着说道:“当时是老四老六来得晚了,问及缘故,他们两个均闭口不言,只说以后自会给我们一个交代,在阁主死后两人又急匆匆的要回去,谁知此后就再无二人音讯。这些事过后都说过与你知晓。 当时我们都未想太多,毕竟事情已经发生了,还如此惨烈,就随他们先离去,谁知这一去便是再也未见。后来问及二人手下众人都无人知晓,只说二人都是略有交代一些事宜各自单独匆忙离去,究竟发生了什么已无从知晓。按照众人推断,二人应该是十天半月就会回来的。 一个月两人竟没有一人回来,这才有讯息传来,我们才知晓出了大问题,可一追寻下去竟毫无头绪,就是生不见人死不见尸,活生生的两人就这样消失了,到如今已有二十年了。” 大姑姑掏出了手绢抹了抹眼睛说道:“我等之间无事不可言之,这二十余年来一直没有放弃寻找老四老六的下落,虽说我等不如五大派但也算得是响当当,这些年下来明里暗里的探寻,却始终不得一丝线索,八宝阁之事事发突然,看似无关却似乎也有牵扯,但依然毫无头绪。 冶城之事太大,但那一群围攻八宝阁的人此事之后再无踪影,尸体那么多,好些都分不清楚,五大派和百炼堂千锋照均有人参与那次鉴宝会,江湖上有名号的人也去了不少,但是绝大多数都能够清楚的交代当时的行为,都有旁证人证,少数几人谁说不清楚,但是独来独往惯了的,潜查之下也没有什么意外发现。 八宝阁也是数得着的势力,虽说那些年有些没落,也还有不少同道友好的势力的,但是已经被灭了,众弟子都被阁主遣散,只有一个郭昭得阁主遗命,他都没说什么,也没有什么人出头了。有心人记着,大多数人逐渐就忘了。官府后来来人也查不出个什么,这事也就成了一宗悬案挂在刑部,起初还有人去查寻,都是一无所获,到后来也是无人过问了。 老二相当愧疚,就这支援冶城一趟折了四个兄弟,带来了三百零七人,只剩一百二十人了,损失不可谓惨重,从没有这样的失利,‘初晴’在老四老六失踪后被老二封存了。 当初正是我等扩张之际,冶城一趟伤亡如此惨重,各种抚恤支出庞大,越州已经忙不过来,接着老四老六失踪,辰州一带就乱了,那些年我们一直以来顺风顺水,突然发生这么多事,大夥儿都有些失落难受,再也不复当初之势,钱财出了不少,人手严重短缺,入不敷出,只能收缩固守,这些都是当时商量过的,你也清楚,大夥儿都有些心灰意懒,然后就剩老二在外面撑场子了,只是这一晃就是二十年过去了。 老二当年答应照顾郭昭,十年前,郭昭寻到了老二恳请兑现昔日应允阁主之事。却不知原来是你去帮助郭昭。你们两个瞒得我们好紧啊。” 三叔苦笑一下说道:“此事是我嘱咐老二不告诉你们的,当初你们二人欲寻僻静之地退隐,这地方也是我为你们找寻来的,五妹怨恨我也是应该的,毕竟当初我应了你们之事未达成。陆家妹子之事扯不清楚,说不上谁负了谁,终究是有缘无分吧。” 五姑姑依旧有些不忿,咬牙说道:“你给我慢慢说清楚,今日且就等你说个明白。” 三叔接着道:“来了自然要与你们说清楚,那年清明我回汀州祭祖,没成想遇见了陆家妹子,她知我若无它事清明都会去祭祖的,所以她在那候着我的,那是我最后一次见到她,再之前约莫有四年未见了,那天是清明前一天,在老宅见到她的时候,吃了一惊,她带着一个两三岁的小娃娃。” 五姑姑接口道:“还有这档子事……怎么从未和我们说过,那娃娃谁的?”脸上神色有些玩味看着三叔。 三叔略有些尴尬说道:“这…这...不是正和你们来说着么。” 大姑姑说道:“别打岔了,让老三接着说。” 第九章 猜测 三叔说道:“我当时也纳闷哪里来的小娃娃,可能脸色也有些不太好看吧,她看着我倒是笑了笑说,你总算来了。我当时有些尴尬有些不知所措,只问了句,你怎么在这里? 她直说是等我,清明快到了,估摸着也该来了。 我也没敢想太多,就问她这娃娃哪里来的? 她应是估计我会多想,直接告诉我说这是我师父的孙子。 是那个从小教我四书五经的老夫子,在汀州就教过我,后来随我祖父退隐到庐陵一直在教在,后来在我十八岁那年又回汀州去了,娶了房小妾生了儿子,小时候很机灵的,谁知长到十二岁时候随老夫子去了趟南海,回来不知道何故,脑子不太灵光了,遇见兴奋刺激的时候经常昏厥,寻过不少大夫,却没有一个能够医治,也寻不着病由,老夫子老来得子本是高兴的事,出了这档子变故,急的不行,从小宠爱,出了事却又不太管得住这个儿子,此事街坊都略知一二。 老夫子后来托人花钱从越州西边渔村给儿子娶了个新妇,我也是那些年回去祭祖时才知道,来去匆匆的,每次看望一下老夫子就走了,老夫子总觉得家门不幸,家丑不可外扬,一直未曾与我说起,那几年见他一次老一次,老得很快。 这些情况陆家妹子也只是知道个大概,她说她那几年四处游走,走到汀水岸边看见一男子蓬头垢面,脑门上血流了不少,衣衫虽污渍不堪,但材质却非平常人家的粗布料,倒是不错的绸缎,那时已是隆冬,怀中抱着个娃娃,娃娃大哭不止,周围有人指指点点,她细看才隐约觉得像是我那师弟,于是问及才知道正是。 原来老夫子秋天亡故了,小妾也自从儿子患病后身体不行了,老夫子一去,她忧思过多,也跟着去了,那新妇因为生产而亡故,虽说家中还有两个老仆人,照料我那师弟肯定细致不了,精神时好时坏,吃饭也是有一顿没一顿的,这日抱着儿子出来,受了风寒,犯病摔倒,看见陆家妹子询问,我那师弟不知道为何突然灵光起来了,喊道,我认识你,你是陆姑娘,那个陆姑娘,你是我师兄的新妇。” 五姑姑突然一笑,说道:“好想知道陆家妹子听见这话是何心情是何状况?” 大姑姑也笑道:“这当口你还记挂着这些。” 三叔脸色一红,尴尬说道:“你们还听不听了?” 二人忙道:“你接着说。” 三叔抿了一口茶接着说道:“陆家妹子说当时是有些窘迫的,但是看师弟的情况不太好,抱过那娃娃,就要扶起师弟,师弟却不让扶了,说知道自己不行了,这一摔摔着脑袋了,摔明白过来了,父母亡故了,过往一切历历在目,孩子还小,正愁着,陆姑娘你出现在眼前,这孩子是我儿,父亲取名卢林,树林的林,小名叫麟儿,麻烦陆姑娘托付我师兄照看了……说着说着就没声音了,人就这样去了。陆家妹子就带着这孩子等着我了。” 五姑姑说道:“就是这卢林,你那师父的孙子?” 三叔叹息说道:“我自幼由老夫子教导,从汀州到庐陵,十多年,师恩难忘,没料到老夫子一家却是如此,陆家妹子将来由告知我以后呆了两天,等孩子安稳了,对我不认生了就离去了,至今也未曾有音讯。这孩子我就带着了,开始几天还经常念叨着陆姨陆姨的,我雇了个会带娃的妇人带着这孩子到回庐陵,老二那时候传讯于我说郭昭找来如何安排,我那时已知来不了这里了。 郭昭是庐陵人氏,打小去冶城学艺的,对冶城比对庐陵熟悉多了,其实我虽说是汀州人氏,再往上溯七代算起来也还是庐陵人氏,我在汀州才几年,八岁就到了庐陵,汀州远不如我对庐陵熟悉。郭昭的越地言语说的流畅,而我庐陵方言说的麻溜得很。 那时我也在庐陵,就在庐陵和老二见了一面,商量好了就由我就改名换姓叫丁三,留下来帮帮郭昭,反正郭昭也不识得我,冶城的事当年我未曾来得及赶来,在我心里总有根刺,郭昭之前一直不曾说过什么,那阁主临终前肯定和他说过什么,顺带看看能不能探寻点什么线索出来,何况这孩子我也得照看好啊,于是就嘱咐老二帮我隐瞒你们了。” 大姑姑说道:“卢林这孩子知道自己的身世么?” 三叔说道:“三岁前的事情有谁记得,一直在我身边不知道。他若问起就告诉他,不问的话过几年再告诉他,顺带看看他什么时候开了窍问起。” 大姑姑问道:“你也没收他为弟子什么的?” 三叔道:“我那像你们,没那心思,没有收过弟子,何况这是我师父的孙子,我收不了,可以教他不能当师父的,虽然算起来我是他师伯。我只让他从小喊我三叔。 而且收徒弟这事不是个简单的事也。是个麻烦事,操心费力的还得担心,看看堂堂五大派门下弟子众多,其中亲传弟子其实勉强有个十之一二,我懒散惯了,收门徒记名弟子这些误人子弟也不好。” 五姑姑问道:“哥你这次来得突然,究竟何事?你从不做些不做打算的事,我们这些人就属你思虑周全。” 三叔说道:“来是来得匆忙,突然,但是必须来,前面说了是路上遇见一些事,一是让你们教教阿林学点东西,二是路上遇见的一些事情,你们先看看这个。”说着就掏出了那边拳谱摆在桌子上。 大姑姑眼睛顿时一亮,把拳谱拿了过去仔细端详了一会,幽幽叹息一声:“是这本了,老三你哪里寻来的?” 五姑姑也接过去看了半天,回头盯着三叔看着。 三叔将路上秋雨亭中发生的事情细细的说了一遍。大姑姑、五姑姑两人听完有些目瞪口呆。当初悬赏白银万两是个罕见的巨额悬赏,平常这等悬赏千两已经是高额悬赏,无数江湖人会趋之若鹜。只是为了知晓老四老六的下落几人才决定万两悬赏,依旧二十余年无果。真道是世事无常,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大姑姑问道:“你有何见解?” 三叔说道:“此事偶遇,并无奇怪之处。但是细细思量却有蹊跷之处。” 大姑姑想了想道:“二十年来,多少人去寻找过,无一丝线索,这会突然出现,不会是什么好兆头,怕是风雨欲来了。那赵二是当年的赵无极的事估计江湖中知道的人极少,姜仲云也牵扯进来了,那边青城三英也牵扯进来了,虽说云水宫一向不对路……若说意在我等也说不通啊?” 三叔说道:“一路上我思量过许多,这事恐怕与二十年前的变故有关了,当年之事没有一点头绪现在却似乎有些名堂出来了。” 五姑姑问道:“哥,你想到什么了?” 三叔说道:“当年的事蹊跷无比,一直毫无头绪,一直是我等心中的一根刺。现在重新看此事确实不简单,可能当年老四老六是招惹到了什么人或者什么了不得的事。而那些年我们风头正劲,一直顺风顺水的,被人惦记上了在所难免。 这次出行我也没有什么预计,待着郭昭铺子里十年就没走出过庐陵外百里地,也就是这趟去洛城看看,顺带让阿林出来见见世面,随意得很,一路上并无什么特别之处,遇见赵无极和姜仲云纯粹就是一个偶然。若是这也被人算计到了,那我们把自己埋了拉倒。 一直以来都是老黑和老二撑场面,这十年来老黑你半隐退状态,都是老二在管事,当年冶城我因故没有去,这些年也一直待在郭昭的铺子里,真正认识知道我的人并不多。所以思前想后都未觉得有什么意外之处。 在那秋雨亭我一直旁观,等到阿林发现拳谱也是非常意外,后来姜仲云赶到,聊起赵无极此人那些过人之处后,觉得事情有些不寻常。” 大姑姑问道:“怎么个不寻常?” 三叔略微想了想才说道:“姜仲云说起赵无极此人寻事觅物,通过蛛丝马迹抽茧剥丝的细腻过人之处,我才有另有所想,此前我们一直没有头绪或许赵无极这里会有些线索。 赵无极离开武当已经多年,他这些本事知道的人应该极少,从赵无极当时和云水宫对峙时所言,他应该是有所求,具体什么事情不清楚,想来是之前有人透露了风声给赵无极,他才会去寻觅,而他也找到了,按照赵无极的本事,应该不会出什么岔子,孰料接二连三的出了意外,那就定有人盯上他了。盯上他的人应该就是透露风声给赵无极的人。” 大姑姑、五姑姑猛然一惊,异口同声问道:“你是说云水宫的人?” 三叔点了点头,接着说道:“若无意外就是云水宫的人了,赵无极一直被云水宫的人追杀,他一边逃一边联络了青城三英和姜仲云,而姜仲云一路赶来却被云水宫的人拦截了三回,最终被拖延了时间还受伤了,也还是来晚了。云水宫的人计划如此周密,估计赵无极的老底早都被人了查了个一清二楚。云水宫是志在必得,只是这拳谱阴差阳错的被阿林得到了。二十年来我们一无所得,却竟然如此得到了线索,世事无常啊。”三叔说到此时不由得叹息连连。 大姑姑想了会说道:“云水宫起来也没有二十年,也是在老四老六失踪之后才出现的,起初不在意,但云水宫壮大之后有意无意处处针对天青楼,难道其中还有什么更深的隐情?” 三叔说道:“是啊,这些我也曾经想过,也是没有头绪,云水宫的宫主是谁这些年来也一直是江湖中的一个谜,一般出面的都是两个副宫主。如今重新捋一遍怕是不那么简单了。” 大姑姑问道:“你有何想法?” 三叔说道:“这就是来这里的原因了。” 五姑姑问道:“此话怎讲?” 三叔笑了笑说道:“之前遇见姜仲云的时候就觉得事情有些意外之处,所以顺嘴就点了几下姜仲云,冶城的事估计姜仲云会去查一下的,赵无极遇害恐怕也激怒了姜仲云,应该也会顺着青城三英追查下去。 青城三英是青城的人,但也是峨眉的人,云水宫得罪了也就得罪了,姜仲云非是寻常人物,武当一脉的弟子,楚州姜家的掌舵人,岂是好相与的,云水宫宁愿得罪他一路拦截,也是对这拳谱势在必得,看来云水宫的人对拳谱对天青楼了解够深的。 这些年我们都退缩了不少,现在虽说是老二独个撑着,却也没有坠了大夥儿的名头,你们那些小辈们逐渐崭露头角了,不然你们两个哪能如此安逸呆在这里,想都别想。” 大姑姑略有些尴尬说道:“这些不提了,你就说说你如今的打算。” 第十章 药浴 三叔接着说道:“之前我们风头正盛,很多东西看不见,也看不真切,被人盯上了。这些年韬光养晦也是件好事,知道那些不足,这些年的经历,代价太大却也有所收获,不经历这些或许永远无法明白。” 大姑姑五姑姑听得此话都开始思索。 三叔起身把几杯茶都满上,喝了一口继续说道:“此来是让阿林跟你们学点东西,本来是明年的事了,意外遇见这些事情却令我另起了想法。 以前呢,是我们在明处,现在我们应该转换一下,我们在暗处,也不用刻意安排什么,这些年我做了许多铺垫的事情,虽说不上隐姓埋名吧,但也是在暗处了,郭昭虽然二十年前名动天下,虽说在巅峰之时遇见冶城之变,但临危受命于前阁主,其心不甘,仍有壮志在。这十年隐在庐陵,很多人都淡忘了,我观其行其为,有再度东山再起之势,他两个孩子以及店铺里的一些弟子也都培养得不错,明年怕是会去天狱山开炉了。 阿林不知道我身份,过几年就让他去江湖上闯一闯,缘分机遇这东西真说不清楚,居然让阿林遇见此事,谁知道会不会因为这小子而有个结果。起初是打算明年送来这里,然后过几年让他去老二那里历练历练。这一路上重新考虑过,只能继续瞒一瞒他,让他独自以郭昭这里的出身去这江湖吧。” 五姑姑一听,急道:“你这算什么,好好的路不走,你就狠心让阿林这孩子这样走?当年我们出来的时候多么艰难你又不是不知道?” 大姑姑也说道:“老三你非得这么委屈孩子?哪里没有好去处?” 三叔说道:“你们两人的小辈们都不错,小八和十三那边的也还行,但已经算得上江湖上的人了,还怎么在暗处? 是啊,我们当初都是熬过来的,难走是难走了些,我们这些人在一起也是种缘分,难得啊,路都是人走出来的,不去走走怎么知道呢?谁知道阿林不能趟出另一个结果呢?玉不琢不成器,也许这样才会更好的结果。 还有一个由头就是作为长辈们的总是喜欢给后辈安排好各种,这种事情都是为你好,却从未问过晚辈们是做何想的,儿孙自有儿孙福,管多了并不好,所以这另辟蹊径未尝不是一条路,我们看着就好,适当的时候帮扶一下就可。话说到这想起本朝先皇,真是个了不得的人物,若不是他,不会有你我如今这些境况,放在前朝是不可想象。 这孩子内敛,还有些小聪明,你们两个担心这些不如这些日子好生教教他,怕他受苦受难就多教点有用的好东西啊。” 大姑姑五姑姑一听,一起指着三叔喝道:“你这小算盘打得贼精,十年前让你来你没来,今日来就折腾起我们来了?” 三叔笑道:“此一时彼一时,就说你们教不教吧?” 大姑姑五姑姑默默对视了一眼,说道:“你都已经决定了,怎么可能不教?” 三叔说道:“那就这样定了,阿林今年十三周岁过了,陆姑娘当初告诉我的是甲寅年己巳月乙卯日生的。我带了他十年了,跟自己养孩子没啥区别,你们莫以为我不心疼。只是不能看眼前,看远点。你们只管教他就是,其它的也不要告诉他,他知道越少越好。 二十年来我们苦寻无果,你们也没有更好的办法,也许是因为我们太过于想找寻出个结果反而找不出来,或许这样换一种方式会有结果也说不定了,世人都说有心栽花花不开,无心插柳柳成荫。” 大姑姑五姑姑听了一时无言,都沉默思索起来。这会张婶已经做好了饭菜来喊了,三人一直说着忘了时辰。 卢林跟着老王转了一圈也回来了,也对这里略微有些了解,约莫有近三百人,各种活计的人都有些,基本上可以自给自足,略微有些欠缺之物都是老王出去置换购买,就像来时遇见老王就正好在置换购买物品。 这顿饭只有他们四人在吃,老王也不知道上哪吃去了。吃着饭菜,卢林也不知道是不是饿了还是好吃,居然吃了三大碗饭。而且大姑姑比较讲究食不言寝不语,吃饭就是吃饭。 等吃完了饭,五姑姑就带着卢林去了她的小楼。一层后面的屋子里一个大木桶架在一个大锅里煮着,桶里放了大半桶水,五姑姑不停的在那试水温,一会儿就不知道从哪里拿来一个屉子,卢林扫了一眼,这屉子横竖各五,有二十五个格子,里面放着不同的药草,闻着就有各种香味淡淡的飘了出来,令人神清气爽,然后就见五姑姑不停的把药草扔进木桶里,木桶里的水汽也开始氤氲起来,香味也开始弥漫起来,卢林有点晕乎乎的了。 没一会,五姑姑放完了药草,屉子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放起来了,也不见五姑姑有多大力气,更没看清五姑姑使了什么手段,只见甩袖一卷,就惊讶的看见木桶就从锅里稳稳的落到了地上,都没有水花溅出。 五姑姑这时对着卢林说道:“阿林,进去泡着。” 卢林闻言一愣,啊了一声,随即脸色顿时红了起来,憋着嘴嚅嚅的有些不知所措。 五姑姑看着卢林的模样不禁笑了起来:“你个小伢崽子还不好意思了。” 卢林窘迫的站着不敢吭声也不动弹,他从八岁开始三叔就不帮他洗澡了,都就是自己洗澡。平时在学院和婴宁晓梅说话都容易脸红,因此经常被郭文笑话。 这时三叔和大姑姑也过来了,三叔和大姑姑见卢林一脸窘迫的模样也是笑了,三叔说道:“算了,我们出去吧,等这小子泡上了再来。” 卢林感激的看了看三叔,就见三人出去了,三下五除二就脱了个干净,赶紧进了水桶坐下了。 等到三人进来的时候,脑袋都沉在水里了,三叔一见,拎着他的头发就把卢林的脑袋拎起来了,说道:“你这小伢崽子就这点出息,这是你五姑姑的独一份的药水,外面千金难求,你还不知好歹,平时打坐一样坐好,把两手伸出来。” 卢林老老老实实的坐在水桶里,两只手平伸出来。 大姑姑五姑姑一人搭着卢林的一只手,卢林顿时感觉到两股内息分别从两手传到体内转了一圈。 过了一会只听大姑姑说道:“底子还不错,老三用了点心思。” 五姑姑没有说话,又不知道从哪里拿来一小包药草,挑了一半出来,然后双手一合,药草直接变成了粉末落入水桶,再双手一旋,水桶里的水就旋转了起来,药粉就溶进了水里。 三叔闻了闻残留的味道问道:“这是五裂黄?” 五姑姑说道:“是七裂黄。” 三叔一听,惊道:“这么贵重的东西……” 五姑姑说道:“王家小子、小龙、小驿他们几个也都泡过了,你都带阿林来了,怎么能厚此薄彼。” 三叔沉默了一会,说道:“五裂黄还可寻摸得到,七裂黄可遇不可求,哎,你就剩这些了吧。” 五姑姑说道:“嗯,也就这些了,还可以泡个两次。” 三叔摸了摸鼻子,无奈道:“还想着在这闲暇休憩,看来闲不得了。”说着不由得叹息连连。 大姑姑这时说道:“老三你是个懒散惯了的,也难为你用心对待阿林了。你该怎么做你自己心里明白,难道谁还能拿刀架你脖子上逼迫得了你。” 三叔有些嬉皮笑脸的说道:“老黑,你这是啥子话嘛,我这不是来了么,你看我像个懒人么,这么多年,你们还不了解我么,回头给我间安静点的屋子。” 大姑姑也笑道:“你想用那间就用那间,随你挑。” 五姑姑说道:“还挑什么,来了住我这,顶上那间给你了。” 三叔道:“你们说了就行,阿林呢,这些天就一边一天吧,这段时日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就是有点紧。” 卢林听着三叔和大姑姑五姑姑的对话依旧是云里雾里般不甚明了,老老实实的在水桶里打坐。 五姑姑这时拿出了布袋,打开是三排银针,五姑姑抽出银针,在卢林后背和胸前一针一针的扎了下去,卢林细心数了数,前后各六支,依稀感觉前面六针扎在了天图穴、璇玑穴、神藏穴、华盖穴、檀中穴、鸩尾穴,后背六针扎在了肺俞穴、心俞穴、肝俞穴、胆俞穴、脾腧穴、肾腧穴。 一针一针扎完了卢林似乎没有感觉到疼痛,体内倒是隐隐觉得有一丝丝的药气缓缓的渗入体内再流转。 开始感觉体内略微有些温热之意,再有一会儿却越来越热,直到有些受不了一种灼热之感,卢林忍不住想要痛呼一声,强忍着坚持下来,不一会慢慢感觉到灼热渐渐散去,有丝丝清凉之气在流转,再接着逐渐感觉到寒意越来越重,一种三九寒天的冰冷之意,几欲冰冻一般,卢林想痛呼也做不到,牙齿都有些不听使唤,“咯咯”的颤抖着,卢林只能咬牙坚持,一会后又是一股温热之气开始流转。 看着卢林的状况,三叔对着卢林说道:“运起南源心法,好生打坐体悟。这来之不易的机会,也是你的造化,莫辜负了你五姑姑的一片心意。” 卢林听得三叔的说话,沉下心运转起南源心法,这心法从他进书院会识字开始三叔就教他了,每日早晚各一次,算下来也有七年了,他也没有学过别的心法,只此一种,自是纯熟无比。 修炼了七年卢林也没觉得特别之处,只是身子骨比一般人结实许多,这些卢林也不知晓,只是七年来寒暑无断的每日早晚各半个时辰修炼已是一种习惯了,这时运使起来自然流畅。心法运起,那种灼热和冰冻之意竟舒缓了几分,药力也在体内流转也快了几分,没一会,卢林就闭目进入了平常的修炼状态。 且不说卢林,旁边的五姑姑闻听三叔之言不禁莞尔,笑道:“还真不忘本,居然叫南源心法。” 三叔说道:“一时没想出啥好名字就这样叫了。” 五姑姑看了看水桶内的卢林,说道:“还行,但估摸得两个时辰左右才能够让药效完全让阿林吸收,让阿林慢慢消化,先带你上去看看,说来十年了,此处建好了你竟未曾来过。” 大姑姑看了眼卢林,说道:“稍待片刻,我且安排一下,唤老王来照看再同去。” 等到老王过来了,五姑姑又是随手一卷,木桶又在锅里了,也不见水花四溅,卢林沉浸在修炼中,毫无感觉已经挪了个地方。 五姑姑对老王说道:“半个时辰加一根木材。” 老王老老实实的回了一个“是”字就不再说话了,然后规规矩矩的就在木桶前端坐着。 五姑姑他们三人也没再说什么,直接往楼顶而去。 第十一章 安排 五姑姑的小楼顶层有一间雅室,一床一几一书台一把椅子四张凳子,书台上已经备好了茶水,那边推窗而望,此地景物尽收眼底。 三叔转了一圈看了看,说道:“此处甚好。” 大姑姑说道:“当初盖的时候老五惦记着你说的会常来,就置了这么一间,结果是从盖好到现在除了老二来这里住过几次就一直空置着。” 三叔垂下眼睛不再张望,略显心虚的说道:“都是我的不是。” 大姑姑说道:“算了,发几句牢骚而已,你如今也来了,不说这些了。你就待这么三个来月,你打算让阿林跟我们学点什么?” 三叔说道:“确实有些仓促。前些年你们都潜心归纳梳理所学,这些年我一直未曾静下心来归纳梳理,这些时日在此恰好可以做完此事,不知小翰小丹他们可有时间回来。” 五姑姑说道:“怕是他们两个都不认得你了。这些年楚州的事情都是他们在弄,不然我们两个也不得如此悠闲,前些年还一年能够回来个两次三次,这两年才回来过一次。” 大姑姑也说道:“你归纳梳理好再说,到时候让老王给他们送去吧。你若得空再去指点。” 三叔说道:“此次定会弄好。老黑你那十八手传给阿林如何?” 大姑姑说道:“你倒是会打算,十八手小翰小丹也都没学好,我至今也才只琢磨透十七手。” 三叔说道:“时日有限,要学当然要学好的了,只是你这十八手真有这么高深?” 大姑姑说道:“确实最后一手难以悟透,这十八手可能需要心境体悟吧,不那么容易学,小翰小丹资质也不差,用功也不少,都只学到十五手就停滞了。” 三叔说道:“那就看阿林的本事了,学到多少是他的。” 大姑姑说道:“刚才粗看阿林底子倒是打得不错,这两年我重新把南拳梳理了一遍,先把这个教给阿林,让他由浅入深新入个门。” 三叔一听,心底一喜,说道:“那敢情好。” 五姑姑说道:“想跟我学什么?配药、制药、针灸、炼丹?治病救人?” 三叔笑道:“学这些得把这小子扔这里至少十年八年的,好是好东西啊,估摸着这小子不是这块料。而且今日这药水一泡已经是天大的好处了,你就教他药草药理常识,一些常遇见的处理方式就行,就这么点时日,贪多嚼不烂,能够学到多少得看他自己的本事。” 大姑姑说道:“说的也是,看他自己的吧。” 五姑姑有些惆怅的说道:“这些个小辈就没有一个真心实意愿跟我学,连小丹从小学了五六年到后来都不耐烦。” 三叔笑道:“这些小辈们向往的是鲜衣怒马的江湖,没几个能够沉下心来学这些,连阿林隔三差五的听说书的听多了都一样。你这身技艺得慢慢寻觅一个有缘的。” 五姑姑无奈说道:“说是这样说,但是眼看着后继无人实在有些难受,这里还有十几个跟着我的,年岁已大,学不出什么了,还有些小辈早被小翰小丹撺掇去舞刀弄枪去了。” 三叔说道:“你要是真做如是想,我会帮你留心的。” 五姑姑道:“你尽拣些好听的说,到时候你回了庐陵再见又不知何时的事了。” 三叔正色道:“此前不对,这回不是空口白话了。我对你失信也就这一回,你说还有那次? 而且如今这世道与以往已经是大不同了,这些年来所见所闻说是空前不为过,不然你们那有今日之便利。” 五姑姑说道:“不说这个了,你有这心就行。” 大姑姑这时突然想起问题来了,问道:“那些说书的故事哪里来的,莫不是……” 五姑姑也被提醒想到了:“说到源头,大抵是在松江那边吧。” 三叔笑道:“这还用说,谁好这些个还有这么多故事,还用问?要不你们去封信问问,顺便讨要点话本故事来看看。” 说完三人相视一笑。 大姑姑这时问道:“老三你都教过阿林一些什么?” 三叔说道:“也没教过什么,五岁起就我教了他修炼心法,然后就都是些打底子的基本功夫。平日里都是如同寻常小孩一般,书院是六岁就进了。来这里虽说比我预计的早了大半年,现在差不多到了开窍的年纪了。” 大姑姑五姑姑异口同声说道:“什么?你就这样放养?你怎可如此?” 三叔一愣,说道:“这方面我与常人有些不同来着,你们怎么如此吃惊?” “你这是荒废了他的七八年的时间。”大姑姑五姑姑语气顿时有种咬牙切齿的愤怒。 三叔一看二人的神态,顿时明了,不再争辩,口气软了下来,打着哈哈笑着说道:“这不是来学来了么,有你们的指点肯定差不了的。” 事实已是如此情况,二人有些无语:“你这是耍无赖来着。” 三叔也不争辩,岔了话题说道:“这孩子心性倒是还好,资质怎么说呢?算不上太好,也有些异于常人之处。” 大姑姑说道:“你且先讲讲吧,我们再看着安排。” 三叔接着说道:“阿林从小对金石铁器这些有些天分的,若不是如此我也不会一直留在庐陵。郭昭对阿林也是挺看重的,虽说有老二和我的一些面子,铸造一道用心教了不少给阿林,估计连他两个儿子都没有阿林学得多。这次回去我也得传点东西给郭昭两个儿子和那些弟子。” 一边说着三叔又把那本刀谱拿出来。大姑姑接过细细看了起来。 三叔说道:“这是姜仲云早年间无意得来的,不知是因为郭昭的原因还是看得起阿林,临别时送给阿林的,姜仲云和阿林倒是有些善缘。刀谱我看过了,确实不一般,但是似乎需要特殊的刀具,而且后面缺失了一部分。” 大姑姑粗略翻看了一遍刀谱,说道:“初看确实有点不俗,在姜仲云手中也有些年头,他都没参悟出来,看来不一般,这东西不是随便送什么人的,缺失的若能够找到倒不失为一门好刀法,应该是有些年头了。就这拳谱刀谱来说阿林有些气运的。” 三叔说道:“这个倒不好说,运气是有的,刀谱得等到回铺子里再说,或许日后真能打造出这样一柄刀来也未可知。可以先练着。” 大姑姑说道:“先不说这个了,你接着说。” 三叔说道:“平日里学什么阿林都看不出什么特异之处,也就算是中人之姿吧。但是在铺子里郭昭曾经评价过说阿林很有悟性,触类旁通举一反三。” 大姑姑五姑姑问道:“这个怎么说?” 三叔说道:“郭昭说过以后我开始注意,阿林学什么都如同常人,一般看不出什么,但是他若是明白后就一发不可收拾,确实如同郭昭说的触类旁通举一反三。后来我就一些事情也问过阿林什么原因,他也说不明白,他说明白了的东西很快就记住了而且还觉得很简单,自然而然应该这样,还经常会跳出窠臼,有意想不到的领悟。不会的就囫囵吞枣如同一般人一样,甚至还不如。” 大姑姑想了想道:“这有点像禅宗的顿悟。” 三叔说道:“还有一个就是这小子不知道是小精明还是大聪明。郭昭两个儿子,大的倒是规矩得很,一般有什么做什么,没计较过什么,小的是没好处不干,好处越多越好,阿林呢,使唤他总得有点小代价,喊他去买点什么的,一次两次还行,再往后就使唤不动了,后来就随着他了,十文钱他就要你十一文,你若给他十二文他回来还给你一文,给二十文他还给你九文。” 五姑姑奇道:“还有这样的,改天试试。” 大姑姑想了想问道:“平日里谁被使唤的最多。” 三叔说道:“初开始倒是郭昭的大儿子被使唤的最勤了,到了后来却是阿林被使唤的最多了。” 大姑姑说道:“这倒有点意思了。你让他学十八手或许是有几分这些缘故吧。” 三叔笑了笑说道:“确实如此,你那十八手算是一门绝学了,最后这三手如此艰难,就让阿林试试,或许他领悟了回头教你最后一手。” 大姑姑叹息道:“当初从西关外无意救了那人得此十八手已经有三十余年了,她说是她自创的,也不知道她姓名,自叹伤心离乡人无颜回故乡,闻一闻故乡的泥土味道,远远的望一望故乡的风景就足矣。然后她把这十八手赠于我,说是不忍断绝传承,嘱我择人传承下去,随后她飘然西去再无踪影。 我也不知道她是不是十八手都贯通了,当初我是一年就练到了十五手,三年后练成十七手至今也还是十七手。当年她只说是家传的功夫加上她在西胡所学,综采汉胡两地所长而领悟出来的,遇见时她已有六十余岁,又受了内伤,按她的身手,伤她的人怕是非同小可,三十余年过去了,到如今恐已不在人世。 这三十年来江湖中还未遇见过类似的功夫,无从了解此人的过往,西关外乃是胡人之地更是难以了解到情况,她最后说这十八手并无名称,临时起意说就叫‘明玉十八手’吧。到现在我也就传了小翰小丹而已,也不知他们两个这两年有没有练出十六式。” 三叔说道:“此人想必也是不一般的人,不愿吐露身份应是有难言之处。” 大姑姑说道:“是啊,早前我还有意去寻她踪迹但一直未曾有什么结果,这些年也淡了,随缘吧,该知道的时候总会知道,不知道那就不知道吧,江湖上从来不缺这些故旧人物的故事流传。” 三叔说道:“那就先如此暂定了,平日里阿林早晚会修炼心法,上午去书院,下午在铺子里干活。到了这里就由你们安排他了,这些日子我就安心在这归纳梳理技艺了。” 卢林不知道他在泡着药水的时候,三个长辈就商量好了往后几个月卢林的安排了。 等到三叔他们下来了后卢林才从修炼中醒了过来,换好衣衫后卢林觉得神清气爽,格外精神一些,内心觉得五姑姑这药水非同小可。 第十二章 初学 翌日清晨。卢林照常修炼完心法,就来到庭院看看,昨日匆忙,泡完药水已是暮色笼罩炊烟起。这会仔细看了看,大姑姑小楼前种了两棵树,枝繁叶茂,一颗是庭梧,另一颗也是庭梧。高处几至楼顶,皮青如翠,清风拂过,其叶若花摇曳,看着赏心悦目。 此时天色已是大亮,晴空中金色的阳光渐渐照在梧桐树上,卢林看着此景心中不由得想起书院夫子吟哦的“凤凰鸣矣,于彼高岗。梧桐生矣,于彼朝阳”之句。 再转道后院,却是一片小竹林,虽说没有之前路过的秋雨亭那处的茂密宽广,但是错落有致,看着又是一番景致。这时,竹林边上的小径上,大姑姑正漫步走来,看见了卢林就说道:“阿林来得正好,还打算去唤你,你且随我去武场。” 武场昨日老王带卢林看过,不远,是弟子们平日里习武对练之处。正中有个四丈见方大台子,是考校众弟子武技的地方,左边是一块布满木桩的杂草空地,右边就摆满了各种器具。 到了武场,已有三三两两勤快的弟子正在操练着,看见大姑姑都略显惊讶,忙施礼致意。大姑姑也没说什么,只领着卢林来到那木桩处,对卢林说道:“也不知你三叔教了你多少东西,这木桩共一百零八,你这就上去跑上几圈看看。” 卢林一愣,他没学过这些,三叔也没交代过什么,说道:“大姑姑,小侄没有见识过这些,不知如何奔跑?” 大姑姑道:“你想怎么跑就怎么跑,别掉下来就行,先跑一炷香看看。”说罢就在那台子旁边的香炉上点了一根香。 卢林闻言,便把衣襟掖好,跃上木桩,木桩离地三尺,卢林身形一晃,心中有些忐忑不安,待得站稳,略微走动了几步,心下渐安,就开始慢慢跑了起来,脑中记起三叔教过的扎马步之法,尽量稳住双腿,再想起三叔教过的步法,慢慢跑得也有声有色。 大姑姑看了会就说道:“你这太慢了,哪是跑,分明是散步来着,至少得快上一倍。” 卢林听见大姑姑说话心底有些虚,只能加快速度跑了起来,却不料,再跑上半圈,就已经落脚跟不上眼神了,“噗”的一声掉落了下来。幸亏地上杂草不少,摔得不疼。旁边有弟子偷偷望向这边,见卢林掉落下来,捂嘴窃笑不已,令卢林大窘。 大姑姑回头扫了一眼那些弟子顿时鸦雀无声,回头说道:“接着继续跑,跑完这一炷香。” 卢林苦着脸继续跑了起来,待到一炷香燃尽,卢林已经忘记摔了多少次了,鼻青脸肿浑身酸痛不已,若不是大姑姑在旁看着,就想躺着不动弹了,没办法,只能咬牙站了起来。 大姑姑过来看了看卢林,说道:“你三叔给你打的底子还行,没摔个不停也没摔得爬不起来,还能够跑完,不错。” 大姑姑顺手从袖里掏出一本书来递给卢林,说道:“这步法你先练着。” 卢林接过心中一喜,暗忖道:来好东西了,摔这么多次不亏。嘴里忙说道:“谢过大姑姑。” 大姑姑说道:“先回去吃饭。” 等到了饭厅,三叔看见卢林大笑道:“卢少侠,这一大早的从哪里行侠仗义归来?” 卢林四肢不停的抖动着嚅嚅说道:“大姑姑喊我去跑木桩了。” 五姑姑过来看了看卢林,然后说道:“还行,没有伤筋动骨,吃过饭可以接着去练,下午我给你配点药水泡一泡。” 三叔向着大姑姑说道:“老黑你真狠,上来就这一套。” 大姑姑斜视了三叔一眼说道:“你还好意思说,这么多年你教啥了?” 三叔顿时不言语了。 大姑姑看了看卢林,说道:“一会你去把步法练纯熟,这是拳法的基础,俗话说南拳北腿,下盘不稳,出拳也就少了一半力度,先把这步法练好再学拳。” 卢林点头称是。 三叔说道:“阿林,这些时日我就没空管你了,你听你两个姑姑的安排就是。” 卢林心知这是三叔和两个姑姑商量好了的,应了声“是”。 大姑姑说道:“阿林,以后上午就我安排,下午你跟着你五姑姑学。” 卢林又应了声“是”。 等卢林抖抖索索的吃完饭就开始看那步法,三叔临走前悄悄叮嘱了下卢林:“步法先在平地连熟了再去木桩跑,先慢再快,别没头没脑的跑木桩上去练,摔不死你,你五姑姑的药也不是白来的,矜贵着呢。” 一上午卢林就拿着步法练着,没敢上木桩。练到吃点心的时候已经可以不看步法勉勉强强能够跑上一轮。 吃过点心,五姑姑已经把药水配好。等卢林坐进水桶的时候就想出来,这时候老王直接按住了卢林,卢林龇牙咧嘴的“啊…啊…”个不停。 冰冷的水,估计快结冰了。水桶是两个,一个大的一个小的,小的放在大的里面,卢林被按在小桶里,老王一只手按住卢林,一只手在往大桶和小桶直接不停加着东西。 五姑姑听见卢林鬼哭狼嚎般的嘶喊进来了,说道:“这点磨难就经受不住?运起心法好好打坐。老王你也别按住他了,这会也应该适应了,让他自己抗住。这苦得由他受着。” 卢林心下黯然,不敢吭声,咬牙运起心法抵抗着这冰冷刺骨的寒冷,不知是心法的作用还是药水的,没一会渐渐也不觉得那么难熬了,一时间进入了物我两忘的状态,心法似乎也隐隐约约有所突破。 一个时辰后五姑姑喊卢林出来了。卢林穿好衣衫,浑身的酸痛竟然消失大半,心道五姑姑这药水确实不凡。 五姑姑见卢林出来了,递给卢林一本草药图谱然后带着卢林来到药园,让卢林对照图谱辨认并熟悉药性。 卢林看着图谱头都有两个大了,他不知是何故,从小就对花草树木莫名不感兴趣,除了常见的一些花草树木略微知道,其它的就真的是看着就只知道这是花那是树。那些名字对他来说就是天书。 一页一页翻过,子苓、天冬、天虫、田七、五味子、天雄、天麻、元胡、人参、乌药、乌头、大蓟、小蓟、茯苓、白苏、蛇床子、银杏、银耳、银花、银翘、丁香、甘草、甘遂、艾叶……看着这些名字卢林就已经眼花缭乱了,再细细看了半天,总算是找到两个认识的,人参和艾叶。 人参是好东西这个他倒是清楚得很,这东西好而且稀罕,艾叶也认识,每到清明时节就会用艾叶制作艾米果食用,艾米果馅是糖和猪油再放点芝麻,裹得圆圆的如同元宵一般,但是色泽青翠,还带着艾叶的清香,端午时节家家户户悬挂两把艾叶驱虫。这艾叶到了时节野外到处都是。 卢林硬着头皮看了下去,艾叶:温中、逐湿寒,入肝脾及肾,温经止血、外敷祛湿止痒,晒干捣碎后可制作艾条点燃有针灸之效,故名艾灸…… 再看看人参:性温、甘微苦、入脾肺,大补元气、补脾益肺、生津止渴、安神益智,亦可汤食…… 这两个卢林熟悉,看完倒是记得清楚,其它那些却是看过就忘了大半,名字都混淆不清。无奈之下,卢林把图谱又翻看了几遍,终于找到点兴趣所在了,他挑着那些似曾听闻过的好药图样看,这下倒是看进去了几个。 茯苓:反复晾晒再阴干,性平味甘、入心肺脾肾,生津液,开腠理,益心脾利小便,能利窍去湿,利窍则开心益智,导浊生津;去湿则逐水燥脾,补中健胃;袪惊痫,厚肠脏,补阳…… 灵芝:阴干或烘干,味甘性平,入心经,能补心血、益心气、安心神,入肺经,补益肺气,温肺化痰,止咳平喘,利关节,保神益精,坚筋骨,好颜色,久服轻身不老延年…. 这个灵芝还有轻身的效果,卢林牢记了这点。 冬虫夏草:味甘性平,入肺肾,补肾固本,补肺益卫,止血化痰,秘精益气,专补命门…… 此物夏为草冬为虫,稀有罕见,产于西南高寒之地, 何首乌:性味苦、甘、涩、微温,入肝、心、肾。可安神、养血、活络,解毒、消痈;补益精血、乌须发、强筋骨、补肝肾…… 这个也是好东西。 金钗石:性寒,味甘、淡、微咸。入胃、肾,强阴益精、生津养胃、润肺止咳、益胃生津,滋阴清热、清肝、明目…… 也是好东西也是产于西南,看来西南多有好药材。 地精:味甘咸微辛酸,微温。入肾、心包络、命门。五劳七伤,补中,除茎中寒热痛,养五脏,强阴,壮阳,大补益,益精气,润燥,滑肠,妇人症瘕…… 这也是个好东西,就是产于西胡之地,西北亦有但量极少。 看了半天卢林只略微记住这几个,还记得一个是雪莲花:性温,味甘苦,入肝、脾、肾,具除寒祛风除湿、补精益阳……似乎还有起死回生医不死人之效,只是可惜此物也是产于西胡之地的高寒之处。 快到晚饭之时,五姑姑来考校卢林,回答说道这几种倒是说得头头是道。五姑姑也有些讶异道:“你倒是记得不错,只是这几种除了艾叶普通之外,其余都是上等药材,金贵得很,极为难得,我这药园也只有些许人参和首乌。” 卢林只是老老实实的回答打小就对花花草草分辨不清,看了一下午只记得这几种,因为这几种看着就不错,上面描述的功效让他看进去了,其余的都是看过就忘。 五姑姑无奈道:“你倒是真如你三叔说的一般古怪。”暂时也无法,只是叮嘱勉励卢林勤加用功,看得多了时日一长也能够记住。 第十三章 练拳 三天后,卢林终于把步法练得纯熟了,在木桩上练起来也是虎虎生风,也不再跌下木桩了,省却了五姑姑为他准备药水了,只是那些那些草药图谱依旧看得头大,对照着药园里的草药,这几天也就勉强记住了三两种。 这天上午大姑姑看过卢林后又拿了本拳谱给卢林,卢林一看上面写着‘南拳三十六’似曾相识,不禁“咦”了一声。 大姑姑说道:“不是你捡的那本,这是我近年新整理的,与江湖上流传的有许多差异,你先学着看。” 卢林结果心道:江湖上流传的我也没见过。大姑姑前面给的步法不错,这个应该也错不了。比看草药图谱有意思多了。 大姑姑接着说道:“我先给你演示一遍,你且看着。” 说罢就摆开架势将三十六式南拳使了一遍,大姑姑一招一式打得很慢。卢林目不转睛的盯着看,意识到这是大姑姑有意如此让自己看清楚些,等到大姑姑使完,卢林有种意犹未尽之感。 大姑姑说道:“你记得多少?” 卢林道:“都不太记得了。” 大姑姑道:“你且先看着拳谱再回顾一下你看到的自己先练着,过几天再给你演示一遍。” 卢林点头称是。 随后几日卢林看着拳谱练着,再回顾大姑姑的演示,倒也有模有样的能够使上一遍了。每天上午是这拳谱看得津津有味,下午就痛苦不堪的看那药草图谱。 想找三叔却也见不到,吃饭才见到三叔,也不是每次三叔都在,不知道三叔在忙什么。吃饭的时候五姑姑在卢林不敢说什么,更何况大姑姑古板得很,讲究食不言,偶尔饭后三叔喝着茶问卢林如何,卢林只能说还行。 几天后大姑姑看着卢林打了一遍,然后又慢慢演示了一遍,边演示边给卢林讲解要点,这一遍让卢林豁然开朗,这几日滞涩之处也通顺了,等大姑姑演示完了就要求卢林开始在木桩上练了。 卢林一上木桩,还没使出几个招式,大姑姑不知道哪里抓来一把石子,手指一弹,一颗一颗直接往卢林身上招呼过来,“好痛”,这是卢林挨了第一下的感受,耳旁传来大姑姑的声音:“若不好生躲闪,再有七八下你又该掉下来了。” 卢林闻言赶紧收敛心神,看着石子来路开始闪避,但也未坚持多久,没半刻钟,就受不住跌落木桩。 大姑姑这时过来说道:“拳是死的,任何招式都是死的,看你怎么用,怎么应对。你如今能够坚持这会儿已是不错,平日里没有懈怠。 拳法要身正、步稳、对敌要四顾随人而进,出拳要简洁自然、腰要抵进、肚要用力,像这种悬木桩之法有人称之为‘金鸡独立’,以此练习最为得势,谓之‘横行式’此后横步从此生,鹊步亦从此生……” 大姑姑一番言语说了有小半个时辰就离开了。卢林听着大姑姑的解说似懂非懂,知道这些都是紧要的,不明白也认真强行记住。 到午时,卢林练完了,想着这些怕忘记了,就拿了笔墨赶紧写下,大姑姑看见卢林有此态度,不由得赞赏了一句。待得近了细看,却又有些不乐了,说道:“你三叔平日里没有教你写字?怎么写得跟鸡脚爬一样?” 卢林一听,愣了,回道:“这是学院里教的,三叔没教过啊。三叔也不会写字,就会写‘丁三’来个字,还不如我呢。” 大姑姑霍然回首:“你三叔不会写字?” 卢林认真想了想,老老实实说道:“三叔他说他识得字识得数,没见过三叔写字,平常只会写‘丁三’两个字画押,每次铺子里签收三叔都是写了‘丁三’这两个字,总共才五笔,写得歪歪斜斜,看上去像是‘全’字,也说不上是写,是抓起笔瞎划了几下。”说完心中倒是有些纳闷,三叔好像没说过会写字也没说过不会写字。 大姑姑闻言有些哭笑不得。随后不知道从何处拿了两本书给卢林,说道:“这两本你先练着,每天写半个时辰。” 卢林拿着一看,一本是《九成宫醴泉铭》、《玄秘塔碑》。心里顿时叫苦不迭,平常在学院就不耐烦写字,平常都是敷衍了事,夫子没少因此数落卢林,不料来这里又要写了。 大姑姑这里文房四宝齐全得很,狼毫、羊毫大大小小有几十支,琳琅满目,每支看着就知道都是不错的,砚台也有不少,雕龙画凤的也有,笔架、笔洗、镇纸、架笔、印泥、印章……各种齐全,长短色泽不一的各种宣纸,书帖估摸着有上百本……一般书香门第怕是都难及一二。大姑姑给卢林两刀毛边纸,笔就让卢林自己去挑。 此后的日子上午练拳中午练字下午去五姑姑那,大姑姑偶尔上午过来看看,然后解说一番,中午却是端着一杯茶坐在旁边看卢林练字,卢林觉得中午这半个时辰比下午还难熬,五姑姑只要卢林多认识了解一些就好,嘴里都是勉励卢林。这大姑姑这中午半个时辰也不说话,就是看着卢林练字,卢林战战兢兢地写,不敢再如在学院般敷衍了。偶尔大姑姑也会和卢林讲一些文章典故,待人接物的各种礼数,卢林觉得大姑姑学识不比书院的夫子差。 日子又过了月余,已是深秋近冬了,药草记得了个七七八八,倒是五姑姑后来教的穴位图记得清清楚楚。三十六路南拳已经练得熟稔。 这日上午,卢林练完一趟拳,浑身觉得酣畅淋漓,不由得又接着练了一遍,然后又盘膝坐于木桩上拿着拳谱细细的看着,再回顾刚才的练拳,似乎觉得这三十六路南拳有几式可以简化衔接,想了半天又想不出个名堂,只得暂时不去想了,待到中午再去问问大姑姑,就接着又练了几遍。 中午练字的时候,虽说大姑姑对卢林也是不错,但是卢林面对大姑姑的时候总是有点怵她,在大姑姑这边总是恭恭敬敬规规矩矩的,就是没有在五姑姑那边那么自在随意,卢林就硬着头皮问大姑姑:“大姑姑这南拳是不是有几式可以简化衔接?” 大姑姑闻言眼睛一亮道:“你这才练了一个半月就有此感觉,悟性倒是不错了。这些是你三叔教你的?” 卢林听到大姑姑的夸奖之意,胆气顿时壮了点,说道:“三叔没教过这些,只是说过凡事先学,学完之后再尽量适应自身,不可一味学而不知变通。” 大姑姑笑了笑道:“这话也就你三叔说得出来,他向来就喜欢别出心裁,他不是悟性最好的也不是最聪明的,就喜欢鼓捣些稀奇古怪的东西,虽说经常失败,但是总是可以出人意料的做成一些事情,你三叔总说我死板。呵呵。 这南拳当初有七十二路,至于最早有多少我就不知道了,江湖上流传的有七十二路也有三十六路还有五十四路,你学的是我近年再次整理出来的教给他们的,适合大多数人。 你能够在这么短的时间有此体悟,很不错的,拳不离手,你还得继续练。以这三十六路南拳来说,你一招一式先得练到熟烂于心,用起来要想到招出,眼到手到随手出招应对,不再拘泥于招式套路,这方才算有小成,如今你还在一板一眼的招式套路熟悉中。小成你还早着呢。” 卢林自觉这些天已经有些成就了,这一听有些灰心,问道:“还没有小成?小成要多久?” 大姑姑看了眼卢林垮下来的脸说道:“按照大门派来说,你这顶多就是入门,你这才练多久?就想马上小成?这世上没有一蹴而就的事,你当别人的苦功夫是白熬的啊?” 卢林听了认真想了想也是,功夫若是如此轻易就练成了,那大街小巷都是武林高手了。 大姑姑接着说道:“一般各大门派,大多数人入门三年才略有小成,都有各种考验,合格之后才会有长老、耆宿等人开始收徒,这时候才会有机会登堂入室,小成都过不了的就会安排各分属之地去当学徒之类的。 过了小成再跟着师傅练个六七载,门派都会有各种考核了,有些就会安排到各处去任职处事,其中出众者的会有宗师接着教了,这些人就是各门派将来的中流砥柱了。 江湖很大,能够入帮进派都不容易,能够走到后面的那都是凤毛麟角之辈。更多人都是靠自己混江湖,结交各种朋友,相互交流提升,像你三叔和我们就是这样过来的,更难,江湖太大,江湖人太多,那些意气相投、志同道合的能够遇见的都是缘分,更多的是相互提防、尔虞我诈,难以交心,许多都是因利聚,也因利散,那个一直在一起的极为少见。我们苦日子都过过了,好歹也是略有薄名有些成就,一直在一起,算是好点的,更多都寂寂无名之人。”大姑姑说着说着不由得叹息着,眼睛望向门外空旷处,有些神思不属,不知想起了何事。 卢林看着大姑姑如此状态,就没有再说话,就继续写着字。 过了会,大姑姑回过神来,接着说道:“想起些往事了,阿林,你三叔估摸着还能够在这待个两个来月左右,你有这悟性,明日起,再教你‘明玉十八手’,是当年偶遇一前辈异人所传,至今最后一手扔无法悟透,你能够学到多少是多少。 这南拳三十六路只是入门,上手容易,虽是入门拳法,但能够练出其中精髓也不容易,很多人都练过,但也仅仅就是点皮毛而已,学的多,精研的少。 至于你能够融合多少看你的悟性了,老话说‘师傅领进门,修行在个人’,说的就是这个意思,师父可以教的你学到的终究有限,你得自己悟,自己会用,那些才是你的,一味地只知道学是到不了高处的,你得有自己的东西那才是你的,也是最适合你的。 当年我自小就学了这三十六路南拳,用了近十年练到了二十四路,再五年又到了十二路,二十年前就剩四路了,之后再无寸进了。我现在演示一遍给你看看,以后你再自行体悟。” 说罢,大姑姑走出门到空阔处开始演示。 大姑姑先演示了一遍三十六路,打起来那叫一个行云流水,卢林看着不禁羞愧,这些天自以为练得尚可,现在看了大姑姑的演示,那没得比,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接着大姑姑说道:“阿林,现在是二十四路了,看仔细了。” 这二十四路大姑姑打得就慢了许多,就是让卢林看清楚些。卢林目不转睛的看着,看到那些上午体会可以简化衔接之处,在大姑姑演示中竟是浑然天成,这二十四路让卢林耳目一新,原来还可以这样。 二十四路演示过了,大姑姑说道:“现在是十二路了,你且看着就是,对于你来说,有些过早了。” 十二路演示出来卢林有些目瞪口呆了,这南拳竟然可以高明到此地步,看着完全不是南拳了,虽说卢林看不太懂,可那拳意就是南拳的拳意,只是招式已经完全脱离了三十六路,别具一格。 演示完了十二路,大姑姑说道:“这是最后的四拳了,你看看就好。” 大姑姑最后四拳卢林完全看不懂了,只觉得刹那间眼前到处都是拳头,拳意仿佛无处不在,拳头会随着拳意随时会落下在任何地方。 演示完了,大姑姑看着卢林说道:“这些对于你来说有些早,你有悟性,大多数人都有,可能你的悟性特别一点,现在也只是让你提前见识一下,这些是我悟出来的,是属于我的,旁人就算学了去也没法达到我之境地,因为是最契合于我,也只契合于我。这些只是让你以后更进一步会有所悟,你悟出来的才是你的。” 大姑姑看了眼正在写字的卢林,缓了口气接着说道:“就如你写字,《九成宫醴泉铭》、《玄秘塔碑》你练了,再怎么练你也不会是欧阳询、柳公权,自欧阳询、柳公权以降,无数人学过他们的字临摹过他们的字帖,再练到极致也只是如假乱真,蒙蒙外行人可以,行家一看就知道,再像也不是他们,那种意境不是,那种韵味也没有,终究不是就是不是。 任何能够学的都是普通容易的,一来就给你高明的东西你学不会还会心生退却之意。当你学会了入门的就容易更有兴致继续了,但是后面就得靠自己了。若你把学到的东西都化为己用,你就算得上是略窥门径了,再往后有所突破那就是登堂入室来了。各大门派弟子都是这样过来的,其中佼佼者自有门派中耆老名宿指教,就是所谓的亲传弟子了,这些亲传弟子能够学到更精纯的,能够得到师父的指点更容易精进,亲传弟子与其他门派弟子的区别也在于此,但最终都是看自己能够悟出多少自己的东西。” 卢林仔细地听着,似有所悟,又似乎什么都没有抓住……愣愣的有些发呆。 大姑姑也不管他了,留着卢林自己想着,独自离去。 一直到了晚上,卢林兴奋异常,竟然三更半夜也没有睡意,脑子里想着都是下午大姑姑演示的拳法和大姑姑说的那些话,迷迷糊糊地不知何时才睡去。 第十四章 铸枪 次日,卢林竟然差点睡过头了,醒来已过了卯时,赶紧慌忙吃了点东西就去练拳了。 卢林一遍完了,感觉比昨天精进了不少,虽说这些日子每天都有精进,但今日的精进令卢林欣喜异常,仿佛突破某种障碍,三十六路使起来更为流畅。 拳谱虽说卢林已经看得滚瓜烂熟,但是每日练完拳依旧会再细细看一遍体会,今日依旧盘膝坐于木桩翻看拳谱,回忆起大姑姑昨日的演示,只觉得又有新的体悟,找到了些许灵感,似乎这一招一式可以不需要按照拳谱顺序使出来。 想到这里,少年心中顿时涌起兴奋之意,落下木桩,开始随意一招起手,然后又随意接着使出另一招,勉强算是连接上了,宛转之间却滞涩之感严重,但是卢林心中激动起来了,大姑姑昨日曾经说过,一招一式随手使出不用拘泥于套路之中,看来有点苗头了。 卢林完全沉浸在练拳之中,滞涩又如何,慢慢练慢慢琢磨总会琢磨出来的,虽说不是一朝一夕之工夫可以成的,但是有了这个开头,就可以继续走下去的。大姑姑来了半天他也没有感觉。 大姑姑饶有兴趣地在一旁看了半天,暗暗想到:没想到卢林只看了一遍演示,听了她几句话就有此领悟,真如老三说的那样,某些方面卢林明白通透了就领悟很快,触类旁通,若真如此,明玉十八手或许在卢林学了以后可能会融会贯通,这小子是有点奇怪,学起拳来比起小翰小丹快了许多,但是在五妹那儿却慢得不是一星半点,平日里五妹脾气火爆得很,小翰小丹苦头没少吃,却有耐性对待卢林。想到这不由得无言叹息。 等到卢林累了准备歇息一会的时候才发现大姑姑来了,估计已经看他练拳有些时候了。赶紧上前施礼喊道:“大姑姑,小侄一时忘我,没注意大姑姑来了。” 大姑姑挥了挥手说道:“无妨,你用心练拳是好事。”说着拿出一本薄薄的书递了过来。 卢林赶忙用手在衣服上搓了搓手心的汗水,双手接过。 大姑姑说道:“这就是‘明玉十八手’,你且收好,此物不可轻易外泄,当年蒙异人传授,并无文字书谱留下,这是我多年心得录之。” 卢林连忙点头称是。 大姑姑这时说道:“前面十五手略微简单一些,我先演示一遍,你且看好。” 说完,大姑姑就开始演示十五手,比起昨日更是缓慢。 卢林瞪大着眼睛看着大姑姑的演示,等到看完整个人都是迷迷糊糊的,这十五手但是相比三十六路南拳难的不是一星半点儿,应该是难上许多倍了。卢林心下暗暗叹息:大姑姑轻飘飘地说前面十五手简单点,那是对于你大姑姑简单啊,对于我何止不简单。 大姑姑演示完了也没有说什么,只是临走时叮嘱卢林先对应‘明玉十八手’谱好生体悟,不用着急速成。 大姑姑走后,卢林就有些迫不及待的打开‘明玉十八手’开始翻看。粗略看过一遍,完全没有当初看完‘南拳三十六路’能够略懂一些的感觉,只觉得更迷糊了。十八手中似乎有兵荒马乱别离乱绪之意、有独在异乡泠泠孤寂之意、有思乡念亲沉哀入骨之意…… 卢林终是少年,这些只是略微有所感,但看前面四式‘云山万重’‘归路远’‘疾风千里’‘尘飞扬’就若是远离别离而不甘心之意。 卢林想着刚才大姑姑的演示,开始练习前面四式,一直到午时始终不得要领,连第一式都没法练成。 如此一连三日,都没有练成第一式,卢林不禁心心念念的满是对大姑姑曾经的话语哀叹:这就是大姑姑你说的略微简单,一点都不简单。 卢林有些灰心,也不甘心,一连十天都沉浸在‘云山万重’之中。直到那天三叔中午也一起用饭,有月余没有看见三叔了,三叔看起来虽说脸色有些苍白,但是神采奕奕,吃过饭就问五姑姑要那匠房用用。此地也只有五姑姑炼丹,炉火不错,五姑姑不炼丹的时候,也有几个匠人用来打造点农具和普通刀剑。 五姑姑看着三叔有些奇怪问道:“你要匠房做什么?” 三叔说道:“让阿林打造一柄长枪,过些日子可能用得上。” 卢林听了,惊讶的啊了一声。 五姑姑没说什么,就是问卢林:“阿林需要多久可以打造出来?” 卢林挠了挠头说道:“不知道三叔要打造什么样的?” 三叔略微思索了一会说道:“枪长七尺,重二十六斤左右,空心六分,中间断开驳接。” 三叔又对着大姑姑问道:“老黑,记得你这还有一些玄铁石吧?” 大姑姑说道:“你想干啥?” 三叔咧嘴笑了笑说:“用一点到枪头上。”说着伸出拇指和食指比划了一下“就用这么一点。” 大姑姑板着脸说道:“别的你记不住,这些你倒是一直惦记着啊,哼,可以给,阿林能够融进去就行。” 三叔搓了搓手笑道:“给就行,我相信阿林可以的。” 卢林在一旁想了想道:“若是整天打造七天差不多。” 大姑姑听了卢林的话就横了三叔一眼:“上午不能停。” 五姑姑却笑道:“阿林这些天在我这有些不耐烦心不在焉的,就下午去吧” 学十八手之前卢林倒是没什么,虽说在五姑姑这里兴致不高学到的不多但也还算用功,这些天天天想着的是‘云山万重’,在五姑姑那敷衍了十来天。听见五姑姑如此说道,卢林顿时唰的一些脸红了,觉得挺对不住五姑姑。 三叔眼睛睨了下卢林,说道:“那就这样,下午开始,半个月够了吧。” 卢林有些嚅嚅的回道:“差不多应该够了。” 下午来到匠房,时日已近冬至,屋内温热的气息让卢林不禁深深的吸了口气。握住铁锤,算算已经有三个月没有握过铁锤了,那种久违的感觉突然让卢林仿佛回到了庐陵。又想起了这个时节,郭文郭武兄弟已经要去天狱山了吧。天狱山前些年听闻有人说‘狱’带凶,逐渐的改叫天玉山了,只是多数时候都是对外乡人说天玉山,本地人依旧说着天狱山。 匠房内家伙齐全,风箱、木炭等均有,铁矿石都是山里挖出来的,此地人迹罕至,各种材料质地都不错。卢林熟练的开炉炼铁,枪头是重点,枪杆倒是容易。 卢林削好一根六分原木,再劈开一根碗口粗细原木,左右再挖开一寸的半圆,再把那根六分的原木搁置在中间,再用粘沙土内外都包裹好。枪杆的磨具就做好了,若不是要求中间空心是很轻松的,中间空心一般铁匠难以做到,这是大掌柜传下来的技艺,别处不曾有过,铺子里郭文学了,还有个叫曲风的学过,一年前卢林才学会。 枪头的模具就要细致多了,费了近两个时辰卢林才将模具弄好。铁矿也只炼了一遍。做完这些就已经是天黑了,卢林沉浸于其中,一时忘我,若不是五姑姑来喊吃饭他还犹自不觉。 次日下午开始锤炼,卢林在铁块中渗碳,不停开始捶打。这种百炼成钢的技艺,据说是百炼堂的最好,但是大掌柜认为自家技艺不输于百炼堂的。不知是这些天练拳还是刚来那天泡过药水心法突破的缘故,卢林抡起铁锤感觉比往昔更有力,看来不需要半个月。 三天后枪杆粗胚就已经出来了,枪头要加入玄铁,这个比起异石要容易许多的,卢林也是年初在大掌柜指点下勉强可以做到,不知道三叔为什么这样要求。虽说只是比枪杆多加了点玄铁,枪头卢林还是用了四天才做好,普通枪头一天应该就够了。枪头做好了,卢林总算是舒了口气,剩下就是细细打磨了。在铺子里打造普通的枪,现有的人手三天可以出个二三十杆不是问题,卢林这也是第一次独自打造,这些天人都是绷紧的,上午练拳也没有如同往日一般用功。 枪杆是两根三尺二的,一根两端凸起一寸,另一根两端各凹进一寸,打磨了一个下午。枪头长六寸,枪头底端凹进一寸,打磨了两个下午。再用了一个下午把枪杆驳接做好,总算是大功告成。 卢林心算了一下,用了十二天将这杆枪打造了出来,而且是他独自一人。卢林伸手握住这枪,一股成就感油然而生。心底想到:枪尖融入了玄铁,我也可以算是个匠师了。 铸造一道,能够熟练独自打造铁件器具称为匠工,算是出师了,能够融金化铁添加各种材料于内,增改铁件物件质地是为匠师,能够收徒了,能够熟练此技艺且能够稳定锻造出神兵利器的则被人称为大匠。一般匠师只能添加些金银铜锡之类,能够融入玄铁已有大匠之实力了,假以时日成为个大匠不是什么问题。 当今三大铸造质地,大匠加起来约莫七八十人,再有一些不在三大铸的大匠加一起顶破天也难有百人,顶尖者也就十余人左右。近百年也只有郭昭可以融入异石铸造出了‘初晴’堪称大匠师,百年江湖只出了一个大匠师,可惜当年变故,却仅仅只有两月,至于铸造出‘破晓’的邵大匠技艺相比郭昭仍差一线,依旧只能是个大匠,仔细分别的话,可算是大匠之中的顶尖之人。 第十五章 经络 卢林在匠房外空地上挥舞了下长枪,似乎觉得重量有些不足,也不知是不是近日习拳修炼力量有些增长,一时之间竟掂量不出分量来了。想了想还是去称量了一下,结果一看,才二十四斤,不由得头疼,差了两斤,重新打造不可能的了。 卢林有些郁闷了,刚才的兴奋荡然无踪,扛着枪推门入匠房,门也不关,就坐在地上双眼无神的仰望着屋顶,屋顶四周有绳索悬梁挂了一些五姑姑的药材,说是需要匠房之地的火气烘干为好。 就这样卢林愣愣的待了有半个时辰,此时起风了,北风呼啸,门又未关,直接刮进了匠房,悬挂的药材飘荡的厉害,卢林看着飘荡的药材,眼神忽然一亮:有了。卢林赶紧起身关门,继续开炉炼铁。 一直用了两个下午,卢林打造出了一根五分粗细六尺长的铁锁链,枪头下端有个扣。卢林秤了秤这根铁链,不多不少,正好秤星两斤的位置,略微翘起了一些。卢林把这铁链镖塞进枪杆空心处,再驳接好,出门挥舞,不时发出‘叮当’之类异响之声,卢林顿时心满意足,这样也很好。 此枪拆了就是两根短棍,铁链镖取出扣上枪头就是一根铁链镖。卢林想了想,这情急之下想出的法子,虽说是自己不够严谨,但一物三用,算是别出心裁了,这应该可以向三叔交差了。于是兴冲冲地扛着枪向五姑姑药铺报喜去了。 这些天下午并无人打扰卢林,任由他一人捣鼓。五姑姑看见扛着枪来的卢林也略微惊讶,说道:“阿林不错啊,用了十四天就打造出来了。” 卢林心道:“其实只用了十二天,多出两个下午用来打造铁链了。”暗暗勉励自己以后不能再犯这种不严谨的失误,这些其实大掌柜都说过的,只是卢林少年心性一时稳重不来。 把枪放下立于地上,卢林昂首挺胸“嗯”了一声。 五姑姑接过枪,挥手一刺,刺向旁边栅栏一根粗木,枪尖穿过木头应声而裂。五姑姑再挥舞了几下,说道:“你这小小年纪就能够打造出来,确实不错。只是阿林你在我这为学得如此辛苦勉强?”言语之中似有些伤怀。 卢林闻言,顿时大窘,脸色一红说道:“五姑姑,我也不知怎么,就是兴致不高,那本药谱那些药草看多了也迷迷糊糊地,总觉得它们大多数是一样的,这些日子下来也就是勉强能够分清楚个一二。” 五姑姑也是无言,卢林并非懈怠,平日里也算是勤奋用功,就是没有多大见效。五姑姑仔细思量三叔曾经说过的话,想了想问道:“那我这里你可有感兴致之处。” 卢林思索了一会,犹犹豫豫的回答道:“经络房。” 五姑姑眼睛一亮,说道:“也对,针灸之术,你来那日泡药水之时给你扎过几针,你有兴致学这个?” 卢林看着五姑姑满是希冀的眼神,坚定地说道:“小侄愿学。” 倒不是卢林勉强自己,心法从小修炼,三叔也从未细致讲过,只要求卢林每日早晚修炼,三个月左右就会查验一次,平日都在照着三叔说的做,对于体内各种脉络不甚了了。这些日子在五姑姑这里总是进展不大,对五姑姑便多了些愧疚,有心想学又不好意思开口,今日五姑姑既然说了就正合心意。 五姑姑大喜,说道:“这些日子你也辛苦了,你且歇息,我去准备一下,明日下午开始教你。” 五姑姑走后,卢林看了看天色尚早,枪已铸造完成,心情舒畅,又去练拳了。不知何故,练了一个时辰居然将第一手‘云山万重’有模有样的练出来了。可能因为经历前几天铸枪波折,心境起伏,卢林此时心境平稳了许多。 第二日下午,卢林来到经络房,五姑姑已经准备齐全,一尊光头无衣木像立在房中,头部四肢躯干上都是红色的黑色的小圆点,红色的旁边有细小黑字,黑色的旁边有红色的小字,密密麻麻的,然后红色和黑色各自连接在一起。五姑姑说道:“这是各位置经络,你先熟悉一下各个位置,你对照这本了解一下各个经络穴位。”说着递给卢林一本书,上面写着‘脉络释义’四个字。 卢林恭恭敬敬双手接过书说道:“小侄定会勤勉学习,不辜负五姑姑期望。” 五姑姑说道:“你先学着,能够学到多少得看你自己。以前你心法修炼因为年纪小,心无旁骛,有你三叔照看,不容易出岔子,心法越到后面越难。若是熟悉了经络穴位,在心法修炼之时可以留心运行在经络穴位的感受。以后你心法精进会体悟更多,对于你练拳,运气行使也大有益助。” 卢林一听,心下欢喜,竟有如此多用处,眼睛一亮。 五姑姑看着卢林满是希冀的眼神,继续说道:“其实这些都是些基本功,你把这些都熟悉后方可习针灸之术。一步一步都得循序渐进,急不来也急不得。” 卢林心下有些纳闷,问道:“基本功?为何三叔从未教过?”他自幼有三叔养大带大的,虽不是锦衣玉食的日子,也没短缺过什么,更从未怀疑过三叔,只是自小就只有三叔一人亲近,郭家兄弟有大掌柜二掌柜,婴宁和晓梅都有父母,自己身世如何从不知晓,三叔应该知道但是从未说过,他也没有去问的念想,今日五姑姑一说,倒是想起了这些,心底有些急切,只得按下这份念想。 五姑姑笑道:“你三叔有些念头跟平常人想得有些不一样,他有他的一套道理。”说着口气有些不善了,有点恶狠狠的味道了:“而且他惫懒得很,这不,把你带神龙溪来了,让我和你大姑姑教你来着。”五姑姑对于三叔这些年一直未曾好好教卢林怨念颇深。 卢林想起三叔平日在铺子里的模样,也没觉得三叔哪里惫懒了,从小未曾严格管束过自己,郭文郭武二人倒是被大掌柜管束得厉害。说道:“没觉得三叔惫懒,只是,五姑姑,三叔是个什么样的人?”说着又想起路途上的事情,有些兴奋的问道:“五姑姑,你们和三叔是不是江湖高人?” 五姑姑看了看兴奋的卢林,想起三叔来的那天他们聊过的话,说道:“我们那,都是年轻时走过江湖的,江湖很大,不走江湖不知道深浅,走过了江湖依旧不知道江湖深浅,等你以后走江湖就知道了,如今都老了哦,也算是曾经在江湖中留过痕迹,现在只能说一句,‘江湖,来过’。 江湖高人很多,你这年纪还小,正是学东西的时候,得好好学点东西,没点底子去江湖,浪高风大的,一个浪头过来你就没了。现在说这些还早得很,等你去江湖的时候再说。” 卢林听了倒是想起了一句话,忘记了是书院里学的还是听说书的来的,脱口而出道:“人过留名,雁过留声。” 五姑姑伸出手指弹了一下卢林说道:“你三叔当真没有说错,你听多了说书的了,这些个套路一套一套的,还人过留名雁过留声一套一套的了。那些个写书的也真是……唉,若是你见到了写书的不知会如何去想?” 卢林闻言一惊:“啊!五姑姑还认识那些写书的?” 五姑姑想了想,眼睛略微有些出神,说道:“认识一个写书的,可能那些说书的江湖故事大多都是她写的。” 卢林一听,心痒难耐,他平日隔三差五地伙同郭家兄弟去听书,并不能听个全须全尾的,总会落下一些听不全,时不时还经常的听不明白就问旁人,人家听得起劲不太耐烦他问,都是简单敷衍他,如今听到五姑姑居然认识写书的,赶紧问道:“那个写书的在哪儿呢?可以找他买书么?好多故事我都没有听全,说书的也不会把书卖给我。” 五姑姑叹息了一声说道:“有些年头没有见过她了。你三叔也认识。” 接着又说道:“说书的是靠这个吃饭,卖给别人?若有捣乱人家说啥书,说书的有个说书会,每年都会互相交流,一年在那几个地方说书都会谈妥当的,在一个地方说完了就会换一个地方说书,每个说书的心里都有不同的故事。” 卢林又“啊”了一声:“三叔也认识此人?”心里顿时对三叔再度仰望起来了,感觉三叔确实有些不一般了,不再是铺子里的三叔的形象,再想起三叔就仿佛在迷雾中不真切了。卢林从小跟着三叔长大,平常也看不出三叔哪里不一样,而且三叔这些年就没有出过远门,天天见到,这次出来是第一次。 五姑姑摸了摸卢林的头,笑了笑说道:“是啊,不是说了,我们也曾走马江湖,你不用着急,急也没用,说了你现在也见不到,你三叔自有打算,以后啊,那写书的你早晚应该会见到她的。现在来了这里就好好学东西,没点本事你是见不到她的。” 卢林想想也是,按下心思,说道:“嗯,小侄明白,会用功的。” 五姑姑也不再说什么了,临走指了指那木像叮嘱卢林道:“这个脉络图像比之旁处齐全详实些,那本‘脉络释义’是我这些年的心得体会,你先好好看看,不明白之处再来问我。” 第二日,五姑姑领着卢林进了书房,指着右边一侧的架子说道:“左右你看不进药草药谱,那些方子,你也都是死记硬背,囫囵吞枣一般,你记得多少是多少,但是要记住,宁可不记不能记错,一错就是人命关天的大事,马虎不得,不能有丝毫差池。 这些架子上的都是针刺之术,你且自己挑选几本去研习,若有不解之处再来问我。记不住的你就抄录下来。” 架子上有三四十本书,卢林粗略看了一个多时辰,挑了本‘十三针’和一本‘甲乙经’。 三天后卢林一鼓作气,勉强将‘云山万重’‘归路远’‘疾风千里’‘尘飞扬’四式似模似样的练了出来,卢林大喜。这些进展离不开五姑姑的‘脉络释义’的功劳,熟悉了脉络运行之后,心法也小有进展,对于内息运气也多了些体会,‘云山万重’‘归路远’‘疾风千里’‘尘飞扬’这四式就这样堪堪连贯了起来,虽说和大姑姑当日相比天差地远的,相较于之前一个月毫无进展已是让卢林很满意了。 脉络木像上那些粗大的黑点路线要点卢林已经牢记了,五姑姑说那是奇经八脉,当心法修炼到一定境界就需要打通奇经八脉了。卢林也清楚了木像的黑线红线了,那些小黑点连起来就是一个小周天,那些红点连起来就是一个大周天,卢林也知道自己现在是小周天尚未圆满。 卢林这几天粗略理顺了脉络之后,心法精进而且效果显着,所以今天下午更是兴致勃勃的来研习,不再是以往看药谱那种苦哈哈状态了。还没一会,忽然听见一声长啸,啸声绵长,整个溪谷都清晰可闻。 第十六章 突破 卢林赶出来看时,只见大姑姑和五姑姑已经站在楼顶了,老王在大姑姑楼院前,溪谷内远处不知从哪里冒出十几个人,呈扇形散开,手中都提着兵刃,都仰头望向五姑姑的楼顶,啸声应该是楼顶传出来的,只是此时啸声已经向竹林那边延绵而去了。 大姑姑这时说道:“老王,你且去和大家说一声没什么事,守住这里别让人随意过来。”说完就直接从楼顶飘向竹林。 卢林看得一愣一愣的,这楼得有四丈高,就这么飘了下来了,再看那边五姑姑也一样。卢林可没两个姑姑那本事,撒丫子从两楼中间赶了过去。老王向着溪谷中间而去,一边走一边向着那些人挥手示意无事。 卢林跑过竹林的时候,远远看着大姑姑和五姑姑的身影已经在前方百丈站住了,再前面有一人正舞动着长枪。卢林再往前一跑,细看一下,没错,应该就是自己三天前打造好的长枪,那身影似乎是三叔,只是在枪影中看不真切。 五姑姑回头看见卢林跑来了,说道:“阿林不用过来了,你就在那看着。” 卢林听见就顿时停了下来,距离五姑姑他们还有五十余丈的距离,也看清楚那舞枪的身影正是三叔。 卢林看得眼花缭乱,纵然看不明白却也感觉到那是极为精妙的枪法,看不真切,细看目眩神迷,不知道三叔出了多少枪,忽然间似乎三叔四周空气凝滞,四周有西北风在吹但是三叔周身数丈方圆一片定定地,再看就见三叔朝着靠近山脚一颗大树方向刺出一枪,枪势如风雷,速度看似不快,但是枪离大树还有数丈距离,只见大树中间出现一个大洞,随即一声裂响,大树顿时四分五裂,树根也崩了出来,在地上翻滚。 距离有五十余丈,卢林不知从小修炼三叔的心法的缘故,耳目远强过常人,也只看得清个大概,依然看得目瞪口呆。这是他第一次见识到三叔的身手,卢林还没回过神来,就听见大姑姑惊呼了一声:“老三,你突破了?” 三叔随手将枪掷出,远远地穿透翻滚的大树树根,那枪入土半截将树根定住,说道:“没想到竟然侥幸有所得,你们来一起来试试。” 大姑姑和五姑姑毫不客气地一左一右直接冲着三叔而去,大姑姑直接使出的就是明玉十八手起手四式‘云山万重’‘归路远’‘疾风千里’‘尘飞扬’,这四式已完全不是当初演示给卢林看的那样简洁了,厚重绵长,气势磅礴,远胜当时的威力,卢林见这明玉十八手如此威力叹息不止,不知自己何时能够练到如此威势的地步,再看那边五姑姑使出的是指法,双手挥动不止,有轻微若风呼啸之声,远远地只见空气渐渐凝滞。 大姑姑和五姑姑一个攻势凌厉,一个气势凝重,两个人配合无间,卢林觉得这样的配合,秋雨亭那帮云水宫的人撑不过大姑姑的前面三式就要溃败。却见三叔使出来的是南拳三十六路,再细看却有点像大姑姑演示过的十二式,卢林看不太懂。 也只是十几息的时间,大姑姑的明玉十八手已经使出了十五式,五姑姑的指法卢林不懂,但是十来招肯定要使出了,只见三叔的南拳招式一变,不再是十二式的路子,卢林更是看不明白,只见三叔周身空气一滞,左右各出了一拳,大姑姑的十六式一出,卢林没见过这一招式,想来应该是第十六手了。还未出尽被三叔这一拳击退三丈左右,五姑姑那边也差不多,只见五姑姑身形一顿,也被三叔一拳击退三丈左右。 三人顿时罢手,大姑姑和五姑姑对视了一眼,大姑姑先开口说道:“你这是乍入极境就这么强了?” 三叔笑道:“侥幸得偿所愿,若不是来了这里,这两个多月岂能如此安心归纳梳理有所得,怕也没这运道。”说罢身影一晃,长枪就已在握,又一闪身就回来了。接着说道:“走,回去说去。”整个人浑身上下都是意气舒展。 卢林没有见过这样的三叔,远远地看着,刚才手持长枪的三叔,恍如面对千军万马的一个将军,一人似乎可以敌千人万人。用说书的话来说,那就是一夫当关万夫莫开,卢林心下只有如此感受。等到三叔他们走近,这种感觉又消失了,三叔还是以前那个三叔,只是身形有些消瘦,脸色苍白,但人却是精神抖擞。 三人走了过来,大姑姑嘱咐五姑姑去安排老王先去烧水泡茶。 三叔走到卢林身边问道:“这两月你跟着两个姑姑都学了什么?” 卢林老老实实的回答道:“大姑姑教了我南拳三十六路,前些日子又教了我明玉十八手,五姑姑……五姑姑教我药谱药理,只是……只是我始终不得要领,有愧五姑姑的教诲,前几日五姑姑教了我脉络释义和针灸之术,略有进展。” 卢林陆陆续续将这些时日的过程说与三叔听了。 三叔略有些讶异,说道:“这么快就学明玉十八手了,那你刚才看见了什么?” 卢林愣了一下,“啊”了一声,说道:“刚才……刚才似乎看见三叔使出了南拳,好像是十二路但是和大姑姑的不太一样,最后两拳看不懂。” 三叔“哦”了一声,转头向着大姑姑,脸上略有得意地说道:“老黑,你怎么看?” 大姑姑有些纳闷说道:“什么怎么看?看你最后练出了两拳来显摆么?” 三叔笑了笑道:“没这个意思,你觉得阿林比小翰小丹如何?” 大姑姑说道:“怕是有些不如。” 三叔接着问道:“阿林学拳比他们两个如何?” 大姑姑说道:“快上三成。”接着有些纳闷的说了句:“这又是怎么回事?” 三叔这时大笑道:“就是因为你们觉得我耽误了阿林六七年啊。” 说着话功夫已经到了大姑姑的二楼,老王已经将茶水茶点都备好就下楼去了。 也不知三叔这些时日如何,只见三叔端起茶抿了一口,再‘哧溜’一下全部饮了下去,眯上眼再长出了一口气说了一声“舒坦。” 三叔这会气色极好,接着前面的话又说起来了:“阿林,你这些时日在你两个姑姑这里学了不少东西了,可曾怀疑过我为何没有教过你?” 卢林脸色顿时红了起来,吞吞吐吐地说道:“前几日五姑姑教过我不少,说那些都是基本功,我不知三叔你为何从未教过我,听五姑姑说过只是有些……有些纳闷,不曾怀疑过。” 大姑姑五姑姑听了也不言语,端着茶杯慢慢饮着。 三叔笑了笑说道:“若不是如今带你来此地,明年也会带你来的,一样要学的,只是这时日要长多了,不是这短短三个来月了。你纳闷也好,怀疑也罢,都是人之常情。若是没有这些才是怪事。任何事情异于常理必有蹊跷之处,你如果一点奇怪都没有,你不是愚不可及就是大奸大诈。在这里你有什么想说想问的尽管放心大胆地说出来,你两个姑姑可是向着你的。” 卢林闻言悚然一惊,看向三叔,只见三叔双眼明亮定定地看着他,仿似洞若观火。卢林慌忙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此时心情却品不出好歹来。想起以前三叔时常教导的遇事不可慌乱,定了定神,想了想,认真说道:“是有奇怪,但确实未曾怀疑过。只是五姑姑说过三叔你有时候行事不同于常人,三叔你从小将我养大,我却无从知晓自己之事,不知三叔是否知晓。” 卢林问了出来后有些后悔,怕听见一些古怪之事,平日听多了说书的故事,这一刻竟然忐忑不安,怕那些恩怨情仇离奇古怪之事发生在自己身上,也不敢看三叔了,垂首不言。 三叔伸出手摸了摸卢林的头,缓缓说道:“你总算问出来了,这些年你也在书院学了几年了,稍微用功点也该想起这些的,你这念想想了几年。” 卢林依旧低着头,不敢去看三叔也不敢去看两个姑姑,想了想,问都问了,就说道:“以前不知道,在书院入学了后,才有些疑问身世问题,只是平日和郭家兄弟一起玩耍,大掌柜二掌柜待我也很好,没有想过这些,前几日五姑姑说起三叔未教过我基本功才想起。” 三叔听了望着五姑姑说道:“由头还是在你这里啊。” 五姑姑笑了笑说道:“没想到几句无心之语居然还有这么一出。” 三叔接着说道:“问了就好,不问憋着才会出问题。” 卢林一听,不知道想到了什么,抬起头看着三叔,双目泪光莹莹,然后把茶杯一放,站了起来面对三叔直接跪了下去,哽咽着说道:“请三叔……告诉……我身世,我…我…” 三叔一愣,接着大笑起来,说道:“起来,你这是说书的故事听多了,写书的害人不浅…误人子弟啊。” 大姑姑五姑姑看着这情形也是不禁莞尔,笑道:“是应该去松江一趟好好说道说道了。” 卢林一时摸不着头脑,跪着尴尬不已,三叔顺手一提,将卢林扔在椅子上,问道:“你可曾记得陆姨?” 第十七章 身世 卢林听见三叔问了一句陆姨,更是迷糊,茫然问道:“陆姨?难道我还有个姨妈?” 三叔脸色一肃,认真说道:“此事说来话长了,你不记得也是正常的。简单点说吧,你这名字是你爷爷取的,你爷爷是我师父。” 卢林一听“啊”了一声,心里顿时活络开了,我爷爷是三叔的师父……三叔如此厉害,难道我还真有家传绝学什么的。 三叔倒是不知道卢林此刻心里翻江倒海的想着一些有的没的,接着说道:“你爷爷是教我读书识字的先生,从汀州到庐陵,一直教我到十八岁,你爷爷没什么事情了,思乡心切,就回汀州了。” 卢林一听是教书的心里又凉了下来,家传绝学没了,倒是没什么想头了,按下心思听三叔说了。 三叔也没停,继续说道:“你爷爷是汀州人氏,回汀州后有了你父亲,然后你父亲又有了你,这么说你明白了么?” 卢林听见三叔一问,马上回答道:“嗯,明白。” 三叔神色有些黯然,说道:“那时候我忙于江湖事情,尽量每年回汀州清明祭祖,只是你出生那两年没去,并不知道有你这回事,再回去的时候你爷爷已经亡故了。” 卢林听到这个消息顿时“啊”了一声,接着赶紧闭口不语。 三叔声音有些低沉,接着说道:“当年你爷爷是有学问的人,街坊邻里都有些名声,日子过得还是不错的,只是你父亲十二岁那年染病,你爷爷不愿断了香火,千方百计给你父亲寻了门亲事,于是有了你,你母亲因为生你难产而亡。” 卢林听到此时早已没了那些说书的那些江湖传说的念想,听得自己的母亲因为生养自己而亡,心中悲伤,沉默不语的听着。 三叔看了眼愣愣的卢林,接着说道:“你爷爷亡故的时候是在你两岁那年秋天,你爷爷亡故后,你父亲神志不清,某天不知什么原因摔倒撞了脑袋,那天还抱着你,你在那哇哇大哭,你那会三岁差点,这个时候你陆姨路过恰好看见了,你父亲不知是不是回光返照,临终前神志清醒认出了你陆姨,委托你陆姨把你交给我抚养,你陆姨带了你有月余才等到我回汀州。” 卢林晃了晃脑袋,嘴里念叨:“陆姨…陆姨…我怎么一点印象都没有了…” 三叔说道:“三岁不到你能记得什么,你陆姨把你交给我之后就走了,你后来到如今也一直未曾见过,怎么可能记得。后来我就把你带到庐陵了,就在大掌柜这里抚养你了。” 卢林骤闻自己身世愣了一会,心中悲凉,蓦然“哇”的一声哭了出来,五姑姑急忙上前抱住卢林,轻轻拍着卢林,低声安慰着卢林:“阿林,都过去了的,没事的,没事的……” 卢林也不知道哭了多久,稍微平静下来了,只是仍旧啜泣不止。三叔和大姑姑静静地喝着茶。 卢林渐渐停止了啜泣,用袖子抹干净脸上的泪水,转过头对着三叔跪了下去,一边磕头一边说道:“三叔,你抚养我长大,如师亦如父,今日始知身世,不敢忘本,以后亦将三叔如师如父一般侍奉。” 卢林这会是实心诚意的磕头,地板都磕得“咚…咚…咚…”作响。 三叔看了眼大姑姑,大姑姑似乎明白三叔的意思,问是不是自己的教导,缓缓摇了摇头。三叔倒是明白过来了,又是那些说书的那些故事,江湖好汉动不动纳头便拜动不动就磕头……想到这些三叔有些头疼,扶额叹息了一声,顺手把卢林拉了起来,说道:“别说这些了,算起来我应该是你师伯,你知晓了身世,当自强不息,以前我是你三叔,以后依然还是你三叔,我还没有老得动不了。以后见到你陆姨当如此拜谢。” 卢林倒是恭恭敬敬地说了声“是。” 三叔笑了笑道:“这些日子跟你大姑姑身边得了些教化,礼仪规矩倒是明白了不少。我不耐烦这些,也教不来。先来说说为何不教你基本功一事,你这两个姑姑也一直为你打抱不平,说我懒散,荒废了你六七年。” 大姑姑和五姑姑异口同声说道:“难道不是么?” 三叔对着大姑姑说道:“接着先前的说,老黑你也说了阿林学得比小翰小丹快。” 大姑姑说道:“是刚才说的确实没错,你倒是说说原由。” 三叔接着说道:“其实这是我自己的经历,年少时我也是顽劣不堪的,跟随祖父到庐陵那几年家里大小事情多且繁琐,也就没什么人来管束我,阿林的爷爷卢夫子没有和别的夫子一般拿着戒尺要我去学。待到我长到十二岁后开始严厉起来,然后才学了点东西。” 三叔说起这些往事就笑了起来,又说道:“我也未曾同你们说过我还有另一个师父,教我学武艺。反正呢,卢夫子后来在我考了秀才之后倒是很欣慰,跟我说起这些事,卢夫子的意思是孩童早慧易夭,尽量在年少时顺着天性就好,不用那么小学那么多东西,小小年纪能够明白少?学到多少?都是死记硬背的,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过早的承受这些再到成年纵是天资聪颖之人恐也难成大器,何况天资聪颖之人在实属凤毛麟角,更遑论我等芸芸众生。” 大姑姑五姑姑听见后都略有沉思。 卢林听见此时才后知后觉般奇怪起来,三叔是秀才?秀才怎么不会写字?想起刚才见三叔的枪法绝对很厉害的,难道三叔真是隐居江湖的高人? 三叔喝了口茶,接着说道:“其实呢,我另一个师父也是差不多的道理。也说年少启蒙即可,再长些年岁,开了窍,学东西就更多回去理解,理解了的东西就记得牢靠,学起来也快,那就是自己的东西了。 具体怎么说呢?我自己体悟的是,年纪小学的东西多,囫囵吞枣,就如池塘蓄水。若是晚上几年,不早早去学那么多,只是稍作启蒙就如开渠一般挖了点沟壑,待到开窍学的东西就如流水入水渠,池塘的水看似多,若无波澜就是死水,水渠的水是流水,这两种区别自是如此。 大抵可以这样说吧,世人大多如此,也并非人人都一样,所以会出现一些与众不同之人,让这个世道不一样,别有风景,若是人人都一样那就太无趣了。年少时遇见两位师父是我之幸事。” 卢林听到这里接口说道:“三叔,大姑姑教我拳法的时候说过这样道理。” 三叔看了眼大姑姑说道:“哦,老黑你也明白啊,为何你不能理解我?” 大姑姑沉思了一会,说道:“这些我和阿林说过,只是未曾想到过卢夫子那般深远,这些话确实有些道理,我得重新琢磨琢磨。” 三叔说道:“也并非我就是对的,人与人并不一样,所以并不是一条路,一个道理,一个方式。洛城那么大,去洛城的路也不只有一条。有些人可以这样学有些人只能那样教,个中细节,说起来就不是那么简单。” 大姑姑想了想说道:“你这话确实有些道理。” 三叔说道:“我若不是自己是这样过来的,或许也如你一般。还有许许多多的由来已久的事情和道理是何时而起已无从考究了,我们都是依葫芦画瓢这样继承了下来,好像理所应当就这样的,纵然遇见有些不明白的事也依然照旧如此,就是所谓的墨守成规吧。 我记得另一个师父说的一句话,一直让我铭记,也从未曾和谁说过,算得上是离经叛道,若不是今日我有所得,我想我仍不敢轻易说出来,今日说出来也需莫大的勇气。” 大姑姑五姑姑一起问道:“什么话?” 三叔看了看卢林,说道:“阿林,你也记好这句话,以后若是不明白之处可以多想想。也别轻易对人言及,易惹是非争辩。后来在迷惘的时候经常会想起这句话,遇见很多事情也用这句话去思虑对照。 那年我十五岁,那个师父教了我三年,心法也是这个师父教的,没有名字,南源心法只是我取的名字。师父说教得也差不多了,离去的时候留下了这句话给我。”三叔这时神色有些恍惚,双眼望向窗外,似在追思又似乎有些空寂寥,轻轻地说出了那句话:“【历来如此,便对么?】。”三叔说完这句话就好似放下了一个枷锁,静静地不再言语。 大姑姑听见这话蓦然一惊,立即站了起来,接着又缓缓坐了下来,久久无言,最后似在喃喃自语着:“历来如此,便对么……历来如此,便对么……历来如此,便对么……”然后就渐渐无声。 五姑姑也是沉默不语陷入沉思之中。 第十八章 受教 安静,此处此刻静静地没有一点声音,安静得有些压抑。 没有一点动静,卢林是不太明白这种状况,也许过了许久,也许没过多久,卢林觉得很漫长,但是这安静让他也不敢发出一点声响。外面已是暮色笼罩,老王不知何时来了,拎着茶水壶安静的站着一边没有任何动静,气氛安静得古怪。 不知何时大姑姑站了起来,对着三叔躬身作揖:“老三,谢谢你,受教了。” 五姑姑也起身对着三叔躬身作揖。老王在一旁看得发愣,眼睛瞪得圆圆的,不知是什么个情况。 三叔一见如此状况,连忙起身侧过一旁,说道:“老黑,五妹,你们这是干什么,咱们谁跟谁,至于这样么?” 大姑姑说道:“古人云,三人行必有我师,诚不欺我。” 三叔道:“话又不是我说的,我只是借着今日引用了而已。” 老王拎着水壶赶紧上前续水。大姑姑看着老王说道:“老王你来晚了,错过了。待我以后归拢归拢再说与你听。” 老王愣了一下,不知道大姑姑说的是啥,只是“喏”了一声,续完了水就离开了。 三叔想把话题转移一下,把卢林拉到身边说道:“阿林的情况其实还有一个原由的。” 大姑姑五姑姑愣了一下,问道:“什么原由?” 三叔摸了摸卢林的头,说道:“阿林的父亲是十二岁犯病的,曾经寻过不少越州良医,都束手无策,这病如何来的,也没有个说法,阿林的爷爷曾经担心会影响后代,所以这几年我担忧先生所说,对阿林那就是莫大的影响,所幸这些年阿林都平平安安的,应是无碍了。这次就带他出来见见世面,来这里是早晚的事。” 卢林听完身体一僵,内心惶恐,一时呆住了,还有这么一说。 五姑姑倒是接口说道:“这些症状,与癔症相似,若癫、狂、痫之状,时清醒时昏聩,严重者容易呆滞,其智下降,前些年我偶得一篇‘鬼门针刺’之书,观书中所言,倒是可以治此病症,这几年略有心得,若是早些年我有此收获有七八成治好的把握。 这种病症若说血亲遗传并无确切之说法,若说没有也无人敢肯定。此症并不多见,所以并无定论。” 三叔听了愣了一下:“‘鬼门针刺’?武功还是医术?” 五姑姑说道:“此篇不知道来由,上面写道:鬼封、鬼宫、鬼窟、鬼垒、鬼路、鬼市、鬼堂、鬼枕、鬼心、鬼腿、鬼信、鬼营、鬼藏、鬼臣入手……”五姑姑略微说了一些,见几人听得云里雾里,也就不继续说这针刺之术。说了几句收尾的话:“一般人难以看明白,普通医者也难懂,若非有多年针灸之术,我也看不明白,说与你听,你也是听不明白的。乃是一篇偏门针灸之术,也不知是谁所遗,写得详实,确实令人大开眼界。” 三叔说道:“这倒也是,此非我所长,听着如同天书一般,更没有五妹这般岐黄之术。” 卢林这时忙向五姑姑问道:“小侄愿学此术可否?” 五姑姑笑道:“你已有此书,看来你还未曾发觉。” 卢林“啊”了一样,一时摸不着头脑。 五姑姑说道:“那日要你挑选几本书,那本‘十三针’就是我依据这个‘鬼门针刺’改良而来的。你是怎么挑到的?” 卢林心中一喜,脸色一红说道:“小侄倒还未曾细看这本书,只是那天粗略翻阅了那些书,‘甲乙经’细致详实,很适合我学,‘十三针’是我看不明白,觉得不一般,就挑选了。” 五姑姑说道:“你能够挑到这本倒是有缘了。你也无需着急,才学了几天针灸之术,还没到那境地去研习,过些时日你研习‘十三针’之时我再细细与你分说。” 卢林连忙点头称是。 此后几日,卢林照旧上午习拳,午饭后开始抄写五姑姑那些他记不住的药方药理当做是练字了,觉得这样一举两得。下午则劲头十足地对着木像熟悉脉络,并照着那本‘脉络释义’时不时的运转心法熟悉各脉络差异,偶尔翻阅五姑姑的那本‘十三针’确是两眼一抹黑,根本看不出什么名堂,想找五姑姑请教,只是这些天除了吃饭时,根本见不着三叔和大姑姑五姑姑。 过了有七八天,这天清晨卢林来到木桩处练拳,居然看见大姑姑在那练拳。已是深冬时节,一直未有大雪降落。这些天天天都是浓云密布,似乎随时会来一场大雪,已是卯时过半,灰色的云层让这天光黯淡不已,有零星飘落小雪花飞扬。 卢林看了会才稍微看出点名堂,大姑姑练的是那南拳四式,只是和那天演示过的截然不同,卢林虽然看太懂,只看出些微南拳的痕迹,但是感觉到更为磅礴的拳意。大姑姑翻来覆去的练了好多遍,每一遍都不同,又都相似。不知看了多久,忽觉大姑姑气势一盛,只见大姑姑拳式一转,几遍下来,只有三拳了,拳意猛然暴增,空气略有凝滞,那些雪花似乎都静止了一般。 这时卢林听见了三叔的声音:“老黑,成了。”看了半天竟然没发现三叔在一旁,就在离木桩三丈处,身穿灰布衣服的三叔站在那。若不是三叔说了这句话卢林竟毫无知觉。 大姑姑收拳,浑身气势一敛,静静地闭目站着,似乎在体悟着什么。片刻后,大姑姑睁开双目,叹息道:“真不容易,看着似乎可以再进一步,就是进不去。” 三叔这时正走了过来,说道:“确实不容易,又有几人能够做到,我也是凑巧了。” 大姑姑对着三叔一揖说道:“老三,还是要谢谢你了,若不是你,这半步都难走出来。” 三叔侧过身子,说道:“矫情了不是,你就是太古板了点,话说若不是这样也不是你了,你那最后一手如果练成了,全部贯通了,恐怕就能够进一步了。” 大姑姑想了想说道:“好像应该是这样,但是太难了,可能和境遇有关,参不透。算了,今天有了这半步也知足了。 凡事都有个度,有些真不是勤奋用功可以做到的,在还没有到需要天赋的时候,勤奋用功是应该的,到了需要天赋的时候,再一味用功就是过犹不及了,容易走入极端,有走火入魔之虞。 机缘确实很重要,这东西可遇不可求,老三你遇到了且把握住了这万人难逢的机缘,旁人学不来的。” 三叔神情悠悠,叹息了一声道:“唉,早个十几年多好。” 大姑姑瞥了一眼三叔说道:“早十几年你就一定争得过?” 三叔愣了一下,说道:“也没太大把握,但是还可以争一争。不去争怎么知道会如何?” 大姑姑说道:“这么多年都过去了,我们都老了。” 三叔也不再说话了。 大姑姑转身对着卢林说道:“阿林,你把十八手练到几手了?演练一遍看看。” 卢林赶忙上前说道:“只到第五手。”一边说着一边开始有模有样的使了出来。‘云山万重’‘归路远’‘疾风千里’‘尘飞扬’四式勉强连贯,第五式‘日暮风悲’将将使出,第六式‘边声起’却怎么也连不上。 大姑姑说道:“已经很不错了,你且看着,我给你演示一遍。” 看完大姑姑酣畅地使完十五式卢林心里顿觉惭愧,这些天自以为还算勤勉,练得还尚可,这一看,又是没法比。 大姑姑随着让卢林再演练,一边看着一边细细和卢林解说,难得大姑姑有此耐心,而且不那么严厉。卢林倒是没有浪费了这次大姑姑的悉心指点,最后终于将第六式‘边声起’练成了。 三叔在一旁看了半天,也没说话,等到卢林练完了,才问了卢林一句:“拳脚功夫学了,可有想学的兵刃功夫?” 卢林闻言脱口而出道:“想学三叔那天的枪法。” 大姑姑笑道:“倒是个识货的,你三叔的枪法号称一绝,枪法大开大阖的,多是军阵之技法,你三叔让你打造的那两节驳接枪倒是个好办法,携带着也不那么显眼了。” 三叔说道:“枪乃百兵之王,易学难精。月棍、刀年、一生枪,想清楚,想学回去再教你。” 卢林只觉今日大姑姑和三叔兴致很高,心情很不错,很好说话,心道这机会不能错过,念及姜仲云送的刀谱,赶忙问道:“姜大侠送的刀谱能学不?” 三叔笑了笑说道:“还打蛇随棍上了,想学是好事,但是贪多嚼不烂,等你回去找大掌柜打出了刀来倒是可以看看。” 卢林顿时有些羞赧,大姑姑在一旁说道:“今日已是腊月初一了,你和你三叔在这待的时日不多了,你若是留下来待上三五年管保你学个够。” 卢林一听,在这的日子杂事皆无,吃睡无忧,只管安心学艺习武,平时还有不少其它弟子一同习武,但没有人来打搅过,看来大姑姑威望够大,交代过什么。这样的日子确实很不错,他倒是有些想留在这里多学些时日。回过神来想到已经是腊月初一,心中大急,脸色一变,却又不知如何开口。抿着嘴唇,欲言又止。 三叔见卢林如此神情问道:“阿林,你有什么话说就是,吞吞吐吐的干什么?” 卢林咬了咬牙,说道:“大姑姑、三叔,只是小侄出来前曾与郭文郭武还有几个书院同窗约好了十二月十三去净居寺……” 三叔想起了初来神龙溪时卢林的状况,心下有些明了,不禁笑道:“这次出来倒是我临时改了行程,未曾顾及你,其实你当日就该及时明说,好做安排,以后凡事不可拖着,拖到后面好事容易变成坏事了。” 卢林小声说道:“是。我当日犹犹豫豫不好意思提及此事,这些日子待在此地感觉很好,又时常受到两个姑姑悉心指点,受益匪浅,一时忘记了此事,大姑姑刚刚提及已是腊月初一了才想到。” 大姑姑问道:“净居寺?禅宗青原?现在方丈是谁?” 三叔说道:“好像是眉庵大师。” 大姑姑“哦”了一声,说道:“既然如此那就早几日吧,我让老王去安排,走水路两日可到江州,江州到庐陵快马两日,怎么也应该到得了,腊八再走吧。” 三叔说道:“如此安排也妥当,让老王再帮忙去封信到铺子里。只是五妹那里你去说道说道啊。” 大姑姑说道:“这是小阿林的缘故,早了个七八天而已,又不是你食言。” 第十九章 锻针 待到五姑姑知晓已是午时的事了,五姑姑就说下午开始教卢林‘十三针’,已经定好离去之事,卢林心中安定,鼓起精神来学。 五姑姑先是考究了卢林脉络熟悉情况,打开针盒,只见里面放着各种长短粗细不一的各种银针,五姑姑取出细针一边针刺一边解说: 一针鬼宫,即人中,入三分。针法;斜刺从下向上刺入。 二针鬼信,即少商,入三分。针法;从外向内直刺 三针鬼垒,即隐白,入二分。针法;从外向内直刺 四针鬼心,即大陵,入五分。针法;从外向内直刺。 五针鬼路,即申脉(火针),三下。针法;从外向内直刺。 六针鬼枕,即风府,入二分。针法;从外向内直刺。 七针鬼牀,即颊车,入五分。针法;从外向内直刺。 八针鬼市,即承浆,入三分。针法;从外向内直刺。 九针鬼窟,即劳宫,入二分。针法;直刺。 十针鬼堂,即上星,入二分。针法;直刺,可透少海些许。 十一针鬼藏,男即会阴,女即玉门头,入三分。针法;从下向上直刺,要刺出血 十二针鬼臣,即曲池(火针),入五分。针法;直刺。 十三针鬼封,在舌下中缝,刺出血,仍横安针一枚,令舌不动,此法甚效。更加间使、后溪二穴尤妙。 说完这些,五姑姑叮嘱道:“男子先针左起,女子先针右起。单日为阳,双日为阴。阳日、阳时针右转,阴日、阴时针左转。 若非极难之病,极亲近之人,舌底、人中、会阴此三针不可用。如你父亲那般病症可针刺上星劳宫两穴,平日里心愈,肺愈,肝愈,大肠愈,胆愈多多调养。” 卢林虽不甚明了,却也是尽力牢牢记住。五姑姑看着卢林辛苦,又将针法简易成八句: 一针人中二少商;三针隐白四陵良;五针申脉六风府;七针颊车八承浆;九针劳宫十上星;十一曲池火针强;十二会阴不用忙;十三舌底在中央。 卢林用了来个多时辰才勉强可以按照顺序完整施针一次。五姑姑也不催促,耐着性子指点卢林不足之处。 此后五日,上午大姑姑也是悉心指点卢林明玉十八手,这比起卢林自己练习快上了许多,又将‘风霜凛凛’‘春夏寒’两式练成。五姑姑也是尽力指点卢林的针法,将‘脉络释义’‘甲乙经’也讲了个七七八八。这五天卢林也是相当勤勉,晚上挑灯夜读,还将大姑姑和五姑姑讲述的要点一一用笔墨记下,这些时日只能学个大概,待日后再仔细琢磨。 这天下午,五姑姑带着卢林来到匠房一块银锭和一小块黑铁给卢林,说道:“你也没有针灸之物,你拿这银锭和黑寒铁打造几套银针。” 说着又拿出针盒,对着各种针卢林解说道:“针灸一般用九种,这三种针是常用的,这几日你用的都是毫针,此针乃针灸必备之物,二十四针一套,长短各十二支,你可打造两套,一套留下给我,一套你带走。 这种粗一点的是三棱针,用于刺放淤血之类,你可打造四五根,你带走一根即可。 还有这种火针,得用这种寒乌铁打造,用此针前需得用火炙烤,用于寒症、疏通筋脉,打造完前面两种还余多少材料就全部打造火针。” 卢林知道寒乌铁产于极北冰原,珍贵稀少,五姑姑拿来给他锻针,这针是相当贵重了。学了这么久,五姑姑这么用心教,自己又没学多少,心中实在愧疚,有些不敢接受,忙说道:“五姑姑给我些你用旧的就行,打造这些,有模子的话两个下午差不多就可以。” 五姑姑瞪了一眼卢林说道:“给你你就拿着,一点都不利索。”说罢又指了指旁边的案台道:“模子还有些器具放在案台上。” 这时三叔来了,正好听见,说道:“你五姑姑一片心意,收下吧。要锻造寒乌铁到银针中,除了三大铸造的大匠可以打造,一般匠师都难做到。你五姑姑见你可以在枪头融入玄铁,枪头打磨得也精细,才想着让你来锻造银针,也算是给你个锻造的机会。寒乌铁、玄铁这些都是稀罕的材料,你在铺子里也难有这等机会。” 卢林听了便不再吭声了。 三叔又接着说道:“你五姑姑时常炼丹,丹火有独到之处,你可学着点。明天上午不用练拳了,就好好帮你五姑姑锻造银针。” 卢林忙点头称是,想到今日初六了,两个下午有些仓促,三叔是想着让自己好生为五姑姑锻造银针。在这里待遇如此之好,怎么说都得尽心尽力做好,报答二位姑姑。 次日寅时一过卢林,就来到匠房,到了中午卢林已将银针锻造了出来,吃过午饭,又赶紧到匠房再细细打磨了几遍银针,完工后,卢林看着那些银针都很满意,他也是第一次如此用心细致。五姑姑丹火对于锻造小物件尤有奇效,火势虽小,但是却更为集中,确实有独到之处,卢林自觉获益匪浅,而且这锻针讲究的是细微功夫,这些平常锻刀铸剑少有用到,此次锻针让卢林对于这些细微处理也是熟练体悟了不少。 酉时不到,卢林端着银针找到五姑姑的时候,他们都在大姑姑处喝着茶说着话。看见卢林端来的银针,五姑姑眼睛一亮,细细看了一遍,欣喜地说道:“很好,不比那些大匠的技艺差,我家阿林很不错了,而且我预计能够打出八根火针,没想到竟然打出了十根,三棱针也有五根。” 旁边放了几个木盒,五姑姑拿过一大一小两个木盒,盒子都是梧桐做的,卢林心下恍然为何此处多种梧桐。打开盒子,盒子内有衬布和布袋,五姑姑先把一套毫针、一根三棱针、两根火针放置在小木盒内,然后将小木盒递给卢林,说道:“我们阿林算得上是小大匠了,这些银针你收好,以后有时间多多练习。” 卢林接过木盒说道:“谢谢五姑姑。小侄以后会努力勤勉。” 五姑姑又递来一个小包裹说道:“你在这时日不多,来不及教你太多,这里有些简易药方和一些强身健体的药丸,还有一本针法和一本指法,有空可以学学,不懂之处问问你三叔。” 卢林接过包裹,想起那天五姑姑使出的指法,心中一喜,再次谢过五姑姑。 大姑姑这时说道:“阿林,那个木匣你明日回去的时候带上,你去看看合用不合用。”说完,指了指旁边木凳上放着一个三尺有余的长木匣。 卢林把五姑姑给的小木盒和包裹放在一旁,走过去伸手抓起木匣结果一下竟然没有抓起来,脸色一红,就打开木匣一看,木匣内放的是那杆拆卸下来的长枪,木匣长短正合适,还有一大块玄铁,难怪如此之重,卢林心中欢喜。旁边还有一本大姑姑写的书。 大姑姑看见卢林没抓起木匣,老老实实打开了,微微一笑说道:“那本姜仲云送你的刀谱我们都看过了,有些缺失,这刀谱确实需要合适的刀来练,你冶炼铸造得郭昭传授,回去如果能够打造出刀来可用此玄铁。那本书是我这几日写的一些近年来的心得体会,你不能在此修习,日后你练拳可以看看。” 卢林赶紧谢过大姑姑。又想起一事,忙问道:“大姑姑,大掌柜家的郭文郭武与我情同兄弟,你教我的拳法可不可以教给他们?” 大姑姑想了想,说道:“南拳可以教给他们,明玉十八手不可轻传。” 卢林听了称是,想想自己明玉十八手,也才学了八招,这还是这些天大姑姑悉心指点得来的,自己练的话没五六个月不行,还谈什么教给别人。 吃过晚饭,卢林悄悄地问三叔:“大姑姑和五姑姑不光教了我几个月,还给了这么多好东西,还在这里好吃好住的,江湖上说礼尚往来,这个怎么还?” 三叔一听乐了,手指弹了下卢林的脑门,说道:“你还想着礼尚往来,你现在一穷二白的,拿什么还?那就等以后你闯荡江湖,当了大侠再来还了。小小年纪鬼心思这么多。” 卢林默然无语,心道:等我闯荡江湖当大侠都不知道猴年马月了,闯荡江湖是可以的,当不当得了大侠就不知道了。 三叔接着说道:“姑姑你都叫了几个月了,那是亲人,她们照顾你这个小辈,你以后得勤勉点,出息点就不会辜负她们这般待你了。” 卢林从小未曾有过亲人,原来亲人是这样啊,心中暗自高兴。虽说三叔从小带他,但是他平日里的伙伴就是郭家兄弟几人而已,大掌柜教他铸造,可是大掌柜忙得很,在这里几个月倒是感受到了那种细致入微的关怀,大姑姑的细心指点,五姑姑的耐心引导,这些都是卢林从未感受过,从未有人如此待他。点点滴滴涌上心头。亲人,亲人,这就是亲人啊。卢林心中感叹不止。 卢林认真地说道:“以后定会用功,再来报答二位姑姑。” 三叔说道:“好了,别想这么多了,早点去歇息,明日早起赶路。” 晚上卢林在屋内翻看大姑姑和五姑姑送的东西,闻着一股熟悉的香味,再仔细找了一会才发现是五姑姑送的药丸散发出来的味道,卢林不由想起初见五姑姑时,五姑姑身上散发的清香,清香原来是药香,这才明白五姑姑沉浸于药石一道,久而久之自有那种独特的清香与常人不同。 卢林粗略看了下两位姑姑的书,都是心得体会,真知灼见。心中对二位姑姑更是感激不已。 这夜,卢林睡得很沉,很香。 第二十章 离别 次日腊八,阴霾了小半个月的天空不知道何时飘起了雪花。 等到卢林起来,五姑姑早早就做好了药膳粥。 喝完了粥,卢林觉得浑身上下暖融融的。心道:五姑姑这粥真好吃。 看见老王就在一旁垂手等待,卢林赶紧去收拾行李,身量不高,大姑姑给的木匣卢林只能横着背在肩上,臆想中的背匣仗剑的模样是做不到了。五姑姑给的盒子和包裹都放在木匣子里。木匣还真不轻,若不是从小在铺子里干活,同龄人的小身板真挺难背得动。三叔依旧是一个包袱挎在肩膀上。 五姑姑又拿了个包裹给卢林,说道:“这里是早上做的一些面点,路上带着吃。” 卢林接过包裹谢过五姑姑,却见五姑姑眼睛微红。此时,雪越来越大,已是鹅毛般的大雪花纷纷扬扬的飘落下来。五姑姑抬头看了看天,雪花落在五姑姑的脸上,五姑姑伸出衣袖拂拭着似乎被这风雪遮住的眼帘。 大姑姑和五姑姑将他们送到水车旁就停步了。 三叔说道:“送到这里就行了,你们回去吧。” 大姑姑和五姑姑就站在水车旁没动,五姑姑满脸依依不舍,摸了摸卢林的头,替他拂去头上的雪花,说道:“阿林,以后长大了有空再来看姑姑啊。” 卢林使劲的点头道:“嗯。姑姑放心,一定会的。” 大姑姑只是说了一句:“一路顺风。” 走到转弯处,三叔回头看见大姑姑五姑姑依然站在水车旁没动,两人浑身上下已是雪白。三叔挥了挥手继续前行。卢林看见三叔挥手,忙转身对着两个姑姑躬身作揖,然后大声说道:“我会努力的,不会让二位姑姑失望。我还会来看你们的。” 远远地似乎看见是大姑姑侧过脸去,五姑姑伸出手捂住嘴。雪花遮眼,看不真切,卢林也学着三叔挥了挥手,转身跟上三叔和老王去了。 少年不知离别苦,只道是来日方长,不知若是无事,此去又是经年,一生又多少个经年?少年没有看见挥手后的三叔踉跄了一下的背影,没有想到在他们离去后,两个姑姑并未回转,依旧站立了许久,任由大雪覆盖成两个天然雪人一般的雕像,久久之后才回去。 三叔看见卢林跟上来了,说道:“以后你来这里就不一定是我带你来了,你且把这路记得清楚,别到时候路都找不到。” 卢林赶紧张望了左右,寻找醒目之处为标记。 等到水潭边,老王依旧礼数照旧,请三叔和卢林先上船。船倒不是当初来的时候那条船了,是一条乌篷船,比一般的窄小狭长。 老王一边撑杆,一边和卢林说道:“卢公子,上次来时顺水而行,那条水道公子可还记得。” 卢林回忆了一下,岔路很多,说道:“记不太清楚了。” 老王告诉卢林:“上次那滩涂过来我们是第一个水路口左转进来的,进来之后就是见路右行。来的时候是顺水,再回那滩涂就逆水了,慢上许多。现在出去顺水走另一条水路,一直顺水左行就可以出去,那边有一条小径到滩涂附近。” 卢林说道:“王叔如此一说就好记多了,谢谢王叔。”说完拱手躬身。 看见老王似乎又要作揖回礼,三叔赶紧大声说道:“老王赶紧赶路,不用多礼了。”又赶紧对卢林说道:“阿林,你也别学你大姑姑那么多礼了,就陪着老王说些闲话。” 老王听见三叔的话,倒是没有停下,只是回头恨恨地瞪了三叔一眼。 这一路上,卢林和老王闲谈,听了老王讲了些水上趣事。到了大水路,老王把船靠岸停了,带着走了条小径,走了有小半个时辰就看见了滩涂,隔着约莫两丈的水流。 只见老王熟门熟路的路尽头一踮脚纵身就越过水流到了滩涂,卢林一看,就算不背着木匣自己也是越不过去的,想着怎么过去,却只觉身子一轻,原来三叔提着他的腰带一跃而过,稳稳地落在滩涂上,卢林心中讶然。 此时雪下得密集,三个人如同雪人一般,滩涂上已是白茫茫一片,老王让三叔稍等片刻,就往滩涂深处走去。卢林找到一根枯枝,在地上画着往来的路线,三叔看着心中颇为赞许。不一会老王不知从何处拿来了三个斗笠三件蓑衣。 三人顶着风雪继续前行,有了斗笠蓑衣,卢林心下安定,一路继续寻找着醒目之处记住路径。一路向南,没有来时快速,到渡口时已是午时。 渡口泊着一艘大船,看见来人,赶紧迎了出来一人。此时雪虽然小了,下了三个时辰,到处是白茫茫的看不真切,三人戴着斗笠穿着蓑衣,等到走近了,船上的人看见老王连忙招呼道:“王头领可算来了,这大风雪的,且上船喝杯酒暖暖身子。” 老王拱了拱手说道:“张兄弟,早就不是什么头领了,你们怎么就改不了称呼。说了多少次了,喊我一声老王就是。” 那张兄弟说道:“是,王头领。” 老王无奈摇摇头,向着张兄弟介绍道:“这是我家三爷,这是我家卢公子。” 那张兄弟赶紧施礼道“在下张清水,见过三爷,见过卢公子。” 老王对着三叔说道:“这是我昔日故交,这趟去江州由他们安排。” 三叔对着张清水拱了拱手道:“辛苦张兄弟了。” 张清水将三人迎进船内,船有两丈宽五丈长,两层,下面船舱左右各四间,后面一大间。这是货船,上面一层一半是空着,另一半两间房,比下面大上许多。空的一半本应堆上货物,现在都是空的,只在下面船板堆放了货物。 张清水带他们进了大间,房间内生了炉子,倒也暖和了许多,已经摆好了大小两桌宴席。老王一看,赶忙拉着张清水到一边悄悄说了几句话。然后就见张清水出去了。 不一会,有人抬了个案几拿了来个凳子进来摆在最前面,然后张清水就把三叔和卢林安排坐案几。老王和张清水还有几人在小桌,还有十几人坐在大桌,应该是船工了。 吃了有半个时辰,中间张清水几人都过来敬了下酒。如此待遇三叔没什么,卢林倒是觉得有些不好意思。当初三叔说老王曾是江湖上响当当的好汉,平日在神龙溪恭敬有礼不觉得有什么出奇之处,就像一个大管家,到得此处,才觉得老王当年应该有些了不得。 张清水把三叔和卢林安置在上面两间房。安排好后三叔对张清水说道:“这两日麻烦张兄弟了,出门在外没那么多讲究,三餐送点简单的吃食就行。” 张清水听了一时没回话,看了眼老王,老王正要张口,三叔说道:“老王,别说了,就这样。” 老王也不吭声了。 临下船时老王对着三叔作揖送别说道:“三爷,我就送到这里了,到了江州老张已经安排好了快马,三爷一路保重。” 接着又对卢林说道:“卢公子一路保重。” 卢林赶忙回礼道:“多谢王叔这些时日的照顾。”老王依旧侧了下身子。 船行后,也不知是不是老王和张清水交代过什么,没有人来人打搅,除了三餐有人送来。卢林也没有到船板上去。三叔仔细询问了卢林这些时日所学,然后又查验了卢林的心法,发现精进了不少,又与卢林细说了心法的要点,令卢林明悟不少。 五姑姑的针法指法三叔也略微看了看,问道:“这些东西你都想学,学得来么?” 卢林挠了挠头说道:“我也不知道,学一样是一样,这些天感觉进展不小。” 三叔说道:“你这些天所学都是你大姑姑五姑姑的毕生心血,本来是明年带你去的,待个一年半载的,可多学点,这次匆忙了,以后都得靠你自己琢磨了,有些东西是勤勉不来的。” 卢林说道:“不是还有三叔你么?” 三叔说道:“我所知也有限,生而有涯学无涯,没有人是什么都会都懂,你得明白这个道理,如今你尚不明了,以后会知道。但是你得清楚你想学什么,理出个先后来。 铸造你从小跟大掌柜学的,还得和大掌柜学上个两三年才算略有所成,每天得去锤炼一两个时辰,你大姑姑的拳法每天得一两个时辰,你五姑姑的脉络针灸也得一两个时辰,书院每日上午你还得去,心法早晚两次不能断,你且算算你还有多少时间?这里还有你五姑姑的指法针法,你还想学枪法,刀法?” 卢林默默心算了一遍,悚然一惊,还真学不来。 三叔接着说道:“传说三百年前江湖有第一高手,号称‘十绝老人’,也是到了花甲之后才有此称号,此后三百年来未曾听闻有人达到这个地步。近百年江湖中的‘五正三奇’均是惊才绝艳之人,也只有五绝六绝而已。” 卢林听得暗暗惊叹不已,心中思索该如何? 看着卢林沉默了下来,三叔说道:“你也不用急于一时之间定下,都可以尝试一下明年再做抉择。” 三叔也不着急等着卢林回答,今日这番话也只是告诉卢林而已,等他自己去想清楚。 初十清晨就到了江州,停泊在浔阳楼畔,张清水安排在浔阳楼三楼吃早饭。看着浔阳楼四壁挂着的诗词字句,卢林就想到了说书人口中呼保义的故事,问三叔道:“三叔,这里是不是呼保义题诗的浔阳楼?” 三叔说道:“正是此处。” 卢林不喜呼保义,每当听得此人受招安之时,心中大恨,便为那些水泊好汉不值。他喜欢听武二和花和尚的故事,也幸得这二人算得上是善终。 卢林想到这些,没心思去看那些诗词字句,走到窗前,雪早已经停了,遥望江面,此时雪后初霁,小舟星星点点若白花飘于江面,与江水与山与天上下皆白,雾凇沆砀,玉树琼枝,掩映如画,令人心旷神怡。 吃过早饭,张清水牵来了两匹马,比之当日秋雨亭云水宫的那些马还要神骏一些,马上都挂着水囊。张清水对着三叔说道:“三爷,这两匹马一个时辰可以跑个百五十里,消不得两日即可到庐陵府。” 三叔将卢林扶上了马随后也跨马而上,对着张清水拱了拱手说道:“谢过张兄弟这两日的照顾,暂且别过,他日来庐陵可到信源铁匠铺找丁三即可。” 张清水听到什么铁匠铺丁三愣了一下,觉得哪里不太对,一时想不起来,忙拱了拱手说道:“三爷客气了,只是略尽了绵薄之意,在下在此祝三爷和卢公子一路顺风。” 第二十一章 买药 卢林其实就骑过几次马,还都是玩闹性质。当初听说书的那些边疆故事,持枪纵马于疆场,威风凛凛。这会儿马可是真骏马,可卢林半点也不威风凛凛,这一路颠簸,还是有三叔在一旁照看,勉勉强强没有颠下马来。待得骑稳了后,不到一个时辰,才堪堪到了匡庐就吃不消了,两胯磨得生疼,估计皮都破了。 只得进城找了个酒肆,吃了点东西,顺带问店家要了点茶油抹上了,再问店家要了点细软布片垫在马鞍上继续前行。 卢林这时怀念起跟随商队晃晃悠悠的日子,慢是慢了点,倒是舒适啊,只是想着约定,忍着痛赶路,也没骑得太快,走走停停,走个把时辰也不进城了,就找个避风处生点火温烤着五姑姑送的面食。到了豫章郡已是天黑了。三叔找了个大客栈歇息,客栈还有大木桶让卢林好生泡了半个时辰热水。 第二天卢林舒服多了,赶路也快上了许多。午时就到了临江府,三叔说进临江府看看。进了临江府找了酒肆,卢林总算是吃到了暌违已久的米粉了,一口气吃了两碗。吃过了米粉,三叔给了点银子把马寄放在酒肆马厩。三叔就领着卢林在府城转了转,此地向来是兵家重地,虽说比不上庐陵府也颇为繁华。 略微一转,卢林发现此地药材极多,一大半店铺经营着药材买卖,还有各种摊贩大多数都是药材,有麻袋装着药材、有推着独轮车摆满药材的、还有就地摊开的,还有些卖药材种子的,甚至看到一些五姑姑标注珍贵的药材,卢林想着若是下次去看望二位姑姑倒是可以从此路过地购买一些。在酒肆吃饭时也听闻临江府有两座福地,玉笥山和阁皂山,以后再来也可去看看。 转了两条街市,各种药材齐全,卢林想起了五姑姑给的那些药方,连忙拿出来翻看,看到有个药浴的方子,上面写着的各种药材此地都有,就问三叔:“三叔,咱们还有多少银子?” 三叔听了就笑道:“你这小滑头,还咱们有多少银子,你想买什么就说吧。” 卢林倒是直接:“我这第一次出远门,这些日子听大姑姑的道理,想着回去带点什么给大家,这里药材多,五姑姑这个方子上的都有,买点回去送给大家,也不枉这趟出行。” 三叔平素不在乎这些,点头说道:“你有心了,想得周全,那就这回你做主去买了,银子不用担心,我出了。” 卢林头一回在这种地方买卖东西,价格行情也不知道,拉着三叔一个一个店询问了价格,倒是算得上货比三家,心中略微有些底了,找了家药材齐全的铺子,谈妥了价格,就按照配方比例买了约莫一百份的量,花了近五十两银子,手里顿时多了两个大包裹。 买完了东西三叔问卢林:“阿林是今夜回庐陵还是明日上午。” 卢林当然是越快回去越好,说道:“今夜可以回去就今夜。”又接着说道:“花了五十两银子,不少呢,我还攒着七八两银子,不够以后再还三叔行不?” 三叔笑了笑道:“都说了我出了,你计较这些做什么。先赶路吧。” 卢林东西买好了,兴高采烈地拎着两个大包裹跟着三叔往酒肆去了。跟在三叔身后的卢林看着三叔的背影,隐隐觉得三叔这些时日年轻了一些一般,说不上什么原由,就是一种感觉。 继续骑马赶路,一个多时辰到了巴丘,在渡口乘船到了对岸。三叔给卢林简单说了下方位:“若是不急于今夜回去,走水边过到八都歇息一晚,第二天到水东再渡船回去的路好走许多,现在只能走巴丘过渡,还得一两个时辰,路就不太好走了,你若吃不消就早点说。” 卢林归心似箭,说道:“三叔放心,吃得消的。” 三叔又叮嘱道:“回去后,关于你两个姑姑的事情不可对人说起。若是郭文郭武问起,就说是跟着我应老友邀请,在梁州好吃好喝住了段时间就是。” 卢林想想神龙溪的僻静安逸,说道:“我省得了,三叔放心。” 三叔说道:“也不是不可言说之事,只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能避免就避免,省得日后麻烦。” 卢林也不明白会有什么麻烦,三叔既然叮嘱了,不说就是了。 过了渡,路就更为崎岖颠簸,卢林咬牙忍住。天刚黑的时候到了一个叫大冲的地方,只有一条街,其实也算不上一条街,只有半条,另一半是田舍。三叔似乎熟稔,这半条街上只有一间小酒肆,三叔领着卢林进去点了几个菜要了两斤冬酒。 卢林有些奇怪三叔居然主动点了酒水,要知道三叔平日里极少主动喝酒的,在神龙溪就没见三叔喝过酒,只是在船上那次宴席老王和张清水他们来敬酒喝了几杯。 三叔慢慢喝着酒,有一搭没一搭地和酒肆老板聊了些家长里短的事,都是一些附近乡村的事。卢林听不太明白,只隐约听见似乎有几次说到了‘南源’。 吃过饭接着赶路,夜路不好走,四周雪白,借着雪光倒也看得清楚路,只是路上白一块黑一块的泥泞。三叔说还有六十里地,也就不急了。 慢慢悠悠地走了近一个时辰,远远地看见那熟悉的城头灯火,卢林暗暗叹息了一声:终于回来了。这两天赶路都没有走驿道,除了道路颠簸了些,也算是一路平安。这第一次出门,收获不少,也见识了许多,有些感慨。此时心头浮现的竟然是一张圆圆的脸庞,垂着一根乌黑的辫子,笑意盈盈的,卢林不禁晃了晃脑袋,这是咋了?没来由地不禁有些心慌慌,有些突兀,有些不知所措,不敢与三叔说这些。 到得铺子的时候已是二更天末了,四周寂静,大掌柜他们都已经睡下。卢林练完了心法稍作洗漱就钻进被窝里睡下了。 这一觉睡得很沉,卢林犹自迷迷糊糊的,一大早被一阵拍门声惊醒,恍惚中还以为在神龙溪,迷迷糊糊想着何人拍门就听见外面有人喊道:“小林子…小林子…”这才缓过来了,这是回来了,在铺子里呢,外面肯定是郭文郭武,连忙爬起来穿衣开门,也是这两天累着了,往日此时卢林早就练完心法起来了。 郭文进来就嚷道:“还以为你忘记回来呢,前几日我爹说你这两日就回来,早上看见两匹大马就知道是你回来,了不得啊,出息了啊,都骑上了高头大马。” 卢林也不说话,只是“嘿嘿”直乐。 郭武问道:“小林子,下午带我们去骑骑这马如何?” 卢林回道:“好啊。一会说,你们先等我洗漱一下。”说着又掏出五姑姑给的面食让郭武去蒸热一下,就拎着木桶去打水去了。 郭文看见卢林一瘸一拐的拎着木桶惊讶的问道:“小林子,你怎么瘸了?” 卢林顿时大窘,伸手指了指两胯说道:“这不是为了早一日回来么,骑马赶路磨得厉害。” 两兄弟大笑不止,说道:“还有这等事,以往也不是没骑过马。” 卢林也不解释了,忙去打水洗漱。 没一会三人就坐在卢林的房间一边吃着一边说起来了,郭文郭武觉得这些面食别有滋味,问是哪里来的,卢林记得三叔的叮嘱,就随口说道:“江州那边买的,为了赶路早些回来,路上都没怎么进城吃饭,就吃着这些。” 接着卢林又说起一路的见闻,各种镖队、商队,洛城的繁华,再说起万师兄在洛城大小也算得上是号人物了。秋雨亭的那些事,挑着略微讲了讲,江湖似乎很美好很精彩但也有无奈也有险恶。 郭文郭武听着都有些向往,不禁说道:“以后也得出去见识见识。” 三人有商议起明日如何去青原山净居寺,郭文郭武从小畏惧大掌柜,就等着卢林回来,大掌柜向来对卢林好说话,这由头就得等卢林去说。卢林倒是满口应承了此事,就是问道:“那婴宁和晓梅定了去不去?” 郭文说道:“早说好了去的,没变化,就等着你回来,一会去书院再合计合计。” 卢林想了想说道:“今日我就不去书院了,去了还得跟夫子说明天歇一天,这好像不太好,不如后天再去书院。何况腿脚也不利索,得休养休养。” 郭文说道:“说的也是,婴宁和晓梅那边等会我去书院和她们说好。就是明早从哪个渡口汇合?” 卢林说道:“王家渡离我们近些,肖家渡便宜一文钱又离婴宁晓梅近些,我们多几步路,就从肖家渡走。” 郭文说道:“那就这般说好了。” 说完了这些郭文郭武就去书院了,卢林去找三叔,却见大掌柜拉着三叔进内院去了。 卢林只好回房间,看了看两个大包裹药材,就去铺子柜台拿了把小秤,又从床底拿出个罐子,从里面取了一挂铜钱出门找药房买了一百张常用包药的纸和一卷扎绑药包的细麻绳。 想着费不了多少功夫的事,卢林忙了近一个多时辰才把那些药材配好再捣碎调和,再一包一包的包了九十八包,怎么也分不出一百份来。卢林接着又盘算了一下,给谁谁谁多少,然后将这九十八包分成一堆堆,还多出了两包。卢林想了想,又去烧了点热水自己先泡下看看效果。 泡了小个半个时辰,虽说远没有那次五姑姑那样的效果,但是卢林浑身上下舒坦,连两胯的磨损伤痛都舒缓了许多,走起来也不一瘸一拐了。卢林心中暗叹:这药方真不错。 第二十二章 刀谱 郭文郭武从书院回来的时候正好看见卢林刚泡完在院子里练拳舒展身体,虎虎生风。 郭武奇道:“小林子什么时候学拳了?” 卢林说道:“就这趟和三叔出门学的,三叔的老友教的,你们愿不愿学不学?” 郭武欣喜说道:“当然愿学。” 郭文倒是问道:“小林子,你怎么腿不瘸了。这么快就好了。” 卢林笑道:“还有好东西给你们。” 说着就把两兄弟带进房内。指着那一包包的草药说道:“我学了拳还得了个方子,昨日路过临江府的时候,中午吃个饭看见那里各种药材,就配齐了一些。我也没用过不知道效果,刚才泡了半个时辰,这会就好多了。” 郭文惊讶道:“有这效用,那真是好东西了。” 卢林给两兄弟各十包,说道:“明儿个从净居寺回来泡上一泡准保舒坦。这些你们拿回去,一会过来帮我拿着给铺子里各位。” 不一会三人拎着四十六包药材到铺子里分去了,铺子里还有二十三人,一人送了两包,众人也不知道效果,反正是卢林的一片心意,都笑纳了,不停的说着小林子出了趟远门不一样了,懂事多了。听得卢林脸红不止。 送完后郭文悄悄地问卢林:“小林子,这些药材花了多少银子。” 这一问不要紧,虽说三叔说了银子他出,但是卢林心里总觉得欠了三叔的,刚才铺子的人都是记得自己的人情,得想法子赚点银子还上才好。 卢林倒也没隐瞒说道:“银子三叔出的,合计一包差不多半两银子。” 郭文惊讶了一下:“这差不多半个月的月钱了啊。” 卢林刚用了,效果那是好啊,值得啊,倒不觉得贵了,说道:“这是在临江府买的,我上午去药房买纸包药材,顺带问了下价,照着城里药房价配出来,估摸着得花一两一包。” 郭文眼睛一亮,说道:“要不明年我们攒点银子去一趟临江府,弄点药材配好了卖去,那不就有得赚了啊。” 卢林一听也觉得是个好点子啊,颇为意动,只是那天在船上三叔说的话言犹在耳,按下了这点心思,说道:“我怕是不得空去,你若想做这个买卖,我告诉你买那些药材,回来我来配药。” 郭文听得卢林如此说有些蔫了,有些丧气说道:“这事没你,我爹会让我去才怪。” 卢林看了看郭文乞求的眼神,还是忍住了,说道:“我真不得空去。” 郭文听得卢林否了两次,只得暂且放下此事,有些郁郁,一时也没办法,以后再说吧。 卢林岔开这个话题,问道:“上午和婴宁晓梅都说定了明日之事?” 郭文回道:“说好了,都没什么问题。都跟夫子告假了。约定了比平日去书院早半个时辰在田侯庙汇合。” 卢林又说道:“我还没给大掌柜送去呢,上午见大掌柜和三叔说事没去,现在该吃饭了,我去了再说。”说完卢林赶紧回房间两手各拎着十包药材直奔内院而去。 卢林见到大掌柜的时候,三叔还在大掌柜房内,进去倒是愣了一下,这事说了一上午都没说完啊。 卢林赶紧把药材递了过去,说道:“大掌柜,这是我一点心意。” 大掌柜左手指了指旁边的案几,笑道:“你搁案几上吧,阿林你这出门一趟就是不一样了啊。” 三叔在一旁说道:“这是我故人给阿林的一个药浴方子,昨日路过临江府,那里药材齐全,阿林惦记着大伙儿,买了些带回来了,估摸着他一上午就弄这些药材了。” 大掌柜说道:“阿林有心了啊。听说你还打造了一杆枪,不错啊,怎么不拿来看看?” 卢林脸红了红说道:“一会吃过饭拿来给大掌柜掌掌眼。”一时又念及那本刀谱还要大掌柜看看怎么打造那种刀出来。 午饭照旧是在大掌柜这里吃,二掌柜做的,久违的味道吃起来特别香,卢林比郭文郭武多吃了一碗饭。吃过饭,卢林回房拿了木匣和那本刀谱就去大掌柜房里了。 大掌柜拿起枪头仔细看了看,说道:“不错,阿林这融金入铁的手段已有几分火候了,再有个几年就是个数得着的大匠了。” 卢林听了心下高兴,脸上微红。 大掌柜又拿出枪杆看了看,接着说道:“锻造的功夫也不错,用心了,这空心处还打造了根链子藏于其内,不错的想法。” 三叔在一旁笑道:“大掌柜过誉了,当时让他打造二十六斤,估摸着阿林分量没把握好,差了些,最后想出这个法子把重量补上了。” 卢林顿时一阵羞赧,虽说没和三叔说这事,事实基本就是这样。 大掌柜也笑了,说道:“这倒是急中生智了,是个有想法的,没想法的急也急不出来。” 卢林又掏出了那本刀谱给大掌柜,说道:“这本刀谱大掌柜看看,是不是需要相适应的刀来练。” 大掌柜接过刀谱,放在桌子上翻开,只看了一眼,顿时起身,浑身战栗不停,片刻后问道:“阿林,这刀谱何处得来?”声音颤抖不止。 三叔和卢林见大掌柜突然如此情形,一时不明所以。卢林赶忙说道:“路上遇见楚州姜仲云大侠,小子依照大掌柜说过的法子,帮他相了‘破晓’,临别时将这刀谱送于我了。姜大侠还说要来看望大掌柜。” 大掌柜有些神思不属,听了这话犹自喃喃低语:“姜仲云、破晓、姜仲云、破晓……” 三叔觉得情况太不正常了,于是一手按住大掌柜说道:“此事有何蹊跷?大掌柜且坐下,我等慢慢说道。” 大掌柜被三叔按住坐下,片刻后心神恢复了过来,说道:“一时激动,此事…此事于我太过重要。”回头又对卢林说道:“阿林,你且说说姜仲云是如何说的。” 卢林就将姜仲云当日说的话说了一遍。 大掌柜听完有些默然,叹息说道:“五行山啊……原来如此。” 三叔看着大掌柜,心中不禁一阵思量。 大掌柜缓缓起身到内房,不一会就出来了,手里拿着一本薄薄的书,说道:“这是刀谱的后面的部分。” 三叔闻言顿时一惊,说道:“这刀谱难道是八宝阁的?” 卢林不知所以,只知道这刀谱齐全了,而且这后面的居然还是在大掌柜这里。 大掌柜看了看卢林,说道:“阿林,你且去铺子里帮忙,这些事我与你三叔先商量着。” 卢林倒是想听听,但还是老老实实的抱着木匣走了。 大掌柜待卢林走后,关上了房门,对三叔弯腰作揖,三叔连忙扶住,说道:“大掌柜这是为何?” 大掌柜恳切地说道:“不知近日可请二楼主来一趟。” 三叔说道:“二楼主怕是脱不开身,此地事宜当初嘱咐我全权做主。” 大掌柜听了,看着三叔说道:“此事事关重大,你确定可以做主?” 三叔脸色平常地说道:“二楼主既然交代下来,自然可以做到。” 大掌柜想了想说道:“也是,你来这里帮了我十年了,也没有任何纰漏。想来在楼里地位不低。” 三叔认真说道:“在楼里也还行,能够管点事,说话也管点用。大掌柜有什么就说什么,无妨的。” 大掌柜说道:“此事说来话长,先说一个事,其实......其实十一楼主十二楼主是我师兄。” 三叔闻言倒是心里惊讶了一下,说道:“两位祝楼主居然是八宝阁的弟子。” 大掌柜说道:“二位师兄虽说出身八宝阁,其实于铸造一道并不甚精通,倒是于武学一道有意,我是师父的关门弟子,两位祝师兄早我十年拜在师父门下,一直未在阁里修炼,我其实也不知道有两位师兄,都是后来老阁主告诉我的。 当初冶城事发之前,我八宝阁已经是风雨飘摇,两位师兄结交了二楼主,于是成了十一十二楼主,也是希望为八宝阁引来强援。” 三叔叹息说道:“最后楼里派人去了,两位楼主也亡于冶城,那次死伤惨重。” 大掌柜接着说道:“当初那块异石是师父千方百计找人买来的,留在阁里,希望冶炼出一把异刃而挽回一点颓势。 买异石而得知出于五行山,师父于是出门,算是一边游历一边去找寻,期冀能够有所得。那年我十九,师父临走时说能够教我的铸造之术已经教得差不多了,希望我能够早日领悟异石融入之法铸造出异刃,等他寻到异石就回来。 再说这本刀谱本就是八宝阁的阁主之秘传,当年阁主的位置本来是师父的,师父说他不善于管理,沉浸于铸造一道,于是让于老阁主,但是刀谱师父也学了,去五行山的路上带上了半本参阅,后面的留着老阁主手里。只是后来…后来…师父再也没有回来,老阁主也曾经安排人出去打听,均无消息,此事在阁里一直是个悬案。” 三叔问道:“大掌柜的意思是你师父亡于五行山?” 大掌柜说道:“当年我还是个愣头青,一直都呆在阁里铸造,这些都是老阁主后来告诉我的,当初师父去五行山一事,只有阁中有数几个人知道。今日得知半本刀谱来历,想来消息走漏了,姜仲云师兄弟二十年前寻得异石,得到刀谱,那我师父当是到得五行山后遇害了。” 三叔点了点头,说道:“当初冶城之事,来得突然也蹊跷,突然也只是相对于我们这边来说,对方却是有备而来。大掌柜应该知道更多内情。” 大掌柜沉默了片刻说道:“当初对二楼主有所隐瞒,并非有意,只因老阁主临终所托,未敢泄露。这些年委屈丁三爷在铺子里护我等周全,早已算不得外人了,本该早与二楼主道明的,今日就与丁三爷道明原由。” 三叔说道:“那就请大掌柜道明了。” 第二十三章 坦诚 大掌柜沏了壶茶,倒好了两杯茶,三叔看着大掌柜一只手忙来忙去的也没做声,端着茶杯吹拂着,只是等着大掌柜开口。 大掌柜喝了口茶,缓了缓心情说道:“老阁主临终交代我重整八宝阁,其实很多事情我并不清楚,当年我一直醉心于铸造,师父教的都会了,而且还有所突破,师父去五行山后,除了阁主,万长老和曲长老对我指点颇多。 老阁主其实知道阁内有居心叵测之辈,我师父在离开前也知道八宝阁撑不了多久,于是和我师父商议后,悄悄将一些财物资源藏了起来,事关重大就没有和二楼主说过,也只我一人知晓,老阁主临终嘱托我先隐藏个十年八年后再说。” 三叔想了一会问道:“是不是那副阁主?” 大掌柜有些苦涩的说道:“副阁主是一个,其实还有,八宝阁当初已经是千疮百孔。” 三叔有些讶异道:“老阁主是怎么打理八宝阁的?竟然到如此地步?” 大掌柜说道:“八宝阁其实在我太师祖一代就已经乱了套,当年有一人因为争夺阁主之位,叛出了八宝阁,此事也只有历代阁主才知晓,外人并不知道八宝阁当年发生过这样的事。此人临走时誓言‘必毁八宝阁’。 当年冶城之变,最后二楼主带人来救援八宝阁,那副阁主知道二楼主来了后,并不是去配合二楼主,却借口保护我带着人来找我,当时可能也想杀了我,但是曲长老他们护住了,杀是很难了,只是在最后趁机废了我。”说着叹息不止。 三叔说道:“你们那副阁主姓金吧?现在在何处?” 大掌柜说道:“是姓金,前些年我打听过,不知所踪,现在过去二十余年,当年有六十余岁,也有可能作古了,具体怎么进的八宝阁老阁主也没来得及细说。” 三叔问道:“当初叛出八宝阁的人可有信息?” 大掌柜说道:“时间久远了,如今只知道姓名,叫做陈炳德。老阁主说太师祖怀疑此人并非因为争夺阁主之位叛出,还另有目的。只是过了近百年也无此人消息,八宝阁却是二十年前一夜之间烟消云散了。” 三叔略微思索道:“既然此人发誓要毁八宝阁,那当年的事必定有干系,只是你们几代阁主没有任何防备?” 大掌柜说道:“八宝阁历来都是各大长老和阁主共同主事,各个长老之间互相掣肘太多,而且知道陈炳德一事之人极少,到了后来几十年更是没有消息,就没太在意了,待到后来感觉到危险已经晚了,而且当初我铸出‘初晴’令阁中上下大为振奋,只道是八宝阁再起之时,却不料是灭顶之灾。所谓祸兮福所倚,福兮祸所伏不过如此吧。” 三叔也是感叹不已。 大掌柜接着说道:“上午和丁三爷商量开春后在天狱山重新开阁一事不会改变,这是老阁主的遗愿,也是所有八宝阁人的愿望,只是名字不会再用八宝阁这个名字,以免一些是是非非,开阁后还需要丁三爷多多照拂。” 三叔说道:“这些都是二楼主当初应允之事,分内之事。只是就这些人手是怕是远远不够。当初八宝阁上上下下怎么也有几千弟子吧。如今风头正盛的三尺溪都已有三千余人。” 大掌柜坚定的说道:“无论如何,先重新开阁,不开阁后面就遑论其它了。已经过了二十年了。当年八宝阁在册人员有两千四百八十六人,后来生还的都四散而去了,只是这重新开阁就不必再走旧路,一切重新开始,避免去重蹈覆辙,也希望二楼主多多扶持,财物资源方面有老阁主留下的,待到需用之时拜托丁三爷护运。” 三叔说道:“护运之事到时候大掌柜说一声就行,不会有什么大碍。” 大掌柜接着说道:“现在铺子里你我在内总共二十九人,除去我等六人,有二十三人,二十三人中有十人勉强算得上是匠师,若是开阁后招人顺畅,三五年后可有熟练匠工百余人的话,那十年内至少会有大匠十人。” 大掌柜一席话说得三叔兴趣来了,三叔问道:“大掌柜如此有信心十年培养十位大匠?” 大掌柜接着很恳切地说得:“前十年我把阁中那些带出来的铸造之书研究透了,虽说不能铸造了,但是教教弟子指点技艺还是可以的,这十年下来,已初见成效。如果阿林能够留下,还可以更好。” 三叔说道:“三五年可以,再长就不行了。不能让阿林局囿于此。” 大掌柜惋惜道:“阿林于铸造一道是我所见极有天分之人,他日成就定会比我更高,三年不太够,五年可否?” 三叔想了想说道:“五年也差不多吧。以后究竟会如何,还得看阿林自己的,人总会长大,会有自己的抉择。” 大掌柜点了点头,又看了看手中的刀谱说道:“这刀谱是八宝阁的秘传,据说是叫‘霜寒刀法’,也不知道哪一代开始断了传承,反正近百年来无人练成过,确实需要一柄特制的刀来修炼,师父曾经和我说过一般人炼制不出来,前端弧形,需要熔进寒铁,不然易断。 师父当年去五行山找异石也惦记找寻些异金寒铁回来,希望可以打造出来。虽说后来我已可以打造,但是这刀谱不全了。现在就看阿林了,一两年后他应该可以有这个水平了。有刀后学不学得成还两说,那要看阿林的本事了。”说着把刀谱递给了三叔。 三叔接过刀谱说道:“既然此物是八宝阁的,那就该归于八宝阁,大掌柜同意阿林学,那就让阿林誊录一份后再给大掌柜。” 大掌柜颔首,说道:“如此也好。” 大掌柜想了想,又说道:“明年重新开阁的名字就叫‘临江坊’吧,这十年我们也就是一个作坊起步的,去年去天狱山探察的时候,据说曾经也有个窑,叫做‘临江窑’。还有个老旧的渡口,好好收拾收拾也可以用的。 其实八宝阁到如此地步,二楼主又曾多方照拂,若无老阁主的遗愿,自当跟随二楼主才是应为之事。对二楼主我是心有愧疚。所以我在明年开阁之后,贵楼所需兵刃我均可承接供应。” 三叔听了也想了想,说道:“当初结缘八宝阁也确实有解决兵刃一事的想法,只是因为变故太大此事也不了了之了。以前三大铸造,也只有八宝阁会给江湖中人铸造,千锋照那是朝廷兵刃所需,只供应边关,百炼堂只对五大派,现在是三尺溪承接了江湖人所需,尤其是‘破晓’铸出之后更是声名大盛。 楼里二十年来退缩,兵刃所需远不如从前,大掌柜供应肯定没什么问题,对楼里的帮助也是很大,只是大掌柜以前的买卖商家怎么处理?” 大掌柜说道:“这些年的买卖是零零散散越州客人,也都是以前八宝阁的买卖伙伴,阁中记载留有他们的信息,倒是知道他们的需求,所以当初让人带了些货去让他们看过后就定了,也是为了这十年做积蓄。他们并不知道是八宝阁之人继续和他们做买卖,供量可多可少,并不碍事。 更何况明年开阁后铸造的兵刃当是目前的数倍,这小半年你不在铺子里,各种材料供应都已谈妥了。十名匠师中曲风已经可以算是大匠了,只等到了明年稀有材料到了后,他们可以有更多融金化铁的机会,这样也可知晓这大匠有多少分量了。” 三叔问道:“洛城万成那边后面可有回复?” 大掌柜说道:“那些货反馈回来的消息不错,应该是比较看好,这些都只是开端,若要做起来也得一年以后了,一时也急不来的。那边的白炭也已经运到了一批,只是价格低不下来,不是长久之计,还是要购置些木材自己烧制才行,天狱山那边场地有。 另外,还有些事也要告知丁三爷了,曲风是曲长老的孙子,当初曲长老为了护我而亡,我再回去找到曲长老的后人时把他带到身边才四岁,悉心教导了这些年已有大匠之势也算对曲长老有点交代了。 万成是万长老的长孙,那时候已经七岁了,只是他不喜铸造,所以当初让他出去闯了,还好这孩子韧性足,算是闯出点名堂了,也还有心,洛城那边的买卖日后就由他去做了。 万成前次来信还特意打听丁三爷你来着。不知是何缘故?” 三叔笑了笑说道:“当年见他好于武学,略微指点过,这次他还想着留着我教教他女儿。” 大掌柜愣了愣,说道:“原来还有这事,难怪。只是他想留你就有点不知天高地厚了。” 三叔说道:“也没什么,他也为人父母了,为了孩子念及起我来了,所以我留了套剑法,以后有缘再说。那小女孩聪明伶俐,好像是叫筱筱,习武的天分倒是比万成要强些。” 大掌柜端着茶杯放在唇边半天没喝,不知想到了什么,说道:“丁三爷,不知道我那两个孩儿如何?” 三叔说道:“大掌柜莫不是想让两个孩子习武?” 大掌柜倒是干脆:“这两个孩子铸造比阿林差远了,也不如曲风。若是丁三爷可以的话,指点指点他们习武也好,当初八宝阁武学一道断代严重,出众的太少了,导致冶城一夜被毁。铸造我可以教出大匠。”前些日子两个儿子在永和送货被人揍了大掌柜不好意思说出来,现在有这机会向三叔开口就直接说了。 三叔没有推辞,说道:“两个孩子也是看着长大的,都还不错,若是他们两个有心习武,以后跟着阿林一起,可以顺便教一教他们。” 大掌柜连忙起身致谢。 三叔扶起大掌柜,笑着说道:“大掌柜这就见外了,以后也别喊我什么丁三爷了,叫我一声三掌柜也行啊,好歹我也是这里的三掌柜啊。” 待到吃晚饭的时候,卢林向大掌柜说起明日和郭文郭武去净居寺一事的时候,大掌柜问也没问原由就满口答应,心情看起来很好,也不知一下午和三叔说了什么。 第二十四章 青原 雪后青空高远,早晨的空气异常清冷。 一大早卢林就起来了,心情也很好,还略微有些激动。从床底掏出小钱罐子拿了二两碎银子和一串二百文铜钱就去找郭文郭武去了。 三人在街口的小店吃着早点,各要了一碗豆浆两根油条,来了三屉小笼包子。这小店的小笼包子在庐陵城出名得很,不光口味好,做得也很讲究,底下垫的松针从不粘着包子,每次闻着那松针味就很香,卢林他们一个月也就偶尔来吃个一两次。城内的人也经常来这里吃,平日里过了卯时就没得吃了。 平日里都是两个馒头包子四文钱,今天这是一人都十文钱了。郭武倒是不管不顾的吃着,郭文却是问卢林:“小林子你今天怎么这么豪气啊?” 卢林说道:“头一回见了世面了,都出门四个月了,还不得回来请你们吃点好的,何况这几个月都没有花销,昨天大掌柜还给了我这四个月的月钱呢。” 郭武听了问道:“还能够再来笼包子不?” 卢林顿时豪爽地喊道:“张老板,再来三屉包子。” 六屉包子卢林和郭文两人吃了三屉,其余的郭武吃了,郭武虽说还小卢林一岁,个头不比卢林矮,力气也不小,抡的锤子都是和曲风一样重的。 三人吃完都肚子滚圆,浑身也热乎多了,时间尚早,晃晃悠悠的走向肖家渡口方向,从半苏桥走到宝云阁再到田侯庙。一路上看着熟悉的街巷,卢林倒是觉得许久不见亲切了许多,雪后的庐陵别有一种味道,屋顶的雪没有化完,雪白雪白的,后河两岸柳树上也是白一点绿一点的,岸边地上白一片黑一片,晨曦的阳光照得街巷两边屋檐下的冰棱也显得晶莹透亮璀璨夺目。 田侯庙离肖家渡不远,婴宁家在田侯庙北边南街,晓梅家在南街往北一点花巷口那边。大早上的田侯庙也没什么人,三人闲着等候的时候上蹿下跳的敲着那些檐下的冰棱。 远远的看见婴宁和晓梅过来了,卢林一不留神被郭武从后颈扔了根小冰棱进去,顿时一个激灵,慌忙弯腰抖落冰棱,抖了一会才把冰棱抖了出来,卢林抬头正好看见婴宁笑嘻嘻的看着他,笑靥恍若雪中梅花,卢林一时有些失神,脸色一红讷讷地欲言又止。 婴宁倒是先开口了,说道:“小林子出去一趟长见识了,小半年没见,一见面就作揖。”一边说着一边掩口笑着。 卢林大窘,忙解释道:“不是这个…这个不是作揖,是小武子刚扔了个冰棱子到我后背去了。”说着就狠狠地瞪了郭武一眼,作势欲打。 五人当中郭文年岁最长,说道:“人都到了就去渡口坐船去,再晚些怕是人会多了。” 到得渡口,从水东过来的人颇多,前往水东的人也不少,满满一船,五个人来得早些,倒是站在中间船篷内坐下了。平日里坐船去水东的人没这么多,逢着初一十五多些,但也没今日这般多。听着他们的交谈,多数都是前往青原山净居寺的。卢林听得这么多人去净居寺,心中暗自计较。 待到下船就见不少车夫吆喝着去“去净居寺一百文”,平素六七十文钱一趟今天都一百文了。卢林带着四人往最远处的马车走去,马车虽没有前面那些马车华丽看着还干净,车夫是个约莫四十岁左右的汉子,看着身板结实,一脸憨厚。一问价格说是九十文,郭文还想讲价,卢林二话不说掏出铜钱数了一百文给车夫说道:“回来还坐你的车,价钱不变,这十文钱是定钱,到了地方哪儿下就哪儿上。” 车夫一听也是大喜,收好了钱笑道:“几位公子小姐放心,这净居寺跑了二十多年了,熟得很,顶多再跑两趟,过了午时就候着你们了。” 郭文有些不好意思说道:“这位大叔别喊我们公子了,我们也不是什么公子。” 今日出来,几人都收拾了下行头,倒也有些公子小姐的模样。其实说起来,也就婴宁倒是个官家小姐。 车夫做这行当,这些称呼都是习惯了的。听郭文这样说也没说什么,只是赶紧招呼几人上了马车。 上了车,郭文有些埋怨卢林太大方了些,这出了一趟远门就大手大脚了,卢林说道:“小文子,你且看看后面。” 郭文四人连忙看向后面,什么也没有看见,一大群人依旧围着那些马车谈着价,有几个马车已经坐上了人,回头都奇怪看着卢林,说道:“什么也没有,看什么?” 卢林看了看前面车夫的背影小声说道:“你们看,现在我们是第一个出发的,早点到可以去寻觅个好位置,指不定那里现在多少人了。那边车多人少,这车虽说略微小了点,价格也还公道,你要是讲价耽误时间,待得旁人来了就别想这么快走了。回去的时候估计也是人多车少,早点定好了不是省事么,又没多花什么钱,提前给定钱了大家都安心,也不多,就十文钱。” 四人听着卢林这番话倒是愣了愣,郭文看着卢林道:“小林子你什么时候学会了这些弯弯绕绕的。” 卢林依旧小声说道:“路上学的,有次三叔喊我去定个马车,也不知道遇见当地什么日子,车少人多,我就讲价了,结果车被别人定走了,后来再去找车就找不到车了,多住了一宿,第二天才走的。” 郭文说道:“多住了一宿就多住了一宿呗。明儿个马车不就没这么贵了。” 卢林说道:“后来晚上三叔叫我算账,我也是这么说的,三叔说马车跑一天也就比平常贵了五十文,这都是遇见什么意外情况才会发生的,平常不会如此。现在我们两个多住了一宿多花了一百多文还耽误了一天的行程,没事倒没什么,有事不就耽误一宿么。” 郭文挠了挠头说道:“这倒也是,没想过这些。” 卢林说道:“我们这不是出来玩么,你们看渡船来的人也都是去净居寺的,涨钱大家都一样,定了就定了,就别想太多了,高高兴兴来再高高兴兴回去,到时候万一没马车回来或者更贵了不就白高兴了,现在放心了吧。”说着还眨眨眼得意的笑了笑。 四个人听完都一时没有说话,都没有这番见识理解,仔细想想又确实是这么个理,但不是每个人都会想到,再回头看看那些依旧在讲价的人群,对卢林都有些刮目相看了。 婴宁把辫子放在胸前,手指卷着发梢,眼睛在刘海下忽闪忽闪地望着卢林,有些好奇,觉得卢林确实有些不一样了。卢林顿时有些心慌,眼睛一阵闪烁,不敢直视,低下了头,不敢正视婴宁。 郭文说道:“小林子再讲点这次出行的故事来听听。” 晓梅从挎着的小包袱拿出了桂花糕给大家吃,说道:“这是今年的桂花糕,小林子就你没吃到。边说边吃。” 卢林倒是谢过晓梅说道:“早点才吃的老张家的小笼包子,现在还是饱的,留着等会吃。” 晓梅说道:“啊,吃张记包子早告诉我一声啊,我也去,好久没吃他们家的包子了。” 郭文笑着说道:“早上临时去的,小林子现在阔气了哦。” 卢林也说道:“回来我请你们去南湖桥那边吃。” 郭武顿时欢呼,众人也皆高兴。南湖桥那边的吃食不光口味好,价格也不菲,平常人家一年也难得去上几次。 这一路过去有二十余里,途中不时看见三三两两早起步行前去青原山的行人,马车走了有大半个时辰,卢林没有昨日在郭家兄弟面前讲得那么顺畅了,讲得有些磕磕巴巴,这天气寒冷,头上却都快要冒汗了,好在几人听得都认真,婴宁也觉得新奇,时不时的问上一问,这大半个时辰就过去了。 还没到净居寺车夫就停下了车,说道:“到了,几位公子小姐就这里下车吧,前面进不去了。” 几人一看,好家伙,到处是各种马车,人也到处都是,比赶圩还人多热闹,听着口音各不相同,还有许多外乡人三五成群的一起来了,僧侣有一小半左右,还有不少人带着孩子前来。此时阳光照射了出来,远远望去,隐隐看得见净居寺,离着还有两三里路的样子。身后不远处是一座石桥,前面有个看着敦实的红亭子,上面写着‘青原山’三个字。婴宁说道:“这是文丞相所书,那这里就是红亭了。” 车夫顿时夸奖道:“这位小姐有见识,正是文丞相所书,此处红亭也算是山门。下午我就在此处等候几位公子小姐了。” 卢林说道:“那就有劳大叔了,估摸着申时左右就差不多了。” 与车夫说完,几人就沿路前行,不久就看见一座山门,中间上书‘祖关’二字,遒劲厚重。婴宁说道:“这是颜真卿所书。” 旁边有人听见婴宁的说话,都不禁侧目看着这小姑娘。 郭文叹息道:“婴宁的功课好,第一次来,这些都知道了,我们是远远不如。” 婴宁出了下风头也是高兴,说道:“谁叫你们平日里不用心,这些夫子都讲过的。” 卢林在一旁也佩服婴宁,听了此话心下也有些惭愧,闭口不言。 人多就走不快,顺着人流慢慢继续前行,虽是寒冬,又下过大雪,四周起伏的山峦都是白雪皑皑,道路两旁的树木仍旧是在白雪掩盖下依旧透露出绿意。前面不远有两座石桥于道路左右架于溪水之上,桥下溪水清澈见底。 婴宁又说道:“这应该是青原溪了。这两座桥一座叫迎风,一座叫待月。哪座是待月哪座是迎风…我也不知了。” 几人站在了右边的桥上,晓梅这时指着对面的桥洞说道:“你们看,那边的桥洞如半月,那边的应该是待月桥了。” 郭武倒是机灵,连忙跑到对面的桥上看了看这边的桥洞回来说道:“晓梅姐说的不错,这边的桥洞拱得平了些,那边就是待月桥了。” 卢林看了看这边的桥,溪水两岸倒是种了些柳树,这时节只剩柳枝在空中飘摇。 过了桥,婴宁看着前方说道:“前面就是青原书院了。” 五人对青原书院都算是仰慕已久了。卢林他们在西原书院求学,西原书院坐落在西原山,书院一直以来都算不上如何出众,杜审言曾在西原山结诗社,曾经也算得一番风流,只是庐陵府书院林立,最出名的就数白鹭洲书院和青原书院了。 白鹭洲书院名人辈出,文丞相就是其中翘楚,创立的山长江万里也曾任左丞相,后因国破家亡投水自尽,以身殉国,谥号文忠;青原书院因王守仁而闻名,江右中南部盗匪乱之乱数十年,王守仁用了不到一年的时间荡平,后又平定了宁王之乱,在江右百姓中声誉卓着。 婴宁兴致勃勃想去青原书院看看,卢林看了看四周汹涌的人群,劝说道:“这人不是一般的多,还是先去净居寺,不然晚了没得好位置了,白来得这么早。” 婴宁想想也是,五人于是顺着人流往净居寺而去。 第二十五章 观礼 沿着青原溪而行,路过一个屏风似的小山,旁边有一个水塘,一座精致的亭廊依山而建,亭柱左右还有一幅对联‘青山青史照古今’‘原水原书耀日星’。复前行数十丈就到了净居寺的山门。 大门上方居中‘净居寺’三个大字,右边‘般若’二字,左边‘解脱’二字。大门前也算是相当开阔了,只是此时人山人海显得拥挤不堪。大门正对着的就是青原溪,往前方看去,青原溪蜿蜒流淌而来。 此时山门已开,左右各有数名武僧站立,观礼之人从左右依次渐入,手执名帖之人则从正门进去,有知客僧人接引。 卢林他们顺着人流进了净居寺,只寺内两旁柏树众多且高大,雪花堆积在柏树上又成冰花,凌霜傲雪,红色的院墙,明黄的琉璃瓦,屋顶的皑皑白雪,晴空万里,阳光照耀下,若不是周围的人潮,抬眼望去竟然仿若仙境令人有出尘之意。 再前面就是大雄宝殿,前方已搭起了高台,围着高台四周站满了人,台上不少僧人正在摆放椅子凳子等物品。右边有一石碑,刻有‘曹溪宗派’四字。 卢林看了看天色,差不多已是辰时过半了,中间的位置是不用想的,张望了四周,看见石碑附近都是来来往往的寺内僧人在忙碌,估摸着此处现在人多等到开始后就不会如此了。卢林带着他们缓缓走到石碑旁边站立,此处靠近高台,也能够看个清楚。 辰时将尽,山门内外已是人挤人,喧哗热闹,此时寺内一声悠扬的钟声响起,四周顿时安静了下来。一声声钟声响起,周围许多礼佛之人都低头口念‘南无阿弥陀佛’。敲完了卢林也没细数敲了多少下,估摸着就是‘百八钟’了。 钟声响过后,只见一个身披褐色袈裟老僧走上高台正中央。旁边有人低声说道“这是净居寺住持眉庵大师”。卢林仔细看了看老僧,慈眉善目,精神倒是矍铄。 眉庵大师颂了一声佛号,就开始讲述今日乃是纪念七祖圆寂之典礼日云云,又说着那些‘弘宗演教,正法用昌明’等等,然后又喜迎各位八方来客。卢林听得昏昏欲睡,等到知客僧一一引入各方来客的时候就精神起来了。细细听了下来记不全了,释门来了不少,白马寺、少林寺、天台宗、律宗、韶州南华寺、南岳怀让一脉、荷泽神会一脉、南阳慧忠一脉、永嘉玄觉一脉、曹洞宗、云门宗、法眼宗、真如禅寺……五大派其余四派都没有人来,还有就是一些江右一带的小宗门。高台上坐了约莫有百余人。 卢林倒是在旁人的低声交谈中略微知晓了一些净居寺的渊源:净居寺是七祖行思道场,师承六祖慧能,六祖慧能道场曹溪南华寺,南岳怀让、荷泽神会、南阳慧忠、永嘉玄觉都是六祖座下出众弟子,少林寺是禅宗祖庭,白马寺是释门祖地,禅宗、天台宗和律宗是释门三大宗,现今禅宗更盛,律宗鉴真东渡前因风浪阻碍折返,曾在净居寺休整,曹洞宗、云门宗、法眼宗是行思弟子开创,合称曹溪宗派。卢林也知道身旁石碑‘曹溪宗派’的来由了。 时近午时,台上的眉庵大师和众宾客都已逐渐离开去往斋堂,台下的人群略微少了些,但是热情不减反增,因为接下来的才是他们来此的目的。只见十八名净居寺武僧手持兵刃上得台来,长刀、短刀、双刀、长枪、长剑、短剑、双剑、齐眉棍、烧火棍,还有盾、鞭、锏等兵器。 高台上煞为壮观,一时是刀光剑影,一时是虎虎生风,十八名武僧对战打得看似激烈,一招一式都是攻得猛烈惊奇,避得险之又险,台下众人看得是心醉神怡。其实都是套路表演,想来平日里也是练习得纯熟,在这样的日子里,这种表演性质的真刀真枪对战没有实战那般危险又不是花架子,却是增添了气氛,饱了众人的眼福。 已是午时,此时断然不会有人离去吃饭,有经验的都随身带着吃食,没吃的只好饿着继续看。晓梅掏出了桂花糕与大家分食,正好解了肚饥。几人一边吃着桂花糕一边欣赏着高台上的对战也算惬意。 待到十八名武僧对战完后,知客僧说道少林寺的僧人上台了,只见两个僧人提棍上台,到得台上抱棍团团一礼随后就开始对战,却见两人棍法简捷、直取快攻、动作简洁明快,质朴无华,扫打点挂、抢劈拔架、舞花挡挑,点、戳、撩、架,步法稳健,动作刚劲有力,看得众人眼花缭乱,直呼过瘾。 两位僧人对战完了,上场的依然是少林寺的僧人,打了一套罗汉拳、一套少林长拳,前面那些对战、棍战,卢林看得不是太懂,内行看门道外行看热闹,也觉得赏心悦目。拳法练了这些时日,仔细看这少林拳法刚健有力、刚中有柔、朴实无华、攻防兼备,直攻时含有守意,身法注重控制身体平稳,动则轻灵,静则沉稳。 看那僧人的拳法更注重脚法配合肘击,各种抱肘、起肘、盘肘、叠肘、砸肘等招式运使得连贯流畅,不时有出人意料之招式,这次看了下来卢林自觉获益匪浅。台下卢林暗自对比,若是自己以南拳和对方过招有几分胜算,若是气劲能够赶上对方的话应该有七分胜算,不然就现在去过招勉强可以战个平手。 卢林看完了少林拳法,再看了眼身边几人,都是初次见识此事,都比较兴奋,郭武尤其,脸红脖子粗地跟随众人不停大声叫好。 后面陆陆续续来的各家各派都上台或对战或单练演示了一番自家武艺。眉庵大师来到了台上,后面跟着两个小沙弥,一个小沙弥拎着一个大石锁,一个小沙弥托着一摞厚实的木板,后面还有几个武僧立起了一根约莫三丈高三尺粗细的光滑大木柱。人群中顿时喧哗了起来,卢林他们却不知何故,都是一脸茫然。 此时听见眉庵大师在台上说道:“诸位来敝寺观礼皆是有缘之人,今日也是敝寺招收弟子之日,诸位若是年纪不过十五周岁皆可来试一试,有四个方式。 第一个:能够单手举起石锁站立三息; 第二个:能够一拳裂木板。”说到这里,只见那两个小沙弥抓起一块木板左右站立。 眉庵大师接着说道:“第三个:后面的木柱高三丈,能够爬上两丈以上; 第四个:这个两个是去年入寺的弟子笑风和笑雨,可以与他们中一人对战,坚持半炷香不败即可。”说完指了指两个抓着木板的小沙弥。 台下人群顿时更是喧哗叫好。卢林他们顿时明白了过来,刚才的喧哗是这些人早已知晓有此环节。卢林想起此前看见许多人带着孩童前来,原来是这缘故。卢林无意前去,郭文已经快十六了,只见郭武是兴奋异常,跃跃欲试,恨不得马上就上台去。 这时不知从人群中何处传来了声音:“不知道少林寺收不收弟子?有何条件?” 此话一出,台上台下一时安静异常,眉庵大师顿时觉得有些不妙了,脸色却是保持不变,略微停顿,说道:“今日虽是敝寺招收弟子,若想入少林还需少林寺的师兄做主。”说完,又对着后面的宾客喊了一声:“那就有请延空师兄来说明一二。” 只见一个身着青碧色袈裟的老僧走上台来,之前介绍宾客的时候卢林不曾注意,此时见那老僧身量不高,须眉皆白,双眼犀利如电,自有一股威严之势。老僧声音洪亮,开口说道:“有人想入我少林是好事,只是今日少林乃是观礼净居寺,也是净居寺收弟子之日,此等大事少林寺岂可喧宾夺主,容我与眉庵大师先商量一二。”说完就和眉庵大师走到大雄宝殿内去了。 旁边有人不停的议论起来了,卢林默默听着,原来这老僧延空大师是少林达摩院的长老还是罗汉堂的首座,罗汉堂是什么地方,少林武僧所在,达摩院更是威名在外,除了菩提院一名长老,其余少林寺顶尖十二僧均为达摩院长老。当世五大派的释门说是说有三宗,天台宗、律宗一直不盛,甘当绿叶,禅宗当仁不让的以少林为首,世人言及释门皆都是少林寺,可见少林寺之盛名。 平常想进五大派本就不容易,以往少林来观礼多是菩提院、戒律院的长老,这次是达摩院的长老,更是罗汉堂首座,是能够直接招收弟子的。这些或许是有心人打听到消息故意为之,公然叫唤了出来,其意昭然若揭,而此时当众说出此话,在场众人也都有了一丝希望进少林寺的,能有更好的去处谁不会去争上一争,一时附和之声此起彼伏。四周之人议论纷纷,少林收不收弟子?条件如何? 净居寺七祖圆寂典礼纪念刚刚完美收宫,这才进行的招收弟子亦是寺中大事,未曾料想出了这档事,不知何人喊出的一句问话,顿时令净居寺此时此刻显得有些尴尬。 卢林倒是安心旁听旁观,也有些好奇期待眉庵大师待会如何应对此局面。又仔细想了想,现在谁问的那句话已经不重要了,如果少林寺收弟子,哪会是谁或者说会有几个,是不是其中就有刚才问话的相关之人?亦或许有心人雇人在此地此时说这话就查无对证了。 第二十六章 遴选 还没到一盏茶的工夫,只见眉庵大师和延空大师双双来到台上,眉庵大师开口说道:“诸位且先安静。” 四周顿时安静了下来。 眉庵大师说道:“刚才与延空师兄商议过了,少林寺可以招收弟子。”说到这里,四周顿时欢呼一片,眉庵大师似乎颇有些无奈,略微停顿了一下,伸出手虚按了几下令大家安静。 眉庵大师接着说道:“少林寺乃我禅宗祖庭,招收弟子向来严苛,今日适逢延空师兄来我净居寺才能做此答复。招收弟子条件年龄依旧是十五周岁以下,只是这条件不是四择一,而是四合一。 四合一者,就是举石锁、碎木板、攀两丈都达成者还需与笑风、笑雨二人之一交手且一炷香内至少不败。 我净居寺招收弟子条件不变,四择一者依旧可入我净居寺武僧院。” 四合一一说顿时令众人安静下来,有意者先前听闻招收弟子高兴现在皆是苦笑不已,反而旁观者乐见其成,有好戏看了。一时之间也无人上台。 几人当中郭文已经满了十五岁。郭武这时说道:“我想去试试,你们觉得怎么样?” 郭文瞪了郭武一眼说道:“你试了去当和尚?回头老爹揍了你还要揍我。” 婴宁掩口笑道:“也不是一定要当和尚的,净居寺有俗家弟子的,小武弟弟去试试可以,小林子也可以去啊。” 晓梅也在一旁起哄道:“小林子可以去试试。” 郭文听了也暂时不言语了。 卢林连忙说道:“我不去的,没想过这事。若是俗家弟子,小武子想去就去试试,举石锁碎木板都没问题,爬多高不知道了,那两个小和尚不知道有多厉害,小武子没习过武,就两膀子力气,约莫是打不过的,就不知道能够坚持多久。” 郭武听见卢林如此说,心痒难耐,说道:“那我就去试试了,回头我爹那里小林子帮我说道说道就行。” 郭文看见弟弟如此,想了想说道:“你想去就去试试吧,不过,要是真当了什么俗家弟子,回去后小林子先把这事扛下来啊。” 卢林想了想,还有三叔呢。也不知道昨天三叔和大掌柜都说了什么了,大掌柜很高兴的样子,于是应承了下来。 郭武一听马上就往台上跑去,口中嚷着“让一下,等我去上台”。周围的人见有人开始去上台了,马上纷纷闪开一条路来。 走到台上郭武先去举石锁,不算轻松的过了,也赢得一阵叫好声。卢林看郭武的状态估摸着这石锁至少有六十斤往上。接着郭武又去木板那里,只见郭武运足了气,一拳出去,木板堪堪裂开,也算是通过了,卢林却是盯着笑风和笑语两人观察,郭武碎裂了木板,这两人拿着木板却是纹丝不动。此时台下的叫好声又大了几分,不少人叫喊着鼓动怂恿郭武继续去爬木柱。郭武本来就都要试一试的,稍事休息,站着离木柱三丈左右,对着两指手掌吐了吐唾沫,然后急速奔跑到木柱处飞起右脚借势往上登上了八尺左右,平日里经常上蹿下跳闹得欢,这会显示出来了,郭武手脚并用一鼓作气,爬上了两丈多一点就爬不上去了,一下子就滑落了下来,也是通过了。 台下众人顿时兴奋了起来,连郭文婴宁晓梅都激动不已,看着走向笑风和笑雨的郭武挥舞着拳头鼓励。卢林不觉得郭武能够坚持住一炷香,说道:“小武子估计过不了最后一关。” 婴宁和晓梅顿时白了一眼卢林,说道:“小林子,你就不能不说扫兴的话,闭嘴,没人当你是哑巴。” 卢林无奈的闭嘴不言了,只见郭武指了指右边那个瘦高的小和尚,也不知是笑风还是笑雨,两个小和尚一个略微瘦高,一个略微敦实。卢林觉得郭武坚持不住,闭嘴了也闭上了眼睛,心中默默地数数。数到二百三十六的时候听见周围一片惋惜之声,睁开眼就看见了郭武倒下了。 这时有知客僧拿着纸笔过来了,问道:“这位小兄弟姓甚名谁?何方人氏?” 郭武爬了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土,听见知客僧的问话,愣了一下说道:“我叫郭武,就这庐陵人,家在儒林里那边的信源铁匠铺。” 知客僧记录好了之后,递给郭武一块木牌,说道:“你收好这木牌,可今日入寺,若是日后来入寺,凭此木牌即可。” 郭武连忙双手接过木牌道谢。 知客僧接着说道:“你可以暂且下去了。” 郭武三下两下就从台上跳了下来,跑了回来,还没和郭文卢林说上话,周围呼啦啦的围上了一圈人,七嘴八舌的就向着郭武打听“小兄弟,石锁有多重”“小兄弟,木板多厚实”“小兄弟,木柱滑不滑,好不好爬”之类的问题。 郭武被周围的人众星捧月一般围住了,有些慌乱,说道:“那石锁得有六七十斤吧,木板挺结实的,木柱很滑的,没见我‘哧溜’一下就滑了下来么。” 说完赶紧拨开众人跑到郭文身边,略有些显摆的说道:“哥,我表现怎么样。” 郭文还没说话,婴宁和晓梅对着郭武竖起拇指,抢先说道:“小武子表现得很好,长脸了,你没见到台下多少人为你叫好呢?就是某人乌鸦嘴说你坚持不住。”说完又都白了卢林一眼。 卢林顿时汗颜,郭文没说话,伸手放在郭武肩膀上,然后用力地拍了拍。 郭文这时问了问卢林:“小林子怎么知道武弟坚持不住最后一关。” 卢林想了想还是说了出来:“小武子碎裂木板的时候你们都光看小武子去了,我看的是笑风笑雨二人,小武子全力一拳,木板裂开,但是笑风笑雨却纹丝不动。” 几人听了,觉得卢林说的在理,当时都去看小武子去了,没注意那两个小和尚,听了都默默无言,过了会儿,郭武说道:“小林子你不是学了拳法么?你上去能不能打过?” 卢林心中早已经暗自比对过了,打那个少林寺的难赢,打笑风笑雨问题不大,想了想还是不说明为好,低声说道:“也没去交手不能确定,坚持应该比你能够多坚持一些时候的。” 郭武也不觉意外,想起了昨天说的事:“小林子,你昨天答应我们教我拳法的,可不能不作数啊。” 卢林笑道:“答应了的不会变的,只是你现在可以去净居寺习武了啊。” 郭武挠了挠头道:“说的也是,只是我爹那里你可要顶住啊。” 卢林满口应承不会有问题。 郭武想了想,又说道:“我爹同意了也不是明天就去寺里习武,怎么也得过了年再说,这些时日你就可以教我拳法了。” 卢林狠狠地抱住郭武的肩膀说道:“你愿意学明天早上就可以开始。” 郭武咧着嘴笑了起来。 此时四周又传来一阵一阵的惋惜声,却是郭武上台后,陆陆续续也有人上去了。只见知客僧正对着一个少年询问记录着。婴宁掩嘴惊呼了一声:“这是是徐校尉的小儿子,好像叫徐志远。” 几人刚才只顾着说话去了,都没看见徐志远的状况,郭武想着这人就是以后的师兄弟,忙向婴宁问道:“这个徐志远怎么样?” 婴宁说道:“也不太熟悉,在一些宴席上见过几次,挺能吃的,有些印象,他家在仁山那边,是在仁山书院求学,据说是从小就力大无比。他还有个哥哥,刚考过了院试。” 郭武点点头记下了。这时旁边有人过来对郭武说了句话:“这徐少爷举了石锁裂了木板,没有爬上木柱,比小兄弟你差了一些。” 郭武听了忙向说话之人道谢。 这时上台的人多了许多,几人也都开始观看着上台的人的各种表现。能够被知客僧笔录的也只有十余人。有七八人举起了石锁,有三四人裂了木板,爬木桩的有三人,有一人居然爬上了三丈,此人并非庐陵城人氏,据说是虔州人氏。后来上得台的人再没有看见有人去选择和笑风笑雨交手过招。 晓梅此时也看见了熟人,指着正在上台的两人说道:“那是杨捕快家的两个儿子,大杨和小杨,杨夫人经常带这两兄弟来我家买糕点。” 只见大杨走向了石锁,稳稳的举起了石锁,然后站一旁看着弟弟小杨奔跑着冲向了木柱,速度极快,小杨个头瘦小,但是极为灵活,三下两下就爬过了两丈,一鼓作气再往上爬了半丈就上不去了,滑落了下来。 有知客僧也走了过来询问记录了,小杨有些胆怯,都是大杨在说:“我叫杨明志,这是我弟弟叫杨明远,家住庐陵城九曲巷,家父是庐陵府衙捕快杨清。”知客僧一一记录,也给杨家兄弟留了两块木牌。 这时又有一人上台了,卢林回头看见郭文死死地盯着那人,有些诧异,再看郭武也是恨恨地看着那人,不禁问道:“这人是谁?你们认识?” 郭文咬紧嘴唇不说话,卢林看向郭武,郭武垂头低声说道:“这是永和东昌李家窑的长房长孙李鹤林。” 婴宁和晓梅也竖耳倾听,郭文不说话,郭武就回了这么简单的一句话。三人从小一起长大,卢林看着郭文郭武这等表情就知道肯定有什么情况,估计还不小呢。这时只见李鹤林已经去举石锁了,卢林来不及问,只好先看一下这李鹤林实力如何。 第二十七章 梁子 卢林见那李鹤林轻松举起了石锁,心中讶异不已,接着又看见李鹤林碎裂木板也是轻松异常,比之郭武强过许多,再又看见李鹤林身形灵活直接一步就窜上了一丈左右,双手抱着木柱脚下发力,三五步就到了木柱顶端,略微停息了片刻,再背靠木柱顺势滑落下来,比之前面那些攀爬木柱之人,李鹤林一袭白裘,就有些风流潇洒之态了,顿时迎来了一阵阵地喝彩声。 婴宁和晓梅也不禁说道:“飘逸潇洒确实好看。” 郭文郭武眼中尽是不甘,有些郁闷,卢林只是默默不语,只见李鹤林走到笑风笑雨跟前挑了敦实那个。 李鹤林使的是拳法,卢林不知是什么拳法,只看招式,也颇为精妙,劈、崩都有独到之处。李鹤林使得也是娴熟,看来是练了有些时日的,不是初学乍练,而且在那小和尚面前也是有守有攻,打得有来有往。 不知不觉半炷香的时间已经过去,斜眼看见半截香已经燃尽,李鹤林收手退步而立,拱手说道:“多谢小师父手下留情。” 小和尚也没见气馁,略微垂首,竖起单掌施礼道了一声“南无阿弥陀佛”就退立一旁。 卢林见那李鹤林和小和尚交手从容有余,并非不敌,怕是敛藏了些本事没有全力出手,只待这一炷香的时间过去。 这一下台下顿时喧嚣异常,李鹤林已经可以入少林寺了,一时间喝彩声不断,不远处有人在团团作揖,想来那些人就是永和李家窑的人了。 李鹤林这一结束,知客僧并没有前来,倒是眉庵大师和延空大师双双出现在了台上,眉庵大师面色如常,只是深深地看了李鹤林一眼并没有说话。延空大师看着李鹤林说道:“不知这位小施主是何姓名?何方人士?这形意拳练得不错,有几分火候了,不知学于何处?” 面对两位大师,李鹤林无法从容,显得有些拘束了,赶紧上前几步,抱拳垂首说道:“见过二位大师,小子姓李名鹤林,庐陵永和镇东昌李家窑人氏。前几年跟随家中护院黄师傅学的拳法。”说完依旧保持着不动。 延空大师目光看向眉庵大师,眉庵大师稍微停顿了一下点了点头。 延空大师说道:“李鹤林,既然你已通过了考验,你可愿入我少林学艺?” 李鹤林闻言顿时大喜,抬首看向延空大师,接着就马上俯首叩头说道:“弟子见过师父。多谢师父。” 众人见此又是阵阵欢呼声此起彼伏不绝,卢林见这李鹤林如此机敏行为也是佩服,自愧不如,周围一些人对此也发出不少感叹之声。 延空大师却是笑了笑说道:“具体谁做你师父还未可知,可先入武僧院后再定夺,你且起身随我来。” 此时卢林没再看向台上,一把把郭武拉到身边,低声问道:“快说你们和这李鹤林有什么过节?” 婴宁和晓梅听得此话也靠近竖耳倾听。 郭武看了一眼郭文,郭文垂首不言。郭武小声说道:“是冬至时的事,那天送货到永和,我们排在第二,差不多该我们装船的时候,李家窑的马车来了,拉了满满三车货,不知他们和船老大私下里有什么交易,反正就排我们前面去了,杨师傅去问什么个情况,不知如何动起手来了,杨师傅被打得吐血。” 卢林知道铺子里杨师傅会点拳脚功夫,力气也不小的,一般四五个壮汉近不了身的,问道:“李家窑那边来了几个人?” 郭武脸色有些惭愧道:“除了三个拉车的,就来了两个,一个是叫黄师傅的,还一个就是李鹤林。杨师傅就是被那黄师傅三拳两脚打得吐血。” 卢林想起刚才那李鹤林说的话,说道:“刚才那李鹤林说他的拳法就是那黄师傅教的。杨师傅确实敌不过的。” 郭武接着说道:“我哥见杨师傅吐血了,也上去理论,谁知道那黄师傅看我们两个年纪不大,不屑一顾,只对李鹤林说拿我们两个练练手。” 卢林看了李鹤林刚才的实力,说道:“然后你们两个一起也被人家揍了吧。” 郭武脸色通红,恨恨地说道:“前面我哥一个人打了没几下就被打倒了,后来我也上去,也没多撑多久,后来我哥脚拐了七八天才好。那小子狂妄得很,打完了我们还自称‘庐陵少年第一人’,还放话任我们找人来。” 婴宁和晓梅听得后一个“哦”了一声,一个“咦”了一声,说道:“原来小文子是这个缘故拐了七八天,难怪怎么问都不说。” 郭文依旧闷闷不语。 卢林问道:“后来怎么处理的?” 郭武说道:“杨师傅找人去通知了我爹,下午我爹来了,去了李家窑一趟,具体情形不清楚,最后就是李家窑赔二十两银子的汤药费。” 说完又默默的加了一句:“回到铺子里我俩又被我爹狠狠地揍了一顿。” 卢林笑道:“大掌柜就没说别的了?我不太相信。” 郭武顿时有些赧颜道:“我爹边揍边说,小兔崽子还学会打架了,打了就打了,还打输了,打输了就算了,别让我知道就是,还敢找人告诉我,要我去要回面子,丢人的玩意。” 卢林顿时大笑。婴宁和晓梅在一旁也是掩口窃笑不止。 说起这李家窑,也就是近几十年来鹊起的,之前也只是一个小窑。以前永和的窑最出名的就是舒窑,当初老舒和小舒在释门拓开了门路,几百年来都是永和的扛鼎之窑,占据了永和一半的出货。当年永和镇也是号称天下三镇之一,名物繁庶,舟车辐辏之地。窑书有记载:“永和吉州窑,舒翁工为玩具,烧者最佳。翁之女,号舒娇尤善,其户瓷诸色,几于哥窑等价。” 舒窑这些年不知何故渐渐没落了下来,只有两成的出货了,而李家窑却起来了,已经占了四成的出货了。当年舒窑在释门的名声一直很好,卢林想到这李鹤林已经入了少林寺,这看来怕是有些旁人不清楚的瓜葛了,这以后舒窑的日子更难过,李家窑怕是要更为壮大了。 几人在说这话,没想四周欢呼声又起。抬头看去,原来又有人坚持了一炷香可以入少林门下了,之前几人没注意的时候还有一人也通过了。郭武好奇,找旁人打听了一下,后面两人,之前一个是来自龙泉镇的茶农少年钟小山,自幼喜欢习武,打听到净居寺收徒一事慕名而来,没成想遇见了这次少林寺也招收了弟子,竟然过了,欢喜异常;刚才那个是安成严田人刘竹山,据说和行思大师是一个地方的,论起来也算得上是行思大师的同宗后辈,本意就是循先祖之迹来入净居寺。 这一下有三人被少林寺收入门下,眉庵大师脸色也有些不对,而且眉庵大师一点辙都没有,他相信笑风笑雨两个弟子的实力,却没料到这次居然出了三个这么好的苗子,就这样没了,换谁也是一样有种有苦说不出的难受,前面的话已经放了出去,覆水难收啊。 现在延空大师都是答应三人均可入少林寺,三人都也愿意去少林寺。眉庵大师这时候还得安排僧人对着三人的身份进行查验。而且出现了三人,前面那个问话少林寺收不收弟子之事也多半不好去查了。 此后还陆续有十余人上台,再无可以入少林寺之人了。旁边有好事者一一记录了此事,入净居寺者有三十三人,入少林寺者三人,可谓是多少年来未有之幸事。 卢林也没去看别的,只是盯着李家窑来人那边,琢磨着怎么帮郭文郭武去找李鹤林打一架出口气,再不动手,过来今天怕是没机会了,这李鹤林入了少林寺那是说走就走的,难道还得去少林寺找他? 台上眉庵大师恢复了面色,宣告本次收徒结束。 延空大师接着说道:“此次观礼竟意外收了三名弟子,庐陵真乃物华天宝人杰地灵之地也,老衲不虚此行。”接着又对着李鹤林三人说道:“我等三日后离开净居寺回少林寺,你们三人三日后到净居寺来随我一同前往,这三日你们且把自己的事情安排妥当。” 钟小山说道:“我来此之前已经和父母说好了,我就在此跟随众位师父。” 刘竹山也跟着说道:“俺也一样。” 李鹤林却是说道:“我家就在隔江对岸,需回家一趟明日再来。” 卢林听见李鹤林此话,连忙带着几人往回走了,然后边走边对着婴宁和晓梅说道:“你们两个先去马车那边等着,我和小文子、小武子去忙点别的一会就过来。” 婴宁和晓梅说道:“你们要干嘛,不是一起来的一起回去么?” 晓梅说着又围着卢林转了几圈,说道:“你们想干什么坏事?” 卢林说道:“一点小事一点小事,不是坏事。” 婴宁想了想道:“你想去和那李鹤林打架?” 卢林心中一跳,这个婴宁也真会猜。打架是打架,只是不关婴宁和晓梅的事,不想二人无辜被牵扯进来,于是实话实说:“是想要和李鹤林打一架,这事和你们两个无关,所以让你们两个先去马车那边等着。” 郭文眼睛一亮,郭武自知和李鹤林差距甚远,有些惴惴说道:“小林子你打得过那李鹤林吗?不要连你也被他揍了。” 卢林说道:“打了才知道,再不打没得机会了,这小子马上就要去少林寺了,一会儿打了再说,小武子你去前面看着李家窑那帮人,别一下子就不见人了,我到桥那边等着,小文子你就在桥上看着,不要和李鹤林照面,他们过来了就往我这边来。” 婴宁和晓梅说道:“我们也不去马车那边,站你远点看看就是,你们打完了我们就赶紧先去马车那边等你们,行不?” 卢林看了眼她们,说道:“行吧,到时候不管我输还是赢,你们走快点进马车里面,别让李家窑的人看见你们是和我们在一起的。” 婴宁和晓梅连忙点头道:“晓得,晓得,我们会小心的。” 卢林也对郭文郭武说道:“你们两个也一样,看到我打完了,也别管输赢就赶紧先跑。这会人多,只要进了人群就容易走脱了。” 第二十八章 出气 卢林站在离桥边三十丈左右的一棵大柳树边靠着,树后有块空地,可以在那交手,眼睛盯着桥上的郭文。婴宁和晓梅也远远地躲在空地不远处的路旁大树后看着这边。 过来一会,拥挤的人群逐渐往这边走来,一盏茶后,过来的人就有些稀稀落落了。卢林想着就是人越少越好,正合了意。再过了一会看见郭文过来了,一群人簇拥着李鹤林出现了。 郭文已经在卢林身后了,待得李鹤林走近了,卢林站到了路中间,双手抱在胸前,对着李鹤林说道:“李鹤林,敢不敢跟我较量一场?” 李鹤林一愣,说道:“你是谁?凭什么我要跟你较量?” 郭文慢慢走到了卢林身后,李鹤林后面郭武也跑了过来站在卢林身后。 李鹤林一看,顿时轻松笑道:“原来是你们两个手下败将。怎么?找了个帮手想三打一啊?” 郭文郭武顿时大怒,两眼瞪着李鹤林,卢林张开双手拦住二人,说道:“前些日子你欺负我兄弟,今日刚好遇见你了,打你不需要三打一?就你我二人,就问你敢不敢来较量一场?” 李鹤林看了看卢林,郭文郭武二人黝黑结实,卢林这些时日呆在神龙溪白净了不少,不太像是铁铺干活的少年。李鹤林摸不准路数,一时没说话,这时后面有人逐渐过来,围观了起来。今天李鹤林出尽了风头,都知道他,不少人嘀咕道:“这少年要和李鹤林较量不知道天高地厚,好像也没见他上台,就算上过台,也没见他上台留名,倒是身后那少年是第一个上台的。” 李鹤林也是少年心性,听着旁边人的说话,想着少林寺招收弟子的大好时机,也只有钟小山刘竹山两个人堪堪过关,更何况跟那小和尚对战的时候自己还有些留手,其余人等皆不放在眼里,此时围观的人也不少,不好怯战,于是说道:“你想帮人出头,那就来,一会打疼你了别哭就是。” 卢林见李鹤林答应了,就指了指树后的空地道:“就去那里。”说着就先去了空地。 郭文郭武也跟了过去站在一边,心里都有些担心。 李鹤林不慌不忙的走了过来,卢林伸手摆了请的姿势。 李鹤林不知卢林深浅,直接上手就是一记劈拳极快地从卢林头顶劈下,卢林步法运起,右脚脚尖一划闪开,接着左脚一划到了李鹤林右边直接一记南拳往李鹤林腰间而去。李鹤林一惊,连忙后退一步,右手一记崩拳对上了卢林,两人各退了一步,硬碰硬的一拳平分秋色。 围观之人顿时大声叫好,叫好声又引来了不少人。 卢林眼见围观之人越来越多,觉得有些不妥,只求速战速决,心中略微盘算了一下,李鹤林还在重新估算,刚才那一拳对轰让他认真看待卢林。卢林没等李鹤林有所反应,快步而上,直接一拳往李鹤林胸口而去,李鹤林一闪身,卢林也跟着步法一转跟上,拳势已尽,卢林曲起手臂,手肘继续向着李鹤林而去,李鹤林一记搓手挡住卢林的肘击,退后一步飞腿踢向卢林面门,卢林脚下步法一变,闪过李鹤林的飞腿,又转到李鹤林左侧,一记明玉十八手的‘云山万重’打向李鹤林的肋下,李鹤林腰身一弯闪过,刚转过身来,卢林接着就是‘归路远’迅速攻向李鹤林的胸口,李鹤林收腹后躬身闪过,卢林不等李鹤林再有动作,连着一招‘疾风千里’击中了李鹤林肚子,李鹤林顿时脸色苍白,虽说这一招卢林只求速度力量并不大,但是击打在肚子上也是疼痛难受,卢林趁势跟着一脚踹在了李鹤林胸口,将李鹤林踹出一丈外倒在地上。 这几招都是片刻间卢林想出的速战速决之方法,之前南拳一较量,卢林就知道光凭借南拳一时半会是分不出胜负,力量上两人差不多,只能出其不意用上明玉十八手了,卢林只求快速打完走人,避免是非。 四周一片惊讶,没想到卢林还没用到十招就打倒了今日风头尽显的李鹤林。 卢林收手而立,说道:“你李鹤林也不过如此,还大言不惭自称‘庐陵少年第一人’,呸,今日是替我兄弟出口气而已。” 说罢对着郭文郭武一使眼色,郭文郭武一时间也没缓过来,根本没想到这么快就打完了,还打赢了,干净利落的三拳两脚就赢了,有些不敢置信,愣了一下才想起来,赶紧往马车那边跑去。 李家窑的人也是一时没想到自家少爷就输了,一群人前一会还都围着少爷吹捧着,这一会少爷已经躺在雪泥地上起不来了,一身白裘也脏乱不堪,待得回过神来扶起李鹤林,再想起去拦住卢林的时候,三人早已经跑到远处去了,再一晃眼已经窜入人群了。这时冲去几人追去,前面的人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到处是人,已经看不见三人了。 沿途都有僧人照看,卢林和李鹤林的交手时也有两个僧人在一旁看着,只是卢林他们反应快,跑得也快,融入人群就不见了,留下一个僧人询问李鹤林的伤势,另一个僧人只能赶紧回寺汇报。 跑进了人群的卢林三人并没有跑多远,然后就慢慢随着人流往前走,走到马车旁的时候,婴宁和晓梅已经在马车内了,两人满脸通红,兴奋得很,看见三人来了也放下心来了,卢林和马夫说道:“大叔久等了,我们赶紧走吧,去王家渡那边。” 马夫说道:“不去肖家渡那边了?” 卢林笑着说道:“今日大饱眼福了,午饭都还没吃呢。得去南湖桥那边吃点东西。” 车夫扬鞭驱车,说道:“也是,都过了四个时辰了。今日人多,几位公子小姐可曾见着什么趣事?” 卢林说道:“少林寺也收弟子,收了三个弟子。” 车夫也大为惊讶:“阿弥陀佛,少林寺也收弟子,这是破天荒的头一遭啊。” 卢林说道:“谁说不是呢,少林寺派了人来观礼的,本来是净居寺收弟子,谁知道有人问少林寺收不收弟子,少林寺派来观礼的长老还是达摩院的,结果就答应收了。” 车夫问道:“收了哪三个?” 卢林说道:“永和李家窑的少爷,还有龙泉镇的一个,还一个安成严田的,具体不清楚,大叔回头问问就清楚了。”卢林说着话的时候肚子‘咕咕’响了几下。 车夫听见了说道:“嗯。回头再去问问。几位公子小姐真饿得慌啊。” 卢林说道:“那还不,都着急回去吃点东西。” 车夫用力挥了挥马鞭说道:“几位公子小姐且坐好坐稳了,那我就跑快点了。” 卢林正求之不得早点离开,知道车夫也想跑快点还能够回来多拉两趟。 卢林在往渡口赶的时候,眉庵大师已经收到了消息,颇为惊讶,居然还有少年三拳两脚就把李鹤林打倒了。 这李鹤林是今日最为出众之人,眉庵大师是看着李鹤林的对战的,看得出李鹤林还藏了一些实力的,打赢笑风怕也是没问题的,眉庵大师一直怀疑是李家窑的人喊出那句话的,可是后面又有两个,而且这两个还直接留在寺里跟少林寺的在一起呢,眉庵大师也觉得有些扑朔迷离了。 眉庵大师也没告诉延空大师,带着人就去了,到的时候,李鹤林已经恢复正常了,伤势不重,休息了这片刻已经缓过劲来了,卢林也没下狠手,就是为郭文郭武出口气而已。 李家窑的人本来都兴致高昂,现在失了面子只想早点离开,眉庵大师问及李鹤林,李鹤林支支吾吾只说曾经在永和渡口因为装船送货有过纠葛,对于卢林他确实不清楚,当着这么多人输了并不好意思说郭文郭武的来历。前一刻还是意气风发,这会就已经是狼狈不堪,此刻心中有些后悔自己仓促应战,也恨极了卢林。 眉庵大师见李家窑的人急于离去,也是理解。李家窑的人走后,留下的和尚告诉了眉庵大师那个少年和今日第一个上台的郭武是一起的,眉庵大师心下暗自记住,这会已是得不到什么结果了,只能等郭武来了净居寺再细细了解。 待得延空大师听闻了此事的时候,卢林已经到了南湖桥吃上了。延空大师好奇庐陵还有如此少年,有意去打听。但是眉庵大师嘱咐过知晓此事的僧人不可多言,延空大师打听了半天也没得到什么有用的消息,也只能等李鹤林来了再询问了。 卢林花了八钱银子在南湖桥的画舫上请他们吃了顿奢侈的饭,平日里有个两三钱银子几人就可以在街口的晓月楼吃个四盘八盏的。此刻画舫内有炭火,温暖舒适,五个人脸上都是红扑扑的,郭文也是笑容满面,看见李鹤林狼狈倒地那一刻心中那股郁闷就消散了。郭武也是兴奋异常,一路上都是问个不停,一会就问一遍卢林明天开始学拳是不是真的。之前卢林三人邀战李鹤林那会儿,婴宁和晓梅当时虽然未曾在三人身旁,但是直到现在两人都隐隐有一种参与其事的兴奋感。 南湖桥画舫的菜肴当然精致可口,五人都是饿得慌,更觉美味,五人一边吃着一边说着话,晓梅居然也想学拳,卢林也是满口答应。婴宁还是保持着大家闺秀的矜持,虽有意动仍克制着。卢林最后跟几人说道今日之事就他们知道即可,不要外传。 吃完饭,卢林又拉着婴宁和晓梅到铺子里说给她们带了东西,到了后卢林给了两人各五包药材,告诉她们身体疲乏可以泡一下,今天回去就可以试一试,两人都兴高采烈的回去了。 第二十九章 暂避 次日一大早,卢林修炼完心法,正准备练拳,郭武就拉着睡眼朦胧的郭文来学拳了。 卢林一招一式开始教了起来,约莫过了又半个时辰,有人敲门,卢林还纳闷会是谁?开门一看,颇为惊讶,晓梅居然也来了,手里还拎着点糕点。卢林也不食言,一起教了,能够学多少是他们自己的事了。 练完拳四人吃过糕点就一同去书院,一路上晓梅不停的问卢林那些药材都是什么。说昨天回去泡完了身体舒服多了,睡了好觉一早起来精神得很,就过来学拳了。郭武听了也惊讶问道:“那些药材真那么有用?” 晓梅说道:“你们没泡?” 郭武挠了挠头说道:“回来就躲着我爹回房了,倒床上就睡了。” 卢林倒是把药材大致说了下,晓梅也只听了个名称并不知道是些什么。 到得书院,婴宁向来都来得早,见四人齐来,问起,也讶异晓梅一大早去学拳了。同时也感谢卢林送的药,说是昨天泡过后,一身疲惫都没了,整个人清爽了许多。郭文听得这些更心痒痒的惦记去临江府,暗暗思忖着。 中午回到铺子里,卢林先去找三叔了,老老实实的把昨天净居寺的事说了一遍。 三叔问道:“早上你开始教他们拳了?” 卢林说道:“就他们三人。” 三叔想了想说道:“郭武从小气力要大,既然是他自己想去净居寺就让他去也好了,一会吃了饭我和大掌柜说去吧。” 吃饭的时候郭武一直惴惴不安,眼睛不时的瞟向卢林,卢林只当看不见,不理会郭武,反正三叔会去说的。 郭武心不在焉的吃饭,看见卢林吃完饭,赶紧扒拉两口就跟着卢林出来了,大掌柜倒是问郭文:“你们昨天去净居寺怎么样?” 郭文正埋头吃饭:“啊”了一声,马上停下,说道:“没怎么样,挺好的,热闹,好多人去了。”说完又赶紧吃饭。 三叔刚好放下碗筷笑道:“大掌柜,一会吃完再说。” 大掌柜见三叔说话了,“嗯”了一声。 郭武出来赶紧拉住卢林,紧张兮兮地说道:“小林子,你怎么没和我爹说?” 卢林看着郭武这般模样,也没想逗他了,说道:“一会三叔会和大掌柜说的,放心了。” 郭武依旧不安心,拉着卢林就往卢林房间走去,没一会郭文也过来了。郭武又问郭文:“哥,怎么样了?” 郭文说道:“我也不知道啊,三掌柜去和爹说去了,等着呗。” 没个肯定,郭武苦着一张脸。 那边三叔倒是和大掌柜说开了。大掌柜倒是有些不舍郭武去净居寺,三叔问道:“大掌柜可教过两个孩子心法?” 大掌柜说道:“阿文学了八宝阁的心法。阿武还没。” 三叔说道:“那就让阿武去就是了,没啥担心的,这边阿文学了一样可以教阿武的,阿武又不是去了净居寺不回来了。何况是阿武这孩子自己想去,” 大掌柜叹了口气道:“那就随他去吧。” 三叔又说道:“明天下午我们一起去一趟天狱山那边,三个孩子也一起去吧。” 大掌柜有些奇怪道:“这时去天狱山为何?也不开炉淬火的,还去这么多人?” 三叔说道:“我也是打算过了年去天狱山的,只是昨天还有些事大掌柜不知道。” 大掌柜问道:“昨天发生了什么事情?” 三叔说道:“昨天阿林把那李家窑的李鹤林打了。” 大掌柜惊讶得“啊”了一声,说道:“那李鹤林身手不错的,冬至去永和送货的时候,起了争执,两个孩子就被他揍得没脾气的,阿林有这本事?” 三叔说道:“主要不是这个,昨天净居寺招收弟子之外,少林寺也收了三个弟子,李鹤林是其中之一,据阿林说当天最显眼风光的就是李鹤林。” 大掌柜更为惊讶,少林寺在净居寺收弟子是前所未有的事情。 三叔说道:“少林寺来的是延空。” 三叔又略微讲了下昨天的事。 大掌柜顿时明白了,说道:“阿林虽然细心,毕竟还是个孩子,想不到那么周全,那两个女娃子没问题,延空明后天日肯定会寻了过来。” 三叔说道:“眉庵那没什么,延空就避一避了。” 下午大掌柜找三人说话,对郭武去净居寺没有反对,只是说过了上元就可以去了。交代三人明天去书院后跟夫子请假一天,明天下午去天狱山。 有得玩不去书院郭武顿时欢喜,跟夫子请假什么的不是问题。卢林倒是有些不好意思了,这才回来书院两天就又要请假,心中感觉实在对不住夫子了。 早上晓梅依旧早早来学拳了,卢林告诉晓梅明日不用来了,一会还得去书院请假一天。中午吃过饭三叔和大掌柜就带着卢林三人去了天狱山。 到了天狱山,大掌柜带着三叔四处察看去了。卢林惊讶此地大变样了,不再是仅仅只有三个小屋子了,已经是在大兴土木了,围了大概有方圆两里左右,还打了几口水井。远处还有两个窑在烧着砖瓦。 靠近寒潭那边的大屋子已经盖得差不多了,郭文说明年春分可以在那大屋子淬火了。卢林看见大屋子靠近寒潭一侧已经有一口水井了,大屋子前面还挖了水塘,旁边还架着数十丈的竹槽从寒潭引水入水塘。 郭文说这些竹槽用的竹子都是天狱山山里的,拉到铺子对面的篾器坊加工炮制好的,这些竹槽至少可以管个十年。这里竹子多,明年开春后篾器坊会来点师傅来做些竹椅子竹凳子竹板床等竹制品。 在大屋子待了会卢林就发觉大屋子干燥异常,讲究了不少,地面干燥,四壁的黄泥砖也烧制得结实还很干燥,不同于铺子那般简易了,很适合熔金铸铁了。 再出去转了一圈,中间左上角和右下角都应该是一个‘厂’字型的两个屋子并在一起建造,两边都延出两丈左右的廊道一般,前面就是一个大大的炉子了,只挖好了坑还没开始盖。 卢林问郭文:“大掌柜这是要搞大的了?” 郭文说道:“具体我也不清楚,都是我爹安排的。怎么看都小不了。” 说着郭文又指了指四周尚只挖好了地基的几处地方说道:“那几个地方是杨师傅、彭师兄、曲师兄他们几个人的单独匠房,好像你也有一个。” 卢林听闻心下一喜,问道:“哪个是我的?” “现在还不清楚,不都还没盖好么?”郭文说着又指了指后面一大块空地:“那边我爹说暂时不盖了,等以后铺子出了匠师再盖。” 卢林说道:“小文子你和小武子就没一个?大掌柜如此手艺,你两兄弟就没继承一点?” 郭文有些赧颜道:“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两兄弟就不是这块料啊。我再怎么下去也就是到曲师兄现在的水平。你看,武弟过了年就去净居寺了。唉。” 卢林说道:“那你多用点心啊,不然你爹的技艺这不是要失传了?” 郭文说道:“不是有你么,还有曲风曲师兄,现在这么大场面弄起来了,我爹估计还得收弟子。我爹说你以后肯定会很有出息的,你以后不帮我么?” 卢林说道:“肯定会帮啊,怎么不帮。那你准备干啥呢?” 郭文又开始撺掇了,说道:“我喜欢赚银子啊,小林子,要不明年去趟临江府?” 卢林马上远离了郭文两步,盯着郭文上上下下看了几眼道:“小文子,你这样会让大掌柜伤心的。” 郭文看卢林没有一点想去的念想,又丧气了,在一旁唉声叹气。 卢林也不接郭文的茬。 郭武这时候不知从哪弄了根青碧的竹子“哼哼哈嘿”的挥舞着过来了,看见卢林说道:“小林子,你看我这少林棍法。” 卢林也只有叹息了,这两兄弟都是一块长大的,大掌柜花了心思的,两兄弟喊啥做啥就愣是对铸造提不起劲来。 晚饭在天狱镇吃的,住就住在天狱镇工匠家中。大掌柜给的价格公道,天狱镇不少工匠都在帮忙盖房子,而且看着架势,活计不少,估摸着怎么也得干个几年。 第二天卢林他们跟着三叔和大掌柜沿着村民踏出的山路走去了天狱山山顶。 一路上山,看见水潭上方的断崖瀑布源头,崖顶有一大块黄石,应是当地人说的黄鱼石了,此时水浅石出看不出什么,旁边还有一石当是传说的‘观音枕水’了。还有一山坡,一块岩石似刀劈斧砍,负土而出,石上有若隐若现的刻字,传说这是“铜壶滴漏”百字记胜岩碑,至今无人辨认出百字。 虽说是寒冬,一路上山石嶙峋,但山中竹多,松柏多,绿意犹存,也不见萧瑟。山顶有一座破旧道观,此时无人,灰尘也积得不多,应是村民不定时来打扫。道观也不大,三进,天气清朗,三叔说往南看去看得见的是青原山,往北望去是大东山。卢林按着三叔说的看去,大东山没去过,远远的看得见山峰,青原山此时在山顶看去隐约可见。 一路上卢林只是跟着走跟着看,也不知道三叔和大掌柜都探察了些什么,待得下山回到铺子里已经是酉时了。 晚饭时二掌柜说:“今天上午来了几个人,领头的是个和尚自己说是叫延空,说是来找个少年,却又不知姓名。大前天他们仨个娃去了趟净居寺,今天人家就找上门来了。”说着指了指卢林三人 卢林三人闻言一惊,互相看了看,不敢吱声。 三叔和大掌柜听了一如平常,大掌柜只是问了一句:“你怎么说的?” 二掌柜说道:“这铺子在官府登记造册虽说是我,但我一妇道人家管那些事做什么,只说了当家的不在,还能够说啥,难不成还把自家娃卖了?后来他们在铺子里转了一圈,估摸着没打听到什么,没多久就走了。老杨认出其中一个少年是李家窑的孙少爷。”二掌柜说着笑了笑,接着说道:“当时老杨正灰头土脸的烧着炉子呢,看不出模样,那李家窑的少年也没认出老杨。你们仨说说有啥事吧。” 大掌柜说道:“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事,几个孩子跟人打了一架,打赢了,估摸着那和尚觉得不错,过来瞧瞧,打算收徒弟来着。” 卢林三人埋头吃饭不敢言语,没想到延空大师居然找上门来了。 第三十章 新春 饭后卢林老老实实去找三叔。郭文郭武被大掌柜喊走了。 三叔倒也没说什么,只是让卢林多想想,为什么会这样? 卢林想了半天才说道:“三叔和大掌柜昨天带我们去天狱山就是躲避此事吧?三叔你就听我说了下净居寺的事就知道他们会找来?” 三叔说道:“你还小,许多事不懂。你以为打完了就跑不会有人知道了?路上那么多人看着,郭武当时还上过了台,想找到你是很容易的事。所以以后遇事多想清楚。带你们去天狱山就是避免一下碰面,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少林寺的延空和尚还是达摩院的,明白得很。” 卢林说道:“当时也没去想那么多,就是知道李鹤林马上就要跟着去少林寺了,谁知他去了少林寺后,何时才能够出这口气?以后会注意的。” 三叔笑了笑道:“气是出了,然后就留下这么大的尾巴被人揪住了。这次就算了,也算不得什么了不得的事。只是你得告诉郭武以后去了净居寺老老实实学武,南拳也别在净居寺轻易显露,毕竟这南拳是你大姑姑改进过的,净居寺应该有人识得的。” 卢林狠狠地点头答应,心里反省那天的得失。 第二天早上,三人碰面时互相都都说没什么事了,这才放下心来了。郭武说大掌柜交代以后去了净居寺就尽量少说卢林的事。卢林嘱咐郭武学了这拳就尽量不要在净居寺显露,若是练拳尽量找僻静点地方,郭武点头称是。 晓梅来的时候三人正练得起劲,卢林看着晓梅手里拎着的糕点有些不好意思的说道:“你又拎着糕点来了,搞得好像是拜师学艺一样了,你这些糕点搁你家店铺里也得小二钱银子吧,你爹容你这样?” 晓梅倒是笑道:“今天的糕点还真是我爹让我拎着来的。” 卢林奇了,问道:“你家的糕点平时卖得很好,这年关将近应该紧俏得很,你爹舍得?” 晓梅说道:“还不是你的功劳。” 卢林说道:“我有什么功劳?” 晓梅说道:“前两天糕点卖得好,我爹这两天多做了些,累着了,昨天我把你给的药让我爹也泡了泡,泡完了我爹对你那药赞赏不已,问我哪里来的,于是今天让我拎着糕点来答谢了。” 卢林真的有些不好意思了,说道:“都是送你们的一点心意而已。” 郭文这时过来说道:“那些药材是小林子从临江府买的,一包差不多半两银子,在我们这配得差不多一两银子,不便宜呢。” 晓梅闻言顿时大惊:“这么矜贵?”说着眼睛望着卢林。 卢林看着晓梅点了点头说道:“差不多吧,平日里吃了你那么多点心,这些也算不上什么了。” 晓梅说道:“还剩三包了,那得关键时候再用了,回头我得跟我爹说说,别让他以为这好东西便宜呢。” 郭文又在一旁鼓动着说道:“还想要,得让小林子再去临江府买了药材来配了。” 卢林瞪了一眼郭文,说道:“你就一直惦记着去临江府。” 晓梅倒是问了起来:“临江府,听着有些耳熟,在何处?” “往北去过了八都再过新淦就是临江府了,差不多有二百多里远。”卢林不情愿的说道。 晓梅恍然,说道:“刚才一时未曾想起,那里确实药材多,我爹隔个一两年总要去一回那里买点香料回来的。” 郭文顿时大喜,凑到晓梅跟前忙问道:“晓梅姐姐,你爹啥时候再去?” 晓梅一惊,猛然跳开,鄙视的看了一眼郭文道:“小文子,你想干什么?要点脸好不?比我大一岁还喊我姐。” 郭文也不在意晓梅的鄙视,依然热情的说道:“晓梅姐,你爹什么时候再去的时候告诉我就行。” 卢林有些看不下去了,说道:“小文子,你爹那里你通过了什么都好说。” 听得此话,郭文顿时蔫了。 晓梅也没搭理郭文了,跟着练拳,四人练完拳去书院了。 此后直到腊月二十四书院休假都正常了,晓梅学拳的劲头不减,每日准时来,然后一起去书院,期间,郭文不知是不是大掌柜同意了,居然将心法教给了晓梅,跟晓梅的关系越来越近。 晓梅天天来学拳,一个女孩子家家的,没心法打底,就是个花架子,卢林也曾想过去问问三叔有没有心法教给晓梅,没曾想郭文更快更直接。卢林只是有些遗憾婴宁虽然也起过学拳的念头,但终究志不在此,婴宁更喜欢书生意气,婴宁在书院如此用功,就想着有朝一日当女官。本朝第十年,太祖皇帝就开了女子亦可参与三大科举,优异者可当朝为官,如今已有六十年了,不少女子为官,现今朝堂女官尤有不少。 腊月二十七那天,二掌柜打算去晓梅家的铺子买些糕点的,郭文竟然自告奋勇的去买,还把卢林送的药材转手送了两包给晓梅她爹。晓梅她爹对郭文印象深刻了许多,还多给了许多糕点,郭文也是满心欢喜,拎着大包小包的一堆糕点飘飘然地回来,二掌柜见了对郭文也是夸奖了一番。 欢欢喜喜过完了年,正月初三那天,几人约好了去府城北郊螺子山登高。庐陵城依江而建,其余各处皆有山,北郊的螺子山,再往北就是天狱山,到了吉水还有大东山,城西有真君山、、瑞华山、天华山,城南有翠岭神冈山,城中还有西原山、仁山、东山、阳明山等大大小小的山丘。 汇合的时候,婴宁还带来了徐校尉家的大儿子徐志高和小儿子徐志远。徐志远也将入净居寺,当日在净居寺都曾见过,郭武尤其欢喜,以后两人就是师兄弟了,登山路上两人勾肩搭背嬉闹不止。 徐志高在所有人当中年岁最长,年已过已是十八岁了,郭文才十六岁,婴宁和晓梅十五岁了,晓梅年长半岁。去年院试徐志高已考过了童生,已经是名秀才了,待得过了上元,徐志高就要去白鹭洲书院求学了。卢林看着婴宁站在徐志高身旁,郎才女貌确实宛如一对璧人。卢林相貌并不出众,常年呆在铁匠铺平时都和郭文郭武一样黝黑不显眼,虽说这几月略微白净显得清秀了一些,跟徐志高一比远不如也。 螺子山并不高,约莫五十丈左右,其形如螺而得名,附近村落之中尤有螺女的传说。盘旋而上,一路上只见得各种奇树异木,植被丰盛,各种花草不当季节而不得见。登得山顶,山顶有一六角二层小亭,于亭中东面俯视,大河滔滔顺着山脚蜿蜒北流而去,往南远远望去,庐陵城一览无余。 下得山来东北处有灵泉寺,这灵泉寺之历史比净居寺久远多了,乃是净土莲宗初祖慧远大师由东林寺挂锡于此,见此地灵泉,大爱此泉,于是以泉为寺名,于此开坛说法,也曾盛极一时。到了如今净土莲宗早已式微,比之净居寺远远不如矣。今日正月初三,都在走亲访友,寺内香火黯淡。 待得回去之时,前面是徐志高和婴宁,两人似乎有说不完的话,看上去似乎婴宁说的多点,徐志高听得多,不时点头。 中间是郭文和晓梅,这些时日郭文总是有事无事就和晓梅套近乎,卢林早已经见怪不怪了。 后面三人郭武和徐志远同年,按说卢林也只大郭武一岁,却只见郭武和徐志远更为熟络一般,偶尔和卢林说上一两句话,按说是欢欢喜喜的一天卢林没来由的只是郁郁了一天,浑身上上下下没什么问题,就是觉得不得劲。 回来后卢林回到房中,找出大姑姑给的字帖,点上油灯,研墨写起字来了,并把大姑姑、五姑姑给的那些书都抄了起来。 初五晓梅一早又来练拳了。练完了拳,并不用去书院了,郭文不知怎么和晓梅说道的,晓梅倒是留下来吃了午饭才回去。大掌柜没说什么,二掌柜倒是觉得这个女娃不错,吃饭的时候不停给晓梅夹菜。在卢林眼中晓梅也算是秀气,瓜子脸,两个眉眼弯弯的,但是在卢林眼中和婴宁比起来就要差些了,婴宁是鹅蛋形的脸庞,一双眼睛大又亮,笑起来还有两个小酒窝,常年梳着一条乌黑的大辫子。 一直到上元节的时候,卢林都是早上带着他们练拳,上午和晚上抄阅大姑姑、五姑姑的书,不时对照着所学所练,倒是有些精进。明玉十八手第九式‘弦惊长空’练成了。药谱看不进去,只是每日抄录也记得了一些,‘脉络释义’也粗略看完,心法似乎也有所提高,卢林感觉若是再与李鹤林相斗用不了三招明玉十八手。 下午老老实实地在铺子里干活,自从大掌柜见过卢林打造出那杆枪,就隔个三两天就给卢林一些以前没有打造过的兵刃图纸式样让卢林慢慢打造,也从不催,打造完了又给一个,卢林不熟练不懂之处大掌柜耐心指点,因此也进益不小。 上元节卢林也没有跟他们一起去玩,总觉得自己状态不对,又缓不过来。想着那日去螺子山的情景心里总有些堵得慌。 郭武玩得不亦乐乎,回来就和卢林说道:“小林子,你没去看可惜了啊,今年人很多,南湖桥那边人山人海,花灯多,看的人也多,放花灯的人那也叫一个多,从半苏桥那边一路放过来,顺水流过银凤桥、花巷桥、福善桥到南湖桥再从习溪桥到大河去了,整个后河河面灯火点点摇曳,好看得很。” 卢林有心问那几人去了,是不是婴宁和徐志高也同去了,只是想到这些就烦躁,问不出口,只闷闷地回了一句:“往年又不是没见过,明年再去看就是。” 第三十一章 开春 十六这天一早,晓梅依旧早早来了。练完了拳,二掌柜就帮郭武收拾好了行李,还趁大掌柜不注意塞了点银两给郭武。 三叔让大掌柜带了句话去净居寺:西关故人后辈。 大掌柜带着四个少年就去了书院,这是大掌柜第二次去书院,第一次还是郭文开始去书院求学的时候。有大掌柜在,一路上郭文郭武异常老实。 到得书院的时候,大掌柜反倒有些局促,见了夫子不停致歉,夫子听闻郭武要去净居寺,也没说什么。大掌柜赶紧交了十两今年的束修,和夫子道别后就领着郭武匆匆去肖家渡了。 西原书院束修一人一年五两银子,仁山书院和其它书院是四两银子,内城的书院是八两银子,白鹭洲书院是十两,内城书院和白鹭洲书院还得至少有童生方可进得。今年卢林他们就可以参加院试了,卢林估计几人也就婴宁可以考过,其他人明年也未知可否。 卢林在书院内转了一圈,又到门口张望,远远地看见婴宁来了,还牵着一个孩童。卢林倒是见过几次,那是婴宁的弟弟玉宁,好像七岁了,应该也是来书院求学了。卢林心中有些惶然,但还是走上前去。婴宁看见卢林走了过来,笑了笑,说道:“这是舍弟玉宁,今年带来书院求学,你应该见过几次。”对着玉宁说道:“玉宁,这是卢林哥哥。” 玉宁戴着个虎头帽,怯怯地喊了声:“卢林哥哥。”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没有徐志高的缘故,卢林觉得婴宁亲切了不少,顺手从兜里拿出块糕点给玉宁,说道:“小玉宁乖,吃块糕点。” 玉宁却没敢接过去,眼睛望着婴宁,婴宁点了点头才接过,说了句“谢谢卢林哥哥。” 进了书院,晓梅看见玉宁来了,赶紧拿出糕点给玉宁,玉宁说道:“谢谢晓梅姐姐,刚才卢林哥哥给我糕点吃过了。” 晓梅顿时瞪了一眼卢林,怒道:“好你个小林子,不光吃了我家的糕点,还居然拿我家的糕点做人情了。” 卢林有些赧颜,说道:“借花献佛嘛。” 晓梅毫不领情,呛了卢林一声:“还献佛献你个头,你怎么不和小武子去净居寺献去?”说着又牵过玉宁的手,塞了块点心给他,说道:“小玉宁,拿着,现在不吃等会饿了吃。以后想吃糕点找晓梅姐姐我,那小林子给你的糕点也是我家的。” 卢林不敢接话了,慌忙退后几步,郭文和婴宁站在一旁看着都笑了。 书院初学的是一个夫子,一般五年后就另有夫子教了。 婴宁把玉宁安顿好了就来这边了,正好听见夫子夸奖着卢林这短短时间写字大有进步,令人刮目相看,如此用功勤奋,可为表率。 卢林自己不知道这些时日有如此进步,有些不敢相信,这些天天天都是自己写自己看,并未觉得有多大长进。婴宁走过卢林身边,顺手拿过一张卢林写过的纸坐到自己位置上看了看,也是有些讶异,与一月之前相比好了太多。 郭文和晓梅这些天差不多都在一起跟卢林练拳,并没觉得卢林哪里勤奋用功了,都斜眼鄙视卢林。卢林正襟危坐目不转睛,不搭理二人满含恶意的目光。 中午放课时,看见玉宁额头中间点了一颗红痣,几人皆笑了,当初进学院都是如此。 书院开了课,卢林觉得再不能像从前一样和婴宁说话了,甚至都很少说话了。只有趁人不注意的时候目光会注视着婴宁,偶尔婴宁似有所感四处张望,卢林赶忙就垂首看书。卢林心中想着,这样每天能够看看婴宁其实也不错。只是等到院试过了,婴宁就要去白鹭洲书院了。 婴宁一如既往的用功,夫子对婴宁今年的院试也充满期望。卢林略有进步,但是进步最大的还是写字,自从初三那日回来写字后,每天吃过晚饭都会认真按照大姑姑当初的教诲书写,以前不曾注意到自己有什么进步,到了书院才发觉确实进步了,于是愈发地用心书写。至于郭文和晓梅除了多了练拳,其它一切照旧。 这样的日子一晃就到了春分。这天该去天狱山淬火了,现如今比去年前年强多了,天狱山那边大兴土木,那间淬火屋子应该建得差不多了。书院这天也休了一天,卢林讶异郭文居然邀请了晓梅,这趟去天狱山晓梅也跟着去了。 一路上说说笑笑的,晓梅就说起婴宁本来约了她去白鹭洲书院那边的,白鹭洲桑树多且桑叶更佳,玉宁孵了些小蚕,婴宁带着玉宁去了白鹭洲采摘桑叶。卢林听得白鹭洲就想起了那徐志高就在白鹭洲书院,心中竟有些微微酸涩。 从镇上进入天狱山,一路上草木繁茂,绿意葱葱。待到见了大兴土木,晓梅大为惊讶。晓梅叹道:“还以为自家糕点买卖不错,城内算得上数一数二的糕点铺子了,没想到就那黑黑的铁匠铺居然有如此大手笔,这一比较就天差地远了。” 晓梅对此地比较新奇,郭文说道:“也不是我家的,听我爹说是好多人的,就是要开个大的作坊。选了好多地方,就选在这里了。去年才开始大建的,之前就弄了三个小屋子,估计得建个几年了。” 平素郭文郭武也没多少月钱,跟平常人家孩子差不多,包括卢林也是一样。铺子里平时买卖都是些普通家用农用家用铁器,菜刀柴刀在庐陵城口碑尤为民众称道,二三十人的铺子,前店后坊的,生意还不错,但也是普普通通看不出什么特别之处来。 曲风和杨师傅几人在内院里面有独自的匠房,他们打造的兵刃基本都送往越州那边去了,这两年留下了一些精品,上次带了点到洛城。附近的人都不知道这个铺子会打造兵刃。 天狱山这边盖房建屋的人不少,大多数都是附近的工匠,干得热火朝天。大掌柜在上元过后招了点人,都是些十二三岁的少年,有三十来个,都跟着杨师傅在天狱山这边了。 大掌柜都安排妥当了,新收的都安排在天狱山这边,待得天狱山这边建好了都过来,铺子那边就留几个人。 铺子里有家眷的都安排在天狱山这边,以后有家眷也一样,不在铺子里干活,开荒种地养鸡养鸭都可以,四周大的很,有的是地方,在外围已经盖好了一圈住房。铺子对面的篾器坊来了些人,已经搭建好了一排竹楼,篾器师傅们正在加工制作了一些竹椅子竹凳子竹篮之类物品。 卢林和杨师傅带着那些新来去淬火了,让郭文带着晓梅四处转悠。卢林心下琢磨怕是二掌柜的意思,让郭文邀请晓梅来这里看看的。 待到淬火完了,郭文和晓梅也转悠回来,只是晓梅手中提了个竹篮,篮中装了山中野蕨菜、椿芽,还有不少青嫩小竹笋和些许松菇。午饭是晓梅弄的,就将这些食材弄了四个菜,一个酸菜小竹笋下饭得很,一个凉拌蕨菜清爽可口,一个松菇豆腐鲜美异常,一个春芽煎蛋饼金黄翠绿椿香诱人。卢林吃完对晓梅的厨艺赞口不绝,郭文也是,一锅饭三人都吃得见底了。 下午到得永和,人多货多,装完船已是申时过半了,还想着时间若早的话,去一趟净居寺看看郭武,现在只能回去了。郭文留着晓梅一起吃的晚饭,席间卢林发觉晓梅略有些局促,二掌柜倒是热情地很,三叔看着二掌柜倒是意味深长的笑了一下。 晚饭过后,郭文拉着卢林送晓梅回去。回来的路上郭文说道:“我娘昨天让我邀晓梅去天狱山是什么意思?” 卢林尚年少,许多东西懵懵懂懂的,也不甚明了,想不出原由,反而问了郭文一句:“你成天往晓梅家跑又是什么意思?” 郭文愣了一下,好像是去的比较多,但还是记起当初的由头,说道:“小林子你又不答应去临江府,我就自己想法子了,那天说起晓梅她爹去过多次,而且差不多又要去了,我不得下点功夫啊。” 卢林听了顿时大笑,说道:“小文子也有花花肠子了啊,不过你爹哪里你怎么办?” 郭文苦着脸说道:“我爹那里不好说,我也想不出个辙来。小林子,只要你去开口多半就成了。” 卢林说道:“我又不想去,不过呢,我觉得你娘对晓梅很好,你爹那里你就别想了,如果有机会去的话,你和你娘说说,多半能成。” 郭文半信半疑,说道:“小林子你不会坑我吧。” 卢林又问道:“信不信随你,我坑你做什么?小文子你教了晓梅心法你爹知道么?” 郭文说道:“当初我没想到晓梅也天天来练拳,这女孩子没得多少力气,练来练去也就是个花架子,我又想通过她爹去临江府,一时之间就教她了。这个我爹不知道,也没敢跟我爹说,后来…后来…我跟我娘说过,我娘开始有些埋怨,现在倒是没有了,也不知道我娘也没告诉过我爹。” 卢林说道:“晓梅练拳比你用功多了,你再不用功,保不齐晓梅再练段时间你也不是对手。” 郭文忽然想起了万成,说道:“当初万成师兄是跟谁学的?” 卢林想了想道:“应该是你爹教的。” 郭文有些伤神地说道:“我爹曾说过,年轻时受伤了,右手残了,一身技艺武功都废了大半。以前天天让我兄弟打铁,可惜我兄弟二人用功是用功了,却没这兴致啊,真不是这块料,让我爹失望了啊。 我爹当初也只教了我这个心法,武弟当时年幼没学,现在去了净居寺,自然有得学,回头我让我娘问问我爹还有没有什么武学功夫。万成师兄都能够在洛城混出名堂,我就不信我不行。” 卢林看了看郭文,说道:“现在铺子里技艺最好的就是杨师傅和曲师兄了,你和小武子这方面确实欠缺点,你好生想想在别的地方做出点什么。” 听得卢林此话,郭文认真思索了一会,倒是有些宽心了,之前总以为自己令父亲失望,一直转不过弯来,认真说道:“小林子你今天这些话说得很对,我可不敢和我爹去说,我得先跟我娘合计合计,再让我娘去和我爹说。” 卢林说道:“这些天你爹大多数都在天狱山那边忙,你也不用急于一时。” 郭文不再多说了,心中自有一番计较。 第三十二章 传剑 第二天一早练拳,郭文就分外用功了。 孰料在晓梅来了不久后,三叔居然来了。自从卢林带着练拳伊始三叔就从未过问过,更从未来过。卢林惊讶之余赶紧喊了声“三叔。” 郭文也连忙叫了声“三掌柜好。” 晓梅愣愣地有些不知所措,虽说在铺子里吃过几次饭,三叔都在,也不算陌生,好一会才跟着低低地唤了一声“三掌柜好。” 三叔也不介意这些,看了看三人,说道:“你们也练了有三个月了,都使出来看看怎么样了?” 三人互相看了看,不知道三叔是何意,卢林倒是利索一些,先去练了一遍,跟着郭文也练了一遍。看着两人都练完了,晓梅也硬着头皮练了一遍。 三叔看得仔细,看完了说道:“阿林学得早,一直也挺用功的,灵动不足;小文你们两个马马虎虎能够使完一趟,也还过得去……” 三叔这一说就说了有一刻钟。分别对三人一一做了评论,对卢林就是一句带过,主要对郭文和晓梅说的比较多,对他们两个的各种不足之处一一指点,说得也比较细致。郭文和晓梅听得不断点头,眼中时不时的露出惊喜之色,随后又对二人的心法也略加提点,两人都受益匪浅。只是卢林在一旁听到心法时,心中有些诧异,三叔什么时候知道晓梅也学了大掌柜的心法? 三叔说完,又问道:“大掌柜说你们也可以习得兵刃,你们就都说说想学什么吧?”说完还对着卢林使了个眼色,卢林了然,心知三叔主要是给郭文和晓梅传授了。 卢林先回答说“学刀。” 郭文想了半天才说道:“我想学剑。” 听得郭文说完,晓梅也说道:“我也是想学剑。” 三叔说道:“阿林,刀法在我屋子里,你自去拿去。” 卢林听了马上就离开去三叔屋里了。 三叔见卢林知趣的走了,从怀里拿出四本剑谱放在郭文面前,说道:“小文你挑一本学,都差不多,看你的缘分了。” 郭文看着眼前的【六合剑法】【风雷剑法】【两仪剑法】【青萍剑法】四本剑谱,顿时有种掉进了金窟的感觉,一时之间,左看右看,愣是选不出来。晓梅在一旁看着有些着急,又想想换做自己怕是也一样难以决断。 郭文看了三叔,嚅嚅地问道:“三掌柜,真只能选一本?” 三叔说道:“贪多嚼不烂。” 郭文有些赧颜,想了想,于是闭上眼睛,把四本剑谱叠了起来,然后不断上下无序的摆放,最后停下时拿了最上面那本,一看是【风雷剑法】,于是对三叔说道:“三掌柜,就学这本了。” 三叔看着郭文如此选择倒是笑了,说道:“那就拿去吧。” 晓梅正惊讶郭文如此挑选,看见三叔看过来,也是充满了期待。 三叔说道:“习武的女子学剑本为平常,只是这适合女子的剑术不多,我这也只有一本,不知道你可愿学?”说着递给晓梅一本剑谱。 没郭文那么多选择晓梅心中略有些失望,但是想起刚才郭文的纠结,接过剑谱还是很高兴。只见剑谱上面写着【素女剑】三个字,一看就知是适合女子的剑术,赶紧向三叔致谢:“小女子愿学,愿学,多谢三掌柜。” 郭文这时不知道想到了什么,拉了一下晓梅的衣角,随即对着三叔伏地叩首喊着:“师父。” 旁边的晓梅吃了一惊,也赶忙有模有样的学着郭文伏地叩首喊着:“师父。” 三叔一瞧这架势也愣了一下,没想到郭文还有这份机灵,双手气息流转把两人托了起来,说道:“你们两个不必如此,我还没想过收过徒弟。” 郭文和晓梅站起对视了一眼,也没有看向三叔,都垂首不言。 三叔接着说道:“你们也不用这样,我闲散惯了,今日这师徒之名是不会有的,这授艺之实有,你们好生勤练也就不负我了。不懂之处都可来问我,师徒情分还是有点的,以后还是喊我三掌柜别喊师父。” 三叔说完,转头喊了句:“阿林,过来,别躲着了。” 卢林顿时从那边檐下慢慢走了过来。郭文和晓梅见卢林出来顿时闹了个大红脸,不知道卢林躲在一旁多久了。 其实卢林来的时候正看见郭文伏地叩首喊师父,不好意思现身,只得躲在一旁,却还是被三叔发觉。 等卢林过来了,三叔对着三人说道:“既然练了兵刃,有些话还是要告诉你们的,俗话说‘谱不如师,师不如战’,你们照着拳谱剑谱刀谱学固然是应有之事有,有师父教,不时指点当然更好一些,但是更多在于你们自身,各门各派都会有对练,就是增长临战之举措,你们也可互相对练,这些都是有裨益。 更重要的是实战,对练或许可以说是实战的一种,但还是远远不够的,毕竟对练大多数都是同门师兄弟,也无性命之虞,真要直面凶险的时候才是考验,那也是最宝贵的经验,远远胜过你闭门苦练,现在说这些有点早了,虽说都是以后的事了,但还是希望你们了解了解,你们平素练习之时多想想如果是面对敌手面临凶险当如何应对。” 三人听了都有些紧张,都是少年,没有经历过什么凶险之事,也就是打过架而已,从未想过这些。 三叔知道这些话有些残酷,还是要早点说为好,江湖并不是说书人口中的江湖,那些侠客侠女的故事只是故事而已,江湖风波多,谁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 随后三叔又闲聊起练拳了:“俗话说‘拳不离手,曲不离口’讲的是要勤学苦练,不光是练拳,其它都差不多,勤练才能纯熟,一日练一日功,一日不练十日空。 还有拳谚‘手是两扇门,全靠腿打人’,这话不能说对也不能说错。拳法要配合步法才,若要靠脚去踢双拳来守,那拳法岂不落了下乘,所以步法很重要,没有步法配合的拳法差了太多。拳到步到那才能够发挥出拳法的优势克敌制胜。” 说完,三叔又演练了一番步法配合南拳令三人别开生面,原来还可以这样。 三叔教了几遍就让三人练习,站在一旁看着,时不时指出要点,郭文和晓梅都获益良多,卢林去年跟大姑姑学了步法,这次见了三叔的也是另有所得。 三叔还让三人弄了布袋装满铁渣绑在小腿上,要求白天绑着,晚上睡觉卸下。 到了去书院的时间,三叔也不再说什么了,让三人吃点东西去书院。 去书院的路上,第一次绑着铁渣的三人步伐沉重,虽走得慢些了,但是晓梅一路上叽叽喳喳问个不停,她对三叔陌生得很。郭文虽然熟悉,但是三叔平素在铺子里严厉,说是三掌柜,铺子里的人都知道大掌柜是相当敬重三掌柜。今日这般和颜悦色的说话在郭文看来是从未有过的事,更不提指点他们还给了剑谱教了步法,也不知是不是因为卢林的缘故。而且郭文伏地叩首喊师父时被三叔轻易托起,郭文觉得三叔很厉害,不简单,这些郭文也想知道。 卢林对晓梅这些问题都简略作答了一番。若非去年神龙溪之行卢林,卢林怕是对三叔的了解比郭文多不了多少。 郭文和晓梅于是知道卢林的爷爷也是个夫子,当过三叔的先生,卢林父母早亡,三叔带着他来到庐陵进了铺子,怎么进的铺子,和大掌柜怎么样卢林也不清楚,郭文那时也是不记事的年纪,记不得了。 卢林跟着三叔走了一趟洛城,在神龙溪待了几个月学了几个月,再怎么愚笨也知道大姑姑五姑姑和三叔都不会是简单的人,只是三叔嘱咐过不可多言,一如从前。卢林也就简单和郭文说了说,关于三叔是不是武林高手,卢林只说三叔江湖经验老到,也没见三叔与人交过手,而且洛城来回一趟平平安安的,也就是在秋雨亭有些风波,他们只是旁观路人而已。 三人到得书院时见着了婴宁已经在书院了,平时婴宁都是准时在开课前到书院的,也不知今天三人走得慢了些的缘故,卢林习惯性地会不时注视一会婴宁,发觉婴宁今天格外的专注。婴宁就在不远处,卢林却感觉似乎很遥远。 次日去书院的路上,晓梅说起了春分那天婴宁去了白鹭洲,感受到了白鹭洲书院学子那种孜孜不倦的求学态度,中午时徐志高还带着婴宁见了一些学子,那些学子博学笃志,据说大多数人夙兴夜寐,婴宁深以为然,自觉该如此。 晓梅说道:“看看人家婴宁,我们在书院是不是懈怠了?” 卢林听了默不作声,郭文却不以为然,说道:“婴宁是在书院勤奋用功不假,但是怎么能够说我们懈怠了呢?” 晓梅说道:“婴宁今年的院试可以考过,你行不?” 郭文急忙说道:“我还没说完呢。我也没说我可以考过院试啊。” 晓梅瞪了一眼郭文道:“你还想说什么?” 郭文接着说道:“我们在学院再用功今年也考不过啊,这比不过婴宁的,明年我们勉勉强强可以去院试考下看看。”说着郭文又啐了一口“我说这个干嘛,被你一打岔乱了头绪。我们习武练拳不也很用功的么,哪里懈怠了,她婴宁都没有习武练拳,更别说像我们这样用功了,再看看,我们还绑着十多二十斤铁渣呢?” 晓梅听得一愣,也是啊。 卢林听了顿时心情舒畅,搂着郭文的肩膀大笑道:“小文子这番话说得好,很有见地。我们都用功,只是选择不一样而已。” 郭文见晓梅不说话了,卢林又大为赞赏,有些不好意思的脸红了起来。 到得书院,果然见到婴宁早早到了,正在看书,卢林有些郁结的心情已经在路上消散无踪。远远看到婴宁也没去说话,只是微笑点头致意。 第三十三章 取名 练剑就需要剑。 郭文和晓梅暂时还没有剑,郭文暂时找了两把残次品和晓梅对付着练。 郭文知晓自己几斤几两,打打下手可以,打造农具可以,真要铸剑还差了点,而且还是自己用,所以,郭文和晓梅两人合计商量了半天,画好了样式交给卢林去打造了。 卢林这几天下午就忙着铸刀铸剑了,刀是大掌柜拿了个新样式让卢林打造的。 三叔见卢林给郭文和晓梅铸剑,随口提了一句,可以加点玄铁。卢林才想起大姑姑给了一大块玄铁,本是留着自己铸刀的,铸刀这一大块铸个七八柄都是绰绰有余的,只是大掌柜还没有说怎么铸刀,而且还需要寒铁。寒铁产于深海,不像寒乌铁那般稀少,大掌柜也不着急,只是说到了盛夏越州那边出海的人多,寒铁会多些,已经托人去预定了,约莫秋天就会有。 给郭文的剑加点玄铁卢林毫不犹豫,一块在铺子里长大的,没得说。晓梅的加不加卢林略微有些犹豫,想了想,三叔都提了,还是加了,平日也没少吃人家晓梅的糕点,在这庐陵城卢林朋友不多,除了郭文郭武就是书院的同窗了,同窗中就数婴宁和晓梅关系更为亲近。 费了八天的功夫,两把剑才铸好。这些天郭文给卢林打下手,锤炼剑胚分外卖力,大掌柜在卢林熔进玄铁的时候特意在一旁悉心指点,让卢林熔化技艺更进了一步。 这两柄剑在郭文和晓梅目前的手感上大掌柜还让卢林还加了三成的重量,说郭文晓梅二人还未完全成年,再过个两三年就要比目前的力道大上许多。大掌柜告诫卢林,一位好的铸造师不仅仅是铸造出各种优良的兵刃,还要对不同的人铸造相适应的兵刃,长短、粗细、重量、使用习惯……这些细致入微的才真正考验一个大匠是否优秀。大掌柜这些话让卢林心底那些隐隐的骄傲自满的苗头直接掐灭了。 晓梅拿到了剑的时候爱不释手,非常喜欢,重二斤二,剑二尺九,整个剑身纤细修长且清冽。晓梅握剑顺手剑挽了一个剑花,却见眼前青光闪闪,剑刃尚未开锋但一股森寒之意逼人。 郭文的剑,重三斤一两,剑长三尺二,剑身厚且黑,给人一种厚重之感,剑是黑铁铸造,这黑铁还是大掌柜的私藏。 第二天晓梅就请卢林去南湖桥吃晚饭。书院放了课,晓梅就拉着婴宁带着玉宁一起来到铺子。晓梅喜滋滋地把她的剑拿出给婴宁欣赏,婴宁惊讶晓梅不光练拳现在还学剑术了,她是在军伍长大,知晓习武是非常艰苦之事,冬练三九夏练三伏,何况还是一个女子。对晓梅也是刮目相看,佩服不已。 晓梅对婴宁说道:“我这剑还没名字呢,婴宁你帮我取一个呗。” 婴宁笑道:“为什么要我取?” 晓梅说道:“我们几个就你学问最高,今年院试你肯定过的,过了就是女秀才了。” 郭文在一旁,说道:“我这剑也没名字呢,女秀才也帮忙取个名。” 在书院中,几人关系最好,婴宁只好说道:“那就勉为其难了。” 婴宁拿起晓梅的剑,仔细看了看,只觉森寒,想了想说道:“此剑寒意深重,你名字有个梅字,叫做‘寒梅’可好?” 晓梅闻言顿时一喜,说道:“可以,端的是女秀才。” 郭文赶紧拿出他剑递给婴宁说道:“我的,我的。” 婴宁接过郭文的剑,手中一沉,细细看了一遍,说道:“这剑厚重色泽青黑,剑形古朴,黑又称作玄,那就叫‘玄青’如何?” 郭文听了也很高兴,说道:“不错,女秀才就是不一般。” 婴宁掩口笑道:“你们就别拿我打趣了,秀才还得院试过了才是,这不还没过呢?” 郭文说道:“别人过不过我不知道,婴宁你是肯定过的,就你这勤奋用功,不过都没天理了。” 说到了勤奋用功,婴宁眼神略微黯淡了一下,片刻又恢复正常,说道:“前些天去了趟白鹭洲,那边书院的人都是才学兼优之士,依旧力学不倦,平素都是手不释卷,废寝忘食者不少,还有焚膏继晷者。” 卢林听到婴宁说的这些,想起了大姑姑曾经说过的话,就跟婴宁说道:“我有个长辈说过,凡事都有个度,有些真不是勤奋用功可以做到的,在还没有到需要天赋的时候,勤奋用功是应该的,到了需要天赋的时候,再一味用功就是过犹不及了,容易走入极端。” 婴宁闻言,脸顿时一变,愣住了,口中喃喃着“过犹不及、过犹不及”。半晌才回过神来,呆呆地望着卢林。晓梅一见情况不对,伸出手在婴宁眼前上下晃动,嘴里还不停的小声叫着:“婴宁、婴宁……” 婴宁缓过神来了,拨开晓梅的手,抓住卢林的手急切的说道:“小林子,可否领我去见见你这长辈?” 卢林刚被婴宁抓住了手,顿时脸色一红,一时心猿意马紧张得不行。晓梅见这情形也是有些讶异,马上咳嗽了一声,说道:“你们这是做什么?” 婴宁马上发觉了,连忙松开抓住卢林的手,也是一脸通红,低头说道:“乍听得惊人妙语,一时失态了。” 卢林此刻心境也略微平复,想起刚才的问话,心中悚然一惊,一时之间脱口而出的话竟然忘记了三叔的嘱咐,也慌忙低下了头心里急忙想对策怎么应付。 郭文这时不停点头说道:“嗯,小林子这长辈说的话很有道理。” 婴宁听见郭文的话,抬头看着卢林。 被这双水汪汪的眼睛看着本是卢林期望的事,可这时,卢林不敢面对,有些怕自己会忍不住说出什么来,看了眼婴宁就低下头来,说道:“这个长辈是我三叔的故交,不在庐陵城,远在梁州。” 婴宁听了有些失望的“哦”了一声。 卢林双手交叠,似乎还有婴宁的余温。卢林不想婴宁太失望,想了想接着说道:“写字也是这位长辈教我的。” 婴宁眼睛一亮,说道:“能够说出那些话来见解非同一般,夫子估计都说不出,你这长辈定是位大儒了,那写字可否教我?” 卢林心道:大姑姑是不是大儒不大儒的我哪知道?学问确实不比书院夫子差。关键是拳头厉害得紧,揍十个八个夫子玩似的。 听得婴宁想学卢林满口答应道:“可以,可以。就怕我肚子里这点货教不好。” 婴宁顿时大喜,说道:“不会不会,夫子都说你的字短短时间进步极大,肯定管用的。” 婴宁又问道:“小林子,他们两个都有剑了,你的呢?” 卢林还没开口,晓梅先说了:“小林子学刀呢。” 婴宁问道:“把刀拿出来看看。” 卢林说道:“还没刀,大掌柜说还缺一种材料才可以铸刀。” 晓梅扬了扬手中的剑,笑道:“小林子要刀容易得很,这剑都是小林子打造的,今天请吃饭就是谢谢小林子铸剑了。” 婴宁颇为惊讶,说道:“以前都不知道,小林子这么厉害。” 晓梅说道:“可不是,拳也是小林子教我们的,可惜你不学拳。不过你读书很厉害。” 不知想起了什么,婴宁问道:“小林子,那你会不会打造扇子?” 卢林茫然的回了一声:“扇子,什么扇子。” 婴宁解释道:“不是竹扇子,就是打造一把铁扇子。” 卢林听了说道:“你把要求说一说,应该可以的。” 婴宁想了想,于是把样式要求大概和卢林说了一下。 卢林说道:“没什么问题,我这就去打造。” 转过头又对郭文说道:“小文子你带婴宁去我房里,那里有字帖还有书可以看看,晓梅早上拎了好多点心还在房间,中午对付对付,晚上再好好吃。” 花了近两个时辰,还有曲师兄帮忙,扇子终于打造出来了,主要是雕刻那些扇叶的镂空花纹费时多点。 曲师兄提议加了点锡和银在里面,扇子就不那么暗沉了,光亮了许多,有些许银色闪耀,折叠也如意,整个扇子重约半斤,边角打磨得圆润光滑。卢林挥舞折叠了几下觉得不错,于是满心欢喜的回房去找婴宁了。 卢林拿着扇子快到房前了看见玉宁根小木棍跟在郭文后面“哼哼哈嘿”,在书院这么久玉宁跟郭文都没这么熟,这才半天……卢林大为惊讶。 郭文看见卢林过来,笑道:“婴宁不喜欢学拳,玉宁这小子到李这里就跟见着宝似的,东摸摸细看看兴奋得不行,这下午就没消停过。” 卢林挥了挥手中的扇子说道:“扇子打好了,差不多可以去吃饭了。” 郭文说道:“这么快就打好了,来,给我看看。” 卢林将扇子递过去,郭文接了过挥舞了几下,然后一个转身,挥手将扇子展开在胸前,另一个手放在背后,然后微微低头再躬身说道:“小生这厢有礼了。” 卢林一见郭文这般模样大笑不止。 晓梅听见动静正好出来看见,忍不住捧腹大笑,指着郭文说道:“小文子,你…你…你这般模样可以去上台演戏去了。” 没想到还有人突然出现,郭文满脸通红尴尬不已。 婴宁听见晓梅的说话也出来了,看见晓梅笑个停,不明就里,问道:“你们笑什么呢?” 玉宁看见婴宁就喊了声“姐姐,是郭文哥哥。”说着手指指向郭文。 晓梅听见婴宁问话,就走到郭文身边把扇子拿了过来,学着郭文的样子做了一遍,几人又是大笑不止。 婴宁接过扇子的时候依旧掩口笑意不减。 看过扇子,婴宁是非常满意,口中对卢林的技艺夸赞不已。 几人随后就去南湖桥吃晚饭去了,今日几人都非常高兴,一顿饭吃得也很尽兴。 第二天的时候,婴宁趁人不注意塞了个小盒子给卢林,说是答谢卢林打造的扇子。 回到房间卢林打开盒子,竟然是一个玉坠,用红绳拴好了,卢林欣喜异常,美滋滋的挂在了脖子上,本想去跟郭文显摆显摆,想到婴宁是偷偷塞给自己的就掐灭了这个念头,心中欢喜,暗自想着,也许有些东西就该独享。 第三十四章 练刀 大掌柜让卢林打造的刀在试刀的时候断了,这种样式的刀卢林第一次打造,图样是大掌柜给的,样式不是普通的刀型,弧度虽不大,连着刀柄仿似阴阳鱼中间那一弯,看上去像胡刀又像弯刀。 卢林严格按照图样打造费时七天,没理由会断啊,断在前端的弧弯处,挥舞起来都没问题,但是磕碰之下就断了。卢林拎着断刀,觉得有些不可思议,喃喃自语着:“断了,居然断了”。 卢林茫然的看着大掌柜,心里不停的在想原由,这是近一年来卢林第一次打造的兵刃出现这样的情况。想不到原由,卢林心中愧疚不已,满满都是挫败之感,怎么会这样? 大掌柜摸了摸卢林的脑袋说道:“阿林,没事,不用难受,你能够打造出来就不错了。断了也不是因为你的缘故,不是你的错。” 卢林抬眼望着大掌柜,眼中尽是疑问。 大掌柜说道:“材料的原因,等有了材料再打造一把就不会这样了。你就先将就着用这把断刀练刀法吧。” 卢林拎着断刀一肚子疑问找到三叔。 三叔接过断刀看了看,说道:“断了就断了呗,大掌柜都说了不是你的缘故,你瞎想干什么?徒增烦忧。先练点打底子的东西,把这断刀磨一磨,开开锋。” 磨好了刀,三叔没有教卢林任何花哨的东西,三叔就是让卢林挥刀劈柴,尽量去劈得平整,对开四开八开……一步一步去练下去。 卢林也没有问什么,照着三叔说的去做。这天开始,铺子里的柴卢林全部包了。 在书院婴宁经常向卢林请教写字,卢林很高兴,将他知道领会的那些一点一点一天一天地悉数教给了婴宁。 在书院只有写字一项卢林说得上不错,值得婴宁请教。卢林自己晚上写字愈发的用功,大姑姑曾经教给他的那些,当时囫囵吞枣的听了也不求甚解,如今卢林真正练进去了,回忆起大姑姑说过的点点滴滴,领会得越来越多,卢林也觉得此刻的自己写字肯定不会令大姑姑失望,也不由得对自己当时在神龙溪的写字敷衍行为深感后悔。抄写五姑姑的书谱也愈发认真。 这些日子婴宁写字好了很多,更得夫子赞赏,也非常感谢卢林。卢林的字也愈发的好了很多,相比婴宁的进步,卢林似乎更多些。毕竟卢林只在写字上下功夫了,而且如果不写得比婴宁更好怎么教人家?婴宁更多精力用在各种经书上。 虽说和婴宁的交流更多了,卢林欢喜之余,心中也知道这种关系看似亲近了些,其实还是很远,这只是一种感觉,个中滋味无以言说,是苦是甜唯有自知。卢林想不明白自己心中之事,懵懵懂懂的,只觉得天天能够见到婴宁,这样每天也很好了,至于其它更多,以后会如何,卢林不敢去想象。 端午的时候晓梅绣了几个香包送给他们,卢林是一个藏青色绣了些草叶的香包,给玉宁的是一个红色的福字香包,婴宁是一个绿紫相间的香包,给郭文的是一个五色香包。 端午过后第三天就是夏至了,这几天天气炎热,郭文也没再邀晓梅去天狱山,就只有卢林和郭文去了,卢林身着匠房干活的单衣单裤,香包也放在房内驱蚊虫并未佩戴,脖子上挂着玉坠后就没有取下来过,回头看看郭文穿着还是和在书院一样,腰上挂着香包,就是黑了些,不然就是个翩翩书生。 这回两人是骑马去的,到得天狱山,郭文已经是两胯生疼,磨破了皮了,这才体会到当日卢林快马加鞭赶回来时的感受了。 到了天狱山,进山就感觉清凉了许多,到了里面,已是一番大变样了,一切井然有序多了,方圆两里内的建筑已经建好了大半,其余的都也建了一半,人又多了许多,其中不少是少年,都在有条不紊地忙碌着。卢林看见那个大炉子已经差不多盖好了,周围的风布、风箱、四个大铁毡锤炼台还有四个小的,基本都齐全了。 东面的山脚已经挖开了一个山洞,走了五丈左右就到得洞中,只见深约三十余丈,宽有二十余丈,杨师傅正领着十多个少年往矿洞内堆放铁矿石,一车一车的矿石堆进去仍显得空旷。杨师傅说秋分最多再送一次来淬火,以后就可以不用送了,这边也应该七七八八搞好了,差不多也开炉了。 这次淬火倒是快了许多,炉子是新的大的,还是热的,人手也多了。卢林忙完后跳到水潭中舒舒服服的洗了个澡,郭文没和卢林去水潭,独自四处去看看了。 洗完澡卢林躺在竹椅上休憩,卢林思绪飘飞,对比在城里的铺子,再看看这方圆两里的大作坊,天差地别。没有城里的繁华,这里生活所需几乎都可以自给自足,如今的大小就是个小村落了,若是再扩张到五里方圆就是一个小乡镇。此地山清水秀比之神龙溪差不了多少,相比神龙溪的僻静,这里更有烟火气,这边还得做活计做买卖呢,神龙溪那是大姑姑五姑姑隐居的地方,要的就是僻静。 也不知道郭文四处看看做了什么,去永和的路上,这小子一会发愣一会傻乐,问他也不说,卢林也不管他了,随它去,郭文憋不住的时候自然会说道。 这天顺利,一到永和就装上船了。卢林和郭文趁着时间还够,去了趟净居寺,小半年没见到郭武了,长高了不少,也不那么黑了,身板结实了不少。郭武见到郭文居然用剑了,那剑看着就不错,眼热得很,郭武在净居寺开始学棍法了,磨了卢林半天,卢林答应帮他铸棍,郭武就细细说了一遍自己习性和要求。 略微了解了下郭武情况,他和徐志远、杨家兄弟在净居寺都还行,吃得虽说是清淡一些,饭是管够管饱的。武僧院的教习师父们除了严厉一些其实都不错的,就是每日诵经一个时辰他们几个苦不堪言,几人每隔一天还会去青原书院旁听听夫子讲课。时间匆忙,临别前再把郭武的拳法指点了一下就回去了。 每天劈柴的卢林终于可以一口气劈出了十六片柴的时候,三叔查看了卢林的心法修炼,发觉卢林已经可以运行小周天了,指点了一些要点,开始教卢林运转心法了。 自此后,卢林觉得走进了另一重天地,心法运转手起刀落,一口气一根木材已是三十二片。原来这就是内功。 卢林欣喜异常,再练拳时感觉完全不一样了,有点大姑姑教的拳意了,拳随劲出,再遇见李鹤林都不用使出明玉十八手了,有了内功,一拳即可。随后又想到李鹤林已经去了少林,这半年也应该进步不少,或许人家进益更大,打自己不需要一招了也难说。卢林暗暗反省自己不可妄自尊大,于是沉下心来,仔细体悟三叔所教,再看五姑姑的‘脉络释义’理解又更深了一重。 木材劈开三十二片三叔不再让卢林劈柴了,再劈细了就不是柴了。天狱山中竹子很多,对面篾器坊的工匠自从在天狱山那边做了几个月的活计后,也经常请杨师傅砍伐一些优良竹子运来使用。筅帚是家家户户常用的物件,三叔居然从篾器坊接了些筅帚的活计,院子里堆了一堆的竹筒。 卢林开始每天劈竹筒了,竹筒都约莫两寸粗细。平常的一个篾匠只能把竹筒劈成细丝再扎绑成圆筒状,一般竹筒一尺左右,熟练的老篾匠都是每一刀下去只到七寸左右,齐齐整整都不需扎绑直接就是个筅帚。前面那些天都是练力道手眼,控制不住力道,时不时就直接一刀到底,只能劈成丝。 卢林用了半个月才可以做到如老篾匠一般,每一刀下去就到七寸处。一个月后,卢林一口气可以劈出六十四刀,再来一口气一百二十八刀下去一个筅帚就出来了,卢林仔细看了看筅帚,劈开的粗细均匀,都只劈到七寸,略有细微之处看出力道控制还有些许不足,估摸着再有个七八天就不会有此不足了。 内功心法的小周天纯熟以后,对卢林的拳法的提升更为明显,南拳卢林练得极为纯熟,现在一趟南拳的威力已是之前的数倍,不可同日而语。 明玉十八手停在第九手数月之久,平日练习运使内功心法后,卢林一鼓作气将‘雁飞高’‘一步一远’‘足难移’三式练成,这也令卢林欣喜异常,每日誊写大姑姑的心得体会也让卢林对明玉十八手领悟更多,而且相比南拳更为精妙许多。 卢林现在是南拳每日一趟,倒是有些时间了,开始练五姑姑的指法,五姑姑指法名为‘莫问十六指’,单指、双指、三扣指,指指不离穴道,都是从针法而来,卢林又把之前未曾有时间研习的针灸之法也开始认真研习。 平常晚上除了誊写大姑姑的心得体会也会誊写五姑姑的药谱药方,现在还要誊写针灸指法,卢林实在是再无精力了,此时卢林也深深体会了当初三叔在船中所说。刀法三叔说再把基本功练扎实了就可以练了。至于学枪。学什么枪?卢林暂时根本不去想了,至少是明年以后的事了。 卢林也有些庆幸当初在神龙溪练字所想出来的誊写之法,而且翻阅容易忘记,专心誊写的时候更容易记住,记得也牢靠。以前卢林是写字顺带誊写,现在誊写顺带认真写字。 卢林回忆起五姑姑的木人,铸了一个真人大小的铁人,对照着‘脉络释义’上的位置,每个穴道的位置打了一个小孔,再用红蓝两色画出了大小周天运行线路用来练习对照。这些时日,郭文和晓梅的拳法也熟练了许多,卢林在练习针灸之术的时候,就会和他们两个讲讲‘脉络释义’,郭文和晓梅也由此受益良多。 第三十五章 家宴 这天一早练拳的时候,卢林发觉郭文有些不对劲,不光主动给晓梅喂拳还喂剑,平日里郭文自己练得勤,没干过这些事。这还不是一般的喂拳喂剑,卢林斜眼瞟过几次,这整个就是让晓梅出拳出剑无比顺畅,大为舒坦。 在比平日结束练拳还早一刻钟的时候郭文大喊“饿了,饿了”。 卢林还在纳闷怎么回事,郭文就拉着他喊上晓梅说道:“今日早点我请,去吃老张家的小笼包子”。 晓梅一听是老张家的小笼包子,顿时走得飞快。 这顿早点花了五十文,相当奢侈了,一人一盅十文钱的炖汤,四屉小笼包子。但是郭文掏钱的时候爽快得很,毫不眨眼。卢林看了郭文半天没瞧出什么异常来,三人吃得舒坦,去书院的路上都觉得轻快了许多。卢林断定郭文肯定有什么情况,但是一路上左看右看就是没看出哪里不对。 一上午卢林还时不时的观察了郭文数次,也没看出个名堂来,只是看见郭文一上午都是脸上带淡淡的微笑,整个人和平常没什么区别,给人的感觉却是容光焕发一般。待到放课,郭文却说要去晓梅家一趟,拽着晓梅的衣袖急匆匆走的,临走时候还不忘朝着卢林挥了挥手。 这小半年郭文去晓梅家不少次,但这放课去还是第一次,卢林只是觉得很不对头,想不出个原由。回到铺子,师傅伙计们看见卢林回来都纷纷打招呼,感谢卢林送的药包。 卢林听着众人的话,倒是不好意思起来,满脸通红,一一回应着众人。 原来这两天铺子搬迁了许多东西去天狱山那边,天气炎热,众人都异常辛苦,用上了药包泡了都觉得效果非常好。 大掌柜听见动静出来,看见卢林回来也喊卢林到内院。 卢林摸不着头脑跟着大掌柜进去了,二掌柜也在,卢林连忙施礼。 大掌柜摆摆手示意卢林不用这样,问道:“阿林,上次你送的药包很好,花多少钱了?” 卢林一听立马想到了郭文,莫不是要去临江府买药材了?赶紧说道:“花了五十两银子,差不多一百份的量,只是我第一次配只配出了九十八包。这价格我也不是很清楚,第一次去不知道贵贱,多问了几家才买的。” 大掌柜笑着说道:“当时有你三叔跟着,价格应该差不离。” 二掌柜听了,在一旁拨拉着算盘。 大掌柜又说道:“听小文说那些药材在城里配要花到一两银子一包。” 卢林说道:“嗯,上次回来的时候打听了下,差不多要这个价。” 不一会,卢林就听见二掌柜对着大掌柜说道:“一人十包,差不多要三百八十两银子,那就买个五百两的回来,多买点或许还可以谈谈价格。” 大掌柜听了二掌柜的话,对着卢林说道:“阿林,你照着你当初的价格按照五百两列个药材数量如何?” 卢林一听这事,明白了郭文的异常了,说道:“没问题,大掌柜,我这就回去算下写了来。” 中午吃饭的时候,卢林写好的把药材品种数量给了大掌柜。 下午郭文满脸兴奋的回来了,卢林见到郭文就问道:“小文子,是不是你爹让你去临江府买药材?” 郭文大笑道:“这两天师傅伙计们搬东西都累得很,我娘心疼他们着急了,我想着他们都有你送的药包,用过的都知道好,就跟我娘说了让他们去泡一泡,效果好多买点,最近天气炎热,搬迁又不是一天两天的事。” 卢林惊讶道:“你娘就这样同意你去临江府买药材?” 郭文说道:“没呢,我爹本想让你去买来着,但是好像三掌柜要和你出去一趟,我就跟我娘说晓梅她爹经常去临江府买香料,我去问问最近去不去,这样我就可以跟着去买药材啊。” 卢林瞪着双眼上上下下把郭文瞧了几遍,嘴里“啧…啧…啧”道:“难怪你今天这么巴结晓梅,想不到你居然是这样的小文子。” 郭文嘻嘻笑道:“怎么,我爹同意了?” 卢林说道:“今天铺子的人都谢我说药材效果好,中午你爹喊我写了个五百两的数量,就是要去买了。” 郭文一听大喜,右拳往左掌一击,说道:“那就成了,刚才我跟晓梅去她家,问她爹了,她家的香料也就够个两个月,我问她爹最近几天去不去,带着我去临江府买点东西,她爹答应了,明天我再去晓梅家让她爹定个日子。”说着又挥了挥拳头,然后拍了拍卢林的肩膀说道:“先不和你说,我这就去找我娘说。” 话音未落,郭文已经风一般的跑向内院去了。 三叔晚上和卢林说三天后天要去汀州,让卢林去书院告假十天。 卢林听得是喜忧参半,汀州是故乡,三岁之前待过的故乡,却无丝毫记忆,有先人旧坟,却再无亲人。 第二天一早郭文兴高采烈的和卢林说道:“我爹同意我去了,等放了课就去问问晓梅她爹明天可不可以去。” 卢林也说道:“后天我要去汀州,一会去书院得向夫子告十天假。” 欣喜的郭文听得卢林说的话,眼睛眉毛立马耷拉了下来,说道:“你去十天啊,我这去临江府来回去三天足够了。唉,没法比。” 卢林笑道:“你有得去就不错了,别不知足,你好生采办,或许这次出去了,以后还有这样的事大掌柜还是会让你去的。” 郭文想想也是,于是请教卢林:“那些药材有什么需要注意的么?价钱能不能压低一点?” 卢林说道:“药材你又不懂,我也是略懂一些,不过那里都是卖药材的,你先多看看多听听就好了,价钱吗,我上次匆忙,你这次有时间,数量又多,应该可以压点价的。何况晓梅她爹带你去,他肯定比你更熟悉买卖,好好学着点就是”。 郭文说道:“也对,有晓梅她爹在。” 没一会晓梅来了,听闻二人都要出去,不由得发急。想也不想的说到:“你们都走了,那多没劲啊,婴宁天天读书都跟埋在书里一样,没劲得很,不行,我得和我爹说去,这次我也去临江府。小文子,回头去我家你也帮我和我爹说说啊。” 郭文听了满口答应。 练完拳,郭文又请吃了老张家的小笼包子。郭文昨天是有预谋地巴结晓梅,今天是真的高兴。晓梅是吃了小笼包子高兴,去不去得了临江府还两说。 到了书院,卢林先去和夫子告假。夫子准是准了,但是‘不满’两字似乎就写在脸上,卢林只是垂头不语,不敢看夫子。今年入学以来卢林的字是进步很多,夫子多次夸奖卢林作为表率,这又告假十天也确实让夫子不满。婴宁听得卢林又告假十天有些讶异,但也没说什么。 放了课,这回是晓梅拉着郭文急匆匆地走。 下午郭文兴高采烈的回来了,找到卢林说道:“晓梅她爹说明天吃过午饭就可以去。” 卢林问道:“晓梅呢?” 郭文说道:“晓梅也去。” 卢林惊讶的看着郭文说道:“你居然有这么大本事,让晓梅她爹同意了?” 郭文仰起头洋洋得意地说道:“那是,你也不看看我是谁?本少爷出马还不手到擒来,呸,不是,是马到成功。” 卢林充满疑问的说道:“小文子,不信你有这本事,要不你发誓你没假话。” 郭文撇了撇嘴不,屑的说道:“你不信拉倒。我还要去和我娘说明天晓梅一家过来吃午饭,得安排安排。”说完扬长而去。 晚饭后郭文就跟着卢林来到房内,仔细问了多遍卢林上次买药材的过程,还拿着纸笔一一记了下来。 次日早上晓梅来的时候,卢林才知道郭文这小子昨天下午是得意忘形胡吹法螺了,是晓梅哭着闹着也要跟着去的,她爹拗不过她答应了,郭文也只是在旁边帮腔了两句而已。不过晓梅可以去了,就没跟郭文计较这些,早点依旧在老张家吃的小笼包子,这次是晓梅请的。 到了书院,郭文和晓梅告假两天夫子倒是什么都没说就准了。婴宁知道后,看着三人觉得有些怪怪的感觉,似乎有些生分了。 放了课,卢林回到铺子就看见铺子亮堂了许多,二掌柜领着人里里外外擦拭一新,看见卢林回来了,二掌柜喊卢林去厨房帮忙。 卢林到得厨房一看,了不得了,居然是街口晓月楼的二厨子在炒菜,菜肴那叫一个丰盛,黄豆烧猪蹄、梅干菜焖肉、莴麻叶鳝鱼、高丽肉、永和豆腐,蒸屉里有一盘火腿、一盘清蒸鳜鱼、一笼屉米粉蒸肉,锅里炒着碎骨血鸭,案板旁边还有一个配好的杂素。 卢林先把四个凉菜端上了桌子,一碟花生米、一碟顺风、一碟太和萝卜、一碟拌黄瓜丝,然后又把砂锅炖好的乌鸡汤端上去了。一刻钟后,一张大大的八仙桌就摆得满满当当了,碗筷也摆好了,这时门外传来了马车声。 只见二掌柜对着铜镜梳理了下头发,整了整衣服就赶紧出去了。 大掌柜已经在铺子门口迎接了,郭文和晓梅先从马车上跳了下来,接着下来一个精瘦的中年人,是晓梅她爹,买糕点见过几次,最后下来的一个妇人,看眉目和晓梅又六七分相似,应该就是晓梅她娘了。 大掌柜伸出手说道:“林老板大驾光临,寒舍蓬荜生辉。” 林老板倒是知晓大掌柜的手不方便,拱了拱手道:“郭掌柜客气了。” 大掌柜站在林老板右边引路,说道:“林老板,里边请,里边请。” 二掌柜见着晓梅她娘忙迎了上去,扶住晓梅她娘的胳膊道:“虽多次听闻晓梅说过但这还是初次见到林嫂子,这边请。” 晓梅她娘轻轻拍了拍二掌柜扶住她的手道:“郭家嫂嫂客气了。晓梅天天往这里练拳什么的,给你添麻烦了。” 二掌柜笑道:“晓梅这丫头好得很,怎么是添麻烦呢?” 郭文和晓梅从书院回去的时候是欢天喜地,这会却是拘束得不行,卢林趁机不停的朝着郭文晓梅使眼色做鬼脸,两人看见卢林的模样,憋着不敢笑,也不敢说话,只用眼睛狠狠地剜了卢林一眼,然后低着头跟在后面。 席间落座,大掌柜和林老板坐在上首,卢林和三叔坐在左侧,二掌柜和晓梅她娘坐在右侧,下首就是郭文和晓梅了。看着一桌子丰盛的菜肴,林老板两口子脸上笑容愈盛。 酒是烧酒不是大掌柜平常喝的冬酒,大掌柜和林老板都是满满一碗,三叔也略微倒了点酒。二掌柜和晓梅她娘喝的是糯米酒,卢林郭文晓梅三人也都倒了半碗。 大掌柜端起酒对林老板敬酒,说道:“犬子顽劣不堪,这次出行,就劳林老板多多费心照应了。” 林老板倒是说了郭文的好话了,回应大掌柜说:“郭掌柜这是哪里话,郭文这孩子还是比较懂事的,敬老爱幼,这城里的后生没几个比得上的。” 卢林听得只能埋头憋住笑。郭文和晓梅也都是规规矩矩地垂首细嚼慢咽不言语。 晓梅她娘也和二掌柜碰了下酒碗,说道:“养个闺女还好舞刀弄剑的,给你们添麻烦了。” 二掌柜说道:“那里那里,晓梅知书达理,天天来从未添过什么麻烦,乖巧懂事我很欢喜。” 说着二掌柜又指了指卢林说道:“林嫂子,教拳练剑这些都是阿林教的。” 晓梅她娘颇为惊讶,林老板也转过头认真看了看卢林,对着卢林举了下酒碗说道:“我就借花献佛,谢过这位小兄弟了。” 卢林慌忙起身端碗道:“我与晓梅皆为书院同窗,互帮互助都是应该的,林老板莫折煞了小侄。” 林老板虚抬了下手示意让卢林坐下,微笑着说道:“坐着就是,也是个知礼节的小后生,不错,不错。” 大掌柜这时说道:“大家就别这么客气了,再客气这菜都要凉了,先吃菜,吃菜。” 这一席饭宾主尽欢,吃过了午时才结束。 二掌柜也把包裹收拾好了,郭文换了身衣衫,就和晓梅随林老板上了马车而去。 晓梅她娘倒是被二掌柜留下来喝茶水,两人聊了一个多时辰,二掌柜雇了个轿子送晓梅她娘回去,临别时两人都满面笑容。 第三十六章 祭拜 第二天一大早,卢林就和三叔骑着那两匹马出发了,在街口吃过早点,买了点馒头带上。马上各放了个水囊和斗笠,三叔依旧挎了个包袱,卢林则被三叔指定背了木匣,匣中装着那杆枪还有五姑姑的几本书和纸笔。 先到永和,然后坐渡船过河,上了岸,三叔带着卢林往右去,左边是去青原山。一路沿江而行,三叔对道路看来甚是熟稔,走到一个叫张家渡的地方,略作歇息,据说此渡口当初为张家义渡,义渡之举深得附近两岸十里八乡喜爱,于是来此之人愈发多了起来,此处也繁华了起来,逐渐就简称张家渡了,张家渡依水傍山,北面的山名西华山。 喝过茶三叔带卢林上了西华山,山并不高,山顶释道并存,一座西华山寺一座西华山观分立左右,互不干涉,山顶纵览俯瞰,只见三江并流,三叔指着三条江水告诉卢林,偏西方向那是富水,偏东南方向是泷江,二水在此汇入大河,形成了三江并流之景。 从西华山下来,沿富水继续前行,过值夏、文陂、渼陂,在午时到了一个叫淳化乡的地方。三叔在乡里找了个寿才店买了些祭祀用品,然后带着卢林往南边村落前行了一刻钟左右,就见此地松柏森森,此时正是正午时分,进入顿觉清凉,再往前行远远看见一座大墓。 到得此处,此时三叔下马肃整衣冠,拎着祭祀用品缓步沿阶而行,卢林也感觉整了整衣服跟着三叔,途径三座牌坊,第一座中间刻有‘仁至义尽’四字,第二座牌坊中间刻有‘义坊’二字,第三座牌坊中间刻三字‘忠烈坊’,两旁立着不少砂岩石俑、石马、石羊、石兽的雕像,卢林看着心中疑惑不已,待得走近,卢林一看墓地,方圆两丈左右,墓高约一丈,上下两层,再细看墓碑,顿时大惊。 只见墓碑上刻着‘宋丞相文信国公天祥之墓’,三叔已把祭祀之物都摆放齐整,恭恭敬敬地叩拜,卢林不懂这些,只跟着三叔恭恭敬敬的做了一遍。 三叔叩拜完,肃立墓前。 卢林正好细细观看墓碑上的刻字,正面旁边还有几个字‘文升泣石’,两边四块青石碑分别刻着‘捐躯柴市永葆节操,碧血长弘传正气;埋骨青山尽忠邦国,丹心映日誉磁针’,‘生当报国死不低头,志可凌云文能载道’。砂岩模糊不清,但是卢林看见两三个字就知道那两句,书院夫子常常念叨的:人生自古谁无死,留取丹心照汗青。 三叔这时又继续走向墓地的上层,卢林跟了上去,依旧跟着三叔恭恭敬敬叩拜祭祀。三叔祭祀完了,肃立静默,卢林继续看墓碑刻字,横批‘古谊忠肝’四字。中间青石板刻有‘大义精忠,光照汗青,成仁取义,乾坤正气’四句。两边砂岩刻的是‘天赋忠烈千秋志,祥赐英名万古存’。最外两边‘南宋状元宰相,西江孝子忠臣’。 约莫一刻钟后,三叔转身缓步会走,卢林赶紧跟上,一路回走,那三座牌坊中间北面还有刻字,第三座刻着‘精忠’二字,第二座刻有‘大义’二字,第一座则是‘浩然正气’四字。 回到马匹处,三叔牵马在一旁大松树下休憩。 卢林小心翼翼地问道:“这里就是文丞相的墓地?” 三叔神情已经平静,点头说道:“嗯,没错,此地不远就是文家村就是文丞相故里。”说着用手指了指不远处的村落。 卢林又问道:“下面那碑上‘文升泣石’是何人?” 三叔说道:“这些事讲不清楚了,对错谁又知道?几百年过去了。文丞相隔世谥号‘忠烈’,数百年来为世人景仰,当年宋亡,身死就义,杀身成仁者无数,唯文丞相被公推为首,毫无争议。纵观有史以来,忠臣、孝子、状元、宰相集于一身者,唯文丞相一人已。 传言文丞相身死后衣带之间留有绝命书,写着:吾位居将相,不能救社稷,正天下,军败国辱,为囚虏,其当死久矣!顷被执以来,欲引决而无间,今天与之机,谨南向百拜以死。其赞曰:孔曰成仁,孟曰取义,惟其义尽,所以仁至。读圣贤书,所学何事?而今而后,庶几无愧。” 说着三叔拿着水囊喝了一口水,叹息着接着说道:“当年文丞相自请致仕,后闻元兵南侵,就在这里尽散家财,募军勤王。丞相妻女被俘,母亲和儿子都在勤王中遭遇瘟疫病故,这个文升是他弟弟的孩子过继给丞相的。文丞相从容就义,视死如归,是为千古一人,只是这个继子后来却为元官……” 卢林闻言极为吃惊,他不清楚这些旧史故闻,结结巴巴地说道:“这…这…不是给丞相…那啥…抹黑…那啥…丢脸么?” 三叔叹息道:“个中缘由不清楚,非是当事之人说不明白的,当初文丞相身死,讯息传来后,就立了一个衣冠冢,后来也是这个文升扶柩回来将文丞相葬于衣冠冢之上,这个墓地两层由此而来。唉,人心最为难测,说不清楚…说不清楚…” 卢林听了默默无言。 三叔说道:“且在此吃点东西,歇息再走,此去倒也有些像是重走文丞相的勤王之路,天黑前赶到大乌山。” 歇息了差不多一个时辰,卢林跟着三叔翻山越岭,终于在天黑之前登上了大乌山。在转道上山那一刻,卢林看了看天空,就感觉不一样了,恍若两个截然不同的地方,进了山就仿佛进了人间胜景,那种感觉妙不可言。 到得山顶,落日只剩余晖,清风拂面,暑气尽消。山顶有寺庙,名曰‘玉皇殿’。三叔带着卢林就借宿于寺中,在寺内略微吃了点干粮,卢林走出寺庙,抬头看天,天山无月,只见漫天星辰那么近,暗黑的星云在璀璨星光中清晰可见,令人欲飞天而去。若不是山顶夜凉如水,卢林就想席地而睡,就睡在这星空下。 次日一早,天还未亮,卢林听见三叔似乎起身了,也跟着起来了。看见卢林起来了,三叔说道:“天要亮了,去看看日出吧。” 走出寺庙,东方正微微漏出了一丝白光,片刻后,远山渐渐露出了模糊的影子,天空渐渐看出有点蓝色,远处山峰如黛。又过了一会儿,蓝黛相融,一抹金黄映入眼帘,接着就是一丝红光亮起,缓缓地,云层之中一段红色的弧光破出,一点一点的升起,一丝红渐渐一片红,再看着那片红又慢慢成了一个半圆,一片金黄的光晕裹着,时间慢慢在过去,一轮红彤彤的朝阳升起,火红火红的太阳出来了,片刻后就成了金灿灿的一轮,只觉耀眼得不能直视了,卢林闭上了眼睛,再睁开眼睛已是光芒万丈,抬头看天,瓦蓝瓦蓝的。 举目四顾,目光可以看得极远。三叔指着四处跟卢林分说,南边是兴国,待会要往这个方向去,西北就是庐陵城了,卢林瞪大眼睛似乎隐约看出庐陵城的风貌,东北面就是吉水和恩江,恩江是醉翁故里,西南就是太和了。卢林没想到这大乌山山顶尽然可以一览周边无余,形胜之地是也。 回到寺内略微洗漱后,谢过寺庙僧人,卢林跟着三叔下山。才没走几步,卢林见三叔站在牌坊下,牌坊有四个字‘进步登天’,卢林会心笑了,确实如此。 三叔说道:“这是解大才子留的。” 卢林细看才看见留名。 三叔说道:“此山原名大雾名山,就是解大才子来过后改了名字叫大乌山了,据说那日大才子进玉皇殿浏览,突然风起烛灭,顿时乌漆嘛黑的,大才子笑言这那是什么‘明山’,明明就是‘乌山’,于是‘大乌山’这个名字不胫而走。” 卢林听了大笑不止,原来还有这个典故。 三叔指了指旁边的石屋道:“看看这个就下山了。” 卢林走向前去,直接石屋大门上方石刻四字‘永镇江南’,再仔细看了看,卢林不禁惊呼:“原来是文丞相手书。”想想刚才在山顶四顾之见,文丞相起兵来此似乎理所应当。 三叔说道:“当年文丞相起兵,曾经到此,留下这四字的愿望是好的,可惜终未如愿,仅余四字让后人缅怀。” 下山后一路向着兴国而行,离兴国还有十余里的时候转道向西,中午在一个叫三寮的地方吃的午饭。此地豆腐算得上是一绝,远比永和豆腐的品类多,卢林点了没有见过没吃过的酿豆腐和香煎四角豆腐、油炸豆腐。卢林吃过后觉得不太习惯这种口味,尤其是酿豆腐居然是甜的,也就是品类多,不如自己吃习惯了的永和豆腐鲜香爽滑。 休憩的时候卢林听三叔讲三寮的事:三僚,原叫寮溪。风水大师杨筠松和曾文辿、廖瑀战乱避世,寻到此地,发觉风水不错,南、西、北环山的一个小盆地,于是三人搭茅棚住下,茅棚为寮,故称三寮,于是三寮这个名字就这样叫开了,几百年来号称是江右第一风水村,村人世代以风水为生。 卢林也不懂所谓风水之说,四处转了转也没发觉有何出奇之处,就是觉得风景还不错。倒是三叔又说文丞相起兵勤王途经此地,也在此募兵。 到了未时,启程继续前行,已经过了雩山,路也好走了许多,三叔说今天赶到瑞金就行,明天上午就可以到得汀州了。 第三十七章 陆姨 天黑了才到得瑞金,歇息了一晚,次日辰时不到出发,巳时就到了汀州。 远远看着山下的汀州城,西北面背山,前面开阔,汀水绕城而过,城墙依水而筑,卢林心中莫名有些激动:这就是我的故乡? 沿着汀水而南行,走到南端,看见一大城门,上面写着‘广储门’三字,城门紧闭。水流之势绕城门转东北向。 一路上三叔略微向卢林说了说这汀州城:“这汀水是北向南流,南为丁,最早是叫丁水,后来两字合一就是汀了,汀州以此为名。 汀州乃是千年来南下汉人聚集之地,号称八闽首府。背山依水而建,号称是‘千嶂深围四面城’,易守难攻,当年文丞相举兵后开府南剑州后督府于此。” 前行不远处有一座双拱石桥,三叔说道:“此桥名为‘济川桥’,当地人都是叫水东桥,平日进出城,都是由这桥来往,桥那头就是东门了,进了东门就是汀州城。” 走到桥边一看,桥上车水马龙,川流不息,桥也不长,卢林步行过后估算了一下,约莫十二余丈长,石桥宽约三丈,卢林和三叔随着人流进了城。沿街而行,两旁都是店铺,店铺多是二层木板小楼,虽是炎炎夏日,热风拂面,依然不见人少,各店铺人进人出,街道人来人往,街道宽约三丈,在这人潮拥挤中显不出宽阔,只让人觉得有些逼仄了。 两旁一些酒肆茶铺在门口支起布篷,摆了几张桌椅,叫卖着消暑凉饮。三叔就在东门附近找了一家大酒肆,进去看了看,内院有水井还有马厩,就在门口的布篷下的桌子坐下。要了两碗‘仙人冻’,端上来卢林一看,这不就是庐陵城的夏日凉粉么,叫法不一样而已。 一碗冰凉爽滑的凉粉下肚,整个人顿时觉得神清气爽。三叔给了酒肆伙计半两碎银定了个雅间,顺便把两匹马交给伙计照料。卢林回头看了一眼酒肆,写着‘广济楼’三字。 三叔带着卢林穿街越巷向北而行,到了朝天门附近,走过一条繁华街道,在街尾转入一条小巷,进了小巷,见拐弯处中间有一照壁,转过照壁,卢林忽然就周围就安静了下来。 巷子两边都是白墙瓦房,四周并不见人影,小巷深约三十余丈,每家每户门前都种了一棵大树,这些树都差不多高两丈有余,越过墙头高过屋顶,枝繁叶茂,有如伞盖,左右两旁树叶相接,夏日炎热的阳光穿不透,小巷也就比外面更荫凉不少。 走到了小巷尽头,三叔站在右边的房子前“咦”了一声,卢林心中忐忑:这就是我家?我三岁前呆的地方。 三叔说道:“阿林,这就是你家老宅了。”说着拿出一把铜钥,捅进去锁就开了,三叔推门而进。一进门,三叔就极为诧异,这哪像是一个十余年没有人住过的房子,明显就是有人在此长期居住的样子。 卢林也讶异,问道:“三叔,难道还有人在此居住?” 三叔也有些纳闷,说道:“你已无亲人了,而且这锁都没换过,难道你爷爷还有什么安排?”说完三叔想了想又说道:“不可能啊,你爷爷去世后过了半年你父亲才身故,就算有亲友这半年也并不曾听闻有亲友来过?” 卢林说道:“左邻右舍可能知道吧,要不去问问。” 三叔说道:“本想悄悄地带你来看看老宅就走,不想去惊动街坊邻居,就是来让你认个门路,此处待得几年后再由你自己处置。” 三叔接着说道:“阿林你自己四处看看先,我去隔壁邻居家打听下,问问什么情况。” 这是自己的家!卢林却没有一丝熟悉的感觉,房子样式是个二进的宅子,前院后房,宅子不大,数十丈外的喧闹声听不见,幽静安谧,离着闹市又近,所谓闹中取静当是如此,是个极令人满意的居住之地。卢林这样想着,觉得爷爷当年眼光相当不错。 没多久三叔回来了,顺手虚掩上大门,卢林看见三叔脸色有些苍白,三叔也不说话,进了屋子找了把椅子出来放在了树荫下,又不知从哪里拿了个茶几和一套茶具、一竹罐茶叶出来,看了看卢林,说道:“阿林,你去厨房烧壶水来。” 卢林边走边看了眼愣愣地坐在椅子上发呆的三叔,他从未见过三叔如此失态。卢林拎着水壶过来时,三叔依然是愣愣的发呆,仿似一尊雕像。 卢林看见三叔这样,连忙说了一声:“三叔,水烧好了。” 三叔愣了一下,回过神来看了眼卢林,说道:“阿林,你也去屋里拿把椅子出来坐。” 也不知三叔为什么就是去旁边邻居问下情况回来就这样了,卢林又不敢问,就这样默默地坐着陪着三叔坐在树荫下喝茶。此地虽说还算是荫凉,但卢林此刻只觉得沉闷,憋得慌,这茶不同于永宁那边的绿茶,也不同于五姑姑的神雾茶,别有一种滋味,此刻在卢林嘴里也是无味了。四周寂静,间或有几声蝉鸣传来,愈发显得静谧,卢林只觉时光无比漫长。 也不知道过来多久,茶已经换过一遍,空气中隐约传来了邻家的炒菜香气,这时虚掩的大门被人推开,卢林抬眼望去,只见一个身着素衣的女子正进来,一头乌发用手帕一束,从左肩垂在胸前,圆脸略长,两颊颧骨明显,眼睛清澈明亮,额头饱满,看着恬静从容,约莫四十左右。 卢林见有人进来愣了愣,想开口说话却有些不知所措,此地明明是自己家,可对这里毫无印象的他,也和一个客人没什么差别。卢林转过头看向三叔,却见三叔眼睛一亮又黯淡了下去,缓缓站了起来,嘴唇翕动却没有声音,再看那女子,神情也是惊讶,而手还放在门上的推门状,定定地站着,眼睛直直的望着三叔,就这样一动不动。 院子中的空气似乎凝滞了,时光也似乎停滞,一时气氛显得相当诡谲。张开嘴巴准备喊三叔的卢林赶紧识相地闭上了嘴,低眉垂眼站在一旁。卢林记得初见五姑姑的时候,三叔是异常尴尬不好意思,但也没有今天这样如此失态、慌乱、不知所措。 半晌,三叔嚅嚅地喊了一声:“陆…陆姑娘。”完全不是平时声音,这一声非常暗哑。 卢林眼角微微向上看了眼那女子,却见那女子听见三叔说话,脸色一变,冷哼了一声,说道:“陆姑娘是多少年前的事了,现在哪里还有陆姑娘?” 三叔听到此话,就知道刚才称呼的不妥,一时大窘,忙改口喊道:“霜妹。” 却见那女子脸色一缓,说道:“难为三哥还记得小妹?” 三叔神情似惊喜又尴尬,说道:“霜妹这是什么话?我何曾忘记过。” 那女子听见三叔如此说道,也不说话,眼睛看了眼卢林,三叔这时才想起卢林,连忙伸手拽过卢林,卢林也是猛然一惊,三叔又来这套? 三叔将卢林推向前去,说道:“阿林,这个是...这个就是你陆姨。” 卢林“啊”了一声,也马上反应过来这女子是谁了,连忙伏地叩首说道:“小侄谢过陆姨当年救命之恩。” 陆姨见状大惊,走了进来,扶起卢林,向三叔问道:“三哥,这是谁家孩子?” 三叔顿时觉得轻松了许多,微微笑道:“就是这宅子的主人啊。” 陆姨顿时就明白过来了,手搭在卢林肩上,仔细端详了一下卢林,说道:“这就是当年那孩子啊,有点像他爹,就是黑了点,不够秀气,唉,一晃都这么大了,你叫卢林对吧。” 卢林连忙回答道:“正是,小侄叫卢林。” 陆姨忽然笑了笑说道:“也对,你是正主,我这是鸠占鹊巢了。” 卢林一愣,忽然福至心灵的说道:“陆姨见外了,这命都是陆姨救的,没陆姨早没我了,何况这宅子。” 陆姨看着三叔说道:“三哥,这孩子你教的?这话说得满是江湖气息。” 三叔脸色一红,说道:“霜妹这就冤枉你三哥了,这孩子从小没事就喜欢去听书,听多了就这样了。” 陆姨看了眼三叔,幽幽地说道:“也难为你一大老爷们把孩子拉扯大了,算算都十一年了,也是啊,十一年了你这是第一次来这里吧。” 卢林一听陆姨口气似乎不善,赶紧把椅子移了过来说道:“陆姨你先坐。” 陆姨缓缓坐下,卢林又赶紧倒了杯茶,双手递上,说道:“陆姨你先喝口茶。” 陆姨接过茶杯抿了一口。 卢林拎起水壶晃了一下说道:“三叔、陆姨,你们且坐着,我去烧水了。”说完赶紧走了。 三叔见卢林走开了,说道:“霜妹这话是何意?你在此居住了多久?” 陆姨听见三叔问话,脸色又是一变,幽幽的地说道:“何意?你问我何意?你还想我说什么?” 三叔顿时一慌,不知又说错了什么,仔细想了下,似乎有些明了,有些讶然,说道:“霜妹你这些年来一直居住于此?” 陆姨眼睛顿时红了,掏出手绢抹了眼睛,咬牙恨恨地说道:“你就是个蠢人,比猪还蠢。” 三叔顿时木然,不知所措,老老实实说道:“霜妹骂得对,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我认打认罚。” 陆姨听着三叔的话,看着三叔低头认错,一副任由处置的状态,一时竟也无语。起身进屋,片刻后拿了一纸契约文书甩给了三叔。 三叔慌忙接住文书,打开看了看,蓦然瞪大了眼睛,一副不敢置信的样子,双手颤抖不止,拿着文书仔仔细细上上下下正反看了数遍,嘴里喃喃的说道:“这是真的……真的……” 第三十八章 倾诉 片刻后,三叔逐渐平复了心中激动,认真看了一遍,目光落在最后的几个字上面‘乙卯年冬月初三’。平复的心情再次澎湃起伏不定:这解除文书是十二年前的。 也明白十一年前为什么陆霜见到自己的时候直说是等他,原来如此。三叔此时真觉得自己确实是比猪还蠢了,心若滴血。 三叔抬起头,满眼爱怜地看着陆霜哽咽着说道:“霜妹……这些年…这些年苦了你了。” 陆霜眼中似有泪光闪烁,看着三叔说道:“都过去了,现在你不是来了么?” 三叔伸出右手轻轻地拂去陆霜眼角的泪水,抚摸着陆霜的脸庞,喃喃说道:“霜妹,对不起…对不起…我…我来得太晚了…太晚了。” 陆霜双手将三叔抚摸脸庞的手握住,叹息着说道:“三哥,也怨不得你。当年我来此等你,想着一见到你就将文书一事告诉你,可作为女子脸皮薄了,又矜持了一些,更何况遇见你师弟出此意外,为了避嫌,待了两天就匆匆离开,本想着过些时日再来告诉你,孰料你仅待了三日就走了……” 三叔听到此时,将左手拿着的文书放在茶几上,再握住陆霜的手,紧紧的握着,口中说道:“霜妹,这些我都不知道,真的对不起你。” 陆霜此时放松了下来,喃喃说道:“是啊,你不知道,我不曾说起,你如何知道?我知道之前那些年你去过临清龙潭,被大师兄、三师兄和曹师叔挡住了。” 三叔奇道:“此事你怎么知晓?当初在场只有五人,都说好了不要告诉你的,老二肯定不会告诉你的?你曹师叔说不出口的,难道是你哪个师兄说了?” 这时卢林拎着水壶过来了,一脚正跨出院子内门,见状进也不是退也不是。二人正诉说着,一时忘了卢林,慌忙松开手。 陆姨觉得有些尴尬,垂首不语。 三叔老脸微红,顺手将茶几文书仔细叠好,放进衣襟内。随即正了正色说道:“阿林,我与你陆姨说点事,你去外面买点仙人冻来。” 卢林点了点头,忙将茶叶换了,重新泡上,递给三叔和陆姨,然后进厨房提了个篮子,篮子内放了个大汤碗,赶紧出门去了。 出得门来的卢林终于长长地吐了口气,轻快的走了起来,刚才紧张得不行。卢林暗忖自己刚才太冒失了,居然不多想想就冒冒失失地出现打断了三叔和陆姨说话。对三叔也是佩服得不行,前面看陆姨气势不是善罢甘休的样子,这才烧壶水的工夫就握着陆姨的手了,真好本事好手段。 看见卢林出了门,两人互相对视了一眼,顿觉松了口气,都笑了笑,陆霜说道:“没想到一把年纪了,竟然还有这样被小辈撞见的尴尬一刻。” 三叔笑了笑,又握住陆霜的手,轻轻地说道:“是我不好,今日过后不会再让你如此尴尬了。” 陆霜笑意盈盈地看着三叔,任由三叔握着双手,接着说道:“师兄没有告诉我,是师父告诉我的。这事瞒不过师父的。” 三叔想了想道:“也是,当时并未见到你师父,在祖师堂前争斗了一场,也是啊,你师父不可能不知道,只是没有出现罢了。” 陆霜反手紧紧握住了三叔的手,说道:“因为师父知道告诉了我,所以才知道你竟然为我去挑战了曹师叔。曹师叔是门中第一高手,已入极境多年,当世也是有数高手,你明知会败还去了。 这事师父让我自己决定,拖了那么多年,我那时也想透了,你都肯为我挑战曹师叔,若我不知还罢了,既然知道了,那就不再计较那些世俗之见了。于是我找到曹师叔,曹师叔让我做三件事,做到了就给我写婚约解除文书。” 三叔听得此话不由紧张地问道:“三件什么事?” 陆霜却不说什么事。只是接着说道:“三哥你就别问了,都做完了。” 三叔愣愣地看着陆霜,黯然说道:“必定是三件极为艰难之事了,苦了你了,霜妹,难怪我从临清回来后,那几年遍寻你都没有消息。” 陆霜展颜说道:“都过去了,三哥。你为我做了许多事,我只做了三件事。” 三叔只觉胸口发堵,心中难受,哽咽地说道:“不是的…不是的…不应该这样,这些是我应该做的事情,也不知你受了多少苦,我太无能了…竟然让自己心爱的女子承受这些…这让我…我…情何以堪。”说着就欲挣脱陆霜握住的双手。 陆霜定定地望着三叔,双手死死地握住不松开分毫,说道:“三哥,以前经常说先帝立女官、开女学是何等创举,如今小妹只做了三件事而已,更不用说之前十多年来你对小妹照顾有加。” 三叔闻言愣了愣,心中思索是不是自己有些错了,一时也不说话。 陆霜接着说道:“三哥,你不知道我拿到这文书的时候是多么高兴,我太想见到你了,可我却找不到你了。过完年,于是我想着你会来此,于是就来这里等你,或许能够等着,省得四处寻找,你我错过。 三哥,你知道吗?当年我看见你那一刻是多么紧张激动。只可惜我一时的矜持面薄,直到今日才再见到你,才将这些话说了出来。刚才回来的时候,我见到虚掩的门,就直觉三哥你在里面,我在门外徘徊了许久才敢推门,我想你,也更恨你这么多年来一直未来,更怕推开门看见你身边另有佳人。你能明白我此刻的心情吗?” 听着陆霜的娓娓诉说,三叔心情渐渐平静了下来,看着眼前人,竟然有种恍惚不真实的感觉,如梦似幻。喃喃说道:“怎么可能会有别人,霜妹,自从遇见你后,此心唯你,再也容不下世间其余女子。这些年你怎么过来的,苦不苦?” 陆霜笑意盈面,说道:“三哥,能够见到你就不苦了,就是苦也算不得什么了。” 三叔心下明白,这怎么能够不苦,问道:“这些年你在这里怎么过来的。” 陆霜说道:“过了五天,估计你应该将杂事处理差不多了,就再来寻你,谁知大门锁上了,于是问了左邻右舍才知你竟然带着阿林走了。那天走得匆忙,还有把铜钥在身上,我就暂时在这里住下,念着你还会回到此地。毕竟在这照看阿林住过些日子,左邻右舍都知道一些,住着也无大碍。当时想着也就一年两年就能够见到你的。 一年过去了,你一直没来,两年过去了,你依然没来,期间也想过去找寻你,可又怕离开了你又来了,又错过了。想着反正也没有其它事,就这样住着,不时去街上喝茶坐坐,探听一些消息,却没有一点你的消息,你二哥的消息倒是不少,住这里也就习惯了,只是未曾想这样一过就是十一年。” 三叔听着陆霜平静的诉说,心中愈发愧疚,只想着怎么好好待她,弥补这一切,反手握住陆霜的双手说道:“那些年我不知道你去做了三件事,我在江湖上四处打探你的消息,始终一无所获。后来见到你的时候也是极为高兴,可你却只等阿林对我不认生了就走了,心灰意懒,就带着阿林回庐陵了,到了庐陵恰好郭昭要开铺子,老二当年答应帮他,我就化名丁三待在郭昭铺子里,顺带照看阿林,这些年也没出过庐陵城,卢夫子不在了,阿林年幼,就淡了再来汀州的念头。”说着就更有些愧疚,握住陆霜的手又紧了紧。 陆霜任由三叔紧紧的握着,没有说话。 三叔想了想,接着说道:“就是去年带着阿林去了一趟洛城,然后到老黑和五妹隐居之地待了三个多月。”说着三叔忽然笑了笑,有些自傲地说道:“这三个多月我在那里梳理归纳所学,去年冬天偶有所得,已入极境。” 陆霜闻言,惊讶道:“三哥,你竟有此机缘。” 三叔有些惋惜说道:“可惜晚了十多年。” 陆霜却笑了,说道:“不是还有我么。再晚,见到了就不晚。” 三叔听了苦笑了一下,伸出手抚过陆霜的脸颊说道:“是啊,见到了就不晚,可这一晃十多年过去了,一生有几个十多年啊。” 陆霜侧身依靠在三叔胸前,低声说道:“你在,我在,这不就是极好了么?” 三叔顺手拥住陆霜,此处只有二人相依偎,此时什么都不想说,也不必说,四周安静,这样就很好。三叔如是想到。 是啊,两人从没有如此融洽过,昔日江湖相遇后来江湖同行,再互生欢喜,却总有世俗之见,还有那些无形束缚横亘在二人之间,此刻,这些都放下了,原来竟是这么美好。放下那些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三叔心中想着,只是惋惜这些来得晚了。 也许过了片刻,也许过了许久,三叔想起卢林了,说道:“阿林不知我之情况,从小跟着我,喊我三叔,只知我化名,是郭昭铺子的三掌柜。” 陆霜问道:“你为何不告诉他?” 三叔说道:“本想等他大一些再告诉他的,去年去洛城意外遇见一些事情,从小也只教他练了心法,这些年来也不错,内功底子比一般习武之人好多了,习武练拳也就是去年带他去老黑和五妹那里开始学的,有时候担心他像他父亲一样,幸好,没有。” 三叔就大致将秋雨亭和神龙溪那段时间的事情讲给了陆霜听了。 陆霜听了也知道了大概原由,没有说什么,只是问道:“那你这次来这里还有什么事?” 三叔一直沉浸于两人之事中,此刻听得陆霜问起,顿时想起了此行之事,说道:“郭昭一直谨记老阁主的遗命,想重整八宝阁,前年就在庐陵城北郊天狱山选址开始了,动土开建快一年了,如今也算是初具规模了。当年八宝阁老阁主知道阁中隐患难除,悄悄藏了些财物资源,这趟就是来取回这些财物资源,若不是有这些财物,郭昭也不敢轻言重新开阁。” 陆霜听了问道:“就藏在汀州?” 三叔感叹地说道:“是啊,就藏在汀州,在丁黄村那边,若不是如此,我也不会带阿林来此。也因此才见到你了,不然或许还要等卢林稍长几岁再带他来这里,你我又要晚上几年才可见到。” 陆霜听了也有些讶然,心中想到:是天意如此还是造化弄人?一时无言。 此时卢林的声音响起,还没进门就先喊了一声“三叔”。 两人相视一笑,看了眼天色,已是正午了,卢林出去了半个时辰,三叔摇了摇头说道:“这阿林,人小鬼大了。” 第三十九章 三婶 卢林也不知道在外面逛荡了多久,只觉得肚子饿了,赶紧买了仙人冻往回走,在照壁那看见一个俊秀青年闭目依靠在旁边的树下,斜背长剑,看来像是个江湖俊彦,也不知道来了多久,卢林出去的时候还没到午时,这个巷子也没见有人。卢林走过这人身边时只见他双目睁开,扫了一眼卢林又继续闭目养神。 快走到门,卢林暗想不能再冒失了,就叫了一声“三叔”,然后再停了几息再推门而进,进门就看见三叔和陆姨在树下坐着,就嘿嘿一笑,说道:“三叔、陆姨,仙人冻买来了。” 三叔却一脸正色的说道:“以后要叫三婶了。” 一旁陆姨听见三叔如此说,脸色一红有些羞赧。 卢林一惊,张口嘴巴成了一个‘0’字。心道:这么快…三叔…真…神人也… 三叔见卢林此神态又说道:“一个称呼而已,陆姨、三婶你喜欢怎么叫就怎么叫吧。” 卢林见机还是赶紧对着陆霜喊了一声:“三婶。” 陆姨轻轻地“嗯”了一声,起身接过篮子说道:“我去厨房弄好来吃。”转身就去厨房了。 一般买回家的仙人冻都是整块,如豆腐一般形状大小,能够切成小块,加点井水、糖和醋一拌,冰凉爽口,消暑宜人,在家吃喝外面无差别。碗里装了八块,照着上午吃的碗,能有个四五碗。 卢林见陆姨进了厨房,悄悄地问道:“三叔,真的是三婶了?” 三叔一听,伸出手指轻弹了下卢林的脑门,笑道:“这还有假,三叔什么时候骗过你?” 卢林“哦”了一声,忽然想起了那个青年,说道:“三叔,刚才回来在前面照壁那有个人,背了把剑,好像是是个江湖侠客。” 三叔听了,顿时一拍大腿道:“一时忘了这茬了,阿林,你赶紧去问问那人是不是姓苏,是的话领他过来。” 卢林一听,赶紧去了。 走到那青年身边,卢林看见那青年睁开了眼看见又是他,准备闭上,卢林倒是学着说书人中江湖好汉打招呼的动作语气酝酿了一下,然后拱了拱手说道:“这位好汉,可是姓苏?” 那青年见卢林这么一半大少年如此作态,正欲失笑,再听到后面的问话,顿时颜色凛冽,眼神犀利地盯着卢林。 夏日炎炎的正午,卢林却忽然觉得一寒,倒退了一步。 那青年见状也似觉这样对待一个半大少年不妥,脸色一缓,说道:“我是姓苏,你是何人?” 卢林见青年神态缓和了,忙说道:“你姓苏就随我来,我三叔要我来寻你的。” 青年听见此话略微愣了下,说道:“那你头前带路吧。” 卢林转身就走,不时回头看了几眼那姓苏的青年,青年没再说话,只跟着卢林走。 到得门口,卢林嘴里就嚷嚷开了:“三叔,是个姓苏的,人来了。” 进门就看见陆姨已经弄好了四碗‘仙人冻’,还加了两把椅子。 三叔正端着碗吃着,抬头看了一眼。 只见那青年疾步上前,单膝一跪,抱拳垂首说道:“弟子苏流见过三爷。” 卢林倒是吓了一跳,三叔哪里来的弟子? 三叔摆了摆手说道:“流儿,不用这些虚礼了,起来坐吧,吃碗仙人冻先。” 自己人,卢林倒是放松了下来,不等三叔说话就去坐下吃仙人冻了,饿了。 陆姨站起身来,说道:“三哥,大中午了,我去准备点吃食。” 三叔伸手拦住陆姨,说道:“你也坐,不用去准备了,先前我在东门那边定了个雅间,一会过去吃。” 陆姨坐了下来,问道:“哪个酒楼?” 三叔一愣,当时倒是没去看那酒肆的招牌。卢林见状,赶紧说道:“广济楼。” 几人都略为讶异地看了眼卢林,卢林赶紧低头吃凉粉。 吃过仙人冻,陆姨略微收拾了,几人就去了广济楼,一刻钟就走到了。 到得广济楼,还是先前那伙计,看见三叔来了,忙迎了上来说道:“这位爷终于来了啊,几位客官,里面请,小的还以为你们不来了呢?” 三叔问道:“晚点早点不都来了么?” 伙计说道:“老爷你是不知道,今日各处大小酒楼都早已满座,若不是老爷给了定银,掌柜的也留不住这雅间。” 几人进了酒楼,确实人满为患。 三叔问道:“这是何故?” 伙计说道:“说是‘三圣妃宫’那里有帮派招收弟子。” 三叔问道:“哪个门派?” 伙计挠了挠头,说道:’“这个小的就不清楚了,好像不是本地的。” 三叔让陆姨点了几个菜。 今日客人爆满,到现在都数波客人了,最有名的河田鸡没了,点了温水鱼、烧大块、豆腐饺、煎酿豆腐、豆腐干、芋子几个菜。 此地豆腐比之三寮更为出名,卢林吃了也觉得比之三寮确实更合自己的口味。 三叔还要了两斤米酒,苏流没敢喝卢林更是没敢,陆姨倒了碗陪着三叔喝。 席间三叔分说起来了。 对着卢林说道:“这是你二伯的弟子,苏流,功夫不错,已尽得你二伯真传。” 苏流连忙说道:“比师父差得远了,听得师父说起,三爷去岁已入境了?” 三叔说道:“算是吧,机缘巧合而已。” 苏流顿时两眼放光,拱手施礼,讨好地说道:“弟子恭喜三爷,贺喜三爷。望三爷闲暇指点指点弟子。” 三叔扫了眼苏流说道:“看着你长大的,你一撅,就知道你想什么,你师父这次让你来怕是存了这点心思的。” 苏流顿时垂首说道:“三爷明鉴。” 三叔说道:“你师弟和师妹现在怎么样了?” 苏流说道:“祝师弟现在江宁打理事务,祝师妹跟随在师父身边。” 三叔手指指向陆姨说道:“流儿,这是你三婶。” 苏流闻言顿时一惊,心中纳闷:三婶?这是从哪里来的三婶?从未曾听师父说起过。但还是连忙站了起来,对着陆姨恭恭敬敬的施礼说道:“苏流见过三婶。” 陆姨脸上微微羞涩,抬手虚按,说道:“苏贤侄勿需如此客气,坐着说话就是。” 三叔说道:“我遇见你三婶也是今日之事。你师父也未必知晓,回去你师父问起告诉他即可。” 苏流一时也没听清是今日还是近日,反正意思差不多,说道:“弟子明白。” 三叔指了指卢林接着说道:“这是卢林,算是你师弟了。” 苏流眼睛一亮,赶紧说道:“原来你就是卢林师弟啊,之前不知道,出门在外防备习惯了,略有得罪了。” 卢林起身道:“小弟卢林见过苏流师兄。师兄是如何听说过小弟?” 苏流道:“常常听师父说起三爷,说三爷带着你呢。” 卢林转头看向三叔,三叔笑道:“你那时候小得很,不记事,那会刚到庐陵城,你二伯也在,经常抱着你,欢喜得紧,若不是你二伯事情多,就让他带着你了。” 卢林听了,又看了眼陆姨,心道:又是一个见过不记得的了,唉,不知道还有没有。 三叔问道:“苏流,这次有多人过来了?” 苏流说道:“连我一共十五人。另外汀州长平镖局总镖头是师父的故友,昨天去拜访过了,人手不够的话,来七八个镖师,二三十个趟子手没什么问题。” 三叔说道:“用不着这样大张旗鼓,先吃饭,一会再说。” 用过饭食三叔又要了擂茶。 一个直径尺许,高约八寸的褐色陶土缸,一碟一碟的长生果、芝麻、黄豆、薄荷、艾叶等各种食材摆放了一圈。 只见伙计先将长生果、芝麻、黄豆倒入缸中,然后用一根约莫两尺长的木槌不停的在缸中捣药一般捣着,待得捣得稀碎,再将茶叶和盐倒入继续捣,茶叶也稀碎了就将薄荷、艾叶等新鲜绿叶药材食材放入,加点清水,接着捣,捣得都成了绿色泥状。 伙计说客人可以接着细擂,卢林也明白此地捣就是擂了。三叔他们应该都见识过,只有卢林好奇,上去擂了擂,亲身试了试这擂茶。卢林这会力气已经不小了,片刻后就烂泥糊状了。 伙计拎着一壶热水冲入缸中,再不停搅拌均匀,一缸热气腾腾的擂茶就好了。说是还有擂茶底,刚吃过了饭食,就没要。一把长竹勺用作添茶,边喝还一边还不时用竹勺轻轻搅动,谁的碗空了就添满。 看着香味浓郁的翠绿擂茶,看着就极为诱人,卢林端起碗喝了一口,顿时有些吃不消,闻着香,入口也香,但是还有其它的味道,咸、苦还有丝丝凉意,不似平常喝茶那种清香淡雅,各种太浓了,卢林接受不了,强行一口咽了下去。再看看三叔他们三人,却是甘之如饴,慢慢的喝着,不时还咂摸下味道。 看着苦着一张脸的卢林,三叔呵呵说道:“阿林,你喝不习惯也正常,这茶喜欢的就是喜欢,不喜欢的喝不惯喝不下去。” 三叔拿出一张纸递给苏流,说道:“你先看一下,看看有没有什么疑问,下午去找到这个人,商量下明天怎么运出。”接着又拿出半块玉珏说道:“这是信物。” 苏流接过纸,认真看了看,又看了看玉珏,说道:“没什么问题,三爷,我这就去了。”说罢就准备起身。 这时伙计进来了,向着三叔说道:“这位爷,刚才打听清楚了,是一个叫什么三尺溪的在招人,这会好像要开始了,好多人都去‘三圣妃宫’了。” 三叔听得一愣,三尺溪近年名头不小,但是向来在西南,怎么会到此来招收弟子? 陆姨说道:“前些年似乎也来过一次。” 苏流嘴微张,似乎想说什么,又马上闭上了。 三叔说道:“谢谢小二哥了,我们也过去看看。”又掏出半两银子递给伙计“这马还放这里,这点银子你且收着,明儿个一起来结算。” 伙计接过银子,说道:“好的,好的。” 三叔又对苏流说了一句“你且去做你的事,明日一早来之前那院子。” 第四十章 搭救 ‘三圣妃宫’在朝天门外,这‘三圣妃宫’乃是供奉护海女神所在,其名声在汀州乃至整个越州地界广为人知。卢林和三叔陆姨到得的时候,此处已经是人山人海。 远远地就听见钟声,片刻后,人群逐渐安静了下来。卢林跟着三叔,三人顺着人流到了宫门外右侧了。 只见中间搭了个木台,四角立起了一丈高的木柱,四根柱子撑起了一块幕布在台子正上方,上面摆了九个大小不一的铁铺常用铁毡台,旁边十数把锤炼铸铁的铁锤,还有若干铁条。 人群安静了下来,只见一个魁梧壮实的中年汉子跃上台,朗声说道:“在下刘洪先,忝为三尺溪大匠,今日来贵宝地为本门三尺溪遴选弟子。”说完,拱手对着众人团团一礼。 这刘洪先接着说道:“本门五年前曾在此招收过一批弟子,规矩都差不多,这次本门和‘三圣妃宫’合作,十日前在此张贴过告示,本来上午开始的,因路途险要,晚到了半天,但是一天的时间不变,顺延至明日午时结束。 本门以铸造而名,招收弟子都为铸造弟子,年龄二十周岁以内,有愿意者可上台来接受考验,一入本门,每月月钱二两银子,若是三到五年内出师者月银则为八两银子。五年前于贵宝地招收弟子五十三人,如今已出师者四十六人,诸位有相熟的可以询问一二。 上台来者,可自选铁锤铁条在铁毡上锤炼半个时辰,之后由几位大匠查验是否合格,合格者即为本门入门弟子。”说完拍了拍手,只见出来数十名弟子,将九个铁毡台分列摆放成为三三之形。 卢林倒是听得周围有说起某某某五年前成为弟子,也听得有人出师了,每年给家里汇了不少银子。看来三尺溪是来真格的,也不知道大掌柜在天狱山那些新来的是不是这样招收过来的?于是就问三叔:“三叔,咱们天狱山那边是不是也是这样招收弟子?” 三叔说道:“一般都是就近,名头响口碑好的,自然会慕名而来。这般远来他乡招收弟子的事情极为少见,不过倒是不失为一个办法。麻烦是麻烦,而且来来去去的开销也不小,像这种地方现在没有大的出名的铸造门派,来一趟肯定不会亏的。 天狱山那边想学铸造的来就是,干几天就知道行不行了,不行就回去呗,要不然就是推荐来的,名头大就是再远也有人慕名而来,这就是大门大派的好处了。天狱山那边现在就是远地方的人招不到,三尺溪这样倒是可以招到一些不错的苗子。” 卢林听三叔一说也明白了这个缘由,暗暗记在心里。 其实三叔还有话没有说,大掌柜还想着卢林铸造技艺再有进益,铸造出一些精品,打开名望呢。而且大掌柜对卢林的看重也非同一般,这大半年对卢林是不余遗力的栽培,可谓是倾囊相授,隔三差五给卢林的那些图样都是八宝阁历年的珍藏,现今的三大铸造还没有谁有此待遇,大掌柜还四处搜寻各种稀有的铸造材料,只待卢林技艺大成。 卢林对此是毫不知情,上次那把刀断了虽说是大掌柜意料之中的事,孰料反倒是对卢林的一次刺激,令卢林略微浮躁的心态改变了不少,这些时日的铸造沉稳了不少。 铸造一道有不少异想天开之举然后偶得极品之传说,这些传说虽说是有些夸大了一些,但是都是确有其事,不是臆想出来的。大匠之所以是大匠,并不是技术比匠师高明多少,只是大匠比之匠师就多了一个字----‘稳’。 能够稳定铸造出成品那才是大匠,靠着偶然而得都是实在没有办法了,去赌上那一丝可能,运气好了,成了,于是就成了传说。其实那些传说就是大匠们实在是实力有限,没有办法之下的无奈之举,世人只知那些传说,而传说又不假,但是更多的大匠失败了,不为人知而已。一个匠师若是到了赌那一丝可能的时候就已经彻底完了,即使铸造成了也无后续了,仅此一次。 陆陆续续有人开始去上台,一次可以去九人。三叔带着卢林和陆姨找了个荫凉的位置看着。 只见那九人先去试了试铁锤,然后去取了铁条,开始锤炼。 三叔问卢林:“上次你们去青原山净居寺的时候,净居寺那几个招收弟子的条件你可明白?” 卢林想了想说道:“举石锁是看力气大小,一般成年男子怕是举那石锁也是困难的,碎木板是看劲道能不能达到,爬木柱是看身形灵动与否,十五岁以下应该是年纪小更有潜力。” 三叔点了点头道:“前面三个不错,十五岁以下是因为修炼心法年纪越小越好。” 卢林想了想,不是很明白,但是想起晓梅跟着郭文练心法都十五岁过了,心头一紧,就问三叔:“晓梅学心法是今年春天开始的,都十五了,妨不妨事?” 三叔说道:“晓梅年纪是稍微大了一些,也不妨事,主要是看人,有些人浮躁一些,到了年纪沉下心来,学不好心法了。这女娃子还行吧,能够天天坚持不断的跟着你们练拳,是个有恒心的。”还有个原因三叔就没告诉卢林了,日后水到渠成自然就会明了。 卢林听了放松了下来,看了看台上,说道:“这三尺溪仅靠这锤炼择人怕是会有遗漏,大掌柜常说好的大匠都会有一种天然识别亲近金铁之感,他们为什么不考究这些?” 三叔说道:“这些出来的大匠都是寻常大匠了,邵大匠之流肯定不会出来干这事了,时间上容不得他们细致入微去了解,那些都是上门来的才会有。这么远过来,那就是管它有枣没枣打一杆子再说了。” 卢林看着台上那些捶打铁条的青少年都是奋力捶打并不懂锤炼之道,再看那些铁条,不懂之人看着都似乎是一样的铁条,其实还是有区别的,看来这也是一个考验了,有些铁条更容易捶打成形,也不知这些上台的人会不会分辨。 半个时辰后,九人只有三人被留了下来,接着又有九人上去了,有两个衣衫褴褛的少年男女也上去了,少年约莫十二三岁,少女十岁左右,应该是年纪最小的两个人了,而且都是面有菜色,旁边也未曾有长辈亲友,不像是其他人,多少都有几个长辈亲友照看着。 卢林看着比自己小不了多少的少年和那少女,向三叔问道:“这两人应不是附近之人,远道而来的。若是不懂铸造,怕是难当上弟子了。” 三叔也看见那两个人,说道:“贫困乡野之地,谋生不易,能够进帮派是一条很好的出路。这二人可能是知道今日有这招收弟子之事,来试一试,总会好过当下,一个月二两银子也不错了,比你那一两二还多呢。” 卢林想着若是自己到此境地又该如何?当年若无陆姨和三叔,怕是此生不堪设想了,不由心生同情,想着能不能帮上那二人,于是仔细看着这二人。 卢林看着那少年似乎是随手拿出一根先递给了那少女,然后自己又拿了一根,不由得轻轻“咦”了一声,三叔听见,看了眼卢林,卢林也不说话,继续看着。 只见那少年带着少女走到最小的铁毡台,其余几人倒是没有人过来争这个小的。待得少年转身欲走向一个略大的铁毡台的时候已经有人了,只有两个大的还没有人,少年只得站到那个大铁毡台去,锤子也是把大铁锤。 锤炼开始的时候卢林便盯着那少年看,只见那少年前面几锤下去,落锤都比较妥当,看着有点章法,只是十几锤以后,少年不知何故,力气不支,挥不动铁锤了,举过头顶就掉落到身后了,人也一晃倒了下来,脑袋最后也磕在铁锤上,似乎有血流了出来。 卢林见状大惊,对三叔说道:“我去看看。”说完“嗖”的一下窜了过去。 这时三尺溪的人看了看,说道:“谁家的孩子,不过关,带回去吧。” 那边少女听见动静,一看是那少年倒下了,慌忙扔下铁锤跑到少年身边,抱着他的头,哭喊着:“哥哥,哥哥,你怎么了?” 三尺溪的人见此,问道:“你们没有长辈陪同吗?” 那少年似乎听见少女的呼喊,努力睁开了一下眼睛又闭上了。 那少女哭泣的说道:“没有,只有我和我哥哥了。求你们收留我们,我哥哥会打铁。” 三尺溪的人一时无言,不知该如何处置这种意外情况,这时刘洪先过来了,说道:“若是你们合格了自然会收你们当弟子,只是现在你们都不过关,台下这么多人看着,也不能你们一句会打铁我们就收了,如此何以服众?” 少女抱着少年哭泣,不知所措,嘴里喃喃的说着:“我哥哥真的会打铁的,真的会……” 刘洪先蹲下看了看那少年的脑袋,然后从怀里拿出小半两碎银子递给那少女,说道:“你哥哥体虚,磕着了一下,你拿着这点钱给你哥哥敷点药买点吃的补补。” 少女没有接过银子,依旧是抱着少年低声啜泣,嘴里喃喃的说着“我哥哥真的会打铁,真的会……” 刘洪先脸色略变,低声说道:“小丫头,这是我三尺溪招收弟子,不是谁来说会打铁我们就收的,那人人都这样说我们还怎么收弟子了?你且拿这些银子买点吃的补补身体。”说完将银子放少女身边就离开了。 卢林这时赶忙上去来到少女身边说道:“小姑娘,刘大匠说的没错,你先下来吧,来,我帮你扶着你哥哥。” 台下顿时有人不满,不断哄喊着“下去吧”“下去吧”。 卢林将那碎银捡起赛给少女,然后将那少年架起。少女接过银子,听着台下的喊叫声,心下慌乱,任由卢林将少年架起走下台来,她也跟着走了下来。 走到三叔身边,卢林说道:“三叔,带他们回去可以吗?”说完又眼巴巴的看向陆姨。 三叔伸手摸了摸那少年的头破处,说道:“小姑娘,你哥哥磕了一点头皮,并无大碍,只是刚才力气不济又用力过猛昏厥过去了,休息好了就行了,你可愿先跟着我们?” 少女茫然的看着三叔又看了看陆姨,点了点头。 第四十一章 兄妹 卢林家的老宅离着朝天门很近,不到一刻钟几人就到了。陆姨带着少女和那少年去后院包扎去了。三叔坐在树下,卢林连忙去烧水去了。 卢林烧水泡好了茶,坐在一旁和三叔说道:“三叔,这个少年真的会打铁。” 三叔问道:“你怎么知道?” 卢林说道:“我前面见他选铁条的时候他顺手给他妹妹拿了一根是那种容易锻造的,我开始没注意,后来他自己拿了一根也是一样的,这就有些不一样了,后来我再看他锤炼的时候,每一锤都落到点上,后来倒地可能是饿的,而且那锤子对于他来说有些过大过重了。” 三叔“嗯”了一声,笑着说道:“不错,我们阿林有点长进了,知道观察分析了。这两人面有菜色,肯定平时吃得不行。这么说,三尺溪可能错过了人才哦。” 卢林点了点头说道:“这上去十八人,就这少年最好了。带回去行不行?” 三叔说道:“带回去前也得问问清楚情况,不知根底可不行。你这又算是做好事了,但是还得注意这些的,不明不白的人要了解清楚,你要记住,哪个帮会门派都不会有不明不白的人的。” 卢林点头说道:“嗯,都听三叔安排。” 三叔问道:“你觉得此事那刘洪先处理得如何?” 卢林说道:“看似冠冕堂皇,又给了点银子,倒是让所有人无话可说,有些不近人情。看似维护了三尺溪的面子,其实错过了这个少年。” 三叔说道:“这种事情那刘洪先这样处理无论对在场所有人还是对三尺溪都是一个无可厚非的方式。这种时候不能因为小姑娘一句‘会打铁’就额外招收了这个弟子,那后面招收弟子一事怕是缺乏了说服力了,后面再招收弟子就落人口舌了,不好收场。这样做就是这个招收弟子可以继续进行。” 卢林觉得不对,不应该这样,说道:“那他们作为大门派,恻隐之心该有的,不是给半两银子打发了,而且他们这个招收弟子的方法很不妥,或许说他们这些人不够严谨,没有认真对待。” 三叔听了卢林的话反问道:“那你觉得该如何才更好?” 卢林想了想道:“那少年没得选择只有大铁毡台大铁锤的时候应该调整一个合适的给这个少年。少年在受伤后不应该直接给点银子打发了,应该帮人家治疗包扎一下再问问情况,这样才有点人情,才有大门派的风范。 他们敷衍了事,是因为他们首先没有察看少年选择的铁条,没有发现少年对铁器的敏锐感,再就是他们并没有仔细观察锤炼之人的手法操作,就是等着查验最后的铁条,这样太不认真了。他们若是真有点本事认真对待,不会如此对待这个少年,即使少年身体虚弱不支,也能够发现少年的出彩之处,不会错过这个少年的。” 三叔听了倒是想了想,说道:“阿林这样说也有道理。还记得我和你说过大门派也有难处么?” 卢林想起三叔曾经说过的话,这三尺溪今日如此也是有问题的,疑惑地问道:“五大派真的也都是这样么?” 三叔叹息道:“都差不多吧,所以他们这样做是会如你所言,错过一些好苗子,但是大体上来说还维持得住。一个门派大了以后就自然会聚拢人气,但是过上个几十年,这些人就和门派成为一体了,各种利益都在一起,争权夺利会有,但是对外还是一致齐心的,利益都在一起的,维持住了门派才有,毕竟门派垮了大家都玩完……” 三叔说了一半就不说了,转口说道:“我也是糊涂了,现在和你说这些干什么,有点早了,以后再说了。” 卢林听了迷迷糊糊的,三叔不说了他也不问了,反正有三叔在。 三叔想了想说道:“如果那刘洪先有点本事再用点心的话,或许会发现这个少年的不凡之处,怕是会到处寻找这个少年了,如果敷衍就不会找了。” 卢林听了说道:“会找到这里来?” 三叔说道:“那倒不至于如此厉害,来的时候没什么人看见我们,人都围在那里观看,附近打听询问是肯定的。” 这时,陆姨出来了,那少女也搀扶着少年过来了。 少年过来后对着三叔叩谢搭救,又在少女的提醒下红着脸向卢林答谢。 三叔倒是随意对着少年少女说道:“坐着说话吧。” 少女把两把椅子放在一起,扶着少年坐下。陆姨见状,又回屋拿了把椅子出来。 两人坐下后,卢林又给二人各倒了杯茶。 三叔问道:“那就先说说你二人的情况吧。” 少年说道:“我叫黄云峰,妹妹叫黄云英,本是南剑州永安人,居住于山野小村中,两年前母亲重病,父亲进山采药后一直未归,恐遭不测了,而后母亲病故,于是带着妹妹四处讨生活,一路听闻汀州繁华富庶,一年前流落到此,前些日子得知有招收铸造弟子就来试一试。” 那少女黄云英却说道:“哥哥在东门外码头做水脚夫,几日前工头听说我们要走就将我们撵了出来,这几日没得工钱,一点吃的哥哥都让给我吃了,说不饿。”说着眼泪就流了下来,不停用手抹着眼睛。 陆姨想起房内尚有些糕点,遂进屋拿来给这兄妹二人分食。 黄云峰习惯性的让妹妹先吃,黄云英眼睛一直盯着糕点,拿起一块咬了一口,含在嘴里闭上眼睛,一脸欣喜满足的表情。卢林在一旁看着,莫名有些难受。 待得兄妹二人吃完糕点,三叔接着问道:“看你之前在台上表现似乎懂得些铸造?” 黄云峰听了,有些惊讶的看着三叔说道:“我爹是村里的铁匠,平时就打造一些农具为生,我从小就在一旁帮忙,我爹也不时会教我一些,就知道一点了。” 三叔随口问了一句:“你爹叫什么名字?” 黄云峰说道:“村里人喊我爹良华或者黄铁匠,应该是叫黄良华吧。” 三叔接着说道:“我们也非此地之人,远在四五百里外的江右庐陵城,也有个铁匠作坊,你们可愿意前去?” 黄云峰一听顿时大喜,忙点头说道:“愿意,愿意。” 三叔说道:“莫急着答应,若是那三尺溪的人再来寻你,收你为弟子,你去不去?” 黄云英在一旁听了就急着说道:“我们不去那三尺溪了,哥哥摔倒之时他们都不管不顾的,没个好心的。”她记恨着哥哥摔倒,那刘洪先仍旧撵他们下台之事。 黄云峰并不清楚他摔倒后的事情,听得妹妹如此说,也说道:“不去了,就跟着伯伯你,是你搭救了我兄妹二人。” 三叔这时看了看陆姨,说道:“霜妹,你且带他们兄妹二人去梳洗一下,一会出去给他们买两身衣物就去吃饭。” 待陆姨带二人去梳洗后,三叔问卢林:“阿林,你怎么看这兄妹二人?” 卢林听得三叔问起“啊”了一声,忙说道:“应该没什么问题吧?” 三叔看了眼心不在焉的卢林说道:“你想什么呢?” 卢林心虚的低声说道:“刚见那黄云英吃东西有些难受,一时出神了。” 三叔微微叹息了一声,说道:“这些是做不得假的,这两个孩子确实艰难才会是如此。说的话应该都是真的,只是他们的父亲至少应该是个匠师,隐居在那小山村。” 卢林听三叔如此说惊讶道:“为什么?” 三叔说道:“这兄妹二人一个叫黄云峰,一个叫黄云英,就这两个名字都不是一般山野小村的人取得出来的,你说那黄云峰能够分辨得出铁条,他们的父亲失踪已经两年了,两年前就教了黄云峰这些东西,你觉得一个普通铁铺工匠教得出来吗?” 卢林听了,想了想,也是啊,再想想自己,十一二岁的时候或许也比黄云峰的技艺高不了多少。 三叔接着又问道:“阿林如果这两人不懂铸造之术,你还会如此搭救么?” 卢林听了顿时愣住了。是啊,自己就是因为发现黄云峰会铸造才去搭救的。如果不会自己会不会去搭救?卢林想了想,或许会吧。心里也不是那么肯定了。救助之后呢?也许就是稍加安顿给点银两吧。 三叔看了看沉思的卢林,说道:“很多事都是因缘际会,不会有无缘无故的事情发生,只是个中缘由,也许你很快就会知道原因,也许很久以后才明白,也许你永远不会知道。” 卢林听到三叔的话,似乎有些想法冒了出来,却又抓不住,只觉得脑子迷糊。 三叔也不再说什么了,任由卢林去琢磨,话可以说,其中道理不能讲,每个人的理解领悟不一样,你讲的是你的,听的人会自己去想,很多事情需要岁月来沉淀,十五岁的想法和二十五岁不一样,和三十五岁也不一样…… 待得陆姨带着梳洗一新的兄妹二人出来,衣衫虽然还是那身破烂不堪的,但是这一梳洗后,一看眉眼干干净净清清爽爽的。 三叔看了看天色,说道:“走吧,先给他们二人买身衣衫,然后去吃饭。” 出了巷子,三叔想了想又问陆姨:“霜妹,那跑马楼还开着么?” 陆姨愣了一下,忽然脸色微红,小声“嗯”了一声。 三叔笑了笑道:“我和阿林先去跑马楼定个位置,你带着他们兄妹二人去买衣衫再来。” 卢林跟着三叔还没到跑马楼,远远的就看见一座富丽堂皇的三层高,飞檐翘角的大楼房,每一层都比普通楼房高上一半左右,到得门前,大门左右都挂了一排大红灯笼,走进去就闻到一股馥郁的幽香,只见中间一个大天井,天井中有一颗大树,大树周围一圈茉莉花,碧绿的嫩叶中雪白的小小的茉莉花正开始绽放,走近一些香气愈发得浓郁。 天井的四周一圈回廊,楼廊三层,廊下檐下也都挂满了灯笼。再往里面看去,有个戏台在最里面。卢林此时只有一种感觉:喜庆。 伙计领着三叔和卢林一路走着一楼转完了,顺着宽阔的楼梯走上二楼,只见走廊更为宽阔,廊道宽有一丈五六,真个是跑起马来毫无问题。 三叔也不说话,只是一间间看了过去,待到得一间上面写着‘马缨花’三字的雅间,三叔站住了,问那伙计:“这个雅间可有人定了?” 伙计说道:“还没有,这位老爷可是要这间?” 三叔点头说道:“嗯,就这间了。” 伙计赶紧开门将三叔和卢林迎了进去。 卢林愣愣地听着三叔竟然点了八个菜:河田鸡、麒麟脱胎、鸳鸯蛋、腐竹炖肉、香煎白豆腐、豆腐卷、汆猪腰、荷叶鸭腿还有四个小冷盘,一份石冻汤和灯盏糕。 三叔点完了菜交代伙计可以上菜,然后又叫卢林去门外等候陆姨。 卢林下得楼来,顺着回廊转了一圈,然后到了大门外,看见左右两边挂了木刻介绍,才明白这跑马楼不是一个简单的富贵酒楼,汀州城的人但凡有大事喜事均在这里宴请。如寿宴、嫁女娶妇、生儿育女、金榜题名、筑屋等人生大事喜事。天井里边的戏台有戏班常驻,富裕人家的喜事大多会请戏班唱戏助兴,不过一般都是在午宴,晚宴一般就没有。 第四十二章 传枪 陆姨过来的时候卢林还在细细的看着那些风俗民情介绍。 卢林转头看见换了衣衫的兄妹二人,那黄云峰乍一看就是一个白净清秀的翩翩少年郎,就是身材单薄了些,黄云英柳眉杏眼虽未长开,但两腮红若桃花,一身新衣衫衬托,细看也是一个美人胚子。人靠衣服马靠鞍,诚如是也。 到得雅间,陆姨抬头看见‘马缨花’三字,面露赧颜,进去后,满满一桌子菜肴已经上来了,顿时惊讶了一声,然后慌忙掩口,双眼晶莹闪烁。 三叔见陆姨进来了,忙起身,扶着陆姨落座,两人坐在上首,然后卢林坐在右边,黄云峰坐在左边,黄云英坐在下首。 这晚饭,不对,应该是晚宴了,吃了近一个时辰。三叔兴致很高,陆姨怎么看都是心情很好,眼角眉梢都是笑意。要了一大坛米酒,三叔让三个小辈都倒了小半碗,陆姨陪着三叔喝了三碗,其余都是三叔喝了。 席间,黄云峰黄云英兄妹二人开始局促得很,从未到过此等地方吃饭,卢林也是头一回来这样的地方,也略有些拘谨。不知是不是饿了还是好吃,黄云峰黄云英兄妹二人逐渐也放松了下来,开始还是小口小口,一点一点慢慢吃着,后来也放开了吃了,最后一大桌子菜肴剩的也不多。结账的时候卢林一看,不便宜呢,一两九钱,抵得上南湖坊吃两顿了。三叔掏了二两银子给伙计,挥了挥手,说了句不用找了,剩下的赏给伙计了,伙计大为惊喜,一路送三叔到门外。 卢林第一次见三叔喝得微醺了,陆姨满脸红彤彤的,望着三叔眼神脉脉。出得门来陆姨就轻轻扶住三叔在前面走着,卢林在后面跟着默默地想着:这是三婶不是陆姨了,没得跑了。 此时夜幕笼罩,沿河都是灯火点点,汀水水面上不时有渔火飘过,晚风清凉,三叔兴致来了,带着他们沿着河岸边城墙走了一遍,回去的时候戌时已过,这老宅有房五间,陆姨安排几人各自住下。 卢林第一次有记忆住在自己家,虽是主人却像个客人一样。躺在床上,卢林想着住了今晚下次什么时候再来还不知道?这座城是家乡,却如同异乡。想起三叔下午说的因缘际会那番话,也不知三叔是不是因为陆姨,不,是和三婶多年后再见,而有感而发还是提点自己或者其它什么,愈想愈发迷糊了起来,迷迷糊糊就这样睡了过去。 清晨起来的卢林就看见三叔神态悠闲地坐在树荫下喝茶,看见陆姨倒似容光焕发,在厨房内忙碌着,黄家兄妹二人还没有起床,想来平日这两兄妹够艰难的,难得吃好睡个安稳觉。 卢林就在院内开始练拳,练了一遍南拳,三叔兴致很好,细心指点了卢林几处不足之处。卢林在三叔的指点后接着又练了一遍,感觉好多了,似乎曾经想过简化几式有些眉目了,又练了一遍,确实宛转衔接不滞涩了。 三叔饶有兴致的看着卢林练,看完说了句:“有些进步了,熟练还不够,想法也不够,等到够了自然水到渠成。” 卢林听了暗暗记在心里,接着又开始练明玉十八手,才练到第七式‘风霜凛凛’的时候,三叔又说道:“你又错了,前面几手中规中矩还过得去,这里有点小问题。”看着卢林正欲停了下来,三叔接着说道:“你先继续练下去,把你会的练完。” 卢林就照着平常练的一直练到十二式‘足难移’,十三式‘关山难越’只能使出一半就继续不了。 三叔就这十二式跟卢林细细说了要点,没有大姑姑的指点,这些日子卢林照着大姑姑写的拳谱练比以前困难了许多,还是上次三叔指点过一次,今天三叔兴致不是一般的高,指点的很用心,卢林觉得大获裨益,比之大姑姑的指点不遑多让。 卢林不禁问道:“三叔你也练过这十八手?” 三叔笑道:“没有,当初和你大姑姑她们在一起的时候经常切磋,也就知道一些,你现在跟你大姑姑当初比还差得远呢,更何况武学一道越到后面相通之处越多。” 卢林在三叔指点后,再重新练了几遍,最后竟然将十三式‘关山难越’练成了,卢林心中大喜。这时大门被轻轻推开,卢林正练着,一时没注意,练完才发觉苏流来了,正要上前。苏流先一步向三叔见礼。接着有向卢林说道:“卢师弟刚才这是大姑的明玉十八手么?” 卢林说道:“苏师兄也会么?” 苏流说道:“大姑没有传授给我,跟着师父见大姑使过,精妙异常。” 卢林挠了挠头正要说话,三叔却说道:“流儿你且将你那剑法使一遍看看。” 苏流闻言顿时大喜,忙说道:“好…好…这就来。” 卢林忙让出位置站到三叔身边。 苏流提剑而立,接着挽了一个剑花,然后对着三叔拱了拱手说道:“小侄献丑了,请三爷指点。” 只见剑势如虹,剑锋所指处如有雷动,剑招越来越快,森森剑影似乎无处不在,一时间银光乍起,矫若游龙,腾空而下,宛如苍鹰搏兔,迅捷无比,每一剑都虚实不定,犹如白蛇吐信,随时可以化虚为实,攻势一起,剑式连绵不绝,确实是有进无退…… 待得苏流使完,卢林只觉眼花缭乱,自己若是对上,怕是顶多两剑就够了,郭文和晓梅练剑与之相比就似乎是小儿过家家了,不过二人才练剑多久,苏师兄年纪三十左右,怕是学剑十多二十年了。 三叔把苏流叫了过来,说道:“老二的剑法飘逸潇洒,有进无退,讲究以攻代守,剑出无悔……” 三叔这一讲,讲了有一刻钟,不时见到苏流两眼放光喜不自胜的状态,卢林也仔细听着,若是明了,回去也可以讲给郭文晓梅听听。 苏流听完,恭恭敬敬地说道:“多谢三爷指点,今日得三爷指点受益极多。” 三叔听了摆摆手说道:“这些都是我们应该做的,我是懒散惯了的,疏于此事,也是去岁在你大姑那有所得,今日指点你也算是弥补我这些年的疏懒。也不知道我写的东西你大姑整理好了没有?” 卢林听了,暗想着三叔在神龙溪那些日子都写什么了?也只是想想,没敢去问。 苏流听见三叔的话说道:“听师父说大姑整理得差不多了,仲秋时节差不多可以给我们了。” 三叔说道:“辛苦你们大姑姑了。”忽然又笑了笑道:“老大不是那么好当的。” 想了想三叔又接着说道:“我这还有三式枪法,是这些时日所悟,今日就传于你们,能够领悟多少看你们自己了。” 说完,三叔长身而起,走到墙角拎起一根木棍,以棍代枪使了起来。只见一棍刺出,棍影闪现,倏忽之间已是刺入树中,接着上下翻飞若舞梨花,又似蛟龙出水,一棍直捣黄龙之势点在树上,最后一棍虚实不定,奇正不显,棍不动身动,聚力一点,若惊雷现,一棍刺出,刺在墙角一块大石,大石顿时裂开。卢林知道三叔没怎么用上内劲,都是点到为止,要是如当日在神龙溪那般这院子都要毁了。 三叔看了眼二人问道:“且再看好了,我再慢慢使一遍。” 这一遍三叔慢上了许多,卢林和苏流二人目不转睛看着。 片刻后三叔收手而回,把棍子扔给二人,说道:“你二人仔细想想,再练练看。”继续坐下喝茶。 卢林和苏流二人都知机会难得,苏流更是用心,这一趟是他向师父求来的,师父也是成全他,不然有三叔在,那还用得着他来护周全,那不是笑话么?谁来不是来。 认真回忆了所见所悟,二人分别演示了一番,三叔边看边指点,二人都觉得有领悟不少,尤其苏流,更觉得此行所得甚多。 黄家兄妹已经起来,看见卢林拿着木棍在比划着,还多了苏流也一样,不明就里,站在一旁有些赧颜,大家都起来了,他们二人昨夜睡得安心睡得沉,此时才起。 陆姨走了过来,说道:“苏流来了啊,早饭好了,一起来吃。” 苏流看见陆姨,忙施礼喊了一声“三婶。” 吃早饭的时候,苏流向三叔讲述了昨天下午联络后的诸事,又说起货物颇多比预计多上不少,马车不够,昨晚去长平镖局借了两辆马车一个镖师四个趟子手,如今都在东门外等着。 三叔说道:“那就再多借一辆坐人的。”说着指了指黄家兄妹二人说道:“这是昨日在三尺溪招弟子遇见的,要带他们一道回庐陵,还有你三婶。” 陆姨听见三叔说话,脸微微一红,低头喝着粥不作声。 吃过早饭,收拾好东西,有两大包裹,苏流和卢林二人责无旁贷的一人背起一个。陆姨锁上了门,恋恋不舍的看了眼,然后又把铜钥交给卢林,笑着说道:“你家的铜钥你且收好了。” 卢林接过铜钥放入怀中,心中也是感慨不已,这是家又不是家。 陆姨接着说道:“你们先去吧,在这住了这么些年,算得上是第二个故乡了,我和左邻右舍打声招呼,随后就来。” 三叔点了点头,就先带头走了。 出得巷子,忽然发觉有人在一旁指指点点,细听原来是三尺溪后来发觉黄家兄妹不凡之处,四处寻找二人,还许下了百两银子的赏银,有人昨日下午见过三叔和卢林,知道那兄妹二人是跟着他们走了。 此时还有苏流身背长剑在一起,神色严峻,这些人也不敢上前来问,黄家兄妹二人换了衣衫,干干净净的,吃好了休息好了一夜,虽说还算不上是唇红齿白,但是脸色也好看了许多,跟昨日衣衫褴褛完全一个天上一个地上,根本认不出来,只道是富家公子小姐。 几人也不管这些,直接往东门而去。 到得东门三叔和卢林要去广济楼取回马匹,让苏流带着黄家兄妹先去。 到得东门外汇合,陆姨也到了,只是眼睛微红。再看水东桥东边不远处停着一溜马车,卢林数了数有九辆,或站或坐有十九人。见到苏流过来,那些人忙施礼喊道:“苏公子。” 苏流连忙侧身一闪,说道:“这是我三爷和三婶,还有卢师弟。” 众人一听,忙恭敬施礼喊道:“见过三爷,三婶,卢公子。” 苏流又找到一人低声耳语几句,那人就赶忙离去。 三叔让卢林和黄家兄妹坐马车去了,他和陆姨骑马。苏流在前面带路,一众人等也算得上浩浩荡荡的出发了。 第四十三章 取货 一个时辰后,一路蜿蜒而上,到得了一处地方,到得前面看见有一座厚实古旧的石门,石门上方正中间刻着三个字‘丁屋岭’,上面矗立着一栋二层四面开阔的阁楼。 石门入口有一大一小两人正在等候,苏流下马上前喊道:“章师傅。” 那小的差不多七八岁的样子,大的倒是四十多岁的模样,肤色黝黑,双手粗糙结实,骨节突出,卢林一看就知是个常年烟熏火燎的铁匠了。 章师傅看见苏流也迎了上来,说道:“苏公子。” 苏流回头对着三叔说道:“这就是章闽江章师傅。”接着又对着章师傅说道:“这是我家三爷,从庐陵城过来的。” 章闽江忙上前说道:“见过三爷,这是小儿。”说着指了指旁边的小孩,那小孩喊了一声“三爷爷好。” 三叔一听顿时笑了,摸了摸小孩子的头,问道:“你叫什么名字啊?” 那孩子奶声奶气的说道:“我叫章立东。” 章闽江牵过孩子,向三叔问道:“三爷,不知我郭师兄可还好?” 三叔说道:“章师傅这些年辛苦了,大掌柜还不错,正筹备着开坊呢,等着我们这趟回去。” 章闽江听了欣喜说道:“那就好那就好。既然三爷来了,那我们先进去再说。”说着就领着众人进了石寨门。 一路蜿蜒而下,原来是一个山坳,远远看下去,只见一幢幢木屋阁楼鳞次栉比的矗立在村中,中间有一个数十亩水面的大水塘,村中房屋都围绕着水塘四散而建的。一路走来,只见村口有一奇异大石,迥异平常大石灰尘覆盖,而是干净整洁。继续前行,四周飘散着卢林熟悉的樟木香气,山间密林村中道旁有许多高大的樟树,浓荫遮盖,行走期间比山外凉爽了许多。 村中房屋多为木板二层楼房,还有不少黄泥墙黑灰瓦房,村中小径多铺有石板,台阶也多为石阶。一路上不少村民看见这许多马车和外人都颇为惊奇,见着章闽江就问道:“章师傅做大买卖了啊?” 章闽江也不停地和村民打着招呼。 一路过村尾,远离了村民居住之地,又走往上走了一段路,章闽江才停了下来,卢林看了看,原来是此处山泉流下汇聚到那大水塘,在此开炉炼铁确实不错,这章师傅也有点门道的。 此处也仅有一幢二层小楼和一个铁铺,门外正站着三个青年和一个三四十岁的妇女,章闽江说道:“这是拙荆和三个弟子。” 苏流笑着上前打过招呼。 三叔说道:“我们进屋去说,你们先歇息,四处看看。” 说着就和苏流、章闽江进屋去了。 章闽江的妻子和弟子拿出了大小不一的二十多个碗给众人倒上了山泉水,嘴里说着“招待不周,将就一下。”脸色都有些窘迫。众人也都没有介意,接过碗道谢了一声,也是啊,平常就三五人生活,这突然来这二十多人,器具肯定不够了。 一刻钟后,三人出来了,苏流和章闽江带着众人进入山后。三叔带着卢林几人到屋里歇息去了。章闽江的妻子重新烧水泡茶招待几人,陆姨看着她忙前忙后带着黄云英前去帮忙。 三叔悠闲自得的喝着茶,卢林呆不住,带着黄家兄妹四处去看看,走到铁铺的时候,黄云峰说道:“这铁铺和我家以前的铺子很像。” 卢林围着铁铺看了看,似乎和信源铁铺也有些相似,说道:“我们那边的铺子也差不多这样,大概铁铺都差不多吧。” 黄云峰倒是说了一句:“我从永安到汀州一路上见过的铁铺和这个都不太一样,只有这个和我家那个相似。” 卢林也说不出个道道来,于是就说道:“到时候问问章师傅。” 黄云峰看着似曾熟悉的铺子没来由的感到亲切,四处东摸摸西看看。卢林看家伙齐全,说道:“黄云峰,你会打造什么?” 黄云峰老老实实的回答道:“打造过锄头、菜刀、犁耙、镰刀这些农具,都是给我爹打下手。” 卢林眼睛四处看了看,倒是看见一根铁胚,拿了过来看了看,说道:“这个可以锤把剑,我们去问问章婶婶可以不?” 黄云峰也想见识见识铸刀造剑,于是三人就去找章闽江的妻子问问先,刚走到门口就被陆姨喊住了,说道:“你们三个和章婶婶去村里借点桌子凳子来,一会要吃午饭了。” 三人跟着章闽江的妻子跑了三趟把四张桌子十六条长凳借了回来,途中卢林说起想去铁铺铸剑,章闽江的妻子很讶异两个半大少年居然会铸剑,就说可以。 搬完了桌子凳子,三人就急忙跑到铺子里开始铸剑了。 黄云峰熟练地烧碳扯风箱,卢林拿着铁胚煅烧,接着锻打的时候黄云峰熟稔地打着下手夹住铁胚,两人配合倒是默契。黄云英在一旁坐着看着哥哥和卢林铸剑,看着这种情景黄云英觉得似曾相识。 午时的时候,剑已经铸好了,卢林拿在手里仔细端详了一下,觉得还行,说道:“这剑拿出去可以卖个三五两银子。” 黄云峰对卢林已经是大为佩服,说道:“卢林哥哥真厉害,我爹似乎也没这么容易打造出一把剑来。” 黄云英惊讶得很:“这把剑这么值钱?可以卖三五两银子?” 卢林被这么一夸,心里高兴,顿时脸皮一厚,头一昂,大言不惭地说道:“那是,也不看看是谁打造的,此剑乃是卢大匠师亲手锻造,再放个十年八年,那还不得值个三五百两。” 说着卢林自己都笑了起来,黄云峰也跟着哈哈大笑,黄云英也是捧腹,笑过后还用手指划着小脸说道:“吹牛皮,羞羞脸”。 卢林顺手将剑一递,递给黄云英说道:“小英子,送给你要不要?” 黄云英慌忙摆手道:“我要剑做什么?” 卢林假装叹息的说道:“唉,这么好的一把剑送人都不要,这可是卢大匠师的心血之作啊。”说着不停的晃着脑袋。 黄云英见状,跑到一旁去了,不停地说着:“胡吹法螺,羞不羞?” 黄云峰却说道:“卢林哥哥给我吧,我留做个纪念。” 卢林听了,顿时‘啧啧啧’说道:“小英子,你看看,还是你哥哥识货。你以后别后悔啊。” 黄云英小嘴一噘,说道:“我才不后悔呢,以后我哥会打造出更好的剑来。” 黄云峰接过剑,仔细看了看,说道:“卢林哥哥,再帮我弄个剑鞘吧。” 这时章婶婶来喊吃饭了,卢林说道:“吃了饭再来弄。” 吃饭的时候听着三叔问苏流,卢林才知道那些货物在山后埋了二十多年了,章闽江一直守在这里没动过,到午时才刚刚挖开,下午才能够开始装运。三叔说不用着急,今晚住下,明日一早再走。 吃过午饭,卢林和黄云峰商量着做把竹剑鞘,卢林就带着黄云峰兄妹二人上山砍了跟青翠的竹子,黄云英见到竹子,折了一根细竹说回去做根笛子。黄云峰说他娘亲会吹笛子,妹妹喜欢这些,跟着学过。 卢林苦着脸说道:“我五音不识,不会做笛子啊。” 黄云英笑道:“卢大匠师能够打造出三五两银子的剑,做不出三五文钱的笛子。” 卢林想了想说道:“要不等下问问我三婶会不会,不然你多折几根,一次不行多做几次。” 黄云英想了想,就多折了两根。 剑鞘做好了,黄云峰已经把剑磨得锃亮,卢林就这铺子里的材料将剑柄做好了。黄云峰找了跟细绳子绑好,学着苏流的模样背着剑转了几圈,满意极了。 卢林围着黄云峰转了一圈,问道:“云峰你是不是仰慕苏师兄来着?” 黄云峰有些羞赧,小声说道:“嗯,就是看着苏流大哥背剑觉得很好看。” 卢林拍了拍黄云峰的肩膀说道:“你要是喜欢剑,以后到了铺子可以和郭文一起练剑。” 黄云峰问道:“郭文是谁?” 卢林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自己说的有些自以为是了,解释说道:“郭文是大掌柜的儿子,等你到了庐陵城就知道了。” 黄云英也在一旁夸赞黄云峰有点苏流哥哥的风采。 黄云峰听见妹妹的夸赞,咧着嘴笑了起来。 看见剑弄好了,黄云英就急忙说要去找陆姨。 找到陆姨的时候,卢林根本没想到陆姨竟然会做笛子,没到半个时辰一根青翠的笛子就做好了,另外两根陆姨也顺手一块做了,一共没花到一个时辰。 卢林惊讶的看着陆姨,陆姨笑了笑没有说话,卢林又看向三叔,三叔视而不见。 黄云英拿着三根笛子欣喜异常,嘴里嚷着:“这笛子真好看,值五百两银子一根。” 陆姨笑道:“可别这么喊,说出去会笑死人的。” 黄云英指了指黄云峰背着的剑说道:“那把剑有人说值五百两银子呢?” 卢林顿时大窘。马上转身出门而去。 屋内陆姨听得原委,也是一阵大笑。 卢林出了门不好意思就回去,就去山后看看怎么样了。走到屋后,一辆马车装了章闽江的这些年攒的铸材和几箱子的家什,没装满,空了一小半。还多了一辆坐人的双驾马车,车厢华丽宽敞,看来是午饭后过来的。 到得山后,停了八辆马车在那,其中七辆马车已经装得满满当当了,卢林闲着没事,一路看了过去,发现好东西真不少,看到就有各种精铁矿石、精铜矿石、各种砂矿,这些都是铸造铸型材料,还有不少稀有材料……甚至还有一小箱子石墨,居然还有一车装了金银,卢林看后暗自咋舌。苏流和章闽江在一旁登记造册。 中午可能是时间紧迫,晚饭就丰盛了许多,章家婶婶还弄来好些酒水,犒劳众人辛苦这一天了,这帮汉子喝着高兴,吆五喝六的不时传来划拳声。 吃过饭后,卢林看章闽江正和妻子坐着,就过去问道:“章叔你这铁铺子有什么讲究不?” 章闽江奇怪的看了眼卢林,说道:“铺子是按照以前师门的习惯弄的,卢公子有什么看法?” 章家婶婶在一旁说道:“今天卢公子用铺子那铁胚铸了一把剑。”说着指了指黄云峰身后背着的剑。 章闽江略微惊讶,说道:“卢公子铸剑了?拿来瞧瞧。” 黄云峰听见,屁颠屁颠的过来,双手把剑递给章闽江。 章闽江接过剑,拔出鞘,一看,顿时一惊,抬眼看向卢林,问道:“这是你今天铸的?” 卢林点了点头。黄云峰在一旁说道:“中午吃饭前铸好的,下午弄的剑鞘。” 章闽江站起身来,说道:“卢公子这般厉害,跟谁学的?” 卢林愣了一下,难道我真的很厉害?忙回道:“跟大掌柜学的。” 黄云英跟在黄云峰身后,听得章闽江夸赞卢林,也感到惊奇。 章闽江说道:“是我郭师兄教的啊。”声音中无限感叹。 卢林连忙点头说道:“嗯,就是我们大掌柜郭昭。” 章闽江认真说道:“卢公子前途无量。” 卢林愣愣的“啊”了一声。忽然又想起了该问的事,接着指了指黄云峰说道:“黄云峰说看着铺子跟他家以前的铺子很像。” 章闽江脸色顿时一变,看着黄云峰问道:“这位小兄弟家在何方,家中长辈是何名讳?” 黄云峰一时讷讷没敢说话,卢林就将黄云峰的情况略微说了一下。 章闽江听了想了想,说道:“黄良华这个名字似曾听过,记不起来了,但我离开师门较早,知道的不多,反正都要去庐陵城,到了庐陵再问问郭师兄。” 卢林想想也是,就不再问了。 晚上就地搭起帐篷睡觉的时候,众人准备点上药草熏蚊虫,章闽江见了笑道:“诸位安心歇息就是,此地有一处不同于其它地方,就是四季无蚊。” 众人听得此言半信半疑,但是都没点了。 看见众人的神情,章闽江笑着说道:“诸位相信我就是,明日就可见分晓。” 第四十四章 遇袭 次日清晨,众人起来都觉得这一晚睡得香甜,确实没有蚊虫,甚为惊奇,见到章闽江问起是何缘故。 章闽江说道:“我本是这丁屋岭人氏,世居于此,数百年来无蚊虫,村中故老相传,说是有蟾蜍护佑,村口那处大石就是蟾蜍化石,村中人世代祭扫感激蟾蜍护佑。” 卢林听得此话,回头就和三叔说起,三叔对此地无蚊也是惊奇,想了想说道:“蟾蜍化石驱蚊之说只能是村中人的寄托和一种感恩,若说无蚊,应该跟此地山水草木有关,此处樟树颇多,恐怕还有些其余草木克制蚊虫了的原由。” 卢林觉得三叔说得不尽详实,但有些道理。江右一带樟树由来就多,可以说是处处有樟树,江右又称豫章郡。江右风俗,嫁娶必有樟木箱,樟木箱香气长久不衰,可以防虫防蛀还防潮,家家户户都有几个樟木箱,用来存放衣物和贵重物品,在神龙溪卢林也见过大姑姑有几樟木箱的字画。 早饭章家婶婶一大早就开始忙活了,熬了几锅米粥,炸了许多灯盏糕,还有糍粑。 吃过早饭,卢林帮忙把桌子凳子还了,顺带到村民家中购买了不少吃食,三叔说这一路回去就不进城镇了。 章闽江一家三口也去庐陵城,三个弟子有两个也去,还有一个弟子是章闽江大哥的儿子,就留下来,章闽江的兄长也来相送,这小楼和铺子就留给章闽江的侄子了。临走时章闽江还留了一百两银子给兄长和侄子。 出了村子的时候,众人都对那蟾蜍化石观看了片刻,嘴里都啧啧称奇。过了石寨门,苏流让长平镖局的人立起了“长平镖局”四字大旗。 苏流和章闽江骑马走在前面。双驾马车在最后,坐着卢林、陆姨、章家母子和黄家兄妹六人,车厢内宽敞也不觉拥挤,三叔倒是和章闽江的两个弟子坐在那半空的马车,不那么起眼。长平镖局总共有七人,后面送来双驾马车又来了两人,这一行大大小小总共三十二人。长平镖局的人一路上不时喊上几嗓子行镖号子,十辆马车一路走来颇有声势。 这一路不是大驿道,走起来也慢上了许多,走上个把时辰就要歇息片刻,苏流一逮着机会就向三叔请教,三叔倒也是不厌其烦,有问必答的指点他。车厢内陆姨说起早年的一些江湖上的事情,几个大大小小的少年孩童这一路都听得津津有味,卢林觉得陆姨比那些说书的说的精彩得多。 那天歇息的时候,兴致来的陆姨还吹起了笛子,笛声悠扬婉转,在这山间旷野中回响,卢林虽不知是什么曲调,只是觉得动听,一时间思绪也沉浸在这笛声中。再看其他人也都被这笛声陶醉。众人再看陆姨的时候,目光中都带着几分钦佩。 黄云英更是粘着陆姨要学,陆姨被她缠不过,就考验了一下她,结果发现这小丫头就只会吹一首曲子,无奈只教了她两首简单的曲子。小丫头喜不自胜的在车厢吹的时候,几个人听过了陆姨的曲子之后那还能听得进她这不成曲调的初学乍练,连黄云峰在内一同把她撵去三叔那马车上去吹去了。 晨起赶路,中午歇一两个时辰,日落就埋锅造饭,就地扎帐篷休息,晚上苏流安排那十四人两人一个时辰的轮流值守,就这样安安稳稳的走了两天。第三天午时刚过了大乌山的时候被人堵上了。 只见前面有三十余骑人马,后面也有三十余骑人马。卢林虽说上次跟着三叔走了趟洛城,一路跟随的不是镖队就是商队,但是都是走的大驿道,并未遇见强人拦路抢劫之事,秋雨亭也只是云水宫的找赵二和青城三英,其它人都没事,这次明显是针对他们而来。 长平镖局的一个镖师六个趟子手一看对方的阵势,明显人多势众,顿时慌乱了起来,章闽江尚且镇定,但两个弟子有些不知所措。苏流和那十四人倒是镇定不慌乱,苏流看见长平镖局的人慌乱起来,喝道:“切莫乱了阵脚,你们几人把货车围一圈,把厢车护在中间,你们守在里面就是。” 听到苏流的安排,马车迅速围了一圈将卢林他们坐的双驾马车围在中间,章闽江此时也颇有些担当,指挥着九人各占一个方向,每人手里拿着盾围着卢林他们的厢车,那盾都是木盾外包藤条。那十四人也拿出藤盾放在身边,然后迅速张弓搭箭环绕在马车外围。 三叔看了眼前后,对着苏流说道:“你带人且在前面尽力抵挡片刻,后面的交给我来处理。” 苏流听见三叔的话,说道:“三爷放心,拼死我也会抵挡住。” 三叔说道:“用不着你去死,有个一炷香就够了。” 苏流说了个“是。”回头对着十四人中一人低头耳语了几句,然后就拔剑驱马上前,问道:“何方盗匪竟敢劫我长平镖局的镖?” 卢林想起了木匣,连忙抱着木匣窜了出来,来到三叔身边。三叔接过木匣对见机过来的卢林说道:“去你三婶身边呆着,这里没你什么事。” 卢林转身而去,回头还说了声:“三叔你小心些。” 三叔看了眼卢林说道:“你且呆在车厢里别出来了。”说着顺手将枪驳接好,横放在膝上。 卢林猫着腰窜回车厢,陆姨倒是神色不变,其它几人都是面露惊慌,卢林一时间也不知道说什么安慰的话,想了想还是说道:“放心,我三叔厉害得很,苏师兄也很厉害的,肯定没事的。” 三叔是很厉害,但是有多厉害他不知道,也不知道对面的强人厉害不厉害,话是说了,但是底气不足,说完了话,卢林趴在车厢窗口向外望去,看见三叔已经到了后面。只见前面苏流问话后,对方出来一人说道:“哦,堂堂快剑苏流苏公子什么时候成了长平镖局的镖头了?” 苏流闻言一惊,细细看向那人,神色顿时一肃,说道:“我还道是何处劫匪,原来是余宫主,看来苏某离开江宁就被你们盯上了。” 那余宫主说道:“跟了你一路了,就你那点人不够看的。识相一点束手就擒吧,到时候给你一个痛快。” 苏流说道:“谁给你的信心在此大放厥词。”说罢纵身一起,一踩马背跃起握剑直刺那余宫主。 只见那十四人见苏流动手了,立即统一整齐每人连放五箭,“嗖…嗖..嗖”对面呼啦啦的倒下一片。 余宫主没料到如此局面苏流竟突然发起攻击,慌忙抵挡了起来。双方人数至少一倍的差距,余宫主后面的人也以为手到擒来,一时没有防备,这一阵箭射了过来,后面的人马顿时一片慌乱。苏流第一剑刺出,后面一剑接一剑快如电闪,余宫主只能挥刀一边抵挡一边后退。苏流这些天在三叔这里耳提面命,进展不小,这突然的攻击也令余宫主一时间不易招架。 卢林转头看向三叔那边,却似乎看见一个似曾相识的面孔,一时想不起来。只见那十四人在前面放完三箭之后,齐齐后退了几步,马上把弓放下转身拿起藤盾蹲下,并喊着章闽江他们照做,顷刻间只见对面也“嗖…嗖…嗖”地箭如雨下。卢林忙从窗口低头,听见从车上车厢上顿时响起沉闷的‘笃…笃…笃...’的声音,车厢内一阵惊呼,还有箭头穿透了车厢露了闪亮的箭尖,陆姨看见几人慌乱,伸手将黄云英和章立东抱住护在身下。 待得箭声停止,卢林又慢慢移动着从窗口看去,只见苏流兀自再进攻,攻势已经放缓了,那余宫主挡住苏流前面几十招后,开始渐渐由守转攻了。 那十四人躲过这波箭雨后,迅速张弓搭箭又是每人五箭射了过去。对方再次伤亡不少,还没来得及反射过来,这边十四人看到这情形,并没有拿藤盾抵挡,马上又是每人五箭射了过去,不少马匹受伤倒地,对方更是慌乱。 十四人每人都带了一壶箭,最后五支转向射向了余宫主,那余宫主顿时一惊,手中的刀挥舞成一团光影,护住全身不停地后退。 卢林回头又看向三叔那边,长枪在手的三叔,握住枪杆挥舞成一圈枪影,将那些射来的箭纷纷挡了下来,没有一支箭射了过来。后面的人见此情景顿时大惊,箭依然不敢停下,不过片刻,对方箭已射完。三叔抬头似乎也看见卢林感到熟悉的面孔,疾步上前,一枪击出,只见对方人群顿时一阵人仰马翻,一阵慌乱地散乱起来了。这就是那天早上三叔教过他们的其中一枪,卢林没想到三叔放手施展竟然有如此威力,不禁有些目瞪口呆。 再看三叔已经冲了上去,枪如惊虹,也就半炷香不到,就杀到到那人面前“咦”了一声说道:“原来是你。”随即一掌下去直接拍晕了他,然后伸手一提,将他身子提了起来,再往镖局众人这里一扔,说道:“看好这人,要留活口。”接着又舞动着长枪或点、或刺、或扎、或挑……也就是几十息的功夫,就没有一个站着的了。 卢林再看向苏流这边,那十四人已经冲了上去和对方拼杀在一起,苏流左臂受伤,血流已经湿了袖子,但还能够支撑得住,依然右手挥剑进攻,那余宫主嘴里说道:“没想到你竟然如此棘手,居然比传闻还要厉害几分,倒是有些小觑你了。你既然冥顽不化,那就怨不得别人了。” 苏流手中剑不停,嘴里说道:“没想到对付我还需要你余宫主亲自出手,苏某的面子不小啊。” 那余宫主也不说话了,一刀比一刀更狠的劈想苏流,攻守之势早已转变了,苏流已经有些力不从心了,头发也散乱开了,衣服也是破烂不堪,一缕一缕的飘着,手臂上好多血痕,看着触目惊心,苏流一步一步后退,那十四人也是渐渐抵挡不住对方的攻势,好几人都是脚步踉跄,还有几人中箭受伤了。 不一会儿,苏流腿上中了一招,脚下一滞,手上顿时一缓,剑就被对方击飞了,苏流慌忙疾退,一直退到马车旁,倒地转身一蹬腿,从马腹下滑了进去,对着守着车厢的人喊道:“给我一柄剑。” 章闽江马上将手中的剑递了过去,苏流躺在地上接过剑反手一挡,直接余宫主的刀已经劈了过来,连着那匹马都被一刀砍为两截了,顿时血腥四起,刀势也缓了一下,苏流的剑堪堪抵住。 三叔这时回头看见苏流危急,挥手将长枪直接朝那余宫主掷去,枪如惊雷带着破空之声飞速直刺余宫主,余宫主抬眼往前一看,后面围堵的人全部倒下了,还来不及细想怎么会这样,但见枪已至眼前,看这声势而且绝非自己能够抵挡得住的,脸色大变,急速后退,双脚在地上磨出一道尘烟。 车厢内卢林看得心都提到嗓子眼了,看见马血飞溅手足冰凉一时间呆呆地不敢动弹,也没看到陆姨正看向车外的苏流,手里握着黄云峰背着的剑,似乎随时可以飞击出去。 苏流见得三叔赶来,长舒了一口气,伏地不起了。 余宫主退得极快,枪就落在他眼前,直直地插在地上兀自颤动,心中想到:这绝对是一个顶尖高手。更为疑问的是这么一个高手存在竟然不知道,怕是三位宫主都来依旧讨不了好去。想都不想其它的,转身就跑,跃起落在一匹马上,就要纵马飞奔,三叔已经凌空飞来,落在马车上再借力凌空向前一拳击出,没有任何章法就是直直的一拳,只见那马硬生生的停滞了一下,三叔拳劲直击那匹马的后臀,只听得那马一声悲鸣,倒地不起。 那余宫主跟着倒地,这一下顿时魂飞魄散,爬起来就要跑,三叔接着又一拳击在他后背,余宫主倒地不起,眼见是活不了了,三叔说道:“有胆子来劫我的货,就没想过有没有命?” 余宫主听得此话,勉力转过头来,看着三叔,不甘心地问道:“你…你…是谁?” 三叔寒着脸反问道:“余光海,你来劫我的货,你居然问我谁?谁给你的胆子?” 余宫主不知想到了什么,脸色陡然一变,一口鲜血喷出,说道:“你…你…是三…”后面的话还未说完就头一垂,断了气。 那十四人见得对方领头的已经伏诛,气势大盛,将那些剩余的人纷纷围住,长平镖局的人己方大胜,也顿时冲了上去将那些人围住。苏流缓过来了,一瘸一拐的走了过来,向三叔问道:“三爷这些人如何处理?” 三叔乜斜了苏流一眼,说道:“这还需要问我?” 苏流连忙说道:“弟子知道了。” 三叔转身进了马车内圈拎起那个被活捉的人走到一旁去了。 第四十五章 反省 三叔回来的时候,四周依旧一片狼藉,众人仍在收拾着。七八个人在一旁的山脚挖了一个大坑,将那些尸体一具一具扔进去掩埋。 收拾完场地,十四匹马只剩三匹没受伤的,倒是对方还有二十一匹马完好,兵刃都是上好的,完好也有四十多把,那余宫主的刀尤其不错,还有几十张弓和箭。 除去车厢里的人,三叔没事,章闽江师徒三人也没受伤,镖局七人倒是两个趟子手被乱箭射伤了脚,不算严重,但也都一瘸一拐的,苏流伤了左手和右腿,其余十四人重伤了八人,另外六人也都是伤得不轻。 中间双驾马车内,陆姨垂下了车厢内的帘子,不让车厢内的人出去。 卢林也不知道过了多久,马车终于动了,缓缓行进。走了约莫一个时辰,三叔喊众人就地歇息,并扎好帐篷。 下得车来,大家都默默无语。章立东紧紧跟着他母亲不敢乱动,黄家兄妹更是脸色苍白。卢林看了看天色,应该过了申时了,再看了下周围,此处是一个大山坳,四周峰峦若屏障,不远处有溪水流过,卢林想起从文丞相墓地后去大乌山就经过此地,似乎是叫罗坑的一个地方,七八里外有个村子。 安顿下来,众人都纷纷到溪水旁梳洗。三叔和苏流远在一旁说着话,商议着今日之事的原由。 三叔问道:“这次你过来都有谁知道?” 苏流认真想了想,说道:“只有师父知道,再就是这十四人,这十四人跟随我多年了,临时挑出来跟来的,不会有什么问题。” 三叔说道:“那就是说你在江宁就一直被人盯着了。” 苏流顿时汗颜,讷讷的说道:“怕是如此了。” 三叔神色一冷,说道:“江宁你师父交给你打理,居然漏成筛子一样了?一路尾随你从江宁到汀州又到了这里。” 苏流一时不敢接话,低头不语。 三叔接着说道:“余光海都派了出来,看来这次他们势在必得了。这些年你们对云水宫了解多少?” 苏流说道:“云水宫在西南是日宫,这宫主是谁江湖上如今谁也不知道。星宫在西北比较活跃,月宫在两江这边被我们压制,只有滁州和六安有两个分院据点,这余宫主向来在六安,应该是我被盯上了,应该是这一两天赶过来的,这才动手了,不然早两天就会动手。这事是我的疏忽,回去好好查一查。” 三叔听了后,想了想,说道:“这些年来老二也没有安排你们出过两江之地,你们在两江顺风顺水惯了,这事要老二好好整顿整顿了。你想想你最近联系过什么人,跟什么人走得近了。” 苏流老老实实的说道:“最近缺兵刃,跟三尺溪的人联系过,弟子那天听闻三尺溪在汀州收弟子的时候,也曾想去看看是谁带头来着。” 三叔目光顿时一凝,说道:“三尺溪?多大的买卖?” 苏流说道:“定了一千五百柄剑。八千两银子,已经给了两千定钱,三个月后交货付清。” 三叔问道:“这买卖不算小了,三尺溪忙得过来?你找的是谁?” 苏流说道:“是祝师弟联系的,前些日子祝师弟委托百炼堂莫小匠铸了一柄剑,去取剑的时候碰见三尺溪的外事堂王副堂主刚好造访莫小匠,祝师弟本想借着莫小匠问问百炼堂能不能接下这买卖,结果三尺溪的王副堂主知道了,就有意接下,和我联系过几次就定了下来。” 三叔听了后沉思了片刻,说道:“以后兵刃打造都交给郭昭这边了,这次运了这些货物和银两,足够供应我们了。莫小匠和王副堂主你尽量多来往,多了解了解,时不时给点精品让他们打造,这两人有没有问题不清楚,但是这次对方如此阵势,若非我在,你们怕是要被人赶尽杀绝了。对手狡诈,盯上了你们,你们都一无所知,这些年你们太安逸了。” 苏流听得三叔怀疑百炼堂和三尺溪还要他和这二人继续交往大为不解,问道:“这二人有可疑之处为何还要弟子去交往?” 三叔说道:“我此生行事,唯有‘小心’两字而已,若是我大张旗鼓骑马和你们走在前面怕是来的人会更多,更麻烦,伤亡会更大。” 苏流听了点头称是。 三叔接着说道:“以前有事都是你大姑和你师父出面,外人都知道周大和阮二两人的名头,查漏补缺的事都是我来做,习惯了如此行事。既然事情发生了,你若疏远了这二人,不管是谁,还是两人都是,你这样反倒会令对方警觉。要学会虚与委蛇进一步了解,不要憎恨你对手,那只会让你做出错误的判断,你要和他们比你跟你师弟师妹更近一些,才可能了解更多一些。不要学你师父,你学不来,他有我们,你现在有什么?为什么会出今天的事?你自己多想想,明白了么?” 苏流闻言,细细一想,心中悚然一惊,恭恭敬敬的说道:“多谢三爷教诲,弟子受教了。” 三叔摆了摆手说道:“我不是你大姑,这些虚的就不要了,看你以后的行动和结果了。” 苏流听三叔虽如此说,但依旧放松不下来。 三叔接着说道:“你一会领两人到前面的东固畲乡采办些药材食物,明天在此地歇息休整一天,顺便给你师父传个信,准备点人手,云水宫今日所为够狠够绝了,那我们也不必客气了,老虎不发威,真当我们是病猫啊,等到了天狱山后,你随我去扬州和你师父汇合。” 苏流听了心中激荡不已,今日遇袭若非三叔怕是已经没命了,这口气憋得难受,难得是三叔也想出气了,顿时来了精神。想了想又问了一句:“要不要告诉九爷?” 三叔冷眼扫了一下苏流。说道:“这还用不着。” 苏流听了顿时缩了下脑袋,转身就准备带人前去畲乡采办,临走前三叔又说道:“你去把阿林喊来。” 卢林过来的时候三叔正在沉思,卢林就静静地坐在旁边。三叔缓过神来看见卢林,问道:“阿林可认识那活口?” 卢林听得三叔询问,有点赧颜,挠了挠头说道:“不记得了,就是觉得面熟,想不起来是谁了。” 三叔说道:“这人就是当日杀赵翌的领头的。” 卢林一听,顿时想了起来,就是此人,心中惊讶:“没错,就是此人,我就说怎么那么面熟。那就是说这…这些人都是云水宫的?” 三叔说道:“没错,这人只是云水宫下面的一个副院主而已。” 卢林想到那日这人的狠辣,不禁有些心寒,说道:“难道还有更厉害的来了?” 三叔想了想,还是告诉卢林,说道:“嗯,最后我打杀的那人是云水宫的一个副宫主,这次你苏师兄行事欠妥,不谨慎,一路被人盯上了,若非我在,这些人都要被灭杀了。” 卢林想着先前那不到一刻钟的厮杀,尤其是苏流被那副宫主追杀差点身死,那一刀劈了过来连马都一刀断两截了,马血飞溅,那一刻他都呆住了。此刻想到仍是心有余悸。 三叔看了一眼卢林,说道:“怎么?怕了?” 卢林老老实实的回到:“确实怕了,那一刻我手足冰凉不能动弹了。” 三叔问道:“若是能跑,你是跑还是留下拼死?” 卢林想了想,想不明白,喃喃说道:“我不知道。” 三叔说道:“江湖险恶,这样的事不是经常发生,但难免会遭遇,你天天想着当大侠,当英雄,怎么当?” 卢林愣了愣,这会没有丝毫往日当大侠的幻想了,讷讷地说了一句“不知道。” 三叔说道:“英雄不是那么好当的,活着才重要。江湖厮杀,救得了人的时候就尽力去救,救不了的就保命再去报仇。该拼的时候拼,拼不了就跑,有时候逃跑不丢人,活着才有一切可能,人死了什么都没了。” 卢林想不明白,听得三叔如此说,也不知对错,只是深深地记住了。 三叔转过话头说道:“我逼问了那人,青城三英被他们追杀了两个,跑脱了一个,应该是那姓杨的小胡子,赵翌的儿子也没找到。那人知道的也不多,只说是大宫主的命令。” 卢林想着青城三英就剩一人了,没来由感到一阵悲哀。问道:“那赵翌的儿子还活着么?” 三叔说道:“这我那知道,云水宫的人没找到,应该还活着,不是还有姜仲云么?” 卢林说道:“我还要带他去天青楼呢?” 三叔说道:“那就等我们‘卢大侠’身手不凡的时候了。” 卢林听得三叔如此说,顿时满面通红,低声说道:“我会用功的,会像三叔一样厉害的。”其实卢林也不知道三叔到底有多厉害,只是今日见得三叔神威,着实非同一般,今日若无三叔结果怕是不堪想象。 三叔笑了笑说道:“光说没用,得看你以后的表现。” 卢林挺了挺胸,坚定的说道:“我会的,一定可以做到。” 三叔摸了摸卢林的头,说道:“其实这次出来就是带你去故乡看看,长长见识,没想到路上发生这种事情,若是三叔护不得你们的周全,纵死也无颜去见你爷爷。这等凶险的事情不是你这小小年纪该经历遇见的。”说着又叹息了一声:“唉,人在江湖,身不由己。” 卢林听着默默地记住了那句“人在江湖,身不由己。” 回到帐篷的时候,陆姨带着黄家兄妹和章立东在四周捡了不少野菜,黄云峰还在小河溪中抓了几条鱼,晚饭用这几条鱼炖了一大锅鱼汤。酉时过半的时候苏流三人买了东西回来了,正赶上吃饭。 吃过饭,趁着天色还亮,苏流把买来的药分发下去,让赶紧众人敷药包扎。 夜色笼罩的时候,陆姨拿起笛子吹了起来,笛声清亮,令人心神宁静了下来,曲调平和,在这山坳中飘荡延绵回响,陆姨吹了有小半个时辰,众人沉浸在这笛声中,心情也平缓了许多,气氛不像之前惊恐慌张了。 到得歇息入睡时,三叔让众人安心歇息,他来守夜。三叔说是他一人守夜,陆姨可没让他一个人守,陪着三叔一起守了一夜。 第四十六章 休憩 安稳的休息了一夜,众人的精神都好上了许多。 卢林起来练完拳就带着黄家兄妹、章立东漫山遍野的撒欢去了,采了不少野菜还有些菌菇,日头高照的时下水摸鱼,倒是弄了不少鱼和小虾小蟹。长平镖局的没受伤的几人也去山脚弄到几只野兔和獐子。这一天的伙食丰盛了许多。 中午吃过饭,卢林见苏流一人待着,就走过去坐在苏流身边,问道:“苏师兄,问你个事啊。” 苏流说道:“卢师弟有什么问题问就是了。” 卢林直接问道:“苏师兄,三叔是不是很厉害?” 苏流闻言愣了愣,奇怪的看着卢林说道:“卢师弟,你成天在三叔身边你来问我三爷厉不厉害?” 卢林搓了搓手,有些不好意思说道:“我是真不知道啊,都很少见过三叔出手,也就去年冬天在大姑姑那边,那天三叔和大姑姑五姑姑切磋了一下,不如昨天感觉深刻。” 苏流顿时明白那是三叔入极境的时候了,也想起了临来前师父的叮嘱,说道:“你想知道怎么个厉害法?” 卢林立马恭敬了起来,说道:“我虽说从小跟着三叔,去年在大姑姑那开始学拳的,出门就上次和这次了,好多都不知道的,只是昨天看见三叔用了那天教我们的枪法,那枪一出,对面几十个人顿时人仰马翻的,那威力,啧…啧…啧…”卢林学着说书的口吻猛夸了一顿三叔昨天大显神通的状况。 苏流当时忙于应敌,无暇一见,听得卢林如此说道,也是恨当时无缘得见。 卢林又接着说道:“江湖上的事我也不知道,有什么厉害的高手也不清楚,上次路上见过青城三英被云水宫的追杀,后来又遇见了姜仲云姜大侠。然后就年前去了次净居寺,那边收弟子,还有少林寺来了个延空大师,收了三个弟子,那三个也不咋地。也就这些事了。”说着还撇了撇嘴。 苏流听了,斟酌了一番说道:“青城三英这样的再来十个八个也不少姜仲云大侠的对手,姜仲云是武当有数的高手,又是楚州姜氏一族家主,在江湖上也是一流好手,加上他的‘破晓’更要强上几分,延空大师是少林寺达摩院的,在少林寺也是前十的高手,姜仲云若不用‘破晓’和延空应该难分轩轾,三爷以前就很厉害,不比他们两个弱,如今更是远胜他们了。” 卢林听了瞠目结舌,没想到三叔竟然如此厉害。苏流看了一眼卢林,心道:今天这些话怕是有些说得有些早了有些多了。 卢林想到那‘破晓’,又接着问道:“姜大侠多了把‘破晓’就厉害多了?” 苏流说道:“神兵利器啊,不然为什么叫神兵利器,自然威力非同小可,那‘破晓’号称近十年来江湖第一名剑,岂止非同小可。卢师弟遇见姜大侠可曾见识了那‘破晓’?” 卢林听得就嘿嘿笑了,说道:“自然见着了,我还顺带帮着姜大侠相了一下剑,确实是神兵利器,是我见过最好的剑了。” 苏流问道:“这么说,卢师弟在这铸造一道很厉害了?” 卢林虽不知自己这铸造水平到底如何,但这时倒是谦虚了起来,说道:“师弟我还早得很呢,前些天铸了一把刀,没成想居然试刀的时候就断了。”卢林说道这里确实有些灰心。 苏流不太相信的看了看卢林,说道:“不会吧。姜大侠成名多年,他用剑、品剑都是称绝,能够让师弟你相剑,那肯定水平不低的。” 卢林有些不好意思了,说道:“偶遇嘛,姜大侠照顾我们这些小辈,让我们长长见识。” 苏流想起了一件事,问道:“大姑说你打造一杆枪,是不是三爷昨天用的那杆?” 卢林听了脸色一红,挠了挠头说道:“大姑姑还说了这事啊,就是那杆枪了。” 苏流闻言顿时站了起来围着卢林转了一圈,边转边盯着卢林看着,一脸的疑惑。 卢林有些纳闷了,问道:“苏师兄这是做什么?” 苏流说道:“大姑还说了句话。我现在才明白。” 卢林问道:“什么话?” 苏流说道:“大姑说,现在大家都缺趁手的兵刃,过几年就会有了。我一直不明白,现在我算是明白了。” 卢林“啊”了一声,蹦了起来,说道:“大姑姑是什么意思?居然说了这话?”也明白了大姑姑为什么送那一大块玄铁了,打造一柄刀是绰绰有余了。三叔打造那杆枪的时候好说歹说才要到那一点用在枪头,就是不知道为什么大姑姑竟然如此相信自己铸造之术日后会有大成就。 苏流左手一把拉住卢林,右手搭在卢林右肩膀上,卢林顿时动弹不得,说道:“来来来,卢师弟坐下来说话。”苏流再略微一使劲,卢林就直接坐了下来。 苏流把剑拿了出来递给卢林说道:“师弟看看师兄这剑如何?” 卢林接过剑握在手中感受了一下重量,再仔细看了看,剑身细长,比普通之剑略薄,前端带着细长的弧度直至剑尖,显得更为锋利,用手指弹了弹,再抹过剑脊。然后说道:“师兄这剑用了百炼钢,比普通的剑要沉一点,锻造得匀称,适合进攻,格挡起来吃不住。” 苏流眼神一亮,拍了拍卢林的肩膀说道:“师弟啊,你刚才谦虚了不是,你这番话说的准确得很,这是百炼堂莫小匠打造的,花了我三百两银子。我的剑法攻多守少,也还顺手。” 卢林一听三百两银子,不禁有些讶异道:“这剑值三百两银子?” 苏流看了看卢林说道:“这还是找了与莫小匠相熟的人去定制才给打造的,不然一般人给三百两银子都不见得会打造的。祝师弟前些日子也花了三百两银子打造了一柄差不多的剑。怎么师弟不懂这些行情?” 卢林正心中估算着给郭文和晓梅打造的剑值多少钱,按照这柄剑的价格比照,估摸着怎么也得值个一千两银子往上了。听得苏流如此问来,倒是老老实实地说道:“这个,我确实不知道行情啊,平日里都是在铺子里干活,买卖的事情不清楚,价格都是大掌柜定的,见过普通的刀剑也就是个三五两,好一点也就是十两八两的,再好的都是直接发运走了。” 苏流听了想了想,接着问道:“那师弟打造的刀剑可比得上这柄?” 卢林有些赧颜的说道:“前些日子打造了两把剑,比你这把要好上一些的。” 苏流一听顿时大喜,笑嘻嘻地说道:“师弟啊,师兄缺的就是一把好剑啊,要是剑好一点,昨天那时就可以多支撑片刻,不会搞得那么危急狼狈,怎么也是个四六开了,那余宫主的刀比我的剑好多了,若是我的剑有那么好前面强攻也会更犀利一些,他也没那么快反击过来的。师弟啊,什么时候给师兄我打造一柄好剑?” 卢林想起了三叔的问话,岔开了话题问道:“师兄当时没想过打不过逃走?” 苏流笑道:“有三爷在,怎么敢逃,也不需要逃啊。” 卢林问道:“三叔若是不在你怎么办?” 苏流说道:“被人这样堵住了,明显被算计了,肯定喊大家伙逃啊,逃得一个是一个,不然被人灭了,仇得没得报了,逃出去了才有机会再回头来报仇。” 卢林听了想想也是应该如此才对,三叔说的没错,活着才有可能。 苏流见卢林问着问歪了,一搂卢林的肩膀说道:“师弟啊,别扯这些了,说说什么时候帮师兄铸剑啊?咱们师兄弟好说话,省得我们再去求莫小匠了,还得看人脸色了。” 卢林见推脱不得,说道:“师兄,不是说了前些日子铸刀断了么,我估计技艺还欠缺。” 苏流可没想着就这样放过卢林,机会难得,说道:“我肯定大姑说的就是你了,大姑说了就错不了,我也不着急就要啊,那师弟你说个准信给师兄。” 卢林想了想说道:“再过两年怎么样?” 苏流想着越快越好,斟酌了一下,决定鼓动着卢林,说道:“两年有点久了,师弟刚才都说了打造了两把剑比这把好,明年如何?相信师弟肯定做得到的,师弟就不要太谦虚了,更何况姜大侠都如此看重你。” 卢林被苏流说道有些五迷三道了,说道:“我还得练刀法,缺把刀,打造不出来,大掌柜说年底或明年我可以打造出来,等我打造好了刀再帮你铸剑。” 苏流喜道:“好,就这么定了啊。” 卢林已经答应了,就接着说道:“师兄你把你的要求说一说,不然不趁手也不行。” 苏流听了,拍了拍卢林的肩膀说道:“师弟果然是行家,走,去帐篷说去。”说着就站了起来,拉着卢林去了帐篷。 到了帐篷,两人细细地说了半天,苏流把要求说清楚了,样式也画了出来,很多没有想到的问题卢林都问了出来,令苏流也长不了不少见识,对卢林大为赞赏,一席话让卢林不知云里雾里了“师弟之前太谦虚了,就师弟这些话比莫小匠不知道强了多少,莫大匠怕也就这水平了,师弟肯定是个大匠,妥妥的,今日一席话,师兄跟着也学到了许多,师兄相信师弟明年肯定可以帮师兄铸出剑来的。” 晚饭后,卢林找到三叔说了苏流要求铸剑一事。 三叔倒是笑了,说道:“阿林,这些早晚都是你的事,你大姑姑给你这么一大块玄铁就存了这心思的,只是苏流这小子机敏抢了个先。” 卢林一惊:“啊,大姑姑为什么当初没说?” 三叔说道:“你能够打造出那杆枪,又帮你五姑姑锻针,你是跟着大掌柜学的,你大姑姑就非常看好你的铸造技艺日后会更高。那玄铁烫手不?” 卢林说道:“烫手倒是不烫手,这玄铁本就罕见,矜贵得很。” 三叔说道:“你会这样想很好。也不枉你两个姑姑疼爱你一场。” 接着三叔又说道:“我帮你数数,一、二、三、四……你至少要打造七把,可能还会多几把。” 卢林愣了愣,问道:“我有这么多师兄师姐?” 三叔笑道:“又不是我收的弟子,都是你姑姑二伯他们收的,难得出了一个会铸造的。行走江湖,有一把趁手的兵刃难得,谁不想要,求人难啊,现在就都靠你了。” 卢林听了心下暗想着回去还得多让大掌柜指点。 第四十七章 回山 休整了一天继续启程了,多了十匹马,章闽江两个弟子也骑马而行,还有八匹马挂上了货物,空了两个车出来,搭上了简易的篷子,让八个重伤的躺在车里休养。 还有不到两百里路,也就顶多两天的路程,这一路都是苏流自告奋勇先去探了路再前行,一路上都平安无事。 第二天午时不到,在张家渡歇息的时候,卢林和三叔说起去看看郭武。三叔安排苏流跟卢林一同前去,并叮嘱苏流一番,并让他去拜访一下眉庵大师,告诉他们从青原山出来后直接去天狱山。 卢林和苏流骑马到了净居寺。苏流说去拜访一下眉庵大师,卢林就去找郭武去了。 郭武见到卢林一人前来,就问郭文哪里去了,卢林说郭文前些日子跟着晓梅她爹去了临江府采买药材去了,自己是从汀州回来路过来看看他。 郭武听得是一阵羡慕。路上的情况卢林没和郭武说,只说了一路上的风土人情和汀州的情况,两人说了小半个时辰的话,居然看见眉庵大师送苏流出来了,旁边还有一个壮实的和尚。 郭武没想到眉庵大师来了,忙起身施礼,并悄悄告诉卢林,旁边那个和尚是武僧院的总教习,卢林也跟着见礼。苏流和眉庵大师说了几句感谢的话,然后又和总教习说郭武在净居寺学艺,多谢总教习费心关照。听得卢林一愣一愣的,苏师兄跟眉庵大师很熟? 眉庵大师倒是和气得很,也记住了郭武,之前也只是略有些印象。 待得出了净居寺,卢林问苏流:“苏师兄和眉庵大师很熟悉啊?” 苏流笑道:“我也是第一次见眉庵大师,眉庵大师和我师父算是故交了,我这是打着师父的幌子来拜访下眉庵大师的。” 卢林顿时惊讶了起来:“啊,苏师兄你第一次见眉庵大师?” 苏流说道:“这都是三爷的意思啊,这样过来拜访一下,以后你这个叫郭武小兄弟在这净居寺就会学到更好的武艺了。” 卢林想了想,好像是这样,但是又想不明白怎么会是这样? 苏流也不管这些了,拍了拍卢林的肩膀说道:“想什么呢?赶紧赶路了,说不定三爷已经到了。” 到得天狱山的时候已是申时,三叔他们也是刚到。大掌柜看见这颇显声势的车队到了,大喜过望,又看见章闽江来了,更是欢喜。 看见车厢下来的陆姨大为惊讶,听得三叔介绍更为吃惊,连忙上去喊了一声:“嫂夫人好。” 陆姨略有些羞涩的回了一句:“见过大掌柜。” 大掌柜这会忙得很,要招呼众人歇息,安排人手把卸下货物清点整理,还要去准备晚饭。三叔带着陆姨去了竹楼歇息。苏流拿着清单和章闽江、杨师傅清点货物去了。卢林则带着黄家兄妹、张立东四处溜达闲逛。 黄云峰看着那些大大小小的炉子,那些铁毡台,还有不少和他年纪相仿的少年,顿时喜欢上这个地方了。黄云英对天狱山说不上喜欢,哥哥喜欢她也随着哥哥就是,她这一路上到现在一直惦记的就是要和陆姨学吹曲子。 酉时过半的时候,大掌柜终于歇了下来,赶紧安排大家吃晚饭。席间章闽江和大掌柜说起了黄良华此人,大掌柜听了顿时说道:“那是曲师叔的最小的弟子,你被老阁主早早安排回了老家,你走的时候他那时才刚刚入门,你不清楚也是正常,只是他如今何在?” 章闽江听了,神色黯然了下来:“黄师弟怕是已经不在人世了……”章闽江大致讲了一下情况。 大掌柜叹息道:“黄师弟确实是永安人氏,那两个孩子呢?” 章闽江就起身把黄家兄妹带了过来,大掌柜仔细端详了两个孩子,说道:“这男孩依稀有点黄师弟的模样,这女娃应该像她母亲多些。”接着又问了问黄云峰一些情况,大掌柜已经断定这黄家兄妹的父亲就是他师弟黄良华。 大掌柜听得黄云峰自幼就跟着父亲打铁,不禁欣喜师弟后继有人了,问道:“云峰,算来我应该是你师伯了,不知你可愿意在此学习铸造之术?” 黄云峰本就喜欢此地了,听得大掌柜如此问道,自然高兴,何况这两年带着妹妹过着半乞讨的日子,经常是有上顿没下顿的,不堪回首,是不想再经历了,于是忙点头说道:“愿意,愿意。” 黄云英自然随着哥哥。 大掌柜说道:“云峰,你爹的师父还有一个孙儿,也就是你师兄了,叫做曲风,如今在城里的铺子里,过些时日也会来此,到时你先跟着你师兄。” 黄云峰听得自己还有一个师兄,更是欣喜。 三叔和陆姨听闻居然还是这层关系,也是感叹不止。卢林也为黄家兄妹高兴。 吃过了饭,三叔带着陆姨找到大掌柜说事,还没等三叔开口大掌柜就先说道:“这次多亏了三掌柜了,听得章师弟说起途中之事,没想到竟然会如此凶险。” 三叔说道:“这是当初答应了大掌柜就该做到的,只是这事也是楼里这边疏忽引起的,平白添了这些事情出来。一会我还得赶路,离开半个月左右。” 大掌柜说道:“丁掌柜要去何处?” 三叔说道:“去找下二楼主,这事不会如此轻易了结的,这些天就由霜妹暂住于此,也可看护一二。” 大掌柜忙对陆姨说道:“那就有劳嫂夫人了。” 陆姨笑了笑说:“没事,应该的。” 三叔接着说道:“大掌柜,如今第一步开坊已经差不多了,只是这安全得好好思量一下了。” 大掌柜听得此话,不由得脸色发苦,说道:“铸刀铸剑我在行,有办法,这个武学一道着实不堪,还请三掌柜教我?”说完起身对着三叔躬身作揖。 三叔挥手阻止大掌柜作揖了,说道:“大掌柜不必如此客气,等我回来会带些武学功法,也会安排些人在这周围护卫。 这些天大掌柜可以和坊中众人说一说情况,愿意学的到时候统一安排一下,这事我看大掌柜你章师弟来管不错,路上事发突然,众人慌乱不堪,他尚为镇定并未慌乱。” 大掌柜说道:“章师弟可以,这些财物他独自一人能够守二十多年,比我要强多了。” 三叔说道:“大掌柜觉得可行就好,另外那边长平镖局的人明日就会回去,路上得来的那些兵刃就给他们带回去算是个交代,弓箭大掌柜留着日后可以用得上,明天上路是大掌柜每人给个二十银子的盘缠如何?” 大掌柜听了直说道:“这没问题,丁掌柜所言极是。” 三叔接着说道:“还有那十四人受伤了,在此养伤也可以顺带照看一下,伤势好转就会走的。” 大掌柜说道:“这些都不是问题,三掌柜放心就是。” 三叔想起了黄家兄妹二人,说道:“那黄云峰虽说是我搭救了下来,但最后还算是你师侄了,也是缘分啊。” 大掌柜也说道:“确实如此,令人意外。” 三叔接着说道:“阿林当初是见这黄云峰铸造有不凡之处,才上前搭救大掌柜可要多多留心。” 大掌柜闻言一喜,说道:“还有这一茬,一会我去问问。” 三叔接着问道:“不知现在坊中有多少人了?” 大掌柜说道:“前些日子收了些弟子,除去铺子里过来的人,现在坊中有一百四十七人了。” 三叔说道:“这怕是远远不够。” 大掌柜说道:“是差了很多,现在收进来的大多是穷苦人家的孩子,肯出力的不少,但是资质好的不多。” 三叔说道:“遇见黄云峰的时候正好三尺溪在汀州招收弟子……”三叔将大致情形说了一遍。 大掌柜听了颇受启发,说道:“这是个好法子,多谢三掌柜指点。” 三叔摆了摆手说道:“我也是看见了,就这样一说,具体还得大掌柜定夺,别的不说了,我得赶路了,暂且先这样了。” 三叔说完就起身和陆姨说了几句话,然后就带着苏流连夜赶路走了,走的时候带走了云水宫余宫主那把刀。 大掌柜找到卢林和黄云峰问了问情况,又带着黄云峰去匠房试了试,心中欣喜异常,这黄云峰的铸造之感比曲风还要强一些,比卢林暂且不知道。 随后大掌柜跟卢林,说道:“阿林,前几天药材买回来了,你就先帮忙去配好药材,一会让那些人用上,好快点恢复身体。” 卢林听了就赶紧去配药了,这次只用了小半个时辰就分好了,章闽江的两个弟子、镖局的几个人和黄云峰兄妹都来帮忙了,卢林不由得叹息人多好办事。卢林还发现这些人当中黄云英最起作用,对各种药材一说就记住了,不然至少要慢上一两刻钟,对此卢林是自叹弗如。 大掌柜见药已经配好,就分发给众人去用了,然后喊杨师傅过来,让杨师傅和卢林一同回城里去,明天让曲风来天狱山。 这边大掌柜和章闽江商量好了,天狱镇有私塾,就暂时让黄家兄妹和章立东去私塾求学。以后临江坊还得自己建个私塾,请几个夫子来教学。 卢林和陆姨道别了一声,还问了下三叔去了何处?陆姨说三叔出去办点事,过个十天半个月就会回了。 卢林准备和杨师傅回城,黄云峰兄妹和章立东见卢林要走,都有些依依不舍。 卢林说道:“哥哥明天还要去书院,过些时日来看你们就是,到时候还带个姐姐来看你们,那个姐姐家会做好多好吃的糕点,来的时候带糕点给你们吃。” 三人听了欢喜,说道:“卢林哥哥可不许骗我们啊。” 卢林满口说道:“不会,不会,到时候就怕你们吃撑了。”说完心里开始计划着下次过来怎么把晓梅喊来,想了想,估计还得要靠郭文了,也不知道他们去临江府一趟怎么样了。 星夜赶路,等到卢林回到铺子的时候已经是戌时一刻了。 第四十八章 祁家 次日一早,郭文来的时候看见卢林已经在练拳,惊喜的说道:“小林子你可算回来了?” 卢林听见郭文如此说,问道:“出什么事了?” 郭文已经看见了卢林,拍了拍卢林的肩膀,说道:“没什么大事,先练拳,一会再说。”郭文不说什么事,岔过话头,说了一通去临江府的见闻,也说起不出门不知道,出了门才真的长了见识,也知道还有淮北谯城、祁州、颍川几个药材集散地,有机会都想去看看。出来这趟门,郭文就开始惦记以后要多去外面看看了,。 郭文他们那天黄昏到得临江府,然后在临江府呆了一天半就买好了东西,中午吃过了饭就往回赶路了,申时到了天狱山先卸下了药材,见着大掌柜林老板可是好好夸赞了郭文一番,这一路都很明事理,跑前跑后勤快得很,尤其是在临江府买卖药材的时候,细心谨慎,不厌其烦,与人交谈价格软磨硬泡,完全不像个十六岁的少年郎,而且郭文算盘打得好啊,又快又准,是个做买卖的料。确实也是这样,郭文带了五百两银子买回来药材比之卢林的价格便宜了一成,这倒是令大掌柜多出了一些想法。 林老板是初次到天狱山,见得这么大规模的匠坊颇为惊讶,之前曾在家听晓梅说起过天狱山的事,林老板不太在意,以为就是大点的作坊嘛。没想到亲临其间才知道太过小觑了,倒是对大掌柜敬重了许多,方圆两里这么大的一片作坊,尤其是听得大掌柜豪言再过个三五年还得往外拓个一两里地,林老板自问是弄不来的,以自己的能力顶多把自己糕点铺子由两间弄到个十间八间了不起了,钦佩大掌柜这才是大手笔大买卖。 过得一会晓梅来了,让卢林讶异的是玉宁也跟着来了。玉宁来过这里一次,回去后念念不忘,经常吵闹着要来,被婴宁严厉呵斥了玉宁几次才消停,每日就是督促玉宁背诵书院教的经书。 玉宁见到卢林,欢喜的叫了一声:“卢林哥哥。”接着又说了一句:“我也是来跟你学拳的。” 卢林诧异了,问道:“你姐姐怎么会同意?” 晓梅倒是在一旁说清楚了个大概情况,原来晓梅他们去临江府第二天,放课后,婴宁带着玉宁回家路经半苏桥的时候,半苏巷祁家的老六、老七在后河弄个小筏子摸鱼,正好上岸看见婴宁,见婴宁生得美貌又独自带着个小玉宁,就起了色心,上前调戏。这附近的人都知道祁家人多势众不好惹,桥上路过的人都借机躲了过去,没人敢上前帮忙,玉宁也被祁家老七一脚踹在一边哇哇大哭,祁家老六和老七两人一前一后堵在桥上堵住婴宁动手动脚,若不是府衙的卫兵恰好路过,指不定会如何? 惊慌失措的婴宁带着哭泣的玉宁回家就向她爹说起了这事,婴宁他爹曾副总兵听得此事顿时大怒,带着婴宁领着十几个驻防军士就去半苏桥了,当时婴宁也不知道是何人,到了打听之下才知道是祁家老六老七,再找到祁家的时候,大门上一把锁,曾副总兵悻悻而归。 这祁家共有八个儿子,最近这些年在半苏巷一带横行霸道。老大三十多岁了,早早就离开了庐陵城,据说在永宁、茶陵一带,没人知道做什么去了,永宁茶陵一带属于三不管,山区人烟稀少,道路也都是小道,地势复杂,说做路匪的也有,说做山贼的也有,说是走镖的也有,也有说入赘了他乡,还有说是帮人看家护院……都没个谱,和祁家兄弟熟悉的也不知道,这老大这些年没回来过,就是时不时会托人捎点银两回来。最小的老八已经十五岁。这些年老二老三几个纠集了一帮青皮闲汉,在城南沙子口一带把控着水脚夫的活计,时不时还会和其它地盘的人起争执,还械斗过几次。 祁家兄弟手底下有人看见官兵找上祁家,赶紧通知祁家老六老七跑路了,让曾副总兵扑了个空,第二天曾副总兵打听得祁家居然在城南沙子口一带欺行霸市,又带人去找去了,祁家人得到消息又躲开了,只把那些青皮闲汉好好收拾了一番,此举无心插柳,一时间弄得那些水脚夫都直呼“曾青天”。 曾副总兵下午还跑了趟府衙,把祁家老六老七告了。平常人家受欺受辱,迫于祁家的淫威,常常都是忍气吞声。这次惹到了曾副总兵,气头上的曾副总兵连续两天都没找到正主,气没地方撒,这一告祁家老六老七被抓了至少是杖刑往上了,若是曾副总兵不依不饶的话还会更严重。 祁家七兄弟听得曾副总兵把祁家老六老七告了,知道踢到了铁板了,这篓子捅得大了,不敢再在庐陵城呆了。一般是民不告官不究,既然告了,那就没法善了了,祁家七兄弟连夜就跑了,据说跑去永宁那边找祁家老大去了。 第三天的时候郭文和晓梅也回来了,听闻了此事,就随口笑问了下玉宁要不要跟着一起学拳,以后可以保护姐姐,谁知玉宁愿意得很,回到家就嚷嚷说要去学拳,婴宁也没有那么反对了,曾副总兵倒是细细问过婴宁,婴宁倒是说起几人天天练拳,晓梅也跟着在练,那郭武还去了净居寺习武了。曾副总兵想了想,自己就是个行伍出身的,就允许玉宁来这里学拳了。每天早上晓梅就去接玉宁再过来,曾副总兵还让婴宁捎了五两银子过来,郭文死活没收。 三人带着玉宁吃过早点去书院,一路上卢林又讲述了一遍这趟汀州的见闻,遇见云水宫的围堵也轻描淡写略微提了一下带过了,也讲了昨天回来的路途中去看望了下郭武。卢林讲着讲着就跟晓梅商量说过些天一起去一趟天狱山,本以为还要费些口舌,结果晓梅痛快答应了下来,直接让卢林定好了那天去提前说一声就行。 到了书院,婴宁见卢林回来了颇为欣喜,和卢林多说了会话,嘱托卢林好好教教玉宁。卢林满口答应。书院放课后卢林拉着郭文陪着婴宁晓梅玉宁一同走。也不知是不是还有点被调戏后的阴影,婴宁走过半苏桥的时候明显步子快了许多,待得他们三人到家后,卢林和郭文嘀嘀咕咕了几句,然后来到了半苏巷,到巷子里走了个来回,看见祁家大门上一把锁。反正就是多走点路而已,此后几天放课后卢林和郭文每天陪着三人回去。 就这样过了几日,和往常一样,太平得很。这天走过半苏巷的时候,听见有人议论说祁家兄弟还在庐陵城,有人看见过祁家老二。 送完三人,卢林和郭文两人故作闲逛来到半苏巷,还在巷口买了点酱饼,用草纸包裹着,边吃边晃悠,慢慢悠悠地走到了祁家门口,只见门上一把锁,大中午的,卢林就借机靠在祁家门口躲荫凉,坐在祁家门槛上看了会,巷子两边一直没见着人,也是,大夏天的中午,热得很,一般没事谁会出来。卢林趁机从门缝里往里面看了看,不见有人,有光影晃动,似乎是风吹过,但又不像,卢林又用耳朵贴着门听了会,隐隐约约的有些细微的声音,听不真切。 看了会听了会,卢林拉着郭文出了半苏巷,一路走,卢林一路默默数着宅子记着步子。走到半苏桥,卢林带着郭文到桥底下歇息,说道:“刚才我在祁家似乎听见点动静,屋子里可能有人。” 郭文说道:“我怎么没听见?你怀疑祁家兄弟还会躲在家里?” 卢林笑道:“可能是我练功比你勤,耳目比你灵敏。”其实卢林自己都不知道,从小他被三叔传授心法修习,早就比常人五识灵敏。 郭文听了也是无言。 卢林说道:“这种事情既然有人说看见了估计十有八九是真的了,所以先来这里看看。” 两人歇了会,卢林带着郭文走到后河边上。卢林照着刚才默记的宅子数量和步子,走到了一栋青砖宅院的后面围墙处。卢林说道:“这就是祁家后面了,我们下去看看。” 郭文问道:“你怎么知道就是这里了。” 卢林说道:“我刚才出来的时候记了步数,数了数宅子。” 郭文“哦”了一声。 说完卢林就到岸边,看了看那些排水沟里黑色淤泥一样的出口处,不禁皱着眉头掩住了鼻子,那种酸臭腐烂的味道实在是极难闻。郭文跟着过来也是一样。卢林看了看祁家的排水口跟左右邻居差不多,左右两边的水沟正有污水留出。 郭文捏着鼻子低声问道:“小林子你这是干啥?” 卢林没说话,摇了摇头,实在是不愿意开口,看了会后,卢林走到旁边,挑了点干燥的泥土堆在祁家排水口处,然后赶紧拉着郭文走了。 到了半苏桥,卢林长长地吐了口气,然后说道:“太难闻了。”说完又用力喘了几口气,说道:“我在祁家大门口也只是隐隐约约听见点动静,又不能确定,到后面排水沟看看,你刚才也看见了,祁家宅子两边住的都有人,这是中午做饭吃饭的时候,有排水出来,祁家没有,但是祁家的水沟按理说有十来天没人,应该干涸的,但是不是啊。” 郭文想了想说道:“所以你堆点干土试一试?好像有点道理。” 卢林说道:“嗯,这样可以试一试的,我们先回去,晚上再来看看,如果这些土湿了,那宅子里就肯定有人。” 两人边说边走的往铺子回了,一路上商议好了子时过来看看。 第四十九章 夜探 子时一到,卢林和郭文就偷偷地溜出了铺子。两人都找了块黑布,学着说书人口中的夜行侠,蒙住了脸,只露出了眼睛。此时这边大街小巷已无人迹了,出了偶尔传来更夫的几声更声和报时声,四周都寂静无声。繁华的地方是南湖桥那边,夜夜笙歌,通宵达旦。 是夜此时,月朗星稀,来到后河河堤旁边,两人蒙面还不够,带着碎布片堵住鼻孔。排水沟处背阴看不清楚,卢林掏出了火折子,郭文赶紧围了上来护住火光,两人一看,中午卢林堆放的干土已经湿塌了下去。两人对视了一眼,迅速离开,来到桥下,掏出堵在鼻孔的碎布,郭文低声说道:“小林子,你果然没猜错,屋子里肯定有人,白天没动静,晚上有了。” 卢林也是低声说道:“这大夏天的,白天忍一忍可以,晚上要睡觉肯定是洗个澡再睡。不过里面什么情况也不清楚,我们从前门再去探探还是去后墙那边?” 郭文说道:“前门在巷子里,万一有什么动静两头一堵,没得跑,虽说我们又不是做什么坏事,被人撞见总是不好,还是去后墙那边看看吧。” 卢林想了想说道:“说的也是,我们先去后边看看。” 这靠近排水沟这一带白天还时常见得到人,曾经有个喝多了酒的人,图个省点路,深夜走后墙边的小道,一脚踩空掉入后河淹死了,第二天早上才被人发现,此后,只要一断黑就没有人会来这里了。两人悄悄地来到后墙,卢林贴着墙听了听,确实有点动静了,不像中午那般隐隐约约的,就是听不太清楚。郭文也贴着墙听了听,隐约有些动静。 卢林看了看那墙,有一丈二三的样子,也不知道能不能爬上去。郭文倒是主动说道:“小林子你来踩我肩膀爬爬看,我在下面顶着。”说着就蹲了下来。 卢林也不客气,郭文今年个头已经窜了上来了不少。卢林踩在郭文肩膀上伸手就快够着墙头了,马上又蹲了下来,四下摸了摸有没有垫脚的地方,找到一处的时候,卢林又忽然跳了下来。 郭文问道:“怎么了?” 卢林撸起裤脚,把绑着的铁砂袋卸了下来,自从三叔说了如此之后,卢林除了睡觉洗澡,这铁砂袋就没有卸下来过,刚才抬脚的时候才想起。 再次踩在郭文肩膀的时候,郭文也感觉肩头轻了不少,卢林踩着刚才摸好的垫脚处,再借着郭文的肩膀一蹬腿,蹭蹭地就窜上了墙头,卢林不禁轻轻地“咦”了一声,暗道:三叔的步法和方法果然有用,此时感觉身轻如燕。 卢林猫着腰慢慢挪动,沿着墙头借着月光看了看,看见南边有个落脚的地方可以下去,就慢慢挪了过去,坐在墙头上往里面看了看,这宅子挺大的,还是三进,后边有点动静前面是不大能够听见的,二进的房间内似乎有微微的黄光,卢林估摸着不是油灯就是烛火了。 郭文在下面看着卢林,不一会却忽然发现卢林不见了,顿时心中发急,这卢林向来有点头脑的,怎么就跳下去了呢?跳下去了等下怎么上来。四周寂静,郭文不能一直在墙边,只好躲在一旁阴暗处等候卢林了。 卢林可没想太多,见有落脚的地方等下肯定可以上来,而且刚才那身轻如燕的感觉更令他觉得就算没落脚的地方踩着墙面也能够上来。就想着摸过去看看能不能探听出点什么情况,卢林蹑手蹑脚的靠近二进的房间,隐在角落里蹲着,还是不小心碰着一根竹竿,幸亏手快握住没倒下发出声响,这让卢林生出一身冷汗。 卢林再次摸索一下身旁的情况,没有发现什么,于是耳朵贴着墙壁听里面的动静。约莫过了一盏茶的功夫,听见有人说话:“这日子什么时候才是个头啊,他娘的老六老七是吃屎的吧,惹谁不好,居然惹到了驻防副总兵家的,羊肉没吃羊肉没吃到还惹了一身臊,真要想,去南湖桥那边玩去啊,不缺那几个银子。” 接着又有人说道:“大哥究竟在什么地方啊?这去了一趟永宁那边,才发现那就是个穷山恶水的破地方,到了是到了,就是两眼一抹黑,上那找大哥?” 还有一人说道:“行了,别再埋怨了,再忍两天,二哥在外面想办法,说过最迟后天就会过来。” 前面那人低声嘟囔道:“忍,忍,忍,忍了三天了,窝在自己家居然比贼还不如,出不了门,还白天睡觉不敢动,晚上才偷偷摸摸地弄点吃食,吃的也快没了,明天有没有人送点吃的来?这他娘的是什么日子?再见着老六老七老子非得恨恨地揍一顿先。” 最后那人的声音说道:“明天冬苟应该会趁着没人借机送点吃食来。别说了,吹了这油灯,睡觉。过了这关再说。” 另外一人有些丧气的说道:“想想都荒唐,被自己人锁在自己家,还等着人送点吃的来,能不能送进来两说呢?” 还是最后那人的声音说道:“中午或者傍晚时候容易一些,找着机会开门扔进来再锁上,也就是片刻的工夫,应该没什么问题。” “我不管了,天一亮就去门边蹲着,冬苟来了我就趁机出去,这日子我过够了受不了。” “闭嘴。你敢出去我打断你的腿。”声音低沉有些恶狠狠。 “唉,过得了还是过不了这关都两说呢。”丧气的声音传来。 “都给我老实点,有什么都得等到二哥来了再说。” 此后再也没有声音,那点油灯光也灭了。卢林又等了一会,确实没声音了,这才慢慢的摸到后墙边,把那落脚的地方检查了一下,没什么问题,后退了几步冲了过来,脚尖一点借着落脚一蹬腿蹭蹭两步就到了墙头。 躲在墙角的郭文这已经急得不行了,看见卢林的身影出现在墙头总算歇了口气。 卢林跳了下来,郭文小声问道:“小林子,你可算是回来了,真是急死我了。你怎么就突然这么发猛了,要是再过一两刻不回来,我都准备回铺子找杨师傅来了。” 卢林低声说道:“三叔教的管用啊,我卸下了铁砂袋感觉能够窜好高了,又看见个落脚的地方就先下去了。”一边说着一边绑好铁砂袋。 郭文低声道:“三掌柜教的这么管用?” 卢林低声说道:“怎么?你还不信了?” 郭文小声说道:“没有,没有,就是问问。” 卢林绑好了就低声说道:“走,我们去桥下说去。” 两人来半苏桥下,卢林把刚才听来的说给郭文听。 郭文听了,想了想说道:“那就是说屋子里面是祁家老三老四老五了,老二应该是在城里活动着想找人疏通关系,老六老七老八不知道躲在哪里了,怎么着应该离庐陵城不会太远。” 卢林说道:“大致应该就是这样吧,他们七个还真个去了永宁那边找祁老大去了,没找着,或是说他们也没有准确的地址,只是知道祁家老大在那一块,那地方穷山恶水呆不了这才回来的,还有个情况就是明天有个叫冬苟的会给他们送点吃的,我们该怎么办?” 郭文说道:“还能怎么办?明天一早去告诉婴宁她爹曾副总兵啊。” 卢林听了郭文的话没做声,想了一会儿,说道:“我看那祁家三兄弟已经是心惊胆战了,还有一个受不了想跑出来,那冬苟应该是他们的手下亲近可靠之人,祁家老二也不敢明目张胆。不用那么急的一早去婴宁家,曾副总兵一早也要去驻防军的,还不一定见得到。放了课再去婴宁家吧,一会我们回去找把锁,往祁家门上再加把锁,那冬苟若是送吃的,就会看见多了把锁开不了门了,这么弄怎么样?” 郭文一听眼睛一亮,捂嘴笑道:“这是好法子,小林子,有你的啊,这么损的法子你都想得出来。进也进不去,出也出不来,憋死他们还都不敢弄出动静来把锁砸了,够损了。” 卢林说道:“那我们回去拿把锁来锁上就回去睡觉了。” 两人又悄悄地回去拿了把锁锁上了,回去都丑时二刻了。路上二人商量明天一早先不说,中午放课去看看情况,然后去婴宁家见到曾副总兵再说。 次日一早,卢林睡眼朦胧的起来练拳了,练了一会才清醒过来。晓梅带着玉宁过来的时候郭文还没起来,晓梅让玉宁去把郭文叫醒。看着依旧睡眼惺忪的郭文,晓梅有些讶异问道:“小文子,你昨晚做贼去了啊?” 郭文犹自迷迷糊糊的开口说道:“不是啊,昨晚上……” 卢林见郭文就要讲出来,一脚踹了过去,说道:“起这么晚还不赶紧练拳。” 郭文一个激灵,清醒过来了,看了眼晓梅说道:“没事,就是睡得晚了点。” 晓梅狐疑的看了看郭文,不太相信,又看了看卢林觉得有些古怪,但也不追问了。 去书院前郭文和他娘说了中午要晚些回来。 等到了书院放课,走到半苏巷的时候,卢林使了个眼色给郭文,郭文就跑进半苏巷去了,片刻后追了上来和卢林嘀咕一句“还在,没动。” 晓梅看见更觉有些纳闷。 走到南街口,卢林提议说一起去婴宁家,也不管晓梅愿意,和郭文二人一左一右裹挟着晓梅一起去婴宁家。 玉宁倒是高兴,天天去铺子里跟着两个大哥哥练拳还管早点,老爹总觉得过意不去,常常告诉自己要懂事,多谢谢两位哥哥,现在两个大哥哥也来自己家了。婴宁看着卢林和郭文也有些诧异,这还是头一回,平日里邀请过几次,卢林和郭文他们总是推脱,这次二人居然还主动一起来了。晓梅反正是从一早到现在就觉得不太正常,又不明所以,想看看这两人究竟在搞什么。 第五十章 归案 婴宁家是三进的大宅,进了门卢林就和郭文在一旁小声说着话,晓梅实在觉得不太对头,这两人从一早就有些古怪到现在,觉得这两人昨天晚上肯定有事,还不是什么好事,于是一把抓住郭文问道:“小文子,你和小林子从早上就古里古怪的,这一路上嘀嘀咕咕的,是不是做了什么坏事找婴宁他爹帮忙来了?” 郭文被晓梅这样一抓一问一时间愣了下,马上就嬉皮笑脸地说道:“啊,没有啊,你看我和小林子是做坏事的人么?” 晓梅依然狐疑的看了看郭文,又转过头看了看卢林,说道:“你们两个今日就是古怪。” 卢林在一旁说道:“是有点事,一会见了婴宁她爹再说。”一边说着,一边挥手让两人赶紧进去,婴宁此时已经到客厅准备茶水去了。 进了客厅坐下,还没等婴宁去弄茶水,卢林先开口了,就先问婴宁:“婴宁,你爹可在家?” 婴宁说道:“我爹应该在后院喝茶呢。怎么了?” 卢林说道:“那就带我们去见见伯父吧。” 话音未落,却见玉宁拉着曾副总兵来到客厅,正听见卢林说话,这曾副总兵生得高大结实,双目炯炯有神,说道:“你们要见我有什么事?” 三人一下子措手不及,慌忙起身见礼,口中喊道:“见过伯父大人。” 玉宁倒是在旁边一一给曾副总兵说道:“这个是卢林哥哥,那个是郭文哥哥。”晓梅倒是来过多次婴宁家,熟悉得很,不用介绍。 曾副总兵说道:“小儿玉宁这些时日多有打扰,让你们费心了。多谢你们了。” 郭文倒是说道:“伯父,些许事情不用谢了,我们和婴宁同窗多年了,婴宁的弟弟就是我们的弟弟,这些算不得什么。” 卢林听见郭文说话顿时有些呆住了,愣愣的看着郭文,心想道:这小子什么时候这么会说话了? 曾副总兵听了郭文的话也很高兴,拍了拍郭文的肩膀,说道:“是个好后生啊,不错,不错,婴宁有你们这些同窗很不错,你们都别站着了,坐着说吧。说说你们见我有什么事?” 郭文这时倒不接话了,眼睛看向卢林眨了下眼,意思是你上。 卢林看见郭文的眼神,想着这是婴宁她爹,这第一次见,也不知是个什么样的人,虽然婴宁说她爹对她和蔼的很,那是啊,你是女儿嘛。没办法,卢林咬了咬牙,硬着头皮开口说道:“伯父,是这样的,昨天听闻祁家老二还在庐陵城,于是我和小文子去查看了一下……”一边说着一边指了指郭文,然后将二人昨天探得的事情说了开来。 卢林想着这是婴宁她爹,不知怎的就是有些紧张,说得有些磕磕巴巴的,郭文倒是在一旁不时的补充几句,两人总算是大致讲完了,也大概讲清楚了。客厅内阴凉,卢林却是满头大汗,郭文没有什么,神清气爽的。 婴宁听得紧张得不行,晓梅听了倒是明白两人今天为什么古古怪怪了。 曾副总兵听得一半的时候已经站了起来,耐着性子听完了倒是冷静了下来。想了想,问道:“刚才你们过来的时候又去看过了,锁没动?” 郭文肯定的说道:“我去看过的,没动。” 曾副总兵走到二人跟前,用力拍了拍他们的肩膀,大笑道:“不错,你们两个很不错,有勇有谋,还知道加把锁,这份机敏难得,很好很好。婴宁有你们这样的同窗是她之幸。”回头又对婴宁说道:“婴宁,你去厨房告诉吴妈,多炒几个菜,回头你好好陪你这几个同窗吃饭,再让他们回去,事不宜迟,我这就出去安排人手去祁家了,就不在家吃饭了。” 说完这几句话,曾副总兵转身就准备离去,卢林想起一事,赶紧喊道:“伯父留步。” 曾副总兵回头看向卢林,目光一凝,问道:“还有何事?” 卢林慌忙拿出一把铜钥递了过去,说道:“这是加的那把锁的铜钥。” 曾副总兵接过铜钥,笑着说道:“你也很好,是我心急了。”说完,从容大步离去。 婴宁也赶紧去厨房了,晓梅这时站了起来,来到卢林和郭文面前踱步来回走着,眼睛盯着两人轮流瞧来看去的,也不说话。 郭文被晓梅瞧得有些发毛,说道:“这么看我们干啥?” 曾副总兵一走,卢林顿时觉得轻松了,倒是笑着说道:“小文子,你脸上长了花了呗。” 晓梅只是冷哼了一声。 郭文听见卢林的话下意识的往脸上一抹,然后才后知后觉的发现不对,对着卢林作势欲打。 玉宁在一旁不太明白,只是指了指郭文身后的花盆说道:“郭文哥哥脸上没有花,花在那儿呢。” 卢林顿时大笑,晓梅绷着的脸也笑了起来,郭文尴尬的跟着笑了笑。 婴宁这是过来了,见几人在笑也不知道什么事。过来对着卢林和郭文施礼道:“小文子、小林子,多谢你们了。” 卢林和郭文连忙起身,说道:“使不得,婴宁你这样就见外了。” 晓梅倒是在旁边不忿的偷偷踹了郭文一脚,婴宁忙拉住晓梅说道:“晓梅这是做什么啊?” 晓梅恨恨地说道:“这两个人早上就古古怪怪的,问他们还不说,瞒我。” 郭文叫屈道:“是小林子不让我说的。” 卢林顿时觉得自己被出卖了,也踹了郭文一脚,说道:“过了一夜不知道会不会出什么变故,就没说了。所以刚才路过半苏巷,小文子进去看了看锁还在才确定没变化。你看,还不是把你拉过来,你现在不也清楚了么。” 晓梅听得卢林如此说道,气也稍微顺了些。 午饭就在婴宁家吃的,八菜一汤丰盛得很,婴宁她娘不停给卢林和郭文夹菜,然后又是感谢他们教玉宁练拳,这次为了婴宁又这么费心,弄得二人不太好意思。 吃过饭坐了会,卢林他们回去的时候,婴宁她娘又亲自送他们出门,在门口临别时,还送给他们三人一人一个玉佩,三人推辞了半天还是抵不住婴宁她娘,只得收下了。 回去的路上,卢林好奇问起郭文道:“小文子,你什么时候如此会说话了,和曾副总兵说那番话有点门道啊?” 郭文大言不惭的说道:“那是,哥哥我是谁啊。这点本事还是算什么?”说着还昂首甩了下头发。 卢林抬脚准备一脚踹去,郭文忙跳到一边去了,嘿嘿笑道:“怎么,小林子你想学了?” 卢林撇了撇嘴说道:“你不说拉倒。” 郭文过来拍了拍卢林的肩膀,说道:“这是晓梅她爹教我的。”说着把林老板这趟临江府之行教的那些说了个大概,说这些都是人情世故,多说点好话费不了什么,还容易卖好,卢林不明白林老板为何这么用心的教郭文,想想,也只能是郭文这一趟临江府是卖好给林老板了,然后林老板看郭文顺眼吧。 卢林听完,不禁觉得一行有一行的门道,都不简单,晓梅家的糕点铺子做到庐陵城数一数二不是白来的。 第二天到书院的时候,婴宁早早就到了书院,见到他们四人来了,就急冲冲的过来,告诉他们昨天下午事情的结果。 曾副总兵先是带了几十个驻防军将祁家的宅子前后都围住了,然后快马让人通知了府衙的人。等到府衙的人过来,开了一把锁,另一把锁砸了,把里面的祁家三兄弟逮了正着,然后将祁家的宅子封了。 当场审讯了祁家三兄弟,将那叫冬苟的也抓住了,供出了祁家老二落脚处,在城南古南塔那边将祁家老二抓住了,祁家另外三个躲在几十里外一个叫曲濑的一个远房亲戚家,连夜去人抓了回来。 说完了,婴宁也是长长的舒了一口气,这些天来的阴影总算消散了。然后说要请卢林他们去南湖桥吃饭谢谢他们。 放了课,婴宁雇了马车带着大家去南湖桥,没有长辈在,几人吃得高兴,比之昨日自在多了。 又过来两日,城南沙子口的众多水脚夫联名将祁家兄弟告了,府衙受理了,对此事也是颇为重视。前面是曾副总兵告,后面是水脚夫告,本是两案,但都是祁家兄弟,两案一并,公审了此案,公审时有不少曾经受过祁家兄弟欺压的人源源不断的递上状纸,府衙见此事如此重大,暂停了公审,准备把这些后来喊冤的冤情收集起来审理一遍,择日再重新严审此案。 不审不知道,一审才知道,近年来祁家兄弟仗着人多势众,不光欺行霸市盘剥沙子口一带水脚夫,而且在半苏巷到沙子口一带横行霸道,强买强卖、欺男霸女的事情也没少做,多数苦主被祁家兄弟威胁不敢报官,到了后来更是审出了祁家兄弟为了争夺利益与人械斗,还有命案,连带着手底下那些人被抓了不少。 最终将祁家兄弟收监了,祁家老八年纪小,很多事情没参与,只是个从犯,杖一百流放三千里,其余六人秋后问斩。还有不少祁家手底下参与械斗的也一并是秋后问斩。 祁家的宅子以及祁家兄弟置办的一些产业都充公发卖了,得到的银子尽数分发给那些苦主了,然后府衙将此案详细写了告示在城内四处张贴,一时间庐陵城轰动,半苏巷、沙子口一带的人更是鸣放起爆竹庆贺,一时间大快人心。 后来婴宁说起卢林才知道,在祁家兄弟被抓的第二天,曾副总兵就让人找到水脚夫了解情况,曾副总兵告的老六老七调戏良家女子,对于其他五人并没有告,这也令府衙一时没法处置,就想起了这个由头。 前段时间“曾青天”的名声让这些水脚夫知无不言,苦水一倒出来,曾副总兵得到了信息就出主意让水脚夫去告祁家兄弟,至于后面公审的时候那些源源不断的告状的就是另外一些苦主了,公审一开,看见有冤可伸,就陆陆续续的告了上去。这些都是曾副总兵不曾料到的,到后面审出了命案更是意外了。 pS:每天一章,不知不觉写了五十章了,也不知几人看过,或许武侠确实看的人少,写得如何确实不知道,其实很想听听看官的意见评价,交流一下,改进一些,只是现在还没有一点苗头。 第一次写,小时候看过许多武侠小说,这或许是个心结。 没有意外的话,怎么也会写完这个故事的,算是圆了武侠梦吧。武侠目前似乎是不太讨好,若是会继续写文,那就会换个风格了。 谢谢收藏阅读本书的书友。 第五十一章 回溯 祁家一事可以算是了结了,不过卢林倒是想到一些东西,但是想不太明白,隐隐约约有些念头又说不出来。细细回溯了一下这个事情。 一开始是祁家胆大包天,光天化日之下调戏良家妇女,这事可大可小,但是就是这事引发了祁家覆灭的开始。惹到的是婴宁,曾副总兵知道了才去找祁家麻烦,出口气,结果没想到祁家人眼线多,躲过去了,曾副总兵探寻了消息才去沙子口的,也只是知道祁家在沙子口欺行霸市而已,无果,才去府衙告了,也因为祁家的眼线通知,躲了。 至于后来祁家再回庐陵城还想着找门路化解此事,只是无意露了面被人知道,他和郭文才会去探察,然后才有曾副总兵的围捕,曾副总兵找水脚夫还是想着出气,也没想到祁家有这么大的恶行,结果就是墙倒众人推吧,最终祁家七人,六人秋后问斩,一人流放三千里,祁家基本就这样完了。 卢林想的是,若是祁家一开始就把惹事的祁家老六老七推出来认罪低头了,那曾副总兵出气了,应该不会继续揪住不放了,祁家老六老七也就是个杖刑,但是祁家其他人都保住了,会不会逃过这一劫? 只是谁也不能未卜先知,祁家首先做的是保住老六老七,结果事与愿违,老六老七不但没保住,篓子是一个接一个的被捅破了,结果其他五个兄弟也全部搭进去了。 如果祁家兄弟找老大未果,为了保住祁家老六老七不再回庐陵城是不是也可以躲过? 可是祁家兄弟这些年在庐陵城作威作福惯了,再在异地他乡从头开始似乎也很难,要很大的狠心来决断,那也相当不容易。祁家兄弟没有如此选择。 再一个就是,祁家兄弟回庐陵城依然可以先把祁家老六老七交给府衙了结此事后再回来,大概还是可以躲过这一劫。但是祁家还想着法子找门路。 也许祁家缺少的是那种断臂求生的决绝。卢林这样想到。 再回到开始,若不是平素祁家势大横行惯了也不会如此行事,那这样看,祁家出事是早晚的事了。 卢林还有一些模糊的念头,只是少年卢林再也想不出个一二三来,想得有些头疼了。倒是想念三叔了,三叔在,问问三叔就好了。卢林又想着回来已经十余日了,答应了黄家兄妹和章立东要去看望他们的,明天立秋了,应该去天狱山看看他们。 立秋这天卢林一早练完拳就主动带着几人去路口老张家吃小笼包子了,边吃边和晓梅说下午一块去天狱山如何? 晓梅本来因为前几天卢林和郭文瞒她一事还没完全消气,加上之前答应得挺痛快的,又吃了一顿小笼包子也就答应了下午一起去。玉宁在一旁听到有得玩也嚷着要跟着去,卢林说等到了书院问问婴宁。 到了书院,和婴宁一说,婴宁想是想去,但是要准备两个月后的院试,还是功课紧要,就不去了,同意玉宁一起去。 放了课,卢林让晓梅回去多准备些糕点,就带着玉宁和郭文回铺子了。 吃过饭,卢林雇了个车去接晓梅,到了一看,晓梅居然准备了一堆糕点,估计得有七八斤了。卢林大喜,连忙准备掏银子给晓梅,晓梅不收,正推让争执时,林老板过来了,说道:“卢林啊,你那些药方很好,帮了我很大的忙,一直没感谢过你,这点糕点就当是我给的谢仪。” 卢林闻言,一窘,说道:“林老板,跟晓梅都是同窗好友几年了,些许药材就当是晚辈的一点心意,给谢仪不合适,折煞小侄了。” 郭文听见卢林如此说话,不禁愣住了,暗道:他娘的,小林子学得可真快啊。但都是林老板教的啊,这不是班门弄斧。 林老板闻言也愣了一下,不禁笑道:“你这小子有点意思,不过交情是交情,买卖是买卖,这次糕点你就收着带去就是,下次再买我就收钱了。而且这药好用,我还需要一些。”转身又掏出一个五两银锭递给郭文说道:“小文,这银子你收着,回来的时候让晓梅带十包药材回来。” 郭文刚伸手出去一半想起有些不妥,又不好收回来,一时僵住了。林老板也不客气,抓住郭文的收将银锭塞给郭文,说道:“谁的银子都不是天上掉下来,收着,还想不想以后跟着出去了?记得带药回来就行。不然我下次还想要怎么办,你就一直送?这不是败家么?没有这样做的道理。” 郭文有些尴尬的收下了银子,林老板也不多说了,等晓梅上了车就挥了挥手说道:“去吧,路上小心些。” 路上,郭文说道:“小林子,可以啊你,学得挺快,还活学活用了。” 卢林嘴一撇,说道:“小文子你还说我,你什么时候就跟林老板商量好了下次出去了?”说完转过头看向晓梅问道:“晓梅,你爹为什么对小文子这么上心了?难道就是走了这一趟临江府?” 晓梅听见倒是腼腆的笑了一下,说道:“我爹说小文子这趟临江府鞍前马后的很上道,回来后还时不时的夸赞小文子是块做买卖的料。去的时候没什么,回来的时候对小文子比对我还好,一路上教了他好多东西,平常对我可都没有这样。” 郭文听了有些不忿,说道:“什么叫上道?我那是敬重你爹林老板,尊老爱幼你们懂不懂?做了些应该做的事情。我们三人,总不能让晓梅你忙前忙后吧。做了这么多还不落个好,我冤不冤啊?林老板提携下我这么个晚辈怎么了嘛。” 晓梅笑了笑,说道:“这倒也是,确实是你辛苦了。反正我爹对你比对我还要好,你别不承认。” 卢林听了,明白了一个大概了,嘿嘿一笑,说道:“晓梅,这小文子是在耍花花肠子呢。他是不敢和大掌柜说自己想多往外面跑跑的事情,拐着弯想着法子从你爹这里着手呢。你看,小文子这不把你爹搞定了,都商量好了下次出行了。” 郭文听得卢林揭了老底,作势欲打,卢林假装一下,赶紧躲在晓梅身后,笑着说道:“晓梅,你看我说中了吧,小文子恼羞成怒了。” 晓梅伸手拦了一下,说道:“小文子,你还想不想跟我爹出去了?” 郭文也借此罢手,说道:“哼,今天看晓梅面子不和你计较了。” 玉宁也不知道两个哥哥在闹什么,在一旁吃着他的糕点。 不到半个时辰就到了,下了车,卢林就看见外面一圈又外延了不少,都在开始挖地基了。人好像有多了有几十个了,陆姨远远看见卢林来了就走了过来。 卢林看见陆姨赶紧上前见礼,说道:“卢林见过三婶。” 身后的郭文和晓梅顿时愣了,什么三婶?怎么就出来了一个三婶?虽然愣了一下,但是手脚也不慢,赶紧施礼了跟着卢林喊了声三婶,玉宁也奶声奶气跟着喊了一声三婶。 卢林赶紧说道:“三婶,这是大掌柜的大儿子郭文,这是城里花巷糕点铺的晓梅,是我们的书院的同窗。这个是小玉宁,也在书院,他姐姐跟我们也是同窗。” 陆姨挥了挥手,说道:“都是自己人,不必拘礼。”看了看几人手中的糕点,笑着说道:“那几个在大屋里写字呢?这些天还天天唠叨卢林哥哥什么时候带糕点来看他们。” 卢林又问了句“大掌柜呢?” 陆姨说道:“大掌柜和章师傅出去了,估计晚饭才回来。我在这帮忙看着一下。” 卢林说道:“那我去看他们了。一会再来找三婶。” 陆姨说道:“去吧。” 听得大掌柜不在,一直跟在卢林身后的郭文这时走得比卢林还快了。进了大屋子就看见黄家兄妹和章立东三人端端正正坐在那老老实实的写字呢。见到有人来了,抬头看了一下,看见是卢林,顿时扔下了笔飞奔过来了,嘴里喊道:“卢林哥哥。” 卢林笑道:“你们看,卢林哥哥没有骗你们吧,这不带着糕点来了。”说着就提起手中的糕点扬了扬。 卢林和郭文晓梅将糕点放在桌上,打开让三人吃。看见郭文和晓梅,三人还有些扭扭捏捏的。卢林说道:“这个是郭文,大掌柜的儿子,你们得喊大师兄了,这个姐姐就是我说过的,家里开糕点铺的,这些糕点都是你们晓梅姐姐家做的,别看着了,吃吧。” 三人倒是规规矩矩喊了声“郭文师兄,晓梅姐姐。”然后还是抵不住糕点的诱惑,拿起糕点吃了起来。黄云英吃得斯文一些,黄云峰和章立东三下两下就吃了一块。三人嘴里吃着还不停的说着“好吃,好吃。” 卢林说道:“慢点吃,不用吃那么急,又不是让你们现在吃完,都是你们的。下次再来还会带来的,你们晓梅姐姐家的铺子有的是糕点。” 三人又对着晓梅说道:“谢谢晓梅姐姐。” 晓梅被三个人一直叫着“晓梅姐姐”倒是有些不好意思了。顺嘴也说了句下次多带点糕点来。 大掌柜不在,郭文自在得很,带着晓梅去逛荡去了。 几人边吃边说话,卢林算是知道他们三人的大概情况了。上午都在天狱镇上私塾,中午就回来,陆姨让他们下午要写一个时辰的字。然后黄云峰跟着曲风去匠房锻炼铸造,平素大掌柜得空就来指点,黄云英没什么事,就吹陆姨教的曲子,现在已经能够吹三首了,得空还会带着章立东在山中挖点野菜草药。 吃过了糕点,黄云峰就去匠房了,章立东带着玉宁去玩去了。黄云英去拿出了那些挖的草药让卢林教她辨认,卢林顿时头大。勉勉强强将那些草药一一辨认出来,凭着记忆和黄云英讲解了一番,脑门上汗流不止,想着下次来,把五姑姑给的药谱誊录一份给黄云英。这黄云英对药草的认知不是一般的厉害,卢林估摸着再问下去自己就会回答不出了。自己当初辛辛苦苦得背啊记啊一个多月的,真比不上黄云英这一两个时辰。 应付完了黄云英,卢林就去找陆姨了。问起三叔什么时候回来,陆姨说这几天差不多应该就回来了。倒是陆姨好好考校了卢林一番,分说了一番卢林不足之处,并将三叔教的步法再细细指点一番,这让卢林受益不浅。明玉十八手陆姨不会,也就没法指点了。 卢林本想着在天狱山吃了晚饭再回去的,酉时的时候郭文就过来嘀咕回庐陵城吃饭,他请客。卢林知道郭文是想趁着大掌柜还没回来就走的心思的。卢林告诉郭文带要药就带十二包去,那两包回头卢林把银子给郭文。 于是几人就告别而去,黄家兄妹和章立东依旧是依依不舍,而且章立东和玉宁不知怎么就混得好得不得了,这才不到两个时辰的事。卢林答应三人得空就来看他们,晓梅也说下次还会带自家糕点来。 回到城里,郭文在晓月楼请吃的饭。进了晓月楼才知道晓月楼的二厨子已经是在天狱山掌勺了,卢林没在天狱山吃饭,就没看见二厨子,只是想起那天晓梅爹娘过来吃饭,二掌柜请了这个二厨子炒菜,炒着就炒到了天狱山了,二掌柜也挺厉害的。 吃过饭,先把玉宁送了回去,然后再送的晓梅,临别时,卢林和晓梅说道:“晓梅,多带了两包药,跟你爹说就说是我和小文子孝敬他的啊。”说完把药塞给晓梅,也不管愣了一下的晓梅,拉着郭文就跑。 第五十二章 图样 从天狱山回来后,两天卢林将陆姨指点细细领悟了,练起明玉十八手都流畅了许多,又将一式‘行路难’练了出来。 卢林也将自己所领悟的步法教给了郭文和晓梅,教的时候郭文和晓梅不知道为什么,觉得卢林说的比三叔更容易理解接受一些,讲了一遍再练上一练就差不多记住了。 立秋后第五天,三叔回来了,带着陆姨一起来铺子了,大掌柜也回铺子了。其实三叔前一天就回来了,在天狱山多呆了一天,和大掌柜商议安排了不少事情。 三叔回来给了卢林两个剑样图纸,让卢林加点玄铁铸造,也说个时间,随卢林慢慢打造。卢林接过图样一看,后面都附带了一张纸,上面都写好了要求,也写上了个人习性,一柄图样细长一柄厚重。这就是定制吧,卢林看了想到。其实之前卢林在神龙溪按照三叔要求铸枪也算得是定制了,只是没这么细致的要求,后来帮郭文和晓梅铸剑就已是定制了。 打造这两把剑的时候,大掌柜也看过了那些要求,然后教了卢林许多。怎么按照定制者的描述调整剑身宽窄、厚薄、长短,应该怎么调整重量,怎么按照要求铸造剑柄以及剑柄的方圆不同之区别……这些大掌柜都教得很细致,还跟卢林讲了一番定制的要点,定制的兵刃是要适合定制者的特点,若是神兵利器,那就是使用的人去感受适应了,同一把兵刃在不同的人手里效果是不一样的。 用了六天,卢林将两柄定制的剑打造了出来,交给了三叔。三叔看了看说道:“阿林,你自己觉得如何?” 卢林想了一下,说道:“还不错,应该比之前给郭文晓梅的要好上一些。这些时日大掌柜教了不少,锻造熔炼也比之前更纯熟了一些。” 三叔笑了笑,说道:“这是给你二伯的弟子,你祝师兄祝师姐的用剑,你二伯托我让你铸造的。你既然如此说,应该可以跟你二伯交差了。” 卢林“啊”了一声,说道:“苏师兄的那把剑还没打造呢?” 三叔说道:“苏流去弄材料去了,等他找到了材料给你再帮他铸剑。” 卢林“哦”了一声。心道:三叔这次是去见二伯了,定是苏流说了我铸造一事的。 三叔又说道:“现在在天狱山那边有四个武学教习了,教刀剑棍拳,四人的功夫不在你苏师兄之下,教刀法的叫魏定一,教剑法的叫韩空,教棍法的叫韦昌,教拳法的叫任子风,再去天狱山你可以跟他们请教指点。” 卢林听到此事颇为惊讶问道:“大掌柜愿意在那边开武学了啊?” 三叔说道:“嗯,现在那边这么大一个摊子,没点防护怎么行?这是应有之事。” 卢林问道:“那现在那边有多少人了?” 三叔说道:“大掌柜学着用三尺溪在汀州的法子,前些天在附近城乡招到了不少弟子,现在那边有二百六十八人。盖的屋子快不够用,估计得明年再去收弟子了。” 卢林想起立秋去的时候,外围还在不停的盖房子,原来如此啊。卢林想起之前祁家的事情,这时向三叔说起。 三叔听完说道:“千里之堤毁于蚁穴,很多事情都是如此,平时忽略的小节,积攒多了不出问题的时候你不觉得,一出问题就一发不可收拾,开始的时候也许以为可以控制得住,但是你去试图去控制挽回的时候,就知道昔日忽略的那些细微小节都串联在一起了,一环扣一环的滚滚而来,无法收场的。 这个时候需要做的是切割,人不能太贪心了,什么都想要,那是不可能的,所以,贪心的基本都完了,舍得壮士断腕的还可以苟延残喘以图东山再起。出了问题不能犹豫,越是犹豫越无法收场,更不能有侥幸之心。 这些都是事后反省之言,真遇见了,哪谁知道,都是临时决断,都需要莫大勇气毅力,换个位置易地而处去想想,若是你又会如何处理决断?如此想也只是你事后之想法,事到临头没有时间让你想这么多。 易地而处其实还是不够的,很多时候事不到己是永远无法体会的。 没什么好法子,只能平常时时注意了,尽量在洪水到来之前将那些蚁穴封堵,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所以说书到用时方恨少,事非经过不知难。” 卢林觉得三叔说的很有道理,但是还是有些似懂非懂,听得只是不停点头。 三叔又问了一句:“阿林,你又是为何会去探访祁家的?先想到的不是去告诉曾副总兵?为何你和郭文同时知道,是你选择了去探访而不是郭文?” 卢林听得此问,顿时愣住了,想到:是啊,为什么呢?难道是为了婴宁才如此?想到此,卢林不禁有些困惑,真的是为了婴宁么?不是自己行侠仗义之心? 三叔也不管卢林了,问完了拿着剑就走了。任由卢林在那呆呆的去想。 大掌柜找到卢林的时候,卢林兀自在那呆呆地想不不明白。大掌柜把卢林带到内院,递给卢林一些图样,说道:“阿林,你最近进步不小,刚铸的两把剑比之前的要好上许多了。这些图样你这些天慢慢打造,上面写就的那些乌铁乌金之类稀有贵重材料不用去考虑,就是用精炼钢铜材料打造就行了。你先看看,有什么问题就问,明天我就要去天狱山了。” 卢林接过图样拿在手中,感觉这纸好像都有些年头了。仔细看了看,纸上图形旁边都标注有不同的异铁金石,若是按照图样要求打造出来,当的是神兵利器了。大掌柜要求不用那些标注的异铁金石材料那就差上了许多,不过却依然是上好的兵器了,比那云水宫的余宫主的刀要强上许多。 总共九张图样,仔细看了有半个时辰,卢林没觉得有特别为难之处,应该没什么问题,不过倒是有个发现,于是说道:“大掌柜,没什么问题,就是环没打造过,需要的时间怕是要比较长。” 大掌柜说道:“虽说暂时不急,若是重阳前那个打造出来最好了。” 卢林掐指算了算,今天七月初七,离重阳还有六十二天,有些赶,晚上也去铸造应该差不多够了,说道:“应该差不多。” 大掌柜想了想,不应该给卢林铸造的紧迫感,说道:“阿林,你也不用赶这个时间了,能够打造出几把是几把。” 卢林点头称是,接着还是拿出一张图样递给大掌柜,有些赧颜的说道:“大掌柜,这个图样我觉得可以给郭武打造一根,上次去净居寺看望他,答应过他。” 大掌柜接过图样看了看,笑道:“可以,这小子还知道和你说,阿林有心了。” 卢林忙说道:“这算不得什么,帮自己兄弟做这些应该的。” 大掌柜听得此言,大感欣慰,说道:“阿林,那就辛苦你了。” 晚上卢林就细细研究了这九张图样,先看第一张是一根杖,卢林觉得这杖很适合郭武,上面写得很详实,若是按照要求铸造出来,此杖名为【大唐昆岳】,不加上异铁金石可称之为【破邪杖】,两者根本不是一个档次。 其余八张图样卢林都细看了几遍,三把剑【大商尘影】、【大周岚夜】、【大晋星痕】,不用异铁金石就是叫【龙渊剑】、【弄影剑】、【灭魄剑】,两种环:【大汉弘纲】、【大隋凝霜】,没异铁金石的就叫【天星环】、【雾影环】,一把刀叫【大夏龙雀】,没异铁金石叫【赤焰刀】,一杆枪叫【大秦锋镝】,没异铁金石叫【斩忧断愁枪】,最后还一把扇子叫【大宋君岑】,没异铁金石叫【离火扇】。 卢林看完了那【大唐昆岳】的图样后又仔细研究了一下【大秦锋镝】,主要看的是枪尖,他想着把那杆枪照着这个【大秦锋镝】来细细再铸一番,枪杆觉得还是自己那两截驳接很不错,当初连大姑姑都赞赏呢。 最后卢林又把这九张纸仔细看了看,材质都是一样,确实是有些年头了,上面的字迹都是一样,有些字都不是现在的写法,怎么看都至少一两百年了,也不知道大掌柜从哪里弄来的? 那【大夏龙雀】和【大秦锋镝】是适合军阵之兵器,【大唐昆岳】这种杖释门多有人用,略微改造一下,也适合很多江湖人用,不过也可以用在军阵之中,这个倒是都可用,三把剑之中【大周岚夜】适合女子使用,【大商尘影】适合男子使用,【大晋星痕】倒是男子女子皆可以使用,两种环:【大汉弘纲】、【大隋凝霜】如今都算少见的兵器了,扇子不少儒雅之士还是会用的,【大宋君岑】想象一下拿在手中,飘逸潇洒。想到这里,卢林不禁想起给婴宁打造扇子,也没见婴宁用过。又想起今天下午开始就没见到郭文。 仔细研究了这一番后,卢林决定明天开始先打造【破邪杖】,一根给郭武,玄铁就不能加了,加在这杖上用处不大,而且加在这【破邪杖】里面去那得加多少玄铁啊。加点精铜进去,应该会不错的,也算把答应郭武的问题解决了,这要是郭武回来还不满意揍他。然后就接着打造【龙渊剑】、【弄影剑】、【灭魄剑】了,这些天铸剑熟练许多,再就是【斩忧断愁枪】和【赤焰刀】,扇子也打造过,但是跟这个【离火扇】区别还是很大的,最后再去打造【天星环】、【雾影环】,这两个环应该是最需要时间的了。 pS:借用了曾经玩过的游戏兵器名字,怀念曾经玩游戏的日子。 第五十三章 听书 从天狱山回来后卢林就开始锻造那三把剑,足足用了十三天才将【龙渊剑】、【弄影剑】、【灭魄剑】锻造好。这三种不同的剑锻造出来,卢林对于铸剑也得益更进一步。 三把剑铸好了,卢林打算歇一天,不料晚饭的时候三叔说了一个令人意外而且惊讶的消息:陆姨将儒林里那边靠近银凤桥的茶楼接手了。 卢林听了有些半是欢喜半是忧愁了,这才想着歇一天,明日下午去茶楼听说书呢,这下好了,明天去听书可以不花钱坐柜台里面听了,只是这以后听书怕是不能偷偷摸摸去了,而且估计还得有回数了。 次日中午吃过了饭,卢林和郭文到了茶楼,先转了转,看了看,只见茶楼里里外外擦拭一新,进得里面也比往常亮堂了许多,陆姨正端坐在柜台内,茶楼的客人不比平日少,已经满座了,跑堂的都还是以前的,只是多了一个三十余岁的妇人不时扫一扫地上的瓜子壳花生壳,确实比以前洁净了不少。 卢林和郭文到了柜台喊了声:“三婶好。” 陆姨笑了笑说道:“怎么昨天一说今天就来听说书了。” 卢林忙说道:“这些日子都忙着铸剑了,歇一天缓缓,这也很久没来听说书了,三婶你这都当掌柜了,就来了,难得来一次的,可别告诉三叔啊?” 陆姨抬头朝外看了一眼,捂着嘴笑了起来,说道:“为什么不能告诉三叔?” 卢林有些羞赧的说道:“三叔不太喜欢我常往这里跑,说我听多了说书的,心就野了,总想些有的没的。” 陆姨说道:“我们阿林自己觉得有没有?” 卢林老老实实的说道:“以前有是有一些的,不过跟着三叔出去了这两次就不会那么想了。” 郭文在旁边也赶紧说道:“三婶,我们真的很久没来了,上次来这听说书还是春天的时候。” 陆姨也不说话了。这个时候卢林和郭文听见一声咳嗽,猛然回头一看,三叔正背着手站在身后呢。顿时慌忙喊道:“三叔。” “三掌柜。” 卢林更是大窘,不知道三叔何时来的。郭文也有些讷讷。 三叔摆了摆手,说道:“来了就去听吧。我也没说你们不能听,累了乏了偶尔来听听也不算什么的。”说完就慢慢走进柜台。 卢林和郭文赶紧走去说书的那边找位置去了,走的时候卢林回头悄悄看了一眼,三叔坐在里面一些,陆姨拎着一把紫得发黑的紫砂壶给三叔斟茶。 今天说书的说这个故事卢林和郭文以前没有听过。说的是三十多年前,西胡大举进犯边境之事。 三十多年前的那场大战。那年开春不久,西胡六十万大军三路进发,不到十日就连克三城,数日后直逼西关,一时天下震惊,若是西关被破将直破神都,天下危矣。数十年来都是朝廷西北路和崆峒共守西关,兵力三七分,共有三十万将士,以崆峒为主,崆峒也是极尽全力死守西关,江湖好汉武林壮士闻讯,皆纷纷前往西关助守。鏖战五十余日,此战惨烈,双方死伤均过半,尸横遍野,血流成河,最终狼烟暂息,西关堪堪守住了,西关只余十二万将士。西胡也是不得不暂退三百里,六十万大军只剩十八万不到。 攻不破西关,西胡不甘心,继续增兵遣将,集结大军,号称有百万之众,欲再次强攻西关,并召集了大批西胡武林好手前来。 朝廷也是调兵遣将,东北路驻守东关抵御东胡,不能轻易调动,只来了两成五万人马,西南路尚算平稳,但也不敢大意,去了六成十五万人马,东南路为了随时支援东关,派遣了四成十万人马,洛城留了两成人马驻防,其余二十五万人马尽遣去西关,神都的十万天策军去了八万。 五大派也各自派遣门中高手号召本部江湖人士组织人马前往西关,约莫有十万之众,算得上是好手高手的也有两万余人。 江湖中与五大派干系不大的人也纷纷另行组织前往西关,到得西关之后总计有三万余人,高手好手约莫八千余人,最后公推江湖中声望颇佳的落花先生为首。 落花先生在江湖中号召江湖侠士,曾有语云:卫国者,其君其臣肉食者谋之;卫天下者,匹夫之贱与有责焉耳矣。此诚为天下危急存亡之秋,我辈之人,此时不去更待何时?此话甚得人心,从者众多。 待得立秋之时,西胡号称的百万大军加上退守的十八万,还有几万西胡武林人物,共有一百二十万有余。西关这边五大派高手各领四千余人,落花先生领八千余人,其余人都编入西北路军中,共有八十五万。 此战一直打到次年冬天,西胡最终大败而北退三千里,朝廷收复城池还北进了一千里。三十年来的平安日子由此一战得来的,来得也不容易,这代价也是巨大的,西胡败逃之时不到三十万人马,西关八十五万人马也只剩得三十万不到了,而且都疲惫不堪,不然就可以乘胜追击,那就不止北进一千里了,至少是北进三千里。 两军对垒,江湖好汉无从下手,尚不如普通军士。江湖好汉不适应军阵,西胡的武林中人也是一样,双方更多的是协助护送军粮,你要守护我就来抢夺,你要护运我就来劫掠。俗话说兵马未动粮草先行,这种争夺极为惨烈,双方高手于此死伤无数。 江湖好汉还有就是安排高手编入斥候之中,协助斥候打探消息,一切都是以消息为重,江湖高手虽说是协助斥候,但是斥候在遇见高手就难以逃脱将消息传送回去,所以更多时候都是安排江湖高手将信息传送回去,这样才有更大机会带回去消息。若是双方斥候遭遇,第一要事就是江湖高手厮杀,这种厮杀不是分胜负而是分生死了。 五大派召集的本部江湖人物容易管理一些,他们做的更多的就是护送粮草。落花先生这边更多就是协助斥候了。 说书人今日讲的就是最为关键的一次斥候遭遇战了,当日的探听到西胡派遣百余名斥候和高手护送二十人的使团欲往东去东胡联络东胡西王,游说西王出兵,西王当时在与东王相争时落败,西退了五百里,极不甘心,西胡攻打西关令西王蠢蠢欲动。 西胡曾在第一次围攻西关前曾经与东胡联系,欲东西并下,只是东胡内乱不堪,东胡王暴毙,底下三王各自为政,北王虽最为弱势但有坐守都城之利,东王和西王都想拉拢北王,北王知道无论与谁联手都是赢,但是赢了之后就轮到自己了,于是稳守住都城不动,东王和西王不得已相争,西王败退,东王也是伤筋动骨,反倒是北王坐大了,东王和西王也不再死磕,暂时休兵,于是成了三足之势。 西胡在久攻无果的情况下想到了西王,西王此时只有二十五万人马了,但对于打了一年的东胡人来说,二十五万已经算是巨大助力了。于是派遣斥候前去游说西王出兵攻打西关,打下西关后东胡再助西王灭东王。 得到消息的落花先生带着一百一十六名高手跟着斥候前去堵截,双方于大青山骤然相遇,西胡人弓马娴熟,一阵攻杀,落花先生这边一路追赶,准备不及,伤亡不少,顿时惊惶入林中,四散开来。弓马娴熟的西胡人适合平地冲杀,但是大青山森林众多,躲入林中的众人回过神来,开始依托森林地形进行反击,西胡人要去找西王必须要越过大青山。 西胡人急于过大青山,而落花先生他们则是要拖住西胡人,然后再徐徐图之。此次斥候遭遇战整整打了三天,三天后西胡人扛不住落花先生的拖延,带着人冲进林中与落花先生他们拼杀,进了林中的西胡人没有了他们的优势,最终全部被围杀于林中,只留了一个斥候活口审问消息核对信息,落花先生这边一百余人也只剩五十三人。 江湖中名动一方的大漠、东胡将军、东篱、江东闲人、若离、雪舞、孤月、斗智、剑舞、小画、不遇道人、酒肉和尚……尽皆亡于此役。 惨胜之后,按照来时候的军令,还需立即安排人跟随斥候前往东关报信,通知东关注意西王异动,并要散步消息到西王部中,东北路军正准备攻打西王,军马还需要调动,造成随时攻击的迹象,令西王不敢乱动,这边还需要速回西关报信此次斥候的结果。 但是落花先生在审问活口后得知西胡人这一年多的进攻无果,反而伤亡无数,军心浮动,若不是有人献策联络西王,怕已经想撤军了。西胡人想借西王最后拼一把,这事情似乎可以利用起来另做谋划。落花先生与众人商议。商议过后,落花先生安排自己的左膀右臂之一的伤心剑客带着三十人回西关报信,准备对西胡人发起攻击,而落花先生带着二十三人和斥候火速前往东关,让东关出动一半兵马,佯攻西王,虚晃一枪,然后转道去往西关,假扮西王支援兵马,扯起西王大旗,两边夹攻。 大青山这一战,说书人这一说就是快两个时辰了,讲得是高潮迭起,仿是亲历,那些江湖人名说得也是极为顺溜,听得人是一惊一乍,中间紧要处停了几次,卢林和郭文都扔了几个铜钱,一下午听得津津有味,却在此时只听得说书人醒木一拍,说道:“今日暂且到此,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卢林和郭文听得都心痒痒的,虽说都知道最终西胡人败了,但还是想着明日再来听一回后事如何,临走时去和三叔陆姨道别,三叔看了看二人,说道:“今日听过就算了,明日该好好在铺子里干活了。” 卢林和郭文都讷讷欲言不止,这才听到一半呢,后面是怎么打西胡人的还没说呢? 三叔看着二人如此模样,说道:“你们两个怎么着,觉得好听,还想明日继续来听?” 卢林和郭文听着三叔的问话都点了点头。 三叔脸色一肃,说道:“这就不对了,好听的故事多了,人家说书的指着这个生计的,不说得好听怎么会有人来听,就用这个吊着人来听的,明天还会有,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后天也会有,你们就天天来听?” 卢林和郭文一听,这是没戏了,顿时蔫蔫的说道:“不来了。”然后匆匆离开了茶楼。 待得卢林和郭文走了,陆姨和三叔说道:“他们以前来听得少了?怎么今日就不让他们继续来了?” 三叔说道:“以前他们年纪小,听个热闹,睁一眼闭一眼,他们听点故事长点见识,现在都到了该用功的时候了,不能再为此而不舍了,这点诱惑都舍不得的话,以后遇见更大的怎么办?而且这些江湖故事当不得真,听听就是,江湖比这故事险恶多了。” 陆姨笑道:“这就是你张罗着我坐这里的原由了。” 三叔说道:“今天这故事确实说得很好,这说书的也很会说,很吊人胃口的,也对上了阿林和小文喜好,要不霜妹你去封信到松江,要几本书来?” 陆姨说道:“怎么又有些心疼阿林了?” 三叔笑了笑,说道:“棒子下去了,枣也得备着点啊。” 陆姨白了一眼三叔,说道:“就你心思多。” 三叔听了就不接话了,端起茶杯喝茶。 第五十四章 开坊 卢林和郭文第二天没有再去茶楼了,茶楼还是那个茶楼,在卢林和郭文心里这已不是以前的茶楼了,那是陆姨的茶楼。自从陆姨接手了茶楼,一般没什么事情,三叔吃过午饭就去茶楼了,晚上也没在这边住了,早上铺子开门就过来了,有时候早早过来看看三人练拳,偶尔指点一番。 卢林第二天接着开始铸造【斩忧断愁枪】和【赤焰刀】了,卢林想着没时间去天狱山了,就让郭文和晓梅带着糕点去天狱山看看黄家兄妹他们。 【斩忧断愁枪】和【赤焰刀】费了十四天才铸了出来,卢林于刀枪又有体悟,然后又将神龙溪铸造的那杆枪头重新锤锻了一番。 卢林想想有一个月没去天狱山了,但是离着重阳日近,还是让郭文和晓梅带着糕点去了趟天狱山。 这些天江湖上暗流涌动,流言四起,据说是天青楼在一旬之内连破云水宫滁州和六安的两个分院,然后云水宫居然不敢反击,带着残余人马退回了西南,直接放弃了滁州和六安两地。这是二十年来未有之事,云水宫自显于江湖,势头是一年强过一年,对天青楼更是极为针对,天青楼也避其锋芒,只在两江之地经营,天青楼只要出了两江就处处被云水宫掣肘,近些年来,云水宫更为强势,经营滁州和六安就有围困天青楼之意。 三十年前天青楼横空出世,一度被称为五大派之下首屈一指的势力,二十年前天青楼收缩固守于两江之地,而后云水宫逐渐势大,两方并没有发生直接冲突,在两江之外双方遇见向来都是天青楼忍让过去的。这一次天青楼骤然发力,江湖上各方顿时关注起来,岂料云水宫竟然吃了亏还退缩了回去,一时之间各种传言纷起,怕是平静的江湖又要起风波了。 这些事情卢林不知道,大掌柜听闻了,还颇为高兴,晚上跟着郭文晓梅一起回来了,看见卢林开始铸造【天星环】、【雾影环】,就留下来指点卢林铸造。 在大掌柜的指点下,卢林用了十六天将【天星环】、【雾影环】打造了出来,看看日子,离重阳只有四天了,还有【离火扇】没有打造,。大掌柜在卢林开始打造【离火扇】的时候只待了一个下午,指点一些【离火扇】要点,也不催促卢林,只让卢林安心铸造就是,临走时将【龙渊剑】、【弄影剑】、【灭魄剑】、【斩忧断愁枪】、【赤焰刀】、【天星环】、【雾影环】带去了天狱山。 卢林此后几天晚上也锻造,终于在九月初八下午这天将【离火扇】打造了出来。二掌柜知道了,吃过晚饭就安排郭文就送去天狱山。 重阳这天庐陵城大小书院向来是放假一天,夫子们都会相约登高望远。 这天天气也不错,郭文昨天晚上去了天狱山没回来,一早卢林练拳,晓梅依旧带着玉宁来了,只是练完拳,晓梅问卢林:“小林子,你一会去不去天狱山?” 卢林听了有些纳闷,大掌柜没和他说过,三叔也没说过啊,于是说道:“我就不去了。” 今日不用去书院,卢林就领着晓梅和玉宁去街口老张家吃小笼包子去了。 晓梅和玉宁吃过了就回去了,卢林回铺子就去问三叔:“三叔,今天天狱山有什么事?” 三叔说道:“今天是临江坊开坊的日子。大掌柜早早就定在重阳这天了,怎么?你想去?” 卢林这才明白为什么当初大掌柜说重阳前打造完这些兵刃出来,也老老实实的说道:“去不去没什么,这段日子一直在铸造大掌柜给的图谱,有一个多月没有去看黄家兄妹章立东他们了。” 三叔听了,问了一句:“那黄家兄妹现在怎么样了?” 卢林说道:“黄云峰跟着曲风师兄铸造,大掌柜时不时会指点他,大掌柜说他铸造以后会比曲风师兄更好。” 三叔点了点头,说道:“那很不错了。大掌柜也算后继有人了。” 卢林接着说道:“黄云英对药材一道很厉害,我也有些教不来了,一个多月前去的时候我都有些回答不了她的问题,我把五姑姑的药谱给她了。” 三叔一听,顿时来了精神,说道:“哦,还有这事,你怎么不早说?” 卢林挠了挠头,说道:“这些天一直在铸造,没想起来,若不是三叔你今日问起……” 三叔听了,笑道:“这次不让你去天狱山,是我和大掌柜商量过的,不过,你今日说不去,怕是没法去教黄云英那丫头了吧?” 卢林听了,想了想,确实有点这样的原因,有些赧颜,说道:“是有些教不了了,我在五姑姑那里学了几个月的东西,就教了她两次,第二次都教不了她两个时辰。药谱给她誊录了一份有一个来月了,怕是再次见到我就不如她了。” 三叔说道:“看来是个好苗子,过两天去天狱山看看。” 接着三叔又问了一些比较细致的问题,听着卢林的回答,三叔的眼睛也越发明亮了起来。 卢林和三叔说得已经差不多了,此时听得铺子外传来声音“卢林哥哥,卢林哥哥。”卢林听见颇为奇怪,这里除了玉宁会如此唤他,没有别人了,和三叔打了个招呼出门去了。一瞧,正是黄家兄妹来了,还有苏流。 带着三人进来,苏流一见三叔连忙施礼敬呼了一声“三爷安好。” 黄家兄妹也连忙喊到:“伯伯安好。” 三叔看见黄家兄妹来了,也是心下大喜,这是心想事成啊,来得真巧。 原来苏流是奉师命前来,听闻这边开坊,二师伯就安排人过来一趟庆贺一下,然后给大掌柜这边带来一些兵刃制造契约,苏流之前见到卢林给祝师弟祝师妹打造的剑,眼热得很,这两个月来搜集到了材料,苏流得知就主动申请过来一趟。 昨天晚上苏流就到了天狱山见过大掌柜,把事情交代清楚了,一早就打算来庐陵城找卢林来着,结果黄家兄妹看见了苏流就死缠烂打的跟着来了。 三叔见苏流要打造兵刃就让他和卢林去商量去,留下黄家兄妹。 卢林先领着苏流在铺子里转了一圈,然后就到自己房内和苏流商量开了,问道:“苏师兄,你还准备了什么材料?” 苏流赶紧把袋子拿了过来递给卢林说道:“卢师弟,这些材料是师兄这些日子四处托人寻来的,你看看先。” 卢林接过袋子看了看,有异金、乌铁,还有沉木,于是问道:“还是按照苏师兄上次说的要求铸造?” 苏流说道:“那不行,上次卢师弟你太谦虚了,莫小匠远不如你,见过那两把剑,师父都赞口不绝,这次我过来就是好好和你说说的。” 卢林听了心里也是高兴,但是也有些迷糊,他从未接触过外面的匠师,确实对自己的水平不清楚,问道:“苏师兄,我哪里太谦虚了,我从小在这铺子里,也就这两年才铸刀铸剑,前些年都是打下手的。” 苏流听了也明白过来了,这卢林怕是真不知道自己的水平,不是太谦虚,更不清楚郭昭当年的名声,于是说道:“那是卢师弟还未行走江湖,不知道的缘故了,这么说吧,比如我这剑。”说着把他随身携带的剑拿了出来,接着说道:“这剑以前也和你说过,请莫小匠铸造的,花了三百两,若是拿出去卖的话,至少值个五百两。” 卢林听了“嗯”了一声,上次苏流就和他说过,他也照着这个价格估量过给郭文晓梅铸造的剑的价格。 苏流又说道:“这样的剑算得上二流兵刃了,卢师弟你帮祝师弟祝师妹铸造的的剑,若说价格放到江湖上去卖的话,两千两银子估计会抢破头的人来买,已经是一流兵刃了。这种加了玄铁的兵刃在江湖上并不多见的,就算没有玄铁,那两把剑随便一把一千两银子也是随便卖的。” 卢林不禁“啊”了一声,问道:“苏师兄不是在哄我开心吧?” 苏流摆了摆手说道:“怎么会哄师弟呢,师兄我是实话实说,昨天郭大掌柜让我见识了那十二件兵刃,除了三把短刀,其余九件说都是卢师弟你打造的,当真是令我大开了眼界。想起之前卢师弟说你打造刀断了,是不是假的?”说完还略带狐疑的看着卢林。 卢林说道:“这是真的,确实断了。”说着,又在门后把那柄断刀拿了出来,递给苏流说道:“喏。苏师兄,你看看,这就是今年春天打造的,试刀的时候就断了。” 苏流接过刀仔细看了看,确实是新刀,断口也锃亮,这刀也是相当不错的,他不太懂铸造,不太明白什么缘故,想了想,说道:“我也不懂,这刀也是不错的,三爷和你们大掌柜怎么说的?” 卢林说道:“大掌柜说是材质不对,等有了材质再铸造就应该不会了,三叔没说什么,就说断了就断了呗。” 苏流说道:“那肯定就不是卢师弟你的问题了,见过卢师弟的这些天铸造的那九件兵刃,师兄我是对师弟你服气得很,这不一早就来了。估计这会好多人在鉴赏师弟的九件兵刃。这些兵刃今天你们开坊摆了出来定会是一鸣惊人的。” 卢林有些赧颜的说道:“师兄这样说羞煞我也。” 苏流拍了拍卢林的肩膀,笑着说道:“师兄绝对没有虚言,谦虚是好品格,但师弟也不用妄自菲薄,大姑说的话当初我师父也有些不信,现在谁还敢不信,师弟现在的水平比三大铸的大匠不差的,说不准还有过之而无不及,师兄的剑还指望着师弟呢。” 卢林虽说不是很相信苏流这番说辞,但是听了心里也很是受用。两人细细说了半天,卢林最后说七天差不多可以铸造出来,可是苏流等不了这么多天,下午还得带黄家兄妹回天狱山。 两人商量完了就闲聊了一会,三叔带着黄家兄妹过来了,却见黄云峰眼睛有些红红的,黄云英脸上似乎还有泪痕,但是两人神情却是高兴的,也不知三叔和他们兄妹二人说了些什么。 三叔把人带过来就走了,卢林就带着苏流和黄家兄妹在庐陵城逛了逛,中午的时候带着去了南湖桥的画舫吃饭。黄家兄妹第一次到如此雅致的地方吃饭,比之跑马楼完全不一样,也是大开眼界,咋舌不已,行走时还有些拘束不已,苏流却是见惯了,还说着若是卢林到了江宁扬州好好款待一番,比这南湖桥的画舫还要好上几分。 卢林付钱的时候苏流不让,卢林拗不过苏流。吃过饭卢林看黄家兄妹衣物单薄,已是深秋了,一日寒过一日,给黄家兄妹买几身秋冬棉布衣衫也是苏流抢着付了钱,还连带着给卢林买了两身衣衫,这倒是令卢林心下有些过意不去。 买完了卢林又带着他们去了茶楼见过了陆姨然后就回到铺子了,卢林也不敢去问黄云英药谱学得怎么样了,誊录了几张药方给黄云英自己回去揣摩。倒是黄云英在卢林誊录药方的时候看见那个画满穴位图的铁人,顿时兴趣来了,卢林这时倒又教了黄云英一番,这些脉络卢林下了功夫的,教起来让卢林面对黄云英腰杆直起了不少,说出来的话也是中气十足。 临别时卢林把平常誊录的‘脉络释义’也给了一份给黄云英,还答应黄云英下次去天狱山帮她铸一个一样的铁人。 第五十五章 盛况 重阳第二天一早练拳的时候,郭文看见卢林就欣喜地说道:“小林子,你这些天铸造的兵刃昨天可是大出风头了,若不是我爹交代过不让说是谁铸造的,你现在就是庐陵城的大名人了。” 卢林也想知道昨天天狱山的情况,问道:“昨天开坊,情况如何?” 郭文兴奋地说道:“那还用说,盛况啊,而且大获成功啊,你那九件兵刃摆了出来,还有杨师傅一件,曲风师兄两件,这十二把兵刃就把这些宾客都震住了。” 卢林说道:“都来了哪些宾客?” 郭文说道:“咱们庐陵城太守带了几人去了,净居寺眉庵大师带了三个武僧院的来了,永和镇来了几个人,驻防总兵来了,婴宁她爹带着玉宁也来了,婴宁没去,在家温习呢,没几天就要院试了,林老板带着晓梅去了,篾器坊的,还有些城里的掌柜来了,豫章郡也来了几个人,临江府那边也来了几个人,虔州和袁州也都有人过来,还有几个书院也来人了……具体我也说不完,总共有一百多个宾客,摆了快二十桌宴席。 上午这些宾客多数时候都是围着这十二件兵刃,这十二件兵刃就在这些宾客手中转来转去的,四处的风景都是女眷带着孩子们在那赏玩,中午吃完了席多数宾客那都没去,就找着我爹说要买这些兵刃了。” 卢林问道:“最后怎么样了?” 郭文双手摊开一摆,说道:“还能够怎么样?最后一件都不剩了呗。” 卢林想到苏流说过的话,有些不敢置信,真的这么抢手?接着问道:“都谁买走了?” 郭文想了想说道:“【破邪杖】是被净居寺的买走了,【斩忧断愁枪】太守买走了,【赤焰刀】是驻防总兵买走了,【离火扇】是白鹭洲书院买走了,【天星环】被虔州的买走了,【雾影环】是袁州的人买走了,【龙渊剑】是青原书院的买走了,【灭魄剑】是被豫章郡的人买走了,【弄影剑】是被永和镇的人买走了,杨师傅和曲风师兄铸造的都是刀,三把都被临江府的人买走了。” 卢林问道:“哪,卖了多少银子?” 郭文说道:“当时都喊价了的,那叫一个热闹啊,每一把都喊到了两千两银子了。” 卢林惊讶道:“啊,值这么多银子?” 郭文拍了拍卢林的肩膀说道:“这个真的很,假不了,一会晓梅来了你问问晓梅就知道了。” 话音未落,晓梅就带着玉宁来了,听见郭文的话,说道:“小林子,小文子没骗你,真的喊到了两千两银子,如果不是大掌柜喊停都停不下来,最后大掌柜说了,今天是开坊,承蒙各位宾客赏脸到来,就都只收了一千两银子一件,这样才皆大欢喜。” 卢林听了有些失神,苏师兄说的果真如此。 晓梅说道:“我回来后听我爹说我们江右之地没得好匠师,这些兵刃平常都难得看见一把两把,若不是你们开坊,谁能够见到这么多好兵刃,还说你们前途无量。” 郭文喜滋滋的问道:“晓梅不是哄我们开心吧?林老板这么看好?” 晓梅瞥了一眼郭文说道:“你爱信不信。哄你开心,至于么?你铸造能比小林子强。” 郭文马上嬉皮笑脸的说道:“我相信林老板的眼光的,嗯,我们前途无量,小林子,你说是不是。” 卢林说道:“要是小文子你也打造一把出来那就更好了,必须前途无量。” 郭文顿时蔫了下来,说道:“我帮你们打下手肯定可以的,功劳不要,苦力肯定下得了功夫。” 晓梅这时却问道:“小林子,你给我打造的剑也很值钱吧?” 卢林听见晓梅问话,回过神来,说道:“照这样算,至少一千两打底吧。” 晓梅听了大为惊讶道:“这么值钱?” 郭文也很惊讶。 卢林笑道:“知道值钱就好好练剑。练好了剑就对得起剑了。” 玉宁在一旁听着也嚷着要练剑,要卢林哥哥帮忙铸把剑,卢林也答应了。 练完拳,晓梅就拉着几人去吃小笼包子了,说是以前不知道这剑这么珍贵,得好好感谢卢林。 去书院的路上几人一直说着,卢林也知道了昨天的情况,最后是驻防总兵定了一千把佩刀,城主定了两百把佩剑,临江府定了五百把佩刀,其余的宾客都说回去商量一下,过些时日来定。 大掌柜高兴是高兴,也有些愁,就这些数量临江坊铸造都要到年底才铸得出来,明年开春外围的屋舍建造好了还得赶紧去招人,不然再有人来定货怕是不能接下了,那这开坊这么红火一场就白费了。 到了书院,感觉书院有些冷清了,还有三天就院试了,这些天婴宁已经不在书院了,在家温习,若有疑问不解之处可直接找大夫子,西原书院还有十七人同样如此。卢林这两个月都忙于铸造,现在总算是可以放松下来了,习惯了天天可以看见婴宁,这些天见不到,竟有些失落,卢林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此事无法与人言说,别看平日里和郭文晓梅嘻嘻哈哈,但还真说不出口,怕被笑话,也许更怕的是失望吧。只能隐藏在心中。 以前就是觉得每天能够见到婴宁心下就安宁许多,有时想到婴宁和徐志高就隐隐有些针刺般的心痛之感,秋风起,秋叶落,这个深秋,少年有了心事,如落叶一般在心间飘荡,少年不知愁,只是在这秋凉时节感觉有些惆怅。是啊,马上院试了,婴宁定能考过的,就会去白鹭洲书院了,以后再想看见就不那么容易了。 卢林觉得自己现在的状态不太对头,或许是自己想多了,也不知如何是好。下午吃过饭就进了匠房,开始给苏流铸剑,沉浸在锤锻之中,暂时忘却这些事,一个下午的锤锻竟然把剑胚锻造得比平时还要精细几分。 晚饭后就在房间内誊录明玉十八手‘生死不知’这一式中大姑姑的心得体会,这一式自从上次陆姨指点了步法后练开始练到如今,始终不能练成,边写细细体会。 睡前卢林照常修炼了南源心法,竟然已经通了三十六处穴道,大周天总共一百零八穴道,全部贯通才算是大周天圆满,一时惊喜异常,多修炼了一遍,感觉没几天就可以有一半穴道可以通了,卢林也不知道缘故,从小修炼直到春天的时候才小周天圆满,这才半年就练成了三分之一,一时间睡意全无,卢林就起身练起了‘生死不知’这一式,练了有小半个时辰竟然成了。卢林不知缘故,想着明天再去问问三叔。 次日放课回来没见着三叔,吃过饭去茶楼才听陆姨说三叔去了天狱山了,得呆几天才过来,陆姨问卢林:“你有何事?” 卢林说道:“昨夜修炼心法已经通了三十六穴道了,比之前快了许多,就想来问问三叔是何缘故。” 陆姨看看茶楼里,午时正是人少清淡的时候,只有三个人在喝茶,神色一肃,说道:“阿林,把手给我,我帮你检查看看。”心法之事非同小可,招式练错了你可以改,心法出了问题,小则经脉紊乱小病或者大病一场,然后就是功力倒退,运气好的修炼回来还可以继续,运气不好,也许就这样了,再无寸进;重则走火入魔,人就废了,废了还是轻的,江湖中走火入魔的多数是死了。此事由不得陆姨不紧张。 卢林看见神色严肃的陆姨,本来只是略微忐忑的心情也紧张了起来。左手伸了出去,陆姨手指搭在卢林手腕处,然后闭目感受。卢林只感觉到一股柔和的内息在体内顺着小周天转了一圈,然后又开始转大周天。 约莫一盏茶的功夫,陆姨收了内息,缓缓睁开了眼,说道:“阿林,你内息平稳,大周天这三十六穴位也正常,并没有发现什么问题,具体缘由可能等你三叔来才知道,你从小修炼的心法肯定是没问题的,而且你三叔一直对你定时查看,也未曾发现过问题的,你这情况从何时开始的?” 卢林想了想说道:“我记得三叔教我这‘南源心法’的时候我才六岁,这名字还是上次去大姑姑五姑姑那里才知道,今年春天的时候才小周天圆满的,到现在也才半年多。” 陆姨说道:“这样说就是你从你姑姑那里回来之后的事了,你想想想你姑姑那里可有什么异常之处或者异常之事?”陆姨也只是听三叔说了神龙溪的一个大概情况,具体很多事情并不清楚。 卢林想了想说道:“也没有什么异常啊,大姑姑教我练拳写字,五姑姑教我辨识药材药理,教我针灸和脉络之学。”说着就忽然想起第一天泡过药浴,说道:“第一天去的时候,五姑姑给我泡过药浴,后来学拳学步法跑木桩时常摔得皮青手破的五姑姑也会配置药水让我泡上半个时辰的,好得很快。” 陆姨听后想了想,问道:“你五姑姑第一天给你泡的是什么药材?” 卢林回忆了半天,想不起来,就记得三叔说过的一个药材,说道:“一堆药材,记不得了,三叔当时说过好像是用了七裂黄。” 陆姨闻言一惊,说道:“七裂黄?你没记错?” 卢林再想了想,肯定的说道:“没错,就是这个。” 陆姨说道:“你五姑姑对你可太好了,这药是可遇不可求的,能够改善体质,你从你姑姑那里回来进步神速,怕就是得了这莫大的好处。” 卢林也觉得惊讶,问道:“陆姨,这七裂黄有这么珍贵?” 陆姨说道:“算是传说中的奇异之物了,你五姑姑回春妙手,在江湖上是数得着的杏林人物,七裂黄啊…”说着,眼中也是有些艳羡之色,接着说道:“这样说起来也就算不得太过意外了,你既然泡过七裂黄,那这一年来你体质改善颇多了,这药材在十五岁以下用上是最佳的,这药效至少要花个三年才可逐渐吸收于体内,年纪过大再用这药效的一半效果也没有的,年纪太小怕身体承受不住。你不用担忧,照常就是了,过得两天你三叔回来你再让他看看。” 卢林听得陆姨如此分析,心下顿时安定下来了,没想到五姑姑对自己如此之好,只可惜跟着五姑姑这几个月没学到多少东西,实在是感到愧疚。与陆姨道别后卢林回到铺子把五姑姑给的药谱拿出来仔细看了几遍,也没见有七裂黄的记载,有些奇怪。 第五十六章 院试 过了两天正是霜降,放了课,晓梅却是带着玉宁跟着卢林郭文一起来铺子了,二掌柜见晓梅来了,顿时又多张罗了几个菜,晓梅看着一桌子的菜有些不好意思,说道:“二掌柜太客气了。” 二掌柜笑道:“晓梅啊,你这样说就见外了,喊我婶婶就行了,你啊,就当这跟是你自己家一样。” 卢林听了有些奇怪,抬头悄悄看了眼二掌柜,二掌柜可是满面笑容的,于是就低头继续吃饭。 晓梅赶紧改口道:“那就谢过婶婶了。” 二掌柜更是欢喜,笑着说道:“这样才好嘛,不要见外。” 吃过饭,卢林起身准备去匠房,晓梅就说道:“小林子,你干什么去?一会我们去内城。” 卢林愣了一下,问道:“去内城做什么?” 玉宁在旁边小声说道:“今天姐姐去院试了。” 卢林这才反应过来,挠了挠头说道:“好的,好的。对不住啊,这些天忙着铸剑没在意这些事情,一时忘记了。” 晓梅斜斜的看了眼卢林,说道:“小林子,平日里婴宁有什么事你都记得清楚,这回这么大的事怎么就忘了?” 卢林听得晓梅如此问道,心中慌乱不堪,脸色发窘,结结巴巴的说道:“是…是真的忘了,重阳那天我师兄来了,答应帮他铸剑,这几天都在匠房忙着。” 郭文这时倒是帮这卢林说了句话:“晓梅,这个确实是这样,我看这几天吃过饭小林子就去匠房了,刚才估计也是打算去匠房来着。” 卢林听得郭文说话,连忙点头说道:“是这样的,刚还正准备去匠房的。” 晓梅说道:“赶紧去换身衣服,我们一会去试院等着婴宁出来,咱们书院别人不敢说,婴宁出来肯定妥妥的就是女秀才了,晚上我请客,去南湖桥画舫为婴宁庆贺。” 内城卢林很少去,记忆中也只去过有数的三次。卢林几人沿着西街经过九曲巷口、马草巷口再过了古东山就到了南门口,从南门进了内城,才发现今日的内城人多的很,多数都是参加院试学子的亲人,有本城的,还有外地各个县学的学子,乡塾弟子,每年差不多有七八百学子来参加院试,每年庐陵试院只录取一百四十四人。 平时内城并没有多少人,倒是内城的人喜欢到外城来玩。内城除了衙门公署,还有两个书院一个试院,试院就是婴宁他们考试之处,试院紧挨着府衙,府衙在内城正中央,府衙西南是守备署,西北是参将署,东北是城守营,东南就是靠近南门一带了,府丞、典史这些坐落期间,,然后绕着一圈有各种店铺、酒肆茶楼,挨着城墙处还有一些庙庵宫观。 看着试院拥挤的人群,此时还是未时两刻,院试是申时六刻结束,还一个半时辰,卢林他们就在内城逛荡了起来,内城并不大,不到一个时辰就转完了,路上卢林顺口问了一句:“晓梅,你在南湖桥画舫定好了雅间没有?” 晓梅顿时有些错愕,说道:“没呢,这不是放了课就跟着你们过来了。” 卢林“啊”了一声,说道:“今日如此多人,怕是南湖桥画舫到时候人满为患。” 晓梅有些急了,说道:“没有雅间哪怎么办?” 卢林说道:“你们就在此等候,我跑得快一些,我去南湖桥看看能不能定个雅间。” 晓梅连忙从怀中掏出一两银子递给卢林,说道:“小林子你带着银子去。” 卢林接过银子就赶紧跑去南湖桥,到了南湖桥画舫,卢林一头冲了进去,问道:“店家,可还有雅间?” 伙计没在,进去只见一个俊俏的女子,明眸皓齿,一袭白衣再披着绿纱衣,端坐在柜内,看上去约莫十六七岁的样子,看见卢林匆匆忙忙地跑了进来问,手执绢帕掩口笑着说道:“就还有西边角落一小间了,小后生要不要去看看?” 卢林听见还有一间,心下安稳了,问道:“这位姐姐,小雅间能够坐几人?” 那女子说道:“能够坐四人。” 卢林先掏出银子递了过去,说道:“定钱先给了,你带我去看看。”心中想着,虽说玉宁年幼,五个人坐四人雅间还是有些拥挤,先定下来去看看。 那女子就袅袅婷婷的走了出来带着卢林去了,到了雅间一看,确实不大,四个人坐合适,五个就不太好坐了,卢林倒是问了那女子一句:“能不能调换一间略大点的,我们有五个人。” 那女子说道:“今日是院试,定的人多,公子来得还算巧了,就这一间小的未定出去,若是能够多坐几人也早就被人定了。再晚点弄不巧就被人定去了。今天我们画舫里的人都忙得很,不然我爹也不会让我来柜上坐着了。” 卢林闻言略有惊讶,说道:“原来是戴少掌柜。失敬了。”这画舫老板姓戴,画舫生意很好,远近闻名。 那女子听了,笑道:“你这小后生哪里来的这些说道?” 卢林腼腆的“嘿嘿”笑了笑说道:“学的,跟茶楼说书的学的。” 那女子说道:“你也去试院考去了?” 卢林说道:“我那行啊,不成的,去考了也没这么快出来,还得半个时辰后,是我们书院的好友去考了,我们就来你们画舫为她庆贺一下。”一边说着一边眼睛四处看了看,看见屋子大门正对着的墙角放着两个花架,花架上放着两盆菊花,顿时来了主意。 那女子说道:“只有这间了,没办法了。” 卢林蹭蹭地跑到花架旁,把菊花放了下来,把花架放到桌子旁,正好一般高低,说道:“戴少掌柜,能不能加把椅子,我看把这两个花架放过来正好。”两个花架一拼有大半张桌子大小了,卢林一边说着一边用袖子拂去花架上的尘土。 那女子眼睛瞪得大大的,说道:“这样也行?” 卢林说道:“吃个饭而已,吃完了我会帮你物归原样,戴少掌柜你看如何?” 那女子说道:“哎,行吧。你也别喊我什么戴少掌柜了,我姓戴,叫水芸。” 卢林赶紧改口说道:“那卢林就多谢水芸姐姐了。” 戴水芸笑道:“你叫卢林,是谁家的公子?” 卢林赧颜说道:“我不是什么公子,就儒林里那边信源铁匠铺的。” 戴水芸听见‘信源铁匠铺’愣了一下,说道:“听我爹说前几天去了天狱山那边大铁坊开坊,很有气势。” 卢林开坊那天没去天狱山,郭文也说不清去了那些人,心想怕是这戴老板也去了,于是转了个话题问道:“水芸姐姐,今日可有哪些菜肴可点?先点好菜肴,怕等会人多没了。” 戴水芸听了说道:“也是啊,卢林你不错诶,能够想到这些,今天虽说准备的比平常多了许多菜,也不知够不够,不过午时到了十几条江州运来的鲈鱼。” 卢林一听鲈鱼,正是时节啊,但是一般不便宜,问道:“鲈鱼多少钱?” 戴水芸说道:“都差不多两斤左右一条,半两银子一份鲈鱼脍。” 卢林一听心里一惊,真不便宜,点了鲈鱼怕是晓梅这一两银子不太够,还是咬牙点了,一会回去拿钱再去试院那边。 卢林点了鲈鱼脍、莼菜羹、糟蟹、东坡肉、板鸭、莲藕炖汤还有四个冷盘,卢林听见戴水芸说他们画舫新出了栗子桂花糕,这糕点晓梅家也没有,也点了一份,点完了菜,卢林估摸着怎么也得一两二银子,要不这顿饭他请了,晓梅就改天吧,于是和戴水芸道别就匆匆向铺子而去。 等到卢林拿了二两银子赶到试院的时候,离院试结束就不到半盏茶的功夫了。看见卢林回来的晓梅连忙问道:“小林子,怎么样了?” 卢林说道:“还算不错,最后只有一个小雅间,我们几个刚好。大的早被人定去了。” 晓梅拍了拍胸口,说道:“可把我担心死了,早上接玉宁的时候我还和他娘说了要在南湖桥请婴宁呢,不然这个时候玉宁他娘就来这里了,谢谢你啊,小林子。” 卢林听了,偷偷的扯了下晓梅的衣袖,说道:“晓梅,来这边跟你商量个事。” 晓梅不解,但还是跟卢林走到了一旁。 卢林说道:“晓梅,刚才定了雅间,顺带把菜也点了。” 晓梅说道:“嗯,我怎么就没想到,小林子你做得很好。” 卢林脸色微红,说道:“不是这个,是今天画舫那边有江州那边刚运到的鲈鱼,我就点了鲈鱼脍,要半两银子,估摸着今天这顿饭得一两二银子了,这饭我请吧,我刚回铺子拿银子去了。”说着就掏出一两银子递给晓梅。 晓梅毫不犹豫地接过银子,然后说道:“小林子,这银子算我借你的,明天还你,说好是我请就我请了,鲈鱼脍就鲈鱼脍,我们婴宁都成女秀才了,吃个鲈鱼脍怎么了嘛,应该的,弄不好去晚了点菜都没得这菜了,想吃还吃不到呢。小林子你比我能干多了,想得周全。” 卢林愣愣地看着晓梅,一时不知说什么是好。 晓梅拍了拍卢林的肩膀说道:“小林子,愣着干什么,就这样说好了啊,谢谢你了。”说完就到郭文那边去了。 卢林想想也就这样吧,跟着过去了,郭文看见卢林跟晓梅嘀嘀咕咕的,问道:“小林子,怎么了?” 晓梅听见,笑道:“没事,小林子说菜都点好了,等我们过去吃就是了。” 时辰快到了,众人让出了试院门前的道路等着院试的人出来。就在府衙的人正准备打开试院的大门时,南门口那边有一人匆匆赶来,卢林正低着头不知想些什么,晓梅倒是眼尖,伸出手扬了扬,喊道:“徐志高,这边。” 卢林一听顿时如遭雷击,一时间木然。 第五十七章 庆贺 卢林缓缓抬起头,看见那徐志高一身白衣,阔步挺胸走了过来,在众人间好似鹤立鸡群,看见的人不禁赞叹一声。顿时间,各种声音隐隐约约的传来: “好一个翩翩佳公子” “好一个俊俏小郎君” “端的是一副好皮囊” “这是谁家公子,好标致啊”。 还有人搭腔道“这是徐家大公子,去年院试过了。” 卢林虽说换了身衣衫,看上去干净清爽,但是和这白衣飘飘的徐志高一比,差得远了,心中也有些自惭形秽。 徐志高走了过来拱了拱手,对着几人说道:“你们也是来等候婴宁的?” 晓梅说道:“我们在南湖桥画舫定好了雅间为婴宁庆贺。” 徐志高听了颇为惊讶,说道:“我刚才南湖桥那边过来,也想定个雅间来着,未曾想今日画舫爆满了,你们还定到了雅间。” 晓梅指了指卢林说道:“这都是小林子的功劳。半个时辰前他去定的。” 卢林听了连忙说道:“也是赶巧了,就剩一个小雅间没人定,我们人少就定了那个,再晚点怕是也没了。” 徐志高听了问道:“那就托了卢林兄弟的福了,不知雅间可坐几人?” 卢林说道:“就是个四人的小间,我和少掌柜商量了一下,加两个花架可以做五六个。” 徐志高听了眉头微微一皱,说道:“同来还有一位学妹,画舫没雅间,她去看看别处有没有雅间了。” 卢林心中是巴不得不和徐志高一起吃饭的,但是嘴上还是说道:“挤挤应该也还是可以的。” 徐志高正想说话,周围呼声不断,这时试院大门已开,院试的学子们正鱼贯而出。学子们脸上表情不要,有懊恼的,有喜悦的,有垂头丧气的,有意气风发的,有满不在乎的,还有平静如常的……不一而足,女学子还是不多,约莫两成左右。 片刻后,婴宁也随着人流出现,晓梅看得真切,扬起了手臂捏着手中的绢帕挥舞着喊道:“婴宁,婴宁,我们在这里。” 卢林看了过去,婴宁一身素衣,依旧是一根大辫子垂在胸前,脸色略有些憔悴,神情淡淡的带着一丝喜悦,想来考得不错。 婴宁看见众人,嘴角翘了起来,笑着疾步走了过来,晓梅迎了上去挽着婴宁的胳膊说道:“女秀才,这下应该真正的女秀才了,走,去南湖桥画舫为你庆贺庆贺。” 婴宁听见晓梅的话,脸色微红,说道:“还没放榜呢,等放了榜再说。” 晓梅笑道:“别人不敢说,婴宁你肯定过了。” 徐志高也说道:“婴宁考得如何?” 婴宁看见徐志高眼神都亮了几分,说道:“考得还行,没什么意外就等放榜了。” 卢林见此情景,略微退了一步,站到郭文身后了。 玉宁也喊了声“姐姐。” 婴宁说道:“多谢你们了。” 郭文说道:“这是哪里的话,谢什么,走,去吃饭去。” 徐志高说道:“婴宁,那我先走一步,王学妹也来了,南湖桥那边今天不好找雅间了,她还在那边,我先去寻她,一会到画舫门口汇合。” 婴宁略微惊讶了一下说道:“王学姐也来了!那志高你先去找王学姐吧。待会儿见了。” 徐志高朝众人拱了拱手,转身离去,顺便带走了一些关注他的目光。 见徐志高走了,几人也慢慢走着,婴宁问晓梅:“刚才徐志高说他都没定到雅间,你们怎么定到了?” 晓梅朝着卢林努了努嘴,说道:“这都是小林子的功劳。” 婴宁看着卢林说道:“小林子做这些事情是很厉害的,我都佩服得紧。” 卢林不敢看婴宁,低头说道:“运气好一些,刚好最后剩一个小雅间,只是没想到徐志高也来了,还有个你学姐,怕是雅间小了,会拥挤。” 婴宁说道:“徐志高昨天就说了会来的,早上晓梅接玉宁的时候,我还未起床,都来不及告诉她,既然都遇到一起了,挤一点就挤一点吧。小林子你能够定到雅间已经很好了。” 卢林又把晓梅拉到一边悄悄地说道:“晓梅,又多了两个人,不知道点的菜够不够,一会儿你再去加两个菜怎么样?” 晓梅听了,也是啊,多了两个人,说道:“吃菜我行啊,点菜就不太会了,小林子你一会去看着加两个吧。” 卢林正要推脱,晓梅说道:“小林子,你随便去点几个菜就行,别让我为难了。”卢林听了也只得答应下来。 走了一刻钟左右就到了南湖桥画舫前了,还未看见徐志高,晓梅使了个眼色,卢林就先往里面去了。 卢林并不知道他们来的时候正被人关注着。原来半个时辰前卢林定好了雅间,今日生意忙碌,戴老板来堂前看看情况,平日里都不需要戴老板如此费心,奈何今日来的多数都是有庐陵城头有脸的人物,都怠慢不得的,戴老板做了这么些年,小心惯了的,就来看看,不要出什么岔子。 戴水芸就将卢林他们定了雅间之事说了,谁知戴老板听得是‘信源铁匠铺’的,顿时兴致来了,详细问了下,却想不出卢林是谁。开坊那天戴老板是去了的,知晓这临江坊在城中的铺子就是‘信源铁匠铺’。 戴老板当日怀里也揣着不少银票的,看着那十二件兵刃也眼热得很,只是比不得那些买了兵刃的身份,想买也买不到,徒呼奈何。听得戴水芸如此说来,就在门口候着,看看来的会是谁,有没有办法套个近乎,预定一把兵刃。还有开坊那天回来的时候,大掌柜每人送了两包药材,说这恢复身体疲乏很好,可以试试,昨天戴老板试过,着实不错。 戴水芸指了指卢林告诉戴老板就是卢林来定的雅间,戴老板听了看了眼卢林觉得眼生,再看就看见了郭文,这下心中大喜,郭文那天他见过的,是大掌柜的大儿子。看见卢林进了画舫就让戴水芸出去好好招呼一下卢林,自己想着等下怎么办。 卢林进了画舫就看见戴水芸,顿时笑着喊道:“水芸姐姐。” 戴水芸热情地说道:“卢公子来了,可是有何吩咐?” 卢林搓了搓手,有点不好意思的说道:“是这样的,能不能再加两把椅子,没想还有两个朋友来,还要加几个菜,不知道方便否?” 戴水芸虽不知道父亲的用意,但是卢林说的这两个要求根本算不得什么问题,说道:“没什么方便不方便的,加两把椅子没问题的,菜还要加什么菜?要不我带你去厨房看看,好多菜应该没了。” 卢林听了,说道:“那敢情好,谢谢水芸姐姐了。” 跟着戴水芸进了厨房,只见众厨子忙碌不堪,伙计们端菜送菜也是忙个不停,倒是戴水芸推荐了三个菜‘什锦虾仁’、‘炙烧雉鸡’、‘蹄膀’,说这三个菜几乎每个雅间都点了,卢林就赶紧点了,然后还加了个果脯蜜饯和一坛甜酿酒,然后喊住戴水芸说道:“水芸姐姐,椅子在哪里,我去搬进去吧。” 戴水芸讶异说道:“哪有要客人干活的道理?” 卢林笑着说道:“你看伙计们都很忙的,我还两膀子力气,平常在铺子里都是拎铁块的,搬下椅子没什么的。” 确实这会伙计们都忙得很,戴水芸听了就带着卢林去拿椅子。 拎着椅子到了雅间,两盆菊花放在了地上,两个花架和桌子拼在一起了,还铺好了绣布在桌面,卢林看了下,一边两个,可以让婴宁独自一向,她是主客嘛,差不多也就这样了,卢林和戴水芸说可以上菜了,就出去了。 晓梅看见卢林出来对她点了点头,顿时明白卢林安排妥当了。这时徐志高已经来了,旁边还有一个十五六岁的身着鹅黄色衣服女子,容颜淡雅,嘴角旁有一颗小小的黑痣,远远的看着就给人一种知书达理的气质。 卢林见人都到齐了,笑着说道:“都来了,就别一直站门口了,进去吧。” 晓梅呛了一句卢林,说道:“还不是小林子你没出来,你定的雅间,谁知道是哪间?进去瞎转啊。” 两人成天打闹习惯了,卢林马上装着赔笑着说道:“晓梅姐姐莫气,是我的不是啊,诸位请了。” 晓梅这才笑嘻嘻的说道:“小林子这才有点样子嘛。” 进了雅间,徐志高一看,低声嘀咕了一句“这么小的。”婴宁晓梅几人没听见,卢林这些时日耳聪目明了许多,听了个真切。走在徐志高旁边的女子也听见了,赶紧低声说了句“有就不错了,别乱说话。” 落座的时候,婴宁推辞了半天才单独坐了首位,卢林带着玉宁坐在婴宁对面,郭文和徐志高坐一侧,郭文靠着卢林这边的玉宁,晓梅和那女子坐另一侧,晓梅也是靠着卢林。 几人落座好了,婴宁互相引见了一番,原来这女子是王长史家的大女儿王文英,从小就有才名,去年十四岁院试第二名,徐志高是第十七名。据坊间传闻,这王文英本应是第一名的,只因是女儿身,庐陵城也从未有过女案首,于是生生被排在第二,此事各个书院也广为流传。 卢林顿时来了劲头,拱手说道:“久闻王才女大名,庐陵城的书院可是无人不知,今日才得见真人,幸甚至哉。” 郭文也有模有样的跟着卢林来了一下。 王文英掩口笑道:“你们这是哪里的规矩?西原书院的?” 其余几人也皆笑了,婴宁笑着说道:“文英姐姐见笑了,这小林子和小文子经常去茶楼听书,时不时的就会了些江湖切口。” 不知是不是卢林的水芸姐姐的关照还是什么缘故,没说几句话,菜很快就上来了。看见鲈鱼脍莼菜羹婴宁也是欣喜,说道:“居然还有鲈鱼,晓梅有心了,谢谢晓梅。” 晓梅正要说话,卢林赶紧伸脚踢了一下晓梅,晓梅看了眼卢林,明白卢林不让她说是卢林安排的了,回头对婴宁说道:“我们婴宁这不是女秀才了么,今日这画舫刚好江州来的鲈鱼就点了一份,吃个鲈鱼算不得什么。” 徐志高这时却说了一句:“这鱼应该烧整条过热油,然后热糖醋浇淋上去,就成鱼跃之形状,寓意‘鱼跃龙门’。” 不知道徐志高显摆还是什么缘故,听得此话,卢林看了眼晓梅,两人都有些愣愣的不知如何说了,晓梅更是耷拉着眉眼。 王文英却说道:“徐兄只知吃鱼,却不知吃鲈鱼,今日能够吃到这鲈鱼脍倒是有口福了,当年张季鹰在洛为官,见秋风起,思及家乡的鲈鱼脍、莼菜羹,于是辞官而去,千里奔回故乡,留下了一句话‘人生贵得适意尔,何能羁宦数千里以要名爵!’他想吃的就是这鲈鱼脍莼菜羹。后世之人听闻此事,于是流传开来,辞官归隐之人或者思念家乡的人都喜欢用‘莼鲈之思’来婉转表达。” 卢林一听,心中大喜,赶紧夸赞了起来,说道:“学姐真不愧是我们庐陵城第一才女,这些典故都知道,佩服,佩服。” 徐志高听得往文英此番言语也是讷讷无语了,老老实实的对着王文英说道:“愚兄浅薄了,多谢文英妹妹指正。” 不一会又上了几个菜来了,这还没一刻钟菜就齐了,王文英看了看菜,说道:“婴宁的这些书院朋友有心了,你们看,这‘什锦虾仁’就寓意这前程似锦,这‘蹄膀’寓意着题榜,这‘炙烧雉鸡’寓意着展翅高飞,这‘东坡肉’是苏学士创制出来的,还有这‘糟蟹’陆游和杨万里都曾写诗夸赞的。” 这一席话王文英娓娓道来,大家听得都开心不已,晓梅是眉开眼笑了,婴宁也是高兴不已,两腮通红。卢林更是听得目瞪口呆,一愣一愣的,这几个菜居然还有这么多说法,他点菜的时候哪里想过这么多,后面加的这三个菜还是戴水芸说的,他觉得大家都点了也就点了。心下倒是对着戴老板有些佩服了,在这南湖桥开画舫,开得庐陵城远近闻名独一份,不是虚的,真是有点本事,对这王文英更是真心佩服不已。 第五十八章 敬酒 晓梅请客,听到王文英这一席话真是比六月天喝冰镇梅子汤还舒坦,这时连忙起身,把甜酿酒每人都倒了一碗,玉宁只给他倒了小半碗叮嘱他慢慢点喝,就这么点给他。然后说道:“大家喝点甜酿吃菜,今天是我们婴宁院试之日,他日放榜之时必是女秀才了。”然后端着酒碗对着婴宁又说道:“提前恭喜婴宁妹妹了。” 晓梅倒是豪气,一口就把这一碗干了,婴宁见了大惊失色,说道:“晓梅,我可不能这么喝啊。” 晓梅说道:“我是高兴,你随意点就是了,这是甜酿,算不得酒水,平常人喝个两三斤也没事的。” 婴宁就端着酒碗抿了一口。 卢林和郭文也端起酒碗起身恭喜婴宁,有晓梅前面一口干一碗,他们两个也只能干了,喝下去卢林觉得还挺好喝的,甜甜的,没什么酒味。 徐志高和王文英也都恭喜婴宁,两人都是浅浅的抿了一口, 晓梅喝完了就忙着给众人把酒满上。 酒过一巡,婴宁端着酒碗先敬了晓梅,说道:“晓梅姐姐,我们同窗八载,对我颇多关照,我们情同姐妹,就不说客套话了。”说完就将半碗甜酿一口喝了下去。 晓梅连忙说道:“婴宁,喝不了就不要这么喝。” 婴宁说道:“没事的,这甜酿挺好喝的。” 晓梅又将甜酿一口干了,抱着坛子又把甜酿给满上了。 婴宁端着酒碗对着郭文说道:“小文子,我们也是同窗八载,你是我们几人中的大哥,就是可惜今日小武子不在,明年以后玉宁还要你多多照顾。”说完将甜酿喝了半碗。 郭文也一口干了一碗。 吃了几口菜,婴宁端着酒碗对着卢林说道:“小林子,我们一样同窗八载,尤其是今年你助我许多,这些情分都记下了,在我心中当你是哥哥一样的存在,玉宁跟你学拳以后还是要多烦你了。”说完举起酒碗一口喝完了剩下的半碗甜酿。 卢林听得婴宁的话,有些猝不及防,顿时觉得胸口如遭痛击,心中一痛如针刺,一时间说不出话来,只觉得堵得慌。过了两三息才想到:原来婴宁是将我当哥哥看待,你比我还大九个月,居然是将我当哥哥,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卢林按下心中疼痛,尽量保持面色不变,端着酒碗一口猛的喝了下去,然后借机缓了口气。强忍不适,平静的说道:“婴宁你放心,玉宁跟着我们就当是自己的弟弟一般。” 晓梅又抱着酒坛子给几人满上。 婴宁又端起酒碗对着徐志高微微一笑,说道:“志高,这次院试若是得中,有你一大份功劳,今年教了我许多院试之事,这些天又对悉心指点,以后还请多多关照。”说着又将甜酿喝了半碗。 徐志高满面春风,说道:“婴宁你这么说就见外了,你我也算是世交了,这些都是应该的。”说完将甜酿一口干了。 卢林听得婴宁叫徐志高‘志高’叫得亲切得很,心中苦涩,又听得徐志高说他们是世交有些纳闷,这婴宁不是九年前从江宁来到庐陵城的么,难道曾总兵和徐校尉另有交情?只是心中难受,听了也不去想什么了,闷头吃菜,本来前面听得王文英那一席话就食指大动,吃了几口菜确实可口,此时却没了心情,菜到了口中是味同嚼蜡。 婴宁歇息了一会,端起酒碗对着王文英说道:“文英姐姐这几天你对我指点极为重要,耽误了你矜贵的修学时间,婴宁实在有些过意不去的,以后若是去了白鹭洲书院也请继续关照下妹妹,你是我们庐陵城诸多莘莘学子的楷模,同样我也是将姐姐奉为我之楷模。”说完将碗中甜酿一口喝完了。 王文英端着酒碗抿了一大口,说道:“妹妹可千万别捧杀了我,你我以后在白鹭洲书院当共勉前行。我修学可没有像其他人那般用功,成天埋在了故纸堆里了。我是学得悠闲自在一些的,没耽误我什么时间的,我是觉得有时候太过用功或许会适得其反。” 婴宁听了,不禁有些讶异,没想到庐陵城首屈一指的才女王文英竟然是这种想法,于是说道:“半年前我曾听卢林也有和你差不多的言论,当时就令我有茅塞顿开之感。” 王文英听了顿时来了兴致,问道:“是怎么说的。” 婴宁认真的想了想,说道:“凡事都有个度,有些真不是勤奋用功可以做到的,在还没有到需要天赋的时候,勤奋用功是应该的,到了需要天赋的时候,再一味用功就是过犹不及了,容易走入极端。”说完又看向卢林,问道:“小林子,是这般说的吧。” 卢林正难受着呢,没注意婴宁说的是什么,只是茫然的点了点头。 王文英听了,沉思了一会,说道:“此言极有道理,能够说出这样的话的人非同一般,文英受教了,真是令我如拨云见日一般。真不知什么样的人才能说出这样的话来,好想去见见。” 婴宁说道:“当时听闻我也是作如是想,只是小林子说这是他一个长辈,远在梁州。” 王文英对卢林顿时来了兴趣,问道:“卢公子这长辈不一般,没想到卢公子还曾远行,俗话说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真是令人羡慕。” 卢林对王文英前面解叙鲈鱼脍的时候就很感激她,听到王文英的问话,忙回道:“我跟你们没法比的,明年院试也不知道能不能过呢,就是去年跟着我三叔出去了一趟洛城,算不得什么的万卷书万里路的。” 婴宁这时又说道:“小林子你也别谦虚了,你去年跟着你的长辈习字回来后,这一年写字极为用功,夫子都说你是书院写字写得最好的。” 卢林心道:那还不是因为当初螺子山之行导致的,这谁曾想是有心栽花花不开无心插柳柳成荫。 王文英听见,不胜唏嘘,叹息说道:“梁州啊,两千里之外了,这么说来,卢公子这位长辈肯定非同小可了。此等人物真恨不得马上就去拜见。” 卢林听得心头一紧,他哪敢泄露大姑姑五姑姑的情况,敷衍说道:“我也不清楚,就是跟着我三叔在那住了些日子,受了些教诲。” 王文英一阵羡慕,说道:“这是天大的造化啊。可惜我就没有这样的长辈。” 卢林心道,好是很好,可那有你说的那么夸张。 婴宁已经喝了三碗甜酿了,脸若桃花,王文英也是脸色微红,其余几人倒是面色如常,只是卢林心中悲苦,强压着不适,端坐着保持着平静。 婴宁最后拿着酒碗和玉宁碰了一下,说道:“玉宁,今天是你晓梅姐姐为我庆贺,来,喝一小口。” 玉宁端着酒碗抿了一小口,说道:“祝姐姐金榜题名。”这话也不知他从哪里学来的。众人听了都是大笑。 玉宁看着几人大笑,茫然的说道:“是我说错了么?姆妈是教我这样说的啊。”说着还挠了挠头,回忆是不是记错了。 婴宁笑道:“弟弟说的没错,今天这只是院试,离金榜题名还早得很,还要去考举人考进士后才有金榜题名。” 婴宁敬酒一巡,晓梅说道:“别光顾着喝酒了,吃菜,吃菜。” 这是雅间的门被敲了几下,几人都有些诧异,晓梅起身去开门,却见来了两人,晓梅看见那中年男子有些面善,却想不起来,旁边那女子却是不认识。 那男子看见晓梅,说道:“林姑娘你好啊,不请我们进去么?” 晓梅听得那人喊她‘林姑娘’大为诧异,平常极少有人这么叫她的,她肯定见过这人却想不起来。 雅间中几人也看向了门口,郭文看见那中年男子也觉有些面熟,卢林看见了戴水芸就知道来人是谁了,忙起身过去说道:“水芸姐姐来了啊,这位就是令尊戴老板吧?” 听见卢林一喊,晓梅和郭文也想起这戴老板是谁了,前几天开坊见过的。 那中年男子端着个小酒杯,看着卢林微微笑了下,说道:“你这小后生倒是机敏,听小女说‘信源铁匠铺’的在我这吃饭庆贺,就冒昧前来敬杯酒。” 晓梅和郭文恭恭敬敬的说道:“见过戴老板,刚才一时眼生没认出戴老板来。” 婴宁、王文英、徐志高三人见到画舫的戴老板来敬酒也是惊讶,起身都喊了声“见过戴老板。” 戴老板却是门清一样说道:“你们几个都不错的,文英姑娘是我们庐陵城大名鼎鼎的才女啊,徐公子是徐校尉的长公子,你们二人都在白鹭洲书院求学,那今日就是为曾婴宁,曾副总兵的千金庆贺了?” 几人听得此话都对这戴老板大为钦佩,卢林更是佩服,这才多长时间,半个时辰不到吧,这戴老板就对雅间中的几人知道得个清清楚楚。 戴水芸也端着把小酒壶规规矩矩的站在戴老板身后,眼睛瞧了瞧卢林,再看了看几人,就低眉垂眼不说话了。 戴老板说道:“坐,坐,坐,是我来得唐突打扰了。” 几人说道:“不妨事的。” 戴老板看了看桌上的菜,差不多都吃了一半了,问道:“不知这些菜肴口味如何?” “很好吃的。”这是卢林说的。 “很不错。”这是郭文说的。 “很有特色。”这是晓梅说的。 “好吃。”这是玉宁说的。 “色香味俱佳,令人回味无穷。”这是王文英说的。 “别具一格。”这是徐志高说的。 “咸鲜适宜,清爽可口。”这是婴宁说的。 戴老板听了满面笑容,说道:“能够得到诸位的夸赞,很高兴。”接着举起酒杯说道:“那就敬几位庐陵城的才俊一杯酒,祝各位学业有成,前程似锦。”说罢,仰首将杯中酒一饮而尽,喝完顺手将酒杯放下时酒杯口略微倾斜朝下,未有一滴酒流下。 几人见戴老板喝完了,也只能将碗中的甜酿一口干了。 戴老板见大家都喝完了,将酒杯摆正,戴水芸就端着酒壶去满上。 晓梅一见这架势,有些吃不住了,抱着坛子给大家加甜酿的时候都是加了半碗左右了。 戴老板先从婴宁开始挨个敬酒了,到了郭文的时候,戴老板就驻足说道:“少掌柜,戴某有一事相求?” 郭文听了愣了一下,说道:“小子才疏学浅,无艺傍身,戴老板求何事?” 戴老板笑了笑说道:“小事尔,重阳那日贵坊开坊,令人大开眼界啊,庐陵郡多少年未曾有过这么大的匠坊了。而后见到诸般神兵利器,到场之人无不惊叹,可惜人多器少,不少人是带憾而归,戴某也曾想购置而不得,实为憾事也。” 郭文看了眼卢林说道:“这些兵刃都是……” 卢林见郭文正要说是他铸造的,连忙在桌子下伸出脚踢了一下郭文,郭文就停顿了一下,转口接着说道:“铺子里的师父铸造的,家父谋求那些材料已是多年,再要铸造出来恐怕要费许多功夫和时间了。” 戴老板摆了摆手,说道:“这神兵利器可遇不可求的,我求的可不是这个。”他前面这些话只是个引子,若是郭文顺口答应了,他当然是得偿所愿了。今天来敬酒主要是为了来卖个好,认识一下郭文,以后有机会再说。 郭文听了,问道:“不知道戴老板所求是什么?” 戴老板停了一会,说道:“临别时,郭大掌柜每人都送了两包药材,说是聊表心意,昨天我正好用过,效果很不错,不知道少掌柜可否再卖点给我?” 卢林在一旁听得一愣,晓梅和婴宁也是愣了一下,郭文听得是这个,倒也做得了主,说道:“戴老板客气了,这药还有一些的,只是都在天狱山那边,恐怕是要过些时日去天狱山那边带过来。” 戴老板说道:“晚些时日无妨,少掌柜记得此事就行。” 郭文连忙说道:“一定,一定。” 戴老板把酒敬了一圈,从戴水芸手中将酒壶接了过来,把酒杯递给了戴水芸,倒上了小半杯酒,说道:“小女水芸与诸位年岁差不多,在仁山书院求学,让小女也敬一下诸位庐陵城的青少俊彦。” 这杯子卢林估摸着八钱左右,酒可是烧酒啊,戴老板一圈下来可是喝了半斤多了,脸色如常,看来酒量是不错的。戴水芸这小半杯怎么也有三钱的样子,一圈下来也有个差不多小二两了。 敬完一圈戴水芸也是脸赛桃花了,眼波流转,自有一种少女姿态。戴水芸最后一个敬的是徐志高,他也曾在仁山书院学了有差不多十年,和戴水芸虽不是一个夫子教的,也是认识的,看着如此模样的戴水芸竟有些怦然心动,眼睛都有些挪不开,多看了几眼,暗叹自己当初在仁山书院竟然没有发觉。 婴宁在一旁看见,不禁低声咳了一下,徐志高陡然醒过神来,暗道不妙,自己有些失态了,连忙从晓梅那拿起酒坛子倒满了一碗,端起来对着戴水芸说道:“你我二人也是在仁山书院同窗有七八载了,我借此敬一下,希望学妹以后也来白鹭洲书院。” 戴老板看见徐志高敬酒,也给戴水芸手中的杯子倒了两钱的样子,两人都是一干而尽。戴水芸这点就下去后,眼波都有些朦胧了,更添柔美之感,看着让人顿起怜惜之心。 戴老板说道:“小女读书怕是不行的,比不得各位,识了些字知礼节,也算不错了。” 卢林看戴水芸有些醉意了,问道:“水芸姐姐没事吧?” 戴水芸朦朦胧胧的看了眼卢林,小声说道:“多谢卢公子关心,还好。” 戴老板看了看女儿,说道:“小女不胜酒力,就不打扰了,你们继续,今日这一顿算我的,诸位吃好喝好。” 晓梅有些急了,今天说好是她为婴宁宴请的,说道:“这怎么好意思?” 戴老板笑道:“怕是平常想请你们都难请到的,相请不如偶遇,诸位今日赏我个面子吧。” 几人面面相觑,最后郭文说道:“那就多谢戴老板了。” 戴老板把酒壶递给戴水芸,拱了拱手道别,临走还说道:“今日能够请几位,或许十年后就是戴某的荣幸了。”说完就带着女儿离去。 第五十九章 散场 戴老板带着女儿走了,几人坐着都有些恍然,一时间有些冷场了。 晓梅有些闷闷不乐,郭文倒是无所谓,低声对晓梅说道:“晓梅,苦着个脸做什么,没事的,大不了过些天去天狱山多带几包药给戴老板不收他的钱就是了。” 晓梅听了郭文的话也想开了,那就这样吧。 王文英听得药材之事问道:“这戴老板要的是什么药材,矜贵么?” 婴宁说道:“是小林子那位长辈给的方子,我用过,还不错的,我爹也用过,都说不错的。” 王文英一听兴致就来了,接着问道:“都有什么效果啊?” 婴宁说道:“拿药材放水里,人进去泡上小半个时辰,解疲累解乏力,恢复效果很好的。” 王文英问道:“价值几何?” 婴宁看向卢林,说道:“得问小林子了,我不知道了。” 卢林正要说话,郭文听见,赶紧抢先说了:“这药要是在庐陵城配制,差不多得一两银子一份。” 王文英一听,说道:“这么矜贵啊。” 郭文笑着说道:“是不便宜,但是效用好啊,用过了就知道。没见刚才戴老板专程来要这个药材的么?” 王文英想了想,问道:“你帮戴老板带的时候多带两包给我如何?” 郭文听了心下大喜,说道:“文英才女发话了,那肯定得带啊。” 徐志高听了也说道:“郭文帮我也带两包如何?” 郭文也是满口应承。 卢林冷眼旁观郭文就知道他想的是什么了。 有了话头,雅间里气氛又起来,被这戴老板父女二人敬酒两巡,每个人甜酿都喝了几碗了,虽说甜酿不怎么醉人,但是几碗几碗的下去,都有些晕乎乎的,几人脸色都红了,区别就是多少而已。话也多了起来,聊得还算投机,唯独卢林说话最少了,虽然面色微红,保持着平静,其实已经是坐立不安了。 婴宁也借着些微酒劲打趣问徐志高是不是对戴水芸慕少艾,徐志高听得心里直哆嗦,连忙辩解无有此事,就是当年在仁山书院多年,真要有也早有了,那会到如今,一直都不太熟悉,直到今日才知道是这画舫戴老板的女儿。婴宁听得徐志高如此辩解,也没有再计较下去了。 倒是王文英有一搭没一搭的同卢林说着话,时不时的话头就问到卢林那位长辈去了,卢林小心翼翼的回答着,心中有些不安,这王文英庐陵城第一才女之名不是虚的,别被她一不小心把话给套了去了。卢林这时本就强忍着不适,若不是这种场面,早就找借口离开了,更怕这王文英再问下去自己一不小心就说漏了嘴。 卢林赶忙对王文英说了一句“有点晕了,要略微歇会。”然后闭目稳住心神,运起了心法走了一个小周天,那些醉意也散去了,只是这心中的难受散不去。 卢林神清气爽了,觉得心法这个作用很好,然后就随着王文英海阔天空的聊着,就这样随意的说着,卢林愈发觉得这才女知识渊博,深感佩服。 这时伙计上了一壶龙泉那边山里的绿茶,把那栗子桂花糕和果脯蜜饯都上来了。这几样倒是醒酒的好东西,晓梅看见栗子桂花糕就眼睛直了,拿起一块细细品尝了起来,然后悄悄地问卢林:“小林子,这叫什么?” 卢林也小声说道:“这叫栗子桂花糕,我看你家铺子里没有这个,就点了这个。” 晓梅也低声夸赞卢林说道:“小林子,今天就属这个点得最好了。”说着又把绢帕掏了出来,手拿着放到卢林这向,说道:“小林子,你拿一块假装咬一口,然后放到我这帕子里,我带回家让我爹琢磨琢磨。” 卢林见晓梅如此心切,就照做了。晓梅等卢林把栗子桂花糕放在帕子里,赶紧包了起来,又假装用绢帕擦拭了下嘴唇,再放进了怀里。做完后两人都跟做了贼一般相顾一眼,然后又假装没事一样,端起茶杯慢慢品着。 这顿饭吃了差不多有一个半时辰,出去的时候,晓梅还想着去柜上结账试试,人家一听是小雅间的,就说已经结过了,还把那一两银子的定金还给了晓梅。 王文英和徐志高要回白鹭洲书院,婴宁提议送他们去白鹭洲书院,顺带走一走。卢林也没法独自离开,今天婴宁最大了,她说了算。 从南湖桥走到大河边就是盐码头了,南湖桥一带如此繁华,就是因为这里离盐码头最近,来来往往的商贾不仅多还出手阔绰,于是造就了这处号称庐陵城中的不夜之地。 婴宁和王文英、徐志高走着前面,晓梅带着玉宁和郭文走在中间,卢林本就毫无心思,拖拖拉拉的在后面无聊的一个人走着,倒是王文英看见卢林在后面磨磨蹭蹭的也慢下了脚步,等到卢林赶上来了又开始和卢林闲聊了起来。 卢林是领教过这才女的厉害了,和她说话得打起精神来,一不小心就会被她带沟里去了。虽说是过了霜降,天气还是极好,河畔的风吹来只让人感到凉爽并不觉得冷。这段路也不长,两里多点,走过金牛寺,过了甘雨亭就到了青原台了。 青原台下面就是一座浮桥,直通白鹭洲书院,浮桥是一艘艘小渔船串在一起,然后铺上木板。这时节水流平稳,若是春夏之时,大河发水了,青原台这边就解开浮桥,让浮桥随着水流飘到白鹭洲书院那边靠岸去了,待到大水退了再撑船把浮桥牵引过来搭好。学子们都是在书院内住宿的,很少出来,偶尔遇见没有浮桥时,都有渔船往来接送学子。 早几年的时候,到了夏天郭文还带着卢林郭武偷偷来这边划水,这边比码头那边干净安全多了,但是被大掌柜二掌柜知晓了,郭文准得吃竹笋炒肉。 送到了浮桥,卢林他们就返回了,临别时,王文英还和卢林说有空去铺子里找他,卢林敷衍着答应了。王文英却是认真说会来的,卢林没心情,直说“好,好,好,行,行,行。” 回来的路上郭文兴奋着呢,卢林知道郭文打的什么主意,只是真的没心情听郭文说道,心中难受之事对谁都无法倾诉,难以启齿。一路上就有一句没一句的敷衍着郭文,回到铺子的时候已经是亥时了。匆匆忙完睡前之事,躺下的卢林却怎么也睡不着,翻来覆去的想不明白。不明白婴宁晚饭的时候为何如此说,更不明白自己为何如此难受?迷迷糊糊的也不知道自己几点睡去的,等到寅时一过,习惯性的起来的时候,只觉得没点精神,脑子也不太清醒。 练拳的时候,卢林强打起精神练了一遍南拳,又把明玉十八手前十五式一路练了下来,竟然顺畅了许多。郭文来了对着卢林说道:“小林子,我昨晚想了想了,可以去做,你帮我去我爹那里说上一说如何?” 卢林正想推辞的时候,看见三叔走了过来,卢林就对郭文悄声说道:“这事你和三叔去说更管用。” 郭文还想说话,三叔已经过来了,看着蔫不拉几的卢林,说道:“阿林你这是怎么了?” 卢林顿时觉得不妙,连忙说道:“可能是昨天喝了点甜酿没睡好。” 三叔看了看卢林,说道:“喝点甜酿会这样?你这是白练了?”又看了看郭文,问道:“小文你喝了没有?” 郭文老老实实的回道:“昨天婴宁院试,晓梅请客庆贺,都喝了点甜酿。” 三叔眼睛盯着卢林,卢林不敢看,垂头不语,三叔说道:“小文也喝了,怎么没事?就你这样,你可有什么事瞒着?” 卢林低声说道:“三叔,没事,真没事瞒着。” 三叔把卢林带过一边,让卢林伸出手来,说道:“昨夜回来听你三婶说你心法进展极快,我就一早过来看看。”说完伸出手指就搭在卢林手腕上。 卢林觉得三叔进来的内息比陆姨浑厚了许多,也感受得到,这内息和自己一样,也是南源心法,只是自己的顶多算是小溪流,三叔的是大江大河了。 片刻后,三叔说道:“内息没事,心法修炼也正常,就是你五姑姑给你泡的七裂黄效果越来越好了,这对你来说是好事,继续修炼吧。你五姑姑的恩情大了去了,你想着以后怎么报答你五姑姑吧。” 卢林听说无碍了,也是放下心来了,说道:“三叔放心,不会让五姑姑,还有大姑姑失望的。” 三叔瞥了眼卢林,说道:“今天看你这样子,我都有些失望,别说你大姑姑五姑姑了,你好好想怎么调整过来。” 三叔说完就朝郭文走去,也把郭文带到一边,问了有小半个时辰,晓梅带着玉宁来的时候看见还奇怪,问卢林,卢林说不知道。 三叔和郭文说完了过来了,郭文是明显高兴得很,还朝着卢林做了个鬼脸。三叔坐在一边,说道:“你们几个都好好使使你们练的拳法剑法让我看看。” 三人都认真的演练了起来,三叔认真的看着,不时指出不足之处,三人都使完了,还分别指点三人紧要之处,三人听了都大为欣喜。 三叔说完,又将玉宁好好检查了一番,问道:“你是真的想要学武?” 玉宁看见哥哥姐姐都对三叔恭敬得很,也知晓些厉害,连忙小鸡啄米一般点头道:“是...是...是真的。” 三叔说道:“学武是很苦的,你能吃得了苦么?怕不怕?” 玉宁站定了,昂头说道:“不怕吃苦,吃得了苦。” 三叔想了想,说道:“你要是习武倒是比小文还要好上一些的,在这里也能够学得一身本事,只是这事情你也做不了主,说了也不算,你回去问问你爹娘,要你爹娘应允才行。” 玉宁说道:“好,我回去问问我爹娘。” 三叔摸了摸玉宁的头说道:“小娃娃,不要光说好听的话,以后怕苦也不能说了,若是学了,咬牙也要坚持下来。” 玉宁点了点头,三叔转身就走了。 去书院的路上,郭文兴奋的说道:“三掌柜答应了帮我和我爹去说了。” 卢林心情依旧没有恢复过来,闷闷的说了一句:“那就差不多成了。” 晓梅问道:“什么事情成了,你们两个又搞什么事了?” 郭文笑着对晓梅说道:“天机不可泄露,回头见过我爹再告诉你。” 晓梅“哼”了一声,扭过头不搭理郭文了,牵着玉宁往前走了。 第六十章 无解 放了课,回到铺子,卢林才发现大掌柜也回铺子了,和三叔昨夜一起回来的。 大掌柜看见卢林就说道:“阿林啊,前些日子辛苦你了,你铸造的兵刃可为我们开坊长了脸了。好多人还向我们订购来着,只是这材料难寻,也不能让你一个人忙这些。” 卢林恭恭敬敬的说道:“我有今天也是大掌柜教的,做这些是应该的。” 大掌柜听了,欣慰的笑道:“阿林这一年又懂事多了。现在也不急,慢慢来。你还需把技艺再练纯熟些。” 卢林说道:“大掌柜放心,我不会懈怠的。” 大掌柜又想起个事情,掏出一份刀样图递给卢林,说道:“阿林,定购的寒铁估摸着还有半个月就可以到了,你看着图样练练手,到时候你再把刀好生打造。” 卢林接过图样,谢过大掌柜。 下午卢林埋头进了匠房,三叔去了茶楼,到了茶楼三叔坐在柜台里喝着茶,也不说话,还发了会呆,陆姨见了很奇怪,问道:“三哥这是遇见什么事了?” 三叔看了看陆姨说道:“霜妹啊……”三个字说出口就停下了来了,在那长吁短叹。 陆姨愈发纳闷,说道:“还有什么天大的事让三哥你这样?” 三叔端起茶杯一口喝下,说道:“这事啊,我还真没法子啊。难啊。” 陆姨急了,说道:“是什么事情你倒是说啊。你这样算个什么事情。” 三叔想了想,有些赧颜说道:“阿林的事啊,这小子才十四岁半,居然还会慕少艾了。” 陆姨听了一愣,说道:“还有这事,也算不得什么大事啊。” 三叔叹息道:“唉,是啊,慕少艾也就罢了,现在是慕少艾还失败了,这就难办了。” 陆姨惊讶的“啊”了一声,问道:“谁家姑娘啊?这么没眼力劲,居然看不上我们家阿林?” 三叔说道:“你是没看见阿林早上的样子,半死不活的。我开始以为他出了什么状况,担心得很,细细检查了一番,心法没事,五妹的药好着呢。问着小子也不说,只说没事,后来我问了郭文才知道昨天的情况。” 陆姨急道:“什么个情况你倒是说啊?” 三叔说道:“就是他们书院的那个副总兵家的千金叫婴宁的,昨天不是院试么,林老板家的丫头晓梅就为了她院试到画舫请客庆贺,结果还有个徐校尉家的儿子也来了,带了庐陵城的才女王文英一起来了,吃饭的席间,那个叫婴宁的丫头挨个敬酒,说是把阿林当哥哥一样,我估摸着就是这事了。” 陆姨想了想说道:“那郭文清不清楚个中原由?” 三叔笑道:“郭文哪里清楚这些,我只是问清了当时的情况琢磨出来的。” 陆姨问道:“你如何如此肯定?” 三叔说道:“前些日子庐陵城抓了祁家的事情你也知道吧。” 陆姨说道:“知道啊,好像是和那副总兵有些干系的,在这茶楼想不知道都难。” 三叔笑道:“茶楼这点好处是很不错的,要不然呢?” 陆姨说道:“不说这个,你接着说。” 三叔说道:“这事其实是阿林干的。” 陆姨奇道:“怎么又和阿林扯上了。” 三叔说道:“我从扬州回来阿林就和我说了这事,祁家小子有天调戏了那个婴宁,然后她爹带人去抓人没抓到,就去府衙告了。阿林这小子就上心了,后来听说有人在城里见过祁家老二,他就去打探去了,阿林有些时候还是很聪明机灵的,他通过查看水沟排水断定了祁家人是让人锁了大门,其实是躲在屋里。深更半夜的不睡觉,拉着郭文去祁家探得了消息,然后大半夜的还多跑了一趟铺子往祁家大门上又加了把锁,第二天放了课就告诉了副总兵,于是就有了轰动庐陵城的祁家这事了。”说着说着三叔自己也不禁笑了起来。 陆姨是听得一愣一愣的,半晌才回过神来,说道:“没想到啊,这阿林比我小时候厉害多了。这么大一个事情源头竟然是这样。” 三叔说道:“你说阿林若不是喜欢人家怎么会如此做,你看那郭文也一样是书院的,没有这样做啊,当时阿林和我说这事的时候,我最后还留了一句话问他,为什么这样做,为什么是他而不是郭文?当时我也不知道是这么一出啊。还以为他是不是侠义之心路见不平之类的,唉,其实就算是知道了也不知道怎么办。还不是跟现在一样。”说着双手一摊。 陆姨也有些脑壳疼了,说道:“这事看来就是这样了,八九不离十了。确实难办,这也只能靠他自己过去,我们帮不上什么的。” 三叔叹息道:“是啊,唉,想想早上看见阿林那样子,有些心疼。也怨我,一大老爷们带孩子没法关心太多,细致不来的。”说着三叔又想起一事来了,接着说道:“去年在神龙溪的时候,现在想想,他那时就有了端倪了的,这孩子,一开始就惦记回来去净居寺的,其中约好的几人中就有这个婴宁。人小鬼大,真是不让人省心啊。” 陆姨说道:“阿林的小心思不说你怎么会知道,这男女之间,情投意合好说,现如今是篦头挑子一头热。” 三叔说事:“现在是那婴宁明显是钟意那徐校尉家的儿子啊。” 陆姨有些羞涩的说道:“女子钟意了男子是很难改变的。除非是对方实在是不堪或不是真心只是逢场作戏。” 三叔看着略微羞涩的陆姨,想着他们之间的事,也知道没有办法。两人就这样互相看着,束手无策,一时间都沉默无语,陆姨也体会了刚才三叔的长吁短叹的心情了。 事情就这么个事情,情况就这么个情况。卢林并不知道他的事情已经被三叔了解了个七七八八。 过了一会,陆姨说道:“三哥,要不,把阿林去天狱山或是送去老九那边?离得远了,过些时日就慢慢消磨过去了。” 三叔说道:“老九那我是打算过两年让阿林再去的,现在还太早了。天狱山那边这个时候也不能让他去的,好歹也要等他明年院试以后再说,我师父卢夫子一身学问,阿林总不能是个连秀才也没有的白身吧,那就太对不住卢夫子了。” 陆姨说道:“那就这样?” 三叔说道:“这几天阿林应该是在帮苏流铸剑了,上午我和大掌柜说了下,多安排点匠房的活计给阿林去做,这样让他忙着也能缓上一缓。” 陆姨点头说道:“这样也是不错的,少年人精力旺盛,转移下他的方向,也是能暂时对付对付。” 三叔叹息道:“解铃还须系铃人,这事还得阿林自己走出来,旁人是帮不上什么的,过了这次,我想他会有长足进步的,到以后走江湖若是遇见儿女情长的事情也就好处理多了,必不会有如今的状况。人啊,不管是谁,这情之一字最是为难。遇得见那个定心坚守的人就是大幸了。”说着,就握住陆姨的手,满是爱怜的看着陆姨。 陆姨也是神色温柔的看着三叔,两人何尝不是为情所困,蹉跎了这么多年。一时间两个人都是感慨不已,这种事情真的是无解,只有自解。 三叔又说起一事:“郭文这小子早上让我帮他和大掌柜说说,让他做那药材买卖,五妹给的方子很不错的,用过的人都说效果很好。我看这郭文习武是比不上他弟弟郭武了,铸造不要说比阿林,怕是曲风都远超他许多了,前几天去了天狱山,黄云峰的铸造天分不低,阿林在汀州还真发现了这个好苗子。” 陆姨说道:“怎么,你帮那郭文说了?” 三叔说道:“是啊,大掌柜以前让我教他们习武,我教了,大掌柜还希望临江坊以后还有个接手的人,郭文郭武这兄弟二人都不成的,上午和大掌柜说了一下,既然郭文志不在此,就不要太勉强了,他想做买卖就支持一下。 我答应郭文去说,也让他自己去拟出个方法来,做买卖不是一锤子的事情,拍下脑袋就去干的,也得看看他有没有这个能耐,有的话,让他做做看,或许就是个做买卖的呢。 临江坊以后会逐渐起来的,开坊前大掌柜是费尽心思了,不过效果很不错。大掌柜最初是想着让卢林来,我没答应,这郭文郭武不行,就看看曲风和黄云峰了,还有那个章闽江家的孩子,现在还小,不知道如何,明年开春外围的房子建好了,那边至少可以容纳个两千人了,就可以大肆招人了。” 陆姨又说道:“这几个月来,未曾听见云水宫的消息,这云水宫底细不是很清楚,你和二哥上次去动静不小,按照以往云水宫的习性,怕早就反扑了过来,这次反是退缩了。” 三叔说道:“这云水宫确实有些诡异,大宫主一直不知是谁。这些年也是嚣张过头了,好像除了五大派就他们了,不杀杀他们的风头不行,怕是这次我和老二去泄了些底细了,被他们察觉了,他们也识相得很,退缩了起来,这倒不好继续了。” 陆姨说道:“要不要我回临清打探打探?” 三叔说道:“哪还用你去,你这都离开临清多少年了,再去做什么,而且那姓曹的不是个好相与的,要是知道你我在一起,指不定他会如何对你了。犯不着去,我们在一起好好待着不好么?” 陆姨听得心中欢喜,螓首微低,小声说道:“嗯。” 三叔说道:“明年待得阿林过了院试后,我们就去天狱山那边如何?” 陆姨说道:“这里就不管了?” 三叔说道:“我再安排人过来就是。” 陆姨说道:“行,三哥,都听你的。” 三叔说道:“等阿林铸出刀来该练刀法了,明年去了天狱山那边也该教他枪法了,在这城里施展不开的。” 陆姨说道:“上次指点过一次阿林步法。这孩子确实是喜欢的,会的,学起来是悟性很高。” 三叔说道:“嗯,是这样的。不过,你若是教他的话,尽量教些你自己的东西,临清的不要教给他,免得以后起纷争。老黑花了一年的时间整理了出来,应该差不多要送来了,我们这些人的东西够他学的了。” 陆姨说道:“没教他别的,就是指点了一些就是了。” …… 两人说了大半个时辰,茶楼内客人渐渐多了起来,陆姨开始去忙了。 第六十一章 剑成 又过了四天,卢林终于将苏流的剑铸造出来了,剑长三尺三,重两斤十四两,苏流带来的材料都用进去了,卢林还加了点银和锡进去,剑身就呈现出暗银色的光亮,剑柄是苏流交代的用他带来的沉木包裹,还加了根缰环,苏流说好剑就得好好保护,不可轻易脱手,得加上缰环。 这剑比卢林预计的时间多了一天,除了卢林打造得细致外,还有一个是因为苏流的要求,在剑身靠近剑格处刻了两个字,一个苏,一个流。这种活计除了好看就没有别的用处了,却很费功夫。 卢林对这把剑也比较满意,只是握在手中的时候,总觉得此剑有种不同以往所铸之剑的气息,卢林不知道是什么缘故。于是拿着剑去找大掌柜了。 大掌柜看了此剑也是赞赏,夸赞了卢林这小半年铸造精进了不少。对于卢林的问题,大掌柜说道:“阿林,百般技艺,百种武艺,都是各有千秋,平常之匠器之类的就没有太多区别,若是用心制作,都会带有制作之人的气息,你若平心静气,自然铸造出来的平和,你若暴躁,铸造出来就自带一股暴烈之气,就如同江湖高手,他们出手的时候是什么心情,招式之间自有那种气息显露出来的。 这剑有一种不平之气,也不知你最近遇见了什么事,有何心事?你若是平常工匠,显现不出这些的,你现在技艺水平已不弱于三大铸造的大匠了。你用心铸造了此剑,你最近的心情也在这铸剑之时融入剑中了,此剑自然带有一丝不平不忿不甘之气息。 过完年你就十五了,你有些心事也是正常,你愿意说,我们会听,会帮你,你若不说,我也不会多问。只是你这小小年纪,哪里来的不平不忿不甘?这不应该是一个少年人的心情,少年人当是朝气勃发,锐意进取的。 作为一个铸造大匠,越是高明的人越是不能将心情带人铸造之中,如果你是为自己铸造这倒没什么,你是为别人铸造,那就要避免这些。各种材料难寻,这柄剑,和前面你铸造的那九件兵刃都不是普通材料,收集齐全不是那么容易的,所以,铸造之前要想清楚。” 大掌柜这一席话听得卢林目瞪口呆,这些大掌柜从没有和他说过,难怪他觉得这剑的气息不同以往。而且大掌柜把这剑的气息说得丝毫不差,卢林有种被人看了通透的感觉,顿时觉得有些无地自容,自己千隐万藏的小心思就这样泄露了出来,脸色霎时通红。 大掌柜看着卢林,眼中也是怜惜之色,接着说道:“这些没有教给你,一是你以前技艺不够,还勿需知道,二是觉得你年纪尚小,心思少,不用考虑这些,想着是过两年再教你的。”大掌柜说着也是叹息了一声。 卢林听得更是汗颜,恭恭敬敬的说道:“多谢大掌柜指点,小子知道了。” 大掌柜摆了摆手,说道:“就不要这么客套谢我了,这些时日你帮铺子这么多也很辛苦的。 还有个事要告诉你,铸造到了大匠之后,不能仅凭一手锤锻了,门中传下来的规矩到了大匠后就需要左右两手一起锤锻。你现在有这个水准了,要锻炼左手锤锻了,曲风现在已经这样了,以后杨师傅、黄云峰他们到了水准都要如此。 大匠想要更进一步,那不仅仅需要天分,也需要铸造功力的,左右两手一起锤锻会让你的铸造技艺更稳,世间顶尖大匠无一不是‘稳’字当头,若是不稳,那人家辛辛苦苦千方百计寻来的材料被你一个不稳就打水漂了,以后谁还会找你铸造?大匠铸造出了名器自然是名声大振,若是失败那也会是名声大败,名声这东西,起来得慢,丢起来快得很。 任何一个大匠都不想停步不前的,但是铸造到后面,你自己能够寻得多少材料来铸造神兵利器?那都要银子去买,更难的是要时间去找寻。大匠的名声是吸引不同的人带着材料来请你铸造,是两全其美的事情,你多了铸造的机会,对方得到了想要的兵刃。若你没了这些名声,那就没人找你铸造,你就只能像普通大匠一样去铸造普通兵刃了,再想往前进步更是千难万难。” 卢林听了这些,顿时有些明悟,说道:“大掌柜说的极是,小子受教了。从明日开始就会锻炼左手。” 大掌柜说道:“这些都是你现在该知道,你若有不明之处再来问我。” 卢林点头称是,然后拿起剑向大掌柜告别而去。 回到房内,卢林觉得自己脸上烧得慌。这还是大掌柜从他刚铸出的剑看出一些端倪,若是知道三叔前几天已经知道个七七八八,那还不得羞愧得离开铺子出走了。 卢林坐在床上慢慢思量起来了:自己是喜欢婴宁么?为什么会喜欢她?喜欢她什么?为什么婴宁拿自己当哥哥对待会如此难受? 喜欢是喜欢婴宁。为什么喜欢,却又说不出个原因来,也许是经常在一起?那还有晓梅还有其他书院的女子,怎么没有喜欢呢?婴宁貌美?早些年也不是这模样啊,晓梅也不比婴宁差多少啊,那戴水芸比婴宁还貌美一些的,那王文英也不差啊,在这庐陵城还遇见过不少女子比婴宁貌美啊。洛城也有很多,汀州也有很多。 婴宁好在哪里?卢林想了半天,也没想到什么,婴宁是知书达理,但好多女子都这样啊,婴宁在书院读书很厉害,可还有更厉害的王文英呢。 喜欢婴宁,婴宁是喜欢徐志高的,徐志高也对婴宁很好的样子,自己应该为婴宁高兴的。为什么还难受呢?这本就不是我的什么,我难受个什么劲呢?连铸剑都铸得出状况了。 若是我对婴宁说喜欢她,她再告诉我她喜欢徐志高,只把我当哥哥,那我岂不是更惨了? 卢林想不明白,越想越头大,少年懵懵懂懂的,这些似是而非的情况哪里能够清楚。倒是大掌柜的话说的没错,少年人应该是朝气勃发的,锐意进取的。 这些天真的状态很不好,三叔那天看见还问了许多,怕是也能够看出点端倪的,卢林想着这些更觉得羞臊。大掌柜说的不平不忿不甘,难道自己这些天真是这样的心情?真的就是这样一个人?大掌柜向来不会对卢林胡言乱语的,卢林觉得自己这不平不忿不甘实在是不应该的。 卢林静下心来思索了一会,自己不能这样了,这个样子怎么能够继续铸造。不仅愧对大掌柜,更愧对三叔了,亏自己还想着以后要去行走江湖,还愧对了大姑姑五姑姑,还要练拳、学刀、学枪……还有好多事情啊。 卢林想着首先的事情是写封信给苏流,把剑的情况说清楚给苏流知晓。这剑苏流若是觉得不合适,那就要慢慢攒齐了材料再帮苏流铸过一把了,没办法只能委屈苏师兄再等等了。 信写好了,卢林仔细又看了一遍,没什么差池。看着信上的字,卢林自己也觉得和去年相比是天差地别,也是啊,聆听了大姑姑的指点,自己再下了功夫,也不错的、这样想着的时候,卢林想到书院了,不就是读书么,在学堂也不用去看婴宁了,也下点功夫,不信还读不好了。想到这里,卢林把信封好,把剑用匣子装好,拿着就准备去找三叔去了。 卢林想着去见三叔,又对着镜子照了照,不看不知道,自己这鬼模样确实不像话,赶紧去认真洗漱了一下,再照了照就好多了,就是面色不太好看,卢林转身有换了身干净的天蓝色衣服就去茶楼了。 到了茶楼,陆姨看见卢林来了,就喊道:“阿林来了啊,有些日子没见到你了。” 卢林听见陆姨喊她,就走到陆姨身旁赶紧喊了声:“三婶。” 陆姨仔细看了看卢林,说道:“阿林这些日子有什么不顺心么?怎么憔悴了许多?” 卢林听得心下一惊,暗忖:陆姨你是还没见前面的鬼样子,更不像话。口中忙说道:“多谢三婶关心,可能是这些日子忙着帮苏师兄铸剑累了点。” 陆姨笑了笑说道:“铸剑么,也不用那么拼的,没人催你,早一天晚一天没什么,你苏师兄也不急着一天两天的。” 卢林说道:“以后会注意了,只是这次铸剑有些意外之处,给大掌柜看过了,想着还是早点让苏师兄看看这剑合用不。” 陆姨说道:“找你三叔是么?” 卢林说道:“嗯,找三叔把剑捎给苏师兄,也写了封信给苏师兄说明了下此剑的情况。” 陆姨说道:“你三叔在楼上屋里,你去吧。” 卢林对着陆姨施了礼就去楼上找三叔去了。 到了门口,卢林先喊了声三叔,再走了进去,只见三叔闭目躺在躺椅上。听见卢林进来了,三叔坐了起来说道:“阿林过来有什么事?” 卢林把匣子递给三叔说道:“帮苏师兄铸的剑已经铸好了,请三叔捎给苏师兄。” 三叔“哦”了一声,结果匣子拿出剑看了看,又看见一封信,问道:“捎把剑而已,还需要写信?” 卢林听见三叔问话,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这剑铸好后出了点状况,也不知苏师兄合不合用,就写信说明下情况。” 三叔看了看剑,剑还是不错的,卢林小小年纪有此水准,还是有些欣慰,但是三叔不精通铸造,看不出什么问题,这剑得使用起来才知道。一如当初姜仲云的‘破晓’,那一丝瑕疵,精于铸造者能够看出,使用者姜仲云也有体会,旁人是不知晓的。 三叔看不出名堂,但是依然还在仔细看这剑,头也没抬,问了一句:“阿林,你没给大掌柜掌掌眼么?” 卢林老老实实的说道:“给大掌柜看过了。” 三叔问道:“大掌柜怎么说?” 卢林听得三叔追问,知道蒙不过去了,扭扭捏捏的把大掌柜说的话讲了一遍。 卢林这说得有一刻钟,听完后,三叔沉默了一会,说道:“铸造呢,你大掌柜算得上是顶尖的,既然他这么说了,多半是错不了。” 卢林点头说道:“嗯,是有这些情况,所以我把这些写在信里告知苏师兄,让他试试,不行以后帮他铸过一把。” 三叔说道:“这些都是小事了,只是大掌柜如此说,那你何来的不平不甘不忿?你这才几岁?” 卢林听得顿时呆住了,一时间不知说什么是好,三叔也没再说话,就等着卢林回答。 半晌,卢林才磕磕巴巴地说道:“这些日子我有些胡思乱想了,静不下心来,今日听得大掌柜的提点,明白了许多,知道该怎么做了。” 三叔叹了口气,说道:“你若真明白了就好。真的知道如何做了么?” 卢林连忙说道:“知道,知道。” 三叔说道:“你啊,你啊,算了不说了。给你说个你要做到的事情吧,这些年都没有要求过你什么。” 卢林说道:“三叔你说就是,我定会去做到。” 三叔说道:“明年你就十五了,也该去参加院试了,你爷爷卢夫子教了一辈子书,正常来说应该算是书香门第了,你这当孙子的总不能是个白身吧?这样我百年以后将无颜面对你爷爷了。” 这书院的事,卢林刚想过的,只是没想三叔说出来是这么个意思,卢林“啊”了一声,说道:“这个我会努力的,不能确保可以考过。” 三叔说道:“你聪明又不笨,下了功夫就行。现在不比前朝三年一试了,是每年一试了,不然今年院试了,你就要等三年再去院试了,三年后不行还想考又得等三年。” 卢林认真说道:“三叔放心,一定会用心下功夫的。” 三叔看着卢林一脸认真的模样,笑道:“别光说不练,三叔会看着你的。” 接着卢林又和三叔问了些心法的问题,上次他没心思没记得多少,这次就问清楚一些。问完了卢林就和三叔告辞,到了大堂又和陆姨打了个招呼,陆姨看见说书的还在说书,还让卢林留下听完再走。 卢林和大掌柜说了半天话,心惊胆战的,刚和三叔说了一会话也是紧张得不行,毫无心情,只想赶紧回去,借口说铺子里还有点事情赶紧走了。 第六十二章 筹备 陆姨看见卢林走远了,‘蹭…蹭…蹭’的就往楼上去了,看见三叔就问道:“阿林现在怎么样了?我见他进来的时候确实憔悴了不少。” 三叔笑道:“你这是今日见他,你是没见他前几天那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比这严重多了。” 陆姨说道:“那岂不是说好多了?” 三叔说道:“希望是这样吧。” 陆姨问道:“你们说这半天,你也没问出点什么来?” 三叔笑了笑说道:“今日是大掌柜的功劳了,这小子算是缓过来了。” 陆姨连忙问道:“此话怎讲。” 三叔将刚才卢林讲述的话说了一遍,陆姨听得有些恍惚,叹道:“原来铸造还有这么些学问啊,那这么说阿林就已经是堪比三大铸的大匠了?” 三叔说道:“是啊,还是大掌柜教导有方,也是阿林有这天分,当然,运气也是不错的,遇见了大掌柜。” 陆姨说道:“隔行如隔山,这话说的是没错。若不是如此,阿林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够缓过来呢?” 三叔笑道:“墙里开花墙外香,你我二人这几天瞎操心了,想破脑也还没想出个有用的法子,那天我给大掌柜就说了这么一嘴,没想今天因为铸剑之事,还真起了这意外的效果。” 陆姨也笑了,说道:“没事就好。” 三叔说道:“这以后我没事早上就多去看看他们练拳了,以前疏忽了。这孩子大了啊。” 陆姨说道:“这般岁数的孩子是容易犯错出问题的,有什么话有什么事都开始憋在心里不说的。” 三叔也是展颜了,说道:“看一段时间就知道了,估计不会有什么事的,阿林这孩子应该会想明白的。现在你也安心多了吧。” 陆姨笑着点了点头。 卢林在往铺子走的时候,并不知道三叔和陆姨担忧几天的心放了下来。 这几天卢林都是吃了饭就进了匠房,并不见郭文也来过匠房,于是去找郭文,找遍了铺子也没有看见郭文,于是去问了二掌柜,二掌柜正在柜内坐着打着算盘,听见卢林问郭文哪里去了,笑着说道:“小文这些天去晓梅家向林老板取经去。” 卢林听了心下恍然,看来郭文这小子已经得大掌柜同意了,这是要着手要做药材买卖了,向林老板求教去了。于是卢林道别二掌柜就回房去了。 回到房中的卢林,把五姑姑的那药方拿出来看了看,这药方他已记得纯熟了,只是想着要不要誊录一份给郭文,五姑姑也没说过药方可不可以外传。用这方子配的药材也只是在铺子里用过,开坊大掌柜送出了应该有两百来份吧,郭文要做买卖肯定离不开这药方啊。若是不注意,有人惦记上了这买卖,请杏林高手通过药包的药材就能够把这方子配了出来,这样的情况出现,那这买卖还怎么做下去?是个比较棘手的问题。卢林懒得去想了,等郭文回来问问情况再说吧,这方子的事情也得去问问三叔。 卢林这几天练明玉十八手前面十五式顺畅了许多,也发现威力比之前十四式大了许多,若是再练上一段时间怕会增加一倍的威力了,这也令卢林欣喜。又拿出大姑姑的心得体会,开始抄写十六式‘思茫茫’,一字一字写得极为认真,边写边体会,这几日卢林心绪波折起伏,人也有些茫然不知所措。此时写着写着也有些明悟,‘思茫茫’这一式渐渐在脑海中有了个雏形。他没有见过大姑姑演练过后面三式,只是这大姑姑写的清楚,这一式若无阅历,不经历波折,在心境上就有缺,难以学会。 卢林抄写了三遍,就觉得不去练一下就会失去刚才的感悟。于是出门去练起来了,此刻的卢林心情并不平静,只是在大掌柜说了之后才想着不能这样了,定下了心思。只是这时练起了前面十五式,竟不是平常的那种感受了,不平不甘之意融入了十五式里面格外的融洽。 卢林有如神助,第一遍十五式过后有些意犹未尽,又接着来第二遍,‘云山万重’‘归路远’‘疾风千里’‘尘飞扬’‘日暮风悲’‘边声起’‘风霜凛凛’‘春夏寒’‘弦惊长空’‘雁飞高’‘一步一远’‘足难移’‘关山难越’‘行路难’一路下来,再到第十五式‘生死不知’无比流畅,十五式使完卢林将刚才所感悟的十六式‘思茫茫’接着练了下去,隐隐的已是有些小成,威力更是大了几分。 卢林练完,觉得无比舒畅,就是感觉这十六式‘思茫茫’比前面十五式难上许多,不知道半年能不能练成,而且卢林还觉得内息似乎也有所精进。于是不再练了,回到房内再把这明玉十八手从头开始细细看了几遍,最后觉得这明玉十八手有些悲凉之意,还有几许不平几许不甘,其中还夹杂着一丝纠结之意。卢林想不透,只得暂时作罢,改天问问三叔。 郭文来找卢林的时候已经酉时过半了。卢林这几天的状况不太好其实都看得出来其实这些天郭文都有来找卢林,只是卢林心中难受,一有空就在匠房铸剑。郭文看见卢林忙着铸剑就没找他说话。 郭文进门看见卢林干净整齐了许多,也有些奇怪,但还是满脸兴奋的向卢林说道:“小林子,我爹答应我了,后天我跟林老板再去趟临江府,你去不去?” 卢林说道:“我就不去了,大掌柜还要让我铸刀。怎么?你是铁了心要做这个买卖了?” 郭文笑道:“这是肯定的啊,不然我一年来这么上心做什么?要是小林子你当初答应了,早就做上了。” 卢林想想郭文确实是喜欢做这些的,为了这个买卖也是费尽心思了,大掌柜既然都答应了,三叔应该说了什么,于是认真说道:“你就说要我做什么吧?” 郭文脸不改色的说道:“当然小林子你是最关键的,药方在你那,没你就不行的。我去负责采办药材,然后你只要负责配药就行,后面卖药的事就是我的事了。这几天去和林老板请教过了许多,我爹也答应了铺子清空一间出来给我卖药。” 卢林讶异大掌柜竟然如此宽待郭文,确认问道:“大掌柜真的这样说了?” 郭文撇了撇嘴说道:“小林子,你这还不信,要不现在去问问我爹去?”说完作势欲起拉卢林。 卢林摆了摆手说道:“好了,好了,信你了。铺子里这边大半都搬到天狱山去了,空了许多了,一间铺子给你也算不得什么了。你接着说。” 郭文坐下说道:“这个价钱么?你也知道,在庐陵城配的话要一两,林老板建议是卖一两一,这个价格我爹也觉得可以。毕竟是个好药方,也是有价值的,铺子门面上就这个价格,若是相熟的,比如戴老板这些人那就九钱了,你觉得如何?” 卢林听了也是觉得不错,五姑姑的方子是源头,这个价格是应该的,说道:“林老板和大掌柜都这样说了,肯定就错不了了。” 郭文说道:“你别说这些虚的,我爹还说了,方子是你的,这买卖的赚的钱得给你两成。” 卢林讶异了,问道:“给我两成?不需要如此吧。” 郭文说道:“林老板也是这个意思,而且还得公开来。你也别推辞,反正三掌柜也答应了的。” 卢林“啊”了一声,说道:“三叔也这样说了。” 郭文说道:“嗯。这还是林老板说了话,三掌柜才应承了下来。” 卢林问道:“林老板说什么话了?” 郭文说道:“林老板说,做买卖就得公道,该给的钱一定要给,一个方子不给没什么,那是交情,若是以后还有呢?比如这次是卢林的方子,该给的钱就光明正大的给,这事得公开来。这样买卖做起来了,要是有人听闻了此事,再有好药方好东西贡献出来的话,肯定是会想到先给我们的,所以啊,这个钱得收下。做买卖是长久的事情,名誉、口碑这些都是慢慢积累起来的,不能看眼皮底下那点蝇头小利。” 卢林笑道:“林老板是个厉害的生意人啊。理是这个理,那就先这样。不过有个事情还得仔细着来,药方是我一个长辈给的,配药我这也没什么问题,问题是买卖做开了,这城里的药谱若是得知后把药包买了去,花钱请杏林大国手把这方子破解了,那买卖还怎么做?” 郭文听了愣住了,过了一会才说道:“还真没想过这问题,那如何是好?” 卢林说道:“这事啊,你再问问林老板和大掌柜,三叔这边我也去问问。” 郭文有些蔫了,闷闷的说道:“那后天还能不能去不去临江府了?” 卢林拍了拍郭文的肩膀说道:“你刚才不都说了林老板的话么?你怎么这么快就忘记了?” 郭文问道:“什么话?” 卢林说道:“做买卖是长久的事情。” 郭文听了有些奇怪,说道:“就这句话?我记得啊。” 卢林说道:“如果是我们自己用,没什么,不需要担心这些的。既然是做买卖,那做起来就有眼红的,就会有各种意想不到的事情,要想做长久,你就得保证做到这个方子,在庐陵城就我们有,别人得不到,这买卖才可以做。 不然你今天卖一两一,他明天卖一两,你大后天卖九钱,他大大后天卖八钱……卖到后面还怎么赚钱?这个买卖就离黄了不远了。所以你也先不要去考虑去不去临江府的问题了,先考虑考虑怎么保密的问题。” 郭文听了,说道:“嗯,小林子你说的很有道理。我这明天再去问问林老板。” 第六十三章 众谋 次日一早练拳的时候,三叔也过来了,只是对玉宁不甚规矩的架势多指点他纠正过来,还坐在玉宁身边看着。 玉宁那天回去跟曾副总兵一说,曾副总兵豪爽的答应了,第二天还让玉宁带着十两银子的束修过来,三叔也让卢林收下了。因此三叔还让卢林对玉宁要求严厉一些。 卢林练明玉十八手的时候,三叔看得仔细,发现卢林这练的不同于往日,似乎更为契合了,看到第十六式‘思茫茫’使出来居然有点模样了,不禁大为惊奇。待卢林练完就喊卢林过来询问了。卢林本就想问三叔的,今日正好三叔来了问起,就把昨天所悟所得所想说了一遍。 三叔听完,沉思了一会,说道:“你这也没错,可能会更契合这明玉十八手,下次见到你大姑姑可以和你大姑姑说一下,她练了三十年了,最后一式无法融会贯通,怕是有些岔了。” 卢林听了大为惊讶,问道:“大姑姑也没有练成最后一式?” 三叔点了点头说道:“嗯,你大姑姑得蒙异人传授此艺,一年就练完了前面十五式,如今你也不差了,你练这明玉十八手有一年了吧?” 卢林说道:“差不多,去年此时大姑姑开始教我的。” 三叔笑道:“那你比你大姑姑还强一些了,你这十六式已经有些模样了。你大姑姑用了三年练成十六式和十七式,然后就没有办法练成最后一式。她曾经怀疑过这第十八式有没有人练成,也不知道当初传授给她的异人练成没有。如果她看到你今日所成,应该不会怀疑了。你也可以将你这些心得体悟记下来,十六式练成了可以先写封信给你大姑姑。今日之事我也会和她写信的。” 卢林听得是心花怒放,原来自己还真的不错。点头称是,又想到昨天和郭文所说之事,问道:“五姑姑的方子,应该如何处置?” 三叔笑道:“小觑了那林老板了,是个厉害的买卖人,既然支持小文做买卖那就不要计较太多了。” 卢林问起昨天的问题:“那这个方子怎么保密?若是这样买卖容易被人破解了去。” 三叔笑道:“这算得什么问题,你经历少了,昔日你五姑姑用心教你,你学不进去。现在就不知道怎么办了?” 卢林听了心头一喜,问道:“五姑姑是怎么解决的?” 三叔说道:“你五姑姑给你的那些药方都是矜贵得很,放到江湖上那是会抢破头的。” 卢林听了顿时惊讶得“啊”了一声,小声嘀咕了一句:“那得好生保存了。” 三叔听见不以为意,接着说道:“最高明的方法是炼丹,神龙溪那边的匠房大半时间都是你五姑姑炼丹之处,将药炼成丹,所有材料都融汇在一起了,一般医道国手能够分辨不能破解,若是顶尖的破解起来也是很难,极需要时间的,他们做这些是得不偿失的。” 卢林听了汗颜,羞惭的说道:“我没学这些,不会炼丹。那怎么办?” 三叔笑道:“怎么办?简单啊,那就把药材都碾碎了再配啊,先按照正常比例调配几副出来,试一试效果,再根据效果做不同调整。” 卢林一拍大腿说道:“是啊,我怎么没想到可以这样?” 三叔说道:“你没想到是你经历的少,以后见识多了自然会想到。”看着卢林有些疑问,三叔接着说道:“你若不信,你先不用和郭文说这事,郭文下午去问林老板估摸着也会这样说的,他家做糕点的,没几个秘方?呵呵。只是药材需要调试效用他不是很懂,道理是一样的,糕点难道不要试一试口味?” 卢林听了就是这么个理啊,自己怎么就是想不到呢? 三叔又说了句话:“这药方呢,你自己把握好,还定在天狱山那边配置,你先让黄云英跟你一起配置,都可以教给她,我看她比你这方面强过许多的,你也就现在能够教她一些,她就是年幼,有个一两年,你是拍马也撵不上的。” 卢林想到黄云英问得自己几乎哑口无言就头大,说道:“三叔说的是,这些黄云英确实更合适。” 三叔接着说道:“等药材配置好了,过了年再让晓梅跟着黄云英学着配置,药方配药此事就你们三人了。” 卢林不知道三叔为何这样安排,只得是点头称是。 三叔忽然问道:“阿林,你五姑姑教你几个月了,你那些记得清楚,觉得有那些最为重要?” 卢林听得三叔发问,“啊”了一声,脱口而出说道:“医者仁心。” 三叔听了说道:“这话大而笼统了。有句话你要记得,是药三分毒。听说林老板上次又买了不少是吧,回头你把这个告诉郭文,让他下午去找林老板的时候说一下,这药有效但不能泡得过于频繁,不然没有效果反受其害了。不能太依靠这个药效,泡过了还得时常活动活动。以后卖药也要和人讲清楚,最好是一个月一泡为好。这也是医者仁心的一种。明白了么?” 卢林听了,顿时大窘,说道:“三叔,我真没想到这些。” 三叔笑道:“林老板家大业大,膝下无儿啊。”想了想,又摆了摆手说道:“这个不说了,不用把这话捎带过去啊。” 卢林点了点头,其实也没明白什么意思,不说就不说就是。 去书院的路上,卢林和郭文说起这药不能用得频繁之事,下午要告诉林老板,以后做买卖也要说清楚,别出来事情就麻烦大了去了,郭文知晓了其中厉害,说牢记在心了。至于明天去不去临江府也不急于这一天两天了,先去把问题解决再说其它了。 到了书院,卢林开始认认真真的听夫子讲学了,一扫往日的懈怠,是不是还用笔记下了不解之处。 书院此时人少了一些,那些参加院试的都没来了,要是有信心考过的,就会去白鹭洲书院或是内城的书院了,在家预备着后面的事情。考不过的,接着明年来书院继续学的,明年才会来,不读了的也就不来了,年纪不小了,就会去找活计生计了。 放了课郭文就急匆匆拉着晓梅带着玉宁走了。 下午卢林准备进匠房的时候,郭文兴冲冲的回来了,拉着卢林就去茶楼,说找三婶去。卢林不明就里,就跟着郭文走了。 路上郭文说林老板说了,把药碾碎了配好再卖。卢林听了笑道:“果然如此。” 郭文纳闷问道:“小林子你早就知道这个法子?” 卢林说道:“这是早上问过三叔,三叔告诉我的,只是三叔不让我告诉你,说你去问林老板,林老板肯定也想得出的。” 郭文愣愣的“啊”了一声,说道:“真是比不得他们,我们还是太不懂事了。” 卢林说道:“三叔说了,没谁是都懂的,慢慢学不就会了。” 郭文说道:“三掌柜说得是,以后得多学着点。” 卢林问道:“去找三婶做什么?” 郭文笑道:“这是林老板的主意,我觉得不错。一会你就知道了。” 到了茶楼没几个人,陆姨闲坐在柜内,看见两人进来就问道:“怎么?来听书?” 两人赶紧喊了声:“三婶好。” 卢林指了指郭文,郭文连忙说道:“三婶,我打算做点药材买卖,找你帮个忙?” 陆姨说道:“你们三叔和我说过一下这个事情,可是我能够帮上什么?” 郭文说道:“是这样,那药我们都用过,是不错的,就是知道的人少。我们寻思三婶是可以帮帮忙,庐陵城平常就数茶楼这里人多,三教九流,僧俗商贾,各种都有,让说书的把这药说到故事中去,这样宣扬宣扬,知道的人应该会更多一些。” 卢林听了,不禁佩服林老板。陆姨笑道:“没想到你们还挺有点想法的啊,这个可以啊,但是得你们去找人写个故事才行。也不要太长了,小故事就行,我可以让他们在说书的时候说一说。” 郭文一听,找人写故事那就去书院找,婴宁也行吧。卢林想到的却是五姑姑说过的那个写书人,只是见都没见过,在哪也不知道。 郭文说道:“三婶答应了就好办,回头写好了再来。” 陆姨接着说道:“刚才你三叔在这和我说了你们的事情,我这想起主意。你们听听。” 卢林和郭文恭恭敬敬地说道:“三婶请讲。” 陆姨说道:“是这样的,既然你们三叔已经告诉你们碾碎了配好卖,想来林老板也是如此说吧。” 郭文点头说道:“是的。” 陆姨说道:“林老板也是会去临江府进香料的,你们去的时候,再挑一些闻着舒服的香料回来,加到里面,一是增香,省得是一股子药味,二也增加了别人觊觎你们方子的破解难度。” 卢林和郭文两人听见此话,眼睛瞪得滚圆,对视了一眼,欣喜的对陆姨施礼感谢,说道:“多谢三婶指教,这主意是极好极妙的。”这是二人万万没有想到的,三叔和林老板也不曾想到。果然是一人计短众人计长。 陆姨笑道:“这算什么,这是女子的心思而已。你们去忙你们的吧。” 二人道别了陆姨,出了门,郭文就和卢林分别,说道:“我再去林老板那说说此事,若无大碍,后天就去临江府了。” 卢林说道:“小文子你这么着急是不是怕掌柜变卦,不让你做买卖了。” 郭文有些羞赧的说道:“唉,小林子你又不是不知道,我爹向来都是希望我在铺子里多学多做的,这次难得同意我做买卖,不上心不行啊。” 卢林说道:“你也不用太着急了,大掌柜既然同意了,你就放心,想周全些,买卖做起来赚了钱就好办。” 郭文说道:“是当如此,不和你说了,我先走了。” 第二天一早郭文来练拳的时候,就兴奋得和卢林说道:“明天去临江府。我爹答应这次去买三千两银子的药材,香料也买一些。我爹夸赞你想得仔细,我娘对三婶的主意佩服得很,林老板也是。” 卢林听见三千两银子,说道:“这一次进这么多啊?” 郭文说道:“嗯,我爹说了,既然要做买卖就别小家子气了,放开来做。小打小闹成不了事,还安排了天狱山那边一个叫韩空的跟着去。” 卢林听见这个名字想了一会才想起来,是三叔说过的一个用剑的高手。说道:“大掌柜安排得妥当啊。” 郭文说道:“我爹说这次不需你照着算数量写了,每样都估摸着买就是,反正是回来碾碎配置,那边也不要留什么底细。” 卢林听了,大为感慨,说道:“唉,三叔、三婶、大掌柜、林老板他们好多东西都够我们学了。” 郭文应声说道:“那是。” 一会晓梅来了,她也没说什么,就是告诉郭文路上要和上次一样多照顾照顾她爹。 郭文咧嘴笑道:“晓梅,你放心了,绝对比上次还周到。” 第六十四章 配药 次日一大早,郭文练完拳就和林老板出发了,雇了三辆大马车,上次五百两都装了大半车。先去天狱山接韩空再去临江府,和卢林约定后天中午赶回来,让卢林放了课就去天狱山。 两天后放了课,卢林就和晓梅去天狱山,先去的晓梅家店铺买了点糕点,再送玉宁回家的,没想玉宁也跟着一起去天狱山。晓梅说到“婴宁同意了,本来是婴宁也想去看看的。” 卢林想着婴宁要是一起去,婴宁怎么样不知道,自己肯定不自在的,“啊”了一声,假装镇定的还是问了一句:“为什么不去了?” 晓梅说道:“还不是我爹的主意。” 卢林奇道:“这个怎么关林老板的事了?” 晓梅说道:“他不是说要说书的宣扬宣扬么,小文子开始说是找婴宁写一个,反正婴宁现在院试考完了,没什么事可以写写的,谁知道婴宁上进得很,这些天都在白鹭洲书院旁听呢,跟婴宁说了这事,婴宁说她不一定写得好,到白鹭洲书院问问看,然后昨天这事那王文英知道了,说让婴宁记下郭文说的那些要求说明今天带过去,她来写。” 卢林暗暗松了口气,幸好如此,不然他见到婴宁不知道怎么去面对。本来略微平静了几天的心情竟有些波澜起伏。嘴上“哦”了一句,心中暗自下决心尽量少提这些事了,能避免就避免。 到了天狱山的时候,卢林看见外围的新建的屋子都已经上梁了,也是讶异这速度真快,想想也有近两个月没有来了。问了一下,郭文还没有回来,卢林先给黄云峰他们送去糕点,然后带着晓梅去了厨房,晓月楼的二厨和伙计们正准备吃饭,看见卢林来了说道:“卢林、林姑娘,你们吃了没?” 卢林说道:“没呢,这不是来吃饭的么?” 二厨子说道:“正好了,来来来,一起吃点,省得我去炒菜了。” 卢林三人就坐下和他们一起吃上了。吃了几口菜,卢林说道:“汤师傅,这些菜口味不错啊。不比晓月楼差的。” 二厨子憨厚的笑了笑,说道:“马马虎虎,还过得去,过得去。” 晓梅在一旁说道:“汤师傅太谦虚了,前几天那些菜好多人都说不错的。” 二厨子一听,眼睛顿时一亮,问道:“真的?林姑娘不是哄我吧。” 晓梅说道:“我哄你干啥,我和我爹那一桌还有隔壁一桌的都说不错的。” 二厨子听得“嘿嘿”直笑,然后站起身来说道:“我再去帮你们炒两个菜来。” 卢林见了,赶紧拉住二厨子说道:“我们就是随便吃点就行,以后日子长着呢。汤师傅手艺肯定很好的,不然二掌柜也不会请你来这里的,前几天太守不也来了,后面没谁说过你的不是吧?” 二厨子满面笑容的说道:“那是,那是,大掌柜还让我再找几个好厨子来,说明年还要人多,这点人不够用。” 卢林说道:“这临江坊的营生会越来越好的,汤师傅放心找就是。” 二厨子点头说道:“嗯,开坊太守都来了,还有好些人呢,还能差的了?据说那些神兵利器都是抢着要的,等过年回去好好寻摸几个人来。” 卢林指了指外面说道:“以后我们的营生大了,弄不好再过几年,外面都会有人挨着来盖房子开酒肆了。汤师傅你得多找些不同口味的厨师来。” 汤师傅听得一愣,想了想说道:“卢林你说的不错,是要这样。” 汤师傅听了卢林这几句话倒是信心十足了,这些话怎么说,都说当初林老板教给郭文的生意经,说什么多夸赞夸赞,动动嘴皮子的事,然后多给几个枣子,让人有甜头可盼,后面就好办了。虽说做买卖最重要的是诚信,但是多说几句好话效果更好。卢林试着用了用,确实不错。 吃过饭卢林就去找黄云峰了,黄云英带着晓梅去了山里了,章立东有了玉宁这个伴,两个人是漫山遍野的撒欢。 他记着还答应给黄云英铸造一个铁人,这不是一时半会的功夫能够铸出来的,他得带着黄云峰一起铸,手把手教下黄云峰,图样也有,后面的事就交给黄云峰去慢慢做了,至于铁人画穴道的事估计黄云英比他还在行了。 未时已过半,卢林从匠房出来还没见到郭文回来,他也不知道是不是路途中有什么事,也管不到那么远了,就去库房里拿了几包药出来,找了个陶罐,细细研磨,磨了一刻钟,都成粉末状了。卢林也没想着找人来试药,想想自己也就是当初回来的时候泡过一次,还去年的事了,到了浴房,烧水把药材泡开,脱了衣裳就进去泡上了。 这些时日,铸造那些兵刃,卢林也是极为辛苦,前些日子因为婴宁之事也是心中烦闷,心神俱疲,泡在药水中的卢林没多久就靠着木桶边沿睡了过去,仿佛觉得自己身在神龙溪,没有片刻就进入了沉睡之中。 卢林恍惚看见了婴宁站在书院的树下,亭亭玉立,笑靥如花,双眉如黛,双瞳如水,递来一张请柬,卢林接过打开一看,竟然是婚柬,上面写着曾婴宁和徐志高。卢林愣愣的看着,觉得有些苦涩,再抬起头来,眼前伊人已无踪影,耳旁传来郭文的声音:“小林子,小林子……” 卢林听见声音,又觉得有些凉意,迷迷糊糊的睁开了眼睛,就看见郭文正在眼前叫着他,卢林感受到水已经凉了,霍然醒了过来,爬出木桶擦拭干净身体,穿好衣服,问道:“小文子,现在什么时辰了?” 郭文说道:“都快申时二刻了。” 卢林“啊”了一声,说道:“这么说我泡了大半个时辰了,难怪水都凉了?” 郭文笑着问道:“小林子,你是做啥梦了?睡得那么沉,还流着口水,喊了你好几遍才醒来。” 卢林说道:“可能这些天疲倦了。小文子你什么时候回来的?”然后伸手往嘴上一抹,哪里有口水。 郭文见了顿时大笑,然后跳到一旁,说道:“回来也就一刻钟,他们说你来了,找你找半天了,没想你还泡上了。” 卢林说道:“嗯,见你们没回来,我拿了药磨碎了试一试效果,没想睡过去了。” 走了浴房的卢林,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再活动了一下身体,感觉好多了,神清气爽的,这药碾碎了也是一样,看来是不需要调整。 郭文问道:“效果怎么样?” 卢林说道:“没什么变化,可以不用调整了,你怎么这才回来,不是说中午可以回来的么?” 郭文得意的说道:“这次谈的价格又略低了一些,然后林老板说有银子富余,可以就买点药具回去,临江府也齐全不贵,就买了药刀、铡刀、剪子、筛子、笸箩、药碾、石磨、杵臼、乳钵、药锅、药铫、药模子、药名戳……一大堆。”亏得郭文为了做买卖,一路上比在书院还上心多了,把这些记得个七七八八。 卢林听了讶异道:“不就是买个独家方药么?又不是开药铺子。” 郭文说道:“林老板的意思就是以后还得寻方子来,还得找些个药师、药童顺带卖买点普通药材,让铺子像模像样。还有大小药柜、药架也要找木匠来铺子做起来,永和镇也要去一趟,定一些瓷罐,瓷盒。” 卢林说道:“这林老板是真的要你开大药铺子啊?大掌柜会同意?” 郭文说道:“这些事我也不清楚,林老板让我不要去想太多,我爹那里他自会去说。” 两人说着话就到了库房,卢林看见满满四大车正要卸货,林老板拿着清单和杨师傅核对着,一样一样准备搬了下来记账入库。晓梅听说她爹回来了,带着黄云英也来了,卢林看见黄云英眼睛一亮,走到她身边说道:“小英子,帮哥哥一个忙,去山里砍一点小竹子来,哥哥在写字的屋子里等你。” 黄云英听见卢林的安排,赶紧点头答应,出门去了后山。 卢林又对郭文说道:“小文子,那些药具在哪个车上?” 郭文指了指最后一辆车,卢林就拉着郭文过去,到车上拿了个二十五格子的木盒递给对郭文说道:“你去把每种药材抓一大把,回头我会秤了重量告诉你。”说完又从车上拿了药碾、石磨、杵臼,说道:“这几样你先记着一下,我拿去黄云峰他们写字的屋子等你的药材。” 郭文不解卢林何意,但是还是照做,拿完了到林老板那里先登记了一下。 卢林把药碾、石磨、杵臼带到屋子了,把之前的药包又拆了一包,虽然也是碎的,但是懂行的细心分辨还是能够分辨得出是那些药材的,再用点时间就那个把分量分辨出来。卢林不管这些了,用药碾、石磨、杵臼把药材碾成粉末,跟刚才的一比完全分辨不出了,有了这些药具,药材研磨得更为精细。这时郭文也拿着药材来了,卢林先把药材都各自秤了一下重量,然后都记在纸上,让郭文抄一遍去给林老板那边对数,还嘱咐了郭文一句,不要让旁人来这里打扰。 卢林又把药碾、石磨、杵臼清扫干净了,然后先放了一种药材碾磨,这方子总共十一种药材,卢林忙了大半个时辰才碾磨好,然后按照比例配了一副出来,和之前那副药对秤了一下,刚好。卢林把两副药末分别放置在一旁。黄云英抱着五根小竹子来了,看着卢林在忙忙叨叨的不知道做什么。卢林看见黄云英来,示意她在一旁等着。 卢林又按照一副的量把十一种药材分别秤了出来,各自放好。接着卢林让黄云英把小竹子和小刀给他,卢林把照着大致药量把竹子砍断成十一个细细的小竹筒,接着把十一种药末装了进去,慢慢摇匀摇平整了,用小刀沿着药末上面刻了一圈,接着就把药末都倒了出来,再照着刻度削平了小竹筒。 黄云英瞪着眼睛看了半天,问道:“卢林哥哥是在做量药的吗?” 卢林笑道:“是啊,做好了就不用秤了,直接装就是了,不用那么麻烦了。” 黄云英拍手笑着说道:“卢林哥哥好聪明,这法子也想出来了,真厉害,上次那样好麻烦的。” 卢林说道:“这也算不上是我想出来的,我有个长辈也是这样做过,我是学着她来的。”说着不由得想起了跟五姑姑学医药经脉的日子,一晃又是一年了。 卢林又倒腾了几遍,终于没有差错了,一边做着一边和黄云英说道:“药方这些都是前人以身试药,然后定了分量传了下来的。这药方首先错不得的,如要换药还得去试药的,轻易不能更改,其次,这分量不能有差池,分量不对就效果不一样。这都是人命关天的事,丝毫不得,学了就要牢记这些。” 黄云英听了乖巧的点着头,卢林说的这些都是当初五姑姑教他的,并再三嘱咐要牢记,卢林是牢记了,现在他对黄云英说也是如此。这次配药卢林才如此谨慎,小心翼翼,不敢有丝毫马虎。这是做买卖了,量大得很了,出不得岔子的。 卢林觉得没有差池了,每个小竹筒都写上了是那种药,然后让黄云英去打了一盆清水进来。卢林把小竹筒都清空了,然后又每个竹筒清洗干净,端着清水和竹筒带着黄云英去了匠房。 卢林在匠房找到曲风师兄,让他帮忙照着这些小竹筒的水量铸了十一个银斗,带着小柄方便用手拿着。卢林先把银斗内打磨得锃亮,然后一个一个对比着水量试着,不停的打磨着银斗的边缘,直到和小竹筒的水量一致了。 卢林谢过曲风师兄,把水也倒了,抱着小竹筒和银斗回到屋子最后才试一分量有没有差池。黄云英跟在在一旁学着,试了三次都没有什么差池了。卢林长舒了一口气,让黄云英去拿了几十张包药的纸来,然后志得意满的说道:“小英子,你来看哥哥怎么配药?” 说着把那几十张纸平整放好,把那些磨成粉的药一种一种的摆开,然后用银斗对着竹筒上的药写了一遍。卢林握住银斗的长柄,一种一种药末勺了起来,然后用竹片抹平,倒在在纸上,秤了一下,没错。然后就先用一个银斗一份一份的勺在纸上,然后按照顺序依次将十一份药末分配好了,还没半刻钟几十副药就好了。 卢林随便拿了几副药对秤了下,都没有什么差池了。大喜道:“成了。” 黄云英说道:“卢林哥哥真的好厉害,一会儿功夫几十副药就好了。” 卢林说道:“小英子你看明白了吧。” 黄云英点头说道:“差不多都明白了。” 卢林说道:“以后你就跟着我配药了,我不在的时候就你配药了。” 黄云英“啊”了一声,连忙摆着小手说道:“不行,不行,我怎么行。” 卢林低声说道:“没什么不行的,多做几次就熟了。而且这是你郭文哥哥做的买卖,让旁人来做不放心,你又懂药,你记住了就不要告诉任何人。” 黄云英听了,感觉卢林哥哥和郭文哥哥很重视自己,有些激动,于是点头答应了。 这时郭文和晓梅端着饭菜进来了,说道:“小林子,再忙也要吃饭啊。” 卢林听见,这才发现天色已暗了,问下时辰,这一忙忙了一个多时辰。 第六十五章 要求 卢林和黄云英吃着饭,郭文问道:“小林子,你这半天弄什么呢?” 黄云英小脸红扑扑的说道:“卢林哥哥可厉害了,一下子配好几十副药了。”说着小手举着筷子朝着放药的桌子指了指。 郭文问道:“多快?” 黄云英想了想说道:“就一小会,还没我写一页字的工夫。” 郭文跑到那桌子一看,数了数有二十三包。一小会二十三包,还真是快。 郭文回过头来问道:“小林子你是怎么做到的?” 卢林吃着饭,头也不抬的说道:“这事你就别管了。你只管取药就是了。” 郭文想了想还是不问的好。问了一句:“小林子,这些药要试一试么?” 卢林说道:“之前我试过了,没什么问题,按理说不需要了,稳妥一点,还是试一下更好。” 林老板正好过来,听见了,说道:“要不,我去试试吧。” 郭文一听正想答应,却又想到卢林说过的话,问了一下:“林老板上次是什么时候泡过了。” 林老板还没开口,晓梅倒是说道:“上旬才泡过。” 郭文听了,悄悄走到林老板身边耳语了几句,林老板听得脸色微变。说完了,郭文拎了一包药走了,说着:“我去试一试。” 郭文走了,卢林吃完饭就去找杨师傅拿药材,找了十一个人来,每人碾磨一种药,不到半个时辰就好了,这时郭文也泡好了,精神的过来说没问题。然后卢林带着黄云英配药,也不让旁人进来了。卢林配药,黄云英就捆绑,也就大半个时辰,三百副药就好了,最后卢林还留了二十副药让黄云英配,他来捆绑。众人见到三百副药才用了大半个时辰,也是啧啧称奇。 已经戌时三刻了,得回城了,装上药材卢林他们和众人道别就回去了,临走前卢林和杨师傅说得空让黄云英把以前那些配好的药都碾碎了再用。 回城的路上晓梅问道:“你们买的香料怎么没加进去?” 卢林听了一拍脑袋说道:“忘了。没想到这茬。” 郭文倒是推脱开了,说道:“我去试药去了,不知道。” 林老板说道:“不碍事的,这车上还有我买的香料,明天磨碎了加进去,就是多费了番工夫。又不是明天就开张做买卖,且得些日子呢。” 回到城里已快到亥时了,晓梅送玉宁回去的。卢林和郭文把车上的货卸到空出来的那间铺子就去休息了。 第二天卢林看见晓梅和玉宁来了,问玉宁昨天回去晚了他爹娘有没有说什么,玉宁说没有。晓梅说道:“昨天我爹看时辰是有些晚,也一并去送玉宁了,跟玉宁爹娘说了下原由,就没事了。” 放了课回来,就看见那间铺子开了半爿门,林老板已经找好了木匠,在铺子里说这怎么弄呢。 卢林看着讶异,问郭文怎么回事。 郭文说道:“这买卖能够做,林老板帮衬良多,不是给你两成么?” 卢林说道:“嗯。” 郭文说道:“然后我爹和林老板商议了,也给林老板两成。” 卢林有些惊讶:“难怪。” 郭文锤了一下卢林说道:“难怪你个头啊,林老板开始不同意的,后来不知道我爹怎么说服的,就接受了,然后林老板还说这买卖做好了比他那糕点铺子强多了。” 中午吃饭的时候林老板也在,不时夸郭文懂事,干练,比上次去临江府大有长进,也夸了几句卢林聪明。 下午的时候,婴宁和晓梅也来了,带着王文英一起来的。卢林那会还在匠房灰头土脸的锤锻着,郭文到匠房把卢林喊了出来。看见婴宁,卢林一时有些无所适从。在和晓梅、郭文聊天平常说到婴宁卢林还能够假装平静,真见到了本人,卢林打了招呼就,找了借口说去拿药给王文英,婴宁听见还说了句:“小林子,还有徐志高的。”卢林听得脚步一顿,差点一个趔趄,还好这一年来勤学苦练没白练,稳住了身形。 卢林去了铺子拿了药,有话没话的和林老板扯了一会才过来。先把两包药给婴宁,婴宁递过二两银子过来,卢林说道:“这买卖是小文子的,你给小文子。” 郭文接过银子,又从怀里掏出二钱银子给婴宁说道:“这是给你们的价了。” 又把两包给了王文英,王文英要给银子郭文的时候,郭文摆了摆手不收,说道:“文英才女,你这钱不能收了,你看看你帮我们写的,真的是写得太好了,怕是两包药都不够的。”说着把手中的几页纸递给卢林看。 卢林接过坐着慢慢看。只听见王文英说道:“郭文,这是两件事了,你都要做这个买卖了,这银子你得收着,写这点东西我另有个要求。”说着还朝着卢林准备努了努嘴。 卢林没看见,正看着王文英写的东西呢,看了下,还写得真好,文采飞扬,情节跌宕,还突出了这个药的作用。卢林自问是写不出,拍马也赶不上。 郭文看见王文英如此,便收下了银子,也递回王文英二钱银子,问道:“文英才女,你有什么要求?” 王文英卖了个关子,说道:“不急,一会说。” 卢林看完了王文英写的,说道:“才女就是才女,我们这些人是比不得的,写不出这妙笔生花之文。”说着又递给郭文,眼睛还眨了眨,说道:“你再去给林老板看看,没问题就可以去找三婶了。” 郭文看见心下明白了,接过说道:“小林子,你这是哪里话,这文章那还用得着林老板看了,庐陵城也找不出几篇来,直接去找三婶就行了。” 王文英在一旁听了,掩嘴笑道:“你们两个不要这么一唱一和的好不好?” 郭文说道:“我们就是实话实说而已,不信你问问婴宁晓梅。” 婴宁说道:“我是写不出,不如文英学姐。” 晓梅说道:“婴宁都说不行,我更不行了。” 郭文说道:“文英才女,你还有什么要求现在说吧。” 王文英说道:“你们也别叫什么才女了,叫我文英就是,这事得麻烦卢林了。” 卢林听了奇道:“还有什么事需要我?” 王文英站了起来,说道:“卢林,我们到一旁说去。” 卢林听了也只好跟着王文英走到一旁去了。留下婴宁晓梅郭文三人面面相觑不知原由。 王文英带着郭文走了十几步后,估计三人听不到了,低声说道:“听说你会打造扇子?” 卢林听了,说道:“你怎么知道?” 王文英说道:“这些日子常见徐志高摇着一把精致铁扇,煞是好看,分量又不重,然后我问他,他说是婴宁送他的,我又问了婴宁,婴宁说是你打造的。” 卢林听得胸口如遭痛击,脸色有些煞白,强自镇定说道:“前几个月是打造了一把。” 王文英低头小声说道:“那可不可以帮我也打造一把,用银子打造,银子我来出。” 卢林心情低落,想象着那些场景,原来,原来如此,一番心血竟是为他人做嫁衣了,心中难受,郁闷无比,半天没有说话。王文英抬起头来看见卢林脸色有些苍白,问道:“可是有不便之处?” 卢林听见王文英询问,顿时觉得自己这会失神有些失礼了,忙说道:“这文章价值远超一把扇子,只是最近大掌柜说我不宜铸造,需要多练习锤锻之术,这一两个月不能铸造,年底前可以帮你铸造出来。” 王文英听了欢喜的说道:“年底前可以,那就好,不差这些功夫。”说着又从怀中掏出一张纸,上面画了扇子的形状,写了一些简单的要求,递给卢林。 卢林接过看了看,说道“若是用纯银打造,怕是会偏软,得加入铜铁才更好。” 王文英说道:“这些个我都不甚明了,你说了算。” 卢林接着说道:“加了铜铁,铸造出来的扇子也不会是银白色了。” 王文英“啊”了一声,紧张的问道:“哪会是什么颜色?” 卢林说道:“多加点铁会呈灰黑色,铜多点会是紫红偏白一些。” 王文英听了,果断说道:“那就铜多点。” 卢林听了就答应了,心道:这女子爱美之心真古今皆同,无区别也。 两人说好就走了回去,王文英是满面欣喜,卢林倒是低着头似在思索。 郭文见卢林王文英过来了,说道:“一会去南湖桥画舫答谢文英如何?” 王文英脸色微红,说道:“这如何使得?” 郭文说道:“使得,使得,而且我还欠着戴老板几包药呢,这会刚好送去。” 晓梅听得郭文此话,偷偷扯了扯郭文的袖子,伸出手比了个四。郭文看见,点了点头。 婴宁是没有什么意见的,卢林是不想去,但也不好推脱,只得一同前去。 郭文到铺子拎了四包药,几人就去了画舫。 到得画舫,待了一刻钟,伙计才将戴老板请来,戴水芸也一同来了。看见郭文拎着四包药来了,戴老板大喜,急忙掏钱。郭文说道:“戴老板,这钱就不用给了,还有事请你帮忙呢?” 戴老板说道:“别在这里杵着了,到雅间去说。” 郭文说道:“我们几人晚上本欲在此吃饭,就定个五六人的雅间。” 戴老板说道:“那这药我收了,今日这饭那我也请了。”说着将几人带进一间比上次宽敞了许多的八人雅间落座,招呼伙计们上茶。 坐下后,郭文倒是和戴掌柜说开了,这个药的买卖是准备开始做了,戴老板人面广,希望戴老板广为宣扬,戴老板也答应了。郭文接着又说,此药定价为一两一钱银子,如是戴老板那就是九钱银子,戴老板闻言更是大喜,满口应承。最后郭文还仔细叮嘱说了,此药不能常常使用,一月一次为佳。 晚饭都是戴老板安排的菜肴,戴老板父女二人也一同入席,席间戴老板讲了许多以前走南闯北的趣闻,这些事情几人都未曾听闻,听了倒是令众人见识增加不少。 临别时戴老板还嘱托戴水芸和几位多多来往,让戴水芸一同去送王文英他们去白鹭洲书院再随郭文他们回来。 第六十六章 切磋 此后的时日,三叔早晨来得次数多了,以前是十天半月来看一次,现在是隔一天就来了,一般就是拿把椅子泡上一壶茶,慢慢喝着,看着几人练拳习剑,偶尔指点他们,倒是令他们练习得更为勤勉。 每日下午的时候,卢林没有再铸造如何器具,都是在匠房锤锻,左右手一同锤锻,这些天的左手练习令卢林对锤锻领悟更为精细了,右手和左手锤锻还是有细微差别的,放在半年前,卢林可能无法察觉。 院试早几天也放榜了,婴宁排在第七,曾副总兵大喜,定在立冬这天大宴宾客。西原书院这次十七人参加,竟然有九人过了院试,一时间名声大噪。虽说除了婴宁第七外,只有一人排在六十四,剩下的都在百名开外了,九人中也就婴宁一个是女子,但这挡不住众人的赞誉追捧啊,而且,内城两个书院一个是过了院试才能够进去的,另一个书院,这次有二十人参加院试,只有六人过了,同历年相差不多。 立冬前一天下午,大掌柜兴冲冲的从天狱山过来,让卢林去和夫子告假两天,说是寒铁到了天狱山了,就赶回来让卢林去天狱山先试一试。现在铺子里都没有太多器具和材料,没法铸造了,这些时日都搬去了天狱山,留下两个老弟子带着七八个新收的弟子打造一些农具和家用器具。大掌柜也没有安排卢林铸造什么,只是让卢林锤锻,锤锻好了就运走又来一批。 卢林听了就直接去书院和夫子告假了,又想起明日是曾副总兵大宴宾客,不去肯定是说不过去的,去了怕不好受。现在刚好可以不去,但是礼得送到。告假回来的路上想了半天,卢林想想还是进了匠房,拿出锤锻好的铁胚,还有上次帮苏流铸剑剩余的材料,融合在一起,打造了一柄腰刀。完成后卢林仔细看了看,觉得还过得去,觉得应该值个百八十两银子吧。 铸刀费了不少时间,酉时过半卢林和大掌柜准备去天狱山,临走前委托郭文将腰刀送给曾副总兵做贺礼。郭文看见大掌柜带走卢林根本不敢吱声,接过腰刀说保证送到。 三叔这时也过来了,递给卢林一封信,原来是苏流回信了。卢林连忙打开了看了看,苏流说此剑极为合适,他本意就是习武是为斩不平,正合意,还不吝言辞大肆吹捧卢林,反正不论怎么看,苏流对这剑是很满意,最后还说卢林最近辛苦了,要多多注意休息。 卢林看完也是大喜,将这些说与三叔和大掌柜听了,三叔听了说了一句:“那就好。” 大掌柜想了想,说道:“嗯,苏公子契合此剑算是极为难得,剑是好剑,若是用不上,还得去寻一契合之人方可,如此皆大欢喜,极好,极好。” 到得天狱山已经是戌时了,大掌柜嘱咐卢林好好休息。 早起卢林就到水潭边练拳了,练完没多久大掌柜就寻了过来,带着卢林去了一个精致的小匠房,虽小却都齐全,还是用的白炭,旁边搁置的各种材料也不是普通铸造材料。大掌柜说道:“阿林,你就在此先锤锻刀胚,这匠房还是上次曲风和老杨铸刀的时候用过。” 卢林点头称是,大掌柜转身走了,留着卢林一人安静的铸造,图样还是当初断刀的图样,断口在哪里卢林也很清楚,来的路上大掌柜只是让他锻造刀胚。 一个上午卢林一直在锻造刀胚,先是细细看了几遍图样,再三思索,也觉得上次也是没错的,这次卢林更为用心细致锻造。 直到中午大掌柜来的时候,伸出左手握住刀胚细细感受,半晌后大掌柜说道:“阿林,这十多天来你略微平复了一些,但还不够,仍旧不经意间融在锤锻中了,这刀胚只能去打造一把普通精品了。” 卢林听了有些羞惭,涨红着脸,不敢说话。 大掌柜看了看卢林说道:“阿林,你还小,心思就这么多,不是什么好事,而且你也没办法平复,下午歇息歇息吧,明天早上再来锻造。” 卢林听了讷讷点头说是。心中再三反思,也是有些无奈,这事一时半会怕是解决不了了。 中午吃饭的时候,黄云峰三人看见卢林大为惊喜。倒是章立东看了卢林半天,也没见卢林拿出糕点来,卢林看见章立东如此模样,笑道:“昨夜来得匆忙,晓梅姐姐家的铺子打烊了,下次带糕点来。”章立东这才展颜。 吃过饭,卢林看见那铁人还未铸好,就和黄云峰先把铁人铸了出来,画线标注穴道的事情就由黄云英慢慢去做了。 卢林想起三叔说过有个叫魏定一的刀法很好,问黄云峰,黄云峰想了想才说道:“卢林哥哥说的是魏师傅吧。” 卢林说道:“嗯,应该是这个魏师傅了,刀法很好。” 黄云峰说道:“那就是了。我们这些人现在都是在和任师傅学拳,刀法我没学,有别的师兄师弟去学刀法了,我是前几天才和韩师傅学剑法的,还有些人和韦师傅学棍法。”说着就带卢林去找魏定一去了。 见到魏定一的时候,任子风、韩空和韦昌正在竹楼喝茶。看见四人,卢林和黄云峰马上见礼,四人听说是卢林,连忙起身道:“不比如此,不必如此。” 卢林和黄云峰坐在一旁,说道:“久闻几位师傅大名,今日才来相见,甚为惭愧。” 韩空三十余岁,身形消瘦,同郭文林老板去过一趟临江府,知道的多些,说道:“卢公子这是哪里话,我们几人见识过公子铸造的兵刃,甚为眼热。” 魏定一、任子风和韦昌也同时说道:“卢公子的铸造技艺确实非同小可。” 卢林笑道:“几位师傅在临江坊了,以后就不会缺趁手兵刃的,早几天晚几天的事。” 韩空呵呵笑道:“这临江坊也是不错的,不过论铸造,卢公子首屈一指了。” 卢林说道:“曲师兄和杨师傅也很厉害的。” 韩空说道:“那比卢公子还是差了些许的,何况开坊的时候定了好多兵器铸造,最近几个月怕是忙不过来的。” 卢林说道:“那倒也是,不过明年会再招人的。”说着又指了指黄云峰说道:“你们小瞧了云峰,过得两年云峰就不下于我了。” 四人听得此话不由得惊讶,对黄云峰上心了几分。黄云峰听了,满脸羞涩的说道:“我不行的,怎么能和卢林哥哥比。” 卢林拍了拍黄云峰的肩膀说道:“云峰,你可不能小瞧了自己啊,以前你荒废了两年,现在有大掌柜教你,你好生学两年必定比我现在要强了。” 黄云峰脸色通红,使劲点头,说道:“我会和大掌柜认真学的。” 韩空顺着话问道:“卢公子最近可有铸造?” 卢林有些黯然说道:“最近铸造出了点岔子,上次给苏师兄铸剑就出了点问题,还好苏师兄昨日来信说无碍,不然就很对不住苏师兄了。今天大掌柜让我锤锻刀胚还是没解决好问题,看来最近不能铸造了。” 韩空闻言说道:“无妨,我们几人也不是在临江坊呆一天两天,有机会就好办,早几天晚几天没什么。” 卢林说道:“小子最近练刀,听闻魏师傅刀法出众,特来求教的。” 魏定一年纪身量与韩空差不多,略胖一些,听了说道:“卢公子说什么求教,有问必答,老魏我知道的定不隐藏。” 倒是坐在一旁的瘦高任子风说了一句:“听闻卢公子拳法不错,不如切磋一二,让任某几人见识见识。” 卢林听了“啊”了一声,说道:“岂敢,岂敢。” 其余几人也在一旁说道:“切磋一二没事的,都是点到为止。” 卢林拗不过,只好下场和任子风切磋了。 任子风示意卢林先出手,卢林也就不客气了,右脚一旋向前,接着左脚一旋,再疾步上前,右手一记直拳携势冲任子风胸口而去,左手曲肘备跟着一记肘击。 任子风一看这架势,双手横格十字挡住胸前一拳,右脚脚尖一点左脚发力,身形顿时后退五尺,卢林这时腾空肘击也落空了。紧接着两人又连换了三拳,任子风是颇为惊讶,卢林这是一年来练拳研究出的三板斧,却毫无收效。 卢林知道自己的那几下,便不再进攻,一套南拳使了出来,三十六式使完了,也才勉强抵挡住了任子风的进攻,接着再守的时候卢林倒是将南拳这三十六式使成了三十式,又抵挡了片刻,卢林本想接下来试一试明玉十八手的威力,想了想还是忍住了。三叔平常教导和言行常记在心头的,何况这只是切磋而已。 也只坚持了一刻钟左右,卢林不敌,后退几步抱拳认负。 任子风见到停手说道:“卢公子技艺非凡,我多练这许多年也只能略赢,真是惭愧。” 韩空、魏定一和韦昌也是颇为惊讶,他们只听说卢林铸造了得,没想到身手还不凡。 卢林说道:“那是任师傅手下留情了,不然小子早就败了。” 任子风说道:“真是惭愧,我从小习拳,练的是通背拳,五十四路通背拳五年前才练成二十七路,卢公子现在三十六路南拳已经是三十路,再过两年怕是不敌了。不知卢公子学拳几载?” 卢林听得,说道:“去年霜降时节开始学的南拳,有一年多了。” 任子风几人听得有些发蒙,面面相觑,叹道:“后生可畏。”他们并不知道卢林心法早早被三叔打好了底子的,算来也有八年了。 随后卢林向魏定一请教刀法,魏定一把刀递给卢林,让卢林使一遍他的刀法,卢林接过刀说道:“我还没学过刀法,这次来铸刀就是想铸好了刀练刀法的,前几个月三叔只让我劈柴劈竹。” 魏定一听了一愣,说道:“那就照你平常所练劈劈看。” 竹子这竹楼附近颇多,卢林提刀砍了两截竹筒过来,放了一个在地上,然后试了试刀的分量,接着运转心法挥刀而出,不到五息的功夫,一直筅帚劈了出来。 魏定一拿起竹筒看了看,心下赞叹:这份细致功夫还真下了工夫的,三爷能耐啊。嘴里说道:“这很不错了,练了多久了?” 卢林有些赧颜说道:“半年左右。” 魏定一听了又是心中惊诧了一下,接着又问了卢林一些问题,卢林皆不懂,他只练过劈柴劈竹啊。魏定一想了想,卢林要学刀三爷没教刀法怕是有深意,说道:“卢公子,你可先练拔刀。出刀先拔刀,拔刀越快,那就先声夺人了,刀不出鞘就缺了那股势了。” 卢林听了觉得很对,连忙点头。 魏定一接着又和卢林说了一些运刀的方式和要点,把一些平常的用刀常识都慢慢告诉卢林,卢林听完感觉大为受益,再练刀可能还有突破了。 说完几人继续喝茶,韦昌在一旁幽幽说到:“你们三人都有好弟子,这棍法学的人是真少啊。” 韩空笑道:“江湖上用棍的本就不多的,拳脚功夫是都要练的,大多数就多用刀剑了,携刀佩剑多好看,扛着根棍子怎么好看嘛。” 卢林接口说道:“韦师傅不用愁,郭文的弟弟郭武在净居寺练棍法呢,一同去的还有几人,年底该回来过年的。” 韦昌听了眼睛一亮,一拍大腿说道:“是啊,一直听说大掌柜有两个儿子,还一个从未见过,原来是学棍法的,哈哈,很好,很好。” 韩空、魏定一、任子风三人也都哈哈一笑。 第六十七章 习帖 次日一早,卢林依旧去那小匠房锻造,待到中午大掌柜来细细看了半天,叹息说道:“比昨日略好一些,还是不够啊。” 卢林感觉羞愧,说道:“小子过段时间再来铸刀吧。” 大掌柜想了想,说道:“你心境波动太大,最近也没让你铸造,下午你回去接着锤锻一些时日再说,急不来的,欲速则不达,什么时候感觉自己稳定了再来铸刀。” 卢林点头称是,只觉愧对大掌柜。 吃过午饭,卢林看了看黄云英画的穴位线路,虽然没画多少,但没有差错。想了想还是带着黄云英找到杨师傅,让杨师傅安排几个人来捣药,准备再带几百包回铺子去。这些天林老板很上心,怕是没几天就可以开门迎客了。那王文英写的看了的都说妙,连那些说书的都赞叹不已,已经开始在茶楼说了有几天了。 这次卢林只配置了两百包,剩下的都是让黄云英配置,他在一旁看着,这次用了一个半时辰,最后一看,竟然有五百包。卢林夸赞黄云英:“小英子,你真厉害,这里五百包药,三百包是你配置的。” 黄云英说道:“那还是卢林哥哥的法子好用,教得用心。” 卢林这时倒不顾忌这方面自己不如黄云英了,说道:“小英子,你这些方面比卢林哥哥强多了,以后就是卢林哥哥向你请教了。” 黄云英听了心中也是欢喜,仰着脸看着卢林说道:“真的么?卢林哥哥没有骗我吧。” 卢林笑道:“真的不能再真的了。今天不是已经有结果了么?” 黄云英问道:“卢林哥哥是不是有心事了?” 卢林听了心下一惊,说道:“怎么这么问?其实没什么,就是最近铸刀不太顺畅,估计过些时日就好了。” 黄云英不疑有他,说道:“就是今天觉得卢林哥哥心不在焉的,卢林哥哥说没事那就没事了。卢林哥哥当初能铸一把五百两银子的剑,铸刀不会是个事的。” 卢林听了大笑,说道:“小英子啊,难为你还记得这个。” 黄云英捂嘴吃吃笑道:“一直会记得的。” 卢林说道:“小英子,难不成你还记一辈子?” 黄云英说道:“等卢林哥哥铸剑随随便便五百两一把的时候都不用我记了,大家都知道了。” 卢林摸了摸黄云英的头发,豪气的说道:“好,我们小英子都这样说了,那就尽快早点做到。” 申时过半的时候大掌柜带着卢林回城了。赶到铺子卸了药材和货物,就差不多吃晚饭了,只是吃晚饭的时候大掌柜不在。 吃过饭,郭文就和卢林说起昨日曾副总兵的宴会之事了,在宝云阁设的宴席,城中几个大店的名厨都被礼请了去宝云阁后厨帮忙了。宾客多数府衙和驻防军之人,太守去了,功曹、长史、校尉这些都去了,城中也有些老板受邀,林老板、戴老板这些人也都去了,大掌柜没去,二掌柜去的。王文英、戴水芸也随父母去了,没见到卢林都问了起来,郭文老老实实的说是自己的爹带卢林去了天狱山有要事了。 徐志高早早的就去了,没跟在徐校尉身边,跟着曾副总兵和婴宁招呼一众宾客,忙前忙后,宛然佳婿一般,而且婴宁身着粉白色衣服,徐志高是一身轻白裘,两人站一起,煞是好看,宾客往来看见,都赞叹一身“好一对璧人”。 曾副总兵见到郭文也问及卢林怎么没来,郭文照实说了,并赶紧递上那柄刀给曾副总兵说是卢林的贺礼,曾副总兵接过刀略拔刀一截看了看就很欣喜,还拍了拍郭文的肩膀说贺礼贵重,算得上是头一份了。 整个宴席也是热闹欢喜,散席后郭文、晓梅和王文英几个走得就略晚一些,和婴宁徐志高说了会话,三人告辞后,徐志高和徐校尉没回去,被曾副总兵邀请去家里了。 郭文说徐校尉和曾副总兵前些日子吃过几次饭,聊起才得知二人应该是同时入伍而且都在江宁,只是没一年徐校尉就安排回了老家庐陵了,曾副总兵是八年前来庐陵的,双方虽说曾经见面不少,但一直未曾有过交流,直至最近闲谈才得知。 卢林听得是隐隐心痛,但已经没有前几日那般难受了,还是故作镇定的听郭文絮絮叨叨的说完了。 卢林回房的时候也没见大掌柜回来,第二天一早三叔来看他们练拳了,没多久大掌柜就匆匆过来和三叔打了个招呼去天狱山了。 三叔看见卢林开始练习拔刀了,问了一句:“阿林,你找魏定一请教了?” 卢林说道:“嗯,听三叔说过,前天就去找魏师傅指点了一下。” 三叔“嗯”了一声就不再说话。直到临走时给了卢林一本老旧的字帖,说道:“这是王右军的【兰亭序】,你可以临摹了,天天用欧体、柳体抄写太慢了,这行楷号称第一,你好好学。” 卢林接过字帖,心中大喜,连忙谢过三叔。 准备去吃早饭的时候,晓梅不让,从包里拿出糕点,说道:“今日就吃这些糕点了。路上边走边吃。”说着就递到几人跟前。 三人各自拈了一块吃了,玉宁吃了下去就说好吃,郭文也说好吃,卢林咬了一大口,细细品味,与平常晓梅家的糕点大不同,接着又把剩下的吃进去慢慢咀嚼,这糕点有桂花的香味,但味道和桂花糕不一样,卢林觉得自己似乎尝过这种味道,细想了一会,问道:“晓梅,这是你爹弄出来的栗子桂花糕?” 晓梅笑道:“就你嘴刁。” 卢林嘿嘿一笑,说道:“那就是了,我就说似乎是吃过这种味道的东西。” 郭文听得有些摸不着头脑,嘴里还含着第二块糕点,嘟囔着问道:“你们两个奇奇怪怪的说什么?打什么哑谜?” 卢林说道:“那天在画舫为婴宁庆贺,点过这个栗子桂花糕,晓梅吃了,觉得很好,自家铺子也没有这种,就偷偷摸摸带了一块回去,让林老板尝尝,看看能不能做出来。这不,现在就做出来了,已经有那味道了。” 郭文说道:“是嘛,我怎么不记得了?” 卢林手肘顶了一下郭文说道:“你那会甜酿喝多了,忙着要做药材买卖,那还记得这些。” 郭文讪讪一笑,说道:“也是,也是。” 晓梅白了郭文一眼,说道:“有你吃的还堵不住你的嘴么?废话恁多。” 郭文顿时闭口吃糕不说话了。 到了书院,卢林认真的听夫子讲课,两天没来又落下了一些。 晚上吃过饭,卢林拿出【兰亭序】细细欣赏了起来,古旧的字迹,有些年月了,也不知是谁的摹本,整篇看是飘逸遒劲,张弛有度,上下呼应,疏朗有致,细看有楷有草还有隶,但字字清楚易辨,后人誉为天下行书第一。 首字运笔为行,落纸为楷,意在宛转之间,后面更是各种笔法变化多端,通篇无一字相同,其中‘之’尤其为多,字字各不相同,‘不’‘扵’‘所’等字也是,每一字起笔大多宛转,收笔或圆润或余韵未减意在下一字起,笔画之间未见,笔意尽显无疑,足见王右军之功力。字字精妙,更多有点划之笔取代笔画,更见不凡。 传闻这是王右军兰亭会酒后兴致所作,酒醒后增补遗缺后也自觉神妙,起笔重写数次再无有越这篇者,于是作罢。 卢林此时看完,只觉得那‘痛’字极合心意,岂不痛哉四字,这‘痛’字一入眼,看到就感受到一种痛感。当夜,卢林临摹了两遍【兰亭序】才去歇息。 一直到大雪时节,卢林晚上都要临摹两遍【兰亭序】,平日在书院,也逐渐用【兰亭序】之笔意书写,抄写也暂停了,毕竟这不是楷书,不临摹出一定程度会背道而驰。 大雪过后,卢林开始每天临摹一遍,然后抄写,这行书比楷书快上了许多。这段时间也无旁事了,卢林每天都是早上练拳拔刀,上午书院,下午匠房,晚上回自己房间。 倒是晓梅觉得卢林有些沉默,笑言卢林现在在书院下工夫了,若不是卢林早晨比他们还勤勉,她还以为卢林想要去考案首了。弄得晓梅和郭文在书院也认真了几分。 冬至前五天,郭文悄悄的和卢林说道:“小林子,我们打算冬至开张了。” 卢林听了,也是高兴,问道:“终于都搞好了?” 郭文满脸兴奋,说道:“这些事情我并不懂什么,都是林老板在忙,我就是打打下手,铺子已经装饰布置得差不多了。” 卢林除了开始去过那间铺子看过,后面一直在装饰,就没去过了,也不知道怎么样了,就说道:“走,过去看看。” 两人这就到铺子去了,这时铺子没人,刷过了桐油,正在散味。卢林仔细看了看,就是一个药谱的格局啊,只是多放了两张桌子,后面还有几个小炉子。问道:“小文子,这些是做什么用?” 郭文“嘿嘿”一笑,说道:“这些是林老板的想法了,这一个多月,林老板是下了大工夫在这里了,招到了一个药师坐堂,还招了两个药童,买到了三个方子,一个头痛脑热的,一个调理肠胃的,还有一个药补膳汤,这些炉子就是熬制药补膳汤的,就在后边熬制,然后可在坐这食用。” 卢林惊讶道:“这林老板挺厉害的啊。” 郭文这些时日跟着林老板算是见识长了不少,略微知道怎么样做买卖了,林老板对他算得上是倾囊相授了,郭文对林老板也是敬慕更多,说道:“那是,还用说么?” 卢林古怪的看着郭文说道:“小文子,你以前可不会这样说的,你这心里是不是打着什么小九九。” 郭文忙道:“小林子,你可别乱说话啊,林老板帮我这许多,忙里忙外的,感激得很,而且我对林老板一向敬重得很。” 卢林上上下下打量了郭文一番,“哼”了一声,说道:“小文子,你以前是巴结晓梅搭上了林老板去临江府的,当初可没这么敬重的。” 郭文有些羞赧,说道:“那是之前我不懂事么,不是有句话说那老江湖什么的么的,江湖越老,胆子越小。” 卢林讶异道:“小文子,你这见识增长了不少啊。” 郭文顺嘴接着说道:“是啊,这开个铺子才知道里面的学问也大啊,够我学的了。” 卢林深有同感的说道:“这话不错。要学的很多了。”又问了一句:“林老板呢?” 郭文说道:“昨天下午林老板带着药师和药童去临江府采办药材去了,这药铺子开起来得常备几十种平常用药的,不能光靠卖这一种药包吧。” 卢林问道:“这林老板是想以这药铺为主了?” 郭文说道:“这段时日都是林老板在操心费力的,确实辛苦,自己糕点铺子都管的少了,都是弟子伙计在管。不过,林老板也觉得药铺前景更好的。” 卢林说道:“这个怎么说?” 郭文想了想,说道:“林老板说的意思是,他们家的糕点铺子再做好来也就是大个一两间铺面,庐陵城就这么些人,买卖再好也就这么多了,而且糕点存放时间长不了。不像这药材,平常人来抓药都是普通人家,都是正常的买卖,而且这药包好啊,存个几年不是什么问题,又不会坏了,也不是病药,是强身健体的,来买的都是富贵人家,不可类比。” 卢林说道:“确实如此。” 郭文说道:“林老板说也就这些天辛苦一些,开业后就不用这样了,有药师坐堂,有药童取药煎药,就没什么事了,药方在我们手里就行。” 卢林听了沉思了一会,想起这药方是五姑姑给的,就如此厉害,还有好些药方自己都没去研究,这去年是不懂,今年这些经历,才发觉五姑姑给的更为珍贵了,更觉得愧对五姑姑了,想着要不要再寻一两种药方出来,这药铺赚了银子,过两年去看五姑姑多采办些矜贵药材给五姑姑带去,还有黄云英那小丫头学这些厉害得紧,自己得琢磨琢磨,学了教她,反正这丫头学了不会丢五姑姑的脸,自己就不一定了。 卢林拍了拍郭文的肩膀,问道:“小文子,大掌柜那边怎么说?” 郭文这次没有苦着脸了,有些欣喜的说道:“我爹没回来几次,也没说过什么,有事都是和林老板商量,应该没问题的,我娘倒是时常会来这里看看的,这些天也没催我去匠房干活了。” 卢林说道:“嗯,那就好,你把这药铺开好了,大掌柜或许会放手让你干的,过些天我看看能不能帮你弄一两个药方来。买卖做了就去做好来不是。” 郭文听了大喜,说道:“好,有你小林子这话,肯定会越来越好的。” 卢林又问了一句:“铺子准备叫什么名字?” 郭文说道:“已经刻匾去了,林老板说这本来是‘信源铁匠铺’,开个药铺就叫‘信源药铺’,我爹听了也是赞同。” 第六十八章 默帖 随后几天,卢林细心看了看五姑姑的药方,有些不太懂,挑了一个医治咳嗽的方子,药材少,款冬花、茯苓、生党、白藿和肉煮而食之即可。这个药方简单,卢林也不知道价格,反正这些林老板和郭文会操心的,他只管出药方调配好就是了。只是要开卖,还需谨慎检验,不是马上就说可用的。咳嗽的人一直有,还不少,这个药方肯定没有前面那个那么广泛了,这是个治病药方。 还挑了一个治疗筋骨疼痛的,药材就多了,有十二种,防风、甘草、赤芍等。这些配置好了就可以。 冬至前一天,郭文来到匠房和卢林说道:“小林子,明天婴宁、徐志高、王文英他们都回来,还说有十几个学长也会来的。” 卢林虽说最近心境平复了,听了还说心下一紧,不是不能见,只是最好能不见就不见,依旧挥着铁锤,想着还好方子没给,头也不抬说道:“小文子,明天我要去趟天狱山的。” 郭文急道:“你怎么能不在呢?” 卢林还是停了捶打,说道:“本来打算昨天要去的,只是昨天才找到两个方子,来不及明天给你们了。” 郭文听了心喜,还是说道:“明天忙不来的。” 卢林说道:“有林老板在,肯定妥当的,大掌柜肯定也会带点人回来的吧。” 郭文说道:“我爹一会儿就该到了,等下我让我爹和你说去。” 卢林说道:“你让大掌柜和我说什么?” 郭文说道:“让你明天在铺子帮忙啊。” 卢林笑道:“我去天狱山不一样是帮忙,早点配药出来不是一样的。” 郭文急道:“不一样,那是不一样的。” 卢林说道:“药方得我去配制,别人不能帮忙的,这边帮忙有的是人的,婴宁他们来了也一样是帮忙的。” 郭文说不动卢林就走了,卢林接着锤锻完了这块铁胚,想想,大掌柜来说他真不好拒绝,不如先去三叔那里说一下。 卢林想到就回房内换了身衣服,揣上几钱碎银子,到药铺先看了看,都妥妥当当了,门匾也挂上了,就等着明天开张了。进去看见林老板在,就打了个招呼,说寻到两个方子,明天去天狱山那边配制药先看看。林老板听了很高兴但也讶异明天卢林不在,也没说什么,卢林转身又去找二掌柜,和二掌柜说,好久没去看三婶了,晚上就去三婶那吃饭。二掌柜听了也没说什么。 出了铺子,卢林想了想,还是先转到晓梅家铺子,晓梅在里面没看见,也正好,卢林称了几斤糕点付了钱就去茶楼了。 进了茶楼,说书的差不多又要拍醒木了,看见陆姨一人正低头坐在柜内,卢林拎着糕点急忙上前,把糕点放柜上,喊了声:“三婶。” 陆姨抬头看见卢林还看见卢林放下的糕点。笑道:“哟,阿林是懂事了还是见外了,还拎着东西上门了?” 卢林有些赧颜,说道:“这不好久没来看三婶了么,觉得空着手不好意思。” 陆姨仔细瞧了瞧卢林,说道:“这有一个多月了吧,气色倒是好多了。” 卢林心虚,说道:“我年纪小,火气旺,没事的。”说着还锤了几下胸口。 陆姨说道:“你三叔在楼上,你去吧。” 卢林听了就准备上楼,想了想还是说了一句:“三婶,一会我就在这吃饭啊。” 陆姨笑道:“阿林,你这还是第一次来这吃饭呢,难怪还拎着糕点来,真是听多了书啊。人小鬼大,下次是不是还拎着两斤肉来啊。” 卢林讷讷道:“不是这个意思,不是这个意思,三婶,我先上去找三叔去了啊。”说着赶紧上楼去了。 上楼进屋看见三叔正喝茶呢,卢林连忙喊了一声:“三叔。” 三叔看见卢林,略有些讶异,说道:“阿林来了啊,坐吧。” 卢林想了想措辞,开口说道:“三叔,这几天我从五姑姑那里挑了两个方子,一个医治咳嗽的,一个是医治筋骨疼痛的,打算明天去天狱山配制下看看。可以的话就给药铺卖去。” 三叔盯着卢林看了会,卢林马上垂下了头,只听见三叔说:“明天不是药铺开张么?” 卢林讷讷说道:“人多,我觉得自己不太适应,正好又要试一试方子。” 三叔想到可能书院的人会来就明白了,说道:“去就是了。也算不得什么大事。大掌柜回来没有?” 卢林说道:“出门的时候还没到,这会应该到了。” 三叔说道:“你最近写字怎么样了?” 卢林说道:“还行,前些日子每天临摹两遍帖子,最近每天一遍。” 三叔“哦”了一声,说道:“那边书桌上有纸有笔,你去默一遍我看看。” 卢林来过几次这里,来去匆匆,真没注意还有书桌和笔墨纸砚。走到书桌坐下,磨墨挑了支顺手的笔化开,然后开始写了。 卢林默得极为认真,这些时日临摹对整篇三百二十四字滚瓜烂熟,连那几处漏字改字补字涂改之处也记得清清楚楚,过了小半个时辰,正默到“后之览者”的‘者’字时,就听见一阵急促的上楼的脚步声,到了楼上就听见“三掌柜,三掌柜。”的叫唤声。原来是大掌柜来了。 三叔起身出门相迎,说道:“大掌柜这等匆忙,有何急事?” 大掌柜进来,看见卢林正端坐写字,说道:“阿林也在啊。” 卢林连忙起身和大掌柜打了声招呼。 三叔将大掌柜引至茶几旁安坐,拿起杯子给大掌柜倒上了一杯茶。大掌柜端起慢慢饮了一口,说道:“三掌柜,听闻三尺溪明年开春后有大匠要来临江坊拜访?” 三叔听了也是一愣,问道:“这是何处来的消息?” 大掌柜说道:“万成来信说的?”说着,拿出信递给三叔。 三叔接过信,细细看着,这时卢林正好写完了“亦将有感于斯文”。说道:“三叔,我写完了。” 三叔正看着信,头也没抬的说道:“写完了你下去你三婶那坐会,一会我来看看。” 卢林听了就和大掌柜打了声招呼,就下楼去了。 三叔将信看完,沉思了一会,说道:“这边开坊已经两月了,消息散了出去也不足为奇,早晚的事。只是如今三尺溪知道了说要来,还是第一个如此说的,按照万成信中所言,千锋照和百炼堂不可能不知道,却没有他们的消息。” 大掌柜说道:“信中万成所说,就是曲风和杨师傅铸造的三把刀中的一把,被人带去了洛城想发卖个好价钱出来,于是就这样传了开来了,究竟是怎么回事不太清楚?” 三叔说道:“阿林说明天去天狱山配制新的药方。这样也好,尽量少让他去一些人多之处。他铸造的那九件兵刃应该都还在江右吧?” 大掌柜说道:“应该都在,除了【天星环】被虔州的买走了,【雾影环】是袁州的人买走了,【灭魄剑】是被豫章郡的买走了,其它都在庐陵郡。三把刀当时都是被临江府买走了,那边是东南一带最大的药材集散地,南来北往的各色人等复杂得很,出了情况还真不好说。” 三叔说道:“大掌柜也无须担心了,回头我给二楼主去封信,说说情况,这不还早么?三尺溪的人要来,那也要等到正月过后,过来差不多要到惊蛰春分时候的事了。信中这个万成听闻铺子都开坊了,打算携家带口回来过个年看看,那就等见了万成再说。” 大掌柜听了安心了不少,这些事情确实是早晚要面对的,也幸好有祝家二位师兄的余荫二楼主安排三掌柜来了,大小事都帮助得妥当。想着想着,大掌柜神思不属的端起茶杯,空了,三叔连忙续上,说道:“忘记了,大掌柜自己倒茶就是,在这不就和铺子一样。” 大掌柜笑道:“一时想事了,只是觉得来得有点早了,两三年后又不会如此紧张了,就是有些光阴苦短的感觉。” 三叔说道:“这些急不来的,大掌柜培养大匠出来也不是一时就成的,若是千锋照、百炼堂和三尺溪知道是大掌柜你在临江坊,估计马上就有上千人来了。” 大掌柜有些苦笑了,说道:“也不知道阿林怎么样了?不过了这的坎,他就难以再进一步了。” 三叔倒是宽心多了,起身说道:“大掌柜,来,我们去看看这小子刚写的字,有没有好多了。” 说着两人就到了书桌旁站在看了,三叔仔细看了看,说道:“大掌柜觉得如何?” 大掌柜说道:“我会识字写字,但品字不行,看着倒是不错,有些章法。究竟好在何处不知道。听听三掌柜的分说。” 三叔笑道:“那我就献丑了,铸造一道听大掌柜的,这字我略微可分说一二。” 大掌柜伸出左手摆了个请。 三叔也不矫情,直接说道:“这帖阿林上次从天狱山回来我开始让他临摹的,一个多月了,有这水平也还算是用心下工夫了,再往前一年说起,那时候阿林的字就四个字形容‘不堪入目’。” 大掌柜听了也是会心一笑,说道:“都差不多,我家小文小武好不到哪里去。” 三叔接着说道:“去年跟着我去了老友那,老友看不过,指责我荒废了阿林,教了他写字,这一年来,写字可以说是突飞猛进,我也没督促过他,都是他自觉为之,所以说有时候真急不来,多点耐心,该来的时候自然就会来了。也没逼迫阿林写字,这不也自己写好了,我也就是略微指引了一下。习武也是如此。” 大掌柜想想自己最近确实有些急切了,虚心说道:“三掌柜这话有道理。” 三叔说道:“写字其实最见心情的,这【兰亭序】号称天下第一行书,本事兰亭集会,王右军酒后发挥超常之作,醒后又写了数遍,再也不得韵味。大掌柜能够从铸造看出阿林的心境,这是本事,我远不如也,只是这字我也能够看出几分。” 三叔一边说着,一边指着卢林的这幅字说道:“大掌柜你看,这一路写下来,都中正平和,与帖中之字也贴近,说明是下了功夫练的,笔画有些稚嫩,但没有太大波动,说明心境好多了。” 大掌柜听了此言,顿时大喜,问道:“这岂不是说阿林平复了。” 三叔说道:“应该差不多了。”手指一直指到最后的‘者’字,接着说道:“大掌柜应该是阿林写到此时来了,这个字横折过来的撇画明显顿笔了,不那么流畅了,接着后面几个‘亦将有感于斯文’就不如前面的字了。整幅字看下来,已经平复得七七八八了,说完全好了那也不敢保证。” 大掌柜听完,说道:“明天阿林去天狱山,我让他配完药自己随意铸造件器刃看看。” 三叔说道:“嗯,这样也好。” 卢林并不知道三叔让他写字就是想出了法子以字观他,而且三叔和大掌柜已经了解得差不多了,再等他明天一铸造估计就可以确认了。他下楼刚好赶上说书的在说完一段故事之后又说了一段王文英写的,就说了一刻钟,却是说得精彩纷呈。 卢林听得格外认真,这王文英确实文采飞扬,故事不落俗套,别具一格。最后说书的说完还提了一句,明天信源药铺开张,这药就有得卖了,大家可以去看看,觉得好的,有余钱的可以买包试一试。卢林看了看周围听了以后跃跃欲试的听书人,觉得这效果还真是不错。估摸着是林老板的想法了。 第六十九章 铸扇 卢林没想到大掌柜也在这吃饭,席间,三叔和大掌柜继续聊着,卢林只得慢慢吃慢慢听着。说到了明天卢林要去天狱山配药,大掌柜就随口说了句:“阿林,配完药你随便打造件器刃带回来看看。” 卢林听了忙点头答应,心里想着:大掌柜没说打造什么,让我随意,那打造什么?想起还欠王文英一把扇子,这人情债欠不得,早点还了是个事,一会回去把那扇子图样好好画一画,明天打造好了也可以让大掌柜掌掌眼。 晚饭后回到铺子卢林先去药铺那边找药师把这两个药方的药材都称了几份的量,然后就去房间了,细细回忆了一番当初打造【离火扇】的感受,而且这【离火扇】还是被白鹭洲书院买去的,肯定不能是【离火扇】的样式,又想了想戏台上舞动的扇子,轻薄小巧,两者结合一下,卢林把图样画好了,费了不少心思,想着王文英也就一个十五岁的读书女子,又不是什么侠女,扇子自然就怎么轻巧好看怎么来了,扇叶镂空图案也画好了,怎么铸造也就心中有数了。 冬至这天一早,来练拳的晓梅就问卢林:“小林子,你今天干嘛非得去天狱山?” 卢林故作轻松笑道:“有你们在就行了啊,我去配制新药方,早点出来早点赚钱啊,顺带还要还个人情。” 晓梅听得如此,还是嘟囔着说道:“又不差这一天。你要还什么人情?” 卢林听了,装作愁眉苦脸说道:“你去请人写书了,都在茶楼了说了好多天了,上次人家找我帮忙,我拖了段时日了,你不是说下午会来?” 晓梅说道:“嗯,是下午会来的。” 卢林说道:“东西我还未弄出来呢,人家来了我怎么办?下午我配好了药就去弄,你见了王文英就告诉她放心就是,过两天我可以给她就行了。这人情债一直拖欠着不好。” 晓梅听了倒是不好再说什么了,也是,当初是她找到婴宁然后王文英写了,这王文英刁钻古怪的提个要求要卢林去做到,她也没办法的。于是说道:“好了,知道了。” 郭文在一旁听半天没说什么。 去吃早点的时候,卢林说道:“今天开张的,我请你们去老张吃啊。” 几人都没有意见。吃完郭文却抢着要付账,卢林拦住说道:“小文子,今天就我来吧,回头下午你们还有得忙的,辛苦你们了。明天你再来就是。” 郭文听了就作罢了。 放了课,玉宁也跟着到了铺子,反正上次去过天狱山开坊的都请了,曾副总兵应该也来了的,婴宁下午也会过来的。中午的宴席安排在南湖桥戴老板家的画舫,卢林回铺子到房间拿上药材和扇子图样就骑马走了。 走到渡口路才想起没带什么,回头又到晓梅家铺子称了七八斤糕点,直接过渡奔天狱山而去。 这一人骑马快多了,就是这北风吹来,寒意刺骨,平日雇车去都要半个时辰,这回一刻钟就到了,还赶上了午饭,黄家兄妹章立东见到卢林很高兴,上次来的时候是立冬时节,现在已经冬至了,又是一个多月过去了。尤其是章立东,看见卢林拎着糕点来了更是高兴。 吃过饭,卢林带着黄家兄妹去了大屋子,把药材拿出让黄云英配药,黄云峰碾药,把上次制作的银斗的方法也教给了黄云峰,让黄云峰去做,让他们一份一份的配。今日药铺开张,交代忙完这两种药,再去找杨师傅领取药材,之前的药也配出个几百份来的,这些都安排好了,卢林就去匠房找曲风师兄去了。 卢林昨天晚上就打算好了,没有想着自己去配药,这扇子他一个人一下午也忙不出来的,得让曲风师兄帮忙刻画好扇叶模子才行。曲风看了看卢林给他的图样就开始做了,卢林自己就开始调配银铜配比开炉炼化了。 一个时辰不到曲风就把模子刻画好了,也没走,就在一旁坐看卢林怎么打造扇子,期间两人倒是不时的说话交流着铸造之术,到了后面曲风也感叹说道:“卢师弟,黄云峰这几个月铸造突飞猛进,不用两年必定超过我,日后肯定是个顶尖大匠。” 卢林笑道:“这不是好事么?现在又不是‘信源铁匠铺’了,是‘临江坊’了,场面大了这许多倍,多点大匠是好事啊。” 曲风有些惋惜说道:“是啊,大掌柜有魄力搞起来,好事是好事,就是我这技艺进展太慢了,怕是有些跟不上了。” 卢林说道:“曲师兄,你可知我有多久没有铸造?” 曲风奇道:“卢师弟没有铸造了?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情?” 卢林说道:“开坊后不久,我帮我苏师兄铸了一剑,铸好给大掌柜掌掌眼后,大掌柜说我心境不好,铸造之时将心绪带进了剑中,然后一直到今天,两个月了,我未曾铸造一件。” 曲风问道:“那如何是好?当日开坊,卢师弟那九件兵刃大放异彩,为临江坊赢来偌大的声誉和买卖,这些时日整个匠房都是锻造不停。” 卢林叹息道:“大掌柜这段时间只是让我锤锻胚子,顺带也练练左手锤锻,也幸好那剑合了我苏师兄的意,不然他辛苦寻来的材料就被我糟蹋了。” 曲风说道:“这左手锤锻我也练了有半年了,确实对锤锻更为精细了。” 卢林说道:“嗯,大掌柜说,这是一般大匠到顶尖大匠的必需的要求,那曲师兄应该离顶尖大匠不远了。” 曲风说道:“大掌柜是这样说的。以前呢,大掌柜教我的时候总有些遗憾,后来你学了以后大掌柜常说你以后远在我之上,我当时是不太信的,有些不以为意,平时也练得勤奋,这一年来,卢师弟你是让人惊喜不断,尤其是开坊那九件兵刃,用时也短,才两个来月,我一个多月才铸刀两把,不服气也不行的。 上次你铸造兵刃的见解,让大掌柜也是有所得,教了我们三人,受益良多。大掌柜常常说你有奇思妙想,我今天也跟着你学习学习。” 卢林听了有些羞赧,说道:“曲师兄这是什么话?我们互相多交流学习就是了。” 曲风说道:“我哪有什么好值得你学习的。” 卢林问道:“曲师兄可有练拳练刀剑么?” 曲风说道:“这些没有,当初万师兄喜欢这些,不喜欢铸造,我是喜欢铸造,不喜欢习武,练得不多。” 卢林说道:“曲师兄不妨早上去跟着那魏、韩、任、韦四位师傅学学,顺便帮他们铸造兵刃看看,按照他们的要求或许跟你之前埋头铸造感觉不一样,可以对不同人使用兵刃的要求多理解一些东西。”这些其实是卢林自己这半年来帮人铸造所得,和平时按照图纸铸造的单调不一样,更为细致丰富。 曲风听了后,想了想,说道:“好,听卢师弟的,我去试一试。” 卢林笑道:“曲师兄是一直是忙于为铺子铸造,辛苦得很,这些年铺子里出去的兵刃有一小半是曲师兄你铸造的。以后是大匠了,咱们也不是铺子了,是临江坊了,曲师兄就要多带些弟子了,就不要忙于这些事了,得铸精品了,肩头更重了。” 曲风听了也笑了,说道:“嗯,大掌柜也有劝我这些,只是习惯了一时还改不来。” 卢林想起刚才提起的万成,说道:“曲师兄,昨天晚上吃饭听大掌柜说,万师兄今年举家回庐陵城过年。” 曲风听了,惊喜问道:“真的?十年未见万师兄了啊。” 卢林说道:“大掌柜和三叔说起的,应该错不了。” 曲风听了心中笃定了,说道:“大掌柜既然和三掌柜说了那绝对是真的了。” 两人说了半天的话,卢林差不多开始注造扇叶了,曲风在,那就更快了,倒注在模子上没用一刻钟就将二十六片扇叶铸了出来,还有两端两片各一分厚的。卢林预计要一个时辰完成,有曲风帮忙,两人大半个时辰就铸好了。剩下就是每片细细打磨,有曲风师兄帮忙打磨,卢林又用银铜锡做了三根穿插用的细丝。 等到曲风把二十八个扇叶都打磨好了,卢林也将三根细丝打磨好了,穿插起来,一柄淡淡紫色中微微带了点红色的精致扇子就成了,平常扇子长一尺,厚一寸。这把扇子长是八寸,厚只有六分左右。两端是一分厚,中间扇叶是每片一厘五的厚度,轻巧不重,和普通折扇差不多重。 曲风看了看笑道:“卢师弟铸造这扇子确实是别出心裁了,师兄也长见识了,只是这算不得是兵刃了,脂粉气息扑面而来,莫不是送于那家姑娘的?” 卢林脸色微红,说道:“大掌柜说我今日来就让我随意打造一件,这是欠人情的,就想着还了人情再说,是送给庐陵城的才女王文英的。” 曲风大笑道:“原来如此。” 卢林赶紧接着说道:“曲师兄别多想,今天是小文子的药铺开张,当初找到才女写了个话本让说书人去说书的时候说上一说,做做宣传的,话本写得极好,人家根本就不提银子什么的事,只提了个要求,就是帮忙做把扇子,这都说过了许多天了,今天都开张了,总不能继续拖着了吧。” 曲风闻言也有些惊讶道:“难怪最近没见小文过来了,原来开药铺去了,就是你那个药浴的药吧。” 卢林说道:“嗯,目前主要就是那药。” 曲风说道:“你那药确实很好,就是不便宜,一般人用不起。” 卢林笑道:“大掌柜现在知道小文子志不在铸造,也就放手让他做买卖看看,省得小文子天天那点小心思不干别的,就琢磨怎么拐弯抹角的做买卖了。” 曲风说道:“也是,这样也好,小文铸造跟你比差太远了,也就勉强能够打造点农具、柴刀、菜刀之类的了。” 卢林说道:“我让黄云英和黄云峰去配药了,那药曲师兄要不要留几包用。” 曲风说道:“这些大掌柜给过了的,上旬还泡了一次。” 卢林听了,忽然想起,说道:“忘记告诉你们了,这药不宜常用,一个月泡一次为好,曲师兄得空告知大家一下。以前不做买卖大家偶尔泡一下没什么,做买卖了就要注意这些的。” 曲风听了,想了想自己泡过几次,好像间隔都超过一月,说道:“卢师弟说的及时,不过,这药矜贵,效用是很好的,但是一月一泡都难得。” 收起扇子,卢林谢过曲风,顺便说道:“这模子和图样曲师兄收好,或许曲师兄有用得着之时。” 曲风听了愣了一下,说道:“我给谁铸去?”但还是收起来了。 卢林笑道:“那谁知道呢?我费了好多精神才画出来的,管它有用没用,先留着就是。” 曲风听了有些无语。 卢林别过曲风去找黄家兄妹去了。看看天色,差不多要吃晚饭了。 见到黄家兄妹的时候,那两种新药黄云英都配制了十幅,还配好了差不多三百包泡药。黄云峰把新药的银斗铸了出来,卢林都试了试,没什么误差,夸赞了黄云峰几句。顺带又看了看黄云英标注的铁人,都丝毫无错的标注完成了。 黄云峰问这些是不是和习武所练一样,卢林一问,得知黄云峰这些时日已经在学武练拳了,于是和黄云峰说了说一些习武之事,并把南拳教了黄云峰几遍,并说下次把南拳拳谱带来。黄云峰听了也是欢喜。 这一折腾,再去吃晚饭就已经晚了,伙计们在收拾,二厨子也在,看见卢林来了,说道:“卢公子怎么这么晚?我再炒几个菜吧。” 卢林说道:“刚才一忙就晚了,那就麻烦汤师傅了,不过这钱我单给,明天汤师傅买菜补上。” 二厨子说道:“哪能收钱,还没谢过卢公子当日提点呢,这些时日确实来这里的人多了,有来打探的有来找活计的,这买卖看着是越来越红火了。我都等不了过年回去了,早写信回去提前找人了。” 卢林说道:“汤师傅,一事是一事,得收,不然大掌柜知道了不好交代?以后再有此事怎么办?” 二厨子听了,想了想说道:“嗯,也是,钱还是不能收,不过我请就是,明天我自个掏钱多买点菜来。”说着就去炒菜去了。 吃饭的时候,黄云英倒是说卢林的状态今天比上次来的时候好多了,卢林也觉得心情平静多了,不过对黄云英这些细致感受颇为讶异。 吃过饭,找了两个大竹篓把药材装了起来,挂在马背上,卢林就这样慢慢骑回去了,回到铺子的时候正是酉戌相交之时,大掌柜郭文他们都还没回来,估计还在画舫吃饭呢,卢林把竹篓放进药铺,那两种新药就带回房了。 第七十章 人情 早上郭文来的时候先去了药铺再来练拳的,看见卢林就兴奋得说道:“小林子,你昨天去天狱山带了三百包回来真是太及时太好了。” 卢林问道:“之前有八百多包药吧,就没了?” 郭文满脸通红兴奋地说道:“小林子你是不知道,昨天有一大半客人都去过临江坊开坊的,知道这药不错,五六百包都被他们买去了,后面的客人听闻了也都买了一些回去,然后就没有了,还有几个客人没买到,只能说一两天就有,让他们留了地址,有货了就送去,你这是去的好啊,及时雨,及时雨,一会林老板来了就安排人给他们送去。不然今天再匆匆忙忙去回来多拖了一天。” 去年到如今,郭文一直心心念念的做这个药的买卖,总算做成了,还是开门红,不兴奋才怪。卢林也一路看着郭文的付出和耐心,也由衷为郭文高兴。 卢林笑道:“那昨天是谁还非不让我去呢?” 郭文笑道:“哥哥错了,错了,以后不敢了。” 没一会,晓梅来了,听说卢林带药回来也说卢林去的好了,也闭口不提昨天早上说不让卢林去天狱山之事了。 等到去老张家吃早点的时候,郭文豪气说道:“买卖这么好,这一旬就在这吃早点了,我请。” 卢林说道:“这就阔气起来了?” 郭文笑嘻嘻的说道:“这些天这么辛苦,不应该犒劳犒劳五脏庙么。” 晓梅也说道:“昨天我爹回去也说,这买卖比卖糕点强多了,昨天一天的买卖赶上我家一年收成了。” 卢林笑道:“林老板这是打算转行了?” 晓梅横了一眼卢林,说道:“转你个头,那是我林家的根本,丢不得。” 郭文忽然想起个事,说道:“晓梅,昨天王文英和你说什么来着。” 晓梅说道“不提还差点忘记了,昨天文英过看见生意这么好,提议我们刻两个印章,一个是这药的名字,另一个大一点,刻上这药的效用,然后盖印在在这包药的纸上,这样别人也假冒不来了,独一份的。” 郭文问道:“这药应该取什么名字?药效怎么写。” 晓梅瞪了一眼郭文道:“你问我?我写得好?” 卢林看了看两人,说道:“你们这是做什么?回头下午去找文英才女想名字再写药效就是了。” 郭文一拍大腿说道:“正该如此,一事不烦二主。” 晓梅看着卢林说道:“小林子,昨天文英还问你来着,听说你去帮她弄去了挺高兴的,你弄好了。” 卢林笑道:“应该差不多了,没问题下午就可以给他,下午你送去,顺便让她再写写这些应该不是问题了。” 晓梅说道:“这般便好办了。” 吃过早点,几人一路说说笑笑去了书院。玉宁跟着有吃有喝也高兴,管不得哥哥姐姐们说些什么,听不懂也跟着乐呵。 放了课回来吃过饭,卢林把扇子先拿去给大掌柜看看。 大掌柜接过仔细看了看,说道:“阿林,你这已经差不多了,再有几天可以铸刀了,只是你为何打造这样一把扇子,还如此秀气,谈不上是兵刃了。” 卢林说道:“这是晓梅去请才女王文英写了个话本到茶楼请了说书的宣扬下药铺的药,然后人家不要什么报酬,只让我打造把扇子,这人情欠了一个多月了,就想着先还了这个人情。” 大掌柜听了,点头说道:“说的也是,那你去还了吧,这扇子很不错的,配得上大才女。”说着把扇子递给卢林。 卢林接过扇子说道:“嗯,那我下午去把人情还了。” 大掌柜挥挥手说道:“去吧。” 卢林到铺子里先找了个小盒子把扇子放进去,再密封好了,等会就让晓梅去还人情。然后又拿起那两种新药到药铺去了。 到了药铺郭文在,林老板也在,看见卢林就说道:“卢林来了啊,这次真是多亏了你。” 卢林赶紧摆手道:“林老板这是哪里话,小子应该做的。” 林老板说道:“你这药好,昨天带药回来及时啊。应该谢你的。” 卢林笑道:“我不也有分成的么,做这些不是应该的。” 林老板也笑了,说道:“那是,那是。” 卢林又把手中的两种药递了过去,说道:“林老板,这两种药一种是医治咳嗽的,一种是医治筋骨疼痛的。” 药师听得来了新药,也过来了,卢林把两种药的效用和药师讲了一遍,药师听后连忙提笔记下,卢林想了想,也写了一遍,一会一同让晓梅交给王文英去取名字。 药师写完说道:“这两种药要对症用的,应该没太大的量了。” 卢林说道:“那种类型的药方,目前没有了,这两种也只是配制好了,具体效用还不明了,不能去夸口说怎么样,若是有这两种症状可以建议用,然后要仔细观察效用。” 药师说道:“公子说得不错,新药理当如此。” 卢林说完了就拉着郭文出来了,郭文在林老板面前真真是个好后生,在药铺忙里忙外的,从不喊累,勤快着呢。出了门才问卢林:“小林子,你拉我出来做什么?” 卢林扬了扬手中的小盒子,说道:“这就是给王文英东西,你去给晓梅送去,这两个方子也一并带去让才女取名字吧。” 郭文看了眼卢林问道:“你不去?” 卢林说道:“我就不去了,我要去匠房了,最近好些了,大掌柜说我差不多可以铸造了,我得多锤锻锤锻。” 郭文也不疑有他,拿着东西就去找晓梅去了。 卢林转身回铺子准备问问大掌柜要个图样打造看看,没看见大掌柜,就回到匠房,照着之前那把刀锤锻刀胚。 大掌柜这时已经在茶楼和三叔说着卢林的事情。三叔听得大掌柜说起卢林铸造了一把扇子,已经没有问题了也是高兴,心中的石头也是落地了。 大掌柜倒是和三叔说到另一件事:“三掌柜,昨天南湖桥画舫戴老板有意和我们联姻,不知如何是好啊。” 三叔笑道:“大掌柜不是两个孩儿么?” 大掌柜说道:“三掌柜莫笑话我了,小文的事情你是清楚的,小武才十三。” 三叔说道:“那戴老板什么底细可清楚?” 大掌柜说道:“此人八面玲珑,学识见识都有,能把画舫在南湖桥开得风生水起也不一般,听闻和盐码头的人交情不浅,各处人缘也不错,昨天药铺的药他一人就买了八十包,自用那消得如此多。” 三叔问道:“这戴老板家中又是何情况?” 大掌柜说道:“他家除了正房,还有五房妾室,这女儿最大,过年就是十七了,是正妻所出,还有一个儿子五岁,也是正妻所出,另外还有一个儿子三岁,两个女儿分别是五岁和六岁都是妾室所生。也没听闻过这戴老板有什么劣迹,认识都说戴老板人不错。” 三叔听了,想了一会,说道:“如果联姻,大掌柜以为何人可以?” 大掌柜听了,想了想,说道:“小文是不可能,也只有曲风了,二十四了,这孩子早几年就说给他说门亲事,他也不上心,只说喜欢铸造,成天埋头在匠房,上上下下属他最勤勉了。其他人都成家了,后面招的不是很了解而且年纪也都很小,黄云峰也才十三岁,再就是章师弟的两个弟子了,不是很合适。” 三叔说道:“若是曲风同意大掌柜倒是可以结亲,毕竟现在临江坊刚开起来,各方都缺人,戴老板在庐陵城是八面玲珑,处事肯定不错的,他和盐码头的人熟悉,大掌柜联姻以后倒是可以让戴老板帮忙把天狱山那边的渡口重新修葺一番再建起来,盐码头的人和漕帮关联很深的,以后水运这块少不得他们的帮忙,难道大掌柜没想过几年后的事情?” 大掌柜说道:“三掌柜既然如此说了,我回去好好和曲风说一说。” 三叔笑道:“曲风这孩子也不错,长得也周正,铺子上上下下里里外外就数他最俊秀了,就是常年在匠房黑了一点。” 郭文吃过晚饭才回来,一回来就找到卢林,问道:“小林子,你帮王文英做了什么?怎么她看了以后什么都答应了,写啊刻啊她全包了,还请我们吃了饭感谢。” 卢林在房内正抄写着大姑姑的心得体会,见郭文进来问起,不想提起上次帮婴宁打造的扇子送给徐志高一事,便说道:“她不知道从哪里知道我会打造扇子,上次悄悄地和我说帮她打造一把,昨天我和曲师兄就打造出来了,大掌柜也看过了,应该还不错的,比以前打造的经验也多了,小文子你知道就行了,她不想声张就不要说出去了。” 郭文想了一会儿,说道:“比那【离火扇】怎么样?那【离火扇】可是被他们书院买去了的。” 卢林笑道:“那是两种扇子了。【离火扇】的用料材质都矜贵得很,铸造的时间也是四五天,这把扇子是王文英自己用的,要求也是她自己拟定的,适合女儿家的款式,比一般的扇子精致好看些就是了。” 郭文问道:“那也值不少银子吧?” 卢林说道:“真要卖的话,喜欢的人估计出个一二百两银子也会的。” 郭文觉得有些亏了,说道:“能值这么些钱也是很好的了。” 卢林笑了笑,说道:“这事你问问林老板去。人家写的那个话本你听过没?” 郭文说道:“这些日子忙得很,没那时间去听啊。” 卢林说道:“我听过,之前看过,就觉得写的很好,但是说书的再说出来那效果更好,这才女,几十年来庐陵城才出了这么一个。人家用心写了,我们用心回报不应该么?她高兴就好,以后再找她就好办多了。这样的才女打着灯笼都难找的,不说庐陵城,就说我们江右还有谁?” 郭文听了,挠了挠头,说道:“嗯,好像是很有道理。” 第七十一章 来访 郭文走后,卢林抄写完了,人情还了,不欠什么了,平静了心绪,坐着想了想这些日子的经历,渐渐有些明悟,‘思茫茫’这一式也完整了起来。卢林走了出来,今夜十四,圆月高悬,心头一片清明,先将‘思茫茫’使了出来,竟然圆融无碍,卢林心中大喜,又将明玉十八手从头开始练起,到了‘思茫茫’也一路贯通顺畅,感觉威力又大了几分。卢林觉得有些不可思议,但心中依然高兴,明天再请教三叔。 早上三叔过来的时候,卢林连忙上去说起‘思茫茫’已经练成,三叔听了也是颇为惊讶,便让卢林演练起来。 三叔看完,眼睛也是亮了,说道:“阿林,你这已是练成了这一式了,怕是已经超过你大姑姑当年了,不错。” 卢林听了也是雀跃,又将昨夜所思所得说了一下。 三叔听了,说道:“这些是你的经历,才造就了你这一式,和你大姑姑的不同了,这已经是你的了,旁人也学不来,你大姑姑终身困于最后一式无所得,希望你可以完成啊。” 卢林听了,说道:“小子会继续努力的。” 三叔今天早上高兴,对着四人都陆陆续续耐心指点了不少,尤其是郭文和晓梅已经将【风雷剑法】和【素女剑】的招式练熟了,三叔更为细心指点了二人。至于玉宁,三叔教了他什么心法也不知道,自从玉宁父母答应了后,玉宁练得也很勤勉。 大掌柜一直没有回天狱山,这几日都是早早去药铺拎了几包药就出门了,直到晚饭时才回来。三日后,中午大掌柜就喜笑颜开的回来,吃过饭又出去了,晚上回来的时候就和卢林说起明天放了课去天狱山铸刀。 第二天放了课,吃过饭,卢林就骑马和大掌柜去了天狱山,顺带把两个竹篓子带上,这些天药铺生意稳定了下来,若都如第一天那样药材早卖光了,每天卖出去有个十包八包的,晚上回来的时候卢林准备再带个两百包。 到了天狱山,大掌柜让卢林先去铸造刀胚,这次是去库房取的精铁来铸造,然后大掌柜就匆匆走了。 此后三天卢林都是中午赶到天狱山吃饭,下午在小匠坊锤锻刀胚,吃过晚饭再带点药回去。大掌柜是不见人影的,也都是晚饭时辰才回来。 第四天的时候,大掌柜没有出去了,拿出寒铁让卢林融进刀胚。大掌柜带着曲风和黄云峰在一旁看,要紧处大掌柜都细心和卢林说明,主要就是在上次断口处附近开始熔铸寒铁进去,这技艺,曲风也只能是勉强做到,黄云峰还不行,两人观摩得比铸造的卢林还认真。用了两个时辰卢林才将寒铁融了进去。 第五天卢林带了玄铁来,大掌柜这回没有指点了,这技艺卢林已经很纯熟了,已经铸了五把融了玄铁的剑了。只是在卢林融入玄铁的时候和曲风、黄云峰分说要点。 此后就是继续锤锻了,这是卢林自己用的刀,也是卢林自己第一柄兵刃,那是格外的用心,一连五天后,刀终于要成了。今日正是小寒时节。没有人进来,大掌柜也没有,都在屋外等着,卢林一人在匠房完成最后的工序。 申时将过的时候,卢林满脸疲惫的推开了门,眼中却是带着笑意,双手捧刀,向着大掌柜而去,嘴里激动地说道:“大掌柜,请看。”说完躬身双手举过头顶。 大掌柜左手接过刀,仔细端详着,刀长三尺一,重有三斤九两。接着大掌柜又闭上双目,细细感受着,约莫半盏茶的功夫,大掌柜缓缓睁开双眼,说道:“阿林,不错,此刀成了,不弱于‘破晓’,很好,很好。” 卢林听了心中大喜,曲风和黄云峰也都为卢林高兴,而且还带着丝丝羡慕,大掌柜的那句‘不弱于破晓’可谓是评价极高了,他们虽未见过‘破晓’,但都知道‘破晓’为十年来江湖第一名剑。 这时远远的传来了马蹄声,大掌柜带着他们走向大门,没走几步,卢林就看见了三叔骑马而来,旁边还有一骑一袭青衫,容貌看不真切。待得近了,才看清楚,竟然是姜仲云姜大侠,卢林分外惊喜,喊了一声“姜大侠。” 此次距第一次见姜大侠已经差不多有十五个月了。当时姜大侠曾说要来拜访大掌柜,果然来了。 不知三叔和姜仲云说了一句什么,只见姜仲云没到大门口就飞身下马,疾步向前,看见大掌柜就躬身施礼,双手抱拳说道:“楚州姜仲云,见过大掌柜。” 大掌柜闻言,连忙左手托住姜仲云的双拳,说道:“早已是废人了,如何当得姜大侠此礼节。” 这时候三叔也过来了,见状,说道:“大掌柜,姜大侠,进去说话吧,那有这样站着说的。” 大掌柜说道:“也是,姜大侠请了。”左手一伸,带着姜仲云前去会客的大屋。 曲风和黄云峰也赶紧跟上。 卢林和三叔在后面,这时卢林喜滋滋的和三叔说道:“三叔,刀成了。”说着把刀递给三叔。 三叔“哦”了一声,结果刀掂了掂,然后看了看,说道:“嗯,不错,大掌柜怎么说。” 卢林两眼放光的悄声说道:“大掌柜说不弱于那把剑。”说着嘴巴朝着姜仲云背后努了努嘴。 三叔又将刀仔细看了看,说道:“大掌柜评价这么高?”又看了看满脸得意的卢林,伸出手指弹了卢林的脑门接着说道:“看你那得意样子。” 卢林摸了摸脑门,依旧喜不自胜的说道:“又不是我说的,是大掌柜说的。” 到得屋内,卢林把刀横放在门口案几上,就和曲风、黄云峰连忙去准备茶水去了。大掌柜请姜仲云落座,三叔就跟着大掌柜坐在一旁。 姜仲云仔细看了看大掌柜,惋惜的说道:“大掌柜可惜了。” 大掌柜神色如常,说道:“这么多年过去了,习惯了。” 姜仲云接着说道:“当年为寻找大掌柜,冶城是找了个遍,来来回回有几年的,没想到大掌柜竟然隐身庐陵城,开了个不起眼的小铁铺,之前看见那铺子的时候还以为找错了,后来若不是丁掌柜来了,带我来此一见,这才觉得这还是大掌柜还是当年郭昭,心气魄力犹在,不负当年盛名。” 大掌柜听了有些犹豫没有接话,三叔说道:“姜大侠久慕大掌柜之名顺道来访,来时路上听我说大掌柜开了临江坊,便说起要和大掌柜做点买卖。” 大掌柜听得三叔说了,心下了然,说道:“姜大侠楚州剑首,求都求不来的,尽管说就是。” 姜仲云说道:“丁掌柜曾有恩于我,为人也是古道热肠。早就该来拜访,一直拖到今日。到得此处,方知大掌柜雄心依旧在,此地山清水秀,大掌柜还只是今年刚起,怕是两三年后就得有十里方圆了,临近江南道西路,附近又有大江水道,南北通衢,大有可为。” 三叔摆了摆手说道:“姜大侠这就见外了,什么恩不恩的,都是江湖中人应为之事,都过去了。” 大掌柜说道:“我有心复兴师门,但道阻且长,非一时可成。姜大侠愿助,在下感激不尽。” 姜仲云说道:“这些都是后事了,别的我做不了主,我姜氏一脉我还是说了算的,每年我姜氏一脉用刀用剑也要个两千来把,大掌柜既然开坊了,姜某就打算明年伊始就由大掌柜这临江坊承接了如何?” 大掌柜听了顿时大喜,年底前完成开坊的,年后姜仲云这里一年一两千的刀剑铸造也是极好的买卖,人员扩招也赶得上,于是说道:“那就多谢姜大侠支持了。” 姜仲云说道:“买卖我不太会谈,具体细节年后会有人来谈。” 大掌柜说道:“好,那就先这样暂定,年后详谈。” 姜仲云说道:“正该如此。听闻大掌柜教了些弟子,姜某也想看看大掌柜教弟子的水平。” 大掌柜听了,笑道:“姜大侠来的正是时候。” 姜仲云奇道:“怎么个正是时候?” 这是曲风端着茶点先进来了,大掌柜等曲风放下了茶点,就说道:“曲风,去把那刀拿过来给姜大侠掌掌眼。” 曲风听了过去将卢林的刀双手递给姜仲云,姜仲云接过刀,顿觉一阵冰凉,再仔细端详了一会,才开口说道:“刀剑不分家,虽然对刀没有对剑那么了解,此刀着实不凡。这是何人铸造?” 大掌柜笑而不语,三叔说道:“这是阿林刚铸造出来的。” 姜仲云惊讶道:“阿林?丁掌柜说是卢林小兄弟铸造的?” 三叔笑道:“正是这小子,大掌柜说此刀不弱于你的‘破晓’。” 姜仲云看着大掌柜问道:“大掌柜此言当真。” 大掌柜说道:“自然当真,‘破晓’我未曾见过,听闻过,此刀材质怕是比‘破晓’差上那么一丝,其余均在‘破晓’之上。” 姜仲云从背上取下‘破晓’拔出,递给大掌柜说道:“那就请大掌柜一观。” 大掌柜接过,仔细看了看,然后还给姜仲云说道:“还是刚才所言。” 曲风站在大掌柜身后,看见‘破晓’是目不转睛。 姜仲云兀自不太相信,左刀右剑,拿起轻轻一碰,刀剑具无损,若是平常刀剑挡不住‘破晓’的锋锐,不断都必有残缺。这一碰倒是信了大半。 大掌柜接着又说道:“姜大侠剑术高超,品剑相剑也不比一般大匠差,看得出这‘破晓’姜大侠平常爱惜异常,只是这养剑还有些不太对。” 姜仲云连忙说道:“烦请大掌柜指点一二。” 大掌柜于是细致讲述了一些要点,姜仲云听得频频点头。平日大掌柜不会如此的,今日是姜仲云慕名而来,而且很痛快就说将买卖给了过来,大掌柜投桃报李。 这时卢林和黄云峰,一人拎着泡好了茶叶的茶壶一人端着一盘杯盏进来。正好看见姜仲云听完大掌柜的这番解说,大为受益,起身致谢。 姜仲云致谢,大掌柜赶紧看了眼三叔,三叔起身运气托住姜仲云,说道:“姜大侠再如此客气就见外了啊。” 姜仲云实在是摸不透三叔的底,只是看见大掌柜对三叔的示意,拜不下去了,就坐下了。卢林和黄云峰二人连忙倒上茶水。 看见卢林,姜仲云笑道:“卢林小兄弟,当日小看了你,今日再来,发现还是小看了你。” 卢林端上一杯茶,双手递给姜仲云,说道:“姜大侠先喝口茶歇歇。” 姜仲云接过茶杯抿了一口,说道:“这刀真是小兄弟铸造的?” 卢林有些羞涩的点了点头,说道:“就是在姜大侠来的前一刻铸造出来的,也多亏了大掌柜这些天的悉心指点才铸造出来。” 姜仲云叹息道:“卢林啊,你很好,真的很好,若无技艺,大掌柜指点也不管用的,你才十五不到吧,前途无量啊。” 三叔在一旁笑道:“姜大侠又来临江坊夸赞阿林了啊,不要太捧着了。” 姜仲云也笑道:“哪里有啊,真是实话啊。” 卢林听得姜仲云夸赞,心中也是高兴,想起刀谱之事,便说道:“这刀就是依据姜大侠送的刀谱铸造出来的。” 姜仲云听了不仅讶异,说道:“这又是怎么回事?” 第七十二章 刀法 卢林挠了挠头说道:“姜大侠送的刀谱后半本在大掌柜这里,我说要练这刀法,大掌柜依据刀谱教我铸造出了这刀。” 三叔在一旁把这刀谱的事大概说了一下,大掌柜也补充了一下。 姜仲云听完不禁沉思了起来,此事又牵扯到了赵翌,怕是不简单,片刻后说道:“看来其中还有隐情,我找个时间回武当问一下情况。只是这过去二十余年了,有点久远了。不过刀谱物归原主了,姜某也是高兴。姜某今日来此看来是来对了。” 卢林想起刚才杨师傅他们嘱托的话,试探着向姜仲云问道:“姜大侠,小子有个请求?” 姜仲云笑道:“卢林,有话就直说,有什么为难的。” 卢林顿时壮了下胆子,说道:“姜大侠,铺子里,哦,不是铺子了,是临江坊的师傅们听说姜大侠来了,想见识见识一下‘破晓’。” 姜仲云听了,把‘破晓’递给卢林,笑道:“就这事?算个什么事?拿去。以后你肯定会铸出比‘破晓’更好的兵刃来的。” 卢林是相过‘破晓’的,接过来递给曲风,然后曲风捧着剑和黄云峰出门去了。 大掌柜也笑道:“姜大侠见笑了,我这些弟子们都没见识过好兵刃。” 姜仲云说道:“那是大掌柜不能动手而已,姜某估计过两年大掌柜这临江坊神兵异刃不说常有,但比之三大铸造怕是有过之无不及。” 大掌柜说道:“那就借姜大侠吉言了。” 小半个时辰后,曲风捧剑奉还。到了晚饭时辰,那边二厨子已置好了酒席,大掌柜又请姜仲云入席,卢林也被三叔带去了。 几人都是高兴,这饭吃了近一个时辰,三人聊着各自的见闻,卢林坐在一旁听着,也长了不少见识,大掌柜说的不多,三叔倒是能说,不光姜仲云讶异三叔对江湖掌故的熟稔,大掌柜也更觉得三叔不简单。 大掌柜本来还要挽留姜仲云在临江坊住一宿,姜仲云说年关将近,家中诸事颇多,连夜赶路。临别时,姜仲云邀请大掌柜、三叔和卢林有空去楚州姜氏做客。 姜仲云上马拱手说道:“今日来临江坊,真是惊喜连连,所得良多,不虚此行。暂且别过了,日后再来把酒言欢。”说完打马而去。 大掌柜见姜仲云走了,对三叔说道:“今日多谢三掌柜了,结下了楚州姜氏情谊。” 三叔笑道:“大掌柜这是哪里话?姜大侠不就是冲着大掌柜来的么,何况临江坊好起来了大家都好。” 大掌柜也笑了,说道:“也是啊。现在是越来越好了。临江坊有三掌柜真是幸事。” 三叔说道:“这买卖大了,大掌柜要更操心了。” 大掌柜看了看卢林,说道:“阿林他们还小,再有个两三年就好多了。” 三叔说道:“二十多年都过去了,这两年算不得什么了。” 大掌柜也展颜道:“说的也是。”回头又对卢林说道:“阿林,回去就可以好好练刀了,不用再来这边铸造了,这些时日就在铺子里锤锻,铁胚每日都会有人运来。” 卢林听了点头称是。这些时日也不用来这边带药了,这些天陆陆续续带了近千包药回去了,且得卖上一些时日了。 回到铺子,卢林早上开始练刀了,刀柄和刀鞘用的是苏流的沉木,用完还剩少许。这刀法名为‘霜寒’,配上这寒铁刀,也是相得益彰。刀法三叔仔细看过,并没有什么问题,只是不如刀谱记载那般凌厉,这刀谱应该是完整的,只是少了封页和第一页,总共有十二式,最后一页记载说有第十三式,但其实没有。封页应该是刀法名称,只有大掌柜说是叫‘霜寒刀法’。 卢林右手握刀拔刀,这一动作已练了许多时日了,出刀也极为迅速。只是不知为何,一连十余天下来,卢林虽说第一式第二式练得算是纯熟了,却无法练成连贯之感,觉得有些别扭,心法运行于拳法之时无碍,可在用在这‘霜寒刀法’中总是有迟滞之感。 三叔再三看过刀法,也没有发觉问题,问及大掌柜,大掌柜只言据师祖说这是镇山刀法,威力奇大,非同小可,就是失传了数代,一直无人练成。三叔也不解,只叮嘱卢林先把招式熟悉多加练习,他再研究研究这刀法。 一直到了大寒后第三天,药铺传来消息说咳嗽药效果不错,铺子里那十包已经买完了。卢林就带了药材去了天狱山配置去了。现在黄云英配药已经熟稔得很了,卢林将药材交给黄云英去配制,也偷闲四处转了转,这半年来卢林往来多次,却都忙得很,都没有好好看一看这临江坊。 以前的大门改了名字,叫内坊了,新的大门建在两里外了,正反刻着‘临江坊’三个大字。大门两边是一大圈藩篱延绵开来,没有砌筑围墙,围墙只沿着内坊砌筑。临江坊以前是方圆两里,现在是方圆四里多了,这外围的房子都已经建得七七八八了,足可容纳三四千人居住使用了。 以前内坊可容纳千八百人,临江坊现在拖家带口的算下来也有五六百人,大掌柜安排家属都在外围居住,明年开春后就可以住进去了,一路走来,卢林时不时就看见有人在开垦荒地,沿途还看见不少新挖掘的水塘,整理得也干净利索。此地山清水秀,以前没有人烟,现在人一多,虫豸野兽也都少多了,有人开垦种植果蔬粮食也是极好的。 卢林逛了有大半个时辰就被曲风找来拉去了匠房。原来曲风也想打造一把扇子,模子在卢林上次的基础上刻画得更为精细,卢林上次只是简单的山水勾勒,现在是还有亭台楼阁,卢林很惊讶,看着曲风问道:“曲师兄这是费了多少工夫啊?” 曲风脸色有些不自然的说道:“刻了差不多三天吧。就是颜色调配不出来,不想用你之前的颜色,想更粉紫一些。卢师弟看看怎么调配?” 前些天曲风跟大掌柜回来一次,跟着大掌柜也没在铺子呆没在铺子吃饭,然后又匆匆回去了。卢林问道:“这是大掌柜安排的任务?” 曲风低头小声说道:“算是吧。” 卢林也不疑有他,就开始调配了起来,调了多次也没有达到效果,卢林仔细想了想,回忆起自己当初调配,说道:“这既然是大掌柜交代的任务,得用上点精铜了,我去找杨师傅领点来。” 曲风听了张口想要阻止,又停下,只要打造出来就好了,大不了回头请杨师傅喝点小酒,再把精铜补上。 卢林领了精铜回来,重新调配,颜色就出来了,紫色略微带点粉白,曲风见了,大喜,说道:“就这颜色,多谢卢师弟。” 卢林说道:“谢什么,这算什么事,只是这扇子比我之前铸造的好上许多了,还更好看,更适合女子用。谁家定制的?” 曲风却并不回答,只是说道:“卢师弟不用再动手了,剩下的师兄可以完成了。” 卢林也没再问了,想想既然都来了匠房,耽误了一个多时辰了,想着黄云英还在帮忙配药呢,这银和精铜都调配好了,铸把扇子富裕多了,那就帮黄云英铸套银针吧,虽说没有五姑姑那些材料,加了精铜也是不错的。 二十四根银针铸好,卢林拿盒子装好就去找黄云英了,也没管曲风了。出门就碰见大掌柜,大掌柜顺口一问,卢林就说了曲风在铸扇子呢,还问大掌柜谁家定制的?说用了点精铜。大掌柜听了愣了一下,随即笑道:“一个老板定制的,用点精铜算什么,好事啊,回头我让老杨不用记了。”说完笑呵呵的走了。 卢林听了有些摸不着头脑,看得出来大掌柜是很高兴的,卢林管不了那么多,去大屋子找黄云英去了。黄云英看见卢林送的这套银针,也说不上是银色了,是紫色带着点淡淡的粉白了,高兴得很。药已经配制好了一百八十包了,也够药铺慢慢卖了。卢林见黄云英高兴,也趁机又教了些脉络和针灸之术,目前的状况,卢林还能够教一教黄云英这些的,估摸着半年后就不行了,卢林对于这些是心知肚明的,药草这些,最近几个月他提都根本没提,开不了那口,一开口怕是说不了几句话就是黄云英教他了。 黄云峰这时不知从何处窜了过来,卢林见了,先把平日誊录的南拳拳谱给了一份给黄云峰,并让黄云峰演练一遍南拳,还真不错,毕竟任子风拳法不俗,卢林目前是比不上的,黄云峰跟着学是差不了的,卢林也只是详解了一番要点。黄云峰听了也是受益不少,顺着话又问了卢林一些平时的问题,平常黄云峰对任子风敬畏多一些,不敢问什么问题,见了卢林就没这么拘谨了。该问问,该说说。 问完了拳法黄云峰又问起了各种异金融入的问题,黄云峰上次见识了‘破晓’后,对于异金融入非常上心,问大掌柜怕大掌柜说他基本功还没扎实就学这些有些好高骛远。见着卢林哪有不问的道理,卢林能说的都说了,最后还是说道:“这些你怕是要一两年以后才行,我也是学了一点点,这些时日都是在锤锻,回头我有心得体会到时候写下来一并给你。” 黄云峰听了大喜,说道:“还是卢林哥哥好,不过卢林哥哥放心,我只是喜欢,想多知道一些,该学的还是会认真学的,不会落了下来的。” 第七十三章 左手 回来后卢林依旧每日练刀,练的也只是刀式,运使起来还是不行,三叔这些天也没找到原因。过来六七天,卢林已将这十二式刀法练完,也谈不上纯熟,不用心法内力使出来的架子还看得过去,只是威力全无。 倒是郭文和晓梅两人剑法练得极好,舞动起来已有些江湖侠客侠女风范。玉宁削了个木棍,三叔也不知教了他什么功夫,‘哼哼哈兮’练得不亦乐乎。卢林也只有拔刀出刀这两下有些气势,闲暇之余,卢林就是拔刀出刀练个不停。 这天是腊月二十三了,书院明日就会放假直到上元,卢林这些时日学得认真,得到夫子褒扬数次。这天放了课,学子们都没有离去,帮着在书院里里外外的打扫清理,卢林分外卖力,爬梯上梁不余遗力,待到午时过半,书院打扫得干干净净,看着也亮堂了许多,学子们也都一一和夫子作别。 下午回到铺子,铁胚多不少,大掌柜其实交代今天送铁胚来的人送去见到卢林说一声,两三日锤锻完成即可,可今日在书院清扫,晚了大半个时辰才回来,送货的也走了,只是和二掌柜说了不着急慢慢锤锻就是。卢林并不知道,看见这许多,也没怨言,锤锻了一下午,吃过饭又接着锤锻,一直到戌时三刻才锤锻完成,左臂还好,右臂有些酸痛,中午在书院干活用的都是右臂,回到房内,卢林就没抄写了,只认真翻阅。 腊月二十四日一早,卢林练了一会拳,右臂还是有些许酸痛,卢林就歇息了一会,也没去练刀了,闲坐了会,卢林起身左手握刀顺手就是‘霜寒’第一式,自然而然跟着就是第二式,卢林一时并未在意,这些时日每天都是在练习这‘霜寒’十二式,第三式跟着使出来的时候,卢林才发觉不太对了,平时无论如何都无法连贯的招式,这顺手一使,前面三式就连贯顺畅起来了,卢林接着一直使到第五式,才停了下来。 这‘霜寒’十二式卢林是从头练起的,前面五式尚是熟悉,第六式就不太熟练了。卢林大为讶异,又从头开始练起,心法内力也跟着运使起来,毫无滞涩之感,而且感觉这刀法威力不小。卢林又换右手去练,却是依旧不行。卢林不明究竟,三叔今日没来,一会就准备去找三叔问问。 卢林带上刀谱,把刀背上去吃早点,吃过早点,卢林和郭文他们说了一声去找三叔有点事,就去茶楼去了,今天不用去书院,玉宁不愿意回去,跟着郭文晓梅去药铺了。 到了茶楼,只开了半爿门,伙计们都还没来,卢林进去,三叔和陆姨正吃着豆浆油条,喊了声“三叔,三婶。” 一大早看见卢林,三叔愣了一下,陆姨问道:“阿林,一起来吃早点。”说着顺手拍了拍身旁的条凳。 卢林赶紧说道:“谢过三婶,刚吃过了。”一边说着,一边走到条凳旁坐下。 三叔看了眼卢林,有些兴奋的样子,说道:“这一大早的,今天不用去书院了,背着刀想做什么?要去行侠仗义?” 卢林说道:“三叔你先吃,吃完再说。” 三叔把夹着的油条泡了泡吃了,再把豆浆喝完,抹了抹嘴,说道:“说吧。什么事?” 卢林看着三叔吃着有些恍惚,觉得三叔没有丝毫江湖高手的风范,就和街坊邻居大叔一般无二,听见三叔问话,定了定神,将刚才左手使刀的情况说了一下,然后又把背着的刀摘了下来,放在桌上。 三叔听了,神色有些惊诧,说道:“居然会是这样?”接着说道:“阿林,跟我去楼上说去。”说完转身上楼了。 到了楼上,三叔接过卢林递过来的刀谱,细细看了起来,把刀也握在手上,手腕不时转动,约莫有半刻钟,三叔说道:“这刀法确实是左手刀法。之前以常理看还真是错了,你这也是歪打正着了,撞大运了。” 卢林听了“嘿嘿”笑了笑,问道:“三叔,那以后就是左手练了。” 三叔说道:“嗯,这刀法你以后就左手练,大掌柜说这刀法不凡,你先练熟了再看看,左手刀法,左手剑法这些在江湖上都很罕见的,一般人都是右手为主,吃饭写字也都是右手,江湖上的刀剑功夫都是右手功夫,有些人天生左撇子,很难找到左手功夫,学武也都是右手功夫,因为师父都是学的右手。” 卢林问道:“那大掌柜也不知道这个原由?” 三叔想了想,说道:“应该是不知道,大掌柜还想着你学好了看看能不能教给郭文郭武他们。” 卢林又问道:“三叔,这左手刀有什么讲究没有?” 三叔笑道:“都一样,就是运使起来和右手截然相反,你这刀法就算学好了也不能常用,以后会是个很好的杀手锏。” 卢林问道:“什么是杀手锏?” 三叔说道:“左手功夫罕见,你练了不去张扬,平日不要显露出来,真遇见危难紧急关头,再使出来,出其不意,或许就扭转了局面,这就是杀手锏了。 平日里你不是经常听书了,罗成和秦琼,一个回马枪一个杀手锏,都是绝学,不轻易传的,关键时刻用了就有奇效,后面被人知道就没那么厉害了不是。这杀手锏也是这样来的。” 卢林听了,点了点头,说道:“那用多了就是不是不算杀手锏了?” 三叔笑道:“自然就不是了,别人不知道的时候你用出来才算,你多用了几次,自然会有痕迹,有心人会注意到这些的,就会有针对的。” 卢林又说道:“这小半年来,大掌柜让我练习左右手一起锤锻,难道大掌柜知道一些情况?但是又不太可能啊,曲风更早就习得左右手锤锻了,刀法曲风也未曾去学。而且大掌柜教导我是不余遗力,未有藏私。” 三叔说道:“你且细细说来听听。” 卢林仔细回忆了一下,将当初大掌柜所说和自己这小半年锤锻所得也都说了。 三叔听完,想了一会,说道:“大掌柜倾心教你的都是铸造之术,那是没得说的,不然你那会有如今的铸造造诣,但武功从未教过你,这刀法又是大掌柜师门传下来的,大掌柜说断了传承这个应该错不了。这事还得问问大掌柜,让大掌柜查阅一下他师门的以往记载,看看能不能有所收获了。” 卢林想了想,问道:“三叔,要不去一趟天狱山找找大掌柜?” 三叔看着有些急不可耐的卢林笑道:“也行,去就去吧。” 话音未落,就听见楼下传来声音:“阿林,阿林。” 三叔听见就乐了,说道:“这下不用去了,大掌柜来了。” 卢林也愣了,大掌柜这就来了。真是‘说曹操曹操就到。’ 一阵脚步声过后,大掌柜来到楼上,看见三叔喊了身“三掌柜。”对着卢林说道:“听小文说你在这里,找你回去,今日天狱山私塾开始放假了,曲风带着黄云峰他们来了,你和小文去陪陪他们。” 卢林听了也是欢喜,说道:“好,我这就回去。” 大掌柜也准备和三叔道别,三叔却说道:“阿林,你先回去,我和大掌柜说说话。” 卢林和三叔大掌柜道别了一声就回铺子去了。 大掌柜有些纳闷,三叔倒是请大掌柜进来房内,把炭炉的火吹旺了起来,烧上了一壶水,屋内暖意也增添了不少。 泡好了茶,大掌柜端着茶杯慢慢抿着。三叔说道:“大掌柜,阿林说今日右手酸痛不便,无意间左手使刀,竟然将那‘霜寒刀法’使出来了。” 大掌柜听了愣了一下,说道:“这是左手刀法?” 三叔说道:“刚才阿林来告诉我的时候,我也讶异,细细看过再分析,还真应该就是左手刀法,没想竟然是这样。” 大掌柜有些哭笑不得的说道:“阿林右手不便……我就说刚才去匠房找他的时候,那些铁胚都锤锻完了。唉,这孩子,我让人送来的时候交代那是三日的锤锻量了,怕是没交代清楚,没想他一天就锤锻完了,右手不酸痛才怪。” 三叔听了也是大笑,说道:“这不正是歪打正着了么?” 大掌柜想了想,说道:“若是左手刀法,那就有些说道了。” 三叔说道:“大掌柜不来,阿林正要和我去天狱山找大掌柜呢,如今正好听听。” 大掌柜有些沉重的说道:“这‘霜寒刀法’老阁主和我师父都说是八宝阁的至高秘籍,阁中记载刀法不凡,历代都只有阁主才能够修习,偶尔也有长老修习。好像是师祖往上,太师祖和陈炳德那时候就断了传承,招式是没有缺,首页和第二页总纲都缺了,怕是这两页有说明是左手刀法了。” 三叔听了不禁沉思,说道:“五大派三大铸造,都传承有数百年了,都有独到之处,唯独八宝阁落寞了,和这刀法有关?” 大掌柜说道:“八宝阁历代阁主虽说极少出手,但都是武学高手,非等闲之辈,但是当年自陈炳德之乱以后,以前历代阁主相传的刀也一并遗失,后面这几任阁主都武艺平凡,于是才被人觊觎,导致覆没,说没有干系,那是不太可能的。而且,铸造一道,到了大匠,还想往前进一步,阁中流传下来的规矩,首要就是左右手锤锻技艺平衡,只有这样才能够稳定铸造,才算是顶尖大匠。 阁中记载历代阁主无一不是左右手锤锻高手,每代也有数名长老也是如此,这技艺是传了下来,想来就是这刀法缺了那总纲,里面肯定说明了左手刀法的掌柜要点了。‘霜寒刀法’掌柜名字也是口耳相传下来的,我师父和老阁主都对此刀法说得上是了如指掌,但都未有结果,却不曾想这竟是左手刀法。如此想来,怕就是如此了。”大掌柜说着一直是叹息不止。 三叔听了,也是叹息,说道:“大掌柜如此一说,那大概就是这么个情况了,百年过去了,竟然被阿林无意间得出,世事无常啊。” 大掌柜双眼发直,愣了一会,说道:“这‘霜寒刀法’阿林修炼也是缘分,一般人也没法修炼,我是不成了,小文小武铸造比不上阿林的,比曲风都不如,也是不行的,曲风可以学,但他不喜武功,也不知道如何,黄云峰倒是会去练拳习武,而且他以后铸造肯定强过曲风的,章师弟的两个弟子仅仅是堪堪有大匠之质而已,他儿子还小,不知道如何?” 三叔笑道:“大掌柜别着急这些,想远一些,先让阿林修炼就是,以后大掌柜多费心在后辈弟子中慢慢发掘人才就是。那能现在轻易就去决定。” 大掌柜也笑了,说道:“三掌柜见笑了,这不是刚知道了原由,有些急于把临江坊壮大起来么。” 三叔说道:“急不来的,现在知道了也得有个几年时间。” 大掌柜说道:“那是,上次药铺开张的时候请教了白鹭洲书院的山长,得了两封信去拜访过黄桥杨氏和梅塘刘氏,请他们来临江坊教学,都应承了,前两天又到黄桥杨氏说定了上元后他们安排两位夫子来,今日我要再去拜访一下梅塘刘氏的夫子了,确定了下来,开春后就可放手多招一些人来。” 三叔笑道:“大掌柜这些事情做得很妥当,临江坊之将来可期啊。” 大掌柜谦逊道:“这都多亏了二楼主和三掌柜的照拂。” 三叔说道:“且不说祝家二位楼主的渊源,大掌柜对阿林这些年来的教导,做这些都是应该,我们这是携手并行,同心共勉。” 大掌柜听得此话大喜,说道:“三掌柜说得好,携手并行,同心共勉。” 第七十四章 年货 卢林到铺子的时候,发觉冷清的铺子热闹许多,章立东也来了,正和玉宁在院子里闹腾着玩,黄云峰黄云英倒是规矩得很,郭文和晓梅张罗着让章师傅的两个弟子,落座饮茶,章师傅两个弟子都是丁黄村一带人氏,一个姓尤一个姓侯,曲风是不用招呼的。 卢林进门看见众人也是欢喜,一一打过招呼后,卢林就去院子里抱来一个大树根,屋内有个小火坑,庐陵城冬季寒冷,大多数人家都有厅堂都有一个火坑,寒冷时就架着个大树根烧起火来围坐,架起个铁架烧着水,喝着茶吃着瓜子、花生、点心闲聊着各种故事和传说。 铁匠铺这个火坑极少用,卢林记得只是偶尔几个除夕夜用过,平常都忙碌得很,今日正好。卢林烧起了火,招呼众人围坐,暖意融融的,连玉宁和章立东也不闹腾了,搬个小板凳坐在火堆旁听众人闲聊,这一帮人聊的多是铸造,只有曲风有些坐立不安。 二掌柜没想到今天临江坊突然来人了,出门买菜去了。 待到午时,二掌柜匆匆忙忙没有炒菜,弄了个大古董羹来了,正吃着的时候大掌柜也回来,大家围坐着吃得不亦乐乎,一顿古董羹吃了下来,众人吃得是大汗淋漓,还都说吃得舒畅。 大掌柜和二掌柜并没有吃多少,都是浅尝即止,更多时间都看着吃得热闹的众人,笑容满面不胜欣慰。 午饭吃过,卢林说带着大家出去逛逛,顺便买点年货,和大掌柜二掌柜说晚上去南湖桥画舫请大家吃饭,郭文听了顿时急了,说是他来请,卢林也不与郭文争了。曲风说有点事情要办,就不去逛了,南湖桥画舫他要路过,他主动说去定个大雅间。 临走前大掌柜单独叫道房内,给了卢林一张一百两的银票。 卢林见了很惊讶,问道:“大掌柜,这是为何?” 大掌柜笑道:“不用多想,这是给你用的,今天你领着这一帮人出去不要花钱啊,你才攒了多少银子?” 卢林讷讷的说道:“有个十一二两吧。” 大掌柜说道:“这些天你铸造兵刃辛苦,开坊得你那些兵刃相助极大所得也多,应该给你的,只是你尚年幼,怕你胡乱花了,平日月钱只让你不缺用度就是了。何况你支持药铺也获利不少,这些账目都有,都在你三叔那存着呢。这一百两银票你拿着先去用吧。” 卢林说道:“在铺子里干活是应该的,而且这些都是大掌柜教我才有今天。” 大掌柜听了,笑容更盛,说道:“阿林,你不用推辞了,拿去用就是。你三叔都知道的。” 卢林听得此言,欣喜接过银票出门去了,走出门感觉腰杆也直了不少。 郭文也被二掌柜单独喊去了,出来比卢林晚了几息时间,出门的时候满面欢喜。 一行九人,卢林和郭文领头,先去花巷桥那边的玉宝阁,每人都挑了件玉饰,九件玉饰花了十二两银子,卢林单独又挑了两件,总共十五两。卢林顺道在玉宝阁将银票散开了,留了张五十的和一张二十的银票,剩下十五两就换成了银子揣在怀里。众人出玉宝阁挂上新玉饰,都觉得喜气洋洋。 再往前走就到了花巷口了,晓梅家的铺子就在花巷口,三间联排在一起,生意好得很,林老板下午在里面休息去了,伙计们看见晓梅领人来了正要上前来招呼,晓梅说道:“不用忙乎,就路过来看看。” 章立东和黄云英黄云峰问道:“晓梅姐姐,这就是你家的铺子。” 晓梅说道:“是啊,你们去看看,想吃什么就跟姐姐说就是。” 章立东听了是大为欢喜,这铺子里糕点品种多得很,眼睛都直了,挑了七八种,黄云英黄云峰各挑了两种,那尤师兄侯师兄也都挑了两种,玉宁也挑了两种。 晓梅待众人挑好了,就亲自包了起来,郭文连忙上前让伙计秤下算算多少钱。晓梅横了一眼郭文,说道:“来这还要你付钱?我送不行?” 郭文听了,顿时憋气,不敢言语了。 伙计们听见了,只秤了一下记了个数就不管了。 晓梅从铺子里拎了几个篮子出来装糕点,卢林忽然说道:“小东,你自己挑的自己拎着。” 章立东听了就老老实实的拎着篮子跟着众人一路走。开始还能够跟上,走了不久就摇摇晃晃了。尤师兄和侯师兄就要上去帮忙,卢林拦住了,笑着说道:“小东嘴馋,挑了这么多,该他拎着,那有这么容易白吃的。” 众人听了皆笑,章立东也只能咬牙跟上,谁让自己想吃的那么多呢。玉宁倒是够义气,磨磨蹭蹭的走在后面,不时帮章立东搭把手。 沿着花巷口朝北顺着南街前行,到了裁缝铺了,几家铺子都在一起,卢林他们看见有一家铺子布匹绸缎多一些就进去了。卢林让大家都自己挑颜色,让裁缝量一量做身新棉衣。铺子看着不大,进去就宽阔多了,每人都挑了个花色让裁缝都量了量,记好了尺寸,年关做衣服的人多,总共九身衣服,卢林付了四两银子,定好二十八来取衣服。 出了裁缝店,一路慢慢前行,这时日年货极多,章立东看着眼热不敢吱声了,只偷偷和尤师兄侯师兄指指点点悄悄地说要买这些那些的。 这一路走了下来,众人手中都是大包小包一堆了,走出南街就到了南湖桥了,已经是酉时了,远远的就看见曲风在画舫门口来回踱着步子,看见众人来了曲风迎了上来,带着众人进了雅间。 进了雅间,把手中的大包小包放了下来,众人都长出了一口气,逛了一下午感觉是很兴奋,但是到了后面,就一个字‘累’。 十二人的雅间,茶水早准备好了,章立东就忍不住吃上了点心,众人都是有些饿了,曲风安排大家落座,说道:“喝口茶歇歇,菜都点好了,马上就上来了。” 没一会,戴水芸也进来了。卢林看见喊了一声:“水芸姐姐。” 戴水芸对着卢林点了点头,接着说道:“小女子见过临江坊的诸位。” 曲风连忙请戴水芸落座。卢林和郭文还有晓梅看得一愣一愣的。 戴水芸接着说道:“家父听说诸位来了,让我来陪一陪大家,有些冒昧了。” 卢林、郭文和晓梅说道:“没事,水芸姐姐就和自己人一样。” 戴水芸听了竟然有些羞涩,曲风顺势坐在了戴水芸身边。 茶才喝了半杯,菜就上来了,而且还上得很快,一刻钟不到桌子就满满当当的就上齐了。还有一坛甜酒酿,曲风这时倒是分外勤快,开了坛子就给众人都满上了,章立东和玉宁就只倒了小半碗。 章立东看着一桌子菜肴,都是好吃的啊,刚才自己忍不住吃糕点已经半饱,顿时有些后悔不迭。 逛了一下午,大家都累了,饭菜吃起来觉得更香更可口,席间郭文说明天去内城逛逛,内城的东西贵但是多。这顿饭吃了有个把时辰,吃完都夸赞戴水芸这饭菜口味不错,戴水芸掩口笑着说道:“好吃,大家就常来就是。” 卢林也笑道:“哪能常来啊,偶尔来打打牙祭可以,天天来吃消不得多久就会吃穷了的。” 晓梅也说是如此。 郭文去结账,柜台伙计说已经结过了,顺手指了指曲风的方向,曲风正和戴水芸站在一处,郭文见了也不好再说什么,只是有些郁闷,请客居然都请不成。 回到铺子把东西放下,大掌柜也没让他们回天狱山去,二掌柜已经把房间收拾好了,安排天狱山这些人住下了。卢林见安排好了就出门去了茶楼。 到了茶楼,伙计们正在上门板,卢林进去看见陆姨扒拉着算盘,三叔在喝茶,连忙喊了一声:“三叔、三婶。” 三叔问道:“阿林你又有什么事?” 卢林连忙从怀中掏出五十两的银票递给三叔说道:“这是去年在临江府买药的药钱。” 陆姨听见,问道:“什么药钱?” 三叔将当日的事说了一下。 陆姨听了顿时笑了,说道:“阿林,你这孩子,还跟你三叔计较这些。” 三叔倒是摆了摆手,说道:“霜妹,你还不是很了解阿林,这小子就这性子,收下吧,不然他晚上睡不着觉的。” 陆姨听了接过卢林的银票,怪怪的看了眼卢林,不明所以。 三叔说道:“阿林,大掌柜给你钱了?” 卢林老老实实说道:“嗯,大掌柜今天中午给了一百两给我,下午带他们去逛了逛,花了十二两银子给他们每人买了件玉饰,花了四两每人做了身棉衣,还买了三两银子的年货。”说着又从怀中掏出两件玉饰递了过去,接着说道:“这是我帮三叔三婶挑的。” 陆姨听了顿感讶异,说道:“阿林,你还真有心啊。”接过玉饰,看了看,满脸笑容说道:“很好看,三婶喜欢。” 三叔笑道:“阿林啊,你这钱来的快去的也快,以后不可如此了。” 卢林说道:“嗯,这是头一回,以后会注意的。” 三叔挥了挥手说道:“你有心了,很不错,你去忙你的吧。” 卢林连忙道别。 待得卢林一走,陆姨问三叔是怎么回事。 三叔笑道:“也不知道阿林像谁,他娘我不熟悉,只见过几次,是个很淳朴的渔家女子,卢夫子教书不错,没有这些弯弯绕绕的,他奶奶我也只见过几次,不知是不是随了他奶奶。我那师弟小时机灵聪明。 我也不知道阿林是什么时候开始的,欠了别人的他惦记着还,不还就难受,别人欠了他的允诺他的他也记得清楚得很,没得到也难受。你要是刚才不收他的,他保管回去睡不好,明天一早我如果不去还是会再来的。” 陆姨听了也是奇怪,说道:“小小年纪,是有些古怪,和这样的人交往很好,就怕阿林是以后会吃别人的亏。当个领头的容易服众,也容易被人出卖。”陆姨说着自己都笑了,接着道:“也是,年纪比郭文小,郭文平日听他的还多些,还有那晓梅和那个婴宁不都比阿林大些么。” 三叔听了也笑了,说道:“改是改不了,只是他自己这边好办,别人的事情他以后想开点就好了,不吃亏不长记性的,没办法,教不来的,得他自己体会出来。” 第七十五章 惊喜 次日一早三叔就过来了,仔细看了看卢林左手练的刀法,指正了几处卢林不恰之处。过了有半个时辰,黄云峰他们也都起来了,他们平日在天狱山也是习武的,但是没这么勤快,看见卢林他们早早起来练拳,都有些汗颜。 三叔看着众人练了起来,兴致也来了,对每个人都详加指点,说的都是紧要处,众人听了都大为叹服。 练完拳,郭文带着大家去老张家吃早点,黄云峰他们都说小笼包子很好吃,炖汤也很好喝,章立东鼓着肚子也吃了一屉小笼包子还意犹未尽。 吃过早点郭文领头带着众人去内城采办年货去了,这回是二掌柜交代了,今年该都去天狱山那边过年了,年货得多采办些。 到得内城,人很多,大多数是来采办年货的,走了没一会就遇见了戴水芸,内城她经常来,熟稔得很,带着众人逛了个尽兴买了个尽兴,年货也采办得七七八八,郭文雇了两个个车先运回铺子了。曲风说今日多亏了戴水芸相助才如此顺利,二掌柜估摸着饭菜做好了,为了感谢,请戴水芸一起去铺子吃个饭。 卢林和郭文互相看了一眼,这曲师兄以前都是埋头铸造,从不管铺子里的事情,没见过他如此明事理啊,但也没有意见,说着“欢迎水芸姐姐。” 戴水芸听了略有些羞涩的答应了。 到了铺子,二掌柜已经张罗好了,两大张桌子拼在一起,摆得满满当当的,丰盛得很。有晓梅在,戴水芸也不觉得拘束。 吃得差不多的时候,郭武回来了,还有徐志远和杨家兄弟。郭武一见这么些人在家里,恍惚还以为进错了门,大掌柜和二掌柜他们都有差不多一年没见到郭武了,咋一看见,心里都嘀咕:长高了三寸多,是个大小伙子的模样了。二掌柜抱着郭武细细看了半天,弄得郭武扭扭捏捏有些不好意思了,二掌柜连忙欢欢喜喜让郭武和徐志远还有杨家兄弟坐下吃饭,自己又进厨房炒菜去了。 戴水芸见人多了,起身说道:“我吃饱了,就先回去了,多谢大掌柜款待。” 大掌柜说道:“今日匆忙了,有些招待不周,下次再另请水芸姑娘前来做客。”转头又对曲风说道:“小风,你去送送水芸姑娘回去。” 曲风连忙起身相送。 卢林看了看,觉得有些古怪,又想不出个什么古怪来。 曲风和戴水芸走了,郭文搂着郭武的肩膀一一介绍了在座的几人,也介绍了一下徐志远和杨家兄弟。 二掌柜炒了几个菜上来,一边吃着一边听着郭文说话的郭武有些不敢置信,自己家的铺子在天狱山开坊了,还开得很大。徐志远和杨家兄弟听了也是惊讶不已。四人吃得都很快,嘴里不停的说着“好吃,好吃。” 二掌柜听了,看着四人狼吞虎咽,不禁问道:“你们在净居寺没得吃么?” 郭武嘴里吃着菜,嘟囔着说道:“有吃的,天天都是粗茶淡饭的,管饱,就是油水不够。那有这好吃。”徐志远和杨家兄弟也都点头不已。 二掌柜也是没有办法,净居寺是释门,规矩在那,这粗茶淡饭是理应之事。再问及其余之事,都还好,就是这吃的不习惯而已,四人还时不时偷偷在山里弄点野味烤着吃。这大冬天,野味也不好寻了,有两个月没吃过荤腥了。众人听了皆是笑了。 吃过饭,徐志远和杨家兄弟就告辞而去,他们住九曲巷一带,回去要路过铺子,到渡口就午时过半了,郭武就邀请他们来吃午饭再回去,那曾想到过会是这种状况,郭武都觉得自己是个外人了。这四人,杨明志和卢林同年,比郭武大一岁,徐志远和郭武同年,杨明远比郭武小上一岁。只是隐隐间四人似乎是以郭武为首了。 没多久,曲风也回来了,大掌柜便让郭文去雇车把年货送去天狱山。 郭文雇了三个大车过来装年货,差不多满满三大车,大掌柜说事情忙好了,也要回天狱山了,带着几人就要走,章立东磨磨蹭蹭半天不想回去,倒是想留在铺子里,大掌柜没答应他,临别时章立东在一旁和玉宁嘀嘀咕咕说了会话,要玉宁得空跟着卢林郭文去天狱山找他玩,玉宁听着不停点头。 大掌柜带人会天狱山去了,郭武立马找到卢林问道:“小林子,你帮我铸好了铁棍没有?” 卢林看了眼个头窜了不少的郭武,还是和自己差不多,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原来自己也长高了不少。有心逗逗郭武,叹息说道:“小武子,你是不知道啊,这些天大掌柜说我不宜铸造,都一直锤锻来着。不信你问问小文子。” 郭武听了,看向郭文,郭文说道:“小林子这几个月都是在锤锻铁胚,没有铸造兵刃。” 郭武的脸顿时拉胯了下来,说道:“我们住持眉庵大师在开坊那天买了根【破邪杖】回来,说是我们临江坊出品的,让寺内众人观赏,看过的都欢喜得很,住持说这杖就放在寺内当镇寺之器。我那时就想着小林子会给我打造一根这样的棍子,唉…唉…” 郭文说道:“小武,那【破邪杖】是小林子铸造的,你也别急,小林子早晚会帮你铸造一根出来的。” 郭武听了,眼睛一亮,又黯淡了下去,说道:“这又不知道等到什么时候了,过了年要去净居寺,一去又是一年的。” 卢林看着郭武这样模样也不逗他了,一把搂过郭武的肩膀,说道:“小武子,走,哥哥带你看个好东西去。” 郭武有些灰心丧气的跟着卢林去了,到了卢林房内,卢林将郭武按坐在椅子上,再把椅子一转,让郭武背对着自己,然后卢林又去房门背后拿出【辟邪杖】立在地上,说道:“小武子,转过来看看这是什么好东西。” 郭武听了,双手扶住椅子转了过来,看见【辟邪杖】顿时两眼放光,跳了起来,握住【辟邪杖】仔细看了起来,手还挥舞了几下,激动的说道:“小林子,这是给我打造的。” 卢林笑道:“喜不喜欢?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郭武这会心花怒放,锤了卢林一拳说道:“当然喜欢,当然惊喜,当然意外了。我还真以为小林子你不能帮我铸造,刚才都难受半天了。” 卢林说道:“铸造确实是几个月没有铸造了,大掌柜说我如今不宜铸造也是真的,只是这杖是和眉庵大师买回去的那【破邪杖】一起铸造的,就想着你回来给你个惊喜的。” 郭武眉开眼笑的说道:“惊喜,最大的惊喜了,我就知道小林子对我好了,走,出去让我试一试,这里施展不开。” 两人出了门,到了平日练拳之处,郭武舞了个棍花,耍了一套棍法,也有模有样了,边耍边说这是净居寺的罗汉棍。 郭武歇息下来,拿着棍子是越看越欢喜。问道:“小林子,这棍子极好,不知比【破邪杖】如何?” 卢林笑道:“这个和【破邪杖】一并打造的,材料也要好上几分的,你说呢?” 郭武听了,笑得嘴都咧开得合不拢,又问道:“这么好的棍子,有名字么?” 卢林说道:“当时铸造的时候精铜加了不少的,那个叫【破邪杖】,这个金光闪闪的,我当时觉得应该叫【辟邪杖】。现在给你了,是你的了,你想叫什么名字就叫什么名字。” 郭武笑道:“小林子,你这【辟邪杖】的名字很合适很好了,就叫这个了。” 卢林说道:“这【辟邪杖】比【破邪杖】好,你就不要带去净居寺了,这不是在铺子里,在净居寺,惹眼,容易遭人惦记,你又是一个人,年纪又小,被人图谋去了,就不妙了。待你三年后再用就好多了。” 郭武听了有些郁闷,有些锦衣夜行的感觉,但还是点头说道:“是这么回事,我晓得了。” 卢林笑道:“道理我是不清楚多少,你最好再问问大掌柜。” 郭武说道:“小林子,你说的不错,回头我再去问问我爹的,最后我估计会和你说的差不多吧。” 卢林说道:“现在在你手里了,是你的了,又在铺子里了,在这里你放心多用用就是。” 郭武听了,“嘿嘿”笑道:“说的也是啊。是我的了,早用晚用而已。” 郭文这时也过来了,看见郭武拿着【辟邪杖】,说道:“小林子还是藏不住啊,当初打造了两根,我说还一根哪里去了呢。” 郭武不满郭文隐瞒,横了郭文一眼。 卢林说道:“小文子来了,那就一起进屋聊聊。” 三人进了房间,郭文细细问起了郭武在净居寺的情况。郭武说还不错,武僧院的师傅教东西也不藏私的,不懂去问都会悉心解答,对弟子们基本上都是一视同仁。 郭武最后又悄悄的说道:“上次小林子和他师兄来看过我后,住持单独传了我净居寺的‘般若功’并叮嘱我不要外传,也不要对寺中人说。” 郭文问道:“这功夫厉害不?” 郭武说道:“学起来不容易,今天上午回来前住持还检查了一下,说我这‘般若功’学了半年,勉强算入门了,回来还得勤加习练不可懈怠。这功夫威力如何我也不晓得,但是比罗汉棍罗汉拳是厉害了不少,徐志远和杨家兄弟都只学了这两种功夫。” 卢林说道:“住持既然单独传授,这‘般若功’应该很不错的,明天要是三叔过来,让三叔看看怎么说。” 郭武离家一年了,很多事情都不知道,问道:“三掌柜很厉害么?以前怎么不知道?” 郭文说道:“我也不清楚三掌柜有多厉害,但是我和晓梅的剑法是三掌柜教的,平时会来指点我们习武练拳,说的都是要点。” 郭武也不去多想了,三掌柜厉害不也还是看着自己长大的三掌柜么。说道:“嗯,明天三掌柜来了让三掌柜看看。” 第七十六章 省亲 第二天一早,玉宁看见多出了一个郭武,不禁问个不停,到了最后玉宁喊郭文‘大郭哥哥’喊郭武‘小郭哥哥’。 三叔也过来了,郭武看见三叔连忙上前喊道:“三掌柜好。” 三叔说道:“小武也回来了啊,一年了,你在净居寺学了什么?” 郭武立刻耍了起来,还拿着【辟邪杖】耍了一套罗汉棍。 三叔看后,对郭武的不足略作指点,郭武听得是不停点头,这些不足武僧院的教习说过,说得笼统,郭武总是不明就里,三叔说起来就有些深入浅出了,郭武听了感觉是拨云见日。心道:郭文和小林子说的不错,三掌柜确实厉害。 随后郭武又献宝似的向三叔说起了住持教的‘般若功’。 三叔听了后说道:“这功夫也是少林寺的绝学,只是多少年来练成的极少,不如‘易筋经’‘洗髓经’那几种出名。” 郭武听了心中欢喜,问道:“练成的极少是很难练么?” 三叔说道:“任何武学都难,也不是任何武学都是任何人可以学的,找的方法事半功倍那就容易了,‘般若功’就属于很难掌握方法的一种,‘易筋经’‘洗髓经’这些,前人留下许多经验,学起来容易,但是要精通也很难,这些都需要后面自己去领悟。 这‘般若功’就是前人基本没留下多少经验,据说当初禅宗六祖惠能学了此功夫,传给了弟子,行思学了,带到了净居寺,几百年来也不知道净居寺有几个学成了,你们住持眉庵大师也会这‘般若功’,但还谈不上精通,不过教你是绰绰有余。这功夫你既然学了,就好生练下去,看看能不能练出什么名堂来。”三叔心知眉庵大师愿意教郭武‘般若功’那就是上回苏流去了的缘故,但是能够传给郭武应该是郭武自身还可以,不然这‘般若功’是不会轻传的,这又不是一般的功夫。 郭武听了,连忙谢过三叔,心里想着回净居寺得向住持多多请教。 离过年没几天了,渡口往来的商贾也少了很多。天气寒冷,但大街小巷到处都洋溢着喜庆,家家户户都清扫洁净,各种糕点铺子、绸缎庄、裁缝铺子都忙碌得很,平日热闹的街头巷尾多出了一些画糖人的、捏面人的、玩杂耍的,不时有货郎挑着担子,摇着拨浪鼓,走街串巷的吆喝叫卖,小孩子们平时见不到如此稀奇的,这一堆那一伙的围着卖糖人的、捏面人的眼睛都转不开,有一个父母来买了满足了小孩子的愿望跟着就来了更多,货郎也是不不遗余力的叫卖着自己货物,买到了东西的孩子们又舍不得一口气吃完,慢慢舔着,围着那些杂耍的观看…… 茶楼这些天也冷清了许多,说书的也回家乡去了,陆姨这天也给伙计们放假了,三叔这两天都来了,对卢林几人都耐心的指点不少。三叔从来不勉强要他们如何,只说学功夫是自己的事,既然学了,那用不用心在每个人自己,能够学到多少都凭自己的努力。学到的本事都是你们自己的。 虽染三叔是如此说,但是卢林他们也不敢懈怠,不用去书院,上午都多练了两个时辰。陆姨这几天过了卯时也会来陪着三叔看他们习武。郭武不知道陆姨是谁,初次看见陆姨进来还差点闹了个笑话,以为是来铺子卖东西的妇人,差点把陆姨撵了出去,待得知陆姨是身份后,闹了个大红脸,然后忙不迭的去和陆姨致歉。回头二掌柜得知此事还把郭武好生说了一顿。 腊月二十八日这天上午,天气晴朗,阳光正好,巳时的时候,几人练完了,三叔兴致来了,泡上了一壶茶,跟他们讲一些江湖掌故,卢林几人听得是津津有味,觉得比那些说书的故事还好听,不时还问上几句,连玉宁都安静的在一旁听着。 三叔讲的是些前朝末年到本朝初的故事,当时东胡和西胡联手南下欲图谋天下,情势危急,以五大派为首的江湖人士组织各路豪杰分赴西关和东关支援。才讲到当时江湖八大高手和东胡西胡顶尖高手在北海大战第二战之时,却听见门外一阵喧哗,卢林和郭文几人赶紧出去看下什么情况。 出得门来,却看见外面缓缓驶来了三辆豪华的双驾马车,路口的货郎担子和糖人、面人摊子正慌忙让开了道路,这马车与本地马车风格大不相同,雕龙画凤,金漆闪闪的,看着就让人觉得富丽堂皇,庐陵城极少有这种马车,这一路驶来招来不少人跟随议论。 这三辆马车车厢都很宽阔,占了巷子大半的位置,离铺子就一丈多远,郭文晓梅看见了也说着这是哪里来的马车?去谁家?卢林见识过,正要说话,却见马车到了铺子门口就停了下来,卢林张开的嘴巴赶紧闭上了,和郭文郭武晓梅互相看了看,不明白这马车怎么就停铺子这里了。 几人正纳闷时,第一辆车上跳下了一个粉妆玉琢的女娃娃,穿着红袄,衣襟领口、袖口、下摆都白色的裘毛,卢林瞧着这小丫头有些面善,一时想不起来,正努力回忆在哪见过,只见那小丫头几步到了卢林跟前,仔细看了看卢林,喊道:“小林叔叔。”一口清脆的官话,听得卢林愣了一愣。 郭文他们听见都看向卢林,卢林听了恍然过来了,蹲下抱起小丫头,转了一圈,说道:“原来是筱筱啊,穿得这么漂亮可爱,一时没认出来。”说完又转头对着郭文说道:“是万成师兄回来了,去告诉一下三叔和二掌柜。” 郭文听了就赶紧进去了,卢林抱着筱筱指着晓梅和郭武说道:“筱筱,这个是你晓梅姑姑,那个是小武叔叔。” 筱筱马上喊了一句“晓梅姑姑。”一句“小武叔叔。” 晓梅和郭武听了都是满脸通红,这就当姑姑叔叔了,小丫头和玉宁差不多大呢。前两个时辰玉宁还在喊‘大郭哥哥、小郭哥哥’这会就是叔叔了。 玉宁在旁边看着,卢林说道:“这个是玉宁,和你差不多大呢,就不要喊叔叔了。”筱筱对着玉宁点了点头,笑嘻嘻地说道:“玉宁好,我叫筱筱。” 玉宁这会机灵了,也赶紧说道:“筱筱好,我叫玉宁。” 几人听见两个孩子如此说话顿时大笑。 卢林问筱筱:“筱筱,都有谁一起来了?” 筱筱伸出指头,指着第一辆马车说道:“爹爹和娘亲在这车里呢。”又指了指第二辆马车说道:“外公和外婆在那车里。” 这时,马车上下来一人,卢林一看,正是万成,万成下了车,站在车前掀开车帘子,万师嫂也下来了。最后一辆马车也下来一人,卢林一看,好像是墨云轩的二管家,小步疾走到中间那辆马车前掀起车帘子。 卢林放下筱筱上前,对着万成夫妻二人拱手喊道:“见过万师兄和师嫂。” 晓梅和郭武也跟着上前喊了句:“见过万师兄和师嫂。” 万成看见晓梅和郭武明显愣了一下,卢林赶紧将二人介绍了一下,万成仔细看了看郭武,说道:“小武都这么大了,当年我离去的时候还就那么一点点大。”说着还用手往下压了压,比划了一下。 郭武听得是一阵羞涩。 万成然后看了看晓梅,没有分毫记忆,依稀还记得林老板,说道:“林姑娘家的糕点很好吃,当初没少吃啊,至今还怀念。” 晓梅听了说道:“我这就回去拎点来。”然后又对着筱筱说道:“姑姑去拿些糕点给筱筱吃好不好。” 筱筱听了顿时欢喜,说道:“好啊,好啊,谢谢晓梅姑姑。” 万成赶紧说道:“林姑娘不用这么客气。” 晓梅说道:“不碍事的,又不远,一会的就行了。”说完赶紧回家去了,顺便把玉宁带走送回去。 这时中间马车上下来两人,卢林赶紧上前说道:“小侄卢林见过陶叔、陶婶。” 二人正是万成的岳父岳母,洛城墨云轩的老板和老板娘。 这时最后一辆车上又下来一人,却是个俊秀青年,一身白裘,远远的就喊了一句:“卢林小兄弟。” 卢林听见,向着那青年拱了拱手,欣喜说道:“陶亮兄也来了啊。” 万成站着四处张望了一圈,心中感慨万千,他在此地生活有十年,也有十余年未曾回来,抬头看了看铺子,还是曾经的铺子,临近过年,都打扫得洁净,风物依旧,人却识不得了。 卢林赶忙躬身先请陶叔、陶婶进去,此时郭文正陪着二掌柜出来了,二掌柜驻足仔细看了看万成,然后说道:“小成现在老成多了,这一去都有十多年了。”又看了看筱筱说道:“孩子都这么大了,好可爱的丫头。” 万成看见二掌柜连忙躬身致礼,喊道:“万成见过二掌柜。”又赶紧将岳父、岳母、妻子和内弟介绍了一番。 二掌柜说道:“先进去,到屋里说话。”说着就将众人迎了进去。 进了门,卢林走在万成身边,伸手指了指另一边,说道:“我三叔和三婶在那边晒太阳喝茶呢。” 万成听了,顿时一愣,问道:“三婶……这什么时候多出了个三婶了?” 卢林说道:“今年夏天的时候,这个情况你见了三叔再问吧。” 众人进了铺子,卢林隐约听得有人议论起来,说是万成回来了,出去十余年了。应该是有老街坊认出了万成师兄。 进了屋子,二掌柜安排万成一大家子坐好,就让卢林去请三掌柜和陆姨,再去南湖桥画舫那边定个大雅间,然后就在那边等着就是,郭文和郭武就忙着烧水煮茶。 卢林来到三叔那边说道:“三叔,是万成师兄回来,一大家子都来了。二掌柜请你过去。” 三叔“哦”了一声:“原来是万成到了。” 卢林接着说道:“二掌柜让我去南湖桥画舫定个大雅间,我先去那边候着了。” 三叔摆摆手说道:“嗯,你去忙你的。我过去见见就是。”说着就起身和陆姨过去。 第七十七章 定亲 卢林到了南湖桥画舫的时候,正好看见戴水芸坐在柜内,支起左手撑着下巴,目光散乱,百无聊赖的样子不知想些什么,右手把玩着一把粉紫色的精巧扇子。卢林眼尖得很,一看那扇子就知道这是曲风铸造的那把。于是脱口而出的说道:“咦,这不是曲师兄铸造的扇子么?” 戴水芸听见声音,连忙收起扇子往怀里一藏,站了起来,脸色也红了起来,看见是卢林,说道:“卢林你怎么来了?” 卢林左右走了几步,上下打量着戴水芸,问道:“水芸姐姐,这扇子是曲师兄送你的么?” 戴水芸听得此问,脸色更红,羞涩得很,低声说道:“嗯。” 卢林还后知后觉的接着说道:“曲师兄前些天可是费尽心思打造的扇子,原来是送给你了啊。难道……” 戴水芸听得卢林这二不愣登的说话,脸色更是通红,有些挂不住,又不好接口说什么,扭身出了柜台,不待卢林继续说下去,扭扭捏捏的说道:“不和你说这些有的没的,我去喊伙计过来。”说完就走得飞快。 卢林见戴水芸走了,赶紧喊道:“唉,水芸姐姐你别走啊,我是来定雅间的,铺子里有客人来了。” 戴水芸头也不回的说道:“伙计马上就来了,你和他们说就是了。”说完转眼间就走得没影了。 卢林还一时没想明白戴水芸怎么突然就跑了,没多久就有个伙计就过来了,卢林心中数了数人数,万成一大家子带上筱筱是七人,铺子里三叔和陆姨过来就是六人,晓梅回去一趟怕是林老板知道情况也会来,那就是十四人了,就定了个十八人的大雅间,本来还想着戴水芸在,点菜就不用费心了。倒是又过了一会戴老板听得铺子来定雅间过来了,卢林心中一定,赶紧请戴老板帮忙安排菜肴。 戴老板安排妥当了,便和卢林闲聊起来了。聊着聊着就说到了扇子上去了,戴老板如今知道卢林铸造水平很厉害,主动说道:“这扇子是曲风送给小女的,小女很喜欢,算是他们俩定亲礼物吧。” 卢林听了极为惊讶,嘴巴张大得可以放下一个鸡蛋,半晌才说道:“啊,原来是这么回事啊。”用手又拍了拍自己的后脑勺,说道:“那我刚才说话唐突了,难怪水芸姐姐,哦,不,是水芸嫂子走了。” 戴老板也不介意的笑道:“你们大掌柜没和你们说过这事?” 卢林说道:“不是戴老板刚才说起,我真不知道啊。”又想起大前天的事,恍然似的说道:“难怪啊,大前天买东西多亏了水芸姐姐帮忙,请水芸姐姐吃饭,大掌柜最后只让曲师兄送水芸姐姐了。” 戴老板说道:“就是小女一个姑娘家面皮薄,不好意思,反正早晚你们都会知道这事的。过了年就会先定亲的,就是日子还没确定。” 卢林这时活络开了,连忙说道:“曲师兄这扇子打造得很用心的,这种精致小巧的扇子用在庐陵城是头一份了,上次我打造了一把,比这把就差了不少。曲师兄这把精细入微,材料也更好。” 戴老板听了也是欣喜,满面笑容说道:“曲贤侄用心了。” 卢林说道:“这事我错了,得和水芸姐姐当面赔个不是。” 戴老板想了会措辞打算探询一下,说道:“不知者不为过。既然是二掌柜请客,就不知道请是谁?方便的话,我应该带小女来敬一下酒的。” 卢林说道:“也不是外人,是万成师兄一大家子回来了。” 戴老板听了便想了起来了,这段时间他用心打听了不少‘信源铁匠铺’的事情,知道十余年前万成就离开铺子出去闯荡了,据说在洛城混得不错,算是有跟脚了,万成和曲风算是大掌柜的第一批弟子了,必须得去敬杯酒熟络一下的。于是说道:“那也不是外人了,到时候我和小女来敬杯酒。” 卢林想起一事,又问了一句戴老板:“有没有烈一点烧酒?万师兄的岳父喜欢喝点烈酒,来个一小坛。”庐陵郡一带都喜欢喝冬酒,烧酒也有,不够烈。 戴老板说道:“城里喝烈酒的人极少,店里没有备货,我去想办法弄点来,可能要费点时间,你在此坐会,我这就去。”说着就起身走了。 画舫生意着实不错,约莫过了有一刻钟,就有六七拔客人。卢林看掌柜也忙不停就到门外候着去了,没过一会,远远就看见郭文和郭武在前面,后面一群人慢慢过来了。卢林连忙迎了上去,果然,林老板也来了。 进了雅间,点心茶水都已经准备妥当,人都坐下了,卢林就去通知上菜了。 没一会菜就陆陆续续上起来了,戴老板还没把酒弄来,先上来的是温好的冬酒和一坛甜酿酒。万成看见这冬酒,感叹道:“好多年没喝过冬酒了。” 二掌柜说道:“当初不让你喝酒,你可没背着我们少偷喝。” 万成顿时有些赧颜,说道:“那时年少不懂事,就想着尝一尝喝酒是什么味道。怎么大掌柜二掌柜你们都知道?” 众人听了皆笑。 二掌柜笑道:“知道啊。”又指了指筱筱说道:“你家丫头有什么事情你会不知道么?再过几年你怕是会更上心。” 万成听了这话也笑了起来,说道:“那是,那是。” 卢林听了这话,心中一紧,偷偷瞥了一眼三叔,暗想:三叔知道我多少事,应该不少吧。越想越心慌。 林老板瞥了一眼郭文,郭文连忙起身倒酒,卢林看见,心道:得,真不错了,跟着林老板眼力劲上涨了。 万成看见卢林、晓梅他们几个倒的甜酿酒,问道:“你们不喝点冬酒?” 卢林说道:“我们还小,就喝点甜酿酒意思意思。” 二掌柜说道:“他们几个可没你当年滑头。” 万成听了扶额掩面,不说话了。 酒都倒上了,二掌柜端起酒碗说道:“陶老板,尝一尝我们庐陵城的冬酒。大家一起喝一下。” 陶老板喝了一大口,品了品,又将酒碗中的酒一口喝完,说道:“这和两江一带的黄酒差不多,太淡了些。” 卢林连忙说道:“陶叔喜欢喝烈酒,就稍等一下,喝点冬酒润一润。” 陶老板听了,问道:“哦,小林还准备了烈酒?” 卢林说道:“嗯,问过戴老板了,有烈酒,稍等会。” 话音未落,就听见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众人看向门口,正是戴老板来了,手中拎着一坛酒,卢林起身把酒接过,拎了拎,估计有三斤,开封,到陶老板面前倒了一碗,说道:“这酒陶叔尝一尝先,看看合不合意。” 二掌柜看见这时戴老板拎酒过来,怕是到外面寻摸来的,问道:“戴老板,水芸可在?” 戴老板说道:“在的。” 二掌柜说道:“那戴老板把水芸喊来,一起来坐坐,都不是外人。” 戴老板听了,顿时大喜,说道:“谢过二掌柜了,这就去。”说完兴冲冲的走了。 陶老板喝一口刚倒的酒,眼睛一亮,说道:“这酒不错,可以,是什么酒?” 卢林说道:“不知道,等会戴老板来了问一下。” 林老板说道:“别顾着喝酒了,吃菜,尝一尝庐陵口味。” 陶老板夫妇几人都是第一次来庐陵城,吃了几口菜,都说很好吃。 这时戴老板带着戴水芸来了,戴水芸跟在戴老板后面有些扭扭捏捏,二掌柜见他们过来,连忙招呼落座。 陶老板等戴老板坐好就问道:“戴老板,你这拿来的酒是什么酒。” 戴老板说道:“这是二道谷烧,听卢林说你喜欢烈酒,就去找码头的朋友弄了点来,他们常年在水上,也喜欢喝点烈酒。” 陶老板听了记下了,说道:“二道谷烧。嗯,不错。” 二掌柜看了下,说道:“今天都不是外人,外子不在,我就先敬大家。”说着就端起酒碗喝了一大口,众人也都端碗喝了起来。 接着二掌柜就一一开始介绍了起来,先从三叔陆姨说起,然后又把万成一大家子说了一下,到了戴老板的时候,二掌柜停了一下,说道:“戴老板就是这南湖桥画舫的老板,现在也不是外人,前些日子呢,曲风和水芸算是定了亲了,定亲酒是打算过了年摆的。” 万成听了一愣,然后仔细看了看戴水芸,说道:“那这就是弟妹了。曲师弟好福气,没想到还没见着曲师弟先见着弟妹了。” 戴水芸听了,羞得不得了,不敢接话,捂脸不敢抬头。 郭文郭武和晓梅听了也如之前卢林听见一样惊讶,嘴都张得老大。卢林倒是起哄一样说道“水芸姐姐以后是不能喊了,要喊师嫂了。” 等众人消化了这信息,二掌柜又说到了林老板,二掌柜说道:“这是林老板,做糕点买卖的,他们家的糕点铺子在庐陵城数一数二了。现在带着小儿小文做药铺生意。” 林老板谦逊的说道:“小本买卖,养家糊口。” 二掌柜接着说道:“还有个事,今天说有点早,但还是借着这个机会一起说了,得问问晓梅姑娘了,你爹娘是没什么意见,还得问问你。” 晓梅“啊”了一声,说道:“婶婶有什么要问的?” 二掌柜笑眯眯的问道:“你觉得小文怎么样?想要你做我家新妇如何?” 晓梅听了此话顿时懵了,愣愣的不敢说话。 郭文也愣住了。这事我怎么一点也不知情。 卢林更是吃惊不已。居然会是这样。再一一看了过去,二掌柜是笑眯眯的,林老板是满脸笑容,三叔是一脸平静,戴老板也是有些吃惊,连戴水芸听见这话都松开了手,微微抬头看了看晓梅和郭文。万成一大家子平静的听着看着。 卢林又想起当初帮晓梅铸剑的时候,三叔说加玄铁之事,看来三叔早就知晓了。也明白当初大掌柜为什么同意郭文和林老板去临江府了。 郭武也是一脸懵懵的。晓梅姐姐要当我嫂子了? 晓梅又看了眼郭文,羞涩不已,郭文看见晓梅看来,也是有些赧颜,低下了头,晓梅转头看向林老板。林老板说道:“上次在铺子吃饭后,你娘和二掌柜聊过这事的,我们是没意见的,这大半年看下来,小文这孩子还不错。” 晓梅听了,更是羞涩,低声如蚊蝇,说道:“但凭爹娘做主。” 此时雅间内寂静无比,众人都听得清清楚楚,二掌柜听了更是笑容满面。 林老板笑着说道:“二掌柜,这事也还得问问小文。” 二掌柜笑道:“问小文?那不用问的,林老板你有件事还不知道吧?”说到这里,二掌柜停了一下,说道:“也是,还是要问一下的好。”转头问郭文:“小文,你怎么说?” 郭文满脸通红,小声说道:“姆妈说了算。” 林老板听了欣喜,还是接着问道:“二掌柜说还有什么事情不知道?” 二掌柜笑着说道:“我也不是很清楚,外子说的,小文在临江坊给晓梅留个屋子,说是要弄了个炊房。” 林老板听了更是心中欢喜,说道:“还有这事?”看了看郭文,又转过头看向晓梅,晓梅大窘,但是点了点头。 卢林听了,顿时明白半年前郭文经常一个人在天狱山弄的什么了,难怪那时郭文这小子还时不时的傻乐。 二掌柜说道:“林老板,哦,不,亲家,这俩孩子还小,你看要不和曲风水芸一起定亲如何?婚娶可以晚两年就是。” 林老板笑容满面的应道:“行,就依亲家母说的办。” 众人听了都是恭喜。 有林老板戴老板在,这筵席是谈笑风生,妙语连珠,陶老板能够在洛城开墨云轩也是个八面玲珑的人物,这筵席吃了一个半时辰才结束,菜都热过几回,还不停的加了菜。 筵席结束,宾主都尽欢,下午铺子关门,都去天狱山那边,三叔和陆姨不过去的,卢林去了晚上回来,除夕都是和三叔一起的,待得初一再去天狱山那边。药铺林老板会照看一下,卢林也可以去帮忙的,这几天就上午开门。万成一大家商议是初五回去,二掌柜和林老板、戴老板商定初四就在画舫一起把定亲酒摆了。 出了门,二掌柜嘱咐郭文去内城再买点年货还有烟花爆竹,卢林记着还有衣服要取,喊上郭武和晓梅去取衣服,其他人就都回铺子去了。 一路上卢林不再喊晓梅了,喊了不少声“嫂子”。郭武也只能跟着喊“嫂子”。晓梅听了羞涩又有些甜蜜,追着卢林喊打。 取了衣服,晓梅先把自己的放回家中,拎着玉宁的去给他送家里去了。卢林和郭武两人都是左手一大包右右手一大包,拎着衣服回铺子了,路上卢林说道:“小武子,你回来得晚了,都不知道你身量,你就没新衣服了。” 郭武笑道:“这有什么,有那【辟邪杖】比什么都好,何况我娘应该会准备衣服的。” 卢林说道:“嗯,二掌柜会准备的,你看,这不,连嫂嫂不都给你准备好了。”说着都忍不住笑了起来。 郭武感慨说道:“我这才出去一年,回来就感觉出去了好几年一样。” 卢林说道:“等到了天狱山,就不再是以前三间小屋子那般寒碜了,保管你吃惊的。” 郭武说道:“嗯,反正一会要去的。” 到了铺子,郭文也采办回来了,戴老板又弄了几坛酒来了,陶老板见了极为高兴。二掌柜已经安排好了车,准备去天狱山了,看见卢林来了,就喊卢林骑马先去天狱山告知大掌柜。 第七十八章 观器 卢林到了天狱山的时候申时已过半,坊里已经是张灯结彩,一片喜庆,见到大掌柜,把情况都告诉大掌柜。曲风在一旁听得万成回来了,激动得很,就属他和万成最早跟着大掌柜,两人情义很深。倒是卢林后面一句“万师兄说,没见到曲师弟先见着弟妹了。”让曲风有些尴尬起来了,大掌柜听了也笑了,说道:“早几天晚几天的事而已。” 卢林又将二掌柜筵席间说好的安排说了一下,大掌柜听得郭文晓梅两人都没意见也是高兴,曲风倒是听得一愣一愣的:郭文也一起定亲?! 这边已经放年假了,很多人都是附近的,回家去了,留下的不多。二厨子没回去过年,是二掌柜留他下来的。二厨子听说要招待客人,二话没说就去天狱镇采买食材去了。卢林也没事,带着黄云峰兄妹还有章立东一起跟着二厨子去天狱镇帮忙。 路上听二厨子说起留下来的大掌柜给了每人二两银子,回去的每人给了一两半,二厨子说这种待遇庐陵城没有第二家的。卢林听了觉得大掌柜过完年可能招到更多人,现在临江坊这边买卖不缺了,缺人,新来的没个一两个月不能随便上手干活,没个一两年出不来工匠的,没个三五年出不来几个匠师。 卢林跟着二厨子采买回来的时候已经是酉时二刻了,二掌柜他们都刚到不久。大掌柜正带着万成一大家出来准备四处走走看看。二厨子看见客人来了,带着伙计赶紧进厨房准备饭菜去了。 筱筱远远的看见卢林就喊起了“小林叔叔。”卢林听见只得过去,本想去带着黄云峰他们去试试新衣服看看的。 大掌柜慢慢走着,边走边和陶老板解说着,万成一旁跟着,听得是满脸欣喜,他当初出来闯荡江湖凭自身走到这一步已是大不易,如今有偌大的临江坊,他也是与有荣焉,这里也是他的根。他万万没有想到临江坊开起来如此有气势,大掌柜魄力真不小啊,隐约回忆起儿时的一些记忆,似乎记不清楚了,暗想找个时间问问大掌柜。 陶老板也是满脸的惊喜,本来听万成说起这边开坊了,就是来看看而已,给女婿一个面子,顺便来省亲过个年,近二十天奔波三千余里也是不轻松的。到了此处一看,没成想真是个大意外,而且听着大掌柜的介绍,三五年后得扩大到十里方圆,这场面,那就堪比三大铸造了,若有顶尖大匠,那就了不得了。 走了小半个时辰,黄云峰过来告诉大掌柜饭菜准备妥当了。 这晚饭缺了林老板戴老板这样的人,就没那么热闹长久了,也就半个来时辰就差不多吃完了。大掌柜二掌柜和陶老板夫妇,万成夫妇还有筱筱曲风坐了主桌,卢林郭文郭武带着黄云峰兄妹和章师傅,陪着陶亮、二管家坐了另一桌。 吃了饭,换了个屋子,茶水茶点摆上了,陶老板喝着茶问大掌柜:“大掌柜,可有铸造的精品一观?” 大掌柜有些为难的说道:“这个,陶老板见谅了,当初开坊的时候铸了十二件兵刃,当天就被宾客买走了,这几个月一直忙于铸造各方定货,没有空闲铸造了。” 陶老板叹息的说道:“不能一观,还真是遗憾啊。” 大掌柜笑道:“下次铸了出来,直接送到洛城陶老板府上。” 陶老板听了,说道:“贵坊才开坊买卖就如此红火,难怪这半年没见过贵坊的货了。” 郭文在一旁听了,不知想了些什么,把随身带的‘玄青’解了下来,双手捧上,递给陶老板,说道:“小侄这剑也是坊里铸造出来的,请陶叔将就一观。” 大掌柜看了看郭文,张了张口,最后还是闭嘴没说什么。 陶老板听了脸色一喜,接过剑,拔出一看,眼睛一亮,细细看了半天,说道:“此剑虽略有些粗糙,但依旧是一件上好的兵刃,拿出去至少一千二百两。不知道是何人铸造?” 郭文指了指卢林说道:“这是小林子帮我铸造的。” 陶老板颇为惊讶,看了看卢林,说道:“小林,上次来怎么从未听你说起过?” 卢林听了有些汗颜,说道:“上次去洛城的时候,小侄从未铸造过兵刃,这都是今年大掌柜指点后铸造的。” 万成在一旁看了,悄声问曲风:“曲师弟,你如今铸造如何了?这样的剑你可铸得出来。” 曲风看了一眼大掌柜,低声说道:“万师兄,你可别小看了卢林,厉害得紧,这剑是今年春天铸造的,好像还是卢林第一次铸剑,我如今铸剑或许比这剑要好上一些,但这大半年卢林进展极快,我是比不得了。” 万成听了,顿时大惊,低声问道:“还有如此一说,曲师弟你莫不是自谦吧?当初我就不耐烦这些的,你是极为喜爱的。” 曲风低声说道:“万师兄,真不是自谦,以前大掌柜曾和我说过这些的,我不太服气的,今年卢林铸剑以后,一发不可收拾,不服气不行。” 万成听了,依旧半信半疑。 这时陶老板看向大掌柜,大掌柜笑道:“阿林也是今年才开始铸造的,以前都是锤炼技艺。” 陶老板听了,大为惊讶,把剑还给郭文,对卢林说道:“小林,你让老夫吃惊不小啊,有这技艺,来日不可限量啊,临江坊将来是极为可观的。” 卢林听了,脸色通红讷讷说道:“陶叔过誉了。” 大掌柜说道:“陶老板别夸赞阿林了,他还需锤炼的。” 陶老板此时已经低调了下来,今日所见所闻,临江坊起来之势已成了,说道:“大掌柜是知道我这墨云轩也有做这买卖的,过手的买卖不少,我是做不出来,但是看还是看得出点门道的,绝没有夸赞。” 万成听得此话,看了看曲风,曲风低声说道:“万师兄如今信了我说的吧。”万成听了点了点头。 大掌柜笑道:“当然相信陶老板的眼光的,只是阿林还年少,需要沉淀积累,少年人需要点磨炼的。” 陶老板说道:“大掌柜谨慎,说的也是。”转过头看向卢林,笑眯眯的问道:“小林,可还有什么铸造之物?” 卢林说道:“自己铸了把刀,在铺子里放着。” 郭武倒是心痒难耐,说道:“小林子还给我铸了根棍子。” 陶老板听了是大喜,说道:“赶紧拿来看看。” 大掌柜听见郭武的话,有些无奈的摇了摇头。心道:洛城那边怕是要有想法了,回头再问问万成。买卖不怕多,就怕吃不下,坏了声誉就不好了。 没过一会,郭武就拎着他的【辟邪杖】进来了,还是用布包裹着的。卢林没想到郭武把这【辟邪杖】带来天狱山了,看来郭武确实对这杖宝贝得紧。 陶老板顺手接过杖,顿时手上感觉一沉,差点跌出座椅,赶紧运起内息稳住,他看见十三四岁的郭武轻松提着过来,以为是裹木的棍,哪会想到是实心棍啊,这一疏忽差点出丑了,老脸也是微微一红。 陶老板稳住心神,剥开包裹的布,一根黄灿灿,眼睛眯了起来,双手握住左右滑动,仔细看了起来,眼睛都不眨的看着,半晌,问卢林:“小林这棍什么时候铸造的?” 卢林说道:“中秋前,大掌柜指点我铸造的。” 陶老板感慨道:“真是了不得啊,才半年,就有如此进展,天下大匠,以后必有你的名字流传。” 大掌柜笑道:“陶老板可别再夸赞了,不然三掌柜听见要说你捧杀了。” 陶老板也笑了,说道:“不至于吧,三掌柜去年来过洛城的,很和气的一个人。”接着又问卢林:“小林此后还有铸造出什么没有?” 大掌柜端起茶杯轻轻有盖子磕了下边沿,卢林看了眼大掌柜,大掌柜微微摇头使了个眼色,卢林见了,垂头说道:“此后帮师兄铸剑一把,大掌柜看过后说我心境不稳,铸造时将心绪带了进去,幸亏师兄说剑还合意可用,不然就是浪费了材料,小侄悔之莫及。此后就再也没有铸造。” 陶老板听了后,看向大掌柜问道:“怎么会如此小小年纪就出现这样的情况了?” 大掌柜叹息说道:“这种事情谁也说不清楚,遇见了躲不过去的,奈何?” 陶老板有些无奈,说道:“这也是磨砺啊,不经历都不行,过去了就好了。” 大掌柜说道:“嗯,这需要时间,看个人了。” 陶老板拿起布包好了【辟邪杖】还给了郭武,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说道:“今日见识了小林的铸造技艺,后生可畏啊,希望早点再次看见小林铸造之物。”说完对着大掌柜拱了拱手,接着道:“这些时日路途劳累,今日就早点歇息,多谢大掌柜二掌柜的款待了。” 大掌柜说道:“是应该早点歇息的,不过小儿的药铺卖点浴药,去疲解乏,城里用过的都说效果不错,你们泡上一泡再歇息。”说着又对郭文说道:“去拿六包药来。” 郭文听了赶紧去了。 万成听了,问曲风:“今日匆忙,到了铺子还未去那药铺看看。这药如何?” 曲风说道:“我们都偶尔用过,确实不错的。” 陶老板笑道:“今日是惊喜连连,一会试试。这一次来得值啊。” 安排好陶老板万成他们沐浴休息,卢林和大掌柜告别,就去找黄云峰兄妹了,正看见他们试穿上了新衣服,两人都是焕然一新,黄云峰就是黑了一些,精神得很,黄云英唇红齿白,再被新衣服一衬,也是个小美人的模样。两人看见卢林过来,连忙谢谢卢林。 卢林笑道:“果然是人要衣装马要鞍,好看多了。” 黄家兄妹听了,脸上都是欢喜,神情有些扭捏。 卢林估摸着差不多戌时过半了,接着说道:“已经很晚了,我该回城了。” 黄云峰和黄云英急忙问道:“卢林哥哥不在这过年了?” 卢林说道:“都是和三叔一起过的,我初一再来就是。” 黄家兄妹有些无奈,只好说道:“卢林哥哥初一一定要来啊。” 卢林笑道:“肯定会来的。”说完挥了挥手就去牵马去了。 第七十九章 清晨 腊月二十九了,一早的天气有些阴沉沉的,卢林练了一刻钟后晓梅和玉宁来了,玉宁没看见郭文和郭武就问道:“卢林哥哥,大郭哥哥和小郭哥哥呢?” 卢林说道:“他们两个去天狱山过年了,明天开始过年了,你也不需要过来了在家练几天。” 玉宁问道:“我可不可以去天狱山那边过年啊。” 卢林说道:“你应该和你爹娘他们过年的。” 玉宁有些失望的说道:“我想去找小东玩,在家不好玩,姐姐也放假了,她在家就知道要我念书。” 卢林笑道:“想去,你问问你晓梅姐姐带不带你去就行了。”卢林可是不敢提让婴宁带他去了。 玉宁转头就问晓梅:“晓梅姐姐,你什么时候去带上我好不好。” 晓梅这会对去天狱山有些尴尬,没有以前那么干脆了,说道:“姐姐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去,去的时候再告诉你。” 玉宁听了说道:“那就一言为定,晓梅姐姐你可不要一个人偷偷地去啊。” 晓梅听了顿时大窘,有些羞涩的说道:“不会,不会,一定告诉玉宁。” 半个时辰后,三叔来了,看他们练完,说道:“走吧,今天可没有铺子吃早点了,你们三婶应该差不多做好了。” 到了茶楼,虚掩了半爿门,三叔推开进去,陆姨已经将早点准备好了,熬了一砂锅粥,蒸了一笼馒头,煎烙了一盘糍粑,一碟咸菜。 五个人吃得干干净净,吃完了晓梅谢过三叔陆姨就带着玉宁走了。 卢林这时将昨天在天狱山的情况和三叔说了一遍。 三叔听完,说道:“去年去洛城就知道那陶老板之前招赘万成,看中的是万成这个人,并不觉得大掌柜有何等能耐,他以前是在江湖中摸爬滚打怕是还不如万成的,这些年在洛城经营墨云轩逐渐有了点声色。这次听说临江坊开起来了,给万成一个面子回来看看,这一趟怕是大出他意想之外了,估计另有想法了。” 卢林去过洛城,那时更小,不明白的更多,问道:“万师兄不是在墨云轩待着挺好么,大小事情都是他在处理的,而且陶老板对万师兄相当信任的。还有什么想法?” 三叔笑道:“陶老板当然信任万成了,不然不会让女儿嫁给万成,只是这些年墨云轩的买卖越做越大,他自己年纪逐渐大了,他信任重用万成之前肯定考验过的,才会如此,万成终究不姓陶,偌大的家业他是要留给儿子的。” 卢林听了说道:“陶亮?他还小啊。” 三叔说道:“正是还小啊,再有个十年,陶老板也老了,这家业就该交给陶亮了。你昨天所见所闻,陶老板对铸造的眼光毒得很,可万成学到没有?” 卢林说道:“好像是没有。陶老板的眼光不比姜大侠差的。” 三叔说道:“那就是传给陶亮了,信不信你初一去天狱山,陶亮肯定会单独找你的。” 卢林想了想道:“不大可能吧。” 三叔不说这个话头了,接着说道:“大掌柜说的那些话,是帮你推辞了陶老板,其实是不想你被铸造拖累了,你这名声要是一出去,找来的人就多了,大掌柜接了你做不做?” 卢林想也没想的说道:“大掌柜安排下来自然会做了。” 三叔说道:“成天去铸造了,那你还有什么工夫学这学那的?” 卢林挠了挠头,是有些两难,说道:“是不太好处理。” 三叔说道:“你先别想那么多了,一切照旧。”说着又递过来几封信,笑着说道:“仔细看看,这些是推脱不了的,都是你姑姑们的弟子,要花点心思的,不用急就是,慢慢来。” 卢林接过一看,五封信,细细看了一下,一封信一件兵刃,五件不同的兵刃,心中叹息开春又闲不了了。卢林收起这几封信,跟三叔道别,说去药铺照看一下。 . 话说天狱山这边,一早郭文就带着郭武去练武,到了之后,韩、魏四位师傅都在,黄云峰他们也在,曲风都来学了。郭文上次去临江府是韩空陪着的,来回路上请教了不少剑法之道,这次来了依旧是找韩空的,见了恭恭敬敬的喊了一声:“韩师傅早。” 韩空看见郭文点了点头。 郭武扛着用布包裹的【辟邪杖】跟在郭文后面也喊了一声,韩空几人看着郭武面生,郭文不等他们开口就说道:“这是舍弟小武。” 话音刚落,就听见有人喊道:“那啥叫小武的来这边,听说你是学棍法的。” 郭武听见看过去,只见是一个敦实的汉子,走了过去,那人说道:“我姓韦,名昌。会点棍法。” 郭武连忙喊了一声:“韦师傅好。” 韦昌说道:“听卢林那小子说你在净居寺学棍法,你扛的棍子是什么稀罕宝贝?还用布裹着。来给我瞧瞧。” 郭武听了就递了过去,韦昌伸手一接,手就一沉,习惯性的运气托起,说道:“还真不轻啊。”一边说着一边把布解开。 看见【辟邪杖】那一刻,韦昌眼睛都有点挪不开了,伸手细细的摸了摸,说道:“还真是好宝贝啊。” 郭武听得又有人如此欣赏,心里是美滋滋的。 韦昌拿起【辟邪杖】使了一套棍法,郭武是看得眼睛都直了,这般精妙的棍法他没见过,这一年在净居寺他只学过罗汉棍,这棍法在寺内是人人可学,就如少林寺的少林棍法一般,都是入门棍法,他在寺中一年也曾经听闻这罗汉棍法和少林棍法同出一源,大同小异,或许这罗汉棍法还不如少林棍法。见得韦昌这精妙棍法自是挪不开眼了,待得韦昌使完,连忙上去请教:“不知韦师傅这是何种棍法?” 韦昌倒是不避讳什么,说道:“天龙棍法,西南边荒那边的。” 郭武神情有些急切的问道:“韦师傅可以教我学么?” 韦昌说道:“这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你先使下你的棍法看看。”说着将【辟邪杖】还给了郭武。 郭武接过,认认真真使了一遍罗汉棍,规规矩矩,看得出练得很扎实。 韦昌看过后也暗自点头:此子可教也,比之郭文要强上许多。当即说道:“你这棍法类似于少林棍法,估计是同出一脉,无甚出奇之处,你也是下了点工夫的,算是有点根基了,我这【天龙棍法】你也学得,只是你只可学不可外传,能做到否?” 郭武心道:我只是自己学而已,何来外传之说。想到此处,连忙郑重说道:“定会用心学,绝不外传。” 韦昌点了点头,说道:“那你随我来吧。”说着就转身而去。 郭武大喜,连忙跟了上去。 旁边任、韩、魏三位见了也都笑道:“老韦也不容易,总算来一位了,怕是心里跟过年一样欢喜了。” 韦昌走在前面众人只能看见背影,不过他此刻确实是满面笑容,来此地半年,却无几人来学棍法,今天郭武来了,而且根底还很不错,确实欢喜。 没过多久,曲风和万成过来了,曲风自从听了卢林的劝导后,早上也会来此,跟着任子风学拳。万成是听得曲风说有教习,就来看看,当初大掌柜传他武艺,都全凭他自己练出来的,大掌柜武艺平平,幸亏后来得三叔指点,离开铺子一路闯到洛城,有今天也是大不容易,艰辛波折唯有自知。 万成和几位师傅聊了会,得知魏定一是刀法教习,忍不住心痒难耐,邀请魏定一切磋一番。魏定一也如是想。 两人的切磋引来众人的围观,都停了下来在一旁观看。 万成经历多,所学也杂,各种刀法招式层出不穷,虽说都不成套路,但在万成使来却是攻守平衡,不愧‘石刀’这个绰号。魏定一却是刀法精湛,前后使出过三套刀法,多数招数都是进攻,偶尔才见几招防守。众人也是大饱眼福,看了个精彩,不时叫好。只是切磋,两人都有所收敛和隐藏。斗了约莫有半个时辰就罢手了,互相收刀抱拳佩服,都说大有裨益。 万成和魏定一坐了下来互相交流心得,曲风在一旁听着,那两人说着说着就说到了刀上去了,都说手中的刀不太称手,论起刀来,说了一会,两人都不由自主的看向了曲风,曲风有些无语,不敢轻易接话,万成倒是不客气了,说道:“曲师弟,这刀的事情就只能拜托你了,我当年离开的时候你铸造未有成就,如今师兄我若有柄称手的刀,当能多上两三分威力了。” 曲风记得昨夜大掌柜交代说卢林暂时不能铸造之事,又想起卢林说过的话,帮人定做兵刃,说道:“既然万师兄你开口了,我就应下了,只是坊里当初开坊的时候不少积累的珍稀材料已经消耗得差不多了,得师兄你自备材料了。” 万成听了大喜,材料一事本就没打算让曲风准备的,说道:“师弟答应就成,这材料,我自当去准备妥当的,哪有让师弟你来准备的道理。” 曲风说道:“那就等师兄都准备好了我就为师兄铸刀。” 旁边魏定一听了,大声说道:“曲大匠可别厚此薄彼啊,我也缺称手的刀,材料我也会去准备妥当,若有当日开坊的那种刀,另奉上五百两铸造费用。” 曲风听了有些不好意思了,说道:“魏师傅若是准备妥当我也一样来铸造,费用不费用就不用提了。” 魏定一笑道:“称手的兵刃的难求,这费用我该给给,去其它铸造给了银子还不一定有人帮我铸造啊,我这是近水楼台先得月。你们有师兄弟情谊钱不钱的事情我就不说了,我这个必须得给,不然以后拿着刀都没脸拔刀。” 刚才魏定一大声说话有些故意的,这不,韩空听见也忙过来说道:“曲大匠,我也要麻烦你了,我这剑也算不得称手,就跟老魏一个样。” 曲风只好说道:“几位师傅在我临江坊算不得外人,那也一样材料妥当了来铸造。” 听得此话,魏定一和韩空都连忙拱手致谢。 第八十章 透底 万成和曲风、郭文、郭武吃过早饭,没有看见大掌柜。昨天晚上用药水泡过后,陶老板他们都舒服了很多,陶老板和万成详谈了很久。万成问过二掌柜后就去找大掌柜了。 临江坊的会客楼的偏房内,大掌柜已经点好了火盆,屋内也暖和了起来,茶也泡好了,大掌柜一边沉思一边独自品茗着,万成来的时候,大掌柜回过神来示意他坐下,顺手倒了一杯茶给万成。 万成看着早有准备、平静的大掌柜,心中的话说不出口。看着欲言又止的万成,大掌柜开口说道:“小成,有什么话就说吧,你也是我从小带大的,也只是十一年未见而已,平时还有信笺来往,来这里你就是回家了,有什么不能说的?你不说是不是太见外了?” 万成听见大掌柜如此说道,更是心中觉得有些愧疚,但是又不能不说,心中想了半天的措辞,还是难为情的开口说道:“昭叔,我岳父希望……希望能够加深加大合作。” 大掌柜听了,叹息说道:“十一年了,还能够听见你喊一声昭叔,真是不容易。” 万成听见大掌柜如是说,有些赧颜,低头讷讷无语。 大掌柜接着说道:“小成,我猜你会一早过来找我,但是我真的不希望你这么早出现在这里。” 万成蓦然抬首,望着大掌柜,问道:“昭叔,为何如此说?” 大掌柜有些失望的看了眼万成,说道:“小成,你这十一年一直未曾回来过,可曾是有埋怨?你一早来找我就开口说买卖真的还当我是你昭叔么?这里只有你我二人,你可以直言,无须忌讳什么。” 万成听了,沉默了片刻,低声说道:“昭叔,十一年未回,确实有些埋怨,从离开铺子后,一直是一个人,所识所遇大多数人都有助力,而我背后只是一个小小的铁匠铺子,很多时候都不敢提及。一路艰辛,后遇见岳父得蒙相助许多,更是嫁女与我,令我有了现在,昨夜岳父与我详谈,嘱我一早来找昭叔,想多做点买卖。” 大掌柜听了也有些默然,说道:“你所经历的,确实不容易,你能够有今天是你拼来的,你离开的时候确实没有能力为你提供什么,可是你终究没有把这里当家啊。当初只有你和曲风跟在我身边,我只是一个废了的大匠啊,你好武,我教不了你太多,确实对不住你。 只是你离去的时候我曾经对你说过,铺子需要时间,要很久以后才可以壮大,你既然愿意去江湖,心里有铺子就行。直到前些年才将曲风他们铸造的一些品质较高的兵刃付与你去买卖,那些都是铺子里最好的,你给的价格也是厚道的,这些做得都不错。只是你从没有回来过,婚嫁也没有回来过,我就知道你心并不在这里了,去年你请三掌柜去了洛城一趟,并不是你回来一趟。” 万成听了心中有些惭愧,嚅嚅的说道:“一直没有回来确实是我……” 大掌柜打断万成的说话,继续说道:“小成你先听我说完,你说的这些我都理解,毕竟你成家在洛城,孩子也在洛城,你在那里安家落户,三掌柜回来和我说过你的情况的,其实我很欣慰的,所以今年开坊了也马上告诉你了,你说回来,其实大家都是很高兴的,铺子里很多人都把你当效仿之人的,这些你怕是不会知道。 初次见你岳父,昨天晚上他有些心切的看了剑观了棍,看得出他是个行家,也是个厉害的买卖人,我就在想他应该会让你一早来找我。我内心不想见到的就是你开口就来谈买卖的,那样才是回家来过年的,买卖可以过几天来谈。” 万成顿时有些汗颜,认真想了一会,说道:“昭叔,是我急切了。” 大掌柜说道:“也不是你急切了,是你岳父在你心中更重一些。” 万成急忙说道:“岳父起初帮我,如今对我信任有加,这次也是听说开坊了,才答应我说回来看看的。来天狱山之前并不清楚这坊是什么情况,昨天到了这里才见识到了,确实很惊讶,他才连夜和我说这些的,坊里如此,我也是长脸了,就满口应承了下来。” 大掌柜说道:“嗯,这些你说出来了就好,就怕你不说。都是自己人,说开了就好,就怕藏着掖着。只是你做得不好,这也有我的责任,有些事情当年你们还小,没有告诉你们,既然回来了,该告诉你们了。或许你就不会埋怨了,会理解了。” 万成望着大掌柜,眼中满是疑问。大掌柜端起茶杯喝了口茶,示意万成也喝。大掌柜慢慢喝着茶不再说话,万成边喝茶边反思着,过了会,郭武进来了,喊了一声:“爹,娘让我来喊你去那边。” 大掌柜听了,就说道:“小成,走吧。去那边说去。”说着就出门去了,万成也赶紧跟上。 万成一路跟着大掌柜来到了大掌柜居住的院子,进了里面,章闽江、曲风、郭文都分坐在桌子边,上首空着。大掌柜进来就去上首坐下,郭文看见万成也进来了,就起身准备让座,曲风倒是说道:“万师兄来和我坐。”万成听了就和曲风坐一起,郭文已经起身,于是走到门边把门关上了。 桌子上茶水已经泡好了,郭文关门回来连忙给大掌柜和万成倒茶。大掌柜看了看几人,端起茶喝了一口,说道:“今天都在了,有些事情就该说了,你们也该知道了。” 章闽江倒是没什么,其余三人都有些愣,望着大掌柜。万成虽说刚才大掌柜说了该告诉他什么,也还是一头雾水。 大掌柜神色凝重,说道:“临江坊已经开了,而且开局也很好,这是我的心愿,也是当初所有八宝阁人的心愿。凭我的能力,是开不出来的,是当年八宝阁老阁主遗留下来的资源才开得起来的,我们临江坊的前身就是八宝阁,冶城八宝阁。” 万成听了顿时大惊,问道:“冶城八宝阁?二十多年前一夜覆灭的那个冶城八宝阁?” 大掌柜沉声说道:“不错,就是那个冶城八宝阁。” 曲风和郭文倒是不太清楚这些。但是万成立马激动站了起来,颤声问道:“昭叔,你就是当年的第一大匠师郭昭?” 大掌柜伸手示意万成坐下,说道:“是我。”又挥了挥手道:“也废了二十多年了。” 万成有些失神喃喃说道:“我一直以为只是同名同姓……” 大掌柜接着说道:“这些都是过去的事了。老阁主留下的资源一直是你们章师叔在守护,守护了二十多年,相当不容易,今年才运来。”说着起身对着章闽江施礼:“辛苦章师弟了。” 章闽江连忙起身说道:“郭师兄不必如此,这是闽江答应师父应该做到的。而且临江坊开起来了,这一切都是值得的。” 万成三人也连忙起身恭恭敬敬对着章闽江施礼。 大掌柜有些哽咽的说道:“万成,你是当初八宝阁万长老的孙子,曲风,你是当初八宝阁曲长老的孙子,你们的父母也都是八宝阁的弟子,他们都亡于那夜。” 万成和曲风听了都茫然带着惊讶的望着大掌柜,有些不敢置信。郭文听了也是愣愣的。 大掌柜接着说道:“我寻到你们的时候,万成你才六七岁,曲风你才三四岁,然后把你们带来了庐陵,你们那时候都小得很,曲风是记不得什么事的,万成你也应该记不清楚什么了。十二年前开的铺子,一直到今年才开坊,也是一路艰难过来的。万成你无心铸造,你去江湖闯荡,曲风你现在算是继承了铸造。今天告诉你们这些,是希望你们应该知道了。” 曲风听了是双目含泪,万成行走江湖,知晓一些,听得心中更是难受,问道:“昭叔,这些年来难道一直没有查出谁做的?” 大掌柜黯然说道:“很多人去查了,查了很多年,都没有查出来。对手太厉害太强大了。” 万成听了,心中暗想着自己该怎么去查一查。 大掌柜接着说道:“这些放在心上就可以,我们应该做的就是怎么把临江坊做起来,做到不弱于三大铸造,屹立在这江湖中,不负先人,不负老阁主的遗愿。” 曲风抹了抹眼睛,说道:“大掌柜,我只会铸造,我会更用心去铸造的。” 大掌柜说道:“小风你铸造之余要多带带弟子了,坊里现在缺的就是人啊。” 曲风听了说道:“大掌柜放心,一定会做好。” 万成明白了大掌柜前面单独和他说的那些话了,站起来诚恳的说道:“昭叔,我错了,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大掌柜示意万成坐下,说道:“小成,你在洛城那边好好经营,明年坊里会每个月给你们至少两件昨天那样品质的。再过得几年后面的弟子起来了就可以更多了。” 万成听了心中顿时愧疚不已,这是他岳父希望他找大掌柜谈的目标,没成想大掌柜早就心中有数,自己却是真的没有把这里当家而不自知。连忙说道:“多谢昭叔支持关照。” 大掌柜说道:“八宝阁的后人在这里就只有你们了,还有黄云峰黄云英,他们还小就没让他们来听这些了,以后他们大点再告诉他们。 过完年章师弟和我会忙于招收弟子,后面还有很多事情需要去做。戴老板那边过完年会派人帮我们把天狱镇那边的渡口修葺起来,这样往来运输都要便捷自主许多。 坊里的私塾已经盖得差不多了,夫子我也请好了,过了年就会来。既然开坊了,以后也会有很多人来打探我们的消息,早晚都会传了出去的,安危这些三掌柜会安排周全的。” 万成听得此话,问道:“昭叔,三掌柜究竟是何许人物?” 大掌柜想了想,说道:“三掌柜我也看不透,是个可靠的人举荐过来的,在铺子里这么多年不显山露水的,做事也妥妥当当的。告诉你们,对三掌柜怠慢不得,要看得比我还重要。” 万成听了很讶异,大掌柜居然也不清楚,把自己的疑惑说了出来:“我觉得三掌柜是个江湖高手,很厉害的,不是一般的厉害。” 章闽江这时说道:“三掌柜深藏不露,上次从汀州运那些货物回来的时候,遭遇了云水宫的一个副宫主带四五十人来拦截,若无三掌柜,或许我们都回不来了。” 万成听了万分惊讶,云水宫的名头不是一般的响亮,一个副宫主怕是和五大派的外门长老之类差不多了,连忙问道:“章师叔说说什么个情况?” 章闽江把那天的情况简要的说了一遍。万成听得是嘴巴张得老大,心中想到的是:没有小看三掌柜,但还是小看了啊。 曲风不知道这些,听了也感到惊讶,三掌柜如此厉害。郭文虽然听卢林说过那么一嘴,但是今天再听章闽江如此说来,才觉很不简单。 大掌柜说道:“你们都见过那四位教习吧,都是三掌柜安排过来的,目前我们临江坊的安危都是四位教习负责的。若是情况不对,还会有更厉害的来。” 万成早上和魏定一切磋虽说都有收敛,看那架势,其实心里清楚,真要打起来怕是自己要差上那么一点的,现在听了更是把三叔拔高了一截看。 万成又问了大掌柜一些儿时的事情,听了后隐隐约约有些模糊的印象,也问了自己爷爷父母的事情,曲风也问了,两人听得大掌柜一说,都无比悲痛憋屈,还不知仇敌是谁。 说了一上午,大掌柜最后叮嘱他们不要外传这些事情。 第八十一章 除夕 卢林离开茶楼去药铺看了看没有客人也没什么事,回屋练字去了。却不知他走后,陆姨忽然觉得身体不适,呕吐了起来。三叔见了有些手忙脚乱的,按理说陆姨江湖女子不会如此的,早点都一起吃的,不会就陆姨一人出现了状况。 中午卢林过来吃饭的时候才听三叔说起,卢林听了也不知道是什么病情,说下午回去看看五姑姑的医书。午饭陆姨还弄了个酸菜蛋汤,喝了两碗下去,气色看上去也还好,不像是有什么病症的样子。 下午卢林回去看了一下午的医书,也没看出什么病症来,最后翻看到了女子篇,看到得发愣,有些不可思议,难道是有喜了?晚饭前卢林过去偷偷和三叔说了这个情况,三叔听得也是一愣,随后脸色一变,叮嘱卢林不可对外乱言。 除夕这天早上卢林一个人练拳练刀,三叔也没有过来,等到卢林练完过去的时候,看见是三叔高高兴兴地在弄早饭,卢林惊讶万分,他可是从没见三叔做过饭的。陆姨没吃什么东西,就吃了碗醪糟珍珠蛋汤。三叔带着陆姨匆匆出门去了,交代卢林收拾好并贴好对联。 卢林老老实实的去收拾,到厨房看见已经有许多食材,水缸里有几条鱼,还有几只鸡鸭在后院竹笼内。卢林觉得有些奇怪,就他们三人是吃不了这么多菜的,十三人怕是也不一定能吃完。洗刷完了,今天的粥是煮的比较多的,卢林把剩下的粥熬成米浆糊,又去楼上将两副对联拿了下来,一看字迹,颇有书圣的韵味,卢林细细看了看,自忖是比不来的,怕是再练个三五年也赶不上,心里暗想这应该不是买来的,是三叔写的。 贴好了对联已是辰时过半了,这时骑马来了四个人,其中还有一个女子,约莫三十余岁,其它三人也年纪仿佛,卢林有些讶异,这时节不应该都在家里么?来人很客气的说是来找三叔的,卢林说三叔出门了,几人也不介意,说就在这里等着就是,卢林将几人迎了进来,烧水泡茶拿出点心瓜子花生招待。几个人都很规矩,没吃什么东西,就是喝茶,聊天也都小声。 过了小半个时辰,三叔和陆姨回来了,三叔是满脸喜色,陆姨脸上有些羞红,也不知是不是天寒这风吹的。那四人看见三叔扶着陆姨进来,连忙起身,恭恭敬敬的施礼喊道:“三爷,三夫人。” 三叔看了看几人说道:“你们四个先来了啊,他们几个何时到?” 四人中的女子说道:“他们几个差不多得未时左右来了。” 三叔看见四人还是站着,笑着说道:“你们来了这里就别太拘束了,坐,坐。我一会过来和你们说话。”说完,扶着陆姨上楼去了。 四人听了都坐下了,卢林连忙说道:“三叔,我先去把铺子那边的对联贴了再过来。” 三叔挥了挥手,说道:“去吧,一会早点过来。” 卢林听了忙道“晓得了”。端着米糊就去铺子了。 . 铺子那边的对联早几日二掌柜就让卢林写好了,连带药铺一起五副,药铺今天开始歇业四天。又忙了小半个时辰卢林才忙完,回到茶楼的时候,三叔正和两人说着话,还有一个男子和那女子不在。 看见卢林来了,三叔打发卢林去厨房帮忙,进了厨房才看见那女子正在配菜,手脚利落得很,那个男子在后院宰鸡杀鸭。卢林赶紧帮忙打水烧水,顺便帮着清洗蔬果。 午饭简单,就是五个菜一个汤,另外有一盅汤单独熬的,三叔端着米饭和那一盅汤上楼给陆姨送去了。 吃饭的时候,三叔把四人都给卢林介绍了一下,那女子是从徽州那边过来的,姓罗,是个厨娘,开了小酒肆。那宰鸡杀鸭的也是个厨子,姓彭,从汨罗那边过来的,另外两个一个姓杨,从汉阳镇过来的,一个姓王,从荆州过来的。 卢林听了一一喊道:“罗姑,彭叔,杨叔,王叔。” 四人听了都说:“卢公子,不敢当。”三叔在一旁说道:“阿林这么小,你们也当得了,也别太客气。” 中午就几个菜,但是菜肴可口,比二厨子好不少,比画舫也不差的,这些都是罗姑炒的。 吃过饭,卢林又被三叔安排收拾去了,罗姑看卢林忙乱的样子,帮着一起收拾起来。三叔弄了个大火盆烧了起来,架起个铁架在一角烧水,旁边摆好了茶具和点心瓜子花生,茶楼另一边,三叔拿屏风挡去了一大半,这边就显得暖意融融了。 卢林和罗姑收拾完了,过来的时候,三叔正和三人聊得欢,三人也没有刚来时那么拘束了。卢林在一旁安静的听着三叔和几人闲说江湖旧闻掌故,不比那些说书的故事差,听得是津津有味。 直到未时三刻的时候,又骑马来了四人,两个女子两个男子,也都三十余岁,罗姑张罗了几个菜让他们吃了。吃完了卢林又去收拾了,待到坐下时,三叔依旧介绍了四人,两个女子一个姓蔡,从衡山那边过来的,一个姓周,从韶州过来的,两个男子,一个姓朱,从武夷山那边过来的,一个姓许,从槎城九连山那边过来的。 后来的四人也是开始拘束得很,渐渐才放松了下来。这八人都是在江右周边,三叔牵头说起,八人也跟着天南海北的说了一大通,卢林听得有滋有味,虽未曾去过那些地方,听了也多少长了许多见识。倒是说到后来,卢林才后知后觉的发现,这八人都擅长训鹰玩鸟,三个女子喜好弄雁啊雀啊鸽子之类的,那几个男子更喜好鹰隼之类,反正都是各有所长。 到了酉时的时候,罗姑和彭叔就去厨房张罗这戊辰年的最后一餐饭去了,卢林也跟着去打下手了。罗姑没有炒菜,一直在切菜配菜,炒菜都是彭叔,卢林在一旁洗啊剥的帮忙。一直忙了有大半个时辰,一大桌菜出来,看着就很丰盛,十六个菜,还六个冷盘,一只五六斤重的老母鸡从中午就开始炖了,一大罐汤已是飘香诱人了。 陆姨也下来了,后面来的四人见着陆姨,连忙恭恭敬敬的喊了声“三夫人。” 陆姨笑了笑,说道:“都除夕了,别这么客气了,我身体有些小恙,招待不周,还麻烦你们了。” 八人都说道:“三夫人这是哪里话,这都是我们应该做的。” 三叔小心翼翼的照顾着陆姨坐下,卢林也机灵起来了,赶紧给陆姨盛了碗鸡汤端了过去。 陆姨笑道:“阿林这是又长大一岁了啊。” 卢林红着脸说道:“这是做小辈应该做的。” 三叔也笑道:“你这人小鬼大的,机灵不够啊。” 卢林听了,赶紧帮三叔也盛了碗鸡汤过去,然后又给八人陆陆续续的盛了汤过去,八人都说:“使不得。” 三叔说道:“别客气了,这是小辈应该做的。”众人听了皆是大笑。 陆姨把汤喝了,吃了几口菜,坐了会就上楼去了。 不得不说,这晚饭的菜肴比之中午更胜一筹,庐陵城是找不出这样好的口味来了,画舫也是比不上的,罗姑帮着彭叔打下手不是没道理的,这一大桌子菜都是彭叔炒的,就是六个冷盘是罗姑弄的。 有了下午的闲谈,八人都放松了下来,这饭吃起来就没中午那么闷了。三九时节,外面很冷,屋内大火盆烧得很旺,两张桌子拼成一张大桌子,桌子底下还放着两个小火盆,屋内温暖如春。 都喝了点酒,这八人顾忌就更少了,三叔更是不介意这些的,这顿饭吃了有一个半时辰,一直吃到亥时。卢林和罗姑依旧去收拾,但是后来的蔡姑和周姑也一起来帮忙,没多久就收拾好了。 三叔依旧和那五人围着大火盆闲谈着,借着酒劲,那五人聊得火热,看见卢林忙完过来,三叔说道:“阿林,你去铺子那边把房间收拾一下再过来,等会你这些叔叔姑姑们过去住下。” 卢林回铺子,收拾好了八间房间再回到茶楼的时候已经是快到亥时六刻了,进去就听见三叔和八人说着一些武学之道,卢林赶紧搬了个椅子坐着听,难得三叔有如此兴致,那八人也是彻底放松开来了,轮着请教三叔。三叔是有问必答,一一分说,这八人听得都喜不自胜,都觉得今夜所得不小。 卢林安静的听着也觉得获益匪浅,听着八人的询问,卢林估摸着这八人也不是一般的人物。三叔能够在这除夕把他们从四面八方聚在茶楼,应该也不是简单的事情。 这一说又是一个多时辰,茶水都换过两遍了。直到丑时过半,三叔说该休息了,众人才跟着卢林回铺子去了,一路上这八人意犹未尽的还在讨论着。 到了铺子,卢林带他们去了房间,反正八间房间都收拾好了,随他们自己挑房间住就是。八匹马也都系在院子里,院子里有马料,安排妥当了卢林就回房间睡去了。 第八十二章 初一 初一一早,卢林挣扎着起来练拳练刀了,这一夜历来都是睡不好的,鞭炮声不断。 练了有小半个时辰,八人也陆陆续续起来了,看见卢林这么早就在练拳练刀,都有些讶异,这是正月初一啊。 彭叔看见卢林的刀以后,眼睛就挪不开了,情不自禁的过去把刀拿起来看,看了半天,右手握住左手抚摸着刀身喃喃自语说道:“好刀啊,真是一柄好刀,难得一见的好宝贝。” 其余几人听见,纷纷过来观看,看过都惊叹不已,有人说道:“真没发现彭厨子你眼光如此犀利,一眼就看见了。” 有人问卢林此刀来历,卢林腼腆的说是自己铸造的。八人一听,顿时都大惊失色,说道:“卢公子此言当真?” 卢林说道:“是我们大掌柜指点我铸造出来的。” 八个人看向卢林的目光明显不一样了,惊讶到不相信再到不可置信最后仍有些半信半疑。 倒是罗姑说了一句:“我先过去弄早饭了。”然后先走了。 剩下七人看了半天刀,最后有人说道:“去问问三爷不就清楚了。”然后就都去茶楼了。 众人走后,卢林又练了小半个时辰,换上了新衣裳去了茶楼。进去早饭都已经准备妥当了,江右庐陵城一带正月初一早上讲究吃素,两盘豆腐、两盘白菜、两盘油菜、两盘水煮花生米,一大锅杂粮粥。 看见卢林来了,几人眼光都是火热,彭厨子尤甚,直接把坐在旁边的杨叔挤出去,热切喊道:“卢公子,来这里坐。” 杨叔无奈坐另一边去了,嘴里说道:“彭厨子,你是真势利啊。”刚才彭厨子还拉着他说了半天。 卢林被彭厨子这一喊,也就坐到他旁边去了。彭厨子是嘴里吃着也不停的跟卢林问东问西的,卢林也只能吃一会回答一下。 三叔扶着陆姨也下来一起吃了,三叔吃得快,吃完了看见彭厨子这模样也是有些哭笑不得,只好说道:“你们这正月初一头一顿饭还不消停啊,吃完了再说。” 彭厨子听得三叔发了话,终于不再向卢林问了,众人都安静的吃着。 待得大家都吃完了,三叔手指放在桌子轻轻地敲了敲,说道:“你们那点小心思都收好,一会去了临江坊好好看看,去了那少说多看多听,临江坊如今才起步,名声不显,三五年后天下定会皆知,你们几人商议好,把人员安排妥当,把事情做好先。” 八人听了齐声说道:“三爷吩咐了,定会做好。” 三叔看了看八人,笑着说道:“你们想要兵刃可以,材料自备,今秋以后阿林帮你们铸造,现在不行。” 八人听了,顿时惊喜万分,又齐声吆喝起来了:“三爷英明。” 卢林听得有些摸不着头脑,这些人都不简单,在三叔面前规矩得很,三叔几句话就妥当了。此时他也不好询问,老老实实的听着就是。却听见三叔说道:“阿林,你去外面雇个好点的马车来,一会去天狱山。”卢林听了就起身出去了。 正月初一都会走亲戚,马车的生意极好,价格也比平常多了一倍,一年到头辛辛苦苦的人此时也舍得花钱,马夫们愿意此时驾车做买卖也是此时的钱比平日多上数倍。此时天色尚早,昨夜守岁,大多数人还未曾起来,街上此时略显清冷,卢林出了茶楼没多远就看见一辆华丽的马车,赶紧上前问了价格,不是很离谱,就雇了。 马车到了茶楼,三叔他们已经准备好了,三叔一身干净的衣服,让三叔显得比平常年轻了几岁,身旁的陆姨更是披了一件雪白大氅,手中拎着一个竹笼小炭炉。卢林从未看见如此盛装的陆姨,一时失神,如此风姿,依稀可见年轻时定是位众星捧月的佳人,就不知当初为何与三叔蹉跎了这么多年。 三叔和陆姨坐着马车,卢林和那八人骑马随着马车缓缓而行,走了大半个时辰到了天狱山,这一路上彭厨子见三叔和陆姨坐在马车内,没少和卢林唠叨。 此时的临江坊留下的人不多,外围在盖的各种建筑都是暂时停歇状态,去年冬天还是草木萧疏的情景,如今都清理干净,烟火之气蔓延,看着就感觉到蓬勃之势。彭厨子八人颇为惊讶。郭文正带着郭武、黄云峰他们在玩耍,陶亮和筱筱也在。看见一行人远远过来,都望了过来,待得近了一些,看清是卢林,顿时叫唤了起来“卢林哥哥”“小林子”“小林叔叔”。 黄云英、筱筱跑了过来,都是一身新衣服,稚气可爱,眉清目秀宛如画中人,胖胖的章立东穿着大红的新衣服就像是一个憨态可掬的喜庆小阿福,晃晃悠悠的也跑了过来,卢林连忙下马过去,说道:“没有骗你们吧,我这不是来了。” 听得动静,许多人都出来了,韩空、魏定一四人出来看见彭厨子八人,极为惊讶,迎了过来问道:“彭厨子,你们怎么来了。” 彭厨子他们看见四人也是欢喜,说道:“听闻你们来了这边,没成想是在这临江坊。” 魏定一上前搂着彭厨子的肩膀,说道:“多少年没尝过彭厨子你的厨艺了,今日来了,可别让兄弟我失望啊。”说着又看向罗姑道:“还有我们罗小妹的厨艺。” 彭厨子连忙把魏定一搂过来的手拍开,说道:“老魏你除了惦记着吃还惦记啥了?瞧你那点出息。” 魏定一笑道:“人生大事,吃穿二字,吃还在前面呢。” 这时马车也停了下来,三叔扶着陆姨下了马车,魏定一几人见了,停了说笑,上前恭恭敬敬喊道:“三爷好,三夫人好。” 三叔和陆姨点了点头,三叔说道:“魏定一你惦记着彭厨子的厨艺,彭厨子你今天就再露两手。” 魏定一几人大声说道:“多谢三爷,三爷英明。” 三叔笑道:“你们满足了,人家彭厨子辛苦了,你们想想怎么回报一下。” 彭厨子前面听三叔的话苦着脸,这时再听三叔如此说,急忙跟着说道:“多谢三爷体谅,此言说得极是。”说着还偷偷横了魏定一一眼。 会客楼那边大掌柜他们听见动静也出来了,看见三叔过来了,远远的说道:“原来是三掌柜来了。” 三叔向着大掌柜拱了拱手,回头向魏定一嘱咐道:“你们带彭厨子他们去转转,好好看看,回头仔细商量商量。” 三叔和大掌柜他们进去了,魏定一他们带着彭厨子他们去临江坊四处看看去了,卢林和黄云英、筱筱她们说了会话就被陶亮借故单独喊走了。 卢林见陶亮单独拉着自己说话,三叔前天的断言果然验证了。此前在洛城的时候,多数时间都是陶亮带着卢林逛洛城的。两人慢慢走着,陶亮聊了许多洛城之事,也询问了不少卢林铸造之事,卢林避重就轻的一一回答了。两人一路走一路说了有一个来时辰,最后陶亮憋不住的问道:“卢林兄弟何时能够铸造?能不能帮我铸把剑?” 卢林显得有些为难的说道:“这事我也不清楚,大掌柜说因人而异,可快可慢的,说不准何时。只是陶亮兄弟你要打造什么兵刃,详细写下来,待得可以铸造之时先为陶亮兄弟铸剑。” 陶亮有些惋惜的说道:“那就希望卢林兄弟尽快恢复了。” 卢林说道:“我也想快点的,就是急不来。” 陶亮接着说道:“洛城是个大地方,比之庐陵城大了数倍,卢林兄弟若是去洛城当可一展所长。” 卢林笑道:“我这点水平,大掌柜都说了,还早得很呢,何况我还在书院有学业呢,今年还要去参加院试看看。” 陶亮急切的说道:“洛城的书院也很多很出名的。到了洛城可以帮你寻个极好的书院进去。” 卢林说道:“我们夫子都说了,这天下书院江右为盛,江右书院,我们庐陵城的当数个中翘楚。” 陶亮有些无奈了,说道:“就是觉得卢林兄弟你有大才,在这庐陵城有些屈才了。” 卢林笑道:“那就待我艺业有成再去洛城寻你。” 陶亮说道:“我相信卢林兄弟你肯定会有成的,我在洛城等你。” 卢林听得也是眼睛一亮,说道:“陶亮兄弟如此相信我,那我努力早点来洛城。” 陶亮是受父亲嘱咐来打探消息,尽量招揽卢林,他并不知晓陶老板的算盘,只是陶老板最后说了,无论成与不成都要与卢林交好,这个倒是与他本意相符,他和卢林在洛城就说得来,在洛城之外他现在也只有卢林这一个朋友。 两人说了这么久,已经到了午饭时间,卢林他们来了十一人,开了三大桌了,三叔和大掌柜、陶老板他们一桌,魏定一他们四人和彭厨子他们一大桌,卢林和郭文他们一桌。外面还有两大桌,留下来的人和二厨子他们一起。 午饭是罗姑和二厨子一起弄的,这二厨子见了罗姑的厨艺就佩服得很,吃饭的时候就厚着脸过来坐在罗姑身旁,吃口菜就赞叹不已,然后借机请教罗姑,罗姑也不介意,问了就告诉他了。 卢林和郭文一桌子,杨师傅几人也在,只是筱筱在那边没意思,借机蹦蹦跳跳来到卢林这桌了,说道还是这边热闹自在,那边都是大人,说着听不明白的话。 吃罢午饭,二掌柜早就安排好了彭厨子他们八人的住所,彭厨子和魏定一他们一下午就去商量事情去了,一直到申时彭厨子和罗姑才去了厨房。 三叔和陆姨去休息,把黄云峰黄云英兄妹一起带去了。 卢林倒是忙了一下午。陶老板那天用了药泡过后,问询了价格,带上万成和大掌柜、郭文最后谈到了八钱银子一份,定了五百份。没有黄云英帮忙,卢林有些不习惯了,郭武带着章立东不知道去哪里玩耍去了,一个人又是碾药又是配药还要捆扎,忙了两个多时辰才将五百分配好了。心里暗叹,要是黄云英帮忙再有黄云峰来碾药消不得一个时辰。 晚饭大多数菜肴都是彭厨子炒的,大掌柜和陶老板他们吃过都赞口不绝,都过来向彭厨子和罗姑敬酒致谢。二厨子更是对着彭厨子要磕头拜师了,彭厨子没搭理二厨子。 晚上三叔和彭厨子、魏定一他们商量了许久,卢林是早早睡下了。 第八十三章 登山 第二天一早,彭厨子八人吃过早饭就告辞离开了。 这天一整天卢林带着黄云峰、黄云英、筱筱还有章立东四处玩了个遍,只是黄云峰和黄云英兄妹二人虽然也是高兴了一整天,但是仍不时有些神色黯然。卢林不明究竟,问了二人,却都说没事,卢林也就没去多想。 大掌柜让曲风在会客厅右侧放了三个大树根,大火旺旺的烧了起来,驱散了寒意。来了这几天,除了万成,陶老板一大家才觉这江南的冬天,是冷到骨子里去的,不像洛城,虽然寒风凛冽,但是避过了就不觉得如何冷,而且屋里烧着炕,进了屋子就丝毫不觉得冷。 陶老板一行人初始还不觉得的这江南一带如何寒冷,而且这里都不烧炕,呆了这几天才发觉这寒冷绵绵不绝,屋里屋外没多少差别,还好临江坊这边匠房多,盖的屋子都比普通民宅干燥许多,不然陶老板一行人更会觉得寒冷刺骨。陶老板对这庐陵城这烧着树根的风俗是异常欢喜。大家一天都围坐着闲话,旁边茶水点心都备着,都很惬意。 上午还是天南海北的说着,下午魏定一四人也过来了,说着说着就向三叔请教了起来。反正三叔这些天来都是笑容满面的,除夕那夜和彭厨子他们说了一夜,今天这边问起来也是有问必答的,万成听得心痒难耐,也向三叔请教了不少,三叔都一一指点了。坐在一起听的都感到获益不少。万成以前只觉得三叔很厉害,前天听得大掌柜和章闽江说过后对三叔拔高了不少,今天再请教过后,觉得三叔确实有些深不可测。 初三上午辰时三刻,有三辆马车来到临江坊。郭文和郭武看见先迎了上去,孰料,第一辆马车下来的是晓梅、婴宁、戴水芸和王文英。郭文看见晓梅顿时闹了个大红脸,郭武则是毫不客套的对着晓梅喊了一声“嫂嫂。”弄得晓梅大窘,旁边三女也是掩嘴而笑。 第二辆车下来的是林老板、徐志高和玉宁,郭文看见林老板来了连忙回去找大掌柜去了,玉宁则是问郭武章立东在哪里。郭武指了指后面让玉宁跟着郭文去找。第三辆车上下来的是杨家兄弟和徐志远,郭武见了大喜,上去就锤了他们三人一人一拳,说道:“盼着你们来,总算盼来了。” 三人也笑道:“这不是来了么。” 听得是林老板来了,大掌柜和二掌柜也急忙出来相迎了。看见玉宁进来找到了章立东,卢林也知晓婴宁她们也来了,和曲风、黄家兄妹也跟着出来了。 远远的看见婴宁,卢林心中还是一紧,随后又看见徐志高,两人并肩站在一起,确实郎才女貌,也不对,而且是郎也有貌女也有才。卢林心中虽有涟漪但已淡然了许多,走了过去先对着戴水芸喊了声“嫂嫂。”又对晓梅喊了声“嫂嫂。”弄得旁边的人都是大笑,曲风也是赧颜,然后和婴宁、王文英、徐志高他们陆陆续续都打了一声招呼。 林老板还从车里拿出了几盒精致的糕点,然后和大掌柜进去了。郭文和曲风头前领路带着众人,在内坊走了一圈,众人除了晓梅都是第一次来临江坊,见此地此景况,皆是惊叹不已。徐志远和杨家兄弟对这里更是好奇不已,向郭武问个不停,可怜郭武和他们差不多,有些张口结舌。他就是多来了两三天而已,很多情况也不熟悉。 走了有大半个时辰勉强把内坊看完了,郭文和曲风也不时介绍说外坊这几年会不停扩建,到时候应该会有方圆五里的规模,众人听了都暗自咋舌,这就是有大半个庐陵城的大小了。郭文欲带众人去会客楼那边,王文英却提议说道:“这几天都是坐,好不容易出来,还接着坐就没什么意思,今日天色尚好,既然来了,不如我们去登一登这天狱山如何?” 婴宁也响应可以,晓梅和戴水芸更不想去屋里面对那么多长辈,也同意,徐家兄弟和杨家兄弟也说登山更好。 见众人都如此,郭文想了想,说道:“这天狱山不比螺子山、青原山,一来一回得两三个多时辰,这午饭就来不及了吧。” 曲风也是不想和戴水芸去面对那些长辈,说道:“早上蒸了许多面食,大屋里还有许多糕点,我们带着上山吃就是,如何?” 众人都说这样也不错,要是吃了午饭怕是时间就不够一来一回了。卢林见大家都愿意去登山,就自告奋勇去厨房看看。 到了厨房一看,还有一百多个馒头等面食,卢林算了算人数,有十五六个,就包了六十多个背走了,拿了七八根铁签和一个火折子,还顺手拿了四五个碗。和二厨子说了一下中午有十五六人登山去了,不回来吃午饭。 待到卢林背着馒头面点过来了,众人就准备出发了,谁知筱筱听闻也嚷着跟去,陶亮也跟着来了,连玩耍的玉宁和章立东也要去,还有尤师兄和侯师兄也说一起去。卢林算了下,这人还真不少了,庐陵城来了十人除了林老板都去了,这边算了算有十一人,这就有二十人了,又喊郭武去拎了几斤糕点上路了。 一行大大小小二十人也算得上是浩浩荡荡的登山去也。卢林背着面点,郭武背着糕点,郭文拿着个小袋子装了几个碗和铁签。 一路上景色不怎么可观,水流干涸,山石嶙峋的,这些人也只登过螺子山、真君山、天华山和青原山之类的山,其中最高的青原山也只有一百来丈,天狱山有近三百丈,走了一大半的时候,筱筱就喊着走不动了,这里也就她最小了,今年八岁,卢林把面点袋子让曲风背上,他把筱筱背了起来。 一路上有说有笑的,到了此时才有区别了,卢林他们这些习武练拳的都不觉得什么,书院的徐志高、王文英、婴宁、戴水芸他们都有些气喘了。曲风此时也不避嫌了,看见戴水芸有些吃劲忙上去帮扶。 午时过半的时候,一行人终于到了山顶。书院的几人此时已经是气喘吁吁了,但是很兴奋,精神又起来了,不复前一刻的不堪,都跑到最高处。不是晴天,却也算得上是天高云淡,远处连绵的山脊依然清晰可见,山顶的风虽然更寒冷,但是也更清新,此时他们举目四顾,有一种“会当凌绝顶,一览众山小”感觉。 这不是岱山,远没有那么高,但是也是自己双脚登上来的,那种感觉很美妙。王文英第一个将双手放到嘴边,扯开了嗓子向着山谷空旷处大声呼喊,后面的人跟着如此,喊出来了觉得格外舒畅,有种直抒胸臆的痛快之感。 一时山间不断回荡着这帮人的呐喊声。过了片刻,这些人兴奋劲过去了,开始感觉寒冷,都哆哆嗦嗦的往破旧的道观跑去。进了道观,这些人才觉疲惫不堪了,也顾不得形象面子了,找个干净地方就一屁股坐下歇息。 卢林先进了道观,找了处干净地方略微打扫了一下,把糕点、面点和铁签还有五个碗放下了。然后喊上郭文郭武去山间捡拾一些干柴,郭武把徐志远和杨家兄弟也喊去捡拾。六个人都是习武之人,不过片刻就捡拾到了一大堆干柴枯枝。卢林就在道观内把火点了起来,让大家围着火堆盘坐烤火避寒。 山间尚有泉水溪流,卢林在道观中找到几个破旧盆缶,但也还可以盛水,六人将这几个盆缶和带来碗在山间洗净,盛满水回来。这时烤火的众人都缓过劲来了,看见卢林和郭文几人一直在忙前忙后,都连声感谢。 郭文说道:“你们来临江坊做客,我们做这些是应该的。” 卢林又将铁签用火烤了一会再有水清洗干净,共有八根,然后把馒头这些面点拿了出来,一个铁签插了一个,递给众人说道:“来,烘烤一会再吃。” 王文英倒是洒脱,先接了一根过去,随后晓梅、婴宁、徐志高、戴水芸他们都接了一根烤了起来。筱筱这会也精神了也嚷着要烤一烤,卢林笑着递了过去,并嘱咐陶亮看着点。黄云英和黄云峰也接过一根去烤。至于章立东和玉宁,有糕点在,他们才不会去想别的。 没一会,一股焦香味就在道观内蔓延开来,众人爬了一个多时辰的山,体力消耗得差不多了,闻着味就有些垂涎欲滴了。烤得是两面黑黄,掰开来一人半个开始吃了起来,都觉得香甜无比,香味散开来了,连章立东和玉宁都吃糕点要吃烤面点了,五个碗,几个女子共用一个,筱筱和章立东玉宁他们几个用一个,其它人分用三个。不到半个时辰就将六十多个面点烤完分食个干干净净,糕点也都吃完了,都说好吃得很,还意犹未尽。 烤着火,寒意驱散了,吃饱了,精神劲头又来了,一众人都开始闲谈起来了,都是年轻人,都有志向,谈论起志向来了。今日登了天狱山一趟,都觉得情谊近了几分,说起话来也轻松了许多。 二十人中,曲风年岁最大了,二十有五了,他已经没有太多想法了,以往也都是埋头铸造,如今已是大匠了,只望百尺竿头更进一步。 其次就是尤师兄和侯师兄了,两人一个二十,一个二十一,他们从小跟随章闽江铸造,章闽江能够守护二十余年物藏,是个坚守之人,这二人能够被他收为弟子,肯定不差的,两人质朴纯真,如今来到临江坊了,只是技艺尚未到家,希望能够技艺更有长进,跟着师父为壮大临江坊能够多点事情。 接下来就是徐志高了,他今年已经十九了,他倒是直言不讳,希望学业有成,为官一任。 再就是郭文了,十七了,他如今比去年开朗多了,去年心心念念的想做买卖,如今已经开始了,他希望把药铺做大,在临江坊协助父亲尽力去做大。 到了戴水芸了,她也十七,她羞涩的说曲风做什么她就跟着做什么。众人听了皆笑,弄得曲风也满脸通红。 晓梅更是直接说,郭文做什么她做什么,但是祖上传下来的糕点铺子不能丢了。戴水芸听得晓梅此话看了眼晓梅,心中也暗自思量起来了。 婴宁说她一直以本朝的女官为效仿之人,想要科举去神都做女官。听得此话,徐志高也是想为官,二人此志倒是相同,只是难易有别。 王文英更是豪气,向来都说女子不如男,她觉得女子没有不如男子,只是各有所长。她要让世人看见女子亦是大有可为。 到了卢林,卢林挠了挠头说道:“我没有想太多,一步一步走,今年先把院试过了,我祖父是夫子,不能丢了祖父的脸。你们说是不是?”众人听了都是大笑。 晓梅这时说道:“小林子这几个月再书院用功多了,继续用功,今年院试应该可以过吧。”只是最好‘可以过吧’四个字说得如蚊蝇。 王文英和婴宁听得晓梅如此说,看向卢林的目光都有些诧异。 卢林接着说道:“至于以后,可能会和万师兄一样去闯荡江湖吧。” 众人都觉得卢林不留在临江坊去闯荡江湖有些奇怪,郭文说道:“这个我相信小林子行的,他学武厉害,处事也稳妥。”接着郭文又把他和卢林探访祁家一事说了起来,王文英听了看向卢林的目光已经截然不同了,徐志高也很惊讶,郭武和徐志远还有杨家兄弟他们远在净居寺,今日听来,听得有些目瞪口呆,戴水芸也没想到这事竟然是这样。 庐陵城去年最大的事情就是祁家的倒下,砍了多少人头啊!半年来都是庐陵城街头巷尾的谈资,除了晓梅和婴宁清楚,其他人都不知道,原来源头居然在卢林和郭文这里。 卢林看见众人的神色,连忙说道:“这些都是意外发现的,最后还是曾副总兵处理得妥当。” 不管卢林怎么说,众人看向卢林的目光多了一些敬重。 轮到徐志远他们几个了,他们四个同在净居寺习武,此时都异口同声的说道:“勤学苦练,以后要行走江湖行侠仗义。” 众人听见四人如此齐心,都笑言可行,期待他们名动江湖。 黄云峰说要以卢林哥哥为楷模,铸造出神兵利刃光大临江坊。他和妹妹黄云英,小小年纪,颠沛流离,遇见卢林,再来到临江坊认祖归宗知道自身的来历,早将临江坊当家了。 卢林和曲风知道黄云峰铸造天分很高,听见他如此愿望,也很高兴,都拍了拍黄云峰的肩膀鼓励他。 黄云英也讷讷说了几句,以后要学医,悬壶济世。 众人不知黄云英如何,但她有此心,都出言勉励。只有卢林看着黄云英感觉有些事似乎和三叔有关,又一时想不明白。 最后众人目光都看向了陶亮,陶亮远从洛城来庐陵,此时听得一番同龄人直抒其志,也是颇为感慨,说道:“我也没什么太大的志向,家父一直希望我能够好好继承家业,我希望不会让父亲失望。” 卢林笑道:“陶亮兄弟,你家是家大业大,要继承也不容易的。” 陶亮借机说道:“是不容易啊,卢林兄弟以后闯荡江湖要多多关照啊。” 卢林指了指筱筱说道:“那是肯定的,筱筱是第一个喊我叔叔的,若能做到岂能不照顾。” 陶亮又抱拳团团一拜,诚恳地说道:“今日同各位登山都是缘分,以后若是来洛城,千万要来墨云轩,让我一尽地主之谊。” 众人听得陶亮如此认真,都回礼说道:“一定。” 又说了大半个时辰,应该是申时了,差不多要下山了。都是一群年轻人,身体恢复起来都极快。今天登山是王文英提议的,但是有如此之效果,大出众人意外。 站在山巅,一群人极目远望,感慨万千。今日之登山,本就是意外促成,一群年轻人,意气风发,直抒胸臆,以后…以后怕是再也没有这样的机会了,这样的事情,这些人,此生或许仅此一次。 第八十四章 窥心 众人下山,卢林走在最后,离去前他用剩余的水将火堆熄灭。郭武和徐志远、杨家兄弟四人走在前面,虽然都说上山容易下山难,中午一个多时辰的闲谈都贴近了不少,一路上都是欢声笑语,似乎比上山时还更精神。 筱筱开始没看见卢林,跟着陶亮走,看见卢林后又跑到后面跟着卢林走,王文英也磨磨蹭蹭的落到后面跟卢林一起走了,不时和卢林说着话。卢林对这大才女的才华是佩服得很,真不是吹捧出来的,这人仿佛有一颗七巧玲珑心,人都说闻弦歌而知雅意,这才女是闻一知二还知三,保不准还能够推断出个四五六来。 但是卢林和王文英说话都是打起十二分精神的,回答起来更是谨慎得很,得自己脑子里过个几遍才说。不然一不小心就不知道被她带到沟里去了。下山也用了一个来时辰,这后面有大半个时辰王文英都是就着祁家的事情旁敲侧击的和卢林说着话,卢林这一路上都小心翼翼的,只是到了最后,筱筱又有些走不动道了,卢林停下将筱筱背起,王文英又故意磨蹭了一会,就和前面的人拉开了距离。冷不丁的王文英小声问道:“卢林,你是不是爱慕婴宁才费尽心思去对付祁家人?” 卢林听得此问,心中仿若惊涛起,又在心房大开,都被人看了干净的感觉,一时间惊悚万分,差点松手让筱筱掉了下去,幸亏筱筱两手紧紧的搂着他的脖子,前面要跨过一个小溪沟,卢林借着地势,稳住身形,脸不改色的说道:“没有的事,都是书院同窗多年,王大才女可别乱说啊,现在婴宁和徐志高好着呢,双方父母也交情不错。”卢林一边说着一边想着这一路上是哪句话又被这才女套出了蛛丝马迹,想了半天也没想出来。 王文英说道:“这种事情你不承认就说不清楚了,我刚才一路上仔细回想起那次吃饭的事情,隐约记得你最后神情就有些不太对头,就是我记不太清楚了。但是我相信,任何事情没有无缘无故的,都有原因的。” 卢林顿时明白这王文英可能是这一路上探听加揣测,有了些猜测,刚才也是故意磨蹭落在后面来诈我。先平复了一下心情,说道:“我和婴宁、郭文、晓梅同在西原书院七八年,情谊深厚。婴宁和徐志高很般配的,我们都看好他们来着。你可别无中生有,坏了人家的姻缘。这事你想多了,还说我什么神情不太对头。” 王文英肯定的说道:“这个印象我非常清楚。” 卢林慢了点脚步,故意想了一会,说道:“我想起来了,有可能,那是因为最后上了个桂花栗子糕,晓梅吃了一块,觉得不错,她家铺子没这种糕点,就想带一块回去让她爹琢磨琢磨怎么做出来,是她请客为婴宁庆贺,哪好意思当着你们的面拿,然后就商量让我拿了一块假装吃,等我遮眼一下,她拿着绢帕配合趁机包了起来带回家。你说那时候做这种事情哪里有不紧张的?” 王文英听了也愣住一会,小声嘀咕说道:“还有这事?难道我错了……” 卢林这会胆气壮了起来了,各种理由都衔接好了,说道:“这事你可以去问晓梅,不过你要悄悄的单独去问,她当时可能比我还紧张,你怎么没发现她也不对劲?盯着我做什么?还有,糕点带回去了,林老板过了半个来月就琢磨出来了,他们家铺子现在也有卖这种桂花栗子糕的,口味和画舫的差不了多少。” 王文英听卢林如此信心十足的说来,也觉得似乎真是自己错了。又仔细想了想,似乎刚才在道观内,众人吃糕点似乎有那种桂花栗子糕。王文英还是有些不死心的问道:“据说当初婴宁一句话你就马上帮她打造了一把扇子,有求必应啊,我这扇子是帮你们这么多你才勉强答应下来的,还拖了两个月。”言语之中似乎还带着一丝怨念。 卢林听得王文英如此说,也有些纳闷,心底也有些难堪,问道:“这谁传出来的?什么有求必应,还马上?” 王文英说道:“徐志高拿着那把扇子显摆的时候在书院和人说的,具体谁传出来的就不知道了。” 卢林听了更觉心里难堪还难受,那扇子虽说远比不得王文英的,但是值个十两二十两银子的扇子还真的不多。王文英不拿送她的扇子出来,徐志高那把搁在白鹭洲书院肯定是头一份。卢林缓了缓心情,略带恼怒的说道:“这事我自己都不清楚,你们传得那么乱。这扇子的事情说来话长了。” 王文英打破砂锅问到底的,说道:“你就长话短说呗。” 卢林松开托着筱筱右手,挠了挠头,说道:“那是春天的时候,小文子和晓梅要练剑,没有剑,我帮小文子和晓梅铸剑了,然后晓梅很喜欢,高兴得很,说要请客,就喊上婴宁一起,先到了我们铺子,让婴宁帮忙取下剑名,后来不知怎么婴宁就说帮她打造把扇子,一下午离吃饭还早,我就找曲师兄帮忙,一起打造了把扇子给她了,就这么回事,第二天她还回礼答谢了。”这玉坠还挂在脖子上呢,卢林根本不敢提这事。 王文英听了个大概,沉思了一下,说道:“原来还有这么一出,我还真不知晓。看来传言有误了。” 卢林故意气鼓鼓的说道:“没想到你们白鹭洲书院也尽瞎传一些子虚乌有的事。” 王文英倒是争了起来:“个别人而已,别把我们白鹭洲书院都想得那么不堪。你说清楚了,我自会在书院论个清楚的,还你清白。” 卢林接着说道:“晓梅那剑和小文子的差不多品质,前几天陶亮他爹看过了,说那剑在洛城至少值一千二百两银子。” 王文英听了也极为惊讶,说道:“这么矜贵?” 卢林这会气势回来了,乜了王文英一眼,说道:“不信?一会回去你拿小文子的剑再去问问陶老板。” 王文英此时已经是信了,不过还是问道:“那扇子值得多少?” 卢林笑道:“那扇子值个十多二十两银子吧,或许以后我成名了还能翻几个跟头。” 王文英听了撇了撇嘴:“等你成名还不知道什么时候的事呢。”停了一会,又小心翼翼的问道:“那你帮我铸造的扇子能够值多少?” 卢林笑问道:“你想听真话还是假话?” 王文英听得乐了,说道:“真话怎么说?假话又如何?我都想听一听。” 卢林此时已经安心多了,嬉皮笑脸的说道:“真话就是,这扇子上个月可能值二百两银子,也可能值三五百两银子,现在可能就值一百两银子了。” 王文英听了也惊讶这扇子如此值钱,不说五百两、二百两,就是一百两银子也是了不得的,但是听得还是不太明白,问道:“你这是什么说道?” 卢林一本正经的说道:“你那扇子,半个月前,算得上是庐陵城的头一份,值那个价,现在有一把扇子比你那把好不少,所以就值一百两银子了。你明白了吧。” 王文英听了就明白了,但也发急,连忙问道:“那把扇子是谁的?也是你打造的?” 卢林昂着头,说道:“打死我也不会说的,你若是看见了就自然会知道的,反正我是不会说的。也不是我打造的,强中自有强中手,又不是光我一个会打造。” 王文英看见卢林做如此状,有些无奈,继续问道:“那假话如何说?” 卢林笑着说道:“等我成名了,那扇子至少值千两,就超过那把扇子了,你可千万要好好收藏啊。” 王文英前面听得扇子是头一份,心中欢喜,徐志高那扇子是远不能比的,后面听得还有一把更好的,什么好心情都没了,一脚就踢了过去,卢林背着筱筱也不想闪躲,孰料他没有什么感觉,倒是王文英痛得咧嘴直呼。低头一看,原来王文英左脚踢在卢林小腿肚子上,那里卢林是绑了铁砂袋的,这王文英真是踢到铁板了,还好她只是佯做踢一下而已,力道不大,只是没想到卢林不躲闪。 此时已经离临江坊不远了,卢林放下筱筱,走向王文英,关切的问道:“大才女,有没有事?” 王文英咬了咬牙,站直了活动了一下脚,说道:“还好。冬天的鞋子厚实,就是一点反震力道,疼一会就好了。你腿上有什么?” 卢林伸出腿抖了抖,说道:“这真不能怨我啊,三叔让我练脚力,绑了铁砂袋。” 王文英听得更是龇牙咧嘴,眼含泪花,这是哑巴吃黄连了。 筱筱好奇两人一路说说笑笑的,怎么这个姑姑就突然疼起来呢,问道:“姑姑你怎么了?” 王文英勉强笑了笑,可是笑比哭还难看,说道:“姑姑脚碰到石头了,疼。” 筱筱认真的说道:“姑姑你别哭啊。”说着从兜里拿出一块糕点出来,卢林看了也是愣了一下,没想到这筱筱居然还藏了块糕点。筱筱略有不舍的将糕点递了过去:“姑姑,吃块糕点,甜一下就不疼了。筱筱淘气,经常摔倒,爹娘看见就会拿点心给我吃,这样就不觉得疼了哦。” 王文英听得是哭笑不得,再看了看那块糕点,还是一块压扁了的桂花栗子糕。强笑了一下,却是比哭还难看,说道:“谢谢筱筱了,姑姑歇会就好了。” 筱筱见王文英没接过糕点,说道:“姑姑不吃,筱筱饿了就自己吃了哦。”说完又偷偷看了看卢林,挣扎了一下,将糕点递给卢林说道:“要小林叔叔你吃吧,你都背了筱筱很久了。” 卢林听了,摸了摸筱筱的头,说道:“筱筱饿了自己吃,叔叔不饿,马上就回去了。” 筱筱听了,拿这糕点的手迅速收回,毫不犹豫的三下两下就把糕点吃了下去。卢林和王文英看得有些目瞪口呆,对视了一眼,这速度,这果断。他们两个是自愧不如。 卢林倒是扶着王文英到旁边石头上坐下歇息了一会,才慢慢一起回去了,比其它人慢了一刻钟。 回到临江坊门口的时候,万成也出来了,他见众人都回来了,筱筱还没回来,心中有些不安,就出来看看。看见万成,筱筱飞奔而去。看见了筱筱,万成张开手把女儿抱了起来,问道:“筱筱累不累啊?怎么这么慢回来?” 筱筱笑嘻嘻的说道:“筱筱不累,筱筱走不动了,小林叔叔背的筱筱,后来那个姑姑碰到脚,歇了一会回来的。” 王文英虽说已无大碍,就是左脚还是有些疼痛,走起来有点瘸。这时晓梅和戴水芸也过来,见状就扶着王文英进屋去了。 卢林看着王文英走了,总算松了一口气,这下山人不累心累,打定主意,以后和这人少近乎,虽说没恶意人也不错,但是这人不光有才而且洞悉本质的直觉很敏锐,似乎能够看到你内心去,她要琢磨一个人一件事,怕是用点心思就能够还原出来。再过两年会是个了不得的人物,这样的人做个朋友不错,但也不能太近,千万不能去当对手招惹,那绝对会让你心惊胆战,寝食难安。 . 晚饭的时候,林老板劝说了一番,同来的都在临江坊住下,明天一早一起回庐陵城。随后郭文和曲风也邀请他们中午一起到南湖桥画舫喝他们的定亲酒,众人都高兴的答应了。 . 饭后林老板和郭文商议,拿出了十几包药让庐陵城过来登山诸人泡一泡好好歇息一晚。林老板听得陶老板以八钱的价格买了五百包药,也很高兴,觉得这个价格可以,更是提议以后江右之外百包以上的客人都可按照这个价格买卖。 . 卢林被三叔叫走了,还有黄云英和晓梅。三叔让卢林和黄云英教晓梅配药,临走时叮嘱晓梅知晓以后不可外传。晓梅听得三叔说得郑重,用力点头说一定不会,连郭文也不告诉他。三叔倒是笑了笑说道:“你们以后是两口子,他知道也忙不来的,这些事情都需要你来做的。”晓梅听了羞涩不已。 卢林和黄云英教了晓梅一个多时辰,多数时候都是黄云英在教。等到晓梅独自配药后才去歇息。卢林这时更觉得黄云英学医的天分极高,当初他教黄云英没花上多数时间,除了脉络,基本上都是一教就会,再教他也教不下去的。也想着三叔怕是对黄云英另有安排。 第八十五章 筵席 一早卢林就在练拳,后来郭文、郭武和晓梅都来了,徐志远、杨明志和杨明远兄弟也来了,玉宁也来了。婴宁也跟着来了,看着几人这么勤奋习武练拳,也觉得习武不容易。 过了小半个时辰,王文英和徐志高也过来了,看见卢林他们这么早练拳,有些惊讶,王文英感叹道:“你们这习武比我们还勤奋,真不容易。看来学什么都不简单啊。” 卢林说道:“那有简单的事情,我们也谈不上勤奋,习武身体强健一些,慢慢就习惯了。” 徐志远说道:“卢林哥哥比我们这些在净居寺的还要勤奋。” 郭武笑道:“以前我在家跟着小林子也是这样的,在净居寺跟你们在一起有些懈怠了,回净居寺我们也当如此。” 杨家兄弟听了顿时苦着脸说道:“小武子,你这样做不太好吧。” 郭武说道:“我看你们都精神得很。” 徐志远说道:“那是,那药很好,泡了睡一觉起来都觉得精神多了。” 杨家兄弟也说药很好。 王文英听了,对着郭文问道:“小文子,不是给这药取了名字叫【固元散】么?你还没用这个名字?还是看不上这个名字?” 郭文顿时脸色通红,说道:“不是,不是,这名字极好的,就是年底这些天忙,没来得及用,等过了上元就弄。” 卢林说道:“【固元散】是固本还元之意么?文英才女果然厉害。” 王文英剜了一眼卢林,说道:“知道就好。” 这时章立东和尤师兄、侯师兄都来了,就是曲风和戴水芸没有来,众人都有说有笑的,气氛融洽得很。倒是魏定一四人离他们远远的。 等到郭文练完剑,王文英找郭文把剑拿来仔细看了看,握在手中就觉得很不凡,厚重之余,比之普通兵刃锋锐许多,具体好在何处,王文英是不清楚,但是卢林昨天说值一千二百两怕是错不了了。王文英问郭文:“这剑叫什么名字?” 郭文说道:“婴宁取的,叫【玄青】” 婴宁就在一旁,王文英不好评价,说道:“倒也贴切,为何不把名字刻在剑上?” 郭文说道:“是先有剑后取的名字,除非是先想好了名字铸造之时刻上去才行。” 王文英沉思一会,说道:“这些我不懂的,见笑了。不知道你们铸造的兵刃是不是都没有刻字?” 郭文说道:“这兵刃刻字我们从没有做过的。不过,小林子倒是帮他师兄铸过一柄剑,刻了名字的,那是他师兄之前就想好了的,别的还真没有过。” 王文英听了对卢林招了招手,等到卢林过来,说道:“我有个建议。” 卢林笑嘻嘻得说道:“才女建议定是不凡,在下洗耳恭听。” 王文英横了一眼卢林,说道:“郭文说你铸剑刻字过,我觉得你们临江坊要做出名声来,不如铸造之时刻上临江二字如何?这样你们的兵刃流传出去,别人就会知道临江坊之名,时间一长,那范围可就很大了。至于具体怎么刻我就不清楚了,我就是这么个建议,不知道你们认为如何?” 卢林曾经帮苏流刻字过,并未深思过,如今听得王文英如此提议,立刻明白了过来,恭恭敬敬的对着王文英施礼,郑重说道:“多谢文英才女,此提议极妙。果真不凡。” 郭文也明白过来了,这和当初提议【固元散】刻章盖字是异曲同工之妙,连忙施礼致谢。 王文英却是笑道:“得你们一番招待,上次回礼那么贵重,就想到了这些,也不知你们能不能用上,如今能用上了,那就好。” 卢林明白王文英之意。郭文却是想到那把扇子,也不知是不是真如卢林所说,但是如今看来王文英不是一般的满意。 卢林和郭文谢过王文英,就一起去找大掌柜去了。卢林没说,让郭文和大掌柜说。大掌柜听得此建议,又让郭文把章师傅和曲风喊来,人都到齐了,大掌柜把这个建议说了一下,几人都沉思,大掌柜接着说道:“这才女不凡啊,阿林也是个眼光不错的,那把扇子极为不错的,竟然就送给她了,当时我还有些惋惜,没想今日竟然得此回报。”说着又拍了拍卢林的肩膀道:“多亏了阿林你了。” 曲风也是知道其中情况的。对卢林如此前瞻的送扇子极为佩服。 众人都同意刻字之举。大掌柜确定了后,说道:“江湖中有三大铸造,都未有此举,这于我临江坊大有裨益。千锋照向来都为西北边军供应器刃,百炼堂是对朝廷和五大派提供器刃为主,偶尔为江湖人铸造,三尺溪则是为江湖中人铸造器刃,还有一些大匠隐居乡野。除了一些名器为人所知,大多数器刃并无什么区别。 如今我们开坊了,此举不用两年定会让临江坊在江湖上声名大显。只是当初开坊之时不知此法,着实可惜。不过现在也不晚,怎么来做,大家商量出个法子来。得尽快用起来,只要我们这样做了,用不了一年别人也会学了用起来的。” 卢林建议他上次帮苏流铸造时那样刻字,几人听了后,刻字位置都同意,只是两面刻字和单面刻字各有分说。一会要去庐陵城准备定亲筵席,时间不多,商议到最后大掌柜说道:“以后平常铸造之器刃,临江两字两面各刻一字,大匠铸造只一面刻上临江二字,定制器刃没有单独要求也是刻临江二字。”说完,大掌柜有笑了起来接着道:“这刻字之举,以后江湖中传了开来,定制器刃定会先想好名字。”又指了指曲风说道:“小风负责将这三种模子刻画好,今年开始就都依照此法铸造,多了一道工序,麻烦了一点,但是后益无穷。” 商议了有小半个时辰,二掌柜已经在外面安排妥当了,就等他们了。几人匆匆吃了点东西就出发了。 . 庐陵城中的事情都有戴老板安排,当日二掌柜和戴老板、林老板商议的就是简单点,邀请三方亲友来了即可,预计也就是个七八间雅间就够了。二掌柜这边两间就够了,林老板这边就要了一间,戴老板人面广,剩下的都是他的亲友了。 孰料这事竟然传了出去,初三这天戴老板去内城拜年走访,先去的太守府,太守笑着说要来喝杯酒,戴老板自是欣然邀请。但是到了后面每到一家都恭喜他,并说要讨要一杯定亲酒喝。这就让戴老板有些措手不及了。拜访了十几家就至少要六间雅间,傍晚回到家中的戴老板疲惫不堪,但还是打起精神安排明天的事情。 晚饭戴老板也是草草吃了几口,还未缓过劲来,又陆陆续续来了近二十拨客人,戴老板是既欣喜又惶恐,都是庐陵城中有头有脸的人物,一个也不能轻易得罪,而且都是打着幌子拜年其实都是想要明天喝杯定亲酒的。戴老板都一一硬着头皮应承了下来,应付完了已经是亥时了。 子时的时候,泡在药水中的戴老板发自内心的感谢二掌柜当日的决定。那天商议后,戴老板本着生意人不浪费的本质,还想顺带开门接客做买卖,是二掌柜坚持就三家亲友的筵席,不开门对外迎客。想到这,戴老板庆幸不已,不然到了明天,如果状况无法收场,那就不是定亲是定罪了。 此刻静了下来,戴老板细细思量,白天拜访的都是城主府的人,怕是太守他们初一就知道了,是冲着临江坊的,他自己几斤几两还是清楚的,晚上来的都是驻防军和守备营还有刑捕的人,应该也是冲着临江坊来的。看来自己放低身段结交大掌柜是非常正确了。 戴老板暗自估摸了一下,明天应该要用上二十个雅间,画舫总共大大小小才二十四个雅间。事情都安排下去了,戴老板又细细想了一遍,没有什么纰漏才安心睡去了。 一早戴老板就派人前往天狱山告诉大掌柜、二掌柜这边的情况,并让临江坊这边把二厨子这些人带来帮忙。临江坊的人刚走到天狱镇就遇见了驾车的来人,听得如此情况也是深感意外。大掌柜让卢林带人去接二厨子他们,这边赶紧去城里。 戴老板在画舫迎客,不到巳时,客人都来得差不多了,出乎意料的是,来的客人已经坐满了二十二个雅间了,两个留下的,是临江坊的。巳时的时候,大掌柜他们到了,戴老板一看这三十余人头大了,大冬天的,脑门上都是汗。 婴宁、徐志高、王文英、杨家兄弟他们都和卢林、郭文打了个招呼,先回家一趟再过来。没和家里知会一声,在临江坊住了一宿,是该先回去的。 戴老板先让人带二厨子他们去厨房了,然后把大掌柜他们带进了雅间落座,又不停的抹着脑门的汗水把目前雅间已满的情况说了一下。大掌柜和林老板听得发愣,就三家定亲的事情想简单点,没想到现在居然是这种状况了。 三叔和万成他们在一个雅间,章闽江、杨师傅这些人在一个雅间,这就满了。卢林倒是说道:“戴老板,柜台那边的大厅摆张桌子,拉起屏风,如何?我就和那些朋友坐那就是,都是小辈,反正今天没客人来往的,不碍事。” 戴老板闻言顿时大喜,连忙说道:“这样极好,还是卢林小兄弟机灵,真的多谢了。” 卢林说道:“戴老板你见外了,都是我曲师兄的岳丈了,都是自家人的事情。” 众人见事情妥当了,又听得这半大卢林的说书人般江湖话语都不禁莞尔。 戴老板赶紧让人安排好。心中也安稳了下来,又去安排其它事宜。 陶老板当日也知道就是简单定亲筵席,如今筵席变得如此夸张,也是惊讶得很。而且太守也来了,城中有头有脸的人来了近半,如此盛况就是婚宴也没几个堪比。 等到王文英、徐志高他们陆续来了,听卢林一说状况,也是惊讶不已,坐大厅他们也不介意的,昨天午时大家都还坐在破旧道观地上烤馒头面食吃呢。 没有了其它意外事情,戴老板的处事能力就显露出来了,虽然是二十四个雅间都满了,但依旧轻松自如的把事情都安排得妥妥帖帖的,筵席也是如期开始。 最大的雅间,大掌柜和二掌柜、林老板夫妻、戴老板夫妻,曲风和戴水芸,郭文和晓梅他们是今天的主角,也是最热闹的地方,人来人往络绎不绝。其次就是太守所在的雅间,也是川流不息的人来人往。 最清静的就属卢林他们这里了,吃得是舒服自在,除了有人上菜没有什么人经过这里,人都在雅间里面川流不息,没几个人知道他们在这里,就算知道也没什么人过来的,都是些小辈。就只有筱筱,还是不耐烦在那边坐,跑了过来。 筵席中间听得戴老板说晚上大家有空继续在这里吃晚宴,平常筵席都是只吃中午一席,这画舫是戴老板的,如此安排没问题的,众宾客也觉得很好。 筵席散后,有一半人出去走走,多是妇人带着孩子,更多人难得遇见这么多大大小小的人物聚在一起,是个绝好的交往机会,都留了下来。大掌柜那边更是众多人首选去的地方,一直到晚宴都人不断。 晚筵散后,郭文和晓梅来到卢林他们这边,众人问他们两人什么感受。 郭文想了想,说道:“就是有些茫茫然的,然后事情就这样定了,是我的事好像又没我什么事一样,说不来有什么感觉。” 晓梅倒是说了点感受:“我就是觉得我像个木偶一样,听着他们的摆布,这样,那样,然后就结束了。” 众人听了都是大笑。 郭文看见如此,恨恨的说道:“你们笑得太早了,早晚你们也会一样有这一遭。” 众人听了都面面相觑。 王文英笑道:“我定不会如此。” 卢林昂首背手,站着说道:“我辈江湖人,不拘小节,不屑于如此俗世繁文缛节。” 看得卢林如此作态,听得如此话语,众人又是一阵大笑。 第八十六章 入套 初五一早,吃过早饭,万成一行人就回洛城去了。陶老板父子和万成临别都希望卢林早点再去洛城,筱筱更是说道:“小林叔叔,早点来洛城看我,不然等我长大了,小林叔叔都会认不出我来。”众人听了都笑了起来。童言无忌,童言有趣,童言有童真。 万成走了,再次离开了庐陵城,这一次没有当初的义无反顾,频频回顾,他已不是当初的少年,如今更是知晓了来历,心中感慨万分。以前他漂泊江湖,如无根之萍,有了妻女,他觉得是有了家,如今,他深深的感到,根还是在这边,冥冥之中似乎有根线连着洛城和庐陵城。 . 大掌柜带人回临江坊去了,诸多事宜都需他去定夺,戴老板和戴水芸也一同去了。林老板没去,药师和药童都来了,药铺也开门营业了,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定亲筵席的影响,三天就卖出了三百多份。 初八这天卢林和郭文、晓梅早上吃过饭就去了趟临江坊,剩下的药材已经不多了,就将所有药材都配完了,也只配出了不到一千份,这次配药多数时间都是晓梅在配,卢林和黄云英打下手帮忙,这是三叔听说他们要来配药特意交代的。三个人就快了不少,到了未时就配完了。 郭文没来参与,这时他也不避讳什么了,找上了二厨子,去了那炊房,向二厨子请教了许多问题,然后仔仔细细的规划了半天,又写又算的。 申时就回去了,带走了八百包药,卢林记着还有五个师兄师姐的兵刃要铸造,前几天一直在想着怎么铸造,铺子那边没有什么材料,卢林找到杨师傅领了些材料回去准备开始铸造。回去路上郭文一直和晓梅旁若无人嘀嘀咕咕的炊房的事,卢林无奈,闭目思索着怎么去铸造的事,三把剑,一把刀,还有一对分水刺。 大掌柜和章闽江不在,不知道忙什么去了,只是在出来的时候卢林遇见了戴老板画舫的两个伙计,在那不知道丈量着什么,打了个招呼就走了。 . 初九早上,徐志远和杨家兄弟跟晓梅是前后脚来的,也跟着一起习武练拳。这早上就热闹了许多,三叔早上一直没有过来过,这天也来了一次,看见多了几个人,起了兴致指点了一番。待得三叔走了,徐志远和杨家兄弟都直呼来对了,并说三叔这略微的指点,比武僧院的教习厉害多了。 茶楼初六就开门了,伙计们都回来了,说书的也来了,这几天生意好得很,这天下午卢林过去一趟,发现又多了一个人,二十七八岁的样子,三叔说是彭厨子安排过来帮忙的,叫吴仁。晚饭卢林在茶楼这边吃的,是这个人做的,美味可口,比之彭厨子不遑多让。从这天开始,卢林天天晚饭都跑来这边吃了。 卢林用了四天时间先把刀铸了出来。这天下午王文英来了,卢林有些紧张,后来才觉得自己有些草木皆兵了,面对王文英有些汗颜。原来王文英那日听得卢林今年要去院试,郭文和晓梅也是打算今年去考的。这几日王文英在家闲暇之余写了些院试心得和各种注意事项,专程送了过来,三人看过都很惊讶,这些都是极为难得的经验之谈,书院的夫子怕是也不能如此写得如此详实,而且针对性极强,对三人今年在书院用功算是指明了方向。 三人对王文英是万分感谢,请王文英去画舫吃饭,还是那间小雅间,只是戴老板和戴水芸不在,但是伙计都认识这几天,热情得紧。席间王文英说道:“卢林,我那扇子被我姆妈收了去了,能不能再用心打造把更好的,钱也好商量。”说着还递了一张五百两的银票过来。 卢林见了,连忙推辞,这钱收不得,依着王文英家的家底,五百两也不是个小数目。而且这事和曲风师兄关联,上次还和戴老板说过,戴水芸的扇子在庐陵城是头一份,让他去砸曲风的面子,那是不可能的事。卢林正色说道:“文英才女,我是真没空打造扇子了,还有好多活计要做的,而且你又帮我们这么多,就是帮你打造也不能收你的钱啊。” 王文英一副泫然欲泣的表情说道:“真的不行吗?晚上一段时间也可以的,我可以等的。” 卢林不知道王文英是闹那般,郭文和晓梅也不晓得是个什么名堂。 卢林想了想问道:“你姆妈为什么收了你的扇子?” 王文英说道:“就是看见了,觉得很好,找我要去看看,结果再也没有还我了,我去问,她就说帮我保管。” 卢林笑道:“那还不好,你姆妈帮你保管,等我出名了,那扇子就老值钱了。” 王文英见卢林就是不应承,怒道:“等你出名等到那要等到什么时候?你这是画饼。” 卢林见王文英如此说,豪气地说道:“你放心,要不了三两年我定会出名的。” 王文英仔细看了看卢林,然后说道:“卢林你有如此信心,等你两三年出名后帮我打造一把,如何?” 卢林听了不由得闷哼了一声,说道:“两三年后你都差不多要去会试了吧?”卢林不觉得王文英乡试有什么问题。 王文英说道:“哪又如何?我等得起。” 卢林说道:“要是你中了进士,我就帮你打造一把扇子,肯定会是这世间有数的。” 王文英听了顿时欣喜的说道:“好,那就一言为定。”说着还伸出右手,小指头勾了勾。 卢林听了,这是在这里等着他啊,也只有伸出手指和王文英勾了勾。 王文英对着郭文和晓梅说道:“你们两个可要为今日之事作证。”说着有挥舞了下拳头“进士么?也不是太难。” 郭文和晓梅听了,只好说道:“今日就做此见证了。” 卢林听得王文英此话,顿时觉得似乎进了王文英的圈套了,一开始给钱,然后就套话,把他套进去了。而且她说这扇子被她姆妈收了去了怕也是个幌子了。但是今天送来这些院试心得体会可都宝贵得很,是实实在在的摆在他们面前的。她是有算计,但是又是为什么?一把扇子?没理由啊?王文英要是把这些心得体会拿去各书院贩卖,这是好东西啊,千八百的银子是随便可以卖出的。卢林想了半天想不明白。 王文英见事情已经说定了,又继续边吃边聊了起来,询问了三人在书院所长所短,问得都极为仔细。三人都是实话实说,对于经书、诗赋那是根基浅得很,平日里都没上心,这七八年也没学得多少,三人倒是数算都算得上不错。 三人的数算一道,郭文最好,卢林次之,经书晓梅略好上一些,卢林这一年来字是写得很不错了。王文英依照三人所长,让他们三人以数算为主,关于经书这些就能够学多少就多少了,不用去勉强。 院试是一天,上午两个时辰,考的是经书和诗赋一道,下午考的就是学子们自己选择策论、杂文、数算、墨义等选项去做考。学子们一般都侧重上午的考试,大多数人都是如此过来的,其他人有所长的人下午能够考过的不多,历来都是如此。 王文英思索了一番后,为三人详细说了一遍,三人听得直点头。不服气不行,这些是远不如人家的,得听,认真听。一顿饭酉时进门吃到戌时了。临别时,王文英说道:“今日也只能说上这些,有些我也不是很明白,再有两日该回书院了,待到书院找学长们请教一番写信告诉你们。” 三人都对王文英衷心道谢,说道:“那就有劳文英才女了,感激不尽。” 送别了王文英,郭文问起卢林:“小林子,这才女又找你做扇子是为何?” 卢林他是想不明白的,只是把那天下山时的对话简单说了一下。 郭文听了也不太明白,倒是晓梅笑道:“那是才女的争强好胜之心。才女也是女子啊。” 卢林问道:“此话怎讲?” 晓梅说道:“你不提还有把扇子更好就没这事了,提了就有事了,作为女子,那个不希望自己的是独一份的,若是得知还有更好的那便不好受了,若能求到那便是晴天了,不然就是阴天还有打雷的。你们可曾见过我和婴宁穿过同样颜色同样款式的衣服?”说完还看了眼郭文,神情有些扭捏。 郭文想了想,说道:“好像还真没有。” 晓梅笑道:“这些都小女儿家的心思,你们不懂。” 卢林有些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说道:“原来如此。” 晓梅瞥了眼卢林问道:“小林子你懂了?” 卢林说道:“不是很懂,迷迷糊糊有些明白,却又不是很明白。” 晓梅笑道:“你想破头也想不通的,三两年后你就等着去做扇子吧,我看王文英这进士肯定不在话下的。” 郭文安慰的说道:“小林子不用担心,不就是一把扇子么,何况还是两三年后的事情,到时候再说了,谁知道什么个情况,哥哥我是相信你肯定会出名的。” 卢林听了默默不语,出名?大掌柜的谆谆教导,三叔的言传身教,他知道自己出名肯定是迟早的事情,这两人都非一般人,以前年少不懂事,但是这两年卢林经历了这些才愈发觉得很不简单。只是平时三叔和大掌柜都是谨慎沉稳内敛的,这一年多,若不是三叔和大掌柜护着他成长,怕是早有名声了,谁知道这名声后面会有什么事情发生。出名也不是什么好事,他从大掌柜和三叔的话语中明白这些的。今日许下了大话,一时的少年意气使然。卢林暗自沉思今日之得失。 过了会,卢林说道:“没事,到时候再看吧,一把扇子而已。” 郭文和晓梅自从知道自己的剑如此贵重,都知道卢林铸造很不凡的,毫不怀疑卢林此话。 第八十七章 离情 过了两日就是十五了,这天大掌柜带着曲风、尤师兄、黄云峰他们六人早早的来了铺子,然后就一人独自出门了,到了申时才回来,满面笑容。 三叔这天安排了晚饭,在茶楼这边吃的,两大桌子。卢林知道那是有吴仁在,三叔才做此安排。 林老板和戴老板夫妻都来了,这顿饭众人觉得更像是定亲筵席,初四那天太喧闹了。曲风和戴水芸在那边主桌上和八位长辈一起,长辈们要商量一下两人的婚期,曲风二十五了,戴水芸十七了。 卢林他们九人和吴仁就坐另一桌。除了卢林和吴仁,其他八人吃起来才知道发觉分外好吃,得知这些菜都是吴仁的手艺,都对吴仁佩服不已,端着甜酿酒纷纷向吴仁敬酒。那边主桌也是一样,戴老板也多看了吴仁几眼,戴水芸更是过来敬酒,还不停和吴仁说着过两天来拜见,卢林他们都有些讶异,吴仁听得更是有些茫然了。 吃过了饭,主桌的还在说事情,卢林他们不管那些了,一起去看花灯放花灯去了。先去的是半苏桥,然后买了许多花灯,在半苏桥放了下去,一行人一边放一边追寻着花灯而行,每到了一桥就买上花灯放了,一直到了南湖桥,此时已经是人山人海,喧闹异常,无数的花灯在后河的水波中摇曳荡漾,源源不断,然后随着水流向前飘过习溪桥飘向了大河。 黄云峰章立东他们都未曾见过这样的上元,一路是雀跃惊呼不已。一直到戌时,卢林带着众人在花灯中穿行,人太多,随着人流而动,都来不及欣赏那些精致漂亮的花灯。从南湖桥到西街这一小段路竟然走了小半个时辰,卢林走在后面,回望南湖桥方向,已是灯火阑珊,远处的热闹喧嚣还隐约听得到一时想去年此时一人正闷在屋里写字,不由得一阵恍然,心中若有所失。 回到茶楼,长辈们正喝着茶闲谈,吴仁年长许多,没有跟着卢林他们去,戴水芸和曲风正跟吴仁说着话,不知说了些什么,吴仁似乎面有难色。看见卢林回来了,也已经是戌时过半了,也该回去了。婚期定在芒种这天,长辈们挑选的好日子,两天后是端午。 . 十六一早,大掌柜早早就雇车出门去了,二掌柜将郭武送到了渡口,卢林和郭文晓梅去了书院。 待得卢林和郭文从书院归来才得知大掌柜一早是去梅塘接刘氏的夫子去了,来了三位夫子,巳时到的,到了就直接带着黄云峰他们回临江坊去了。二掌柜说那边是章闽江去接人,昨天章闽江没来铺子这边,是一早要去接黄桥杨氏的夫子。这都是去年大掌柜数次来铺子匆匆忙忙去请人的结果。 听闻了这些,卢林也明白大掌柜为了临江坊付出是毫无保留的,暗忖自己该做点什么,能够做点什么。 又过来三日,卢林铸出了一柄剑,如今卢林对玄铁的应用愈发熟稔了。卢林拿着刀剑去了茶楼,发现茶楼多了一个女子,看着不认识又有些面善,见过三叔才得知是衡山蔡姑的妹妹,来茶楼帮忙的,这些日子陆姨都不怎么下来了。三叔看过刀剑,觉得都不错,可以交差的。 次日正月二十,林老板说去临江府买的药材明天可到临江坊,让卢林带晓梅去配几百份药回来,这几天林老板带着郭文把王文英写好的字都刻好了章,把药材的纸张也定制的,明黄色的纸,盖上红印泥字,醒目又悦目。林老板对王文英这主意也是佩服得很,感叹说这偌大庐陵郡怕是没一个比得上这才女。 . 正月二十一,放了课,晓梅也一起在铺子吃的午饭,吃完了就去了临江坊。郭文没去,跟着林老板要在药铺这边把诸多事情理顺,从药铺开门以来,药铺的生意好了很多,每天都有三四十包的药卖了出去,近些日子还有下面县里的人闻名而来,治疗咳嗽和筋骨的药也都渐渐在城中被大家认可了,名字也是王文英取的,一个叫【顺气散】,一个叫【正骨膏】。光这两种药养活几个这样的【信源药铺】是轻轻松松的。如今药铺一日好过一日,林老板是多出了一些想法的,每天下午带着郭文忙碌着。 到了临江坊,卢林看见魏定一那边多出了几个人,问大掌柜,大掌柜说是安排护卫临江坊的人手。卢林想想也是,这么大的一个临江坊,没点防护还真不行。坊里章闽江这些天也招来一百多个人,去年回家的那些人回来也带了不少同龄乡里人来了,坊里已经有近五百人了。外围已经差不多住满了,都不再轻易招人了,要招至少要等到秋天那一批房子盖好。 如今临江坊在附近略有些名声了,私塾盖了六大间,还准备再加盖个八间。现在是六个夫子在教学,上午在私塾,下午学铸造,月钱也是到时就给。不时有人来问何时再招人。夫子们对这里的环境也极为满意,而且是教学上大掌柜没有要求,并无什么院试之考的事情,大掌柜只要求一点,要夫子们尽量因材施教。 大掌柜还说起一事,前两日姜仲云那边来人了,来的是姜仲云的族弟姜季风,负责姜氏的对外各种事宜,双方各种事项谈妥后,姜氏就定了五百柄剑,下月中旬差不多可以交付。而且姜季风看见大掌柜的样品后,对刻字这一做法极为赞赏,果断和大掌柜说,一面刻【临江】二字,另一面刻上【姜】字,大掌柜听了也是极为同意,以后再有此事就可照此而做。 说起这些大掌柜是兴致勃勃,极为精神,上元刚过完,豫章和临江府也都来人了,定的不多,一百两百,还有苏师兄那边的定单每月都是不断的。卢林从未见过大掌柜如此模样,内心感叹不已。大掌柜正说得欢的时候,这时袁州来人了,大掌柜又兴冲冲的去谈去了。 现在配药多数都是晓梅再做了,喊上了黄云峰碾药,快上了许多。配完了药,晓梅这时掏出卢林当初送她的药谱看了起来,不懂之处就问卢林,卢林看了看旁边的黄云英,心虚得很,故作状态的说道:“这些你问问小英子就行了,你可别小看她。” 黄云英听了就过来了,两人坐着这一说一问了小半个时辰。说完了,晓梅对黄云英惊叹不已,想起当日在山顶,黄云英讷讷的说要学医悬壶济世的时候怕是没几个人相信,更多是鼓励她,今天她才觉得黄云英不是虚言,她记得清楚,她和黄云英拿到这药谱相差不过一天,但是两人的见解是天差地别,晓梅握住黄云英的小手,认真的说道:“云英,姐姐相信你一定会是个顶天厉害的大夫的。” 黄云英听见晓梅如此夸赞,羞涩的低下了头。平日里就是卢林会鼓励她,今天晓梅如此郑重夸赞,她也很高兴,真的很高兴。她觉得自从汀州遇见卢林哥哥,然后又来这里真的是最好的事。哥哥黄云峰也经常和她这样说,但是今天晓梅的说话让她感触更深。当日哥哥二人为了一个学徒身份喋血铸台,自己当时浑然不知所措,若不是卢林出现,后果不堪设想,如今想起,恍如一梦。只是以后要见到哥哥黄云峰和卢林哥哥怕是不容易了。 黄云英含羞低声道“谢谢晓梅姐姐。” 晓梅笑道:“云英妹妹这么见外,谢个什么,今日听你一说,姐姐学多了很多,胜过过去数月。” 黄云英说道:“这些都是卢林哥哥教我的。” 卢林在一旁听了汗颜:小丫头啊,我也就是起了个头,后面都是你自己学的,以后我想学也得跟你学了。但是还是谦虚的说道:“小英子这些方面很厉害,我也就是领了下路。以后我要学也要向小英子请教的。” 黄云英有些倔强的说道:“没有卢林哥哥领路我也学不了,没有卢林哥哥带我来这里,我跟哥哥恐怕还在街头流落。” 卢林一听顿时有些慌了神,这小丫头是怎么了?连忙说道:“小英子,你这是说的什么话,你爹是大掌柜的师弟,遇见都是缘分。没我还有三婶三叔遇见也一样会的。现在不挺好的么,别去想过去那些事了。” 晓梅在一旁听得一愣,她只知道黄家兄妹是跟着卢林他们从汀州回来的,没想到竟然还有这些往事,和大掌柜还有这层关系,小丫头看来以前挺苦的,顿时爱怜的抱住黄云英,说道:“云英妹妹,那些都过去了,我们现在不都挺好的吗,姐姐等着你成为天下闻名的大夫呢?” 黄云英压抑了许久,许多话她答应了不能说,小小年纪承受了不该承受的,她也知道三叔是为了她好,只是她就是觉得难受,被晓梅抱住,仿佛找到了依靠一般,顿时放声大哭了起来。 卢林见此情况,一时间不知所措。晓梅也有些措手不及,只是低声安慰黄云英莫哭了,用手轻轻拍着黄云英的背。 哭了一会,黄云英停了下来,只是仍旧在轻轻啜泣。 待得黄云英平静了下来,卢林摸不着头脑,轻声问道:“小英子,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情没跟卢林哥哥说,告诉哥哥,哥哥来帮你解决。” 晓梅也说道:“云英,你有事就说出来,是不是有人欺负了你?” 黄云英小声说道:“谢谢卢林哥哥,晓梅姐姐,云英没事。就是想起以前的事情有些难受。” 卢林狐疑的看着黄云英说道:“小英子,你真的没事?” 黄云英抹了抹眼泪,展颜笑了笑,说道:“真的没事,现在好多了。” 晓梅也有些狐疑,说道:“云英,有什么事情你就说,我们帮不上你,还有大掌柜还有三叔他们呢。” 黄云英低头只是说:“没事,真的没事。”哭过一场,她也确实好多了。 卢林见问不出什么,就对晓梅使了个眼色,说去厨房看看,让晓梅单独问问黄云英。 . 到了厨房,二厨子见到卢林就打听起吴仁的事。卢林奇怪,二厨子说起是黄云峰他们吃过那顿饭回来后说出来的。卢林说那是彭厨子的人,二厨子一听更是心痒难耐,他对彭厨子是佩服得一塌糊涂,磨着卢林说要让他带吴仁来一趟临江坊。卢林说这他做不得主的,只能看情况尽力而为。 晚饭前卢林找到大掌柜,请教了一番分水刺的铸造问题。大掌柜对卢林来问铸造的事情向来是不吝讲述的,细细的和卢林说了一刻钟,最后还说铸造好了给他看看。 袁州的人也留在临江坊一起吃饭,天色已晚,他不着急赶路,就在临江坊歇息一晚再走,事情都谈妥了,定了五百柄刀,他也对这刻字一事极感兴趣,只是他做不得主,还得回去禀报再说,得下次来定这个事。 吃过饭,和众人道别一声,卢林和晓梅带着药就回去了,出来看见上次遇见戴老板的人那地方,似乎是要盖房子,差不多有六七丈见方。路上卢林问晓梅可曾探听出什么原因来。晓梅说没有,说后来黄云英就好多了,和平常一样。两人琢磨半天也没琢磨出个什么事来。卢林不禁想到了三叔,觉得和三叔有关,只是没有和晓梅说起。 第八十八章 开渡 回来后,卢林开始琢磨怎么铸造分水刺了。这一年多,铸造过一些兵刃,刀枪剑棍都有,但是还有很多兵刃他丝毫也不了解,比如这分水刺。 第二天放课后,卢林在路上告诉郭文去茶楼那边吃饭去了。虽然昨天大掌柜详细和他说过,卢林心中还是没底,在茶楼吃过饭就向三叔请教起了分水刺一事。 三叔笑道:“这是你师姐用的,你得费点心思好好打造。” 卢林知道自己有很多不曾谋面的长辈也有更多未曾见过的师兄师姐,见过的只有一个苏流。问道:“三叔,我到底有多少长辈来着?莫不是还有七大姑八大姨。” 三叔没有说话,倒是陆姨在一旁笑着说道:“阿林你还真说对了,你不止有七大姑八大姨,还有更多呢。九叔啊十三姨啊。” 卢林听得发愣,喃喃道:“这么多?” 三叔说道:“过两年你若行走江湖,这些人早晚你自会见到的。这分水刺是你七姑的弟子,你雅师姐用的。她从小爱美,你用点心思打造得好看些。” 卢林听了只能点头。 陆姨也感叹说道:“当年见这丫头的时候才多大,如今都是雅师姐了,大姑娘了啊。” 三叔接着说道:“分水刺讲究步法,以井字步法为底,身法要轻灵,近身对敌,挪闪蹉转,不同敌人不同应对,有时快劲粘连,有时要硬打硬进,动作快妙,围身而转,主要是刺、穿、拨、挑等,若不能近身,只能挡、格,这就需要坚韧了,不然就危矣……” 三叔和卢林说了小半个时辰,对卢林问及的问题也都细细讲述了,卢林觉得有点感觉了,就赶紧回铺子去了。 到了铺子,卢林先把图样看了个仔细,然后又把雅师姐的信看了几遍,对信中所说也有了底。卢林铺开了纸张,细细按照脑中所想,将分水刺画了出来。图样中的分水刺是中间带环的,手指扣住。卢林将环去掉,中间作扁平状,内有一孔,手指扣住,这样更为有力,人与兵刃也更贴切,而且不用顾忌有脱手之虞,就用青铜和青金融合,再加点精铁精铜调和下颜色,两端尖刺把玄铁融入进去。 卢林再三看了几遍,觉得没有问题,就开始铸造了起来。四天后,一对分水刺终于铸造出来了,仅两端尖刺有些银白之色,中间圆孔开始是青碧色带点紫红,不仔细看,还像一件玉器。套进手指舞动了几下,感觉还不错,张开双手打量了一下,还不错。心中想到:这下,未曾谋面的雅师姐应该满意吧。剩下两把剑,卢林更有心得了,估计有个十天左右应该能够铸造出来。 第二天,王文英托人带了信,不应该说是信,是书,送来了铺子,卢林和郭文晓梅看完那厚厚的一叠,由衷的感谢佩服王文英,写得极为详实,他们想到的没想到的基本都写了。三人互相看了看,卢林说道:“若不用认真用点心考过院试,真对不起大才女啊。才女对我们是没得说了。”心中暗自补了一句,扇子除外。 郭文说道:“确实啊,如此细致了,等于我们一只脚已经过了院试了,不考过无颜见才女了。” 晓梅说道:“以前以为婴宁很厉害了,现在发现跟大才女比,差的不是一星半点。我们不能懈怠,互相督促啊。” 卢林和郭文听了都点头同意。 三人在书院都认真了许多。夫子看在眼里,也觉欣慰。 . 二月初一这天,大掌柜回铺子了,找三叔谈事的,两人看见卢林铸造的分水刺,大为赞赏,大掌柜说道:“阿林,你这些想法很好,而且还都付诸于其中,远超我当年了。” 卢林听了有些羞赧,说道:“这都是大掌柜教的。” 大掌柜笑道:“这我教不出来的,是你的点子,你做到了,而且做得很好。” 三叔也说道:“阿林不用过于自谦了,你这勇于突破前人是很好的,以前用环应该是铸造技艺未有解决之方法,现在你改进了,就很不错了。” 大掌柜也说道:“确实如此,数百年前铸造技艺不能解决,这百年来已经可以做到。” 三叔说道:“是啊,这样阿林尤其难得,百年来他是第一个如此做的,很多大匠知道但是没有一个人敢想敢做。” 大掌柜听了,沉思了一会,说道:“我们太遵从前人留下的东西了,如今缺的就是阿林这样的想法和行动。阿林,你把图纸给我,我会让曲风、云峰他们好好对比感受一下,看看他们会不会有所得。这个还可以留在临江坊,考验弟子用得上。” 卢林赶紧回房把图纸递给大掌柜,心中想起三叔那天和大姑姑、五姑姑说的那句话:历来如此,就对么? 大掌柜接过图纸,想起来的事情,说道:“差点忘了正事了,三掌柜,临江坊的渡口码头都修葺完好了,对岸的渡口也建好了,明天开渡,一起去看看。” 三叔说道:“这是大好事,当去。看来这戴老板能力不小啊。明天还是个好日子啊。” 大掌柜说道:“确实,戴老板跟码头的人熟得很,若不是如此,我们来弄,再快也得到清明前后了。” 卢林问道:“以后临江坊来回是不是不用顾及过渡了?” 大掌柜笑道:“自然不用了,是自己的渡口了,来往就方便自在了,只要老天爷不发威,随时可以过渡。你们明天下午也可以来看看。” 卢林自然想去看看的,忙说会去。 大掌柜又和三叔说起坊里的事情,除了姜氏、临江府、豫章郡、袁州的人都谈妥了也都定货了,这些时日虔州也来了,定了刀剑各三百把,永和镇的船老大们也来定了二百把刀剑,净居寺的武僧院教习也来定了刀枪剑棍各一百。城主府、守备营、驻防军也都陆续又来定货了。永宁一带和饶州也都有人来定货。 刻字此举,来的人见了都极为有兴趣,城主府的要求是一面临江二字,另一面庐陵二字,守备营是一面临江一面一个备字,驻防军则是另一面一个军字,净居寺是另一面青原二字。其它地方稍远了些,还没有回来谈。 如此大好形势,大掌柜说起来就激动。三叔笑道:“大掌柜还得多操心弟子人员,消不得一年,江湖中人会闻名而来的。” 大掌柜听得此话有些发愁,说道:“三掌柜说得没错,人手有些紧张,现在是天天有人来问还要不要人,我们不敢收,没地方没房子了,得等到秋天盖起来了才行。” 三叔说道:“既然都送上门来就别推辞了。” 大掌柜问道:“这么些人住哪里啊?安排不了啊。” 三叔笑道:“此一时彼一时,如今是上门来了,大掌柜可以用那三尺溪的法子变通一下,在坊门外建个台子,定期考验一番,这样还可以择优。把好关,肯定会有很多优异弟子的,你多给个半两银子的月钱让他们在镇上租住半年就是了,天狱镇有上千户人家还容了这些人住下?以后他们天天在坊里看得到听得到,哪里还会走。而且不用等秋天盖起了房子再又去匆匆忙忙招人,多耽搁了半年时间。” 大掌柜听了,仔细一思索,不住点头,哈哈笑道:“三掌柜此法很好,多花不了多少银子,以后还省事省银子了,还可以挑人。我让章师弟去负责这事,不时还可以让杨师傅、曲风和云峰去看看,多几个人看着不会错漏什么。”转头又对卢林说道:“阿林有空也来帮忙看看,说起来当初云峰还是你发现的。” 卢林点头说好。这些天来大掌柜就跟换了个人似的,神采奕奕,整个人精气神完全不一样了。 . 二月二,龙抬头。 放了课,卢林和郭文胡乱扒了几口饭就骑马去渡口了。林老板和晓梅都知晓,他们一会雇车来。 两人一路策马疾驰,过了螺子山继续向北,两三里路后就到了坊廓石溪头了,这边的渡口就建在此处,远远就看见停泊了一大一小两艘渡船、一叶扁舟。 到了渡口,出入和城中渡口没太大区别,这边就是南面建了一个凉亭,北面盖了个小房子,还有个马厩。此时没有什么人,正是吃午饭的时辰,卢林郭文倒是不着急过去,林老板和晓梅还没来呢。于是和两个艄公,还有七八个划桨汉子,攀谈了起来。得知今日辰时开渡的,太守也来了,平日隔三差五偶尔有船在此过渡,现在临江坊建立渡口,还兼顾民众过渡,是件惠民之事,重开了渡口这种事情太守怎么也得来。 两边渡口各有渡船三艘一叶扁舟,平常就安排两艘往来,人够了就开船,人不够就一个时辰一趟,若有急事的还有一叶扁舟,价格要贵上许多了。另留一艘船是老板交代,平常只有临江坊的人来往才可用。今日开渡,上午来的人都是去往对岸天狱镇的人,还有一艘船在那边。 卢林和两个艄公聊了半个时辰,两个艄公都一个就是这石溪头的渔民,水性很好,另一个是螺子山下螺川村人,那边水塘众多,连接大河,水性也是附近十里八乡数得着的,划桨的汉子是跟着他们的。若是有什么事,两个艄公只要一吆喝,附近村中的壮汉来个二三十个都是寻常事。老板给的月钱不低,房子也盖在了码头,比之城里的渡口要好上许多。 没过一会林老板和晓梅来了,渡口也陆陆续续有人来了,多是午饭时听闻此地开渡而来的,人一够就开船了,价格和王家渡一样,不便宜,但是在此地却算是便宜了,因为不用去城里过渡了。 到了对岸,卢林和郭文一下船就很惊讶,都是第一次来这,没想到临江坊的渡口规模竟然不比永和镇的小,而且不像永和镇那样杂乱,井然有序。岸边,泊有大小船只五艘,还有一艘豪华大船,竖着太守府的旗帜。岸上,凉亭两座,房子有七八间,马厩有两个。这仅仅是将以前荒废的渡口修葺一新,四周还平整了十来丈平地出来备用。林老板来过几次,说道这些都是戴老板弄起来,花了很多心思。言语之中对戴老板修葺好临江渡是相当佩服的。 卢林他们在临江渡这边仔细看了有两刻钟,也觉得戴老板做得很好。这时从天狱镇那边来了许多车马,近了一看,原来是是太守准备回城了。太守看起来很高兴,满面红光,上船临别时和大掌柜还有戴老板说道:“二位贤绅做此开渡之举,造福两岸百姓,善莫大焉,我这太守也是与有荣焉,不做点什么也不好。两岸渡口偏僻,安危之事,我安排一小队兵士来护卫如何?” 大掌柜听得一愣,什么时候太守操心起这些来了。 戴老板赶紧拱手说道:“太守如此相助,甚为感谢。”说着手肘还拱了一下发愣的大掌柜。 大掌柜连忙说道:“那就多谢太守了。” 太守听了,笑容满面,说道:“今天你们繁忙,明日来接人。” 大掌柜和戴老板连声称是道谢。 太守心满意足,转身上船。大船扬帆,没有去对岸,直奔金牛渡而去。 金牛渡是官渡。 第八十九章 圈地 太守走了,大掌柜看见林老板卢林他们来了,喊他们一起回临江坊去。 路上,大掌柜问戴老板:“太守此举何意?” 戴老板说道:“大掌柜,你这临江坊开起来了,如今是一片大好,太守想管也管不进来的,他盯着呢。但是这渡口开了,牵扯到两岸民众之事,他可以名正言顺进来了,我们犯不着和官府的人对着来,他们安排人来护卫也是好事,也是太守一番好意。我们自己该怎么安排还怎么安排。” 大掌柜想了一会,说道:“嗯,也是无妨的,只是与官府打交道我不擅长,这些事情就有劳戴老板了。” 戴老板笑道:“大掌柜这话见外了,都是一家人了,也是我们的事。” 大掌柜也笑了起来,说道:“是我着相了。” 林老板在一旁说道:“太守安排官府的人过来护卫安全,是好事啊,真有意外,府兵肯定会来,守备营也会来的。” 戴老板说道:“是这么个理,我们恢复这渡口主要也是为了来往运输,渡百姓过河是我一番私心,想着既然开了渡,方便一下两岸百姓,我们也可以多点收益。”这是戴老板生意人的本性。只是引来了太守,现在也算是有些帮助,节省点护卫人员,至于以后会如何还真不知晓。 大掌柜倒是不介意了,信心满满的说道:“这些以后的事情谁也不知晓,你们看千锋照、百炼堂,他们和朝廷来往更深,倒是朝廷更依赖他们。我们做好来,以后怕是他们求我们更多。” 听得大掌柜如此豪气的话,众人都觉得将来可期。 到了临江坊,卢林看见三叔还看见了吴仁,戴水芸和曲风也在,二厨子更是粘着吴仁一般不离左右。看来是请了吴仁做菜。 大掌柜将太守之事和三叔一说,三叔不以为意,说道:“这些事情都是小事了,他们来人也是帮忙,现在要看大掌柜的后劲了,临江坊他日旺盛起来,那至少要做大半个江湖的买卖的,这些事情无须挂齿。” 大掌柜问道:“三掌柜看看这两边渡口的护卫如何安排?我们要不要去人?” 三叔说道:“现在刚开,不会有什么事,有一队官兵也好,我让韩空他们安排个人在临江渡这边看着点,对岸由官府的人去就行了。” 大掌柜听得三叔说得淡然,便也安心了。 戴老板这时问道:“三掌柜,可不可以请吴师傅到小店来帮帮忙?” 林老板听得一愣,不明所以,看了看三叔和戴老板,最后看向大掌柜。 大掌柜悄悄地和林老板说道:“戴老板前些天在坊外面开了块地,准备盖酒楼,好像是水芸的主意,曲风找过我的。” 三叔说道:“戴老板过些时日来再谈吧,看吴仁自己的意思。” 戴老板也不知三叔是何意,但是说了过些日子,看来还有戏,连忙点头答应。 三叔接着向着大掌柜说道:“大掌柜,三尺溪如今说是说方圆二十里,其实用得上的也不过五分之一。这边已经圈了方圆五里,足够用了。外面怎么利用起来?戴老板开了个好头啊。” 大掌柜说道:“我还真一时没有想过这些的。” 戴老板急忙说道:“都是小女的想法,她说是听闻晓梅弄了个炊房也想着做点什么。” 林老板听得有些不是滋味:我家晓梅就弄一个炊房,才多大?你家丫头弄的是个大酒楼啊,能比么? 三叔笑道:“你们这些其实做得都挺好的,这渡口一开,用不了多久,这个多久就要看大掌柜的能耐了。以后来往的人会越来越多了,你们这算是走在前面了。” 大掌柜听得三叔如此一说,倒是回忆起昔日八宝阁的盛况,十里方圆的八宝阁是自成一地,四周却是店铺林立,依托着八宝阁形成了几个大的坊市如小城镇一般,就是被八宝阁带动起来的,都繁华热闹得很。如今临江坊不正是有此迹象么?虽说只是刚刚开始,大掌柜相信用不了几年至少会有当年八宝阁一半的规模。 想到这些,大掌柜眼睛是越来越亮了,说道:“三掌柜说的极是。此事大有可为,在这里的都是一家人不说两家话了。临江坊五里方圆,多是背靠着天狱山和那水潭,足够我临江坊用了,以后再有扩展也当是往两边建造屋舍。前面离天狱镇还有几里地,这一段路如今都是荒芜之地。我们就把这一路盘活起来如何?戴老板明天要去城主府接人,顺便把这事在衙门报备一下,天狱镇那边也留个底,这事临江坊就不参与,戴老板和林老板你们二位统筹此事如何?” 戴老板和林老板听得大掌柜此话都是一愣,接着又是大喜,说道:“愿为之。” 三叔听了也是直点头,这是他起的头,但是真要去做,他怕是做不好的,远不如戴老板和林老板这样的人去做。 几人就开始商议起来了,林老板这会刚才的怨念没了,只有惆怅了:我只是个开糕点铺子的,给我再大又如何?难道让人都吃糕点不吃饭了?有些苦恼了。 戴老板是见识过风浪的,但这相对于是建城开埠了,还真吃不住啊,感觉心有余而力不足。 大掌柜凭借着昔年的记忆,在纸上慢慢规划出了一个大概。三叔没再说话,在一旁看着听着。 大掌柜粗略画了草图,三叔建议道:“戴老板的酒楼选地在道旁,这路一丈宽不到,目前通行无碍,但肯定会逐渐显得逼仄的。若是将这道路拓宽,以三丈宽为准。戴老板林老板各占一边,各显其能如何?” 大掌柜说道:“三丈,确实要这么宽阔,三掌柜说的极是,如此可以。” 戴老板和林老板都听得大为震惊,两人知道,这样一来就是切切实实的和临江坊绑在一处了,而且大掌柜如此大度让了出来,真是个豪气的大手笔。他们不知道大掌柜的出身来历,大掌柜意在临江坊,正如三叔说的,他要做的是大半个江湖的买卖,恢复八宝阁的荣光,这些,真的无须挂齿。 几人有商议了片刻,戴老板先说话了:“酒楼我也只是平整了一下地面,盖起来还早,林老板先挑如何。”他是嫁女给曲风,那是弟子,林老板是嫁女给郭文,少掌柜啊,还是有些不一样的,先卖个好。 林老板听得戴老板如此直言,倒也平静了下来,过来一会说道:“都说君子不夺人所好,戴老板已经平整了,我也不能做这样的事,就从酒楼这块地为路界,三丈外路那边我来就是了。”如今只有个模糊的远景,将来如何谁也不知道。不用争这一时一地。 戴老板听得林老板如此说,也应承了下来。 三叔和大掌柜看了都欣慰颔首,两人能够如此心平气和,将来就少很多纠纷。 商议后,以三丈道路戴老板和林老板两人各占一边去各显其能。两人都说每年交给大掌柜两成利润,大掌柜想推辞却不得。 至于渡口两岸的安排也都定了下来,戴老板还提供了一架马车停靠在石溪头渡口那边,这样临江坊的人往来也方便了许多,临江渡这边,大掌柜安排将去年三叔汀州路上带来的马匹做了三架马车,一辆留在坊内,两辆就停靠在临江渡了。这样就方便了许多,不用像以前那样每次过渡都要连马车一起了,至于两边渡口以后要是有招揽生意的马车,也不用去管,随他们去就是,这是方便百姓的好事。 事情都说得差不多了,就是还有些细枝末节需要完善。三叔就先离开去找卢林去了。 卢林正和晓梅还有黄云英、黄云峰配药,既然来了一趟,自然顺带配点药带回去。三叔来了,把卢林和黄家兄妹叫走了,留晓梅一人配药。 卢林不明所以,黄云峰和黄云英却是有些神情不自然。三叔在前面,卢林想问又不敢问他们兄妹二人有什么情况。 去的是竹楼,最早陆姨住过,三叔和陆姨后来来了都是住在这里。这里虽说三叔和陆姨不长住,但是时常都有人打扫的,还是很洁净的。卢林看了看,赶紧去打水,引火烧水。黄云峰和黄云英看着卢林忙碌着,想去帮忙又不敢动,都低头站着。 等卢林泡好了茶,三叔也让三人都坐下,一人都倒了一杯茶。卢林是端着杯子慢慢喝了起来,黄云峰黄云英就愣是没动,低着头看着茶杯。卢林看了眼三叔觉得这气氛很压抑。 三叔喝完了杯中茶,平静的说道:“春分那天走,你们考虑得如何?” 卢林听得发蒙,三叔这话不是和我说的,是跟黄家兄妹说的,三叔要去哪?又掐指一算,今天二月二,春分还有十一天了。 卢林赶紧问道:“三叔你这是要去哪?” 三叔说道:“送你三婶去你姑姑那里。” 卢林听得惊讶“啊”了一声,说道:“那我也去。” 黄云英听见,眼神一亮,又低下了头。 三叔伸手指弹了一下卢林的脑门,笑道:“这次你就不用去了,来回要个十来天,以后你再去。” 卢林有些蔫蔫的“哦”一声。 三叔说道:“听说你最近在书院很用功了,那还不错,用了点心思。你今年哪也别去,好好考过院试吧。” 卢林听了只能点头。 黄云英说道:“我和三叔三婶一起去。” 黄云峰听了,用力抓住黄云英的手。 三叔说道:“你们两个可要想清楚了,去了可是有几年见不到了。原因早和你们两个说过了,不会勉强的,不去就留在这里就是。” 黄云峰眼中含泪,咬着嘴唇不说话。 黄云英也是泪光莹莹。但还是坚持说道:“我去。” 卢林顿时明白上次来的时候,黄云英为何嚎啕大哭了。只是他是真不知道该说什么,这事真和三叔有关,但也无关,三叔只是给了他们一个机会选择而已。 三叔倒了杯茶,慢慢喝着,喝完了说道:“既然决定了,你们三个在这里说说话吧。”说完就出去了。 第九十章 别绪 三叔一出门,黄云峰就抱着黄云英哭了起来,一会黄云英也哭了起来。 卢林看着,心中满不是滋味。他不知道该说什么,也说不出什么来。想起那日黄云英说她要悬壶济世,那时她就下了决心要去和五姑姑学医了吧。卢林坐着默默端起茶壶自斟自饮。 兄妹二人哭了约莫有一刻钟才止住了。黄云英哭得是花带雨,黄云峰也好不到哪里去。两人互相看了眼,都是一张大花脸了,都有些不好意思,用衣袖抹了抹颜面。然后黄云英开口低声说道:“卢林哥哥,不是我们瞒你,三叔嘱咐过,在我们没有决定前不能告诉任何人,连你也一样。”黄云峰也在一旁点头说是如此。 卢林张了张口,想说什么又什么也说不出来,只是“诶”了一声。兄妹二人从小村中出来,过了两年颠沛流离朝不保夕的生活,如今这才过了半年的安稳日子,就要分开,搁谁也难受。何况这二人都是因他而来的,虽说三叔是让他们自己选择,但是这种选择怎么选都是一种痛苦。谁都没有错,却谁都难受。 黄云英接着说道:“三叔说过,用不了十年我就可以出师的。之间要回临江坊来也是可以的,就是路途远,颇费时间的,现在我年纪小要人照应才行,再大些就好多了。” 卢林听了,叹息了一声说道:“小英子,你既已决定要去,以后我会去看你的。” 黄云英听了惊喜说道:“卢林哥哥能去?三叔说那地方不能轻易来往的。” 卢林笑道:“我是谁啊,是你卢林哥哥啊,怎么不能去?那里是有疼爱我的姑姑,别人去不得,我去得的,路我还记得。” 三叔没有和黄云英说太多,这时黄云英问了起来:“卢林哥哥,你姑姑怎么样?” 卢林细细说起了两个姑姑的好来了,黄云英听得仔细,毕竟她不清楚情况,忐忑得很,黄云峰也竖起耳朵认真听着。 卢林说了有一个时辰,昔日的点点滴滴又浮现心头,待在神龙溪谷那段时间确实很不错,两位姑姑对他那是没得说。听卢林说德如此之好,黄云英听完愁绪也散去了不少,黄云峰也没那么伤感了,他们两个由卢林搭救开始就一直很信任卢林。 兄妹二人对视了一眼,也许去了是个很不错的选择,也不是再也见不到了,就是从小没有分开过,流浪两年相依为命,远超一般兄妹感情,乍一分开,一时难以接受。如今听卢林说来,心安了不少,也没有那么难受了。 三人在竹楼说着话也不知时辰,直到郭文过来喊吃饭才发现已经是酉时过半了。 吃过了饭,林老板和戴老板都没打算回去,留在了临江坊卢林、郭文他们就和三叔回城去了。 回来后,卢林细细想了想最近的事情,三叔说春分要走,还有十一天就是春分。这几天得把剑铸造出来。铸完了这些,自己也要好好练双手锤锻,大掌柜说了,自己根基还有欠缺,不如曲风扎实,这些听大掌柜的错不了。 黄云英自己选择了和三叔一起去,也许是对的吧,自己死记硬背的几个月还不如黄云英几个时辰,五姑姑医道那般厉害,黄云英有这天分跟着五姑姑才不会埋没荒废了。何况又不是永别什么的,神龙溪谷也是个很好的地方,两个姑姑都很好,黄云英定不会委屈的。 书院也要多用功的,有王文英的倾力相助,考不过那真就无颜见人了。三人今年一起去院试,这些日子都是上心了,相互间支持共勉的,这种状况很不错了,要保持下去不能懈怠。 . 二月初七这天,卢林终于将剑铸造出来了,去茶楼送去给三叔看,三叔看过舒了一口气,说道:“总算可以交差了。阿林你也辛苦了。不过,你那分水刺再打造一对需要几日,不用加玄铁也不用如此精美,实用就行。” 卢林想了想说道:“三四天差不多。” 三叔说道:“那就打造一对,打造好了后给我。” 卢林连声答应,然后又将这些天想的和三叔说了。 陆姨在一旁听了感叹道:“我们阿林长大了。” 三叔也是感叹,更多是欣慰,说道:“阿林确实长大了,会多想问题会有自己的打算了,有这些思量很好。”说着又起身打开那锁着的抽屉,取出一本书交给卢林。 卢林接过一看,封面没有字,翻开看了几页,竟然都是些精妙武学,而且都有详细的解说,不由得大喜,问道:“三叔,这是给我的。” 三叔点了点头,说道:“本来想着还要再过个一两年才能给你,你现在有了这般觉悟,可以给你了。” 卢林听了喜不自胜,赶紧谢过三叔。 三叔看着高兴的卢林,接着说道:“这只能你独自研习,不可外传,其中有我一份,也有你诸位姑姑叔叔,还有你二伯的心血。你大姑姑又耗费一年才梳纳总结出来给你们这些小辈的,比之五大派的内门功法秘籍也是不遑多让,你得存放妥当了,纵是小文晓梅那边也不可去说道,他们二人我自会教他们一些功夫的。” 卢林听三叔说道郑重,用力点头答应,豪气的说道:“三叔大可放心,此书经我之手,必不会有第二人知晓。” 陆姨听了大笑不止“阿林你可以去下面说书去了。” 三叔听得也是有些无奈,说道:“你牢记就好。去吧,你去忙你的。” 卢林离开茶楼回到铺子,把书先放好了,又从床铺底下取出银票和十两银子,直接去了玉宝阁。选了两根玉笛,一根碧绿,一根青翠,花了十二两银子买下了。然后卢林又去了上次定衣服的裁缝店,和那老裁缝说了黄云英的身量,然后在铺子里细细挑选了布料,让老裁缝制作了春夏秋冬的衣服各两套,付了四两银子三天后来取,准备离开铺子的时候卢林又想起了一事,回头问老裁缝这十一岁的人长到十二三岁会长高多少,老裁缝不知做过多少衣服,这些都门清的很,听了老裁缝的话,卢林又选了些布料,让老裁缝再按照女娃子十二三岁的身量再定做了春夏秋冬的衣服各两套。老裁缝听了,说要五天才能够来取,卢林算了下日子,还有六天春分,刚好来得及,又付了四两银子。 黄云英要和三叔一起去神龙溪谷,卢林虽然没有黄家兄妹二人那般难过,也是一样难受,他不知道能够做些什么。他想起了当初在丁屋岭黄云英拿着陆姨做好的竹笛一脸欣喜,他就去买了两根玉笛,他想起在汀州穿着新衣服的黄云英,不再是初见时的那个邋遢丫头模样,容光焕发,玉齿朱唇,好一个千金小丫头模样。 回到房内,卢林仰面躺下,感觉很无力,他想过了许多,能够做到的仅仅只有这些,略表歉意,心里也略微好过了一点。花了二十两银子,换做以前是卢林近两年的月钱了,可是卢林毫不在意的花了出去,卢林也体会到了有些事情是银子也解决不了的。这样花了出去也只是让自己心里好受一些。卢林想着还是要自己多用功,早点去看看姑姑和黄云英,只有自己早点强大起来很多事情才可以做到,事情很多,一件一件来吧,三叔常说心急吃不了热豆腐,大掌柜常说一步一足迹。 晚上卢林认真拿出三叔给的书看了起来,看得极为仔细,边看边琢磨对应自己平时所练所学,看了一个半时辰也只看了三页,说不出有什么收获,但是就是觉得隐约之中有些明悟又不真切。 . 次日一早,多日没有大成的第十六式‘思茫茫’竟然成了,卢林心中大喜,又从头练了起来,一直到‘思茫茫’都顺畅无比,感觉这明玉十八手威力又大上了几分。卢林练了两遍又开始琢磨起第十七式‘浩气长空’,练了有小半个时辰,都不得要领,只徒具形式。 三叔也来了,看了会四人,然后又让卢林郭文晓梅把铁砂袋卸了下来,演练一下步法。三叔仔细看过了三人的步法,说道:“你们三人绑了一年的铁砂袋了,也都没有懈怠,还得继续,今日教你们一些入门轻身功夫。” 说完,三叔先自己演示了一番,又和三人讲解了一番,然后让三人练了起来,不时在一旁指点他们错漏之处。 停下来的时候三叔说道:“此地没有木桩,场地也有限,你们现在只能勤练这些入门功夫。以后去天狱山那边就好多了。你们现在把这根基练扎实了,以后事半功倍。” 玉宁看得眼热,也想学,三叔说道:“你得绑铁砂袋几年再说。还不是你学的时候。”玉宁听得闷闷不乐,站在一旁羡慕的看着三人练习。 郭文是兴奋得很,问三叔:“三掌柜,练了是不是就可以飞檐走壁了?” 三叔笑道:“是可以啊,但是你现在还做不到,这才刚学。用心去练,过几年或许可以的。” 郭文听得过几年也不以为意,三掌柜教的功夫错不了,练下去就是。 卢林悄悄和三叔说十六式‘思茫茫’已经练成了。 三叔听了颇为惊讶,让卢林使了出来看看。卢林兴致勃勃的演练了起来,三叔在一旁认真看着,看到卢林演练完,眼睛也明亮了许多。说道:“确实练成了,阿林还真不错。” 卢林说道:“就是十七式‘浩气长空’没有什么头绪,只有些许形似。” 三叔说道:“这是你大姑姑的绝学,我看得出高低好坏,却教不了你。我这次去了帮你问问。上次你写的那些体悟,你大姑姑看过了,也不是很明了,你再把这次是体悟写下来,过几天我去了,亲自和她细细说上一说。” 卢林听了点头说“是。” . 随后几天三叔都来指点他们,三人都练得纯熟了。卢林也将自己的体悟认真写好了交给三叔了,分水刺用了三天也铸造好了,三叔觉得还不错。 卢林铸造完了分水刺就没打算再铸造什么了,大掌柜也没有安排卢林铸造。这天开始下午都是锤锻临江坊那边运来的各种铁胚。如今临江渡恢复了,来往方便了许多,大掌柜没有安排过像年前那样送来过多的量了,每天往来都是定量的。 卢林这些天很矛盾,想去临江坊看看黄家兄妹,又怕了去见,每天就这样纠结,一晃就到了二月十二了,卢林中午吃过饭就带上玉笛骑马去取衣服了。取了就去茶楼了,看见三叔正在柜台坐着喝茶,赶紧低头背着两个大包裹上楼去了,三叔也只是扫了一眼没去喊他。 到了楼上,陆姨正盖着薄被躺在躺椅上,旁边放了个小火盆,看见卢林来了,陆姨起身。卢林将包裹放在桌上打开,告诉陆姨这些衣物都是给黄云英置办的,两根玉笛也是,衣服有十六套,春夏秋冬各四套,有八套大一些,明年后年黄云英可以穿上,卢林将这些都摆放得清清楚楚,最后告诉陆姨到了神龙溪谷以后再给黄云英。 陆姨听了有些感动,随后跟着卢林下了楼,卢林不敢看三叔,低头道别而去,三叔却说了一句:“晚上过来吃饭。”卢林头也不敢回的说了一声“晓得了”。 陆姨和三叔说了一下卢林刚才送来的东西。三叔听了半晌无语,然后叹息了一声说道:“这孩子,心思重啊。” 陆姨笑了笑说道:“你就心思轻了?跟在你身边,学不了个十全十也学了个七七八八。” 三叔自嘲的笑了笑,说道:“也是啊,不过阿林以后会是个藏得住事的人。” 说完,两人相视一眼,他们何尝不是如此。这次去了,怕也要分别许久了,他们这么多年的波折和阴差阳错,好不容易在一起了,也只过了这半年美好平静的日子。三叔之前还想着等卢林院试后,在天狱山那边好好归置一番的生活,没成想还有这等意外,意外之喜,喜出望外之余也感叹不已。 第九十一章 春分 晚饭时,卢林到茶楼的时候意外的看见了张清水。见了赶紧喊了一声:“张叔。” 张清水看见卢林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说道:“原来是卢公子,这一年多未见,长高长大了许多,一时没认出来。” 卢林说道:“张叔还是风采依旧。” 张清水笑道:“卢公子真会说话,我可是老了哦。” 陆姨看见卢林来了,安排开饭。 席间听得三叔和张清水说话,才得知张清水是来接三叔陆姨去神龙溪的。 三叔顾及卢林,和张清水说定明天吃过午饭出发,先到临江渡接人。这边已经让运送铁胚材料的人回去告知大掌柜了。 张清水没有意见,说定:“王头领交代了,全听三爷安排。” 三叔笑道:“张兄弟无须如此,别听老王的话,上了船就听你安排了。” 张清水连说不敢。 临走时三叔让卢林明天同郭文晓梅一起来这边吃午饭,吃完了一起去送送黄云英。 . 早上三叔没有过来,去书院前和二掌柜说了中午去茶楼吃饭。如今铁匠铺这边没有多少事情,一间铺面开了药铺,一间还是在卖在铁器农具,其它的都空着,二掌柜现在清静得很,没多少事情,不是在药铺帮忙就是去糕点铺串门去了。大掌柜是打算把其它的铺面开起来卖点兵刃,就是现在临江坊那边忙得很,没工夫来帮铁匠铺这边铸造兵刃,得等到秋天以后。 中午放了课,三人来到茶楼,依旧是吴仁做的饭菜,郭文和晓梅还有玉宁,都多吃了一碗饭,卢林却是觉得没有滋味了。 吃过饭,卢林和郭文就负责搬包裹行李了。张清水的船就停泊在王家渡。卢林看见还是那艘船,下层装满了货物,上层空着。船上的伙计来帮忙,三叔说不用,就由卢林和郭文将行李包裹都搬上船去。茶楼这边就留了那蔡姑的妹妹打理,平常卢林都是喊她小蔡姑姑,吴仁也一同上了船。 开船后,玉宁是很新奇,平常过渡没有这种几层的大船的,他跑上跑下的,看哪里都觉得新鲜。郭文和晓梅也没坐过这样的船,船行在大河中间,此时天色正阴,灰色的云层高高的悬在空中,也可看得极远,站在最高处,环顾四周,江水滔滔,别是一种风景,这是平时坐渡船体会不到。 顺水而下,没一盏茶的功夫就到了临江渡。大掌柜领着人正在渡口等着,一起八人,章立东和尤师兄侯师兄在,戴水芸和曲风也来了,黄家兄妹紧张得很,这一天终于是来了。远远的看见这艘两层大船向着临江渡而来,黄家兄妹心中安定了一些,卢林说的没错,那边条件只会比这边更好。 靠了岸,船板架起,三叔带着众人下了船,陆姨在房间休息没出来。黄云英背着个小包裹,黄云峰背着个大包裹。卢林默默的接过黄云英黄云峰的包裹,沉默的走进船舱,再来到岸上的时候,黄云英正一一和众人拥抱作别,脸上泪水流个不停。晓梅也忍不住哭了出来,黄云峰更是死死的咬着嘴唇忍着。 黄云英最后和卢林拥抱了一下,卢林伸出袖子拂去黄云英脸上的泪水,说道:“小英子,不哭了啊,哥哥会早点去看你的。” 黄云英听了,勉强笑了一下,却比哭还难看,说道:“卢林哥哥不许骗我啊,一定要来看我。” 卢林认真用力的点了点头,说:“一定会的。” 三叔过来牵着黄云英上船,大掌柜说道:“云英好好学本事,三掌柜早点回来啊。” 黄云英转过头对着大掌柜点了点,大声说道:“师伯放心,云英会的。” 三叔略微侧过身子,送开牵着黄云英的手,对着大掌柜拱了拱手。 不一会,船上的伙计收起船板,开船了,三叔此时却露了一手轻功,带着黄云英直接飞身上了二层。黄云英忽然一慌然后看见落在二层,惊讶不已。转身看向岸边众人,挥动起了小手。 岸边众人也挥手示意,郭文看见三叔的轻功,羡慕不已,喃喃说道:“我什么时候也能够这样啊。” 晓梅也是惊讶不已,三叔真的很厉害啊。 船渐渐远去,大掌柜,说道:“回去吧。”卢林没有动,依旧看着远去大船,黄云峰也没有动,站在卢林身旁看着那远去的船只。 众人都跟着上了那两辆马车,大掌柜他们没有去打扰二人,留下了两匹马先回去了。 直到再也看不见那船了,卢林和黄云峰才缓缓转身,江风微寒,吹过脸颊,卢林觉得脸上一凉,以为下雨了,伸手拂去,竟是泪水。 卢林和黄云峰骑着马,慢慢的向临江坊而去。一路上两人都默默无言。一路倒是看见两边不少人在平整土地。一直到了新建好的牌坊下,看着【临江坊】那三个大字。卢林说道:“云峰,好好学本事,就可以早点去看云英妹妹了。” 黄云峰用力的点了点头,说道:“好。” . 到了大屋子,卢林看见吴仁,才想起吴仁没有上船,他一直以为吴仁跟三叔一起走了。然后他又看见戴水芸、曲风在和吴仁说话。 吴仁看见卢林来了,赶紧喊卢林过来坐。坐下聊了会听了会,才知道原来戴水芸早盯上了吴仁,一直想请他。也想起了这几次都遇见戴老板的人,刚才路上还看见有人在路边干活,原来戴老板早有这主意了。 吴仁来这边了,他是彭厨子安排过来的,今天三叔走了,临走让他去韩空那边帮忙。吴仁得过三叔的提点:别受请,得分成。戴水芸想开酒楼,早就看好吴仁的,千方百计的想请吴仁。曲风就是来为戴水芸出个面,当个见证。戴水芸和吴仁两人你来我往的谈论着,曲风只听不说,他不懂这些门道。卢林也不说什么,就和曲风二人听戴水芸和吴仁来回的谈。扯了有半个时辰,终于达成一致了,吴仁就当主厨负责炒菜,不管有没有客人,中午晚上都是一个时辰,另外带两个徒弟学炒菜,得四成收益。戴水芸是咬牙答应下来的,四成收益,真的是割肉啊。 曲风就是没事人一样,看见他们谈好了就去匠房了。卢林听了半天觉得很有意思,长了不少见识,嬉皮笑脸的问道:“水芸嫂嫂,那以后我可不可以去你酒楼吃饭啊?” 戴水芸本来有些郁闷的,听见卢林嬉皮笑脸的喊嫂嫂,又脸红了起来,说道:“来呗,多你一个添双筷子加个碗的事。” 卢林问起戴水芸为何想着在临江坊外开酒楼,戴水芸倒是不避讳卢林说明,说这是大掌柜觉得临江坊会越来越好,从临江坊到天狱镇,按路分左右,让戴老板和林老板一人一边,各显神通去弄。 听得戴水芸这么一说,卢林大为惊讶,大掌柜真的是雄心壮志啊,如此有远见安排这些事情。此地将来会了不得啊。只是林老板也有一半,晓梅却从未说起过,应该还不知晓,看来林老板慢了戴老板一步了。 戴水芸如今忙得很,和卢林说完就匆匆走了。卢林去找晓梅,来了临江坊就要去配点药带回去的。找到晓梅,两人忙了半天配了五百份【固元散】,【顺气散】和【正骨膏】也各配了一百份,配完了,卢林想起黄云英来,要是这丫头在,至少一千份。 看着卢林发愣,晓梅用手在卢林眼前晃了晃,卢林才回过神来,看着眼前的药,这两次用的都是新定制的纸张,确实显眼醒目多了,不由得感叹道:“晓梅,这才女确实厉害,经她这样一点拨,光看这外观,在庐陵城大小药铺中也是头一份。” 晓梅也是佩服才女,说道:“是个不一般的女子。我是服气。” 卢林倒是不想落了心气,说道:“她会想我们会做,也不差的。”说到了这里,卢林停了一下,接着又说道“她再厉害还不是要求我打造扇子。”说着自己都笑了起来。 晓梅听得前面一句点头,听得后面也是笑个不停。 两人说笑了一番,把药都收拾好了就去吃饭了。 . 有了自家的渡口,不用再等渡船了,回来也快了不少。 回来后卢林什么都没有去做,他只有一种深深的无力感,直接倒在床上,放空了思绪,整个人仿佛进入了一种虚无的状态。卢林从六岁起修炼南源心法,每日早晚不间断,至今已差不多有九年了,此时心法自动运转了起来。内息运转了一圈小周天,然后又开始运转大周天来了。 这些时日卢林已经练得通了五十四处穴道。毕竟七裂黄是世间罕见的奇药,卢林泡过后才有如此速度,不然正常修炼,到现在顶多也就是三十六穴道通了。只是卢林此刻的状态很玄乎,似睡非睡,似似醒非醒,他沉浸在这种状态,内息又习惯性的自动运转着,大周天运转过三十六处穴道还不停在继续。 若是三叔在此定会惊讶万分,四十年前传他心法的老人就说过,练此心法会有这种状况,而且是极为少见,可遇不可求,三叔当年懵懂中有过一次,老人见到大为惊喜,一直在守护在三叔,后来将这种状况细细和三叔说了一遍,都详细告诉了三叔。老人没说这些是他的亲身体会,老人也曾经有过两次,不然后来也不会有如此之高的成就,在江湖闻名。只是这种状况也同样有莫大的凶险。 卢林进入了这种状态,浑然不知自己的状况,也不知外面的情况。心法运转大周天到了五十四处穴道后,略微停顿了一会,然后又慢慢运转到第五十五处穴道,卢林若是清醒,必定惊讶,这处穴道他已经有四五天未曾突破。 大周天缓缓运转到第六十四处穴道,但是却又停滞了下来,说停滞也不对,仍是在运行,只是极为缓慢,像是停滞了一般。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应该是深夜了,无星无月天空一片漆黑,空气有些压抑。似乎有雨将至,铺子四周万籁俱静。大周天突破了第六十四处穴道后运转略微快了一些,但还是很缓慢,在第七十二处穴道又更为缓慢了起来,但还是过去了,一直到了第八十九处穴道的时候缓慢下来了,久久的未曾突破过去。 凶险也在此处,若是未能突破过去,整个人就会在这种玄之又玄的状态下出不来,这时就需要人照应了,需要将其唤醒,或者助其突破,不然就会进入一种似生非生,似死非死的状态,出不来就是个活死人了。当初三叔有老人照应,而如今卢林是独自一人莫名的进入了这种状态。好坏不知,生死难料。 夜色深沉,一道闪电划破漆黑的夜空,随后一道惊雷响起,片刻后,雨下了起来。 春雨贵如油。 第九十二章 雷惊 江州浔阳楼畔,张清水的船停靠在此,惊雷响起时,三叔霍然惊醒,竟然有些心神不宁。掀开被子,起身推窗而望,雨正淅淅沥沥的下了起来,四周隐约可见,看了看时辰已是寅时。三叔看着窗外,认真思索起来。 雨声滴滴答答不停歇,陆姨也惊醒了,伸手不见枕边人。运气目力才看见三叔静静地站在窗前,没有丝毫动静。接着又是一道闪电划破夜空,陆姨借着闪电的光芒,看见三叔只穿着内衣,也不知道三叔站了多久,连忙起身穿衣,拿起三叔的外衣走过去,为三叔披上。惊雷又响起,跟着又是一道闪电,接着又是一道惊雷。 陆姨站在三叔身边,握紧三叔的手。就这样静静地陪着三叔。 雨水飘进窗来,飘在三叔的脸上,三叔回过神来,看见了身旁的陆姨,赶紧将窗户关上,扶着陆姨坐进被子里,点起了灯。 陆姨看见三叔脸色有些苍白,问道:“怎么了?” 三叔平复了一下心情,掖了掖被子,握着陆姨的手说道:“有些心神不宁,不知道有什么事情发生了?” 陆姨说道:“我们这才出来,会有什么事情?韩空他们现在有十几个人了。如果不是五大派来人出不了问题的。” 三叔想了想,说道:“恐怕不是这等事情。自从突破之后,许多以前不明白的地方都明白过来了,到了这境界,心神不宁是很难出现的,这一年多来也就这一次,肯定会是极为紧要之事,不然不会如此,我刚才想了许久也没想到会是什么事情。” 陆姨听了,也想了想,说道:“是阿林?还是黄云英?” 三叔听了站了起来,说道:“黄家兄妹是卢林第一次救下的人,这大半年来也极为投契,我过去看看那小丫头。”说完就拿着灯过去了。 三叔走进黄云英住的房间,仔细看了看,黄云英睡得正沉,只是被子上尤有泪水流过的痕迹。三叔顺手帮黄云英掖了掖被子,就回去了。 陆姨问道:“小丫头没事情吧。” 三叔说道:“没事,就是哭过。” 陆姨笑道:“也是,如今还有谁可以在三哥身边不声不响偷偷摸摸的做事。” 三叔听了也笑了笑,说道:“那也大意不得,须知天外有天人外有人。” 陆姨想了想,自己都有些不相信的问道:“难道会是阿林?” 三叔说道:“阿林也不太可能吧,上次听任子风说过,他和阿林交过手,切磋了一番,魏定一也见识过阿林的刀法根基,两人都对卢林极为赞赏,我听任子风详细说过他们交手的经过,阿林只用了南拳,并没用老黑的十八手,如今阿林十六手已经大成,真用上了,任子风也不会是对手了。庐陵城最近并无有高手往来,若说如今能够威胁得了阿林的,庐陵城附近也只有眉庵了。但是眉庵再如何不知情,阿林只要使出十八手他见了就会明了。” 陆姨说道:“阿林如今如此厉害了?” 三叔说道:“机缘巧合吧。” 陆姨说道:“阿林没事,那还会有谁?” 三叔想起南源心法的事情来了,这种顿悟一般的玄妙状态,极为罕见,但也不是不会出现,隐隐想到卢林会不会出现此状况,但是自己的经历和老人说过出现的各种要求,卢林是不可能这个时候会有这种状态的。三叔将这个念头抛开了,但是又想不出还有什么事情。此次是去神龙溪,神龙溪会有事? 陆姨见三叔沉思半天,问道:“三哥想到了什么?” 三叔说道:“神龙溪?但也不可能,老黑和五妹在,别说那地方难以寻找,就是找到了,五大派不是一群顶尖高手去讨不了好?五大派无缘无故又凭什么去?这些年真当我们是软柿子不成?前些日子云水宫的事不够他们谨慎起来么?” 陆姨说道:“想不出来就别想了,或许是心血来潮了。到了神龙溪就知晓了,阿林有事的话怕是上午就会有消息来。” 三叔想不出个头绪,也不愿陆姨担忧,说道:“霜妹说得也是,不去想了,真有事,到时候自然知晓了。你接着睡,我打坐会。” 陆姨点了点头,躺进被子睡去了。三叔说是打坐,他如今那需要打坐了,只是习惯打坐的姿势,然后又开始冥想去了。四周寂静,唯有雨滴声,间或还有几声雷声传来,但是那种心神不宁的感觉没有了。 . 铁匠铺这边,一片安静,第一道惊雷响起的时候,卢林身体陡然一动,仍旧没有醒过来,过了一会,连续两道惊雷响起,卢林惊醒了过来,直接从床上坐了起来,然后一声闷哼,吐出一大口血来,第八十九处穴道也这刹那间突破,但是卢林并不知晓,他莫名的进入状态,直到此时被惊雷惊醒,尚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猛然坐起又喷了一大口血,也是人生第一次喷血。卢林顿觉有些恐慌,一时间愣愣的没敢动。 卢林发了会呆,看看四周一片漆黑,回忆起自己从临江坊回来后好像就迷迷糊糊躺下来,然后发生了什么?他一无所知。但是这一大口血喷了出去是实实在在刚才发生的,卢林伸手抹了抹嘴角的血迹,点起了灯,看了看时间,寅时?记得回来的时候是戌时,自己躺下顶多是亥时,这就到了寅时?三个时辰就这样过去了,而自己却什么也不知道。这是从未有过的事情。自己为什么又突然吐血了? 卢林脑门冒汗,以往听过的说书故事浮现起来,有人下了蒙汗药来偷袭我?谁又会来偷袭我?自己没什么对头啊?顶多一个不知所踪的祁家老大。想到这里,卢林起身检查了下自己的身体,没有缺什么啊,胳膊大腿都在,脑袋也在。又到门边看了看,窗边看了看,都完好无损。除了地上一摊血迹,一切如常。 卢林什么都没有发现,摸不着头脑,先把地上血迹清理干净,衣服上也有许多血迹,也换下了。坐着仔细回想起来,昨天送走了三叔、陆姨和黄云英,然后又听了戴水芸和吴仁的谈话,和晓梅配药,吃过饭然后没多久就回来了,最后想到的是自己觉得很累很无力,躺在这床上。躺下的时候应该是戌时,到不了亥时的。回来的时候才刚到戌时,他是直接回房的。 推开门,外面正下着雨,乌漆嘛黑的,卢林这会思绪散发得厉害,想着会不会现在已经过去几天了。说书的故事中不是经常有人一下子昏迷过去就过去几天了。又撑起伞掌灯出去,四周除了淅淅沥沥的雨声就没有别的声音了,想去郭文房间问问,想想最后还是算了。自己这状况自己都不清楚,万一没什么事不就闹了个大笑话。又独自走到平日习武练拳的地方仔细看了看,没有什么变化,和早上去书院前一模一样,各种东西仍在远处没有动过的痕迹。卢林暗自出了一口气,还好没有昏睡个几天。接着又想到,自己是犯糊涂了,真要是昏睡几天此刻早有人在身边了,还会没人发现? 卢林心中安定了许多,回到房内,开始修炼起心法来,大周天运起,第五十四处顺畅的过去了,卢林欣喜,接着一路运转下来,第六十四处穴道也顺畅的过去了,然后到了第八十九处穴道略微一滞,接着又过去了,然后在第九十穴道停了一会又过去了,第九十一处穴道也是停了一下过去了,就这样一直运转到了第九十九处穴道,卢林顿时有点慌了神,赶紧停了下来。 卢林细细思索了起来,这心法从小修炼的,也就是从神龙溪谷回来后才精进得快些,前几天还是第五十四处卡住了呢,怎么就忽然就到了九十九了?这有些不可思议,修炼心法越到后面越难,也越慢的,这第九十九处再怎么快修炼也要明年才行啊。卢林又运行了一遍小周天,没有问题,很正常。三叔走了,没人知道怎么回事,得等到三叔回来再说了。 卢林又修炼了一遍,到了第九十九处穴道停了下来,不敢再让大周天运转下去。记得三叔说过,这心法最讲究根基了,取巧不得,只有根基厚实,后面突破才会是水到渠成,不然勉强突破还会倒退,甚至岔气走火入魔。自己一直按三叔说的修炼,都没有出过什么问题。 难道是自己昏睡几个时辰,心法就差不多要练成大周天圆满了?还有这好事?卢林自己都不敢去想。卢林小心翼翼的又修炼了一遍心法,运转到了第九十九处穴道停滞的时候就停了下来,不再如往常一样遇见停滞想着突破。心法意外突进,卢林没有觉得欣喜,还有些恐慌,一肚子疑惑他只能等三叔回来了。 这些天卢林一直因为黄云英的事情困扰不已。他觉得自己弱小,力量不够,但是仔细想想,若是自己和三叔一样强大又如何呢?他医术不行,教不了黄云英,又怎么能让黄云英就这样埋没荒废了?他自幼得大掌柜教习铸造,大掌柜对他的好不比三叔少多少,他不可能带着黄云英黄云峰逃离临江坊去神龙溪谷。就算去了神龙溪谷,黄云峰不是也埋没了?大姑姑和五姑姑退隐江湖,在神龙溪谷中隐居,且不说五姑姑会不会来临江坊教黄云英,就是他自己也不愿意打扰神龙溪谷安谧祥和的状态。 思虑万千,卢林至今才明白此事三叔做得是最好的。三叔也许有私心,但是三叔什么都没有说,没有任何强加于人的言语行为,只据实而为,将情况告诉他们,让他们自己去选择。卢林将自己代进去,也觉得不能做得比三叔更好。只是这世间有的是无奈,再强大也会无奈。无力你可以慢慢强大,无奈只能无可奈何。 卢林只觉得很郁闷难以抒发,外面雨停了,卢林这一通折腾后,已是卯时了。天色微光,卢林出门去练拳去了。南拳练起,泥水飞溅,卢林也浑然不觉。内息浑厚了许多,半个时辰下来,卢林不知不觉已经将三十六路练成了二十四路。等卢林停了下来,觉得有些不可置信,去年与任子风切磋的时候还是练到三十陆,这两个月差不多二十八路,这心法突破有这么大用处,直接练到了二十四路了? 卢林想不明白,又开始练明玉十八手,练到十七式‘浩气长空’的时候,忍不住长啸了一声,心中郁气一吐,‘浩气长空’竟然也略有所成。 卢林发起愣来了,真是不敢想象,这一夜之间莫名其妙的昏睡了三四个时辰,竟然这么大的收获? 这时郭文来了,看见卢林,笑道:“小林子你这是怎么了,瞧你那一身泥巴,练拳把自己练得跟个泥人似的。” 卢林埋下心中思虑,但还是高兴的说道:“小文子,我拳法已经小成了。” 郭文说道:“怎么个小成法。” 卢林笑道:“来切磋切磋。” 郭文也跃跃欲试,说道:“好啊。” 第九十三章 小成 大家在一起练拳习武一年多,还真没有互相切磋过。 卢林笑道:“小文子,让你三招先。” 郭文觉得被轻视了,怒道:“小林子,这可是你说的啊,输了别不认账。” 郭文说完直接就是一记南拳攻来,卢林不慌不忙的闪躲过去。郭文心思多着呢,第二拳早就准备好了,侧身回手又是一拳朝卢林面门而且,卢林没料到郭文如此果决,急忙后退一步低头闪过,郭文一脚跟上踢向卢林的面门,卢林急忙脚尖着地,侧身旋转开来,再直起身子后退两步。说道:“三招过去了,小文子你就好好见识见识我的拳法吧。” 郭文可没有管卢林说什么,继续出拳攻了过来,卢林伸右手挡住,顺着郭文的力道将郭文引来,郭文没料到,一个趔趄差点摔倒,卢林左手就是一拳反击郭文面门,右手跟着一拳朝郭文胸腹而去。郭文一阵慌乱,急忙连退三步躲避开来。 卢林其实可以这个时候将郭文击倒的,但是没有如此做,切磋嘛,要有切磋的样子,于是略微放缓了招式,将三十六路南拳使出来,一招一式的向郭文攻去,郭文见状,先手已失,也使出南拳抵挡起来,都是南拳,卢林可练得比郭文深厚多了,他想看看郭文练到了什么程度,不忙于击倒郭文,一直是压着郭文在打,郭文使出浑身解数才堪堪抵挡。 两人打斗了有一刻钟有余,晓梅和玉宁也来了,玉宁看见两人都跟泥人一样了,问道:“小郭哥哥、卢林哥哥你们在干什么?” 郭文一直被卢林压着在打,说不出话来,卢林余力尚多,说道:“我们切磋拳法呢,你们好好看着就是。” 晓梅有些关切郭文,玉宁一看有好戏看,赶紧坐到一旁看去了,晓梅也只能跟着过去。 卢林觉得这时锤炼下郭文让晓梅和玉宁看看拳法对战也不错,于是又将三十六路南拳从头使了出来,一招一式有板有眼的压着郭文,郭文同样熟悉三十六路南拳,但被卢林抢回了先手,也没有卢林对南拳的领悟这么深,只能疲于抵挡了。 卢林一连使了三遍南拳三十六路,觉得也差不多了,说道:“小文子,你再接我这几拳看看。”转头又对着晓梅玉宁说道:“你们俩也看清楚了。” 说着拳式一遍,郭文看见卢林一拳攻了过来,是南拳又似乎不一样,应变不及,胸口中了一拳,接着又是一拳来了,郭文依旧抵挡不住,小臂中了一拳,第三拳又来了,郭文已经慌乱了,肚子中了一拳,卢林倒是收了力气,只让郭文一屁股坐倒在地。 郭文满脸的不服气,说道:“你这是什么拳法?像南拳又不像南拳。” 晓梅见郭文坐倒在地,赶紧上前去扶起。 卢林笑道:“这也是南拳,我刚练成的,怎么样?不服气要不要再来过。” 郭文说道:“再来。” 晓梅听了,扶着郭文的手立即掐着郭文恨恨地拧了下去,郭文顿时龇牙咧嘴的疼得大喊了一声,还不敢看向晓梅。 晓梅怒道说道:“还打什么打?你一直被小林子压着打的,早就可以打到你了,就是为了让我们多看看拳法。” 卢林嬉皮笑脸的说道:“晓梅嫂子英明!” 晓梅听得有些哭笑不得,说道:“就你能,赶紧说,有什么心得体会。” 卢林这会正色说道:“教我拳法的人很厉害,曾经说过,这拳是越练越少。我刚才最后三拳就是我刚练成的。总共二十四路了。我演示一遍给你们看看。” 说完就将这二十四路慢慢演练了一遍,卢林自己觉得这二十四路有些大姑姑二十四路的影子,但并不相同。郭文三人盯着看了半天,嘴都张得老大,问道:“这也是南拳?” 卢林收了拳,说道:“嗯,这也是南拳,二十四路南拳,我的,你们学不来。” 晓梅问道:“怎么个说法?” 卢林说道:“三十六路南拳练得纯熟后,自然会觉得有些招式可以简化,每个人领悟都不一样,你简化到二十四路就是小成了,这二十四路就是你独有的了。三十六路的有拳谱的,人人可学,二十四路是自己的,得靠自己,可以让人体悟,但是传不了。每个人的出拳和内息方式方法都不一样。” 晓梅和郭文他们听了顿时心领神会,大家在一起练拳一年多了,熟悉得很,卢林这番话让他们明白了许多。 晓梅说道:“那就是后面还可以简化了?” 卢林说道:“后面还有十二路。” 郭文讷讷的问道:“小林子,那位前辈练到什么境界了?” 晓梅和玉宁也眼巴巴的看着卢林。卢林伸出三根手指晃了晃。 郭文说道:“三拳?” 卢林点了点头。 晓梅叹息道:“我们什么时候才能够练到啊。” 卢林握住右拳在胸口用力挥动了下,认真的说道:“我这不是已经练成了二十四路了么,继续练下去,我们都可以的。” 郭文说道:“嗯,我们也会的,刚才看完小林子的二十四路。我似乎已经隐隐有些感觉了,可以简化一些了。” 卢林说道:“都是一点一点慢慢来的,去年我才练到三十路,今天是机缘巧合练成的。” 郭文和晓梅听了都点头,玉宁眼睛是睁得大大的,不知想到了些什么。 卢林说道:“我也很多不明白的,这也是今天刚练成二十四路,等三叔回来这些你们可以多问问三叔。” 郭文好奇的问道:“三掌柜练拳练到哪种境界了?” 卢林摇了摇头,说道:“这个我还真不清楚。肯定不低的。” 郭文说道:“两拳?一拳?” 晓梅也说道:“到了这样的境界怕是不可想象了。” 有了卢林的示范和一番解说,今天练拳就都勤奋多了。 卢林和郭文两人都跟泥人似的,去书院前把衣服换了。 . 张清水的船正向着汉口镇而去。直到中午吃饭的时候,三叔也没有收到任何消息,也没有任何心神不宁的感觉,以至于三叔都有些怀疑寅时那会是不是自己出现了错觉。 上午陆姨把卢林给的笛子拿了那根青翠的出来教黄云英,过了一夜休息,黄云英也平静了许多。再次能和陆姨学笛子她觉得很开心,十一岁的她没有太多的想法,前两年和黄云峰流浪,过的是经常吃了上顿没下顿,朝不保夕的日子,那时候她想的就是和哥哥能够吃饱睡好。 来到庐陵城后,黄云英和黄云峰日子也安稳下来,能够吃饱睡好,还有学堂,黄云英觉得很满足。穿的衣服还是陆姨在汀州买的,后来卢林和苏流帮她买的,过年的衣服也是卢林帮她买的。大掌柜也给她月钱的,一个月一两银子,她从没有花过,都交给了哥哥黄云峰,平时吃点零食糕点不是卢林哥哥带来的就是晓梅姐姐带来的。身上也没有什么东西,只有脖子挂了个圆环小玉佩,那是卢林哥哥年前带他们一起去买的,她挑了这个绿中带白,白中带绿的小玉佩。 陆姨教了会就回房休息去了,黄云英紧闭门窗,在屋里吹了起来。吹了一个来时辰略微有些像模像样的音调了。黄云英握着玉笛,想起来还有两根竹笛,当时在丁屋岭陆姨做了三根,两根给她了,陆姨在天狱山的时候她还会吹,后来陆姨走了,她觉得吹得不好会惊扰到旁人,将笛子给黄云峰了,黄云峰一直留着卢林铸造的那柄剑,来到天狱山后他就把剑藏了起来,后来笛子也放在了一起。 中午吃饭时,三叔见黄云英平静了不少,也安心了。船也到广济附近,三叔始终觉得不是很安心,让张清水在广济靠岸停了会,写了封信让人送去信行发送了。 逆水行舟慢了许多,两天后到了汉口镇,三叔也收到了信息,庐陵城这边没有意外的事情发生,卢林也和平常一样。三叔想了想,又让张清水派人去问问老王有没有什么事情发生。 两天后到了巴陵,得到信息,没有什么事情。 和陆姨说起这些,陆姨却反问道:“两边都没事,这不挺好,你还希望有事啊?” 三叔总觉得有些不对,说道:“不是这个意思,我这几天都怀疑是不是错觉,但是仔细想想不可能,那种感觉错不了的,只是相当短暂,那会打雷闪电的,然后就再也没有了。” 陆姨说道:“都天打雷劈了,什么事都劈没了,现在都没事,你就别瞎想了。” 三叔听了也不愿陆姨担忧,说道:“都没事,希望是我想多了。”只放在心里留意着。 . 有了卢林的启发,这几天练拳都很用功了。郭文也有点成效了,练成了三十五路了,更是劲头足,倒是晓梅有些心绪不佳的样子。去书院的路上,卢林问起才得知是林老板这些日子因为临江坊那边的事情愁得慌,在家长吁短叹的,然后晓梅问起才知道,昨天一家三口苦思冥想也没个头绪,依旧是一筹莫展。这么个大事情,而且绝对是个好事情,林老板感叹这是守着金山当乞丐。 郭文听了默不作声。我都还跟着林老板学呢,林老板没辙那更没辙了。 晓梅横了一眼郭文,问卢林:“小林子你有什么招没有?” 卢林说道:“我哪有什么招?小文子你有没有?” 郭文苦着脸说道:“岳父没招我更没办法了。” 卢林说道:“我知道戴水芸家是要开酒楼的,拉上了吴仁去当主厨,给了四成的分成。” 晓梅说道:“我们家开糕点铺子的,那么大的地方,开个糕点铺子能够占多少?”说着伸出手拇指按住那小指头露出一点来“就占那么一点点地方,开满糕点铺子让人天天吃糕点不吃饭也不行啊。” 郭文小声嘀咕道:“弄不来,那不弄行不?” 晓梅怒道:“这话你跟我爹说去。” 郭文顿时不做声了。牵着玉宁落后一步。不去触这个霉头。 卢林说道:“事情肯定是好事情,也是大事情,这个做不来那就……” 晓梅呛声道:“小林子你是不是也要说做不来不做了?” 卢林说道:“我没那意思。我还没说完呢。” 晓梅怒气不减,说道:“小林子,那你啥意思。你说。我爹和戴老板一同应承了大掌柜的,自然要做下去,她戴水芸能够帮她爹我也可以。” 郭文在后面接了一句:“戴水芸又不去参加院试的,我们还得去院试,那有那么多时间去做。” 晓梅一听火气顿时大了起来,说道:“行啊,小文子,放了课去我家吃饭去,你和我爹说去。” 郭文赶紧说道:“要不我下午去问问我爹。” 晓梅听了不做声了。 卢林说道:“晓梅,你都没听我说完。” 晓梅说道:“那你说啊。” 卢林说道:“既然林老板做不来那就请人来帮忙啊。” 晓梅问道:“那怎么个请法?请谁?” 卢林笑道:“那就中午就去你家吃饭再说。” 郭文大急道:“真去啊。” 晓梅乜斜了一眼郭文,说道:“怎么,你不去?” 郭文顿时软了下来:“去去去,怎么能不去。” 第九十四章 请人 中午放了课,郭文牵着玉宁扭扭捏捏的在后面磨蹭。 卢林吃过许多晓梅家的糕点,还真没去过晓梅家吃过饭。 走到半苏桥的时候,晓梅见卢林走向了铁匠铺这边,忙说道:“小林子,走错了,我家走这边。” 卢林笑道:“中午还是回铁匠铺吃饭,你也一起,一会回去让林老板好好安排晚饭。” 晓梅上前问道:“小林子你什么意思?” 卢林说道:“又没有提前告诉林老板,我们几个冒冒失失去了,饭都不够,回铁匠铺肯定管够。” 晓梅想想也是,还是问道:“小林子你真有办法了?” 卢林说道:“我没有办法,但是有人会有办法的。” 郭文见是回铺子,顿时走得飞快了。 到了铺子,二掌柜看见晓梅来了,高兴得很,顿时又多炒了两个菜。 吃过饭,卢林说先去晓梅家和林老板打个招呼。郭文这会是不想去。晓梅倒是毫不客气的大声和二掌柜说道:“婶婶,我和小文去我家了啊。” 二掌柜笑着出来说道:“去吧,这还用和我说。” 郭文无奈。 到了晓梅家,卢林看见林老板坐在屋子里喝茶,眉头紧皱,成了一个‘川’字,对于家里来人浑然不觉。卢林赶紧喊了一句“林老板。” 林老板这才回过神来,让卢林他们坐下。转身倒茶去了。 晓梅伸手对着郭文的腰拧了一下,说道:“小文子,你不是有话要对我爹说么。” 郭文疼得不敢出声,说道:“没有,没有,就是来看看岳父的。” 林老板刚好转身,看见晓梅的小动作,说道:“晓梅,你这是做什么?没点规矩了。” 晓梅不妨被发现了,连忙说道:“爹,没做什么。” 郭文看见林老板端着茶壶过来,赶紧接过来,嘴里说道:“我来倒,我来倒。” 晓梅说道:“爹,小林子来帮我们出主意了。” 林老板听了顿时大喜,问道:“卢林,赶紧说说你有什么好法子。” 卢林说道:“我哪有什么法子。” 林老板喜色马上不见了,说道:“晓梅,你瞎叫唤什么,拿你爹寻开心啊。” 晓梅听了,急道:“小林子说有法子的。” 卢林赶紧说道:“林老板莫急,小侄没法子,这事小侄办不来,请个有法子的人来帮你想法子。” 林老板问道:“怎么说?” 卢林说道:“林老板,你准备好晚饭,我们一会去白鹭洲书院找文英才女来帮你想法子。” 林老板听了此话,眼神明亮了起来,说道:“是啊,这么个人怎么没想到?赶紧去请来。” 晓梅和郭文听了也是一喜。对视了一眼,我们怎么没想到。 卢林这时不敢保证了,说道:“我们这就去请,就是不能确定一定请得来了。” 郭文倒了一半的茶也不倒了,晓梅一拽卢林的衣服,说道:“去,这就去,别人请不来,小林子你一定可以请到的。” 两人不管不顾的就半拖半拽的把卢林拉出了门,林老板本来想喊着坐会也不吭声了。 出了门,晓梅让郭文去送玉宁回家,再赶上来,她和卢林先去白鹭洲书院。 路上晓梅问道:“小林子你怎么就想起了王文英?” 卢林笑道:“开始我也没想到啊,我本来说请人是说等几天三叔回来问问三叔。后来小文子嘀嘀咕咕说起要参加院试,我才想起王文英这个现成的大才女来了。” 晓梅想想早上说过的话,喃喃说道:“我们为什么没想起?” 卢林说道:“当初让你们送扇子还人情的时候,郭文回来和我说了,觉得有些亏了。你们啊,都是嘴里喊着大才女,心里没把人家当才女,当然想不起来了。” 晓梅说道:“有么?” 卢林说道:“有没有,等会郭文来了,你们自己说去。” 晓梅先是自己反省起来了,好像是有那么一点味道,也就是今年王文英送来院试的心得体会后才多了些对才女的认可。有些惭愧的说道:“小林子你说的对,唉,好像是有点这么个意思。” 卢林说道:“一会和文英才女说话的时候那就诚恳点啊。别人没法子她肯定会想出法子来的。” 晓梅听了点头。 走到金牛寺的时候郭文赶了上来了,晓梅倒是把刚才的话说给郭文听了,郭文听完了,想了想,说道:“小林子说对了一半,其实还是我们跟王文英认识时间不长,不是那么熟,想不到也是正常,要是婴宁估计早就想到了。这小林子,鬼精鬼精的,他想得多。一把扇子就钓住了才女。” 卢林听了不忿,说道:“小文子,你可拉倒吧,你才是鬼精鬼精的一个,巴结晓梅和林老板去临江府,你忘记了,如今倒好,连姑爷都快要当上了。” 郭文听了就作势就挥拳要揍卢林,卢林赶紧跑到晓梅身后躲着,喊道:“嫂嫂,救命。” 晓梅见二人如此打闹,是哭笑不得,说道:“你们都消停点,想想等会怎么和才女说。” 郭文觉得有些挠头,说道:“忘记拎点糕点来了。” 晓梅说道:“糕点算个什么事,请她晚上来吃饭了,回去的时候再多拎上几盒糕点给她就是。” 卢林说道:“得先找到王文英啊,一会晓梅你进去书院找她,你找过她几次了,我们在外面等着。来了再说。” 不一会就到了青原台,过了浮桥,卢林和郭文就近找了个石桌坐下,晓梅急急忙忙去书院找王文英去了。卢林说了一句“就请才女一人前来”。他是怕婴宁徐志高来了,自己会觉得有些尴尬。晓梅应了一声“晓得了”。 此时正是桑叶繁盛的时节,目之所及,桑树到处可见,桑叶也确实比他处肥大些。郭文有些坐不住,说道:“小林子,一会才女来了,都由你去应付啊。” 卢林说道:“怎么都是我的事了,你才是主要人物啊,这是你岳父的事情,你这个姑爷不出力怎么行?” 郭文甩出一副无赖嘴脸来了,说道:“反正我应付不来这个才女的,你糕点少吃了?” 卢林一时语噎,半晌说道:“我是吃了不少糕点。我这不是来了么?你就没吃,你就少吃了?你凭什么躲后面?你信不信回头我告诉林老板去?” 郭文又嬉皮笑脸的说道:“小林子,瞧你这话说的。咱俩谁跟谁。哥哥是真有点怵这个才女,眼睛似乎能看到你心里去。而且我看这才女,对谁都不怎么在意的,我和晓梅,婴宁和徐志高,她都不怎么看在眼里的,对你可上心的很。” 卢林听了一愣,说道:“你可别乱说话。坏了人家的名声。” 郭文说道:“这真不是乱说,确实是这样,我觉得你们两个以后都不会是一般人的。” 卢林反问道:“你就是一般人了?” 郭文说道:“那日在山顶,我们都守着一亩三分地再努力努力就是了。就你和才女豪气得很,你要当了秀才又要去闯荡江湖,大匠你都不屑的。她是巾帼不让须眉。真的和我们不一样。” 卢林想想,好像似乎是这样,说道:“小武子他们几个不也要去闯荡江湖,我去闯荡江湖不知道会怎么样,铸造丢不得也丢不了的。才女是志向远大,才华也是没得说的。” 郭文说道:“小武他们几个远不及你。那天晓梅和我说过,我也回忆了一下,你其实让了我许多的,真正交手怕是三招我都抵挡不住的,你还和我斗了大半个时辰,是你在帮我喂拳了。” 卢林笑道:“这都被你发现了?” 郭文“哼”了一声,不再说了。 不过一会,晓梅挽着王文英过来了,卢林和郭文赶紧起身。卢林落后一步将郭文朝前推了一步,郭文来不及回头了,对着王文英说道:“见过文英才女。” 卢林跟在后面也来了一句:“文英才女,好久不见。” 王文英狐疑的看着两人,问道:“你们不会就只是来看我的,过来肯定有什么事?” 晓梅扶住王文英说道:“文英你先坐下再说。” 四人落座,晓梅说道:“我家有点事情,不知道如何办才好?请你晚上来我家吃个饭,指点一二。” 王文英“啊”了一声,问道:“什么事情?” 晓梅张口欲言又止,看了看郭文,郭文朝着卢林使了个眼色,卢林则是正襟危坐,眼观鼻鼻观心,无视了。 看着三人古古怪怪的状态,王文英摸不着头脑,说道:“有什么事,别这样,你们直接说就是了。一个二个都不说,这是干什么?” 郭文倒是说道:“我岳父请你吃饭,是想请你出出主意,这事情怎么说呢……”停了一会儿又说不下去了,对着卢林说道:“小林子,你来说。” 王文英这会算是看出点眉目了,看着卢林,问道:“卢林,你说吧,什么事?” 卢林早知道郭文和晓梅二人最终都会把他推出去,一直在琢磨着怎么说,这会实在拖不下去了,想了想,手臂支在石桌上,手指对着王文英勾动了几下,王文英下意识的身体前倾了一些,卢林又故意往左右看了看四周,手又放在嘴边,神神秘秘的说道:“文英才女,咱们有个开埠建城的大买卖要准备做了,请你来谋划谋划。” 王文英听了,极为惊讶,问道:“开埠建城?卢林你不是发烧说胡话吧?”说着就直起了身子,伸手去摸卢林的额头。 旁边晓梅和郭文听卢林这么一说,也是一愣,这是个什么情况? 卢林赶紧闪过王文英的手,说道:“真不是胡说,我身体好着呢,你当我天天练拳习武白练的啊?” 王文英更是惊讶了,看了看晓梅和郭文,问道:“真的?” 晓梅和郭文能够说什么?只能点头了。 卢林说道:“遍观庐陵城,想不出还有谁能够比文英才女你更聪慧,所以特来相邀,共襄盛举。” 王文英听得一愣,问道:“什么?共襄盛举?你要造反啊?” 卢林听了,脸色一红,“呸”了一口,接着说道:“小可才疏学浅,词不达意,是邀请你来共谋大业……”说着卢林发觉又错了,说道:“说错了,是来……” 王文英果断打断了卢林说道:“你又不是来说书的,少来这些,直接说清楚什么事。” 郭文和晓梅听得更是掩面侧过了脸去。不知道卢林闹哪样。 卢林脸色一正,肃然说道:“文英才女,这建城开埠之事是板上钉钉要做的,遍观这庐陵城,我们只觉得唯你之才,可助我们更上层楼。”说完,卢林蹲到王文英身边,顺手折了根树枝,在地上画了起来。 王文英也跟着转过身来看。 卢林画了两个圈,然后中间一根线,指着两个圈和王文英说道:“这边是我们临江坊,这边是天狱镇,你去过,现在我们要在这中间盖房子弄出个市集来,把这一块盘活,搞起来。把临江坊和天狱镇连成一片。就是这万事开头难,我们主意不多,特意来请教才女。”说着又在远处画了条线,画了个圈,接着道:“这边是大河,前几天我们把临江渡恢复了,如今也算是个大渡口了,规模堪比永和那边。” 王文英见了,也认真想了起来,然后问了不少问题,卢林答了一些,郭文和晓梅也不时补充说明。问完听完,王文英说道:“说是建城开埠虽然是夸大其词,也勉强算得上。这事确实是很大,容我仔细想想。” 卢林见王文英意动,趁热打铁的说道:“这事也不是一天两天,至少三五年,多了就十年八年也要的。如今呢……”说着又在旁边空地上画了方框,接着说道:“就好比写字作画,如今就是一张白纸了,就等着文英才女你来落笔了。能够写成什么样画成什么样,就要我们共同努力了。” 王文英白了一眼卢林说道:“你少来这些,你肚子里的弯弯绕绕挺多的,就不是个省油的。一会有大夫子讲课,放了课我再过来。” 晓梅和郭文一听,有戏了,赶紧说道:“你们书院这么大,风景也很好,那我们就在这看看,等你放课一起。” 王文英也不介意,说道:“那也行,我先去了啊。”说完就转身欲走。 卢林见王文英答应了,又嬉皮笑脸的说了起来:“文英才女,有你在,我相信我们一定能写出一副行云流水的好字,丹青妙笔画出一副盛世美景图。” 王文英停了脚步想听卢林有什么话,一听这些话,转身直走。 卢林兀自还在说着:“有志者,事竟成;破釜沉舟,百二秦关终归楚;苦心人,天不负;卧薪尝胆,三千越甲可吞吴。将来可期也。” 王文英听得是一个趔趄,丢下一句话“卢林,你个混小子不去说书是屈才了。”头也不回的落荒而逃。 第九十五章 出谋 待得王文英远去了,郭文和晓梅才放声大笑。问卢林为何如此。 卢林笑道:“才女是谁啊,厉害得紧,装疯卖傻让她多点好奇。我看才女既然答应了,肯定有点想法的。你们两个在此等,我就先回去了。” 郭文和晓梅心里没底,哪会由卢林离去,两人一左一右按住卢林坐在石凳上。跟王文英说是看看风景等她,三人那有心思去看风景。都坐着商议起来了,这事真是很大的事情,卢林问道:“这事要银子啊,不是一点半点的,晓梅,你爹准备了多少银子?” 晓梅说道:“我也不知道我家有多少银子,就几间糕点铺子,能赚多少?多不到哪儿去。盖个十间八间铺子可以。” 郭文这会安静得很,听着就是了。 卢林说道:“戴老板那边肯定厚实不少,但是扔进天狱山去怕也远远不够的。这事就不是一个两个人干得起来的。你们两家都得好好想想,不那么容易。” 晓梅嚅嚅的说道:“都应承了大掌柜了,现在还回去?我爹说这是个莫大良机,错失不得。” 卢林说道:“唉,错失不得也要有法子啊,现在都没法子。晚上听听才女怎么说吧,不行等三叔回来再问问。”转头又对郭文说道:“小文子,你别不吭声啊,一起说说。” 郭文想了一会才说道:“去年开坊开铺子来了好多人,都是城里有头有脸的,要不找个由头请一请他们,筹措点银子?” 卢林一听,说道:“这是个法子,就是不好请啊,让人掏银子不那么容易,得让他们有点甜头才行。” 晓梅说道:“要不,药铺也开一个过去。” 郭文说道:“药铺可以在那边开一个,但也不能解决问题啊,一个药铺不顶用,没个百八十间铺子成不了规模。临江府那边多少药材铺子才有如今的声势。” 三人闲说了一个多时辰也没说出个道道来。倒是王文英来的早,申时过半就来了。过了浮桥晓梅就赶紧雇了个车,坐在车上,王文英毫不客气的问道:“卢林,你来继续说说你怎么个归楚怎么个吞吴?” 卢林抬起眼睛茫然的看着王文英,说道:“啊,我什么时候说过这话?” 王文英问郭文和晓梅:“你们两个说说,卢林说过没有。” 郭文和晓梅这时不敢帮卢林遮掩了,说道:“好像是喊过。” 卢林瞪大眼睛说道:“真的?” 王文英说道:“卢林,你少在这里装傻充愣了。怎么着,本小姐亲自来了。你就不认账了?” 卢林想着已经请来了王文英,得低头了。说道:“唉,可能是听多了说书的了,这些话顺嘴就出去了。对不住了啊。” 王文英可不吃这套,说道:“要不然呢,再铸把扇子吧。也不枉你费尽心思激我来。” 卢林低头小声说道:“最近大掌柜不让我铸造了,每天多锤锻,夯实好底子。” 王文英不信,眼睛看向郭文,郭文说道:“小林子没说谎,确实是这样。” 王文英“哼”了一声。说道:“那我等你可以铸造的时候来取。” 卢林说道:“我们不是说好了等你考了进士么?” 王文英自己憋不住笑了起来,说道:“谢谢你啊,送我这么一个大礼。” 三人都听得有些莫名其妙,问道:“什么大礼?” 王文英笑道:“我这些天还在想着今年去秋闱写什么策论呢,你们就送来这个建城开埠之事,正合我意。” 三人听了都很惊讶,问道:“不是说在书院三年后才去秋闱么?你这才一年多点。” 王文英傲然说道:“我岂是常人,今年有了你们这个大礼,必过。” 三人顿时肃然起敬,卢林拱手说道:“才女就是才女,佩服。”郭文和晓梅也跟着说“佩服。” 王文英坦然接受,接着说道:“你们所说建城开埠,我已经有些眉目了,具体还要问过林老板再说。” 晓梅听了大喜,连忙道谢:“多谢文英了。” 没一会就到了晓梅家,林老板见王文英来了,欣喜的迎了进去。饭菜丰盛,都是晓梅她娘做的,地道的庐陵风味。 吃过了饭,郭文很识相的把茶水泡好了,坐下后,王文英问起了林老板当初谈的详情,林老板苦恼了这么些天,也没有隐瞒什么,一五一十的说了。几人都听得面面相觑,卢林和王文英都看向了郭文、晓梅,惊讶的说道:“源头居然在你们那里。” 郭文和晓梅都有些不好意思了,晓梅低声说道:“我就是想着自己家的糕点买卖不能丢了,就和小文子商议弄个炊房。真没想过太多。” 卢林想着这戴水芸也不简单,早就做了打算,看来这扇子还真不能轻易帮王文英打造了,得从别的地方想想办法。又想到三叔居然是推动者,觉得自己要学的太多。 王文英说道:“这如今都已经开始了,我先说点看法啊。” 林老板赶紧说道:“文英侄女,请说。” 王文英倒是谦虚了一下:“林伯父,那就恕我直言了。” 林老板心急得很,说道:“但说无妨。” 王文英喝了茶,润了润嗓子,说道:“林伯父,你和戴老板都是大掌柜的亲家了。这事其实是大掌柜送你们的一场富贵。没错吧。” 林老板点头说道:“确实如此。大掌柜偌大的临江坊自己做这些完全不是问题。” 王文英接着说道:“大掌柜既然是送你们这场富贵,那临江坊肯定以后会是蒸蒸日上。这一时之间是看不出来的,但是大掌柜肯定是很有信心的。所以这才会是一场富贵。” 林老板听了不住点头。 王文英接着说道:“临江坊我上次随林伯父去过,也确实是一派欣欣向荣之状。渡口也开了,我没去过看过,你们都说堪比永和,那大掌柜的买卖肯定会越来越大。我建议林伯父可以去永和多看看,借鉴借鉴。” 林老板听得此话,顿如黑夜出现一丝曙光,说道:“文英侄女确实不凡,一语中的。” 卢林三人听得也是叹服,才女三言两语就把这事说开了。 王文英又问道:“不知林伯父准备了银两几许?” 林老板说道:“凑一凑约莫有个两万两银子,再拉下老脸去借一借能够有个三万两银子。” 卢林暗暗估算了一下,林老板的糕点铺子还不错啊,一年差不多有个千八百银子的收入。 郭文则估算了药铺的买卖,如今一个月能够卖个八百到一千,中和一下利润差不多有四百两银子的收入,去掉卢林和林老板的,还有药铺的开支,一年差不多有两千五百两银子的收入。 晓梅之前预计自己家顶多一万两银子,没想到老爹还能够说出个两万来。 王文英说道:“三万两,盖房子也就能够盖个一两百间,然后其它什么事情就都敢不了了。不知道戴老板那边如何?” 林老板这时不会死要面子了,说道:“戴老板家底比我厚实多了。五六万应该有的。” 王文英说道:“这事情是你们两家的事情,说是一左一右,其实还是一件事。就算你们两家一起有十万两银子,扔进去怕也是不会有多大动静。” 林老板说道:“确实如此,所以烦忧多日了。” 王文英说道:“我建议你先去找戴老板,两家齐心协力,先拿出五万两银子,把路先修好,拓宽到大掌柜说的三丈。” 林老板搞不懂了,有些慌乱了起来,问道:“我拿出两万五,就剩几千两还能够干什么?” 王文英看了眼林老板,目光有些怜悯,说道:“林伯父,路是早晚都要修的,对不对?” 林老板有些麻木的点头说道:“对。” 王文英耐心说了起来:“路早晚都要修,那就早修比晚修好。其一,现在是空旷的,直接就可以开始,花费是最少的时候,以后要是繁华起来了再修路,不光说各种琐事麻烦事情多了,花费的本钱都要比现在高出数倍不止。 其二,眼前临江坊只是势头不错,要显现出它的前景,还需要假以时日,路修好了,这段时间来往临江坊的人看见这么宽阔的道路只会对临江坊更有信心。想来这也是大掌柜希望看到的。 其三,这是你们两家共同在做这个事情,那很多事情就需要你们两家在这段时间商榷好,最好是落于文字,避免以后有纠纷。你们可以先请大师堪舆,然后再慢慢一步一步来,不是现在蒙头就去搞。 其四,这是我私心对林伯父的建议,在座都是自己人,不说外话了。比财力林伯父你比不过戴老板,他先走了一步,酒楼是他的本行。可以和戴老板商量一下,这边那就盖个客栈就是了。双方以此为起点开始,记住最重要的一点,你们都是依托临江坊存在的,多合作,不要冲突。 林伯父数代居于庐陵城,人缘是很不错的,这是个长处,这段时间你可以走访各个大小铺子。看看那些可以在临江坊开个分铺的,再想想怎么去劝说他们去那边。林伯父没银子了,这些人有银子啊,有一家就会有两家的,慢慢来,这些事情具体怎么去谈去做,我不行的,林伯父肯定清楚的。 关键一个就是,你们都到府衙报备了的,那就和戴老板去把地契一事先做了。这是根本,这是大掌柜给你们无形而巨大的财富。林伯父你和戴老板要妥善商议好,怎么用好这些地契把各种铺子引来。来得早的必须要给足利好,现在是空地、白地,起来以后那就翻倍了,地契在你们两家手中,就是金山银山握在你们手中了。银子一个人是赚不完的,得大家一起来赚。事情也不是一个人能够做好的,得大家一起来做。众人拾柴火焰高。 目前我也只想到这些,以后再慢慢来,不知道林伯父意下如何?” . 这一通话下来,四人听得是目瞪口呆。林老板更是张大了嘴,他开了几十年的铺子,第一次感到自己的浅薄了,还是被一个十几岁的侄女辈好好教导了一番,但是服气得很,林老板站起身来,很认真的躬身说道:“都说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今天侄女一席话何止是十年啊,感觉我这几十年活到狗身上去了。” 王文英一见,赶紧起身扶住林老板说道:“林伯父万万不可如此,折煞我也。文英受不得此礼。” 晓梅站起身来躬身行礼,说道:“文英才女,晓梅对你是心服口服了。” 王文英点了点头,受了这一礼,说道:“我这也受了你们的启发的。” 郭文站起身来施礼,诚恳说道:“多谢文英才女了。郭文自叹弗如。” 卢林心中也是极为震惊的,他只是想到了请王文英来出谋划策,没想到王文英竟然如此卓越,高屋建瓴,分析得头头是道,丝丝入扣,不服气都不行。而且这人只是个十六岁的女子啊,如今朝廷多有女子为官,王文英绝对是个大才。站起身来,也不吝美言,说道:“人都说文英是庐陵第一才女,今日方知江右第一才女也不够,得把才女二字去了。卢林佩服。” 王文英倒是不客气,笑道:“等我中了进士你再来佩服。” 卢林一听此话,赶紧后退了半步,侧身在郭文身后。 林老板见大家都站起来了,赶紧说道:“坐,坐,坐下来说。” 郭文很识相的把茶水给大家续上。 林老板端着茶杯没喝,沉思于王文英刚才的那些话中,不时拍了一下大腿,说一句“妙”。 四人静静地喝着茶,不去打扰林老板。直到林老板不小心让茶水洒了出来,烫到了手指才回过神来,看见四人安安静静的,说道:“还在回味文英侄女的精妙之见,失态了。”然后又不知想起了什么,起身说道:“失陪一下。”就去了内室。 片刻后,林老板出来,手里拿着银票,双手递给王文英,说道:“文英侄女今日解我大困惑。价值千金,些许谢仪,聊表敬意,侄女请收下。” 王文英慌忙起身,推辞道:“林伯父,这,文英不能收,我跟晓梅和郭文都是好友,帮点忙是应该的,更何况谢仪有人给过了。” 林老板一愣,问道:“还有人未卜先知,早给了谢仪。是谁?” 王文英笑着指了指卢林,林老板更是不明白,晓梅赶紧说道:“爹爹,文英说不用了那就不用了,小林子早安排好了。” 卢林躲不过,只好说道:“预付了,预付了。” 王文英听了捂嘴窃笑不已。 林老板见状似乎明白一二,让大家落座继续商议。 又说了又大半个时辰,有了王文英这一番分析,都知道该如何去做了。王文英也和林老板坦言这次来出谋划策是她秋闱准备的策论选题,后面她会继续来完善。林老板听了更是大喜。 临别时,林老板精心挑选了几盒糕点让王文英一定要带走,还直言以后王文英家无论谁来买糕点都不能收钱。让三人去送王文英回白鹭洲书院,卢林想趁机回铺子,却被郭文晓梅一左一右堵住了。 时辰尚早,春分拂面微凉,天上月正圆,卢林想起今日是二月十六,三叔他们已经离去了四天。王文英也不着急回去,四人就一路走着,路上王文英说了不少事情让三人去帮忙留心收集,到时候后给她。是那些修路的用度和人员安排,修路的进度安排,各种用料的数量;堪舆的图纸也要留一份给她,地契的安排如果方便,她也打算看一看,不会外传。郭文和晓梅都应了下来。 回来的路上郭文和晓梅话里话外都说让卢林赶紧帮王文英打造一把扇子。卢林此时那敢说出那把更好的扇子是曲风打造的,送给戴水芸了。敷衍着说听大掌柜安排,令郭文和晓梅极为不满,被两人鄙视了一路。 第九十六章 展品 第二天一早,晓梅过来的时候说林老板一宿没睡,直到刚才她来的时候才被劝去睡的,还说下午就要去找戴老板。 郭文说道:“能够理解啊,困惑了这么多天,无从着手,毫无头绪,得才女指点方才见曙光。我昨晚回来也寻思了许久的。” 晓梅也笑道:“确实,我回去也寻思了许久。” 卢林没想到几人都这样,他昨晚回来把王文英说的一二三四写了下来,仔细推敲了许久,王文英思路清晰而直指中心,就是这样简单直接。这种思考之法很值得学习,王文英真是知一而推出了二三不止,四五六也推了出来了。前面指点林老板去永和看看借鉴借鉴,就已点醒了林老板,更厉害的是最后指点林老板去联络城中各个店铺老板,就将局面打开了,端的是厉害。 至于送王文英回白鹭洲书院,她提的那些,怕是要丰富补充她的秋闱策论了。真就如卢林下午所说,这是一张空白的纸,王文英现在大体已经勾勒出来了。卢林也就是说说而已,大才女是真的在践行了。后面交代他们三人要做的这些就是王文英填充画面的笔墨颜料了。看来这秋闱,王文英至少三甲了,就不知道会不会有考官不忌惮她是女子,给个头名了。 卢林晃了晃头,不去想了,没法比,差不多年纪,人家秋闱已经可以说板上钉钉了,我们还在愁着院试呢。得,自己先考虑院试吧。转头对着郭文和晓梅说道:“我们也得多下点工夫了,王文英秋闱没有问题了,我们也要院试没有问题。” 郭文和晓梅都应了一声“诶”。 . 下午卢林在匠房锤锻,郭文难得也来挥锤了,这大半年,郭文在匠房基本上是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大掌柜已经不再督促郭文铸造了,药铺开起来还不错,郭文做这些很来劲,就由得郭文跟着林老板去学了。郭武去了净居寺,得了眉庵大师青睐,大掌柜也是高兴。 如今临江坊曲风已经可以独挡一面,大掌柜更多是教黄云峰。以前铁匠铺这边二十三个人,杨师傅算得是大匠了;还有一个陈师兄一个刘师兄再有些时日也会是大匠,剩下十九人都是匠师,带着三四百弟子。章闽江如今也算是大匠了,但是更多时候是在忙着坊里的事情,尤师兄和侯师兄这大半年铸造技艺也是大有长进,大掌柜指点不少,也说二人明年可以有大匠水准了。 如今卢林也不知晓临江坊有多少人了,今年招了不少,还在不停的招,上次开渡时候去已经有五百余人,临江坊现有的屋子都住满了。上次三叔说过后,大掌柜在临江坊的大牌坊外搭了个台子,前几天又收了十几个半大的孩子,还有几个熟练的青年铁匠。 申时过半的时候,晓梅找来了,说要他们晚上一起去画舫吃饭,林老板和戴老板都在。晓梅回家时,在家睡了两个时辰的林老板起来胡乱吃了几口就要去画舫,临走时想了想,让晓梅来喊卢林和郭文去画舫吃晚饭,昨天王文英说的时候都在,一起说说,互相查漏补缺。 到了画舫,在一间七八人的雅间看见戴老板和林老板正说得起劲,林老板有些憔悴,但是精神头足得很,戴水芸也在。看见卢林他们来了,戴水芸出门去安排上菜了。 席间,卢林他们得知,戴老板听了林老板的一通分析,极为震惊,也想明白了,两人必须得携手合作。两人也都一致同意把路先修好,至于五万两银子,戴老板这边没问题,林老板这边的两万五,说要缓上个六七日筹措出来。戴老板这会是毫无芥蒂,说他的银子先用就是。 怎么个修路,戴老板先去府衙找人来规划测算,驿站那边戴老板也有熟稔之人,也会去请教。林老板这边就去安排组织人员先去天狱山那边清理路面,平整一下地面。戴老板人面广,这修路之事他就主动担了起来。林老板乐得如此,他还要去城里走访各个铺子,永和也要多去几趟,这些王文英特意为他们出的主意,今日席间提都没提。 戴老板酒楼也暂时不盖了,林老板在庐陵城人面广,去请个厉害的人来堪舆,堪舆完了再来盖。戴老板盖酒楼,林老板说盖个客栈,戴老板听了倒是笑道:“林老板如此甚好,这一个酒楼一个客栈,突显你我二人合作无暇。” 林老板谨慎的说道:“这都是大掌柜给的路好啊,我们不合作弄好来,愧对大掌柜啊。” 戴老板也感叹道:“确实如此,想来大掌柜也是希望看得今日你我合作的。” 至于地契一事,戴老板先去府衙交涉,待得修路开始后再和林老板细细商议,这事极为重要,仓促不得。 这顿饭吃完已经是戌时了,戴老板和林老板二人之前都是愁得不行,如今都信心十足了,劲头也起来了。 回到铺子,大掌柜居然来了。带来了两张图样,一张是剑的,有些年头了,样式也是古朴;一张是刀的,样式颇为新颖。材料也都带来了,让卢林这些天铸造出来。卢林有些讶异,大掌柜和三叔之前的意思是这半年不让他铸造,多锤炼。 大掌柜解释道:“最近江州和徽州那边有人来了,各自定了一千柄刀剑,得忙上两三个月了,曲风他们也都忙不过来了,每个月要铸造两件兵刃送去洛城,而且临江坊自从开坊以来一直没有精品展示,如今陆陆续续有些江湖中人得知了临江坊,慕名而来。” 卢林听了也明白了,仔细看了看图样,说道:“十天左右可以铸造出来。” 大掌柜说道:“这个不用急,阿林你慢慢铸造就是,就是用来做展示,不卖的。” 接着,卢林、郭文又将昨天王文英的指点和今日画舫的事情和大掌柜说起。大掌柜听得是笑容满面,笑道:“戴老板和林老板能够明白合作起来很不错。我还担心他们二人争相出头,那就不好办。” 接着大掌柜细细问了二人王文英的事情,听完后叹息道:“这王文英真乃是个奇女子啊,大才也。见识和眼界都超人一等,此人若是男儿身,消不得几年定可在庙堂有一席之地,前途也不可限量。虽说如今女子为官平常了许多,但还是不如男子,有诸多阻碍。 看来坊间传闻她前年院试因为是女子而屈居第二是真的了。她今年去秋闱,江右之地怕是留不住也容不下她了,如此之才,得去洛城神都那些大城,方得一展。” 卢林没想到大掌柜对王文英也如此推崇,想着若真如大掌柜所言,王文英秋闱后去神都,那帮她铸造扇子也可以的,不在江右不在庐陵城,对曲风就没有多少影响了,戴水芸的扇子还是庐陵城头一份。 . 大掌柜次日一早就回临江坊去了。 这些天卢林下午开始铸造刀剑了,用了十天铸造出来,还略有心得。这天正是清明,卢林带上刀剑骑马独自去了临江坊。晓梅和郭文这些天放了课就被林老板带着不是去永和镇就是走访城中的各大大小小的铺子。 到了石溪头渡口,艄公认识卢林,上次不知道卢林和郭文的身份,吹了半天。此时没有人过渡,石溪村的艄公直接解开扁舟将卢林连人带马亲自渡了过去。 到了临江渡,卢林骑马出了天狱镇,就看见戴老板在路旁安排事情。卢林下马和戴老板打了个招呼,坐着和戴老板说了会话,得知已经是正式开始修路了。戴老板确实有些能耐,这负责修路的人是从大庾岭驿道那边请来的,还带了三个人。修这条路的费用初步预算要五万六千两银子,如今戴老板爽利得很,没让林老板去操心了,只收了林老板的两万五,说这六千两银子真要用他垫着,他会经常来此地看着,尽量节省一些,估摸着最后要用不了这么多。 卢林想起王文英的要求,就和戴老板说了一下,让戴老板多留一份底给他有用。他不好说是王文英要,毕竟戴老板不知道此事是王文英帮他们解决的,林老板也藏着掖着呢。戴老板自无不可,应承了下来。 得知卢林是来送刀剑的,戴老板则是说要先睹为快。仔细看了看这刀剑,戴老板是眼热得很。得知大掌柜只展不卖,颇为遗憾,他倒是想买一把来着。卢林临别时笑道:“戴老板,你忘了你家姑爷了?” 戴老板这才反应过来了,自从定亲以后,曲风都很忙,就是之前送了戴水芸一把扇子,卢林是评价很高,戴老板看着觉得是不错,不清楚具体价值的。如今戴老板事情多,之前忙着渡口,如今又忙着修路,不是今天得知卢林送刀剑,起意看了看,不然都没想过。这卢林一说才反应过来,说道:“卢林小兄弟提醒得好,一时真没想起来。” 卢林连忙说道:“戴老板别喊我小兄弟了,一会见了曲师兄不好说话了。” 戴老板笑了起来:“也是,以后是要注意了。” 卢林说道:“如今坊里忙,等秋天房子盖好了人多了,曲师兄就得空了。”说完打马而去。 . 大掌柜看见卢林送来刀剑很高兴,仔细看了看刀剑,很满意。又听得卢林略有心得,连忙喊来曲风和黄云峰。 这种剑大掌柜当初也没铸造过,卢林这次铸造对古法多了些了解,刀图其实是大掌柜当初自己设计的,后来完善了,却不能铸造了,也一直无人入的了大掌柜的眼来铸造,一直到今天卢林铸造出来,卢林铸造以后也很佩服这设计思路。 卢林将这些都和大掌柜、曲风和黄云峰一一详说了一遍,都有获益。大掌柜嘱咐曲风将这些记录详实,以前需要写什么都是大掌柜口述二掌柜记录,现在这些事情都是曲风来做了。对于刀,卢林说道:“这刀,很有特点,我铸完后感觉还可以再完善一些,也仅仅只是感觉,我如今做不到,应该是根基还不够,不能说出什么原因来,需要些时间,以后再看看。” 大掌柜听了,说道:“阿林能够有感觉已经很不错了,确实需要厚实的根底去感受,这些以后慢慢来,铸造灵感这东西很玄妙的,也不光是铸造,各行各业都差不多,平常是不能体会到的,偶尔灵光一现,抓住了就抓住了,抓不住就溜走了,根基多夯实了,抓住的机会就大一点。” 三人听了都思索了起来。 黄云峰见卢林在,胆子大了不少,问了一些异金融入的问题,大掌柜也都一一回答了,只是告诉黄云峰:“云峰,你如今尚且没有这水平,多了解了解可以,平常勤勉一些,你至少要过个一两年你才可以。” 黄云峰恭敬的说道:“大掌柜,我是确实对这些很有兴趣,现在就是想多知道一点,会谨记大掌柜的话。” 大掌柜点了点头说道:“云峰,你有不明白之处就问,我是你师伯,他们两个都是你师兄,无不可教之处。” 黄云峰连身道“是,云峰明白。” 卢林看了看时辰,还不到酉时,和大掌柜说去配点药带回去,然后拉着黄云峰去帮忙了。 配药的时候,黄云峰问卢林:“卢林哥哥,我是不是不该问大掌柜那些问题?” 卢林笑道:“那有什么该不该的,你问了大掌柜不都回答你了么?要是不该,大掌柜就不会回答的。” 黄云峰接着问道:“那大掌柜后面几句话是什么意思?” 卢林说道:“那是大掌柜关心你,怕你好高骛远,让你一步一步来。” 黄云峰“啊”了一声。 卢林笑道:“你啊什么啊,当初我也被大掌柜如此说过。早已是过来人了。” 黄云峰说道:“嗯,以后少问这些我做不到的问题,不能让大掌柜担心。” 卢林说道:“你有兴趣,那就问曲师兄问我也行的。大掌柜如今忙得很。” 黄云峰用力点了点头说道:“好。” 黄云英走了,晓梅没来,两人一个多时辰也配了五百。 吃过饭,临别时,大掌柜说三叔来信了,三月初三回来。卢林听了大喜,明天就是三月初一了,这些天修炼心法已经有些压制不住就要突破大周天那第一百处穴道了。万成也来信了,【固元散】在洛城卖了一些出去,反馈回来效果很好,又定了五百,大掌柜说明天让晓梅来配药。 第九十七章 姑嫂 第二天一早练拳的时候,卢林告诉晓梅下午去临江坊配置【固元散】,郭文听得是万成那边定的,极为高兴。如今药铺能够每月卖出八百包左右,林老板估计这就是庐陵城的量到顶了,多也多不到哪里去了,要想法子往外面卖。 如今万成这边来了好消息,再好不过了,而且洛城比庐陵城大了数倍,以后肯定会卖过庐陵城这边的。之前林老板还想着以后要是临江坊这边开起来了,走南闯北的人来来往往多了,那边开个药铺也应该可以卖出不少的,保不准名声就这样传出去了。 放了课,郭文跟着晓梅去岳父家吃饭去了,晓梅去配药他去帮忙,打打下手。 . 话说三叔此时已在返回庐陵的路上,依旧是张清水的船。他在神龙溪待了七天,本来前天打算返回的,老王说张清水要晚一天出发,三叔就多待了一天。 . 过了巴陵后,连苏流那边三叔也问过,收到消息都是平安无事,三叔虽不能尽释疑惑,但也不那么担忧了。逆水行舟慢了许多,这几天黄云英多数时间都是躲着房中吹笛子,后来陆姨告诉黄云英不用如此小心,她不在意这些的,要黄云英放开来吹,天天憋着吹是学不好的。 黄云英后来也慢慢放了开来,巳时左右就到了神龙溪附近渡口时,陆姨教的几支曲子已经吹得有模有样了,从小学的那支无名的曲子也吹得有些曲调悠扬了,黄云英的伤感也淡了许多。 没想到这么快就再次来到神龙溪。一年多后再次来此,五妹她们虽说早已收到消息,但三叔心中还是有些忐忑迟疑。 渡口旁,老王乘船早已等候多时了,三叔走到老王身旁,将一个不大的长条盒子递给他说道:“老王,将这个送给张清水,这两次辛苦他了。” 老王接过来问道:“三爷,我可以看看么?” 三叔笑道:“看就是,没什么不可见人的。” 老王打开一看,眼睛一亮,是一对分水刺,光看品相就很不错,赶紧施礼道谢:“多谢三爷成全。”这么别致稀少的水上兵刃,三叔不直接给张清水,让他去送,个中原因,不言自明。 三叔说道:“又客套了不是。去送吧。” 老王不管三叔说什么,依旧是施足了礼数才过去。张清水收到这对分水刺,大喜过望。连连谢过老王,又对着三叔作揖。 这时陆姨牵着黄云英下船来,后面跟着两个船工背着几个大包裹。老王看见,赶紧上前,恭恭敬敬施礼说道:“见过三夫人。”然后又看了看黄云英,说道:“这是云英小姐吧。” 黄云英听得老王喊她“云英小姐”顿时羞红了脸,曾几何时,那些被人喊小姐的都是她仰望不可及的,如今被一个五十余岁,管家般的人喊自己小姐,黄云英有些不知所措。 陆姨笑道:“多年未见,王头领,这次要多多麻烦了。”又将黄云英牵往前一步,说道:“云英,这是你王叔。” 黄云英乖巧的说道:“云英见过王叔。” 老王赶紧侧身:“云英小姐不必如此,喊我老王即可。” 三叔也过来了,说道:“云英,你王叔礼数多,以后你就会知道的,慢慢适应。” 黄云英听了直点头:“云英知道了。” 三叔接着说道:“老王,赶紧走吧。” 到了老王的乌篷船前,早有两个青年站在船边,上来接过包裹。张清水也过来,待得老王撑船出发,抱拳躬身喊道:“恭送三爷,恭送王头领。” 三叔交代老王行船慢一些,既然来了,不着急这一时半会,不像上次来的突然。 乌篷船穿行在水道上,黄云英坐在船边看着,开始还记得点路,但是这水路七拐八弯的,一会儿就不记得路了,不禁有些担忧卢林是否真的是记得路来此。仲春时节,两岸山峦青翠,景色如画,水流平缓,清澈见底,游鱼也清晰可见。黄云英记不清路了,就看起了这一路的风景。 乌篷船内有炭炉,三叔烧水泡茶,几人都吃了些点心。两个时辰后到了神龙溪的水潭。下得船来,早有两架小巧精致的马车停在水潭边。 见到船来,有人出了马车,是五姑姑,陆姨下了船看见,说道:“陆霜见过五姐。” 三叔笑呵呵的喊了一声:“五妹。” 五姑姑上前握住陆姨的手说道:“什么五姐,陆霜妹子啊。”话未说完“呸”了一口接着说道“什么妹子,是嫂嫂。”说着还白了一眼三叔。 陆姨听得顿时一阵羞涩不已。 三叔问道:“老黑呢?” 五姑姑说道:“她说你重色轻友。没来。” 三叔“哼”了一声,牵着黄云英说道:“云英,这是你卢林的五姑姑。” 黄云英上前一步,连忙说了一声“云英见过五姑姑。” 五姑姑说道:“这就是云英啊。”说着就上前牵着黄云英仔细看了看,欣喜道:“很好,果真是一个秀美灵气的小丫头。以后喊我师父。” 黄云英这时闻着一股香味,极为好闻,说不出是什么味道,只觉得五姑姑亲切了许多啊。听见五姑姑的话,连忙改口道:“师父。” 三叔先扶着陆姨上了一辆马车,五姑姑看得愕然,这是个什么状况?这还是自己当初的哥哥么?问老王。 老王在一旁说道:“三爷一路上对三夫人都是照顾有加的。张清水也说这六七天来,三叔对三夫人照顾的不是一般妥帖。” 三叔回过头来喊老王带黄云英去了另一辆马车。他和五姑姑在后面步行。 五姑姑问道:“哥,你多次来信说安排陆霜,哦,不对,是嫂嫂来此住上几年是何意?” 三叔老脸一红,反问道:“你就不先谢我帮你寻到了个好弟子?” 五姑姑说笑道:“阿林都说过了,你也问过,那就错不了,我看着这丫头也欢喜得紧。注定我有这么一个好传人了。” 三叔想了想,还是说道:“五妹,你去那边车帮你嫂嫂检查下身子看看。” 五姑姑一听,愣住了,面色一变,忙问道:“啊,看着不是挺好的么?嫂嫂有什么厉害疾患?” 三叔有些慌乱:“没什么病,你去看看就知晓了。”说着就转身:“我去云英那边了。” 五姑姑看着三叔匆忙离去的背影有些莫名其妙,但还是去了陆姨那车上。 片刻后,三叔和黄云英在车上听见五姑姑的一声惊呼,然后又没了动静。 过了约莫小半个时辰到了,黄云英下车一看,此地没有天狱山那边欣欣向荣之势。此地阡陌纵横,屋舍俨然,一派平和安宁得的田园景致,和记忆中的永安小村有些相似。确实如卢林说的一样,她欢喜这样的地方。 车停在大姑姑的楼前,老王已经进去了。 五姑姑和陆姨也下了车,五姑姑说道:“没想到啊没想到,哥,你是真行啊。” 三叔听了转过脸去不接话,陆姨在一旁,一脸通红。 几人正准备进去,大姑姑出来了。五姑姑急忙上前和大姑姑低语了几句,三叔想也不想也知道说的是什么。只见大姑姑眼睛瞪得老大,望向三叔,三叔不理不顾,扶着陆姨直接就往里去,陆姨看见大姑姑停了下来说了一声:“陆霜见过大姐。” 大姑姑忙道:“没去亲迎,是我怠慢了陆家妹子了。”说着就上前去扶住陆姨,把三叔一推。 三叔只能让了出来。 五姑姑在一旁笑道:“哥你也太紧张嫂嫂了,不至于这般小心的。一看就是个没经验的。” 三叔听了哭笑不得:“这事还要有经验?我哪里来的经验?” 众人听了顿时大笑了起来,五姑姑也发觉自己的话说的有些不对味了。说道:“你是个没经验的,既然你都把人送来了,就听我安排就是。” 这时有一个六七岁的小丫头的蹦蹦跳跳跑了出来,看见来了人,仔细看了下,跑到黄云英身边问道:“你是云英姐姐吧,我是盼盼。” 黄云英见来一个小丫头如此问话,说道:“我叫黄云英,盼盼怎么知道的?” 盼盼指了指大姑姑说道:“师父说五师父的小弟子云英来了,这里没别的小孩了,只有你了。” 黄云英听了笑了起来,说道:“你才是最小的小孩。” 盼盼听了,眼珠子一转,说道:“我来了有半年了,我先来的,我是师姐了,你今天才来是师妹。” 黄云英一听这理由,有些哭笑不得。 大姑姑说道:“盼盼不得无礼,你小,那是你云英姐姐。” 盼盼眼珠子又开始转个不停,一会儿说道:“云英姐姐,平时你是姐姐,但是以后到了江湖上,我还是师姐啊。” 众人听了都笑了起来。 三叔笑着问道:“老黑这是哪里寻来的弟子,好得很啊。” 五姑姑说道:“是大姐的一个远房亲戚家的孩子,姓顾,送来了半年了,精灵古怪,大姐宝贝得很呢。” 三叔说道:“以后不是个安分的,老黑规矩一生,有得磨了。” 大姑姑横了一眼三叔,说道:“你别替我操心,我乐意。” 五姑姑看了两人一眼,笑道:“站外面做什么,进去说去。” 众人这才进了屋内。老王已经准备好茶水点心。 看着三叔不离陆姨左右,五姑姑说道:“哥,你这是小心过头了。不用如此紧张。”说着起身带着椅子坐到陆姨身边去了,把三叔往外一推,说道:“你坐那边去。我和嫂嫂说说话。” 大姑姑也笑道:“老三这是老来得子,大喜之事,紧张陆家妹子是人之常情。五妹你唠叨惋惜老三和陆家妹子的事情多少年了?如今晚是晚了点,也算是有情人终成眷属了。” 三叔想说话,听得此言红起脸来了。陆姨没想到五姑姑他们这么多年一直记挂他们的事,心中一暖。也是有些羞赧,垂头不语。 这时,五姑姑又想起一事来,不禁有些愁了,说道:“我这还有两份药了,如今是不够了啊。怎么办?” 陆姨听了不禁心头一动,三叔说道:“该怎么用就怎么用就是。” 五姑姑说道:“本来是云英来了给她用上一份,盼盼也年幼,得过两年再用。现在是将来还有个大侄子呢?”说着不禁长吁短叹了。 三叔笑道:“那就依照你之前的用就是。我的孩子出生还怕我教不出来?” 五姑姑说道:“不行,这几个月后到来的大侄子必须要留一份,是我这做姑姑的见面礼。” 大姑姑说道:“盼盼不用就是。” 五姑姑说道:“那也不行。”说着又不知想到了什么,起身说道:“你们先说着,我去去就来。”说完就走了。 第九十八章 值得 五姑姑走后,大姑姑让盼盼带着黄云英去四周玩玩看看。几人说着话,大姑姑问得多些,有些事情她也只知道个大概。当她得知陆姨居然在卢林家的老宅子一人独居了十一年,就这样等了三叔十一年,不禁为之动容,感慨不已。然后果断说道:“弟妹,若是老三以后欺负你了,你尽管来信来此告诉我等,定不会轻饶了老三。” 陆姨温柔的看了看三叔,说道:“三哥不会的,他也是为我独身这么多年,不然只凭三哥的身份,岂无女子倾心,放言出去还会缺愿嫁之人。”说着声音低了下去:“如今能和三哥在一起,这些都值得。” 三叔也说道:“老黑,你这太向外了。” 大姑姑说道:“如今是弟妹了,不然真想有个十四妹。” 五姑姑正好过来了,问道:“什么十四妹?” 大姑姑简要说了一下,五姑姑上前握住陆姨的手说道:“嫂嫂,你是真不容易啊,这么多年,苦了你了,十一年啊,一个人有几个十一年,一个女子的大好光阴,就这样一个人枯等过来。我哥就是个榆木疙瘩,不懂女子心意,如今也幸得你们终成正果。我哥如果有对不住你,我饶不了他。”说着恨恨地剜了眼三叔。 三叔见状,不再吭声了。陆姨听得大姑姑五姑姑的话,心中感激,想起这些年的日子,那些等候那些思念那些盼望,似乎有委屈有不甘有些悲凉,平常和三叔无法言说,这一刻大却在姑姑和五姑姑这里得到理解,不禁缩回双手捂面轻声呜咽。 三叔见状有些手足无措,起身又站住了,五姑姑站了起来,将陆姨的螓首微微靠近自己的腹部,轻轻的拍着陆姨的背部,低下头在陆姨耳边轻声说道:“嫂嫂,你一个人难了这么多年,想哭就哭出来,虽然都过去了,但是有些情绪别憋在心里,这样对孩子好。” 陆姨听得此话,终于放肆了一回,咬着手背,低声哭泣的厉害。 三叔和大姑姑一时讶异,但都没有说话了。 过了一会,陆姨止住了哭泣,抹了抹眼睛,坐正了,低声说道:“一时失态,让你们见笑了。” 五姑姑说道:“嫂嫂,这样才好多了吧。” 陆姨点了点头。五姑姑转身走到三叔身边说道:“还不过去照顾嫂嫂。” 三叔听了赶紧坐到陆姨身边,紧紧握住陆姨的手。大姑姑和五姑姑在,他不好说什么体己话了。 五姑姑说道:“嫂嫂,我哥就不是个会照顾人的。我是大夫,我也是女人,我能够理解嫂嫂的。这样抒发出来对孩子好,不然一直憋在心里,以后带到胎中就不妙了。” 陆姨听了说道:“谢谢妹妹了。” 三叔和大姑姑都不懂这些,只听着。 五姑姑笑道:“我哥虽然不会照顾人,但是知道把嫂嫂带这里来却是对了,放心,一定会母子平安的。” 三叔这时问道:“你怎么不说会是个丫头呢?” 五姑姑笑道:“这个就是顺口说的,是男是女真不能确定的。一半对一半。那些江湖骗子说什么包你生男的,都是蒙的,蒙对了就继续骗下去,错了就换地方。嫂嫂,你们想要个男娃还是女娃。” 三叔说道:“女娃。”三叔想的是女娃好养,贴心,陆姨不会太辛苦。 陆姨同时说道:“男娃。”陆姨想的是延续三叔家的香火。 三叔和陆姨互相明白,都有些尴尬的对视了一眼,大姑姑和五姑姑听了都笑了起来。 五姑姑说道:“如今只是说说罢了,等生出来才知晓了。”接着又说道:“我把药调配了一下,分量也够了,效果也差不多,盼盼也不用等上两年了,一会让她们两个就去泡了。” 大姑姑问道:“五妹,你确定这样可行。盼盼七岁还不到呢?” 五姑姑说道:“盼盼少泡半个时辰就无碍,我会看着的。”接着又和老王说道:“老王,你去带那两个孩子跑上一刻钟,跑快些,让她们发汗出来,再带我那边去。” 老王应了一声就去了。 五姑姑接着又把一个玉盒拿了出来,递给陆姨说道:“嫂嫂,孩子虽还未出世,但当姑姑的这见面礼你先收着,今日之后,就这一份七裂黄了,孩子十岁左右就可以给他用了。这世上再次出现七裂黄真不知道会是何时了?得到也是机缘巧合,这些孩子都赶上了。” 陆姨有些犹豫迟疑,三叔见状,说道:“霜妹收下就是。” 陆姨接过五姑姑递来的玉盒,心中惊喜万分,这药不是一般矜贵,还极为稀有,江湖传闻,每百年才有这么一株,还不是每次出现都会被人寻得。她出身临清,知道五大派都有些稀世之物,向来就只有几人可以用得到,她虽为掌门爱徒,也无缘得用。连忙起身向五姑姑道谢。 五姑姑扶住陆姨,辞不肯受。 陆姨说道:“那就替未出世孩子谢了。” 五姑姑无奈受了一礼。 大姑姑说道:“那先过去准备吧。” . 到了五姑姑的小楼,三叔说道:“我们就住我上次住的地方。”说着又扶着陆姨准备上楼去。 大姑姑、五姑姑看了都不禁笑出声来了。 三叔听见,回头板着脸说道:“你们笑什么?这不是应有之事?不该小心一些?” 五姑姑笑道:“哥,你是关心过头了,小心是小心,没必要如此,嫂嫂还是该和平常一样,平日还要要多走动走动。你又不懂这些?你带嫂嫂先上去休息吧。” 三叔确实不懂,听了有些汗颜,松开了手。陆姨也不懂。 五姑姑说道:“你们先上去吧,待会我写上一份注意的事情给你们看看。” 三叔说了声“好”。就走在前面带陆姨上去了。 一刻钟后,老王带着浑身是汗的黄云英和盼盼回来了,五姑姑已经调好了药水,在大锅上煮着。回头问黄云英学没学过什么内功心法。黄云英听得有些茫然。五姑姑再详细问了一下,得知黄云英经常看哥哥黄云峰练拳习武,自己不怎么喜欢,没学过。 于是五姑姑将自己的心法简要教给了黄云英,让黄云英练了下,然后要黄云英和盼盼除去衣物去桶里泡着。盼盼是三下五除二就光溜溜的进了药水桶,进去就是一阵扑腾,大姑姑喝住盼盼,让她盘膝坐下运使心法。黄云英扭扭捏捏也进了桶中,五姑姑就让黄云英练刚学的心法,不用去想什么,放空冥想。 看两个孩子都定下了心神,五姑姑又拿出了银针,说道:“你们都忍一忍,给你们扎一下穴道。” 先给黄云英扎起,黄云英学过‘脉络释义’,五姑姑扎第一针她就知道是天图穴,后面十一针扎的璇玑穴、神藏穴……这些也都清楚。扎好后,五姑姑说道:“云英,有什么不对及时说出来。为师一直在的。” 转身给盼盼扎的时候,第一针下去就大呼小叫了起来,大姑姑直接上去按住,说道:“盼儿,如果这一点苦都受不了,明天就送你回去。”这一说,盼盼老实下来,五姑姑针法精妙,哪会有多少疼痛,顶多针尖进去那一下略微有些疼痛之感。两个弟子两个师父就这样待着,期间三叔下来了一趟,看见此状况又回去了。 过了半个时辰,两个孩子有些吃不住,大姑姑和五姑姑分别上前给两个孩子渡去一些内息平和下来。五姑姑更是现场继续教黄云英运使心法,好在黄云英‘脉络释义’学得还不错,这也是卢林在五姑姑这里学得最好的,也是当初教黄云英唯一一直教得下去的。那个铁人的穴道标注都是黄云英独自完成的,没有丝毫差池,各个穴道记得清楚,听着五姑姑的话,也引导着五姑姑渡过来的内息在体内运转起了小周天。一旁的盼盼虽学了半年,但是年幼又不曾学过‘脉络释义’,大姑姑倒是忙不个不停。 在两个师父的帮助下,两个孩子都能够承受住了,身体都开始吸收起药力在体力流转起来。五姑姑还不时看着桶里的药水颜色变化,同时也看着两个孩子的情形。又过了一刻钟,五姑姑添了几根柴进灶膛。 又过了一个时辰,五姑姑把盼盼抱了出来,让大姑姑先带着盼盼去洗澡去了。五姑姑看着黄云英,过了半个时辰,发现竟然这不到两个时辰,黄云英心法有小突破的迹象,极为讶异,也不去打断,仔细观察起来了,接着又渡过些内息给黄云英,跟着运转起来,才发现这小丫头竟然对穴道熟稔得很。于是五姑姑决定再帮黄云英一把,不惜体力,渡过去内息慢慢的一点点的在黄云英体内流转,这就相当于洗经伐髓,让黄云英一鼓作气突破半个小周天。 也不知过了多久,五姑姑停下来的时候,一脸苍白。转头看见大姑姑和三叔还有老王在一旁守候着。五姑姑有些疲惫,问了下时辰,不禁大惊,竟然又过去了一个多时辰,已经戌时差一刻了。五姑姑看向桶中,黄云英仍在运转内息,残余的药力已经被吸收的所剩无几,这等状况五姑姑也是第一次见到,又等了一会,将黄云英抱起,裹上衣服就要带去洗澡。 大姑姑上前抱住黄云英,说道:“五妹,我带云英去洗一下,你且歇会。”对着老王说道:“老王,去喊厨房热下饭菜。” 五姑姑松开黄云英,就地盘膝打坐起来。 三叔看见五姑姑如此虚弱,说道:“五妹你不要运转内息,让我来助你。”说罢,上前双掌运气在五姑姑背后天宗穴,运转内息就渡了过去,五姑姑立即感受到两股浑厚磅礴的内息自天宗穴涌入体内,于是运转心法将三叔渡来的内息在体力流转,三叔接着足踏九宫八卦之的方位,瞬息之间在五姑姑后背连续拍出十八掌,然后一指点在五姑姑的背门停了十息才收手。 半刻钟后,五姑姑就就恢复过来了。五姑姑说道:“谢谢哥了,一时忘记哥是有数的极境高手了,内息也确实比我们醇厚许多。” 三叔说道:“五妹你怎么如此冒失,你这样不惜体力,对自己折损极大,若非我在,老黑也帮不了你,至少要折损十年功力。” 五姑姑笑着说道:“都是我的弟子了,为弟子做这些也不为过。现在不是好好的,何况这个徒弟也是哥带来的,哥不是在么?” 三叔听得一时无语。 五姑姑接着说道:“这云英注定会是我的衣钵传人,值得我如此。她没学过任何功夫,却对穴道熟稔得很,你来信说她去年冬天阿林教她‘脉络释义’到如今才四个月不到,就有如此结果,着实惊人。 这调配药水本来我预计盼盼和她四六分了,两人所得比阿林之前少了两成而已,没料到最后云英吸收得极为干净,可以说得上没有遗漏,怕是比阿林要多出一成收获了。此前小翰、小丹他们都会浪费个两成左右,都算吸收的不错了。有如此弟子,做这些,值啊。” 三叔不太懂这些,只是曾经问过黄云英一些情况再写信告诉了五姑姑,但是卢林曾经说起过一些事情,他未在信中谈及,如今想起,说道:“阿林当初说黄云英初来天狱山的时候,经常独自去山中采集药草,也没人教过她什么,寻来的药草中不乏珍稀药草,然后阿林才教了她一两个时辰。再次去的时候就被问得答不出来了。”说着不禁笑了起来“阿林也是个心气高的,在你这学了几个月,教了黄云英这小丫头一两个时辰他反而被问倒了。于是这小子把你的药谱给了黄云英,此后在黄云英面前绝口不提药草,脉络方面倒是一直教的。” 五姑姑听了也笑了起来,说道:“阿林是不错的,你们走后大姐也时常夸赞他的。只是他真对我这些不感兴趣的。唉。” 三叔说道:“我们这些人也没谁懂你这些的,确实要些缘分的。” 五姑姑说道:“这不来了,衣钵弟子就是云英了。看来云英是天生亲近草木精华,这些事情你怎么来信没有说及,若是说了,我会多做点准备的。” 这时大姑姑带着黄云英过来了,盼盼也来了。黄云英一来就向五姑姑躬身施礼道:“弟子谢过师父。” 盼盼有样学样的躬身施礼说道:“盼儿谢谢五师姑。” 三叔看了眼大姑姑,黄云英肯定不知道说这些的,肯定是刚才教的。 五姑姑问道:“你们两个觉得怎么样?” 盼盼挥了挥小手,抢着说道:“盼儿觉得很有力气了。” 黄云英说道:“弟子觉得轻盈了许多,眼睛好像看得更远更清楚了,还有一些感觉说不上来。” 三叔听了说道:“云英,你可以说是脱胎换骨了,你师父为你差不多折损了十年功力。你好好跟你师父学,别辜负了你师父一番心血。” 大姑姑在一旁听得心中一紧,看了眼五姑姑,似乎还好的样子。 五姑姑摸着黄云英头说道:“没那么严重,别听你三叔危言耸听,有你三叔在,师父已经恢复了,这不是好好的了。别往心里去。以后认真学就是了。” 黄云英听了说道:“云英会用心学的。” 大姑姑听了也放下心来,说道:“我们没等你们吃过了,你们先去吃点东西吧。” 五姑姑牵着黄云英就去饭厅了。 大姑姑见五姑姑走了,还有些不放心的问道:“老三,老五真的没事了?” 三叔说道:“算是没事了,若是我不在,怕是真的要折损十年功力了。” 大姑姑说道:“付出这么多?老五也是豁出去了啊。” 三叔笑道:“她这一辈子就没遇见一个称心如意的弟子,这来了一个,刚才还一直说这就是衣钵弟子了。她说值得,那就值得吧。” 大姑姑听了点了点头。两人相交一辈子,在这神龙溪谷中朝夕相处了十余年。明白,理解。 第九十九章 指点 一会儿,五姑姑和黄云英吃过了回来,五姑姑准备给黄云英安排个住处。黄云英却说道:“师父,上次卢林哥哥住那间我就去那住。” 五姑姑笑道:“云英你以后也是个会念旧重情的,你既然说了,那我就带你先去那住下。” 三叔见没什么事了,说道:“也不早了,我先上去歇息了。有什么明日再说。” 大姑姑笑道:“老三这有了家室就是不一样。明日再说。”带着盼盼也走了。 . 次日一早,陆姨在推开窗户,看着谷中的景色,说道:“确实是个隐居的好地方,世外桃源也不过如此。她们眼光不错,真会选。” 三叔在一旁听见,笑着说道:“地方是好地方,当初是我寻来的。” 陆姨转头瞪大了眼睛看着三叔,说道:“三哥你找到的?” 三叔不由想起往事,脸色微红,说道:“就是你去办那什么三件事的时候,没了消息,我四处寻你,来到此处,无意发现此地僻静,极为适合隐居,老黑和五妹她们早有打算退隐,我就带她们来看过后就相中了。” 陆姨听得有些意外更是感动,三叔从不说那几年在江湖中寻她的事情,今日也是意外听到这个,怕是还有更多事情不知道,陆姨心中暗自叹息,如今两人在一起了,那些都算不得什么了,而且万万没想到他们居然还有了孩子。陆姨手放在腹部轻轻抚摸着,倚靠在三叔胸前,什么也不想说,就这样,很好。 这样的宁静温馨并没有多久。一阵踩着楼梯急促的脚步声传来,接着就是盼盼的大喊:“三师叔、师婶吃饭了。” 三叔和陆姨开门就看见小脸微红的盼盼站在门前,见到门开了,赶紧躬身施礼。三叔笑道:“盼盼不用这么客套了。” 盼盼苦着脸说道:“师父说了,不能失礼,不然送我回家去。” 陆姨上前牵过盼盼,说道:“盼盼很有礼的,我们去吃饭。” 吃过早饭,五姑姑带着黄云英去药圃了,盼盼也跟着去了。三叔和大姑姑说起卢林练明玉十八手的事情。 大姑姑听三叔说卢林已经练成了十六式,有些不敢置信,问道:“阿林真的练成了?” 三叔笑道:“千真万确,估计这些天十七式也会有些模样了。阿林还等着我带回你的十七式的体悟呢。” 大姑姑叹息道:“你来信说的不是很明白,你来了细细说说吧。” 三叔于是将卢林这小半年来的大小事情说了一遍,讲起上次卢林来急于回去的原因。 大姑姑听了有些哭笑不得,说道:“阿林才几岁就慕少艾。为了人家还扳倒了庐陵一霸,小小年纪,说好听点有勇有谋。真不知道小脑瓜子想什么了......” 陆姨在一旁也是捂嘴笑不停,当初这事可是将她和三叔难倒了的。 三叔说道:“可别再夸赞阿林了。不过他能够走出来,郭昭其中作用不小,当时我得知这事和霜妹愁死了也没愁出个法子。郭昭于阿林给苏流的铸剑之中发现端倪,借此引导阿林。二十年前江湖传言百年一郭昭,确实名副其实。如今三大铸造怕也没几个能从铸造看出人的心境之人。” 大姑姑细细想了一会,说道:“这些年来我最后一式不能说没练成,应该早就练成了,只是无法融汇到前面十七式中,就不能贯通这十八手。这怕是和心境有关,有欠缺。当年那前辈只给了我这绝学,什么都没有讲过。这明玉十八手的名字都是她临时起的,也不知道那前辈究竟是谁,经历过什么,才创出这门武功。 这十八手有悲壮之意境,有不甘之意境,有不舍之意境,有思念之意境,也有豪迈之意境,荒凉之意境。这些感受不光是我,小翰小丹他们也有过。十六式‘思茫茫’这一式应是思念之思乡思故土,阿林却是从慕少艾的失败中体会出相思之意练了出来。一段少年懵懂无疾而终的单相思,就有这意外之得?这是个什么道理?” 三叔说道:“心境这东西,真不好去说什么,每个人的感受不一样的。相思何尝不是一种思念?”说着眼睛看向了陆姨。 大姑姑听了一愣,思索了起来,半晌才叹息说道:“原来是我想错了,做错了。”说完神情竟然有些萧索。 三叔看见大姑姑如此神情,急忙问道:“老黑,你这是怎么了?” 大姑姑低声说道:“三十年了啊,老二他勇猛奋进,老三你谨慎仔细,我呢,凡事只求一个稳妥。昔年楼里楼外都说我公正无私。我囿于其中这么多年而不自知,如今已是晚了。” 三叔说道:“老黑,你公正无私哪里有错了?” 陆姨也说道:“当年天青楼的口碑大半都是因为大姐而江湖俱知,名声有大半是二哥他们打出来的。怎么错了?” 大姑姑惋惜的说道:“最后两式‘浩气长空’‘六合广’应该是要有进取豪迈之意境的,三十年前在西关有此心,但后来一味求稳妥,十余年前更是隐于此地,早就没了那份心境了,难怪练不成了。 老三,听你所言,如今阿林进取之心不小,你回去后他十七式应该小成了。这几天我再好好想想,把这些体悟写了你带去。唉,这么多年,却是阿林才让明白过来。老三,当初你让我传阿林明玉十八手,那会想到会是这结果?天意如此么?” 陆姨和三叔听了面面相觑,三叔急切的问道:“老黑,你真练不成了?” 大姑姑说道:“练不成了,如今是晚了,若是早个十年知道还可以。若是知道,那就不会隐居的,不会让老二独自在江左撑着了,你也不会呆在江右十余年了。老三你和老二去年挑了云水宫之事才是我应该去做的。 终究是机缘不够啊,回头我让小翰小丹赶紧回来一趟,不能让他们跟着我走到沟里去了。以后我就把盼盼教出来,盼盼是个好苗子。在这谷中再培养些弟子出来吧。外面的事情还是要辛苦老二和老三你了。”说着起身向着三叔躬身准备施礼。 三叔一见,赶紧托住,说道:“老黑,你我何须如此。都是当初说好的事,你不必介意。” 大姑姑只得坐了回去。 大姑姑说道:“我这就去写信让小翰小丹回来,他们两个去年端午回来听说你来过,就一直惦记着想见你的。” 三叔说道:“嗯,好多年没见过了,也应该见见了。” 大姑姑又对陆姨说道:“弟妹第一次来这里,要待上些日子的。让老三陪你四处看看,先熟悉熟悉。”说完就起身离去了。 . 三叔带着陆姨先去了那习武场,告诉陆姨,当初卢林在这里都是一个人练拳,苦头也吃了不少,大姑姑和五姑姑都告诫那些弟子不要打扰卢林。卢林在这里还真没交过什么朋友。 看着场地上二十多个舞刀弄剑的男女弟子,三叔一时来了兴致,上去问道:“你们这里谁最厉害?谁最大?” 这些弟子知道这是大姑姑她们的客人,有一个少年站了出来,说道:“我最厉害。也最大。” 三叔问道:“你叫什么名字?跟谁学的?都学了什么?” 那少年回答道:“我叫余建秀。跟陈教头学的拳法和剑法。” 这时,不远处一人飞奔而至,数息就来到了三叔跟前,约莫四十余岁,躬身说道:“孙南仲见过三爷。” 这些弟子看见来人,齐声喊了声“孙教头。”又见孙教头对三叔如此恭敬,又不知如何是好。 孙南仲说道:“这是三爷,你们来见过三爷。” 这些弟子一起转身面对三叔齐声喊道:“见过三爷。” 三叔说道:“原来孙家老二,没想到在这里见到了,你哥哥呢。” 孙南仲欣喜说道:“三爷记性真好,还记得我兄弟二人,我哥哥在水车那边。我去叫他过来。” 三叔摆了摆手,说道:“不用了,你也去忙你的,我是闲着没事,看到这些孩子,就想看看他们怎么样。”说着转过头对那余建秀:“余建秀是吧,你让大家列队排个次序。” 那余建秀听了连忙组织起来,片刻就站了一长列。 三叔后退了几步,说道:“余建秀,你第一个来,把你最拿手的演练出来。” 余建秀听了,拿剑舞了起来,练了约莫半刻钟,三叔看过后指点了几句。余建秀听了不住点头,欣喜异常。 总共有二十四名弟子,陆陆续续都演练了一番,三叔都指点了几句。这一指点差不多有两个时辰。老王也过来了,直到三叔指点完了,上前躬身施礼道:“三爷有心了,多谢三爷指点众弟子。” 那二十四名弟子也跟着老王恭恭敬敬喊道:“多谢三爷指点。” 三叔笑道:“老王你这话说的,不都是我们的弟子,指点一下不是应该的么?”又对那群弟子说道:“孩子们,希望今日所言对你们都有帮助,你们多加勤勉练习。你们都年少有为,我们老了,很多事情以后就需要你们来完成了。” 众少年听了都觉得莫名振奋,齐声道:“三爷放心,定会用功,不负前辈们的期望。” 老王又待施礼说话,三叔赶紧伸手止住了,说道:“老王,就这样,我先走了。”说完就带着陆姨回去了。 那群少年倒是和老王亲切,看着三叔走远了,围着老王问道:“王叔,三爷是什么来头?好像很厉害,我们都觉得受益匪浅。” 老王被缠住了,一时不得脱身,只得说道:“三爷如今是江湖有数的高手了,你们能够得他指点要多加用心。” 少年们问道:“比大师傅五师傅都厉害么?” 老王说道:“她们两个加起来如今也不是三爷的对手。” 少年们听得嘴巴张得老大。 有少年问道:“王叔,前年有个少年跟三爷来这里练过拳,如今怎么样了,这次怎么没来?” 老王说道:“那是卢林卢公子,你们对他要和对你们翰师兄、丹师姐一样。他跟着三爷学,你们觉得会差了么?” 一众少年听了都羡慕不已,也都记住了当初那个少年叫卢林。 . 却说黄云英和盼盼跟着五姑姑去了药圃,见着那许多药就认真辨认了起来。有些卢林告诉过她,有些是她从那本药谱上认识的。 五姑姑见了非常满意。就随意指着一些药草问起黄云英,黄云英都一一回答了。盼盼是在一旁这里闻闻,那里看看。她听不明白,就是来玩的。 黄云英看着药圃里的药,也问了五姑姑好多问题,五姑姑都细致的回答了。又掏出药谱翻到不明白之处,问五姑姑。这些问题都是当初她想问卢林的,卢林每次都是避而不谈,让她自己看,要不就说脉络。这次终于得到了答案。 五姑姑问道:“云英,这些都是你平时自己看药谱不明白的么?” 黄云英说道:“是啊,以前卢林哥哥教过我一些,后来就不教我了,给了我这本药谱让我自己看。” 五姑姑听了不禁笑了起来,摸了摸黄云英的头说道:“这药谱还是我当初给你卢林哥哥的。” 黄云英“啊”了一声说道:“卢林哥哥没说过这个。” 五姑姑又带着黄云英和盼盼去了经络房,看见那个穴道木人,黄云英说道:“师父,这个卢林哥哥给我铸过一个铁人的,后来教得最多的就是脉络了。” 盼盼是第一来经络房,看着木人就上去摸了摸,然后左看右看。 五姑姑笑道:“云英,你卢林哥哥在我这里也就在经络房学得最多,他啊,鬼精鬼精的,他给你药谱是因为他教不了你了,怕露怯。背了一个多月认了一个多月还不如云英你几个时辰,他自己不好意思呢。” 黄云英一直认为卢林很厉害的,有些不信,狐疑道:“师父,不会吧?” 五姑姑有些惋惜的说道:“你卢林哥哥啊,学拳铸刀这些都很厉害的,但偏偏就是到我这里不开窍。不信下次再见到他可以考考就见分晓了,你卢林哥哥对你也是上心的,在我这里学了几个月,那点东西都教给你了。 这人也没有全知全能的,总有些学不来的东西的。也不必勉强,学你学得来的就行了。你卢林哥哥平时都是练拳铸刀可有采药制药?” 黄云英想了想,好像还真没有,说起来只有这药铺之事了,于是将药铺的事情说了,包括卢林制作银斗配药的事情都说了。 五姑姑听了,也觉得有些欣慰,说道:“那些方子是我给你卢林哥哥的,在我这里吃灰的,没想到他竟然发扬出来了,赚了银子还惠及百姓,真的不错。还是个脑子灵活的,居然设计出了银斗配药,便捷了许多。用银打造也有测毒之效,思虑周全。” 黄云英听了也明白了许多,暗暗想着:卢林哥哥学医不行,自己就跟着师父学好来,以后就可以帮到卢林哥哥了。 . 晚饭后,陆姨把卢林买给黄云英的衣服和笛子都给了黄云英。 看着八套衣服,四套还是明年后年长大一些才可以穿的。黄云英红着眼睛,一件一件轻轻抚摸,再小心放进了柜子,看了看那两根玉笛,将那根碧绿和那套大的冬衣放在一起,握着那根在船上吹过的青翠玉笛,静静的呆坐着。陆姨看着黄云英都收起来了,心中叹息一声,嘱咐黄云英安心休息,不要多想。等陆姨走后,黄云英躲在被子里放声大哭了起来。她知道这两年怕是见不到卢林哥哥和哥哥黄云峰了。她能够做的就是跟着师父好好学。 第一百章 再别 三叔在神龙溪谷第三天,小翰小丹回来了。两人回来见到三叔和陆姨就先问起卢林来了没有。得知没有都有些遗憾,他们至今未曾见过卢林,手里用的剑都是卢林前些天铸造好的,还没捂热呢。两人对卢林铸造的剑都极为满意,于是写信托三叔带给卢林,问问卢林缺什么。 见到盼盼和黄云英的时候,也是欢喜得很,一时不知多了两个师妹,没有什么准备,都随身解下了玉佩送给二人当做见面礼了。 随后一天大姑姑将她重新梳理的明玉十八手给了小翰、小丹,让两人将一些不合之处修正过来。 第五天三叔单独指点二人一天,小翰小丹都觉意犹未尽。第六天三叔要打算走的,神龙溪这边是没什么意外的,总觉得庐陵城那边不太安心。 老王安排说张清水第七天去江州,就多呆了一天。第六天三叔倒是在习武场让小翰小丹对练了一个多时辰,不时指点。随后又让一众少年对练了起来,也都指点了一番,那群少年见到小翰小丹回来都欢喜得很,更因二人又得三叔一番指点欣喜不已。 这几天陆姨出来的少,呆在房间的时间比较多。这天晚上帮三叔收拾好行李包裹后,又递给了一本书,三叔翻了翻,讶异的说道:“霜妹,你这几天写的?给卢林?” 陆姨说道:“闲着无事,就写就了下来,也是那些年在汀州的体悟,是我自己的东西,无关临清。大姐她们当姑姑的对卢林不吝指教,我这个做婶婶的岂能敝帚自珍?做点能够做的。小文晓梅他们几个都还不错,跟着卢林一起学学。 你我在汀州再次相见,也有大掌柜他们当初让你去汀州的原由,冥冥之中的天意吧。临江坊那边也可以传授开来,就是最后十二路不要在临江坊传授了。这几天做完这些,我觉得心境有些不同以往了,好像更上层楼了。做这些也算为我们的孩子积点福报吧。大姐那天说过,有心来带带弟子,过两天我再复写一本给大姐,也算我为楼里做点贡献。” 三叔听了说道:“这南拳北腿,你临清腿法出众,见识过的。霜妹如此大义,我代楼里的弟兄感谢了。” 陆姨听了,斜了一眼三叔说道:“你当我是楼外的?” 三叔听得一愣,赶紧作势掌嘴了几下,说道:“是我错了。三夫人大人不记小人过。” 陆姨白了一眼三叔,不再说话了。 . 次日一早,吃过早饭,大姑姑拿出个小包裹和一封信递给三叔,说道:“这是你要的书,但是信也来了一封,你看着办吧。估计又要阿林忙碌的事。” 三叔接过说道:“我在茶馆都听过,八妹这书是写得越来越好了。这兵刃你和八妹说一声,要秋天以后了,这些天郭昭让阿林练半年锤锻,夯实下根基。” 大姑姑答应了一声,接着又将新写就的明玉十八手交给三叔了,说道:“老三,这个给阿林,回去看看阿林怎么样了,要是十七式有些眉目了,让阿林写信给我,你就别写什么了。” 三叔笑道:“怎么?老黑你嫌弃我中间传话不清楚。” 大姑姑说道:“你又没练过,我得看看阿林的感悟,你回去和阿林说说这些情况就行了。” 三叔说道:“我知道了,老黑啊,你就是太规矩了,这一辈子没变化,估计就只有盼盼以后可以让你有改变了。” 盼盼在一旁听了,急忙过来问道:“三师叔你和师父说盼儿什么了?” 三叔摸了摸盼盼的头笑道:“说我们盼盼以后会很厉害的?” 盼盼听了昂起小脸,说道:“嗯,我是师父的关门弟子,肯定会是最厉害的一个。以后要拳打翰师兄脚踢丹师姐。”她这两天被小翰小丹教了点拳脚,也被两人戏弄,摔了无数次,记着呢。 众人听了都大笑起来。 三叔走到黄云英身边,说道:“云英,你既然来了,就在此安心跟师父学,可以写信让你师父寄来临江坊。阿林和云峰我也会让他们写信给你的。” 黄云英眼睛微红,小嘴紧闭,用力点了点头。 三叔和几人一一道别,最后握了握陆姨的手,凝望了一会,什么话也没有说,转身就走了。 三叔和老王还没走出十余丈,小翰和小丹两人就都背着包袱窜了出来,一人喊道:“三师叔,小侄昨夜有所悟,有不解之处,正要回荆州,随三叔同行,请三师叔路上指点一二。”正是小翰。 小丹也追了出来,喊道:“三师伯,侄女也有一些疑惑之处,请三师伯指点,正好同行一段。” 众人都愕然,大姑姑和五姑姑看见,相顾无言,本来是让二人多待上一些时日的,却不料来这么一出。 三叔听见,回头说道:“既然如此,那就一起吧。” 小翰小丹大喜,也不敢回头去看大姑姑和五姑姑,都扬起了手中的剑朝着身后挥了挥,赶紧跟着三叔走了。 两人一路上问了三叔许多问题,直到荆州下船。临别时说要找时间来临江坊看看,见一见卢林师弟,当面谢谢。 . . 三月初二这天一早,郭文来练拳,一见到卢林就说:“小林子,你问过戴老板怎么不说一声,害我们又问了一遍,戴老板说你前一天要过一次了,还奇怪问我们要这些做什么。” 卢林有些不好意思的说道:“戴老板答应了给,不是还要几天么,我来不及和你们说,那知道戴老板天天蹲天狱山了。你们怎么回答戴老板的?” 郭文说道:“还能怎么回答?找了个借口,说要这些来练习数算,今年去院试。戴老板听了还夸赞我们有心用心了。” 一会晓梅来了,又说起昨天临江坊来了两个客人,是什么三尺溪和百炼堂的。 卢林听了,问道:“都来的什么人?” 晓梅说道:“不是很清楚,我们配药去了,一个姓陈一个姓莫,大掌柜没出面,是二掌柜和曲师兄接待的。” 郭文补充说道:“他们开始还好好的,曲师兄将你刚铸好的刀剑让他们看过了,他们还想买,曲师兄说是非卖品,只作品鉴用。他们又问谁铸造的,曲师兄说是坊里师傅铸造的。谁知道后面他们还提出要到坊里四处看看,见见这个师傅,曲师兄没答应,他们还想来硬的,起了争执,韩师傅他们将两人拦下了,最后将他们撵走了。” 卢林问道:“大掌柜后来有说什么没有?” 郭文说道:“我爹说他们两个是大铸造来的,如此无礼,不懂规矩,不知忌讳。让韩师傅他们多帮忙照看一下,再看见直接撵走。待秋天盖好了房子把围墙建起来。” 卢林说道:“嗯,是有些无礼。不过三叔明天就回来了,没事的。” 郭文和晓梅本来有些担忧,听得三叔回来,这会安心下来了。 . 三月初三午时,三叔骑马先去了临江坊,赶上吃午饭,吴仁见三叔回来了,赶紧去厨房炒了几个菜。三叔见了大掌柜,也看见了卢林清明那天铸好的刀剑,都没有什么意外事情,心下安定。大掌柜和三叔说起三尺溪和百炼堂来人的事情。 三叔听完说道:“当初万成说过三尺溪要来看看的,没说过百炼堂会过来的?这个情况怕是有些问题了。还如此不懂规矩。” 大掌柜说道:“当初三掌柜估计三尺溪惊蛰春分左右会来,这清明时节来的,莫不是三尺溪的人去了趟百炼堂再一起过来的?” 三叔想了想,说道:“这个很有可能,这样说来,那三尺溪就有些居心叵测了。大掌柜可知那两人的底细?” 大掌柜说道:“这我还真不清楚,那三尺溪的陈大匠自称是邵大匠的小师弟,百炼堂的姓莫,说是莫大匠的弟弟莫小匠。” 三叔说道:“嗯,我让人去打听打听情况。这边我让韩空他们看紧点。” 大掌柜想了会,说道:“三掌柜,还有个事情,当初那把流传到洛城的刀是曲风杨师傅他们铸造的,他们的手法技艺有很多八宝阁的痕迹,我教阿林铸造比曲风他们晚了十几年,很多都改进过了,阿林这一年铸造的器刃没有什么八宝阁的痕迹,而且阿林也有一些自己的想法运用到铸造之中,更是看不出什么来。 那陈大匠莫小匠两个人,至少有一个肯定是受命而来,应该三尺溪百炼堂有顶尖大匠看过那把刀,估计看出了八宝阁的手法技艺,而且他们来了这里见了阿林铸造的刀剑,没看出多少八宝阁的痕迹,怕是故意闹腾要见见铸造之人,他们不是不懂规矩,是故意来搅浑水的。” 三叔听了大掌柜这席话,也认真思索了起来。半晌后说道:“大掌柜有此警醒,很不错。这事不能简单的去查一查了,我会让人认真查清楚。阿林以后就别来这边铸造了,就在城里的铺子铸造,阿林铸造的器刃也暂时不要卖了。以后这些品鉴的兵刃对外就说是曲风杨师傅他们铸造的。 如此看来,三尺溪百炼堂必定有一家和当初冶城的事有关了。这边护卫还要加强一点。这之后收弟子更要谨慎小心了,尤其是远来想进坊的,得查仔细一些。临江坊起来后,怕是会让以前的事情露出端倪来了。” 大掌柜听三叔如此一说,隐约有些激动,说道:“好,就按三掌柜说的办。我再去信让万成打听那把刀的去向。”接着又问了一句:“三掌柜,这些事情需不需要和二楼主知会一声,再来点人。” 三叔笑道:“大掌柜不用太紧张,我会告诉二楼主的。目前还不需要添加什么人手。我这里还有些武学,可以在临江坊传授给弟子,这两年多自己培养点人出来才是。” 大掌柜听了安心了不少。说道:“三掌柜说的对,武学我不行,就指望三掌柜了。铸造再有一两年,曲风会更稳了,云峰也应该有大匠水准了,杨师傅也可以独挡一面了。” 三叔想起进来的时候正在修路,问道:“大掌柜,如今戴、林两家联手开始修路了?谁的主意?很有见地啊。” 大掌柜笑了起来,说道:“说起来,这事还得亏了阿林、小文和晓梅三个孩子……”大掌柜慢慢将这事的来龙去脉讲了一遍。 三叔听后,叹息到:“这王文英真不愧是才女,见识不凡,早个十年就去收为弟子了。如今是晚了,其心已经是奔着庙堂去了,日后朝堂之上必有此女身影。这三个孩子能够交往此人,也是缘分。” 大掌柜说道:“确实不凡,我觉得此女有宰辅之才。” 三叔笑道:“江湖和庙堂还是大不相同的,几个孩子的缘分随他们去吧。” 和大掌柜说完了,三叔就找到韩空嘱咐了一番,然后又让吴仁跟着回城里了。 第一百零一章 心法 回到城里,三叔和吴仁先去了茶楼,问过蔡小姑没什么事情。就安排吴仁和蔡小姑去做两对传讯鹰鸟。这吴仁擅长训鹰隼,急事用鹰传讯更快更稳,他去准备几对鹰,紧急时候用。蔡小姑擅长鸽雁,她去准备几对信鸽,平日传讯用,平常不用来往那么频繁了。 三叔安排完了,在匠房找到卢林,卢林见三叔来了,大喜。三叔看卢林精神着,没事。也不打扰他锤锻,让他晚上来茶楼这边吃饭。 卢林许多天没有吃过吴仁做的饭菜,这次吃了觉得可口,饭也多吃了一碗。吃过饭,三叔带着卢林去了楼上书房,还没开口说话,卢林就急忙将春分那天深夜的事情说了一通。 三叔听得是大惊失色,卢林从未见过三叔如此,说完有些不知所措,坐着不敢动。三叔看着眼前安好的卢林,平复了一下心情,也明白那天心神不宁的原因了,带着歉意的说道:“阿林,这次是三叔大意了,思虑欠妥,差点害了你了。” 卢林听得迷糊,有些纳闷,问道:“三叔你怎么会害我?” 三叔接着说道:“一会再和你说,你如今大周天停在九十九处穴道压制不突破有些时日,今天先把这一关过了再说。此时就在此,你放心去突破,三叔在这里照看你。”说着,挥手一扫,将书桌椅子扫在一旁,不知从何处摄来一个蒲团放在中间,说道:“阿林,你就坐蒲团开始修炼心法,不用去压制。” 有三叔在,卢林放松了下来,心法运转,大周天运行到第九十九处穴道的时候卢林不再压制,一鼓作气顺利突破,然后又继续运转,一直到第一百零八处穴道停了下来。卢林一时无法突破这最后一处穴道,但是心法运转,内息源源不断。约莫过了一刻钟,卢林终于感觉到第一百零八处穴道微微有些松动,心中一喜,若是突破了,大周天就圆满了,于是心法运转加快,内息一波一波的涌向第一百零八处穴道,不料如此过了半个时辰却没有丝毫变化,依旧是微微松动的感觉,卢林有些焦灼,愈发心急了起来。 三叔在一旁仔细的观察着卢林的变化,见此状况,一声低喝:“欲速则不达,从头缓缓开始,细细体悟你这些天的感受,不要一味去想能不能突破,也不要去想其它任何事情。” 这时候若是三叔帮卢林,渡过一些内息过去也可以助卢林一气之下突破第一百零八处穴道,只是这样做了,帮是帮了卢林,但以后卢林就会受囿于此,第三重奇经八脉的修炼就只能勉强圆满,再无进一步的可能。三叔只能先让卢林自己去突破,若是实在无法突破就再说了。 卢林听得三叔的话,于是放空了思绪,重新开始了,先是运转小周天,也不再着急,缓缓运转,小周天运转后,卢林似乎又进入了那种玄妙的状态,内息醇厚了一些,他自己感受不到,大周天自然而然的接着运转起来。 三叔见状也,眼睛瞪得老大,极为惊讶,就是这种状态,卢林就这样又来了一次?三叔有些不敢置信,连忙运转内息,笼罩整个房间,跟外间隔绝了开来。 卢林此时物我两忘,大周天自动运转,内息一点一点累积了起来,运转到第五十四处穴道时略微停留了两息,然后到了第六十四处穴道停留了三息,到了第七十二处穴道时停留了三息,再到第八十九处穴道时,停留了五息,每次停留过后内息都浑厚了一些,到第九十九处穴道时,停留了八息,内息已是刚才的两倍,一直到第一百零八处穴道停留了十二息,然后一举突破,大周天圆满了。卢林也睁开了眼睛,感觉极为奇妙,胸中一口气喷薄而出,一声长啸。幸亏三叔已经将此内外隔绝,不然这动静要惊动半个庐陵城了。 卢林欣喜的说道:“三叔,大周天圆满了。” 三叔也是松了一口气,说道:“很不错,你再运转一遍,体悟一番。” 卢林听了,收起激动的心情,开始运转心法。 三叔看了看修炼的卢林,不禁思索了起来,他刚才想着在卢林大周天圆满后怎么将卢林从那状态中唤醒过来,不料,卢林自己就马上就睁开眼了。三叔想着卢林应该不是又进入了这种状态,而是上次没有人照应,意外被雷声惊喜过来,若是上次他在卢林身边应该隔绝了内外,雷声传不过来,那样卢林就可以一举突破,大周天圆满。这次是上次的余韵?卢林续接上了,然后就这样水到渠成了? 想到这里,三叔晃了晃头,有些不可置信。当初老人曾经说过一些修炼这心法的玄妙历代前人记载,似乎有这种状况出现过,但都语焉不详。想了半天,三叔也觉得只有此说才可解释得过去。 卢林把心法修炼了一遍,看了看窗外,然后兴奋得和三叔说道:“三叔,这大周天圆满了,看得更清楚了,刚才打坐修炼,也听得更远了” 三叔听了,颇感欣慰,笑道:“阿林,这都是正常的,你机缘不浅,比平常快了两年大周天圆满,所以突然一下感觉强烈一点,若是两年来慢慢循序渐进就不会有如此强烈的感受了。”说着又让卢林伸出手来,说道:“你且放松,我来检查一下。” 卢林习惯性的把手伸了出来,三叔手指搭上脉门,渡过内息在卢林体内小周天和大周天各转了一圈,确认无碍后,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一脸郑重说道:“阿林,其实那夜你极为凶险,若不是惊雷惊醒,你就不止是吐一大口血那么简单了,没有人没有外力的帮助,你就会一直处在拿着玄妙的状态之中醒不过来的。” 卢林一听,顿时后怕不已,他想起那夜,他莫名的几个时辰毫无知觉,然后惊醒吐血,虽说是因祸得福,但都是无知而且无意的,如今知晓,后背冷汗直冒。 三叔接着有些自责地说道:“这事也怨我思虑不周,只道这一趟来回也就十来天,【南源心法】数百年来,修炼的人应该不少,但是能够进入这种玄妙状态的人也就十数人而已,你三叔我当年也曾经有过,但是有人照应,顺利渡过来的。 我预计你若要进入这种状态应该在大周天后期,你突破第七十二处穴道后,想着你不可能如此快遇上。没想到你还是遇见了,那夜惊雷响起时,我在江州有所感应,但是没想到会是你,后来一路打探消息,都无碍。后来你三婶说都天打雷劈被雷都劈没了,如今想来,你三婶还真说准了,你就是被雷劈醒过来的。 当时如果带你去神龙溪谷,你肯定不会在那夜进入这种状态了。这事都是你的心境感悟引发的,是你的机缘也是磨难,这些真不好说。也许一直不会出现,也许在回来的路上会遇见,我在你身边就不会有意外了。现在想想,还是我欠妥当。幸亏你过来了。” 卢林有些赧颜说道:“三叔三婶对我都是极好的,是小子让你们费心了。” 三叔摆了摆手,说道:“这都是我们做长辈应该的。当年的师父说这心法一脉在百年前遭遇过大变,流传在江湖中的有些残缺不全,我这些年也未遇见过修炼过这心法的,这【南源心法】是我取的名字,当初学了并不知道名字,也不知道如今这江湖还有多少人修习过,你以后遇见可多加照应。” 卢林说道:“三叔不说就是功法同源相互照应也是应该的,说了,自然更是应为之事。只是百年前的大变是什么大变?” 三叔说道:“当年说百年,如今已经有一百四十年了,我那师父不曾告诉我详情,应该是我年少,艺业未成,知道多了并不是什么好事,最后连这心法叫什么也没告诉我。后来我寻访过,还是没有获得什么头绪。” 卢林说道:“以后我行走江湖再去打听。” 三叔笑道:“这倒不用刻意去做,包括找人,都需要些机缘巧合,强求不来的。” 卢林点了点头,但是心中却是记下了此事。 三叔接着说道:“如今大周天圆满,也堪比江湖好手了,你可以练奇经八脉了。” 卢林听了连忙问道:“堪比江湖好手在江湖上是个什么情况?” 三叔笑道:“不用明玉十八手,可以和围攻赵翌的那云水宫的领头的斗一斗了。” 卢林听了暗自心喜,又赶紧说道:“那夜后,南拳我已练成二十四了,明玉十八手十七式也有些模样了。” 三叔听了有些惊讶,说道:“练成了二十四路南拳了和十七式?那有些不简单了,应该超过了当初那领头的了。明天一早来看看。”说完又把大姑姑写就的明玉十八手交给卢林,说道:“这个是你大姑姑前几天写的新体悟,你好好揣摩。你大姑姑对你练这明玉十八手很有信心,你可不能让你大姑姑失望啊。” 卢林接过,说道:“我离大姑姑的境界远得很,我会尽力的。” 三叔又把陆姨写的交给卢林,说道:“你三婶也给你写了些她的武学功夫和心得体会,对你的不足之处极有裨益,如今练拳你也不需要那么多时间了。这些你三婶说过,郭文他们几个都可以学,你抽空誊录一份,给临江坊的最后有十二式不要誊录,下次去了临江坊给任子风,让他将这些教授给临江坊弟子。” 卢林收下,说道:“我会尽快誊录给任师傅。” 三叔又说起黄云英在神龙溪谷拜五姑姑为师了,已经适应了,学得都还不错,五姑姑极为满意,定为衣钵弟子了,平常可以写信联系。卢林听了也为黄云英感到高兴。 三叔接着又为卢林详细讲解了一番奇经八脉的修炼之法。奇经八脉在内功心法最后一重,也是最难修炼的,若是要成为江湖高手,至少得修炼奇经八脉小成,若是圆满,那就可以有突破极境的一丝希望了,如今江湖上奇经八脉修炼圆满之人也不会过百。 三叔说完已是亥时了,卢林告别时,三叔又拿出一个包裹给卢林,说道:“这是一些说书的话本,你喜欢听说书的故事,里面有不少,闲暇可以看看。” 卢林听了异常惊喜,问道:“是那专门写书的人写的?” 三叔点了点头,说道:“当故事看看就好了,莫去当真。” 卢林连忙说不会,然后兴高采烈的回去了,今日收获满满。 第一百零二章 思路 卢林回铺子后,连夜将大姑姑的心得体会粗略看了一遍再睡。 次日一早,三叔过来,仔细看了看卢林的二十四路南拳,不住颔首,再看了卢林的十七式‘浩气长空’确实小成了,照此下去,用不了两个月可以练成了。然后又看了郭文和晓梅的南拳,两人这些时日练得勤勉,又得了卢林的启发,都朝着简化的方向去了,三叔看过后都略微指点了一下。 至于玉宁,如今也只将南拳勉强练得顺畅了,不再像去年那般练到后面忘记前面,练了前面忘记了后面。三叔把玉宁单独叫到一旁,开始教授他心法了。 在休憩的间歇,郭文觍着脸问三叔:“三掌柜,你拳法练到几拳了?”晓梅听见郭文问起,也竖起了耳朵。 三叔笑着反问郭文:“你觉得应该是几拳?” 郭文没想到三叔如此反问,犹豫的讷讷说道:“三拳…四拳?” 三叔笑道:“我告诉了你们,你们可要保证不要说出去。不然就不妙了。” 郭文连忙鸡啄米一般点头,说道:“一定不会说出去,不然天打雷劈。” 晓梅也赶紧说道:“一定不会,不然生不了娃。” 郭文听得一愣,看了眼晓梅。卢林在一旁窃笑不已。玉宁在远处打坐练心法,浑不知这边的情况。 三叔大笑道:“没发现晓梅你这小丫头也是个狠人啊。”然后伸出一根手指晃了晃。 郭文和晓梅嘴巴张得老大了,半晌说道:“一拳!?” 卢林也惊讶了一下,也还好,想想当初三叔是两拳逼退了大姑姑和五姑姑,如今一年半过去了,三叔练到一拳也不是太惊讶。 三叔说道:“你们听好了,只讲此一回,拳法练到极致就是一拳,浓缩你所有精华的一拳,然后一拳又可以变化出十拳、百拳、万拳、无数拳。再进一步就可以创造拳法了,返璞归真,创造的拳法要让普通人可以练,但是练到后面就看个人领悟了,领悟了就是自己的了。 同样的道理,剑法、刀法、枪法、棍法都类似。都是由繁到简,然后由简到千变万化。到了这境界,招式越少也是招式最多,源源不绝……” 三叔说了小半个时辰,三人听得是大开眼界,不记得去练拳了。 等三叔说完,郭文又可怜兮兮的问道:“三掌柜,我可以练到几拳?” 三叔说道:“你用心点十二路是可以的,到顶就是四拳。” 郭文听得很振奋。他这些天开始简化,就知道很不容易。四拳,很不错了。 晓梅也问起,三叔说她和郭文差不多。 三叔没说的是他们两个练到十二路至少十年八年后的事了。十二路在庐陵郡没两个人是对手的,在江右也是高手。四拳怕是很难练成的,话语是鼓励他们,多留一些希望给他们两个。 三叔临走最后说道:“你们两个练剑比练拳以后作用更大。” 吃过早点,去书院的路上,这一路郭文都兴奋得很,还叫嚣着十二路练成就是卢林挨揍之时。 . 随后几日,卢林先将大姑姑写的明玉十八手的前面十五手细细领悟,然后将十六式揣摩了个通透,再练了起来又有一些收获,十七式卢林觉得按照自己的想法先练下去,再来看大姑姑写的。 晚上卢林誊录了两份陆姨的功法,一份给了郭文和晓梅,是完整的,按照三叔所说,嘱咐他们不要外传。另一份就是给任子风的,没有誊录最后十二式。至于那几本话本小说,卢林没敢放在房内,怕自己一看就一发不可收拾的看下去,只放在匠房,每天锤锻完了看上几页。 三月初十这天吴仁要去临江坊,卢林也跟着一起去了一趟,吴仁是携鹰带鸟的,卢林觉得新奇,一路上请教吴仁,吴仁也不避讳卢林,告诉卢林说这是传讯用,三爷安排的,这样临江坊真有什么事,三爷也能够及时赶去临江坊。这一路让卢林涨了不少见识。 出了天狱镇就遇见了戴老板,戴老板看见吴仁和卢林一起过来,笑容满面的迎了上来,和吴仁说了会话,说到夏末秋初时酒楼就可以盖好了。吴仁是心领神会的说没问题。戴老板和卢林说,他们要的东西都齐全了,这就准备一份,等卢林回去的时候带回去。卢林连忙道谢了。 卢林到了临江坊,先找到任子风,将陆姨的功法给了任子风,任子风听得是三夫人的,顿时恭恭敬敬的收了起来。卢林又把三叔说的告诉给任子风了,任子风满口答应了下来,说是十天之内就可以传授了。韩空听得后,也说他们这边有十一人了,功夫都还过得去,可以把不是隐秘的写出来在临江坊传授。 卢林得知后高兴得很,赶紧把这事告诉大掌柜去了。大掌柜听了也很高兴,马上就打算建一座藏书楼,三层,一层是夫子们用,诸子百家四书五经等书籍就放在一楼,武学类的就放在二层,三层就放铸造类的。 临江坊如今的势头是越来越好,来往的人越来越多了,大掌柜打算建一座更大的会客楼在内外坊之间,现在这会客楼就改做议事楼,重新装点一番,坊里商议事情用,平常用作接待亲近来客。 别过大掌柜,卢林带着黄云峰去配药了。卢林将三叔说过的话转述给黄云峰,黄云峰听得黄云英被收为衣钵弟子也为妹妹感到高兴。 两人忙活了半天配了八百份药出来,卢林觉得可以了,两人就坐着闲聊了起来。黄云峰日子简单得很,和卢林一般,早上跟着韩空他们习武,上午跟着夫子学文,而且都不用走太远,下午去匠房铸造,多数时间是跟着曲风师兄,过了年坊里的活多了,今年多数时间都是跟着众人一起铸刀铸剑。他还没有其它什么杂事,也没有院试的事情,精力大多都在铸造上,比卢林更简单。 黄云峰问卢林:“卢林哥哥想出的法子,如此配药快速迅捷,铸刀铸剑可不可以也这样?” 卢林听得一愣,说道:“云峰,你有何想法?” 黄云峰说道:“如今坊里接的活,刀剑多数都是普通刀剑,不需要太多技艺,大匠的作用比匠师多不了多少,匠师又比匠工的作用大不了多少,可不可以和这配药一样简化一下?” 卢林听了后呆了半晌,说道:“云峰,你接着说,你这些想法很好。” 黄云峰接着说道:“大匠不用来这边铸造,我看曲风师兄天天忙得很,但是成效不大,还不如他单独去铸刀铸剑。坊里匠师就二十个左右,也不要跟着匠工一样,发挥不出他们的作用。 就像我们配药一样,卢林哥哥你研究出了简化之法,这样事半功倍,也不对,是事半功有数倍乃至十倍不止。这些普通刀剑也可以如此来,分拆开来,有人去炼矿石,有人去铸胚,有人去锤锻,有人去淬火,有人去制作刀柄剑柄,有人去打磨,最后有人去组合。 不是如今这样,一人负责一件兵器,然后铸完了又接着一件。就跟刚开始配药一样,卢林哥哥改进了就不一样了。曲师兄杨师傅他们都不用忙碌于此,可以去铸造精品器刃了。” 卢林听了心头大震,说道:“云峰,你这想法不凡,怕是会引起铸造一道发生莫大改变,很好很好,你是怎么想到的。” 黄云峰听得卢林如此夸赞,倒有些不好意思起来了,说道:“以前我爹娘在的时候,我爹打铁,我娘烧炉子,我就经常帮我爹爹打下手,配个刀柄啊,斧头柄,磨刀开刃。去年都没有去大匠坊干活,不知道情况,今年大多数时候在大匠坊干活,人是多了很多,活计也很多,大家都很累。又想到卢林哥哥你改进配药的事,把药先分开,再用银斗称量分配,就觉得这样改一改可以更快捷。” 卢林说道:“嗯,应该这样改一下,如果成了,临江坊怕是一天要多出数倍于往日了。来,我们两个好好合计一下,再去和大掌柜去说说,平日我都是一个人铸造,这些就不如云峰你清楚了。” 两人这会都觉得兴奋,商量起来也是极为上心了,整个临江坊除了大掌柜怕就是他们两人的铸造天分最高了,两人先把刀剑的流程都拆了个七零八落,哪些可以单独安排人做,哪些不能,都拆得个一干二净。最后又把拆分的工序一一列了出来,一致认为现在学徒到匠工要改一下方法了,不用去知晓一柄刀剑是怎么铸造出来的,他们只需要炼矿石的炼矿石,锤锻的锤锻,最后组合一道工序就由匠师把关。 两人商议完了以后,都觉得这样可行。两人又把这些仔细反复推敲了几遍,没什么大问题了。正准备去找大掌柜,卢林突然想到一事,准备出门又拉着黄云峰回来,说道:“这样做,那些学徒就都出不了师,成不了匠工了,匠工也成不了匠师了。以后出不了大匠,没了大匠的临江坊算什么?也不行啊。” 两人刚才想的都是怎么拆了干,怎么快起来。黄云峰一听也愣住了,是啊,这样临江坊怎么出匠师出大匠,没有大匠那还怎么发展,怎么成为大铸造? 两人大眼瞪小眼的坐了下来,刚才的兴奋都没了,一时无言,都沉思了起来。 第一百零三章 定策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天色也暗了。两人就都没有动,呆坐了不知多久,也没点灯。大掌柜是知道卢林和黄云峰配药去了,没让人去打扰,倒是二厨子这时寻摸了过来,看见黑乎乎的,喊了一声:“卢公子。” 二人这才醒过神来,卢林连忙说道:“汤师傅,何事?” 二厨子说道:“我看大家伙都吃过了,不见你二人,就过来问问。”二厨子早就看见吴仁和卢林一同来的临江坊。 卢林连忙点起了灯,招呼二厨子坐下,二厨子看见两人神色都有些沉重,问道:“卢公子,你们有什么难事?” 卢林看了眼二厨子,每天要做这几百人的饭菜,也不轻松的,还好去年开始就带了不少徒弟,不然怕也是忙不过来,不禁心头一动,问道:“汤师傅,你这些徒弟都出师了么?” 二厨子说道:“有几个出师了,能够帮上不少。” 卢林问道:“他们都学了什么?怎么出师的?” 二厨子笑道:“我们这些厨子能有什么,不就是跟着一路学下来,有本事到了火候就出师了呗,先学择菜、洗菜,跟着就是切菜练刀工了,先切素的再切鸡鸭鱼肉,然后再配菜,反正都要学的,后面帮师父炒炒小菜,在一旁看师父的火候、动作、调料洒放时机,翻锅颠炒这些了,出师只是会炒菜,后面还要研究菜品这些了,有些独门秘法一般徒弟学不到的。”说着说着,二厨子又扯到吴仁身上去了,让卢林帮忙说说,让吴仁来这边教上几天。 卢林听得突然有些明悟了,说道:“汤师傅,你去炒两个菜,一会我过来吃饭,吴仁那边我去说说。” 二厨子听了顿时大喜,赶紧去炒菜去了。 卢林这时和黄云峰说道:“云峰,这事刚才汤师傅一说,有办法了。” 黄云峰急忙问道:“什么办法?” 卢林说道:“刚才汤师傅说他们厨师要出师什么都得学,我们这也差不多的,都得学,那就都要学,这样想,就不要固定住谁谁谁该干什么就一直干什么,要轮流来,这个月这些人炼矿石了,那下个月就去铸胚,再过一个月去锤锻……这样不就都学了,能不能成大匠也不是谁都可以,但是该学的都学了,能够学出来的自然会学出来。” 黄云峰听了也点头不已,说道:“嗯,这样就没问题了,具体的还得大掌柜来定。” 卢林长出了一口气,拉起黄云峰去厨房吃饭去了。 二厨子的菜很快就炒好了,在一旁陪着,顺口就问卢林:“卢公子是不是真的可以请吴仁大师傅来这里教几天?” 卢林饿了,吃得快,半天咽下去了,才说道:“汤师傅,你今日帮了我一个忙,这事肯定帮你办到。” 二厨子纳闷想了半天没想到帮了卢林什么,也就是刚才炒了两个菜,算什么忙?但是不管了,卢林答应了请来吴仁就行。 卢林和黄云峰吃完了饭,就去找大掌柜去了,一路上两人还想了想有没有什么不妥之处,到了大掌柜房前,两人都觉得没什么大问题,就敲了敲门,大掌柜开门一看,卢林还没回城,有些奇怪,还是让两人进来。进去后两人推让着说,最后卢林还是往后一站,运气内息让黄云峰站在前面去说。 黄云峰就将两人刚才商议的事情一一和大掌柜说了起来。 大掌柜开始听得一头雾水,不太明白,但是再听到后面就一脸郑重起来,等黄云峰说完,脸上惊喜不已,也没管两人了,静静地思索了有一刻钟,然后才醒过神来,说道:“这事非同小可,也极为重要,你二人切不可对其它人说及,容我细细思量几日怎么来开始。” 两人听了连忙点头,他们之前商议就知道这事了不得。 大掌柜又问道:“这是谁想出来?” 黄云峰正要说话,卢林这时将黄云峰往后一扯,说道:“大掌柜,这是云峰想出来,这些天他在大匠坊干活想到的。” 大掌柜满面欣喜地说道:“云峰,你,很好,就你这个想法,我临江坊兴起已经势不可挡了。” 黄云峰听得大掌柜如此夸赞,有些受宠若惊,说道:“弟子这些想法都是跟卢林哥哥配药启发而来的。” 大掌柜笑道:“云峰,阿林想到了配药,没想到铸造。他是没怎么在大匠坊呆过,想不到这些也正常。你由此想到了铸造,就说明你平日在大匠坊很用心,也很上心,不然也不会想到这些的。” 黄云峰还待说话。 大掌柜摆了摆手说道:“这些不说了,你们也都放在心里,不要对人提及,你们两个这番话可能会引起铸造一道翻天覆地的变化。我临江坊有你们真是大幸啊,先拔了头筹,不兴起都不行了。” 两人听了都点头称是。卢林看看时辰,已是戌时了,就和大掌柜说回城去了。 卢林走后,大掌柜留下了黄云峰,将八宝阁的过往和黄云峰说了一遍。黄云峰听了极为震惊。更是下定决心要振兴临江坊,恢复八宝阁的荣耀。 卢林先把药带上,再找到吴仁说请他去二厨子那边教几天,他欠二厨子一个人情。卢林开了口,吴仁也只得答应了。 出了临江坊快到天狱镇,卢林找戴老板拿了那些资料道谢后回城去了。 . 第二天卢林让晓梅和郭文将这些资料给王文英送了过去。 大掌柜第三天也过来了,直接去茶楼找三叔去了。两人商议了半日。 三叔初听大掌柜说起这个事情也是震惊不已。叹息道:“这些孩子,还真不赖,一个比一个有想法,临江坊大兴已经天时地利人和俱全了。如今这一着就占尽了先机,三大铸造不跟进改变也不行了,而且也要看他们什么时候跟进了,越晚对临江坊越好。” 大掌柜说道:“这就要三掌柜大力协助了。” 三叔问道:“如何个协助法?” 大掌柜说道:“自从上次那陈大匠莫小匠走后,韩师傅说天狱镇上多了不少来历不明的人,韩师傅他们的意思是,想请三掌柜过去清理一番。” 三叔笑道:“小事尔,我去呆上几天就是了。” 大掌柜说道:“要行此改变,临江渡那边没法遮掩一二,那边人来人往不好处理。如果临江坊人手没有增加多少,这铸造量猛一多,怕是渡口那边就会露了出来,有心人要不了多久就会发觉。” 三叔问道:“大掌柜如何处理?” 大掌柜说道:“我想把几处地方一年的量接过来,铸造出来然后存放在山洞库房中,晚上个半年再来发送,然后各地刀剑也铸造出来个一两万来存于山洞库房,这样如何?” 三叔问道:“哪几处?” 大掌柜说道:“贵楼是首选,其次就是姜仲云姜家,再就是城里太守府守备营和驻防军的。如果还能够多得几处那更好。” 三叔说道:“这个都算不得什么大问题。” 大掌柜说道:“我打算在冬至左右开一次品鉴大会。没有高品质的器刃终究难以服众。阿林我想让他端午后开始铸造神器看看?” 三叔问道:“神器?” 大掌柜说道:“去年开坊的时候,阿林铸造的九件兵刃是九件神器的次一品阶兵刃。” 三叔恍然,说道:“大掌柜确定阿林能行?” 大掌柜笑道:“阿林肯定行的,去年把刀铸出来了就已经可以了,虽然期间我指点了不少,但如今阿林的铸造技艺不比那三尺溪的邵大匠差多少了,欠缺的就是稳定和根基不够厚实,今年让他锤锻只是让他更稳一些,把根基夯实,再晚上个几个月也许更好,但没有时间了。” 三叔想了想,说道:“阿林铸造的事,大掌柜你安排就是。” 大掌柜说道:“神器都是不比‘破晓’品阶低的,材料以前阁里都存好了,苦于无人可以铸造,当年老阁主就都留在汀州了,上次三掌柜带回来了就都在里面。当初如果不是出了意外,老阁主就会取出来,由我铸造,只可惜如今得由阿林来帮忙了。”说着叹息不已。 三叔见状连忙安慰,说道:“大掌柜何出此言,阿林难道不是大掌柜你教出来的?” 大掌柜苦笑道:“贵楼楼主都是名动天下的人物,三掌柜也是不凡,阿林前程远大,临江坊对他来说有点小了。当初和三掌柜说留阿林三五年,怕也是难留了。” 三叔说道:“大掌柜这是哪里话,阿林出去也是临江坊出去的,根在这里,他从小在此,朋友都在这里,在铺子里长大,楼里纵然有师兄弟,怕还是跟二位公子更亲近一些。” 大掌柜听了心中欢喜,说道:“三掌柜如此说也对,这次阿林铸造这些神器就足够让临江坊重新屹立于铸造之巅。” 三叔略有些担忧的问道:“阿林会不会失手?” 大掌柜说道:“失手也不怕,九件神器,能够铸造出四五件就足以让品鉴会光耀江湖震惊三大铸造了。过些天我会把铺子的匠房再修整一番,这次不会给阿林任何压力,由阿林自己去发挥,阿林如今已经不弱于我当年,而且他想法多有奇妙之处,几次都给了我很大的启发。我还真不怕阿林失手,我期待他会给我们惊喜,给整个铸造一道一个惊喜,给整个江湖一个惊喜。” 三叔听得都有些动容,说道:“真会如此的话,还是不要显露阿林出来为好。” 大掌柜说道:“嗯,三掌柜说了我明了,到时候也该是郭昭重现于世人面前之时了。” 三叔笑道:“是该如此,到时我当护卫大掌柜周全。” 大掌柜说道:“先谢过三掌柜了,目前此事无人知晓,回去我会让曲风和章师弟安排下去,这事前面不能引起太大的动静,争取在端午前后调整好。招收弟子这几个月再招上一些江右附近的,外地的若非可靠的推荐不招了。盖房子不能停,还要加大力度,继续给人一种缺人的印象。” 三叔想了一会说道:“到如今千锋照都没有人过来,千锋照大掌柜可以交好,三尺溪和百炼堂其中必定会有一家有问题,或许两家都有问题,这大半年大意不得,大掌柜回去的时候我一同去把天狱镇那边先清理清理,再看看怎么调配点人手。” 大掌柜听了也同意和千锋照交好。 两人商议半日后一同去了临江坊。 第一百零四章 轻功 卢林不知道三叔去了临江坊,这些天他和郭文、晓梅练拳之余,开始练陆姨的功夫,腿法步法为主。最后十二式腿法是陆姨这些年体悟出来的,与临清一派已经大不相同,但终究是从临清学来的根基,不宜广为传授,所以嘱咐就卢林几人可学不要外传,当做弟子一般,一旦传得广了,临清必不会轻易罢休。 尤其那曹长老一脉不是善茬,在临清势大,当年若不是曹长老阻扰,陆姨和三叔也不会蹉跎这么多年。当初是陆姨的掌门师尊出面,陆姨才有了那三个任务,千辛万苦做成后才离开了临清。如今在临清是掌门一脉和曹长老一脉分庭抗礼了,不愿参与两脉之事的人都借口远离临清,极少回去。多数弟子去了东关二长老处,东关一脉在临清别具一格,从不参与临清之事,只与朝廷共守东关抵御东胡。 卢林三人练了几日,都觉得不得要领,这腿法始终不能和拳法相融洽起来,缺点什么,本想等着三叔来了请教,这几天三叔都未曾来过,谷雨这天放了课,卢林去茶楼才得知三叔去了临江坊了。那只能等三叔回来再说了。 回到铺子,王文英托人送来一些数算题让三人去做。题都是一样的,三人做了三天却是三种结果,商讨起来都觉得自己没错,都不服气。于是三月十九这天吃过午饭三人一起去了一趟白鹭洲书院,依然在那张石桌等着王文英。 王文英来了后,三人都争着说起来,王文英听了几句就听不下去了,直接去看了三人的解答后有些哭笑不得,说道:“你们三个就没一个对的,都错了。就这样子还好意思争论?” 三人顿时大眼瞪小眼,有些傻眼,都错了? 王文英这会倒是耐心下来了,将题慢慢解析了一遍,三人再按照王文英说的重新做了一遍,第四种结果出来了,三人都一致了。三人看了看,都有些垂头丧气。王文英也没管三人的心情,继续将他们的错误都分别指了出来。三人也老老实实的听着,比在书院乖巧多了。这一说就说了一个多时辰,最后临走时让晓梅跟去,带了几本数算的入门启蒙书籍让三人回去好好学,还留了三题让三人十天后送来他们的结果。 这些数算书是王文英这段时间让家人在府衙或买或换来的,书院各种经书诗词歌赋多,数算的书几乎没有,夫子们也没几个会的。府衙户署工署都有许多数算人才,王文英也是这最近收集了不少书籍和资料。 三人回来的路上都觉得有些羞愧了,三个错误的结果三人还争执了半天,在王文英面前丢人丢大发了。郭文叹息道:“我们还有得救么?这院试……” 晓梅也丧气的说道:“是啊,我们都有些自以为是,结果什么都不是。” 卢林是答应了三叔要过院试的,这时觉得郭文晓梅两人气馁不妥,说道:“我们都是平日在柜上拨弄算盘,记账学得一些数算,并不入门,如今才女给了这些书,正好学学入了门先。 院试数算一门,我们不都看过才女送来的讲解么,也不是太难,还有半年,底子我们也都有些的,才女也说过我们能行的,怎么可以轻易就此放弃了?今天丢脸了是小事,好好学学把院试过了,不就找回脸面了,你们若是如此那才真丢脸了。 若是如此,林老板早该去找大掌柜退了天狱镇的活计了。” 郭文和晓梅听了都是猛然警醒,过了一会,讷讷说道:“是我们不对,一时没想透。” 卢林又说道:“和才女比,我也是灰心的。她是要去乡试、会试的,和她比什么?没得比的。我们就是过个院试。再说了,她还不是要求我铸扇子……” 郭文和晓梅前面还听得有些感触,结果听得最后一句,两人都‘噗嗤’笑了起来。 卢林接着说道:“晓梅,她还不是要吃你做的糕点,难不成她做糕点强过你了,自己在家做?” 郭文和晓梅这时郁气一扫,都大笑了起来。 郭文也说道:“当初说婴宁的时候,我倒是明白得很,如今倒是糊涂了。” 卢林在路边捡起一块石头,运气内息远远的抛入大河,豪气的说道:“不就是个院试么?都说三个臭皮匠顶个诸葛亮,我们三个一起还不行么?” 郭文和晓梅也开怀说道:“怎么可能不行,肯定能行。” 卢林对王文英说过的一句话记得深刻:数算只有一个正确结果,方法有很多,结果只有一个。结果不对,那所有方法都是错的,都是白费劲。 卢林想起曾经听闻的另一句话:洛城很大,只有一个洛城,去洛城的路很多。你方向对了,路再难走也可以到洛城,方向错了,路再好走,走得再快,永远到不了洛城。 . 次日一早三叔过来了,三人赶紧请教三叔腿法的问题。三叔听完却笑了起来,说道:“你们不是不得法,把腿上的铁砂袋卸了去就行了。” 三人听得一愣,但还是把腿上的铁砂袋卸了。再运起步法练拳,果然就行了。 三叔说道:“你们三婶的腿法更轻盈一些,你们绑着铁砂袋怎么轻盈?” 三人都有些无语,就这么简单?这比昨天王文英的打击还打击啊。 三叔说道:“我练一遍你们看看。” 说完就慢慢演练了一遍,三人看得仔细。三叔练了一遍又对他们详细解说了一遍,然后就不管他们了,坐一旁喝茶。 临到去书院的时候,三人准备绑好铁砂袋,三叔说道:“既然腿法练开了,就不要再绑了。” 这天去书院,三人都觉得身轻如燕。 . 三叔隔了一天过来的。来了先看了看三人的腿法,指出了一些不对之处。等三人练完了,三叔说道:“本来是让你们再晚半年学轻功的,如今你们腿法练了,轻功也可以学了。”说着拿出一本薄薄的册子交给卢林,接着说道:“阿林,你就誊录两份给小文和晓梅。” 三人听了都欣喜异常,尤其是郭文羡慕当初三叔带着黄云英一跃就上了二层楼船的那一幕,上前问道:“这轻功叫什么?是不是草上飞、水上漂?” 三叔听得郭文问,不禁笑了起来,说道:“这轻功叫【轻盈腾身蹿跳蹦纵闭息负重炼气演练秘术】。” 一长串的名字念了出来,三人听得目瞪口呆,异口同声的说道:“这是什么名字?” 三叔忍住笑,接着又说了一遍:“【轻盈腾身蹿跳蹦纵闭息负重炼气演练秘术】。” 三人听了又跟着念了仍旧没有记住这名字。三叔笑着说道:“你们暂时不用去记这个拗口的名字了,简称就是【轻身术】。记住这个就可以了。以后练了你们自然就会记得这个名字的。” 三人听了也笑了起来。这么长的名字确实难记。 三叔坐下慢慢和他们说起轻功的一些事情:“轻功的根底在于内功,没有内功,轻功是练不成的,譬如释门的【一苇渡江】,若是内功不够,半路掉水里去了,道门的【梯云纵】纵一半就掉了下来,临清昆仑派【神行太保功】跑一半跑不下去了。” 玉宁也过来听了起来,四人听了都笑了起来,三叔接着说道:“崆峒派的轻功叫【踏沙行】,峨眉一派功法杂且多,修炼最多的轻功是【吸壁功】,其它江湖上的门派轻功,譬如小文说的草上飞、水上漂都是江湖常见轻功,还有一些,燕子三抄水、履水功、追云功、踏波行等等,所有这些轻功其根源都是这【轻盈腾身蹿跳蹦纵闭息负重炼气演练秘术】。” 卢林三人听得都“啊”了一声,感叹这轻功来头如此之大。卢林拿起那小册子问道:“三叔,那些轻功都是从这【轻身术】来的?” 三叔说道:“可以这么说的,但是你拿着的这本【轻身术】已经不是原来的了,其来源早已不可知了,就是这个名字保留了下来【轻盈腾身蹿跳蹦纵闭息负重炼气演练秘术】,据前人考究,这【轻盈腾身蹿跳蹦纵闭息负重炼气演练秘术】是最早的轻功,名字就概括了轻功之要点,流传于江湖,一直未有人将其全部练成,倒是各有所悟,各有所长,于是就有了各门各派的各种轻功出来了。轻功练到最后效果都大同小异了,就是这‘轻盈腾身蹿跳蹦纵闭息负重炼气’这些了。 江湖历来不乏天资纵横的人,这【轻盈腾身蹿跳蹦纵闭息负重炼气演练秘术】就有不少人研究后说不可能是一个人写出来的,是各种轻功之法由不同的人写就的,然后又有人拾遗补缺,【轻盈腾身蹿跳蹦纵闭息负重炼气演练秘术】是谓轻功之集大成。后来就有了各有所悟各有所学这些了。” 几人听了都点头,三叔这样一说,他们倒是记住了名字,但是要是这样去说还是费劲还麻烦,还是简单一点叫【轻身术】方便许多的。 接着三叔说道:“此处练轻功不太合适,四周都是民宅,不宜挖坑,也不宜登墙,你们三个先垒砌几个三四尺高,半尺见方的台子,每日可纵跃练习。”说着起身走在院子里指了几处让他们这几日垒砌起来。再有走到墙边说道:“在此处,两丈长两尺宽,立起四根柱子,再用结实点绳子绑好饶一圈,平日在此练习平衡。” 三人听了,连忙记下。三叔又看了看,说道:“这地方也只能这样了,你们就先如此练着,日后去临江坊再跑木桩吧。” 卢林是跑过几个月的木桩的,吃过不少苦头。倒是很想看看郭文和晓梅到时候跑木桩会是个什么样子。 下午三人就把台子垒砌了起来,柱子也立起绑上了绳子。三人都试了试,还不错,够结实。 卢林连夜就誊录了两份,第二天一早就给郭文和晓梅了。 第一百零五章 静静 练腿法练轻功之后,郭文和晓梅习武就觉得时间不够用了。卢林还好一些,南拳练成二十四路后每天练拳要少上半个时辰了。 王文英给的数算启蒙的书,三人学了几天后,回头再看当初那题目,真的是错漏百出,他们三个就是迷路的孩子瞎走一通,走累了就觉得是这样了。如今分得清东南西北了,三人或快或慢可以答出正确结果了。虽说那天卢林一番话给三人鼓气了,但是到了这时三人才真正信心起来了,是啊,我们也行的。对数算愈发用心起来了。 三月十八这天,三人把王文英留下的三题都解了出来,方法不一,但是结果一样。三人核对后大喜,应该错不了了。兴致勃勃的去白鹭洲书院找王文英去了。 王文英看过三人的答题后,说道:“你们都对了,而且各有想法。比我们书院很多人都强。很多初学数算的都没你们这么解答出来,大多数都是半月到二十天。” 三人听了都很高兴,信心倍增。 王文英接着说道:“上次是我疏忽了,忘记你们根本没有学过数算入门,在此,我向你们致歉。”很诚恳的说完,又向三人躬身。 三人听得有些懵,什么忘记我们不会了?但是看见王文英躬身,连忙闪过一旁。 卢林问道:“文英才女,你的意思是,我们没学过,你让我们做了需要学过才能够做得出来的题目?” 王文英有些羞赧的说道:“可以这么说?” 郭文哀叹道:“我的大才女啊,你可知道那天我差点就不想去考院试了么?”说完,眼睛直勾勾的盯着王文英。 王文英不敢看郭文,说道:“确实是我的不是,没想到对小文子你伤害这么大。真的很抱歉……” 晓梅也是一脸幽怨的看着王文英,那天打击真的不小。 卢林更是夸张了,往后一仰,直接从石凳倒下,躺在草地上。王文英见状,起身来到卢林身边问道:“卢林,你这又是做什么?” 卢林半天后才慢慢的说了一句:“我想静静。” 王文英一听,愣了一下,反问道:“静静?静静是谁?” 郭文和晓梅听见,也窜了过来,疑惑道:“静静?” 王文英问道:“你们知道静静是谁?” 郭文摇了摇头,说道:“不太清楚,对面篾器坊大师傅还是二师傅有两个丫头,会不会有一个叫静静,但是平日也没见小林子和她们来往啊。” 晓梅说道:“那,会不会是老张家的丫头叫静静,小林子常常拉我们去那吃早点来着。” 王文英一听,顿时来了兴致,说道:“你们两个赶紧说来听听。” 郭文说道:“我们也不清楚啊,说什么?这得问小林子。” 王文英转头问卢林:“快说,静静是谁。” 卢林听他们说得离谱了,无奈说道:“你们想多了,我就是想静一静而已。” 王文英听了神色尴尬起来了,郭文和晓梅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大笑不止。 卢林问王文英:“大才女,你可知道那天的打击对我们三个造成多大的伤害么?你说怎么办吧?” 王文英支支吾吾的说道:“都道歉了,说过是我不对,你们还想怎么样?” 卢林说道:“小文子和晓梅怎么样我不知道,我这里,扇子就不帮你铸造了,其它什么刀啊剑啊什么的你另说一个。” 王文英听得卢林此话断然说道:“不行。我又不习武,要刀剑作甚?” 卢林听了眼睛一闭,侧头过去,继续躺着想静静。 郭文和晓梅不好相劝,相顾无言。 一时寂静,半晌,王文英说道:“秋闱比院试早两个月,秋闱后我来你们铺子,辅助你们院试如何?” 卢林听得此话,觉得不妥,正要转身,郭文和晓梅却说道:“这样极好。就是辛苦文英你了。” 王文英笑道:“不辛苦,如能帮上你们也算是弥补我的过失了。” 三人说定了,无视了卢林。卢林想着,院试要紧,得,忍了。 接着王文英又详细为他们解说了一个来时辰,临别时说道:“今日未曾料到你们把题解答如此之好,没有准备后面的,明后天托人送到铁匠铺子来。” 两天后,王文英送来了五道题还有一本【九章算术】,题目都是根据戴老板的资料出的,土石的用量,人员的安排,完成需要的时间等到,至于需要用上的计算方法,【九章算术】都有。这次王文英给了半月的时间。 三人如今是信心起来了,十二天就将题解完了,期间三人还去了一趟临江坊配药。这次配药喊上了黄云峰还有两个弟子帮忙,配了二千包,万成来信了,这次定了八百了。郭文得知是大喜。 再次去找王文英的时候,王文英没有惊讶了,五道题都正确了,王文英这次早有准备了,给了十五道题,还给了两本书【掇术】和【海岛算经】,并说了【海岛算经】可以先不看,待得堪舆图出来之后再看。最后三题也与堪舆有关,不用着急去答题,也没有说要何时答出题来,只说答完了再过来。 . 这些天习武,三叔也没有再教他们什么,就是教了他们也没时间来学了。跳台踩绳如今都练得稳定多了。 这天三叔看他们略有小成后,让他们跳台踩绳子来回跑动,三叔带着玉宁在一旁朝着三人不停的弹小石子,卢林倒是当初在神龙溪谷那边被大姑姑扔过,还算适应。郭文和晓梅却是吃足了苦头,不停的被打得跌落下来,然后三叔又催促他们继续。就这样练了半个时辰。郭文和晓梅手脚都摔得有些麻木了。玉宁手劲小一点,但是兴奋得很,砸得可比三叔勤快多了。最后下来的时候郭文和晓梅都恶狠狠的盯着玉宁,玉宁吓得赶紧躲在三叔身后。 停歇的时候,三叔和他们说道:“前些日子你们苦练就是练个熟练,这些都是练死功夫,打个底子。然后就是学了要用上,学了不用你学来做什么?能够用上才这是第一步。如今拳法你们都练熟了,遇见情况就要随时出招应变。看看你们刚才根本就是没有这种意识,都是无意识的抵挡,手忙脚乱的。” 郭文和晓梅听了都觉得惭愧不已。刚才确实都没有出招应变,都是下意识的出手,慌乱不堪。 三叔接着说道:“练拳可以从头到尾一招一式的来,真要动起手容不得你一招一式来打。轻功也是一样,不要光会跳跃腾挪闪避这些,要会在对战中配合拳法剑法招式一起运用。刚才只是一些小石头,要是刀剑枪箭,你们身上就是无数窟窿了。”说着,三叔站起身来。 三叔轻身一跃,踩在绳上,说道:“我就按照你们平日练习的来几圈,你们四个一起来攻击,无论你们用什么功夫,拳法剑法刀法尽管用上来,我也不还手,看看你们能不能打到我。” 几人听了面面相觑,一时不知如何是好。三叔喝到:“你们无须顾忌,凭你们想伤到我还早得很。” 倒是玉宁平日三叔说什么就是什么,先抓起石子就扔过去了,刚才砸想卢林他们三人时还留有余力,这会是一点不留了,三叔却是毫不费力的闪躲过去了,三人见玉宁先扔了,也冲了上去,郭文和晓梅用的剑,卢林想了想用上了明玉十八手。四人远近攻击,三叔犹自从容不迫,还稍微放缓了身形,让四人似乎看到机会,也让四人看清楚一些。 看似有机会打到三叔,但总被三叔堪堪躲了过去,几人都不相信打不到。就这样练了小半个时辰,开始还觉得有机会,到后来四人都累得气喘吁吁。三叔说道:“你们再来看看怎么反击。”说着,身形闪动,片刻之间,玉宁被三叔接过的石子直接反手仍出,击倒在地,郭文和晓梅被三叔手指切中手腕,手中的剑也跌落在地,又被三叔一人一掌打翻在地,卢林还想趁机给三叔来一下,明玉十八手第十六式‘思茫茫’全力往三叔背后攻去,眼看就要打到三叔,却落了个空,三叔击倒郭文和晓梅,连身都没转,右脚脚尖一踮,一个鹞子翻身落到了卢林身后,左脚往前轻轻朝着卢林的背上踢出,这时都不用什么力气,卢林毕全力于这一式,招式用老,力气用尽,就直接被踹了一个狗趴地。 玉宁是呆坐在地上,卢林和郭文、晓梅三人则是躺着不想动了,刚才已经用尽了力气。他们总觉得有机会,从头到尾都是感觉差那么一点就可以打到三叔。却不知是三叔有意磨炼他们,故意放慢了身形,让他们产生了错觉,然后拼命攻击,把潜能都激发出来了。 三叔看了看几人,说道:“你们这样马马虎虎勉强还算过得去,也会把握时机,有点眼力。” 卢林小声说道:“三叔你一直都没还手,我们还不是一点边都没摸到。” 三叔笑道:“能够打到我,你们还早得很。这一年多你们练得也算还不错。今天这些就是你们以后该用功的地方了,不要一味的练招式,如今熟练了招式,你们互相之间也要对练。以前也和你们说过‘谱不如师,师不如战’。你们那会还不太明白,对练是为了以后遇见对战,不会慌乱无措,本事都是在对战实战才进步最快,只有直面凶险,才体会更多。不会有坐在家里练出来的高手,都是在刀光剑影中过来的。” 玉宁是听不太明白,卢林三人听了都不住点头,尤其卢林,汀州回来的路上也见识了一番实战的凶险。 三叔接着说道:“今日是你们攻击,我是游刃有余,若是遇见更厉害的敌人围攻,敌不过就得赶紧跑。这不丢脸,以后再找补回来。明知不敌,还去送死,不是什么生死大义的关头,是最不值得的。双拳难敌四手,好汉架不住人多,恶虎还怕群狼呢……”三叔讲了一会就不再多讲了,由得三人去自己寻思去。 第一百零六章 堪舆 四月十六这天一早,晓梅拓印了两份堪舆图带了过来。 林老板前些日子去临江府购买药材香料,找到长期买卖香料的老板,花了五百两银子请来了阁皂山一葛姓大师来天狱山堪舆,葛大师在天狱山待了三天将堪舆图绘制出来。绘制完成后登了一趟天狱山,下来后并没有及时回阁皂山,而是让林老板带着去找了大掌柜。 大掌柜见是阁皂山的大师,礼敬有加的接待。葛大师单独和大掌柜谈了有两个时辰,然后大掌柜安排了一个独门僻静的院子让葛天师住下。大掌柜交代任何人不得打扰,临江坊任由葛大师查看,葛大师只看各处建筑和道路这些,并不进匠房。五天后,大掌柜亲自送别了葛天师,两人都是笑容满面。 林老板和戴老板两人也听从了葛大师的建议:第一座酒楼戴老板建,对面林老板盖第一间客栈,之后两人不用刻意去计较酒楼客栈之分别,招徕商人不用区分建的是什么,卖的是什么。此地想要繁华起来只能两家齐心协力,不能互相别苗头,葛大师临别对林老板戴老板也是直言看好此地日后必定会兴盛,两位老板听了也是极为高兴。 堪舆图有了,卢林他们三人开始看【海岛算经】了,此书中讲述的都是极为复杂的测量的问题,不少与土地相关。三人看了半天,也只觉得有了堪舆图也不能明了,再看看最后三题,也是无从着手。这次三人没有再冒然去答题了,决定明天把堪舆图给王文英然后再请教清楚这些题该如何去作答。 次日小满,三人吃过饭就去找王文英去了,带上了各自作答的十二题和堪舆图。王文英见三人带来了堪舆图,极为高兴。先看了三人的答题,都没有问题,至于最后三题,三人都说看过堪舆图对照过【海岛算经】仍然无从下手。 王文英听了后,想了想,问了三人一些关于地理地图的问题,三人听了都茫茫然不知所谓。王文英叹息道:“出题忘记问你们有没有这方面的知识了?” 三人对视了一眼,暗道:幸亏没去做。说道:“所以现在我们不会就是不会,来请教才女了。” 王文英听了面色一红,语调也低了不少,说道:“你们这样做正确得很。这些知识我也是去年来白鹭洲书院后才学了一点,一般很少有人去学,比较冷僻。这些天我也是忙着这些问题的研究,我想当然以为你们知道,又疏忽了。” 王文英说完这几句,就急忙将这三题讲解了起来,这次讲解就极为细致了,三人听了后依旧有些不明白。王文英又把她所知的地理地图之学给三人教授了一遍,三人这才明白了过来。 最后王文英说暂时不出题给他们了,让他们自己看着那基本书学,这段时间她要对照堪舆图细细分析一番。等她理出个头绪后再出题给他们。对于三人这一个多月的数算所学评价还不错,也让他们三人得空可以去天狱山那边看看怎么修路,请教下修路的大师傅,会比看书答题更有收获。三人听了,谢过王文英离去。 . 小满后的第三天,大掌柜带着杨师傅和曲风回铺子了,这天没有带铁胚来,上午卢林还在书院的时候,大掌柜就让杨师傅和曲风将卢林那间匠房常用的炉子拆得一干二净,各种砖石材料也都摆了一片,卢林放课回来见了不知大掌柜是何意。 吃过午饭,大掌柜把几人都带到内房,拿出一张图纸,说道:“今天把炉子拆了是要重新筑一个炉子,这是图纸,你们先看看,不明白之处问我。一会就要开始筑造炉子了。” 四人中,卢林平时只会用,还真没筑过炉子,郭文更是如此,杨师傅却是跟着大掌柜学过筑造炉子,深得大掌柜传授,当初天狱山初建之时,都是杨师傅去筑造炉子,曲风于炉子这一块和杨师傅相比也差了一筹。 卢林看着图纸和以前用的炉子差别不大,看图纸比例,炉口和出火处比以前的小了一圈。郭文老实得很,没有说话,杨师傅和曲风看得就很仔细了,两人还低头细语了一会,最后还是杨师傅问了出来:“大掌柜,这炉子不同于坊里的炉子,烧一般的炭柴怕是火力有些不足。恐怕得用白炭了,那成本就很高了。” 大掌柜听了颔首,说道:“能够看出来这些,老杨你也算不错了,今天把炉子筑造好了,以后坊里那边也要筑造几处这样的炉子,就要你多费心了。” 杨师傅说道:“这些是应该的。” 大掌柜接着说道:“这炉子不是普通铸造之用,只能用白炭来烧,出火口也不一样,白炭烧出的火力才够,这样才可以熔铸异石异金之物。这种炉子就是用来铸造神兵利器的,今日先在此处筑造出来,让阿林先用着,坊里那边以后也要筑出几个来。图纸你们都看清楚了,现在开始去筑造一个出来先。” 在大掌柜的指点下,四人用了两个时辰才将炉子筑出了个大概,然后又用了一个时辰处理一些边边角角,试了一炉白炭,大掌柜觉得可以了,剩下一些细节上的事情他在铺子里留两天指点卢林郭文来做就行了。吃过晚饭,杨师傅和曲风就赶回临江坊去了,那边如今正在调整,离不开二人,这一天还是大掌柜想方设法挤出来的。 随后两天,卢林和郭文放了课就在匠房按照大掌柜的指点细细打磨炉子。这两天上午大掌柜去找三叔谈事。三叔听得阁皂山的葛大师来帮林老板他们堪舆,然后又找到大掌柜,在临江坊待了五天,重新帮临江坊规划了一番,来了兴致。后一天上午大掌柜把葛大师的堪舆图带了过来。 对照着堪舆图,大掌柜将葛大师的规划在图上一一指了出来,侃侃而谈:“三掌柜,当初在天狱山探访,看中的是此寒潭冷泉,对于堪舆之术却是不懂,只按照铸造匠坊之方便而建。那葛大师当日登天狱山顶,俯瞰四周,隐约看得见临江坊,下来后略微一观觉得有些不宜之处,单独和我说了近两个时辰,然后又用了四天时间在临江坊走了个遍,第五天画出此堪舆图。 葛大师首先画了寒潭,让临江坊以寒潭为正前方,右面为道路进出,左面流水的沟渠要略加修改,全部引入寒潭之中,匠房、屋舍尽皆盖于寒潭之后,一直盖向后面山脚,匠房尽量盖在西北方位,其余屋舍则无太多讲究。” 三叔听了大掌柜所说,看了看堪舆图,问道:“右面修路问题不大,可以和林老板戴老板说一声就是。就是那边有三间屋舍?水潭前面有两间匠房,这些都要拆了?这些是个什么讲究?” 大掌柜说道:“当时我也是不舍,问葛大师原由,才得知其中讲究,左面流水最终都归入寒潭,是为青龙,右面有进出之路,是为白虎,前面寒潭乃是朱雀,后面山丘叫做玄武,这乃堪舆之说的四象之形也。” 三叔听了,细细看了几遍堪舆图,闭目回忆临江坊之状,半晌后说道:“确实如此,这葛大师有些不凡。此一说确实极有见解,还好屋舍不多。” 大掌柜说道:“嗯,正因如此,所以该拆就拆吧,亏了有近两千两银子了,不过拆下之物都还可用上,也能弥补一二。如今正好要改造匠房和重新编排分工铸造一事,正好就请葛大师帮忙堪舆规划了一番。” 三叔说道:“里面倒是能够看懂一二了,应该是九宫八卦的格局。” 大掌柜说道:“这个正是如此,内坊按照八卦格局,外坊则是九宫。比之去年一年的匆忙建造,整个这样一改,就有模有样了,术业有专攻,不服气不行。虽说里面拆除恐怕要花费两万两银子,但是此后至少五十年无忧,不用做任何改变了。若是临江坊再需扩大,葛大师留有小周天之布局。” 三叔笑道:“大掌柜能够如此舍得,不知葛大师要价如何?” 大掌柜说道:“葛大师不是贪财之人,林老板寻得他来也是缘分,替林老板他们堪舆,也只收取了五百两银子,这等本事之人来堪舆,算是很便宜了。我这里又是看又是改的,低于一千两都觉得过意不去。岂料,葛大师初来时看过阿林铸的刀剑,最后就没提银子的事情,只说日后送材料来,请代为铸造一柄剑和两座丹炉,如此算作双方交好互为帮助,以后再有堪舆铸造之事另说,我只好应承了下来。” 三叔说道:“如此也算是结了一份善缘,是件好事。” 大掌柜说道:“是好事,如今是要多些助力才好,上次三掌柜待了几天,如今天狱镇那边消停了不少。” 三叔说道:“那几日把天狱镇的人清理了一遍,也没问出什么来,都是收钱办事的,最后线索都断了,看来这些人做这些事不是一日两日的,必是极为熟稔。我让韩空他们再有发现不要惊动,以免打草惊蛇,暗暗跟下去看看。这些天也没见他们来消息,看来也没什么发现。万成那边如何说的?” 大掌柜说道:“万成去查过了,那把刀在洛城快意楼展示了三天,然后被峨眉的弟子花了两千三百两银子买了去,但是在回去半道被崆峒的弟子劫了去了,两大派差点为此斗了起来。那峨眉弟子是真传弟子,身手不错的,能够胜过的至少是崆峒的真传弟子了,崆峒遍查也没有这么一个人,但是峨眉弟子的伤口是崆峒剑法做不得假的,峨眉咬定了崆峒,崆峒又找不到这么一个人。 最后据说是刑部来人调解了,崆峒赔了两千三百两银子了事了。事情是暂时压下来了,但是峨眉觉得自己是明着吃亏了,暗中遣人盯着查去了,崆峒觉得自己是吃了哑巴亏,内部自查了起来,都没有什么结果,那把刀也不知所终了。” 三叔听了不禁思索了了一会,说道:“崆峒的真传弟子查不出来?伤口是崆峒剑法不假?大掌柜可觉得什么问题么?” 大掌柜听了,仔细想了一会,说道:“当年围攻八宝阁就有传闻五大派两大铸造都有人出手,来冶城的他们都查过,几乎都能够说清楚当时的状况还有认证,刑部也查了几年也都没有结果。莫非……” 三叔说道:“怕是和当初那些人相关了,看来临江坊开起来引起了注意了。三尺溪和百炼堂还得多重视几分了。他们为了把刀抢下,不惜派出如此人物,肯定有人看出了端倪,那必定是有铸造高手去看过。 三尺溪和百炼堂一起过来,如今看来三尺溪的疑点更多一些,而且行动如此迅速,这边来人拜访,还想借机闹事,同时又雇人在天狱镇探寻,五大派怕也没这么有效率,不是一般门派了,是个严密的组织了,在五大派都有暗手,来者不善善者不来啊。”三叔此时也想起姜仲云说起赵翌的事情和那本刀谱。 大掌柜听得冷汗直冒,说道:“如何防备?要不请二楼主再安排点人手过来?” 三叔沉思了一会,说道:“暂且不用,若是安排人手过来,他们怕是会警觉,他们如今对我们也是所知不多,一切照旧,临江坊到临江渡这一路,都是运送之事,不用太过担心,倒是庐陵到石溪渡要有人查看一二。平日来往小心一些就是了,这两个渡口再让韩空他们安排人去照应。” 大掌柜虽听三叔如此说,依旧有些惴惴不安。 三叔不知道想起了什么,问道:“大掌柜,当初八宝阁留下的东西是不是有什么特别紧要的?” 大掌柜想了想,说道:“应该没有了,当初我带走的都是八宝阁的铸造书籍和一些掌故记载,前面没开铺子之前我把那些书籍都看过,没发现什么。再然后就是三掌柜去年从汀州带回的那些了。那些书籍掌故我前些日子受阿林和云峰的启发准备建个藏书楼,三掌柜到时候去看看。” 三叔点了点头,就不再说什么了。又近午时,三叔就和大掌柜去铺子那边,在大堂和蔡小姑说了一句喊吴仁下午回来一趟到铁匠铺这边来。 第一百零七章 铸鞭 中午,吃过饭卢林和郭文在大掌柜的指点下,用了一个时辰,新的炉子算是筑造完毕了。大掌柜准备试火,一时没想到让卢林铸造点什么。倒是三叔拿出一个九节鞭图样出来让卢林铸造鞭尖,熔进点玄铁。大掌柜见了也觉得很不错。 卢林还没有铸造过九节鞭之类的兵器,请教了一番大掌柜。郭文则相当识相的在一旁点火烧了起来。 用的是白炭,新炉子的炉火也明显不一样了,卢林融入起来也觉得比以往更快了几分,这种炉火卢林第一次用,有大掌柜在一旁指点,卢林很快就适应了,再用几次就可熟悉了。用了一个时辰鞭尖粗胚铸造出来,大掌柜也有些讶异卢林如今熔化玄铁的速度。 三叔笑道:“大掌柜,这一年多,阿林铸造了至少十多把融入玄铁的兵刃了,不应奇怪。” 大掌柜听了也叹息道:“阿林已经远超我当年了。”心中对卢林铸造九件神器更有信心了。 吴仁此时也过来,先喊了一声:“三爷。”又喊了一声:“大掌柜。” 三叔看见吴仁,问道:“你那些鹰现在训得如何了?” 吴仁赶紧回答道:“差不多了,已经堪用了,不急用最好再等几天。” 三叔说道:“不急,今天喊你过来就是试一试。” 吴仁说道:“好。去院子那边看看。” 众人就一起来到院中,吴仁从怀中掏出两只竹哨,一只纤细,一只粗实一些。吴仁先拿着那只纤细的竹哨吹了起来,一阵笛音般清脆的哨音响彻,片刻后一只鹰就从空中直落下来,停在吴仁肩头。 大掌柜看得很惊讶,卢林和郭文觉得很新奇,卢林上次和吴仁同行略微说过,今日才得见。 三叔说道:“阿林,你看看这九节鞭还需要什么材料,写下来。” 卢林听了赶紧回房去写了过来。 三叔说道:“大掌柜,你记着下时辰。”转头又对卢林说道:“把你写的给吴仁。” 吴仁结果卢林递来纸,卷成一团,塞进一个小竹筒,再绑在鹰爪上,取出那只粗实的竹哨,一阵低沉的竹音响起,吴仁肩头的鹰也飞了起来,直入云霄,瞬息后就没了踪影。 三叔说道:“大掌柜,一会回去问问韩空他们是什么时辰收到的。” 大掌柜点了点头。 吴仁在,晚饭就让吴仁做了。 晚饭时,三叔让吴仁讲解了一番鹰隼的传讯。卢林和郭文二人就问个不停,大掌柜还不用问什么,也随着吴仁的解答明白了。 三叔说道:“以后来往临江坊庐陵城带上一只鹰也方便安全了许多。” 大掌柜担忧去了,放下心来,欣喜说道:“这个很好。多谢三掌柜了。” 卢林和郭文少年心性,更是觉得以后带着一只鹰出门威风得很,对吴仁更是热络得很。非常想学怎么吹竹哨召唤飞鹰来往,一直到三叔安排吴仁随大掌柜回临江坊才罢休。 第二天,铸造九节鞭的材料都送了过来了,卢林去找三叔问问有什么要求,顺便请教一下九节鞭的功法。三叔将铸造九节鞭的信笺给了卢林。卢林知道又是哪位未曾谋面的师兄师姐了,仔细看过了九节鞭的要求,信中后面遗憾的表达,九节鞭是软兵器,适宜远攻,近战则很被动。又夸赞一通卢林的铸造之术,最后问卢师弟能否有法子铸造改进一下。 卢林回到匠房开始琢磨怎么铸造九节鞭。回顾三叔讲过的九节鞭要点:注重抡、打、扫、挂、撩这些,有上下翻飞、灵活多变、可收可放、鞭法以圆形为主的特点,更讲究缠绕之术,兼具投掷和暗器之效。 根据大掌柜昨天所说,九节鞭重点在于鞭把和鞭尖,昨天已经把鞭尖的粗胚铸造出来了,没有太多可以利用之处,也就是接口之处可以改进一二,中间这八节鞭节也只在两端链接之处可以做点文章,真正可以改进还是在鞭把之处。 卢林在纸上写写画画一个时辰,终于定了如何铸造。 先用了三日将八节鞭结铸造了出来,每节鞭节长六寸粗一寸。又用了两日铸了两根鞭把,一根长七寸粗一寸二分的实心精铁鞭把;另一根却是分为两截一尺二寸半,可驳接,粗三寸二分,中空两寸一分的鞭把。 再用了两天将鞭尖和两根鞭把细细打磨铸造好了,细长似镖,长五寸,这新炉子炉火极为猛烈,打磨锻造鞭尖的时候,卢林还用上五姑姑的丹火之法。鞭尖下端除了精铁细链链接还留了一个驳接口,鞭节都不是普通九节鞭用环链接,都是在两端用半寸粗细半一寸长的精铁细链链接。 之后卢林用了一天将九节鞭铸造了出来。最后一节和鞭把做了两种链接,用实心短鞭把时,有个环扣链接,卢林试了试,舞动起来还不错,展开这九节鞭,长七尺三有余,鞭尖加了玄铁比普通的鞭尖重上一些。 卢林又换上空心长鞭把,这个接口是驳接扣住的,握住这根鞭把,卢林舞动起来似乎更有感觉,展开鞭长近九尺。接着卢林将驳接口拆开,鞭节就从空心入口放进鞭把内,鞭尖和鞭把驳接,挥舞如短棍,有鞭尖在又可如短剑拼刺。 试完后,卢林自己觉得很不错,开始他还想着旋扣之法把八节鞭节拼接成为一根细长的棍子,但是粗仅一寸的鞭节硬度不够,容易折损,如果对折成四节长,用旋扣之法拼接起来,两根一寸粗的不仅不好握住,同样硬度还是不够,而且旋接要时间,不是一时半会可以做到的,如今这样是卢林目前能够想到的最好的办法了。 卢林拿着九节鞭去找三叔去了。三叔听卢林讲了一番,又将两个鞭把都试了试,觉得可以交差了,说道:“这个想法不错,你谣师兄见了肯定欢喜得很。”三叔说到这里,顿了一顿,接着说道:“阿林啊,这个想法怕是上次铸枪的启发得来的吧。” 卢林这才知道是谣师兄,听三叔如此说,脸色一红道:“嗯,是想起上次铸枪的事才觉得如此正好。” 三叔将九节鞭递给卢林说道:“这九节鞭也不急于送走,明日吴仁的鹰应该训好了,你也要去临江坊那边帮几天忙了。刚好一起过去,让大掌柜看看。” 卢林接过九节鞭,问道:“帮忙?帮什么忙?” 三叔笑道:“还有三天就是曲风的大喜之日了。” 卢林听了,想起还有三天就是芒种了,正是当初定好的迎亲之日,当时想着还早着呢,没料竟然就已经快到了,不禁摸了摸后脑勺说道:“一时忘记了日子,是该要去帮忙的。” . 卢林带着九节鞭回了铺子去找郭文,正是月末,郭文在药铺记账算账。郭文看见卢林来了,说起了药铺的买卖,如今药铺在庐陵城每月从八百降到了七百;万成那边却是愈发的卖得不错,带回去五百不到一个月就卖掉了,后面定的五百也只用半月就卖光了,最近一次定了一千了,万成预计洛城每月可以一千二到一千五,这已经远超了庐陵城的量了,郭文说起这些喜不自胜。 郭文又说起林老板上个月去临江府进购药材,去答谢了介绍堪舆的老友,送了几包【固元散】,然后去了阁皂山葛大师那边也送了二十包。前几日再去进购药材之时,那老友却说要在临江府代卖这个【固元散】,林老板听了大喜,定了价格九钱银子一包,若是每月超过二百包,林老板则每包返回一钱银子。 阁皂山葛大师那边得知林老板在临江府的消息,让人带信给林老板,说每月可以送一百包【固元散】到阁皂山,价格也是九钱银子。林老板收信后连忙回信,说药每月送到,价钱只收八钱银子。 如今每月卖出两千五百包左右【固元散】,晓梅配药都辛苦了许多,一个月至少要配药四五次。郭文问卢林可以什么法子快一点。 卢林说道:“这方子不能泄露出去,不然多几个人学会了不存在这个问题了。” 郭文叹道:“我也知道方子保密是根本,若是买卖再做开了,晓梅要更辛苦了。” 卢林笑道:“这就心疼起来了啊。” 郭文挥手就给了卢林胸口一拳,说道:“小林子,别说风凉话,那也是你嫂子,想想办法。” 卢林说道:“明天吴仁的鹰就训好了,明天一同去临江坊,到时候去再看看怎么安排配药吧。曲师兄婚事近了,你们去帮忙了没?” 郭文说道:“是咯,就你还没去,我和晓梅都去了几天了。” 卢林听了讶异问道:“你们怎么都没告诉我?” 郭文说道:“我爹说你在铸造,不让你分心。等你铸好了再告诉你。” 卢林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的说道:“唉,是我疏忽了,要早点去帮忙才对。都怎么安排的?” 郭文说道:“早上都在铁匠铺这边准备妥当,戴老板中午在南湖桥画舫宴请宾客,然后花轿从这里出发去接人,再去盐码头上船去临江坊,晚上的筵席在临江坊这边。” 卢林听了问道:“一直都是在画舫吃饭,不知道水芸嫂子家在何处?” 郭文说道:“在孔家湾那边,我也是这几日才知晓。” 卢林接着问道:“还有哪些事情要做?” 郭文笑道:“没太多事情了,去往临江坊的船戴老板已经安排妥当了,花轿啊仪仗啊这些我娘和林老板都定好了。我们两个就是跟在曲师兄后面举旗的,明天去了坊里听他们安排就是,后天我们要去水东那边雇好马车,迎亲这天到临江渡接送人。” 第一百零八章 备婚 次日,五月初一中午,卢林和郭文跟着吴仁去临江坊,晓梅没去,她去白鹭洲书院将喜柬送给王文英、婴宁、徐志高几人。 一路上卢林和郭文对着吴仁肩头的鹰,目光就没挪过。可惜鹰是吴仁训出来的,短时间内他们和鹰亲近不来,是可望不可及,稍微一触就高飞而去,吴仁倒是准备了竹哨给他们二人,教他们怎么吹,倒是召唤了几次停留在肩头高兴了几回。 见到大掌柜,卢林把铸好的九节鞭给大掌柜看了。大掌柜看过后对卢林的将鞭把改进的方法赞赏了一番,鞭节的链接用精铁细链很认可,认为这是一种改进,嘱咐卢林将这些想法写下来,还有之前的铸枪铸分水刺这些改进都写下来。卢林应承了下来。没说多久,大掌柜让卢林去曲风的院子看看就忙去了。 到了曲风的院子,已经是一派喜庆景象,郭文、黄云峰、尤师兄他们几人正在院中披红挂彩,章立东在一旁吃着糕点看热闹。几根大红绸子交错在空中,镂空雕花窗也刷过了一层暗红的油漆,墙上、房门上、窗上已经贴好了大红剪纸,有龙凤呈祥、喜鹊登梅、鸳鸯戏水、并蒂莲、凤求凰……各种图案。 进得房内,一扇六叠屏风将房间分隔内外了,外面只放了一桌双椅,桌子上放着好多剪纸,里面一张挂满大红绸布的婚床,床上一床红丝绸薄被和一对红绣枕,床头一张梳妆台,台上一面锃亮的铜镜,镜面贴着大红喜字剪纸,另一端靠墙一张小榻,中间摆着一个可移动的小案几。 卢林看完了出门到院内和众人一起挂起了红布,用了大半个时辰才将院内的红布布置妥当。又到房内将剪纸都张贴了起来,还有对联,对联是私塾的夫子们写就的。这几天天气阴晴不定,先在院子内搭起棚子,再摆放好桌椅,最后又将四尺余宽红布从院子门口铺到客厅和房门口。 做完这些已经是申时过半了,做这些事情就是需要人多,多了就快上许多。郭文又里里外外看了几遍,没有什么缺漏。卢林想着去配点药,就带着黄云峰先去了,郭文说一会过来。 路上黄云峰说道:“卢林哥哥,大掌柜这些天已经开始在调整了?” 卢林问道:“效果如何了?”对于临江坊黄云峰可是比卢林熟悉多了,黄云峰当初来临江坊的时候,搬迁过来也没多久。 黄云峰说道:“现在只有一半的人在铸造,其余的人都调去休整屋舍去了,但是这半个月的铸造已经有之前一个月的量了。大掌柜说等调整好以后可以再翻倍。” 卢林听了不禁高兴说道:“这样就解决了很多问题了。” 两人边说边走,走到水潭附近,看见那几间屋舍正在拆除,卢林问道:“这里为何要拆了?” 黄云峰说道:“上次有大师来过,重新堪舆了一番,给了大掌柜一张堪舆图,然后就按照这堪舆图重新改正,一些不合适的就拆了。” 卢林不懂堪舆,想来就是林老板他们请来的阁皂山的葛大师的手笔了,应该没问题。 一路上走过,各个匠房确实不一样了,黄云峰一一指着各个匠房分说:“现在分工了,工序都分开了,起炉、炼矿、敷土这些在一起,炼好后送去铸胚,铸胚后送去锤锻,锤锻后再送去淬火,最后再打磨。开始几天忙乱了几天,现在都已经顺手了。每个环节都是匠师在管着,匠工带徒弟。” 卢林问道:“现在有多少匠工了?” 黄云峰说道:“也就是五六十个匠工,缺的就是匠工,其余都是学徒。” 卢林说道:“这些学徒怕是要一两年后才会有一批匠工出来,慢一点的得个四五年。” 不一会来到配药之处,卢林却忽然不想配药了,想着怎么郭文说的怎么配药更快速一些。一时间沉浸在思索当中,黄云峰见卢林沉思也没去打扰。 一开始卢林想着是不是可以将药材千倍百倍的量磨成粉,再按量一份一份装填,这样一次可以弄好几个月的量出来,可是这样药材磨成粉末也不能完全融合在一起,那就不可能每次取出的成分一致,那至少得要有五姑姑炼丹的水平才可以将所有药材融合在一起才行。自己这点水平肯定远远不行的。 卢林再想就只有增加人手了,但是怎么加?怎么保密?卢林想得头疼,这时郭文过来了,看见两人坐着没说话,问道:“小林子,你不是来配药么?怎么了这是?” 黄云峰说道:“卢林哥哥正在想问题。” 卢林这时也回过神来了,看见郭文来了,不由得想到刚才思索得一点苗头,说道:“小文子,带我们去你弄的炊房瞧瞧。” 郭文听了脸色一红,说道:“那有什么瞧的?” 卢林笑着说道:“小文子,你还藏着掖着有什么用,如今用不上了,那边够你们弄一百间两百间炊房的。” 郭文谨慎的看了看卢林,说道:“小林子,你莫不是要占了去?” 卢林说道:“先去看看能够用得上不,也不是我用,刚才想配药的事情,你来了,正好想到了。” 郭文有些狐疑的看了看卢林,但还是转身带着两人去了。跟着郭文走回原路,转了几个弯才到,原来离着曲风的院子不远,在另一面,倒是清静而且地面干燥,一间不大屋子,五丈宽三丈深,进去一看,就和晓梅家的铺子差不多了,用隔板隔成两间,后面小点,适宜炊烤,前面有后面两个大,当初应当是用来和面晾干用了。 卢林里里外外转了两遍,然后说道:“小文子,这配药可以转到这里来。” 郭文听了,问道:“那边好好的,为何要到这里来?” 卢林说道:“这方子要保密,就得单独分开来,我看后面适宜存放药材。至于前面,就用来配药。难道小文子你还要用这里?” 郭文说道:“这里如今是真用不上了,你这样一说也对,是该单独分开来。” 卢林接着说道:“前面配药,这里做一个大圆桌,然后一人身后放一种药材,最后两人捆扎,得准备十来个人你们觉得如何?” 郭文和黄云峰听了有些摸不着头脑。卢林就站到中间转了一圈比划了下,二人才明白过来。 黄云峰说道:“卢林哥哥你这也是分化开来的方法。” 卢林说道:“需要点靠谱的人,他们只负责一人一种药,也无须告诉他们是什么药,药材在每个人身后,每次配药他们只管加药就是了,其余不用管,这样药方不会泄露出去,而且我估计一个下午就可以配出一个月的量来。” 郭文听得如此说,大喜,说道:“如此这般,那就省事了。” 卢林却说道:“小文子,你别想得太容易了,这样需要做一个滚动的物件,一步一步的转下来才行,转一下,他们加一下药。云峰,你也帮忙想想。”卢林捡了跟小木条一边说着一边在地上画了起来。 黄云峰听了也思索了起来,郭文也琢磨怎么解决。三人想了半天没想出好的解决办法。这个是关键,如果做出来了,卢林估算一个时辰的量有一千五往上,一下午三个时辰可能会超过五千的量了。 到了晚饭的时间,三人没想到,都暂且放下,郭文先将这屋子收拾妥当,然后将药材都移到此地。卢林的这个方法不错,一时解决不了关键之处就暂且放下,这几天先去忙完曲风的婚事再说。 吃过饭,吴仁和二厨子交给郭文一张菜单,让他带回去,明日一早二掌柜去购买,下午送来这边。天狱镇毕竟不如庐陵城物产丰富,平常吃饭没问题,置办这筵席就不够了。 . 初二这天一早晓梅过来说王文英他们三人都回来,还有一男一女两个学子,以前也是仁山书院的,和戴水芸也是相熟,如今在白鹭洲书院和王文英、徐志高他们都熟悉,他们也听王文英说过临江坊之事,这次恰好晓梅送喜柬时她们正和王文英讨论功课,就说一起来喝杯喜酒。王文英也说同去。卢林和郭文听了也不介意,是戴水芸的同窗好友,没事,或许戴水芸见了会有个意外惊喜。 到了书院三人都请了假,玉宁也闹着一起请假明天过来,中午放了课,晓梅也一起在铁匠铺这边吃的饭,吃过了饭,二掌柜和晓梅坐马车将按照菜单买好的菜送去临江坊。卢林和郭文分别去王家渡和肖家渡以及对岸水东这边定好马车,得定四五十辆马车。临江渡那边平常时不时的来两三辆马车接点活计,远不能和庐陵城水东这边人来人往的相比。 定好了马车,卢林和郭文回铺子张贴起来了,晚上曲风他们要来这边住,明天从铺子去迎亲的,这边也要整出点喜庆来的,东西二掌柜早准备齐全了,怎么贴怎么披红挂彩二掌柜午饭时也交代清楚了。两人忙到酉时过半才忙完,这才想起没吃饭,茶楼那边估计蔡小姑吃过了,就去街口晓月楼炒了两个菜吃饭。 两人吃完回到铺子,二掌柜他们还没有来,快到戌时一大群人才回来了。二掌柜一来就斥了郭文一句:“小文,天黑了你就不知道把灯都点上?大喜的日子黑乎乎的像个什么样子?” 郭文听了在一旁做声不得,卢林也觉得他和郭文两人这一个多时辰没想到去点灯似乎是疏忽了,不应该,赶紧架梯子去点灯了。这会人多了,曲风、晓梅、尤师兄、侯师兄、黄云峰、章立东……还有以前铺子里没成家的滕、殷、罗、毕、郝五个师兄,还有杨师傅和几个铁匠铺的人,他们都来了,不到一刻钟,整个铺子就亮堂起来了,照着那些红布彩绸都熠熠生辉,周围十数丈方圆都明亮了许多。这才是张灯结彩啊,卢林见此景况不由得想到。 二掌柜看了看,颇为满意,这才是婚庆喜事该有的样子嘛。街坊邻居也惊动了不少,有些知道的都前来和大掌柜二掌柜道喜了一声,不清楚的问了得知也来恭喜。二掌柜看看都差不多了,让郭文先送晓梅回去,然后安排众人都先住下。 第一百零九章 迎亲 五月初三,是日芒种。 宜:结婚出行搬家合婚订婚乔迁开业…… 忌:动土破土。 . 一早卢林练拳的时候还有些阴云,没练多久其余人也都来了,玉宁见到章立东来了,两人闹腾得欢,其余人也都是嘻嘻哈哈的,热闹得很,卢林让黄云峰演练了下南拳,然后教了两遍,指出了黄云峰一些不足之处。 平日练拳要练到辰时二刻,今天辰时不到,二掌柜就过来喊大家去吃早饭,每人一碗面一碗红枣花生桂花鸡蛋汤,都是两个水煮蛋。吃完众人都去洗漱换上一身干净新衣服出来,二掌柜喊过他们,一人一顶布帕帽,中间别了一朵红花,等众人都戴好,仔细看了看,然后安排众人装点礼盒,把茶叶、芝麻、花生、红枣、绿豆、红豆、百合、莲子这些同等份数量分别装五六十个礼盒。 辰时过半的时候林老板来了,花轿也来了,马车也来了,还有十六人的仪仗队伍,铺子前的巷子顿时热闹了起来。林老板带来的东西也不少,都在马车上,喜饼一担,一百斤,是林老板昨天和伙计们一同做出来的,一共做了五百斤,还有四担已经在送去临江坊的路上。喜酒两坛子,一百斤;糯米、冰糖、砂糖若干;还有旗锣伞扇等物品。诸事皆全,就等曲风出来了。 曲风此时还在屋内一直没有出来,有喜婆在为曲风装扮颜面。待到巳时,曲风终于出来了,头戴一顶大红含帽,两侧插了簪花,两翅是乌纱,脸上扑了粉,掩盖了平日微黑的脸色看起来俊美得很,身穿圆领大红吉服,腰缠一条红色腰带,悬挂了一青一绿两块玉佩,斜披了一条大红锦缎,中间一朵大红花,足登一双千层底皂靴,整个人喜气洋洋的。 林老板作为主事人,见曲风出来,赶紧让人牵马过来,马是三叔上次骑回来的,颇为神骏,马头上挂着一朵大红花。待得曲风骑上了马,围观众人就让出一条路来了,林老板让卢林和郭文两人扛旗一左一右跟随在曲风后面,仪仗队也出来六人将锣伞扇分别拿好,跟着卢林郭文身后了,花轿是八抬大轿,尤师兄、侯师兄还有同来的滕、殷、罗、毕、郝五个师兄加上黄云峰去抬轿,黄云峰个头最小,在最后。后面就是马车装着喜饼、喜酒、礼盒等物品和仪仗队敲锣打鼓的跟上。晓梅没什么事情,带着玉宁和章立东两人在后面跟着。 二掌柜见一切都妥当了,就让人放起了爆竹,爆竹‘噼里啪啦’一响,林老板就牵着曲风的马开始启程了。迎亲的队伍敲锣打鼓一派喜气洋洋,浩浩荡荡从铁匠铺出发走九曲巷然后再转到马铺前和孔家湾交界处,由西向东到得戴家了。这一路走得极慢,到了戴家都用了大半个时辰。 戴家众人看见八抬大轿都欣喜得很,一般人嫁娶四人花轿就算不错了,如今见得是八抬大轿,自是满意得很。随着亲迎礼仪进行下去。林老板则是安排这边的人先将喜饼喜酒这些东西都搬进了戴家府内,然后将准备的好的礼物分发给戴家众人。一切妥当后,戴家一年轻男子背着头顶红盖的新娘子上了大花轿,大红头盖顶得老高,看不到新娘子是什么装扮模样,只看见也是一身大红吉服,足穿一双黄色的千层底绣鞋。 卢林看着背着新娘子的年轻男子有些面熟,听得戴家人喊起才想起是在天狱镇那边遇见戴老板时身边跟随之人,原来是戴水芸的堂兄。 戴家的嫁妆是满满八大樟木箱,四个箱子装着四季被子,两个箱子装着戴水芸的衣物,一个箱子装了各种生活物品:镜子、剪刀、量尺、梳子等。还有一个箱子最为沉重,满满一箱子铜钱。 陪嫁物品都装好之后,迎亲队伍由西向东敲锣打鼓浩浩荡荡继续前行,戴老板则等迎亲队伍出发后反向走从迎亲队伍过来的路赶去画舫。如今画舫只有掌柜的在主事招待,今日宾客众多,戴老板不得不早点赶去。 迎亲队伍顺着西街再一直转过马草巷向着南湖桥缓慢前行,就这样声势浩大的绕着庐陵城西北边走了一圈,也着实让看见的人惊讶了一番。一直到午时二刻的时候来到了南湖桥画舫,卢林看见婴宁、王文英、徐志高几人站在画舫前远远观望着迎亲队伍,他和郭文扛旗走不脱身,赶紧喊晓梅过去那边。 迎亲队伍从戴家出来多了两个六岁的孩子,一男一女,男孩子是戴水芸的同胞弟弟,女孩子是同父异母的妹妹,两个孩子都乖巧,有玉宁和章立东在,就不跟着别人了,就跟在晓梅这边。晓梅过去他们也都跟着过去了,玉宁看见婴宁赶紧喊了声“姐姐。”两个孩子也跟着喊了声“姐姐。”众人听见都大笑了起来。晓梅就顺带让两个孩子喊了徐志高、王文英他们哥哥姐姐。 大掌柜和二掌柜还有三叔他们早过来进去了,此时迎亲队伍来到画舫也都出来了。林老板也让众人都停歇了下来,仪仗队十八人轮换去吃饭,一半进去吃饭,一半人守着大花轿,他们和抬花轿的一起。曲风跟着戴老板他们去敬酒了。 这会戴老板请客安排得妥当,没有措手不及的慌乱,二十四个雅间二十二个用来招待宾客,两个小雅间备用不时之需。卢林他们也有一个十人的雅间,这会卢林和郭文过去带着婴宁、王文英他们进雅间。 卢林进了雅间才轻松下来了,这平常有个两刻钟就走完的路走了一个半时辰,一路的围观的不绝,根本放松不下来,总觉得有无数眼睛看了过来,不敢东张西望,也不敢松懈下来,老老实实扛着旗跟在曲风的马后。 卢林招呼众人落座,八大四小,稍微挤挤也坐下了。王文英先介绍了下戴水芸的同窗,女的叫冯清容,年方十八;男的叫晏明,年方十九,都是前年院试后和王文英、徐志高一起进的白鹭洲书院,他们两个和徐志高当年在仁山书院算是众人楷模,那年院试冯清容是第十二名,晏明是第九名,两人都比徐志高名次靠前,那年仁山书院是出尽了风头,但是文运似乎集中于三人了一般,就只有他们三人院试过了,去年没有出众之人,勉强过了两人而已。院试前二十之人向来都是乡试的大热人物,一般都可过,排在后面的能够过乡试的就不多了。 一边吃一边聊着,都是年轻人冯晏二人也不拘束,二人也是今年听得王文英他们去了天狱山回来后说起临江坊,都想去见识见识。说起来他们两人和戴水芸也是熟稔得很,他们二人也都住在孔家湾附近,不过是靠近马铺前一带,一同和戴水芸每日来回书院也有六年,这一年来他们在白鹭洲书院就和戴水芸极少见面,就是正月初二见了戴水芸,听闻要订亲了,有些讶然,然后就一直没有见过戴水芸,前天得知戴水芸婚礼就冒昧前来。 卢林倒是说道:“水芸姐姐,不,水芸嫂嫂成天在天狱镇那边忙着呢,你们见不到不知晓不奇怪的,等会去了你们就可见到那边如今的光景了。” 王文英是知道大概情形的,婴宁和徐志高不知道,问道:“这才五个月,有何变化?” 卢林指了指晓梅笑道:“这个就要问我晓梅嫂子了?” 几人转头看向晓梅,晓梅顿时脸红了起来,狠狠的瞪了一眼卢林说道:“小林子你少贫嘴了。” 婴宁这时问道:“晓梅,小林子说问你,你就说说是何事?” 晓梅平复了心情说道:“大掌柜让我家和戴家在那边弄个坊市出来。” 冯晏二人不太清楚情况,没感觉到什么,婴宁和徐志高是去过的,听了惊讶得很,问道:“坊市?哪是多大啊?” 晓梅说道:“就是将来把天狱镇和临江坊连在一起。” 婴宁和徐志高听了嘴巴张得老大。 晓梅接着说道:“那都是将来的事了,如今还是荒野,就是在修路,比之前宽敞了一些。” 婴宁半晌叹息道:“这是大手笔啊。临江坊以后要了不得了。”又看向郭文说道:“大掌柜非常人也。” 郭文听见,停箸说道:“真的还早着呢,不信,一会过去你们就看得到,不过我岳父想在城里找些铺子开个分店到天狱那边去,现在去便宜得很,以后就难说了。” 几人听得心头一动,冯晏二人家里都有些买卖的,想着去看看回来再说。一时安静了下来。 王文英这时掏出一本书来,上面写着【五曹算经】四字,递给卢林说道:“卢林,这本去好好看看。”接着又拿出几张写满题目的纸又给了过去说道:“这些可以做做。” 卢林还想着有些日子没有做数算题了,没想这就来了,说道:“文英才女啊,你先给晓梅嫂子吧,我和小文子还得扛旗呢,等到了临江坊再说。” 王文英又把书和题递给晓梅,晓梅谢过王文英收好了。 婴宁见状问道:“这是做什么?数算?” 晓梅说道:“文英指点我们今年院试考数算一道,这些天教了我们数算之学。” 婴宁本就觉得它们三人考过院试比较难的,这数算她也不是很懂,既然是王文英这样说了必然有原因的,于是看向王文英。 王文英说道:“他们三个数算有些根底,再学学应该可以过院试的,如今我也在学数算。” 婴宁听了颇为意外,问道:“文英,这数算有何作用?” 王文英说道:“以前我也只是略微知晓一些,我已经今年决定去参加乡试了,寻找策论题选,他们三人数算也给了我启发,而且数算在很多地方都用得上,你们都可以尝试一二。” 婴宁他们几个白鹭洲书院的听得王文英说今年要去乡试极为惊讶,虽说王文英才女之名庐陵城远近皆知晓,他们常和王文英一起学习,对王文英也是佩服得紧,但对于乡试还是很谨慎,不禁问道:“文英,你这就去乡试有多大把握。” 王文英笑道:“目前五成吧。” 几人听了都有些沉默,五成的把握去乡试,对于他们来说有点低了,一般在白鹭洲书院学三年,他们这些院试前二十的至少都有六七成把握的。几人看向王文英的目光都是复杂中带点忧虑,他们都佩服王文英的勇气,若是再等一年他们绝对相信王文英乡试毫无问题。此时又不好说什么。 王文英倒是坦然,微微笑道:“不是还有三个月么,这三个月也足够增加几成了。” 卢林听了毫不介意的插了一句:“大才女不可以平常看待。我看大才女是谦虚了,估计乡试已经是囊中之物了。” 书院几人听得卢林的话不禁一愣。王文英瞪了一眼正夹菜吃的卢林说道:“有吃的堵不上你的嘴么?” 晓梅和郭文听见捂嘴窃笑。 卢林赶紧将嘴里的菜咽下去,正准备说话。这时戴老板领着曲风来敬酒了,众人连忙端着杯子起身,四个小的也有模有样的跟着举杯。戴老板说了一番感谢的话,众人说了一番恭喜的话。敬完酒戴老板带着曲风又匆匆去了下一个雅间。大掌柜二掌柜他们不需来敬酒,此时已经吃过了饭,先去临江坊安排了。 这一敬酒,卢林忘记刚才想说什么来着,婴宁他们几人倒是请教王文英数算之事,王文英也不藏着掖着,就拿刚才的【五曹算经】说道:“比如刚才这【五曹算经】讲的是田曹、兵曹、集曹、仓曹、金曹之事,对于政事、策论极有帮助,之前还给过他们几本数算之书,有入门的也有测量,以前我也略知一些而已,建议他们三个院试考数算,我由此也多了解了一些,这才发现其中许多都有益,平常经书子集这些空泛了一点,有了数算可以补充许多不足。也翻阅了一些传记记载,才发现不少宰辅能臣、文豪墨客其实都精通数算,只是不知这些情况为何并不为人知晓。” 婴宁他们听王文英如此一说,也起了研习数算之意,都对王文英拱手说道:“文英如此说,定是错不了,回到书院望不吝相教。” 王文英自无不可,说道:“同在书院同窗,你们愿学,自是很好,我们共学共勉。”王文英还有她的打算,平日找卢林三人不便,这四人才智都非常人,天天都在一起,更为方便。 几人就这数算说了有小半个时辰。直到林老板过来说准备出发了才停了下来。 卢林和郭文两人整了整衣冠准备出去扛旗了,忽然又想起马车一事,和晓梅说道:“晓梅,一会到了临江渡,你和杨师傅去找那些马车师傅准备接送宾客。”又转头对王文英他们说道:“才女,你们几个一会到了临江渡坐马车去临江坊如何?” 王文英反问道:“你呢?” 卢林说道:“我和郭文扛旗呢,得一路跟着新郎官走着去啊。” 王文英说道:“我们也一路跟着你们走着去,顺便路上看看。”然后又问婴宁他们:“你们走还是坐马车。” 婴宁笑道:“文英你都跟着走,我们岂好坐马车,你也说了一路可以好好看看,那就一起看看。”如此提议,徐志高、晏明和冯清容三人自无不可。 第一百一十章 完婚 出了画舫,曲风已经出来了,卢林和郭文看其他人都就位了,赶紧上去扛旗。林老板重新看了一遍,没有什么差错,扶曲风上马出发。 船停靠在盐码头,队伍可不是上午这些人了,有近百人了,很多宾客的女眷孩子都跟在后面先去临江坊,老爷们还在喝酒,晚上一会儿再过来。 如此壮观的迎亲队伍也是罕见,南湖桥到盐码头道路两边站满了围观之人,这会林老板不再是在前面缓慢牵马走着了,速度快了不少,不到一会就到了盐码头,一艘豪华的双层客船停靠在岸边。 林老板有条不紊的安排着众人上船,先是迎亲队伍,上去了二层,王文英他们也跟着去了二层,然后就是宾客家眷在一层。约莫一刻钟,众人都上了船,也不算太远,椅子不多,或坐或站无所谓。 在二层,晓梅忽然说道:“水芸嫂子是不是一直没有吃饭啊?” 郭文说道:“好像是吧,我们接了到现在,水芸嫂子一直没出过轿子。” 王文英他们也好奇,说道:“这新娘子也不好当啊。” 卢林探头过来,说道:“晓梅嫂子你放心,你坐花轿的时候我肯定想方设法会给你送点吃的来,饿不着你。” 晓梅一听,脸色一红,说道:“小林子你要死啊。”其实她确实想到了如果是她饿一天怎么办。 众人听了皆笑了起来。林老板听到了乐呵呵的说道:“这要看家里长辈安排妥当不,一般都会带点点心在身上的,饿了就在轿子里悄悄地吃了。” 听见林老板如此说,大家也都恍然。这时卢林又悄悄的走到轿边轻轻地问道:“水芸嫂子,听得见不?我是卢林。” 戴水芸在轿子里闷得慌,耳目灵敏着呢,听见卢林说话赶紧回道:“听得见。” 卢林低声问道:“水芸嫂子你饿不?” 水芸沉默了一会说道:“还行,我娘塞了几块糕点。” 卢林笑道:“那就好,我去带两个人过来。”说完卢林赶紧回去扯了扯冯清容和晏明的衣服,示意二人跟了过来。 三人到了轿子旁边,卢林低声说道:“水芸嫂子,今天有你两个同窗也来吃你的喜酒了,一个叫冯清容,一个叫晏明。” 冯清容和晏明都轻声喊了一句:“恭喜水芸妹妹。” 戴水芸听见,不禁轻轻“啊”了一声,低声说道:“是容姐和明哥来了啊。这些天一直在天狱镇这边忙碌,请客之事的都是家父操办,我自己忘记请人了。” 冯清容和晏明说道:“我们还担心来得冒昧了。” 戴水芸说道:“这是哪里的话,是小妹我疏忽了。” 晓梅这时转头看见卢林他们三人在轿子旁,问道:“小林子,你又在干什么?” 戴水芸他们听见晓梅的声音都闭嘴不说话了。 众人听见都转头看向卢林。卢林嬉皮笑脸的说道:“我没干什么啊,就是悄悄来问水芸嫂子饿不饿。” 晓梅脸又红了,不吭声了,王文英倒是接着问道:“那饿还是不饿?” 曲风在马上听见也转头看了过来。 卢林眨了眨眼,说道:“水芸嫂子说不饿。” 众人听了,想起林老板说的话,又是一阵欢笑。 林老板这时起身说道:“别说笑了,到临江渡了,准备了。” 这临近端午时节,雨水丰沛,大河水流极快,顺水还没一刻钟就到了临江渡。 卢林扛着旗走到林老板身边说道:“林老板,下了船到渡口停一会啊,我带杨师傅和晓梅过去把那些马车安排一下。” 林老板听了点了点头。 下了船,卢林喊住晏明让他扛旗站一会,郭文喊住徐志高帮忙扛一会旗。两人赶紧和杨师傅晓梅去到马车那边,几十辆马车在那候着。见到两个领头的,卢林把杨师傅和晓梅介绍过去,让这些马车听杨师傅和晓梅的安排。 杨师傅说没有什么问题,只是不让晓梅跟在这里,让晓梅带那四个小的去临江坊,他喊过两个铺子里的人过来帮忙安排宾客们乘坐马车。晓梅只好跟着卢林回迎亲队伍去了。 林老板看着人都下了船,大声说道:“此去临江坊还有十余里路,这边有马车可供乘坐。” 话音未落,顿时去了五六十人去乘坐马车去了,还有十多人愿意跟着迎亲队伍。这边卢林和郭文赶紧接着去扛旗去了。 林老板见马车那边杨师傅在安排,卢林和郭文已经回来扛旗了,就牵马启程了。 路过天狱镇,四五十人的迎亲队伍穿过天狱镇前往临江坊,在天狱镇也是头一遭,不少人跟着围观,也有外地人见到询问起是何人成亲?有消息灵通的说是临江坊的曲大匠。听得是大匠成亲,这些人多数都是来购买刀剑的,都呼啦啦的往前去看看这个大匠新郎官。曲风在马上强作不动声色,见到这么多人来看内心也是有些打鼓。 林老板见状,本是想悄悄的穿过天狱镇,也不禁吆喝起仪仗队的人敲锣打鼓起来。一时间整个队伍欢天喜地起来了,曲风也觉得放松了不少。 待得出了天狱镇走了一会,王文英、婴宁、徐志高就觉得不对了,此时的路已经和正月他们来的时候大不相同了,路面虽然还不怎么齐整,但是一眼可见的宽阔了许多,一路前行,目之所及已经不是郁郁葱葱草木了,道路左右两边近百丈的地方已经砍伐清理一空了。婴宁和徐志高惊讶不已,王文英虽是早知道但是对林老板和戴老板如此雷厉风行的速度叹服不已,若是庐陵城要修整道路建立坊市,这数月的工夫怕是还在推算推诿之中,能不能定出一个策略来还未可知。 冯清容和晏明初次来天狱山这边,见此状况也是与其它地方迥然不同,砍伐下来的树木成堆的堆在道路两旁,搭着草棚挡风雨,怎么看这动静都小不了,两人心中颇为震惊。随行的宾客见了也相互嘀咕起来。 走了一个多时辰才到临江坊,在离临江坊大概还有一里路,道路两旁各有一栋十丈左右见方的地基已经挖得差不多了,王文英估计就是林老板的客栈和戴老板的酒楼了。王文英他们五人一路上都看得比较仔细,各自暗中思量。王文英估算了下时间,怕是秋天这路就可修完了。 林老板牵着马直接往曲风的院子去了。曲风下马先进了院子。院子门口放了个红色小马鞍,戴水芸的弟弟妹妹听着林老板的吩咐,男左女右的牵着戴水芸跨过马鞍,然后踩着红布毯往客厅方向而去。卢林看着发现戴水芸不知何时换了鞋子,不是上午的那双黄书的千层底绣鞋,是一双红色的千层底绣鞋了。 客厅前面已经布置好了天地桌,桌子上点燃了一对红烛和一只香炉,中间放着斗、尺、秤、剪、镜、算盘六件物品。大掌柜和二掌柜端坐于天地桌后面。今日天气不错,若是下雨这些就都要移到客厅里面来进行,客厅也容不得这许多人来观看。 林老板主导着仪式的继续进行:一拜天地、二拜高堂、夫妻对拜。高堂拜的是大掌柜和二掌柜了。每一拜仪仗队都随着林老板的声音吹奏喜乐,敲锣打鼓,配合起来场面极为喜庆。然后又是上香、再上香、三上香。最后是曲风拿起两端有红绸带的绣球,他和戴水芸一人手执一端,曲风前行,戴水芸跟着,顺着红布毯走进了新房,林老板没有跟着进去,只有喜婆随着进去了。 林老板说道:“新人已入洞房,没什么事了,你们这些后生、小姑娘喜欢热闹就热闹吧。”说完随着大掌柜和二掌柜去会客楼那边接待宾客去了。 卢林他们见长辈们都走了立马轻松了起来,还跑到林老板身边问道:“林老板,那天地桌那些可以撤了么?” 林老板笑道:“是我忘了说了,抬到客厅去摆个三天再撤。” 卢林听了赶紧回去和郭文把桌子抬进了客厅,然后喊尤师兄、侯师兄等人把案几抬了出来,瓜果点心摆上,招呼王文英他们坐下,王文英坐在卢林旁边,王文英那边书院几人顺次坐了下来,卢林这边郭文他们也依次坐下了。茶水一时没有,晓梅就去烧水去了。 约莫过了半个时辰,茶水都喝过一遍了,曲风先出来了,看见众人都坐等着,上前谢过,也陪着众人一起坐着说话。 郭文按奈不住,先问道:“曲师兄今日是何感受?骑着大马披红挂缎风风光光的走了小半个庐陵城,着实引人注目。” 曲风笑道:“看着是如此,其实我心里紧张得很,不能随意张望,也不能随意说话,很不自在,若不是林老板在,怕是撑不住的。反正我是照着林老板说的做就是了,不过好歹是过来了。” 郭文说道:“如此说那也不是很那么难了。” 卢林在一旁笑道:“小文子,你担心个什么,到时候轮到你了,有你岳父在,他对这些熟稔得很,还会坑了你这个姑爷?顶多你多磕几个头就是了。” 郭文听了瞪了一眼卢林,“哼”了一声,回过头不理睬卢林了,晓梅这时手快得很,拿起个香瓜往卢林嘴里塞去,说道:“小林子,来吃个香瓜。” 卢林一时说不出话来,只得托住嘴里的香瓜吃了一口,说道:“晓梅,你们这还没成亲呢。就夫唱妇随了啊。” 晓梅听了脸色一红,说道:“小林子,有吃的还堵不上你的嘴么?” 王文英等人听了也笑了起来。中午吃饭王文英如此说过,晓梅活学活用了起来。 这时喜婆也出来了,冯清容问喜婆:“新娘子是不是可以出来了。” 喜婆听见点了点头,说道:“新郎官可以去引新娘子出来见人了。” 曲风听了,就和众人说了句“稍等片刻。”就进去了。 一会后,曲风牵着戴水芸出来了,这时才看见戴水芸凤冠霞帔梳着一个妇人发髻。戴水芸左手被曲风牵着,右手执扇挡住了面庞。众人看不见新娘子的面庞,却看见扇子异常精美,淡淡的紫色夹带着粉白之色,扇面上山水亭台楼阁极为精细,栩栩如真。 王文英是看得目不转睛,待得曲风和戴水芸过来坐下,才想起来,右手使劲在卢林手臂上一拧,卢林吃痛,转头看见是王文英顿时知道王文英明白过来了,只得忍住不吭声。 冯清容从怀中掏出一只金簪和一块玉佩,递给戴水芸,说道:“芸妹大喜,来得冒昧匆忙,薄礼略表心意。”戴水芸放下折扇,接过礼物,说道:“都没告诉容姐,是我不对,谢谢容姐。”晏明也跟着掏出礼物,是玉簪和玉佩,王文英他们也都拿出礼物,差不多都是一样的。 卢林和郭文、晓梅他们面面相觑,一时呆呆的,他们根本就没想过这些的,也没人告诉他们。曲风如今清楚了一些规矩,笑道:“你们何必如此,他们是客人,你们是自家人,扛旗抬轿就是最好的表示了。” 晓梅问道:“啥客人?” 曲风说道:“他们如今算是水芸那边的人了,娘家人,娘家客人了。” 婴宁听了说道:“晓梅,等你结婚的时候,我们也是如此的,娘家人。” 晓梅听了含羞低声说道:“还不知道你先还是我先呢?” 卢林、郭文他们听了也明白释然了。 王文英趁机拿起戴水芸搁在案几上的扇子仔细看了起来,确实比卢林帮她铸造的好上许多,按奈不住的问道:“水芸嫂子,这扇子如此精美,怕是庐陵城的头一份了。” 戴水芸听了,两眼熠熠生辉,掩口笑着说道:“这是曲郎当初打造给我的定亲之物。” 文人喜欢扇子,这扇子如此精美,书院几人看着都是羡慕不已。冯清容更是对着戴水芸耳语了起来。王文英拿着扇子展开收起了几次,觉得有些熟悉之感,心中有些疑惑。此时不好问什么说什么。婴宁也接过扇子端详了起来,眼中也是艳羡之色,她本想说卢林也会打造扇子来着,但是看见此扇就说不出口了。卢林当初打造的扇子和这把完全没得比,无论是材质还是工艺、外观。 郭文悄悄的问卢林:“小林子,曲师兄什么时候打造的扇子送水芸的?” 卢林低声说道:“应是年前曲师兄年前在画舫请客时候的事了。” 郭文想起那天他想请客却是曲风结了账,有些恍然。 戴水芸和冯清容耳语了几句后,和曲风说道:“曲郎,清姐也想要把扇子,不知可否?” 曲风听得此话,不禁犹豫起来,今日大喜,能够坐在这里的都是极为亲近之人,他不好一口拒绝,想了想说道:“坊里最近活计比较多,当初铸造此扇也费了好些天,材质也非同一般,若是等得,那就要到冬天了,可能不会有如此精细了。” 冯清容听得此话赶紧说道:“等得,等得,这是芸妹的定亲之物,这不能比的,那肯定不能如此要求,需要多少银两也悉数照付。” 晏明看见也赶紧说也要一把,婴宁和徐志高自是不会错过今日之时机,都说要定做一把。曲风只能都答应了下来。王文英没说,眼睛看向卢林去了,卢林见机不对,拉了拉郭文说道:“你们都在此坐坐,临江渡那边还有客人要接送,这本是我和小文子的事,杨师傅在那边不知道忙得过来不,我们去看看,一会再过来。” 王文英倒是想喊住卢林,但也只能看着卢林拉着郭文飞快的走了。 众人继续闲聊了起来,说起这扇子价值几何,晓梅知晓一些事情,笑道:“这扇子怕是三五百两银子买不到。” 众人听了都极为惊讶,王文英则认为三五百两银子说低了。 晓梅接着说道:“曲师兄是临江坊数得着的大匠,若是名声起来了,一千两银子也会争破头。” 这价格令人咋舌,众人听得将信将疑,王文英想了想,还是张口说道:“到时候如果没有比这好的扇子出现,恐怕一千两银子打不住的。若是曲兄名声起来,他日众位考过乡试,拿着曲兄铸造的扇子,会不会觉得意气风发?” 众人听了,是这么个理,暗自想象了一番,心底多出了一些盼望,对于曲风的扇子更多出了些期盼。 曲风听得有些汗颜,自己有这么好么?戴水芸神色之间更多了些自豪。 王文英他们接着又聊起来数算一事,戴水芸听了来了兴趣,王文英见戴水芸有些数算底子,提议让晓梅把那些书也给戴水芸看看学学。 . 卢林拉郭文仓促离开,骑了马就去临江渡了。还没出去五里地,就遇见长长的马车队伍载着宾客来了。看见杨师傅,卢林上前问起,杨师傅说人都接来了,就是后面还有些人跟着戴老板下了马车步行四处察看。 卢林和郭文就继续往天狱镇方向去了,走了两里地,看见戴老板正指着四周和身边十数人说着什么。近了一看,这十余人都是庐陵城中的富商,虽认不全,但都看着面善。两人下了马跟在后面走着。 戴老板见两人过来赶紧给众人介绍了一番,这一年多郭文进匠房少得很了,白净了不少,看上去也清秀多了,众人听得是大掌柜的大儿子,顿时来了精神,围住郭文问他可有亲事?戴老板笑道:“诸位都晚了,少掌柜已经与花巷糕点铺林老板家的姑娘定亲了,两人青梅竹马,要不了两年就会成亲。” 郭文听了一阵羞赧,卢林黝黑不起眼,躲在一旁窃笑不已。各位老板听了叹息不已,都惋惜慢了一步。 戴老板继续跟众位说着这一片地带的将来情况,卢林和郭文跟着听了半天,明白这是戴老板拉人了,而且不是自个儿独自拉人,是带着林老板的意思一起。看来戴老板和林老板真的齐心联手合作了。这段路戴老板领着走了大半个时辰才到了临江坊,这些人听了戴老板的一路解说都有些意动。 此时已是酉时了,大掌柜见卢林和郭文回来了,安排他们去把曲风院子的人喊来帮忙,那些书院的客人安排入席,晚筵再有半个时辰就要开始了。 卢林这时比谁都勤快了,安排妥当后不停去各处帮忙,厨房端菜上菜都来回十来趟了。他如今根本不想坐下吃席见到王文英了。 这晚筵开了近两个时辰才结束,宾主尽欢。那些马车车夫也都安排了偏席吃了饭等候。夜色深沉,豪华双层客船没有从临江渡去盐码头,直接去的对面石溪渡,来回了几趟连马车带人都渡了过去,将众宾客一一安排坐上马车送回家。 卢林他们送完王文英他们回白鹭洲书院,洗漱一番躺下已将近子时了。 第一百一十一章 机关 次日一早,练拳只练到辰时二掌柜就过来了,让卢林和郭文去药铺把喜饼抬过来,原来昨天林老板最后一担喜饼中午才做好,他早上安排伙计放到药铺。 二掌柜走在前面卢林和郭文抬着喜饼跟在后面,二掌柜挨家挨户的敲门,主人出来二掌柜就包上几块喜饼送了过去,说自己有喜事,左邻右舍同喜,主人收下喜饼也说恭喜。就这样忙了大半个时辰,巷子两头各送了一筐。 四人也没时间去吃早点了,喜饼还剩了一些,四人就拿着喜饼边走边吃去了书院。今天是回门,曲风和戴水芸要去戴家,这些就不用卢林郭文他们了。 放了课回来,大掌柜今天没有送来铁胚锤锻,三人看了会王文英送来的【五曹算经】,再讨论王文英留下的十道题目,田曹、兵曹、集曹、仓曹、金曹各两道题。看了都头大,三两日是做不出来的。好在王文英没说限定多长时间,三人慢慢看书慢慢做了起来。 晚饭后,曲风和戴水芸也回铺子来了,明日端午,二掌柜让二人回来早上吃过粽子再回临江坊。晚上戴水芸过来把王文英给的数算之书带回房看去了。 端午早上晓梅过来的时候带了三个香包,卢林见郭文那个五色香包,想起去年晓梅送给郭文就是五色香包,明白二人那时怕是就有心了。 吃粽子的时候曲风说起昨夜戴水芸看那些数算之书过于投入了,很晚才睡下。戴水芸有些羞赧,她想借回去看看,又不好开口,卢林他们三人如今都要学的。晓梅看出来了,说道:“水芸嫂子喜欢那就让小林子誊录一份。消不得几日,小林子的字写得很好了,上次还帮我誊录了一份药谱。” 卢林嘴里塞这粽子,含含糊糊的说道:“没问题,过几日就给水芸嫂子送去。” 戴水芸听了连忙谢过卢林。二掌柜笑道:“都是一家人了,这么客气做什么,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 戴水芸听了说道:“二掌柜说的是,是我有些见外了”。 曲风也笑道:“卢师弟热心得很,水芸不用和他客气。” 吃过粽子卢林他们去了书院,曲风和戴水芸告别二掌柜回临江坊了。 . 下午大掌柜带了些精铁精铜来铺子,让卢林这些天再铸造一条短鞭把的九节鞭和一对分水刺。 日子又平常了起来,卢林用了八天铸出了九节鞭和分水刺,晚上誊录那基本数算书也都誊录出来了,在铺子里外转了一圈没看见郭文,应该是跟着林老板出去了。卢林想着第二天去临江坊一趟,就去药铺看看。药师看见卢林来了,问道:“卢公子可是来查看【固元散】剩余多少?” 卢林说道:“明天去临江坊一趟,就来看看要不要带点药回来。” 药师翻了下账本说道:“前些天林姑娘带回了五百份,这月到如今药铺卖出了两百八十三份,加上四月剩余还有四百份一十六份。” 卢林心中算了下日子,今天已是五月十四了,半个月才卖了两百八十三份,那一个月也就不到六百了。于是问道:“郑药师,这【固元散】是不是天气炎热起来卖得就少了一些?” 卢林只知道药师姓郑,是林老板请过来的,说是可靠,具体卢林不是很清楚。反正半年来药铺买卖正常,没有出现过什么差错。 郑药师说道:“卢公子心细,确实如此,天气炎热,恢复也快,洗浴方便次数也多,不比冬日,诸多不便,泡一泡【固元散】更舒服。自然就略微少卖了一些。” 卢林这些不甚明了,请教了郑药师,聆听了许多药理和道理。当初不耐烦在五姑姑处学这些,这日下午卢林无事倒是学到了不少。 说了有一个来时辰,期间断断续续有人来买药,药童取药、秤药再捆扎都很熟练。卢林不禁心中一动,问道:“郑药师,如果他们只捆扎一个时辰能够捆扎多少包药?” 郑药师想了想说道:“如果只捆扎的话,一个时辰应该可以捆扎个一千四到两千包左右。” 卢林听了,问道:“这有六百包的差距啊。” 郑药师笑道:“当初我们也是从药童过来的,不是人人一样的,有手脚麻利的就能够到两千左右,慢一点也差不多就是一千四的样子。” 卢林听了说道:“郑药师,你看看再招四五个药童,平常就多练习捆扎如何?月钱我来出。” 郑药师说道:“这个容易,林老板人不错,这里条件也不错,月俸也不少,想来的人多了去了,卢公子既然说了,我就好好寻摸几个来。” 卢林谢过郑药师离开了,药不用着急配了,明天去了临江坊看着安排了。 次日放了课,郭文和晓梅去糕点铺子了,卢林一人回铁匠铺子吃了饭就拿着九节鞭和分水刺,还有誊录的几本算经去了临江坊。 半路就看见戴水芸在酒楼地基那里,早几个月戴水芸在此处就勘测好了,抄平放线这些事情早就做好了,后来和林老板商议后暂停了,迎亲那天戴老板带着众多老板来这里时,就已经在开挖基槽,如今开始筑基砌磉,对面的客栈也是一起在盖,进度仿佛,都是戴老板负责,堪舆过后,两家合力一起,图纸也是共用。卢林下马喊了声“水芸嫂嫂。”把几本算经给了戴水芸。 戴水芸收下后也不客气了,说道:“等秋天酒楼起来了,卢林弟弟随便来吃。” 卢林笑道:“这酒楼取了名字没有?” 戴水芸说道:“都还没建起来,不着急。” 卢林想了想说道:“要不叫‘风芸’酒楼如何?这包含了你和曲师兄的名字,以后曲师兄声名鹊起怕是要高朋满座。” 戴水芸听了,嘴里嘟囔着:“风水、水风、曲戴、戴曲、风芸、芸风……”片刻后说道:“行,以后就叫‘风芸酒楼’。” 卢林骑马准备走了,回头看了看客栈那边,接着说道:“那边客栈可以叫‘青梅客栈’,回头我给晓梅说说去。” 戴水芸听得卢林这一说那一说的,有些发愣,卢林可不管了,大笑着打马而去。 . 到了坊里,没见着大掌柜,问询才得知大掌柜上午就出去了,卢林把九节鞭和分水刺交给了杨师傅。杨师傅接过仔细看了看,叹息说道:“小林如今是出息了,没想到当初跟着在匠房满地跑的孩子如今都了不得了,技艺精湛,我们是远远不如了。” 卢林说道:“小子不敢当,是大掌柜教导有方。小子年幼不懂事,也是多得铺子里的各位师傅照拂过来的。” 杨师傅说道:“照顾是应该的,技艺却是照顾不出来的。都说自古英雄出少年,坊里的后生一个比一个了得。当初曲风已是不凡,后来又有你,如今云峰也很不错。就是小文小武不好铸造。” 卢林笑道:“这些勉强不来的,小文子如今买卖做得不是挺好么。” 杨师傅无奈道:“是啊,勉强不来的。” 卢林刚才找大掌柜也没看见黄云峰,问道:“杨师傅,云峰哪里去了?” 杨师傅指了指会客厅后面的小楼说道:“这些天云峰就在那,不知捣鼓些什么?” 卢林说道:“那我去看看他。”说完,别过杨师傅就去找云峰去了。 . 小楼三丈见方,有三层,大掌柜存放了不少书籍在此处。找到黄云峰的时候,黄云峰正趴在地上画着图,旁边零零碎碎的东西一堆。看见卢林进来,黄云峰欢喜说道:“卢林哥哥,如今有法子解决问题了。” 卢林一愣,问道:“解决什么问题?” 黄云峰说道:“就是配药的问题啊。” 卢林这才反应过来了,不禁大喜,问道:“如何解决的?” 黄云峰说道:“我去问过大掌柜了,大掌柜听了,告诉我说有一种机关术可以解决问题,只是大掌柜也没去研究过,坊里有些机关术的书籍,我就来这看了几天的书籍,找到了两种方法。” 卢林一听,顿时来了兴致,说道:“云峰,拿书给我看看。” 黄云峰拿了一本给卢林,卢林接过就坐在一旁看了起来,黄云峰也不管卢林了,依旧趴在地上捣鼓起来。 卢林看了一个多时辰,感触很多,想法也很多,细想却又觉得不对或者不够,如今他各种事情不少,这机关术不简单,深研进去怕是很费精力,卢林赶紧把书放了下来,在一旁看黄云峰鼓捣。 黄云峰见卢林不看书了,问道:“卢林哥哥看出了法子没有?” 卢林有些心虚的说道:“这书比较费脑子,我怕是没时间去琢磨。云峰你把你的法子说一说。” 黄云峰说道:“我看了四五天,找到两个法子。”说着把地上的零零碎碎拨弄开来,指着两根木条接着道:“比如这样,铸两条细细的凸起车道,然后造几个车架连接起来,左右车轮同这两车道一般宽,车轮沿着凸起车道滚动起来,车架之间间隔二尺到三尺,车架上面放一木板,大小和药包的纸差不多。得由人拖动车轮沿着凸起车道滚动起来,车轮若是圈长一尺,滚两圈就停一下……” 接着黄云峰说道:“还一个法子,就是怎么让桌子转动起来,类似于这个法子,但是更复杂麻烦,需要在桌面底下装置滚动机关。”黄云峰边说边用手比划起来。 卢林听了黄云峰这两个法子,眼睛顿时亮了起来,两个法子都符合卢林当日所说,卢林思索了一会,说道:“云峰你这两个法子都是极好,配药第一个法子应该更合适一些,至于第二个,确实很复杂麻烦了一些,以后你研究出来再说。” 黄云峰又说道:“我看书上说有可以不需人即可自行运转的机关,却没看见怎么做到,也想不出来。” 卢林想了想,说道:“这机关术是精妙,我怕是没空学了,云峰你好好学,以后也可以教我。至于这自动运行的机关怕是很不简单,据说武侯曾造木牛流马运送粮草,如今不也没流传下来。” 黄云峰听见卢林如此说,有些讶异,说道:“我怎么能够教卢林哥哥?” 卢林笑道:“尺有所短寸有所长,你学了这机关术就比哥哥我强多了,就比如云英学医了,那医道就比我厉害多了。” 说起黄云英,黄云峰说道:“妹妹前天来了信,说在那边很好,学了很多东西,说师父和大师父对她都很好,还有个小妹妹一起。” 卢林说道:“嗯,我姑姑她们都很好的,云英在那不会受什么委屈的。” 黄云峰收到了妹妹的信,知晓了状况也宽心了。 卢林接着又和黄云峰说起这机关来了,卢林拿起纸笔算了起来,一张圆桌,内圈周长六丈,五尺一个位置,十二个位置。卢林算了一下,内圈就径长两丈,外圈还得宽出去三尺,郭文留的那屋子隔开了两间怕是有点不够了。 卢林想了想还是带上尺子和黄云峰去那间屋子,铜钥卢林经常来配药有一把的,晓梅也有一把,还一把是林老板和郭文共用了,平日存放药材用。 开门进去量了一下,果然不够,卢林正想着怎么办。过了一会,黄云峰说道:“卢林哥哥不用多想了,就七个位置,一人放置两种药材,十二个人有点多。” 卢林听了不禁恍然,说道:“唉,是我想多了,最近一直做题,尽想着解答,不曾想过实际之状况,多谢云峰提醒了我。” 黄云峰说道:“这算什么,那是卢林哥哥想的事情多了,疏忽了。” 卢林听得黄云峰此话,不禁反省了一下,好像确实有点这样了,回去得好好思虑一番。回过神来,卢林还是先把这里的事情解决,七个位置那就宽敞多了,六尺一个,内圈径长一丈三左右,桌子宽两尺,外圈径长一丈五左右,这样就够了。 卢林于是将想法在纸上画了起来,边画边和黄云峰细细说了起来,每个位置都用隔板隔开,左右各放一种药,最后一人那里只放一种药,这个人放置完药刚好取下递给捆扎的人…… 卢林一说,黄云峰就明白了卢林的意思,这些天他天天捣鼓这些,比卢林想得还深。至于如何转动起来,卢林不懂,他之前还想着能不能琢磨出点什么来,但是刚才黄云峰的一句话,他警醒了起来,就嘱咐黄云峰去弄,至于什么时候弄好,卢林也不给黄云峰定时间,这机关术他看过,不是那么简单的,由着黄云峰去研究,卢林看得出黄云峰对这机关术极有兴趣,之前他看见黄云峰趴在地上捣鼓时那种投入的状态,是从未见过的。 看看天色,也不早了,两人去吃过饭,大掌柜也没回来,卢林打算回铺子去了,临别时,他把铜钥给了黄云峰,让黄云峰就在这里鼓捣。并告诉黄云峰若是写信给黄云英可以写好让人带来给三叔寄过去。 第一百一十二章 反思 回了铺子,卢林什么也没做,坐在桌前,回忆了最近几个月的大小事情。黄云英离去意外心法突破,拳法也小成,明玉十八手如今十七式略有模样了,这些都是好事。年初在王文英帮忙规划下定下了以数算之学去参加院试,然后又请王文英为林老板出谋划策,定下了天狱山坊市的发展之路,然后就是黄云峰提出的分化铸造之法,他费了心思,至于配药之事,如今都是黄云峰在搞了,再就是曲风师兄的婚事。 卢林想了许久,如今最紧要的事就是院试了,习武练拳这些不是一蹴而就可以做到的,这些年来修炼心法早晚寒暑不断,继续持之以恒,至于练拳练刀这一年多也是勤练不辍的。铸造因为心境变化,曾经有些茫然无措,如今也都过去了,似乎另有所得,只是自己还不甚明了。可就是这院试数算都是王文英传授而来,而且王文英出的那些题目和她的解说,都让卢林不由得跟着进入了王文英的思路之中了,一味的做题,没有想过其它。王文英是真心帮助他们三人的,只是这其中有些古怪,卢林想不明白,决定明天还是去问问三叔。 至于林老板戴老板的事情不宜再参与了,卢林想了想自己所长,如今也就铸造算是可以,至于经商买卖,郭文比他强不少的。铺子里的炉子大掌柜都喊来了曲风和杨师傅重新筑造了,用过几次,确实比以前的好上不少。除了院试,就该多多用心锤炼锻造。 卢林定下了心思,就把王文英给的题目拿出来,重新审视了一遍,都是针对【五曹算经】中的田曹、兵曹、集曹、仓曹、金曹之题,卢林他们三人均已经做出了七道。卢林不再按照以往的思路去做题了,想起黄云峰所说的,题是死的,卢林开始按照自己的想法重新答题。 推算了一个多时辰,卢林将其中五题解答出来,结果和之前一致。只是过程中,有些推算推演卢林心知肚明却无法表达出来,这个没有王文英说的那般严谨。卢林想了半天也没法表述出来,已经夜深了也不去想了。 . 次日早上三叔没有过来,如今三叔来的少多了,以前隔一天会来一次,现在四五天才来一趟。 吃过午饭卢林去茶楼找三叔,三叔正在楼上,卢林上去的时候正看见三叔在整理桌子上的纸张,笔墨放在一旁。卢林还看见三叔书房内多了个精致鸟笼。 三叔见卢林来了,让卢林坐下等了会,整理完了,才问道:“说吧,有什么事要问?” 卢林将昨日所想说了一下。 三叔听了后沉思了一会,说道:“阿林,当年你爷爷卢夫子教我多年,其实最后两三年教的更多是应对院试的,我考的是经书子集,卢夫子当初是希望我乡试会试一路考过去的,只是我志不在此,后来局势大变,就更没有去想过这些,说来愧对卢夫子了。 你说的情况也是正常的,朝廷录取一直有一套方法,各个书院夫子们也都知道的,他们多会针对性的迎合院试乡试会试来教你们,西原书院相比白鹭洲书院那就差了不少,白鹭洲书院大儒夫子们更懂个中要点,王文英才名卓着,聪慧不负其名,非常人也,励志求学入仕,她教你们的这些就是为了你们去参加院试的。” 卢林听了极为惊讶,问道:“我们参加院试就要照此学下去?” 三叔点了点头说道:“嗯,你们参加院试自然要照着那王文英的法子去学,考官是为朝廷选人,如何选?这科举已有千年,历朝历代都以此来甄选人才,千年来各朝各代都不断完善科举,最终都是要更为朝廷甄选合适的人才。想考就必须按照这些来。” 卢林听了似乎有些明了,但是还是觉得不太对,问道:“难道不依照这些来就没有人考过?” 三叔笑道:“本朝之前很多才华横溢的人都独树一帜,不屑于这些科举之法,最后终究名落孙山,偶尔一两个考中。本朝虽然比前朝开明了许多,也允许女子求学科举为官,但是还是脱不开前人窠臼。几十年来不少人改进了一些,此等事情发生就少了许多。但千年沉淀下来的选才之道不是这么轻易改变其根本的。” 卢林问道:“那些才华横溢的人没考上后来怎么样了?” 三叔悠悠说道:“他们啊,不忿于科举,另辟蹊径,各有所得,不少人比之那些状元三甲更为耀眼。这些事说不上好坏,无法评说,科举只是一道,世间还有无数道,各有翘楚,不输于状元三甲。只是世人多注重于科举而已。” 卢林听三叔如此说来,也理解了,说道:“我会照王文英所授去学的。” 三叔说道:“这些年对你要求不多,你姑姑们都觉得我放任你过多了,如今磨一磨也是有益的。院试而已,算不得什么的,又不是乡试会试,放松一些,大不了来年再考一次就是了。就如铸造,不是人人都可成为大匠的,但是学了练了终究会有所得的,小文不喜铸造,这些年练下来,也能铸点东西出来的。” 卢林只想一次过了,可没去想明年再来一次。三叔说得轻松不想给自己背负压力,自己对自己不能懈怠了。暗自想着等把这十题做完了去好好请教一番王文英。 接着三叔又检查卢林的心法修炼了,自从上次突破了大周天之后,卢林如今修炼奇经八脉已有两月有余了,奇经八脉总共修炼二十条经脉,奇经十二条经脉,这两个月来卢林已经修炼完第一条经脉,这等修炼速度算不慢了。 三叔检查卢林无碍后,说道:“阿林,这心法到了第三重奇经八脉就慢了很多,你得你五姑姑的七裂黄之故,比一般人要快上一些。你得益于上次突破的缘故,根底也厚实了许多了。” 卢林问道:“三叔,这奇经八脉有何说法讲究?那些高人修炼速度又如何?” 三叔说道:“若说行走江湖,以内功来说,大周天圆满即可算得上江湖好手了,如果拳脚、兵刃功夫不俗,也当得上江湖高手,那也只是在招式之中,真正斗起来内力不足,斗不长久,真论起江湖高手内功深厚,那至少是奇经十二脉修炼有成,至于奇经八脉都修炼有成的顶尖高手,江湖上不会有太多。这些都是按内功和武学功夫来说,真正遇见厮杀那就两说了,临机应变、知己知彼、胆气、勇气……这些都是胜负手,不好一概而论,你好生修炼,过上一两年再让你见识一些。 江湖上至少有一大半人修炼不到大周天圆满,更不用说奇经八脉的修炼了,至于修炼奇经八脉,很多人一辈子都修炼不到圆满,能够修炼成奇经十二脉就已经很不错了。至于修炼速度,有些人一年就修炼成奇经十二脉,然后两年又修炼成八脉,都堪称是一时俊彦的人物,也偶尔有人长年困于奇经十二脉修为不得增长,然后一举突破修炼至奇经八脉圆满,极为罕见,仅存在于记载之中,当世并不得见。很多人其实都是五年到十年乃至二十年修炼成奇经十二脉,然后气血衰退,八脉也无法修炼了。” 卢林听了暗自思量了起来,如今两月修炼了奇经十二脉的一条,那差不多两年可以修炼成奇经十二脉,也算是不错了。不禁欣喜问道:“三叔,这么说我两年可以修炼成奇经十二脉了。” 三叔听了卢林如此问起,肃容说道:“阿林,若是按部就班来说该是可以,但是这奇经八脉无法像前面的大小周天按部就班,后面每一条经脉都是需要每个人自己去感悟修炼,也许你十个八个月都无法修成一条。也许你一个月练成数条,这些都看你自己的,旁人帮不了你,能说能教的都告诉你了,终究会有何成就看你自己。内功心法最忌心急,容易走火入魔,记住,欲速则不达。 你今日言昨日所思,说明你已有了自己的见解和判断,你就按照你想的去做,院试你放松点心情去就是,至于其它各种,你也知道贪多嚼不烂,取舍你已有决断了,无须想太多了,做人做事不要犹豫不决。你还年轻,真错了,改就是,谁不曾年少?没有谁不犯错的。” 卢林见三叔说道认真,也牢牢记住,点头称是。想了想还是忍不住问了三叔一个问题:“三叔,你如今到了什么境界?苏流师兄说姜大侠远不是你的对手?” 三叔听了笑道:“流儿也是个碎嘴的,阿林,你现在关心这些还早,好好用心习武练拳,等你奇经十二脉修炼成了再说。”三叔不愿意说,是不想卢林有过多想法。 卢林见三叔不愿意回答,只得回铺子去了。 . 过得几天夏至,卢林、郭文和晓梅三人已经将十道题都解答完了,三人这天去白鹭洲书院找王文英去了。这次等到王文英来了,卢林虚心向王文英请教了一番这些答题是否应对院试。 王文英见卢林问了出来,颇为惊讶,说道:“卢林,你有此发现,不错啊,确实是应对院试出的题目。” 郭文和晓梅听得有些摸不着头脑,卢林却是起身致谢,说道:“多谢文英才女了。” 王文英白了一眼卢林,伸出右手在脸旁挥动着,说道:“哎哟诶,这天气可是越来越热了啊。” 郭文见了,小声说道:“小林子,不就是一把扇子么?” 卢林本来想无视王文英的动作,郭文一说,他也不好再装傻了,说道:“文英啊,我们可是说好了的,等你中了进士后啊。” 王文英假装“啊”了一声,说道:“我说什么了?我可什么都没说啊。” 卢林“哼”了一声,说道:“你不是还有把扇子么?当初铸造时,曲师兄也帮忙来着,知道是送你了。” 王文英听了顿时跳了起来,急忙问道:“你曲师兄知道?” 卢林说道:“自然清楚啊,你也见过水芸嫂子的扇子,曲师兄后来就是在那扇子基础上打造出来的。” 晓梅在一旁听得捂嘴窃笑。 王文英问道:“卢林,当初你说我考中进士帮我打造一把扇子,而且是这世间有数的。”转头又和郭文晓梅说道:“郭文、晓梅,你们两个老实说是不是如此说的。” 郭文和晓梅都点了点头。 卢林说道:“那也要等你考中进士啊。我定不食言的。” 王文英笑道:“你认就行。”说完这话也不再说了。 卢林有点懵,不知这王文英打的什么主意,还是说道:“你中了进士,自然不在庐陵城了,这扇子我穷尽心力也会帮你打造出来的。但是有件事得说在前头,水芸嫂子那把扇子如今是庐陵城的头一份,是曲师兄送给水芸嫂子的定亲之物,我是无论如何不能坏了这事的。他日给你打造出来扇子,你也不得带回庐陵城来。如何?” 王文英正色说道:“你说的我明白,可以做到,理当如此。” 卢林见王文英应承了下来,也安心了许多。两人不再提扇子之事,就说起了数算来了,卢林这回听得仔细,不时揣摩这些门道来着,王文英这番说了一个来时辰,三人也听明白了。 王文英接着看起三人的答题,看了有两刻钟,又对着三人分别解说答题的要义,卢林本想拿出他另答的那些来,想想三叔说过的话,还是先听王文英的,等院试过了再和王文英说。如今是院试重要,先过了院试再说了。 最后王文英最后给三人拿出了准备好了的五十道题目,也不限定时间,只说做完了再来找她。 三人回去的路上,郭文问卢林前面问王文英那些话是什么意思。 卢林说道:“以前不知晓啊,那天问过三叔才知道,这院试乡试这些都是有一定套路的。我们三个平时不用功,不懂这些的。文英才女帮我们很用心了,教的都是应对院试的。之前我们以为院试简不会太难,有些想当然了。” 郭文听了沉默了起来。如此说来,院试不简单。 晓梅倒是说道:“婴宁平时用功很勤,学得也不差的,去年院试前徐志高帮她不少,最后也是请了文英辅导了几日的。” 卢林说道:“我们就多用点心思,也不枉了文英才女的一番心血了。” 郭文和晓梅都点了点头。 第一百一十三章 神器 夏至第二天,大掌柜回铺子来了,带来一封信,楚州姜氏来信,信中言及族中有一女子喜剑,如今剑法略有小成,欲定制剑一柄,望卢大匠出手铸造,落款是姜季风。信中还夹了一封信,是给卢林的,写清楚了剑的样式要求。连信一起来的还有铸剑的材料。 卢林看完后望着大掌柜,说道:“大掌柜,我怎么就是卢大匠了?这是姜大侠的要求?” 大掌柜笑道:“阿林,你与外面接触不多,不知道,论铸造技艺,你如今比一般大匠强了不少的,这女子怕是姜大侠亲近之人,楚州姜氏,姜大侠是族长,但是一般俗事姜大侠不管的,平常与我们坊里做买卖来往的也是姜季风。知道你的也只有姜大侠了,姜季风定是听了姜大侠的指点,指明要你铸造了。” 卢林听了说道:“既然如此,那就推脱不得,还得用心铸造了。” 大掌柜说道:“应该如此了。不过,阿林,你想想还有没有欠下什么铸造?” 卢林想了想,说道:“当日陶公子曾要我铸剑,我答应过,还有就是坊里韩师傅他们也曾与我说过铸造兵刃,其余就没有了。” 大掌柜寻思了一会,说道:“那这些日子一并铸造吧,韦师傅的棍子就让曲风铸造,任师傅问问他想要什么兵刃,让杨师傅来铸造。” 卢林问道:“坊里如今都调整过来了?” 大掌柜说道:“已经调整的差不多了,阿林,你和云峰的法子对坊里帮助极大,或许再有两三年,整个铸造一道都要大变了,我们如今是占了先手,这先手多保持个一两年,足够我们发展了,你记住不要外传此事,云峰我已叮嘱过了,如今天狱镇来往刺探消息的人不少。” 卢林说道:“大掌柜放心,定不会从我这里传出去的。” 大掌柜说道:“如今按照你们的法子,曲风他们都可以单独铸造了,不用再为坊中杂事费心了,我也轻松了不少,可以教教他们,他们也可以多带带弟子了。” 卢林听了也是高兴,说道:“那消不得一两年就会有不少工匠出来了,匠师也会有些的。” 大掌柜说道:“是啊,这法子一下子把许多问题都解决了,品质如今也都上了一个台阶,最后的工序都是以前铺子的匠师把控,工匠、匠师再多些就好了。去年收的人,到现在也只多了七八十个工匠。” 卢林对这些不好说什么,静静的听着就是了。 大掌柜略有歉意说道:“差点时间,总有种急迫之感。现在练阿林你也要被耽误了。” 卢林听了有些纳闷,问道:“大掌柜何出此言?” 大掌柜说道:“等你铸造完这几件,我想让你铸造那九件神器。” 卢林听了极为惊讶:“铸造神器?” 大掌柜说道:“嗯,本来是和三掌柜商量好了的,你这些日子多多锤锻,夯实下根基,只是如今形势变化,打算冬至左右办一场品鉴会,需要铸造出一些神兵利刃来撑起场面。所以和三掌柜再次商议后,还是希望你来铸造神器。” 卢林愣了一下,问道:“大掌柜,我能行么?” 大掌柜说道:“如今坊里,论铸造你是第一,曲风铸造神器还不行,他够稳,但是新、奇差你不少。也唯有你可以来铸造神器,这次我也不能指点你什么了,全靠你自己了。我对你也没有什么要求,九件神器,你做主铸造,能铸造几件是几件。” 卢林想起炉子前些日子改造好了,那之前大掌柜和三叔应该就商议好了,说道:“大掌柜放心,我自当用心尽力去铸造的。” 大掌柜笑道:“如今也只有你可以做到,我没什么不放心的,倒是期待你会给我们带来什么样的惊喜。你有什么要求就说,我们尽力做到。这些天你先把欠下的铸造完成,也可以熟悉熟悉炉火。铸造神器的材料早就有了,在去年你们从汀州运回来的货物中,到时候带了过来。” 卢林想了想,说道:“暂时还没想到缺什么,缺了再说。” 大掌柜听卢林如此说,也不再说什么了,临走时叮嘱了卢林几句。 . 卢林回房拿出那九张神器图仔细看了起来,虽然去年铸造过九件没有融入异铁金石的,但是这有没有异铁金石完全是两回事,有了这异铁金石融入,这兵刃就直接强了一个级别了。融入之时锤锻和没有融入有很大区别,技法更为讲究,锤锻功夫不到家也是没用,这锤锻更考验铸造之人的手感。一个铸造者若不能亲自锤锻,是感受不到这原胚的变化,每一锤下去,每一丝细微的变化,铸造者都能感受得到,都需要细细体味。大掌柜如今就是空有眼界、水平和技艺,苦于无法亲自铸造,无法体味其中细微变化。 这天开始,卢林下午就呆在匠房,那几本说书的故事他也收了起来,不能分心去看了。晚上则看看王文英给的数算书,抄抄写写再做做题。需要讨论数算的时候,多是在午饭后和郭文晓梅一起探讨个半个时辰左右。其它地方卢林也没有去了。 卢林仔细看过姜家的信,这是姜氏女子的剑,他想着既然铸剑,就先考虑铸造九件神器中的三柄剑,那【大周岚夜】是适合女子之剑。卢林将此剑的样式和信中的要求结合起来先铸出剑胚,姜家送来的材料都是上等铸造材料,还有一小块玄铁。 有了这新炉子,用的都是白炭,这次融入玄铁要容易了一些,也少用了一些时间,之前只锻造了九节鞭的鞭尖加了点玄铁,那鞭尖细长尖锐,更多是打磨出来的,感觉不到太多。现在锤锻剑胚的时候卢林也感觉到炉火确实好用多了。那一小块玄铁卢林也用了九成融入到剑胚,感觉足够了,余了那么一点。 这次融入锤锻,卢林用了很长的时间,每天都有新的感受,本来打算用六七天铸造出来,卢林借着这机会愣是细致的锤锻了九天。最后还按照信中刻字要求,一面一个‘姜’字,一面一个‘星’。这是卢林铸造以来锤锻得最为精细的一次了。 六月初一,这天卢林刚进匠房烧起白炭开炉,韩空和魏定一就来了,两人手中都拎着袋子。看见卢林,两人笑呵呵说道:“卢公子,听说你要帮我们铸刀剑,我们这就寻了点材料赶紧来了。”说着把袋子递给卢林。 卢林接过袋子看了看,材料齐全,说道:“这么快就搜罗到了,你们是早有准备还是在天狱山找到了矿?” 韩空笑道:“材料是早准备了不少的,缺了一两样,这些天听说卢公子帮我们铸造就托人赶紧买了来的。” 魏定一说道:“我跟老韩不一样,没他人面广,我是找杨师傅兑换带赊欠来的,还欠了些材料,慢慢寻来补上。” 匠房没有桌椅,卢林搬了两个石头墩子让两人坐下,问他们都有什么要求。 两人确实是准备好来的,掏出写好的纸递给卢林,卢林接过细细看了看,然后问了一下两人的用刀用剑的习惯,独自画了一会,又和二人商议了起来。两人听了卢林的改变之处都很意外,也很欣喜,当即同意,更是谢过卢林。 卢林想起还有一点剩余的玄铁,说道:“二位师傅来得也是巧,刚好帮人铸剑剩了这么一点玄铁,就用在二位的刀尖和剑尖上。”说着卢林起身把那一点玄铁拿了过来。 韩空见了眼睛顿时亮了起来,说道:“要得,要得,这是千金难寻的好东西啊。” 魏定一不停地搓着手,笑呵呵说道:“这感情好,来得好不如来得巧。” 说着话,韩空想起了一事,赶紧从怀里掏出一张银票递给卢林说道:“卢公子,这是铸造费用,烦请收下。” 魏定一也赶紧掏出银票递给卢林。 卢林看了一眼银票,都是五百两一张的,连忙推辞到:“这使不得的,如何能收二位师傅的银子。” 韩空和魏定一不管卢林推辞,一人抓住卢林一只手,将银票塞在卢林手里,韩空说道:“卢公子,有你愿意帮我们铸造已是情面了,这铸造费用你必须得收下,当日和曲风聊天的时候也说过这铸造费用,老韦和老任也会给他们两个的。” 魏定一也说道:“卢公子,你这是未曾走江湖,这银子你得收,不收,我二人马上收拾东西走人,老韩没说错,卢公子愿意帮忙铸造已经算给了我们面子了。” 卢林推辞不得,急中生智的说道:“二位师傅,这事那等我问过三叔再说如何。” 韩空和魏定一听了,更是笑道:“三爷知道也会让你收下的,若是三爷不让收,改日卢公子来临江坊还我们。”两人说完也不待卢林有何反应,对着卢林一抱拳:“那不打扰卢公子铸造了,我们二人先走了。”说罢就匆匆离去了。 卢林看着二人离去有些茫然。看着手里的两张银票,觉得有些发烫,一时不知如何是好,想了想还是晚饭后去问问三叔。 . 晚饭后卢林揣着两张银票去茶楼找三叔去了,三叔正躺在椅子上轻摇蒲扇,看见卢林进来,问道:“又遇见什么事了?” 卢林将韩空、魏定一下午来铸造的事情说了一遍。 三叔听了说道:“你收下就是,这本是你应得的。” 卢林听得一愣,说道:“这怎么好收,他们也都在坊里护卫安全。” 三叔说道:“他们护卫也是给了银子的,那有光干活不给钱的。偶尔一次两次来帮忙是情分,这么长久,都喝西北风啊。” 卢林听得有些茫然了。 三叔接着说道:“你有这本事,收下银子要心安理得。你真当你的铸造不值钱?” 卢林想了想,说道:“总觉得不该收两位师傅的银子。” 三叔说道:“你这是还没有去走江湖,不知道江湖上的艰辛。他们啊,这些年也是过得苦了一些,江湖中不管是英雄还是豪杰谁不想要一件称手的兵刃,有件称手的兵刃功夫都要强出几分的。 材料难寻,但是还是寻得到的,多花点钱也能够买到的,但是铸造大匠向来稀少,很多人求也没地方去求。你当你那些师兄师姐找你打造兵刃是那么简单的事?你大姑姑寻来那块玄铁放了多少年了。就这样给你了?” 卢林说道:“这是何故?” 三叔坐起身来,说道:“因为你会铸造,而且铸造得不错。当初我让你铸枪除了我要用下,再就是让你大姑姑看看你铸造的潜力如何?你这些师兄师姐还有韩空、魏定一他们身手都不错的,一直都缺兵刃。你大姑姑看好你,就希望你能够给他们铸造出一些称手的兵刃。 江湖上三大铸造,我们求不到一家的,你苏师兄、祝师兄当初求到了莫小匠铸剑,面子给了,三百两银子也给了,他们不一样喜滋滋的,苏流那剑你不也见过,如何?” 卢林老老实实的说道“按苏师兄所说,我估计也就值个三百两银子。” 三叔叹息道:“是啊,三百两银子就已经是流儿他们卖了天大的面子了。你说你不收这钱?后面还有一堆人等着要你铸造,是个人托点关系就找你铸造,你就以后天天铸造?你又能铸造多少出来?匠房不要银子盖得起来?修炉子不要银子?烧的白炭不要银子?你当你是开慈善堂的?” 卢林默然。 三叔说道:“他们来之前到我这里问过的。他们给钱是应该的,不收他们的钱他们转身就会走,江湖中人,这些道理都清楚得很。你以后也会明白的。他们几个都在坊里尽心尽力,大掌柜也看在眼里的。有些事情如今可以做到的事情就先做了。 这世上就没有什么白来的东西,你当你学铸造习武练拳都是轻易来的?你看看庐陵城有多少孩童?有多少能够进书院?你再想想当初遇见黄家兄妹时的情形。” 卢林蓦然抬头看向三叔。 第一百一十四章 大暑 三叔端起茶杯,细细喝着茶,任由卢林呆坐在那低头沉思,心中想着,这些事也许霜妹在,由她来说这些会更好一点吧。 半晌后卢林认真说道:“三叔,小子错了。思虑欠妥,不知诸般来之不易,有些自以为是,想当然尔。” 三叔看了看卢林,说道:“能够明白到这些也算不错了,大掌柜安排你铸神器,你都明白了?” 卢林说道:“大掌柜说过是要打算冬至举行一个品鉴会。” 三叔黯然说道:“品鉴会啊。大掌柜当年就是在鉴宝会如流星般声名起来了,这一晃就是二十多年过去了,当年号称‘百年一郭昭’的郭昭被废了二十多年,这次品鉴会是大掌柜二十年来的所有心血期望啊。” 当日初遇姜仲云时,卢林听闻过一些往事,只知晓姜仲云对大掌柜钦佩得很,并不知晓更多事情,听三叔如此说来,问道:“大掌柜有何往事?这品鉴会到时候会如何?” 三叔说道:“二十年多年前,三大铸造是八宝阁、千锋照、百炼堂,并无三尺溪。大掌柜出身就是八宝阁,二十多年前,大掌柜铸造出天下第一神兵【初晴】,八宝阁为此举行了鉴宝会,大掌柜因此而名动天下,孰料没多久竟然遭遇灭门大祸,一夜之间,‘冶城信源八宝阁’烟消云散,就此从江湖除名,大掌柜于那夜被人伤了右手,就此废了,再也无法铸造了。 大掌柜就此隐忍了这二十余年,去年我们去汀州带回来的财物资源都是八宝阁老阁主藏下来的,若无这些,大掌柜也开不起临江坊来。如今形势向好,但是临江坊终究还是被有心人盯上了,大掌柜一直希望再度恢复八宝阁往日辉煌,就打算冬至开举行品鉴会,用来提振临江坊的声势。” 卢林听了不禁讶然,也明了自家铺子为何叫‘信源铁匠铺’了,问道:“那查出是谁灭的八宝阁么?如今盯上临江坊的还是以前灭门之人?” 三叔说道:“此事一直是江湖中最大的悬案,很多人去查过,都是无疾而终。如今盯着临江坊的多半是那些人了,只是还没有查到详细信息。” 卢林想了一会,大掌柜让自己铸造的神器就是品鉴会的重中之重了。忽然想到三叔说的神兵【初晴】,问道:“这品鉴会大掌柜铸造的神兵【初晴】,可会出现?” 三叔说道:“【初晴】,不会出现的,当年号称天下第一神兵,为了这神兵开过一次鉴宝会的,【破晓】号称十年来江湖第一剑,若是比对【初晴】,差之远矣。 品鉴会大掌柜就等你铸造的神器出来,时间有些紧迫,所以不得不重新安排,打断你的锤锻,让你来铸造神器。原由大掌柜都和你说过了吧。” 卢林说道:“嗯,大掌柜都说了,还说任由我自主铸造。” 三叔说道:“那你就用心去铸造。当初带你留在庐陵城并不曾想过太多,也没想一直呆在此地,或许会早些带你去神龙溪谷那边。只是恰好你有铸造天分,大掌柜发现后和我说起,商议就让你跟随大掌柜学一学铸造,于是就算在此落地生根了。 这两年,大掌柜是倾尽心血培养你,你所学的,都是大掌柜这些年将八宝阁归纳梳理出来的心得体会,你所铸造的图样大多都是八宝阁历年来的珍藏,你所用的材料也是八宝阁历年的积累,有些是可遇不可求的,千金难买,价值无法估算。你说谁能够轻易有此待遇?三大铸造的真传弟子没有,就算是亲传弟子也没有。” 卢林羞愧的说道:“小子不懂事,以为理当如此,如今方知缘由,深感愧疚。神器我定会用心铸造,不负大掌柜期望。” 三叔说道:“你未行走江湖,很多事情你不知道。你也不用背负什么,大掌柜既然不给你说什么,就怕你有压力,我告诉你这些,就是想让你知道没有什么是白来,都是来之不易的。大掌柜当年号称第一大匠师,百年来唯一,他的眼界自是铸造一道顶尖的,他若说第二怕是无人敢称第一,大掌柜既然看好你,你就放手去铸造。 大掌柜本意不想此时让你来铸造神器,实属无奈之举,若是让你再把锤锻夯实几个月才更好,此次让你铸造神器也是形势所迫,大掌柜此举是想让临江坊的名声在江湖上起来,这样也好避免那些觊觎之人胆大妄为。以前八宝阁内部盘根错节,混乱不堪,如今临江坊新立,一派欣欣向荣之状,不可同日而语,而且大掌柜心里一样有放不下的事……”三叔说到这里停了一下,接着说道:“如今不是跟你说这些的时候,你安心铸造就是。” 卢林说道:“三叔如此说,小子知晓。” 三叔笑道:“明白了还不去做?今日听到的这些就放在心里,不可传出去。” 卢林起身说道:“多谢三叔教诲。”临走又掏出那两张银票要给三叔。 三叔运气挥手,直接将卢林甩到楼梯旁滚落下去,卢林滚落了两三阶楼梯后连忙稳住身形站起,却听见三叔的话传了过来:“阿林,银票你收下就是,不要小瞧了自己的铸造技艺,或许五百两银子已经算是便宜了韩空、魏定一了。” 卢林听了,说道:“三叔,小子明白了,那小子告辞了。”说着对着三叔的房间躬身一揖,下楼回铺子去了。 . 小暑这天,卢林将姜氏之剑铸造出来了,这是迄今为止卢林打造得最为用心的一柄剑,光是锤锻就锤锻了十天,自从那天和请教完三叔回来后,卢林略有浮躁的心境也沉稳了不少,在铸剑的时候用心体悟了不少。 把剑拿着在手中,卢林挥舞了几下,也颇为满意,握住剑,仔细感受了一下,长短正合适,想着这姜家女子怕是要比晓梅略高个一寸半多些,过年以来,晓梅身量没有长高多少了,倒是郭文窜高了不少,卢林个头也高过了晓梅一些了。这剑也比当初给晓梅铸造的好上许多,怕是要值个三千两银子往上了。 还有韩空和魏定一的刀剑要铸造,卢林接着又开始铸刀,魏定一此刀要求类似横刀,刀身笔直且略长,刀刃则为切刃造,刀尖则如剑尖的一半,锋锐异常,可劈可砍也可刺,刀身也宽如剑,一半如剑,另一半则是刀背,厚实许多,可格挡,魏定一刀法凌厉,最后卢林建议刀柄加长了一些,更适合双手握住劈砍,魏定一当时听了就同意了。 这一刀一剑用的材质不如姜氏送来的材料矜贵珍惜,卢林用了十四天铸造了出来,剑则借鉴了【大商尘影】的图样,再按照韩空的要求略微改变了一些样式铸造出来,这一刀一剑若论价值,加起来估计堪堪能够抵得上为姜氏铸的剑,这还得算上用了剩下的那点玄铁在刀剑上。 铸造完了,就剩给陶亮铸剑了,当时陶亮只说了下样式要求,材料的事就没说过,卢林想了想,还是用些矜贵一点的精金铜铁来铸造。至于何时铸造,卢林觉得不用太着急,歇一天再说。上次王文英给的【五曹算经】和五十道题目,三人这些时日都做完了。自从卢林问过三叔后得知院试有别于平常,再得王文英辅导说明了一番后,三人都老老实实按照王文英所说来看书答题了。 次日大暑,早上练拳时卢林和郭文、晓梅说好下午去一趟白鹭洲书院去找王文英。 卢林和郭文吃过饭到晓梅家的时候林老板得知去找王文英,硬是让三人拎了几盒糕点带去。途经金牛寺的时候,见有人旁边水井浸泡了西瓜在叫卖,卢林他们辨别不出西瓜的好坏,卖瓜吹嘘不好不要钱,卢林说道:“老板,你帮我们挑两个,秤完再切开看看,如何?” 卖瓜的听了有些发愣,平常顶多有人要求都是开个洞,取一小块看看即可,要不就是现吃论片算钱,哪有卢林这般的,只是卢林说了,他只好仔细挑了两个,秤了切开,脆得很,刀一切进去就听见裂开的声音,都是红沙瓤。卢林押了一钱银子给卖瓜的老板,带了个篮子和切瓜的刀装上走了。 到得白鹭洲书院外,晓梅拎着糕点去找王文英去了,卢林和郭文则开始吃起了西瓜。冰凉津甜的西瓜下肚,暑气消散了不少,还没等到王文英来,两人就已经吃了大半个西瓜了,摸着肚皮躺着树荫下。 约莫一刻钟多点,晓梅和王文英就过来了,还有婴宁、徐志高、冯清容、晏明四人也来了。王文英见二人毫无形象的吃了西瓜躺在树荫下有些哭笑不得,倒是晏明看见有西瓜笑道:“我们也是有口福了。” 卢林见来了这么多人,连忙起身说道:“这么多人,还好多买了一个,不然一人吃两片不过瘾。”然后麻溜地把西瓜切了,每片都均等,说道:“刚从井水泡过的,趁着冰凉吃了。”让几人分食了。 几人吃完,都觉得舒坦了许多,晏明感叹道:“夏日有此冰凉西瓜,赛过神仙了。” 这次题目不少,王文英也只是粗略看了一下,说道:“没想到你们这次做得挺快的,我回去再仔细看看,过几日再答复你们。新的题也没准备,到时一起给你们。” 卢林笑嘻嘻的说道:“文英才女啊,这是不是说我们三个进步比较快啊。” 王文英说道:“可以这么说,确实比我预想要快不少。” 卢林三人听了王文英的认可都颇为得意,这些天的勤勉没有白费。 婴宁他们四人这些日子也跟着在学数算,晓梅去找王文英的时候正好在一起,王文英也没有再和他们客套,拿出纸笔和七人讲述起来。说到到后面还提议卢林三人可以去跟天狱山那边修路建房的头头们学点他们修路建房的数算方法和他们现在的数算所学相互应照看看。 这一讲就讲到近酉时才结束,临别时冯清容和晏明都找晓梅单独说了几句话。 卢林拎着装满西瓜皮的篮子和王文英他们告辞而去,卢林转身后听见冯清容的声音:“谢谢你们的西瓜啊,有空常来啊。” 卢林听得此话,头也不回,扬起手挥了挥,就离去了。 第一百一十五章 先生 大暑次日后卢林开始为陶亮铸剑,没有什么异金玄铁之类的珍惜材料需要熔炼,卢林用了四天就将剑铸造出来了,价值几何?卢林不敢断定了,想着明天该去一趟临江坊了。 经过这一个多月的铸造,对炉火已经彻底熟稔了,最后帮陶亮铸剑的时候,卢林将五姑姑的丹火运用之法也尝试了多次,效果还不错。这些天在锤锻也多了许多体悟,把四件兵刃送去,和大掌柜说说最近所得,再请教一些问题。 第二天练拳的时候,卢林问郭文和晓梅下午去不去临江坊,两人前几天配药去过一趟,听卢林说起,倒是答应了同去。玉宁听了也嚷着要去,晓梅只得答应了。郭文说起这几天都去了永和,昨天还和晓梅还去了趟青原山净居寺看望了下郭文、徐志高和杨家兄弟,告诉他们买了点板鸭、腊肉藏在寺外那待月桥桥洞下。 放了课四人一同回铁匠铺吃过饭就去临江坊了,郭文拿着竹哨一吹,片刻后一只黑鹰俯冲而下,立在了郭文肩头,鹰眼冰冷犀利,环顾四周,卢林见了羡慕不已,问及才得知吴仁上个月开始就教郭文熟悉这黑鹰了,前两次去临江坊都是如此,说是大掌柜如此交代的。 玉宁看得眼热得很,不时逗弄这黑鹰,冷不防被黑鹰啄了一下手,龇牙咧嘴的在一旁忍着痛。玉宁跟着练拳也有一年了,身手也算敏捷,一般五六个同龄孩子一起来都不是对手,却被这黑鹰啄了,这黑鹰看来很不错。 路上卢林问起天狱那边情况,晓梅说这今天林老板带着郭文去了永和,舒家窑去过天狱山那边看过几次,林老板答应给一块地给舒家开窑,只占舒窑天狱山这边两成股。郭文听见说道:“那舒家开窑选的地方可能是以前的临江窑旧址。” 晓梅说道:“他们舒家如今嘴严得很,不漏一点口风,如今在永和舒家已经被李家压了一头有小三十年了。日子不好过,这边开窑选好了地方,就是打算在这边重起炉灶,只说开窑后再说这些。” 郭文说道:“那是必须的啊,这李家手段厉害得很,据舒家人说,舒家几十年前出了不肖弟子,然后被李家得知了情况,人也被李家收买了,舒家的佛瓷技艺流传了不少到李家去了,李家图谋大,还花重金派家中好手到JdZ去学艺了,加上舒家这几十年烧窑的也没出过厉害的,就这样被李家盖过去了。” 卢林问道:“李家?就是上次被我揍了的李鹤林家?” 郭文有些赧颜,有些恨恨地说道:“嗯,就是他家,如今对上,必要报仇雪恨。” 卢林笑道:“难怪小文子你如此上心,打听得如此清楚。你也别小瞧了李鹤林那人,当初你兄弟俩齐上都打不过,你也别仗着学了些功夫就逞能,李鹤林去的可是少林寺,五大派的功夫都厉害得紧。” 郭文犹自不服气,嘴里嘟囔着:“那也要看他李鹤林学没学到真功夫。此一时彼一时。” 卢林忽然问道:“小文子,你去看过小武子,他现在功夫学得如何了?” 郭文听了半晌没有说话,卢林觉得奇怪,看了眼郭文,郭文就是不吭声,晓梅在旁边窃笑道:“他们两兄弟昨天见面还切磋了一番,小武子赢了。” 卢林哈哈笑道:“看来这报仇雪恨小文子你还差点了,得靠小武子了,他还比你小三岁呢。” 郭文说道:“也就是我一时大意了,那徐志远和杨家兄弟都不是对手。” 卢林说道:“那下次小武子回来你们切磋切磋我看看。” 郭文“哼”了一声不说话了。 玉宁听了,问道:“是不是大郭哥哥打不过小郭哥哥?” 郭文听见怒道:“小玉宁,你是不是皮痒,想挨揍了是不是?” 玉宁听了赶紧躲在晓梅身后,说道:“又不是我说的,我是听晓梅姐姐这样说的,是不是这样啊?晓梅姐姐。” 晓梅横了一眼郭文,用手护住玉宁,说道:“是这样了,不过玉宁你也别到处嚷嚷。以后我不在的时候。你挨揍了可保不了你。” 玉宁点了点头,说道:“不会说了。章立东那也不会去说的。” 卢林和晓梅听了大笑不止,郭文则有些哭笑不得。 一路上说说笑笑就过了天狱镇到了盖酒楼的地方,看见树荫下摆着案几,还有茶水,旁边放这茶炉,戴水芸坐着似是和人商议着什么。四人都下了马车,喊了一声:“水芸嫂子。” 戴水芸见是卢林他们来了,一脸欣喜,说道:“你们来的正好,我这跟范先生请教学问呢,刚好一起。” 卢林他们听得戴水芸说话,对那树下之人喊了一声:“范先生。” 那人抬起头来看了几人一眼,点了点头以示问候。 卢林见那范先生面容颇显苍老,满是风霜之色,两鬓斑白。 戴水芸说道:“范先生是家父从大庾岭请来这边帮忙建造坊市的。”卢林听了顿时明白了。戴水芸接着说道:“范先生曾经在工部和虞部任职,曾经是将作监少匠,精通兴造之众务,城池之修浚,土木之缮葺,熟稔天下虞衡、山泽之事以及桥道、舟车之事。前些年告老还乡回了大庾岭,离大庾岭驿道也不远,时常会指点驿道的人修缮驿道。” 郭文和晓梅听了都惊讶不已,以前只知戴老板请了个能人,没想还这么有来头。一直未曾见过,今日方得遇见,于是跟着戴水芸一同坐在树下,几人听着范先生和戴水芸讲述一些建造的问题以及计算之法。平常都是看那些数算之书,并无实际建造的例子,几人顿时听得认真,大受启发,听了有大半个时辰,范先生才暂时停了下来,旁边茶炉已沸,戴水芸忙去提茶壶过来,略等片刻将茶泡上,双手端给范先生。 卢林看了看天色,未时过半了,他倒是想听但是还得去临江坊,起身说道:“范先生,今日有幸聆听先生真知灼见,茅塞顿开,收获颇丰,只是小子今日有事,改日再来请教先生。” 范先生听了,看了眼卢林,问道:“你这后生今日听了都有何收获?” 卢林老老实实说道:“平日我们都是看书做题,并未接触过实例,都是纸上之事,今日听见先生高见,方知该用在何处,该如何用之。” 范先生问道:“之前何人教你们?” 戴水芸赶紧说道:“范先生,他们和我一样,都是庐陵城的大才女王文英指点而学的数算。” 范先生听了沉思了片刻,说道:“看来这叫王文英的女子颇是不凡,倒是想见见了。” 卢林说道:“文英才女在白鹭洲书院做学问功课,秋天会去参加乡试,过几日我们去和她说说,定会来见先生的。” 范先生摆了摆手说道:“倒是不用刻意了,有缘自会相见了。你既有事就去忙你的。” 郭文说道:“小林子,你该去坊里你去,我们就不去了,继续在此聆听先生解说。” 卢林向范先生告辞,驾着马车带着玉宁去了临江坊。 到了临江坊,带玉宁找到了章立东后,卢林就去找大掌柜,把四柄刀剑按照铸造顺序摆放在桌子上让大掌柜看,大掌柜仔细一一看了起来,半晌后说道:“阿林,这一个多月是大有精进了。” 卢林说道:“嗯,这些天铸造比以往精细了一些,不赶时间,就多体悟了一些日子……”细细将这些天的感受说了出来。 大掌柜听着颔首不已,听卢林说完,说道:“阿林,此次让你铸造神器,确实早了一点匆忙了一些,有些耽误你了,你以后铸造成就肯定会超过我的。” 卢林连忙说道:“大掌柜这是哪里话,小子有如今都是大掌柜教的,坊里如此大事,小子能够出上一份力是应该的。” 大掌柜笑道:“阿林如今是懂事多了,你这一份是最大的一份了,你也不用顾忌什么,放手去铸造就是。” 卢林连忙称是,接着又将一些铸造之中的疑问不知之处请教了大掌柜一番,这一说就说了近一个时辰。最后大掌柜交代卢林临走前去找杨师傅取走铸造神器的材料带回去。 大掌柜将姜氏定制的剑和给陶亮铸造的剑带走了,卢林带着给韩空和魏定一铸造的刀剑去找他们。韩空和魏定一见到了刀剑就欢喜得很,拿在手中试了试后,两人直言五百两银子费用太便宜了,还想再回房再取点银子给卢林,卢林连忙推辞,说三叔都知道,两人这才罢休,对卢林是再三感谢。 卢林接着去郭文的那屋子找黄云峰,果然黄云峰在,而且整个房间卢林看来就一个字,乱,东一堆,西一片的堆放着各种零零碎碎。平常配药的桌子都靠着墙放着,不来配药看来都不会挪动。 黄云峰见卢林来了,兴奋的带着卢林看了看他这一个多月的成果,车子还没样子,但是轮子已经组装好了,用手就可以带着转动。卢林试了试,转动起来还是很顺畅的,问道:“云峰你这已经很不错了,这自动转动研究得如何了?” 黄云峰有些不好意思的说道:“还没有什么眉目,大掌柜来看过了,说这个车架子可以了,问过大掌柜有没有机关之法,大掌柜说那些机关术都在哪里,让我去里面找,他是爱莫能助了,就是提醒我不能一味看那些书。” 卢林想了半天,也没想出什么门道来,说道:“如今我也不得闲,帮不了你,既然大掌柜这样说了,你可以平常多看看有没有什么发现。我觉得这自动的机关怕是需要借助外力才行,具体如何,你如今研究得深了,一般人也帮不上你了,这事你也不用急的,慢慢来就是。” 黄云峰说道:“嗯,大掌柜也说我不要急,急了容易出错。不过大掌柜交给我一个任务,说我专研这机关术,能不能把机关术和铸造结合一下,铸造出兵刃来。大掌柜说卢林哥哥你曾经铸枪铸鞭都有异于平常的方法,这些卢林哥哥可有什么教我的?” 卢林笑道:“说来惭愧得很,那都是我以前不够严谨,疏忽了之后才想出来的一些补救的法子。”卢林倒是将铸造的过程和当时看到的场景引发出了想法给黄云峰细致讲述了一番,至于铸造九节鞭也是由此而来的延伸,一并讲述了一遍。 至于铸造空心之术,曲风如今熟练得很,卢林也比不得,都教给了黄云峰,黄云峰练了有两三个月了。卢林想起郭文当初也学过的,粗通,如今仍旧是粗通,心中暗自叹息不已。 黄云峰听得仔细,不解之处直言询问。听完后黄云峰安静的思索了许久,直到有人来喊吃饭才回过神来。去饭堂的路上黄云峰说起三叔时常来那堆放书籍的屋子看书,大还教了他一些轻功、内功和剑法,如今每天早上都练着。三叔若是来了,大掌柜就会去那屋子和三叔一起翻看商议。 如今坊里这分化之法已经有之前三倍的出货量了,大掌柜也不像以前那般忙碌了,时常晚上召集众人到会客楼为大家讲述铸造之道。章师叔、曲风和杨师傅、还有尤师兄他们几人都不用参与平常铸造,大掌柜教了他们也安排他们单独铸造一些器刃。曲师兄、杨师傅和章师叔都有单独的匠房铸造带弟子了,炉子也都是单独筑造的新炉子。 说起这些,黄云峰有些羡慕,。卢林笑道:“多用心铸造,顶多再有个一年,云峰你也会一样有个匠房的,大掌柜说过你以后比曲风还要厉害的,比我也要厉害。” 黄云峰有些羞涩的说道:“大掌柜是鼓励我呢,那能和曲师兄卢林哥哥比。” 卢林说搂着黄云峰的肩膀道:“云峰你莫小看了自己,大掌柜眼光厉害得很,不会说错的。”大掌柜是说过黄云峰以后可能会比曲风在铸造上更强,但是没说过比卢林强。 吃饭的时候卢林也没看见郭文和晓梅过来,问曲风,得知戴水芸也还没回来。卢林不知道三人和范先生是什么情况,吃过饭就去找杨师傅领取了铸造神器的材料,然后带着玉宁回去了。出了临江坊没多远就遇见戴水芸回来,告知郭文和晓梅在临江渡那边等着卢林。 第一百一十六章 七夕 到了临江渡,郭文和晓梅正吃着不知何处摘来的果子,卢林问道:“小文子,你们怎么不去坊里吃饭?” 郭文说道:“那范先生的数算的学问很厉害,更是结合实地建造讲述,受益极多,后来水芸嫂子要送范先生回天狱镇,我们就跟着去了,请范先生吃饭后又多听了半个时辰。” 卢林问道:“范先生没住在坊里,住在天狱镇?” 郭文说道:“戴老板安排的,租了个三进大宅子给范先生住,路也是从天狱镇这边开始修往临江坊的,范先生只让戴老板付了半年的租金,说半年内酒楼和客栈就能够建造起来。” 晓梅听见说道客栈,问道:“小林子,你是不是帮我们取名字了?” 卢林听见晓梅问话,想起那日和戴水芸说过的,说道:“是啊,水芸嫂子的酒楼我帮她取名‘风芸酒楼’,你们的客栈我帮你们取名‘青梅客栈’,怎么样?水芸嫂子没告诉你们?我是不是也很有才。” 晓梅听了说道:“水芸嫂子说你取名没说叫什么,让我们问你。你取这名字什么来由?” 卢林笑道:“我帮你们两个铸剑,一柄叫‘寒梅’,一柄叫‘玄青’,各取一字,就叫‘青梅’了,何况你们两个不也算是青梅竹马么?” 晓梅啐了一口说道:“等我去问过文英再说。” 卢林接着说道:“你那大堂还可以请个说书的,客人们喝着青梅酒听着青梅煮酒论英雄的故事,这青梅酒不愁卖的,怎么样?” 郭文听见‘青梅酒’,说道:“梅子酒新淦、恩江和临江府一带比较盛行,这个主意不错。” 晓梅听见郭文如此说,就不再说话了。 卢林说道:“小文子,可以啊,看来去了几次临江府见识多了啊。” 说到临江府,郭文问道:“小林子,我都忘记问你了,昨天药铺多了几个药童了,郑药师说是你让他找的?” 卢林说道:“是啊,那天我去药铺看见药童配药,你不是一直嚷嚷着让我帮晓梅嫂子想法子解决配药的事么?” 晓梅听得卢林如此说,羞红了脸,转过头。 郭文问道:“那你就这样解决?” 卢林说道:“郑药师还不错,培养那俩药童手脚麻利得很,这不让黄云峰在想法子解决么,没那么简单,要点时间的,以后搞好了,晓梅嫂子配药带上这几个药童去,估计一月一趟就够了。”说着转过头对着晓梅问道:“晓梅嫂子,你说这样行不行?” 晓梅没有转头过来,只是轻声“嗯”了一句。 郭文知道了也不再问了,说道:“先去过渡。” 过了渡,在马车上郭文和卢林说起下午听来的数算运用之法,卢林也听得入神,晓梅不是补充一两句。等到送完玉宁和晓梅回家,卢林拉着郭文回房,让郭文再细细把下午听来的讲了一个来时辰。 晚上卢林再看那些数算书竟别有收获,把过往王文英出的题重新做了一些,也学得一些另解之法,暗合了一些当初自己另答题之思路,有些喜不自胜,升起一股急于和王文英理论的一番的念想,卢林觉得这样似乎不太正常,出门用井水冲了个澡才平静下来。 . 次日卢林开始铸造神器,之前铸剑三柄,就打算先把【大商尘影】、【大周岚夜】和【大晋星痕】铸造出来。每日放了课吃过饭卢林就钻进匠房了,不断熔炼异铁金石,偶尔晚饭的时候炉火也不停歇,吃过晚饭继续熔炼,十数日都是如此。 直到立秋第二天,王文英来了一趟铺子,到匠房没呆一会就受不了,连忙跑了出来搬了个凳子躲树荫下等卢林。这天七月初七,放了课郭文和晓梅一同去了糕点铺子那边,都没在铺子里。过得一刻钟,卢林把炉火调好才出来。 王文英看着灰头土脸的卢林,问道:“卢林,你每日就是如此铸造?”。 卢林说道:“是啊,我们做铁匠的活计就是如此。” 王文英感叹不已,她是第一次进匠房,冬天或许舒服许多,这三伏天,一般人是吃不消的,说道:“你们也真不容易,我都呆不了几息,难怪郭文不喜欢铸造,在外面到处跑了。” 卢林笑道:“小文子是对铸造没兴趣,他和我一样都是从小在这铺子里长大,这些都习惯了,都是平常事,他如今偶尔也会来匠房锤炼锤炼。”说着看了眼额头脸上仍有汗水的王文英,起身说道:“文英才女,你且再坐着歇息一会,我去去就来。” 王文英见卢林匆匆忙忙拎了个篮子出去了。过来片刻,卢林带着一个西瓜和两碗冰凉粉回来,卢林将凉粉递给王文英,说道:“这天热,你们不习惯,先吃碗冰凉粉解下暑气。”接着又拎着装着西瓜篮子到井边,用钩子勾住篮子放入井水中。 忙完了,卢林搬了个案几和凳子坐到王文英旁边一起吃着凉粉,王文英吃得斯文,一调羹一调羹小口的吃着,卢林则是三下两下就下肚了。卢林吃完抹了下嘴,问道:“文英才女,怎么今日有空?不在书院用功?” 王文英说道:“卢林,早说过不要喊我什么才女了,叫我文英就行了。” 卢林说道:“好的,文英才女。” 王文英白了一眼卢林,说道:“过几天我就要去豫章了,还有一个月就要乡试了,得提前去熟悉一下那边的环境。书院从今日起就不去了,昨天就把东西都收拾回家了。” 卢林说道:“也是,说起来是快了,那就提前祝文英才女高中了。” 王文英笑道:“就这么相信我?” 卢林郑重说道:“别人我不知道,但是对于文英才女是坚信不疑的。” 王文英放下还有一半凉粉的碗,从袖中掏出一本书和一叠写满题目的纸张递给卢林,说道:“这一去就都仲秋之后回来了,这书是【夏侯阳算经】你们如今可以多看看了,里面都是实用的乘除便捷之法。至于题目,暂且出了一百题,想来可以做到等我回来了。” 卢林听了连忙致谢,问道:“为了我们,文英才女如此费心,会不会耽误了乡试。” 王文英笑道:“那倒不至于如此,你们这几个月做题也帮了我不少,我一人是算不来那么多的,这一个多月徐志高他们几个学了数算也帮了我不少,不然很多问题解答还要费我不少时间。” 郭文和晓梅不在,卢林趁机将他另答的思路和王文英探讨了起来,王文英初听不介意,听到后面也颇为讶异,说道:“这些方法是可行的,就是如今你还不能完善,这些法子恐怕对院试无助,反而会拖累考官评审。” 卢林说道:“这个我也知道,只是如此想过后,不说出来,憋着也有些难受。” 王文英正要说话,卢林想起了炉火,赶紧说去趟匠房再来说。 待得卢林再过来了,王文英已经凉粉吃完了,王文英见卢林来了,说道:“你这些想法很别致,算是另辟蹊径,若是你能够得出一套完整的论述,乡试你大可过了,会试也行的。” 卢林闻言惊讶不已,说道:“文英才女,你莫不是玩笑,有这等功用?” 王文英笑道:“这些说来简单,只是很多人穷一生也不能完善。” 卢林这时想起了范先生,说道:“前些日子去临江坊,水芸嫂子也在学这数算,天狱山那边建坊市,戴老板请了位先生,姓范,那天遇见水芸嫂子求学于范先生,我们听了一会,大为不凡,我这些想法许多都是受范先生而想到的,那天我有事,只听了大半个时辰,小文子和晓梅他们听了一个下午,很多都小文子回来时转述给我听的。” 王文英听了顿时来了兴趣,问道:“那范先生何许人物?” 卢林说道:“我也不甚清楚,水芸嫂子说范先生曾经在工部任职,是将作监少匠,精通兴造之众务,城池之修浚,土木之缮葺,熟稔天下虞衡、山泽之事以及桥道、舟车之事。如今是告老还乡了,不知怎么被戴老板请过来了。” 王文英听了沉思了一会,说道:“将作监少匠精通这么多,不是一般将作监少匠了,怕得是有将作监大匠的能耐才行。”接着王文英就问起卢林范先生讲述的东西,两人就这样商讨一个下午,期间卢林去了几趟匠房。 直到申时过半,郭文和晓梅两人肩并肩拎着两大包什物进来,看见王文英和卢林在树下赶紧分了开来。卢林看见他们两个回来了,由他们和王文英继续说范先生的事,他说的肯定不如郭文和晓梅清楚。卢林想起井水中还浸泡着西瓜,应该凉透了,就去把西瓜拿来切了分食了。郭文和晓梅两人刚回来,正觉得热得很,吃了西瓜直呼惬意。 卢林连忙钻进匠房去了,没多久郭文也进来了,和卢林说道:“小林子,人家才女要去乡试了,你不送点什么东西?” 卢林根本没想过这事情,说道:“我没想过啊,你说送什么?这现在去买也来不及了,这会去怕是铺子都差不多关门了。” 郭文说道:“要不在这铸造点什么?” 卢林觉得有些怪异,看了眼郭文,狐疑的说道:“铸什么?扇子休想?” 郭文赶紧解释道:“小林子,我可没这意思,今天不是七夕么,一会还要拜魁星的,何况才女教了我们这么多,要去乡试了,不送点什么好像有些过意不去。” 卢林说道:“小文子你如今不光精明多了,还会来事了。你也会铸造,你怎么不铸造?又不是铸刀铸剑。” 郭文嬉皮笑脸的说道:“小林子,哥哥怎么能和你比?一事不烦二主,你一并帮我铸了得了。我刚和晓梅说了,让她留才女在铺子吃饭。” 卢林问道:“那给我们文英大才女铸把剑还是铸把刀?” 郭文笑道:“小林子你说笑了,这是去考文举人又不是武举人,还刀剑,要不来把斧头?看看文英拎得动么。” 卢林说道:“那你说铸造点什么?” 郭文说道:“容我想想啊。” 郭文想了有一刻钟,说道:“小林子,我记得以前夫子带我们郊游时,背着个画板,带着个笔船,这个乡试可以带进去,用得上,还有压尺,这个也有用的。” 卢林听了后,想了想,说道:“这两样倒不是太难,费不了多少工夫,不过,这模子小文子你来刻。” 郭文应了下来。两人就开始在匠房忙活起来,卢林挑了点铁、锡、银,主料是青铜和黄铜开始熔炼。 制作压尺的模子郭文刻了一副鱼嬉莲叶的图案,卢林看了后让郭文去找两块青白色小玉块。 待郭文找来玉块,卢林已经将笔船浇铸出来了。玉块拿来了,淡青色,卢林在模子上比划了下位置和大小就细细将玉块磨成形,两个压尺两端各一,然后浇铸成形,玉块镶嵌在压尺两端。 卢林正准备打磨的时候,晓梅来喊吃饭了。大夏天的,菜不多,二掌柜炒了五个菜,一个蕹菜、一个南瓜花炒鸡蛋、一个茄子炒肉、一个辣炒泥鳅、一个小炒田螺肉,蒸了盘火腿还有一个酸菜蛋汤。没有酒肆的繁杂,井水冰了点甜酿,家常便饭,小半个时辰就吃完了。 吃完饭,卢林又一头钻进匠房打磨去了,郭文和晓梅在院子摆上了香案,两个香案,一边一个,右边的摆上了瓜果、脂粉、鲜花和一个小香炉;左边的香案立着一个纸人,蓝面环眼,锦袍皂靴,左手斜捋飘胸红髯,右手执朱笔,据说魁星就是如此形象,还有一个空盘子,等着放羊头的,羊头这会还在锅里煮着。 忙完这些,郭文和晓梅二人把案几摆在树下,用盘子装了瓜子花生,泡好了茶水,和王文英闲聊了起来。晓梅说起卢林取名的事情,王文英听了后说不错,卖青梅酒听青梅煮酒的故事也不错,晓梅听了倒是愣了一下。王文英还建议‘风芸酒楼’叫‘风云酒楼’不要那艹头更好。 待到戌时过半,夜色已浓,一轮弯月悬空,郭文把卢林叫了出来,摆上羊头,四人拜了一番纸人魁星。然后晓梅又拉着王文英又去了右边的香案拜了一番七娘。 这一通下来已经是亥时了,卢林回匠房将笔船和压尺用盒子装好放在一个袋子交给郭文了,让郭文送王文英到家时给她。 王文英离去时卢林只送到铺子门口和王文英说,还得回匠房继续熔炼,不能送她回去了,让郭文和晓梅两人送王文英回内城去了。 第一百一十七章 再鉴 次日一早,郭文告诉卢林说笔船和压尺都给王文英了,告诉王文英说是些考试用之物,王文英也没时间打开看,郭文和晓梅就回去了。 卢林如今每天下午都沉浸在熔炼之中,又过了五天,终于将这异铁金石熔炼得差不多了,开始铸剑胚锤锻,异铁金石熔炼进去需要更精细的锤锻,如今这炉火更为炙热,杂质也更容易锤锻出去,但是也快不起来,急不得,慢工出细活,每日卢林锤锻都有近四个时辰。 . 七月十七这天郭文和晓梅去配药回来,告诉卢林一个消息,七月初八王文英就去了临江坊找戴水芸去见范先生了,然后在天狱镇那边住了三天,跟范先生学了三天,临走时问戴水芸借了一百两银子给范先生,说是谢仪,告别时行的是师徒之礼。 卢林说道:“范先生有这么厉害?”他那天没听范先生讲多长时间,后面都是郭文转述的。 郭文说道:“我是觉得厉害,但是没想到王文英也觉得厉害,看来确实不一般了。” 卢林问道:“你今天见范先生了没有?” 郭文说道:“见了,还专门为了下王文英这事去问了下情况,范先生说,王文英这庐陵城第一才女名头不够,江右怕是无出其右者。” 卢林奇道:“此话怎讲?” 郭文有些羞愧的说道:“范先生说王文英三天就掏空了他毕生所学大半,了不得,我有些不服气说了两句,结果范先生说给我三年也学不完。” 卢林听了哈哈大笑道:“小文子,你也有今天!” 郭文随手擂了卢林一拳,说道:“你不也得三年。” 卢林更是笑道:“你都先触霉头了,我还会去找不自在么?有空再恭恭敬敬去请教范先生。” 郭文说道:“我还问过范先生院试之事,范先生说我们如今这水平还差些火候,再用功一些日子应该可以。” 卢林右手紧紧握拳挥了一下,说道:“那就再下点工夫,难不成明年再考?” . 自此后,郭文学数算也更为上心了,这些日子得空就拉着晓梅去天狱镇找范先生请教,回来后又转述给卢林听。三人这些日子确实用心了很多。 . 到了八月初七这天,卢林将【大商尘影】、【大周岚夜】和【大晋星痕】都铸造得差不多了,最后的淬火卢林打算到临江坊寒潭那边去淬火,铺子这边的井水远不如寒潭之水,九件兵刃到时候一起淬火,那时应该是冬天了,淬火应该效果会更好。 【大商尘影】、【大周岚夜】和【大晋星痕】样式卢林没有作任何改变,完全照着图样铸造的,古朴。锤锻的时候卢林感悟颇多,左右手交替锤锻之法比之去年铸造时的锤锻已不可同日而语,更为精细凝练。卢林握着剑试着感悟此剑的状况,隐隐约约似乎感觉到一丝丝平和之气,三柄剑都是如此,卢林心中大喜,或许这就是大掌柜所说的心境了。该去找大掌柜请教了,这次铸三剑,锤锻另有心得体会,有些材料的分量按照自己的想法铸造有些变化了。 晚上修炼心法的时候,卢林觉得格外顺畅,竟然一鼓作气突破了两条经脉。第二天早上卢林没见到三叔,放了课就和郭文说去茶楼那边吃饭去了,还问郭文和晓梅下午去不去临江坊,郭文和晓梅说要去,那边酒楼客栈都盖得差不多了,这些天要商议一下开业之事。卢林就说在茶楼吃过了饭到铺子喊他们一起去。 到了茶楼,卢林看见苏流竟然在,欣喜的喊了一声:“苏师兄。” 苏流看见卢林来了,扶住卢林双肩仔细看了看,说道:“差不多一年未见,卢师弟长高了不少了,黑瘦了些。本打算吃了饭去找你的,没想你竟然过来了。” 卢林赧颜道:“这些天一直在铸造,黑瘦一些正常的。” 苏流说道:“你一众师兄师姐都对你帮他们铸造的兵刃非常喜欢,都想见见你,但都不得空。” 卢林说道:“师弟我学了这个,能够帮上各位师兄师姐那是应该的。” 苏流笑道:“一年不见,卢师弟长进了不少,越来越会说话了。” 三叔这时在楼上喊了一句:“你们两个有话上来说。” 苏流赶紧拉着卢林上楼去了,吴仁此时也正端着菜过来了。 四菜一汤,苏流觍着脸问三叔能不能喝点酒,三叔让吴仁去拿了壶酒上来。 卢林悄悄地问苏流:“苏师兄,这酒好喝?” 苏流正待开口,却看见三叔听见了横了一眼过来,讷讷小声说道:“没怎么好喝,师兄就是喝习惯了。” 三叔说道:“阿林,你要记住喝酒误事。喝酒自有其中乐趣,也不是谁都喜欢。这事你想喝拦不住,不想喝也勉强不来。” 苏流听了低头端着酒杯抿着。卢林听得三叔如此说“啊”了一声。 三叔接着说道:“你二师伯剑法好,也好酒,你二师伯一身功夫,流儿学了一个十成十,剑法学了你四成,这喝酒却学了六成。” 卢林听得一愣,随即莞尔。苏流却听得大窘,掩面直言“三爷莫再说了。”。 四人吃了小半个时辰,然后吴仁就收拾了一下端着盘子下去了。 三叔问道:“阿林,你今日匆匆忙忙的来,有什么事?” 卢林说道:“昨夜修炼心法,一鼓作气突破了两条经脉,早上三叔你没过来,所以放了课就赶紧过来问问。” 三叔一听,赶紧让卢林伸出手来,搭脉帮卢林检查了起来。 苏流闻言极为惊讶,问道:“卢师弟已经修炼奇经八脉了?还一夜之间突破了两脉?” 片刻后,三叔说道:“并无大碍,阿林,你说说最近的情况。”转头又对苏流说道:“阿林已经三脉了,流儿你呢?” 苏流有些汗颜,说道:“第十二脉卡了有一年多了。” 卢林说道:“这些时日都是在铸造神器,昨日三剑都铸成了,就差最后的淬火了,留着倒时候去坊里的寒潭淬火,然后我就想起大掌柜的品鉴之法,隐隐约约感受到了一丝那种境界,晚上修炼心法就突破两脉了。” 三叔听了,想了一会,说道:“或许百艺相通,你这铸造的事我不甚明了,你得去问问大掌柜,怕是你铸造出了神器,品鉴也提升了,心法也跟着有精进了,这是你的机缘。” 卢林说道:“是准备下去问问大掌柜的,约了小文子和晓梅待会一同去坊里。” 苏流在一旁听得是羡慕不已。三叔看了眼苏流,说道:“流儿,阿林是在春分时修炼心法,无意间进入了一种玄妙之境,得以有了大突破,当时我不在,幸亏那夜惊雷不断,阿林才从那玄妙之境吐血脱身,等我回来才大周天圆满,此中如今说是机缘,其实当时凶险万分,稍有不慎就出不来了,我如今想起都是后怕。” 卢林也在一旁点头,苏流也大概明白了。苏流还是问了三叔:“三爷,如今我这第十二脉卡得太久了,师父也没办法。” 三叔说道:“这事旁人无法帮你了,我就算帮你突破了,你以后的八脉可能就修不到八脉了。你的心境你的体悟是很重要的,也很关键的,阿林昨夜是因为铸造而突破,你仔细想想你应该如何。越到后面越不能心急,急不来,要你自然而然的水到渠成。” 苏流听了说道:“多谢三爷教诲,弟子不着急了。” 卢林这时说道:“苏师兄,那剑让我再来品鉴一番看看,当初不太懂,差点误了事。” 苏流把剑拔出递给了卢林,卢林接过剑,握住,平横于胸前,手指慢慢滑过剑脊,然后掉转剑身向前缓缓刺出,停下后闭目细细感悟起来,这比昨日的感受的要强烈了许多,昨日只隐隐约约感受到那平和之气,如今却感受到了那种不平不忿不甘之气。 片刻后,卢林停了下来,将剑还给苏流,说道:“苏师兄,此剑去年铸造之时心境起伏,当时境界不够,也不懂其中原由,今日再细细感悟,确实不妥,不知师兄用剑可有什么问题?不要夸我,直说无妨的,师弟我需要听师兄的真实感受。” 苏流认真说道:“我用此剑,确实比以前强了几分了,很合我意,平日并没有什么不妥之处,只是偶尔有时候会有些滞涩之感。” 卢林听了,有些羞惭的说道:“当时大掌柜说我有不平不忿不甘之意铸造时带了进去,刚才我也感受到了,师兄当初来信说不平之气甚为合意,这只是其中一种,后面那两种师兄当时并没有感受到,所以才会偶尔有滞涩之感。这些都是师弟的不是,今年是不得空闲了,明年开春为师兄再重新铸造一剑。” 苏流听得卢林如此一说,明白了一些,说道:“原来如此。” 三叔说道:“这些事阿林你去了坊里多问问大掌柜。” 卢林点头称是,他还有些想法,但是三叔不精通铸造,和三叔一时半会说不清楚,得和大掌柜去说。 苏流接着又笑嘻嘻的说道:“师弟再为我铸剑,材料我再去寻一寻,怕是来不及,只能寻到多少是多少了?其余的师弟你就承担了吧。” 卢林说道:“那是应该的,大姑姑给的玄铁还剩最后一些了,就用在你那剑上。” 苏流更是笑容满面,说道:“如此甚好,如此甚好。” 三叔却说道:“阿林,那盼盼和云英呢?” 卢林听得一愣“啊”了一声,说道:“还真没曾想过。” 苏流看了一眼三叔,把剑拿出,有些不舍,低声说道:“三爷,你看,这剑确实不错,有了新剑,这剑拿出去卖了可以换不少材料的,换点玄铁也没问题的,盼盼和云英不是还小么,还得几年后了。” 三叔见了笑道:“既然如此,那就先这样吧,你们都去临江坊吧。流儿你这次得把事情办妥了,别再毛毛躁躁了,你也不小了,该独挡一面了。” 苏流肃容说道:“三爷放心,不会了。” 三叔挥了挥手,说道:“你们去吧,喊上吴仁让他也一起去临江坊。” 苏流和卢林告别三叔,下楼喊上吴仁走了。 卢林带着苏流和吴仁回铺子准备喊上郭文和晓梅,到了铺子才发现林老板也来了,就等着卢林来了出发。 苏流和吴仁是骑马来的,卢林想了想还是让吴仁坐马车,他和苏流骑马先去临江坊找大掌柜,回头再去酒楼客栈。 林老板他们四人坐马车先走了,苏流倒是让卢林带他去看看那三柄剑,卢林领着苏流进匠房看了看【大商尘影】、【大周岚夜】和【大晋星痕】,苏流一一握住挥舞了几下,感叹道:“卢师弟这是精进了不少啊,这三柄剑怕是千金难求了,莫大匠怕是比不上你了。”心底对卢林说的明年帮他铸剑更多了些期盼。 卢林腼腆的笑了笑,说道:“都是大掌柜教的。” 苏流笑道:“卢师弟你就是太谦虚了。莫大匠有五十多了,你才十五,怎么比也是你啊。如今你都奇经三脉了,我在十五岁时好像才开始大周天。而且大姑说你明玉十八手已经比小翰小丹强了。” 卢林小声说道:“都是意外来的。” 苏流说道:“三爷说的没错,都是机缘,你的机缘别人也抢不了的,而且你底子也好,跟着三叔学,这些都少不了。” 看完了剑,两人打马而行,比林老板他们的马车还早了一刻钟到石溪渡。这一路上,没有三叔在,苏流放松得很,细细问及卢林那夜的事情,听完后也是暗自咋舌,确实风险极大。 卢林问苏流:“苏师兄此次来是为了何事?” 苏流说道:“你们大掌柜不是要开品鉴会么,这边也刚铸好了一批兵刃,三爷就让我来一趟,押送这批兵刃,再让我找大掌柜写封信,去一趟千锋照请他们派人到时候来参加这品鉴会。” 卢林说道:“这不是还早么,如今才八月,品鉴会得十一月了。” 苏流笑道:“此去千锋照,来回得一个来月,回来就要十月了,三爷向来谨慎,安排妥当,听三爷的吩咐就是了。” 卢林问道:“我没怎么出门,不知道路途远近,这千锋照、百炼堂和三尺溪都在何处?” 苏流说道:“千锋照最远了,靠近西关了,在甘州祁连山;百炼堂在楚州九华山;三尺溪则在辰州天子山。” 卢林听了也就是有个大概的方位远近,确实千锋照最远了。 两人一路说着,卢林途中看见‘风芸酒楼’和‘青梅客栈’都盖得差不多了,途中也就只看见这两幢大房子再没有其它建筑了,倒是挨着两幢房子周围已经有些地基夯实平整,有些在开挖基槽;一路上过来的路面已经修好了大半,两边的排水沟渠都挖好了,估计立冬前后就可完工了。 第一百一十八章 合一 到了临江坊,韩空几人看见二人来了,连忙喊道:“苏公子,卢公子。”神色间对苏流更为恭敬,对卢林倒是宽厚。 苏流看见几人也问道:“你们在此待得如何?” 韩空带头回道:“挺不错的,三爷偶尔来指点我们一下,卢公子还帮我们铸刀剑了。”说着握住手中剑鞘挥了挥。 魏定一握住刀鞘在一旁“嘿嘿”乐了起来。 苏流看见笑了笑,说道:“还确实不错了。我先去见大掌柜,回头来找你们。”说完跟着卢林走向会客楼。 见到大掌柜,苏流说道:“大掌柜,三爷让我来找你取信。” 大掌柜看见二人颇为欣喜,让二人先坐下,自己去了偏房将信拿来给了苏流,说道:“坊中暂缺人手,就麻烦苏公子了。” 苏流接过信,说道:“大掌柜这是什么话,应为之事,何况是三爷交代下来的。这一年来得了贵坊铸造的兵刃,弟兄们底气都多了些。” 大掌柜笑道:“那就好,那就好。” 苏流说道:“卢师弟还有事找大掌柜说,我这就去验收兵刃然后要赶路了。”转头又对卢林说道:“师弟,师兄这就先走了,下次再来看你了,三爷交代的事情怠慢不得。” 卢林听了急道:“苏师兄不吃过晚饭再走?” 苏流笑道:“得先去把事情办了,卢师弟就不用挽留了。”接着附耳对卢林小声说道:“上次汀州回来让三爷好生训了一通,差点办砸了差事,不能再次让三爷失望了。师弟理解一下啊。” 卢林听了只得点了点头。 苏流向大掌柜拱了拱手道别。大掌柜说了一句:“苏公子代问你师父一声好。” 苏流点了点头说了声“好”,转身走了。 大掌柜回头,笑着问卢林:“阿林今日来有何事?” 卢林说道:“昨日已将【大商尘影】、【大周岚夜】和【大晋星痕】铸造出来了,就差淬火了,铺子的井水差一线,小子想着到时候一起来这边的寒潭淬火。” 大掌柜听得卢林已经铸造出了【大商尘影】、【大周岚夜】和【大晋星痕】,顿时大喜。连连说道:“好,好,好。” 卢林接着说道:“大掌柜,小子昨天尝试感受那三柄剑的气息,隐隐约约感觉到一丝丝平和之气。” 大掌柜闻言两眼瞪得老大,略带颤音的问道:“阿林,你说你感受到了一丝丝平和之气。” 卢林用力点了点头,说道:“确实如此,中午的时候我让苏师兄把剑给我感受了一番,也感受到了我当时铸剑时的不平不忿不甘。”说着脑袋也垂了下去。 半晌没听见大掌柜说话,卢林不禁抬起头来,却看见大掌柜双眼满是泪花,神情却是激动不已。卢林连忙问道:“大掌柜,这是怎么了?” 大掌柜伸出左手袖子拂去眼中泪水,笑道:“高兴,我这是高兴啊。” 卢林不知何故,看着大掌柜愣愣的无言。 大掌柜平复了下心情,说道:“阿林,一时失态了。你如今才十五岁多点,竟然有此心境了,真是天佑我临江坊啊。冬至的品鉴会定会是名动江湖的盛事。” 卢林不明白大掌柜的话意。 大掌柜却起身出门唤来一个弟子,喊他去把曲风、黄云峰、杨师傅、章闽江找来。 再进来后,大掌柜对卢林说道:“阿林,你这天赋,我自愧不如啊。当年我到二十岁才略有此感悟,你如今十五,就算是十六也是罕见的。之前让你铸造神器,就想着会给我们一个惊喜,没想到这就已经很惊喜了,更大的惊喜恐怕是还在后面。九件神器,就是我当年巅峰之时怕也不如你铸造了。” 卢林听得大掌柜此言,顿时觉得有些惶恐,说道:“大掌柜莫说这话,折煞小子了。” 大掌柜笑道:“这还是轻的,若不是三掌柜有交代,你早已经名动江湖了。说说你怎么感受到的吧。” 卢林真不知道怎么个名动江湖,但是还是将铸造时的感悟说了一遍,也说了晚上连夜突破两脉之事,以及三叔中午所言。 大掌柜听了沉思了一会,说道:“还是三掌柜教的好的。你这暗合了一些百艺相通之处,武学我不太懂,但是你这年纪修炼奇经八脉本就极少,连带铸造之心境也提升,这事肯定是有关系的,不会无缘无故同时提升。看来当年我荒废了武学有些不对了。” 卢林赶紧说道:“小子得蒙大掌柜教诲和平日三叔教导才有今日的。” 大掌柜笑容满面说道:“之前我还担心这品鉴会是不是开得匆忙了一点,如今却期盼早点到来了。” 两人没说多久,曲风、黄云峰、杨师傅、章闽江就陆续来了。大掌柜见人到齐了,嘱咐门外的弟子不让任何人进来,随即带着五人进了偏房。进去落座后,大掌柜讲起了卢林之事。四人都是大掌柜认为目前坊中最有前景的,听得大掌柜所说,只有曲风极为震惊,他前两个月听大掌柜说过此境界,隐约有些明悟,却无法捉摸。 至于黄云峰、杨师傅、章闽江三人,听过,但还差着不少火候,没有曲风那般震惊。黄云峰则是认为是卢林哥哥的话,就不用太奇怪了。 大掌柜见了四人表情,也明白差别了,又细细讲述了一番这境界体悟之事,最后说道:“你们都是如今坊里将来最可能有成就的几个人,曲风,你若用心如一,三十岁以前或许可以有此心境体悟;云峰,你天赋不低,不懈怠,多用点心思,如今我们坊比以前的铁匠铺子好太多了,你赶上了好时候,二十岁以前或许可以;章师弟在丁屋岭蹉跎了岁月,争取五十岁以前吧,杨师傅也差不多五十岁前可以。” 四人听了大掌柜如此评价才觉得卢林是相当不简单了。 大掌柜接着说道:“如今坊里改进铸造方法已经颇有成效了,所以这些日子我也可以多教你们了。至于阿林,我可能已经教不了他了。” 卢林听了大惊,说道:“大掌柜何出此言?”其余四人也听得发愣。 大掌柜伸出左手虚按了下,然后说道:“阿林,我真的教不了你,你这半年来时常让我有所得,你如今欠缺的只是根基不够厚实了,你有疑问不解我还可以解答一二,若说教你,真的教无可教了。二十岁的我已经不如现在的你。” 卢林听了有些发愣,大掌柜竟然如此说。其余四人也是大为不解。 大掌柜没管几人什么状况,接着说道:“阿林,你把这些天锤锻异铁金石体悟说一下,让大家听听。” 卢林听了,想了想,然后把这些天的感悟一一说了出来。四人都听得极为认真,大掌柜也是认真倾听。卢林说了有小半个时辰,其中曲风所得最多了,不时沉思。其余三人都是有所感觉,如百爪挠心一样,却抓不住。 大掌柜见卢林说完了,说道:“这些我是讲不出来了,如今也只有阿林可以讲了。你们听了就好好体悟感受,以后精进到一定境界,可有大用。至于这双手锤锻之法,章师弟和杨师傅明年当可学得,若要铸造技艺更进一步,这双手锤锻必练不可,曲风如今也学了大半年了,云峰还得后年再看看了。” 几人听了都安静沉思了起来。倒是曲风先问起卢林一些问题,卢林一一回答了。接着章闽江和杨师傅也问了一些,卢林也都回答了。黄云峰想着还有事找卢林,待会私下再问。 大掌柜见都问完了,说道:“你们有问题可以现在互相探讨,阿林回去还得铸造,就没得空闲了。这次品鉴会到时候会请不少人来观礼,你们铸造的器刃都要被宾客鉴赏,我们临江坊若要在江湖打响名头,这次品鉴会极为重要。” 这一讨论起来就说了近一个时辰,卢林多数时间都是在回答,偶尔不明白之处问大掌柜。五人都觉得很有收获。四人都陷入沉思,卢林这时想起还有个事情要问问大掌柜,于是坐到大掌柜身边小声说道:“大掌柜,小子还有个想法不知道是好是坏,想听听你的意见。” 大掌柜见卢林这么小心的说,有些好奇,说道:“阿林,你但说无妨,你这年纪正是学东西的好时候,容易接受也容易有奇思妙想,纵然错了也来得及改。” 卢林将中午没有对三叔说起的想法小心翼翼说了起来:“大掌柜,是这样的。我中午在三叔那里将苏师兄的剑重新体悟了一番后,问过苏师兄是用剑如何?苏师兄说还不错,偶尔有些滞涩之感。小子就在想,可能是其中不平之意契合了苏师兄,但是不忿不甘之意对苏师兄用剑造成了那滞涩之感。” 大掌柜点了点头,说道:“这种情况我没有遇见过,你这样分析似乎很有道理。” 卢林接着说道:“大掌柜,我是这样想的。见过姜大侠的【破晓】,还有如今在铸造的神器,应该都是中正平和,任谁拿着都是神兵利器了。” 大掌柜想了想,说道:“嗯,正是如此。阿林你还想到了什么?”大掌柜可不觉得卢林仅仅只为了说这些来着。 卢林挠了挠头说道:“大掌柜,小子想的是,若说是定制神兵利器,铸造出来后应该最契合定制之人用,方可算是定制。” 大掌柜听了一愣,竟然有些错愕起来,感觉卢林还有更意外的话要说,有些迫切的看了眼卢林,说道:“阿林,你接着说。” 卢林垂首低声说道:“小子说,如果…如果…我给苏师兄铸剑,只有一种不平之意在其中,是不是苏师兄用起来就更为契合?没有那不忿不甘之意,是不是也不会有那偶尔出现的滞涩之感,这样才算得上是定制。 定制,如果能够体悟出心境,带着契合对方的意气心境用在铸造之中,这样铸造出来的器刃才最适合定制之人所用,纵然他人得到也很难如定制之人那般契合。” 大掌柜听了卢林这话,一时怔怔呆住,思绪万千,卢林这想法如醍醐灌顶,令大掌柜久久无言。以前的经验和师门的传承都是讲究一个中正平和,大掌柜也曾经想过一些问题,只是后来无法再亲手铸造就再无体悟,没想到竟然今日被卢林一语道破。 卢林低着头,半天没听见大掌柜说话,不禁抬起头来,看见呆若木鸡的大掌柜,心中顿时不安了起来。曲风他们四人见此情况都无言的看着大掌柜,不明所以。房间内顿时安静异常,窗外间或传来知了声,令人觉得有些凄厉。 约莫过了半盏茶的工夫,大掌柜回过神来,大笑了起来,说道:“原来如此,原来如此。”说着竟是泪流满面。五人从未见过大掌柜如此失态,面面相觑,卢林更是不安了起来,站起来说道:“大掌柜,小子胡言乱语了。” 大掌柜听见卢林说话,左袖往脸上拂过,说道:“阿林,你很好,你没错,你这番话可当吾师。”说着整了整衣服,对着卢林一揖。 卢林见状,连忙起身跳开,赶紧说道:“大掌柜,使不得,使不得,万不可如此,小子受不得。” 曲风四人更是觉得荒诞不经,万万不敢相信会有这么一幕发生,只觉得有些不真实起来了。 大掌柜也不勉强,伸手示意众人坐下,说道:“阿林,你这些见解已经是远超过我了,令我受教了,我是不成了,做不到了,憾事,真的很遗憾啊。如今能够做的就是将你的这些见解尽量去完善补充。” 卢林还是有些惴惴不安,另外四人不知道卢林和大掌柜说了什么。 大掌柜接着说道:“我们铸造一道曾经流传一句话,叫做‘人器合一’。数百年来未曾有人有此境界,阿林刚才说的,已经触摸到了‘人器合一’了。当年江湖上称道‘百年一郭昭’,如今再看看阿林,才算是‘百年一卢林’才对。” 五人听得都有些发蒙,大掌柜挥了挥手,说道:“你们也勿需知晓阿林说了什么,你们还远不到境界,以后我整理出来后再与你们分说。今天暂且如此,所得太多太出乎意料了,我需要好好想想了。” 五人都明白大掌柜的意思,告辞一声离开了。曲风想找卢林,却被黄云峰抢先拉着卢林走了。杨师傅带着满满收获回去消化去了。章闽江留下了问大掌柜:“师兄,去年卢林来汀州的时候曾经随手在我铺子里拿了块铁胚帮云峰铸了把剑,当时我还不以为意,以为是师兄教得好,没想到,才一年,这卢林竟然超过师兄你了。” 大掌柜笑道:“我也没想到,真的是喜出望外,还是三掌柜教的好。章师弟,我觉得你该每天多用点时间习武,阿林他是习武铸造双双有所得。” 章闽江想了想,说道:“怕是有些晚了。” 大掌柜说道:“章师弟,莫说晚不晚的,你去练就是了。小东如今怎么样?” 章闽江笑道:“那就听师兄的,小东还是有些顽皮,铸造时喊他打打下手搬点东西,暂时看不出什么来,要不,师兄得闲多看看。” 大掌柜想了想,说道:“嗯,如今不用那么忙碌了,可以多看看了,如今除了曲风也就云峰了,小东有云峰的一多半天赋就不错了。”说着又叹息起来:“唉,就是小文和小武两个,没一个喜欢铸造,以前让他们进匠房就和进牢房一样。如今两小子一个喜欢做买卖一个喜欢习武。天佑我临江坊,竟然出了个卢林,万幸啊。” 章闽江说道:“师兄,这强求不来的,小东若是铸造习武不行我让他以后跟着小文做买卖去。如今小文这买卖做得不错,小武据说在净居寺也颇得重视。” 大掌柜笑道:“说到底啊,都是三掌柜厉害,那方子是阿林跟着三掌柜出门学回来的,小武在净居寺得重视也应该是三掌柜安排得妥当的。” 章闽江听了也不禁思索了起来。 第一百一十九章 借力 黄云峰拉着卢林到配药房,卢林看见外面搭建了引水竹槽还有池子和一个粗大竹子等物,问道:“云峰,这是做什么用?” 黄云峰说道:“那天听了卢林哥哥的话,后来看了几天书,有天我去寒潭洗澡,在外坊转了一圈,看见有人弄了个小水车灌溉稻田,想起卢林哥哥你说的借力,不正是如此么。” 卢林听得有些懵,他说过借力,怎么借力他反而没明白过来。 黄云峰见状,演示了起来,将水槽连接起来,水流下来,注入下面的竹子中,竹子中间穿过一根木条固定,另一端有一个四轮的木架车,这边竹筒装满了水就往下压,另一端翘起带着木架车滚动起来,接着这一端的水倾尽又复起来接水,然后又压下,如此循环往复…… 卢林算是大开眼界了,这借力如此之妙,直呼:“妙哉。”眼睛看着黄云峰说道:“云峰啊,你当真是了不得啊,我只是想到借力,可没有你这般奇思妙想,当真是妙啊。” 黄云峰听了,有些羞涩的说道:“那还是大掌柜和卢林哥哥说得好,一味的看书看不出来的。不然也会看见想到。” 卢林笑道:“我们也就是提个醒,是你有这份能耐才做得到,我就是看见了估计也想不到的。大掌柜可知晓?” 黄云峰说道:“这个才是前日才想到的,如今才开始试了试,卢林哥哥是第一个来看的,没和大掌柜说,想着再完善些再和大掌柜去说。” 卢林问道:“嗯,你这个确实很不错,你可以写下来,给云英寄信,让她在那边也做一个,那边也有水车,有水源的。” 黄云峰听了觉得这样很好,可以让妹妹在那边长长脸风光一下,欣喜地说道:“好,待我完善后给妹妹写信。” 卢林想了想,接着说道:“云峰,这些可能用得上数算,用上了能够省事不少,还精确,私塾的夫子怕是教不来这些的,你可以去请教水芸嫂子,最好跟着那范先生学一学。” 黄云峰听了说道:“嗯,明天我就去找水芸嫂子请教。” 卢林说道:“这个得仔细计算,你也不用着急,慢慢来完善。现在也不着急用。” 两人边说边走进了屋内,卢林看那大圆桌,忽然想起当初黄云峰提出的另一个法子,如今正好可以用上了,或者有奇效。他围着桌子转了起来,坐在那比划了一下,黄云峰不知卢林坐什么,站在一旁。卢林这时说道:“云峰,你上次不是说过让桌子滚动起来的法子么?” 黄云峰听了一愣,说道:“嗯,是可以这样做,但是比较麻烦,就没再去想过了。” 卢林笑道:“如今或许大有可用之处了。” 黄云峰问道:“怎么用?” 卢林走出门看了看外面没有人,掩上房门,坐在桌子前和黄云峰说道:“云峰,水芸嫂子的酒楼和晓梅家的客栈就要开张了,本来下午要去那边帮帮忙的,这不一直在这里没去那边么。刚才听你所说有了些启发。” 黄云峰看着卢林问道:“什么启发?” 卢林指了指这圆桌说道:“我们不是在这样的大桌子吃过几次饭么?可觉得有什么不便之处?” 黄云峰说道:“菜肴多,但是只能吃身边的那些菜,不时还需要对换菜肴才行,麻烦得很。” 卢林说道:“正是如此,你上次说让桌子转动起来可以用在这种大圆桌上了。”说着卢林起身比划了起来,桌子不要做那种整张的,分两块来做,外面一圈搁筷、碗、碟,八寸到一尺左右,然后中间再做一张圆桌面放菜肴,能够上下错开盖住外圈,搭接处一寸左右差不多。然后这个桌面下面就用黄云峰研究出来的四轮架车方法,做一圈轮子在下面,用手轻轻拨动桌面,桌面就可以转动起来,就这样可以解决菜肴每个人都能够吃到,便捷得很。 黄云峰听完后,想了想,说道:“这个法子不错,吃饭的人动动手轻轻转动就行,不用去考虑借力制作机关的事情,那就简单了许多,用不了多久就可以做出来。” 卢林拍了拍黄云峰的肩膀说道:“云峰,这事就交给你去做了,我回去有得忙,要有些日子来不了,你在坊里不要大张旗鼓,悄悄在坊里挑几人帮忙弄,先弄出一张桌子坊里用着看看效果,再让水芸嫂子来看。她只要见了定会用上,这算是你和水芸嫂子学数算的见面礼。弄不好戴老板都会来定做,你也不能只做这个,带着那几个人分别教会他们,让他们去做就行了。你这个先做,那个配药的晚些弄出来不碍事。” 黄云峰说道:“好,就依卢林哥哥说道来。这个用起来怕是很多人都愿意置办这样一张桌子的。”说着也不禁两眼放光。 卢林笑道:“这些都是你的功劳。你可以好好利用起来,挑人挑些机灵的,这些人以后还可以帮你不少。你一个人捣鼓这个配药的机关也是很累的,有人帮你就好多了。这桌子做出来,你先找大掌柜拿个主意,再让水芸嫂子来看。” 黄云峰喜笑颜开道:“好,多谢卢林哥哥指点了。”接着又想到妹妹,说道:“做好了我给云英写信画出详图,让她在那边也用上。” 卢林说道:“不错,这个可以,不是太难,那边没什么好的铁匠,其他能工巧匠还是有些的,难得是你想出这个法子。” 两人在屋里细细说着这些事,黄云峰也请教了卢林许多问题,只是没多久就听见郭文远远的呼喊:“小林子,小林子……” 卢林听见,赶紧和黄云峰低声说道:“小文子他们回来了,记住,这两件事情没做出来不要声张,挑人的事我一会见了大掌柜说一下,就说有事要你帮忙要几个人手。这些做成了你就说是你研究出来的,不用提我。” 黄云峰听了点头,听得卢林说不用提他有些奇怪,正欲询问,郭文和晓梅已经推门进来了,看见二人正嘀嘀咕咕的,郭文问道:“小林子,你鬼鬼祟祟在这干什么?不是答应到酒楼客栈来帮忙么?” 卢林站了起来说道:“有些不懂的事情请教了大掌柜,大掌柜然后把章师叔、曲风、杨师傅和云峰叫到一起议论了半天,这才过来看看云峰捣鼓得如何了。” 郭文听得是大掌柜拉住卢林,没再敢吭声,晓梅有些狐疑的看了看卢林,然后在屋里转了几圈没发觉什么异常,看了看卢林,觉得还是有些不对劲,问道:“小林子,你是不是有什么事?” 卢林笑嘻嘻的说道:“晓梅嫂子这是什么话,我有什么事,就是商量铸造的事了。你们的酒楼客栈商议得如何了?” 晓梅没开口,郭文倒是说了起来:“名字就用你取的‘青梅客栈’,酒楼是叫‘风云酒楼’不是‘风芸酒楼’。” 卢林“咦”了一声,问道:“谁把芸字改了啊?” 晓梅说道:“那天问过文英了,文英说你取的名字可以用,但是芸字改云更好,我和水芸嫂子一说,她就答应了。” 卢林笑道:“文英才女发了话啊,那,就当我没问。” 晓梅听了白了一眼卢林。 卢林过来搂着郭文的肩膀说道:“来的时候路过扫了一眼,没进去看什么样子,小文子,你给我说说。” 郭文说道:“这会说有什么用,你过去看看才好说。” 卢林出了门,看了看天色,晚饭应该还有半个时辰左右,于是说道:“还有点时间,走,那就过去看看。云峰,一起骑马去,来回也快点。” 说完就拉着郭文和黄云峰去马厩了。路上遇见韩空问及苏师兄才知道已经走了有一个时辰了。 卢林先去客栈那看了看,不远处有水源,想着当初去洛城,陶亮带他去过温汤。庐陵城不兴这些,但是这里以后来往的可是五湖四海的江湖人,于是和郭文说道:“小文子,客栈一般都有沐浴之处,我曾在洛城见识过温汤,你们不如筑造一个类似的,用上我们的【固元散】进去,消解疲乏。普通温汤几文钱不值当,这加了【固元散】就不一样了,也等于卖药了一样,效果好还可以连带着卖药。” 郭文听得一愣,问道:“温汤?怎么个弄法?” 卢林想了想,说道:“就像我们以前去水塘嬉水那般洗澡,四周多了一圈围墙。” 郭文听了,脸色一窘,说道:“这合适么?” 卢林笑道:“我就是出个主意而已,具体你得问问林老板和戴老板,他们走南闯北的见识多,我也就是在洛城体会过,庐陵城是没有的,这里以后来来往往的人来住客栈,不会有庐陵城的人,都是五湖四海的江湖中人。” 郭文说道:“嗯,那我一会回去和他们说说看。” 卢林接着四处看了看,到了那些夯实平整,开挖基槽的地方,郭文说道:“如今有二十三家铺子开始选地准备筑屋了,晏明家也定了一块地,冯清容家也定了一块地。”说着指了指各处一一分说了起来。二厨子也圈了块地在路边,准备盖个小酒肆。 最后指了指靠近天狱镇那边说道:“那里面就是舒家窑了,他们围了起来,说待到开窑时再打开。” 看完了这边,卢林又去了酒楼那边看了看,大堂摆了八张方桌,然后大大小小有二十七间雅间,大多数都是摆放的八仙桌,有四间大的雅间,是圆桌。卢林和黄云峰两人就在这四间雅间仔细看了起来,不时测量了一下。郭文看得莫名其妙,问道:“小林子,你们这又是做什么来着。” 卢林笑道:“有些想法,不知以后能不能帮上水芸嫂子,先看看。” 最后还有一间雅间摆放的就是主宾分食的那种小案几了,看来这戴老板确实深谙这酒楼之道。 走到楼上,里面还有一间,卢林正准备过去,郭文说道:“那里不用去看了,是留给范先生住的。” 卢林问道:“小文子,你怎么没请范先生到客栈住?” 郭文无奈道:“我也想啊,可是水芸嫂子近水楼台先得月,她早早就把房间安排妥当了。” 三人看完了,过去有半个多时辰了,就赶紧骑马赶回临江坊去吃饭。路上黄云峰落后半个马身,悄悄落问卢林:“卢林哥哥做这些出了大作用的,为何不提?” 卢林小声说道:“后面几个月我要专心铸造,还要准备院试,不得空闲的,怕是连这里都没空来了,你都担着些,就是帮我了。” 黄云峰不太明白,但是卢林如此说了,点头应了。 回来都过了吃饭的时辰,二厨子听说卢林来了,就在饭堂等着卢林了,见卢林了说道:“卢公子可算来了,给你留了菜,这天气还温着。”说着赶紧将饭菜端了出来。 卢林他们三人吃着饭,二厨子在一旁说道:“卢公子,帮我和吴师傅说一下,带带我小侄子如何?” 卢林咽下嘴里的饭,问道:“汤师傅这是为何?” 二厨子满眼希冀的说道:“卢公子去年就和说过坊里会越来越好,我早做过准备了,没成想还是动作有些慢了,少掌柜许了我一块地,我想盖个酒肆,让我侄子开着,只是如今他这厨艺还不行,吴师傅不是要在戴老板的酒楼带几个徒弟么,想着让我侄子跟着学一学。” 卢林说道:“嗯,刚才和小文子去酒楼那边看了,你选的不错,吴仁那边我帮你问问吧,不能保证啊。” 二厨子连忙拱手说道:“那就多谢卢公子了,别人不敢说,卢公子你开口就肯定能成。你们慢吃啊,我就不打搅了。”说完就高兴的去厨房了。 卢林暗道,哪里是他说了就成的,还不是三叔的面子。 快吃完的时候,曲风和戴水芸过来了,邀请卢林去他们屋里坐坐。卢林和黄云峰跟着曲风夫妻二人去了,郭文没去,他要去找林老板戴老板说说温汤的事情。 这还是卢林自曲风结婚以后第一次来,早不是当初的样子了,被水芸嫂子收拾得很精致很温馨。桌子上茶水早就准备好了。曲风问了不少问题,多数是关于锤锻,卢林都详细说了起来,黄云峰也在一旁认真听着,不时问一句两句没听明白之处。 这一说就说了一个时辰,戴水芸茶都换了两遍了。待得三人不说了,戴水芸说道:“曲郎,答应我爹的两柄剑什么时候铸造出来?” 曲风笑道:“一时忘记了,今日听了卢师弟的见解,明日就开始铸造,消不得半个月。” 戴水芸说道:“半个月来得及了。开业的时候我爹答应送人的。” 卢林听了,知道曲风怕是铸那两剑就是用来练手了。笑着问戴水芸:“水芸嫂子,你们的酒楼客栈什么时候开业?” 戴水芸说道:“暂定是下月重九之时。” 卢林看了眼黄云峰,黄云峰点了点头,卢林接着说道:“水芸嫂子,云峰要学数算之法,你多教教他如何?你和范先生学的时候让云峰也跟着学学怎么样?我这几个月怕是不得闲的。” 戴水芸笑眯眯的说道:“都是自家兄弟,自无不可。” 卢林笑道:“那就不跟水芸嫂子客气了。云峰还不赶紧谢过水芸嫂子。” 黄云峰赶紧说道:“多谢水芸嫂子。” 卢林拍了拍黄云峰的肩膀说道:“云峰,明日开始就和水芸嫂子学啊。” 黄云峰点了点头,戴水芸听得一愣,这就开始了,正待开口,郭文过来了,喊道:“小林子,我爹喊你过去。” 卢林和黄云峰起身道别,卢林走在后面悄悄地和戴水芸说道:“水芸嫂子,好好教云峰,会有惊喜的。” 戴水芸听得不明所以。还想问,卢林已经追上郭文他们去了。 第一百二十章 温汤 卢林他们到会客楼见到大掌柜,大掌柜则单独带着卢林进了偏房,和卢林说道:“你下午所说的话暂且不用去多想,安心如常铸造神器就是。” 卢林连忙说道:“小子明白。” 大掌柜又从桌子抽屉拿出两张银票递给卢林,说道:“这是姜家和陶老板给你的,你且收着。” 卢林有了三叔的教诲只得接过收下谢过大掌柜。一张一千两应该是姜家给的,另一种八百两应该是陶老板给的。 大掌柜接着问道:“阿林,铸造神器还缺什么?” 卢林说道:“如今我锤锻有些不同于图纸记载,材料的用量有些变化,我这就写下来。” 大掌柜说道:“就按照你自己的方法铸造,不用顾忌其它了。杨师傅睡得早,你写下来明日我让人送到铺子去。” 卢林又接着说道:“大掌柜,还有个事,就是我有些事情需要云峰帮忙,你安排云峰找几个人帮他。” 大掌柜笑道:“这算什么事?明日让云峰自己去挑人就是了,没师父教的随他去挑。” 这如今分工铸造,多数弟子都没拜师,黄云峰挑人有大把的人可挑了,卢林连忙说好。 待得卢林写好了材料用量,已经是戌时过半了,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林老板等着回去了,卢林把写好的交给大掌柜就准备回去了,临走前把骑过来的马还给了吴仁,顺带和吴仁说了一声带带二厨子的侄子,吴仁应承了下来。 回去的路上,林老板夸起了卢林的提议很好,他和戴老板商议过了,可以建一个温汤。戴老板去找明白人来建造。戴老板说以后此处来往的人,如卢林所言都会是四面八方的江湖人,用上【固元散】消解一路的风尘和疲乏的效果出来后,来往吃住的人不会吝啬银子,庐陵城的人,不,就算是江右一带的百姓,都是向来注重礼教,觉得温汤有伤风化,但是江湖人不会在意这些。效果出来了,对于以后卖【固元散】也极有帮助。 晓梅和郭文在一旁听得都有些窘迫。林老板可没在意这些,他觉得生意就算生意,该怎么做就怎么做,戴老板分析得头头是道,他也认可并支持的。晓梅在一旁趁林老板说得起劲捅了捅郭文,郭文开口说道:“岳父,这温汤能不能建几个小间的,单人用的。应该不会都喜欢大温汤的,也会有喜欢独自沐浴享受的。” 晓梅也跟着说道:“是啊,就是水芸嫂子的酒楼,不也有大堂和雅间,有喜欢在大堂吃饭的,也又喜欢在雅间吃的。” 林老板听见晓梅和郭文如此说,想了想,说道:“这独间的北地都是有的,建造起来费用不小,而且得浴资不能低了,不然赚不到钱的。” 郭文接着说道:“药铺这边赚了银子,我和晓梅合计了下,拿个一千两银子盖个五六间这种独间的温汤。” 林老板听了有些纳闷,问道:“一千两银子盖个五六间?我们的客栈才花了八百两银子啊。你们是怎么想的?” 卢林听了也觉得很奇怪。竖起耳朵正等着郭文说话。 郭文说道:“大的温汤,只能收个三两钱银子一个人,一天若是来三四十个人估计就是收个十两银子左右。这大的温汤盖起来,戴老板说不少于两千两银子。刨除药钱,请人等开支,大概赚个三两银子一天,这回本得至少三年左右了。 我们用一千两银子盖个五六间,就按五间来算,二百两银子一间,得盖出雅致、豪华、贵气、清幽各种风格来,肯定比大温汤好上数倍。二两银子一次,五间就是十两银子了,若是人多,上午、下午、晚上那也可能一天有二十两银子、三十两银子。先不说这些,暂时以十两银子来算,刨除开支,能够赚七两左右,一千两银子的本钱,半年就可以回本了。 买卖若是不好,就晚个一两年而已。戴老板常常说江湖多豪客,江湖人出手大方,应该开得起来的,这独间多了也不好,那样二两银子就显得很贵了,物以稀为贵,就盖个五六间,多了也不好。” 林老板听得一愣一愣的,客栈花了八百两银子,有五十六间房间,一多半是五十文一间的,剩下的就是一百文一间,一天住满了有七两银子,刨去开支能够有三两银子的收入,这客栈前面这几个月怕是一半都住不到的,客栈想天天住满很难,回本估计得三年左右。这跟郭文说的相比差之远矣啊。郭文这些个道道是哪里学来的?不禁问道:“你们是怎么想出来的?” 郭文说道:“就是最近和范先生学了数算,用之于各种实事之中,晚上听了岳父和戴老板分析后,就与晓梅商议出这个来了。” 卢林听了也是佩服:这小文子赚钱真他娘的是有一套啊。 林老板沉思了一会,叹息说道:“看来我是老了啊,远不如你们这些后生了。” 晓梅说道:“爹,你这是说的什么话?小文不都是跟你学的。我们还有好多不知晓的,够学的了。” 林老板说道:“你们都不错,愿意学我都会教给你们的,就怕是教不了多少了。如今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卢林问道:“林老板,青出于蓝而胜于蓝不好么?” 林老板说道:“好啊,怎么不好?就是这种事情很难一直长久的,也不可能一直发生的。前些日子去过永和镇,舒家窑曾经风光一时,传了数百年,不也没落了,而且一直没有子孙后背超越了当年大舒师傅、小舒师傅的成就,如今更是被李家窑压制了几十年了。 再往大了说,历朝历代都有雄主,可最后不都改朝换代了。这些事情真说不清楚,越是太好的后面就更难超越。就我这糕点手艺,要不了几代就会失传。” 晓梅听到林老板后面的话,嗔道:“爹,你说什么失传,我这不是都学会了么?铺子里的伙计不都是你的弟子么?” 林老板叹息了一声,不再言语。卢林不禁心头一动,想起三叔曾经说过林老板无儿的话来,这林老板想着的怕是这糕点手艺传下去不姓林了。 待得送了林老板和晓梅回家,卢林问郭文:“小文子,你这几个月长进不小啊,一套一套的,挺厉害了,林老板都服气,你都跟谁学的?” 郭文说道:“哪有跟谁学,就是多聆听了几次范先生的教诲。记得上次文英听说范先生是将作监少匠,后面说范先生精通这么多,不是一般将作监少匠了,怕得是有将作监大匠的能耐么。” 卢林说道:“嗯,是有说过,怎么了?” 郭文说道:“后来我问过戴老板了,范先生曾经是将作监大匠,有一次营造事故中受了牵连,被贬为少匠了。这都是因为范先生过于刚直了,不同意在上司的推脱解说书中签字,然后就担责了,戴老板有朋友就是此事暗中帮助了范先生,不然可能不是贬为少匠,恐怕还会入狱。就因为有这关系,戴老板才请来了范先生。” 卢林听了恍然,说道:“原来如此,看来这文英也是厉害啊。”说着忽然想起一事,说道:“今日初八了,乡试已经是第二天了,明天就结束了,不知文英如何了?” 郭文笑道:“嗯,若是别人不好说,文英肯定没问题的,问题是她考第几?” 卢林讶异道:“小文子,你竟然对文英如此有信心了?” 郭文说道:“这几次聆听范先生教诲,也学到了很多,范先生对文英是赞赏有加。” 卢林问道:“说说你听了什么,领悟了什么?” 郭文说道:“范先生讲究个实用之道,所学若不能用之于实处不如不学,学以致用。数算用处极大,先用在一屋一径一亩地一伍……之中,熟练以后就可以一殿一路一顷一营了……由小见大,由简入繁。” 卢林听了也不停点头附和。说看没多久就到了铺子,卢林拉着郭文进房内继续说范先生之事。 郭文接着说道:“范先生说过,珍贵之物都有一个特点,就是稀有,物以稀为贵。晚饭后戴老板分析说过温汤可以建造一个,晓梅想着那都是男子沐浴之处,女子面皮薄,想建几个独间。于是我们商议后觉得这个可以建,但是不能多,多了就不稀罕了,太少也不好,弄个一间,来几个有钱的豪客容易起争执。合计了一下花个一千两银子来建,粗略算了一下,五间够了,若是管理控制得当,应该可以建出六间来。” 卢林很佩服郭文这些,说道:“小文子,你这活学活用的本事不小啊。确实很不错的。就好比文英想要一把最好的扇子一样,物以稀为贵。若不是曲师兄给水芸嫂子做了把扇子,她那把就是头一份的。” 郭文说道:“以前不知晓其中原由,确实是两难的事了。自家兄弟,不可能驳了曲师兄的面子的。欠文英的人情也大,若是我们都过了院试,小林子你怎么办?” 卢林笑道:“上次不就说了么,铸就铸呗,还能够怎么样?她不在庐陵城拿出来就不碍事的。或许等你们的酒楼客栈开起来了,水芸嫂子会有惊喜,不会太跟我计较这事了。” 郭文问道:“还有什么惊喜?” 卢林说道:“这些先不管了,到时候自然就知道了。来,小文子你跟我说说这几次你和范先生所学的。”卢林想着事情没做成还是不声张的好。 郭文见卢林不肯说就不问了,和卢林说起了范先生所教的东西。这一说就说了一个多时辰,卢林是精神得很,不停的问询,郭文说到后面哈欠连天,如此卢林才暂时罢休。郭文走后,卢林将今日从郭文听来的细细回味一遍,再用笔记下所得所悟。如今卢林没有时间去聆听范先生的教诲,只能从郭文这里听听二手的了。 次日,卢林开始铸环了,有了铸剑的熔炼经验,两把环的异铁金石熔炼快了一些,熔炼之时用了不少次五姑姑的丹火,效果还不错,到了中秋这天熔炼得差不多了。 中秋晓梅在铺子吃了饭,晚饭三叔也在,只是三叔吃过饭后有些心神不宁,早早就回茶楼去了。晓梅帮着二掌柜收拾完了,卢林和郭文就已经在院子摆好了案几,泡好了茶,四人吃着瓜果和月饼赏月,卢林喝着茶想着的铸环的事情,二掌柜结果晓梅递来的茶,笑眯眯的看着郭文和晓梅二人。四周传来左邻右舍的孩童烧瓦塔的欢呼声,卢林和郭文兄弟没少玩过。 中秋日,孩童们捡拾瓦片,错落有致地搭起瓦架子,堆成一圆塔形。黄昏后,于月下放置木柴于塔中焚烧。瓦片烧红,再泼以油,火上加油,霎时一片红亮,亮如如昼。到夜深众人散去前,泼水熄灭,也叫烧瓦子灯。 月饼是晓梅家做的薄酥饼,这薄酥饼本是大河边茶楼酒肆的点心,往来客商墨客皆喜食用,后来庐陵城的糕点师傅祭祀糕点祖师‘弥公’都用薄酥饼,再往后庐陵城人逐渐将薄酥饼当做中秋赏月之饼,这薄酥饼有几家糕点铺子制作,林家的薄酥饼号称庐陵一绝,薄、酥、香、甜、脆,薄而不虚、酥而不碎、香而不嫩、甜而不腻,有近百年声誉了,林家的薄酥饼名叫‘介浦’,据说是林老板的太爷爷字‘介浦’而得名。 每年到八月伊始,林老板就忙得很,这‘介浦’薄酥饼都是林老板亲自制作,常常是供不应求。前几天去了趟临江坊林老板都是挤出点时间去的,也幸亏晓梅已经学会了制作薄酥饼,这些日子都在铺子帮忙制作。 昨天林老板让晓梅拎了五盒薄酥饼送到王长史家去了。晓梅得知一些消息,就说起王文英如今还在豫章,王长史也告假去了,据说是王文英考得不错,王长史急忙去豫章找故交安排一些事宜。具体王文英考什么名次还得等放榜了,放榜需要等十五天,今年就在秋分前后了。王文英当日留下的一百道题早被三人做完了,郭文和晓梅还将答题带给范先生评判,如今是有范先生在,三人数算都增进了许多。 说起王文英还在豫章,二掌柜想起还在净居寺的郭武来了,不免有些思念,虽说不远,而且时不时有人去看望过郭武、徐志远和杨家兄弟他们,带回来都是平安无事的消息,但不在身边终究是不在身边,二掌柜就惦记找个时间去一趟净居寺。 第一百二十一章 弟妹 过完中秋,卢林开始锤锻环胚。【大汉弘纲】和【大隋凝霜】样式卢林觉得可以稍加改变,想了想卢林还是没有去做改变,怕改了后铸造出了岔子耽误大掌柜准备的品鉴会,按照图样铸造,卢林觉得还比较顺畅,至少【大商尘影】、【大周岚夜】和【大晋星痕】这三柄剑卢林也没有去做任何样式上的改变,都顺利铸造出来了。 卢林想着待得铸完这九件神器,再重新按照自己的想法铸造这环刃看看,不光是【大汉弘纲】和【大隋凝霜】,其它七件神器卢林都觉得样式有些过于古朴了。但是如今卢林还是老老实实的按部就班来铸造。 中秋后的第四天,吴仁来铺子喊卢林去茶楼吃饭。卢林不禁有些讶异,平常都是他主动去茶楼吃饭的,三叔让吴仁来喊还是第一次。大掌柜下午也来铺子了,来匠房看了看三柄剑,很满意,然后又问了问卢林有没有什么需要。 傍晚时分,铺子里的人都去茶楼吃饭,卢林觉得很惊讶了,三叔请客?有什么事情发生了?再到茶楼,戴老板和大夫人也来了,林老板一家三口也在,卢林更是觉得不一般了,极为好奇是什么事情了。 上楼去,三叔早已准备妥当了,吴仁炒菜,这个比去戴老板的画舫吃饭还稀罕。一大桌子,十六个菜一汤,还有八个冷盘,比除夕夜还多出两个冷盘来了。就是厨子不是彭厨子,是吴仁和他如今带的三个徒弟。 三叔也让吴仁坐下一起吃,三个徒弟则在厨房吃饭。和除夕夜一样,都是十一人。三叔安排众人落座,然后吩咐卢林倒酒,酒是家烧,一大坛,那种十斤装的坛子,加过点蜜糖和桂花,闻着就很香,三叔还准备了一把酒壶倒酒,还有一坛甜酿酒,三叔让卢林给二掌柜、林夫人、戴夫人、郭文和晓梅他们喝的,倒完酒卢林又连忙给众人一一盛了一碗汤。阿林做完这些就坐在三叔身边。 三叔笑容满面,端起酒杯正要敬酒。大掌柜问道:“三掌柜,今日如此高兴,是有何喜事?先说说再喝不迟。” 卢林也很疑惑,说道:“三叔,先说说什么好事。” 三叔看了看众人,又看了看卢林,笑道:“阿林,你如今多了个妹妹和弟弟了。” 卢林听得一愣,大掌柜也没明白过来,其余人也都是一脸茫然。 三叔摸了摸卢林的头说道:“我今日一早得信,你三婶在中秋那天诞下了一对龙凤胎,母婴皆平安。” 卢林这才反应过来,“啊”了一声。其余人也都惊讶不已,林老板看着三叔更是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大掌柜起身左手端起酒杯,右手虚抬了一下,说道:“这是大喜事,恭喜三掌柜。” 其余人也都起身端起酒杯说道:“恭喜三掌柜。” 三叔也不客气,起身端起酒杯一饮而尽,众人也都饮尽杯中酒。 三叔喝完酒,双手虚按,让大家坐下,脸色微红,说道:“咳…咳…咳,老夫这是老来得子,确实是喜事,所以略备酒菜请大家一起来坐坐。” 大家知道了原委,都纷纷向三叔敬酒,三叔也是来者不拒,不知道喝了多少杯了。卢林是菜没吃几口,不停的给众人倒酒。席间大家都很轻松,欢声笑语不断。这晚饭吃了有一个多时辰才结束,三叔似乎未曾运用内息化解酒劲,有些醉醺醺之意了,大掌柜、林老板和戴老板也好不到哪里去,卢林一直倒酒,一大坛子酒喝得只有不到一小半了。 次日一早,三叔过来了,对四人都指点起来,还一时兴起让卢林把枪拿了出来,给四人演练了一趟枪法,让四人都看得目眩神迷。玉宁更是在去书院的路上不停嘀咕说以后要学枪法。 四人去了书院,大掌柜请三叔到内房详谈了起来。主要说的是卢林的事情,三叔听了大掌柜的述说,不禁讶异:“大掌柜,连你也自承不如阿林了?” 大掌柜说道:“确实如此了,我如今除了在异石熔炼上还可以教一下阿林,其它都不行了,顶多就是多活了几十岁,经验上略多一些了。” 三叔沉思了一会,问道:“这‘人器合一’之说,我也曾听人提及过,似乎很难做到,所以数百年来一直未曾有人达到此境界。” 大掌柜说道:“那日阿林和我说及此事,我都懵了,这话若是三尺溪邵大匠、百炼堂莫大匠、千锋照风大师说出来都不会太惊讶,阿林在铸造上的悟性远超当世所有大匠了。也算是为我解惑了,让我明白在【初晴】更上一层是‘人器合一’。 后来我又在阁中翻阅历年的记载,似乎在八宝阁出现之前,江湖上有过‘人器合一’之说,而且还出现过几件这样的器刃,记载都是语焉不详。然后我又翻阅一下历代阁主记载的一些野趣逸闻,都提及过‘人器合一’之说,其中有记载江湖中曾经出现过这般器刃的传说,都说这都是可遇不可求。 关于铸造的一些古旧书籍我也找了一些查阅,也看见了对‘人器合一’之说,而且分析说,这种状态是铸造大师极为高妙的一种状态,需要阅历,需要心境,才会可能出现。” 三叔问道:“这么说来,林帮苏流所铸之剑是意外之喜了?” 大掌柜说道:“这剑按照以前的认识来说,苏流若是用不上那不平不甘不忿三种的任一种都是失败之铸剑,苏流用上了不平之意,也只是发挥了出了这不平之意,那其中的不甘不忿,苏流用不上,反而会是掣肘他了,所以他偶尔会有滞涩之感。” 三叔说道:“如此说来,那剑若是阿林当初用那就可以完全发挥出来了?” 大掌柜说道:“按理是这样,但那只是阿林一时之心境,阿林还年轻,心境这还不能稳定的,过了段时间自然会改变,如今就你让阿林再想用不平不甘不忿用于铸造中去,他也是做不到的了。 所以,我看完那些记载,得出的结果是,这种心境铸造需要岁月的沉淀,不是平常心境不稳的时候去铸造,就是阿林那不平不甘不忿,都只是一时的心境,用进去也只能让人用于一时,能够铸造出‘人器合一’的器刃,其中所带入的心境得是那些稳定的性子才算得上。阿林如今有此领悟,但真要铸造出来,还需要时日和机缘的。” 三叔听了心中暗自有些想法了,说道:“大掌柜,这样说来,其实‘人器合一’能够铸造出来的种类并不多了,一个人其性子如何,一般都很难改变,七情六欲,喜怒哀乐这些是心境,若是一个人痴,或痴于情或痴于武或痴于权,就很难改变。铸造时有此感悟就可以铸造出相应的器刃了。” 大掌柜说道:“三掌柜说的没错,这些正是‘人器合一’的关键了,能够悟出‘人器合一’或许还有人,比如阿林就做到了,但是阿林若是帮人铸造‘人器合一’就得感悟到这人的性子,比如刚直之人,阿林在铸造中进入了刚直的状态或许就可以铸造出来,这才是最为艰难的。我翻阅典籍,数百年来未曾有过详细记载,都是语焉不详,这或许是铸造一道传承有残缺的缘故。” 三叔叹息道:“确实很难,一个人要体悟到别人的心境和性子,不是一时半会的事情,可能十年八年都难以感悟到,这不是说到就可以做到,不是努力勤勉就可以做到的。 大掌柜你也是过谦了,若不是当年的事情,想必大掌柜也能够悟出‘人器合一’的。何况阿林也是你一手教出来的,旁人可没这等本事。” 大掌柜想了想,黯然说道:“若是安好,也许到了三十岁后可以领悟到一些。但还是远不如阿林了。”随即又展颜说道:“如今阿林有此成就,也足够了,比我还要强了,这惊喜来得如此意外,这次品鉴会肯定会轰动江湖的,前些日子我还有些担心,这些天却是期盼起来了。” 三叔笑道:“如此,大掌柜夙愿可成。” 大掌柜还有些忧虑,问道:“三掌柜,到时候就怕人多混杂,这安危之事不好办。二楼主那边可有何安排?” 三叔说道:“这些日子临江渡和天狱镇那边鬼鬼祟祟的人少了许多,怕是那些人会有其它谋划了,大意不得,霜降过后阿林他们院试也该考完了,到时候还会有人过来,我也会来临江坊这边了。” 大掌柜听得到时候还有人过来,也安心了许多,如今大掌柜只能指望二楼主的支持,实在是当年的灭门之祸影响太大。 三叔和大掌柜商议了一上午,待得卢林他们放了课回来,三叔也在铺子一起吃的午饭,吃过后三叔回茶楼去了,大掌柜回临江坊去了。 卢林继续每日锤锻环胚,郭文和晓梅两人没事就去天狱山那边的客栈照看筑造温汤一事,前几天戴老板已经寻来精于温汤建造之人,还请范先生一起帮忙,庐陵城乃至江右并无这些人才和工匠,两人去的也就频繁。 秋分前一天,王文英回了庐陵城,匆匆忙忙来了一趟铺子,郭文和晓梅不在。找到卢林给了卢林几页拟好的题目,并略带歉意说道:“乡试后本该回来的,只是家父也来了豫章,耽搁了些时日,今日回来,家中还要忙碌一些日子,恐怕还要几天后才得闲来辅导你们了。” 卢林笑道:“没事,文英才女先忙你的事情。如今小文子常常去天狱镇那边请教范先生的,也落不下什么。” 王文英听了一愣,说道:“也是,还有范先生在。我也得抽空去拜谢范先生。” 卢林看王文英的架势似乎急于离开,就问了一句:“文英才女这次乡试如何?没当案首当解元没问题吧。” 王文英听了,略有些愁绪,但是双眼明亮,说道:“若无意外,经魁不是问题,解元就不好说了,得等几日后放榜才知晓。” 卢林听了也是暗暗佩服,还没放榜,一般人哪敢如此回答,王文英确实不凡,说道:“听小文子说范先生也很赞许你,说江右无出你之右者,那就等放榜的喜报了。” 王文英听见卢林如此说,笑道:“那就借你吉言了。还有,你们送的笔船和压尺很好用。多谢了。偏大”说着就拱手告辞而去,这次王文英确实匆忙,连三人的答题也来不及带走。 秋分这天早上,卢林说起王文英昨天下午来过一趟的事情。 郭文也说庐陵城最近有些传言了:“豫章那边传来消息,王文英这次乡试考得不错,但是也引起了不小的争议。” 卢林问道:“争议?什么争议?” 晓梅说道:“据说这次乡试翰林院和内阁都派人来江右了,阅卷后,内阁的人对文英的策论非常欣赏赞同,认为文英乃是状元之才,当评为解元;翰林院的人则认为文英可为经魁,对文英的策论有些不认同,觉得有些虚夸偏大之处。双方都各执一词,一时评判不出来。” 卢林接着问道:“州牧大人怎么说?” 晓梅说道:“州牧大人开始还赞同翰林院之说,但是后来有人写出了前年文英院试的前三的试卷答题,说文英当年就应为案首,却因为女子之身被判第二,有失公允,然后将之张贴于放榜之处,翰林院和内阁的人都去抄录了一份回来,然后都确认文英当为案首,被判第二实属女子之身的原故。 事已至此,州牧也左右为难了起来,而且当年和文英一起参加院试的案首还在白鹭洲书院求学,尚未来参加乡试,豫章一片哗然,于是州牧派人八百里加急送信让朝廷派遣工部官员来评判文英的策论,文英因此暂留在豫章等候工部官员来问询策论之言。” 卢林听了说道:“文英昨日回来,那就是工部来人问询过了,难怪昨日来铺子我问她,她说经魁不是问题,解元不好说了。” 晓梅说道:“既是如此,就等放榜了。” 郭文说道:“小林子,还有一事,不知道真假。” 卢林问道:“什么事?” 郭文说道:“豫章那边有人说,文英曾经在乡试之后放言明年参加会试。” 卢林听了张目结舌,有些心惊胆颤之感。半晌后喃喃说道:“多半是真的了。” 第一百二十二章 解元 秋分后过了两天,这天二掌柜去了净居寺,郭文和晓梅去了临江坊。下午卢林在匠房听得有人不停的拍门,出来一看,原来是报喜之人。王文英得中解元,定于九月初一,在南湖桥画舫设下了鹿鸣宴,宴请各方亲友,宴席是中午和晚上都在画舫,看来是借鉴了曲风和郭文定亲的做法。卢林听了也为王文英感到高兴,一个女子能够乡试得中解元,实为不易,掏出一百文钱给了报喜之人。 乡试在八月初七、初八、初九这三天,正常在八月二十就该放榜出结果了,今年乡试因为王文英之故,翰林院和内阁的人各有所判,州牧大人急报朝廷派人来评判,拖延到了秋分这天才出了结果,这已是八月二十四了,其实主要就是解元、亚元和经魁暂时没有排出名次,其余都早已出了结果。 今天是八月二十六了,卢林问了几句得知,上午豫章报喜之人赶到庐陵城王长史家,王长史听得消息,惊喜不已,马上去了趟南湖桥画舫,然后王家就派人各处通知亲友了。卢林送走报喜之人继续回到匠房锻造起来,【大汉弘纲】和【大隋凝霜】差不多这两日就要铸造完了。 傍晚,二掌柜、郭文和晓梅回来,得知王文英为此次乡试解元也极为惊讶,二掌柜说:“本朝有女子参与乡试以来,这应该是第一个解元。”卢林是在匠房铸造未曾出门,并不知道此时庐陵城已是全城震动不已。二掌柜笑道:“回来的路上,看见到处热闹欢呼,我还以为庐陵城发生了什么大事了,原来是王文英这女娃子中了解元引起的。” 郭文和晓梅回来也是如此,只是他们都是坐着马车回来,并未曾下车去探询是何事。说道:“文英有大才,中了解元不意外,看来那个后来的考官不一般。” 卢林叹息道:“具体情况还不清楚,不过文英才女这次中了解元,说明文英才女院试的案首肯定是被考官打压了。” 晓梅更是有些惋惜的说道:“是啊,和文英同考院试的案首都还没有去参加乡试。身为女子,就是比你们这些男子艰难了许多。” 郭文正要开口说话,晓梅横了他一眼,郭文就不言了。二掌柜见了肚子里暗自发笑,说道:“你们说,我去做饭去了。” 卢林见二掌柜走了,凑到郭文身边小声说道:“小文子,这就怂了?” 郭文小声说道:“好男不跟女斗,小林子,你不懂。” 晓梅见两人在小声嘀嘀咕咕,问道:“你们两个又在想什么坏点子了?” 卢林嘻嘻哈哈的笑道:“晓梅嫂子,你这是觉得我坏还是觉得小文子坏?” 晓梅正待说话,闻言一滞,刚才自己说话有些不妥,嘴里说道:“小林子,就属你最坏了。少把小文子带坏了?” 卢林听了,顿时叫屈起来:“晓梅嫂子,你这话说得好没道理。怎么我就坏了?还带坏了小文子?小文子是我能够带坏的?这些天小文子天天和你在一起,要也是你带坏的,我老老实实在铺子里抡大锤,门都没出的。” 晓梅听得脸色一红,说道:“不跟你扯了,我去厨房帮忙。”说完转身欲走。 卢林赶紧说道:“小文子刚才说,院试一定要考得比你好。” 晓梅“哼”了一声道:“你们跟我比算什么?怎么不去和婴宁比,和文英比。”说完仰起下巴一抬。 卢林听见看见了,转身走就,说道:“我去继续抡大锤去了,饭好了来喊我。”速度极快。进匠房前隐约听见郭文在解释:“晓梅,我可没说这话,是小林子胡扯的。” 卢林在匠房呆了大半个时辰,郭文就来喊吃饭了,卢林速度极快的吃了两碗饭又钻进匠房去了。 八月二十九这天中午卢林他们还没到铺子,王文英早就来铺子了。回来的路上郭文和晓梅、卢林说起这前年院试的案首,这几天庐陵城街头巷尾都是议论这王文英中解元的事情,各个书院也是众说纷纭,毕竟是本朝破天荒的第一位女解元,庐陵郡城不乏中状元进士之人,这女解元这也是头一个。解元是江右之事,但是当年的院试是在庐陵城,与王文英同年院试的案首就被人翻出来和王文英比较了,那人是吉水县令的公子,自从王文英中了解元之后,压力太大了,昨天已经和白鹭洲书院山长告假回吉水去了。三人说说笑笑的进了铺子,冷不防看见王文英坐在树荫下,三人有些赧然,不知刚才的话王文英是否听见。 王文英看见三人回来,说道:“你们说什么呢?” 郭文和晓梅有些讷讷,卢林倒是直言不讳,笑道:“这些天城里议论纷纷,听说和你那一年院试的案首因为压力过大,昨日告假回吉水去了。” 王文英听了眉头微微皱起,说道:“是因为我中了解元压力过大?” 卢林说道:“多半如此了,我不怎么出门,不清楚其中原由。就这么一听,你问起也只能这么一说了。” 王文英有些叹息说道:“这点压力就告假,往日高看他了。” 卢林一听,问道:“文英才女,此话怎讲?” 王文英说道:“案首之事和他无关,是考官评选的。他若因为我中了解元而承受不住压力告假,顶多就是个举人到头了,会试是过不去的。没有肚量更没有担当,不堪大用。” 卢林嬉皮笑脸的说道:“哟,才女果然见识不凡,这话也只有你说得出来。” 晓梅也在一旁说道:“文英这话说得不错,如此看来,这案首确实有些不堪了。” 王文英接着说道:“你们下午有事没有?” 晓梅说道:“我们没什么事,文英你有什么事?” 王文英说道:“下午想去天狱镇拜访一下范先生,看看能不能请他来参加宴席。” 卢林说道:“你们去,我去不了,忙不开的。” 王文英正待问卢林,郭文说道:“小林子脱不开身,我爹安排了事给他。” 这时二掌柜出来,看见四人还站在树荫下说话,喊道:“饭菜好了,都过来吃饭了。” 四人听了赶紧进屋吃饭。吃过饭,王文英把三人的答题仔细看了看,然后略做了一些讲述评点,就和郭文、晓梅往天狱山去了。卢林进了匠房对【大汉弘纲】和【大隋凝霜】进行最后的铸造。 直到酉时卢林才完成【大汉弘纲】和【大隋凝霜】的铸造。忙碌这二十来天,总算完成了,卢林泡上一壶绿茶坐在树下喝了起来,卢林以前很少喝茶的,他都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也喝上茶了,以前他觉得茶味有些苦。平常在这夏天除了吃点西瓜、香瓜,就是冰凉粉、乌梅汤、杏仁汤和绿豆汤这些了。如今喝茶,卢林慢慢品着,竟然也品出一丝回甘之味了。 卢林喝了半个时辰的茶,郭文和晓梅也没回来,二掌柜见卢林在树下摆好了案几,就炒了两个菜端到树下案几吃晚饭。吃饭的时候二掌柜问卢林:“那王家才女说过几日来铺子辅导你们,这次你们三人去参加院试问题不大吧?” 卢林不敢肯定的说道:“应该可以过吧。” 二掌柜说道:“王家才女得中解元,学识应是相当不错,水涨船高,一般人请都请不到的,她来辅导你们三人多半是阿林你的面子了。” 卢林闻言有些讶异,说道:“二掌柜何出此言?文英和小文子、晓梅都关系很好的。” 二掌柜笑道:“再好也是你的面子,那王家女子来铺子几次了,每次都是来找你的。小文和晓梅也是跟着你受益了。” 卢林想了想,好像王文英来铺子几次都是找他的,脸上一时窘迫起来,讷讷说道:“大家都是朋友,当初小文子开药铺,文英才女她还帮了许多,然后我做了把扇子送她了,她很欢喜,只是...只是...后来曲师兄结婚,她看见曲师兄为水芸嫂子铸造的扇子更为精美,几次想让我再给她打造一把更好的扇子。”磕磕巴巴的说完,卢林也长出了一口气。 二掌柜问道:“你没答应?” 卢林尴尬的说道:“这事会驳了曲师兄的面子,做不得的。” 二掌柜笑道:“这倒也是,阿林你考虑得周到。只是我看这王家才女对你似乎有点意思。” 卢林闻言大惊,赶紧说道:“这事应该没有吧。如今我也没曾想过这些事。” 二掌柜说道:“这种事情也说不清楚,我也只是觉得好像有这么个意思。” 卢林说道:“文英如今是解元了,听说明年还要参加春闱,前程远大。我这院试还两说,乡试更不消去想的,遑论其它。” 二掌柜呵呵笑了起来,说道:“阿林也不可小觑了自己。这种事情谁也不好定说的,以后什么情况谁知道。文英这女娃不错的,你们如今多多交往也是极为有益的。” 卢林有些羞涩的,说道:“这半年我们三个得她提点,教授数算之学,然后要以此参加院试,小文子和晓梅撺掇了几次铸造扇子之事,后来就答应她考中进士帮她铸造把扇子,只是不得带回庐陵城来。” 二掌柜听了说道:“这女子心大啊,进士是没什么问题,阿林这样应承,很合适。” 卢林跟着诺诺点头,他不明白今天二掌柜怎么忽然说起这些话来?难道文英上午来铺子和二掌柜说过什么了?想想又不太可能啊,这事岂能随便说。 二掌柜说起这些,确实是中午看见王文英对卢林有些不一般,而且这些一两年大掌柜愈发对卢林看重,偶尔听得大掌柜叹息留不住卢林,今天又没有其他人,想着探探卢林的口风,若是和王家才女能成了,卢林也就走不远了。卢林也是她看着长大的,若是一举两得岂不妙哉。二掌柜没想到的是,若是王文英中了进士为官了,那也一样是得离开庐陵城的。 . 临近亥时的时候,郭文才回来,卢林早就回房做题去了。 次日早上郭文说起昨天的事,王文英在庐陵城买了不少东西去看望范先生的。见到范先生后,王文英行的是见师之礼。范先生知道王文英中了解元,看见王文英如此礼数还带着礼物,也颇为高兴,问了问王文英的策论,王文英写的就是建城之事。范先生听完王文英所写,就问及后来的工部官员是何人?王文英也不甚清楚,只知道姓名,钱大本。范先生听到此人姓名,便说王文英得中解元,运道极好。 卢林问郭文:“小文子,范先生这话什么意思?他不是赞赏文英么?怎么说运道极好?” 郭文说道:“那范先生后来说,钱大本此人在工部就是善于虚实结合,更重于实,王文英策论言及的都是极具实用性,而且计算切合实际详实严谨,不是闭门造车出来的空谈。钱大本看得出其中虚实的,若是换个引经论据的官员来,王文英就没有这好运了,怕是入不了眼,中不了解元。” 卢林听了也觉得文英如此策论有些胆大了,一般人肯定不会从实处着手,规规矩矩按照学来的写,不过也符合文英才女的性子,出人意料。 郭文接着说道:“范先生后来还问了翰林院和内阁的人,文英也只知道姓名,翰林院的叫徐叔正,内阁的名叫潘暄。范先生论及这二人,说这徐叔正向来按书就经,过于古板;潘暄就比较务实,说这也是翰林院和内阁如今的分歧所在。” 卢林心中感叹道:“看来这范先生对朝廷的人和事都很有一番了解,不一般啊。” 没说几句,晓梅带着玉宁也过来了,晓梅补充说道:“文英已经确定要去参加春闱了,范先生听了也很惊讶,有意劝说文英再晚上一年去参加春闱更好,文英坚持要去,还说过上一个月再来向范先生求教。” 卢林听了心中暗想,这扇子得提前铸了,文英这是一鼓作气,又遇见了范先生,精于数算且曾经是大匠,助力不小。卢林随即算了下日子,说道:“一月之后那不就是我们院试结束之时,看来文英早已计划妥当了,过些日子会辅导我们数算到院试了。” 晓梅说道:“文英路上说过她要兑现当日允诺之事的。应是都把日子计算好了的。” 卢林笑道:“那就好,有才女来了,看来这院试可以过了。” 郭文在一旁小声嘀咕道:“小林子,你还欠人家一把扇子。” 卢林听了一脚踢了过去,“哼”了一声说道:“你不说我也知道。是不是王文英许你什么好处了?” 郭文闪过卢林踢来的一脚,叫屈道:“没有的事,只是文英帮了我们许多,我说句公道话而已。” 卢林听了,又冲了上去,对着郭文说道:“来来来。小文子,我们切磋切磋拳法,让你见识见识什么是公道。” 郭文远远跑开,嘴里喊道:“容我练成十二拳再来切磋。” 第一百二十三章 赴宴 第二天卢林没有铸造,他想着铸造那【大唐昆岳】,再铸造【大宋君岑】和【大夏龙雀】,最后再铸造【大秦锋镝】。只是明天要去南湖桥画舫参加王文英的鹿鸣宴,卢林不想铸造时断断续续,而且过几天王文英要来辅导数算,这些天郭文和晓梅都勤勉得很,去范先生那次数也多,卢林落下了一些,下午就老老实实将王文英留下的题都做了起来。 九月初一日,放了课,卢林他们四人就直奔南湖桥画舫,礼物是前一天天郭文和晓梅去玉宝阁买好了的。到了画舫,已经是人来人往络绎不绝了,王文英和一个白面无须的中年男子在门外迎客,那中年人应该就是王长史了。 看见卢林他们来了,王文英简单介绍了一下,卢林他们赶紧喊了一声:“伯父好,恭喜伯父,恭喜文英。” 王长史笑容满面的说道:“欢迎诸位小友赴宴。” 王文英结果晓梅递过来的礼物,说道:“婴宁他们早来了,在秋菊阁等着你们呢。” 四人听了,别过王家父女去了雅间。进了雅间,婴宁、徐志高、冯清容和晏明都在,还有两个书院的女子不认识。 婴宁见卢林他们来了,起身介绍了一下,那两人也是文英在书院相熟的,一个叫周贞,一个叫张芷,两人都是巴丘县城的。玉宁看见婴宁喊了一声“姐姐”。这半年多,玉宁都没见到过婴宁几次,最近一次还是上次曲风结婚的时候,一晃都秋天了。 婴宁将玉宁带到自己身边坐下,问起了玉宁的功课来了。其他几人都闲谈了起来,都是年轻人,开始都是说着王文英之事,都对王文英佩服不已,更是对王文英马上接着参加春闱钦佩不已,如今是没有人怀疑王文英能不能考中,都猜测王文英能够考上什么名次。 几人没多久就聊成一片了。郭文更是起劲,不时将话题扯到了重九去了,对他和晓梅弄的温汤说得是天花乱坠。婴宁听得也不问玉宁去了,问起郭文这个温汤的情况来。玉宁见状赶紧跑到卢林这边坐下,抹了抹额头的汗水,长出了一口气,可算是逃过了姐姐的询问了。 冯清容和晏明更是问得仔细,他们两家都在那边买了地,当时找过晓梅,价钱极为便宜,位置也选得不错,都是象征性的付了一两银子,等于是白给一样,只是如今要盖起来经营那就花销大了。不得不关心一二。 如今林老板和戴老板在那边的策略是低价引人来,三丈方圆的地只卖十两银子,这小半年庐陵城有四十多家铺子已经买了地了;庐陵郡附近的县城也有十余家商家;天狱镇也有两大户人家买了地;临江坊的人有单独买了地的,也有合伙盖楼的,总共有十四块地;加上林老板和戴老板各自圈了有十多块地,那边已经如今有近百家在盖房子了,看上去声势浩大,颇显气势。 自从定下了重九酒楼和客栈开业后,林老板和戴老板两人就商议不再往外卖地了。他们知道大掌柜冬至要开鉴宝会的事情,酒楼和客栈赶在重九开业,也是为了争取这两个多月的时间用来熟悉适应到时候的人来人往。客栈全部房间装饰好,能够住下个百八十人,旁边还有几间房子在盖,真要是人多,临时用来住宿还可以多住个一两百人;酒楼能够容纳三百人左右吃饭,还有几家小吃店,这些做好了到时候对品鉴会帮助也是不小。 林老板和戴老板两人知晓大掌柜这次规模不小,现在临江坊的气势正盛,往来临江渡运送就没有停歇过,这来来往往的人也是一日多过一日,天狱镇许多人家都腾出几间屋子让往来的客人住了。所以现在地不会再卖了,就等着大掌柜的鉴宝会开了以后再来卖地了,价格两人商议后觉得至少得一百两银子了,不可能是十两了。 没说多久,就上菜来了。婴宁问道:“曲兄和水芸嫂子两人怎么没一个过来?” 晓梅说道:“我也不知道啊,前天文英去了趟临江坊那边的,请了他们的。可能有什么事情脱不开身吧,那边等着重九开业事情确实不少。要不,等会问问戴老板什么情况。” 本来是十二人的雅间,曲风和戴水芸没来,宽松许多。菜肴上了,有两个酒坛早就放置在雅间内,一坛是家烧,另一坛是甜酿酒。婴宁说甜酿酒,其他人听了也都说不错,他们读书求学,很少喝酒。 王文英跟着王长史一个一个雅间敬酒,来到卢林他们这雅间敬酒,没看见曲风和戴水芸就问晓梅,晓梅说不知道,一会去问问戴老板什么情况。王文英告诉晓梅戴老板在春雨阁。 晓梅吃了几口菜就去春雨阁找戴老板问问情况去了,没过多久就回来了,还和郭文换了个位置,坐在卢林身边悄悄问道:“小林子,你是不是又有什么事情瞒着我们了?” 卢林小声反问道:“晓梅嫂子说这话什么意思?我天天不是在铺子里哪也没去了,瞒你们什么?” 晓梅剜了一眼卢林,继续低声说道:“我刚才去问戴老板了,戴老板是笑容满面的说云峰弄出了个好东西,水芸嫂子欢喜得很,这几天都在和云峰商量着怎么弄得更好一些。上次去坊里的时候你就和云峰鬼鬼祟祟的,定是你瞒了什么?” 卢林笑了笑,低声道:“晓梅嫂子你这可是冤枉我了吧,我这几个月又没去坊里几次的,云峰前几个月得了大掌柜的提点研究机关术呢,说起来最初还是因为想着要帮你解决配药的问题,我是知道云峰在捣鼓这些而已。” 晓梅听了原由还在自己这里,不禁脸红了起来,但是嘴上还是低声说道“好像是有些冤枉你了,但是你肯定还有实话没说。” 卢林赶紧转移话题,问道:“戴老板那屋子哪些人在?” 晓梅说道:“我爹和婶婶都在,还有一些城里的老板,似乎都有意去我们酒楼客栈那边看看。” 卢林小声说道:“我看小文子在这说得天花乱坠的,不如一会吃席完了,我们带他们一起去那边看看,总比在这里干说好吧。去那边看完再回画舫吃晚饭时间充裕。” 晓梅想了想,低声说道:“这样也行,不过还是要等文英敬酒完了问问她。” 这时婴宁看见卢林和晓梅悄悄地说话,问道:“晓梅、小林子你们在商量什么呢?” 晓梅讷讷欲言又止,卢林却是直言道:“我们商量要不要吃完了去天狱镇那边看看,小文子说半天不如你们都去看上一看合适。” 晓梅这时接了一句:“一会等文英敬完酒过来,问问文英再说。” 席间众人听郭文说了半天,也都意动了,再听此建议也都欣然同意了。又过了约莫两刻钟,王文英总算是敬完酒过来了。晓梅告诉王文英,戴水芸有事在临江坊忙着来不来,王文英也不介意,说道:“水芸嫂子是比较忙的,反正重九之时要过去庆贺的。” 郭文赶紧接话说道:“文英啊,我们商量着一会去酒楼客栈那边看看,你觉得如何?”卢林听见郭文说话,暗叹如今郭文顺杆子说话都不喊文英才女了。 王文英看见其他人都眼睛看着她,不禁笑道:“你们都想去那就去看看也好,小文那个温汤很不错,泡一次价格不菲,我前天预定了头一个。” 郭文连忙说道:“文英,你是解元了,本朝唯一一个女解元,请都请不来的,哪敢收取费用。能来都是赏光了。” 众人听了皆是大笑。王文英说道:“要去那就早去早点回,晚宴我还得应酬一番的。” 郭文起身说道:“那我先去雇好船。在盐码头等你们。” 王文英笑道:“那就让少掌柜破费了,我还饿着,容我吃点饭菜就来。” 郭文说道:“文英你慢吃,我先去了。”说着起身就出去了。 待得王文英吃了几口饭菜,婴宁和冯清容几人都和王文英道歉起来了,说道:“文英,当日我们还怀疑你乡试仓促了,没想还是世间唯一的女解元,是我们眼光短浅了。虽说和你同在白鹭洲书院求学,却还远不如卢林对你了解。”说着,几人眼睛看向卢林。 卢林见了慌忙低头。王文英却说道:“卢林他看似口无遮拦,其实心眼多的很呢。比我还有主见的。” 晓梅听了也盯着卢林看了一眼。 卢林见躲不过,抬起头说道:“你们啊,就是死读书读死书,明年春闱后等着消息就是,会元不敢说一定,贡士名列前茅是肯定的,至于廷试文英才女最少是一甲,状不状元那两说了。” 王文英听了,啐了一口道:“卢林,刚说你口无遮拦,你还真敢说。” 众人听得卢林的话都说大惊失色,哪有没考就敢如此放言的,眼睛都齐齐看向王文英了。 王文英脸色一红,说道:“这次解元也是运道极好,前面翰林院和内阁的考官争执不下,后来州牧大人加急让朝廷派了工部官员来评定。来的工部官员是个看重实绩的,我所做策论也是从实处着手的,因此最后才得中个解元。” 众人问道:“那春闱文英如何做策论?” 王文英说道:“卢林刚才说的没错,你们是读书都很下工夫的,但是有些死板了一些。乡试我这策论也只是略微提及个大概,并未深入去论述。春闱就要细致全面去论述一番了,成败也就在此了。还是继续从实处着手,一以贯之,不会做何改变。这样写策论会有人欣赏也有人不喜,确实最后名次如何看运气了。” 白鹭洲书院几人听了都若有所思。卢林却举手挥舞起拳头说道:“文英才女如今是江右第一,明年定会本朝第一。我相信你可以的。” 王文英听了横了一眼卢林说道:“卢林,你就这样空口白牙的说得轻巧,你教我啊?” 卢林听了,垮着脸说道:“我还等着文英才女辅导我考院试呢,那还能够说教你,但是精神上支持你,相信你肯定行的。要不我去找个算命的帮你算算运道吉凶?” 王文英听了哭笑不得,说道:“算什么算,算你个头啊。” 晓梅一看已经过了一刻多钟了,说道:“我们去码头吧,路上边走边说。” 王文英听了就起身带头出去了,众人也都跟上,不一会就到了盐码头,郭文已经雇好了船就等着他们呢。上船后,一路顺水直奔临江渡而去。此时正是秋高气爽的时节,江风习习,众人都没有呆在船舱中,站在两边船头感受着这难得的舒适。 不到一刻钟就到了临江渡,值守之人看见是郭文他们来了,连忙解开两架马车让他乘坐,郭文和卢林他们几个男的带着玉宁坐了一辆,晓梅她们几个女子坐了另一辆车,稍微有些拥挤,来得匆忙只能这样将就将就了。 到了酒楼客栈,卢林看见都挂上了牌匾,偌大‘风云酒楼’和‘青梅客栈’八个字显眼得很。婴宁、徐志高、冯清容、晏明都是隔了三个多月再来,竟然感到是翻天覆地的变化,细细看去,之前四处荒芜之处如今正在大兴土木建造房屋,一派欣欣向荣之境况。若不是他们知道就是这里,怕是怀疑是不是来错了地方。 冯清容看见两个匾额问道:“这两个名字取得不俗,谁取的?” 王文英笑着指了指卢林说道:“就这个口无遮拦的取的。就是那云字是我改了一下,之前是水芸的芸。” 卢林听了顿时觉得尴尬不已,平时和晓梅、郭文、水芸嫂子随意点玩笑没什么,在这些书院骄子面前不敢过于随意。 郭文这时是地主了,带着众人先去了酒楼转了一圈,却发现四个大雅间的圆桌撤掉了,显得空荡荡的。出来后问晓梅刚才在戴老板那里打听到了什么情况。听了后有些恍然。 接着郭文又把四周在建的情况和众人分说了一二,最后带着众人去了客栈的温汤独间,看分隔有六间,一间已经建造得差不多了,还有一间已经建了一半,其余四间还没开始。郭文带着众人进了那间建造得差不多的介绍了起来。卢林仔细看了看,确实比较雅致,还带点奢华的味道。 夏日已过,温汤沐浴更需要解决温暖的问题,进门口有个火塘,这设计之人也是颇费心思的,虽是火塘,但是却是不大,用铁网罩子罩住了,烟囱出口在外面,里面流水到池子中,进来分为两处,一处是直接引水流下,一处流水经过壁炉,两处流水都有可调节水流大小和开关的机括,用来调节水温;经过壁炉的水流会散发热气,整个房间就暖和起来了。 盖这种温汤,做这些壁炉和火墙是很关键的,但是对于临江坊来说却是最简单不过了,坊里至少有几十位师傅盖这些跟玩似的,所以才这么快就建造出来了一间。 众人听了郭文的介绍又仔细看了看,都说二两银子泡一次药浴虽说贵了些,但是值得,尤其是寒冬腊月,在家泡那有在此处惬意舒适,一家人来泡一下,细算下来还是划算的,怕是以后庐陵城有些富贵人家是会来的。郭文听了大喜,说道:“诸位白鹭洲书院学子及亲友来此一律八折。” 第一百二十四章 参观 众人看完温汤,又看了看那还在建造的大温汤,都觉得这些想法不错。冯清容和晏明二人还让郭文带他们去自家在建的地方看了看。此时站在自家的地盘上,两人感觉又不一样了,而且四周一派热火朝天的气象,更觉将来大有可为。 周贞和张芷二人在路上探听清楚了酒楼和客栈的情况,此时正和晓梅说着话,她们二人家中也有经商之人,看了一遍,都觉得此地前景不错,有意和家中说说此事,想让晓梅留下两块地来。晓梅知晓自家之事,没敢马上答应,说是暂停了土地买卖,她尽力去安排,告诉二人最多重九之前要决定下来,她想着实在不行就从自家预留的分两块出去。周贞和张芷二人听了都很感谢晓梅,说会尽快和家中联系说定。 客栈还没完全弄好,郭文和卢林搬了两张桌子出来,泡上茶水,让众人将就休憩一下。玉宁老实得很,一直跟着卢林,也没提要去临江坊看章立东,婴宁在哪他就远远躲开,这会郭文和卢林抬桌子,他勤快的搬凳子拿杯子。 王文英四处转了转,看了看,然后蹲着地上捡了根树枝划来划去的。卢林等茶水泡好了,喊道:“文英才女,来上座了,别蹲着了,当青梅客栈不会招待人么?” 王文英听了,起身落座,有些赧然,说道:“想起一些事了,就没顾忌这么多了。” 卢林觉得有些奇怪,问道:“什么事让我们大才女如此入神了?” 王文英说道:“数算之事,自从乡试后一直想着怎么把策论完善起来。”说着又停了下来,想了一会,接着道:“如今也可以和你们说一说。” 众人听王文英如此说,都安静了下来准备倾听。 王文英说道:“我学数算,写策论,此地建造给了我许多感想和启发。要筑城得先修路,无路则城修起来也是孤立无援的,不可取,所以我乡试的策论就是由此而写的。刚才又看了看,又有些想法了,建城之后,哪又该如何?朝廷西北许多城池荒废了数十年了,这些年人口增加了,朝廷有复建城池的打算,所以我才会选择以此为策论,也可以说是取巧了。” 卢林听了暗暗佩服,这才女果真是眼光不同于旁人,也难怪这次乡试翰林院和内阁各取所长,最后派来工部官员是个干实事的,之前说王文英运道不错,看来是错了,她是眼光看得更远,得中解元不是运道是她对局势的判断极为准确。书院其他几人听了都对王文英的判断和胆大钦佩不已。 王文英喝了口茶,接着说道:“这城池恢复或建造起来后田曹、兵曹、集曹、仓曹、金曹诸事皆要细细计算出来,各种民事民居、人员安排、用度几何、各部用地安置……” 这一说就说了有大半个时辰,最后王文英和晓梅说道:“晓梅,此后要麻烦你帮我留一间房,我要在此地住上一些时日,好好测算一番。” 晓梅自无不可,笑道:“文英你来高兴还来不及呢。” 其余书院之人,听了王文英此番言论,都觉得眼界开阔了不少,对于数算用于这些里面,确实作用极大,都觉得跟着王文英学了数算是极为正确的事,周贞、张芷二人也差不多时间和婴宁他们一同跟王文英学的数算。 王文英说道:“光在纸上写写算算得出的和在这实地算出来的不一样,若是用纸写写算算会有很多意外的地方估算不到的,容易犯错,只有实地测算才能够应对自如,不然就措手不及了。这些都是我如今的思虑,还不够完善,如今你们听听即可,以后有成再验证一番。” 书院几人都起身对着王文英躬身一揖,说道:“文英你这些可以不说的,如今告诉我们了,对我们也是极为有益的,至少让我们在数算用于策论一道,要少耗费一两年光阴。你说的这些书院夫子们怕是没有这等见解的,讲不出来的,我们受教了。” 王文英连忙起身避过,说道:“大家都是同窗,受不得此礼,我们互勉就是了。” 卢林见状在一旁调笑道:“当得,当得。” 王文英则说道:“你卢林来我当得。” 卢林听了“啊”了一声,但是话已说出,只能起身对着王文英躬身一揖,王文英也不闪开就这样受了。 卢林又赶紧给王文英的茶杯续上茶水,双手递了过去,说道:“文英才女说了这么多,口渴了吧,喝杯茶润润喉。” 王文英见状,一时间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众人见了都大笑了起来。 晓梅这时说道:“申时快过半了,我们该回去了,别耽误了晚上的宴席。” 王文英这才顺手接过茶杯喝了一口。其他人也都将茶水喝了,卢林和郭文还有玉宁将桌椅搬了回去,众人这就回画舫了。路上书院几人都说重九之日会来庆贺。 到画舫的时候已是酉时刚过,王长史正焦急四处找寻王文英,见到这一群人回来才长舒了一口气。晚宴吃到戌时过半才结束。 . 九月初二,卢林开始铸造【大唐昆岳】。 九月初三,放了课晓梅也一同回铺子,吃过饭后,在内院收拾好了两间房间出来,说明天搬过来住,卢林听了极为惊讶,问道:“晓梅嫂子,你为什么这就急急忙忙要住过来啊?” 晓梅啐了一口卢林,说道:“小林子,你少胡思乱想,明天文英也过来住。” 卢林一听顿时头大了起来,连忙问道:“你们这是打算做什么?” 晓梅说道:“文英不愿意每天来来去去的,把时间都浪费在路上,住这里一是方便辅导我们数算,二是她自己也要为春闱做准备,三是方便和我们来往临江坊请教范先生。” 卢林听了,说得很有道理,遂无言。转身去匠房熔炼去了。 九月初四,下午晓梅就和王文英带了些日用之物和换洗衣物住到铺子里来了。以前虽说铺子有二三十人,卢林也不觉得有什么,但是如今多了晓梅和王文英住了进来,这感觉就是有些怪怪的。 晚饭后,王文英就和三人讲解了一番,约莫有一个时辰。 九月初五,玉宁就独自来铺子练拳了,如今晓梅搬这边住下了,玉宁只能自己来了,本来曾副总兵有些不放心玉宁,找来个兵士送一送玉宁,谁知玉宁不肯,还说自己练了一年多了,一般人不是对手。曾副总兵有些不信,让士兵和玉宁切磋了一番,惊讶地发现玉宁确实身手敏捷,一般人还真对付不了他,也就放心了。 王文英比卢林要晚小半个时辰起床,起来看见四人都早已开练起拳法剑法,也是佩服几人吃得了苦,对晓梅一个女子也如此,尤为佩服。暗想,这几人若是在书院如此用功,院试怎么会有问题? 中午回来,吃过饭卢林就钻进了匠房,直到晚饭才出来。吃过饭,王文英又和三人讲述了一个时辰左右的数算,期间三人也问了些不明之处。 九月初六,卢林吃过午饭依旧是埋头钻进了匠房,郭文和晓梅、王文英驾车去了天狱镇找范先生。王文英看见郭文招来的那只黑鹰很好奇,询问得知这黑鹰是传讯之用,颇为讶异。这等黑鹰传讯,一般守备营和驻防军平常也不得用到的,莫名对临江坊多了一丝念头出来。 九月初七,三叔早上来了一趟,看见王文英一边看书一边看他们练拳,点了点头,转了一圈,看了看就走了。 王文英有些好奇,等晓梅歇息的时候问晓梅是什么个情况,晓梅笑道:“最早是小林子教我们拳法来着,后来三掌柜教我和小文子剑法了,三掌柜经常来看我们练得怎么样,若是觉得我们练得还行就会继续传授一些功夫,有问题可以请教三掌柜。今天应该是我们练得没什么问题,就走了,有问题就会指点一番的。” 王文英听了问道:“三掌柜很厉害么?” 晓梅笑道:“具体不知道有多厉害,就是上次云英走的时候,看见三掌柜带着云英‘歘’的一下就飞上船去了,羡慕得很,我怕是再过个三五年也不行,何况还带着个人。文英你要不要跟着学武,回头让小林子和三掌柜说一声。” 王文英听了想想一下那场景,有些不凡,还是有些遗憾的说道:“我没你们这么用功吃苦,怕是练不来的,而且要看的书也挺多,不能分心了。” 晓梅说道:“也是,文英你是要考进士中状元的,这些不适合你了。” 王文英笑道:“说这些过早了点,这几个月还有很多功课要做,到时候尽力去考就是了。晓梅你是怎么想起要习武练拳的?” 晓梅说道:“我啊,还是前年腊月十三我们几人去净居寺观礼的事了,那天少林寺也来人了,是个有名望的和尚,开始是净居寺如往年一样招收弟子来着,结果有人问少林寺收不收弟子,后来不知道他们怎么商议的,少林寺的人说也收弟子来着,净居寺是给了四个条件收弟子,做到一个就可以,年纪还要不过十五岁,要想去少林寺是要四个条件都做到,小武子是第一个上去的,过了三个,就这样去了净居寺,还有徐志远和杨家兄弟,都是那次去的。” 王文英听得来了兴趣,问道:“少林寺天下闻名,后来呢?有谁被少林寺收了去了?卢林他没去参加?” 晓梅笑道:“小林子根本就没想去参加的,后来有三个人将四个条件都做到了,被少林寺收为弟子了。那三个人中有一个是永和李家窑的大少爷李鹤林,还是三人中最厉害的,那年冬至的时候和小文子打过架的,小文子被揍了,小武子也一起上去,结果两兄弟都被人家揍了,小文子腿还瘸了七八天。”说着声音低了不少,偷偷看了眼郭文,捂嘴窃笑了起来。 王文英不知道这些事情的,不禁追问道:“那后来怎么样了?” 晓梅指了指卢林说道:“那是小林子第一次出远门几个月刚回来,学了些拳法。得知小文子和小武子被李鹤林欺负了,就半道堵住那李鹤林,三拳两脚就把那李鹤林踹到雪泥地里,然后就跑了。” 王文英听得有些讶异,问道:“那李鹤林不是最厉害的么,还被少林寺收为弟子了,还不如卢林?” 晓梅说道:“这个我当时也不清楚,小林子当时怕了我们被牵连,没让我们跟着,我和婴宁站得很远看的,看见小林子赢了后转身就跑,我们在前面也赶紧跑,那天人多得很,进了人群就不好找了。那天回来后小林子在画舫请我们吃饭的,吃饭的时候小武子问小林子说的学拳的事作不作数,小林子满口答应,我说我也来学,小林子也答应了,婴宁当时也想学的,后来还是没来学。婴宁在书院就很用功的,想考科举的。我在书院远不如婴宁的,家里有个糕点铺子,没去想太多,第二天就来这里学拳了。玉宁就是去年小林子去了趟汀州回来帮婴宁对付了祁家后来学拳的。” 王文英感叹道:“其实你们这习武练拳比我们还用功的,若是在书院也如此用功你们不会比婴宁差的。” 晓梅望了一眼还在练拳的郭文,小声说道:“小文子当初说过,我们学武用功婴宁在书院用功是比不上的,大家喜欢的不一样,用功的地方也不一样。” 王文英听得此话,不由得一呆,沉默了一会说道:“小文子这话说得极好。是我错了,不该一味只认读书了,那天下午卢林说婴宁他们几个死读书读死书,我也有点这样了。每个人的喜好不一样,自然用心不一样,遇见喜欢的自然肯有心下工夫,不是每个人都要去考科举,是我有些狭隘了。” 晓梅笑道:“我们就是觉得在书院学了这么多年,考个院试,得个秀才的名声,也不枉费了这些年。小林子不是说他爷爷是夫子,考个秀才不能丢了爷爷的脸面么。”说着又捂嘴低声笑了起来,接着说道:“练武我练了快两年了,我觉得比读书要快意一些,身体确实要强健不少的,文英你以后有空可以练一练的。” 王文英听了说道:“好,以后有空你来教我。” 晓梅本来张口想说让卢林去教,想想不妥,说道:“这个没问题。反正如今我不在这边就在临江坊,你随时可以来找我。” 第一百二十五章 重九 初七这天下午卢林熔炼好了材料,出了匠房,看了看天色,才申时过半的样子,就搬了案几和凳子在树下泡茶喝了起来。坐了有一刻钟左右,郭文和晓梅、王文英进来,看见卢林悠闲的喝着茶,王文英有些讶异,问道:“卢林,没发现啊,你还挺会享受的。” 卢林见三人进来,起身去拿凳子和杯子,嘴里说道:“怎么着,大才女,我还不能享受享受?” 待卢林搬来凳子,给三人倒上茶,王文英笑道:“我在这住了几天,觉得你就像个苦行僧一般,早上习武练拳,上午去书院,下午进匠房一下午。这也和以往认识的你截然不同,之前以为你跳脱得很。没成想你正经得很,用功得很,说来我其实也是落于俗套了。仔细想想,能够铸出那样的扇子的人岂是没个正经的。” 卢林没听王文英夸过乍一听这话有些不自在起来了,嬉皮笑脸的说道:“大才女,我们能不提扇子么?” 王文英转口说道:“不过前年你才十三岁吧,就去画舫请客吃饭,也是个会享受的。” 卢林一听,转眼看了看郭文和晓梅,郭文浑不在意,晓梅则低头端着茶杯慢慢抿着,一时间没看出什么来,嘴里则说道:“那个,还不是张弛有度嘛,夫子不是说过,一张一弛,其备不忒。夫子还说过,一张一弛,文武之道。这也是遵从夫子的教诲。” 王文英掩口笑道:“你这还一套一套的夫子说。说得挺像那么回事。” 卢林假装叹息道:“这不是求个心安么,找个由头,不然哪敢心安理得坐着喝茶。光阴似箭,岁月如梭,耽误不起啊。”转头又问郭文:“小文子,那范先生说物以稀为贵,最贵的是光阴。一寸光阴一寸金,这几杯茶下去多少尺金没了啊。” 郭文听了一愣,说道:“范先生讲过物以稀为贵的道理,可没说最贵的是光阴啊。” 卢林一本正经的继续胡说八道:“难道是我记错了?小文子,你确定你没记错?” 王文英和晓梅听得卢林如此胡诌,不禁捧腹笑了起来。 郭文见状,有些无奈的说道:“我肯定没有记错。” 王文英笑道:“卢林你就别瞎扯了,又没说你不能喝茶享受,说来喝茶也算不得享受,一张一弛是应该的。就是来这住了几天,第一次看见你如此悠闲而已。你这已经很用功了,大多数人比不上你的,白鹭洲书院也找不出几个像你这么用功的人来。我现在就等着明年的春闱了,等着你能够兑现你说的话。” 卢林正色道:“文英才女,你放心,肯定会兑现的。” 王文英说道:“不是怕你不兑现,是以往不太了解你,如今有些期盼你所说的铸造出这世间有数的扇子。” 卢林听得脸色一红,讷讷说道:“那是一时的大话了,世间广阔得很,卧虎藏龙,别太当真啊,不过……”说到这里卢林暂停了话头,看着郭文和晓梅说道:“小文子、晓梅,你二人听了可别乱说啊。” 郭文和晓梅说道:“小林子你不过什么说完啊,放心,我们不会去说的。” 卢林接着说道:“不过今年铸造有些进步,再铸造扇子肯定会比水芸嫂子那把要好的。” 王文英听了眼睛直发亮。 郭文和晓梅听卢林如此说,那定是做得到的,都说道:“小林子放心,不会和曲师兄、水芸嫂子说这个事的。” 卢林转头又和王文英说道:“文英才女,我们可是说好了的,扇子可以帮你铸造,但是你不能带回庐陵城来的。” 王文英听得高兴,直点头道:“放心,一定不会的。” 接着四人又闲谈了起来,王文英问道:“卢林,你学了这么多东西,都学得来学得好么?” 卢林说道:“就等院试过了,就可以不用去书院了,每天又可以多出半天时间了,学东西学不会的就不学了呗。学得会的多用心,也不是很费劲。” 王文英听了觉得有些道理,说道:“这话不错,学不会的就不学了,与其勉强,不如学点别的。”接着又问三人:“你们都有什么学不会的。” 郭文有些黯然说道:“我家开铁匠铺的,我爹让我从小就学铸造,可我就是学不好,比小林子差远了。”接着又说道:“我还不会做饭炒菜,晓梅炒得好吃。” 卢林也接口说道:“确实,去年在天狱山那边没建好的时候,晓梅嫂子炒了几个菜我们三个把锅底的饭都吃得干干净净。” 王文英听了说道:“我也不会炒菜做饭啊,要是会了就好多了,去神都的时候不用愁吃了,据说神都那边花销不小的。这样也可以节省不少的。” 卢林听王文英如此说,觉得有些奇怪,之前王文英带着银票买扇子可不是这样,不禁暗暗留了点心。 晓梅说道:“做做糕点我还行,书院读书我们可远不如文英和婴宁你们了。” 卢林想起了云英,有些郁闷说道:“当初我学了些医药之术,辛苦学了几个月,然后呢,遇见了云峰和云英,云峰学铸造我能够教教他的,有次我发现云英对草药很有兴趣,然后……”说着卢林又不好意思说下去了。 三人听得一半齐声问道:“然后呢?然后怎么了?”王文英更是加了一句:“当初婴宁说你们喜欢去听说书的,卢林你这是连说书的那一套都学来了啊。还吊起胃口来了。” 卢林有些羞赧,接着说道:“唉,是不好意思提啊,不是学说书的。然后就是我觉得我费了老大劲学了几个月的医药,认了几个月的草药,就教教云英呗,第一次教了她一个多时辰,就…就…觉得有些教不下去了,很惭愧啊,我用功学了几个月就教了云英一个多时辰就教不了。再次去的时候我就把那药谱誊录一份给云英了,此后就再也不敢在她面前提药草的事了。”说完脑袋低垂了下去。 晓梅听了大笑了起来,说道:“我说当初你怎么给云英药谱,后来就不管了,再教的就是铸了个铁人教云英脉络了。原来如此啊。不过那铁人很不错,现在临江坊的弟子们都照着铁人熟悉脉络。不过云英确实对这些药草很厉害,当初她还教了我不少。” 卢林讷讷说道:“是真教不了了啊,再教就没法教了,幸亏脉络我学得还可以,一直教了下去,如今的云英应该教我医药之术是绰绰有余了。” 王文英想了想,说道:“难怪正月登山的时候云英说她要悬壶济世,当初我们都小看她了。” 郭文问道:“文英你有哪些学不会的?” 王文英笑道:“你们会的我都不会啊,不会铸造,不会功夫,不会做糕点,我只会读书了,学过琴,偶尔还会弹一弹;学过下棋,小时候就下得极好,我爹也下不过我,院试之后就没再下棋了,下棋太费时间了,半天一盘是常事,没那么多闲工夫了,以后闲了可以下下棋,如今是不行的。” 郭文叹息道:“文英啊,你们这些都是些高雅的,我们学不来。字都写不好,我们几个就小林子写字不错。” 王文英说道:“这些你要学也都可以的,卢林说的没错,学东西学不会就不学了就是了。不过有些基本的怎么也要学一学的,比如识字写字算数这些。至于其它的,学了就要一直坚持下去,半途而废是最要不得的。今天我也受教了,以前想得有些过于求全了,考虑得有些多。得改改了,不会的不要去勉强了,请教别人,把自己会的精研下去。” 三人听了王文英这番话都表示赞同。四人说了小半天的话,二掌柜这时出来喊他们吃饭了。自从晓梅和王文英住在铺子里以后,每餐的菜都多了三四个。 . 之后几天卢林都沉浸于锤锻之中,这【大唐昆岳】用料比剑和环多多了,锤锻就格外费时间,卢林这时铸造【大唐昆岳】到了后面铸造刀和枪的时候,锤锻刀杆和枪杆就要容易一些了。 重九,这天也是寒露,一早练完拳,郭文请几人去老张家吃小笼包子了。这些天王文英住在铺子里,附近的早点铺子都吃遍了。李记的醪糟汤圆和煎饺、戴记的大肉包和大菜包、孙氏的炒粉和汤粉、赵家的油饼、油条和豆浆这些都吃过了。 五个人一人一盅汤,还吃了七屉小笼包子,郭文和卢林如今胃口都大了起来了,每人两屉包子,晓梅和王文英一人一屉,玉宁如今也可以一人吃一屉了。吃过早点,卢林就去匠房了,郭文他们几人去临江坊了,二掌柜也去了。 中午卢林去茶楼吃的午饭,到茶楼看见多了一男一女两个人,蔡小姑介绍说女的武夷山朱叔的堂妹,男的是徽州罗姑的的族弟,两人都是刚到没多久。三叔没在,也去了临江坊。闲说了几句,卢林才得知原来三叔竟然在那边也弄了一块地,七八丈见方,要盖个茶楼,比现在的茶楼还大一倍了,这两人来此就是要去那边打理茶楼的,而且朱叔的堂妹和罗姑的族弟都懂一些土木营造,一会吃过饭就去那边。吃饭的时候卢林和他们闲聊了一会,得知二人都在神都呆过,就顺着话问了一些神都的情况。 晚饭的时候,二掌柜他们都还没有回来,卢林还是到茶楼吃的晚饭,那两人中午吃过饭就去了临江坊,三叔也还没回来。卢林吃过饭继续回铺子锤锻去了,最后回房间也没见有人回来。 第二天一早,郭文比平常还晚了一刻钟才来练拳,来的时候有些睁不开眼。晓梅和玉宁来的时候模样也差不多,王文英是直到他们去书院也没过来。去书院的路上,郭文说起昨天的事,来的人那叫一个多啊,所有那些在那边买了地盖房子的都去了,这就近百号人,太守也去了,官员也去了不少。 看着郭文兴奋的样子,卢林知道昨天肯定效果不错。晓梅说周贞和张芷两人的长辈也来了,林老板得知是王文英的好友,做主给了两块地。至于后来想来买地的,林老板和戴老板早就统一了口风,说暂时不卖了,得冬至以后重新规划打算一番再来卖。 那些买了地的得知后自是高兴得很,自诩眼光独到,没买的都扼腕叹息。城里的大大小小的铺子前几个月林老板和戴老板都陆陆续续去拜访过的,只是真下定了决心来买的只有四十来家。这也是林老板秉承了当初王文英的策略,早跟着过来的,多给利好,十两银子买一块三丈方圆的店铺用地极为便宜了,而且旁边都是荒地,若要开荒种粮报备一下,不影响堪舆图林老板和戴老板都会答应的。 郭文一路上说得是尽兴,没一会就到了书院,等放了课回来的路上,郭文又接着说了起来。说到大温汤开了,但是敢于去的人不多,只有十来个人去了,有半数是外地江湖人物。倒是这独间的温汤,只建好了两间,第一间王文英头一个去泡了大半个时辰,后来王长史也来了,看见女儿出来,接着进去泡了会。第二间却是太守去了,早一天就告知了林老板。以至于客栈这边的温汤顿时引起了众人的猎奇之心,林老板果断拿来纸笔登记起来了,有一百余人付了钱,都排到了大半个月后去了。另外四间还在建造的林老板给匠工们加了一倍的薪资加快了建造速度。 说着就回到了铺子,吃过饭,王文英却是问卢林:“卢林,你是不是早就知道黄云峰会做出那种桌子来?” 卢林听得一愣,郭文压根没提桌子的事,他以为黄云峰没做出来。转头看向郭文,问道:“黄云峰做出了桌子?” 王文英这才说道:“看来你是知道的,果然如此。” 原来昨天最出风头的就是黄云峰做出来的桌子,王文英他们这些人安排在有圆桌的雅间,当真是被惊到了。太守他们也坐在了有圆桌的雅间,午宴后,整个下午四间雅间就没有缺过人,不停有人进去见识。若说上午是客栈这边的温汤吸引了众多宾客,后来就都是雅间圆桌的受到众人的追捧。 郭文见王文英说开了就“嘿嘿”笑道:“我这不还没说到下午的事么。” 晓梅笑着说道:“太守找到大掌柜预定了两张这样的桌子,一张大的放在太守府用,一张小一点的自家用。然后就是各个官员和大小老板都排着队找大掌柜预定,大掌柜有些措手不及,让戴老板先安排人登记好,回去找黄云峰去了。” 卢林笑道:“云峰不错的。只是没想到这么多人喜欢这种桌子。” 王文英在一旁幽幽说道:“我爹也定了一张。” 卢林听了大笑道:“这个好办,跟云峰说一声,才女家的优先就是了,还不能收钱的。” 王文英两眼放光的问道:“卢林,这也是你想出来的?这个说起来很简单,做出来了一看就明了了,但是要想出来就相当不简单了,数百年来,这是第一次,而且很实用,很容易被世人所接受。真的了不起。” 卢林听得王文英这一顿夸赞,刚想显摆一下的心情收了起来,赶紧说道:“这都是云峰想出来做出来的。我只是知道而已,你看我天天在铺子了铸造,去都没去临江坊来着。” 王文英有些不相信,狐疑的看着卢林,卢林不敢对视,眼睑一垂,说道:“不信这个你可以问小文子。” 第一百二十六章 参与 王文英转头看向郭文,郭文听卢林如此说,也是一愣,随即想起来了,说道:“这好像是当初小林子想着晓梅配药的事,怎么弄出个法子加快一些,然后就和我们说了一下,后面就都是黄云峰在弄这些的。” 晓梅听了也愣住了,问道:“这怎么又和配药说到一起去了。” 卢林有些无奈的说道:“晓梅嫂子,这个确实是因为配药而做出来的。现在药卖得越来越好了,小文子心疼你来回跑,配药太累,说让我们想个法子。” 晓梅听了羞涩的说道:“小林子,那你说说怎么个配药法子?” 王文英这时问晓梅:“平常你们怎么配药的。” 晓梅说道:“最早是小林子自己配药来着,和药铺一样,后来小文子要做这个【固元散】的买卖,然后小林子想出了个法子,根据分量做了些银斗来配药,这样我们几个人一个下午配个千包左右。一个月配一次两次就可以了,云英走了以后都是配药,一个月两三次吧,现在卖得好了,得五六次了。” 王文英问道:“怎么个银斗配药法子?” 晓梅将卢林的法子简要说了一下,王文英听了就明白了,惊喜的说道:“卢林啊,没发现,你还是真行啊。想法是一个又一个,还都不错。” 卢林说道:“不是我的想法,是我一个长辈的方法,现在是云英的师父了。” 王文英听了接着又问道:“是不是你那个梁州的长辈来着。” 卢林有些头大了,因为不能随意泄露大姑姑和五姑姑的事情,当初随口扯了个长辈在梁州应付婴宁的追问。没想到竟然又被王文英惦记上了,这会卢林想到当时初见两位姑姑时的扯谎,后来不得已说实话了。教训啊,怎么就轻易忘记了呢?卢林心里深深的自责起来。还好云英且得学几年,这事到时候去见云英的时候记得和她说好,两人得统一一下口风。嘴里含混的说道:“嗯,以后你可以问问云英。” 王文英有些羡慕起云英来了,叹息道:“卢林,你怎么不让我去拜师呢?” 卢林心中嘀咕着:那是三叔的安排,不关我的事。还是说道:“这个我做不得主的。” 晓梅却是接着问了过来:“小林子,你还没说你新想的怎么个配药。” 卢林见晓梅问来,借机摆脱王文英的追问,说道:“晓梅嫂子,小文子没和你说过么?” 晓梅白了一眼郭文,说道:“就没和我说过这些。” 郭文赶紧辩解说道:“小林子,这不是还没弄好么,怎么说?” 卢林笑道:“是没弄好,但是也可以提一提的。”转头又和晓梅接着说道:“晓梅嫂子,你想想啊,那桌子可以转,坐上几个人,每个人只负责添加一两种药,转一下,同时加一次,最后安排人取药捆扎,这样是不是就快了数倍?”一边说一边比划了起来。 晓梅想了想,说道:“好像是要快上很多了,那药铺收的几个药童就是来配药的?” 王文英也认真听着,觉得是要快上数倍,不禁问道:“那岂不是还要一个人负责转动起来?” 卢林说道:“目前只能是这样,云峰也问过大掌柜,大掌柜让云峰去研究机关术,如今云峰只研究出了吃饭的桌子,吃饭无所谓了,谁都可以动动手转一下,配药就不能乱转了,而且这配药要保密的,不然药方泄露出去了买卖还怎么做?” 王文英好奇的顺口说道:“保密?你们做这买卖很赚钱吧?” 郭文机警的说道:“这必须得保密,不能传了出去的。” 王文英笑道:“你们不是还没研究出来么,要不我也来参与参与,到时候研究出来了什么好东西你们用上了,算我一份如何?” 郭文听了有些意动,这王文英想法经常是出人意料,都见识过她的厉害之处,或许真能想出什么好法子。不禁看向卢林。 卢林说道:“文英才女,我也不知道云峰研究得如何了,你得空去问问云峰。” 王文英笑道:“好,就这么说定了,看来你们的买卖挺赚钱的,我看看能不能分润到一些。” 卢林一看时辰,这一说就说了有大半个时辰了,赶紧说道:“你们继续说,我去匠房了。”说完赶紧走了。 . 【大唐昆岳】卢林一直锤锻到九月十四才觉得满意。 这几天王文英拉着郭文和晓梅去了两趟临江坊,第一次九月十一就去了,直接去找到了黄云峰,也看见了黄云峰制作出来的桌子,在饭堂的隔间摆着。当初做出来的时候大掌柜颇为惊喜,夸赞了一番黄云峰有想法,很不错,未曾想过这桌子将会引发怎么样的影响。还喊上了章闽江、杨师傅、尤师兄、侯师兄、曲风和戴水芸等人一起吃饭,见识了一番桌子的方便之处。 那戴水芸见到了则是震惊不已,毫不顾忌大掌柜也在,拉着黄云峰做到身边,细细问了起来,也明白当日卢林离去时说有惊喜是什么惊喜了,真的是个大惊喜啊。大掌柜觉得戴水芸有些大惊小怪了,不就是一张制作精巧的吃饭桌子么?戴水芸则说大掌柜不要小看了这桌子,大掌柜不以为意。 戴水芸是没多少心思吃饭的,只等众人吃完就去安排人将‘风云酒楼’四间雅间的圆桌撤除了,并让人仔细丈量雅间的尺寸带了回来。另外还让人连夜带信回城告诉戴老板这事,这天是八月三十,第二天就是王文英的鹿鸣宴,戴水芸可没有一点去的心思了,继续让人将情况回城告诉戴老板,自己在临江坊拉着曲风和黄云峰还有那几个协助黄云峰制作的人开始紧张忙碌制作桌子。这样才赶在重九那天‘风云酒楼’开业都用上四张桌子了。 大掌柜在重九这天被这些追捧要定做桌子的人群吓了一跳,真没想到这桌子如此受追捧,回临江坊思索了半天,然后和章闽江商量了一番,必须得做,还得添加人手。到了晚上,来预定这桌子的记录已有近两百张了。价格是戴水芸估算的价格,大小不一,从十二两到二十两不等。 王文英找到黄云峰的时候,黄云峰有些焦头烂额了,这两天都在帮戴老板制作画舫用的桌子,有十二张,这两天制作出来了五张,后面那一堆单子,两百多张看得他眼花缭乱的,有些无从着手的感觉。喊来戴水芸帮忙也无济于事,就一个字乱,两个字,头大。 王文英问过之后,思考了有一个来时辰,给了黄云峰和戴水芸两个提议,一是:桌子只做三种,十人桌、十二人桌和十五人桌,至于价格,分别暂定是十二两银子、十五两银子和二十两银子,超过十五人的另谈另价;二是:桌面和转动的机括分拆开来制作。 黄云峰一听就立即明白过来了,王文英是看过那些定做的单子之后统计出结果,太守定做的大桌是十五人的,自家用的是十二人,这二百余张定单中,定做十五人的只有十来张,十二人桌的有五十多张,十人桌则有八十多张,剩余五六十张单子就是那些八人、九人、十一人、十三人、十四人这些的,还有一张二十人和一张十八人的。 黄云峰和戴水芸听完王文英的解说,大为佩服。王文英则说这也是数算一道的实际用途,给两人分析了一遍,两人听得是不住点头。黄云峰更是说道:“这次多谢文英姐姐,也多亏了文英姐姐来了,一来就帮我们解决了这些麻烦的问题。文英姐姐真是厉害,跟卢林哥哥一样想法点子多。不然的话,我都打算晚上去城里找卢林哥哥问问怎么办了。” 王文英听得这话,忽然计上心头,大言不惭的说道:“云峰这是哪里话,我这些天和你晓梅嫂子住在铁匠铺了,就是你卢林哥哥让我来看看的。” 旁边跟来的郭文和晓梅听王文英这么说都愣愣的呆住了,还有这事,我们怎么不知道?昨天是王文英自己说来参与参与而已,什么时候说是卢林让王文英来的。两人一时无言。 黄云峰顿时笑道:“这样极好,卢林哥哥上次来过后说会很忙的,不得闲,我是万不得已不会去麻烦他的。” 王文英借机就说道:“你卢林哥哥让我来看看你这些机关研究得如何了?” 黄云峰不疑有他,带着王文英去了配药房,郭文和晓梅也跟着去了,戴水芸则被王文英嘱咐把这些定单整理一番,将五六十张单子按照留下的地址安排人去拜访说明情况,重新确定是三种之中的哪一种。 到了配药房,三人看见黄云峰的引水自动装置都惊叹不已,黄云峰很顺口的都说是卢林提点他做出来的,王文英更是笃定这些都是卢林想出来的,她不如卢林了解黄云峰,更不知晓黄云峰在机关术之中研究有多深,倒是都算在卢林头上了。 就这样一下午,王文英就把她想知道的信息从黄云峰这里套了出来。时不时的还指点黄云峰一下数算之法用在计算当中,令黄云峰感谢不已。临走时候还找黄云峰借了几本机关术之书回去。 王文英第二次去就是今天下午去的,她把这几本机关术粗略看了看,也觉得不是那么简单就可以学得来的,不敢深研进去。于是先去看望了范先生,询问起这些问题,范先生则告诫王文英此时不是学机关术的时候,待得会试、廷试之后有时间再来学。王文英立即听从了范先生的话,对范先生也是感谢不已,最后还说及黄云峰制作机关之事,范先生听了后,极有兴趣,作为一个曾经的工部大匠,自然不会轻易放过这些的,小孩子一般兴奋的说过几天去看看。 三人又向范先生请教了一番数算之学后才离去,基本都是王文英在问,范先生对于郭文和晓梅的问题都推给王文英去解决。三人别过范先生去了临江坊,这几天有戴水芸安排和黄云峰的分工,都有序了起来,制作的人也增加了十二人,都是黄云峰去挑选的。总共有十六人,如今一天只能做出一两张桌子来,黄云峰很自信说,再有个十天左右,这些人熟练起来就可以每天制作个十张桌子来了。离开时,王文英将那些机关术的书还给了黄云峰。 . 卢林不知道这些,九月十五这天早上去书院的路上,郭文和卢林说起这些才知晓了这些情况,对王文英这两个提议也是佩服,确实很好的解决了问题,说道下次去问问黄云峰这桌子有多少赚头,应该分润一些给王文英的。这桌子以后还会有人源源不断的来定做的,这个生意是小不了的。郭文也觉得若是知道的人多了,这买卖是不小,于是问卢林:“小林子,要不要和万成师兄去封信说说这个情况。” 卢林想了想,说道:“洛城比庐陵城大多了,可以做的,写信告诉万成要尽快,还要尽早送两张桌子给万成先试用。” 郭文问道:“这是为何?” 卢林说道:“这法子看似简单其实要想出来不容易,但是传出去了,做起来就容易了,又不是临江坊一家铸造的,三大铸造只要买到桌子很快就可以做出来的,还有各地的一些大点铁匠铺也都可以做到的。你想让万成那边也做这个买卖就要尽快。洛城是大城,三大铸造都有开有铺子的。要做就尽快尽早,只要洛城卖开了,头一家卖桌子的名声就会起来,陶老板的墨云轩有了名声了,再往后三大铸造跟着做也不一定卖得过的。” 郭文听了,想了想,似乎是这样,确实不可能做什么独家生意,这不是卖【固元散】,药方在自己手里,别人想做这个买卖也进不来的。说道:“好,等放了课我就写信。” 卢林说道:“我如今铸造不得闲,你可以问问文英才女,还有,就是要和云峰商量一下,制作稳定下来后的每天能够保证制作出来的数量。” 郭文点了点头,说道:“等放了课我先和晓梅去糕点铺子,问问岳父,请他参详参详。” 晓梅听了,也说道:“是要回去看看了,有几天没回去了。上次回去我娘还说身体有些不适来着。” . 中午王文英见卢林一人回来,有些讶异,问道:“晓梅他们两人呢?” 卢林嘴一撇,说道:“他们俩回娘家去了。” 王文英乍一听这话,愕然,觉得有些不对味,说道:“卢林你就不会好好说明白,还什么回娘家?他们两个不是还没成亲么?” 卢林笑道:“定亲都大半年了,早晚的事。” 王文英听得无言。好像也是啊,这样说没什么不对。 二掌柜看着二人斗嘴,心里想着卢林说两人回娘家,也是欢喜,说道:“好了,不管他们了,我们吃我们的饭。” 吃完饭,卢林进匠房前和王文英挤眉弄眼的说道:“文英才女,等小文子回来了,你帮他好好参谋参谋。有分润哦。”说完转身就进匠房去了,留下王文英一时摸不着头脑。 第一百二十七章 试毕 吃过晚饭,郭文把卢林拉到一旁,悄悄的告诉卢林一个消息,晓梅她娘有喜了。 卢林不禁愣住了,陆姨才生完孩子,这林夫人又有喜。虽说林老板比三叔要小个十多岁,也是上了点年纪了啊。以前三叔说林老板想要个儿子,如今还成真了。不禁笑着和郭文说道:“不错啊,你这就要有小舅子了啊。” 郭文苦着脸说道:“太小了点吧。” 卢林揶揄道:“还以为你能够接管林老板的家业来着,看来没戏了哦。” 郭文听了“哼”了一声,说道:“我就没想过这些,以后我肯定能够有十倍百倍大的家业。” 卢林拍了拍郭文的肩膀说道:“你下午和文英才女谈得怎么样了?” 郭文说道:“谈得不错,最后还提了分润一事,这是不是你说的?” 卢林说道:“嗯,我去匠房的时候说了这么一句,有什么问题?” 郭文说道:“没什么问题,只是之前没想过这事的,文英一提我还有些措手不及。” 卢林笑道:“开药铺你给我两成,你请教文英才女,给了多少?” 郭文也笑了起来,说道:“那不一样,你那是根本,不能比。我给了一成。文英听了很高兴的。” 卢林说道:“请人花点钱应该的,不能白使唤人,文英才女这等大才,一般是请不到的,要是明年春闱后更难了,给了钱她更会上心的,你以后会受益无穷的。哪有做买卖一个人赚个干干净净的道理。” 郭文听了不禁纳闷起来了,问道:“小林子,你这一套是哪里学来的?” 卢林笑道:“我自己想的啊。你看我现在是天天在匠房铸造,可是很多事情并不是我一个人做的,炉子是曲师兄和杨师傅在大掌柜指点下筑造的,材料是大掌柜提供的,图样也是大掌柜给的,过些日子还要开品鉴会,都是大掌柜在忙着的,我呢?我只是安心在铸造而已。若是要我一个人做完这些,那就不知道要到猴年马月去了。你看现在坊里铸造方法也改变了,是云峰想出来的,也是这个道理。人不能独,得齐心合力。” 郭文想了想,说道:“嗯,小林子,你说的不错,我岳父也说过这样的话。其实想想应该如此的。上次请文英写书宣扬了一番效果很好,后来帮我们选药纸、刻印章这些都很有效果。如今【固元散】卖得这么好,文英有一大半功劳的,当初是我眼窝子浅了,还觉得你铸造那扇子贵重了。” 卢林说道:“我们要学的还多呢,如今先不想了,等院试完了再说了。” 郭文张口又准备说起王文英的谋划,卢林赶紧打断郭文说话,说道:“小文子,这些你和王文英商量好了就成,我是不得闲的,云峰那边你也要和大掌柜说说的。” 郭文说道:“这个商量过了的,过几天去和我爹说。” 卢林想了想,说道:“小文子,走,去我房里一趟。”说完就拉着郭文走了。 晓梅见二人古古怪怪的,问道:“你们两个干什么去?不听文英讲解了?” 卢林回头笑嘻嘻说道:“我们一会就回来的,晓梅嫂子放心。” 到了房间,卢林拿出一张五百两的银票递给郭文,说道:“小文子,我觉得文英才女可能会提前去神都的,不会过了年再去的。她走的时候你就把这银票给她,说是分润提前给的就行了。” 郭文觉得有些奇怪,问道:“春闱不是明年三月三开始的么?过了年去不正好。” 卢林说道:“一般人都这样想的,才女可不会这样想,我估计小雪时节前后就会走的。” 郭文笑道:“小林子,莫不是你是文英肚子里的虫子,这也知道。” 卢林正色道:“听说在神都开销很大的,比在庐陵城大多了,文英才女前些天不是说帮我们出谋划策分润一点么,我估摸着她家最近银子有些捉紧了。你看,她去了豫章快两个月,上次王长史也去了,估计打听消息就花了不少银子的,回来又是鹿鸣宴的,加上还有其它的,开销小不了的。” 郭文听了后想了想,说道:“可能吧。不过也不能让你来出这银子。” 卢林问道:“小文子你有银子?” 郭文顿时憋气,说道:“药铺这快一年了,赚了差不多有四千两银子了。都是我娘管着,给我有一百来两银子零花的,平常用度倒是宽裕多了。平常没花过什么,也就是前些天建那几间温汤屋子找我娘拿了一千两。” 卢林说道:“以后二掌柜会让你管的,现在你不还是没有银子么,我这里帮人铸造器刃有点银子了,你拿着到时候给她就是了。我们三个若是院试过了,文英才女如此用心帮我们,当居首功的,这点就权当是一些谢仪了。以后再告诉她。文英要去参加春闱,一去至少要半年,我们就出点银子让她舒坦一些。” 郭文收起银票,说道:“好,那就先这样,以后我管钱了再还你。” 卢林锤了郭文胸口一拳,笑道:“你跟我说这些干什么。以后到以后再说。文英才女是有大才的。人家如此帮助我们,我们就做我们能做的也是应该的。这事就你知我知,晓梅也暂时不要告诉。” 郭文用力点了点头。确实如此。婴宁同窗这么多年,关系也很好,但也不见得会和王文英这样对待他们的。王文英去年也只辅导了婴宁三天而已,对他们三人着实不一般的。 两人说完了回去,前后没一刻钟,晓梅却是狐疑的围着两人转了几圈,没察觉出什么来,王文英没管这些,照旧给三人讲解了一个时辰。 . 九月十六这天书院给三人发放了参加院试的凭证,卢林他们三人第二天开始不再去书院了,呆在铺子听从王文英的教导。 九月十七练完拳吃过早点,郭文和王文英去临江坊商量事情去了,晓梅则回家去了一趟。卢林一天都在匠房里,饭也没出来吃,是二掌柜看见卢林忙着,送到了匠房吃的。到了酉时,卢林终于将【大唐昆岳】铸造得差不多了,也是留着最后的淬火。 九月十八这天开始,王文英开始讲解的就是应对院试的题目了。上午下午都讲,卢林这几天也不再铸造了,一门心思听王文英讲解了。王文英见卢林如此,问道:“卢林,你不铸造了?” 卢林说道:“院试重要,这些天得用功了,等院试完了还得接着铸造的。” 王文英笑道:“你这些天落下郭文和晓梅不少的,你这是临时抱佛脚来了?” 卢林尴尬的说道:“算是吧,临阵磨枪不快也光。应该有点用的。” 王文英鼓励的说道:“经书上的你们比较勉强,关键就在数算了,这数算你们已经很不错了,这些天再多熟悉熟悉院试的规则。” 三人都点头称是。这几天王文英教的是用心,三人学的也很用心。日子一晃就到了九月二十三了,明天就是霜降了,也是庐陵郡的院试之日。下午王文英没有再讲了,让三人好好回顾了一番,早点休息。 霜降这天一早,三人练完拳去老张家吃的早点。回铺子收拾东西的时候,林老板让人送来了糕点。院试是考一天的,中午都是自带吃食的,试院只提供清水。辰时开考,一般辰时前一刻钟学子们都要进试院的,上午辰时巳时两个时辰考的是经书,统一的;午时吃饭歇息一个时辰;下午未时申时两个时辰,考的就是自选,有数算、律法、策论、时务、杂文等任学子们选一项去拿考题作答。 三人没有让人相送,各自带好物品,一起去了内城试院,王文英同行了一段路,到了内城转道回家去了。到了试院,看着试院的大门,三人都感慨万千,他们去年都是在这门口等着婴宁院试出来的,当时谁也没有想到今年会来参加院试,信心还不小。 试院大门一开,卢林看着周围的学子们鱼贯而入,对郭文和晓梅说道:“我们也进去吧,我可不想明年再来考。” 郭文笑道:“我也不想的。” 晓梅说道:“那我们就好好考就是了,文英昨夜和我说了,不出意外我们都可以过的。” 郭文接着又来了一句:“戴老板还给我们留了间大雅间。” 卢林听了不禁笑了起来,去年今日他还急急忙忙跑来跑去在戴老板的画舫定雅间,最后定到个最小的雅间。想想,这一年变化真大,如今戴老板都早早就预留了一间雅间给他们。 卢林带头走进去,还举起手握拳挥了挥。然后按照院试凭证去寻找位置去了,郭文和晓梅也跟着 上午的经书,卢林头有些大,平时在书院不用功的后果体现了,但是卢林还是按照王文英的嘱咐答题,王文英说他字写得不错,认真书写,考官看得舒服,保不齐评定的时候往上提一提。这些天王文英针对院试的答题技巧、文字表达、书写规范这些都给三人讲了个透彻。 中午吃过糕点,卢林修炼了半个时辰的心法,如今他感觉到第四条经脉有突破的迹象了。来的时候卢林和郭文、晓梅说过中午修炼会心法或许会有些不俗的效果。 下午开始考的时候,卢林觉得耳目更灵敏了,脑子也清晰了不少。选好了数算题目就作答了起来,不知不觉就过了快两个时辰,卢林看了看时辰还一刻钟,最后再查阅了一遍有无错漏之处,这些也都是王文英仔细嘱咐过三人的,先挑会的做了,别纠缠于那些不能确定的,结束前一刻钟留着点时间查阅一遍有无错漏,发现赶紧补上,不然最后发现没时间了,那可就亏大了。卢林查阅完了后,没发现什么错漏之处,自我感觉这数算答题答得还不错。然后就等着人来收卷子了,最后等试院开门了。 试院大门一开,学子们就蜂拥而出,卢林和郭文晓梅没挤在前面,在后面三人碰头汇合。 郭文说基本都会,也就一两道不能确定。 晓梅说她也是如此。 卢林说反正最后查阅了一遍,好像没发现什么问题。 三人互相都笑了起来。待得出门,就看见王文英站在前面,捏着绢帕挥动着,黄云峰也来了,看见三人出来就窜了过去,喊道:“卢林哥哥,郭文师兄,晓梅嫂子。” 王文英后面,那天鹿鸣宴的几人都在,曲风和戴水芸也来了,玉宁没在,婴宁他们是从白鹭洲书院过来的。等到三人过来,众人都问起,卢林笑道:“听从了文英才女的教导,上午会的都写了,不会的照着字面意思写满了,下午的数算差不多都做了,最后查阅了一遍,没发现什么错漏。” 郭文和晓梅也都说差不多是如此。 婴宁说道:“文英说你们不出意外,院试都没问题的,而且说你们的数算远超我们了,这样看来,你们都可以过了的。恭喜你们啊。” 郭文谨慎一些,说道:“这个还是得放榜了再说,我们往日不用功,底子薄,远不如你们,选的是数算,这些都多亏了文英的帮助。” 王文英笑道:“都别站在这里说了,去画舫边吃边说。” 一路上人来人往,拥挤不堪,到得南湖桥,依然是人多得很,各个酒楼均是爆满,都是院试结束来吃饭的。 进了雅间落座,郭文、卢林和晓梅三人坐在对门的位置,郭文在中间,右手边是晓梅然后是王文英、戴水芸等女子依次落座,左手边是卢林然后是曲风、黄云峰等男子依次坐下,一共是十三人。 没多久,菜肴就陆陆续续上了起来,桌子自然是黄云峰弄出来的转桌了。这桌子虽然是卢林的想法,黄云峰的机关术运用,卢林至今才第一次见到实物成品,这里这么多人,卢林却是最后一个见到。确实方便,卢林见识过后在心中感叹了一句。 除了曲风、戴水芸、黄云峰三人和周贞、张芷两人相互疏一些,其余都熟络。而且除了曲风都是跟着王文英学数算的,说起话来都颇多共通之处,没多久气氛就起来了。 等到菜都上齐了,郭文要了两坛甜酿酒。郭文、晓梅和卢林三人先带头敬了王文英的酒,感谢王文英今年以来的帮助和最近这一个月的精心辅导。至于院试能不能过,就不管了,等着放榜就是了,若是过不了也是自身的原因,愧对王文英的教导了。 王文英笑道:“看你们三人如此坦然放松,十有八九榜上有名的。许多学子平时学得都不错,但是临到院试就患得患失,反而进退失据最后名落孙山。” 书院众人听了都说王文英说的对,确实如此,他们都是院试过来的,个中滋味各有体会。等郭文他们三人敬完酒,也陆续向王文英敬酒,感谢王文英的豁达大度,并不敝帚自珍,更是引领他们接触数算之学并且不吝指教,这换做其他人很难做到。他们如今学了有几个月了,也学出了许多滋味,白鹭洲书院夫子多,而且都学问很深,但是于数算精通者却还没有,或者有他们并不知晓,书院之中除了他们这些人,至今也未曾发现还有学数算之人。 酒是甜酒酿,不会喝酒也能够喝上个半斤八两的,菜过五味,话也逐渐多了且大胆了起来。有人问及王文英之后的打算,王文英说要去青梅客栈住上一段日子,向范先生请教。书院众人这才得知范先生之事,都暗自寻思以后怎么去拜访一二。 婴宁也问卢林、郭文、晓梅三人的打算,有意让三人来白鹭洲书院再同窗一段日子。郭文和晓梅说不再去书院了,他们能够过院试已经心满意足了,乡试不去想了,以后专心在天狱山这边把青梅客栈搞好。卢林则说还有大掌柜安排的铸造之事要忙碌一段时日。和郭文、晓梅一样,对乡试不去肖想了,先专心把铸造技艺夯实。 倒是书院之人都说学了数算,以后都以这数算为根基用于致学之中,相约两年后再一起去乡试。 婴宁最后说及玉宁,几人都院试结束,就剩玉宁一人还在西原书院了。郭文听了后,提议说玉宁和章立东两小交好,也可以来临江坊这边,临江坊也有自己的私塾,请的是梅塘刘氏和黄桥杨氏的夫子教学。婴宁听了后想了想,说找个时间回家一趟,和父亲商量一下再说。 这顿饭从酉时过半时吃到戌时将近才结束,都极为尽兴。出门郭文说送婴宁他们书院的回白鹭洲书院,都同意了。曲风和戴水芸没有出来,两人找戴老板去了,夫妇二人今夜回孔家湾戴家住宿的。 前些天曲风把戴老板替朋友委托的两柄剑铸造好了,戴老板没想到当他把曲风的铸剑交付给朋友后竟然引起了不小的震动,不少人来求铸,可惜大掌柜说过,这些日子曲风要安心为品鉴会铸造,暂不承接任何铸造了。曲风在戴家是被相当看重的,难得来庐陵城一趟,戴老板早就嘱咐女儿要回家住的。 然后就是黄云峰了,他一个人无所谓的,今天就是因为卢林哥哥院试结束,他跟着来庆贺的,只管跟着卢林郭文不管其它。 一行人走过南湖桥到了河边,沿着河边行走,卢林想起去年此时,竟然有些恍惚起来,今时今日,心境已经截然不同了,当时心如死灰,今天却是平淡了许多,似乎放下了一些羁绊,心头轻松,行走起来也轻快了一些,秋夜的风微凉,拂过脸庞,卢林觉得一切很美好,隐隐觉得心法要突破了。 送完婴宁他们到白鹭洲书院,回来的路上,王文英冷不丁的问卢林:“卢林,记得是去年今日认识你的,好像那夜你似乎心不在焉的,今天却是换一个人一样。” 卢林一听,顿时心惊了一下,略微想了一下,脸色不变的说道:“肯定不一样啊,去年是别人参加院试庆贺,今天是自己参加院试,是两回事了。不过确实要多谢文英才女你了,我感觉我能够过的,名次自然是可不能和你们这些人相比的,能过就很高兴了。”说着又朝着前面几步的郭文和晓梅喊道:“小文子、晓梅,我觉得我应该可以过的。你们有没有信心过了啊?” 郭文和晓梅也停下了脚步,笑着说道:“有文英的辅导,肯定能过的。” 三人刚才是人多,不敢过于放肆,都克制收敛了一些,此时就五人,都熟悉得很,河畔无人,秋风拂面,心情舒畅,被卢林这样一说,都放松地跳了起来,还挥舞着拳头喊道:“能过,能过,能过。”这一个月来的紧张和压力都在这叫喊声中宣泄了出来。 王文英看着意气风发的三人,有些感慨更有些羡慕,她从小到大,未曾有过如此恣意宣泄的时光。想着平素来往的都是书院的学子或是父亲同僚的孩子,常年居于内城,想着为什么和这三人如此亲近了起来,是因为扇子么?好像不全是?也许是这样的他们不同于那些学子们吧,想起正月登上天狱山,也是一群年轻人,都很快乐,但也没有今日这般,这般...痛快,是痛快,真的是痛快。 黄云峰也跟着跳着挥舞着手臂喊着:“能过。卢林哥哥一定能过。” 王文英自己都不知道何时和卢林他们一起也挥舞起手臂喊着:“能过。”还补了一句“你们都能过。”喊了几声后才停了下来,这一刻,她也感觉轻快了起来;这一刻,王文英也深深的感觉到自己原来也是少年人。 一路上都是欢声笑语,王文英看着神采飞扬的几人不禁想到,少年人不就是应该这样么?青春年少不就应当如此么? 第一百二十八章 放榜 第二天一早,曲风和戴水芸过来了,见过二掌柜后,和卢林他们一同去了老张家吃早点,戴水芸感叹道:“自从到了临江坊,就没有吃过老张家的小笼包子了。” 郭文低声说道:“老张不是早被你爹说通了,拿了快地,让他大儿子在那边开个小笼包子铺么?” 戴水芸小声说道:“这不还没开起来么,而且毕竟不是老张,不知道学了老张几成本事呢。” 王文英这时问晓梅:“晓梅你学了你爹几成做糕点的本事?” 晓梅笑道:“我爹说我过几年再熟练熟练就赶上他了。” 郭文低声说道:“水芸嫂子,听见没?老张的儿子或许以后比老张更好呢。” 卢林在一旁听了,想起去过的几个地方,吃食都风味都不一样,各有特色,说道:“水芸嫂子,晓梅嫂子,你们是开酒楼客栈,这以后南来北往的人来得多了,你多留心有没有会烹饪的。这各地风味口味都不相同的,遇见就想办法学一学,那边都是外地人多,这些口味多了更吸引人的,庐陵城的人都会去尝一尝的。” 戴水芸和晓梅听卢林如此说,都有些半信半疑,问道:“小林子,你说的可是当真如此效用?” 卢林有些哑口了,他会吃又不会做,怎么说呢?看见黄云峰,顿时说道:“你们不信问问云峰,他以前吃的肯定和我们这里不一样。” 几人目光顿时看向黄云峰,黄云峰有些紧张,结结巴巴的说了起来,确实很多吃食不一样,那些用词那些叫法他们都没听过,王文英也听得认真。 戴水芸和晓梅听完都信了,觉得以后是可以这样去做做看。王文英也说道:“等我去了神都,遇见好吃的就请教人家,再写信告诉你们。你们的酒楼客栈那边要形成气候至少还得需要一两年的。”戴水芸和晓梅听了都欣喜。 吃过早点,卢林说去茶楼找三叔去了,玉宁一人去书院了,其他人都回铺子去了,王文英要收拾东西去青梅客栈住上一段日子了。 . 卢林到了茶楼,三叔问道:“院试如何了?” 卢林挠了挠头说道:“还行,这些天亏得文英才女教授了许多应对之法,昨天都用上了,今年学数算也是她教我们三人的,题都会,也没什么差池,应该可以过的。” 三叔听了笑道:“有个秀才名声也对得住卢夫子了,你们三个要好生谢谢那王文英,也要珍惜你们之间的情谊,难得啊。” 卢林问道:“自然会好好谢谢人家的,只是,三叔,这难得是个什么说法?” 三叔说道:“人家自己也有学业的,考了个解元回来,与你们同吃同住的教导你们,这已是极为用心。试问有几人可以如此?这份情,可以说很大,你们得记住,还要牢记。更何况这女娃子以后前程远大,人家不图你们什么。这么一份少年情谊,以后你若行走江湖就会知道这是多么难得的。人啊,无论以后你是行走江湖还是庙堂为官或者市井终老,这样的年纪有这样的情谊都是弥足珍贵的。” 卢林听了想想也是,王文英顶多就是要铸造一把扇子,相比这样帮助三人参加院试,岂是一把扇子可以比拟的,更遑论开药铺时的帮助和其它的一些帮助了。说道:“小子知道了。” 三叔说道:“你今日一大早来还有何事?” 卢林赶紧说道:“昨日中午院试休息时,修炼了一会心法感觉快突破了,晚上在画舫吃过席回来后修炼心法突破了第四脉,第五脉好像也快了。” 三叔让卢林伸出手来,检查了一番后问道:“这些天你铸造神器如何了?” 卢林说道:“八天前铸造好了【大唐昆岳】后就一直未曾铸造,都在聆听学习数算和应对院试之道。” 三叔思索了一会,说道:“没有什么问题,都正常。之前和你说参加院试应该给你压力不小,你或许自己未曾觉察到,这院试考完压力自然也没了,所以你也一举突破了。铸造神器对于你修炼心法极为有益,以后应该还有突破,这都是你的机缘了。” 其实三叔还有话没有说,他知道昨天晚上那个婴宁应该在的,如今卢林应该是彻底淡然了,才是突破到第五脉顶峰的原因,不然院试只能突破第四脉到第五脉而已。孩子长大了,有些话不能随便说了,若是霜妹在,说说可以。三叔此时此刻非常想去神龙溪一趟,见见妻子和未曾谋面的孩子。人在江湖,身不由己,三叔在心中暗暗叹息了一声。 卢林听了大喜。和三叔道别,说回去接着铸造神器去了。 . 回到匠房,卢林开始琢磨起怎么铸造【大宋君岑】。听过三叔说的话,卢林想着是该好好给王文英铸造一把扇子了,熔炼时还抽空画了些扇形图,将这几次铸造扇子的体会都慢慢融合起来,暂时不用着急铸造出来,但是这些可以顺手准备的事情就一并先做了。若是材料有些剩余,可以用在给王文英铸造的扇子上去。 不用去书院了,卢林是整天都用于铸造,或许是如三叔所言,院试是有种压力,是无形的,现在考完了,卢林明显觉得轻松了许多,熔炼起来也更如意了,还不时用上了五姑姑的丹火。三天后卢林就开始进行铸型,用了一整天才做完,然后就要开始锤锻了,这扇子的锤锻就不能大开大阖的进行,得换小锤细致的慢慢锤锻。 十月初二这天院试放榜。辰时,郭文看过榜就喜滋滋的回来报喜了,三人果然都榜上有名,二掌柜也是高兴,又出门买了鸡鸭鱼肉回来,中午多炒了两个菜,吃过饭让郭文下午去请林老板一家三口晚上来吃饭,让卢林去请三叔。晓梅这几天都是早上练完拳就回家中照顾母亲,林老板更是小心谨慎得很,那天得知后就雇了个有经验的奶妈来照顾晓梅她娘。 榜上有名,这次西原书院还是院试考过最多的,有七人,还有四人一个是十六名,其它三个是四十三名一个,五十六名一个,七十五名一个,然后就是卢林他们三人,还都连在一起,卢林居然还是三人中最靠前的,第一百零七名,后面就是郭文然后就是晓梅了。郭文和卢林一同出门,嘴里还有些忿忿地说道:“没天理了,小林子,你怎么可能排在我们前面去了。论用功你可没有我和晓梅一半用功,这就奇了怪了。” 卢林也是高兴,笑嘻嘻的说道:“确实没有你们两个用功,可能考官看我字写得不错高看了一眼吧。文英才女不是说过字要写端正些,我那天可是写得很用心了。” 郭文听了半信半疑,说道:“真的如此么?回头我去问问文英。”说着兀自觉得有些不甘。 卢林说道:“你不也没晓梅用功么?这个怎么说?” 郭文顿时哑口无言,确实啊,当初在书院他和卢林就不如晓梅,这大半年三人一同学的数算,晓梅是最用功的,王文英教的也是不分彼此,可能平时和晓梅同为女儿家还说得多些。 到了路口,两人分道扬镳了,卢林去了茶楼和三叔报喜,郭文去了糕点铺子。三叔听了放榜的消息后也是高兴,而且安心了不少,再去神龙溪谷就可以腰板直一些说话了,不能被老黑和五妹数落说耽误了卢林。虽说这大半功劳是那王文英的,但不妨碍他用上一用啊。 晚饭十菜一汤,三人同时过了院试是高兴的事,虽然都是一百名开外。二掌柜送儿子去书院可不是为了科举,就是让儿子读书识字明事理知礼节;林老板让晓梅去读书也是差不多的,而且林家数代都是做这糕点铺子的商贾;三叔纯属放养卢林的,当初和卢林说起考院试之事也没想过今年就可以了,明年督促督促应该差不多的;现在这秀才是意外之喜;席间众人说起来都对王文英感激不已。 随后又说起了安排,院试有此结果,郭文和晓梅明日开始就去临江坊那边长住了。晓梅有些不舍,林老板说这边都雇好了人照顾,晓梅她娘也说没事让晓梅安心去临江坊。卢林则是继续留在铺子里铸造。临别时三叔给了林老板一张药膳方子,说是陆姨曾经用过,效果不错,林老板谢过三叔欢喜地收下。 . 十月初三一早练完拳,郭文和晓梅收拾完东西就去了临江坊。下午申时的时候苏流来了,带来了不少材料,还有一小块玄铁。卢林问道:“苏师兄,这些材料都比较珍稀,你怎么弄来的?” 苏流笑着说道:“是这趟千锋照之行的意外收获,在去的时候途经凉州,听见山野之间有打斗之声。我就悄悄过去躲在一旁看了看,见有两人在围攻一人,我见那被围攻之人服饰是千锋照的,已是不支,形势有些危急,看那围攻之人身手一般,我就显出身形,那被围攻之人急忙朝我呼救,并说自己是千锋照之人,我问他有何凭证?他就赶紧向我甩出一块牌子来,我接过一看,正是千锋照的,背面还有一个【风】字。 我正欲喊他们暂且罢手,问明情况,谁知那两个人见我出来更是加紧攻势,下起了狠手,那千锋照之人左支右绌,慌乱不堪,被连刺中了几剑。我拔剑上去,其中一人转身直接冲我而来,看情形是想阻我一会,好让另一人痛下杀手。我直接挡过一剑就去救人,那两人见事不可为,联手又向我攻来,结果没挡住我三剑,就被吓跑了,我看那千锋照的人浑身是伤了,就没去追了。” 卢林笑道:“然后人家感谢你的救命之恩,送你这些材料了?” 苏流也笑了起来,说道:“也不能这么说的,我本就是要去千锋照的,帮那人包扎一番后,我才知道原来这人竟是风大师的侄子,叫风春云。他听说秦岭深处去年发生过山火,不少人去那边寻找材料,然后传闻有人捡到过异石,就来碰碰运气寻找看看。” 卢林听得有异石,这东西稀奇得很,也好奇了起来,问道:“他寻到了没有?” 苏流说道:“风春云说他在秦岭呆了半年,前些日子寻到一块奇异的石头,拳头大小却分量颇重,他也分辨不出是什么材料,打算带回去让风大师看看,结果就被这两个人盯上了,这一带是崆峒和千锋照的势力,很少有什么事情发生,他这一路上都是行走官道,住宿也是自家的点,直到这僻静荒野那两人就下手了,不然再走就离千锋照不远了。他也不知道这两个人来路,看身手也不是这西北一带的人,而且这边的人不会对千锋照的人动手的,之前他们说了几句话也不是本地口音。” 卢林问道:“千锋照这么厉害?” 苏流说道:“千锋照是三大铸造之一,一般江湖人可求不得的。崆峒协助朝廷镇守西关,千锋照供应兵刃,江湖中人历来对他们是敬重有加的,朝廷也看重得很,不会有人在西北乱来的。曾经有过几次这样的事情发生,都被崆峒派的人追杀数千里而斩之,自此后就无人敢做这样的事了。” 卢林听过说书的说过一些西关之事,听苏流这么一说,点了点头,也明白了一个大概。 苏流接着说道:“我告诉风春云也是要去千锋照送信的,等他休息了一日,就和他一同去了千锋照,见到了风大师,当日千锋照锋主不在,去了崆峒,信也就给了风大师,风大师是千锋照大长老,许多事也是做得了主的,拆开信正准备看,不料里面还有一封信掉落出来。原来是大掌柜还写了一封信是给风大师的。” 卢林问道:“大掌柜单独写信给风大师是邀请风大师来参加品鉴会?” 苏流笑道:“嗯,正是如此。风大师看完大掌柜的信极为惊讶,满口答应到时一定亲自前来。风大师还帮我相剑了,师弟莫介意我又将剑给风大师相了。是风大师见我携剑就问我是不是临江坊铸造的,我说是,但没说是你铸造的。” 卢林有些心痒风大师怎么评价,连忙问道:“风大师怎么说?” 苏流说道:“我告诉风大师说,这是大掌柜的弟子去年铸造的,当时心境不稳,其中有些不平之意在其中,我用着合适就用上了。风大师仔细相了相说,这还有不甘不忿,怕是你用不上,铸剑之人有些稚嫩,若是渡过了心境不稳,铸造技艺定会突飞猛进,远超一般大匠。还说到时候去了临江坊要见见此人。”说着也看着卢林笑了起来。 卢林听了心里也有些美滋滋的,如今他也知晓这三大铸造的当家大匠都是谁了:千锋照的风大师、百炼堂的莫大匠、三尺溪的邵大匠。说道:“来了就见见呗,反正有大掌柜在,三叔在。” 苏流说道:“那倒是啊,后来我说这剑铸之人过意不去,要重新铸剑,我缺不少材料。风大师感谢我救了风春云,就给了我这些材料了,我觉得有些过意不去,要给点银子,风大师也不收。” 卢林说道:“等我铸造完了神器,就帮师兄铸剑。如今不用去书院了,铸造神器可以快上不少了。” 苏流笑道:“忘记恭喜师弟是秀才了。” 卢林笑道:“一百多名,堪堪过的。也就到此为止了,后面就不去肖想了。”卢林又转过话题问道:“那石头是何物?风大师可曾说明?” 苏流说道:“风大师当时也没完全辨认出来,但是说这石头不凡,比之玄铁、寒铁还要珍贵一些的,不然也不会为了感谢我,送了这么一小块玄铁。” 两人说着话就已是酉时过半了,卢林带着苏流去晓月楼吃的晚饭,中午苏流是在茶楼吃的。吃过饭苏流就连夜赶路去了,这趟苏流本可不用过来,写信过来就可以,只是这些材料矜贵,他就亲自来了这一趟。 第一百二十九章 先机 十月初四一早,玉宁过来练拳,见郭文和晓梅不在,问卢林得知去了临江坊,不禁有些发急了,问道:“卢林哥哥,你早晚也要去临江坊的吧?” 卢林说道:“等过些日子也要过去的。” 玉宁惨兮兮的说道:“你们都不在了,那我怎么办?” 卢林说道:“你姐姐没回去和你说么?” 玉宁说道:“没有,上次吃席见过姐姐后就没见到了。” 卢林说道:“你大郭哥哥说过你可以去临江坊那边私塾读书的,你姐姐说要和你爹爹商量的。” 玉宁听了,咬牙说道:“不行,等放了课回去我就先和我爹说去,我要去临江坊私塾读书。你们都不在了,没劲得很。一点也不好玩。” 卢林笑道:“这些不是你说了算,先练拳吧,这些天我还在这里。” 这天开始就练完拳的早点,只有卢林带着玉宁两人吃了。 十月初七这天中午卢林终于将【大宋君岑】铸造得差不多了,吃过午饭还去了趟南街铺子,买了几把扇子回来研究,还去了玉宝阁鉴赏了一番玉扇,回到匠房开始琢磨铸一把什么扇子给王文英。 郭文下午回来了一趟,带了几百包药给药铺,到匠房看见摆了几把扇子,卢林正在画扇子图样不禁笑道:“小林子,开始准备还人情了啊。” 卢林看见郭文来了,正好,说道:“是啊,刚把大掌柜要铸的扇子铸出来了,刚好一起接着来,小文子来得好,也不是我一个人的人情,这模子你来刻。” 郭文一听,转身欲走,嘴里说道:“小林子,你就当我没来过。” 卢林哪里容郭文脱身,飞身跃起一纵,落在门前,左手右手在手腕处交互转动了起来,说道:“小文子,要不要先切磋切磋一番再来说。” 郭文见状,苦着脸说道:“呃。我就不该进匠房来。不需切磋,刻,刻,我刻还不行么。” 卢林过去拍了拍郭文的肩膀说道:“这样才对嘛。” 郭文老老实实的照着卢林画的图样刻了起来,卢林则开始熔炼【大夏龙雀】的材料。两人一边干活一边说着话。郭文说起范先生和王文英如今都住到临江坊去了。卢林连忙问道:“这是何故?” 郭文说道:“文英本来是想好好在客栈酒楼那边研究一番的,还帮那一片取了个名字,叫‘林戴里’,说是纪念此地是林戴两家开拓出来的。文英每日都会请教范先生的,后来才得知范先生有舆图,而且很多实际上的事都是范先生安排的,这才明白自己浪费了好些天的工夫,是骑驴找驴,懊恼了好久。”说着郭文自己也笑了起来。 卢林说道:“小文子你还没说原因呢,赶紧的。” 郭文接着说道“那还不是因为黄云峰,范先生得知黄云峰在琢磨机关术,就和文英一起去见了见黄云峰,谁知道范先生了解一番后对黄云峰的研究很有兴趣,说要和黄云峰一起来研究,就搬到临江坊来住了,文英也跟着来了。那边林戴里范先生隔个一两天去看看,大多时间都是和黄云峰一起鼓捣机关术。” 卢林,问道:“小文子,大掌柜知道么?怎么说?” 郭文说道:“我爹知道,没什么意见的,还很欢迎范先生来的。” 卢林听了笑道:“小文子,你有没有想过把范先生留下来,有没有去打听打听范先生的情况。” 郭文说道:“这些事水芸嫂子早就打听过了。” 卢林赶紧问道:“怎么说的?” 郭文说道:“范先生有个老妻,前年去世了,有个儿子也在工部,只是受到了范先生的一些牵连,一直外放在越州温陵。” 卢林听了想了想,说道:“范先生是大才,连文英才女都如此拜服,得想办法留在临江坊才好。云峰现在怎么样了?” 郭文说道:“范先生很喜欢黄云峰的,当弟子一样了,比对王文英还亲近一些。对黄云峰制作的桌子是赞口不绝的,说是很快就会普及开来,将这机关术用到了实处,是极为难得的。” 卢林笑道:“等我忙完了去看看,或许云峰能够留下范先生。” 郭文说起了桌子,接着说道:“文英定下的三种桌子都被庐陵城的人接受了,如今又有近千张桌子的定单了,我爹又招了三十五个人,其中木匠就有二十四人,供黄云峰安排制作桌子了,现在都在有序制作了,每天能够稳定制作出四十一二张桌子的样子,足够应付得过来了。” 卢林问道:“万师兄那边呢?” 郭文说道:“九月十六去的信,这会应该收到信了,桌子是九月二十二那天发送的,恐怕没这么快,一张十人和一张十二人的。” 卢林问道:“文英才女知道这些情况么?她怎么说?” 说到这里郭文眉开眼笑的说道:“说起来,小林子你当初说得极对,这个一成的分润确实效果很大,文英也看过几次桌子的制作过程,对黄云峰的分工合作之法研究得七七八八了,还将一些环节完善改进了,这之后每天就多出了五六张桌子了,之前每天出个三十五六。 而且文英还估算了一下庐陵城的用量,庐陵城有万余户人家,大小酒肆有近百家,应该有三千到四千张桌子的用量了,可能不会一下子都来定做,但是早晚都会来的。而且附近县城和镇子知道后怕也都会来定做的,让我们再招点人手,而且还要尽快。” 卢林听了说道:“这样一说是还得招点人手,抢个先,不然流传开了就有人抢买卖了。” 郭文说道:“嗯,文英说了后,我就和我爹说了,最近再准备招个一百人左右,我爹说就算这桌子买卖不红火了,坊里还是缺人的,照样要用的,放心招人就是。” 卢林问道:“计算出了这桌子能够赚多少么?” 郭文说道:“这些文英早算过了,不算人工场地,十人桌至少是三两银子、十二人桌子是四两银子,十五人桌是五银子。若是再每天出到一百张以上还可以多赚个半两。” 卢林有些讶异,说道:“这样也很赚了啊,刨除开销,一千张桌子能够赚三千两左右了,你们怎么分的?” 郭文说道:“那还得一个月以后了,现在才多久,堪堪持平而已。一成说好给文英的,三成给云峰,水芸那边也给了一成,一成给了我和晓梅,剩下归坊里。文英说也就是这几个月如此,可能半年后就卖不得这个价了。” 卢林说道:“这样已经很不错了,只是文英才女说过什么时候去神都么?” 郭文说道:“可能等不及一个月以后了,分成也来不及。” 卢林说道:“小文子,记得把那银票给她先用着就是,到时候想办法将分成的托人送到神都去就是了。怎么也不能让我们江右的第一才女在神都寒碜了。” 郭文说道:“什么江右第一?这解元也是本朝第一女子好不好。” 卢林笑道:“是我错了。本朝第一。” 郭文还说道:“小林子,文英还说可能就是你字写得不错,所以考官把你排在我们前面了。而且说历来科举注重经史子集、策论这些,对于下午考的数算这些排名都在后面了,虽然我三人数算还不错但是我们还是排在后面了。” 卢林听了,乜了一眼郭文说道:“怎么?小文子你还不服气?我写字也是下了工夫的,也不是白来的,这作用不就出来了。” 郭文听了无语,只是“哼”了一声, 两人有说有笑的忙了一下午,郭文也将那扇模刻好了。吃过晚饭就回临江坊去了。 . 此后早上卢林练拳,练完带着玉宁吃了早点就埋头在匠房铸造,晚上照常翻看三叔给的那本诸位姑姑伯伯叔叔的心血之作,前一个月因为院试之故,并没有怎么翻阅,如今心法大进,领悟也就更多了。至于五姑姑的指法还是等铸造完神器再来研习,卢林不想大掌柜一直记挂这神器,早点铸造出来让大掌柜放心,而且这也是对自己铸造技艺的一个重要的考验,这些天他铸造神器所得匪浅。 这些天三叔早上来指点过几次,看见卢林的明玉十八手第十七式‘浩气长空’差不多练成了,让卢林写下体悟来,三叔要寄给大姑姑看看。 南拳这些天卢林也差不多练到了二十拳,霜寒刀法十二式也练得熟稔,只是三叔更多还是要求卢林多练习左右双手拔刀出刀。三叔看卢林左手练这刀法以后就觉得这刀法确实不凡,不能轻易去施展,留作杀手锏是极好的,还想着寻觅一本右手刀法让卢林去练,魏定一的刀法其实还过得去的,只是三叔有些看不上眼。 这样的日子过起来有些不知不觉,到了十月十八这天,卢林将【大夏龙雀】铸造得差不多了,握住这【大夏龙雀】挥舞了几下,感觉满意,神器就剩【大秦锋镝】了,离冬至还有一月有余,心中也一阵轻松,此刻隐隐觉得心法又要突破,就在匠房内修炼了起来,也不知过来多久,一举就突破了第五脉。 第二天三叔一早过来,卢林将突破之事说了,三叔检查了一番,并无大碍,让卢林放心修炼铸造。三叔内心觉得等卢林铸造出了最后一件神器怕是会突破第六脉,还有些期待起来了,从清明卢林修炼奇经八脉以来也就七个月,已经突破五脉了,算是很快了,纵然是五大派的亲传弟子两月突破一脉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事。若是卢林再过个十来天铸造完神器突破六脉,那更为惊人了。想着卢林因为铸造而心法修炼如此迅速,三叔也沉思了起来。 这天下午郭文又来了送了一次药,如今天凉,药也卖得多了一些,前些日子晓梅她娘有了身孕的消息在坊间传了开来了,这林老板不愧是个生意人,逢人便说是这【固元散】的功效,一时间也多卖了不少。 郭文送完药来问卢林:“小林子,这药真有这效果?” 卢林也有些不清楚,说道:“这个我也不清楚了,可能是意外的效果吧,也可能是林老板为了帮药铺借机做的宣传吧。” 郭文依旧有些疑问的说道:“这个真不好说啊,晓梅说他爹确实一直想要再生个儿子的,但是跟她娘感情又极好,不愿再娶一房小妾,就作罢了。如今也是用了这药以后才怀上的,这个怎么说?” 卢林有些尴尬的说道:“那我想办法去问问。” 郭文接着又说道:“万成师兄前天来信了。” 卢林问道:“这次回信挺快的,怎么说?” 郭文有些发愁的说道:“是加急送来的,万成师兄收到了桌子,觉得是个好买卖,也认为是要做就要尽快开始,来信定了二千四百张桌子,三种都是各八百,” 卢林说道:“是不是忙不过来了?” 郭文点了点头,说道:“这些天刚招了四十余人,这才几天而已,上手还要些时日,这些天庐陵城的人定的一千张桌子就剩两百多张没交付,但是陆陆续续又来了两百多张,前些天太守府那边有其它州郡来客了,见识了太守府的桌子也都来定了,加起来也有五百来张。如今虽说制作的人多了一倍,但是每天也才出五十来张桌子,恐怕得半个月以后才可以每天出百张桌子了。有些吃紧。要等上半个月后差不多才能够每天出个一百张。” 卢林想了想,说道:“那就先尽快给万成那边一千二百张桌子,一个半月后再给他三千张桌子。” 郭文听了,惊讶的“咦”了一声。 卢林问道:“怎么了?有什么问题?” 郭文笑道:“没什么问题,就是你这说的和文英说的一模一样,若不是我知道你一直在铺子铸造,真怀疑你们两人是不是通过气了。” 卢林也笑了,问道:“那文英才女是因为什么如此说的?” 郭文说道:“文英说一千二百张桌子先送去是让万成先打开一下局面,同时去信一封告诉万成这一个月可以接三千张的定货,多了就要明年了。三千张是保守估计,洛城那么大肯定还会更多,但是赶在过年前的好时机不能错过,三千张很快就会卖出去了,可能会供不应求,那也没办法的,只能年后每个月至少送二千四百张过去。这是个先机,得好好把握住。” 卢林听了,笑道:“那就是大家都想得差不多,把先机占住了,后面就好办了。前面一千二百张桌子可以引发订货,一个半月后送了三千张桌子就可以让这些人过年用上,年后就更好卖了。还得留点在江右卖的,有些人家就得委屈多等等了。这就是我们这制作有限,不然这个时候弄个一万张过去也会很快卖完的。” 郭文有些惋惜这等大好机会,说道:“你们都是把过年这个算进去的,这边制作没有跟上啊。” 卢林拍了拍郭文的肩膀说道:“小文子,别想这么多了,前面赚到了就是大头,后面就不需要这么多人制作了,先机占稳了,就是细水长流的买卖了。这又不是卖【固元散】,配方在手,这桌子只要三大铸造看上了很快就会跟着做出来的,远了的买卖我们肯定做不过人家了,好好把这半年的好时候把握住就行了。” 郭文想了想,确实如此,说道:“那就半年后再看再说了。” 卢林问了一句“给万成师兄是什么价?” 郭文说道:“三种桌子照着庐陵城的价格低一两半银子给万成师兄。”想了想,又接着说了一句:“万成师兄听说我爹要开品鉴会本来想着今年一家三口回庐陵城一趟的,结果这桌子买卖一做就回不来了。” 卢林笑道:“如今临江坊可比陶老板的墨云轩阔气多了。以后万成师兄回来的次数肯定会多了起来的,不差这一次两次了。” 第一百三十章 践行 卢林没有接着铸造【大秦锋镝】,而是先帮苏流将剑铸了出来,那块玄铁用了一大半,留了很小一块。卢林想着材料齐全,先铸了出来,到时候一起淬火。三叔说要学枪了,那也要铸一杆枪了,铸完【大秦锋镝】再来为自己铸枪,那一点玄铁用在枪尖刚好。十月二十三这天将剑铸好,依旧是以前的样式,刻了一个‘苏’一个‘流’字,只是这剑已远超去年那柄了。 铸完剑,卢林停了一天没有铸造,十月二十五开始铸造【大秦锋镝】,是日小雪。熔炼了四天才开始锤锻。这天下午,外面北风呼啸,卢林光着膀子在匠房锤锻,匠房这些天除了郭文来过两次,还没人来,卢林觉得这样干活痛快,不料这时有人来了,卢林一看是晓梅和王文英来了,慌忙把衣服披上,嘴里说道:“一时忘我,失态了,让你们见笑了。” 晓梅和王文英倒是落落大方,说道:“这算什么失态?这些日子在临江坊住着,常常看见他们都是这般干活的。这里挺暖和的,冬天呆在匠房倒是不错。” 卢林连忙搬来两个石墩子让两人坐下,茶是现成的,他如今是习惯喝茶了,匠房有火有水,喝茶极为方便,用水洗了两个杯子给两人倒上了茶,问道:“你们怎么过来了?” 王文英笑道:“怎么?不欢迎我们过来?” 卢林说道:“欢迎啊,就是这匠房平时没人来的,有些简陋,招待不周啊,你们将就将就。” 晓梅笑道:“要你招待什么,文英明天就去神都了,今天回家收拾东西,顺道来看看你。” 卢林听了一愣,说道:“这就要去神都了啊。”再算算日子,小雪都过了五天了,当初院试后王文英就说一个月后去神都,已经过了三十五天了。拍了拍脑袋说道:“也是差不多了,我这天天呆在这铸造都没去记日子了。” 王文英说道:“嗯,这已比预期晚了几天了。” 卢林笑道:“晚了几天那肯定文英才女跟范先生学了更多东西了。” 王文英也笑了起来,说道:“确实学不了不少,如今也多了几分把握了。” 卢林拱了拱手说道:“那就提前恭喜文英才女金榜题名了。” 晓梅说道:“你们两个客套个什么?小林子,晚上在画舫为文英践行,还在那秋菊阁。婴宁他们到时候也会过来。” 卢林一本正经的说道:“晓梅嫂子,你这么说好没道理,如今我也是秀才了,不应该如此么?” 晓梅听得“噗嗤”一笑,说道:“秀你个头啊,有你这么光着膀子抡大锤的秀才么?” 卢林坐正了身子,挺胸说道:“这不就在眼前么?你看不见么?” 王文英也在一旁笑个不停,说道:“还是你们自在活泼,在书院极少有这样的情况。” 晓梅见卢林如此无赖模样,一时无言。 卢林转头对王文英说道:“文英才女要去神都,待会肯定到的。”说着又想起了什么,说道:“你们且坐会喝茶,我去去就来。”赶紧去门去了。 晓梅和王文英不知道卢林坐什么去了,两人坐着喝茶。 王文英说道:“晓梅,卢林其实很不一般,很有才的。” 晓梅问道:“文英怎么如此说?若不是你辅导,卢林也考不过院试,我们也过不了的。” 王文英说道:“上次郭文回来和我说起过一事,说洛城那边要定二千四百张桌子,我想了许久才想出对策来了,郭文也问过卢林,他很快就说了和我一样的对策。” 晓梅笑道:“嗯,这倒也是,小林子从来就是鬼点子多,鬼精鬼精的。” 王文英说道:“说来我认识你们并不算多久,以前也被卢林这嘻嘻哈哈没个正形的样子忽视他了,后来在这住了一个月,才发现卢林不是以前认为的那样,他比书院那些学子还用功的,你看这一个多月,他就埋头在这匠房铸造,没几个人可以做到的。若是卢林喜欢读书,哪里还需要我来辅导。” 晓梅听了也觉得好像是这样,只是从小一起在书院求学,没注意过这些,王文英说起她又想起些往事来,说道:“听文英你这么一说,好像是有些不一样。不说他帮我和小文子铸剑,那次去青原山净居寺的时候,他就老道得很,我们下了船,他就领着我们走远了一点去雇车了,也不多谈谈价格,直接就定了车马上走了,那边很多人还在讲价,上了车还多给了十文钱预定车夫载我们回来,不然当初他揍完了那李鹤林我们也跑不了那么快的。”说着又笑了起来。 王文英听了说道:“还有这事啊,卢林这想事周全,难怪去年把祁家扳倒了。” 晓梅想了想,说道:“祁家的事我不是很清楚,后来问过小文子,小文子说他就是跟着小林子去敲敲边鼓打打下手的,多数事都是卢林拿的主意。” 王文英笑道:“是啊,不去注意是不容易发现卢林是个大才呢。还有这桌子,我后来问过黄云峰,最初都是卢林的主意。晓梅你如今配药轻松多了,这事黄云峰出了大力的,源头也是在卢林这里,这样说确实有些不简单。” 晓梅笑道:“文英你都这样说,那小林子确实有些了不得了啊。” 王文英悠然说道:“嗯,他说以后要行走江湖,或许会名动江湖吧。” 晓梅说道:“这个很可能,我们一起学拳,虽说小林子早学了两三个月,春天的时候,小文子和卢林切磋过的,当时两个人打了半天来着,后来我们才发现这小林子就是帮小文子喂拳教小文子的,真动手小文子没接住小林子三拳。如今他俩说起切磋,小文子是躲都来不及的。”说着自己都笑了起来。 这时卢林进来了,见晓梅乐不可支,问道:“你们笑什么呢?” 王文英瞥了一眼晓梅,说道:“没什么,我们正好说起了个好笑的事情。” 卢林看了看二人,看不出什么,就拿着手中的一张百两银票递给王文英,说道:“我这天天没怎么出门,也不知晓你喜欢什么,这点银子你拿着买点喜欢的东西。” 王文英见状,连忙摆手,说道:“这怎么使得。郭文说你准备给我打造扇子了,有这个就够了。” 卢林笑道:“文英才女,一事归一事,那是答应你的,提前做了些准备工作,待你中了进士自然要兑现的。这个就是一点心意了,你帮我们这么多,一点点心意而已,你去神都花销不小的,这些你无论如何都得收下。” 晓梅也在一旁说道:“是啊,文英,没有你就没有我们三个半桶水的秀才,这些你得收下。” 王文英见状,无奈收下了。 三人说了小半个时辰,晓梅和王文英告辞而去。卢林送她们出门,看了看时辰,未时刚过。 酉时卢林去了画舫,其余人都来了有一会了,正说着话,王长史也在,还有一个结实的汉子和一个女子卢林不认识。没过多久,郭文也匆匆赶来了。人都齐了,王长史就安排上菜了。 席间介绍卢林得知那汉子是王长史的远房亲戚,有些功夫在身的,护送王文英去神都;那女子是从小在王长史家的丫鬟,比王文英年长两岁,这次去照顾王文英的起居。众人都一一向王文英敬酒预祝她金榜题名,王长史还举杯谢过郭武和晓梅这些天在临江坊对王文英的关照,郭武和晓梅连忙说应该的,还要感谢王文英的辅导才过的院试,卢林老老实实在一旁,跟着郭武和晓梅感谢,婴宁、冯清容他们也恭喜三人院试过了。 这践行酒吃了不到一个时辰就结束了,有王长史在,这些人都有些拘束,放不开,而且王文英他们还要连夜去临江坊住一宿,明日一早从临江渡上船,如今临江坊来来往往的人多,骑马乘船来的都有,前两天联系好的客船,坐船一路可到江宁,再转乘马车去往神都,水路绕远了一些,但是顺水而行还是要快上一些的。 从画舫出来,天空飘起了小雪,去年江右就没有下过大雪,零星落过几场落地即化的小雪,根本感觉不到下过雪。今年这么早下起了小雪,看来这个冬天会有大雪。等到王文英他们上了马车,卢林拉住郭文叮嘱郭文不要忘记,郭文点头说记得呢,一定会办好的。 送走了王文英,卢林准备回铺子,婴宁却喊住了卢林,说道:“小林子,我今天回家一趟,你同我一起去吧,我爹也有些事要问问你。” 卢林想着应该为了玉宁的事,于是和婴宁一同去了。冯清容、徐志高他们则回白鹭洲书院去了。 路上婴宁还不停劝说卢林去白鹭洲书院求学,拉上郭文和晓梅一起,卢林心中暗暗叹息,若是去年怕是早已答应了,真是今时不同往日了。也许婴宁确实是将他当哥哥一样,是自己当初一味单相思了。时过境迁,如今已是平静了,也再没有去年那种患得患失的心态了。 到了婴宁家已是戌时了,玉宁看见姐姐回来了,一时愣了一下,喊了一声“姐姐”,再看见后面的卢林欣喜的喊了一声“卢林哥哥。” 曾副总兵夫妻二人见婴宁回家了,卢林也来了,就招呼卢林到客厅落座,客厅正烧着炭火。 玉宁看见婴宁怕她问学业,搬了个凳子挨着卢林坐在火盆边,曾副总兵问道:“婴宁你怎么这么晚回来?” 婴宁说道:“嗯,今天给王文英践行,刚才在画舫吃过了饭就回来了。” 曾副总兵看了眼卢林,欲言又止,婴宁问道:“爹有何安排就直说。” 曾副总兵说道:“你弟弟这些天吵着想去临江坊私塾,我还拿不定主意。” 婴宁说道:“玉宁去临江坊怕是院试不好过的。小林子你刚考完院试,你来说说临江坊的情况。” 卢林听了一愣,喊我来说说临江坊的情况?停了一下,还是开口说道:“伯父,那边大掌柜请得是梅塘刘氏和黄桥杨氏的夫子教学,我也没去学过,不知道他们教的如何?只是至今也未曾听说有什么问题。” 玉宁这时接口说道:“章立东和我说过,跟我们书院学得差不多。” 婴宁说道:“玉宁,你就是想去临江坊。什么都说是好的。” 玉宁听见,扭过头不看婴宁也不说话了。 曾副总兵说道:“玉宁,你去房里睡觉去。” 玉宁听了不情愿的站了起来,求助的看了几眼卢林,磨磨蹭蹭的回房去了。 曾副总兵说道:“婴宁,我想让你弟弟去考武举,他心思不在科举,这方面也比不上你,勉强让他在西原书院也不能学到什么。” 婴宁听了愣住了,考武举? 曾副总兵接着说道:“这一年多,你弟弟练拳不错,武举或许是你弟弟喜欢的。”说着又转头问卢林:“卢林,多谢你们这一年来教导小儿了。” 卢林连忙说道:“伯父见外了,玉宁我们都当是自己的弟弟一样。” 曾副总兵笑了起来,问道:“就不知道临江坊那边可有熟悉弓马娴熟之人?” 卢林想了一遍临江坊的教习师傅,说道:“这个弓马娴熟我不知道,刀枪棍棒的教习都很厉害,骑马来来来往往的就多了,都不错,弓箭这个我不太清楚。” 曾副总兵又问道:“那有没有熟知兵法的?” 卢林听得发愣,熟知兵法?这哪有。说道:“这个可能应该没有,那些教习是江湖中人,并未在军伍之中经历过。” 婴宁在一旁安静的听着想着。曾副总兵这时也沉思起来,过了片刻,曾副总兵眉头一皱,然后又舒缓开来,开口说道:“婴宁,你帮你弟弟寻觅一些兵法书籍,明年就让玉宁去临江坊,学个五年,五年后你也差不多会试了,到时候你再带上你弟弟去神都学习。” 婴宁听了张口欲言,曾副总兵摆了摆手,接着说道:“前些日子本来安排人护送下你弟弟来往书院,玉宁不答应,还试了一下身手,学得极好了,一般人对付起来不是问题。五年后弓马功夫肯定不是问题的,那时候他才十四岁,到时候你再带他去神都学兵法,能够武举考上去神策军是最好的了,有了这身手,再不济去天策军下面摸爬滚打也足够了。” 婴宁想了想,用力说了一声“好。” 曾副总兵又笑着对卢林说道:“卢林,让玉宁去临江坊学习,以后就需要你们多多关照了。束修连带食宿这些就一年五十两如何?” 卢林听了,想着这一年五十两有些多了,心中算了一下,玉宁给西原书院束修是十两,去年给了十两练拳的钱,就算是住宿饮食加上也超不过四十两去的。于是说道:“伯父,玉宁这束修有些多了。他去了临江坊自是一如从前一样的。” 曾副总兵听了说道:“我怕给的少了,这小子学到了真本事的,才花这么点银子,很便宜了。得收,不然就不让他去了。” 卢林听了,想着玉宁之前离去的眼神,说道:“那就依伯父所言。” 接下来曾副总兵和卢林又闲话了一会,问了一下临江坊的情况,婴宁见事已确定,临江坊她去过几次,确实还不错,也附和着说了些好话。卢林见曾副总兵端起茶杯喝茶,就起身告辞了。 卢林走后,婴宁问曾副总兵:“爹,我在白鹭洲书院一年才三十两银子,玉宁去临江坊你给五十两?这是什么原因。” 曾副总兵笑着说道:“婴宁啊,你不是去过几次临江坊么?你刚才不也说临江坊好来着么?” 婴宁一时语塞。 接着曾副总兵说道:“你不习武,不知道,你弟弟这一年学到的功夫,在我这十年也学不来的。而且这临江坊从去年到今年,才一年的工夫,就如此壮大,看情势怕是这势头还会继续。你说今天是王文英的践行,我听说之前一个多月,王文英就住在临江坊的。有些事以后你就会明白的,如今看来你比王文英还是差了不少,她早就看好了临江坊。” 婴宁听得愕然。 曾副总兵见状,挥了挥手,说道:“婴宁,你也去歇息吧,不用想这些了,好生学几年考完乡试再说。” 第一百三十一章 大雪 次日一早,卢林起来练拳,推门而出,才发现已经是白茫茫的一片。昨天从婴宁家回来的时候天空的雪花就有些密集,没成想一夜之间就是大雪了,踏足而出,有两寸左右的积雪了。今年这雪下得早,今天是十一月初一了,这个冬天怕是要冷上许多。 卢林从去年开始就发现自己有些寒暑不侵了,如今修炼奇经八脉更是无惧了,还有些兴奋,在雪地上练起了轻身术再把明玉十八手练了一遍,回首看去,雪地上的足印恰似绕了一个圆圈,只是后面还差了一点不够圆满,最后一式‘六合广’还没开始练,练成了这个圆圈就应该完整了。 再细看足印,深浅不一,这应该是轻身术练得火候还不到家。平日在硬地上练习不曾发觉,还自诩练得不错,今天一看才知差得多了,卢林暗自反省了一番。没一会玉宁也来了,手里还攥着两个雪球来回的抛上抛下。 玉宁想起了昨天的事,他练拳起得早,向来是第一个出门家里人都还没起来,看见卢林就急忙问道:“卢林哥哥,昨天我爹怎么说的。” 卢林笑道:“玉宁啊,你好好练拳,你爹答应明年让你去临江坊私塾了。” 玉宁听了大喜,将手中两个雪球朝着树干砸了过去,一砸一个准,自从他跟着三叔时不时在卢林他们三人练习轻身术的时候扔石子后,他这甩扔东西的本事算是练得不错了。接着还是问了一句:“卢林哥哥,你不是哄我开心的吧。” 卢林说道:“我什么时候骗过你,不过你爹说你要是去了以后不用功就不让你去了。” 玉宁听了鸡啄米一般的点头说道:“一定用功,一定用功。” 吃过早点,玉宁一路蹦蹦跳跳的去书院了,看着活蹦乱跳的玉宁和前些日子沉闷相比,卢林觉得曾副总兵决定是对的。 在匠房门口,卢林看了看天色,已是辰时过半,灰白色的厚重云层,依旧没有放晴的样子。王文英也应该登船出发了吧。说起来王文英也只比他大上六个月而已,如今王文英已经去往神都了,自己什么时候去江湖呢?卢林站了一会,然后甩了甩头,什么也不去想,先把神器铸造完再说。 . 十一月初七这天上午,卢林终于将【大秦锋镝】铸造得差不多了。卢林握住【大秦锋镝】来到练拳的院子,施展起当初三叔传授的三招枪法,竟然也一气呵成,感觉极为顺畅,有一丝三叔当初使出的风采了,卢林大喜。 卢林回到匠房将剩余的材料都收拾好了,这扇子是早晚都要铸造的,材料也是足够。卢林将郭文刻的扇模子仔细看了看,郭文还算用心,刻得不错。卢林想了一会,又在扇子两端扇大骨靠近扇钉处各刻了上了字,一个‘文’一个‘英’,中间的图案是镂空的云水亭依靠山间,其中的云水图案又略微调整的刻了一番,近处看是云水飘绕,远看依稀是一个行书‘王’字,中间没有扇骨,都是扇叶相连,扇子合起来长七寸,小巧精致,展开近乎一个半圆。 用了一天半的工夫,卢林将扇子铸造了出来,然后细细打磨了半天,主材用的是青金、精铜、蕃银,然后熔入些许异金,韧性极好。展开是淡淡的青色为主,中间图案的云水则是偏白一些,亭台略带些金黄色,山体颜色则是青色。 卢林细细把玩了一番,掂了掂分量,半斤重都没有,二十四片轻薄的扇叶合起来后只有普通扇子一半的厚度,极为轻巧。卢林很满意,这比曲风去年铸造的扇子无论是材质还铸造技法都不可同日而语了,暗自估算了一下,至少值个两千两银子。只是两端的字和中间隐晦的‘王’字,表明就是王文英的专属之扇了,卢林当初允诺的时候并没有想着如此费尽心思来铸造一把扇子,但是王文英用心辅导三人院试考过了,投桃报李,用心一些是应该的。若是王文英得中进士,手中轻轻挥动着这样一把扇子,也会增色几分,人和扇相得益彰,想象那场景,卢林也不禁嘴角含笑,也有些期盼,本朝第一个女解元会不会是本朝第一个女状元呢? 中午吃饭的时候卢林和二掌柜说四五天后就要去临江坊淬火了,今天已是大雪时节了,离冬至只有十五天了。这些天陆陆续续下了几场雪也停了,徘徊多日的厚重灰云散去了,天空也放晴了。 二掌柜听了极为高兴,问道:“阿林,要不要我喊当家的来一趟。” 卢林说道:“大掌柜应该忙着准备品鉴会,就不要来回跑了。” 二掌柜叹息道:“阿林啊,这半年你都没怎么出门的,辛苦你了,唉,就是小文和小武不喜欢铸造。” 卢林笑道:“二掌柜,我在铺子长大的,技艺都是大掌柜教的,做这些不是应该的么,小文子如今买卖做得大了,也越来越好了,小武子学武听说也很不错的。他们两个没学铸造,其它的不也做得很好么。” 二掌柜去看过郭武的,郭武在净居寺如今颇受重视,就是油水清淡了一些,别的都很好。听了也笑了起来:“说的也是,就是开了这么多年的铺子,一直心心念念的想他们能够继承铸造技艺,一时转不过来。” 卢林说道:“曲师兄和云峰他们也都不错的,如今坊里愈发的壮大起来了,传承丢不了的,或许以后郭文和晓梅的孩子会学铸造呢。” 二掌柜听得此话更是开心了起来,笑道:“也是啊,小文过了年就十八了,到时候再和林老板商量商量。” . 第二天下午郭文送药材过来了一趟。这些天下雪,药铺的三种药都卖得差不多了。进了匠房找到卢林,听卢林说四天后去临江坊,郭文说他到时候回来一趟,卢林说道:“这些日子你忙得很,我自己去就是了。去前我会和三叔说一声的。” 郭文听了也不再坚持了,说道:“这两天林戴里来了不少客人了,客栈的房间都住了一大半包月的客人。现在安排人将客栈旁边那些屋子收拾出房间来准备住人了,这次怕会来不少人的。” 卢林问道:“大掌柜邀请了哪些人?风声传得这么快。” 郭文说道:“这些我也不清楚,我听韩师傅说好像五大派三大铸造都请了,来不来就不知道了。” 卢林听了极为惊讶,五大派三大铸造?这是多大的面子啊!三叔说过大掌柜当年可是号称‘百年一郭昭’,看来这名头着实是了不得。问道:“可有具体消息?” 郭文笑道:“这我就不知道了,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哪敢问我爹这些事情。” 卢林说道:“反正过几天我就过去了。我去了再问问大掌柜。” 郭文说道:“小林子,如今温汤生意极好,来来往往的人都知道有温汤,来了都会去,大温汤每天上午有而十几人,下午人最多了,有三四十人,晚上也有个二三十人。六间温汤如今都是排得满满的了,这些天下雪,庐陵城不少人都来预定了。若不是说明清楚这【固元散】一月才能泡上一次,根本是忙不来的。水芸嫂子的酒楼也是天天满座的。” 卢林笑道:“旁边没有别的酒楼客栈开起来么?” 郭文说道:“有啊,冯清容家就和我说过,他们盖的就是客栈,开了有六七天了,晏明家是和水芸嫂子说过,开了个酒肆,老张家的大儿子也开了个小笼包子铺卖点早点,二厨子让人把他的店铺也开起了酒肆,派了几个徒弟去暂时撑着,等他侄子跟吴仁学差不多了再来接手。” 卢林说道:“如此说来,前景极为可观啊。” 郭文说道:“是啊,如今想来买地的人更是不少,我岳父和戴老板都推却了,借口说是要重新堪舆。一个月后再谈卖地之事。不然的话天天有人来找。” 卢林说道:“嗯,是该如此,待品鉴会开过后再把地价调整,当初文英才女就是如此设想的,早跟着过来得了利好,是应该的。还是才女有远见啊。”卢林说着叹息了一声接着又问:“小文子,那银票你怎么给文英才女的?” 郭文笑道:“还能怎么给?直接给的啊。” 卢林听得一愣,瞪眼说道:“小文子你就这么办事的?” 郭文说道:“我把银票装信笺里封口了的,然后直接给文英,说是提前给的分成。你以为我直接塞银票啊?” 卢林听了笑道:“我就说你小子不会这么不会办事,跟着林老板一年多了,还没点眼力劲。那就别做买卖了。” 郭文说道:“文英死活不肯收,我就威胁她了,说你不收,就不当我们是朋友了,我让小林子不给做扇子了。然后她才收下的,信里我写了张字条,说清楚了这银子是我们三人的一点心意,我和晓梅没这么多银子的,银票是小林子你给的。让她安心在神都好生准备会试,分成到时候会陆续送来。” 卢林听了不禁笑了起来:“这样才对嘛,只是你为何要说是我给的?” 郭文说道:“难道不是你给的?我和晓梅还是沾光提了一句。” 卢林听了无言以对,是他给的银票啊。但是觉得郭文如此说,就不是那个味了。 郭文接着说道:“如今桌子每天可以出一百二十张了,第一个月刨去开销只赚了一千两银子,这个月应该不错的,到昨天已经制作出来了二千三百多张桌子,估摸这能赚五六千两左右。这些天每天留二十张桌子应付庐陵城这边的客人,其余一百张都是准备给洛城那边,够五百张就发送一次。” 卢林笑道:“这等时候就得趁热打铁,再晚就没这么赚了。” 郭文说道:“嗯,文英临行前也是这样说的,这半年争取赚个三五万两出来。这样文英在神都也可以买宅子了。”郭文停了一下,接着说道:“不过文英还带了两张十二人的桌子去神都了,说在那边看看,帮我们宣扬一下,占个先手。到了以后会来信告诉我们情况的。” 卢林说道:“这样岂不是还要招人?” 郭文说道:“是啊,如今已有两百多人了,按照文英的说法,还得招个一百多人。” 卢林不管这些了,接着问道:“云峰的钱没给他吧?” 郭文说道:“我爹给云峰记账了,告诉他有多少,过几年再给他,范先生知道后说云峰研习这机关术费钱,怕还不够,鼓励云峰多研习出一些实用的东西来,又赚钱又能够用。云峰如今见我就问你什么时候忙完可以去临江坊。今天回去可以告诉他了。” 卢林想了想,算算已经有三个月没去临江坊了,上次去过客栈酒楼那边,没去临江坊。说道:“小文子,你回去和大掌柜说一声,我过几天过来要在水潭那边淬火。” 郭文听了说道:“好,那边如今建好了一个大屋子和一个小屋子淬火用的。” 两人说了一下午,知道二掌柜过来喊吃饭才发觉天色已晚。吃过饭郭文就回临江坊去了。 . 十一月十四这天卢林将枪铸造好了,这次用时更短,而且完全按照自己的心意铸造的,还是中空驳接,不是【大秦锋镝】那样一整杆枪,卢林记得大姑姑说过的,这个式样携带方便。卢林握枪将三叔那三式枪法翻来覆去的练了数十遍,觉得每次领悟都不一样,感觉妙用无穷,运起内息后更是觉得第六脉随时可以突破。晚上卢林修炼心法,第六脉自然而然的突破了,卢林心中欢喜。 第二天一早,练完拳,卢林带着玉宁去老张家吃的早点,自从老张在林戴里买了地以后,卢林他们来老张家吃早点的次数多了不少。 卢林如今诸事都忙完了,就送玉宁去书院,路上和玉宁说道:“玉宁,明天开始你就不用来这边练拳了,我今天就去临江坊了。” 玉宁听了顿时“哇”的一声哭了起来。 卢林见此状况有些慌,停下来安慰玉宁,说道:“你可莫哭啊,你如今是江湖好汉了,可不兴这样的。” 玉宁听了,伸出袖子抹了抹颜面,苦着脸说道:“我也想去的。” 卢林笑着说道:“你也就是晚些时日就可以去的,这些天你就在家自己好好练拳,不要懈怠了,就当是在铺子里练拳一样。” 玉宁用力点了点头,说道:“不会懈怠的。” 卢林说道:“到时候我会检查的,懈怠了让你回来。” 玉宁不停摆手说道:“不会的,一定不会。” 卢林说道:“我们得空也会来看你的。” 玉宁说道:“卢林哥哥,说话算话,你们一定要来啊。” 卢林笑道:“一定。”说着又牵着玉宁走向书院。 到了书院外,卢林站住了,目送玉宁进书院,玉宁是一步一回头,眼中满是不舍。 第一百三十二章 新貌 卢林来到茶楼告诉三叔神器铸造完了,心法昨夜突破了第六脉。三叔听了大喜,帮卢林检查了一番,无碍。细细和卢林说了一些心法修炼的要点,卢林听了后豁然开朗,很多似懂非懂之处都清晰了起来。 说了有一个多时辰,三叔拿出八封信来,卢林看见心里就“咯噔”一下,暗道:这又来活了。三叔将信递给卢林,说道:“这是去年除夕你罗姑彭叔他们要制作的兵刃。前些日子寄信过来了,材料也都送来了,等下你去问问你蔡小姑放在哪里取走。” 卢林听了,想起这是正月初一说过的事,说道:“嗯,等淬火完了再来铸造。” 三叔问道:“阿林,你是打算在铺子铸造还是去临江坊铸造?” 卢林说道:“等下就去临江坊,这边也没什么事了,铺子里就二掌柜和我了,就在临江坊铸造。” 三叔点了点头,说道:“那你去吧,路上小心点,那些神器可稀罕得很。” 卢林本来是打算骑马去的,如今还有八份材料,只得坐马车去了。和三叔道别后,卢林先回了铺子将九件神器和苏流的剑自己的枪装上马车,又回房间带上那几本书和几件换洗的衣物,扇子、刀和三叔的枪也带上了,然后和二掌柜说了一声,再来铺子找蔡小姑拿了材料装上马车奔石溪渡而去。 卢林不欲旁人知晓神器之事,连马车一起过渡的,到了临江渡,回头看见好像又有船过渡来了,抬头看了看天色,还不到午时,天空似有鹰鸟盘旋,这会赶到临江坊差不多就午时了。 一路上卢林隐隐觉得有些不对,不时回头张望,却没有发现什么。过了天狱镇,就看见路已经修好了,宽三丈,宽敞平坦,马车一路都平稳得很,到了林戴里,卢林没有那种感觉了,此时的林戴里已经有些繁华的气象了,几十间铺子相继盖了起来了开业了,此时又近午时,来往的人都往酒楼而去。 到了临江坊,卢林陡然发现,几个月没来已经多了数百间屋子,还多了很多人。一进临江坊,韩空就不知从何处出现了,喊了一声“卢公子。” 卢林见了赶紧拱手说道:“韩师傅。” 韩空指了指不远处一幢气派的新房子说道:“大掌柜在那边。” 卢林之前知道大掌柜要重新在那盖一间大的会客楼,没想就已经建好了,谢过韩空就朝着新楼去了。 卢林还不知晓,其实是三叔暗中跟随他护送了一路。三叔那敢大意让卢林就这样带着神器一个人去临江坊,这九件神器放到江湖上去发卖个十万两银子怕是都会抢破头的。一般镖局押送都不敢大意的。过渡的时候三叔还放出了黑鹰在空中跟随,然后跟着过渡,直到卢林到了林戴里才回转的,这边已经通知了韩空他们出来暗中接应。 大掌柜见卢林来了,高兴的说道:“阿林,辛苦你了。” 卢林说道:“还好,总算不负大掌柜托付,九件神器都铸好了,就等淬火了。” 大掌柜笑容满面的说道:“好,好,好,我们阿林如今是顶尖大匠了,很不错。” 卢林听了腼腆的说道:“都是大掌柜教出来的。” 大掌柜说道:“阿林啊,不说这些了,先去看看淬火的地方。”说着就带着卢林去了寒潭那边。 两间新的房子盖在寒潭后面了,大的有人进进出出,小的则没人,大掌柜领着卢林去了小间的屋子。卢林进去一看,大掌柜都让人收拾妥当了,所用物品一应俱全,引水竹槽都搭接好了,随时可用。 卢林很满意,说道:“这里可以,很好。”然后将马车上的神器都搬进了屋子。 大掌柜一件一件的看了过去,眼睛亮得很。这是黄云峰听得卢林来了,连忙跑了过来,远远的就喊道:“卢林哥哥。”郭文也跟着过来了,大掌柜在他就老实得多,跟在黄云峰身边不吭声。 大掌柜听见黄云峰的喊声,说道:“阿林,你们去吃饭吧,我在这里好好看看。” 郭文一听,果断地一拽卢林的衣袖,拉着卢林转身出门,三人就朝饭堂去了。路上黄云峰说起这桌子赚的钱要分一半给卢林,卢林说道:“云峰,这都是你想出来的,是你应得的。” 黄云峰说道:“我只想到了开头,这怎么用都是卢林哥哥你教的,都是按照这样做的,何况后来卢林哥哥不是让文英姐姐来帮我解决了好多问题么。” 卢林听得愕然,什么时候他让王文英来解决问题了,郭文在一旁赶紧说道:“那天文英来解决问题,说过是你安排的。” 卢林恍然,接着问黄云峰:“后来呢?” 黄云峰将王文英打听的过程以及帮忙协助的事都一一讲了一遍。 卢林听后,扶额叹息不已,这才女心思是真多,说话办事很有一套的,一不小心什么都被她探知去了,不过听得王文英和范先生一同协助下,配药的桌子已经做出来了,用过两次了,晓梅是最为高兴了,快了数倍,一个月配药一次就可以了,那就个药童也被留在青梅客栈暂时帮忙了,林戴里这边也要盖个药铺的,已经盖得差不多了,等药铺开业了,这些药童就在这边的药铺做事,林老板好像找到了一个药师,近日就会来这边。 卢林拗不过黄云峰,最后答应和王文英一样收下一成的分润了。二厨子见卢林来了,进厨房赶紧炒了两个小炒端了过来。卢林吃了几口,说道:“汤师傅,你这手艺又提高了啊,味道是越来越好了。” 二厨子听了有些赧然的说道:“还是托了卢公子的福,我那侄子跟着吴大厨学了些日子,然后我去看他的时候问问了,就这样偷偷的学到了一些。” 卢林笑道:“能学到就是本事了,回头我和吴仁说说,不碍事的。” 二厨子听了赶紧谢过卢林了,这种事不好说的,不计较没事,真遇见计较的不好办的。 三人快吃完的时候,大掌柜才过来吃饭,手里拿着一把铜钥递给卢林,说道:“阿林,这是那淬火房的铜钥,我这留了一把,这把你拿着,旁人没谁有了。” 卢林接过铜钥,说道:“下午我去试试火,明天开始淬火,五天就可以了。” 大掌柜笑道:“阿林如今让人很放心了啊。你的住处已经安排好了,等会让小文带你去看看,缺什么,还有什么要求就说。” 卢林连忙谢过大掌柜,然后跟着黄云峰去配药房看看那机关去了。 当看过整个机关后卢林惊叹不已,看着精美而且精巧,这完全超出他当初的设想了,当初就是想着弄一个配药的,让晓梅轻松一些。整个桌面整洁光滑,水流的传动的装置在屋后,隔着一个小土丘,然后用铸造打磨光滑的铁杆连接进屋子到桌子下面,一切看似平常,若不是细心察看,然后再顺着这些铁杆一路找过去,根本发现不了源头是水流驱动的。 卢林说道:“云峰,你很厉害,如此精美巧妙,相当不错的,估计没几个人能够做到。” 黄云峰听了,有些赧颜说道:“这些精美之处都是按照范先生和文英姐姐设计要求做出来的,不是我。” 卢林问道:“这个花费了多少?” 黄云峰说道:“文英姐姐当初算过,差不多花了三百两银子。” 卢林听了不禁倒吸了口气,这东西好是好啊,但是三百两银子啊,太矜贵了,一张新式的饭桌也就十多两银子。说道:“是好东西,就是只用来配药有些浪费了,还有没有别的用途?” 黄云峰说道:“暂时还没有,范先生和文英姐姐都要求这么做,他们都说可能会有大用,到时候就大有可为。” 卢林想了想,如今黄云峰的机关术研习还不到半年就已经如此收获了,有不少的收益了,还惠及了百姓,是个好的开端,机关术大有可为,必须继续研究下去的,而且黄云峰自己也极有兴趣。 黄云峰接着说道:“文英姐姐走之前曾和范先生盘算过,这桌子这半年能够有五万到十万两银子的收入。然后前些天范先生带着我和掌柜商议了一番,大掌柜在坊里圈里一块地给我们盖房子研习机关术,所需费用就从我这分成里出。” 卢林听了一愣,随后大喜,说道:“很好,这样很好。云峰你带我去看看那地方。” 黄云峰不知道卢林说的很好是什么很好,他尚年幼,没有太多钱的念想,范先生说用钱那用就是了,反正在这里又不缺什么,过得很好,他很安心。 郭文却问道:“小林子,什么很好。” 黄云峰带路,卢林和郭文在后面,说道:“云峰研习机关术很好,而且这主意是范先生出的,看来范先生是愿意留在临江坊了,那不是很好。” 黄云峰听了也问道:“卢林哥哥,范先生这就留下来了?” 卢林笑道:“过去先看看,十有八九是会留下来的。” 一路向山脚走过去,途中不是看见房子正在盖就是看见有人在抄平放线、开挖基槽,走着走着,卢林觉得似乎有些熟悉之感。约莫走了半盏茶的工夫,到了山脚,依山之处有一块约莫二十丈方圆的空地上,正有人在丈量着,旁边站着正是范先生。 黄云峰和郭文先上去喊了一声“范先生。”卢林跟着也喊了一声。 范先生看见他们过来了,说道:“少掌柜和云峰来了啊。”目光看向卢林的时候,停了一会才说道:“你就是卢林吧,上次见过一次,有几个月了。” 卢林赶紧说道:“多谢范先生还记得小子。” 范先生笑道:“不是我记不记得,是云峰常常说起你来,文英也曾说你不可低估。” 卢林听了一愣,忙说道:“文英才女是大才,小子当不得如此一说,过誉了。” 范先生说道:“云峰也常常说起你的,好些都是你提点的。” 卢林说道:“小子的一点浅见而已。” 范先生正色说道:“卢林你不必自谦了,很多时候就是这一点浅见最为重要,云峰说那桌子就是你的一点浅见才出现了,这数百年来缺的就是这一点浅见啊。” 卢林听得范先生如此说来,一时有些赧颜无语。 范先生有些叹息说道:“能工巧匠历来不缺,这画龙点睛的一点浅见罕见啊。” 卢林低声说道:“小子不才,以后还请范先生多多指教。” 范先生笑道:“这是好事,年轻人不骄不躁,还挺虚心的。” 卢林赶紧说道:“以前都没有时间听范先生教诲的,都是听小文子和晓梅的转述。” 范先生说道:“你今日来了,可要现在开始学?” 卢林赶紧说道:“我是听云峰说了然后来看看的,大掌柜交付的差事还需些时日,忙完了再来聆听先生教诲。” 范先生听了说道:“也是,坊里的事情重要。” 此地才刚刚开始丈量,空无一物,范先生就站着和他们随意说了一些设想,约莫一刻钟后三人告别范先生离开了。没走多远,看到一处大院子,远远看去,人来人往,一派热火朝天的气象。黄云峰说道:“卢林哥哥,这里就是制作桌子的作坊了。”卢林进去看了看,都井然有序。而且也是分工制作,黄云峰说如今这些都是按照王文英调整安排的。 接着郭文领着卢林去了大掌柜给卢林安排的住处,进去一看,匠房也都盖好了,炉子也是新炉子,还有三间房间和一个客厅,此处离曲风的住处也不远。看过后,卢林说去曲风那坐坐。 曲风见卢林来了也是高兴,拉着卢林说了小半个时辰的铸造之事,卢林和黄云峰倒没什么,三人说得兴奋,郭文却是坐立不安,赶紧借故先离开了。 没多久,戴水芸回来了,卢林问了一些范先生的事。戴水芸早打听清楚了,说起范先生有些惋惜,三十年前就是工部大匠,若不是因故受牵连怕是工部尚书也是做得的,空有抱负和才干,郁郁了三十年。就是后来想做些研究也不可得,人员和钱财始终得不到安排,然后自请外放,前些年才告老还乡的。这些天在坊里见到黄云峰的制作,心气似乎又上来了,和大掌柜谈过一次,应该会留在坊里了。 卢林听了欢喜,嘱咐黄云峰好好对待范先生,让范先生安心留在这里。黄云峰问卢林怎么好好对待。卢林正要说,戴水芸掩嘴笑道:“不用那些的,云峰平日就极得范先生欢喜的,照旧就是了。” 卢林听了也笑了起来说道:“是我肤浅了。” 别过曲风夫妻二人,黄云峰领着卢林在坊里转了一圈,如今是大变样了,而且规划得极有章法,卢林这一圈看过,那熟悉的感觉更为强烈,就是想不出是什么来。看过后卢林让黄云峰去做自己的事,他来到淬火房,试了试炉火和潭水,都没有什么问题,锁上门就去找杨师傅领铜锁和铜钥回自己住处去了。 晚饭的时候黄云峰和卢林悄悄说要搬来和卢林一起住,住到等机关房建好。反正有三间房,卢林毫不犹豫的答应了。 第一百三十三章 器成 一早起来,卢林和黄云峰去练拳,没过一会,韩空他们也来了,任子风见到卢林,忍不住又和卢林切磋了起来,两人斗了有一刻钟左右,陆陆续续来习武练拳的人都逐渐来了,都围着观看了起来。 两人又斗了半盏茶,任子风赶紧罢手不切磋了,说道:“卢公子这一年来进步极大,我已不是对手了。”围观的人听得都惊讶不已。郭文和晓梅也在观看,他们平日切磋过,是知道卢林的一些底细的,倒是不太讶异。 卢林说道:“小子这都是招式熟练一些而已,若是真拼斗起来,那就远不如任师傅了。” 魏定一和韦昌二人朝着围观的人说道:“打完了,你们赶紧开练了。”众人这才散去。 韩空则默默的走了过来,尴尬的说道:“卢公子,你不能来这里练了,这里没人可以教你了。” 卢林听了问道:“韩师傅这是何意?” 韩空接着说道:“三爷前些日子说你的功夫不在我们之下了,我们不太相信,如今看来是在我们之上了,就是欠缺一些实战的经验而已。” 任子风在一旁幽幽的说道:“卢公子是手下留情了,若是那十八手使出来我早就败了。” 韩空拍了下任子风说道:“现在知道厉害了吧。” 任子风说道:“后生可畏,不服不行了。” 卢林听了不好开口说什么,这次切磋他是没用出明玉十八手,但和任子风这一番切磋却是尽兴,也多了些体悟,这正是三叔说过的师不如战。这一年来只和郭文切磋过几回,没有尽兴过,然而郭文切磋过几次后再也不跟他切磋了,只和晓梅切磋剑法了。 韩空说道:“卢公子,你已经不是我们可以指点得了的了,得三爷来了。”停了一下又小声接着说道:“卢公子得给我们留点颜面吧,我们在这里教武功,连你都不如还怎么教了?卢公子你说是不是?” 卢林听了愕然,想想好像是这么个理,点了点头说道:“韩师傅,是我思虑不周了。” 韩空拱了拱手说道:“多谢卢公子理解。” 卢林和四位师傅道别了一声就去寒潭那边了。 看见卢林走了,韩空他们也长出了一口气,三爷交代的总算应付过去了。他们还真不是怕卢林在此习武练拳,是三爷交代得清楚,担心卢林练拳后跟着来学的人一多,卢林应承了下来,往后他还怎么安心习武练拳?不答应,按照三叔说过卢林的性子,是说不过去。只有尽量避免这些事情发生,这边有韩空他们教教如今是足够了。反正三爷过些日子也会过来的,他们都盼着三爷早点来呢。 . 卢林没去想太多,这些日子他铺子里也就是带着玉宁练拳,也习惯了。没过多久,郭文和晓梅带着黄云峰、章立东找来了。五人就这样练起来了,卢林告诉章立东过完年玉宁也会来这里,章立东听了高兴得跳了起来,如今临江坊这边八九岁的只有他一个,以前黄云英在的时候跟着黄云英多些,如今也就是跟着黄云峰了,黄云峰如今沉迷于机关术之中,没那么多时间带着他,玉宁能来自然是最好不过了。 看了会章立东练拳,卢林告诉章立东他比玉宁差不少,不用心认真练就会被玉宁越甩越远了。章立东听了后用心了一些。 在这边早点二厨子的伙房都早早准备妥当了的,没有庐陵城的早点口味,但是面点的花样也不少。吃过早点卢林就去淬火房了,黄云峰和章立东去学堂去了,那几间私塾被夫子们立了一块牌子,刻着【临江学堂】四字。郭文和晓梅则去了林戴里,他们两个是今天陪着卢林在这边吃的早点,前些日子老张家的大儿子的小笼包子铺开了,口味还真不比老张的差,他们这些天都是练了拳去林戴里吃小笼包子去了的,戴水芸也是如此。 上午卢林没有将神器淬火,他先将自己的枪淬火,寒潭的水确实不错,尤其最近下过大雪,这几天正是化雪的时候,潭水冰寒彻骨,此时淬火效果更要好上一些。卢林细细打磨了一番,再握住枪,感觉很趁手,枪身用了青金和精铜,帮苏流铸剑剩余的那些材料也都熔炼进去了,更为坚韧了一些,也比当初给三叔铸的枪要重两斤,枪身呈暗青色,不是那种常见打磨得很光滑的样子,而是很粗粝,卢林觉得这样握着更有感觉,特意如此,枪尖却是磨得锃亮。 下午卢林开始将神器淬火,按照铸造的顺序一一淬火。一直到十一月廿下午,终于将九件神器完整的打造出来了。看着房中的九件神器,卢林有种大功告成的轻松之感,这半年的辛苦铸造总算有了结果。 卢林独自坐在地上,一件一件的摆弄着这九件光彩耀眼的神器,去年铸造九件兵器似乎还在眼前,没想到一年后铸造出来九件神器,神情有些恍惚,他此时明显感觉到自己的铸造技艺有了极大的增长,一时间心头有些激荡,握起枪,来到水潭练起了那三式枪法,反复练了半个时辰,只觉内息汹涌磅礴,就要突破,连忙回到淬火房,将门关上,修炼起心法。 这一次更为顺利突破了第七脉离第八脉也不远了,卢林心中一阵欢喜,只是三叔不在,卢林按照三叔所教,细细体悟了一番,觉得没有什么问题,待三叔来了再让三叔看看。 再开门出去,天色已晚,坊里灯火都点起了,已经是戌时了,这一番突破竟然用了有一个多时辰。这几天卢林淬火,大掌柜是早就交代过,无人来打扰。卢林将神器都收拾起来,就去饭堂了,二厨子正喝着小酒,看见卢林来了,赶紧说道:“卢公子来得正好,一起吃。一直没见卢公子来吃饭,还以为卢公子回城去了。” 卢林和二厨子吃过饭就去找大掌柜去了,大掌柜听得卢林说神器都淬火好了,大喜过望,连忙让人去把章闽江、曲风、杨师傅等人都叫去会客楼,自己则带着卢林和郭文去将九件神器带来会客楼。 等到众人都到了会客楼,看见九件神器都惊讶不已,每件神器都熠熠生辉,放在一起极为炫目,【大商尘影】是青中带白之色、【大周岚夜】是白中带青、【大晋星痕】则是散发淡淡的绿光,【大秦锋镝】是碧中有绿,【大隋凝霜】是淡淡的白色还隐隐散发出一种冰寒之气、【大汉弘纲】是青绿红黄四色流转,【大唐昆岳】更是金光闪闪,【大宋君岑】红绿二色交相辉映,【大夏龙雀】红如焰火聚于枪尖,每件神器都刻有【临江】二字。这是大掌柜当初嘱咐过的。 大掌柜看见众人都到齐了,站在中间,神情激动的说道:“有了这九件神器,这品鉴会定会光耀无比,此后我们临江坊必将名动江湖。以后这九件神器就是我们临江坊的镇坊之宝。这多亏了阿林半年来潜心铸造。”说着转身对着卢林一揖。 卢林大惊,赶紧侧身避开,说道:“大掌柜,小子受不得,这铸造技艺都是大掌柜所授,这些都是应为之事。” 众人见状都极为震撼。大掌柜见卢林避过,也不介意,继续说道:“二十年前我也曾打算铸造这九件神器,终究是造化弄人,再也不能执锤上砧,如今这些都让阿林完成了。这九件神器都是数百年前的古谱图样,功用不一,用料选材也是极为考究。你们现在都可以观摩体悟一番,待得品鉴会后就要收藏起来了,不会轻易拿出来了。” 大掌柜话音刚,众人就纷纷上前观摩起来,曲风动作迅速,第一个上去就拿起了【大晋星痕】看了起来,其余人也不甘落后。卢林细细看了一下,章闽江、杨师傅、曲风、黄云峰、侯师兄、以前铺子里的陈师兄、刘师兄和当日帮曲风抬轿子的五位师兄中的殷、罗、毕、郝四位师兄,这些人都在,却没有看见尤师兄和滕师兄。 卢林悄悄地来着郭文走到一旁问道:“小文子,尤师兄和滕师兄呢?” 郭文看了一眼远处的大掌柜,小声说道:“两位师兄去了城里铺子了。” 听了郭文这一番说话,卢林这才知道,原来为了让他安心铸造神器,大掌柜在铺子那边的安排也都拖后了大半年,等他来了临江坊后才重新安排。尤师兄和滕师兄两人这大半年进步不小,对新炉火也都用得熟悉。如今铺子留了一间买卖百姓家常用铁器,名字仍叫【信源铁铺】,右边挨着【信源药铺】,其余铺面都在左边,始摆上了坊里制作的一些刀剑,挂了一块新匾额【临江铸】,尤师兄和滕师兄各自挑了十名弟子到铺子里铸造并传授技艺。 据说城里不少老板有意联姻,尤师兄和滕师兄也不拒绝此事,于是大掌柜就做了这样的安排。二掌柜还需在铺子待呆上几天,就留了卢林的房间和以前大掌柜的内院不动,其它的都由尤师兄和滕师兄自行安排了。品鉴会之前二掌柜就会来临江坊了。卢林也知道之前二掌柜留在铺子,以前是卢林和郭文他们都要院试,院试完了就是照顾卢林一人的饮食起居了。 众人观摩了有大半个时辰,大掌柜看了看时辰,说道:“今日已晚,大家且去歇息,明日下午过来,再让阿林说一说铸造体悟。”接着大掌柜郑重对众人说道:“神器铸造出来了,品鉴会必定大放异彩,但是如今只有你们知晓,这事绝不可外传,你们也不要对任何人说及神器之事,更不能说是阿林铸造的,阿林的铸造技能不可对外人提起。你们都是临江坊的栋梁之材,此后少不了来求铸造之人,万事皆要注意。” 众人听了都一一应是。卢林听得大掌柜如此郑重其事,想来是和三叔商定好了的。随后众人都是有些依依不舍的离去,都是满脸意犹未尽之色。大掌柜让卢林、郭文和黄云峰三人将九件神器放入偏房锁好,临走时找来韩空,让他对此处看守严密一些。 次日上午,卢林将苏流的剑淬火完成,再配上剑鞘,卢林挥了挥剑,确实比去年的铸剑好上了许多,颇为满意,此剑要比姜氏铸剑还要好上一些,总算对苏流有个交代了。 吃过午饭,众人早早就在会客楼等候,大掌柜来了后,让卢林他们三人将九件神器取出,放置在堂前大桌子上,随后就让卢林讲述了起来。 卢林是第一次对着这么多人,站在大桌前有些惴惴不安,开始的时候有些磕磕巴巴的,众人是毫不介意,都聚精会神仔细听着,大掌柜也同样很认真的在听,他二十年前琢磨过铸造神器,但是没有亲自动手铸造,很多东西是无法体会得到的。 讲了有半个时辰后,卢林也渐渐进入了状态,不再磕磕巴巴了,说话都顺畅了起来,按照自己铸造的顺序,把神器依次拿在手中,将每把神器铸造时的体悟和重要之处都细细讲了起来。这一讲就是近两个时辰,直到酉时过了大半才堪堪讲完,众人听了都是大有所得。 去饭堂的时候都快戌时了,大掌柜让二厨子炒菜到大隔间一起吃饭,十五人的大桌子,坐了十四人,席间众人都讨论了起来,卢林被问得最多,大掌柜一直是安静的听着。二厨子炒菜很快,不一会就端了上来,但是这些人意不在吃饭,说的多吃的少,这晚饭是真的晚,直到近子时大掌柜发了话这才都回去休息。 十月二十二这天卢林暂时没有什么安排,彭厨子他们的八件兵刃不是太着急,明天再开始铸造。卢林先去找曲风,这次品鉴会,大掌柜安排了曲风铸造四件兵刃出来,三件已经铸造好了,还有一件就差淬火了,他去将淬火房的铜钥给曲风,昨天说得太晚,两人都一时忘记了。如今这小淬火房大掌柜安排定下也就是昨天在场的诸人可用,平常坊内淬火都是在其它地方。曲风见卢林送来铜钥,拉着卢林细细讨论了近一个时辰才去淬火。 别过曲风,卢林又去匠房找黄云峰去了,如今黄云峰还没有独自的匠房,大掌柜说过给黄云峰建一个,只是前些日子范先生说过建造机关房后,黄云峰说在那在筑造一个匠房就可以,那就要等上一些日子了。 大掌柜还安排了章闽江和杨师傅各铸造两件兵刃,黄云峰铸造一件兵刃,这也是九件兵刃,到时候品鉴会上可以拍卖出去,九件神器只让宾客鉴赏。此前卢林曾经问过黄云峰铸造是什么兵刃,黄云峰只是推脱说到时候再让卢林来看就知晓了,大掌柜也不知道黄云峰铸造的是什么兵刃。 黄云峰见卢林来,此时也亮出了他铸造的兵刃,竟是一根四尺长的浑圆单锏,已经铸造得差不多了,也只差淬火了,卢林拿在手中掂量一下,觉得分量有些不对,就仔细看了起来,在锏的顶端发现一个机括,打开,卢林挥手一抖,又是一根锏滑了出来,是一根四棱凹面锏,两根锏的锏把握手之处几与锏身齐平,四棱凹面锏的锏尾部有一卡扣可以和浑圆锏驳接起来,那就是一根近八尺的长棍了,再分开来了就是一粗一细的一对双锏了。卢林细细看了一遍,锤锻得也是精细,看来黄云峰是下了点工夫的。 卢林笑道:“云峰你这法子用得巧妙,可做长兵器又可做短兵器,携带也是方便,很不错。而且锤锻也大有进益了。” 黄云峰听了,腼腆的说道:“这是看过卢林哥哥的那九节鞭的铸造鞭尾的法子想出来的,还请教过大掌柜雌雄鸳鸯锏之法,机关术中也有相关的介绍,就铸了这样的。” 卢林说道:“云峰,那下午就去淬火,我刚从曲师兄那过来了,他正去淬火了。” 黄云峰得了卢林的夸赞,也很兴奋,和卢林说起了机关术的一些精巧之法可以用于铸造之中,卢林听后也是大受启发,提议下午淬火后去找大掌柜说说。 等下午二人找大掌柜后,大掌柜见过这锏,着实夸赞了一番黄云峰,让黄云峰回去再细细打磨一番,冬至前一天再拿来,并说这锏更适合军中大将用,冲杀对砍有出其不意之效果,等风大师来了可以推荐给风大师鉴赏一番。大掌柜还建议卢林和黄云峰都去看看藏书阁里的一些关于暗器的书籍,看看能不能有所得。暗器一直有,比如金钱镖、袖箭、飞刀、飞镖、梅花针、铁砂子等等,都需要内功深厚才行。据铸道古籍记载,数百年前西南一带曾经有过机关暗器之术,威力不凡,不知为何失传了,迄今只留下了一鳞半爪的残缺记载和玄乎其神的传说了。 第一百三十四章 会前 藏书阁已如今经建好,一层藏书大多都是梅塘刘氏和黄桥杨氏的夫子提供的,范先生来了后也放了一些数算书籍在里面;二层则是武学书籍,韩空他们都放了一些进去,陆姨写的也放了进去,三叔也搜罗了一些放了进去,如今还没有弟子练得出师可以来此一览;三层则是铸造之书,八宝阁的历年铸造典藏,大掌柜整理好了都存放于此,此处不是大匠不可来翻阅;四层则是一些稀奇古怪的书籍,有机关术也有暗器之术,还有不少江湖传说秘闻之书也放在里面,更多是一些不可考究的江湖传闻之书,机关术相对还完整一些,其余的书籍都是残缺不一,暗器之术更是缺了不少;卢林和黄云峰二人来到此处,四层和五层铜钥只有大掌柜掌管,五层则是存放各种珍稀之物,九件神器在品鉴会结束后大掌柜也将存放于此。 两人在此看了一个多时辰,卢林是看得有些头大,这些都颇费精力的,和机关术一样有些深奥。黄云峰却是看得津津有味,不时喊上一声“妙”。卢林则翻阅了一些江湖传闻,待得到了晚饭时辰林喊黄云峰离去。 十一月二十三这天上午,卢林吃过早饭回自己住处开始铸造彭厨子他们的兵刃了,卢林看过信中的要求,五柄剑、两柄刀和一副弓箭,弓箭卢林还没铸造过,就先将刀剑把材料一一分列,然后搭配熔炼。 午时的时候卢林想着先问问大掌柜弓箭的铸造再去吃饭,到了会客厅卢林才发现三叔和二掌柜来了,高兴的上前喊了一声:“三叔、大掌柜、二掌柜。” 三叔笑道:“大掌柜说你的神器铸造出来了,远超预料了,就等着后天展示出来了,不错。” 卢林听了有些腼腆,说道:“都是大掌柜教的。” 大掌柜呵呵笑着开口说道:“阿林,不比太谦虚了,以前这样说可以,这神器我可没教你什么,还从你铸造的神器体悟中学了不少。” 卢林赶紧说道:“大掌柜,小子这里有副弓箭需要铸造,正是来请大掌柜指点一番的。” 大掌柜看了看三叔,笑道:“三掌柜,你看,如今阿林也有些滑头了。” 三叔也笑着说道:“阿林经验还是欠缺经验也不足,大掌柜还得费点心。” 卢林赶紧问起弓箭的问题,大掌柜就将弓箭铸造要点和卢林讲述了一番。 说了有两刻钟,又有人进来,卢林一看,竟然是苏流来了,身边还有一男一女两人。那男的约莫二十三四,体形修长,细眉长目,脸庞略长且有些圆,那女子身形婀娜,黛眉凤目,二十出头的样子。两人都腰悬长剑,卢林看着有些眼熟。 卢林欣喜的上前喊道:“苏师兄来了。” 苏流笑了笑,还未开口,旁边那男子却说道:“这就是卢林卢师弟吧。” 卢林听得一愣,苏流这时说道:“卢师弟,这是你祝师兄和祝师姐。” 卢林立即明白了,赶紧施礼喊道:“师弟见过祝师兄和祝师姐。” 祝师兄说道:“师弟勿需客气,我们还要谢过师弟的铸剑。” 祝师姐掏出一本书递给卢林,说道:“这是一点心意,请师弟收下。” 卢林犹豫着收也不是不收也不是。三叔的声音却从背后传了过来:“阿林,收下就是。你们都过来说话。” 听得三叔说话了,卢林接过祝师姐递过来的书道了一声谢,这书有些泛黄了,看来有些年头了,扫了一眼,上面有【寂灭】二字。 苏流上前喊道:“弟子见过三爷,大掌柜、二掌柜。” 祝师兄和祝师姐却是喊着:“弟子见过三爷,见过郭师叔和师婶。” 卢林听见有些讶异怎么喊起来有些不同了,却见大掌柜上前仔细看了看祝师兄和祝师姐,笑着说道:“好,好,好,你们都这么大了,很不错。” 卢林不太明白情况,去一旁准备搬椅子。大掌柜看见,说道:“阿林不用搬椅子了,一起去吃饭,边吃边说。” . 到了饭堂,小隔间的八仙桌上已经摆上了八菜一汤。三叔和大掌柜坐在上首,二掌柜和祝师姐做在左侧,苏流和祝师兄坐在右侧,卢林一人坐在下首了。 席间说话,卢林只听不说,也知晓,这次品鉴会确实规模不小,苏流三人是带着不少人手过来的,护卫临江坊附近的安全,之前是带人去和韩空他们商量安排去了;祝师兄、祝师姐的长辈和大掌柜有旧。 叙旧完了又说起来客的事情,卢林听得是咋舌不已,这才得知场面远超想象了。不光江右一带的一些有头有脸的人请了,五大派三大铸造都请了,还有一些各地大帮大派也请了。卢林暗自琢磨大掌柜面子真大,当年的名头是真不小。 江右这边,阁皂山、净居寺、龙虎山、东林寺……都会派人过来;崆峒和千锋照的人会一起过来,道门也有人过来,释门是少林寺有人过来,临清一派据说是掌门二弟子带人过来,峨眉号称是“一树开五花”,向来散乱,只是流传开山祖师司徒玄空常年居住于峨眉山,历来都是以峨眉为祖师堂,后来的丰都的青牛、通江的铁佛、开县的黄陵、FL的点易、灌县的青城再如何强盛,都还是以峨眉为尊,此次来的也是峨眉山的人,下面五派并未有人前来。百炼堂的说是和九华山一道前来,三尺溪也答应派人前来。 漕帮、排教这些大帮大派都答应来与会,五湖水寨、江河水坞,东海的蓬莱、崂山、普陀;北部的五台山;西边的太乙山一派,岭南的罗浮、南华、丹霞等各派也请了。 还有一些大大小小的剑派刀宗闻讯而来,霍山、大茂山、华山、嵩山……这些剑派,雁荡、齐云、岱宗……等刀宗也都来了。 很多门派卢林都是在茶楼听说书的说过,有些他也不曾听闻,听苏流说起在林戴里的见闻,那些刀宗剑派怕就是早早住在了青梅客栈那些人了。大掌柜安排了两栋楼让宾客住宿,有一百二十余间房间。小门小派江湖中太多,但是名气大的,唯一没有邀请的只有云水宫了。 这一说就说了近一个时辰,吃过饭又回到会客楼泡上茶,继续说起了安排,只是没多久,林老板和戴老板就过来了,临近冬至,这些天他们二人都在林戴里照看,跟着过来的是阁皂山的葛大师。原来葛大师上午巳时就到了,看见客栈的温汤就来兴致,泡了起来,林老板和戴老板接着安排葛大师在风云酒楼吃的午饭,吴仁的厨艺让葛大师赞口不绝,吃了大半个时辰,这才赶来。卢林这也是第一见到葛大师。 葛大师落座后说道:“才半年的时间,临江坊此地已经是天翻地覆了,令人震惊啊,大掌柜委实了不起啊。” 大掌柜说道:“葛大师此来正好,如今坊里筑楼造屋确实快上了许多,还需葛大师指点一番。” 葛大师叹息道:“当日留下小周天之法,只道可以用个三两年的,没想这才半年。” 卢林这才反应过来为什么昨天在坊里走了一圈有熟悉之感了,原来是葛大师按照小周天来布置的。 大掌柜笑道:“我也不曾预料到,这次就要烦请葛大师费心了。” 葛大师说道:“大掌柜,不如这就去看看,林老板和戴老板也在,正好一起说说。” 大掌柜说道:“葛大师远道而来,不歇息一会再说。” 葛大师笑道:“不需要了,来之前在林老板的温汤泡过了一回,正是神清气爽,先看看去。” 大掌柜自然没有问题,这两天会很忙,此时没人来正好陪着葛大师看看。于是和三叔说了一声,就带着林老板、戴老板和葛大师去了。 三叔见大掌柜他们走了,就带着苏流、卢林他们去了竹楼。竹楼早已打扫干净,卢林熟门熟路的先拎着水壶打水去,然后把炭炉点起,烧起水来泡茶。卢林把茶几摆好,三叔则和苏流他们说着话,等把茶泡上后,卢林想起苏流的剑还在自己房间,说了一声马上回来就去取剑去了。 卢林过来的时候,腰带上插着剑,双手各握住一杆枪,苏流见状笑道:“师弟这是要去卖艺么?” 卢林“嘿嘿”一笑,双手将两杆枪横托于前,恭恭敬敬的说道:“三叔,我又铸了一杆枪,要比之前那杆枪好上不少,你先挑一杆。” 三叔笑道:“大掌柜说你滑头了,确实没错啊。”接过两杆枪仔细看了起来,过了一会说道:“阿林,你这后面铸造的确实好上不少,这杆枪看得出你是自己为自己铸造的,就留着吧,我无所谓的,就用以前那杆枪就行了。”说着将以前铸造的枪留下,另一杆枪还给了卢林。 卢林接过枪放在一旁,把腰带中的剑拿了出来,递给苏流,说道:“苏师兄,你的剑刚刚铸好,你正好看看。” 苏流没想到卢林这么快就将剑铸造出来了,大喜过望,接过剑拔出来仔细看了起来,眼睛也是越来越亮,祝师兄和祝师姐两人也都是目不转睛的看着苏流手中的剑,片刻后两人对视了一眼,叹息到:“我们是不是让师弟铸剑铸早了一些啊。” 苏流则是站起身来,握剑挥舞了几下,满面喜色的说道:“多谢卢师弟了,这剑极好,很满意。近日感觉心法有所松动,有了这剑,怕是更容易突破了。” 三叔听了问道:“流儿找到路了?” 苏流对着三叔恭恭敬敬施礼说道:“多谢三爷前些日子指点,弟子才明白我这心法当从对战中突破,如今有了卢师弟的铸剑,如虎添翼,突破的日子不远了。” 三叔有看了眼祝师兄和祝师姐二人说道:“逸儿、晗儿你们二人若是突破奇经十二脉,我让阿林再给你们铸剑。” 祝师兄和祝师姐听了都是脸上一喜,随即又有些黯淡了下来,说道:“三爷,弟子愚钝,如今第十一脉都还未曾突破,欠缺些火候,怕还要不少时日。” 卢林在一旁悄悄的问过苏流才得知,原来祝师兄叫祝云逸,祝师姐叫祝云晗。 三叔说道:“这奇经八脉是比较难,而且是越到后面越难,急不得也急不来,倒是阿林修炼起来比你们快上了许多,六脉已经突破了,他是铸造和心法一同精进,相辅相成的,上次和流儿说过这个问题,他如今是找到路了,你们也可细细思量一下怎么走自己的路。”接着三叔又和祝师兄、祝师姐说起了卢林的修炼过程。 三叔说卢林突破六脉了,苏流是震惊不已,苏流之前知道卢林一连突破两脉吃惊不小,这才多久,就突破六脉了。转过头看向卢林有些不敢相信。 祝师兄和祝师姐初次听闻,更是震惊,两人都是睁大眼睛看着卢林。 卢林见状,脸色通红,讷讷的小声说道:“三叔,大前天将神器淬火铸造出来后已经突破了七脉。” 三叔正喝着茶,听得卢林此言,手中茶杯都晃了一下,溅出不少茶水,连忙放下茶杯,惊喜的说道:“阿林,让我来检查看看。你尽管运气。” 苏流他们三人这还没缓过来,听言更是嘴巴张得老大,大姑他们说三爷荒废了卢林六七年,这是荒废?他们也想这样荒废啊。他们十五六岁还在大周天修炼啊。 卢林伸出手让三叔检查,按照三叔所说运气,三叔检查过后,大笑了起来,说道:“阿林,你机缘不小,很好,很好。这都离突破八脉不远了。你且细说当日的情况。” 卢林听了,就一五一十的将当日的经过都详细说了一遍,也说了那天练了那三式枪法的感悟。 四人都听得极为仔细,等卢林说完都若有所悟,片刻后三叔说道:“阿林,出去你练几遍那三式枪法我看看。” 卢林听了,拿起枪就出了竹楼,来到空地,将那三式枪法练了五遍才停歇下来。 三叔说道:“很不错,明日可以开始练枪了。” 苏流却是暗自惭愧,这三式他和卢林一同学的,他领悟后多用于剑法之中,单论枪法的领悟他还有些不如卢林的了。 三叔也是高兴,让卢林的枪递了过来,说道:“今日就再教你们一次,逸儿和晗儿你们初学就看仔细一些。” 祝师兄和祝师姐听了都是满脸欣喜,眼睛看着三叔。 三叔先是极为迅速的使出三式枪法,比之卢林刚才精妙无数,比第一次见到还要精妙一些,最后枪尖所指虚空之处,只听得一声清脆的爆响,空气也似乎凝滞了一会。接着三叔放慢了速度,将枪法使了三遍,才收手。 苏流、卢林四人看得是目不转睛,这次苏流和卢林所得更多了,当日只得皮毛,今日就看出了一些精髓了,以后勤加练习练体悟会更多。 祝师兄进屋去了,祝师姐则是拿起枪练了起来,片刻后祝师兄从屋里拿着枪出来也练了起来。练了一会两人就请教起三叔一些不明白的地方。苏流和卢林则接过枪也练了一会,接着也去请教三叔,如此一练一问,一个下午就这样过去了,师兄姐弟四人都获益良多。 晚饭后卢林本想让黄云峰跟自己住一间,让师兄师姐住在自己的院子里,苏流却说这次受命前来保证品鉴会的安全,去和韩空他们住一起去了。 回到房间,卢林才想起晗师姐给过他一本书,翻阅起来,才知道这是一本刀法,封页【寂灭】二字应该是这刀法的名字了。粗粗看了一遍,不是那么容易看懂,明天再去问问晗师姐。 第一百三十五章 客来 第二天已是十一月二十四,一早卢林和黄云峰就在水潭边练拳,不一会郭文、晓梅带着章立东也来了,没多久三叔也来了,看了看几人练拳,略微指点了几句。接着苏流三人也过来了,韩空和任子风也跟着过来了。 韩空远远看见三叔在,就急忙和卢林说道:“卢公子,那日言语多有得罪,莫往心里去啊。” 卢林听了一愣,然后才反应过来,说道:“韩师傅这是哪里话,你说的没错的啊。” 韩空说话的声音有些大,是故意的,是要让三叔听见。果然就听见三叔说道:“阿林,让你不要在那边练拳习武是我的安排,你莫去多想了。” 韩空在一旁听了“嘿嘿”笑了一声,站到一旁去了,心中安慰:得,没事了,卢公子铸剑的恩情还没谢过呢,这黑锅不能背着。 卢林听了三叔的话有些不解,看向三叔,三叔接着说道:“那边一两百人习武,若是都要跟你学,你教不教?教,你教得来么?不教,你的性子说不过去。你自己怎么办?这不是你现在做得来的事,这些事还得是韩空他们才做得来的。” 卢林想了一会才明白过来,说道:“是我思虑不周全,不过从没有怪罪过韩师傅他们。” 三叔说着又从怀里掏出一本书甩给了卢林,说道:“这本枪法你且先拿去练着。” 卢林接住,大喜,连忙谢过三叔。 三叔摆了摆手由卢林自去练习。苏流和晗师姐、逸师兄三人见状赶紧上前说道:“三爷,我们几个练剑,三爷指点一二。”韩空则是跟在后面不说话。 三叔一早看来是兴致颇高,让几人练了起来,他坐着看,不时指点不足之处。任子风是不习剑法,也是个来事的,看几人练剑他就去搬来个茶几和茶具,泡上茶端给三叔,自己也在一旁陪着三叔看了起来。 吃早饭的时候,卢林问晗师姐:“师姐,你昨天给我那刀谱很不凡,有些地方不是很懂。” 祝云晗听了说道:“是三爷让师父帮你寻来的,你得问问三爷。” 卢林看向三叔,三叔说道:“待会你带那刀谱来找我。” . 今天坊里忙碌依旧,只是章立东、杨师傅、曲风……他们都没有去铸造了,都在坊门口的招收弟子的大台子布置了起来,明天此处就是品鉴会展示之处,台子本来就大,可以容纳上百人,但是明天来人,如今确定会来的宾客就有一百一十三人,还有诸多住在林戴里的江湖英雄好汉也有两三百人,如今林戴里可是热闹得很,大温汤已经是每天上百人泡过,客栈的温汤都排着队呢,时不时还有约战。 品鉴会的章程是大掌柜和三叔早就商议过拟定好的,这几天大家也都熟知了,先将该布置的都布置出来,台子有些逼仄了,还要加大一倍,这样也方便展示和观摩,台下也要布置能够坐三百到四百人的条凳。材料不缺,那边制作桌子停了半天,工匠们也都来帮忙了。披红挂彩自然也是少不了。 大掌柜没有安排卢林什么事情,卢林吃过饭拿着那本刀谱就去找三叔,出门想了想又把刀带上。见到三叔,三叔拿着刀谱先翻阅起来了,让卢林在竹楼外先练刀法。 过了有一个时辰,三叔将卢林喊了进去,给卢林讲起了这【寂灭】刀法,讲了有一个多时辰,卢林听明白了一个大概。三叔讲完又和卢林说道:“阿林,这【寂灭刀】也算是很不错的刀法,比大掌柜的【霜寒刀法】或许差上一些,放在江湖上也是罕见的。” 卢林听了点头称是。 三叔接着说道:“阿林,以后在这边可以练这【寂灭刀】,但是【霜寒刀法】你就不宜再光明正大的去练了,以前在铺子里,没有外人,如今人多嘴杂的,你的左手刀法作为杀手锏,得避人耳目独自练习了。让你二师伯他们寻来这【寂灭刀】是让你修习右手刀法,以后常用也可以掩饰你的【霜寒刀法】,行走江湖多些底牌就多一份安全。” 卢林听了赶紧说道:“多谢三叔教诲,小子明白了。” 三叔又说道:“这两天会有众多江湖高人来,你不用出头露面,有事你听从大掌柜的吩咐即可,明天一早也不用水潭那边练拳习武了。若是想去看看品鉴会的场面,你可以去找流儿带你去。” 卢林听了,想了想,这安排应该是三叔和大掌柜不欲让他过早出名保护他,说道:“好,小子明白。” 接着三叔又和卢林讲起了心法修炼之事,若是突破八脉后,到后面第十一脉比较难了,最难是十二脉,突破后才算是奇经八脉略有小成,有了内功打底可算是江湖高手了,可以接着修习后面的八脉了。至于这十二脉如何突破每个人的感悟都不一样,每个人路都不相同,不仅需要前面十一脉的厚实根基,也需要悟性和机缘,很多人卡在此处终身不得寸进,也有人偶尔灵光乍现一举突破,各种情况都有,不一而足。 说到临近午时的时候,黄云峰找了过来,说是大掌柜让卢林过去,卢林和三叔告辞,就跟随黄云峰去了会客楼。 到得了会客楼,韦昌守在门外,苏流正出来,见卢林来了说道:“崆峒的二掌派和千锋照锋主、风大师来了,风大师想见见你。” 卢林问道:“见我?” 苏流笑道:“他们来的时候是我去迎接的,风大师看见我换剑了,看过你帮我刚铸的剑就说一定要见见你。而且大掌柜似乎还有些事情要和他们详谈,应该和你有关吧。我这去和三爷说一声情况。” 卢林点了点头,苏流去找三叔去了,他和黄云峰进去,大厅中只有章闽江在,用手指了指偏房说道:“大掌柜他们在里面等你们。” 进了偏房,里面有五个人正在喝茶说话,大掌柜一人坐了一向,对面坐了三人,还有一人站在一旁。大掌柜看见卢林和黄云峰来了,说道:“阿林,云峰,来这边坐。” 卢林和黄云峰听了,赶紧到大掌柜身边坐下,大掌柜和对面四人说道:“这就是阿林和黄云峰,都是临江坊的弟子。”分别指了指卢林和黄云峰。卢林这半年没停过铸造,如今是黑不溜秋的极不显眼,黄云峰研究机关术多些,相比卢林就白净清秀多了。 接着大掌柜又对着卢林说道:“这是千锋照聂锋主。”指了指坐在中间之人,然后又指了指聂锋主右手边的人说道:“这是风大师。”卢林看了看风大师,约莫五十左右,脸型略为方正,脸上是常年沉浸在匠房的烟火;接着又对着聂锋主左手边的人说道:“这是崆峒展二掌派。”卢林看了一眼,也是五十余岁的样子,一双眼睛扫过卢林和黄云峰,凌厉得很;最后大掌柜指了指站着的神情冷峻的年轻人说道:“这是崆峒掌二派弟子俞震。” 卢林和黄云峰连忙起身恭恭敬敬,一一施礼喊道:“见过聂锋主、风大师、展掌派、俞师兄。” 风大师说道:“郭昭大师在此,我这大师是当不得的。” 大掌柜笑道:“风大师过谦了,我徒有虚名了,已有二十余年未曾铸造了,远不如你了。” 聂锋主说道:“是郭大师谦虚了,刚才那剑我们都见过了,论技艺如今千锋照后辈可没有人差堪比拟,纵然是三大铸造大匠也没几个有这个水平。能够培养出这等弟子岂会差了。就不知是哪位小友铸造的?” 大掌柜看了眼卢林,卢林站了起来拱手说道:“聂锋主,是小子前些日子在大掌柜指点后铸造的。” 四人的目光都看向卢林,卢林不禁垂眉低眼不说话了。 片刻后,风大师问道:“你多大了?” 卢林赶紧说道:“过了年就十六了。” 风大师叹息道:“后生可畏啊。我们真的是老了。” 展二掌派没有说话,对卢林却是看了又看,眼中不时露出莫名之色。 大掌柜笑道:“阿林三岁起就在铺子里,从小这铸造天分不错。如今就是根基还不够厚实。”说完又挥手让卢林坐下。 风大师羡慕的说道:“郭昭大师有眼光而且运道也极好,千锋照上千弟子也是从小培养,却没有这等苗子。怕是有的话也不及这阿林小兄弟,当年八宝阁底蕴深厚,不比千锋照差多少,出过郭昭大师这等天才人物,如今又有阿林小兄弟,后继有人,只是当年可惜了。” 大掌柜说道:“八宝阁已经是过去了,如今只有临江坊了。” 风大师赶紧说道:“是我失言了。” 聂锋主见状也赶紧转移话头,问道:“郭大师来信除了这品鉴会还有要事相商,不知是何事?” 大掌柜看了一眼展二掌派问道:“展掌派,去年开坊之时,坊中展出器刃当时都售卖出去了,后来有一柄刀流落到了洛城,被峨眉弟子买走了,后来又有江湖传言被一崆峒弟子夺去了,不知其中详情,可否一说?” 展二掌派听得大掌柜此言,眼神一凝,沉思了一下,说道:“伤人的剑法确实是我崆峒剑法,所以先赔了银两,但是我派自查所有真传弟子以及内门弟子,都是有迹可循有人可证,那几天并没有人去洛城。此事的确很蹊跷,大掌柜此问莫非是想到了当初冶城的事情?若是如此说来,确实有些牵连了,这次回去后要重新查一查了。” 大掌柜神色一肃,说道:“昭,从未忘却当年之事,此次品鉴会虽然仓促举行,也是受到洛城夺刀之事影响才提前召开,不然还会等上一两年再举行的。若是与崆峒无关,那定是与当年冶城之事有关,所以信中言及你们来人必须极为可靠,待会所言之事也极为重要,不得不多加小心。” 展二掌派说道:“今日来人都是可靠之人,俞师侄将来不是掌派也是我这个位置,大掌柜但说无妨。” 大掌柜说道:“今年清明时节,三尺溪邵大匠的师弟陈大匠和百炼堂的莫大匠的弟弟莫小匠联袂来访,颇为无礼,还在坊中大脑了一番,后来被撵走了。然后我临江坊周围时常出现一些不明之人。” 卢林听到此处明白郭文来往两地为什么带着黑鹰了。三叔是早已知晓安排好了,想着那日自己带着神器的异样感觉,怕也是三叔暗中跟着保护了。 聂锋主说道:“郭昭大师认为三尺溪和百炼堂有问题?” 风大师说道:“莫大匠与我交往近三十年,其人还不错的,百炼堂向来是五大派器刃供应之地,这种事情向来慎重,就不知道莫大匠会不会来观礼?若是来了我得好好去问问莫大匠。” 大掌柜说道:“百炼堂答应来人,就不知是谁会来了,应该是和九华山的人一同前来。” 展二掌派在一旁想了一会,说道:“大掌柜思虑没错,两人这等做派必然有问题,不知是一家还是两家,而且我崆峒内部也是不那么平静,光是那剑法伤了峨眉弟子查到现在也不清不楚。当年的事当年的人,二十余年来都是没有结果的,如今西关外胡人又开始有些蠢蠢欲动了,真不好说。” 大掌柜说道:“清明过后几个月,未曾听闻有千锋照的人来过庐陵城,所以才去信相邀。” 聂锋主笑道:“大掌柜着实谨慎,今日来了,但说无妨。” 大掌柜说道:“既然要开品鉴会,自是有些倚仗,而且牵扯到铸造一道的大变革。确实事关重大,不得不小心再小心了。贵铸在朝野都是有口皆碑的,协助镇守西关,善莫大焉,世人皆敬仰,自当相告。” 聂锋主忍不住问道:“是何变革?” 大掌柜指了指黄云峰说道:“云峰,你且将你当日所说分工之事,再说与聂锋主、展掌派、风大师、俞少侠听听。” 黄云峰听见大掌柜的吩咐,站了起来,满脸通红,有些局促慌乱,一时不敢言。大掌柜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云峰,你不用紧张,但说无妨。” 卢林也在旁边握住黄云峰的手悄声说道:“云峰,你尽管放心说就是。” 黄云峰见此也壮了些胆子,开始讲述了起来,只是说及设想要提及卢林的时候,卢林在一旁用脚就踩了一下黄云峰,让他赶紧改口。 聂锋主他们四人开始见大掌柜推出黄云峰这半大小子,比卢林还要小上一些,有些不以为意,但是听了一会就不禁惊讶了起来,顿时收起了轻视之心,认真倾听起来,黄云峰见大家都听得认真,胆气又多了些,说得也更顺畅了,约莫说了有小半个时辰才堪堪说完。 这事本来大掌柜来说更好,但是大掌柜想着这是黄云峰想出来的,其中大小事情黄云峰也都参与清楚,他也想借此机会将黄云峰推了出来扬一扬名。这边卢林是不能去扬名,那就黄云峰了。 聂锋主四人听完被深深的震撼了,沉默了有一刻钟,聂锋主说道:“大掌柜说的大变革还是小了,怕是翻天覆地的变化。此事极为重要” 展二掌派站了起来沉声说道:“此举实施后可解兵刃之困,大掌柜此法此举,功莫大焉。请容展某暂代西关诸将士谢过大掌柜。”说完对着大掌柜深深一揖。 大掌柜连忙起身闪避,说道:“展掌派勿需如此,西关之事也是天下人之事。” 风大师叹道:“郭大师仅此一得,临江坊大兴就指日可待了。” 那站在一旁俞震一直冷峻的面容也变成了震惊了。 展二掌派也不再勉强施礼了,问道:“不知这小友名字?可是大掌柜弟子?” 大掌柜将黄云峰拉到身前,左手摸着他的头说道:“这孩子叫黄云峰,是我师弟黄良华的孩子,我师弟早年被安排归家,避过一劫,但是几年前意外亡故,云峰也流落江湖两年,去年才来到此间,是我师侄,我未曾收过弟子,只有两个儿子,却都不喜铸造,一个好习武,一个好商贾。” 风大师听了极为纳闷,问道:“郭昭大师就没有一个传人?” 大掌柜笑道:“没有弟子,如今坊里的匠师、大匠大多都算是师侄吧,但是但凡铸造出色之人都是一视同仁,一样传授,并不藏私。有多少成就就看他们自己的了。” 风大师听了,沉默了一会,说道:“郭昭大师如此传授之法,虽无弟子却皆是弟子。不知千锋照的弟子可否有福来此聆听教诲。” 大掌柜笑道:“千锋照若是愿意派遣弟子前来,自当一样,贵我双方也可以从此可互通有无。” 聂锋主闻言说道:“好,大掌柜爽快,虽说两地相距极远,但不仅要互通有无,还要守望相助。昔年之事,鞭长莫及,事后也和崆峒一同查询过,终无所获而不了了之。如今大掌柜东山再起,千锋照自当鼎力支持,同进退。” 展二掌派略沉默了一会,说道:“得大掌柜如此厚礼,无以为报,展某就擅自做主一回,我崆峒对临江坊亦如千锋照。”转头又对那俞震说道:“震儿,你待会将今日之事之言详细记下,回去交给大掌派。” 俞震听了说道:“好,此事弟子定会办妥。” 聂锋主这时对风大师说道:“风长老,你且先修书一封,安排一些弟子这就过来,我等品鉴会开过回去,你暂且留在此处和大掌柜多多交流。” 风大师笑道:“锋主所言正是我所想。” 大掌柜听得大喜,之前和三叔商量最重要的就是千锋照和崆峒,所以写信让苏流送去,有此结果正是二人预料的最好的情况了。 这时章闽江进来了,说道:“郭师兄,饭菜已准备好了。” 大掌柜想了想,说道:“闽江,让人送到大偏房去,就在这边吃了,炉盆也赶紧摆上。” 章闽江应了一声就出去安排了。 大掌柜回头对聂锋主几人说道:“待会吃过午饭可以去匠房看看,如今临江坊有千余人了,大多数是新招来的,还不到半年,但是如今每天产出器刃可抵得上昔日三千人,若再过个一年还可能更多。” 聂锋主和展二掌派闻言对视了一眼,都是两眼放光,这至少是三倍之量,器刃之事无忧矣。 第一百三十六章 推陈 约莫又过了一刻钟,章闽江进来说道:“郭师兄,都已安排好了。” 大掌柜起身说道:“聂锋主、展掌派、风大师、俞少侠,请移步入席。” 房中六人起身就跟着大掌柜去偏房,大掌柜又说道:“章师弟你也一起来。” 来到偏房,一张十人圆桌,菜肴都摆满了十二菜一大盅汤,卢林一看桌子上的菜,不是二厨子炒的,是画舫的菜肴,看来画舫的厨子过来帮忙了。 大掌柜安排众人坐下,卢林赶紧给众人盛汤,黄云峰就一一端给众人。章闽江则开了一坛酒,一开封卢林就闻到一股浓重的酒香,这应该是戴老板弄来的二道谷烧了。 聂锋主他们喝了一口酒,都赞叹这酒不错,够劲。来到江南难得还能喝到如此烈酒。临江坊这边大掌柜和章闽江是不善饮酒的,小口抿了一下作陪而已。 待得吃了几口菜之后,大掌柜转动起桌子,聂锋主几人见了,顿时停箸不食了,问道:“大掌柜,这桌子竟然如此精妙,极为合用。” 风大师却是侧头贴着桌子细细看了起来。 大掌柜笑道:“先吃菜,这桌子也是云峰前几个月琢磨出来的,如今在庐陵城卖得抢手,洛城那边也是来了大量定单要货。聂锋主和风大师都是铸造当家人,此物简单,拆开一看就明白的,一会让云峰说一下。明日来客每人都送一张桌子聊表心意,这桌子出现了,早晚会传了开来的,我临江坊只是占了个先而已,千锋照也可以制作。” 聂锋主和展二掌派听了还坐得住,风大师可坐不住了,黄云峰是挨着俞震坐在一起的,风大师可是没管这些的,端起碗筷就走到俞震身边说道:“俞震啊,我们换个位置坐。让我和云峰说说话。” 俞震无奈起身换了座位,众人看见都失笑起来了。酒席也轻松了许多,大掌柜介绍章闽江给客人,说道:“章师弟也是早年被安排出去了,技艺也耽搁了许多年,如今仅剩师兄弟二人在一起了,其余都不知所踪。” 聂锋主说道:“大掌柜,临江坊就这分工铸造和这桌子两件事就已经了不起了。” 展二掌派也点头说是。 几人正喝酒聊着,不一会却突然不见了风大师,再过了一会才看见风大师居然从桌子底下钻了出来,看得诸人都都愣了一下,随即都大笑了起来。 风大师丝毫不介意,感叹说道:“莫笑风某,实在是见猎心喜,心痒难耐。郭昭大师说简单,我还不太相信,此物果真是一看就明白,真的很简单,但是就是想不到啊,实在是妙。风某自诩在铸造一道,可列天下前五,也是想不到这个简单的法子,云峰小友的能够想到,真的是很厉害。” 黄云峰说道:“这事不值得风大师如此赞许,是……”卢林一听赶紧踩了一脚黄云峰。 大掌柜接口说道:“以前有些机关术的书籍,云峰喜欢研究这些东西,我就让他多看看了。” 聂锋主说道:“千锋照也有一些机关术的书籍,云峰小友可以来千锋照看看。” 风大师也说道:“来,一定要来看看的,我们怎么就想不出这些来呢?” 大掌柜笑道:“以前我也一样没想到过啊,百炼堂、三尺溪不也同样没想到。都是机缘巧合。” 展二掌派说道:“说是机缘巧合,为什么偏偏是云峰小友呢?还是大掌柜教导有方。” 大掌柜说道:“平常教铸造这些可以,这些我还真教不出来。” 风大师这时拉着黄云峰说道:“云峰,你可一定要来千锋照呆上些日子啊。” 大掌柜说道:“风大师,到时候自是会去的,先吃菜,别只顾着说话了。” 都是熟知铸造之人,说起话来都极为融洽,从桌子说到分工铸造又说到了兵刃,大掌柜想起黄云峰铸造的那鸳鸯锏来了,说道:“云峰,去将你铸造的鸳鸯锏拿来给展二掌派他们看看。” 黄云峰听了就赶紧起身去拿,卢林一听也赶紧起身,说道:“大掌柜,我和云峰一起去。”说着就和黄云峰出去了。 大掌柜见卢林和黄云峰出去后对着聂锋主四人说道:“还有一事忘记说了。阿林铸造之事,请诸位知晓即可,保密一二,不宜外传。” 聂锋主奇道:“如此良才,为何要保密?我千锋照若有这样的弟子是希望天下皆知。” 展二掌派说道:“大掌柜既然说了,展某明白,此事只在此间。” 大掌柜笑道:“我也想阿林扬名天下的,只是这孩子另有来历和师承,以后阿林会去行走江湖的,以后诸位若是遇见,望照拂一二。” 俞震听得此话,眉毛微微一扬,问道:“以后要行走江湖?大掌柜,这个阿林功夫如何?” 大掌柜说道:“这个我还真不清楚,武学一道,我实在不堪。阿林前年出了趟远门,冬天回来开始学拳的。” 俞震听了顿时没了兴致。展二掌派却说道:“三年后的秋天就是五大派三大铸的神都之比,震儿你觉得你如何?” 俞震听了,想了想说道:“可入前二十,争取前十。” 展二掌派接着说道:“还算有些自知之明,江湖卧虎藏龙,虽然五大派三大铸的神都之比是江湖瞩目的盛事,但是同年春天的洛城百派之比历来不乏天资纵横之人,奇人异士也是不少。” 聂锋主说道:“二掌派,说是五大派三大铸,三大铸向来都是垫底的,难得出来一两个武学出众的。” 展二掌派说道:“各有所长,没有你们的器刃,这些弟子们要失色不少。只是我听闻朝廷有意安排这两大比试的前六十四名,于当年冬天再比试一番。我看这孩子不错,若是行走江湖,应该那时可以见到的。” 俞震听得自家二掌派如此期许,眼中露出讶异之色。其他人也是惊讶不已。 展二掌派看了看众人的讶异之色,说道:“展某功夫算不得出类拔萃,但是曾经学得一些观气之术,之前这孩子进来时我看了半天,却看不透这个孩子,大掌柜说这个孩子另有师承,还要行走江湖,怕是不简单。”说着转头问俞震:“震儿,你十五岁之时修炼得如何?” 俞震回忆了一下,说道:“弟子十五岁时,本门心法大周天六十二穴,本门剑法练成了两种。” 展问掌派说道:“这孩子我看不透,心法修炼应该已经开始修炼奇经八脉了。” 俞震失声说道:“这不可能!大师兄当年也没有如此厉害。” 大掌柜也听得有些发愣,展二掌派看了眼大掌柜,然后又对着俞震说道:“这孩子若是内功还在大周天修炼我应该可以看出来的,看不出,最大的可能就是开始修炼奇经八脉了。震儿,你虽出身崆峒,但要记住,绝不可小觑了天下人。” 聂锋主听了也是无言,真有这么厉害?这话是展二掌派说出来的啊,别人不知道,作为千锋照的锋主,他可是清楚,展二掌派是如今崆峒除了太长老外武功最好的,这种场合可不会轻言的。 俞震说道:“弟子明白。” 展二掌派笑道:“这也只是我一家之言,怕会有失偏颇,希望三年后能够在神都见到这个孩子,大掌柜既然说了,我们自当遵从了。此话不出此间。” 聂锋主他们三人也同样允诺:“此话不出此间。” 出来后,卢林和黄云峰说道:“云峰,这桌子、还有那锏和分工铸造的事千万不要提及我来。” 黄云峰说道:“这些大半都是卢林哥哥想出来的,为何不能说?把功劳都算在我头上不合适。” 卢林笑道:“哥哥我不在意这些的,你就照我说的去说就行了。桌子我不什么都没干,你都分了一成给我了。” 黄云峰说道:“那不一样,那也是卢林哥哥你想的,自然该分给你了。” 卢林说道:“反正是我没干什么得了分成,你也就别提我了。你看大掌柜不也没提我么,大掌柜自有安排的,你就别想那么多。” 黄云峰想了想,好像大掌柜是没说及卢林,勉强答应了下来。 不过半盏茶的工夫,黄云峰和卢林就拿着鸳鸯锏过来了,先递给了展二掌派。 展二掌派看了一会,一时没看出什么名堂来,只当是一根浑圆单锏,风大师如今对黄云峰是刮目相看,欣赏得很,见状说道:“二掌派没看出什么来,让我看看。”说着就伸手过来,展二掌派就递了过去。 风大师可是铸造顶尖大匠了,略微一看就看出了其中窍门,打开锏的顶端机括,滑出内藏的四棱凹面锏来。展二掌派见了,脸色微红,笑道:“还真不是铸造大匠看不出其中奥妙。” 风大师双手各握一根晃了几下,说道:“这样单锏变双锏用于战阵很有用。铸造起来怕是不简单。” 展二掌派想了想,说道:“若是不能大量铸造,配给马上冲杀之人也很不错了,危急之时也可以救得一命。” 黄云峰在风大师旁边坐着小声说道:“风大师,还可以驳接起来。” 风大师闻言一愣,随后一喜,将四棱凹面锏底端和浑圆单锏顶端对接一看,还有一卡扣,扣上又是根长棍,若是四棱凹面锏顶端如枪尖一般铸造又是一杆长枪。顿时两眼放光,细细看了起来,嘴里说道:“端的是巧妙啊,可长可短,还携带方便。” 展二掌派见了也是满脸惊喜,问道:“如此巧妙,大掌柜可有详细铸造之法?” 大掌柜笑道:“目前未有,这是云峰为了品鉴会刚铸造出来的,借鉴了一些机关术。展掌派若是需要,可以让云峰和风大师说一说就有了。” 风大师听见了,说道:“这不行,这次前来没想过太多,只为见见郭昭大师你,没想到却是惊喜连连,锋主,此锏我们买回去,不知郭昭大师可否割爱?” 聂锋主也是满面笑容,说道:“可以,就依风长老所言。” 大掌柜说道:“展二掌派既然觉得有大用,待得品鉴会后就送于你们。算是临江坊为抵御西关的将士略出一份薄力。” 展二掌派说道:“如此不妥,确实此次来临江坊是来对了,得了诸多好处,这锏我崆峒必须买下来,五千两银子,大掌柜觉得如何?” 大掌柜听得一愣,说道:“这……”一时竟然不好接话了。 风大师说道:“这锏,论材料不过一二千两银子,铸造技艺略为稚嫩。但是,单就说能够想出如此奇思妙想的铸造之法,就值五千两银子,此兵刃用在西关和东关价值不可估量。” 聂锋主也说道:“的确如此。” 展二掌派说道:“那就一万两银子。” 大掌柜一时听得发愣,这时回过神来了,赶紧说道:“聂锋主、展二掌派,不要太抬爱敝坊了,五千两足够了。既然西关和东关用得上,那就不宜展示了,风大师你且收下带回去。” 风大师将鸳鸯锏递给展二掌派,笑道:“二掌派收下带回西关,我还要在临江坊小住一些日子,有云峰小友在,我自会讨教研习一番,再铸造一把出来带回千锋照。” 展二掌派接过鸳鸯锏,这回是明白了,刚才是拿着宝贝不知是宝贝。不断拆下收起,又打开驳接,再分开左右各握一锏,越看越觉得妙用无穷。 章闽江见众人说得热乎,菜却凉了,正端着菜准备热一热,聂锋主看见说道:“章兄弟莫要去热菜了,今天吃的不多,见识多了,来点米饭就行了。” 展二掌派听见也说道:“莫要麻烦了,今日光见识就撑着了,来点米饭就行了,晚上再来喝酒。”说着将鸳鸯锏收起交给俞震说道:“震儿,你收好,不要轻易显露,回去仔细看看。”俞震接过插在腰间。 章闽江听了就连忙去端了一甑饭来。 吃过饭已近未时了,大掌柜领着众人到匠房看了起来。一处一处看了过去,聂锋主和风大师是行家里手,看得出这些匠工大多都是新手,还有好些连匠工都算不上,但是按照这分工铸造之法,各自分工铸造,井然有序,他们两人仔细看了一个时辰估算下来,出产真的多出数倍,心中惊讶同时也欣喜不已。 回到会客楼,卢林就去找三叔去了,黄云峰被风大师拉住问了起来,然后又让黄云峰带他去看看桌子的制作。大掌柜将杨师傅和曲风喊来,和聂锋主细说具体的分工细节。 第一百三十七章 宾至 申时过半的时候,郭文回来了,跟着来的还有郭武,后面则是净居寺的眉庵大师和少林寺的延空大师还有两个弟子。大掌柜看见郭武眼睛也是一热,这个小儿子这两年都在净居寺,一晃都如此高大了,二掌柜听闻郭武回来了,也急忙过来了。 延空大师看见二掌柜,上前双手合十说道:“二掌柜,当日唐突了。” 二掌柜则说道:“大师莫说这些话了,我就一妇道人家,不懂这些的。” 延空大师转头又对着大掌柜合十说道:“当日不知晓郭大师竟隐居于庐陵城,缘悭一面。今日方才得见。实在是遗憾。” 眉庵大师在一旁叹息道:“当日郭大师送郭武来净居寺,老衲当面错过,岂不是更为遗憾。幸好去年贵坊开坊得了那【破邪杖】。” 大掌柜笑道:“二位大师能够赏光来敝坊已是大喜。来,里边请。” 进去就看见展二掌派和聂锋主,延空大师说道:“二掌派和聂锋主最远却来得最快了。” 展二掌派和聂锋主说道:“见过延空大师、眉庵大师。” 延空大师接着说道:“大掌柜,今日见过二公子了,想让二公子随我去少林寺学艺,不知大掌柜意下如何?” 大掌柜听得一愣,看了看眉庵大师,眉庵大师垂眼说道:“净居寺武学功法远不如少林寺丰富,二公子学习【般若功】怕是不久就要遇到瓶颈了,去少林寺突破要容易一些。” 展二掌派这时问道:“二公子在何处,我来瞧瞧。” 大掌柜只得让郭武上前,如今郭武身量已与郭文不相上下,比卢林还要高上一些了。展二掌派仔细看了看,说道:“确实是个好苗子,也可来我崆峒学武。” 延空大师听见展二掌派打岔,说道:“二掌派这是添乱,二公子【般若功】已经小成,去了你崆峒岂不是要废了重修?岂有此理。” 展二掌派笑道:“延空大师说的在理。是我崆峒来晚了。” 二掌柜听得郭武要去少林寺,心中是高兴又是不舍,握着郭武的手不放,大掌柜说道:“延空大师一番好意,容我商量一二,后天答复大师如何?” 延空大师说道:“大掌柜说的是,老衲说的有些突然了,这是应该的。”说完就坐下了。 大掌柜赶紧让眉庵大师和两个弟子也坐下,郭文见状赶紧端杯倒茶。 片刻后又有人来了,侯师兄领着进来的,来了三人,前面一人还未进门就大声疾呼道:“郭大师,老莫我来赔礼了。” 大掌柜听得急忙起身准备出来,却见来人进了大客厅,看见大掌柜就长身一揖到底,说道:“郭大师,老莫我教导无方,特来赔罪。” 大掌柜连忙侧身,说道:“莫大匠先请起身说话。” 莫大匠依旧躬身不起,说道:“郭大师若不接受莫某赔罪,莫某也无颜在此了。” 聂锋主中午听过大掌柜说的情况,不好说什么,只得说道:“莫大匠,你先起身说话,这样成何体统。” 大掌柜说道:“莫大匠,郭某无意怪罪于你的。那是小辈之事。先请起身。” 这时风大师和黄云峰从桌子制作坊回来,见状,风大师上前将莫大匠扶起身来,说道:“老莫,这事和你干系不大,容后两日再说。” 莫大匠起身后掏出一叠银票,递给大掌柜,说道:“这点银子赔付舍弟当日无礼之罪,请郭大师务必收下。” 大掌柜一愣,收也不是不收也不是。风大师这时却接过银票,扫了一眼,五张一千两的,塞进大掌柜怀里,说道:“这个必须得收下。老莫不缺钱的。” 大掌柜无奈,莫大匠见大掌柜收了银子,随手又将身后之人拽了过来,说道:“你该如何做知道么?” 大掌柜没见过此人,曲风倒是认了出来,正是当日来的莫小匠。 只见莫小匠垂着头走到大掌柜跟前,立即跪下来磕了三个响头,嘴里说道:“莫小明当日无礼,请郭大师见谅。”磕完头依旧低头跪着不起。 大掌柜一时间无语,二掌柜见状说道:“当日你来确实无礼,今日诚心认错了,先起来吧。” 莫小匠抬头看了眼二掌柜,又看了看大掌柜,大掌柜说道:“你先起来吧,此事容后再说。” 风大师见了,上前拉着莫大匠、莫小匠坐了下来。后面另一人则上前开口说道:“九华李慕见过郭大师。” 大掌柜应了一声,赶紧请李慕落座。此时大厅内是几张大桌子拼成一张巨大的桌子,四周摆满了凳子,能够坐个百八十人。晓梅和戴水芸都过来了,戴水芸还带着几个风云酒楼的伙计过来帮忙的了,客厅旁边几个炉子正烧着水,他们拎着茶壶一个一个间隔走着,看见谁的茶杯空了就赶紧加水。 不一会,姜季风来了,跟着一起来的是个四十余岁的女子,自称武当李皇极,长眉凤目,气度不凡。大掌柜不太清楚,只看见姜季风毕恭毕敬跟在这女子后面就觉得来头怕是不小了。延空大师和展二掌派却是清楚此人来头,见了也起身见礼。 接着临清掌门二弟子独自前来,然后峨眉掌门大弟子也来了,看见崆峒的人早来了,“哼”了一声,坐得远远的。漕帮、排教也都跟着来了,接着就是三尺溪的人来了,来的邵大匠和刘洪先,黄云峰看见刘洪先不禁心中有气。 邵大匠号称第一铸剑师,但那是大掌柜销声匿迹二十年来的称呼,如今大掌柜重显名于世,广撒邀请帖举办品鉴会已是江湖中人尽皆知。邵大匠只听过大掌柜之名,并未见过大掌柜,但此时来了还是恭恭敬敬说了一声:“三尺溪邵咸植见过郭大师。”接着又双手递上一叠银票说道:“小师弟曾在贵坊无礼,咸植在这里向郭大师赔礼道歉了,些许银两赔付,请郭大师收下。” 大掌柜一时无言,风大师见状又赶紧上前来,将银票代为接过,扫了一眼,五百两一张的,六张,同样塞进大掌柜怀里,说道:“郭昭大师,收下,这个也是不缺银子的主。” 然后拉着邵大匠过去坐下嘴里说道:“邵大匠,你们是怎么搞的,老莫刚才也是赔礼道歉来着,唉。” 至此五大派三大铸都来了,后边来的人更为密集了,五湖水寨、江河水坞、龙虎山、东林寺、蓬莱、崂山、普陀、五台山、太乙山、罗浮、南华、丹霞……陆陆续续都来了。大厅内坐了有近百人。 到得酉时过半,晚筵都准备妥当,大掌柜赶紧让众人去吃饭,如今这人一多,勿需大掌柜安排了,亲疏远近自己都会选择在一起。 桌子自然都是新式圆桌了,十二人圆桌摆了十张,来客坐满了八桌。看见桌子都觉得新奇,菜肴是画舫的厨子炒的,口味自然不差。吃到半途还陆陆续续来了十几人,差不多就坐满了。风大师这桌莫大匠和邵大匠还有延空大师他们,可算逮着了机会,中午他仔细看过,下午又去制作坊见识过了,黄云峰还画了图纸给他,风大师就着桌子好生显摆了一番,惹得紧邻的几桌的人都竖耳倾听。 姜季风不讶异,这桌子做了出来没多久,大掌柜就送了两张给姜氏。倒是李皇极起了兴趣问了起来,姜季风细细讲述了一番。李皇极问及价格,姜季风也是知晓,一一说了,李皇极说道:“这价格也公道,不贵,季风,你和临江坊如此熟悉,帮我定上一百张桌子,这十人的和十二人的各来四十张,十五人的来二十张,回去的时候我带回神都去,如何?” 姜季风笑道:“李师姐开口了自然可以的,我一会和大掌柜说说,临江坊也是刚研究出来没多久,据说是极为紧俏,出多少就可以卖多少的,制作是忙不过来的。洛城那边据说是成千上万的要定。我家也是关系早一些,亲近一些,大掌柜上个月送了两张来。” 李皇极感叹道:“这等好东西神都居然没有,实为憾事啊。” 姜季风忽然想起一事,说道:“上次我家有人来取货,好像是本月初一坐客船回去的,据说那天是少掌柜送人上船的,此人去神都参加会试,还带了两张桌子,应该早到了神都吧。” 李皇极有些讶异,说道:“这人这么有眼光?若不是我来此,神都的买卖怕是就他一人做了,回去我倒是要好好关注一下这个学子了。” 姜季风笑道:“江右庐陵城的学子,从临江渡上船的,很好查的。” 李皇极也笑道:“这倒也是,先看看是个什么样的人才再说。” . 这晚筵吃了有个把时辰大多数人都离开了,大掌柜安排好人等着,一一带着去了房间休息,剩下有两桌不满的人喝得高兴聊得也高兴。 . 一晚上大掌柜就没有消停的时候,不停有人找来,姜季风是最早找来的,他来过临江坊几次,熟得很,一百张桌子,大掌柜想都没想就答应了。姜季风赶紧将银票留下极为高兴的离去了。大掌柜不停将人迎来送走,直到子时才安静了下来,难得一次用上【固元散】泡了半个时辰才去歇息。 郭文、晓梅和郭武吃过晚饭,看看宾客大多都回房歇息去了,就一同找卢林去了。郭文兴奋的说起下午宾客陆续都来,卢林听说的那些门派都来了,也是有些激动,虽然只有聂锋主、展二掌派、风大师、延空大师、莫大匠、邵大匠等人名头比较大,其他都是掌门弟子之类的了,小门小派来的则多是头面人物。 黄云峰则忿忿说起那刘洪先来了。卢林笑道:“云峰,你来坊里也一年多了,铸造也不差了,风大师要住上一段时间,跟着好好学一学,机会难得,这不是坊里有的技艺。而且我听闻那刘洪先也只是一般大匠而已,消不得一年你就要超过那刘洪先的。” 黄云峰听了暗自下了狠心要好好把铸造技艺练起来。 郭武有些犹豫的说起了自己的事,卢林听了也不敢擅自替郭武出主意,只是问道:“少林寺肯定是更厉害的,当初招收弟子就严格得很,眉庵大师也同意你跟着延空大师去少林寺么?” 郭武说道:“嗯,住持同意的,还劝说我要到少林寺好好学一学的,说我学的【般若功】本就是从少林寺流传过来的,少林寺有更多前人的心得体会记载,净居寺数百年来能够学会的不多,住持说他会的基本都教给我了,再教也教不了多少东西了。” 卢林接住问道:“小武子,你如果去了少林寺那会是什么情况?” 郭武听卢林问起这个,顿时苦着脸说道:“延空大师说我去了会安排我去罗汉堂学武,就是至少三年不能回家。” 郭文和晓梅听了都是脸色一变,急忙说道:“三年不能回家?这怎么能行?”这在净居寺一年回来过年一次还好,隔得不远,平常还可以去看看,少林寺天远地远的。 卢林问道:“罗汉堂又是什么情况?” 郭武说道:“延空大师说平常招收学武弟子都是先入武僧院,三年后会有比试,出色的才可以进罗汉堂继续学武。如今李鹤林他们三个还在武僧院,一年后能不能进罗汉堂还两说呢。若是去了或许还可以找李鹤林报仇了。” 卢林笑道:“小武子你是想去却担心一呆就是三年啊。” 郭武听了,憨憨的笑了起来,说道:“说不想去是假的,这个三年不能回来是有些难捱的。” 黄云峰听了也是感触颇深,妹妹黄云英这一去,再要看见怕也是至少三年后了。 晓梅问道:“小武子,你不是去少林寺出家吧?” 郭武说道:“延空大师说不用出家的,就当俗家弟子。” 郭文想了想,说道:“这些事得问过爹娘再做定论。” 郭武说道:“小林子,要不要去请教一下三掌柜?” 郭文听了,眼睛盯着郭武问道:“小武,这事还没去问过爹娘,去找三掌柜说什么?你莫非下了决心要去?” 郭武听得郭文的质问,讷讷不敢继续说了。卢林见状说道:“这事得大掌柜去问三叔说才合适,小武子你自己去还是不去,不都没想明白问什么问。” 郭武听了有些蔫了,晓梅这时说道:“先回去好好休息,明天还要忙一天,等忙完了再说。” 郭文想想也是,明天的事很多,出不得岔子,就带着郭武和晓梅回去了。 第一百三十八章 山顶 这夜平安无事。卢林没去水潭练拳了,带着黄云峰在院子里练拳,郭文、郭武、晓梅带着章立东也来练了一个时辰不到就回去忙碌起来了,黄云峰也跟着去了。卢林本想去找苏流商量去看看这品鉴会,后来想了想,三叔和大掌柜都没有要他出现的意思,还是不去看了,去饭堂吃过早饭就钻进匠房熔炼去了。 . 早上也有人去登了天狱山,去的最早的是姜季风和李皇极,两人身手不凡,还没两刻钟就到了山顶。看了一刻钟左右,准备下山的时候,风大师、莫大匠、邵大匠、李慕还有莫小匠、刘洪先也上山来了,几人相见互相施礼致意,姜季风和李皇极转身就下山去了。 在半山腰,李皇极仔细看了一番临江坊的地貌,不禁有些讶异,问道:“季风,你不是说临江坊开坊才一年么?怎么气象如此不凡?” 姜季风说道:“确实只有一年,去年岁末,家兄回家来此寻找郭大师,此处刚开坊才三个月,回来后让我来谈合作之事,开春我就来了,那时候虽然也是一番热火朝天的景象,但还是有些杂乱无章。后来又来过几次,每次都有不小的变化。记得二月二临江渡开渡,然后就是就是修路了,临江坊前面的林戴里然后也跟着也弄了起来,据说是郭大师的亲家在做这些事。” 李皇极说道:“看来有高人指点啊。这临江坊有些不简单。” 姜季风笑道:“李师姐,郭大师号称‘百年一郭昭’,本就不简单。” 李皇极问道:“季风你懂风水堪舆么?” 姜季风一愣,说道:“这些不懂,不是专精去学,一般人也都不懂的,怎么了?” 李皇极说道:“我略懂一些,看得出一点门道,此处右面是进来的道路;左面是是流水汇流于前面那水潭中;水潭前面没有任何房屋;从水潭后面开始盖房子一直盖到山脚。此乃四象形胜之势。而且再往远处看去,那林戴里就是拱卫这临江坊之势。” 姜季风听了也细细看了起来,看过后思索了一会说道:“我记得初来的时候,水潭前面有两栋房子的,看来真是改动过了。” 李皇极说道:“如此看来临江坊兴起之势已成了,就不知道今日的品鉴会有何惊喜了?你兄长专程来告知,让我来这一趟,看来是很看重这临江坊了,并非无的放矢了,我倒是有些期待了。” 姜季风说道:“家兄如何与郭大师结交的,我们也不是很清楚。不过家兄确实很看重郭大师和这临江坊。” 李皇极说道:“当初你兄长为了铸剑,寻了郭大师好多年无果,才找到邵大匠铸造的。你看看昨日来的宾客,郭大师的名头还是很有用的,五大派三大铸都来了,尤其是三大铸的当家大匠都来了,可见一斑。” 姜季风说道:“都说家兄的【破晓】为天下第一神剑,家兄却说过那是因为郭大师的【初晴】不知所踪,【破晓】远不如也,这【初晴】也只是二十年前惊鸿一现就再也没有出现了。” 李皇极转过话头,问道:“星儿的剑是谁铸造的你查到没有?” 姜季风说道:“这事还真没法去问啊,我来往几次临江坊没听过也未曾见过什么卢大匠,若不是家兄写信指定此人铸造,我根本不知道。临江坊几个大匠,姓曲姓章姓杨就没有姓卢的。听闻有一个少年姓卢,在庐陵城和少掌柜一起在书院求学,今年才十五岁。如今临江坊有近千人了,有几个姓卢也不稀奇,若说是此等厉害之人潜藏在其中不太可能。” 李皇极说道:“那少年才十五岁,且不去说了。但是星儿的剑,只看铸造技艺都是极为不凡的,刚才遇见三大铸造的当家大匠怕也就是这水平了,这样的人怎么可能没有一点消息?” 姜季风苦着脸说道:“李师姐要不直接去问家兄吧。” 李皇极撇了撇嘴“哼”了一声说道:“问过,他只说答应了人家不说出去。就堵住嘴了。” 姜季风听了更不敢接话了,李皇极说道:“走吧,下山去,你也不用为难了,不急在一时,这等人物必定不会籍籍无名,留心一些就是。” 姜季风听了点了点头,跟在李皇极后面下山去了。 . 小半个时辰后风大师他们六人也下山了,也看见临江坊的地貌,都觉得不凡。看过一番后继续下山,九华李慕则悄悄拉住莫大匠落在后面,悄声和莫大匠说道:“临江坊确实有些不凡,我虽略懂堪舆之术,但刚才看过了,此地已经有高人指点过了。我怕也帮不上什么了。” 莫大匠听了,更多了一丝谨慎,道歉之心也更急迫了一些,说道:“风大师和我略说了一下大掌柜的态度,怕是其中有些误会,等这品鉴会开完我要多呆上两天,请风大师从中斡旋一二,一定解了这个结。”接着又叹息道:“这也确实怨我自己,从小有些纵容小明了,技艺没学多多少,脾性倒是不小。” 李慕说道:“莫大匠昨日的诚意大家都看到了的,想必郭大师不是那种小肚鸡肠之人,应该可以解释的了的。” 莫大匠听了说道:“当年郭大师铸出【初晴】我去见过的,此后的变故震惊天下,没想到二十年后再见到郭大师竟然出了这种风波。唉。郭大师自是非常之人,不然铸不出【初晴】来的,只是小明这小子太混了。” 李慕问道:“当初不是小明和那陈大匠一起去的么?我看邵大匠的道歉诚意远不如莫大匠你。” 莫大匠说道:“小明是听闻曾有人求他铸剑后来又不来了,说是临江坊铸造了,这姓陈的不知如何得知了消息,就来撺掇小明去的。小明就是个没吃过亏,真当自己了不得,霸道惯了。这次吃点亏也好,可以长点记性,也好过以后吃更大的亏。” 李慕说道:“莫大匠若是诚心化解,将这些原委说了出来就会得罪邵大匠了。” 莫大匠有些愁,想了想,口气坚定的说道:“本就是小明无礼在先,还无理取闹,到时候问问风大师,该说就说,他邵大匠的小师弟闹出的事情,我可不能给他背着这黑锅。纵然得罪他又如何?换做是有人如此来百炼堂闹事,你觉得百炼堂会怎么办?郭大师算是仁慈了。” 李慕听了,笑道:“莫大匠有此决心,那化解起来不难了。” 莫大匠听得李慕此话,更是坚定了下来,两人也不再说话,加快脚步追上前面四人。 . 大掌柜早早起来就去竹楼找三叔去了,他知道今天会很忙,本来昨夜就想去找三叔的,但是实在是脱不开身。三叔才起来,见大掌柜这一大早过来应该有紧要之事了,等大掌柜坐下,问道:“大掌柜一早匆匆就来了,可是有什么意外之事?” 大掌柜将昨天和崆峒、千锋照说的情况简要说了一下。 三叔说道:“有如此结果,这不很好么?” 大掌柜接着又将展二掌派说起卢林的情况详细的说了一遍。 三叔听了后,想了一会,说道:“无妨,没想到这展平还有这观气的本事。” 大掌柜听得一愣,展平?怎么三掌柜说起来轻描淡写,似乎还很熟悉。 三叔没注意大掌柜的神色,接着说道:“阿林这几天少露面就是了。这个神都之比,洛城之比不说我还忘记了,还有三年,明天冬至,这样一算也就两年半了,阿林若是学得好可以去试一试比一比的。” 大掌柜见三叔如此说,也放心了。接着又说起延空大师来了,要带郭武去少林寺学艺。 三叔看了看大掌柜说道:“这是好事,去少林寺自然要比在净居寺强多了,若是小武愿意去你让他去就是了,想学好功夫就得受点苦,三年而已。这【般若功】虽然名声不如【易筋经】、【洗髓经】,但也不弱于这二经的,眉庵大师也说教不了了,那更是应该去少林寺了。” 大掌柜虽然心中有些不舍,但是仔细想想,却是如此,若是把郭武强留在身边怕是会普通了,这不是铸造,他可以留在身边教,这是他教不了的。 大掌柜接着又说起了莫大匠来赔罪道歉还有邵大匠的赔礼道歉来了。 三叔分析道:“如此看来,三尺溪问题更大了,百炼堂的诚意足。莫大匠的事情大掌柜暂时缓一缓,留他多住两天,他若是没有问题自然会住下的,风大师有意说和,那就让风大师去问清楚原由再说。” 大掌柜又说起莫大匠是和九华山李慕一起来的。三叔说道:“九华山一脉多有学习奇门异术之人,看来是莫大匠有意请来的帮忙的。只是如今葛大师堪舆得不错,用不上了。” 大掌柜听了,说道:“如此说来,百炼堂多半是受了牵连,我让风大师问个明白。” 三叔又问了五大派其它来人,听到姜季风陪着一个叫李皇极的女子来了。说道:“大掌柜不可怠慢了此人。” 大掌柜问道:“这人什么来头?” 三叔说道:“此人不仅是代表道门代表武当,还应该是神都来人。” 大掌柜说道:“昨夜姜季风还来找我定了一百张桌子,说回去时带走。我答应了。” 三叔笑道:“那就是也代表了神都,桌子给他,银子照收。” 大掌柜也笑了起来,说道:“姜季风见我答应当时就给了银票。” 三叔说道:“既然桌子到了神都,那这些天还得安排点人去制作这桌子。” 大掌柜说道:“那王文英月初去了神都,也带了两张桌子去,临行前也嘱咐小文这制作桌子要加上一二百人的。” 三叔说道:“这王文英有些远见,确实不凡,应该如此。” 大掌柜应了下来,这一说,说了有两刻钟,事情都说得差不多了,还有更多的事情,就赶紧告辞而去了。 . 品鉴会在辰时开始,三叔先去找到苏流嘱咐了一番,接着就去找卢林。卢林刚开始烧上炉子,听见三叔在外面喊他赶紧出来,三叔说道:“阿林,去带点吃食,看见厨房内竟然还有红薯也装了几个,带上刀谱和刀枪跟我上山去。”卢林听了也没问为什么,熄了炉火就去厨房用袋子装了几个馒头和两个碗,就跟着三叔去了天狱山山顶。 到了山顶,卢林算是开了眼界,他这两天看的是三叔给的枪谱,三叔到了山顶就拿过枪演练起了枪谱的枪法让卢林好好看看。枪谱再怎么看也没有看三叔施展枪法有用,卢林看得目眩神迷,三叔上次在大乌山附近遇袭之时施展过枪法,都是随机应对施展的,并不像现在这样施展出一整套完整的枪法。 三叔先是快速施展了一遍,用时不过半盏茶,接着又让卢林看仔细了,这次施展的极慢也极为精细,用了近半个时辰。卢林也看出了一些门道,在汀州学的三式枪法就是脱胎于此;看过三叔这两遍完整的枪法,卢林对于用枪多了许多了解,对于枪的用法中的:扎、刺、挞、抨、缠、圈、拦、拿、扑、点、拨、舞花这些也都领悟了不少。 三叔施展完了两遍后将枪扔给卢林,让卢林自己练习。三叔则拿着刀谱进了观内。练到午时,卢林捡了点枯枝干叶进了道观,架起了火堆,用刀削了两根木签子烤起了馒头,等馒头烤好了又把红薯塞进了火堆下面埋了起来,卢林又拿碗去取了两碗水回来。 吃完了后三叔问了问卢林刚才练枪法有什么体悟,卢林说了起来,也说到三式枪法脱胎于此。三叔颔首,说道:“有这些见识不错了,阿林你也算用心了。枪法在于熟练而已,熟则心能忘手,手能忘枪;圆精而不滞,贵于静也,静而心不妄动,而处之裕如,变幻莫测。有虚实,有奇正,进则锐,退则速。不动如山,动如雷霆。武林中流传的月棍、年刀、一生枪,你既然选择学枪法,那就要下长久的苦工夫。那就不要想着学个几年就可以了,这世间枪法多,尤其边关更是时常有不同枪技新招出现。” 卢林认真听了也谨记于心,问道:“三叔,小子学的是什么枪法?” 三叔说道:“这枪法最早是叫梅花枪,练到极致一枪刺出,如同梅花一般出现五朵枪花,难辨虚实,也有人叫五绽梅,后来有人突破了五朵之数,又叫七绝枪。后来有数百年没有传人现于世间,枪法有些增改,但是名字到如今还是叫七绝枪。” 卢林问道:“不是还有王家枪、李家枪、罗家枪、杨家枪、岳家枪这些枪法么?” 三叔笑道:“你这是听多了说书的了,枪法很多人都学过,传了上千年,有些传不下去失传了,有些则是旁姓弟子学了去了,加上好事的写书之人写下来就传了出去罗家枪、杨家枪、岳家枪这些传说了,这些枪法都有,但论枪法并无第一之说,公认攻击最为犀利的是梨花枪,攻守平衡的则是六合枪了,其余各家枪法、短枪、双枪这些都是各有其妙。等你将这七绝枪练熟了再来了解这些枪法。” 卢林说道:“小子会好好练枪的。” 三叔接着又将上午在观内翻阅【寂灭刀】所得讲给卢林听了。随后问道:“阿林,将你带上山来,没让你去品鉴会看看,可有不满?” 卢林赶紧说道:“没有不满,三叔和大掌柜都是为我好,三叔没来我正准备在匠房铸造,没想去品鉴会看看的。” 三叔说道:“一早大掌柜找我了,说那展平……就是那崆峒的展掌派昨天已经看出你已开始修习奇经八脉了。” 卢林闻言惊讶的说道:“这也能够看出?” 三叔说道:“江湖上不仅能人多的很,各种奇异功法也很多,这展掌派学得观气之法,能够看出你修习到奇经八脉也是不俗的功法,也只是看出了这一点,若是知道你突破了七脉那就了不得了。” 卢林听了记在心中,以后若是行走江湖是得谨慎一些了。 三叔接着说道:“阿林,你如今铸造算是顶尖了,大掌柜说他已经教不了你了,青出于蓝而胜于蓝,铸造一道你算是很好了。其实当初带着你留在铺子学铸造,没想到你会有如此成就。你内功心法修炼也得益于此因此突飞猛进,这些都是你的机缘。” 卢林说道:“这些都是大掌柜教得好,我这半年铸造神器也收获不小,还觉得根基确实有些不够厚实。” 三叔笑道:“你能够如此说,很不错。铸造以后你就要自己好好把握了,根基厚实是长时间铸造积累来的。如今知道你铸造技艺的人不多,坊里知道的人,大掌柜都交代嘱咐过了,不会传出去,姜仲云那边大掌柜也去信说过了,昨天千锋照和崆峒的人大掌柜也都说开了,都不会传扬出去的,你的师兄师姐是更不会说的。至于为何要如此,就要先问阿林你是否愿意以后待在临江坊铸造?” 卢林脱口而出的说道:“以后我想行走江湖的。”说完觉得有些不妥,缩了缩头看向三叔。 三叔说道:“一个顶尖铸造大匠在江湖上是很受追捧的,你若行走江湖,就不能顶着这个名头,江湖凶险,俗话说木秀于林风必摧之,当年大掌柜突遭横祸就是前车之鉴。有人容不得你,就会有各种凶险之事层出不穷。而且如今你心法修炼远超常人,就是五大派的亲传弟子也多不如你。在你奇经八脉的奇经十二脉没有修炼完之前,一个顶尖大匠还有如此武功,行走江湖,你觉得风险会小么?” 卢林还不曾想过这些,听了后悚然一惊,细思一番,冷汗淋漓,讷讷说道:“三叔,我还是太年轻了,不曾想过这些,风险肯定还要大上数倍。” 三叔说道:“年轻没什么,谁不是这么过来的。你若是留在坊里铸造,求你铸造的人会很多,你也会有极大的名声,极多的钱财,也不会有太大安危之事。但是去了江湖就不一样,我也不可能成天跟着你,你若不是自己去行走江湖也成长不起来,也不会明白什么是江湖。” 卢林明白三叔和大掌柜的苦心,诚恳的说道:“三叔说的是,小子明白。” 三叔说道:“我和大掌柜能够做到的就是这些了,路还得你自己走,江湖还的你自己去闯。” 卢林听了,心里那个存在已久的问题还是问了出来:“三叔,我什么时候可以去行走江湖?” 三叔笑道:“这院试过了就开始惦记行走江湖了。来,出去用出你所练所学让我看看你现在究竟练得如何了?” 卢林起身跟着三叔出了道观,问道:“刀和枪都可以用么?” 三叔说道:“你学了什么都可以用,拳法刀法枪法都用出来。” …… 这一下午,卢林是用尽了所学,三叔还让他把霜寒刀法也用了出来,明玉十八手也都用了,他以为怎么也可以抵挡三叔三五招的,结果就是最多三招。卢林不知道被揍了多少下,摔了多少次,整个人都有些怀疑自己这两年来学过武功么?想起自己找郭文切磋,也没有如此大的差距啊。 直到酉时三叔才停了下来,三叔看着鼻青脸肿浑身是土的卢林说道:“这些都是轻的,皮肉之伤而已,江湖拼斗,凶险更甚于此,刀剑无眼。” 卢林浑身酸痛,还是点了点头说道:“小子明白。” 三叔接着赞赏的说道:“阿林你还行,这两年用心了没白练。” 卢林听得不是滋味,三招都没挡住,这算什么还行?不明白三叔到底是夸还是不屑,又不敢问。 三叔说道:“今日这些回去后你好好体会一下,收拾东西这就下山去吧。” 卢林听了把刀一背,进到观内把红薯扒拉出来,用水熄了火,东西装进袋子就跟着三叔下山去了。 也不知道三叔消耗了多少体力,下山的时候,三叔接过卢林递过来的红薯吃了一个,剩下几个卢林都吃完了,还觉得有些饿,这一下午消耗极大,就算是锤锻一下午卢林也觉得比不了,上山扛着枪不觉得如何,下山却觉得枪有些沉。 第一百三十九章 盛会 回到房中,卢林哪也没去,在匠房烧起水放了一包【固元散】泡了起来。他回来就照过镜子,鼻青脸肿的模样哪敢去见人。没多久黄云峰回来了,卢林把镜子拿来又照了照,好些了,但是还没有完全消肿,喊黄云峰去饭堂盛点饭菜来匠房。 不到一刻钟黄云峰就拎着食盒过来了,后面跟着郭文、郭武。他们听黄云峰说起卢林的状况都觉得奇怪跟着来了,晓梅本来也要来的,只是听说卢林在泡药水就回去了。 郭武看得稀奇,围着卢林左看右看的,笑着问道:“小林子,你这是被揍了?” 卢林冷着脸不搭理郭武的问话,接过黄云峰的食盒,拿了块木板横搁在木桶上就狼吞虎咽的吃了起来。 郭文坐在一旁想了想,说道:“人都去参加了品鉴会了,小林子你这是遇见谁了,被揍成这样?” 卢林只顾着吃饭,谁也没搭理。 过了一会,饭也吃饱了,泡得也差不多了,卢林穿衣出来,问道:“今天这品鉴会怎么样?” 黄云峰正要说话,郭武说道:“小林子,你还没说这是被谁欺负了?我们帮你去报仇啊。” 卢林“哼”了一声,说道:“我被欺负了你去了也没用。” 郭文拉了下郭武说道:“小林子这是被揍得没脾气了,小武你去也是挨揍的份,我挡不住小林子三招,你最多五招,去了又什么用。” 卢林沉默一会,想了想措辞,说道:“不要多想了,我这是自己摔的。” 郭武讶异的问道:“你这自己怎么摔的?” 卢林不改口气的说道:“我去登天狱山练轻功去了,不小心踩空就摔了。” 郭文则是去看了看卢林换下来的衣物,拎起来抖了抖,尘土落下一片,还有干涸的泥巴在上面,有些地方还划破了,的确是在地上打滚了一样,有些信了卢林说的话,但还是问道:“小林子你怎么会这么不小心?” 卢林故作痛惜的说道:“人有失手马有失蹄,难免就这样碰见了一次,没什么说的。” 黄云峰这时兴奋的说道:“今天台上一百多人,台下三四百人,等大掌柜把盖住九件神器的红布揭开以后,就把那些人都震住了,那风大师、邵大匠还有莫小匠和那刘洪先眼睛就没离开过神器。台上一百多人一上午都是围着神器边看边讨论,台下有三四百人都没落着看,在下面大呼小叫着不满。 直到中午,大掌柜见这人太多,怕有什么意外,就把神器收了起来,说下午暂时不摆出来了。告诉台下的人之后明天再来,这九件神器会连续三个上午在此摆出供大家鉴赏,不会让大家白来一趟的。这才平息了喧闹。” 郭文说道:“那台下三四百人,有一半是昨天下午来的,林戴里的房间都住满了,有一百多人住到天狱镇的居民家去了。” 卢林听得心里火热,想知道清楚一些,毕竟这是他铸造出来的神器,问道:“那些人看了都说什么了?” 黄云峰说道:“风大师、邵大匠都说这是古谱之器刃,他们自承暂时是铸造不出来的,不去研究一段时间图样是铸造不出来的,而且这些神器的材料都极为难得,就算是百炼堂、三尺溪倾尽全力,三五年怕是都寻不齐全。” 郭武说道:“中午延空大师找我,让我和我爹说一说,能不能将那【大唐昆岳】出售给少林寺,价格任开。” 卢林笑道:“小武子,你敢去问大掌柜?” 郭武苦着脸说道:“没办法啊,延空大师说了,眉庵大师也说了,我只有硬着头皮去问了我爹。” 卢林问道:“大掌柜如何说的?” 郭武说道:“我爹当时没说什么,就是让我不要管。” 郭文说道:“那展二掌派和武当的李皇极都看上了那刀、枪和那三柄剑。都单独找我爹谈了一会,后来我爹在会客厅和一众宾客说这九件神器乃是临江坊的镇坊之宝,不会出售,这才暂时堵了上这些人嘴。下午我爹找了展二掌派、聂锋主、延空大师和李皇极密谈了大半个时辰。也不知道说了什么。” 卢林问道:“三尺溪的邵大匠呢?” 郭文说道:“午筵过后就离去了。后来陆陆续续走了一大半。晚筵后还不知道会有那些人留下来。一会我去看看。” 卢林问道:“不是还有曲师兄、杨师傅他们铸造的八件兵刃么?” 郭文说道:“都被九件神器盖过了风头了。我爹说明天上午再来举行拍卖。” 这时二掌柜找了过来了,是来找郭武的。卢林没敢露面,泡过后好了不少,但脸还肿着,急忙让三人去忙他们的,他这两天就呆在这里哪也不去了。 . 第二天一早,晓梅过来练拳的时候,看见还没有完全消肿的卢林掩嘴笑不个停。说道:“小林子,亏得文英还夸你谨慎小心有毅力,没想到你还有这样不小心的时候。” 卢林听了也不好反驳,这事既然自己这样说了,就得认了,不然越描越黑。郭文和郭武还没过来,晓梅是从林戴里过来的,这半个月客栈都是满客的,前些日子郭文找人把附近几间屋子都暂时改做临时住宿之所这两天也住满了,林老板带了几个人过来也忙不过来,晓梅吃过晚饭也去帮忙去了。 没一会郭文面无表情的过来了,郭武闷不做声的跟在后面,没有往日的活泼。晓梅见状上去问道:“你们两个这是怎么了,一大早就这样?” 两兄弟没人吭声,晓梅对着郭文问道:“小文子,你倒是说话啊?” 郭文脸一扭,说道:“你问他去。” 晓梅又去问郭武:“小武子你说说,到底出了什么事?” 郭武低着头,结结巴巴的说道:“我要去少林寺了。” 晓梅听了,顿时愕然,张着嘴,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卢林听见过来问道:“小武子,大掌柜同意了。” “嗯,我爹同意了。”郭武低声说道。 “大掌柜同意了,那就是好事了,不就是三年么?你自己想去的,还苦着个脸做什么?”卢林说道。 郭武“唉”了一声,说道:“昨天我娘喊我就是回去商量这个事的。我爹问我是不是想去少林寺,我说想,我爹就答应了,可我娘高兴不起来。” 卢林看了另一边埋头练拳的郭文,对着郭武说道:“既然都定了,那就别去想那么多了,去了好好少林寺学武功,早点艺成回来。” 晓梅这时才问了起来:“小武子,那你什么时候走?” 郭武说道:“等净居寺的七祖圆寂典礼后就去。” 晓梅算了下日子,只有十八天了,一时也有些黯然。 郭文他们几人都有些心不在焉,练了不到一个时辰,就忙碌去了,黄云峰去饭堂吃过早点,帮卢林带了几个馒头包子就带着章立东去了【临江学堂】。卢林馒头包子钻进了匠房去了。郭武去少林寺那是进了五大派了,两年前卢林还未曾到神龙溪谷学艺之前,向往的也是五大派。当初净居寺观礼那天,那么多人上台去过闯关,也就三个人去了少林寺,如今还在武僧院,郭武得了照顾,一去就是进罗汉堂,这也是郭武自己决定去的,大掌柜也同意了。 卢林想起昨天三叔和他说起展二掌派对他的看法,心中也是窃喜不已。暗自琢磨起该怎么修炼起来了,不用去书院了,把这八件兵器铸造完了也不欠什么了。刀法枪法要练,明玉十八手也就剩最后一式了,南拳是快不起来,每天练上一遍两遍就可以了。五姑姑的指法应该可以练一练了。待得明天最后一天展示完了神器,临江坊应该清静不少。每天晚上誊录对写字有益,这院试就因为字写得还不错占了些便宜。 卢林把炉火调好,开始熔炼材料,铸造过九件神器之后,这些材料虽说珍惜,卢林如今熔炼起来轻松多了。一边看着炉火,一边回忆起昨天被三叔毫不客气揍他的场景,之前一些沾沾自喜顿时霍然无踪了。身上倒是不疼痛了,脸还肿着呢?越想越觉得三叔每招每式看上去并不精妙,却是每一击都是击在自己最弱之处,出手毫无征兆,迅速而狠厉,一击必中。 就这样一边熔炼一边想着,卢林倒是体会出了一些心得,平常练拳练刀都是按照招式来,三叔可不是这样,招式还是那些招式,使出来却不是那样,怎么攻击有效怎么来的,卢林间或停下来模仿着三叔攻击自己的招式练了起来。等到黄云峰送来午饭卢林才发现不知不觉一上午就过去了。 黄云峰说中午宾客那边只有一桌客人在吃饭了,其余人都应该回去了。至于上午什么情况,他在学堂,并不知晓。一会儿晓梅过来了,问卢林:“小林子,你说小武子去少林寺到底好不好?” 卢林将他的想法说了说。晓梅听了在一旁沉默了半天,说道:“算了,小林子你这样说也是有道理的,小武子自己愿意去,大掌柜也同意了。唉,不管了。” 卢林倒是问晓梅:“今天上午怎么样?” 晓梅说道:“昨天台上的宾客走了一大半,但是台下的都没走,客栈那边是满满当当的住满了。上午都来了,也都围着那九件神器在看。后来大掌柜拿出了那曲师兄他们铸造的兵器拍卖起来了,到了午时卖了五件出去,三柄剑、一柄刀、一根九节鞭,争抢的那个激烈啊,三四百人有七八十人叫价,都不差钱一样,大掌柜定的两千四百两银子一件,最后五件总共收了差不多两万两银子,大掌柜说明天还一天,那三件是分水刺和两柄刀,明天继续来拍卖。就这一个多时辰的工夫多挣的银子抵得上我家糕点铺子十年。”说到这些,晓梅都是感叹不已。 卢林笑道:“晓梅嫂子你要不要学铸造?大掌柜可是厉害得很啊。” 晓梅撇了撇嘴说道:“小文子和小武子从小就学不也没学成么,哪有那么简单。学了和你一样,天天在这匠房,出来跟个黑炭头似的。” 卢林想起那天和二掌柜说的话,说道:“大掌柜的技艺天下闻名,你看看这两天的场面就知道吧。可不能失传了啊。” 晓梅盯着卢林说道:“小林子你想说什么?哪有女子学这个的,你看坊里的匠房一个也没。” 卢林笑道:“我们临江坊是没有,别的地方就不知道了。不过你和小文子早点成亲生个孩子跟着大掌柜学就可以啊。” 晓梅听了羞得不行,站起来说道:“小林子你要死啊,说这些有的没的。”转身就走,嘴里还说道:“文英说你没个正形,还真是个没正形的。” 卢林看着晓梅走了,兀自说了一句:“这是正经的事情。别听才女坏我名声。” 晓梅脚步完全不理会卢林的说话,脚步丝毫不停留的走了。 黄云峰送晚饭来的时候,郭文也来了,满脸喜气,卢林有些诧异,问道:“小文子,你这是捡到了金子么?” 郭文笑道:“差不多可以这样说。” 卢林说道:“说说有什么好事。” 郭文说道:“下午展二掌派、聂锋主、姜季风和李皇极到青梅客栈泡了泡药浴,说那几间温汤很不错,药浴后觉得效果很好,每家定了一千包,还说要长期采买。” 卢林问道:“还有这好事?什么价格?” 郭文说道:“八钱一份。不能再少了。不过,他们回来后都找过我爹,想要买方子,我爹说这方子不是自家的,也是得自异人,不能轻易流传出去。” 卢林想了想,说道:“配药房那边得看好了,那些银斗千万得存放好,如今这样配药,你们每次都得盯紧些,莫出了岔子。” 郭文说道:“晓得,这边的药铺也要准备开起来了,晓梅也准备自己再找些人来配药,跟这些药童交错轮换来配药。”郭文把这喜事说完就走了。 卢林想起这些不由得想起五姑姑的炼丹之法,学到了这个就不存在这些问题了,也想到了云英,不知道这丫头现在如何了?想着又多了些想法:若是有炼丹之术,这些机关就没有作用了。若是如三叔一般厉害,那又何惧他人谋害。再想下去,这炼丹之术岂是那么容易练得成的,反正他是除了五姑姑没见过别的人会,苏流也说过三叔是高手,远胜姜大侠、延空大师他们,练到三叔这地步也没几个。只是江湖上多的是一般人,那又该如何呢?卢林想的有些脑壳疼,索性不再想了,找个时间问问三叔。 第一百四十章 收获 十一月二十八一早,卢林觉得脸上消肿了,练完拳和他们一同去了饭堂吃的早饭。大掌柜陪着聂锋主他们吃的。 吃过早饭聂锋主他们就告辞离去了。姜季风、李皇极是从临江渡坐船带着一百张桌子和【固元散】走的。聂锋主和展二掌派骑马先行回去,留下俞震用马车也带了一百张桌子和【固元散】运送回去。延空大师则去了净居寺,临走时嘱咐郭武十二月十三七祖典礼去净居寺。风大师留了下来,莫大匠和莫小匠还有李慕也都留下了。 中午吃过午饭,莫大匠三人也告辞离去了,莫大匠是笑容满面,也带了一百张桌子,【固元散】他知道了效用,想多带一些,可暂时没货了,只带了十包回去。最后只有风大师留下来了。 . 下午戴老板带着漕帮还有五湖水寨的人找到大掌柜,大掌柜这才得知戴老板原来是漕帮的一个分舵的小香主,在庐陵城负责协调江右水路运送的事情。 年轻时的戴老板风流倜傥,时常流连忘返于南湖桥这不夜之地,又好结交朋友,于是认识了不少盐码头的人,娶妻后家中诸事都落在了戴老板身上,戴老板在盐码头的朋友帮助下开起了这个画舫,一直生意不错,对盐码头的朋友心怀感激。后来得知这些人都是漕帮的人,时不时的帮他们做点协调船只之事,然后就这样入了漕帮挂了个庐陵小香主的名头,还是做着协调水运之事,那些江湖上的打打杀杀从来不管。以至于戴水芸出生后的名字都是照着水运取的,因为是个女孩子就改成为水芸了。 漕帮的人来了庐陵城几乎都在南湖桥画舫用饭的,戴老板也听过不少江湖上的事情,去年临江坊开坊,戴老板凭借自己的见识,觉得临江坊不凡,主动结交,一直想弄几件兵刃,等到女儿成亲后又忙着林戴里的事情,就暂时放下了。临江坊的兵刃有些流落到江湖去了,漕帮有人得知找到了戴老板帮忙去求铸剑,前几个月就让曲风铸剑了,孰料那两柄剑送回去后,漕帮的人极为满意,这次也应邀而来,来的还是副帮主,这次见识到了什么是神兵利刃,极为惊讶,只是和临江坊几乎没有什么交情,待得人走得差不多了这才让戴老板引见。 有了戴老板的引见,大掌柜和漕帮的副帮主谈得很融洽。漕帮数万弟子,每年兵器用量极大,大掌柜不敢全部接下来,这次品鉴会极为成功,峨眉、临清来的都是做不了主的二代弟子,那李皇极武当出身代表道门也没有太多表态,而且三叔还说她可能是代表了神都。这些都必须留出点份量来以防万一。 大掌柜只答应每年铸造一万柄刀剑,漕帮尤其看重那分水刺,昨天拍卖的分水刺就是漕帮买去了。这分水刺制作是根据卢林的方法,很新颖,不光是漕帮,五湖水寨、江河各派都眼热得很,如今也只是卢林和曲风铸造出来了,还无法分工铸造,教弟子学也得几个月的工夫。大掌柜只答应明年夏天五百对,至于五湖水寨和江河各派,既然都来了,一直呆到今天,凭着和漕帮多年的交情来了,大掌柜一并让漕帮联络,答应每年可以铸造五千柄刀剑。 漕帮副帮主还想买点桌子,可是如今是供不应求,大掌柜喊来郭文问了下情况,答应开春后供应五百张。副帮主也算满意,他们共来了四人与会,大掌柜是来客都送了一张桌子的,带着四张桌子回去总舵用用也够了。 . 送走了漕帮和水寨的人,大掌柜就去找三叔去了。 三叔看见满脸喜气的大掌柜笑道:“大掌柜这般高兴,看来这次品鉴会收获很大了。” 大掌柜笑呵呵的说道:“还是托了阿林的福啊,这九件神器把那些宾客都震住了,邵大匠和风大师当场是自承铸造不出。当初让阿林铸造我还想着能够铸造出四五件来就很不错了,没想到阿林铸造出这九件极为完美,已是远胜我当年了。” 三叔说道:“昨天我问过阿林了,他如今沉稳了一些,知道自己根基还不够。大掌柜也莫让他得意。” 大掌柜说道:“三掌柜说的是,阿林这孩子以后前途远大,这半年我没有过问过他铸造之事,但是内子一直在铺子里的,阿林是如何她清楚,她和我说阿林是个有大毅力的人,耐得住每天熔炼锤锻的枯燥,半年来他仅仅因为院试出去过几次,每天从书院回来就几乎没有出过门。 这样的孩子真的是少见,曲风当初也是如此,但是天分比不少阿林,而且展掌派也对阿林是刮目相看,武功更是没法比。我也劝过曲风多学学武艺,希望以后会对他铸造有所助益。” 三叔说道:“有天分的人不多,但是也不会太少,但是还能够有大毅力的就不多了,很多人年轻时恃才傲物,辜负了这天分,终不成大器。阿林天分有一些,谈不少多好,但是这性子还过得去。能够有毅力以后或许可以成事。” 大掌柜说道:“是啊,可惜我两个孩子这些方面不如阿林。” 三叔说道:“小文这买卖做得不错,过了年也十八了,大掌柜可以让他接手一部分坊里的买卖看看。林戴里那边,小文不用太花精力在那边了,林老板和戴老板搞得不错。他的亲事也可以考虑考虑了,晓梅那个女娃子很不错,也是个有毅力,当初能够天天来练拳,坚持到现在,可见一斑。” 大掌柜想了想,说道:“就是小武过些天就要取少林寺了,这一去至少就是三年。” 三叔笑道:“大掌柜这是在庐陵城住久了,还在乎这些?三年后再让小文成亲?” 大掌柜咬了咬牙说道:“三掌柜说的是,是我迂腐了。晓梅是个好女子,再过三年都要二十了,过了年我就和林老板商量一下。” 三叔说道:“他们几个自小一起长大,感情深,也许会有些失落,现在都年轻,在意一些朝朝暮暮的,以后应该能够理解的。” 大掌柜说道:“延空大师想买那神器【大唐昆岳】来着,这九件神器是临江坊的镇坊之宝,一件都不会卖的。我答应帮他铸造,但是材料得他们自己去寻找,要什么材料我也写给他了,少林寺能量大,找寻材料消不得一年,到时候铸造出来了让小文和晓梅送去少林寺也可以见见。” 三叔说道:“嗯,这样也可以,他们到时候也该去江湖上看看。” 大掌柜接着说道:“那邵大匠冬至那天吃过午筵就走了,莫大匠今日午筵后走的。上午风大师问清楚了情况和我说了,是三尺溪那陈大匠要来。当初逸儿托人找过莫小匠铸剑,还准备好了三百两银子,后来不是阿林帮忙铸造了么,结果这莫小匠就觉得失了颜面,估计是到处嚷嚷过的,这陈大匠不知从何处打听到了这消息,就撺掇了莫小匠一同过来的。” 三叔听了后说道:“莫大匠还带着莫小匠来磕头赔罪,看来这次是诚心诚意道歉要修好的。” 大掌柜说道:“嗯,确实是诚心诚意,风大师还说道,当日两人都给了银票赔罪,他帮忙接过塞我怀里的,他看过,莫大匠给的是五张一千两的,邵大匠给的是六张五百两的。” 三叔听了不禁一阵失笑,说道:“看不出这风大师还有如此心思啊。” 大掌柜说道:“只知道风大师此人痴迷铸造,其它的知晓不多,也是个真性情的人,与莫大匠相交多年,我就让风大师找莫大匠一起说了说,当年八宝阁的鉴宝会莫大匠也是来了,与我也算是相识的。我们三人就此说开了,莫大匠应该是没有什么问题的,百炼堂的情况暂时就不知道了,随后莫大匠午筵后回去,说是要和他们大堂主说说情况,过些日子再来。” 三叔说道:“百炼堂一直是为五大派铸造兵刃,其中各堂都混杂了一些。” 大掌柜说道:“风大师也是有此担忧,不敢保证百炼堂里面没有问题。分工铸造也没有和莫大匠提起,等过些日子莫大匠再来看看情况再说。” 三叔想了想,问道:“那李皇极可以有说过什么?” 大掌柜想了想说道:“当时她和展二掌派都想要买那三柄剑和刀枪。其它倒是没说什么,这两家和延空大师我是把他们拉在一起说的,神器不卖,和少林寺一样,可以帮他们铸造,材料他们自己去寻找。” 三叔说道:“我听闻最近西关不太平静,东关也有些动静,虽说不大,但是朝廷不可不防。若是李皇极或者神都来人,东关的兵刃铸造说不好就会落在临江坊了。” 大掌柜听得此话,顿时一愣,他不知晓这些情况,问道:“会有这等事情?” 三叔说道:“嗯,我有一些消息的,若是他们找来,大掌柜能够接下就接下来吧。” 大掌柜有些发愁的说道:“若是如此,怕是有些难了,虽说如今铸造数量多了数倍,供应朝廷还是不行,若是等个一两年还可以。” 三叔笑道:“没那么快,要起兵事也不会在这一两年,大掌柜放心招人就是。” 大掌柜安心了一些,接着问道:“那三尺溪该如何对待?” 三叔说道:“这次邵大匠也是赔礼道歉来了,但是相比莫大匠差得太多了。三尺溪以前名声不大,也就是这二十年来没了八宝阁才起来的,还有很大原因是这邵大匠为姜仲云铸造出了【破晓】,对他们的了解不多,这次的事情看,很有问题,以后跟他们敷衍了事就是了。” 大掌柜说道:“如此可以。不过,如今名声出去了,这防卫不知够不够?” 三叔说道:“我让苏流他们再呆上一段时间,防卫还得从林戴里那边就要开始了,是要重新布置一番了。” 大掌柜说道:“这两天葛大师重新将外面堪舆了一遍,已经画出了大周天之形了,足够用了,葛大师也说过林戴里可为临江坊的拱卫之所,也要略作修改。” 三叔说道:“这葛大师确实不凡,就依他所言。不知这次他有什么要求?” 说道葛大师,大掌柜笑了起来,说道:“这葛大师这两天堪舆,不知怎么遇见范先生,两人极为投缘,然后看过云峰那机关,来了兴趣,得知要盖机关房。他不提要求了,还说要投两万两银子参与进来筑造这机关房,机关房建好后他也不参与也不干预其中,只说日后机关房研究出来的东西他要占两成,若是研究出什么有用的机关术他也会出钱买下。” 三叔不禁有些惊奇,问道:“还有这等事情?” 机关房和范先生的事情三叔并不知晓,大掌柜简略的说了一下,三叔听后说道:“这机关术确实大有可为,投入也是极大的,这银子扔进去是哗哗的,研究不出来东西就真的是打水漂了。” 大掌柜说道:“云峰这桌子的分成,范先生算过了,半年可以有个一万两,后面应该一个月还可以分个一千两左右,也够开始搞这机关房了,葛大师再来个两万,最好不过了,这机关房明年夏天就可以建造出来了。” 三叔问道:“云峰如今铸造如何了?” 大掌柜说道:“还不错,当初落下了两年,如今也在赶上来了,消不得两年就会比曲风要强一些了,十年之内比不得阿林。他是个有想法的,有些想法出人意料,我看云峰以后会以奇为主,这方面会超过阿林的。阿林和我说过他也曾看过那些机关术,怕是没太多精力去学,赞成支持云峰去学的。” 三叔点了点头,说道:“阿林也算是知道轻重了。这真要学东西,是学不完的,知晓了这些道理也是不错的。大掌柜你这黄师弟的两个孩子都很好,云英在那边学医如今也很不错的。” 大掌柜叹息道:“这两个孩子也是吃了苦的,可惜我那黄师弟了,云峰从小跟着黄师弟打的根基很好。” 三叔安慰道:“这些都过去了,大掌柜看远点,如今临江坊已经算是扬名了,形势是一片大好,再等几年,这些弟子都成长起来了,那就不弱于三大铸造了。” 大掌柜展颜笑道:“是该看远点。” 第一百四十一章 阵法 宾客都走了,第二天一早,卢林又开始在水潭边练拳了。郭武总觉得自己还行,不太相信郭文说的自己抵挡不住卢林五招,忍不住和卢林切磋了起来,卢林这两天总是想着三叔揍他的方法,见郭武使出的是释门拳法,没去急于打倒郭武,就陪着郭武斗了起来,每看见郭武的破绽之处都忍住不出手,就这样斗了小半个时辰。 郭武这番斗得起兴,拳法都使得很顺畅,这在净居寺是没有过的事情,觉得卢林不过如此,嘴里说道:“哥,你数了没有,多少招了?” 郭文开始还纳闷卢林怎么不厉害了,看了一会后就明白卢林这又是在喂拳了,也不去关心输赢了,仔细看着卢林的出拳的方法路数。 章立东却是数着呢,听见郭武的说话,嘴里说道:“小郭师兄,两百三十七招了……两百三十八招……两百三十九招……” 郭武听得章立东数到三百二十四招的时候,嘴里又说道:“小林子,你这拳法不行啊,没我哥说的那么厉害。” 晓梅也是看明白了,卢林这就是喂拳顺带了解郭武的拳法。听见郭武的话,好心说道:“小武子,这小林子是在逗你玩呢,他就不下狠手,要看你的拳法练得怎么样了。” 郭武此时哪里会信,说道:“小林子,拿出你的真本事来我看看。” 卢林如今已经看得差不多了,笑道:“小武子,那就现在开始,看看你能够接几招?” 说完,卢林拳势一变,照着郭武的破绽直接一击而去,郭武见状大惊,急忙后退,嘴里说道:“小林子,没你这样打的,不按招式套路来的。” 是的,卢林如今就是模仿三叔的攻击,直接果断的出手,没有什么套路了,怎么快怎么直接怎么来的,同时说道:“你管我怎么出招,打赢了就是本事。” 虽说是没有招式套路了,但也是卢林这两年练拳打下的基础为根本的,真胡乱出手和街头青皮打架有何区别?那是王八拳。 卢林一看郭武后退,步法跟上,一记南拳又攻向郭武必救之处,郭武这下就慌乱了起来,转身避过,这正落在了卢林的预判之中,脚下一滑,来到了郭武后面,跟上一记明玉十八手的‘云山万重’击在郭武的后背,郭武如今退势已尽,新力未生,躲避不及,被这一击踉跄了四五步打个转,一屁股坐在了地上,两眼大睁,有些不敢相信,这就被卢林击倒了? 卢林说道:“你还行,比小文子强一些的。” 郭文在一旁说道:“不也是三招。” 卢林看了看郭文,说道:“小文子,我们好久没有切磋了,要不要切磋一下,看看你能不能接下两招。” 郭文想了想,有些跃跃欲试,晓梅却在一旁扯了郭文的衣角,郭文顿时蔫了,果断说道:“不来。” 郭武呆坐在地上,眼睛发直,怎么刚才都还是有来有往的打了半天,最后三招就抵挡不住?半晌问道:“小林子,你这是什么拳法?” 卢林说道:“这还是南拳啊,然后用起来是我自己琢磨出来的用法。”最后一招用上了明玉十八手,他也不好说,若是不用明玉十八手或许还要多出一两拳的,郭武这两年在净居寺学得不错,比郭文是要强过不少的。 郭武不太相信,卢林就把黄云峰和章立东都喊了过来,讲起了这几天的心得体悟。虽说他自己也是一知半解,但是却感觉自己拳法进入了另外一种状态了,或许要不了多久就可以将南拳练成十二拳了。 在这几人面前卢林自问还可以侃侃而谈的,根基要牢靠,这拳法练得纯熟,然后就是运用的时候不能拘泥于套路之中,随时要应对不同的变化,平日练轻功的时候三叔和玉宁让他和郭文、晓梅吃了不少苦头,却也学会了一些应变之道,再一个就是要多观察对手的拳法,寻找薄弱之处攻击,这就比较考验眼力和身法了,你能够看出对手的拳路更多更快,你的胜算越大,反之亦然,你被对手看破更多你就输得更快。 郭文几人都听后都觉得似乎打开了另一扇门一样,黄云峰是半懂不懂,章立东更是懵懵懂懂的,强制记住卢林哥哥说的话。郭武听后有些跃跃欲试,看了眼卢林,想想还是不能找他,于是就找上郭文切磋了起来,郭文也不甘示弱应了下来。 两兄弟就斗了起来,郭文开始还行,和郭武是硬碰硬,但是半刻钟之后,郭武寻到了郭文的弱点,一拳一拳打得郭文只有招架之功毫无还手之力,郭文眼看不敌,嘴里喊道:“晓梅快来帮忙。” 也不知道晓梅是怎么想的,马上就上去帮忙了,可怜的郭武才被卢林击败了一次,这又被哥哥、未来嫂子联手揍了,被打倒在地上,嘴里说道:“我不服,你们是两个打一个,没脸没皮的,这么赢我不算数。” 卢林在一旁笑道:“小武子,那是你还不行。” 郭武说道:“小林子你行你去斗他们两个看看。” 卢林说道:“可以啊。” 郭文这时说道:“不和小林子打。”又窜到郭武身边嘀咕了两句,然后将郭武扶了起来,对着晓梅使了个眼色。 卢林还正笑着,不防晓梅已经一拳朝他面门而来,嘴里还说着:“小林子你厉害,打我们三个看看。” 卢林赶紧躲避,郭文和郭武这时也都朝他攻击过来,躲过了晓梅的拳头还是被郭武一拳击到后背,卢林趁机借力练退三步躲过了郭文这拳。三人毫不客气的继续朝卢林出拳,卢林步法走起,挥拳抵挡。三人呈三足之势围着卢林攻击,卢林自忖两个来毫不费力,这三个就有些吃力了,出拳要快,才抵挡得了三个人的围攻,这消耗就有些大了,卢林想用明玉十八手,想想还是用南拳,这样对战锻炼才有效果。 四人斗了有一刻钟,卢林挨了十几拳了,郭文三人也都被卢林打了几圈,卢林出拳也不敢用全力,怕用力过猛被另外两人的拳头趁机打到自己。又斗了十几招,卢林稳住了心神,开始游走起来,不停寻找三人的破绽,终于发现郭文最弱了,晓梅倒是还比郭文稳一些,卢林诱使郭武出拳,提前退了半步卸去郭武这一拳部分拳劲挨了郭武一拳,又借着这拳劲步法一转,来到郭文身后,一拳将郭文击到在地。 晓梅见状,停下手来,说道:“不打了,累了。”说着朝郭文走去,将郭文扶了起来。 卢林说道:“这还没尽兴呢。继续来。” 郭武看了看情形,这已是要输了,也赶紧到一旁坐下,嘴里也说道:“是累了,休息一会。” 卢林虽说击到了郭文,这前前后后可是挨了二十多拳,都快赢了,居然说休息,卢林恨得咬牙也是无奈。 黄云峰和章立东在一旁看得是津津有味,见不打了,章立东问道:“哪边赢了?” 黄云峰说道:“我也不知道,看不出来。” 郭文赶紧说道:“暂时是个平手。打累了,歇会。以后再来切磋。” 卢林听了有些哭笑不得,说道:“那明天再来切磋。” 郭文笑嘻嘻的说道:“明天到了明天再说。” 又练了小半个时辰一同去吃了早饭,卢林又去匠房铸造去了,不时思索起起早上的切磋,一对一他随便赢,一对二也不难,这一对三倒是前面吃了不少亏,虽说坚持到后面能够赢,若是再来一个,一对四怕是就输了。 卢林开始想怎么面对这样的情况,想得有些入神,差点熔炼过头了。赶紧抛开这些想法,一心熔炼了,做什么都不能分心,但是不禁想到早上一对三是分心了,卢林忍住这些念想去再去想,沉浸在熔炼之中。 到得晚上,卢林才仔细回忆起早上的切磋,确实三个人分心过多了,不应该如此,还有不能让三人围着自己,这是前面挨了许多拳的原因,若是三人联手配合更紧密怕是后面也赢不了。应该要脱离三人的围攻,再逐一击破,遇见这样的情况一开始就要退,不能硬拼,不能让三人联手。想到妙处,卢林恨不得马上找三人再来一场。 第二天一早,卢林看见三人来了,兴冲冲的说道:“来,再来切磋切磋。” 郭文说道:“今天不和你切磋了,等我们练一段时间再来。” 卢林听了,瞪着郭文说道:“小文子,你不是说了还要切磋的?” 郭文眨了眨眼说道:“是说要切磋啊,又没说一定是今天。”说完就到一旁和郭武、晓梅练拳去了。 卢林无语,只能憋着一股气练拳。 此后一连五天,卢林每天看见郭文就要切磋,郭文就是不答应。直到第六天,郭文答应了。 这一拼斗起来,卢林就发觉不妙了,三人联手默契了许多,幸亏他想过不能被三人围住,脱开了三人的包围,三人也不分散,不着急追击卢林。卢林也是无可奈何,就这样斗了半个时辰,四人都罢手了,这次卢林也没有愤愤不平了,承认平手。想着这几天三人肯定是练习了这围攻的之法,问道:“这是谁想出来的?” 郭文笑道:“怎么样?还可以吧。” 卢林撇了撇嘴,说道:“可以是可以,不是也没赢我么?” 郭文说道:“小林子你是厉害,也不能打三个啊。三掌柜说过,双拳难敌四手,果然这样管用。” 卢林问道:“你们这次和头一天不一样了,是什么合击之术?” 郭文扬了扬头说道:“我想到应该这样对付你才行,阵法是武弟教的。” 郭武说道:“是我们净居寺的三才之阵。”想了想又说道:“也不是我们净居寺独有,江湖大多数门派都知道的。除了三才阵还有四象阵、七星阵、九宫八卦阵等等,都是防止敌人进攻的合击之术。我们武僧院都要学习合击阵法的,这三才阵是最简单,都会,还有护寺大阵一百零八罗汉阵,我们净居寺勉强可以组阵,但是远不如少林寺的罗汉大阵,净居寺一般练习的多是十八棍阵。” 卢林听了就问道:“这些阵法效用如何?” 郭武说道:“小林子你是厉害,但是我们若将这三才阵练好了相对于六个人的攻击,你也会输的,你是怎么想到要跑的?” 卢林说道:“一个人打三个本来就不好打,被围着打是最不好的情况,就只能先脱身再分开逐一击破。” 郭武说道:“这个想法是不错,若是十八棍阵,威力更大数倍的,围住了,十个你也不行,至于少林寺的一百零八罗汉阵,那不是对付一个两个人,可以对付差不多功夫五六百人不是问题。我们住持说过,各门各派都有不同的护派之阵,不是实力太过悬殊都守得住的。” 卢林问道:“小武子,那十八棍阵你学过么?” 郭武说道:“今年春天学了,和那徐志高、杨明志、杨明远还有其他师兄弟十八人,入寺第二年的弟子都习得这十八棍阵的。”郭武于是将十八棍阵的威力大概说了一下。 卢林听了不停点头,说道:“确实是厉害,也应该如此。”说完又想到这里,问道:“小文子,我们坊里有阵法么?” 郭文说道:“好像没有什么大阵法,我和韩师傅出去,听他说过,一般的三才阵、四象阵这些他们都会的。” 这些天三叔早上没来过这边,苏流他们三人也都没来,不知道忙什么去了。卢林想着见到三叔再问问三叔这些事情。 黄云峰看他们打了个不分输赢,还说起了阵法,在一旁听得入神,有些模糊的想法却又想不出什么来。他想着下午问问风大师去。这几天中午吃过饭风大师就拉着他去匠房铸造鸳鸯锏去了,昨天下午已经铸造出来了一对,风大师也将铸造的图样写了出来,还将黄云峰一些稚嫩之处改进完善了。 第二天,卢林也跟着郭武一起学起了三才阵,四人还演练了一番四象阵。卢林练了一会后,仔细想了想,三才阵他还是破不了,三人若是再熟练一些,被围住了他只能想办法跑了。这还真一时想不出办法来应对。 第一百四十二章 来犯 这几天卢林将这三才阵和四象阵都熟悉了,也还是没有想到破解之法,倒是想到了步法轻功可以轻易在围住之前先行脱阵,这几天除了练拳练刀练枪就是更多的练起了步法轻功了。 直到腊八这天一早,三叔神色有些凝重的来了,让卢林和郭文他们几个人一会吃过腊八粥就去将【临江学堂】的夫子们接到会客楼,让他们也在会客楼呆着,夫子们就暂时在会客楼讲课。 卢林悄悄的问道:“三叔,有什么大事么?” 三叔说道:“是有事了,恐怕还不小,你将刀枪都带好,领着小文他们守在这门口。别的你也不用管。若是有人想攻进来,你尽管放手去打。” 卢林听了点头,心中还隐隐有些兴奋。 辰时的时候,会客楼已经有近两百人了,夫子们看这形势也不讲课了,让大家都原地坐着自己看书。章闽江、曲风、杨师傅还有铺子的那些人都来了。大掌柜暂时还没看见。众人都不知道什么情况,局面有些紧张压抑。 卢林抬头看了看天,一连几天都是这样阴沉沉的,似乎又要下雪的样子,但是雪却一直未下,北风不大,但是刺骨。卢林回头看了看会客楼内乌泱泱的人群,喊来郭文郭武还有铺子的人,说道:“现在不知道会有什么事情,不能干坐着,天气寒冷,不知道要多久,夫子们怕是有些吃不消,我们去弄点木炭和干柴来,暖和暖和,再弄些铁渣球来堆放在门口备用。” 众人听了都说应该如此,便简单商议了一番,分头赶紧弄去了。过了一刻钟就都回来,会客楼内点起了七八个火堆来,还拎了几大桶水来烧水泡茶,门口也堆着近千个铁渣球。没过多久,大掌柜和二掌柜带着范先生、葛大师、风大师也来了,大掌柜先进去安慰了众人,也让夫子们安心,看见大厅内点上了火堆,说这些做得不错。 大掌柜来门口找到卢林,说道:“阿林,你带着他们守好门口。里面有风大师和葛大师在,你也不用过于关心,只管外面即可。”接着又拿出两根炮仗交给卢林接着说道:“若是情势危急,点燃炮仗,自会有人前来支援。点放一根成了就可以了,不用点第二根,这是怕这炮仗万一失效多给一根备用。” 卢林接过炮仗,插在后腰上,说道:“小子明白。” 大掌柜交代完了进去了,带着风大师和葛大师进了偏房,风大师问道:“郭昭大师,这是个什么情况?” 大掌柜说道:“得到可信的消息,有强敌来犯,有人欲对我临江坊下手了。” 风大师听了极为惊讶,说道:“这品鉴会开过才十余天,是什么人?消息这么灵通?来得这么快?此次来人和以前冶城之事相关?” 大掌柜说道:“很大可能。待得过了此次再说。二位在临江坊小住,受到牵连,郭某实在是过意不去,现在厅内二百余人,烦请二位照拂一些。” 风大师说道:“我千锋照与贵坊已是同进退,风某遇见,自当尽力。只是我千锋照前来此处的弟子不知到了何处,若是能够赶来就好了。” 葛大师说道:“葛某与临江坊有缘,与大掌柜也是投缘,既然遇见,理当帮衬。” 大掌柜谢过风大师和葛大师,让他们在偏房歇息。 . 门口,卢林没看见戴水芸,问曲风:“曲师兄,水芸嫂子呢?” 曲风说道:“大掌柜一早安排水芸去了林戴里,和岳父回庐陵城去了,林老板也一同回去了,说是要准备去向太守求援。这边虽是有消息,但是事情没有发生也不能随便去向太守说的,待得事情发生就赶紧向太守求援,岳父去打点金牛渡的人,让他们把船随时准备好,只要太守发令,即可在一刻钟赶到临江渡来支援。” 卢林听了说道:“守备营的人一刻钟赶到很快了。林戴里那边怎么样了?” 曲风说道:“暂且不知道,水芸说那边是有人的,而且那边江湖各门各派的人多复杂,怕不好约束,她过去让岳父和林老板通知让大家都关门歇业一天。” 他们不知道的是,戴老板他们去庐陵城的时候,庐陵城内茶楼的蔡小姑得到消息马上就到铁匠铺让尤师兄去净居寺求援了。 卢林正要说话,忽然看见林戴里的方向冒起了浓烟,接着又听见那边传来几声爆响,过了片刻,似乎隐约听见拼杀声,卢林想了想,说道:“曲师兄、小文子、小武子,我们去抬几张桌子出来,这样守在门口不妥当。” 四人进去抬了四张八仙桌出来,侧倒放下,一人一张,躲在桌子后面,卢林又让晓梅去阁楼上看着外面的情况,其他人就都在门后面呆着。卢林将刀背在身后,枪握在手中,眼睛从桌子旁边看向前方,心里有些兴奋,更多的是紧张。 不过一盏茶的功夫,就看见苏流、韩空他们且战且退,一直退到了大牌坊附近了,这边是七八十人,对面至少是有两百人。这时只见苏流一剑刺向对手,然后将剑朝上一举,大喊一声“倒。” 只见七八十人马上都是朝着前面对手攻出一招,然后都顺势倒下,对方这二百余人一时愣住,就在此时,牌坊周围站起了三四十人正挽弓搭箭,一阵箭雨直接朝着他们落下,突如其来的的箭雨令他们顿时慌乱了起来,三四十弓箭手没有停歇,每人都足足射完一壶箭,然后隐身退去。 这不过是百十息的时间,双方形势已经发生了巨大的变化,对方二百余人遭到这波箭雨,倒下了有六七十人,而且都慌乱后退。苏流第一个跃起追上去了,其余人也都跟上,这一轮交手过后,双方都有折损。 不过半盏茶的功夫,苏流等人退了回来时只有六十多人了,对方可能不到一百人了。前面遭受了弓箭的射击,对方也不敢冲过来。但是后面冲过来三匹骏马来到牌坊下,三人都约莫四十左右。纵身下马,都朝着苏流他们过来,一人提刀两人握剑。 苏流这时继续举剑,大喊一声“倒”。 又是一轮箭雨落下,却见这三人挥动着手中的刀剑,卢林远远看去,有些像三叔当初在大乌山抵挡弓箭之状,片刻后,在这一轮箭雨后,三人看着有些凌乱,但是却没有受伤,身旁落了下一地的箭,大多已经断为两截了。为首之人提刀,伸出手指弹了弹袖子,用刀指向苏流他们说道:“区区几支弓箭,焉能阻挡,放下兵器投降,饶你们不死。” 苏流往前一站,说道:“你们是什么人?为何无缘无故攻打临江坊?” 为首之人说道:“我们是什么人你们不用知道,今日必灭临江坊。挡我者死。” 苏流本来握剑,剑尖垂直向下,这时横在胸前,说道:“话可别说得太满,先问过我手中剑再说。” 为首之人“呵呵”笑了一声,说道:“不自量力,既然如此不想活,那就成全你,让我告诉你死字怎么写的。”说完将手中刀一挥,喝了一声“上。” 苏流回头说了一句:“师妹放炮仗。”然后直接就是一剑朝着那为首之人冲了过去。 祝云晗迅速将手中的炮仗点燃并高举在空中,为首之人见状,笑道:“还有支援么?那就一并料理了。” 苏流出剑,祝云逸和韩空也跟着对上了那两个使剑的。对方后面的人听到为首之人话也都从牌坊那边攻了过来,这边魏定一他们也都迎了上去。双方顿时混战了起来,炮仗这时也在空中炸开,祝云晗顺手将另一根炮仗插在腰后,拔剑迎敌而去。 还不过一两百息的工夫,苏流已经中了数刀,鲜血淋漓,但兀自不退,仍是不断出剑,身旁祝云逸和韩空也好不到哪里去,也是身中数剑,双方实力相差悬殊,但三人都没有退,挺剑仍在拼斗。 这边魏定一他们也是阻挡不了对方这近百人的攻击,都被拖住了,而且对方后面似乎又有人正在赶来,看那声势得有数百人。这时正有十几人人直接朝着会客楼而来。卢林见状,连忙喊出章立东、杨师傅、侯师兄,众人抓起手中的铁渣球朝那些人扔了过去,伤了对方几个人,暂时将他们挡住了,一时没人前来。 再看向那边,这几十息的工夫,苏流他们三人已是逐渐不支了,却依旧不退,那为首之人说道:“看来你们是诚心要找死了,怨不得了。” 苏流咬牙说道:“你们不顾江湖规矩,如此恃强凌弱,可有想过后果?” 为首之人狂笑道:“规矩?老子赢了就是规矩,说要灭你们临江坊就要灭你们临江坊。” 苏流强忍身上疼痛,猛的又攻出几剑,状似拼命,为首之人却不想与苏流这般厮杀,苏流明显已是强弩之末,再有个几十息就可取苏流性命,犯不着这时拼命。旁边祝云逸和韩空见苏流已经开始拼命了,也是拼命一般朝着对手攻去。 这时一人蒙面握枪横空出现,第一枪就朝着为首之人的刀击去,那人不防还有人来,撇过苏流横刀一挡,手臂一阵发麻,竟然连退三步,心中惊骇不已,这是何方高手?卢林看见枪是三叔的枪,衣着身形也是三叔,只是不知为何蒙面。再看,三叔又是一枪击向和祝云逸拼斗之人,那人用剑一挡连退五步,心中也是一阵惊骇;接着三叔毫不停留的一枪击向和韩空拼杀之人,那人看见前面两枪就知道厉害了,早一步就开始退却,三叔的枪再快也来不及的,只和他的剑轻轻触碰了一下。 三叔低声说道:“你们包扎一下,去那边帮忙,这三人交给我了。” 苏流和祝云逸、韩空连忙将身上破烂的衣服扯下布条包扎了一下就去那边帮忙去了。 那为首之人心中惊骇未消,问道:“阁下是何人?” 三叔右手握枪横放,左手背在身后,声音有些低沉,说道:“你们不管我是谁,你们这些藏头露尾之辈竟然又来临江坊了。该死!该杀!真当江湖无人么?” 为首之人听得此话,心中大惊。他不知道哪里露出了破绽,嘴里说道:“不管你是谁,今日也无法救得了临江坊。” 三叔说道:“多说无益,既然来了,那就手底下见真章吧。” 这时,坊外有二百余人已经快要冲了过来,苏流见状,急忙后退会客楼前,喊了一声“来我身边”。然后用剑在空中转了一圈,只见那三四十名弓箭手都迅速围在苏流身边,苏流说道:“你们速去楼上站好位置,待我们退到楼前,听我号令,准备射杀。”接着又对卢林说道:“卢师弟带他们去二楼布防一下。” 卢林连忙说“好”。转身带着弓箭手去了楼上。 苏流交代完了赶紧上去指挥了起来,对方这人数已是数倍,苏流带着祝云逸、韩空他们逐步后退。 那边三叔没有和他们废话,对着三人直接挺枪而上,只出了九枪就将三人逼退了十余丈,那为首之人心中更是惊骇,他们都是高手,三人联手竟然依旧不敌,回头看见后援已来,大声疾呼道:“老六、老七、老八,这边点子扎手,并肩子上。” 三叔抬头看了一眼远处,又多了三个,还真不好对付了,握住枪抖了一个枪花,朝着这为首之人直接一枪刺了过去,空气中隐隐一声爆响,那为首之人见状,惊骇万分,足尖一踮,正欲后退,却发现自己有些动弹不得,一阵恐惧涌了上来。这是凝气,这不是一般的高手,是极境高手。口中大喊道:“救......我。” 旁边两人听见,挥剑直接攻向三叔,三叔丝毫不为所动,枪势略微停顿了一下,依旧朝着为首之人刺去,为首之人眼中这时惊恐万分,口中大喊道“不……”声音还未落下,三叔的枪没有丝毫停留,直接一枪洞穿了他的胸口。 那边三人正要赶来,听见那声“不”的时候就随手将手中兵器全力朝着三叔投掷过来。待到三叔一枪击杀了那为首之人,才挥枪抵挡,终究还是慢了一些,左臂被伤到了。 那三人赶到的时候,为首之人已经倒下,五人眼睛都瞪得极大,完全不敢相信,嘴里喊道:“三哥。” 三叔横枪直立,说道:“接下来该你们了。”说着就挥枪直接攻了过去了,连出五枪,就将那两个用剑的击伤了,后面赶来的老六老七老八用手中的兵刃和三叔的枪对过后,都是一阵发麻。三叔也不好过,他想着趁机再解决一个,后面才更好打,却只伤了两个,这五枪全力出手,左手手臂伤口又大了一些。 五人看见此情形立即散了开来,围住三叔。三叔只能连连后退,看得出这些人平日也练过这合围之术,不能让他们合围住。这五人都不是弱手,若不是入极境两年来有些进益,三叔也不敢面对五人,前面三人之时怕就不敌了。刚才一番厮杀,尤其凝气击杀那为首之人颇耗内力,左臂受伤也有些不便,刚才五枪也耗费不小,一时间缓不过来。 第一百四十三章 激斗 会客楼这边,卢林带着弓箭手去了二楼,连忙回到门前,看见三叔击杀了那为首之人,又拖住了那五个高手。再看苏流他们,越退越近了,又招呼郭文他们拿起铁渣球朝着对方的人群中砸去,不需要去想什么准头了,只需用力扔向对方的人群就可以了。 被卢林他们的铁渣球阻了一下,苏流他们顺利退到楼前,却是只有四十多人了,而且人人挂彩,对方还有二百三四十人。一时间动静惊得大厅内众人有些慌乱,大掌柜出面安慰众人不要慌乱,太守府已经派人前来支援了。 风大师和葛大师也被惊动得出来了,两人虽说见多识广,但是出来看见如此场面也是一阵心惊,牌坊那边一路到会客楼都是尸体,双方人数相差太大。再看见远处三叔一人独斗五人,更是惊讶不已,临江坊竟然还有如此高手,若不是这样,那五个高手带人杀了过来这边就抵挡不住了。 这时卢林他们已经将铁渣球扔了个干干净净了,对方也被阻了一会,见卢林他们投掷完了,又围了上来了。待到还有不到三十丈的时候大喊了一声“射”。 二楼的弓箭手本来就是坐着二楼窗下,并未冒头,听见苏流的喊声,起身就是一阵箭雨落下,这一下从上往下射来,对方不防,顿时一阵慌乱,急忙后退,这一退之后又伤亡了二三十人。 此时对方又有一人赶来,看见这情形,说道:“去拿着马鞍来冲一阵。” 不一会就有二十人顶着马鞍在那人带领下冲了过来,看那人身手,挥剑挡箭,分毫无伤,与那边五人差不多。这时一只黑鹰直落而下,落在人群中吴仁的肩头,吴仁急忙取下鹰脚上的字条看过后说道:“净居寺的人来了,有一百多武僧,延空大师和眉庵大师也来了。一盏茶左右可以赶来,太守府的人也来了,要晚上半盏茶的工夫。” 苏流听了后,心中大喜,大声说道:“好,大夥儿坚持一盏茶,我们的支援马上就来了。” 风大师和葛大师看了看苏流他们都是浑身是伤,两人对视了一眼,握了握手中的剑,说道:“那带头的人我们二人去对付。” 苏流拱手说道:“那就多谢二位前辈了。” 约莫过了两百息的时间,这时楼上的弓箭手都一跃而下,苏流问道:“十壶箭都射完了?” 弓箭手站出一人说道:“都射了个干干净净了。” 苏流说道:“好,都随我去迎敌,我们援兵马上就到。” 众人这时胆气极盛,齐声说了一声“好。” 对方看见弓箭手都跳了下来,也大喊道:“他们没箭了。杀。”身后的人都一拥而上。 苏流大喝一声,说道:“上”。第一个就冲了出去了,那带头的正要拦住苏流,风大师和葛大师快步出现对上了他。 一时间双方都混战了起来,苏流激斗中犹自大声喊道:“少林寺延空大师已经带领僧兵来支援,还有半盏茶就要到了。” 此话一出,对方明显出现了一阵慌乱,这里是什么地方?江右中部庐陵城郊的临江坊,以前江湖中名不见经传的一个小地方而已。少林寺是什么地方?五大派释门的首宗,说起少林寺就若等于是释门,延空大师是谁?罗汉堂的首座、达摩院的长老。 那带头的人听了,赶紧大声说道:“休听他妖言惑众,少林寺远在千里之外,怎么可能延空大师带着僧兵来援?先杀了他们再说。” 苏流又接着大喊道:“信不信由你们,延空大师马上就到,你们看得到,太守也已经派军马来了,也马上要到了。” 那带头的还要喊话,风大师和葛大师却是趁机猛攻了起来,令他无暇顾及其它。苏流他们气势已经起来了,对方见状游移不定,七八十人和对方二百余人斗得混乱。还有十余人朝着会客楼猛扑过来,卢林见状握枪往前一站,郭文郭武他们都提到拿剑站在了卢林身后,这时晓梅也从阁楼上一跃而下,曲风见了都暗自佩服,这丫头成天习武练拳,两年的时间,竟然也有这本事了。 头前几人先冲了上来,卢林枪法才练了十来天,不太纯熟,倒是三叔那三式枪法熟练,往前几步挺枪就是那三式枪法,威力如何卢林是不知道,使出来却是没有留手,全力按照平日练习使了出来,三式使完,卢林才看见已经有两人倒地,身上被枪洞穿,枪口鲜血泊泊而出。卢林见状,顿时觉得有些恶心,不禁干呕了起来,这是他第一次如此与人拼杀。虽然此前的场面已经异常血腥,但是这也是他第一次杀人,真正面对的时候,一时接受不了,心神也有些恍惚。 这时又有一人见状,趁机直接一剑朝着卢林刺了过来,郭文他们见状大惊,直接喊了一声:“小林子小心。”郭文和晓梅拔剑而上,郭武则舞动着【辟邪杖】冲了上去。 卢林听见这才缓过心神,右手握枪抵挡已经慢了一步,这一剑刺伤了右臂上肢,还好用枪挡了一下,伤到肉还没及骨,被剑斜带出一道血淋淋的伤口。一时疼痛让卢林忘却了刚才不适,看着右臂鲜血直流,卢林放下了手中的枪。右手拔刀一劈,那人举剑一挡,被崩了一个缺口,卢林暗暗叹息了一声,若是左手劈出来就好了。他是牢记三叔的教诲,此时人多眼杂,不宜随便左手使出霜寒刀法出来。 郭文和晓梅、郭武冲了过来,慢了一步,见卢林受伤,但还可以用刀,暂时放心了一些,迎敌而上。一时间会客楼前也是好一阵厮杀。还有七八人正欲冲进会客楼内,大掌柜带着章闽江、杨师傅、黄云峰等人拿着兵刃站了出来,还有几十个平日习武练拳的弟子拿着兵刃跟在后面,那七八人见状不敢轻举妄动,脚步一步一步向后退去,大掌柜他们也没有急于动手,大掌柜在前面一步一步逼近,众人也跟在后面一起移动。 卢林余光看见大掌柜那边的情形,再看郭文他们三人都斗得辛苦,顿时将刀快速转到左手,挥出霜寒刀法第一式,一刀劈断了对手的剑,接着第二式趁着对方因为兵刃被劈断愣神的一霎,直接将他右臂砍断,然后又将刀换到右手往前一捅结果了性命。然后转身来到郭文他们三人这边,那三人见卢林又杀了一人,顿时一阵惊惶。 卢林再看向大掌柜那边,直到他们退出十丈外,大掌柜才停了下来,就这样带着众人守在楼前。看见卢林又杀了一人过来,郭文他们也是精神一振,向着对手猛攻,卢林先去帮郭武,两人联手很快就杀得对手节节后退,郭武棍法势大力沉,有卢林帮忙只攻不守,没过几招卢林就觑得机会用刀刺中对手的大腿,那人脚下一软,顿失平衡,被郭武一棒砸破了脑袋,脑浆流了一地,郭武见了顿时呕吐了起来,卢林扶着郭武转身看向郭文和晓梅那边,却见郭文和晓梅两人联手使剑竟然大占上风,那二人见又死了一人,更是心慌意乱,没过几招就郭文和晓梅一人一剑各自结果了对手性命,郭文和晓梅两人同样也是感到极度不适,卢林连忙带着三人回到大掌柜那边。 对面那几人此时看见那边三个这才多久的工夫就被杀了,一时退得更快。大掌柜看见卢林他们的情形,让人端了几碗凉水出来让他们喝下,这才都好些了。卢林缓过劲来,看向不远处苏流他们的厮杀,更是激烈,正想着要去帮忙,这时牌坊那边起了一直尘土,再看有两骑奔来,前面一人须眉皆白,正是延空大师,后面一骑是慈眉善目的眉庵大师,延空大师远远赶来,看见如此场景,也是大惊,大声喝问道:“何方贼寇,光天化日之下竟如此大胆围攻临江坊?老衲少林延空来也。” 眉庵大师看见此地惨状,闭目双手合十喊一声:“阿弥陀佛。” 双方都听见延空大师的喊声,苏流他们精神一振,士气也是大振,顿时一阵冲杀,对方则是大惊失色,延空大师真的来了,一时间慌乱了起来,连连后退,又折损了不少人手。 风大师和葛大师与带头的人斗得是旗鼓相当,听见延空大师的喊声,风大师急忙喊道:“延空大师速来助我。” 延空大师看了看情形,看见三叔拖住那五人相斗,极为震惊,这等高手可是堪比菩提院的太上长老了。本想过去相助,但是听得风大师的呼喊,还是赶到风大师这边来了,风大师见延空大师过来了,赶紧说道:“延空大师,这贼子不能放了,他用的是崆峒剑法,怕是与崆峒峨眉之争有关,此事重大,争取生擒此人。” 延空大师知晓当初两大派差点兵戈相见,听得风大师如此说道,下马站定一方围住了带头之人,那人见状,说道:“是我做的又如何?你们倚仗人多来对付我算得什么英雄?” 延空大师说道:“你等到底是什么人?今日为何围攻临江坊?当日为何要冒充崆峒之人?” 风大师说道:“你们这些人居心叵测,尽干一些小人之事,今日定要擒拿你下来拷问。” 那人说道:“你们别想知道为什么?我就是死也不会让你们活捉的。” 延空大师毫不含糊,直接就是少林寺的达摩拳攻了过来,那带头的本就敌不过延空大师的,此时被三人围攻更是不支,没过十来招就抵挡不住了,最后拼着受了延空大师一拳,提剑朝着风大师拼命而去,风大师大惊,疾退,葛大师见状急忙提剑上去抵挡,眼看要来不及,将手中剑运气推出,朝着那人胸口而去,那人丝毫不闪避,手中剑依旧朝着风大师而去,延空大师见状,一拳击出,喊了一声:“别躲。” 这一拳不是朝着那人而是朝着风大师而去,拳劲不大,拳速却快,风大师正是惊上加惊,听见延空大师“别躲”二字果然不躲,任由这拳击在了身上,顿时觉得身子顺着拳劲偏移了开来,那带头的剑堪堪刺着风大师的右臂的袖子就停了下来,葛大师的剑已经刺穿了他的胸口,那带头的剑势已尽,垂落了下来掉在了地上。 风大师顿时吐了一大口血出来,缓过劲来,对着延空大师说道:“多谢大师相救。”这口血也是延空大师这一拳造就的,但确实救了风大师,不然还真不知道风大师会被那一剑伤得如何了。说完风大师赶紧盘坐吐纳恢复起来了。葛大师和延空大师急忙上前去看那人,却已经是死了。 卢林在一旁看着这片刻间的兔起鹘落,深为这带头之人的狠厉惊讶,以死换最后一击,这一剑若是落在风大师身上不死也是重伤,更对延空大师这一拳出得如此及时果断佩服不已,葛大师最后推剑而出也是及时,怎么也可以阻挡一下,让那一剑的剑势早点尽了,这样至少可以救得风大师性命。 延空大师说道:“风大师且安心恢复,老衲去那边看看。” 葛大师也说道:“我也过去看看。” 这时牌坊那边尘土飞扬,又来不少人了,片刻后一片光头远远就看得很清楚,是僧兵来了无疑,苏流大喊道:“援兵已到,留下他们,为兄弟们报仇。” 对方见状,已是军心涣散,哪里还有心思继续厮杀了,纷纷后撤准备逃跑,郭武看见僧兵来了急忙跑上去喊道:“各位师兄,休放走了这些贼人。” 眉庵大师正在三叔那边帮忙,看见僧兵到了,大喝了一声:“布阵留人。” 那些僧兵听见,顿时散了开来,只见六个十八棍阵在牌坊处摆了开来,那二百多人如今只剩一百四十余人了,和苏流他们厮杀了半天,僧兵是以逸待劳,这些人哪里还冲得出阵去,被围得死死的。苏流等人见了都长舒了一口气,纷纷就地坐下包扎伤口,原地打坐恢复起来了。片刻后太守府的军士也到了,将坊外出路围得水泄不通。卢林远远的看了一眼,尤师兄居然和僧兵一起来了。 延空大师和葛大师来到三叔那边,那五人见又来人了,带来的弟子死伤大半,余下的都被团团围住,怕是一个都走脱不得。三叔手中的枪可没有停歇,来了帮手,也是精神一振,再无顾忌,一连两枪了结了那受伤二人的性命,剩下后面赶来的什么老六老七老八三人。 三人见大势已去,被围住了,又有三叔这个高手,逃也没得逃了,其中一人叹息道:“想不到区区一个名不见经传的临江坊,竟然是我们兄弟几人的葬身之处。”又对着三叔问道:“江湖高手我兄弟都略知一二,却不知阁下究竟是谁,可否相告。” 三叔哑着嗓子说道:“你们所作所为实在是令人不齿,不知道藏头露尾多少年了,你们六人学的都是五大派的功夫,还都学得如此精湛了,此时你们先说说来历和原由吧。” 那人惨然笑道:“呵呵,尊驾既然知晓一二,但这些你们都别想知道了。” 三叔听了,马上出手,依旧哑着嗓子喊道:“一起动手,留下个活口。” 延空大师、眉庵大师和葛大师听见都赶紧出手,却都是慢了一步,纵然三叔使出了凝气之术也慢了一些,三人都毫不犹豫的自断筋脉而亡。 三叔看见如此决绝的三人,暗自叹息,这些人实力不输五大派的高手,却从未听闻过,今日本想着可以探察出一些蛛丝马迹,还都断了线索。 延空大师三人看见三叔的凝气之术也是震惊,真的是极境高手啊。这偌大的江湖可没有几个啊,对三叔的情况他们却一点也不了解,但是此人蒙面,怕是有人认识吧,如此人物必不会凭空冒了出来,多半曾是江湖名人。 三叔看了看三人,拱手说道:“此间事了,善后之事就拜托诸位了,临江坊也烦请关照一二。”说罢,转身足尖一踮,越过房顶几个起落之后就不见了踪影。延空大师张口欲喊,却是张口了没来得及喊出来。 第一百四十四章 尾声 太守亲自领兵来的,带了五百兵马。若不是因为太守要亲自领兵来,多耽搁了一些时间,应该是和延空大师他们在天狱镇差不多一起来到的。被困的一百余人已经是绝望了,这等形势他们都没有想到,仅仅就是攻打一个区区名不见经传的临江坊,竟然在这半个时辰的时间就要全军覆没了。 延空大师、眉庵大师、葛大师三人见三叔远去了,赶紧来这边看看情况,见这百余人已经被围困住了,延空大师说道:“这些贼子来历不明,而且实力如此强悍,牵扯的事情不小,我等不必顾忌什么了,上去帮忙生擒一些来拷问情况。” 眉庵大师和葛大师都有同感,那一百余人看见延空大师三人过来了,那几个头目不死也逃了,顿时拼命起来,但是十八棍阵没有给他们机会,一时被冲乱了阵型,片刻后又迅速围拢成形,延空大师三人见状怕出刚才的意外,急忙冲入阵中欲抓几个活口,谁知这时被围困的人群中有人喊了一声“但死无悔。”刹那间,这一百余人纷纷倒下,口中吐出白沫。 众人见状都是大惊,不仅延空大师三人,僧兵惊讶万分,旁边围困的五百军士也同样惊讶不已,太守也一样。眉庵大师上前仔细看去,连看了几人,过了一会说道:“都是服毒自尽,毒就藏在牙齿中。”然后又请太守上前查看,太守带来了兵马还有些官员,有仵作和郎中,都上前查看。 这时大掌柜也过来了,风大师、苏流、卢林他们也跟着过来。卢林看着这一路的尸体,真可谓是触目惊心,江湖险恶,这还没去江湖,就已是如此,三叔前些日子在山顶说的话卢林此时体会起来更是别有一番滋味涌上心头。 随着太守来的还有戴老板、林老板带着几十个人,戴水芸看见曲风急忙冲了上来,这次太危急了,她一路上看见死了那么多人,生怕曲风出了意外。曲风看见戴水芸过来,迎了上去,一扫往日的含蓄不露,紧紧握住戴水芸的手不愿松开,这次形势太过危急,这小半个时辰的厮杀激烈如同战场一般,若是抵挡不住,真的会被人灭了,净居寺和太守府支援再晚上一刻钟还不知道会是什么结局,想想都是后怕,两人都有一种劫后重生的感觉。 林老板走南闯北过,可是没见过这么血腥的场面,看见晓梅浑身都是血渍,衣服也都破烂了许多,郭文他们几个也好不到哪里去。也是急忙冲了过来,拉住晓梅仔细端详了起来。晓梅紧张了半天,还和人拼杀,真是生死一线,虽说没被人杀了,还杀了那人,但是那种惊惶、恐惧、无助此刻在见到林老板都爆发出来了,一下子扑进林老板怀里“哇”的一声大哭了起来,林老板抱着晓梅轻轻地拍在她的后辈说道:“晓梅,都过去了,活着就好。” 大掌柜看见尤师兄,上前问他怎么和净居寺的人一起过来的,尤师兄说是茶楼来人让他去净居寺求援的,大掌柜听了心下了然,拍了拍尤师兄的肩膀说他做得不错。 眉庵大师看见苏流,眼睛一亮,立即朝苏流走去,苏流回头和祝云晗说了一句话就迎着眉庵大师而去,还将眉庵大师带到远处去了,眉庵大师悄声问道:“苏公子,敢问那位高人是谁?” 苏流拱手低声说道:“多谢大师及时来援,也请大师见谅,那是一位长辈,不欲旁人知晓,恕苏流不能说。” 眉庵大师说道:“苏公子既然如此说了,眉庵明白。今日之事不光凶险万分,干系也太大。你们是如何得知的?” 苏流低声说道:“郭大师开坊前曾问过我师父的,当年冶城之事,我还小,不知晓多少,但是师父他们曾经是吃了大亏的,这次和冶城之事关系怕是同一势力,之前就有些蛛丝马迹。郭大师这次举办品鉴会,因此师父特让我们几个弟子带了不少人来帮忙,不曾想还是小看了他们,这些人实力过于强大,太过狠厉,若非有长辈在此,纵然师父他们一起来了怕也讨不到好。” 眉庵大师叹息道:“确实非同小可,这几乎是当年冶城之事重现,是要完全灭杀临江坊啊。幸得你那长辈在,不然不堪设想,这等实力除了五大派,其它弱一些的各门各派怕是都抵挡不住的。而且是江湖上一直未曾有过这些人信息,当年冶城之事是第一次,二十多年来有无数人去探寻过,都是一无所获,若真是他们,这次是第二次了,但是也是全军覆没了,真是此一时彼一时啊。不光实力强悍,还都是死士一般,最后这百余人都是同时咬破毒牙一起自杀了,想想真的是恐怖。这等势力,任谁也无法轻视,从此江湖又要起风波了。” 苏流说道:“他们实力堪比五大派,却不知隐于何处,传到江湖上去,这才是令人恐慌的。” 眉庵大师说道:“以前不知道,只有冶城之事蹊跷却是查不出结果,而且江湖上这二十年来算得上是风平浪静,真不好说,只是今天灭了这么多人,他们恐怕也是实力大损了,这事也瞒不住的,必定很快就会传到江湖中去,五大派和朝廷必然不会坐视,会有应对的。” 两人在这边说了一会,那边也查看得差不多了,眉庵大师和苏流走了回来。 几个仵作和郎中查看完了,向太守说道:“禀告大人,这些人都是服毒自杀的。毒药藏于假牙中,毒性猛烈,其中有鸩毒、鹤顶红、断肠草、七步倒和千机药五种成分。” 太守听了大惊,这五种任一种也是要人命的剧毒,五种合在一起,这是死士之道,这多少人啊,制作起来就不菲,这些强人是何方神圣?如此势力,那还了得?连忙问大掌柜:“郭大掌柜是何时何处惹到这等人了?” 大掌柜也是懵的,自己二十余年前经历过的,如今又经历了一次,当初是一夜之间八宝阁烟消云散,前来支援的天青楼也是元气大伤,至今都未曾恢复过来;这一次是挺过来了,还是天青楼来支援的,对方全军覆没,只是这边损失也不小,一时感叹不已。听得太守问来,大掌柜定了定心神,仔细斟酌了一下说道:“禀太守,我临江坊自从开坊以来做的买卖都公道,并无纠纷,也未曾有人在江湖中惹过是非。这些人我等一个也不认识,也不知为何要如此气势汹汹来覆灭我临江坊。” 太守看见眉庵大师过来了,问道:“眉庵大师前来支援可知晓一二?” 眉庵大师说道:“此事干系过于重大,太守还是尽快上疾报到豫章到神都去吧。然后把后事处理妥当,记录在册,到时候朝廷定会有人来取的。” 太守听得一愣,来到此处明白这事非同小可,听眉庵大师如此一说怕是还要了不得。别人不好说,庐陵城一带,眉庵大师名望可是数一数二。赶紧向眉庵大师拱手道谢,这就喊过主簿过来,立即匆匆写就了一封文书盖上八百里加急送往豫章。戴老板去求援的时候就和太守说过一个大概的情况,太守听了眉庵大师的话,先报上去个大概,等会收拾完了再写一封详略报上去。 大掌柜见太守忙完了,接着说道:“禀太守,郭某当年曾是冶城八宝阁的弟子,二十年前八宝阁也是一夜之间遭遇此等情况,一夜之间烟消云散,郭某受伤侥幸活了下来,回到庐陵城近二十年教授铸造之术,建造临江坊也只为了师门长辈遗志,不让师门铸造技艺失传。” 太守听了却不知晓具体情况,看向眉庵大师问道:“这事我并不知晓,眉庵大师可为我解惑一二么?” 眉庵大师双手合十,说道:“太守就依照郭大师所言,据实写下就是,当年冶城之事,朝廷知晓,刑部有卷宗的,但是二十多年来查无结果,一直是刑部的悬案。” 太守说道:“多谢大师了。”接着转头又对大掌柜说道:“今日死了如此多的人,先清理一下尸体吧,贵坊把人先清理出来。” 大掌柜这时喊来章闽江,说道:“章师弟,你去匠房带两百人跟随苏公子去清理出那些兄弟的尸首。” 卢林这时不知想到了什么,对着郭文耳语了几句,郭文听了赶紧站了出来,赶紧说道:“太守大人。还有一事。” 太守听了问道:“你是何人?有何事要说?” 众人也都看向了郭文,大掌柜也不知道郭文要说什么,只是太守问起来,就说道:“禀太守,这是犬子郭文,不知道他有什么发现?” 太守听说道:“哦,原来是少掌柜,你有什么说就是了。” 郭文拱了拱手,低头说道:“刚才那一百多人都是咬破假牙毒发身亡,那些入侵我临江坊战死之人口中必定也有假牙藏毒,应将两方的尸体同时清理出来,再请仵作和郎中检查一番。” 太守听了连连点头,说道:“是这么个理,本官居然没有想到,郭掌柜你儿子很不错啊。” 连延空大师他们看向郭文眼中都有异彩。是啊,那些死人不是毒死的,自然假牙还在的。郭文见众人都看向他,赶紧后退几步回到人群。 不过半盏茶的工夫章闽江就带人来,跟着苏流他们去认尸去了,太守也让五百兵士一同去帮忙将那些贼人的尸体抬到一起。 延空大师和眉庵大师、风大师、葛大师还有大掌柜领着几十个僧兵,先将会客楼前那带头之人的尸体抬到空地上,然后又将三叔拼杀之处的六具尸体抬了过来,七具尸体,几人看了半天,都没有一丝发现,不仅不认识,而且尸身里外上下并没有什么特别之物。 几人商议了一番,找到太守,让太守派人去庐陵城带几个画像画师过来,将这七人的面目都画下来。太守听了赶紧派人去了。大掌柜看着四处都在清理,就请太守、延空大师他们去了偏房歇息。 如今外面如战场一般,大掌柜让杨师傅和郭文他们在大厅安慰众人,事情都过去了,只是外面还在清理,暂时不要出去了,让卢林去了厨房,二厨子是有些战战兢兢,卢林让二厨子赶紧多蒸一些面点,中午人多,有近两千人要吃饭,现在这慌乱不堪的状态只能吃简单些对付对付了,晚饭再安排。 卢林交代完二厨子后回到会客楼前,把门前的那两张八仙桌摆正有袖子拂拭干净,搬了几张条凳坐下喝茶。不一会郭文他们也都忙完了,见卢林摆好了桌子,都坐着喝茶歇息。曲风可是一直握着戴水芸的手,两人挨着坐在一旁,黄云峰和侯师兄也过来了,一张桌子就坐满了。 几人说起刚才的厮杀都是无限感叹,曲风、侯师兄和黄云峰倒是没有冲出去厮杀,铁渣球扔了不少,砸人是砸到不少,砸死没有就不知道了,那场面混乱不堪。砸完了他们就跟在大掌柜身旁,说起逼退那七八个人的时候都说大掌柜那气势起来了,大家都跟上了,确实让人感到威压。说看得卢林他们几个都结果了对手的性命也是佩服他们,卢林带头说道:“当时都是懵的,看见鲜血脑浆整个人都不好了,差点被人偷袭了,若不是小文子他们及时喊了一声,就不是轻伤了,说不得还要被人捅个窟窿出来,真是后怕。” 郭武心有余悸的说道:“和那人打的时候没怕,倒是把那人脑袋砸烂后怕了,差点就吐了。” 郭文和晓梅都说道:“我们是不知道什么情况就把人刺死了,然后小林子把我们拖开了,打的时候确实不怕,打完了杀了人才是怕了,小林子拖得及时,不然也是当场要吐的,真的受不了。” 曲风叹息道:“以后我也要多练拳习武了,这种时候除了扔了几个铁渣球就帮不上什么了。”戴水芸听了也知道当时形势危急到了千钧一发的时候,不然大掌柜也不会带人出来了,而且她一直和曲风的手握在一起,曲风说起这些的时候手是抖动不停的,她也感受到那种紧张和压力。 侯师兄听了曲风所说也如是说道要多练拳习武了。 黄云峰则说起那些弓箭手厉害,三四十个人,至少射杀了五六十人。后来还去拼杀了。几人听了都说确实如此,这弓箭手威力不小。卢林听了不禁心中一动,还要铸造一副弓箭的,这弓箭远程攻击很好,似乎可以学一学,曾副总兵说过玉宁来这边学学弓马最好了,回头问问苏流看看。 会客楼偏房内,太守得知那须眉皆白的和尚是少林寺的延空大师,也是恭敬行礼。然后听得延空大师说起这七人之事,太守才明白这七人的重要。差点引发了峨眉崆峒两派起了兵戈,最后还是刑部出面调解的。几人商定待得画师来了后先将七人画像出来,画像直接送去神都和洛城,先看看画像,让那峨眉和崆峒的人辨认核实一下这样可解决峨眉崆峒之事。再打造七副棺材,将这七具尸首硝制好赶紧送到豫章,让州牧联系朝廷看看是送洛城还是神都。这事恐怕五大派的主事人都要齐聚了。 第一百四十五章 善后 快到午时的时候,画师来了,来了五个,那七具尸体已经被放在了宾客楼的房间,面容也被人清洗干净了。太守问画几份出来,延空大师说至少要六份,五大派肯定要各一份,刑部也得留一份底的,大掌柜听了说道:“临江坊也要留上一份。”最后定下了七份。 中午匆忙,二厨子那边送来的都是面食点心,对付着吃,如此形势,大家也都不介意。简单吃过后,黄云峰和范先生去找木匠赶紧制作七副棺材。 苏流要了个房间去写战死之人的详细名单。总共来了一百三十七人,其中弓箭手是三十六人,最后连弓箭手一起只剩四十九人,韩空他们在临江坊总共有二十三人,也只剩下十一人了。这次损失极大,若不是净居寺和太守带人来,真不知道几人可以活下来。 未时过半的时候,场地都清理得差不多了,在远处挖了一个三丈方圆三丈深的大坑,几个仵作和郎中一一核对,这边韩空他们清理出来正好是一百具尸体,也都让仵作和郎中查验过,韩空让临江坊的人抬到后山山脚那边去了。然后就是对方的人了,最后被围困自杀的又一百四十六人,这些人核验后都被一一扔进了那大坑中。接着就是那些战死的,有二百八十四人,仵作和郎中取出了二百六十九颗完整的假牙,还有十五颗有十二颗是正好被击杀的时候被打到了脸上破了,有三颗是取出来的过程中破了。最后总共四百三十具尸体被扔入了坑中。 太守得知清理完毕后,最后下令放火焚烧那些尸体。然后将诸事一一记录在册,然后又将那二百六十九颗假牙封入木盒子中,到时候一并随棺材送往豫章。太守看着那些尸体也有些后怕,这一次贼人来了四百三十七人,其中七个高手,阵容不可谓不小,七个那样的高手,五大派也不过二三十个而已,一般门派有三五个就算一地豪强门派了。还有四百三十个好手,可以开十来个镖局了。 苏流他们这边战死了整整一百人,对方是两百八十四人,弓箭手射杀有七十余人,然后卢林他们杀了几个,不知道那些铁渣球有没有砸死几个,双方差不多是一比二了,苏流他们有探子预警提前做了不少准备,应对得当。就算如此,这样的战果也是相当不错了,延空大师也不禁对苏流他们另眼相看了。他向眉庵大师问过苏流的来历,心中倒是对天青楼高看了许多。 纵然是这样的结果,在房间记录的苏流却是边写边流泪不止,这些人都是跟随他六七年了,这一趟出来,竟然死了八十八个,这些年从来没有这么大的损失,以前的江湖厮杀也不少,这些年陆陆续续也不过损失了二十多人,这一次就去了八十八个。祝云晗在一旁默默的磨墨,看着苏流流泪却不知道怎么安慰,这八十八个她也都熟识。 韩空他们也同样难受,他们二十三人虽然都是三叔从江右周边来到临江坊,但是这一年来朝夕相处,感情也很不错。突然就少了一半,一时都觉得难以接受。韩空和祝云逸带着五十六人和两百多临江坊的工匠们沿着山脚挖了一百个坑,将一具具尸体放入坑中。工匠们挖完了就跟着章闽江回了匠房,韩空他们五十八人都是满脸悲伤的坐在旁边,目光呆呆的看着躺在坑里兄弟们,几个时辰前都还有说有笑,此刻却是阴阳两隔。 大掌柜吃过午饭就让戴老板安排人去四周村镇购买棺材,如今戴老板已经是漕帮临江坊分舵舵主了,也有几十号人听命于他的,他只管和临江坊联络兵刃铸造之事,连庐陵城的水运协调之事都另外安排了一个香主去管,也归属他这分舵。 酉时的时候,大掌柜告诉会客楼大厅的人事情都过去了,让大家照旧。从林戴里那边到临江坊牌坊再到会客楼前,这一路都清理干净了,远处大火在熊熊燃烧,但是空气中依旧弥漫着血腥气,昭示着此处发生过的事情。不少住在林戴里的江湖人见事情已经过去了,都来到牌坊附近打听了起来。更有不少人得知消息后去那大坑旁看了看整整焚烧的尸体,大多数人看过都是一脸苍白的回来。 二厨子领着厨房的几十个人做了一下午的菜,还有十桌素菜。太守他们也都没有胃口,草草吃过了饭,就带着那七具棺材去了临江渡,直接安排了两百兵士随船连夜送去豫章。延空大师和眉庵大师没有走,住在了临江坊。眉庵大师安排一百零八僧兵分成两批轮流去山脚那边诵经超度。 戌时吴仁从林戴里回来,找到大掌柜告诉说暂时不要去找三叔,有事去找苏流转告。大掌柜明白,今日三叔蒙面出手震惊了众人,他此时想着三叔到底是何方神圣?今日纵是二楼主亲来怕也不行,当初揣度三叔是高手,但也未曾想到竟然高到这等地步,若不是有三叔在,怕是临江坊已经覆灭了,重蹈当年冶城之夜了。自己还常常和三叔说让二楼主派人来,三叔总是不以为意,自己还暗自有些不满。想到这里,大掌柜顿觉惭愧不已,又想起展二掌派曾经说过卢林不简单。卢林今日在会客楼前杀了三人,身手确实不凡,而且郭文和晓梅跟着学武不过两年也杀了两人,这些都是三叔教出来的。对于临江坊的安危倒是心中大定。三叔的来历肯定不小,但是大掌柜此时根本不去想了。 苏流在房间和祝云晗、祝云逸、韩空说起后面的事情安排的时候,三叔过来了。见到三叔过来,几人起身都喊了一声“三爷。” 苏流更是悲从中来,哽咽的说道:“三爷,这次…这次…总共损失了八十八为兄弟。弟子太无用了。”说着泪流不止。 祝云晗、祝云逸也都眼中含泪。 韩空也是悲痛说道:“三爷,这边死了十二个兄弟姐妹,属下…属下无颜,更不知道如何向彭厨子、罗姐他们去说。” 三叔坐下了,说道:“你们都坐下说,这次你们都做得很好,不是你们的错。是对手势力太过强大了。纵然老二喊上你姑姑他们来了怕也好不到哪里去,恐怕还要损失更严重。” 三人听了都是默然,情况确实如此,那七个高手,三叔一人拖住了六人,若非如此,恐怕这边早被人家灭了。 三叔接着说道:“这事应该和二十余年前的冶城之事一样,都是一伙人,这次打痛了他们,也算报了点仇,这还不够。他们的踪迹还是没有太多线索,他们可以隐藏这么多年于暗中,但不可能找不出来,以前有些事断了,如今看来可以慢慢查找了。” 苏流问道:“三爷,当年冶城究竟是什么情况?问师父,师父总是说不到时候告诉我们。” 三叔说道:“你们经历的事情少了一些,当年我和你师父姑姑他们都是在西关认识的,那战场才是战场,死伤更多更惨,太多的痛太多的悲太多的仇太多的恨你根本无暇去顾及,只能记在心里,去战场杀敌,活下一天是一天,杀一天敌活着就回来敬战死的袍泽一杯酒。你们没有经历过这些,今天也只是二十余年前的重现。逸儿、晗儿,你师父和你们说过你们的身世么?” 祝云晗和祝云逸说道:“师父没说过,只是这次来之前和我们说大掌柜是我们的师叔。” 三叔说道:“那今天我就告诉你们吧。你们的父亲是亲兄弟,其实也都是当年冶城八宝阁的弟子,是大掌柜的师兄,当年八宝阁危机重重,你们的父亲就和你师父结交,入了楼里,他们排行十一和十二。” 祝云晗和祝云逸听得一愣,怎么是这么回事? 三叔接着说道:“当年冶城八宝阁为大掌柜铸造出天下第一神兵【初晴】,举办鉴宝会,其后就被人盯上了,或者说早有人算计八宝阁了,你师父他们得到消息就去支援,但是还是去晚了,八宝阁已经被人攻陷了,楼里去了三百零七人,最后回来就剩一百二十人,十一弟十二弟也亡于那夜。你们师父后来找到了你们,就带在身边了。” 祝云晗和祝云逸听得此话,目中泪光莹莹,急忙问道:“也是今日这些人?” 三叔说道:“肯定不是这些人了,二十余年前他们多数还小呢,那七人倒是有可能在的,势力肯定是这股势力,很强,不弱于五大派。那一夜八宝阁没有保住,敌人也没杀到多少,还死了那么多弟兄,楼里此后就开始收缩了,你们今日相比就很不错了,说来我这身功夫也是派上了用场,不然确实堪忧。” 祝云晗和祝云逸听了有些黯然,他们两人功夫根本无法和那七人相比,这仇,只得暂时按下。 三叔问道:“你们将后来的情况说一下吧。” 苏流他们就将后来的情况说了说。 三叔听完后说道:“这是一伙狠人啊,不光对对手狠,对自己更狠,真不好对付。只是纵然是这等势力,死了这么七个高手,四百三十好手,也是伤筋动骨了,怕是他们也想不到会失败。消不得半月,五大派必然会有对策出来,这么一股隐藏的大势力,动不动就可以灭帮灭派,谁能够安心?” 祝云晗心细,看见三叔左臂包扎了,问道:“三爷你受伤了?” 三叔笑道:“一点小伤,当时情势危急,用这伤换了那为首之人之命,才与那五人相斗,本以为可以杀了那五人来帮你们,还是有些托大了,那五人还会合击之术,不得不拖着斗了许久,若不是延空他们来了,还真不知道来不来得及救你们。” 苏流说道:“还是弟子学艺不精。” 三叔摆了摆手说道:“这些怨不得你们,你们也都挺用功的。到了后面要看些机缘的,不可一味强练,韩空,你也一样,急不得。” 几人听了都点头,三叔接着说道:“今日你们都损伤不小,现在都打坐运气,我助你们恢复。” 苏流连忙说道:“三爷,不需如此。” 三叔瞪了一眼,厉声喝道:“废什么话,按我说的去做。” 四人连忙打坐,三叔看了片刻,等四人都进入了状态,脚步移动顺踩八卦逆踩九宫,在每个人后背都击出了一十八掌。然后说道:“你们接着安心打坐恢复,我在这写信。” 过了大半个时辰,四人才逐渐打坐完毕,都感觉浑身气息都恢复了过来,感叹三叔的厉害。 三叔见四人都恢复了大半,说道:“信我都写好了,流儿你寄给你师父去。”拿起一封信给苏流,接着又拿起几封信交给韩空,说道:“彭厨子他们的信我写好了,你拿去寄给他们,这事你又没错,我自会担着,江湖又不是平平安安的过日子,总会有事情发生的。” 韩空接过连忙谢过三叔。 三叔接着说道:“你们一会去要点那【固元散】来,让大家都泡一泡,效果还是不错的,是你们五姑给阿林的方子,让这小子和那小文鼓捣出不小的买卖来了。” 苏流、祝云晗和祝云逸听了一愣,这【固元散】这些日子听过多次,没想到居然是这来历。 三叔又说道:“今日动静太大了,你们也不用轻易来找我,有事告诉吴仁,也去告诉阿林这几天不要来找我,延空如今怕是惦记找我呢。” 苏流说道:“我见卢师弟今日也杀了几个人,还受了点伤。” 三叔说道:“今天实在是照顾不过来,他也该经历一些事情了,撞上了此事,如此磨砺一下也好。三年后有个洛城大比,到时候你们都可以去参加看看,听说这次朝廷会有安排,取六十四人与神都大比的六十四名再比试一番,你们到时候可以见识见识天下青年俊彦。” 苏流说道:“似曾听闻过一些,具体不知道情况如何。” 三叔指了指韩空说道:“你们可以问问韩空,他当年参加过的。” 韩空连忙说道:“三爷抬爱了,当初也是年轻气盛去了一趟,也就打了两场没我什么事了,此后方知天下英雄无数,自己有些不知天高地厚。” 三叔说道:“你和他们说说,就当是讲故事。”说完转身走了。 苏流四人等三叔走了就去找郭文拿了六十来包【固元散】回来,分发给每个人后都各自回房间泡上了。苏流又去找卢林,看了看卢林的伤势不重,告诉卢林这几日不要去找三叔。 亥时的时候,戴老板的人都陆陆续续回来了,总共买来了一百一十七副棺材。苏流他们连夜就将那些兄弟的尸体放入棺中,一一在棺材上刻下了名字。苏流也将人分成两批,轮流守夜。 第一百四十六章 推测 晚上卢林本想去找三叔,后来苏流过来告诉卢林这几日不要去找三叔。卢林只得在房中修炼起来,回忆起今天白天的一幕幕,自己初次杀人后的慌乱,差点让人趁机要了性命,出现这等凶险实在不应该。 卢林暗自检讨了起来,还好当时郭文他们及时喊了一声,虽说郭文他们三人都也杀了对手,并没有这等凶险之事发生,他们也有不适和慌乱,自己也及时拖开了他们,但是这并不是自我解脱的借口,当时情形那么乱,那么危急,自己杀敌之后不该回头去看,应心无旁骛继续保持戒备才对。 卢林又仔细回忆了当时风大师他们那边的情况,延空大师的出手那才是果断坚决,那种时候没有时间让你去想去分析,必须一刹那间就要出手,绝不能拖泥带水。相比较三叔当日在山顶的出手,三叔更为随意但是更为犀利,没有让自己有反应的时间。三叔当初说过“谱不如师,师不如战”确实很有道理,刀剑无眼,他也深深体会到了,今日上午那短短一刻钟不到的厮杀带给他的各种体验和领悟远超平常无数。 此时夜已深,只有远处的诵经声若有若无的在这夜色中隐约可闻,卢林心中一片安静,心法如常修炼,一时忘我,心头不时泛起一些明悟,他也不知修炼了多久,到了后,内息渐渐磅礴了起来,清晰的感觉到第八脉的关卡就此打开了,内息顺势流转了一遍,没有大碍,卢林顿时大喜,看了看时辰,子时已经过半了,便安心睡下。 第二天已是小寒,一早起来,卢林感觉很好,这几天不宜去水潭那边练拳,就在院子里练,没过一会郭文和晓梅、章立东过来了,郭武去了僧兵那边。卢林将南拳练了几遍,竟然到了十六拳了,又开始练明玉十八手最后一式‘六合广’也有些眉目了。卢林接着把枪法和刀法也练了起来。 这几天四人会到最后练习一番四象阵,今天少了郭武练不成,卢林就说要和郭文切磋一番,郭文依旧不答应,倒是说他和晓梅两人用剑,卢林用刀来切磋一番。卢林想都没想就说好。 【寂灭刀】他练了十来天,还不够熟练,想着对上郭文和晓梅问题不大,可以切磋一二锻炼一下刀法。孰料还没斗得十招,卢林就手忙脚乱招架不住,最后还没有二十招就被郭文和晓梅用剑指在咽喉,输了。卢林直呼:“不可能,你们怎么如此厉害了?” 郭文却是喜不自胜,满脸得意的说道:“小林子,输了就是输了,别不承认。” 卢林实在是不服气,说道:“再来。” 郭文胸有成竹说道:“来就来。” 结果依旧是二十招不到,卢林又输了。卢林更是不服气,接着又斗了一次,还是输了。 郭文大笑了起来,说道:“小林子,怎么样?还要不要来?” 这下卢林已经输得没了脾气,说道:“是输了。”卢林昨晚到早上的高兴全没了,坐在一旁苦思冥想起来,却想不出个头绪,要是三叔在,问问三叔就好了。 卢林想了想,又说道:“小文子,你我二人单练一会如何?” 郭文正在兴头上,马上就答应了,这回却是郭文没有接住卢林十招。 卢林更是纳闷,怎么两人一起自己就输了?按照刚才郭文的水平,这不可能啊?又让郭文和晓梅一起上。结果一样,还是二十招不到就输了,卢林不服气,又连斗了三场都是如此,最后是真的垂头丧气了。 郭文笑道:“小林子,还要不要再来了。” 卢林无力的说道:“不来了,今日且让你们赢了。” 郭文可是得理不饶人了,平日都是输给卢林了,今天能够赢得如此干净利落,算是扬眉吐气了,说道:“小林子你说什么让不让呢?不服气继续来啊。” 卢林握刀就准备起身,想了想,还是不打了,真没办法打赢他们两个,老老实实说道:“不打了,打不过,是我输了。” 郭文笑嘻嘻的说道:“认输就好。”转头又对晓梅说道:“晓梅,我们去早饭去。”两人就肩并肩的走了,还不是喁喁低语着。 章立东这时过来说道:“卢林哥哥,我们也去吃早饭啊,一会还要去学堂呢。” 卢林没有心情了,说道:“云峰,你带小东去取早饭,给我带几个馒头包子来就是。”说完一头就钻进匠房去了。 黄云峰带馒头包子回来的时候见卢林烧起了炉火,告诉卢林一声放下馒头包子就去学堂了。 . 上午大掌柜和延空大师、风大师他们在会客楼偏房商议起来了。桌子上放着那七张画像,画师被大掌柜留了下来,请他们继续临摹画像。 几人都是面色沉重,延空大师说道:“这些贼子所学都是五大派的功夫,能够练到这地步,堪比各派长老,五大派看来都有他们的人,位置肯定都不低的,这么多年了,想想都觉得后怕。” 大掌柜说道:“当年冶城之事留下的痕迹太少,这次各位也都见到了,若不是你们前来支援,我临江坊怕又会是重演当年之事了。” 延空大师说道:“这次全靠那位蒙面高手出手,纵然没有我们来援也不会有覆灭之危,可能损失会不小。不知郭大师可否方便说说那位高手?” 大掌柜说道:“延空大师见谅,此事我不能说。”大掌柜也真说不出三叔的来历,真要问起来得问二楼主去了。 延空大师叹息道:“大掌柜不能说,老衲也是理解,就当老衲没有问过吧。” 风大师说道:“当日郭昭大师你说临江坊另有倚仗,没想到倚仗这么大,令人惊讶。” 眉庵大师说道:“这七人如此功夫,却从未在江湖上听闻过,这面貌也都不曾见过,实在是难以想象?”说着指了指那七张画像。 葛大师说道:“我和风大师与那人交手也不过是旗鼓相当,但是你们没有来之前,还有一人更为厉害,被那蒙面高手以伤换命击杀了,而且这些人衣着服饰看似平常,其实都是一个地方购买的,那四百三十人却是有些杂乱,但细细看过后,应该是西南那边。” 风大师说道:“和我们交手那人功夫是崆峒的,比俞震也要强上一些的。崆峒我们来往密切,从未见过,葛大师说是西南那边服饰,西南太大了,崇山峻岭,延绵不绝,真不知如何去查找。也不知峨眉能否从那些尸体上看出一二。” 延空大师说道:“今日小寒,郭大师是冬至那天开的品鉴会,昨天他们袭杀过来,那就是十四天,若是冬至那天有人回去安排,这来回十四天路程,不要只盯着西南,往四周都看一看,各位推算一下应该在何处?” 几人听得延空大师这样一说,眼睛都是一亮,是个突破口。都想了起来。片刻后,一圈地名就被几人推算了出来:冶城、岭南、南岭、零陵、永顺千苗、荆州、楚州、徽州、临安、普陀山。 看着这些地名,大掌柜说道:“这些地方都有门派来过,更多小门小派呆了三天后才离去,真不好推算,延空大师这样一说,确实是个法子,这些地方可以多加详查,楚州可以去掉,那边姜氏一族自开坊就和我们做买卖,交情很好,旁边的百炼堂和九华山都是三天后才离去的,时间上更是来不及,徽州、临安这边也不可能,眉庵大师是知道的,冶城是我师门故地,这些年一直有人不断去探察过,也不可能,其它地方郭某也不甚清楚了。” 延空大师说道:“如此说来,就剩岭南、南岭、永顺千苗、荆州一带了。这一片道路交通不便,万壑千山的,还真不好查啊。那边大一点的就是峨眉五花的FL、千户苗寨、三尺溪和云水宫了,说到云水宫,这次似乎没有请来,不知是何故?” 眉庵大师说道:“昨天防务的都是天青楼的弟子。” 延空大师顿时了然,说道:“当年冶城也是天青楼去了,郭大师和天青楼交情不浅。难怪不请云水宫。只是天青楼沉寂多年了,昨天都未曾见到一个楼主前来。” 大掌柜说道:“当年冶城之事,天青楼也是元气大伤,如今都是弟子们前来防务。二楼主一直在扬州一带。” 延空大师说道:“天青阮二老衲见过几次,剑法不凡,老衲也要略逊一筹,当年天青楼一众楼主个个都是赫赫有名之辈,只是这些年都不见了踪影,唯有这二楼主在两江撑着,云水宫是后起之派,也不知道为何多有针对天青楼,去年二楼主挑了云水宫六安、滁州两处,令江湖震惊,云水宫这一年多老实了不少。他们也没有这等实力。” 葛大师说道:“如此说来还是在西南和荆州一带了,只是那些地方人烟稀少,多是深山老林,真藏在那儿也是无可奈何啊。” 延空大师说道:“这事等五大派聚首再说了。看看安排在哪里,我会将今日所言说与他们知晓。我少林也要自查一番了,其余几派也都要认真查一查了。只怕是江湖不得安宁了,这些人此次受挫,损失也是不小,任谁也无法说这等损失是小事,昨日之事,很快也会在江湖中传开,到时候看看会有什么变化吧。” 风大师说道:“崆峒因为峨眉的事情,今年春天查过了,并没有查出什么,而且这帮人两次都是针对郭昭大师而来,可是有什么原由?” 延空大师听了也说道:“仔细说来确实如此,二十年前,当初八宝阁鉴宝会一开,然后就出事了,这次郭大师这品鉴会一开,又来了,这并非巧合,难道说是八宝阁有什么东西让他们觊觎?” 大掌柜苦笑着说道:“这事我曾和二楼主去过信的,所以这次才派了弟子前来防务一二,八宝阁当初烟消云散了,哪还有什么东西?当初就铸造了【初晴】而已。这次也就是这九件神器,诸位也都见了。” 风大师说道:“郭昭大师谦虚了,说什么铸造出【初晴】而已,这叫风某听了情以何堪啊,【初晴】乃是天下公认第一神兵,这九件神器怕是还不能比的,真要比,也是与邵大匠为姜仲云铸造的【破晓】相当了。当初【初晴】鉴宝会之后就不再出现,可是遗失了?” 大掌柜说道:“【初晴】未曾遗失,只是当初引发的事情太大,而且不详,已经被封存起来了。” 延空大师在一旁想了一会,问道:“郭大师,八宝阁确实没有什么特别之物?或者说郭大师你铸造出【初晴】可有什么特别的技艺?” 大掌柜说道:“这个确实没有,二楼主曾经也这样问过,郭某当初带走的也只是一些阁中的典籍,二十余年来都翻阅过多次,不曾发现什么特别之处。当年老阁主临终前告诉我曾经埋藏一些材料和金银,嘱咐我以后要重振铸造。这些东西都是我章师弟隐忍二十余年守着的,去年才取了回来建起了这临江坊,那些材料也用来铸造了这九件神器。” 延空大师听了后,说道:“确实有些蹊跷了,若是当年为了覆灭八宝阁,这等势力的有如此实力说得过去,但是这二十年来再未曾听闻有什么动静,也就这次为了临江坊而来露出了一些端倪,临江坊才刚刚建起一年多,根本不值得如此大动干戈,他们就算灭了临江坊又能够得到什么?他们如此强悍的实力就是为了郭大师你一人?但是这怎么也说不过去了,八宝阁当初就你一人了,再好的东西,比如铸造秘籍?武学秘籍?但又怎么可能就为了这点东西派出这么强大的力量来,这绝对不值得的,五大派也不可能别的事情都不做,就为了这点东西,必定还有更大的图谋。郭大师你这肯定有什么他们想得到的东西,或许你也不知道,或许其中有什么重要的一环牵扯到八宝阁了。” 大掌柜曾和三叔探讨过,也是如此,都翻阅过,可是真没有任何发现的,于是继续往借着二楼主的名头说去,说道:“当初和二楼主说过,也是这般推论,可是郭某这里就是一些典籍而已,真没有发现任何东西。典籍都整理放在藏书楼了,诸位这几天没事也可以去翻阅看看如何?” 延空大师说道:“郭大师大度,如此也好,这几日就呆在贵坊帮衬一二,可以帮着看看。” 风大师、眉庵大师、葛大师三人也都觉得可以。 几人又接着商议了一会,等到午饭过后,大掌柜就带着延空大师四人去了藏书楼,打开第四层让他们翻阅那些典籍和残缺的古籍。大掌柜还安排黄云峰一同翻阅,帮着端茶倒水,顺便可以请教风大师。 那大坑的火烧了一日一夜才烧完,晚饭前大掌柜让人将废铁残渣倒入大坑,然后领着坊里所有人都来到此处,将昨日发生的事情大概说了一遍,并将此地定为废弃之地,以后坊里所有废弃之物都倾倒于此。 初十吃过早饭,苏流就带着剩余的五十七人,和净居寺的僧兵一同来到山脚,将一百副棺木一一下葬,僧兵围坐在旁边诵念十方净土随愿往生经,一直到临近午时才做完,石碑昨天定了,但是是刻不过来,立的都是一块木板暂时代替,待得石碑刻好再来重新立碑。大掌柜让备好酒水祭品准备齐全,将坊里人都带来山脚祭拜。大掌柜将此地定为临江坊的墓园,并安排在此处建造屋舍,常年安排人员看守。延空大师他们得知后也都来祭拜了一番。 第一百四十七章 结盟 十二月十一这天下午,莫大匠来了,同来的还有百炼堂的秦大堂主和九华山的柴掌门。路上他们就曾听闻了临江坊发生之事,本来是打算十二这天到的,一路是快马加鞭赶到。进了林戴里一路过来,看见此地已无大碍了,才略觉安心。待得与延空大师他们见面了解情况后去山脚墓地祭拜了一番。 晚饭在会客楼偏房内吃的,秦大堂主先是抱歉没有亲来品鉴会,接着又恭贺了大掌柜一番,说临江坊渡过此次劫难,八宝阁的传承也必将大放异彩。秦大堂主如此放下身段,大掌柜有些讶异秦大堂主的态度,连声称道惭愧不敢。风大师还不停在其中穿线搭话,一席晚筵吃了近一个时辰。 筵后,延空大师和眉庵大师继续去藏书楼翻阅书籍去了,筵中葛大师和柴掌门相识相谈都觉得彼此投缘,葛大师请柴掌门去了住处继续细谈。风大师、秦大堂主、莫大匠留下来,和大掌柜去了另一间偏房谈事。 秦大堂主亲来临江坊这一趟,姿态也放得很低,自是诚意十足,其中大部分原因是莫大匠回去说了冬至那天的情况,并且千锋照聂锋主和崆峒展二掌派那几天在临江坊的情形,莫大匠可是看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莫大匠请风大师从中斡旋和临江坊的事,话里话外都透着信息,临江坊值得交好。 风大师带着话头让秦大堂主说了一下百炼堂如今的情况,百炼堂虽说是为五大派供应兵刃,其实崆峒有千锋照在,没有太多来往,倒是跟临清和东关以及神都供应比较多,占了百炼堂一半的制作,这一块也一直都是秦大堂主的总堂负责,剩下还有三堂就是和释门、道门、峨眉对应接洽。近二三十年来边关平静,江湖也没有太大的风波,其余三堂逐渐也壮大了不少,对大堂主这边有些阳奉阴违了。 秦大堂主说起这些颇为苦恼,如今他和同在九华山中的九华派交好,上次和莫大匠来的李慕,这次是柴掌门,可知确实关系相当不错。这九华派也有三四百人,算是个不大不小的门派,远比不上五大派,但若是这样的门派有个十个八个支持大堂主这边,秦大堂主也可以整肃好百炼堂。 听得秦大堂主说得如此坦诚又无奈,风大师说道:“郭昭大师以为如何?” 大掌柜想了想,说道:“此事风大师就得可以,就由风大师来做吧。” 风大师听得此言顿时明了,大掌柜不欲百炼堂直接从临江坊学那分工制作之法,可以由千锋照这边去传授。问道:“大堂主可还有相熟的门派可以值得来往?” 秦大堂主刚才听得风大师和大掌柜的对话有些不明所以,但还是说道:“还是有些的,只是如今总堂这边铸造吃紧,他们所求兵刃数量不少,不能满足要求,关系就时好时坏。” 莫大匠这时说道:“郭大师,贵坊承接了姜氏一族的兵刃,二堂的人对此颇有怨言,我这次回去问过,可能是二堂的人泄露了我幼弟的消息给那陈大匠等人知晓。” 大掌柜说道:“这种事情难免,姜氏来坊中定制,是和姜仲云姜大侠有些交情,姜大侠去年来过坊里后回去指定安排的。” 秦大堂主说道:“这买卖是自愿的,二堂竟然做出这些小人行径,实在有些令人不齿。” 风大师说道:“大堂主,前些日子我们锋主来的时候与临江坊商谈得极为融洽,如今已是守望相助,同进退。” 秦大堂主闻言一愣,急忙说道:“我此来亦有此意,只是怕贸然开口有些唐突了,没想到聂锋主竟然更有远见,早了秦某一步。就不知郭大师意下如何?” 大掌柜听得秦大堂主就此说开了,也是意外,赶紧说道:“鄙坊初建也没多久,得大堂主青睐,何其有幸。” 秦大堂主听了大掌柜此话,满面笑容说道:“好,以后百炼堂和临江坊互通有无,同进退。郭大师当年就是大匠师,百年来唯一,以后还要烦请多多指教。” 大掌柜说道:“当年三大铸都是各有所长,一直都是各行其是,难得有交流,没想到今天欢聚一堂,真乃铸造一道的幸事,希望以后铸造一道可以更进一步。” 风大师说道:“锋主不在,想来也是赞成的,风某就越俎代庖一回,我们三家以后齐心协力守望相助同进退。”说着伸出手放在桌子上,秦大堂主也将手放在风大师手上面,大掌柜见状,也伸出左手放了上去。 莫大匠看着三人,犹豫了一下,也伸手放了上去,说道:“莫某不才,也甘愿为铸造贡献一份绵薄之力。” 四人都相视大笑,同声说道:“好,理当如此。” 四人都开始说起了铸造的各自见解,这一说就说了近两个时辰才停歇了下来。 千锋照的锋刃之术独步天下,百炼堂的百炼之法别具一格,大掌柜说的锤锻技艺是继承八宝阁的,数百年来在铸造界也是独领风骚。都是各有所长,都各自精研传承了数百年,这次坦诚交流,对三家来说极有裨益。 风大师叹息道:“若是早有此举,铸造一道必不是如今的状况。” 莫大匠也说道:“今日所得良多,感觉大有精进。” 大掌柜说道:“今日郭某也是开阔了眼界,这样的交流很好,若是弟子们也能如此交流那也是很好的。” 秦大堂主说道:“郭大师说得没错,这等事情,我们三派要经常有这点交流是极为有益的。” 风大师说道:“郭昭大师心胸开阔,我千锋照得益极大。今日在临江坊有此一会,于我等铸造大匠来说,真是三生有幸。大堂主所言极是,我亦赞成,千锋照有弟子不日就可到得临江坊,大堂主亦可安排人来,明年年初让这些弟子们就在临江坊好好开始这第一次交流如何?”说到此处,风大师站起身来对着大掌柜说道:“此地乃是临江坊,还需请郭昭大师定夺我等三大铸造此次举措。”说完对着大掌柜躬身一揖。 大掌柜起身侧过一旁说道:“风大师太过客气,郭某残缺之身,理论倒是可以说说,这等事情乃是铸造盛事,郭某亦是欣喜,自当玉成,只是这参与的人员需仔细斟酌挑选。” 秦大堂主听了说道:“郭大师应允了,后面的事情就好办了,甄选弟子确实应再三稳妥,如今只怕就是我百炼堂良莠不齐。” 风大师说道:“腊八那天的事情,那七个高手的武功都牵扯到五大派了,说来都有问题,我千锋照也不敢说有多干净,如今只有临江坊这边没有什么问题,所以风某推举在临江坊行此举措。” 四人就这事情又商议了小半个时辰,过了子时才发现不知不觉四人竟然这一晚上谈论了近三个时辰,这才去歇息。 . 第二天一早,葛大师邀柴掌门登天狱山,两人在半山腰就这临江坊的地势重新堪舆探讨了半个时辰才下山来吃早饭。 吃过早饭,眉庵大师带领僧兵先行回净居寺,明天就是十二月十三七祖圆寂典礼,他得回去安排诸事。延空大师留在临江坊继续翻阅书籍,这几天看得差不多了,等明天一早就带郭武去净居寺。 眉庵大师临别时邀请众人明日和延空大师一起来净居寺观礼,大掌柜还没说话,二掌柜就应了下来,郭武这一去就是三年,去的还是那数千里之外的少林寺,她心中很不舍,多和儿子呆一天是一天。风大师他们见此也都答应明日一同前去观礼。 上午葛大师拉上范先生和柴掌门一起找到大掌柜,把他们俩一早上重新堪舆出来的结果,在葛大师之前的堪舆图上修改了起来,并一一和大掌柜详细说明改动的情况。葛大师是经历了腊八那天的激战,对于临江坊的防御建议更看重一些,柴掌门就按照葛大师的思路查漏补缺,范先生对于城池筑造是也是略有心得,提了不少建议,更是帮大掌柜大致推算了一番工匠和人力的安排,花费银两也估算要五万两银子,三人和大掌柜一直说到午时才大致说完。大掌柜听完也不敢说马上就开始修建,委托葛大师将堪舆图重新出一份,让范先生帮忙核算清楚再安排。 当初开坊就用了汀州运回的材料和金银已经用了七成,今年至今也铸造了有近两万余件6兵刃,现在坊里有个十几万两银子了。这次苏流他们损失了一百人,大掌柜还没见着三叔,但是已经预备了十万两银子让三叔拿去抚恤这一百人的家人。剩下的就不多了,之前安排的屋舍还要继续建造,暂时有些捉襟见肘了。 上午风大师和秦大堂主、莫大匠说起了这分工制作之事。秦大堂主听后是惊喜不已,有了这等制作之法的改变,总堂这边先行改换过来,占了这先手,百炼堂一盘散沙的情况他就可以在年底好好整肃一番了,也明了昨天风大师问他可有相熟门派之事以及后面和大掌柜的说话。 风大师也是坦言:“这事若不是莫小匠跟着三尺溪来闹了那次,应该是郭昭大师来告诉百炼堂了,而不是风某来说了。” 莫大匠听了更觉羞愧,低声说道:“我这个当兄长的疏于管教了,差点误了大事。” 风大师说道:“老莫,你那日来赔罪道歉我们都看在眼里的,是有很大的诚意的,昨天又和大堂主一起过来,大掌柜这才同意让风某来说。这次郭昭大师同意我们三铸交流,人选可得好好把关,再不能出这等岔子了。” 秦大堂主说道:“等净居寺观礼后我回去亲自安排人选,莫长老就和风大师留在临江坊多多交流。” 莫大匠说道:“如此最好了,有劳大堂主辛苦来回奔波。” 秦大堂主笑道:“这算不得什么,有了这分工之法,百炼堂这散乱的情况也要改变一下了。这次来得极为正确,多谢风大师从中撮合。” 风大师说道:“和老莫相交近三十年,深知老莫的为人,不然也不敢去说和。” 莫大匠说道:“这次大堂主回去依照堂归好好严惩一番小明,不必顾及我,这样对下面的二堂、三堂、四堂也算是个警告,必须得如此。” 秦大堂主说道:“莫长老有此意,我自当去做了。” 风大师说道:“这样也好,如今这江湖已是风起云涌了,五大派都头疼,对各派中弟子肯定是都要清理一遍了,但还是远远不够啊,二十年前的冶城之事,那帮人若是和五大派有牵连怕是在各派中的长老级的人物了,真不好查,更不好处理。也不知你我两家有没有?唉……” 秦大堂主和莫大匠听了也有些黯然,确实如此。 . 中午吃过饭,大掌柜得知风大师已经说过了,就带着他们三人去坊里看了看铸造的情况。风大师上次看过,这次再看体会更多,秦大堂主和莫大匠是越看越惊讶和欣喜不已。大掌柜最后又带着他们去了桌子制作之处,喊黄云峰来讲述了下这桌子的制作,还将这桌子制作的图纸给了秦大堂主一份。 秦大堂主连声感激大掌柜的开明和坦荡。这桌子若是他们买了拆回去,估摸着一个月就可以研究制作出来,但是黄云峰讲述的分工制作桌子却不是那么容易想得出做得到的。这每天的制作量那是天差地别的。 秦大堂主接着说道:“郭大师如此厚爱,秦某实在过意不去,这桌子的买卖,日后一成收益分给临江坊。” 大掌柜笑道:“买卖大家做,我纵然不说,要不了半年你们也会买了桌子学会的。我临江坊也阻止不了这些的,如今我们三家同进退,就不要说这些话了。” 秦大堂主说道:“平白无故得了这偌大的好处,秦某心不安啊。” 大掌柜想了想,说道:“要不这样,你们制作出来后就送两百张给楚州姜氏吧,我这边怕是忙不过来的,也就是之前刚制作出来的时候送了两张让姜大侠先用用了。姜大侠对我临江坊多有照顾,那就大堂主代劳即可。” 秦大堂主听了笑道:“这还是我百炼堂得了便宜,此事一定做到,多谢大掌柜了。” . 晚饭的时候,延空大师说起这几天看书所得:“郭大师,那些藏书大致都翻阅了一下,并没有什么特别之书籍典藏,倒是一些江湖故闻记载增长了一些见识,有些和我少林寺的典藏旧闻相似。实在是看不出有什么出奇之处,值得如此不顾一切的来犯,而且前后二十余年来了两次。” 风大师和葛大师也看了几天的,都说道:“延空大师所言极是,确实如此,大多数典籍有些年头了,但并特别出奇之书籍,纵然有些机关术器械类的典籍也是残缺不全。” 大掌柜对此也是不解,说道:“我之前都看过的,都没有什么太大的发现,如今诸位也都看了,也是如此,真不知道我临江坊还有什么值得他们如此大动干戈?而且临江坊现在的典籍大多都是继承八宝阁的一些铸造典籍,这两天和秦大堂主、风大师、莫大匠都交流商议过,我们三铸互通有无,博采三家之长让弟子们学习。” 延空大师赞叹道:“这是极好的事,五大派这些年相互疏远了许多,也该如此互通有无才好。这次的事情不知道到时候商议后会如何了?” 秦大堂主说道:“武学不同于铸造,尤其是内功心法不同,不好和铸造相比,但是互通消息是应该的。” 风大师说道:“说起来容易,真要去做,怕是其中纠葛太多,利益太多,难办得很。” 延空大师说道:“确实如此,旁人只知晓五大派的威名,其实我五大派这么多年了,各派内部都是错综复杂,不是外面看着那般平静,这次的事一出,怕是会有更多风波了。” 几人说着这些事情都有些无奈,最后都羡慕起大掌柜来了,临江坊如今势头强劲,渡过了此劫更是会蒸蒸日上,没有那么多的是非恩怨,更没有那些勾心斗角。大掌柜只是觉得有些侥幸,这次若不是三叔在,真是不堪设想。这晚饭就这样边吃边说了一个多时辰才结束。 第一百四十八章 解惑 十二月十三一早,大掌柜就备好了车马,早早吃过了东西,一行人就直奔净居寺而去。郭文和晓梅也去了。卢林没有去,他和曲风、黄云峰、章立东他们送别郭武到牌坊就回去练拳去了。 辰时的时候,苏流一脸欣喜的带着祝家兄妹找来了,说是一同去三叔那。卢林这些天是第一次看见苏流如此欣喜,问道:“苏师兄,这般高兴是为何?” 苏流笑呵呵的说道:“师兄我昨夜侥幸将第十二脉突破了。刚好延空大师他们走了,这就去向三爷讨教一番。” 卢林听了也为苏流高兴:“那就恭喜苏师兄了。” 苏流说道:“这突破真不是勤练就可以的,三爷说的没错,得走自己的路子,练到十二脉是个大坎,都是下了工夫的,我也是那日搏杀有所得,这几天又有些感悟,才得以突破。”说着又叹息了一声道:“早几日突破就好了,至少不会那么不堪,只拼杀了半盏茶不到,就抵挡不住了,若是如今虽说不能取胜,但是还是可以多拼杀拖住的。” 晗师姐在一旁说道:“这也不是师兄你的错,这又不是说行就行的,如今的形势,不会太平了,以后还有的是出力的时候。” 苏流说道:“晗师妹说的是,确实以后事情会更多了。不过你们也都突破了十一脉,也都强了一些了。” 卢林听了,惊喜地问道:“晗师姐和逸师兄都突破了?” 苏流笑道:“嗯,那夜他们两个守夜后就突破了,我这突破估计也受了他们的刺激。” 卢林说道:“恭喜晗师姐逸师兄。” 晗师姐和逸师兄说道:“还好,小突破,比不得师兄的大突破。” 苏流笑道:“突破了就好,等会多听听三爷交代。” 卢林也笑道:“大家都突破了,看来都是有所得。” 苏流盯着卢林上上下下看了几遍,半信半疑的问道:“卢师弟这就突破了第八脉了?” 卢林说道:“嗯,也是那夜突破的。” 晗师姐和逸师兄也是一脸诧异的看向卢林:“卢师弟这修炼内功的速度太惊人了,这才短短几个月就比得上我们数年。” 卢林说道:“我也不知道什么原因,也是打算去问问三叔的。” 四个师兄弟都是高兴,有说有笑的不一会就来到了竹楼,苏流想了想,还是让卢林先进去,卢林进去看见三叔正喝茶看着书呢,赶紧喊了一声:“三叔。” 三叔抬头看了眼卢林,朝着门外说道:“都来了就一起进来,哪里来的这么多顾忌。” 苏流三人听见赶紧进来喊了一声“三爷。” 三叔点了点头,挥手示意坐下。卢林则赶紧拿了四个杯子倒上茶。 苏流说道:“三爷,延空大师他们和大掌柜他们都去净居寺了。前天百炼堂秦大堂主、莫大匠和九华柴掌门来了。” 三叔听了说道:“就这点事情你们一起过来?” 苏流贼兮兮的小声说道:“三爷,小侄昨夜侥幸突破了第十二脉,祝师妹和祝师弟当日得三爷疗伤后也都突破了,卢师弟说他也突破了,特来请教三爷一番。” 三叔闻言诧异了一下,然后惊喜说道:“竟然都突破了。”说着目光一一扫过四人,接着说道:“你们都说说你们各自的情况。” 苏流先说了他的情况,然后祝云晗和祝云逸、卢林接着说了一遍。三叔听得很用心很仔细,对于一些细节之处不时问上一两句,四人说完用了近半个时辰。 三叔听完了喝了口茶,沉思了一会,说道:“你们四人都有突破,虽说都是得益于当日之战,但是此次确实凶险万分,我也预料不到对方竟然有此实力,以为高估他们一些,不会有什么大碍,没想还是低估了,为了这临江坊下的本钱是够大了,这堪比五大派一小半的实力了。我也来不及照顾你们,幸好你们做得都不错,没有退缩,这等生死厮杀极为锻炼人,过来了都会大有所得。” 苏流问道:“三爷,临江坊这边有什么?让这些人如此疯狂?” 三叔说道:“我也不清楚,问过大掌柜,他也不清楚,以前八宝阁留下来的典籍我和大掌柜也都看过,都不曾发现什么端倪。他们人多势众应该也没想到会全军覆没,这等损失就是五大派也承受不起的。再过得几天这里的事情就要在江湖上广为流传了,五大派也应该会重视,说不得还要聚一次了。” 苏流说道:“为什么一直不曾有过他们的消息,若不是我们听从三爷的安排,真会被他们打个措手不及,那结果就反过来了。” 三叔说道:“此一时彼一时了,当年冶城是八宝阁覆灭了,这次是他们来犯的覆灭了,以后如何还不知道,暂时会安逸一段时间,你们如今都突破了,都得好生增加自己的实力。” 苏流赶紧说道:“我们来找三爷就是准备聆听三爷的指点。” 三叔笑道:“你啊,心思多,你们不来我知道了也会指点的。这是我们这些长辈应该做的事情。” 苏流说道:“三爷英明。” 祝云晗和祝云逸也同时说了声“三爷英明。” 三叔摆了摆手,说道:“这些虚的就不要在我面前来了。”接着三叔就将心法修炼到奇经八脉的一些感悟体会说了起来,这一说就说了一个时辰,奇经十二脉三叔说过,就没有说太多,主要是针对祝云晗和祝云逸说了下他们大致突破的方向,让他们自己去领悟体会出来;更多是讲了八脉的修炼,这之前他们都没有人达到,就没有讲过,这次更多是为了苏流而说了。 四人都听得入神,心中对八脉的修炼无限向往了,能够修炼八脉之人都算是江湖高手了。卢林从小受三叔教导不觉得如何,苏流他们三人却是觉得三叔说的更容易懂一些,比起自家师父说的让人更容易理解,接受得更快一些。 待得三叔说完喝茶,茶水早凉了,卢林这才慌忙去一旁炭炉上提来热水换过茶叶泡上。 三叔喝两口茶,接着说道:“江湖上说修得八脉算是高手,大抵是这样的,但是也有些人修炼内功更多是为了技艺,三大铸都有这样的大匠,内功修炼到了,但是拳脚兵刃并不下工夫,他们主要是为了铸造而用,还有一些杏林中人修炼内功也是为了医术为了治病救人,也有些人是为了其它技艺,这样的人不多就是了。你们的五姑姑就是差不多是这样的人,只不过她受了我们的影响多练了些功夫。” 卢林问了他思量多年的问题:“三叔,这江湖高手有多少?” 三叔想了想说道:“五大派应该都有二三十个这样的高手,其它大大小小的门派没这样多了,有个三五个就算雄霸一方了,十个八个那就算是大门大派了,至于一些其它的高手隐于江湖也不少的。” 卢林接着问道:“三叔,你那天打六个了,你这算是高手中的高手了吧。” 三叔笑道:“你啊,就惦记这些,惦记几年了吧。” 卢林挠了挠头,憨笑了起来,苏流他们三人也是笑而不语。 三叔说道:“前年带你在你姑姑那里学拳学医,偶然突破了奇经八脉,江湖上的说法就是入了极境,这种境界江湖上不会有几个人的,确切点说不会超过十个,这个更需要机缘巧合,阿林,你大姑姑当年也是很厉害的,可惜春天我去的时候,她才明白明玉十八手最后一式练岔了,她是早就将这第十八式练成的,但是就是不能将十八手贯通,若是她早明白或许也可以入极境,她自己说如今是晚了,她希望你可以贯通这明玉十八手的。” 卢林听得不禁一愣,原来大姑姑是这样没有练成十八手,问道:“三叔,那我该如何练下去?” 三叔说道:“你大姑姑该告诉你的都告诉了你,路你得自己走,走你自己的路才能够练成的。她也不希望你重蹈覆辙的,不想你急于去练成,要多想想怎么贯通起来。” 苏流他们不知道这个情况,如今听三叔说来也是听得惊讶。想想师父也是多年未曾突破,这极境是极难的了。 卢林说道:“小子明白了。” 三叔说道:“极境太少见了,我也很难说出什么来,你们这些晚辈,最后会不会有人可以入极境我也不知道,你们先好好修炼奇经八脉。” 四人听了都点头称是。 三叔接着说道:“流儿,你这奇经修炼多年,根底已经足够厚实了,如今突破了,那八脉前面两脉你这一年应该容易修炼成的,后面如何就看你自己的造化了。江湖上的八脉高手,五大派中多数都是四脉以上的,其它各门各派大多数是四脉以下的。” 苏流肃容说道:“多谢三爷指点,小侄不会懈怠的。” 祝云逸问道:“三爷,卢师弟为何修炼如此神速?” 三叔又对祝云晗和祝云逸说道:“上次和流儿说过阿林的情况,他修炼的心法是我的心法,曾经懵懵懂懂的进入了一种玄妙的境界,这是我这心法可遇不可求的状况,然后阿林铸造跟着大掌柜学得不错,与心法相互得益,这个是他的机缘和道路,别人也羡慕不来的。你们二人如今修炼十二脉,不要着急去想着突破,先想清楚你们的道路。” 祝云逸和祝云晗听了说道:“弟子明白,多谢三爷。” 卢林想起输给郭文和晓梅联手的事情,有问道:“三叔,你教给小文子和晓梅是什么剑法?” 三叔说道:“当初是二掌柜看出他们二人虽然懵懵懂懂的有情有意,然后大掌柜让我教他们习武,晓梅那丫头也是个能吃得苦用心习武的,就教了他们剑法,至于什么剑法,当初不是让他们选的么,【素女剑】和【风雷剑法】。” 卢林还是纳闷道:“他们单打独斗我不用十招,可他们两个联手,我却挡不住他们二十招。这是什么缘故?” 三叔笑道:“哦,还有这事?他们两个联手了?” 卢林说道:“嗯,他们两个杀敌时觉得联手更厉害。就和我切磋了起来,我都输了。” 三叔笑意更浓道:“很好啊,那本就是合练的一套剑法,当初传给他们就是这个意思,没想到他们自己就发觉了。剑法其实是叫【素女剑】和【君子剑】,那时候他们不是还没定亲么?就拿了四张书皮随便写了四个剑法的名字让小文去选,任他选那本,里面内容都是一样的,都是【君子剑】,也是顺了大掌柜的意思,他们两人合使威力确实大上数倍了。你输了也不冤,那天我被那五个人联手拖住,这些天也在想怎么对付这种状况。再过些时日教你们一些应对之法。” 卢林听得发愣,竟然是这个原因,三叔居然还有这样的做法?一时无语。 苏流他们三人听得在一旁窃笑不已。 三叔忽然转过话头问道:“流儿你今年多大了?” 苏流一愣说道:“过了年就二十七了。” 三叔接着问道:“晗儿你呢?” 祝云晗脸色一红,说道:“过了年二十五了。” 三叔脸色一肃,说道:“你们师父来信和我说过这事,你们两个一直拖着,他也不好开口,那我就开口了,你们还得等到什么时候?” 苏流和祝云晗一听顿时大窘,两个都是满面通红,讷讷说道:“这个…这个…” 三叔说道:“你们两个是互相不喜欢么?” 苏流连忙说道:“不是。” 三叔说道:“不是你打算拖到什么时候去?难道要跟我一样?” 这大冬天的,苏流额头都冒汗了,说道:“弟子,弟子…” 三叔不问苏流了,问祝云晗:“晗儿你呢?” 祝云晗羞涩不已,垂首低声说道:“但凭三爷和师父做主。” 三叔说道:“你二人留在临江坊再呆些日子,逸儿你明天可以回去了,我看韩空也快突破了,他这年纪也不容易,待韩空突破,逸儿你再过来,流儿、晗儿你们二人回去让你师父帮你们定个日子吧。” 三人听了赶紧说道:“多谢三爷安排。” 三叔挥了挥手,说道:“你们都忙你们的去吧。” 四人出来,苏流和祝云晗都有些扭扭捏捏的走在了后面,卢林拉着祝云逸赶紧往前去了,卢林途中问道:“逸师兄,苏师兄和晗师姐是什么情况?” 祝云逸笑道:“我们三人从小一起跟着师傅的,我妹妹和苏师兄情投意合,但是他们两个都没说开了,一直拖着,师父知道也不太好说,今天三爷说开了,也算解决了问题。” 卢林顿时明白了,又问道:“逸师兄你呢?” 祝云逸一愣,说道:“我什么?” 卢林说道:“逸师兄你成家了没有?” 祝云逸坦然说道:“三年前成家了啊。” 卢林问道:“师嫂何方人氏?” 祝云逸说道:“是江宁城金陵镖局梁总镖头的二女儿。” 卢林问道:“师嫂使什么兵刃?” 祝云逸笑道:“卢师弟莫不是要帮忙铸造?你师嫂跟着我岳父学的刀法。” 卢林说道:“师弟我就会这个,给师嫂铸造一把是应该的。师兄回去后来信说说要求。” 祝云逸听了大喜,这等好事,回去可算长脸了,说道:“那就多谢师弟了,回去就写信来。” 两人说说笑笑的一路走着,不时回头看着苏流和祝云晗。卢林不时喊一声“师兄师姐快点。”过一会又喊一声“师兄师嫂快点。”苏流和祝云晗听了更是慢了下来,祝云逸则在一旁大笑不止。 第一百四十九章 铸弓 酉时左右大掌柜他们回来了,二掌柜眼睛都有些微红。风大师、莫大匠、葛大师和柴掌门都一起回来的。秦大堂主跟着延空大师带着郭武乘船走了。 大掌柜吃过饭就去找三叔去了。见到三叔就施礼道谢,三叔见状赶紧扶住大掌柜,让大掌柜落座,问道:“大掌柜为何行此大礼?” 大掌柜说道:“郭某有眼不识泰山,这次若不是三掌柜,不,三爷出手,临江坊已是不存了。” 三叔笑道:“大掌柜太见外了,我也是这临江坊的三掌柜啊,坊里有事,怎么可能袖手旁观。可莫叫我什么三爷,那是小辈们喊的。” 大掌柜说道:“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三掌柜是真人不露相啊。” 三叔说道:“这也只是前两年机缘巧合,没想到倒是发挥了作用。还是尽力不要声张为好。” 大掌柜说道:“三掌柜说的是。延空大师他们倒是问过。我也只说不足为外人道也。” 三叔说道:“嗯,如今临江坊是在风头浪尖了,过些日子怕是五大派都有人会过来的。” 大掌柜说道:“这么大的事情发生了,他们早晚要来的,听延空大师的意思,五大派还会联手了。” 三叔说道:“这等势力隐藏于暗中不知道多少年了,那几人都是五大派的功夫,谁也不能安心了。” 大掌柜说道:“延空大师他们也是这样认为的,所以他等着净居寺的事情一结束就匆忙回去了。百炼堂秦大堂主来了,这次风大师也做主了,我们三铸算是同盟了,互通有无同进退,三铸的铸造技艺交流也打算开始了……”大掌柜将三家的事情详细说了说。 三叔说道:“对方既然针对临江坊,不,应该说针对八宝阁,那就是对铸造有企图了。三铸联手这样是很不错的,延空希望五大派也如此,怕是做不到,他们这等庞大,数百年来盘根错节太多了,这种事情真要做起来不是一般的难,除非有个当年的十绝老人那样的人物出现差不多。” 大掌柜说道:“是比较难,那天延空大师也认为是八宝阁当年是不是留下了什么让人觊觎的东西,我让他们去藏书楼四层看了几天也是一样没发现出什么。” 三叔说道:“这几天我也想过这些事情,我看这可能和阿林学的【霜寒刀法】有些干系。只有这本刀谱有些蹊跷,当年因为那陈炳德遗失了前面的总纲不是巧合了,怕是有原因的,而且留在八宝阁一般人也学不来,这么多年也没人练成,当年你师父带着半本刀谱出去遗落在外,机缘巧合又通过姜仲云之手回来了。其中有些情况不好说。阿林也是误打误撞才知晓这是左手刀法,着实耐人寻味。大掌柜这刀谱得妥善保管。” 大掌柜听得三叔如此分析,也觉得是有可能了,说道:“那这刀谱阿林学得如何了?” 三叔说道:“威力尚可,我想过了年拿那刀谱研究一番看看,是不是其中还有什么关窍没有发现。” 大掌柜说道:“三掌柜何时研究随时来拿刀谱就是。” 三叔说道:“这些时日还有不少事情要去做,不急这一会的。” 大掌柜接着又将当日几人的推论说了一遍。 三叔听了说道:“你们这样推测排除大抵是对的,只是这还得有人找到其中确凿的信息才能确定,不然这一片如此广袤,如何查找?而且也还有其它可能。这些人隐藏不知多少年了,还如此之隐秘,不对……?”三叔蓦然住口,深思了起来。 大掌柜静等了一会,问道:“三掌柜,何事不对?” 三叔过了片刻,说道:“这事恐怕不只是以前覆灭八宝阁,如今又要覆灭临江坊这么简单了。临江坊才成立多久,一年多而已?不至于如此急冲冲地兴师动众而来,而且来的人用的都是五大派功夫,都不是一般的厉害,看来不仅是霜寒刀谱,可能八宝阁有什么东西是其中关窍,并且和五大派牵连上了,这事绝非这么简单。” 大掌柜听得一愣,说道:“我们不都看完了那些典籍也没有发现么?” 三叔说道:“这事没有头绪,还需等五大派商议后再来分析,看看有什么不知道事情。这次对方损失惨重,暂时不要担心什么。” 大掌柜接着说起葛大师和柴掌门对临江坊重新堪舆了一遍的事情。三叔认为应该加强防御,这个是当务之急,暂时这一年半载不会有什么问题,可以赶紧做起来,既然有两位大师相助,这边安排苏流他们协助。 最后大掌柜掏出一叠银票递给三叔说道:“三掌柜,这次为了临江坊,贵楼折损了如此多的人手,临江坊无以为报,这点银子拿去抚恤。” 三叔结果数了数银票,十万两。取出一半,说道:“大掌柜有心了,只是如今要做这防御之事,银子花费之处多了去了,我这先收下一半,另一半以后再说。” 大掌柜急忙说道:“三掌柜务必收下,坊里年后就会有不少进账的。云峰弄的桌子也是供不应求的,应该陆陆续续有不少进账。” 三叔说道:“这些不用着急,楼里的弟兄的抚恤银两,二楼主那边还有些银两备着的,可以应付,这防御之事不能拖,早一点就多一份安全少一些损失,银子可以慢慢赚,另一半待得年底再给就是。” 大掌柜听了只得收下一半银票,然后告辞而去。 . 第二天柴掌门找到大掌柜,也和葛大师一样,他九华愿意投两万两银子给黄云峰这机关房,还愿意派遣略懂机关术的几名弟子来协助黄云峰,听从黄云峰的安排。大掌柜如今缺银子弄这防御,想想还有六成在临江坊,也答应了。 次日柴掌门告辞回九华了,临行说回去尽快安排弟子过来。午时的时候,千锋照的人来了,一共来了四十二人,风春云也在其中,苏流看见也迎了上去,拉着风春云叙旧来着,此时已经距冬至过去了二十天,来的也算迅速。风大师见千锋照弟子来到,也是高兴,这些天看着临江坊一派热火朝天的分工制作景象,他恨不得马上千锋照也能够如此一般才好。 大掌柜安排千锋照的人住下,这次领头的是千锋照副锋主之一的阎方余,也是一名大匠,一身功夫也是不凡,是千锋照数一数二的高手,有他护送弟子们前来安全了许多。中午吃饭的时候阎方余说起路上的听闻,不少江湖人都前来临江坊求购器刃,但是到了两江地界的时候才听到了临江坊遭到攻击之事,无不惊讶万分,更多人去了神都和洛城一带打听消息去了。 风大师问道:“路上可曾遇见锋主和展二掌派?” 阎方余说道:“本月初三那天到得萧关遇见了。初六刚过了神都遇见了俞震。” 风大师说道:“这又过去多日了,锋主他们如今应该也知晓了。” 阎方余问道:“对方是何等来头?路上听到的都是传闻,不知详情如何?” 风大师感慨说道:“阎副锋主你是我千锋照的有数高手,但是腊八那天来了七个不弱于你的高手,带来了四百多个好手。纵然是攻打我千锋照也不在话下的。” 阎方余闻言顿时大惊:“这比传言还要厉害几分,不知你们是如何渡过此劫的?”说着又看向了大掌柜。 风大师说道:“那日凶险得很,幸得有大高手拖住六个,我和葛大师合力抵挡了一个,最后等到了延空大师、眉庵大师他们和庐陵太守府来援。不然后果就是二十年前的冶城一样了。本想留几个活口问问,可那帮人凶狠果决,都自戕了。” 阎方余问大掌柜:“郭大师,这大高手是何许人物?” 大掌柜说道:“是一友人托请来的,且不欲张扬于世。请诸位理解几分。” 阎方余赶紧说道:“郭大师见谅,是我唐突了。” 大掌柜说道:“无妨,当日延空大师也问过,也都理解。” 接着就商讨起了千锋照人员安排的问题,大掌柜见来的有五个大匠,其余都是匠师了,也是高兴,坊里人有近千了,这大匠和匠师却是缺得厉害,有了千锋照这些人来是极大的帮助。安排了五个大匠各带六人,在分工处协助并指点坊里的工匠,风春云则带着剩下的几人去圆桌制作之处协助帮忙。 莫大匠在一旁听得是眼热又无奈,百炼堂离临江坊更近,却因为莫小匠一事耽搁了时间,秦大堂主前日回去的,待得百炼堂的人来到临江坊都要临近年关了。 . 卢林这段时间已经将彭厨子他们的刀剑都铸造完了,就剩那副弓箭还未铸造。十二月十六这天想着铺子里还有些物品,也答应玉宁要去看看他的,这天吃过早饭就准备回城一趟,带着那七柄刀剑。 到得临江渡,看见多了不少太守府的兵卒,渡口过了官道有人正在丈量土地,似乎都是太守府的人。过了渡,石溪渡也增加了十几个兵卒。卢林先去了茶楼交给蔡小姑了,接着又去了一趟曾副总兵家说中午带玉宁吃饭晚些时间送玉宁回去。 离午时还有两刻,卢林就在书院门口等着玉宁放课了,看着熟悉的西原书院,耳旁还隐隐约约传来夫子授课的声音,卢林神情有些恍惚,这是他和郭文、郭武、晓梅、婴宁他们一起求学的地方,如今婴宁已经在白鹭洲书院求学一年了,郭武去了净居寺两年,前几天更是去了少林寺,自己和郭文、晓梅则是过了此前从未想过能够考过的院试,也想到了王文英的帮助,想着王文英去神都过去了四十多天了,也不知道如何?自己什么时候可以去江湖呢?想着腊八那天的厮杀,那场景惨烈不足形容,纵然最后惨胜,后山脚下还埋了一百具尸体。卢林怔怔的出神:江湖是什么? 卢林正想得出神的时候,玉宁出来看见他惊喜得大喊了一声:“卢林哥哥。”就跑了过来。书院学子都认识卢林,看见都点头致意,卢林也一一回礼,这才带着玉宁回铺子,到得路口卢林想想还是带玉宁去晓月楼吃饭。 吃完饭才带着玉宁回到铺子,尤师兄看见卢林来了问卢林吃了没有,卢林说吃过了,就是来收拾下物品,把房间腾出来。卢林看着铺子里似乎又是当初忙碌的景象,只是人不认识几个了。 收拾完物品,带着玉宁来院子,院子多了些石锁之类的东西,看来也是有人来此习武。卢林让玉宁练拳看看,玉宁练了小半个时辰,卢林看他这些日子没有懈怠,夸赞了玉宁一番,又演示了一番教了教玉宁。玉宁说他爹这些日子带了副弓箭回家,每天他会练习射箭。卢林听了心中一动,这弓箭腊八那天发挥的作用极大,回到坊里是该好好琢磨一下弓箭。 临走时卢林把铜钥给了尤师兄,问道:“尤师兄在坊里也习武练拳的,这院子也是有人习武练拳吧。” 尤师兄说道:“嗯,大家在坊里练习惯了,这来了这里也时常练练的。没有师傅们教,都是瞎练的。” 卢林看了看玉宁,说道:“这些天我让玉宁来这里练拳,他如今练拳还不错,力气不如你们,拳法还可以,你们可以跟着玉宁学学,以后看看谁功夫好些让大掌柜安排来教教你们。” 尤师兄看了眼玉宁有些不太相信,疑惑的说道:“这玉宁真的可以么?” 卢林笑道:“尤师兄,放心,玉宁教你们应该可以的。你们管他在早饭就行。”转头又对玉宁说道:“玉宁,你觉得这样行不行。” 玉宁想着又可以来铺子,那种感觉很亲切,连忙点头说道:“可以,可以,我会的都告诉他们。” 尤师兄半信半疑的答应下来了。卢林就别过送玉宁回家,到得曾副总兵府中,曾副总兵还没有回来,卢林就和玉宁他娘说了一下让玉宁早上去铺子那边练拳的事。玉宁他娘看见满脸雀跃的玉宁,想着这些日子这儿子总是有些闷闷不乐,马上同意了。卢林见都妥当了,告辞回临江坊去了。 . 回到坊里,第二天吃过早饭卢林又请教了大掌柜弓箭之术,大掌柜这回没说什么,直接带着卢林去找风大师去了,千锋照这些弓箭之术精湛得很。风大师也不吝教,好好讲述了一番弓箭的制作,这些是大掌柜也不如的,风大师顺带说起了弓箭之术,守御西关,崆峒和千锋照的弟子,大多数都精通弓箭之术,这是个传统,卢林是不时提问,风大师都一一详细为卢林解答,这一说就说了一上午,一个说的通透,一个听得尽兴,卢林是大有所得。 下午卢林就开始铸造铁弓了,刻画模具还得中空之法,选用材料制作五根弓弦,然后又用了些精铁制作二十个箭镞,箭杆用竹子和硬木各做了十根,这一做直到四天后的下午才完成,弓长四尺二寸,按照要求来的,卢林还削了几根竹箭试了试,感觉还满意,这竹箭射程可以达到近三十丈,威力是弱了点,若是用硬木威力要大更多,但射程就要近了许多。卢林想着自己也可以练练弓箭,问题是这弓箭是战场兵刃,极少看见背着一张弓的江湖侠客,上次苏流带来的弓箭手也没背着弓箭来的,都是运送过来的,用的时候才背上。 黄云峰这天也来找卢林,看见卢林在试弓,也跟着射了几箭,然后想了想说道:“我看见机关术和那些暗器书籍有记载一些机括发射弓弩的制作之法,可惜都不齐全。” 卢林听了赶紧问道:“还有这些,带我去看看,那日看见那些弓箭手射箭威力极大,我还想给自己做一张弓看看,就是携带极不方便。” 黄云峰说道:“好像有那可拆卸的制弓之法,也是不全。” 卢林这时管不了这么多了,说道:“走,去看看再说。” 黄云峰带着卢林去了藏书楼四层,两人找到书都看了起来,黄云峰看的是那些机括发射的弓弩,卢林看那些可拆卸的制弓之法。一连两个下午两人都在四层翻阅,看过后卢林也有了一些想法,得试一试看看。 卢林就和黄云峰商量了起来,他想着将这弓分三段铸造,然后用驳接之法拼接起来,这个要求铸造的时候极为精细,驳接也需极为吻合,两人说了半天也没找到合适的解决办法。两人商议无果,只得暂且放下,待得想出解决之法再来铸造。 黄云峰的弓弩有些收获,准备请教范先生看看能不能制作出来,若是能够制作出来,布置在坊里那就是一大杀器,可比弓箭手的射杀威力大上数倍了,卢林对这个弓弩很期待,鼓励黄云峰去研究。 第一百五十章 学弓 大寒这天又是小年。 午时前,郭文来找卢林,说这几日林戴里来来往往的江湖人更胜冬至之时,客栈酒肆都多开出了几家,庐陵城不少人都找林老板和戴老板想买地盖房做买卖了,林老板和戴老板两人还是说要重新堪舆推辞了,此前一个月说的那是托辞,这几天是真的让葛大师重新将林戴里堪舆一番。 卢林问郭文:“小文子,临江渡那边是不是太守的人准备盖房子?前几天我回铺子腾空了房间,路过那边看见正在大兴土木的样子。” 郭文说道:“现在临江渡来往的船只也愈发多了,不比城里王家渡肖家渡差了,若没有意外明年就可超过永和渡了,太守前几天得了州牧的回信,看重腊八的事情,让太守多加防务,不知道是谁给太守出的主意,官道靠近临江渡就驻扎了近百人,然后要盖屋舍让府兵长期居此防务,官道对面也圈了一大块地,他们各自安排人也盖房子做买卖。” 卢林讶异道:“太守居然行此道,公私兼顾了。官道那边天狱镇的人没有意见么?” 郭文说道:“那边他们和天狱镇的人早说好了,那些空地平整出来对半分了,如今不少庐陵城的老板得知林戴里暂时不卖地都去找天狱镇的人买地了。” 卢林回忆了一下当时看见的情况,说道:“那边不大,也不能挤上官道去,顶多就二三十间铺子的样子,打尖吃饭可以,其它的不好做。” 郭文说道:“我岳父和戴老板也去仔细看过了,觉得成不了气候,天狱镇的人可不会让他们进村的,随他们去弄就是,临江渡到林戴里也不过六七里路而已,林戴里当初堪舆后现在也只盖了三成不到,坊市已经初具规模,这些天据说还有不少江湖门派来打听什么时候卖地呢。不少江湖豪客在客栈包月住着。” 卢林问道:“来了不少江湖门派?这又是个什么情况?” 郭文说道:“那品鉴会开了后,我们临江坊的名声就传出去了,又渡过了腊八那日的劫难,传言是更多人都看好临江坊了,陆陆续续就来了许多江湖人物了,这些也只是听说,真正什么情况还不知晓。” 卢林说道:“这些得问问三叔和大掌柜他们了,也不是我们管的来的。” 郭文接着说道:“文英来信了,说上月底桌子她送了一张出去,送给神都文人士子常去的三元楼,然后在那请了一次客,将另一张桌子当场拍卖了出去,反响极好,效果也出来了,文英已经接下有两千张桌子的定货了,让我们过了年争取送个两千张过去,她也不知道现在坊里的制作情况,只答应正月让人来取货。” 卢林问道:“如今每天能够制作多少了?” 郭文说道:“最近招了一百来人,但是每天也只能制作出一百四五十张,过了年这些人熟练了,黄云峰说至少可以制作出一百八十张。洛城那边的三千张桌子月初都发送过去了,这时应该已经到了,如今还有二千七百张桌子了,如果送两千张神都去,到上元时还可以有个三千张左右,可以继续送到洛城去。” 卢林想了想说道:“才女果真厉害啊,从酒楼入手,先送初晴再来宣扬。庐陵城这边应该要的不多了,但是江右这边还是有不少人定吧?” 郭文说道:“嗯,庐陵城就三百多张了,附近其它地方还加上豫章的订货有七八百张的样子。” 卢林说道:“如果每天能够制作出一百八十张,一个月也就有五千四百张,那就过了上元给洛城发送一千五百张桌子过去,坊里留个一千张给江右的,其余的都给神都,让才女去安排,不能让才女前面做得这么好,我们这边扯了后腿了。” 郭文想起一事,说道:“文英在信中最后说神都那边宫里最近已经有不少这样的桌子用上了,不知道怎么来的,担心会有不小的影响,就不知后来定的人是越来越多还是越来越少。” 卢林说道:“千锋照和百炼堂来了,云峰说大掌柜都将这桌子制作之法告诉他们了,千锋照还有几人在那里边学边制作,这买卖就不会是我们临江坊独有了,但是他们也没这么快制作出来啊,难道还有人卖到神都去了?小文子这事你得去问问大掌柜。” 郭文说道:“好,我去问问我爹。” 卢林问道:“分成可送去神都了?五百两银子也不知才女如今够不够用?” 郭文说道:“还没,上个月刨除各自开销有一万两银子的盈利,我想着写信告诉文英,她在神都收了钱先留下两千两银子,省得去送,这个月应该有一万二三的盈利的。” 卢林说道:“小文子你这样想很好,就写信告诉才女盈利情况,既然要分成你就得把这些账目写清楚。才女这次在神都卖的肯定不会比洛城少的。” 郭文笑道:“确实如此,文英如今所作所为远超了这分润了,还是我们占了大便宜,想想当初不说的话,这些事情我还是不如小林子你想得远。” 卢林也笑了起来,说道:“大家都是从不会到会的,慢慢你做买卖也都会知道。你现在不是比以前懂得更多了,知道让才女把银子留下银两也省却来回送了。我当初也是觉得才女很厉害的,才这样说的。” 两人说了有两刻钟,差不多午饭时间了,就一同去了饭堂。看见莫大匠领着三四十人也去吃饭,这才得知百炼堂的人也来了,却没有看见大掌柜,问了二厨子才知道,原来大掌柜在会客楼那边摆了一大桌子为【临江学堂】的夫子们践行,如今有十一个夫子在临江坊教学,大掌柜想着明年还要招人,夫子还需要几个,也请两家夫子回家过年看看还有没有人愿来临江坊教学。 腊八的事情坊里也都知晓一二,夫子们也都受了些惊吓,但是看见后来太守也领兵来了,这才安心了。他们有六人在临江坊呆了一年,有五人是今年夏天后来的,除了腊八这天的事情,再没什么意外之事了,其它各方面比他们在家要惬意多了,都觉得很不错,有两个夫子还携带妻儿来临江坊长住了。 百炼堂的安排和千锋照一样,百炼堂这次来了三十一人,都是总堂这边的人,倒是九华也来了四人,是那李慕为首,和大掌柜说就跟着范先生、黄云峰在机关房这边。机关房这边还只是开挖基槽阶段,盖起来怎么也的春末夏初了,范先生让那三人去制作桌子去了,让李慕跟着一起研究怎么盖这个机关坊。 吃过午饭,卢林带着那副弓箭去找三叔,三叔看见卢林来了,从桌上拿了一封信给卢林,说道:“逸儿给你的信。你是不是又答应铸造什么了?” 卢林“嘿嘿”一笑,说道:“那天得知逸师兄成家了,师嫂没见过,就说帮师嫂铸造一件兵刃。”接着又将弓箭递给三叔。 三叔接过弓箭,拉了几下,看了看,说道:“还行。你给想到你师嫂铸造也算有心了。” 卢林小心翼翼的说道:“三叔,我也想练习弓箭。” 三叔看了卢林一眼问道:“怎么你想上战场啊?” 卢林说道:“那日强人来袭,我见那些弓箭手发挥的效果很大,就觉得学学不错。” 三叔说道:“弓箭学学是应该的,谁知道边关会不会有战事,只是携带不便。” 卢林说道:“前天铸造完这副弓箭后,我和云峰去翻阅了一下典籍,似乎可以制作出驳接的弓来,但是残缺不全,暂时还没有法子来铸造。” 三叔听了听,说道:“这种弓箭曾经记载大匠铸造过,这些我也没有办法帮你,你自己想办法。弓箭之术可以教一教你。”说着就拿着弓箭出门了,卢林也赶紧跟上。 三叔试着射了几箭,卢林看着三叔的箭射出去和当日那些弓箭手真实不可同日而语,他是挡不住的,三叔接着开始和卢林讲述起了这弓箭的练习各种要点,张弓搭箭也分内侧外侧两种,拉弦手指尖的朝向是和搭箭手方向是一致的,搭在外侧以食指、中指和无名指勾住弓弦,右手勾弦,这样更为精准,搭在内测以拇指勾弦,用食指和中指压住拇指,右手勾弦就更为稳定,箭射出去会受到弓弦的震动、当时的风力等因素不同的影响射出之后其运行轨迹也会有不同变化…… 三叔说了一个多时辰,卢林也大致都明白了,没想到还有这么多讲究,至于怎么去做到?就得多练了,多去揣摩了。三叔说起这些就四个字:无他,手熟。还建议卢林去做一个扳指套在握弓的拇指上练习。 卢林问起三叔林戴里如今来了许多江湖人,三叔让卢林别去管这些了,临江坊现在形势大好,看好的人多,自然会来的,早晚而已。 卢林准备回去,三叔又拿出一封信说道:“这是黄云英的信,你拿去给黄云峰。你姑姑也说桌子很实用很不错。” 卢林想起王文英来信提及的神都宫内也有桌子的事情,于是问道:“三叔,现在神都宫里也有这桌子了。” 三叔说道:“上次品鉴会,有人带了桌子去神都了,怎么,那王文英在神都打开了局面?” 卢林将王文英来信的事说了一下。 三叔听了说道:“那女子确实不错,神都那边桌子的买卖放心去做就是,暂时不会有别家的,可能礼部、工部会参与进来,你们可以写信和王文英提及一下。” 卢林听后告别三叔去找郭文去了。 找到郭文,郭文说道:“问过我爹了,是有人带了一些桌子去了神都的。” 卢林说道:“我问过三叔,也是这样说,神都那边桌子的买卖还可以做,那就过了年每个月给洛城一千五百张桌子,坊里这边留五百张,其余就都发送去神都。而且可能礼部和工部会找她,你写信和她说一下这个情况。” 郭文说道:“晚上我就写信和文英说说这些情况,而且,小林子,你说的没错,神都比洛城慢了两个月,文英在那边打开了局面很不容易,是该多支持。” 两人说完了,卢林又去找黄云峰,把黄云英的信给了黄云峰。晚上黄云峰找到卢林说道:“妹妹说桌子用上了,大家都很喜欢,还可以送几张过去的,三婶两个孩子都很好,就是有些闹腾,闹腾起来三婶吹吹笛子就安静了,她也跟着三婶学吹了不少曲子,还跟着大师父弹琴了,有时候她也吹笛子弹琴,两个孩子也能够安静下来了。” 卢林说道:“云峰,这么说云英吹笛子和弹琴都不错了,云英说从小跟你娘学过吹笛子,可能你娘这些也不错吧。” 黄云峰说道:“只记得我娘喜欢唱山歌,会的不多,笛子听我爹说是她自己捣鼓吹出来的,没和谁学过。那时候我更小,不太记得那些事情。” 卢林说道:“云英在那边能够学到不少东西的,没有什么别的问题吧。” 黄云峰说道:“妹妹说一直都很好的,还有就是问及卢林哥哥为什么没有写信给她?” 卢林听得一愣,说道:“我这情况云峰你都知道啊,你写信的时候没说过这些情况么?”想了想又说道:“我一会写一封信你就一起给三叔帮忙寄过去。我这个哥哥当得是有点不行。” 黄云峰说道:“卢林哥哥你写是你写的,我写的是我写的,肯定不一样啊。” 卢林问道:“还有没有说什么?” 黄云峰捂嘴笑道:“妹妹说你学医药这些太笨了,她以前不懂,现在算是知道了。” 卢林脸色一红,叹道:“诶…诶…这个…我这些确实不行,不说了这些了,我去写信去了。” 回到房中,卢林仔细想了想,反思自己是不是有些薄情了,云英去了大半年了,自己没写过一封信,从神龙溪谷那边回来两年了,也没给大姑姑、五姑姑他们写过一封信,之前没觉得,这一想是很不应该,人家王文英去了神都也惦记着桌子买卖,这一办好也来信了,在书院的时候夫子们教过这些礼节的,自己都没做到,越想越有些惭愧。为什么自己以前从来没有想过这些事情? 这夜,卢林绞尽脑汁写了四封信,给黄云英的写起来快得很,将这大半年的事情写了几页,最后勉励云英好好跟着大姑姑、五姑姑他们学东西;后面三封信是给大姑姑、五姑姑和陆姨的,绞尽脑汁遣词造句,然后又再三细思良久,卢林觉得比院试还难,写了两个时辰才将四封信写完。卢林写完又看了几遍,没发现什么遗漏错误之处。 躺在床上卢林开始计划起来:明天要开始帮师嫂铸刀,自己也要铸一张弓来练练了,想到要过年了,铸根笛子给黄云英也不错,就是时间上是有些晚了,但总比没有做要好,过了年就寄过去。 第一百五十一章 交流 第二天一早,卢林和黄云峰带着信去找三叔,三叔看了看手中的五封信,笑容有些玩味的看着卢林说道:“这又快过年了,阿林是要大一岁了,又懂事一些了。” 卢林红着脸,张口结舌地说道:“三叔,我…我…” 三叔摆了摆手说道:“知道做这些了就行了,别纠结以前忽略了,你如今能够想到并做了,你姑姑们不会计较这些的。” 卢林只能点头称是。 三叔说道:“前几日我让流儿他们平整了一块场地,已经差不多了,你们去喊上小文、晓梅他们过来,带上你们的兵刃,一起去那边看看。” 卢林和黄云峰听了就赶紧去找郭文和晓梅一起来竹楼,章立东也来了。 三叔见他们都来了,带着他们向后山走去,和那墓园方向相反,走了半刻钟,就看见从山脚到山腰都平整好了,立起了一排排的木桩,高约三尺,木桩旁边则是空旷的平地,和木桩一直延伸到山腰。 三叔说道:“这里开阔多了,你们以后可以就在此处练拳习武,坊里其他人暂时根基还不牢固,等他们跟着韩空他们练上一段时间,来这里跑跑木桩,行的可以在这里一起练。”说完,转头对卢林说道:“阿林,你跑过木桩的,你先去跑跑木桩示范一下。” 卢林听了,就衣服整理了一下,跃上木桩开始跑起来了,当初在神龙溪谷那边跑木桩他是可是吃够了苦头的,不知道摔了多少次。这一晃两年多过去了,平日在铺子那边练习步法确实不够开阔,这时可以尽情的按照步法跑了起来,开始卢林还有些紧张,跑了一会就放松起来,脚下是越来越灵活,不时在木桩上腾挪闪动。 跑了有一刻钟,三叔在一旁带着黄云峰、章立东捡了一堆小石头,说道:“你们两个用力朝卢林扔石头,看看他躲得了不。” 卢林一时不察,顿时手忙脚乱了起来,几次差点摔了下来,过了半盏茶的工夫才逐渐适应了黄云峰、章立东扔石头,就是不再从容了,看着是狼狈不堪,但是没有从木桩上掉下来。 过了一会三叔又让郭文和晓梅上去跑木桩,等他们两个熟悉后同样让黄云峰、章立东朝他们扔石头,虽说他们是两人,但是这步法差卢林不少,两人被扔中了多次,还都掉下木桩几次。 半个时辰后,三叔让卢林他们三人去练拳练剑去了,他在一旁教黄云峰、章立东二人步法,直接在木桩上跑,这两人不知道摔了多少次,黄云峰还好一些,章立东可是摔得鼻青脸肿的哇哇大叫。三叔可没有管这些,只让他们不停去跑去熟悉。 三叔今天兴致很高,等黄云峰、章立东跑得差不多,又来指点卢林三人的拳法剑法,还给卢林演练了一遍枪法。一直到吃过早饭,三叔就回竹楼去了,卢林他们又练了一上午。 午时吃过午饭,大掌柜把卢林、曲风、黄云峰、章闽江、杨师傅、侯师兄他们十几人人都叫到会客楼去了。 到得会客楼,魏定一守在门口,就卢林他们进去了就把大门一关,卢林他们进大厅一看,千锋照和百炼堂的人都来了,济济一堂,大掌柜、风大师、莫大匠、阎方余四人端坐在正上方。大掌柜见人都来齐了,也不客套,直接说道:“这些天千锋照、百炼堂会聚于临江坊,我与风大师、莫大匠商议过,借此机会,三家铸造互通有无,交流铸造之术,临江坊忝为地主,今日就由我先讲。” 听得此言,客厅内近百人顿时安静了,临江坊的众人自是不用说了,千锋照和百炼堂的众人对于大掌柜的名声也是如雷贯耳,这次挑来的人员也都嘱咐过的。大掌柜这一讲就讲了两个时辰,由浅入深,有序的将自己的对铸造的见解和八宝阁传承下来的铸造之道讲了一遍,不光下面众人听得认真,连风大师、莫大匠、阎方余三人听到后面也是仔细听了起来。离晚饭还有半个时辰的时候,大掌柜就讲完了,留了这半个时辰让众人问询不明白之处。 此后两天都是如此,风大师是第二天讲的,莫大匠是第三天讲的。这样的事情在铸造界是第一次,千锋照和百炼堂众人都是所得极多,还没过年,脸上的表情就跟过年一样。三家弟子以及那十几个大匠吃过晚饭都互相讨论请教了起来,互相之间也相熟了不少。 第四天已是腊月二十七了,郭文一早和卢林说起要去城里采办年货了,再晚怕是买不到什么东西了,今年临江坊回家过年的人不多,一大半都留下来了,制作桌子那边更是不得停歇,大掌柜说正月月钱加倍,让大家都留了下来。 卢林想想也是,就喊上曲风、黄云峰他们几个和郭文晓梅吃过早饭一同去了城里采办年货。临走时和大掌柜说了一声,大掌柜只说他们未时前回来就行。 路过林戴里的时候,那些客栈酒肆还有许多人住着,卢林问郭文:“小文子,这是什么情况,他们不回家过年么?” 郭文说道:“这些天天天有人找戴老板和我岳父,他们商议过了上元就开始卖地,这风声传出去后,这些人就不走了,等着卖地呢。” 卢林看了看四周,感叹说道:“王文英当初说这一片荒地以后就是金山银山,我听到的时候是有些不太信的,如今看来还是低估了,都是金山啊。” 郭文笑道:“我也差不多,文英真的是有远见。不服不行。” 晓梅在一旁也说道:“文英当初说的时候怕是也没想到会如此之快,还不到一年的时间。” 卢林说道:“明年应该就不用去城里采办年货了,这里应该都有了。” 晓梅说道:“嗯,来找我爹的人有绸缎庄裁缝铺的,还有花街、南街好多铺子的老板,都开起来了,是不用去城里了。” 戴水芸说道:“我爹自从当了这分舵主就没消停过,来找的人更多,不光是城里的,好多江湖人物托那漕帮的人找来的,也就前几天说了过了上元卖地才好些。我爹前天悄悄回城里去了,这边找的人实在太多。” 晓梅说道:“我爹是住到坊里去了,回不得城里的,把我娘也接到坊里了。” 众人听了都大笑了起来,林戴里如此红火,临江坊只会更好,都觉得是与有荣焉。去年大家都还呆在庐陵城的铁匠铺,来了临江坊以后也没想到这才一年多的时间竟然有偌大的场面和声势。 到了城里,先去了铁匠铺,喊上尤师兄和滕师兄一起去采办年货去了,内城的年货让曲风和戴水芸去操办了,戴水芸分开时则说中午一起到画舫吃午饭。晓梅则去了婴宁家找婴宁和玉宁去了。约好在南街去年那家裁缝铺汇合,章立东听得是去找玉宁也跟着晓梅去了。 到了裁缝铺,十几人都挑了布料量了尺寸,都定了两身衣服。没过一会晓梅带着章立东和玉宁来了,这两个孩子都高兴得很。晓梅说徐志高约婴宁出门去了,卢林听了也没觉得意外,心里也平静得很。 裁缝铺的老板说这么多衣服,再快也得三十上午才做得出来,卢林暗道来晚了,有些匆忙了。尤师兄见状说他们三十上午来取衣服再回临江坊。黄云峰还和裁缝比划了半天,给范先生定了两身衣服。 人都到齐了,郭文就拿着他写好的单子逐家开始买东西了,一上午都没什么时间闲逛,一直是不停的买,买,买。等到午时的时候已经买了十几车的货了。卢林抽空买了几根竹笛,准备回去琢磨怎么铸造笛子。 午时到了画舫,曲风和戴水芸也拿着郭文给的单子买了九车货,戴老板得知临江坊的人来了,也来画舫了。吃过饭,戴老板安排了一艘大船将他们从盐码头直接送到临江渡。 等到下了船,卢林想起一事,把郭文拉到一边说道:“小文子,大掌柜让我未时前回去,还有个事没办。”说着从怀里掏出一张五百两的银票递给郭文说道:“这点银子送去王文英家,就直接说王文英帮我们桌子赚的分成,这是她的一份,委托我们给家里的。人家帮我们这么多,也不知道王长史家什么情况,我们一直都没过问过,有些不应该。” 郭文听了一愣,然后推回了卢林的银票,说道:“小林子,这银子我来出了,上次你一个人给了五百两,这次怎么也不该你出了,一会下午我和晓梅去文英家一趟把这事办妥了就是。” 卢林听了问道:“小文子,你如今有银子了?” 郭文头一昂,说道:“那是,我娘前几天和我说了,药铺那边明年让我自己做主了,药铺的银子都由我管了。” 卢林笑道:“看来大掌柜要对你委以重任了。” 郭文说道:“银子还是在我娘那,我可以随时用就是了,把账目记清楚给我娘核对就行了。” 卢林也不推辞了,收回银票,先和曲风、黄云峰回坊里去了。到了坊里,离未时不过一刻钟了,大掌柜见他们回来,让他们去会客楼偏房准备好茶水等着。 未时的时候,大掌柜他们四人进来了,后面跟着千锋照五个大匠,百炼堂四个大匠,然后就是章闽江、杨师傅。 卢林和黄云峰赶紧倒好茶水,大掌柜安排众人落座,说道:“这里的都是大匠了,都是我们三家未来的栋梁,前面三天分别讲了三家铸造的铸造之术,是我们三家的技艺交流,但是今日讲的就是我们三家铸造核心的东西,你们都是各家精挑细选出来的,今日听了这些不可以轻易传授出去,有弟子要学要传也需经过锋主堂主们的同意才行。” 风大师和莫大匠等大掌柜说完,也都说了一遍类似的话,十四人听后都肃然允诺。 大掌柜先讲,讲的是双手锤锻之术,讲了有一来个时辰。 接着风大师讲的是锋刃之术,也讲了有一个多时辰。 这时已经是酉时过半了,大掌柜让人送来饭菜在另一间偏房吃,这晚饭吃了没两刻钟就吃完了,吃过后莫大匠接着讲起了百炼成钢之术,也讲了差不多一个时辰。 这三种是三家造诣独到非同小可的传承,卢林听后是大感眼界开阔了许多,若是练上半年,再去铸造神器时间会少三分之一,而且神器还要好上一些。这百炼成钢之术对于铸造的器刃硬度有很大的帮助;锋刃之术,更是增加器刃的锋利,比之一般铸造的要锋锐两成;至于双手锤锻更为均衡,锤锻出来的胚子更精细,对于神兵利器来说,有这锤锻之术则更为坚韧。其余十三人也是听得如痴如醉,这些都是他们不知晓的更高层次技艺,如今有幸学到都是欢喜异常。 接着大掌柜让大家都互相讨论分析,有不懂就问。十四人这几天都熟悉了许多,也都不客气了,该说的说,该问的问,疑难之处不明白之处大掌柜他们四人都一一详细解说。这一讨论起来就忘了时间,一直到临近亥时才暂时停了下来。 大掌柜让大家回去歇息,阎方余也走了,让卢林留了下来,风大师知晓一些卢林的情况,没觉得意外,莫大匠不清楚,有些诧异。 大掌柜说道:“现在就我们四人了,要说的就极为重要了,不可外传。”说着又指了指卢林说道:“这是阿林,从小在铁匠铺跟我学铸造,关于他的事情,风大师知晓一些,莫大匠听了也不要外传。” 莫大匠听了赶紧说道:“此间四人,定不会有第五人知晓。” 大掌柜说道:“你们都说‘百年一郭昭’,实在是抬举郭某了,阿林于我等铸造才是百年一人,我不如也。如今我已教不了他了。” 风大师和莫大匠听得此言顿时大惊失色,说道:“郭昭大师何出此言?” 大掌柜说道:“你们都说我铸出【初晴】为天下第一神兵,若是有材料,阿林应该也可以铸造出来的,恐怕比郭某的【初晴】还要强上一些。” 卢林听了有些惶恐,说道:“大掌柜,小子还不行。” 大掌柜神色肃穆说道:“阿林,今日你听了这锋刃之术、百炼成钢之术,你觉得如何?会有多少精进?” 卢林见大掌柜如此郑重,说道:“练习半年可比之前强上两三成。” 大掌柜说道:“那就是远超我当年了。” 风大师和莫大匠有些恍然,问道:“莫非那九件神器都是阿林铸造的?” 大掌柜说道:“正是。” 风大师和莫大匠看向卢林,两人都是满脸的不可置信。 大掌柜接着说道:“风大师、莫大匠,邵大匠的【破晓】,你们觉得会强过那九件神器么?” 风大师说道:“差相仿佛。” 莫大匠说道:“材料可能略微胜出一些,铸造技艺就有些不如了。” 大掌柜说道:“你们两人都算得上这事件顶尖大匠,你们都以为郭某铸造出【初晴】已是这世间第一,如今我们三家交流,你们最多一年,有材料也可以铸造出同样的神兵来,没有什么问题吧?” 风大师和莫大匠说道:“没有什么问题。” 大掌柜说道:“你们一直以为郭某已是铸造顶峰了,可是郭某前些日子通过阿林启发才知晓那更上一层是什么?” 风大师和莫大匠急忙问道:“郭昭大师请说?” 大掌柜说道:“去年阿林因为心境的原因,铸剑之时带入进去了,当时我认为此剑已废了。” 风大师和莫大匠听了,都沉思了一会,说道:“铸造大忌就是这等事情发生,确实应该是废了。” 大掌柜说道:“是啊,我也是这么认为的,那剑中含有不平不忿不甘之意,幸好是给苏公子用,不平之意合了他的心意,算不上废了。但是那不忿不甘之意用不上,偶尔会令苏公子有滞涩之感。” 风大师说道:“苏公子来千锋照的时候,那剑我相过,确实如此,阿林不是重新帮苏公子铸过了一柄剑么。” 大掌柜说道:“这就是我不如阿林的地方,我们都认为铸造讲究个中正平和,阿林却是在一年后重新把那剑体悟了一番,认为若是其中只有不平之气适合苏公子用,那岂不是极为契合,这般才叫定制。郭某这才恍然大悟。” 卢林听得脸红不已。风大师和莫大匠眼睛瞪得老大,嘴巴也是张口的,却没有说话,房间内一时间寂静了下来。 半晌,风大师看向卢林,叹息道:“郭昭大师所言不假。阿林是相当不凡。” 莫大匠也是看着卢林,喃喃说道:“原来如此。” 大掌柜问道:“风大师、莫大匠可明白了?” 两人异口同声的说道:“那就是传说中的‘人器合一’。没想到还真有,还是这样一个孩子明悟出来的,我们…我们…这些年白活了。” 大掌柜说道:“如今二位可还觉得郭某可有虚言?” 风大师和莫大匠说道:“是我们眼窝子浅了。自古英雄出少年。后生可畏啊。” 大掌柜说道:“阿林,你还有什么见解和问题都可以说,今日难得。” 卢林听了倒是毫不客气将刚才听到的锋刃之术、百炼成钢之术的不甚明了的地方问了出来。风大师和莫大匠都是极为耐心细致的回答了卢林。 最后大掌柜问道:“阿林,你如今堪称铸造第一人了,你可还有什么体悟,但说无妨。” 大掌柜这个断言,风大师和莫大匠如今也是毫无疑义的认可。 卢林想了想,说道:“大掌柜当日说过,人器合一可遇不可求,极为难得。今日听了风大师和莫大匠的讲解,有些想法,觉得铸造神兵利器,对于材料要求很高,但是锋刃之术、百炼成钢之术、双手锤锻之术,这三种技艺,不仅仅是用在异铁金石这些极为稀有的材料之中,应该是将凡铁铸造成神兵利器。” 这些都是卢林今天听了后想到的问题,异铁金石这些极为难得,若仅仅是用这样的材料铸造神兵利器,怕是稀少得很。若是人多,卢林定不会说出这话来,这里只有四人,三个铸造的顶尖人物,他觉得说出来或许会得到更好的解答。 卢林说完,看向大掌柜、风大师和莫大匠三人,心里也有些惴惴不安。却不料三人都是呆住了,目光愣愣的看着他,卢林顿时有些发慌,连忙说道:“是小子失言了。” 大掌柜举起左手又无力的垂下,说道:“不,阿林,你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说得很好。”接着叹息道:“只恨郭某不能再执锤上毡了。” 风大师仰天感慨道:“风某早生了三十年。” 莫大匠幽幽的说道:“风大师说的也是莫某想说的。” 三人面面相觑,眼中都是无限感叹。 半晌,大掌柜说道:“我们三家铸造各自传承了一种技艺,阿林说今日听了才有此感悟,莫非以前是一家?” 风大师说道:“不好说,真有可能如此。这次回去后好好去翻阅下历代锋主的记载。” 莫大匠也说道:“这种可能如今看来极大,百炼堂的典籍记载我也要回去细细查看。” 大掌柜问道:“三尺溪那边有什么技艺?” 风大师和莫大匠都说不太清楚,只知道铸剑有独到之处。流传在外的只有【破晓】最为出名,他们都见过,远比不得【初晴】。如今三家算是结盟了,说起这些也不忌讳什么,倒是都觉得以后要对三尺溪留心一些。 卢林没再说话,只在一旁听着三位长辈说话,也不知道说了多久,一直说到二掌柜找了过来,她见大掌柜一直没有回去,以为出了什么事情,过来看看。四人这才发现已经是子时过半了,于是起身回去休息,临别三人都对卢林深深一揖,嘴里都说着感谢卢林,卢林慌不迭的避开,连忙说着,使不得,使不得。 第一百五十二章 风起 第二天一早,大掌柜就去找三叔去了,说起了昨夜后面四人所谈论的事情,三叔听完后沉思了有一刻钟,然后说道:“说及铸造我是远不如大掌柜了,但是大掌柜既然如此认为,那阿林就只欠缺一些根基了。” 大掌柜说道:“这个应该是这样了,风大师和莫大匠都同样认可,阿林以后在铸造一道上的造诣怕是我们都难以望其项背了。” 三叔笑道:“大掌柜此言有些夸大了吧。” 大掌柜叹息道:“若是我还能够执锤上毡,还可以再前进一些,昨天听得阿林的话,第一次恨自己再也不能执锤上毡了。” 三叔听了非常理解,这些对于一个顶尖大匠来说,一个可以看见的境界可以努力的方向就在前面,却再也不能去一探究竟是多么难受,隐居在神龙溪谷卢林的大姑姑不也如此。说道:“三家铸造的传承各有所长又互不排斥还似乎是同源共流,还真有可能。而且阿林居然还想到了炼凡铁为神兵利器这一层,这个和武学一道后面的化腐朽为神奇有些异曲同工之处,武学到了后面无所谓招式了,出手都无有痕迹,使出来看着普通,你去面对的时候才会知道多么不凡。阿林小小年纪能够想到确实让人意外。学武我是没见到他有此悟性。” 大掌柜说道:“确实很意外,据阿林所说他就是昨天下午开始听了三家独到的铸造之术才有此感悟,我们才想到三家铸造可能有渊源。” 三叔说道:“数百年来一直是你们三大铸,三尺溪是后起之秀,可有多少了解?” 大掌柜说道:“我们昨夜也说起三尺溪,对三尺溪都不是很了解,只知铸剑有独到之处。在江湖中更多的名声还是姜大侠的【破晓】带来的。” 三叔说道:“如今这情形已经改变了,三家铸造这次结盟,已是破天荒之举,三家铸造这样的交流,千锋照和百炼堂是更进一步,临江坊应该进步得益更多。三尺溪怕是要排在第四去了。” 大掌柜自信的说道:“消不得一年,临江坊铸造量必定远超三尺溪了,这得得益于云峰和阿林的分工制作之法,这次三家的交流后,品质各方面在一年后都会有极大的改变,更上一层。” 三叔说道:“既然如此,洛城那边有万成在,神都那边也该有个铺子才好。这些大掌柜得提前考虑了。” 大掌柜听了有些愁了,如今势头良好,远超预料,人手有些捉襟见肘了,说道:“就不知派谁去了?曲风是可以去的,那水芸做买卖是个好手,如今坊里铸造除了阿林就属曲风了,章师弟和杨师傅还是要差些,云峰还要等一两年,今年收的弟子有几个好苗子暂时也用不上啊,至少要三五年后。” 三叔说道:“确实缺人了,也不急于一时,那就再等等,明年再看看吧。” 大掌柜说道:“如今林戴里也是很受追捧了,林老板和戴老板不堪其扰,商议后传出风声说过了上元卖地,然后两人都躲避起来了,不光庐陵城的人要来买地盖楼,江右一带也不少人找来了,江湖上的人也来了不少常驻客栈了,风大师前两日也收到了信,说崆峒想要间铺子,延空大师临别时也有此意,怕是过了年会更多。” 三叔笑道:“我们都老了啊,这个情况我当时也就是一个想法,提了一下,起了个头,也没仔细想过会有如今的声势。那王文英小丫头功不可没,大掌柜当初说她是宰辅之才,没说错。大掌柜过年的时候和林老板、戴老板好好合计合计,五大派怕是都会有人来要买地盖楼的,这个得预留出来,位置还不能差了,其余一些大点的门派也慢不了,都会来的,这些都要预留一点,姜仲云姜家肯定也会要来买的,还有四大世家应该都会来的,这样算下,至少要留个二十块地。” 大掌柜听得一愣,怎么牵扯这么多出来了,有些不敢置信的问道:“他们都会来林戴里?” 三叔更是大笑道:“事情过去有二十天了,这几日五大派应该商议应该江湖上都知道了,临江坊的名头算是出来了,大掌柜你等着看就是,来的只会更多,还会源源不断。二十块地算是少了,大掌柜早做点准备勉强可以应付,如今那边是林老板和戴老板的,大掌柜怕也不好多要的。” 大掌柜说道:“嗯,都给出去了,哪有再去插手的道理,和林老板戴老板商议下,预留二十块地应该可以的。” 两人说了半个时辰,最后大掌柜是半信半疑的走了,他还是不太相信三叔说的林戴里会有如此多的江湖人来。 大掌柜走后,三叔重新思量起卢林的情况了,学铸造能够得到大掌柜如此赞许,实属非常不一般了,若是留在临江坊铸造,这天下第一大匠是当得了的。若是卢林愿意留在临江坊铸造,他也不会反对。不过上次问过卢林,卢林自己是更想去闯荡江湖的。 武学一道,心法修炼得益于七裂黄的缘故是一方面,还有那次卢林无意进入那玄妙之境,因祸得福,机缘也是不小,而且铸造卢林这两年进步是极快,然后与心法修炼无形之间也是相得益彰,让卢林连带心法突破远超他人,这个缘故三叔如今还没想明白其中原因。 刀法枪法还看不出什么来,但是这明玉十八手跟着他大姑姑学的,却独自走出路来,比他大姑姑还有希望贯通这明玉十八手。相比与其它弟子,卢林也可以说很不错了,但是相比他铸造成就差距明显不小。 至于卢林领悟的铸造之术,三叔深思了一会,隐隐觉得有些玄妙,似乎有些想法却又抓不住,一时间想不出个道道来,只得暂时按下。 . 下午的时候,大掌柜就彻底相信了三叔说的话。 因为姜季风来了,找到大掌柜要在林戴里买两块地。 大掌柜没有推脱,答应了下来。和姜家的交情不是一般的交情,这一年来合作也都很愉快。姜季风见事情办成,也没有急于回去了,已是腊月二十八了,怎么赶路也赶不回去过年,就留在临江坊过年了。 晚饭的时候,姜季风问起大掌柜他们腊八时的一些详情,毕竟江湖传言是传言,不如亲历者所言,姜季风听后也是咋舌不已,若是这批人马攻打姜氏,姜氏也抵挡不住,能逃多少是多少了。 姜季风说五大派前些日子在神都商议出了结果,那七人的画像已在江湖上分发出去了,有知情者奖一千两银子,若是知道详情的奖五千两银子,能够找到来历的奖一万两银子。五大派的联名悬赏这是极为罕见的事,这奖励也不是一般的高,这些天江湖上的各色人物是闻风而动了。 朝廷的刑部尚书和左右侍郎也参与此次商议,恐怕不日就有人来临江坊查询一番。五大派此次来的都是各自的管事的:崆峒大掌派、二掌派和大弟子去了;少林寺方丈、达摩院首座、延空大师也赶去了;道门的掌教和武当这代真武子、龙虎山的张天师;峨眉的掌门、副掌门和青城剑首;临清的掌门带着大弟子和曹大长老。 这十八人,任其中一人都是名震一方的人物,齐聚神都,这是本朝建立以来第三次,第一次是本朝初建之时,第二次是三十年前西关大战之时,这是第三次。一时间天下瞩目,江湖震动。最后商议了三天,没有人知道个中详情,最后只有七张画像印了无数张,分发出去了,别的什么话都没有了。一时间各种传言纷飞,说什么的都有,但是怎么都绕不开临江坊,临江坊一时间江湖皆闻。姜季风是得知消息后立即赶来临江坊的,算是来得最早的一人了,风大师他们是早两天得到传讯。 姜季风听得那七大高手的功夫都是五大派的,也明白为何五大派商议之后没有表态了,看来都不平静,都要回去先自查,来年开春后应该有表态了。 大掌柜听得也是心惊,这等阵仗,他没有经历过,有些不知应对了,陪着姜季风吃过晚饭急忙去了竹楼找三叔说起此事。 三叔宽慰大掌柜安心:“大掌柜莫要惊慌,如今看来,临江坊安全得很,朝廷和五大派肯定要对付这隐藏多年的势力,不然谁能够心安?临江坊渡过此劫,只会受到江湖各方的重视,若是他们还要来对付临江坊恐怕也不敢了,上次来的人尽皆覆灭,还想再组织出这么多人也不容易,何况再来这点人也不够。” 大掌柜听了三叔的分析后,心安了下来,问道:“三掌柜觉得我们应当如何?” 三叔想了想,说道:“大掌柜这些日子应当先把当年冶城之事你所知的写出来。” 大掌柜听得纳闷,问道:“这已是二十余年前的事了,为何重提?” 三叔说道:“冶城之事在刑部一直是悬案,是几十年来最大的悬案,这次朝廷让刑部参与,肯定发现了两次事情之间的一些联系,不光五大派会有人来临江坊查询,朝廷也会有人来的,多半是刑部要员前来,冶城之事极有可能要重启侦查了。” 大掌柜听了也是一阵欣喜,八宝阁的覆灭他无能为力去查明原由,去报仇,但有此机会了,着实是好消息,说道:“三掌柜说的不错,这几天我好好写一写。至于其它事情可有什么需要注意的地方?” 三叔说道:“其余的事情就不用去管了,大掌柜安心将临江坊先壮大起来,临江坊为江湖重视,大掌柜藉此可以与一众门派交好,后面的事情就好办了。这等事情非同小可,不是一时半会可以查出个结果来的,以前也查了许多年都是不了了之。但这次不一样了,五大派都牵扯进去了,而且来围攻临江坊的人全部覆灭了,怎么也会有蛛丝马迹的,不像当年毫无头绪了。” 大掌柜听了说道:“还是三掌柜有见识,临江坊有三掌柜在真是幸事。” 三叔叹息道:“大掌柜莫说这话。当年八宝阁,如今临江坊,都与我天青楼休戚相关,当年四个楼主死了两个,还有两个生死不明二十余年没有一点消息。二楼主他们也曾经尽力查探过当年的事情,前些日子得到消息后也有安排的。” 大掌柜诚恳的说道:“贵楼对我是有莫大的恩情,若不是秉承老阁主遗愿,临江坊当附骥尾于贵楼。” 三叔赶紧说道:“大掌柜休再说此话了,八宝阁传承不凡,如今临江坊兴起,你我两方通好的情谊非同一般,应将此延续下去。” 大掌柜想了想,说道:“千锋照与崆峒在西关互相照应,我欲如此,可否?” 三叔笑道:“如此甚好,可以,回头我写封信给二楼主说明此事。” 过了一会,大掌柜说道:“三掌柜,我想过了年让阿林铸造一些兵刃。如今三家铸造聚于此,正是融汇技艺的好时候,这些天可以与风大师、莫大匠研究出一些铸造之法,让阿林铸造锻炼一番。” 三叔说道:“铸造一事,大掌柜尽管安排就是,阿林的铸造之术得之于大掌柜,回报于临江坊是应该的,暂时可以让阿林铸造半年看看,半年后阿林我另有安排。” 大掌柜一听,忙问道:“阿林就要去江湖了么?” 三叔说道:“那倒不是,半年后让他去个地方磨炼一段时间,具体需要多久暂时说不好,到时候再说。” 大掌柜听了,心中暗自叹息,嘴里说道:“那我就按照半年来安排。” 三叔说道:“阿林不是个忘本的人,以后的路怎么走还得看他自己的,阿林逐渐长大,我们能够做的不多了,大掌柜能够把阿林教成这样已是意外惊喜了。” 大掌柜说道:“我们都是看着阿林长大的,以前觉得阿林是个好苗子,如今的阿林更有自己的见解了,多有出乎意料的想法,难得的是这两年心性稳重多了,耐得住这枯燥的日夜锤锻铸造。” 三叔说道:“还得看看再说,如今阿林还欠缺不少东西,得经历磨炼一番。我这铸造不行,大掌柜武功又差了些,阿林今年心法修炼得益于铸造技艺突破颇多,这其中的缘故暂时还没找到原因。” 大掌柜说道:“千锋照、百炼堂的武学高手也不多,不然可以让阿林去两家取经。如今三家商定每两年互相安排弟子交流,今年是在临江坊,后年风大师说去千锋照,然后再过两年就是百炼堂了。” 三叔说道:“这样也不错的,到时候看看阿林情况怎么样再来定。” 两人又说了一会,三叔最后和大掌柜说道:“大掌柜,这个年可能不消停,来人可能会有不少,这些日子我会去林戴里那边住了,有事你让苏流转告。” 大掌柜听了也明白,与三叔告辞回去了。 第一百五十三章 云动 腊月二十九,一早练完拳,郭文就带着一帮人开始布置了起来,卢林是第一次在临江坊过年了,跟着一起帮忙布置起来了,挂灯笼、张贴春联、窗花、剪纸,到处是红彤彤的,一派喜气洋洋。晓梅和戴水芸则去了林戴里布置去了。 临近午时的时候,晓梅和戴水芸从林戴里回来,后面还跟着九人骑马同来,到了大门牌坊才看见是展二掌派、延空大师在前面,后面六人卢林他们不认识。卢林和郭文他们看见赶紧迎了上去,还让人去通知大掌柜。 还没到会客楼,大掌柜、风大师他们闻讯都出来迎接,卢林在一旁听得他们说话才得知,原来后面其中有三人是峨眉副掌门钟惠仁、龙虎山张天师、临清掌门大弟子胡勇,三人都五十岁左右,卢林暗自纳闷这临清掌门大弟子怎么年岁如此大,再想起冬至那天临清来的好像是二弟子,也年纪差不多。其余四人则略微年轻一些,四十左右。 姜季风看见张天师,赶紧上前见礼,姜家是大族,家中后辈多是在武当学艺,但见到和武当真武子在道门并列的龙虎山天师自是恭敬上前见礼。另外几人看见姜季风说道:“姜家果然来得更早。” 姜季风笑道:“我昨天下午才来的,你们也不慢啊。” 卢林听得姜季风和他们说话,这才得知另外四人是另外四大世家的人,西凉马家、西南司徒家、燕赵萧家、中州崔家加上楚州姜家并称五大世家。五大世家各自是五大派中的大势力,说是五大派的附属势力,但是各自在五大派中说话都是极有分量的,里面的关系也是错综复杂,世家之人多在五大派学艺,世代都有人进入五大派的高层之中,名声在江湖中反而不是那么卓着,平常多以奉五大派之意行事,其行事也低调。 大掌柜得了三叔的指点,只是稍觉讶异这些人来得如此之快。他想着怎么也是过了年才会来的,有些措手不及,先把来人迎进了会客楼,接着让郭文和卢林去找二厨子安排午筵。 半个时辰后,偏房的十五人大桌子酒菜摆满了,也坐得满满当当了,五大派五大世家加上风大师、莫大匠、阎方余、李慕。 大掌柜问及五大派商议的事情,展二掌派说道:“当日离去未曾想过还有这等事情发生,不然展某如何也不会离去的。此事五大派都认为和当年冶城之事有关,而且五大派自己身都有问题,一时间也不好说什么,各自都回去自查一番了。刑部也不日会有人前来的。” 延空大师则说道:“此次议事后,崆峒大掌派对江湖同道说道‘临江坊有事,等若崆峒有事。’令江湖震惊。” 大掌柜赶紧向展二掌派说道:“临江坊多谢崆峒关照。” 展二掌派笑道:“郭大师言重了,上次承蒙款待,这是应为之事,何况我崆峒也不是第一个说此话的,早两日,天青阮二就向江湖放言‘临江坊有事就是天青楼有事’。我们大掌派也就跟着说了。” 大掌柜心中暗自感激二楼主,嘴里说道:“得贵派此言,临江坊多了一层保障了。” 延空大师又说道:“郭大师,二公子已到了少林寺,进了罗汉堂,一切安好。方丈师兄说会亲自教导二公子的。临别时方丈嘱我说临江坊之事少林寺定要全力相助。” 大掌柜听得大喜,说道:“多谢方丈对犬子厚爱了。当日若不是延空大师来援及时,怕是不好收场。” 延空大师说道:“这等事情遇见了,都是江湖同道,既然不会袖手旁观的。” 大掌柜左手端着酒杯向着众人说道:“欢迎诸位莅临鄙坊,郭某不擅饮酒,此杯满饮敬诸位江湖同道,多谢各位对鄙坊的照顾。”说罢就一口饮尽杯中酒。 众人见状也都饮尽杯中酒。 酒一喝,筵席也渐渐话题多了起来,在座大多是走南闯北多年大名鼎鼎的江湖人物,说起逸闻掌故都是滔滔不绝,趣闻也是不少。 中午这筵席吃了近一个时辰,到得最后,这五大派五大世家都和大掌柜说起想要在林戴里买地盖楼。大掌柜没有马上答应,说道:“诸位看好临江坊,郭某深感荣幸,只是林戴里是另有人开拓,郭某也不敢擅作主张应承下来,诸位想买地肯定是有的,容我找他们商榷一二,初五左右再给诸位确切答复。如何?” 众人听得大掌柜这般表态,都纷纷表示很满意,他们来这里就赶不回去过年的,有此结果已算完成了此行目的,就是在临江坊多呆上几天而已。 筵后,延空大师提议众人去后山墓园祭拜一番,展二掌派首先响应,一行人就让大掌柜准备了物品去了后山祭拜。 . 大掌柜他们在午筵的时候,卢林被苏流喊去竹楼了,三叔本来想明天上午再去林戴里的,得知五大派这些人来了,提前去林戴里了。三叔让卢林下午去找大掌柜取那【霜寒刀法】原本,明天午时前去林戴里给他。 林戴里的茶楼早些日子盖好了,武夷的朱叔和徽州罗姑派来的人,一个叫朱丹、一个叫罗晨,他们两个这几个月都在林戴里负责盖楼事宜,后面茶楼也就是他们两个打理,都早收拾妥当了,三叔说是过了正月再开业。苏流被三叔安排和吴仁一起去采买食材去了。 . 午筵时,没有人问及三叔的事,展二掌派也没问,但是祭拜过后,展二掌派找到风大师问及当日的详情,风大师说完当日所见的情形后,展二掌派想了半天也想不出这极境高手是何人,在江湖上展二掌派绝对算得上见多识广。 接着展二掌派又问起了卢林的情况,风大师当日和卢林挨得不远,说起卢林,也记着大掌柜的交代,想了想说道:“那个阿林,当日也曾出手杀敌,用的枪法,不太熟练,后来用的是刀法也不是很熟练,武功比郭大师的两个儿子好上一些,身手是不错,但也看不出有出奇之处。” 展二掌派说道:“这孩子看着不起眼,但我感觉有些不凡。” 风大师说道:“铸造上确实有些不凡,但年纪还小,那天也曾杀了几个敌人,看着应该是第一次,事后慌乱不堪,一时失神还受了伤。” 展二掌派笑道:“那日的阵仗,我若是这般年纪也是慌乱不堪的,如今是看不出什么,不知道过两年会如何了,郭大师既然说这孩子会去行走江湖,到时候再看了。” 风大师转过话头说道:“那几个天青楼的弟子不错,敢和那些高手斗得片刻的,气势不弱于人。” 展二掌派说道:“此战人数差异极大,天青楼实力真不可小觑了,伤亡一百人杀了对手二百八十四人,换做崆峒弟子来怕是也做不到,都说崆峒弟子杀伐第一,看来有些过誉了。” 风大师说道:“有那大高手压阵,天青楼的人士气高昂,而且还有一批弓箭手,埋伏得当,他们配合也极好,射杀了不少。这个和战场厮杀不一样。” 展二掌派说道:“是有些不一样,但是不如人家要承认,这次回去我去见见阮楼主了,说来也有二十余年未曾见过他了。” 风大师又说道:“这次来临江坊,我们三家铸造交流后都是大有裨益,之前的分工制作量是翻倍了,这些天和郭昭大师、莫大匠在总结此次所得,以后我们的兵刃品质会好上三成。” 展二掌派一听,大喜过望:“竟还有这等收获?” 风大师说道:“我们三家的技艺相互契合没有太多排斥,还很融洽,才有此结果。我们也怀疑我们三家铸造是不是同源共流。” 展二掌派说道:“这数百年未曾有此传闻,这个真说不清楚。延空大师也说过你们当时的一些推断,郭大师也让你们都翻阅过典籍的,但都没看出什么来。这几天五大派都在临江坊,让他们回去查看下典籍看看有没有什么收获,如今也就五大派、千锋照和百炼堂传承下来的记载比较多了。” 风大师说道:“这次不管同源不同源,收获已经很大了。我们是老了,但是这次的交流所得可供弟子学习,看看有没有出众弟子从中学得悟得更多东西出来。” 展二掌派说道:“西胡人最近有些蠢蠢欲动,有如此利好的消息实在是很重要了。我们这边还没有探得西胡的可靠情报消息,回去要和掌派师兄商议加派点得力人手去探一探了。这么多年西胡没有什么大动静,最近的异动怕是有些倚仗,不得不防。这次也没见着镇守东关的二长老,也要去那边走一趟,问问二长老东关的情况。” 风大师说道:“这些风某无能为力了,只能多铸造些器刃出来。” 展二掌派笑道:“你们几家铸造器刃供应量起来了,品质提升了,这就是最大的支持了。诶,过年了,不说这些了,好好在这临江坊呆上几天。” . 下午卢林趁没人的时候找到大掌柜说三叔要刀谱看看,大掌柜带着卢林去拿刀谱,路上得知三叔已经去了林戴里,卢林也说明天午时前他也过去。卢林接过刀谱的时候,二掌柜还给了一封信给卢林,说这是神都来信,让卢林去找郭文。 卢林找到郭文,等郭文看完了信,卢林问道:“是王文英的信?” 郭文说道:“不是文英哪还有谁?我们认识的人不就只有文英在神都。” 卢林说道:“这不是前几日来信了,你回信她也没这么快收到,又来信?有什么变卦?” 郭文说道:“不是变卦,上次你说礼部和工部会有人找文英的,这就已经找她了,说是这个桌子礼部和工部全部接下来了,有多少来多少,只是价格谈得和洛城万师兄那边差不多了,问我们行不行。” 卢林问道:“小文子你觉得行不行?” 郭文说道:“我是想我们自己做最好了,没和朝廷打过交道,不知道是个什么路数,还少赚了不少。” 卢林说道:“我也不知道和朝廷的路数,不过我觉得应该让礼部和工部去做更好。” 郭文问道:“小林子你这想法是什么意思?” 卢林说道:“这个,文英才女是去神都参加会试的,怎么能够让人家卖桌子不去准备会试。” 郭文愣了一下,笑道:“我这一门心思想着买卖去了,根本忘了这茬了。该打。”说着伸手朝着脸颊“啪、啪、啪”了几下。 卢林说道:“这买卖要做,人呢?你去神都啊?价格和洛城一样没什么区别,这钱哪里赚得完的,朝廷愿意包揽下来,省事。以后要是有别的买卖呢?就是和朝廷打交道是个什么路数得问清楚。” 郭文说道:“是我想岔了,回头我去问问我爹和岳父,反正桌子还要些日子才发运过去。” 卢林说道:“再一个就是,千锋照和百炼堂消不得两个月也要卖桌子了,有礼部和工部包揽了我们的桌子以后不用去想着怎么去卖了,只管做就行了。这等好事上哪里找去。” 郭文认真想了想说道:“嗯,是该这样的,我还是想事不如你看得远。” 卢林说道:“没什么远不远的,是我们想的路子不一样,你想多赚,买卖在自己手里,这又没错。” 郭文说道:“开始是这样想的,看来我得改一改了。”心中暗自想着,写信问问王文英的看法。 卢林说道:“我也不是很懂。就是觉得缺人了,才这样想的。” 郭文说道:“文英还说银子能不能给她家先送五百两过去。这事小林子你真是有先见之明啊,那天就已经送去了,王长史很意外也很高兴的收下了,还要留我吃饭呢。” 卢林说道:“看来王长史家最近确实开销不小,为了王文英花费肯定不少,就盼着文英才女中进士了。” 郭文笑道:“现在没事了,文英进士应该没问题的,再有两次分润,文英可以在神都买宅子了,到时候我们也去神都长长见识。” 卢林上上下下看了看郭文,问道:“大掌柜放心你出门么?” 郭文笑容满面的说道:“嗯,我爹昨晚说了,打算明年让我跟着送货去外面看看。” 卢林听了有些羡慕,郭文都要四处闯荡了,自己还不知道什么时候呢。嘴里说道:“那很好啊。不过要不要我们去切磋一番,看看你功夫如何了?江湖险恶,没点功夫可不行。” 郭文果断说道:“不和你切磋。我不是去闯江湖!我是去送货!”说完转身就走,嘴里还说道:“我去找岳父商量商量。” 卢林看见走得飞快的郭文幽幽叹息了一声。 第一百五十四章 岁末 除夕上午,巳时的时候尤师兄和滕师兄他们带着做好的衣服回坊了,黄云峰拿着衣服和卢林先放下了自己的衣服,又拉着卢林去送衣服给范先生,他一个人不好意思去。 范先生在屋里烤着火喝茶,见黄云峰和卢林来,招呼他们坐下。黄云峰说道:“范先生,前几日去买年货了,置了两身衣服,我就和裁缝比划了你的身量,也不知范先生合不合身,尤师兄他们刚从城里带回来,范先生试一试。” 范先生听了一愣,接着眼眶就有些湿润,却是笑着说道:“好、好、好,你们有心了,我就试一试。” 卢林在一旁暗自反思,自己当时怎么没有想到去帮三叔定做衣服呢?这些事情黄云峰做得比他好多了。上次写信也是这样。这一对比自己差太多了。 范先生到内室换上新衣服出来,满面笑容说道:“很合身。你们眼力很好。” 黄云峰仔细看了看,说道:“范先生穿上这新衣服年轻了许多一样。” 卢林赶紧说道:“这都是云峰挑的。我只是一同去了。” 范先生说道:“都一样,多谢你们了。来,坐下喝茶。” 喝了一刻钟的茶,卢林说道:“云峰你在此陪着范先生,我得去林戴里了,三叔交代我去那边吃饭。” 黄云峰听了垂首,神色有些黯然,抬头时却展颜说道:“那卢林哥哥去吧。” 卢林拍了拍黄云峰的肩膀说道:“就在那边住一晚,明天一早我就过来的。”接着又向范先生告辞就去找大掌柜说了一声,回房换上新衣服去了林戴里。 . 到了林戴里的新茶楼,卢林就看见彭厨子、罗姑他们八人都已经来了,蔡小姑也从庐陵城茶楼那边过来了,苏流、晗师姐、韩空、魏定一他们都来了,还有十几人卢林不认识。大厅内早烧上了几个火堆和火盆,暖意浓浓,还摆了两张大圆桌,不是那种十五人的,是二十人的特大桌子。也不知道三叔什么时候让坊里制作的。 彭厨子前一息还在和杨叔说话,看见卢林过来了,马上撇下杨叔,第一个就冲了上来,热情的拉着卢林坐到身边,说道:“卢公子,那铸的刀可是真好,老彭我得好好谢谢你。” 杨叔在一旁嘀咕道:“彭厨子你是一如既往的势力啊。” 彭厨子听见对着杨叔说道:“老杨你这话可不厚道了,你就没收到卢公子的铸剑了?你不喜欢?你给我啊。” 杨叔听见,下意识的手就放到腰间的剑上,说道:“彭厨子你想什么呢?少在那说胡话,想要我的剑,来手底下见真章看看。” 罗姑和蔡姑听得在一旁起哄道:“好啊,别光说不练,出去练练,让大夥瞧瞧。” 彭厨子白了一眼,说道:“你们也都收到了卢公子的兵刃了,要不都去练练,输了把武器给我。”一时间众人都是真要准备出门动手的样子。 这时武夷老朱幽幽的说道:“卢公子,他们都有了,好像就我没收到。” 卢林想起前几天才铸好的弓给三叔了,说道:“朱叔,前几日才好,给三叔了。” 三叔这时从楼上下来了,手里拿着的正是那副弓箭,顺手就朝着朱叔掷了过来,说道:“前几日铸好的,你要来这边就没给你送去。收好。” 朱叔接过弓箭,握在手中就满心欢喜,说道:“多谢三爷,多谢卢公子。” 彭厨子他们也赶紧喊了一声“三爷。” 刚才剑拔弩张的气氛顿时消散了。 三叔说道:“你们很想打?要不我陪你们打一打?” 彭厨子他们听得三叔此话赶紧说到:“三爷,不敢,我们就是闲着斗了斗嘴。” 三叔说道:“闲得?这么多人吃饭,吴仁一个人忙得过来?还不去帮忙。” 彭厨子一听,毫不犹豫的转身向厨房走去,嘴里还说道:“三爷说的是,我这就去。”跟着去的还有罗姑。 卢林见三叔来了,赶紧把刀谱拿出来,递给三叔。三叔接过,对着说道:“你们没事就坐着喝茶,除夕了,大家聚一聚,互相多交流交流。” 蔡小姑带着朱丹、罗晨手脚麻利的给众人倒茶,瓜子、点心、花生也都摆上了,这些事蔡小姑熟稔得很,朱丹、罗晨如今也做得不错。 不到半个时辰,两大桌子菜就准备妥当了,那十几个卢林不认识的坐了一桌,三叔和苏流、彭厨子他们坐了一桌。卢林和蔡小姑在三叔这桌倒酒,朱丹和罗晨在另一桌张罗着。 三叔见酒都倒上了,起身端起酒杯说道:“诸位如今也都知道腊八之战,我们有一百位弟兄战死了,损失是二十余年来最大的一次,此杯酒祭奠这一百位英灵。”说着将酒在地上一洒。众人听了也都站起来跟着三叔照说照做。 卢林他们几人见状又赶紧将酒一一满上。 三叔等酒都满上接着举兵说道:“这杯酒就敬诸位了,腊八之战艰难异常,你们都很不错,没参与的都有亲友弟子来了,代价很大,胜果也是巨大的。饮尽此杯,谢过诸位,话在酒中。”说罢一饮而尽。 众人齐声说道:“我们也多谢三爷照拂。”声音落下,也齐齐饮尽杯中酒。 卢林他们又赶紧刀剑。 三叔举起再次举杯,说道:“人在江湖身不由己,刀口舔血在所难免,如今江湖是暗流汹涌,希望诸位多多保重,更上层楼,此杯与诸君同行共勉。”说完仰头饮尽。 众人齐声说道:“愿与三爷同进退,共生死。”又是齐刷刷的一饮而尽。 卢林他们接着倒酒。 三叔示意众人的坐下,说道:“虽说江湖中刀剑无眼,勇猛拼杀是好,但我希望你们在不敌之时不要轻言生死,尽量去保全性命,人在,才有可能,没有人了,说什么都没用。” 众人听了都点头,三叔接着道:“今日除夕了,就不多说这些了,来,来,来,喝酒吃菜。” 三叔放松下来了,众人也轻松起来了,人多话也多,有酒有菜,直到未时才结束。卢林跟着蔡小姑、朱丹他们收拾起来。三叔兴致颇高,领着众人了去后院,后院场地开阔,三叔让众人切磋了起来。待得卢林过来看时,已经切磋了大半个时辰了。 前面是那十几个卢林不太认识的人切磋,三叔看过都略微指点一番。现在是彭厨子他们切磋了,这番切磋不是两两相斗,是两人先出来相斗,赢的留下继续。彭厨子当仁不让的先站出来了,朱叔拿到了弓箭迫不及待的也站出来了,彭厨子是个厨艺不凡的真厨子,身形也似平常厨子一样略微肥胖,但是身法灵活得很,刀法也不赖。 卢林看得仔细,这彭厨子的刀法和魏定一不一样,更为阴柔一些,绵绵不绝,若是自己对上怕还是有些不如,但如果骤然使出霜寒刀法还是有不小的胜算的。朱叔的弓箭虽说没有三叔当日的威力,对于卢林来说,还是威力不小的,卢林看过后觉得自己此时对上绝对讨不了好的,暗自留心想着遇见怎么应对。 最后还是彭厨子胜了一招,朱叔的一壶箭都射完后,被彭厨子看准时机得手,卢林暗自想到这就是弓箭的短处和长处了,有箭就有威慑,但是箭有用尽之时,到那时候就不妙了,这弓箭只能做辅助最好了,而且张弓搭箭极耗体力内力,对朱叔在跑动、跳跃、转身、背身、平射、低射、仰射……各种射箭技巧也是学到了很多,没想到这弓箭还可以这样运使,也对以后练习弓箭有了方向和目标了。 杨叔之前就和彭厨子闹着玩的说要切磋,见彭厨子留在了场上,果断就出手了,可怜彭厨子刚才一番恶斗消耗不少,不到一刻钟就被杨叔击败了,忿忿下场了。卢林看了杨叔的剑法,若是彭厨子一开始和杨叔斗起来恐怕两人是胜负难料。 罗姑接着上场了,也只斗了两刻钟就败了下来,彭厨子在场下不知和魏定一说了什么,魏定一在罗姑下场后上去了,杨叔没坚持到一盏茶的工夫就败了下来,卢林看过,就是杨叔没斗这两场也不敌魏定一的。跟着就是荆州的王叔上场了,剑法比杨叔要强一些,斗了有小半个时辰,败了下来。蔡姑跟着上场,魏定一斗了两场,消耗不小,尤其是第二场,两人斗了两刻钟,魏定一败了下来。 魏定一败了,韦昌提着棍子上去了,蔡姑气力不敌,半刻钟不到败了下来。这时韶州周姑上来了,一手剑法游走八方,让韦昌的气力都砸在了空气中了,最后气力不及了,败了下来。这场切磋让卢林明白了一些以巧斗力的门道。 这时晗师姐上去了,不到一盏茶的工夫击败了周姑,接着九连山的许叔上去了,他是刀法,卢林看得就仔细多了,可惜也只坚持一刻钟就被晗师姐击败了。场下就剩苏流、韩空、任子风三人了。苏流没动,任子风是拳脚功夫厉害,没想着要去上场的。韩空上去了。两人这会是斗得难解难分,晗师姐强在招式精妙,韩空则是经验老道,小半个时辰过去依旧看不出胜负。 三叔这时和身边的苏流小声说道:“流儿你上去,内力压制在十二脉顶峰,放手去斗,不要留手。”苏流提剑就上,三叔则对着场上喊道:“晗儿,你且下来,让流儿来。” 晗师姐听见三叔说话了,就赶紧下来了,苏流上去,剑法和晗师姐一样,使出来却更为熟练,韩空有些吃力了,刚才和晗师姐相斗是有来有往的,现在就攻少守多了,苏流则是毫不客气,一直猛攻,又斗了两刻钟,众人看得是津津有味,卢林也是一样,三叔却看得更为仔细,眼见韩空就要不敌了,三叔喊了一声:“流儿,用枪法。” 苏流听得三叔说话,立即就是用剑使出那三招枪法来了,第一招就和韩空的剑硬碰硬了一下,韩空一时受不住,剑脱手而出,心中一慌,脚尖一踮急速后退,苏流则是乘胜追击第二招跟着就来了,剑镡直接撞向韩空的胸口,卢林在旁边都听见韩空一声闷哼。 苏流第三招没有接着使出来了,因为三叔已经跃起到了两人中间左手一挥封住了苏流的招式,将苏流击退,步法一转来到韩空身后,右掌在韩空后背连击三掌,然后双手一按韩空的双肩,说道:“原地运起心法打坐。” 这几下兔起鹘落,不过几息的工夫,众人看得是不知所措。前面看苏流和韩空斗得精彩,但是看到后面也看出苏流是没有留手的,三叔后面出手不知是何意,一时间都是面面相觑不知所以。 韩空除了那一声闷哼,大家都听见了,然后就再没有说过话,被三叔拍了几掌,按在原地打坐起来了。 三叔见韩空安心打坐,回头说道:“你们都回屋里去,彭厨子去准备晚筵。” 众人就都进了屋子,卢林看了看时辰,已经是快到戌时了,这一番切磋不知不觉过去了两个多时辰。回到屋子,围着火堆,都问起了苏流:“苏公子,三爷喊你上去斗是什么意思?” 苏流也不明白三叔的意思,说道:“三爷让我上去用十二脉的内力不要留手和韩空相斗,至于最后让我用剑法使枪法,我只是照做了,不明白三爷的用意。” 晗师姐说道:“既然是三爷安排的,等三爷来了问问三爷不就知道了。” 众人听了想想也是,于是说起下午切磋的得失起来,这番切磋都有获益,没有安排两两相斗,大家也都明白,行走江湖,哪有这么好的两方无碍的拼杀,各种情况都有,下午安排就是这样,你赢了一场还有人接着来,你能够赢多少?任你是大高手又如何?你再厉害也有内力耗尽的时候。 朱叔更是感谢卢林,说道:“卢公子铸的弓箭着实很好,以往总是被彭厨子压了一头,这次惜败而已,若是再有一壶箭彭厨子或许要输了。” 众人听了都大笑了起来,卢林都帮他们铸造了刀剑,也都纷纷感谢卢林。听得卢林一阵羞赧。这时三叔和韩空进来了,只见韩空是一脸的喜不自胜之色,众人看见都是一阵纳闷。晚筵此时也准备妥当了,每桌都是二十四个菜两大锅汤,三叔笑道:“先吃年夜饭,边吃边说。” 卢林依旧是倒酒,酒一倒完,韩空立即端起酒杯走到三叔身边恭恭敬敬地双手端着酒杯举过头顶的说道:“多谢三爷成全,韩空感激不尽。”说着就一饮而尽,卢林还没坐下又赶紧去给韩空倒满,韩空又是一口干了,卢林再倒,韩空还是一口干了,三叔也喝完了杯中酒,卢林都给满上了。 三叔说道:“韩空,这也是你自己的机缘,坐下说话。” 韩空回到座位,众人都是看了眼三叔然后都看着韩空。韩空笑容满面的说道:“这次多亏了三爷,看出我的状况,助我突破了十二脉。” 众人听了都极为惊讶,就刚才?韩空就突破了十二脉?韩空和他们认识不是一年两年,大多都有十来年了,韩空停在这十二脉都有近十年吧,他们也多数是停在十二脉多年了。 彭厨子站了起来张大嘴,半晌,问道:“老韩,你这也太突然了吧。” 三叔伸手虚按了几下让大家都坐下,说道:“以前我教导阿林说‘谱不如师,师不如战’之理,腊八之战,他们都英勇的很,这等拼杀都是极为险恶的,活下来都有进益,多有收获突破,韩空就是慢了一些。 刚才和晗儿相斗算是旗鼓相当,有突破的迹象,我让流儿上去不要留手就是要流儿击败韩空,打破他最后的顾虑,那最后两招就是起这个作用,你们都听见了,以为他受伤了,其实是韩空他自己积累够了,需要在拼斗中激发出来,机缘有了,突破就成了。 你们也大多停在十二脉,这些强求不得,旁人也帮不上你们,得靠自己多去领悟,流儿他前些日子突破也是自己积累够了,你们也都有机会的。” 众人听得三叔的解释,苏流突破他们不太惊讶,但是看向韩空都是艳羡之色。众人都纷纷举杯祝贺韩空,韩空高兴来众人的敬酒都是满饮,不多时就有些醉醺醺之意了,众人问什么都是有问必答,这一下午的切磋都不如韩空的突破给他们的震撼大。 晚筵吃到亥时过半,等卢林收拾完了,三叔和他们三十几人围坐在一起喝着茶吃着花生瓜子聊着,几个火堆都堆成一个大火堆了,三叔对下午众人的切磋一一点评起来,这些人听得都极为认真,不时还会问一下不明白之处,三叔也是有问必答,说的都清晰明了,一直说到丑时过半,众人才有些不舍的去歇息去了。 林戴里的新茶楼上有二十个房间,两人一间是足够住下了,卢林和苏流住一间,卢林进了房间躺在床上和苏流说了几句话就不知不觉的睡了过去。 第一百五十五章 年初 正月初一早上,夜里林戴里这边只有零星的爆竹声,没有庐陵城那般一夜不停,但卢林醒来还是觉得有些困,修炼了一圈心法才恢复过来,却看见苏流也起来了,正看着他,苏流见卢林修炼完了,感叹说道:“卢师弟真的很勤奋,难怪进展如此迅速。” 卢林说道:“习惯了这样,以前没学拳法武功不觉得,后来练了才知道时间不够用。这两年都没学完,只是院试过了,不用去每天上午去书院了,不学那劳什子的之乎者也了,可以多学一两样了。” 苏流说道:“卢师弟那日相斗很不错,欠缺些实战经验,临敌之时有些慌乱,多经历几次就好多了。何况卢师弟今年才十六岁,师兄我在十六岁时差得远了。” 卢林说道:“确实是有些慌乱,不过再次遇见就不会了。” 苏流说道:“这种事情谁都要经历,在江湖上混遇见是早晚的事,但是上次这样的是相当凶险的,我也是第一次遇见。” 卢林忽然想起韩空突破了,问道:“韩师傅也突破了,苏师兄是不是要和晗师姐回去成亲了?” 苏流一听,脸色顿时红了起来,磕磕巴巴的说道:“这个…这个…上次三爷安排是该如此。” 卢林说道:“我也不知道能不能去喝师兄的喜酒了。” 苏流说道:“这个应该不会大操大办了,回去问问师父怎么安排。”说着又转过话头问卢林:“卢师弟可有心仪之人?” 卢林听得一愣,自从婴宁之事后他就没想过这些了,赶紧说道:“师弟我还小,没想过这些的。” 苏流笑道:“卢师弟不光是铸造技艺精湛,功夫也是同龄翘楚,以后师弟行走江湖……” 苏流的话还未说完,就听见晗师姐在外面叫门要吃早饭了。二人赶紧穿衣出门。 吃过早饭,卢林要去坊里,和三叔说了一声就去了,其他人都没走,三叔还有事情要和他们说。这些事情三叔从来没有让卢林参与过。 到得坊里,卢林这才发觉临江坊喜气洋洋热闹得很,去年是没多少人留在坊里,今年可是有六七百人在坊里过年了,一路拱手而行,大多数人卢林并不认识,一路到了会客楼才看见弟子们都是从里面出来的,每个人脸上都是一片喜色。 卢林进去看见摆了一张大桌子,旁边放了数千两银子。大掌柜坐着中间,章闽江、杨师傅各站一边,正在对进来的弟子派发了银子,郭文、黄云峰坐在两边一一登记核对姓名。卢林赶紧上前给大掌柜他们恭贺新禧。 大掌柜见卢林来了,在旁边拿出一锭银子递给卢林,说道:“阿林来了,收下这新年红利。” 卢林接过银子,谢过大掌柜也在一旁帮忙。不到一个时辰就派发完了,最后连千锋照和百炼堂的弟子们都有,五大派和五大世家在里面喝茶聊天,看见也有些讶异。 忙完后,这会客楼这边五大派和五大世家在,他们觉得有些不自在,卢林和郭文、晓梅、黄云峰、章立东、侯师兄、滕师兄他们一群人去了曲风的院子喝茶聊天去了。在这里他们就没有什么拘束了,说起话来就自在得很。戴水芸兴致也很不错,给大家弹了几曲,吹了几曲。晓梅听了还起了心思要和戴水芸学一学这些。 初二这天一早,曲风和戴水芸要回娘家拜年,尤师兄和滕师兄也去了,他们两个前些日子已经定亲了,也得去。 曲风他们刚走,苏流就带着彭厨子他们过来了,卢林问过得知他们是去后山祭拜一番的,然后彭厨子他们八人都要回去了,剩下的十几人都留在坊里。 这天范先生兴致比较高,要去登山,卢林、郭文和黄云峰他们陪着范先生爬了一趟天狱山,下山的时候范先生走得慢,一路上走走停停的,和卢林他们讲起了山川形胜之势,结合着天狱山讲了起来,站在半山腰看着临江坊,范先生还讲了一些堪舆地形的知识,倒是让卢林他们多了些见识,对临江坊的布置规划也明白了许多。 . 初三卢林他们吃过了早饭商量着要不要去一趟庐陵城,还没决定下来,就见曲风回来了,戴老板也来了,大掌柜见戴老板来了,拉着戴老板去找林老板去了。卢林问曲风:“曲师兄,你们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戴老板也来了?” 曲风说道:“昨天去之前大掌柜就和我说了,让我岳父这两天来临江坊的,谁知岳父比我还心急,早早吃了饭就拉着我们过来了。” 戴水芸在一旁捂嘴笑道道:“我爹前天是门都没敢出去拜年的,但是来我家的人是络绎不绝,怕今天也一样,就赶早过来了。” 卢林说道:“那就是要卖地了,想来买的人多了。” 戴水芸说道:“你问问晓梅,客栈都住了好多人的,酒楼歇几天,厨房的人都去客栈那边帮忙做饭菜了。” 晓梅说道:“嗯,这几天只能这样了。酒楼不开,汤师傅他们的酒肆也没开。客栈准备的菜也没多少,每天供应些简单的菜肴。今年林戴里人不多,要是卖了地,明年就歇不了。” 卢林说道:“那卖了地都建起来了,那林戴里就相当于大半个庐陵城大小了。” 戴水芸叹息道:“以前我们两家愁怎么卖地,如今这样的状况还是愁怎么卖地。” 晓梅也是心有同感,说道:“可不是,好也愁歹也愁。” 卢林笑道:“要不跟林老板戴老板说说,我来卖地如何?” 晓梅和戴水芸都是双眼一瞪卢林,笑骂道:“小林子做梦呢,想得美。” 几人说着话,今天没打算去庐陵城了,辰时一过,又来了好多马车,待得近了,才发现是太守来了,后面王长史、曾副总兵、徐校尉、杨捕头,婴宁玉宁姐弟、徐家兄弟、杨家兄弟和冯清容、晏明他们都来了。这下可热闹了,郭文和卢林他们迎了上去,晓梅赶紧去通知大掌柜去了。 郭文上前说道:“见过太守和几位大人。” 太守还记得郭文,满面笑容的说道:“少掌柜,不知道郭大师可在?” 郭文说道:“家父在,一会就来了。请太守和诸位到客厅先坐会。”说着就将太守一行人迎进了会客厅。 进了会客厅,延空大师看见太守来了,起身打了个招呼,太守一惊,延空大师在,旁边那些人不知是何等身份,也不敢托大,赶紧上前问候,得知是五大派的实权人物,不敢怠慢连忙见礼,心中更是讶异,这过年时节,五大派居然都来临江坊过年了。 郭文和卢林安排众人落座,端来点心,泡上茶,待得这些做好了,大掌柜也匆匆来了,看见来了这么多人也是一惊,这才正月初三啊,心中估摸着也是来买地的。这些长辈大人们要说事,卢林和郭文见大掌柜来了,带着婴宁他们都去了曲风院子了。 冯清容和晏明找到晓梅说他们的父亲也来了,还在林戴里那边看自己的铺子,一会要来答谢林老板。晓梅听了就和他们两人先走了。其余人就都在曲风客厅内围着火堆喝茶聊天。 郭文问道:“你们约好了今天来?怎么家里的大人也都来了?” 婴宁说道:“玉宁过了上元要来这边,我爹得知我们来这里就一起来看看,也不知道来了这么多人,太守也来了。” 徐志远则说道:“郭文哥哥,上次你们从净居寺走后,郭武兄弟临别时说可以让我们来这新起来的林戴里看看,我们回来后合计了一下,明年学艺出来后想开个镖局,就想在这边弄一个,家里也都同意,今天来想提前买块地。” 杨家兄弟也说道:“我们都是这个意思,郭文哥哥你看如何?” 郭文听了一愣,说道:“你们要买地开镖局?城里不是有个镖局?” 徐志远说道:“我们和城里的文峰镖局没关系,就我们几个开,算上了郭武一份。都是净居寺的弟子,等上元回净居寺问问还有没有师兄弟愿意来。先在江右一带跑着看看。” 郭文说道:“林戴里的地我岳父他们是说了上元开始卖,你们既然有此打算自然是没问题的,等下去谈谈价钱。” 徐志远说道:“郭文哥哥答应了就好办,价钱不是问题,我们可是听说如今想在林戴里买地的人多了去了,不光是庐陵城的,江右各地都有,据说还有好多江湖门派也来了,了不得了啊。就怕买不到。” 郭文笑道:“这些我也不是很清楚,林戴里那边是住了不少人守着没回家过年的。” 婴宁说道:“太守来好像也是受人之托来买地的。” 戴水芸说道:“唉,我爹说太守初一就去了我家一趟,当时我爹没答应下来,只说过两天来临江坊和大掌柜、林伯父商量一下再给太守个准信。没想到太守今日就来临江坊了。” 卢林在一旁老老实实的听着,没想到这林戴里竟然炙手可热到这地步了,那五大派五大世家多半也是要买地盖房子。今天是有的忙了。 郭文说道:“你们开镖局要多大的地方?” 徐志远说道:“我们去文峰镖局看过的,他们就是十丈方圆的大小,有些局促。我们刚才路过看了看,位置偏一些无所谓,得有个十五丈方圆的地方。” 郭文说道:“位置不讲究问题不大,我这就去找岳父说说看。” 徐志远说道:“那就有劳郭文哥哥了。” 郭文说完就去找林老板了,约莫小半个时辰后回来了,晓梅和冯清容、晏明也跟着一起回来了。 冯清容和晏明是满脸喜色的,如今是太守都要受人托请来帮忙买地,他们两家的铺子早早买地盖起来了,如今买卖好得很。他们家的铺子要转手出去,可是当初的十倍往上了。 曲风见他们人都来了,回屋拿出四把扇子分别给了婴宁、徐志高、冯清容和晏明四人。四人接过扇子都是满眼惊喜。曲风说道:“当日新婚之日答应你们铸造扇子,你们今天恰好都来了,那就刚好给你们了。了却了一桩心事了。” 四人齐声说道:“多谢曲大哥。” 徐志高问道:“曲大哥,这扇子要多少银子?” 曲风笑道:“你们都是芸妹的同窗好友,又是新年,就当是送你们的礼物。” 晏明说道:“这扇子如此之好,这怎么好不给钱?” 曲风说道:“要给钱我就把扇子收了回去。” 晏明听了赶紧把扇子往怀里一揣,退后一步说道:“不行,扇子绝对不会还给你的。曲大哥说不给钱就不给钱吧。这等便宜我就占了。” 众人见状都是大笑了起来。冯清容拉着戴水芸在一边小声说着话,不一会就见戴水芸羞涩不已,也不知她俩嘀咕了什么。 到得午饭时候,他们这些人坐了一大桌子。席间郭文告诉徐志远他们买地没什么问题,等晚点再定。 吃过午饭,大掌柜让太守他们先在会客厅歇息,他和林老板、戴老板带着五大派五大世家的人去了林戴里。郭文想跟着去看看被大掌柜呵斥了回去。 一个时辰后十几个都满面笑容的回来了,看来是都有满意的结果。大掌柜回来了,林老板、戴老板两人没有回来,歇息了片刻后,大掌柜随后又带着太守他们一行人去了林戴里,这次倒是同意郭文他们一起去了。 来到林戴里风云酒楼,就看见林老板和戴老板在一楼大厅的柜台上拿着葛天师的堪舆图商议着。看见太守来了,两位老板连忙起身打招呼。 太守也不含糊,直接说道:“本官今日来此也是受人之托,来买地的,推辞不了,郭大师和两位老板都在那就可以定下了吧。” 大掌柜说道:“你们谈,此地都是林老板和戴老板开拓出来的,地名都叫做林戴里。” 徐志远他们则拉着郭文和晓梅还有戴水芸出来酒楼直接往天狱镇方向去了,这边里酒楼客栈有些远,大多数都是等着卖的空地,再往东北方向深处就是舒家窑了,舒家窑至今还未打开围栏。郭文看了看四处,觉得徐志远他们早就有就打算。 在离天狱镇还有二里地左右,徐志远和杨家兄弟在前面停了下来,问道:“郭文哥哥,此处略微偏僻,应该算不得什么好位置,可否?” 郭文看了看,和晓梅、戴水芸在一旁商议了一些,回头说道:“你们确定要选在此处?定好了可就没得更改了。” 徐志远说道:“嗯,就这里了,方圆十五丈就可以了。” 郭文说道:“此处可以答应,确定了现在回去和我岳父、戴老板确定一下。” 徐志远说道:“那就多谢郭文哥哥了,这就回去。” 一行人又转身回风云酒楼了,这时太守已是安安稳稳的坐着喝茶了,脸上一阵轻松。郭文和晓梅、戴水芸上前和林老板、戴老板说起徐志远、杨家兄弟开镖局一事,他们也不忘郭武,这镖局还算上了郭武一份。林老板和戴老板拿出舆图看了看,没有太大问题,答应了下来,两人都说既然郭武有一份,那就不收他们的银子,算是郭武出的那份子了,以后盖楼跑镖这些就他们三人的事了。 徐校尉和杨捕头听得这个结果不禁大喜,这么大一块地,他们也知道如今是价值不菲,准备了一千两银子,三个孩子当初说要带上郭武这个兄弟,这主意果然高明。 王长史也拉着林老板到一旁,原来那个护送王文英去神都的远亲前些日子回来了,得了王文英的提点,和王长史说起要来林戴里买块地做买卖,让他回去找王长史去寻林老板,王文英去神都时品鉴会还没看,她也没料想到林戴里的如今状况。王长史是后来太守嘱咐写文记事才知晓临江坊的风波的,太守都亲自来了,心中忐忑,也只能硬着头皮来了。 林老板见是王长史要买地,满口答应了,别的人他不清楚,王文英的父亲来了,那自不用说的,当初王文英出谋划策可是这林戴里的源头,钱也没收,说是当初王文英帮衬女儿、女婿极多,交情也很好。王长史听了自是喜出望外,悬着的心也放了下来,想想年前郭文还专程送了五百两银子过来,估摸着自己女儿和临江坊这边交情不浅。 大掌柜见众人都得偿所愿,就领着大家回坊去了。今日这些事情办妥了,大掌柜也算是舒了一口气,五大派五大世家做事都极有分寸,买到了地都很满意,太守也不知受了谁的托请,买地给钱都很痛快。林老板和戴老板也都很配合大掌柜,说起来这些地加起来也不到舆图上的一成。 回到坊里,郭文和卢林带着曾副总兵、冯家、晏家他们在【临江学堂】看了看,又去后山那边的习武场看了看,曾副总兵看过后极为满意,那习武场比驻防校场还要好上几分的,而且玉宁来了这临江坊和那章立东在一起欢乐无比,可不是之前在家那副沉闷的样子。其他人见过后也都暗自思量。 第一百五十六章 铸笛 晚筵过后,太守他们一行人就都回城去了。 初四一早吃过早饭,五大派和五大世家的人也都告辞而去,临别时和大掌柜说最多三个月就会有人来林戴里盖楼建房。 婴宁、徐志高、冯清容、晏明他们都来了临江坊,卢林觉得没必要再去庐陵城了,打算先铸弓和铸刀和笛子了。每日早上和上午习武练拳,下午在匠房铸造。风大师和莫大匠在坊里,卢林铸造之余就会去找他们请教一些问题,两人对卢林是有问必答。 用了三天,卢林就将弓铸造出来了,然后又用了五天将刀铸造出来了,这些天的铸造卢林除了双手锤锻之术外还用上了千锋照的锋刃之术和百炼堂的百炼成钢之术,对这两种技艺也是极为叹服,这几天用上后也熟悉了不少,而且这刀比起之前铸造的刀要好上三成,用时也快了两天。 笛子卢林没有铸造过,他铸刀的时候抽空去找戴水芸请教了一番笛子的吹奏和讲究,遇见晓梅也在和戴水芸学弹琴,学了有六七天了,还弹得有模有样了,戴水芸说起晓梅学拳掩嘴笑个不停,卢林再三问及才得知,最初几天晓梅不得窍门,手指不听使唤,崩断了十几个琴弦,这两天才算是入了门,晓梅在一旁脸红尴尬不已。不过卢林也好不到哪里去,吹了半天都吹不响笛子,一连三天都是如此,晓梅见了则舒心多了,还有垫背的。 第四天的时候,卢林莫名其妙的吹响了笛子,心中大喜,按照戴水芸教的指法按了起来,左手在上,右手在下,从上到下六个孔分别用左手食指、中指和无名指以及右手食指、中指、无名指按住。卢林试了试笛音,倒是可以听得出来,但也只能一个一个的吹出音调来。 卢林拿着竹笛兴奋的去找戴水芸求教吹曲子了,戴水芸挑了一个最简单的曲子教给卢林,让卢林回去练两天。 卢林回来练了许久,一个一个的音调都按照顺序吹了出来,可始终不成曲,还剖开一根竹笛研究了笛空的位置和间隔,先铸了一根铁笛,然后试了试音调,还行,调子没太大的错误,就是不如竹笛清脆。 于是卢林拿着铁笛去找戴水芸又去请教了一番戴水芸校音的问题,也说自己这两天怎么吹都吹不出曲调来,只能吹出一个一个的音调。戴水芸耐心回答了卢林笛子的吹奏之法,嘴唇的吹奏时气息的运用,手指的灵活运用……这些卢林都可以做到,但是卢林就是吹奏笛子的音感不行,这就需要苦练了,卢林听到这个果断放弃了,他如今是没有那么多时间去练习吹笛子,看来是这方面天分不够,能够吹出音调他觉得铸笛够用就行了。 戴水芸和晓梅都觉得有些奇怪卢林怎么突然来学吹笛子了,这五六天都很用功,但是现在又突然放弃了。问卢林,卢林就支支吾吾说好玩。两人都有些不信,他们可从没有见过卢林为了好玩来学吹笛子,只是卢林死活不说也就不再追问了。 卢林铸好了刀就琢磨怎么铸笛了,材料可不能像前天那样用铁对付了,既然是送给黄云英的,女孩子怎么能拿着根铁笛呢?用黄金太耀眼了一些,用白银又太白了一些,最后卢林还是觉得调配出竹笛的颜色更合适一些,于是用青铜掺杂了一些白银和精铜熔炼起来,不停的加加减减的放入材料,调配了半天才调配出了稍觉满意的颜色,但已经足够铸造两根笛子了,卢林看着熔炼好的材料有些无奈,索性铸两根就是了。 上元这天,卢林下午铸好了两根笛子,青色中带点白和紫,看着还不错。自己就在匠房内不停的吹了起来,对着音调打磨着笛子。两根笛子,一根卢林刻模的时候在笛子首尾分别刻‘云’‘英’二字,另一根卢林想着自己又吹不来,黄云英是跟着陆姨学吹笛子的就在笛子首端刻了‘陆’字,送给陆姨。 晚饭的时候,郭文提议去庐陵城放花灯逛灯市,大家都同意了,吃过饭,戌时不到就到了铺子,晓梅还去了趟婴宁家找婴宁、玉宁一起来放花灯,谁知婴宁、玉宁已经和徐家兄弟、杨家兄弟约好了出门有小半个时辰了。 放花灯的人多,灯市也是人潮汹涌,一直没有遇见他们,卢林和郭文他们放完了花灯逛完了灯市差不多亥时过半了,一行人都是尽兴而归。临走时,卢林回望那灯火阑珊处,心中感叹,又是一年。 . 十六一早,大掌柜安排杨师傅和郭文去梅塘接刘氏夫子们,顺带把玉宁也接过来,章闽江和卢林去了黄桥接杨氏夫子们。回来路过林戴里的时候没见到多少人,到了临江坊大门口的大台子四周已经是人山人海了,再看台子上,挂起了一张大白布,上面粗略的描绘了林戴里的地形,然后就是一块一块的空地标注了出来,台上放了一张大桌子和几把椅子,林老板和戴老板坐在椅子上,晓梅和戴水芸就跟着两人身旁,还看见苏流和晗师姐他们带着十几个人站在后面。 卢林也没有细看,先和章闽江把杨氏夫子们送到坊里去,这次多了两个三十余岁的夫子,没多久杨师傅和郭文也回来了,玉宁也来了,下了车拎着个小包裹就去找章立东去了,刘氏这边也多了两个四十余岁的夫子。 郭文见没什么事情了,就赶紧去坊门口那边帮忙去了。卢林没有跟着去那边,他回来的时候看过了,人太多,看那架势林老板和戴老板这些天是安排妥当了,他惦记笛子还需最后打磨了。 卢林回到匠房将两根笛子打磨了一个时辰,仔细摩挲了一番,又都吹奏了下音调,觉得满意了就带着刀和笛子去找三叔去了,三叔是在五大派和五大世家走后初五那天回竹楼的。 三叔见卢林来了,问道:“阿林你怎么没去卖地那边看看?” 卢林说道:“这些事情林老板和戴老板应该都安排妥当了,就是等着收钱。我去也帮不了什么,那边人够了的,我也不擅长这些。”说着又将手中的刀和笛子递给三叔:“这是帮师嫂铸的刀,这两根笛子是给三婶和云英的,上次云英来信说和三婶学吹笛子了,小有成就了,就是弟弟妹妹听了也不哭闹了,上次写信来不及,这才铸好。” 三叔接过后,看了看,说道:“铸造得不错,想必她们收到也会高兴的,阿林你有心了,如今是真的长大了。” 卢林听了三叔的话,有些赧颜,说道:“小子以前懵懵懂懂的,如今明白了一些。” 三叔笑道:“明白了就好,省得我来教你。”放下刀和笛子,接着说道:“你如今练刀练枪了,可有什么问题?” 卢林说道:“那【寂灭刀】没有什么问题,枪法还不行。” 三叔让卢林仔细说了一下不明白之处,听后解说了一遍,还让卢林拿着枪到竹楼外面演练起来看了看再指点卢林练枪,这样一来二去的,卢林能够将这七绝枪使得婉转多了,以往的一些滞涩之处也都没有了。 三叔接着问起卢林【霜寒刀法】的情况,卢林使了一遍,三叔看过后问道:“这刀法我这些天仔细研究过,有些玄妙,不是这么简单,恐怕还缺了些什么,这刀法少了前面的总纲,你以后练习之时多多揣摩,看看有什么发现。” 卢林听了有些奇怪,问道:“三叔,我练这刀法没有什么问题,和这【寂灭刀】相比没发觉什么玄妙之处,威力也只是略大一些,如今也只是十二式熟稔了,左手使出来有出其不意之效,上次用了几招杀敌。” 三叔想了想,说道:“这刀法应该不那么简单,你且按照刀谱去练,有不明白之处及时和我说就是。” 卢林也不明白三叔发现了什么,点头称是。 三叔接着说道:“大掌柜说你如今铸造颇有成就了,但你也不可志得意满,你根基还不够,大掌柜还会安排你铸造兵刃夯实根基的。” 卢林赶紧说道:“小子没有志得意满,这几天铸刀多有向风大师和莫大匠请教,锋刃之术和百炼成钢之术够我学的了。” 三叔听了心中颇感欣慰,说道:“你有此觉悟也不错了。”说着又拿出一本册子交给卢林,说道:“这是这些天我思虑的应对合击之术的一些想法,你拿回去去多研习看看,平常可以和小文、晓梅联手剑法切磋试一试效果,给你师兄师姐誊录一份。” 卢林一听,顿时心中大喜,连忙接了过来,谢过三叔去吃午饭了。这些日子早上郭文总是拉着晓梅和卢林切磋,卢林是屡战屡败,屡败屡战,心中那个苦啊。郭文每次赢了都趾高气扬的,难得有这样的机会他可不会放过,卢林则是想怎么赢,虽然每次都是输,但也还是有些收获的,不然他也不会屡败屡战。 下午卢林没有去匠房铸造,就在房间翻阅起了三叔给的册子了,字体是柳公权的,比当初大姑姑给的玄秘塔碑极为相似,还很有几分神韵,和上次的对联不一样,卢林看了想起大姑姑当时听得自己说三叔不会写字的讶异有些恍然。三叔交代要誊录,卢林习惯性的一边看一边誊录起来。 卢林看了一下午,对里面写的分化之法极为认同,这些天他和郭文、晓梅切磋了十多次,隐约有些想法,看见这分化之法犹如醍醐灌顶,豁然开朗起来了,恨不得马上就去找郭文和晓梅切磋一番。卢林回忆起当天三叔前面和三人相斗犹自占上风,还以伤换命杀了一人,后来五人围攻就久战不下。再细看里面的叙述,对两仪、三才、四象、五行都有详细的解说,但也只写到以一对五,后面就没有了。怕是三叔面对六人也没有把握了。 . 晚饭后郭文找到卢林说起白天的卖地兴奋不已。总共有大大小小四百七十三块地要卖,这些都是按照葛大师年前画的堪舆图切分出来,林老板和戴老板各自留了二十余块地以备万一。最小的也是最多的是三丈见方一块地,底价是一百两银子,最大的是二十丈见方的,有两块这样的,四千五百两银子的底价。 这次是林老板和戴老板商量出来的主意了,就在那挂着的白布地形图上标注清楚了,一批一批的发卖起来了,按照底价,没人争抢竞价那就是底价买去,有人要争那就是价高者得,谁也不去得罪。 今天这是第一天,就没有一块地是底价买出去的,最低的都是二百两银子,那叫一个火爆,带银票的带现银的都有,上午到午时卖了五十二块地,中午吃饭也就小半个时辰不到又开始了,下午来人更多了,争抢也更激烈,卖了四十四块地。今天一天收入是三万五千四百两银子,林老板和戴老板整天都乐得合不拢嘴,没想到这才卖了九十六块地就有如此多的收入。 这些地卖出去还有一个条件,当日五大派五大世家的人离开时曾经和大掌柜说过三个月内定会来盖楼建房。林老板和戴老板也商议过这事,买了地的端午之前必须开工筑造房屋,不然就收回。端午开工再慢到了年底前后基本就都要盖起来了,这样一来林戴里也就真正成形了,有了大坊市的模样。 如今整个林戴里的堪舆图是以道路为界,左右各有三条竖街,横街则有前后六条,这样有三十六个小区域了,因为地形不规则,每个小区域大小不等,多数都不是方方正正的,前后左右各有五个铺面,也大小不等。之前有近百家买了地盖房子了,初具规模了,五大派五大世家和太守他们初三那天买了二十八块地,林老板和戴老板两家留了五十块地,四周边缘有六七十块地不能营建。这发卖的四百七十三块就是全部可以卖的地了。 今日卖地的收入就足够林老板和戴老板按照葛大师的堪舆图开始引水修路了,这横竖各六条路倒是不必像大路一样了,够迎面两架马车对驶有个两丈宽足够了。这些戴老板请范先生算了一下,至少需要六七万两银子投进去,按照今天的收入,怕是可以卖出十八万两银子出来。 十八万两是远超预计了,当初定价也就是觉得买个八万两银子左右,然后每家按照买地大小,每年收取固定的抽成,无关买卖的好坏,按照三丈见方的地计算,每年十两银子,每年大概有八千两银子左右的收入。这样可以把整个林戴里按照堪舆图把各种相关的设施建造起来,当时预计两三年,如今看来年底就可以做好了。 卢林听了也觉得很惊讶,不过看着郭文更觉得讶异,问道:“小文子,你怎么会如此清楚这些情况?” 郭文一愣,说道:“我学一下不行么?” 卢林说道:“小文子你可不是这样的人,往日你遇见这样的事情,只会记得今日卖得怎么样的,这前前后后的这些规划算计你可是向来不怎么关心的。”说完,狐疑的看着郭文,并围着郭文转了起来。 郭文顿时一时语塞,支支吾吾说道:“我关心一下我岳父家的买卖还不成么?” 卢林见状更是不信,问道:“不对,你肯定瞒了什么,老实说来听听。” 郭文无奈说道:“这是文英离去之时交代的,她嘱咐我把林戴里的这些情况记下来写信告诉她,她需要这些来做策论。” 卢林听了笑道:“这才对了嘛,我就说小文子你可不是这样的人,文英才女用得上这些实打实的东西,只恐她也不曾想到会是今日这般盛况吧。” 郭文说道:“应该是早就超出预料了,早了两三年。” 卢林接着问道:“年前去信了还没回信来么?” 郭文说道:“还没有收到回信。应该也快了吧。” 卢林说道:“小文子,等这几天卖完了地,你写好了信让我也看看。” 郭文问道:“你看这些做什么?你又不去参加乡试会试的。” 卢林说道:“我可是真的想学一学,顺便看看能不能帮文英才女出个什么对策的,人家帮我们这么多,你都写了这些,就不允许我也出点力?” 郭文说道:“小林子你这么说也是应该的,过几天写了给你看看。不过这些天没见你铸扇子,这个你可别忘了。” 卢林笑道:“这算不得什么事了,会试是三月三,出了结果到得廷试还有几个月。抽空铸了就是。不用担心。”扇子铸好了,但是卢林暂时觉得没必要把扇子铸好的事情告诉郭文,还想留着这个借口到时候和三叔说说去一趟神都呢。 第一百五十七章 合铸 第二天一早,章立东带着玉宁来练拳了,章立东昨天就把玉宁带回自家的院子去住了,卢林当初想着自己这边还有房间住得下,让玉宁来住这边的。 平素章立东一个人练,玉宁来了,卢林先让两人放开来较量一番,结果章立东没有坚持到一炷香的工夫就输了,一张脸涨得通红,卢林笑道:“小东,你现在知道玉宁的厉害了吧。” 章立东低声说道:“知道了。” 玉宁有些歉意的说道:“小东,我没想这么打的,是卢林哥哥让我用力的。下次不会这样用力了。” 章立东“哼”了一声,不说话,转身去练拳去了。 卢林一听有些乐了,说道:“小东平时不用功,玉宁你这次挫败了他,他也知道发奋去了。你以后别提让不让的,一样要好好练拳。” 玉宁听了就跟着章立东去练拳,章立东一早上都对玉宁爱理不理的,玉宁有些不明所以,待得吃过早饭,两人又勾肩搭背说说笑笑去了【临江学堂】了。 卢林早上是憋着劲想和郭文、晓梅切磋试一试昨天下午的体悟,谁知两人都不答应,练了不到一个时辰就说要去帮忙卖地匆匆走了,这让卢林无比郁闷,吃过饭又练了一上午的弓箭来发泄郁气。 下午的时候,大掌柜找来卢林、曲风、章闽江、杨师傅、黄云峰,拿出一张古旧的图样,说道:“阿林,这是最早的【大周岚夜】图样,你此前铸造的是后来改良的单剑,【大周岚夜】其实最初是阴阳双剑,一剑略长三寸,铸造双剑所需材料多了近一倍,当时怕材料不够,就没让你铸造。没想到阿林你铸造完还剩余不少材料,足以再铸造这双剑了。这次让他们跟着你一起铸造这【大周岚夜】了,他们也可以试着体验神器的铸造。有没有问题?” 卢林明白大掌柜的意思,说道:“大掌柜放心,没有问题。” 曲风他们也是有些意外,眼睛都有些雀跃之意。 大掌柜说道:“章师弟、杨师傅、风儿、云峰,这次你们就跟着阿林好好学一下这神器的铸造,材料矜贵,收集相当费时费力,莫要浪费了这次机会,当初还答应了崆峒、少林、武当的人,他们搜寻齐全材料帮他们铸造。不能铸造神器都让阿林一人来承担的,这次我也会和你们一起,风大师和莫大匠也会来的,希望以后五大派来求铸你们也可以铸造。” 曲风、章闽江他们听大掌柜如此说,都郑重起来了。 大掌柜说着就领着几人去了小匠房,风大师和莫大匠早已在匠房内烧好了炉火,材料也都摆放在旁边。卢林、曲风他们见状赶紧上期接手,说道:“这事怎么好烦劳风大师、莫大匠。” 风大师和莫大匠笑道:“我们也是来学铸造的,做点活计是应该的。” 大掌柜也笑道:“我就是来看的,你们就是我的手了。” 卢林有些紧张,这两年来都是习惯了一个人铸造,就是大掌柜会来看看指点他,众人都不曾真正见识过卢林是如何铸造的。 大掌柜说道:“阿林你就依照你平常铸造开始吧,无须有顾忌,当我们是弟子就行了。” 卢林听了是压力不小,说到:“小子尽力。”说着调整了一下气息,开始一如平常的熔炼起来。 如今熔炼异铁金石卢林是得心应手了,卢林调试了炉火温度,说起了一些熔炼的经验,让众人都试着去熔炼感受了一番。大掌柜则是专注的听着看着,极为认真,风大师和莫大匠试过后把感受都对大掌柜说了一番。这一下午的熔炼就让众人对卢林的熔炼技艺是佩服起来了,虽然有些稚嫩但是新奇之处的运用却是令他们大开眼界。 随后一连五天下午都在铸造【大周岚夜】双剑,后面卢林展示的双手锤锻之术大掌柜见了都叹为观止,风大师和莫大匠更是体会深刻,更不用说曲风他们了。卢林用刀百炼成钢之术的时候浅尝辄止,让莫大匠去操作,其他人跟着莫大匠在一旁仔细观看学习领悟;至于用到锋刃之术的时候风大师当仁不让的上去了,其他人也是同样是仔细观看学习领悟。 最后淬火在寒潭旁边的小屋进行,风大师和莫大匠都羡慕这寒潭之水淬火效果极好,感慨大掌柜当初独具慧眼选中了此地开坊。【大周岚夜】双剑铸成,众人都觉得远超当初展示的神器,不超过也说不过去,集三家铸造的顶尖大匠合力铸造,运用了三家的顶尖技艺,能够不好? 这次总共用时七天,确切说是七个下午,这是大掌柜的一丝私心,黄云峰上午要去【临江学堂】的,所以安排在下午。这七天每个人都觉受益匪浅,大掌柜一直是看着听着,虽不能执锤上毡,但也感受到了不少。风大师和莫大匠对着这【大周岚夜】是爱不释手,两人都和大掌柜说起要将【大周岚夜】买回去,大掌柜答应谁都不好,最后风大师和莫大匠抽签分别得了一剑,在风大师和莫大匠离去前,双剑放在临江坊让曲风他们观摩感悟。这次材料还略微有些剩余,都给了曲风他们去熔炼锤锻练手去了。 . 林戴里这边卖地是一连卖了六天才将四百七十三块地全部卖完了。第二天和第三天来的人更多了,叫价的人多也更激烈,第六天其实就卖了半天,因为只剩余三十八块地。这次各地远来的人大多数都买着了地,倒是庐陵城的老板们被吓住了,叫价太猛了,他们只做了六天的看客,敢去叫价的不多,买到了地的也仅仅只有区区七家而已。 庐陵城内的这些老板围坐在台下一角,有近两百人,个个都是哀叹不已,当初林老板和戴老板在去年夏天可是都拜访过他们的,他们不少人听后是不屑一顾,当场就拒绝了;还有些人是来林戴里看过的,那时候还没这个地名,只有一条正在修建的路以及左右两边一个刚开挖基槽的酒楼和客栈,荒凉得很,回去后也都没了兴致。谁曾想去年重九之后,这林戴里陡然就起势了,他们也都找过林老板和戴老板,得到的回答是要重新堪舆,年后再来卖地,他们想着还来得及,贵一点就贵一点,孰料这动静太大了,不光是江右各地来了不少人,江湖上来的人更多,那不是贵一点的问题了,他们承受不起这个价格,肠子都悔青了,羡慕起当初买了地的那些老板。 这边铸造完了卢林就去找郭文,郭文正在写着这些天的事情,写得极为详细。卢林拿起郭文写的看了起来,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这次四百七十三块地居然总共收入一十九万七千四百两银子。郭文看见卢林吃惊的模样,咧着嘴笑了起来,说道:“小林子,怎么样?吃惊了啊,也不怪你见识短,岳父他们也没想到会有这么多收入。” 卢林感叹道:“确实没想到,这江湖太大了,我虽说去过洛城和汀州,还是见识不够。” 郭文兴奋的说道:“这次是预计的三倍了,林戴里马上要引水修路了,之前戴老板请范先生做了估算,当时是紧巴巴的,现在有了银子可以放开来大干了,十九万七千四百两银子,两成给坊里,还有十五万八,岳父和戴老板各自还留下来的几十块地可以盖起铺子来了。坊里多了四万两银子了我爹说也可以建围墙了防御了。这几天韩师傅他们领着人护着安危,每人也都派发了一百两银子。” 卢林想着腊八的情景,惋惜的说道:“是要防御了,上次那些人那样直接就冲进来了,没法阻挡一下,若是有围墙阻挡上一些时间延空大师和太守他们就可以赶到的,不会那么凶险,还死了那么多人。” 郭文说道:“文英来信了,说是工部找她的人正是当初在赶来豫章主评判乡试的钱大本,这事是工部派钱大本来洽谈,恐怕是探知了这桌子是她在卖,因为买卖还是礼部接了过去,而且礼部还在北落门那边弄了一个铺面还摆了几张桌子展示出来了,文英去帮了几天的忙,告诉后来的客人以后买桌子去那边。” 卢林有些讶异了,说道:“神都那边动作这么迅速,文英才女可知是何人弄到的桌子么?” 郭文说道:“这些文英无能为力,她去了两眼一抹黑的,就不认识几个人,王长史有几个老友是在神都的,告诉过文英说不到危难之时最好不要去找。” 卢林说道:“也是,初来乍到人生地不熟的,既然礼部去卖,文英才女也省事了,收钱就是了。” 郭文说道:“文英还感谢我们提前送了银子去她家,她说这次留下了一千两银子,剩余的都送她家去。以后的暂时不用给她,等她会试完了再说,现在她手头有这一千五百两银子,足够在神都呆上个三年两载,已经在翰林院附近租了个小院子,一个月五两银子,租了一年。”说着顺手写了地址递给卢林说道:“喏,就是这个地址了,你收着,写信也行的。” 卢林没接,说道:“我要这地址干嘛,信你写了就行,有话你就帮我带几句。她租了一年,这一年我是不大可能去神都的,你爹让你出门跟着送货,你倒是或许可以去看看的。” 郭文没管那些,塞了纸条到卢林怀里,说道:“你想写就写,不写就不写,随你,省得以后问我。不过说起去神都,如今和礼部做上了买卖倒是可以考虑考虑。我爹还说过以后要在神都弄个铺子呢。” 卢林问道:“大掌柜想去神都开铺子?” 郭文说道:“就是除夕夜吃饭的时候我和我爹说起文英写信的内容,然后我爹也赞成让朝廷去卖,然后这么提了一下,我也没敢多问。” 卢林想了想,说道:“万成师兄在洛城,神都是应该弄个店铺的,就是暂时没人可去吧。” 郭文说道:“可能。曲师兄、章师叔、杨师父是大匠了,去不得的,何况坊里事情也不少。” 卢林笑道:“小文子你要是行了,或许你去也不错。” 郭文说道:“前些日子我还会这样想想的,现在就不敢想了,就卖地这些天,我就知道我还差得远呢。如今说这些早了,过两年再说吧。” 卢林点了点头,觉得也是这样。接着看起了拿堪舆图,初二那天得范先生指点,也看得懂一些了,看了一会,见郭文写完了信正要封口,问道:“小文子,你不把这新的堪舆图一并给文英才女一份?” 郭文听了一拍脑袋,说道:“是了,这是新的堪舆图,是要给一份过去的,忘了,我就说刚才觉得缺了点什么。”说着拿出一张明纸贴着堪舆图描画了起来。 这是个细致活,怎么也要画一个时辰左右,卢林不管了,直接回房去了。 . 第二天已是正月二十四了,早上,卢林总算和郭文、晓梅切磋了一回,这次没有那么狼狈了,好歹斗了近半个时辰才败了下来。郭文和晓梅都惊讶,问道:“小林子,你这是从哪学来的?” 卢林笑道:“这是三叔前些天总结出来的那天和那五个高手相斗的法子。且容你们再嚣张几天,我定会赢的。” 郭文和晓梅听了都撇了撇嘴,有些不屑,然后两人转身就在一旁嘀咕起来了。 卢林独自去练去了,吃早饭的时候,玉宁、章立东和卢林说他们俩也想练射箭,让卢林帮他们铸弓。卢林记得曾副总兵说过这事的,答应了。 下午大掌柜找到卢林,嘱咐卢林这几天暂时不要铸造,将三家铸造的技艺和神器铸造的心得体会写下来。卢林想着也需要安心梳理了这大半年的铸造体悟,从端午后就一直不停的铸造,又学了锋刃之术和百炼成钢之术,铸造技艺是大有精进,大掌柜一说卢林就满口答应了。 一连写了七天,卢林才将这大半年的感悟写完,如此有序的写了一遍,也将自己的有些纷杂的感悟归纳梳理后通透了许多。玉宁和章立东的小弓也抽空铸造出来了,够他们用来练个两三年,以后练得有成就再说。这些天早上卢林也会带着他们两个练习弓箭之术。然后在吃饭前都会和郭文、晓梅切磋一番,虽然还是输,但是卢林不是那么沮丧了,因为看见有赢的希望了。 第一百五十八章 送别 卢林将写完的给了大掌柜,大掌柜拿了一叠图样给卢林,让卢林慢慢打造,材料就用常用的精铜精铁,没有什么特殊要求也没有时间要求。 回房后,卢林拿起这些图样细细看了起来,总共有三十六张,什么兵刃都有,刀枪剑戟斧钺钩叉,刀剑各有四五种不同的,斧有长斧和板斧,戟也是有长戟和双短戟,还有判官笔、峨眉刺、短匕等各种。 卢林也没有什么顺序,拿着哪张图样就铸造哪件兵刃,每天依旧是下午铸造,上午练刀练枪。大掌柜没有要求时间,卢林更多的运用三家的铸造之术来铸造,对这三种技艺也逐渐熟练多了。 二月初七这天上午,大掌柜将一本书给了卢林,说道:“这是我和风大师、莫大匠这些天写就整理出来的三家铸造技艺,里面也有你写的不少感悟和理解,但你可以好好看看。三家各有一本,你得空誊录一本出来给曲风他们。” 卢林这才得知这些天大掌柜和风大师、莫大匠是在总结融合三家技艺。郑重接过,说道:“多谢大掌柜。” 大掌柜说道:“阿林,我们也要谢你的,你写的对我们帮助很大。这次三家都是大有收获。中午设宴为千锋照和百炼堂的践行。” 卢林问道:“风大师和莫大匠他们这就要走了么?” 大掌柜说道:“他们来了一个多月,也该回去着手改进这分工制作了。我们三家定了两年交流一次,下次是千锋照安排。如今三家刚刚开始交流融合,很多东西都值得互相学习,铸造是需要长年累月的积累,各种技艺融合也要在铸造中实践才知效果。” 卢林说道:“大掌柜放心,小子会用心体悟的。” 大掌柜笑道:“阿林,你早已超出我们的预料了,教不了你什么了,你如今要做的就是夯实好根基。你铸造一向很用功的,我们不担心这些,我们都老了,是希望你能够融合好三家铸造之术,让铸造一道百尺竿头更进一步” 卢林听得有些惶恐,说道:“小子明白,不会懈怠的,自当尽力。能够做到哪一步就不知道了。” 大掌柜说道:“阿林,你不用背负什么压力,安心铸造就是,你已经做得很好了,这只是我们的一个希望,就这么一说,期望你可以再给我们惊喜。不是什么必须的,那是强人所难。”接着又拍了拍卢林的肩膀,说道:“你接着练刀法,我去安排午宴。”说完就走了。 卢林暗自想了一会,自己真有这么厉害么?有些不太相信,百炼成钢和锋刃之术还没体悟到其精髓,还需每天铸造夯实根基。练拳习武也是一样,都还早得很,如今还没有胜过郭文和晓梅的双剑合璧。不去想那些了,还是继续练刀法枪法。 . 中午在会客厅内摆了十桌酒席为千锋照和百炼堂的人践行。侯师兄、殷师兄、罗师兄、毕师兄、郝师兄也都来了,这一个多月他们和千锋照百炼堂的大匠们一起在匠房铸造,学了不少铸造技艺。 黄云峰被风大师拉住坐在身旁,莫大匠拉着曲风坐在身旁,这些天曲风学得百炼成钢之术精进了许多,令莫大匠大为惊叹。三家铸造欢聚一堂,众人都纷纷举杯感谢大掌柜胸襟宽广,不囿于一家一技的门户之见,不落窠臼,打破藩篱,促成这铸造第一次交流融合。 午宴吃了一个多时辰才结束,风大师和黄云峰说早点来千锋照,最迟两年后千锋照三家齐聚之时黄云峰一定要来,黄云峰看了看大掌柜,然后点头答应。莫大匠也是让曲风有空多来百炼堂交流交流。对于卢林,他们得了大掌柜的嘱咐,就没有对黄云峰和曲风这般热切了,希望卢林有空来千锋照和百炼堂指点弟子们。 临走时,风大师和莫大匠都是依依不舍,铸造几十年,这次他们才真正感受到了铸造一道的前景,所得所见所悟远超本铸,而且他们合力写下的三家技艺用不了十年就可以让三家铸造再上新境界,这是数百年来铸造界未有的成就。最后风大师和莫大匠也没忘记找大掌柜带走【大周岚夜】。 九华李慕也随着一起回去了,留下了三个弟子跟随范先生和黄云峰在机关房做事。机关房现在都是工匠们按照范先生的图纸在营造,范先生如今也忙碌得很,林戴里那边诸事都妥当了,现在是引水修路都是范先生在负责,那三个弟子就跟着范先生在林戴里帮忙。 . 这两个月的变故过去了,临江坊恢复了从前的模样,说来已经不是从前的模样了,还有许多房子在建造,围墙也开始砌了起来,都是按照葛大师的堪舆图在进行,围墙设计得很厚实,比之庐陵城内城的城墙相比也是不遑多让,沿着围墙开挖了沟槽,引水和林戴里相互呼应。牌坊后面十丈之处,要用山里的大岩石砌一座大门。 主要是得益于林戴里的地卖得如此之好,这才让大掌柜着手迅速安排这防御之事。自从卖地之后,来林戴里的人愈发的多了起来,各种工匠都有,而且都是成群结伙的来的,江右各地的来最多,另外岭南的、越州、徽州这些地方来了不少,大多都是得知此地消息来的,也有些是买了地的老板安排过来的。工匠们来了都不缺活干,各处工匠领头的看了这林戴里的架势,有得干了,一门心思就留在了这边。大掌柜也顺势招了不少工匠盖楼砌墙。 临江渡和石溪渡都要扩建了,这两边的渡口是戴老板和太守府的人共同来扩建的。太守初三回去之后就找过天狱镇的人商议修路,从官道修到天狱镇,连接林戴里的道路。临江渡扩建,官道旁渡口这边都是扩建范围,那边就有些逼仄了,只有十几间铺子在盖,大多都是庐陵城的老板购置的,大买卖是做不起来了,只能做客栈酒楼供来往之人打尖住宿之用了。 林老板和戴老板手里的地也架不住庐陵城的老板托请各色人等帮忙来求,这林戴里庐陵城的店铺也确实少了一些,三丈方圆的地按照二百两银子卖了三十块地出去了,这才消停了下来。戴老板手低下有几十号人,招徕不少工匠准备把剩下的地都盖了起来。林老板则是留着地暂时不动了,他也没想好做什么,人手也没有,就让人盖了个药铺和糕点铺。 . 千锋照和百炼堂的人走了,三叔第二天早上就过来看了看他们习武练拳,并指点了一番。玉宁也不知道哪里学来的还是有人提点,见到三叔就直唤“师父”,三叔笑骂玉宁滑头,说不做他师父,他在这跟着习武练拳就是了。 三叔看过卢林和郭文、晓梅的切磋,对郭文和晓梅两人联手的剑法讲了许多要点,郭文听得是抓耳挠腮,喜不自禁。 二月初九这天早上三叔没过来,卢林和郭文晓梅切磋,不到一盏茶就败了,比之前输得更快,卢林心知肯定是昨天三叔指点二人的缘故。郭文和晓梅这几天赢得很吃力了,昨天得了三叔指点赢得干净利索,又开始得意洋洋显摆了一番,卢林无奈,吃过早饭就回房看三叔给的书去了。 上午,逸师兄来了,见着卢林欣喜的说道:“多谢卢师弟铸刀,你师嫂很喜欢也很高兴。” 卢林说道:“这是做师弟的一点心意而已,年前千锋照和百炼堂来了,大掌柜撮合三家铸造交流,又多学了点技艺,铸造有些进步,品质要好上一些了。” 逸师兄笑道:“你师嫂得知师弟你今年才十六,又有此等不凡技艺,问我你的情况,我在时也只见师弟都是埋头铸造习武,你师嫂听了后在江宁城中留心有没有年龄合适的女子,要为师弟牵线搭桥。” 卢林闻言顿时脸红大窘,赶紧说道:“师弟我还没想过这些事情。如今还小,以后再说。” 逸师兄说道:“你师嫂也是热心了一些,我劝也没用,以后师弟行走江湖去了江宁和师嫂去说。” 卢林问道:“逸师兄你劝也没用?” 逸师兄说道:“你师嫂狡辩反驳我说又不是做媒,就是日后见到卢师弟让师弟你多认识几个朋友而已。我怎么劝?” 卢林听了有些无言。这逸师嫂…… 一会苏流和晗师姐也来了,四人一同去了竹楼。逸师兄说起刚才的事情,三叔笑道:“这得看阿林自己的,相识容易,相知才行,还得看缘分,如今还早,以后阿林行走江湖再说。” 晗师姐也起哄似的笑着说道:“扬州我也有不少相熟的,回去也可以帮卢师弟留心一二。” 卢林大窘,听不下去了,赶紧转过话头说道:“晗师姐,你这是回去成亲的,师弟我就帮你重新铸柄剑做贺礼,有什么要求?” 晗师姐听得铸剑相送,赶紧和卢林说了起来。待二人说完,三叔说道:“阿林早上是不是输得更快了?” 苏流三人听了都看向卢林。 卢林听得三叔问起这事,闷声道:“是输得更快了。” 三叔说道:“素女剑和君子剑双剑合璧威力自然是不凡,他们二人之前只是凭着自身所学使出来,威力差了许多,指点他们二人本就是应该做的,至于你怎么破解,都写给你了,流儿也有吧。” 苏流赶紧说道:“卢师弟前些日子都给弟子了。” 三叔说道:“逸儿也来了,阿林也给逸儿誊录一份。” 卢林连忙答应。 三叔接着说道:“小文和晓梅二人大抵就是在临江坊了,阿林你以后是想留在临江坊还是行走江湖。” 卢林连忙说道:“小子想去行走江湖的。” 三叔说道:“你要行走江湖,这些破解方法你就要自己去琢磨出来,指点他们二人还有个原因就是磨炼一下你,待在临江坊安逸多了,行走江湖凶险得多,你得学会应对,若是你连他们二人的双剑合璧都应付不来去了江湖也就那样了,闯不出什么名堂的。”三叔说完,转过头又对着苏流三人说道:“你们三个也一样,我的心得体会都写了,你们可以照着这个方向去学,但是要领悟出你们自己的方法才行。如今看这江湖越来越不太平了,你们都多学些很有必要的。” 四人听了都点头称是。 三叔说道:“你们以后要遇见这合击之术,纵然他人不如你,若无破解之法先行退却,不可陷入其中。流儿和晗儿,你们跟着你师父学的剑法,这素女剑君子剑你们两个也可以学一学,算不得极为高明的剑法,但是双剑合璧威力不小,突然使出来出其不意,可退敌杀敌。”说着拿出两本剑法递给二人。 苏流和晗师姐接过,说道:“多谢三爷。” 三叔说道:“这剑法你们学应该没有问题,回去也可以问问你们师父,剑法一道我不如他。有机会的话,让你们师父安排你们去崆峒见识见识,崆峒剑法五大派第一,那展二掌派的剑法不比你师父差。” 苏流问道:“师父和崆峒的人相熟?” 三叔说道:“你师父年轻时和展二掌派都是使剑的翘楚,堪称一时瑜亮,交情不错。” 苏流说道:“弟子回去就问问师父。” 三叔又拿出一叠银票交给苏流,说道:“这次损失很大,大掌柜给了十万两抚恤,你也知道坊中在修建围墙防御,开支不小,我暂且收了五万,年底再给五万,这些你带回去给你师父去处置,” 苏流接过银票,说道:“弟子明白。” 三叔最后说道:“流儿你将防务的事宜和逸儿交代一下,等下吃过午饭就可以和晗儿回去。” 苏流说道:“好,弟子这就和逸师弟去安排一下。” 卢林也跟着和三叔道别了。 路上晗师姐问起卢林:“卢师弟,这材料一时弄不来怎么办?” 卢林说道:“这是送给晗师姐的贺礼,材料师姐不用管了,只管收剑就是了。” 晗师姐听了大喜,说道:“那就多谢师弟了。” 待得苏流和逸师兄交代完了,苏流说道:“我们去叫上韩师傅他们去吴仁那边吃过饭再走。” 于是几人叫上了韩空他们几人去了风云酒楼吃的午饭。吃过午饭苏流和晗师姐去后山祭拜了一番才离去。卢林他们一直将苏流和晗师姐送到临江渡登船。 苏流上船后回头看了看四周,也感叹不已。当初来这里的时候还真看不出什么,这才一年半就是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如今是一派欣欣向荣的景象,大势已成。三爷隐在此地十余年,不显山露水的,竟然助临江坊成此局面,心中是钦佩不已,师父酒后偶尔感叹昔年盛况,现在看楼里的状况,也是蒸蒸日上之势。这一次虽然损失不小,但是威名也出来了,有得有失,得失之间殊难预料。 第一百五十九章 寻材 卢林说了要铸剑给晗师姐当贺礼,材料他也都出了,可他一时忘了坊里没有玄铁,坊里山洞的仓库他常去领材料的,有什么材料他清楚得很。铸造神器的材料前些天铸造【大周岚夜大】用了。普通一些容易,但送给晗师姐的贺礼怎么可以普通?想到这里卢林有些头大。 在匠房冥思苦想了半天,平常铸造都是大掌柜准备好材料的,给苏流和那些未曾谋面的师兄师姐铸造兵刃,玄铁也是大姑姑送的。卢林如今明白找寻材料的不容易,他是毫无头绪,只得去找郭文了。 卢林找到郭文,让郭文写信给万成师兄和王文英,看看洛城和神都能不能买到一些玄铁。郭文说写信是没问题,这玄铁稀有,这一时半会想要就要,哪有这么简单。卢林听了也知道是这样,只是死马当作活马医罢了。郭文写信去了,卢林又去林戴里找戴老板帮忙,戴老板答应让漕帮的人去问问,能不能买到就不知道了。 吃过晚饭,卢林回到自己的住处,坐在客厅发愣,想着苏流曾经说过的神兵利器之威力,他这两年铸造了这么些兵刃,又练拳习武两年多,也知晓有一柄趁手的兵刃在手是要厉害几分的,就是【霜寒刀法】若是用普通的刀使出来,和自己这把刀使出来那真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了。 只是这珍稀材料难得,如今卢林体会更深。想着大掌柜拿出的异铁金石铸造这九件神器不知道是攒多少年的家底。而且就这样放手让自己铸造,这等机会是多么难得。所以他也没有去向大掌柜开口,何况这是自己的事情。 卢林想得出神,不由得想起当日说过的将凡铁铸造成为神兵利器的话,他这些天又多熟悉了一些锋刃之术和百炼成钢之术,隐隐觉得假以时日是可以做到,只是现在他还差得远,能不能做到?什么时候能够做到?卢林心底根本没有底,而给晗师姐铸剑却是等不得。 黄云峰来的时候看见卢林呆坐了半天,上前问道:“卢林哥哥,你有什么难事?” 卢林听得黄云峰的问话,这才回过神。说道:“没什么难事,就是缺点材料一时间寻不到。” 黄云峰说道:“咱们库里没有么?要不问问大掌柜。” 卢林说道:“这是我自己的事情,我得自己想办法解决。” 黄云峰说道:“卢林哥哥,要不花点银子去买。” 卢林说道:“这材料可不容易买得到,不是银子的问题。” 黄云峰想了想说道:“要不问问风大师和莫大匠,他们千锋照和百炼堂应该有很多材料的,风大师教我的时候和我说过一些的。” 卢林听得此话顿时眼睛一亮,想起一事来了,说道:“云峰,风大师挺看重你的,可有给你地址写信什么的?” 黄云峰说道:“风大师给了我地址的,说我有事可以写信,有不明白的地方也可以写信去问问他的。” 卢林闻言大喜,说道:“风大师离去有四天了,还在路上,云峰你写信问问风大师,他去年得了一块奇石,能不能给个半斤八两来铸造。” 黄云峰问道:“卢林哥哥,你怎么知道风大师有奇石?” 卢林说道:“你就说是听苏师兄说的,我们买也行,或者帮他们铸造也行,只要风大师愿意给个半斤,什么都好说。” 黄云峰听了说道:“那我该怎么说?” 卢林说道:“你就照实写清楚说要和我铸造兵刃用。这时写信封,风大师回到千锋照也差不多就收到了。” 黄云峰说道:“那我去写了。” 卢林说道:“好,云峰你去写信,我再去找曲师兄写信问问莫大匠那边看看。”说着赶紧出门找曲风去了。 曲风听了也答应给莫大匠写信问问,曲风说他自己也想熔炼玄铁铸造兵刃,怎么说都行的。 卢林也是心中安定了许多。百炼堂近一些,莫大匠要是有,愿意给,怎么也要二十天左右,千锋照远了去了,怎么也要一个月之后了。洛城和神都也要一个月左右才有消息的。他也知道急不来,只能耐心等了。 . 月底的时候朝廷来了五个人,刑部三人工部两人,其中刑部三人和大掌柜密谈了一天,具体谈了什么没人知晓,工部的人在临江坊转了一天,第二天工部的人和大掌柜谈了一天,两人是工部将作监的,原来是朝廷希望临江坊每年为东关铸造两万件兵刃,大掌柜听了应了下来,说是从秋月开始,如今排满了。大掌柜知道这多半是千锋照和百炼堂在朝廷建言了,也应验品鉴会后三叔说的为东关铸造之说,刑部的人也应验三叔说过重启冶城之事的调查,大掌柜将写好的给了他们。 第三天这五人就离去了,大掌柜找到三叔说及此事,三叔听后说刑部这边的人是六扇门的,专门负责江湖中的事情,刑部那边肯定发现了一些情况的,将这事定在了江湖事中,刑部来人这么晚,应该是这个原因。三叔分析这事不会这么简单,若真是江湖中的事,这么大的势力,立起个山头足以对抗五大派的,又隐藏几十年,没见踪迹,图谋应该很大。只是如今线索太少,不好判断。不管是何种说法,朝廷既然要对冶城之事重启调查,都是好事。 . 等待的日子卢林依然是早上练拳,然后和郭文、晓梅切磋,虽然每天都是输,似乎又回到了之前的屡战屡败屡败屡战的情形,但是卢林却更有劲头了。继续输,是因为三叔指点过郭文和晓梅的,他自己清楚,若不是这个原因,他如今可以击败郭文和晓梅的双剑合璧的。三叔那天说过要行走江湖,这些都应付不了,那是真的不要去了。有这样的切磋,卢林觉得也不错,是很好的磨炼。 上午卢林还是练刀练枪练射箭,下午继续铸造大掌柜给的图样,晚上抄写三叔和大姑姑、五姑姑给的武学。只是铸造的速度慢了许多了,刚开始铸造这些图样的时候,卢林几乎就是两天就铸造出来一件,自从卢林因为缺了玄铁,认真思考过这将凡铁铸造成神兵利器的可能后,卢林就慢了下来,熔炼之后就是反复用双手锤锻之术、百炼成钢之术、锋刃之术的顺序进行铸造,每铸造一件出来就和前面一件细细的品鉴对比,看看有什么区别。 之前是两天铸造一件,后来就是三天铸造一件,铸造了四件后,速度更慢了,四天才又铸造出来一件,这一件很前面一件品鉴对比后,卢林感受到了一丝不同,这是一把刀,在韧性、硬度、锋刃这三处比前面的更好了一些。 卢林发觉了这一丝变化,开始仔细回忆铸造两件兵刃的不同之处,不只是多用了一天,确切说多用了一个下午。但是铸造的时候使用三家铸造的顺序不同,这一次是熔炼之后先用双手锤锻之术,然后再用百炼成钢之术,最后是锋刃之术,如此反复几遍。卢林又记下这次的变化和铸造的顺序过程,还有这十几天铸造的兵刃卢林都将铸造的时间和过程记录了下来。 接着卢林按照这个过程又用了五天铸了一把剑出来,和前面那两把对比,这剑在韧性、硬度、锋锐三处又好了一丝。比再之前那件兵刃对比就更明显了一些。都是卢林自己铸造的,那种感受明显一些,若是别的大匠怕就没有这么敏锐了,想辨别出那丝不同变化都比较难。 卢林细想了一下,换了最后一种顺序继续铸造,这次还是用了五天,铸造了一对短戟。对比过后,卢林感觉还不如那把剑,甚至还不如那把刀,和之前的五件差别不大。卢林将这些写了下来,双手锤锻之术、百炼成钢之术、锋刃之术可以有六种顺序,如今他都一一试过了,只有按照双手锤锻之术、百炼成钢之术、锋刃之术的顺序铸造,在韧性、硬度、锋锐三处才更好一些,兵刃的品质似乎也要好一些,只是更细微,很难分辨出来,卢林想着应该是自己百炼成钢之术、锋刃之术学得晚,用于铸造远不如双手锤锻那么娴熟。 卢林仔细琢磨了一番后,准备按照双手锤锻之术、百炼成钢之术、锋刃之术的顺序继续铸造,看看是不是就是这个顺序铸造最好。于是卢林先将这些天的铸造和对比结果都写了下来,待接着铸造完之后来确认。 第二天已经是三月初七了,下午曲风到匠房来找卢林了,这些天卢林就三个地方来来回回,早上和上午都在后山习武,下午在匠房,晚上在自己房间。曲风来的时候带了一小块玄铁,卢林一见,大喜过望,连连对着曲风感谢不已。曲风说道:“卢师弟如此太见外了。” 卢林说道:“曲师兄这是帮了我大忙了,平常只管埋头铸造,根本没有想过材料之事,事到临头才知艰难。” 曲风说道:“卢师弟若是给莫大匠写信一样也可以求来的。莫大匠在坊里的时候对你可是时常夸赞的。” 卢林笑道:“比不得曲师兄的,莫大匠可是盼着你去百炼堂呢。这玄铁要多少银两?” 曲风有些赧颜的说道:“莫大匠没提银子的事情,就是在信中说盼我早点去趟百炼堂。这个倒是要抽空去一趟的,大掌柜也说应该的,不过要过些日子。” 卢林说道:“这就是欠人情了啊,还得曲师兄帮我去还。” 曲风笑道:“你我之间这算不得什么的。不知卢师弟何时用玄铁铸剑?” 卢林想了想,晗师姐回去没多久,应该没这么快成亲的,还是确认一下这个顺序为先,说道:“再过个五六天来铸造。” 曲风说道:“卢师弟铸造的时候跟我说一声,我未曾熔炼过玄铁,跟着学一学。” 卢林说道:“这没问题。”卢林本想和曲风说一下这个铸造顺序的事情,想想如今没证实出来,还是先不说了,确认了再和曲风说。 曲风说道:“那就这样说定了,卢师弟你先忙。”说完就走了。 曲风走后,卢林心中大定,准备开始铸造。谁知才起了炉火熔炼不到一个时辰,郭文过来了,进门就说道:“小林子,万成师兄和文英都回信了。” 卢林已经有了玄铁,也不慌了,问道:“怎么说?” 郭文说道:“万成师兄来信说玄铁罕见,四处去打听过了,访到有人有一小块才回信的,但是要用兵刃来换,不卖。万成师兄拿不出对方合意的兵刃。” 卢林想了想,玄铁这等珍稀材料,不嫌多的,说道:“小文子,你回信告诉万成师兄,问问对方要什么兵刃,应下来,我们铸造一柄过去换了那玄铁过来。” 郭文说道:“这一来一去的,还来得及么?” 卢林笑道:“一个时辰前曲师兄送了一小块玄铁过来了,莫大匠给的。算是帮我解围了。” 郭文说道:“有了你还要?” 卢林说道:“这等材料稀罕矜贵,坊里之前的珍稀材料,铸造那些神器都用得差不多了,像玄铁这样的能够弄来就尽量弄来。大掌柜知道应该也是会同意换来的,你要不去问问大掌柜?” 郭文自己的剑也是熔入了玄铁的,自是知道玄铁的好,说道:“好,就按你说的写信。我跟我爹也说一声这个事。” 卢林接着问道:“文英才女那边怎么说?” 郭文说道:“文英写信说她不太懂这些材料的,找了工部那钱大本帮忙去寻了,而且会试马上要开始考了,等会试结束她再去寻找。” 卢林闻言,算了日子,感叹道:“都忘了文英才女要会试的,三月三,今天已经是三月初七了,初五已经考完了,不知文英才女考得如何了?” 郭文说道:“这信是十多天前写的,那时候还没开始会试呢,我觉得文英没问题的。” 卢林笑道:“小文子,你如今对文英也如此有信心了啊。” 郭文说道:“那是自然。”说着又在匠房四处看了起来,看了一圈后问道:“小林子你是不是对文英没有信心?” 卢林问道:“我怎么没有信心,最早就是我相信文英才女能够考中进士的,就是没想到她这么快去考了。当初以为她还要一两年后去考的。” 郭文说道:“这一个月来,你铸造了这些兵刃就还没开始铸造扇子?” 卢林笑道:“会试放榜还要两个月呢,后面还有廷试,急什么?一把扇子而已,消不得我两天工夫。” 郭文说道:“小林子,你当初可是答应文英要铸造一把这世间有数的扇子的。” 卢林一愣,上上下下打量着郭文,狐疑问道:“你这也记得清楚,莫不是还有什么事情?” 郭文目光有些闪烁,说道:“当初你们说起这个事情拉着我和晓梅做个见证的,小林子你可莫食言啊。”说着就转身走了,嘴里还说道:“我去写信给万成师兄。” 卢林看着离去的郭文,总觉得有些不对,肯定有什么事情他不知道,但是现在他没那闲工夫了,他还是接着铸造。 第一百六十章 剑成 三月十三卢林才铸造出一把刀,这次用了六天,卢林仔细品鉴对比了一番,这把刀在韧性、硬度、锋锐三处更明显了一些,同时也确认了双手锤锻之术、百炼成钢之术、锋刃之术这个顺序用于铸造更好。晚上卢林便去告诉曲风,明天下午开始用玄铁铸剑。回来后,卢林告诉黄云峰明天下午也来匠房一起用这玄铁铸剑。 第二天下午,曲风和黄云峰先后来到匠房,黄云峰来的时候抱着一个小包裹来的,兴奋地说道:“卢林哥哥,风大师回信了,还送来了一块奇石。” 卢林闻言大喜,赶紧结果包裹,打开来看,一见却是有些傻眼,他看了半天也没看出这是什么材料,曲风仔细看过也说不出是什么材料,但是确实不一般,得去问问大掌柜,只是这几天要铸剑,都说铸完剑再去让大掌柜看看。 一个下午三人就在匠房熔炼玄铁,卢林熔炼玄铁已经是很娴熟了,开炉后卢林调好了炉火温度,并和曲风、黄云峰细细说了熔炼玄铁的一些注意事项,后面就让两人轮流熔炼,他只在一旁指点,熔炼了两个下午才开始铸胚,熔炼最后收尾还是卢林操作的,曲风和黄云峰看着,然后听卢林讲述其中要点。 接着就是锤锻了,卢林和曲风、黄云峰分说起这一个多月的心得体会,黄云峰还没有开始双手锤锻,只管听,听了记住就是。曲风是都学了的,听了这双手锤锻之术、百炼成钢之术、锋刃之术这个顺序则是大惊,说道:“卢师弟竟然有此发现?” 卢林说道:“学过百炼成钢之术、锋刃之术后这些天一直揣摩,然后这一个多月都一一试过才得出这个来的。” 曲风问道:“大掌柜知晓么?” 卢林说道:“这才是大前天铸造后确认的,还没来得及和大掌柜说。”说着又指着匠房内摆放的兵刃道:“曲师兄可以品鉴一下这些兵刃,看看有没有不同之处。”接着就按照铸造的时间顺序一一和曲风说了起来。 曲风将那八件兵刃,得了卢林的解说,曲风前面还是没有感觉到其中的区别的,到了最后那把刀,曲风才稍微感觉到和前面四件兵刃有些区别了,确实在韧性、硬度、锋刃之处要好一些,这把刀的品质也略微要好一些。 曲风极为讶异,说道:“还真是如此,虽然没有卢师弟说的那么明显的感觉,但是确实不同了。卢师弟真是大才,我远不如也。” 卢林说道:“曲师兄过誉了,可能是我自己铸造的,感受就明显一点。” 曲风说道:“也许是这样,回头我也回去按照卢师弟的顺序铸造看看。” 卢林开始用双手锤锻之术、百炼成钢之术、锋刃之术这个顺序铸造起来,他先用了一遍,然后让曲风看明白后接手继续铸造。曲风用了一遍后,说道:“我也有些体悟了,这剑卢师弟接着铸造,我这就回去按照卢师弟的方法铸造看看。” 卢林说道:“好,我这个如今只是我自己的体悟,曲师兄也可以帮我验证一下。” 曲风告辞离去了,卢林接着铸造,不时和黄云峰仔细说起这双手锤锻之术、百炼成钢之术、锋刃之术的各种体悟。 三月二十一卢林才将剑铸造出来了,自己看着也极为满意,比以前给晗师姐铸造的剑强了不是一些,品质怕是翻倍了。三月二十二,卢林找杨师傅领了铜钥去寒潭淬火房淬火了,一个下午后,这柄剑总算大功告成了,卢林是长舒了一口气,剑上也刻了一个‘云’一个‘晗’。 卢林也不知道晗师姐和苏流婚期在何日,但是已经过去一个多月了,卢林带着铸好的剑去了竹楼找三叔去了。 三叔看过剑后,“咦”了一声,说道:“阿林,这剑很不错,比以前的好多了,连我都看出来了,你这些时日铸造是大有精进啊。” 卢林说道:“前些日子学得了百炼堂的百炼成钢之术和千锋照锋刃之术,这些天铸造有所得。” 三叔问道:“你这精进不是一点半点,我都看得出,大掌柜知道么?” 卢林说道:“还没来得及和大掌柜说,前些日子我也都在确认这个铸造方法对不对,这才有了眉目就将剑先铸造出来。大掌柜这些日子都很忙的,要修建防御,而且最近来坊里的人是越来越多了。明天还要淬火一些兵刃,到时候再和大掌柜说。” 三叔说道:“嗯,临江坊最近势头很好,就是缺人,大掌柜自然很忙了。” 卢林说道:“小子只会铸造,帮不上大掌柜太多了。” 三叔笑道:“这就够了,你好好铸造就是帮了大掌柜最大的忙了。其它事情你也不需多管。” 卢林点头称是,又问道:“苏师兄和晗师姐婚期可定了?” 三叔说道:“暂时定在秋天,你这剑很好,晗儿见了定会高兴的。阿林,你去把逸儿找来,让他去安排送剑。” 卢林听了就赶紧去找逸师兄了。 . 三月二十三这天上午练了一会刀枪,就将铸造好的八件兵刃还要之前铸造好了的五件兵刃拿去淬火了,下午的时候,曲风也将铸造好的刀剑拿来淬火。见到卢林,曲风说道:“卢师弟,你真是奇才,按照你的法子铸造确实要好上一些。” 卢林听了有些赧颜,说道:“曲师兄莫如此说了,这法子有用就好,一会淬完火就去和大掌柜说去,听听大掌柜的看法。” 申时的时候,两人淬火完了,看着这些兵刃,卢林想了想,说道:“曲师兄,应该让大掌柜来这看看兵刃说更好,我这就去找大掌柜来这里。” 曲风也同意,卢林赶紧去找大掌柜。想起风大师送的那块奇石,找到黄云峰去带着石头去淬火房,然后卢林去找大掌柜来淬火房。 大掌柜先听卢林讲了双手锤锻之术、百炼成钢之术、锋刃之术这个顺序,然后又按照卢林说的铸造时间顺序,仔细看了看这些兵刃,极为惊喜的说道:“阿林,你实在是让人意外啊,你这法子可以说让铸造一道进了一大步。此前和你说过,这才不到两个月,你就有此发现,很了不起,说说你是怎么想到的。” 卢林有些不好意思的说道:“此前师姐离去时我答应铸剑送她的,不成想缺了玄铁,就让曲师兄和黄云峰帮忙写信给莫大匠、风大师问问。一时间也弄不来玄铁,小子那时候想着怎么能够将凡铁铸造成神兵利器,就试着都试上一试看看。”说着从怀里掏出这些天铸造的记录递给大掌柜。 大掌柜接过仔细看了起来。 曲风在一旁悄声问道:“卢师弟,你竟然想将凡铁铸造成神兵利器?这想法很大胆,一般大匠怕是想不到的。” 卢林小声说道:“学了百炼成钢之术、锋刃之术后,我就有点想法,也就是这么想一想,感觉要做到有可能,就是会很难。” 黄云峰一直在旁边听着,看向卢林的眼中闪着光芒,心中也有些想法了,卢林哥哥敢想敢做,他也应该学习,也应该这样去做。 约莫过了小半个时辰,大掌柜叹息道:“阿林,你这些记录很好,你这个记录的做法也很好。时也,运也啊。这些在以前是不可想象的,这次三家铸造交流是数百年来的第一次,你们赶上了,之前我和风大师、莫大匠讨论过的是怎么将三家技艺融合。没想到我们错了,阿林你才是对的,不是融合,是这个铸造顺序。”说着就起身对着卢林躬身一揖。 卢林连忙托住大掌柜。说道:“大掌柜使不得。” 曲风和黄云峰也是看得一愣,怎么大掌柜又作揖了。 大掌柜后退一步,愣是将这一揖完成。卢林双手一空,站着发愣,曲风和黄云峰见状也是莫名惊讶不已。 大掌柜一揖完了起身说道:“阿林,之前铸造神器,你是帮临江坊起了声势。如今临江坊有此盛况,你有大半功劳。但是这只是临江坊之事。今日你所说的,对铸造一道功莫大焉,我这是替诸位同行感谢你。有你真乃大幸。” 卢林听了顿时有些慌乱,急忙说道:“小子也只是偶然得之。当不得大掌柜如此夸赞。” 大掌柜说道:“并非夸赞,你有想法,并去实践证实了,而且你还做得很有条理,一一记录下来验证,这些都很难得的。”转头问曲风:“风儿,你可想得到,而且会如此去做?” 曲风赶紧说道:“弟子不行。前些日子卢师弟给弟子说过这铸造之法,弟子用上了,效果确实要好上一些。” 卢林听得一阵羞赧,说道:“这些做法是跟着王文英学数算学来的。” 黄云峰在一旁也搭腔说道:“范先生也教我过这些的。” 大掌柜听了说道:“你们都不错的,风儿你也要学一学的,水芸也是懂这些的。” 曲风想了想,自己妻子好像是这样,只是自己从未在意过这些,于是说道:“弟子明白。” 大掌柜接着很豪横的说道:“阿林,你缺玄铁就和我说就是,我去信和风大师、莫大匠要来,就凭你今日这些,他们有多少我要他们送多少过来。” 曲风赶紧说道:“弟子给莫大匠去信了,前几天已经送来了一小块玄铁,这几天弟子和云峰跟着卢师弟学着熔炼玄铁了。” 黄云峰也说道:“弟子给风大师去信了,送来了一块奇石,就是不知是何种材料,请大掌柜看看。”说着拿出奇石递给大掌柜。 大掌柜“哦”了一声,接过奇石看了起来。 卢林见了,说道:“上次苏师兄送信给千锋照,途中救了风春云,风春云是听闻秦岭发生山火有异石被人寻到,然后在秦岭寻到这奇石被人盯上了追杀的。” 大掌柜仔细看了看这奇石一会,说道:“据记载来看,这应当是赤云火石,这种石头是山火后才会有的,山火烧在矿物较多地方有几率烧出这等石头,这赤云火石山火烧出韧性极好,用来铸早软兵器或者铸弓是极好的材料。” 卢林听得可以铸弓,顿时心中一喜。 大掌柜说完,将手中的赤云火石还给黄云峰,说道:“你们留着以后铸造用。记载中说这种石头熔炼起来不容易,已经被山火烧过,更费时费力,对炉火要求很高,阿林或许可以熔炼出来。风大师怕是也还不能熔炼。书楼四层有两本关于异石的书籍有记载这些,你们可以去看看。” 黄云峰接过奇石,说道:“弟子还没回信给风大师呢。风大师没说这叫什么,只说这奇石不一般。” 大掌柜说道:“风大师和莫大匠都回信送了东西过来,做得很不错的。风儿和云峰你们就将阿林今日所说回信给他们。还了他们的人情,让他们还欠个大人情,消不得一个月他们会派人亲自再送东西来一趟的。” 曲风和黄云峰听了说道:“弟子这就去回信。” 两人正要转身离去,大掌柜忽然说道:“慢,云峰学机关术,你们写信的时候让他们把他们的机关术和暗器之类的书籍抄录一份带来。” 曲风和黄云峰一听,有些不明白,两人面面相觑。 大掌柜接着说道:“阿林想到的这些很了不起,你们写信告诉他们是便宜他们了,太便宜了,云峰一直在琢磨这机关术和暗器,如今都不全,能够收集来一些是一些,这机会不能错过。” 曲风和黄云峰点头称是。 大掌柜想了想,说道:“风儿,阿林前些天给你们的那本书就不要去看了,既然错了就看不得了,只是其中的三家铸造技艺可以看看,其余的都撕了去。这事风儿和云峰回信的时候也写上一句。阿林这些我会尽快整理出来的,到时候再给风儿你。” 曲风带着他淬完火的兵刃和黄云峰先走了,大掌柜则是细细的问起了卢林这些天铸造的细节,不时发出感叹。最后嘱咐卢林就按照他的双手锤锻之术、百炼成钢之术、锋刃之术这个顺序继续铸造。 这夜,卢林修炼心法竟然毫无征兆的顺利突破了第九脉。卢林自己都觉得很意外,早上三叔没来后山练武场,吃过早饭就去找三叔。 三叔见卢林来了,笑着说道:“阿林,大掌柜一早就来找我了,说起你铸造所得,是感慨得很啊,把你夸得是数百年来的第一了。” 卢林不知道大掌柜和三叔说了什么,听了还是有些羞赧,说道:“小子要学的还很多。” 三叔说道:“你也不必过谦了,大掌柜不是轻易如此夸人的,你当得他才会说的,感叹你是奇才,若不是不欲你过早扬名,早就满天下去说你是铸造第一人了。” 卢林听了讷讷无言。 三叔问道:“你这过来是何事?” 卢林这才说道:“昨夜突破了第九脉。” 三叔笑道:“若不是大掌柜早上来和我说了,我也会很惊讶的,如今却不惊讶了,想来这铸造精进也助你心法修炼精进了,这是你的机缘,而且这事我还想不出原由,倒是可以好好探究一下其中的关系。” 三叔说完又让卢林伸出手检查了一遍卢林的内息状况,都很正常。然后和卢林讲了讲一些后面修炼的事情。 第一百六十一章 贡榜 卢林和黄云峰得知这奇石是赤云火石,适合铸弓,两人下午就去了书楼翻阅起了那两本记载奇石的书籍。看了半天就没多少有用的,和大掌柜说的差不多,只是两人仔细看过后了解更细致了一些。卢林想着昨天大掌柜说的写信的事情,问道:“云峰,你写信给风大师说了要抄写典籍的事情?” 黄云峰正看着书,“啊”了一声,说道:“大掌柜说了我就按照大掌柜说的写了。有什么问题?” 卢林说道:“没什么问题,既然写了那就等些日子看看,或许千锋照和百炼堂抄送过来的书籍会有些收获。” 黄云峰说道:“风大师说过他们那边的机关术和暗器的典籍虽然也是残缺得厉害,但和我们这里的典籍不相同的。” 卢林说道:“那就暂时不去想了,等送来的典籍再说。”接着卢林问道:“云峰,机关房现在建造得怎么样了?” 黄云峰听到这个兴奋起来了,说道:“范先生改了名字了,叫机关坊了。范先生和葛大师年前重新堪舆了一番,比之前的大了数倍了,要建出个模样来,再快也要秋天了。” 卢林这些天除了铸造都很少去别的地方,反正坊里、林戴里就连临江渡都是在大兴土木。听得云峰说起,说道:“走,云峰带我去看看。” 再次来到这边山脚,此处如今是位于在墓园和练武场的中间了,墓地是向北,练武场是向南机关坊的重心也不在上次遇见范先生的地方,偏向山中,大门还没有建起,却是朝着东方。场地确实大了近两倍,卢林记得以前是近二十丈方圆,如今是三十余丈有多了。 黄云峰到了这里说起机关坊的建造就兴奋起来了,以前范先生丈量地方如今是大门了,进去就是一大片空地,一直空到山脚附近,这些范先生安排是留着以后再建。依山而建一座高楼,占地近十丈方圆,此时已经打好地基,正在搬运柱础石,空旷的地面堆放了不少大料,工匠却不多。 卢林问道:“这点工匠干活,秋天怕是盖不起来吧。” 黄云峰说道:“范先生对工匠要求比较严苛,一般的人看不上眼,就招了这些。前些日子范先生写信给以前的朋友,邀请他们来帮忙建造,只是都有活计在身,要清明前后才可以过来。差不多快来了。” 卢林看了半天没看见范先生,问道:“范先生呢?” 黄云峰说道:“范先生这些天早出晚归,都在林戴里那边主持引水修路。这边的事情也不多,每天早上范先生都会来这里看一圈再去林戴里那边。” 卢林又看了看北面和南面,如今也只是将地面平整了一遍,问道:“这两边准备盖什么?” 黄云峰说道:“南边是葛大师安排好的,等夏天葛大师来开建,北边是九华山的人负责建造,现在没工匠,李慕师兄回去找工匠去了。应该也快来了。” 看了一圈就到了晚饭时间,两人就去了饭堂。 . 第二天卢林继续开始铸造了,得了大掌柜的肯定,更是用心体悟双手锤锻之术、百炼成钢之术、锋刃之术,铸造的速度愈发的慢了起来,七天后才铸造一件出来。卢林细细品鉴了一番,品质又略好了一些。卢林接着再铸一件用了八天,这次就没有任何提升了,反而略有不如,卢林觉得有些奇怪,却又找不出原因。 既然想不明白,卢林也先不去想了,又铸造了一件,这次用了六天,卢林品鉴对比过后觉得又有些提升了。这样的情况,卢林有些不明所以,开始思索起来,锤锻打造的时间对品质有影响?具体说应该是锤锻的次数。都说是千锤百炼处珍品,可现在铸造用的材料都是一些精铜精铁,对于铸造来说就是常用的普通的材料,就好比平常铁匠铸造农具用的铁矿石一样再平常不过了。 难得说这些精铜精铜熔炼后铸胚锤锻也有极限?卢林不知道,他想去问问大掌柜,最后想想还是自己再铸造看看,大掌柜这么多年没有执锤上毡,百炼成钢之术和锋刃之术也没有学过,卢林想自己先铸造琢磨看看。 三种技艺,大掌柜教的双手锤锻之术可以让铸造出来的兵刃更有韧性,这是卢林最娴熟的技能了;百炼堂的百炼成钢之术可以增加兵刃的硬度,千锋照的锋刃之术可以让兵刃更锋锐,这两种卢林这才练了三个月,或许应该把这三种技能平衡一下进行铸造。 四月十五这天,听黄云峰说范先生邀请的人带着近四十七个工匠来了,李慕也带了六十五个工匠来了,机关坊那边正准备大干起来了。卢林是没有心思去挂念那些了,每天习武练拳后就是铸造,早上和郭文、晓梅切磋也是进步不少,对三叔那分化之法领悟也更多,奈何三叔时不时会指点郭文和晓梅的剑法,他依然是屡战屡败,只是输得不难免难看了。下午卢林重新想了个铸造方法检验一下自己三种技艺的水平。 卢林用了六天的时间铸造了三件兵刃,一刀两剑,两天铸造一件,铸刀的时候只用了双手锤锻之术,两柄剑分别用了百炼成钢之术和锋刃之术铸造。然后卢林将这一刀两剑品鉴对比了一番,得出了结果,百炼成钢之术和锋刃之术的技艺差相仿佛,双手锤锻之术比这两种药高出五成,三种技艺铸造出来的韧度、硬度、锋锐都是各自独有的特点,十分鲜明。 四月二十一,卢林随手拿过一张图样,是一把战斧,卢林熔炼后在用双手锤锻之术的时候控制好力道,竟然与百炼成钢之术、锋刃之术相仿。五天之后,战斧铸造出来了,卢林这次不用品鉴对比就知道品质是好上了许多,卢林还是认真品鉴对比后,将这些详细记录下来。 卢林找到这个原因,心中也是大喜,接着又考虑起精铜精铜熔炼后铸胚锤锻的极限问题,锤锻不应该是越多越好,可能达到一定次数后就再继续锤锻就会适得其反。想着暂时不铸造兵刃了,试一试一直锤锻打造看看极限在什么地方。 四月二十八这天,卢林在匠房锤锻铁胚,黄云峰来了,说千锋照和百炼堂都来人了,送来不少书籍过来,卢林闻言大喜,说道:“走,去看看那些书籍有没有我们需要的。” 黄云峰接着又掏出一封信给他,说道:“妹妹写信来了,这是给卢林哥哥你的。” 卢林接过信看了起来,一时也没急于去看书了。黄云英在信中说了些在神龙溪谷的学艺情况,都很不错,神龙溪谷还有不少弟子,黄云英如今也都熟悉了,还说了说陆姨和两个娃娃的趣事,对卢林铸造的笛子很感谢,她和陆姨都很喜欢。 黄云峰见卢林看完了信问道:“卢林哥哥,你什么时候给妹妹做笛子了?我怎么不知道。” 卢林笑道:“那天答应逸师兄给逸师嫂铸刀,然后你不是说云英如今学了吹笛子么,就顺手铸了笛子一起给三叔了,让三叔帮忙送去的。云峰你想要什么?我帮你铸。” 黄云峰挠了挠头说道:“我现在还没学好什么功夫,等学了我自己铸吧。” 卢林说道:“也是,如今我们云峰应该比得上大匠了。” 两人一边说着一边走去书楼,黄云峰拿出铜钥打开了书楼四层,进去一看,堆放两大堆书籍,上午送来的,大掌柜还没来得及整理。 两人就席地而坐,翻阅起来了。黄云峰看了几本就看进去了,极为认真的拿着手里这本看了一下午,卢林则是快速的翻看,大多都是机关术和暗器的书籍,翻了快两个时辰才看见一本关于弓箭类暗器的,也是残缺不全,仔细看了看,也还有些地方记载了一种可拆卸的弓箭制作,不是铸造的,是竹木的,方法出人意料,记载不全,但是这个思路令卢林大开眼界,模模糊糊有种想法。 到了晚饭的时候,两人这才离去,黄云峰在路上说道:“我下午看的那本书写了机关术的一些来历,还有些机关术的原理,可惜很有用,就是残缺太多,等范先生在林戴里那边忙完了,可以试着按照书里的记载尝试一下。” 卢林说道:“有用就行,这都是失传多年的了,能够找到一些是一些。” 黄云峰问道:“卢林哥哥你呢?” 卢林说道:“看见个弓箭暗器的,有些启发,等我将那些器刃铸造完了再来研究,那块赤云火石应该可以铸两把弓出来,给你也铸一把怎么样?云峰。” 黄云峰欣喜的说道:“可以,就是我还不怎么会弓箭,还是小时候跟着我爹进山用竹弓打点野兔会点。” 卢林笑道:“我这不也是今年才练习弓箭的么,玉宁和小东练弓箭也没多久,你跟着练就是,你可以自己铸一把弓先练着。” 黄云峰想想也是,说道:“好,我铸好了弓来跟着卢林哥哥学射箭。” 到得饭堂,卢林就看见大掌柜领着六七人去了偏房吃饭去了,卢林是一个也不认识,黄云峰说那些人就是千锋照和百炼堂的,一共来了七人。 第二天卢林继续锤锻铁胚。五月初一的时候黄云峰给自己铸了一副弓箭,开始跟着卢林练习射箭。五月初三这天卢林觉得这铁胚已经废了,停止了锤锻,将铁胚留下,将这些天的记录完善,仔细比对了一番后,对目前自己的锤锻有了一个了解,这种精铜精铁熔炼的铁胚最好就是锤锻四天,第五天的锤锻就没有什么变化了,第六天的时候硬度更高了一些,韧性不足了,第七天再锤锻就容易折了。 卢林又将之前铸造七天的兵刃仔细对比了起来,确实如此,所以品质下降了,这是锤锻过头了。那时候卢林还没有平衡三种技艺,锤锻的时候就要慢上一些,不然的话六天就不行了。卢林将这些一一记录下来。 卢林写完,想着一些问题,熔炼锤锻最早是首先将铸造材料铸造成形,其次就是将材料中的杂质清除,这是去芜存菁;铸造发展到了后来,对外观、韧性、硬度、锋锐等等都完善起来,然后才有这些技艺传承下来,卢林想到这些也有些怀疑起来,莫非三家铸造以前是一家? 大掌柜那天和风大师、莫大匠也有此怀疑。卢林想着,是啊,三家铸造各有所长,互相之间并无冲突,数百年来三家秉承所学各自发展但也没有交流过技艺,这次交流后自己也是无意中发现双手锤锻之术、百炼成钢之术、锋刃之术这个顺序铸造效果更好。会不会是三家铸造很多年前各自得了一份传承?卢林想得有些头疼,晃了晃脑袋不去想了,自己还要再铸造兵刃验证自己的铸造想法,三家铸造之间的渊源这些事情就由大掌柜、风大师和莫大匠去操心。 卢林接着准备锤锻的时候用上内功看看效果,多一些方法去尝试,到时候再和大掌柜去说。炉火烧好的时候郭文找来了,一进匠房就兴奋喊道:“小林子,会试放榜了。” 卢林听了连忙问道:“文英才女名次如何?” 郭文笑道:“小林子,你猜猜看。” 卢林略有犹豫的说道:“前三?” 郭文说道:“这是会试不是乡试。” 卢林有些讶异,说道:“没进前三?” 郭文说道:“第四。” 卢林一愣:“第四?前三都是谁?” 郭文说道:“不认识,听说会元是神都的,第二是扬州的,第三是洛城的。” 卢林问道:“什么时候放榜的?文英才女可有来信?” 郭文说道:“这月初一放榜的,今天上午传到林戴里的。前些日子文英来过信了。说上次写信给她记叙的林戴里卖地之事对她很有帮助,就是稍微晚了些日子,若是她在林戴里亲自了解此事就更好了。” 卢林说道:“晚了?也是啊,卖地都卖了六天,等文英才女收到信都二月多了。” 郭文说道:“写信来时还未放榜,文英说了她的策论有些仓促,信中问了些卖地的细节,让我再详实写给她,还有廷试要用。已经回信给她了。” 卢林说道:“也是,最后排名是廷试后才确定的,这会试第四排名的贡生,一甲三人不说,二甲进士只取三十六人,怎么着进士跑不了的,进士肯定不是问题,而今文英才女这么说,廷试一甲三名,文英才女也应该是很有希望的。剩下的就是三甲同进士会试上榜的都有了。” 卢林自顾自的说着,郭文半天没吭声,卢林抬头一看,郭文正盯着他呢?卢林有些奇怪,问道:“小文子,你这是做什么?” 郭文幽幽的说道:“进士没问题,扇子呢?” 卢林笑道:“放心,到时候就有的,耽误不了的,放榜还要张贴秋月才廷试。” 郭文说道:“过了端午我爹安排我去一趟洛城。” 卢林这时倒是没有想出去的念想,这些天铸造正是要紧的时候,问道:“你一个人去么?”也明白这些日子三叔指点郭文和晓梅并让自己每天和他们切磋的原因。 郭文说道:“晓梅和我一起去,还有韩师傅。还有个事要你帮忙。” 卢林说道:“什么事?配药么?” 郭文说道:“不是配药,如今配药一个月两三天足够了,去之前配上两个月的量就是了。” 卢林问道:“哪是什么事情?” 郭文说道:“万成师兄来信说有玄铁那人同意交换了,要用剑去换,我爹说让我找你铸造。”说着将一张纸从怀中掏出,又从腰间拿出一袋子材料递给卢林道:“这是那人的要求,我就等着你铸造出来就可以去洛城了。” 卢林拿起纸仔细看了起来,一盏茶后说道:“这个不是太难,五天,最多六天就可以铸造出来。” 郭文听了大喜,说道:“小林子,多谢你了。” 卢林擂了郭文胸口一拳,说道:“小文子你跟我这么客套干什么。” 第一百六十二章 蹊径 郭文走后,卢林重新烧起炉火开始铸剑。端午这天卢林早上吃过粽子也没去练刀练枪,在匠房铸剑。这次铸剑卢林控制好双手锤锻之术配合百炼成钢之术、锋刃之术,初七就将剑铸造出来了。郭文得知顿时大喜,和晓梅一起过来,三人带着剑去找大掌柜去了。 大掌柜见过剑后极为惊讶,问道:“阿林,你这些日子竟然精进如此之大,又有何收获体悟?” 卢林腼腆的说道:“是有些想法,还不确定,再铸造些日子才知晓是否可行。再来请教大掌柜。” 大掌柜眼中满是欣喜的看着卢林,说道:“好,很好,我等着你给我惊喜。”说完又让郭文去找韩空,安排明日出行的事宜。 吃过晚饭郭文和晓梅就拉着卢林、黄云峰一起到卢林的客厅,问起了卢林洛城的各种情况,卢林当年才十三岁,记得的事情有限,把记得的事情都一股脑的和郭文、晓梅说了一遍,两人听得不过瘾,有些地方反复问了几遍,说到戌时才离去。 五月初八一早,吃过早饭,卢林和大掌柜、二掌柜、林老板一同送韩空、郭文和晓梅到临江渡。路过林戴里的时候,卢林惊讶的发现如今林戴里那叫一个火热,比之卖地时不知道热闹了多少倍,尘土飞扬,几百栋楼都在盖着,到处都是人,喧闹异常,听着口音那是四面八方都有,很多都听不懂。 送走郭文他们,卢林回到匠房继续铸造。前面四件兵刃都是四天一件的速度铸造出来了,品质都差不多,比之前的要好上不少。接下来卢林锤锻之时用上了内功,第一件铸造了四天,卢林感觉用内功锤锻得有些过了,第二件用了三天,正好,时间上短了一天,品质略微好一些。卢林一一写了下来,按照这个又铸造了三件,都是三天一件,品质都没有什么变化。 次日六月初九了,郭文他们去洛城已经三十一天了,还没有回来,卢林上午就从匠房将这两个多月铸造出来的十六件兵刃拿去淬火,淬火完了已经是申时了,卢林去找大掌柜来淬火房了。 大掌柜和卢林来到淬火房,卢林按照铸造时间的顺序对大掌柜讲了一遍,包括铸造时的各种方法,又从怀里掏出这两个多月的记载给了大掌柜。 大掌柜将这些兵刃一一看过,看了有小半个时辰,然后就沉浸在卢林的记载中一直看到天色暗了下来也没有回神,卢林也没去打扰大掌柜,点上了灯在大掌柜身旁,然后又去找二厨子炒了几个菜用食盒装了带到淬火房来。 卢林来的时候,二掌柜也寻了过来,这时已经是戌时了。二掌柜看见卢林拎了食盒过来就走了。卢林和大掌柜就在淬火房吃了起来。吃过了饭,大掌柜说道:“阿林,你这些是如何想到的?” 卢林说道:“小子那日得了大掌柜的肯定就继续尝试了起来,然后就有这些感悟了。” 大掌柜感叹道:“当日风大师他们说早生了三十年,我如今同样如此啊。” 卢林一愣,问道:“早生三十年?” 大掌柜说道:“阿林,你那天说过的话,是一种想法,这种想法对于铸造一道来说可谓是石破天惊,若是早三十年,风大师他们亦可按照你的想法去研习的,现在我们都老了,老了啊。如今你可以说做到了一小半,别出蹊径,这是数百年来铸造一道从未有过的成就,这条路会更广阔,假以时日,你这些会让铸造一道直上一个台阶,很了不起,很了不起啊。” 卢林赶紧说道:“这些都是大掌柜教诲才有的,小子何德何能。” 大掌柜摆了摆手,说道:“阿林,你莫谦虚了,去年还可以说是我教的,你今年这种种所得我教不出来的。” 卢林听了愣愣的不敢吭声。 大掌柜伸出左手拍了拍卢林的肩膀说道:“阿林,铸造有你真乃幸事。”说着仰天长叹,一时间竟然泪流满面。 卢林呆呆地看着大掌柜。 半晌,大掌柜回过神来,抹了抹脸,说道:“阿林,你之前说过的‘人器合一’是可遇不可求的,纵然你铸造技艺再顶尖,遇不见就是遇不见。如今你将三家技艺结合起来了,还证实了,三家技艺各有所长,是融合不了的,若是按照我们之前的想法,试着去融合那会越来越错的,如今你又证实了这铸凡铁为神兵利器的可能,暂时不能做到,但是材质品质都大有提升,这些你很用心也有心,记录很详实,这功课一般人可做不来,以后铸造一道要有翻天覆地的变化了。十年之内你这些技艺会是整个所有匠师、大匠要学而且是必学的技艺,这是大潮来了,挡不住的。” 卢林不觉得有这么夸张:“大掌柜,各大匠都有过人之处,不一定需要这个吧。” 大掌柜说道:“阿林,他们不学你的,到后面也就只到得了风大师、莫大匠的境界,就这样还很难达到,你也说过珍稀材料难得,江湖上需要兵刃的人有多少?边关需要多少?珍稀材料能够有多少?不足万一。就如今你这些传出去,铸造出来兵刃品质要强上三成。你已经改变了铸造一道,早晚都会流传出去的,然后就是遍地开花结果,这就成了大势。这些日子我要好好整理你写的这些出来,再给千锋照、百炼堂一份……”说着又停下来想了想,接着道:“不,应该让聂锋主、风大师和秦大堂主、莫大匠他们都来一趟,此事非同小可,不可传信。” 卢林这些天都是铸造后比对了一番,没有确切想过有多少提高,暗自想了想,确实品质提高了有三成。 大掌柜接着说道:“我相信阿林你以后成就还可以提高的,而且你这个法子是人人可学,这是造福了整个铸造界,功德无量。更难得的是,你还运用了内功锻造提升了品质,缩短了时间。铸造一道这一百年来对武学内功不太重视,我也深受影响,以至于风儿他们也是如此,风大师和莫大匠你也见过的,武功都算不得什么,你这是拨乱反正了,想起祖师以前的阁主,可都是武学高手的,这一桩桩一件件,任一件都是了不得的成就,都得益于阿林你啊。” 卢林赧颜说道:“小子从小蒙大掌柜教导,在铺子长大的,才有这些成就,于大家有益也很高兴的,做这些是应该的。” 大掌柜听卢林如此说来,暗自欣慰,但是想起三叔说过的话,不久卢林就另有安排,也是有些无奈。卢林今天这些所得,足以震撼世人,归纳传授下去是当务之急,并且还有很多事情要做的,三家铸造这许许多多的匠师大匠并不是人人是卢林,如今也只出了一个卢林。 大掌柜想到这些,对卢林说道:“阿林,明天下午来会客楼商议一下这些事情,临江坊托福就先行一步了,你这些我带回去归纳梳理一下,尽快整理成册在临江坊逐步推广起来。你还有什么打算?” 卢林说道:“三十六个图样还有七件没有铸造,先将这七件铸造完。以后再试一试用铁矿石之类的熔炼锻造,三种技艺还需要提升,百炼成钢之术和锋刃之术相比双手锤锻之术还差了不少,神兵利器若无必要就暂时不铸造了。” 大掌柜说道:“这三十六个图样是我和风大师、莫大匠共同商量后挑选出来,让你铸造是为了夯实下根基的。没想到你还有这更意外更惊人的发现。神兵利器需要材料,如今坊里积累的材料消耗得也差不多了,以后来定制兵刃的就由风儿他们去铸造,你想用铁矿石锤锻也是个很有挑战的事,放手去做就是。我是不能执锤上毡了,这些给不了你太多建议,都要靠你自己琢磨了。” 卢林说道:“小子明白,多谢大掌柜。” 大掌柜笑道:“阿林,是我们应该谢你了。”说完,大掌柜看了看时辰,已经亥时了,说道:“不早了,先去歇息,明日再说。” . 第二天下午,大掌柜将章闽江、杨师父、曲风、黄云峰都喊来会客楼。在偏房,大掌柜先把卢林所得讲了一下,曲风和黄云峰是知晓的,但是没想到卢林这些天又更进一步了,章闽江和杨师傅是极为震惊的。 二掌柜来临江坊以后,章闽江和杨师父事情少了许多,这些半年他们铸造的时间就多了许多,技艺也进步不小,双手锤锻之术、百炼成钢之术、锋刃之术都开始学了,虽然还在熟练的阶段,得闻这些,也是明白很不凡,就恨不得马上去试一试。 大掌柜准备事宜做得很好,一直侃侃而谈,首先,武学内功要重视,以后坊里的人,无论新手还是匠工、匠师、大匠,每天早上都要习练,后山的练武场再向山中延伸扩建百丈深,横宽六十余丈;其次,分工制作的弟子轮换定在一月一换,锤锻分为三个步骤了,简易版的百炼成钢之术和锋刃之术都会有几人先传给匠师再由匠师们传授给匠工,双手锤锻之术不到大匠学不得,以前的锤锻之术为第一步,接着就是百炼成钢之术和锋刃之术。每年在春秋二季对弟子考核一次,这些由章闽江、杨师傅和曲风负责,大掌柜也会协助,选拔弟子出来培养。 曲风听了还好,今年以来他是坚持早上在韩空那边习武的,章闽江和杨师傅苦着脸说这习武怕是做不来,大掌柜听了,冷着脸没有答应,强横的要二人必须跟着习武。章闽江和杨师傅第一次见大掌柜如此毫不给情面,都无奈答应了。最后大掌柜让众人这些日子得空跟着卢林铸造,学一学感悟一下卢林用三家技艺的铸造之法。说完这些,众人都散去了,随后让弟子将等候的戴老板和林老板请进来了。 如今临江坊的材料和器刃运送都是戴老板负责,林戴里卖地更是让戴老板一时间炙手可热,戴老板在漕帮地位水涨船高了。戴老板想起当初修葺临江渡四处托人请人的情形,和如今一对比,天壤之别啊,之前只是一个协调水运的小香主,如今是舵主了,他这舵主和以前舵主相比各方面完全不一样,他如今在漕帮抵得上半个帮主了,戴老板想着这些也有些神情恍惚,觉得有些不真实。暗自庆幸当初一时起意联姻的正确,完全没想到临江坊竟然成如此大势。 林老板现在和林夫人年前住在临江坊就一直没回城去住过,每天就是去青梅客栈那边看看,在林戴里转一圈就回来陪林夫人了,还有两个月左右就要生产了,对林夫人是宝贵得很,城里铺子的买卖都交给徒弟和伙计去打理了,这边就带了两个徒弟过来,负责建个糕点铺子和药铺,剩余的十余块地也没有精力想着去盖什么,打算留给晓梅和郭文去安排。 大掌柜见林老板和戴老板来了,没有客套,直接说道:“坊里存了不少兵刃,如今制作有些改变,请戴老板和林老板在林戴里组织一次买卖,把这些兵刃都卖了出去,如何?” 林老板听了心中欢喜,这大掌柜的关照,如今林戴里来来往往的江湖客多数都是为求兵刃而来的。赶紧说道:“多谢大掌柜厚爱。” 戴老板也赶紧说道:“多谢大掌柜关照。”如今漕帮中求他购置兵刃的人很多,更有许多小帮小派的找到漕帮人来托请帮忙,大掌柜这样安排可算帮了他大忙了。 大掌柜说道:“林戴里有今天,你们都出了大力了,这次买卖我按照以前的价格八折给你们,最终卖多少我就不管了。要求只有一个,月底之前全部卖完。” 戴老板和林老板都有些不明所以,不知道大掌柜是什么意思,但是八折让他们去卖,等于是送钱给他们去赚的。连忙说道:“没问题,不会耽误大掌柜的安排。” 大掌柜笑道:“具体数量我也不清楚,你们明天找内子核对后商量个办法去处理就行了。” 林老板问道:“大掌柜,晓梅和小文什么时候回来?” 大掌柜说道:“前些日子来信了,有个五六天就可以回来了。” 林老板说道:“那我和戴老板先商议商议,等晓梅和小文回来再带他们二人一起。” 大掌柜说道:“他们这次出去应该会长些见识的,这样也好,看看他们学到了些什么。” 戴老板听了自是没有意见的,就是想着要不要女儿水芸也跟着一起。如今在戴府,水芸说话比他管用多了,林戴里的人都知晓临江坊第一大匠就是曲风,不是亲近之人都不知晓曲风是他戴家的姑爷,如今更不敢声张了,这些天找来求铸的人是络绎不绝,他也只挑了两个来头大的让曲风帮忙铸造了。 林老板也知晓大掌柜这样安排是让林戴里与临江坊的紧密关系让众人知晓,也是帮他和戴老板在扬名,这亲事结得果子是太大了。年后二掌柜找他商议过郭文和晓梅二人的婚事,林老板是巴不得越早越好,只是问到晓梅和郭文的时候,两人都说再晚一年再说,这令二掌柜和林老板颇为无奈。 事情说完了,林老板和戴老板与大掌柜道别回去商议去了。 第一百六十三章 野心 卢林继续铸造那最后七个图样,章闽江、曲风他们就每天下午来卢林的匠房,三天一件,六天铸造了两件兵刃,章闽江和杨师傅仔细看了六天,卢林是铸造的时候和他们解说,不明白的地方他们问起卢林也一一详细回答。二人也明白了为什么大掌柜一定要他们早上跟着习武了,这用上内功锤锻效果确实有些不一样,曲风和黄云峰对习武也更用功了。 第六天铸造完后,几人都觉得大有收获,期间卢林让他们都按照他的铸造之法轮流铸造体验,他们也都跃跃欲试,想回去自己铸造看看,临别叮嘱卢林最后一件兵刃铸造的时候喊上他们。 这天酉时,韩空和郭文、晓梅回来了,他们没有坐船,骑马回来的。前天到得江州,从江州骑马回来的。这主意还是郭文出的,没想到这长途骑马可不比平常庐陵城临江坊之间来回。韩空是没事,郭文和晓梅总算是体会到了卢林当初骑马回来时的痛苦了,虽说会骑,习武两年,身体不错,但是天气炎热衣衫单薄,两胯磨得生疼,申时就到了林戴里的,两人进客栈泡了小半个时辰再回坊里的。 二掌柜见郭文和晓梅回来了,亲自弄了一桌菜,让林老板一家、卢林和黄云峰一起来吃的晚饭。席间郭文眉飞色舞地说起此次出行的见闻,晓梅也不时补充几句,两人都是感慨长了见识,风土人情和江右有许多不同之处,以前听卢林说过,总不太相信,这出行一趟真个都见识到了。在洛城陶老板一家是盛情招待,墨云轩如今愈发的兴旺,大半得益来自临江坊这边,尤其是最近半年的桌子买卖。万成师兄打算几个月回来看看,更是说起万成师兄的女儿筱筱,看见郭文和晓梅来了,问起小林叔叔怎么没来。 卢林听了有些赧颜,当初筱筱离去时让他早点去洛城看她的,于是问起万成师兄回来是几个人,郭文说可能是万成师兄一人回来,筱筱已经在书院求学了,卢林想着只能到时候行走江湖再去洛城看看筱筱了。 郭文接着又说起洛城的买卖更是头头是道,在洛城的日子他和晓梅基本将洛城的各种铺子逛了个遍,林老板听了也是意动,让郭文和晓梅想开什么铺子去林戴里盖起来。卢林去洛城时才十三岁,也没呆几天,没有去逛过这些地方的,印象也不深。郭文和晓梅两人似乎早商量过了,对林老板的提议都说不急,以后再说。晚饭一直吃到戌时过半才结束。 第二天一早,卢林和郭文、晓梅又切磋了起来,这次卢林依旧输了,但是郭文和晓梅赢得也吃力。卢林有信心再过个十天半个月就能够赢了二人,他这些天练习寂灭刀精进了不少,今天若是用出霜寒刀法,出其不意也能够赢。于是卢林想着再给自己铸一柄刀,偶尔也可以试着练一练双刀看看。 下午卢林在匠房铸造,申时郭文过来了,看了半天,问道:“小林子,你扇子还没铸造?” 卢林奇怪了,问道:“小文子,你这回来就问我扇子,就是文英才女来了也不会如此,你肯定有什么事?” 郭文笑道:“就是帮文英问的啊。” 卢林问道:“写信和你说了啊。” 郭文说道:“那倒没有。” 卢林说道:“皇帝不急太监急,你催个什么劲?” 郭文嬉皮笑脸的说道:“我爹让我下个月去神都,前些时候我写信让文英帮忙在那边留心下有没有铺子卖,这去了想着帮文英把扇子带去啊。” 卢林听得一愣,问道:“大掌柜同意在那边开铺子了?” 郭文说道:“昨天你们走后,我爹说下个月让我去看看,能够买下就买一个。” 卢林说道:“那你去之前我肯定把扇子给你。” 郭文搓了搓手说道:“那就好。” 卢林问道:“玄铁呢?换回来没有。” 郭文说道:“给我爹了啊,还别说,你铸的剑那人可喜欢了,当初万成师兄还有些担心,那人看见剑毫不犹豫的就换了,有莫大匠送来的那块两个大。” 郭文说完又从怀里掏出一堆纸来,接着说道:“小林子,还有个事和你商量一下。” 卢林问道:“你说就是。” 郭文说道:“我看洛城那边钱庄多,那晋商票号的总号就在洛城,我们庐陵城这边都是分号,大额银子还不好兑换的。我想弄个钱庄怎么样?” 卢林一听,张大了嘴,极为惊讶,说道:“小文子,你野心不小啊,但是这需要很多银子,晋商票号,那是几千万两银子的本钱,小一点的钱庄票号那也要几百万两银子,你上那弄这么多银子?把临江坊整个卖了也值不了这么多银子。” 郭文说道:“是要很多银子,我们现在先在林戴里弄个小钱庄看看,如今也有些银子了,我看城里的小钱庄小当铺也就十万八万两银子的根底。”说着把手中的纸摊开来,一一和卢林说起这大半年的收入来了。 药铺的【固元散】卖得很好,每个月可以卖个一万多包,分给你们后还有两千多两银子的收入,现在我娘说药铺的收入可以由我支配了,已经有一万二千两银子了;桌子买卖现在没以前多了,这个月之前总共赚了七万两银子,刨除各种开销,是五万两银子,我这一成是五千两,就有一万七千两了。 卢林没有在意过这些,咋一听到也是惊讶,说道:“小文子,你居然有这么多银子了啊。” 郭文说道:“这点银子开钱庄还差得远呢,小林子你也少不了,药铺那边我有一万二千两你也有四千两的,桌子云峰给了你一成也有五千两,你这就九千两银子了,都在三掌柜那里存着呢。” 卢林仔细想想,好像自己也是有这么多了,房间里还有两千多的银票,一时有些神思不属,当初在风雨亭捡到那本拳谱时三叔说那本拳谱价值一万两,当时自己觉得沉重还烫手,这一晃快三年了,自己都有一万多两银子了,这一细想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郭文见卢林发呆,伸手在卢林眼前晃了晃,说道:“小林子,你想什么呢?” 卢林哑然失笑,说道:“我没在意过这些,一时听到我也有这么多银子了,有些发懵了。小文子你接着说。” 郭文说道:“我一人肯定干不起来的啊,得拉你一起,这就有两万八千两了,回头再和我岳父商量商量看看,卖了地还了钱,晓梅说应该有个三万两银子了。再去拉戴老板入伙,戴老板至少有五万两银子。这就有十万多了,在林戴里开个小钱庄勉强也够了。药铺应该每年都不会低于一万两的收入,桌子没这么好卖了,估摸着以后一年有个五六万的样子,林戴里的温汤已经回本了,以后一年有个两千两银子的收入。”郭文说起这些是两眼放光。 卢林笑道:“小文子你这算计了多长时间了,算得这么清楚,还拉着拉那的。” 郭文说道:“洛城回来的路上我就开始琢磨这些了,这一上午把这些都统计了一下,也算是有些底了。” 卢林说道:“你要开的话,我和三叔说下,银子给你,只是这开钱庄不是说开就开的,好多事情都不懂,你得去学,摸透了来。” 郭文说道:“这事肯定不是轻易开的,去了神都还要请教文英,我就是有这个想法,现在药铺就是配药了,晓梅都换好了人了,也不用担心泄露配方了。桌子的买卖现在不光是千锋照和百炼堂在卖,那三尺溪也在卖,还有一些大的铁匠铺也在做,价格压低了,我们也要跟着低了一些了,好在当初我们抢了先机,名头出去了,还是卖得最多的。这次去洛城也都见识过了。所以惦记再做点什么。” 卢林问道:“如今桌子制作坊那边有多少人了?” 郭文说道:“还是三百六十七人,还没消减,每天制作有一百五十张的样子,洛城这边每个月少了五百张,我们每个月留五百张,剩下的都发送到神都去了,说来神都那边如今卖得最多了,当初你说和朝廷合作还真是极为正确。若是神都卖得少了再消减些人员就是,云峰说他那边机关坊还没人,这些人不去匠房也可以来机关坊的。” 卢林说道:“这钱庄的事和大掌柜说过没?” 郭文讷讷的说道:“如今只和你说了,我爹那儿我暂时还不敢去说。” 卢林笑道:“你这是想我去跟大掌柜开口啊。” 郭文有些尴尬的说道:“小林子你向来在我爹面前说话管用的。不过也不是现在,等我从神都回来再说。” 卢林说道:“你拉这么多人参与进来,章程也要想好。” 郭文说道:“这个自然,到时候肯定要写清楚的,都不是小数目。” 卢林说道:“我也用不少什么银子,都可以支持你,我先说清楚,我不会管事的。” 郭文笑道:“到时候再说了,等我从神都回来。先弄一个商队,先在江右跑跑,以后再跑洛城和神都。名字我也想好了,叫【江右商帮】。怎么样?以后钱庄开起来了,我当大老板你就是二老板。” 卢林想起当初在风雨亭曾经想过以后去行走江湖就自称【江右卢林】,不禁莞尔,说道:“这名字还不错,不过你都要去神都了,问问文英才女。” 郭文笑道:“去了神都自然要请教文英的。” 两人说了近一个时辰,郭文满脸欣喜的走了。 . 郭文这之后都忙碌得很,卢林没去过问过,只是知道这些天郭文一直在林戴里协助林老板和戴老板卖了许多兵刃,卢林想着这是大掌柜的安排了,把这之前铸造出来的兵刃全部清空卖出去了,后面就是按照他的法子来铸造了。 六月二十七吃过午饭,卢林让黄云峰将章闽江、杨师傅、曲风都找来匠房了,他要铸造最后一件兵刃了,是一把刀,卢林想过给自己再铸柄刀,这个图样比较合意,他略微修改得更合适自己用,准备将这刀铸造给自己用。 六月三十这天刀铸造好了,卢林看了也觉得铸造了三十六件兵刃,这最后一柄刀是最满意的。这刀从头到尾卢林都是自己亲自铸造,没有让他们插手,只在一旁观看。他们几个这些天都按照卢林的方法铸造了两件兵刃,对卢林的铸造之法感悟更多也更熟悉了一些,再看卢林铸造学得更多了,对卢林也是钦佩得很。 七月初一一早,卢林和郭文、晓梅照旧切磋,这次卢林险胜,终于赢了,卢林费尽力气总算赢了一回。郭文和晓梅也感叹卢林的进步,觉得要多下些工夫练剑了。卢林大喜,可惜三叔早上没来。天天输的郁闷自此消散,吃过早饭卢林没再练刀练枪了,在临江坊四处转了起来,这几个月他都没有在临江坊好好看过了,这才发现大门已经用岩石建了起来了,高有三丈,宽有两丈,门洞也有一丈五宽。两边也开始延伸建起了一段围墙,不对,那么厚实,应该说是城墙了。 卢林一路看过去,走到了山脚下,想了想,卢林运起内功步法,直奔山顶而去,不过一刻钟多点就登上了天狱山山顶,感觉还比较轻松,山下有些炎热,山顶凉爽了许多,卢林就在山顶练起了明玉十八手,第十八式最后也有了一些模样了。约莫过了一个时辰,卢林感觉内息涌动,这是又要突破了,卢林就地打坐运起心法,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果然,水到渠成的突破了第十脉。 看了看天色,快到午时了,卢林下山,内功步法并用,一刻钟就到了山脚,先去了饭堂,吃过了午饭,就去竹楼找三叔去了。 三叔看见卢林来了,问道:“阿林,你上午去了何处?我让晗儿去找你居然没找到。” 卢林赶紧说道:“早上我赢了郭文和晓梅,然后四处看了看,去了趟山顶,练了会拳,心法突破了第十脉。” 三叔听了有些意外,说道:“赢了还突破了,这还真不错。大掌柜上午来说你铸造已经走出了一条新路,没想到还有这么多的收获。” 卢林脸色微红,说道:“小子也是运气好。” 三叔说道:“大掌柜如今对你满意得很,每次都是夸赞。你也莫太过得意。” 卢林肃容说道:“小子明白。” 三叔说道:“你最近可还有什么事没有做完?” 卢林说道:“大掌柜给我的图样,昨天铸造完了,暂且没有什么事了,三叔有什么安排?” 三叔说道:“那你这几天准备一下,有什么事情要安排就安排好,大掌柜那里我已经说过了,初六你去个地方,要去那呆上一段时间,具体情况到时候再告诉你详情。” 卢林听得一愣,三叔还真有安排了。张嘴想说一下郭文想开钱庄的事情,想想,这是郭文的野心,而且目前也只是一个朦胧的想法,郭文还得去神都一趟的,等回来再说了。连忙说道:“小子这就回去准备。” 三叔说道:“你把你的枪和刀,还有什么要带的,都准备好了去给逸儿。” 卢林有些纳闷,问道:“给逸师兄做什么?” 三叔说道:“也不知道要去多久,这些逸儿帮你先送过去,等你去的时候携带。” 卢林说道:“我这就去准备好找逸师兄。” 三叔挥了挥手,让卢林走了。 第一百六十四章 远行 回到房间,卢林把当初大姑姑给的木匣找了出来,把枪和刀放了进去,把五姑姑的书和三叔他们合写的那本武学心得放进去了。坐着又想了想还要带什么?三叔也没说去哪,呆多久?卢林只觉得有些奇怪,最后卢林看了看那副弓箭,这个真不好带,放在木匣里也不太合适。初六走,还有五天不到了,想起那块赤云火石,那天看书后他有过一些想法的,一直铸造兵刃没空细想,这几天就试着铸弓看看。于是又放了一壶箭到木匣子里,然后去找逸师兄去了。 卢林找到逸师兄,将木匣给了逸师兄,问道:“逸师兄,三叔没跟我说去哪,你可知道?” 逸师兄说道:“我也不知道三叔是怎么安排的,三爷让我将你的东西我要托运回江宁。” 卢林见逸师兄也不清楚,就不再问了,反正三叔说了到时候告诉他的。于是别过逸师兄去找大掌柜去了。 见到大掌柜卢林将最后六件兵刃给了大掌柜,留下了最后一柄刀,说道:“大掌柜,这刀的图样比较合我意,略微改了按照我的要求铸造的,想留着自己平常用,那霜寒刀不宜轻易拿出来。” 大掌柜笑道:“阿林,你不需跟我客套这些,觉得合适用就是。” 卢林说道:“三叔安排我出去一些日子,也不知道多久。坊里有事就帮上忙了。” 大掌柜说道:“三掌柜和我说过了,你放心去就是。千锋照和百炼堂那边我已经去信了,他们不久应该就会来人了,你记录的铸造之法,我将简易过后的都传了下去,这几天开始都是按照你的法子的铸造了。你写的记录的,我这些天归纳梳理得差不多了,就等风大师、莫大匠他们来验证一番了。” 卢林说道:“小子是不能等到风大师和莫大匠了。” 大掌柜笑道:“你这些记载很详实,一看都明白,但是要做到就不那么容易了,我们几个老头子有得琢磨了。” 卢林听了不再多说什么,拜别大掌柜就去找黄云峰了,到机关坊问了一下,得知黄云峰去书楼看书去了,卢林暗道,正好。直接就去了书楼四层,黄云峰见卢林来了,问道:“卢林哥哥有事找我?” 卢林笑道:“我也是来看书的,正好你在这里看书,这几天想用那赤云火石铸弓了。再看看有没有什么启发。” 黄云峰听得卢林也是来看书的,就继续埋头看书去了,卢林就去找出上次那本书看了起来。看到酉时过半,卢林才确定了想法,准备将弓分作三段来铸造,中间的弓把和上下两端的弓臂,长度等分。 已是吃饭的时间了,卢林和黄云峰去饭堂吃过饭就回房画起了图样。这一画就画到子时才算画得差不多了,三段长短一致,都是一尺二寸,弓臂两端的弓梢穿弦处,中间开了圆孔,两端略微凹陷便于弓弦扎绑,这都是按照那书上的介绍来的,可惜中间弓把处的制作却是缺失了。 卢林画出来的弓把和弓臂驳接,接口处是凹凸状,然后和弓梢一样驳接的凹凸之处开了圆孔,铸出穿过圆孔的栓子固定,弓臂是凹,弓把是凸,插进去后再固定了。画起来都不容易,铸造出来更见功夫,也是个考验。卢林画完仔细看了一遍,没有什么缺失,这才休息。 七月初二早上,三叔也过来了,又指点了一番郭文和晓梅,卢林再去切磋没赢也没输,勉强打了个平手。 吃过早饭卢林没有去练刀练枪了,刀还一柄,枪送走了,练了会射箭就去匠房熔炼那块奇石去了。这奇石不愧是山火烧出来的,一上午卢林调高了几次炉火的温度才可以熔炼,下午黄云峰来了,卢林让黄云峰看着炉火,他则画起了模子。等到卢林画好了模子,奇石也才熔炼了一大半,这让卢林只能继续晚上熔炼。 七月初三卢林继续和郭文、晓梅切磋,这次他看见了郭文和晓梅的破绽,但是他捕捉不住这个机会,那只有一息不到的时间,他不明白为什么会这样?这次他又败了。他暂时还没时间去细想,他得今天将赤云火石熔炼浇好模,不然就没时间了,那就前功尽弃了,这弓就铸造失败了,若是不会不懂,失败了可以接受,卢林不允许这样的失败发生。 中午卢林也没有去饭堂吃饭,早上就告诉黄云峰学堂放课给他带饭来匠房。卢林尽管仔细看过赤云火石的详细记载,但还是有些低估了熔炼的难度。草草吃过饭,卢林又加了一些白炭,用内功运用丹火进行最后熔炼,这是卢林最后的方法和努力了。 一直到申时,终于将赤云火石熔炼完成,卢林的内力也耗了个七七八八,不光是满头大汗,浑身上下都是大汗淋漓的,衣裤都似从水里捞出来一般,打坐调息了一会,卢林开始浇模,晚饭也是黄云峰带回来的,到了戌时两把弓的雏形出来了,都是一尺二寸长的三截。卢林仔细检查了接口,都没有问题,明天可以开始锤锻了,卢林还试了试韧度,确实非同寻常。 七月初四,卢林没有去想怎么捕捉郭文和晓梅双剑合璧那一丝破绽,堪堪打了个平手收场,他是想问问三叔的,但是三叔没来。上午他回到匠房开始锤锻,他只锤锻了一把弓,另一把留着给黄云峰自己锤锻,时间有些来不及了。 下午,卢林让黄云峰跟着他一起锤锻了一个时辰,就让黄云峰去准备弓弦。黄云峰觉得有些奇怪,问道:“卢林哥哥平时不是这样的,你这好像有些着急了?” 卢林说道:“是有点匆忙了,主要是低估了这赤云火石的熔炼难度,比我预计多费了一倍的时间,而且过两天我得离开一段时间。” 黄云峰“啊”了一声,问道:“卢林哥哥你要去何处?” 卢林说道:“三叔安排的,我也不知道去哪里。说是初六去。我想带着这弓去。” 黄云峰听了“哦”了一声就不再问了。 卢林接着说道:“熔炼多费了时间,所以只能帮你铸型了,锤锻打磨还得你自己来。” 黄云峰这三天跟着在匠房干活,他是熔炼不了这赤云火石的,这难度他知道,说道:“最难的卢林哥哥都做好了,剩下我自己可以完成的。” 卢林接着说道:“听大掌柜说风大师和莫大匠可能要来了,到时候你把弓箭给风大师帮你掌掌眼。” 黄云峰听了大喜道:“风大师这又要来了啊。好啊。” 两人忙了一下午,晚上还是接着干。黄云峰拿起自己那张弓拼接了起来,还没锤锻打磨,也勉强可以拼接起来,还算稳定,他还是想到一个法子再做两个扣环在弓臂和弓把连接后扣在此处,就更牢固,这是机关术书中记载的法子。和卢林一说,卢林听了很认同,等明天打磨后来做。 七月初五,三叔来了,看了卢林和郭文、晓梅的切磋,还是不分胜负,又指点了一番郭文和晓梅。卢林等三叔说完就问起了怎么捕捉破绽之事,三叔想了想,说道:“你能够发现他们双剑合璧的破绽说明你进步不小,发现是一回事,要做到是另一回事,这之间差别很大。” 卢林问道:“那要怎么才能够做到?” 三叔说道:“这些啊,我是能够做到,但是做得不够好,就不和你说了,正好这次你要去的地方可以请教。到了哪里你再好好去学。” 卢林接着问道:“三叔,这次我要去哪里,跟谁学啊?” 三叔笑道:“你先别想太多,这事我也是听安排的。” 卢林听了无奈,吃过早饭继续铸弓去了,锤锻了一个时辰就开始拼接打磨。午时的时候开始上弦,弓弦从弓梢穿过,两端扎绑用的是那本书上的方法,卢林当时想起学吹笛子的时候晓梅学琴崩断琴弦,重新续弦的情景,在两端仿造琴弦固定弓弦,只是弓梢固定处略微变化了一下,加了一根小铁条,更为稳固了。黄云峰带回午饭,卢林吃着饭让黄云峰试了试弓。 黄云峰仔细看过弓弦的安装,觉得很巧妙,弓梢两端的小铁条可以拧动调节,这样弥补了组装后弓弦松紧的问题,正常的弓弦都是调整好固定的。只是这样的弓制作起来造价不菲,对技艺要求也比较高,推广普及不了。 卢林吃过饭,两人按照这把弓的接口大小铸造了两个扣环。最后完工到练武场两人都试了几箭,觉得很满意。卢林也没时间帮黄云峰铸造了,回到匠房和黄云峰细细讲了要点,让黄云峰自己锤锻铸造了。 晚饭后逸师兄找到卢林让他去竹楼找三叔。逸师兄没有一同前去,卢林独自来到竹楼,三叔见卢林来了,问道:“阿林,你可还有什么事情没有处理好?” 卢林想了想,说道:“一会还要找小文子一趟,还有个东西让他帮我送一下,还没和他说起我要离开一些日子。” 三叔说道:“回去你就去处理。明天一早起来就走。” 卢林问道:“三叔,这次究竟要去何处?” 三叔递给卢林一封信和两张纸,说道:“你按照纸上这个地址去,到了把信递了进去就会有人安排。这次你是去跟着你九叔学一段日子,去了一切听从你九叔的,等会出了门不要对任何人提起你去何处。地址记住了就烧了这纸。” 卢林听得一愣,问道:“连大掌柜和小文子都不能说?” 三叔说道:“不能。此事大掌柜知道,但也不知道你去何处。” 卢林听得心里一紧,这是什么情况,还要如此机密。赶紧说道:“小子明白。” 三叔接着说道:“你早上问我的问题,你九叔会教你。他这些做得比谁都好。你好好跟着学。” 卢林连忙点头说道:“小子去了一定照办。”心中暗想到,九叔,那不是还有四五六七八叔?陆姨曾经说还有十三姨,不对,有五姑姑就没有五叔了,还有七姑,想着有些头大,这有点多了,暂时不去想了。 三叔说道:“阿林,你这次去,我也不知道要多久,你九叔说快则半年,慢则一年或者两年都可能。” 一听这么长时间,卢林赶紧问道:“这么久?” 三叔说道:“嗯,到了时候你自会知晓。流儿他们也曾经跟着你九叔学过一段时间,你九叔都不太满意,也不知道你这次去了会如何?” 卢林听苏流也去过,也稍微心里有点底了,不然一头雾水的去了真没底。 三叔接着说道:“你的木匣已经送过去了,你带把刀随身就是。” 卢林点头称是。 三叔说道:“还有个事,那霜寒刀法这半年我也研习了一番,我不擅左手刀法,但是从记载的招式来看可能不是那么简单,顺着刀谱练或许有些不对,前面缺了总纲,你练这霜寒刀法不要顺着刀谱练,试一试打乱招式看看。这或许有些难,但也没有更好的办法,笨了一些。这也是大掌柜和我说起你琢磨出的铸造之法启发想到的。” 卢林听了一呆,铸造那是三种技艺,试了六次就可以得出最好的顺序。这霜寒刀法十二招,这太多了吧。小声说道:“是笨法子,但这怎么也试不过来啊。” 三叔笑道:“你就不多想一想,还非得每种都去试一试啊,平时的机灵劲哪里去了?这霜寒刀法如今也只有你练了,只能你自己琢磨了。” 卢林问道:“三叔你都说了是笨法子,怎么机灵啊?” 三叔略带鄙夷的说道:“刀法你练得纯熟了,就先找出第一招来,确定了再跟着找第二招,后面接着这样做,就简单多了,你还真想一一去试啊。都不知道大掌柜他们怎么把你夸上天去了?” 卢林听了顿时大窘,自己真是钻进了牛角尖了,一时没转过弯来。低头讷讷说道:“小子愚笨了。” 三叔摆了摆手说道:“你啊,铸造能够想到这么多,习武也应该如此的,这次去了好好跟你九叔学。去吧。收拾妥当,明天一早起来就走吧。” 卢林告别三叔,回房把扇子找出来,检查看了看,放回盒子密封好,看了看时辰,还没到亥时,然后就去找郭文。郭文见卢林来了,问道:“咦,小林子,你这大晚上的过来有什么事?” 卢林说道:“小文子,你去神都到时候把扇子带给文英才女。”说着将手中的盒子递给郭文。 郭文听得讶异,接过盒子问道:“小林子,你这扇子什么时候铸好的?我爹还没说什么哪天去神都呢。” 卢林笑道:“去年在铺子铸造完神器,想着一直欠着这个约定不是个事,就把扇子铸好了,没告诉你而已,我还想着能不能借机去神都见识一番,看来是不能了。” 郭文连忙问道:“小林子,你竟然早就准备妥当了,你这时送来,是有什么事?” 卢林说道:“三叔安排我出去一趟的,也不知要多久。扇子给了还要告诉文英才女别声张是我铸的。” 郭文问道:“三掌柜安排的,那我爹知道么?” 卢林说道:“大掌柜早知道的。” 郭文接着问道:“你什么时候走?去何处?” 卢林说道:“明天一早就走,去哪里我暂时也不清楚。”他还没看信和那两张纸,真不清楚。 郭文说道:“这么急?” 卢林有些赧颜说道:“前几天三叔和我说过的,这几天一直在铸弓,你又天天在林戴里忙就没和你说。” 郭文说道:“也是,这些天我爹把库里的兵器都发卖了,说以后都用你的法子铸造,品质会更好。” 卢林也明白这些的,两人说了一刻钟,卢林又去和大掌柜道别,到厨房要了点盐,然后去牵了一匹马回了自己院子。如今临江坊也有近百匹马了,腊八那天打完了,那些人骑了七八十匹马来,太守离去的时候也没带走,都留在临江坊了。 黄云峰见卢林牵马回了院子,问道:“卢林哥哥这是准备要走了?” 卢林说道:“嗯,明天一早就走。” 黄云峰也没说什么,陪着卢林收拾包裹,几件换洗的衣服,一把刀一张弓,十枝箭和一些箭簇。都装进小木匣内。卢林收拾完了,和黄云峰说了一会话,就让黄云峰早点去休息了。 黄云峰走后,卢林掏出纸来看,第一张写了去龙城,线路也写得清楚,一路往西南方向,先到永宁然后是建宁茶陵、绕行衡山到零陵、再到桂州最后就是龙城。第二张则写了夜宿投宿的一些需要注意之事,还着重写了这一路上哪些地方险要,不宜独行,最好跟随商队镖队同行,最后还有一个衡山蔡姑的地址,若是有什么意外情况可以去找蔡姑。卢林仔细看了几遍并牢牢记住然后将纸烧了才去休息。 pS:第一卷算是结束了,没想到写了一百六十四章。可能有些啰嗦了,第一次写,很多不懂,稚嫩,见谅了。其中有些是边写边想到的,大的脉络有,细节和内容就在每日写作当中不断丰富了。出了庐陵城了,江湖帷幕慢慢拉开。没什么人看,但是故事会写完的,下一卷:龙城行。 第二卷 龙城第一章 出发 卢林也不知道睡了几个时辰,就是有些兴奋,醒来比往日早了两刻钟。洗漱一番,取了两张五百两的银票分两处贴身放好了,怀里揣了二十余两碎银子,挎上包袱拿着木匣和水囊推门而出,天刚蒙蒙亮,有些暗,应该是个阴天了。 卢林肩膀抖了下包袱,抬脚走向系马处,却愣了一下,黄云峰正站在匹马旁边,手里捧着个盒子,看见卢林出门过来喊了一声:“卢林哥哥。” 卢林有些讶异,问道:“云峰,你起这么早做什么?” 黄云峰说道:“我…我…卢林哥哥这就要走了,想起了这个盒子,卢林哥哥若是可以去看看妹妹的话,就帮我带给妹妹。”说完讲手中的盒子递给卢林。 卢林接过盒子看了看,四四方方的白银青铜合铸的盒子,摆弄了一下没看出什么来,黄云峰见状上前按了几下就打开了,竟然有机关,卢林问道:“这是做什么用的?” 黄云峰有些羞涩的说道:“这是机关术里面的一种机关盒,我改进一下,可以当做梳妆盒,我见水芸嫂子和晓梅姐姐桌子上都有一个这样的盒子,问过才知道是梳妆盒,就做了个给妹妹。” 卢林也是不太懂女孩子这些,却也知道这盒子设计很精巧,想了下,还是合了起来放进木匣里,说道:“这次出去我也不知道什么情况,若是可以的话,我一定去看望云英,帮你送给云英,还要装满胭脂水粉送去。” 黄云峰展颜笑道:“那就有劳卢林哥哥了。” 卢林拍了拍黄云峰的肩膀说道:“云峰不用跟我客气,云英也是我妹妹。你跟着范先生好好把机关坊建好,风大师来了跟着风大师好好请教。消不得两年应该也可以去看望云英的。” 黄云峰听了用力点了点头。 卢林把包袱和木匣绑好,挂在马背上,然后翻身上马,说道:“云峰,那我就赶路了,你回去再睡会吧。有事找我可以去找三叔。” 黄云峰说道:“好。” 卢林拍了下马臀,又扬起了手挥了挥,就此出发了。 刚出了约莫三丈长的新大门,逸师兄不知从何处出来,站在路旁,朝着卢林拱了拱手,说道:“卢师弟一路顺风。” 卢林回了一礼,说道:“多谢逸师兄相送。” 逸师兄也没有再说什么,只是目送卢林继续前行。 一路走过林戴里都是一片寂静,到了临江渡天色略微亮了起来,卢林没有从临江渡过河,按照路线走,直接一路向南,到了张家渡吃了早饭过渡到了永和镇,顺着禾水前行,中午在宣化乡打尖吃的午饭。然后一路经过高桥楼、龙天、文竹到了永宁地界的三板桥,到的时候已经是戌时了,卢林就在此投宿。 永宁一带都是深山老林了,路不好走,常有匪徒强盗出没,是三叔写过的第一处险恶之地,到得此处再寻找商队镖队同行。卢林尤其小心,他一直记挂的祁家老大据说就在永宁一带,上次祁家兄弟事发逃来此处寻过祁家老大,呆了几天没找到才潜回庐陵城的。 卢林一身粗布衣服,平常在在匠房铸造也是如此穿着,骑着一匹灰色的马。卢林如今身量与壮年男子差不多,就是皮肤黑黢黢的,看上去有些老成的样子,一双眼睛却是明亮得很。镇子不大,还比不上天狱镇,只是往来的客人不少,客栈却是有几家,卢林随便走进一家客栈,付了房钱,名字则是用了个卢三。随后要了两个菜吃了两碗饭回房歇息了。 第二天一早,卢林吃过早饭就找伙计打听有没有去茶陵的商队或镖队。伙计说昨天上午已经走了,再要去就要等两天,永宁商队三天一趟往返永宁和茶陵之间,;至于镖队则是不定时的,得有人送镖才走的。 卢林听后有些失望,这是估计不到的情况,伙计刚走一会,就有一人坐到卢林旁边来,问道:“小哥可是着急要去茶陵?” 卢林正愣神,听得有人问起,看了一眼这人,三十余岁,有些憨厚的样子,口音和伙计一样,应该的本地的,问道:“是要去茶陵,这位大哥可是有路子?” 那人说道:“路子肯定是有的。”说着伸出手指在桌子上点了点又勾了勾。 卢林会意,这些人就是赚这钱来了,当初去洛城路上就见识过的。想了想,慢慢从怀里掏出几十文钱来,数了二十文钱给那人。 那人见卢林上道,把钱往怀里一揣,小声说道:“出了镇子往西不到二十里地就是界化陇,那里每天午时前都有商队镖队前往茶陵,还有一些人在那结帮搭伙的去茶陵,你去那边看看,这伙计不会告诉你的,他指望着你们多住两天多赚点房钱。” 卢林有些讶异,问道:“界化陇?不是说去茶陵都在此处么?” 那人回头看了看,凑过来和卢林说道:“老黄历了,以前不太平,就都在此地,这些年安生了,界化陇出了能人,把那边盘活起来了,那边又近些,知道的都去了那边,小哥过去看看就知道了。” 卢林听了大喜,又掏出五文钱递了过去,说道:“多谢这位大哥告知。” 那人接过钱,欣喜的说道:“小兄弟是个痛快人,在下田七,就这本地人,以后有事来这里打听一下田七就可以找到我。” 卢林拱了拱手说道:“那就多谢田七大哥了,我这就赶路去了。”说着转身就回房收拾东西去了。 出来退房的时候,那田七已经不见了。伙计见卢林退房要走,嘴里嘟嘟囔囔的:“死蛤蟆、烂蛤蟆......” 卢林一时没反应过来,待得骑马出了镇子向西而行,路上还真看见了蛤蟆蹦来蹦去的,这才反应过来了,那伙计骂的是田七,这边管田鸡叫蛤蟆,想到这些,也不禁一阵失笑。 山路崎岖,不到二十里地半个时辰左右也就到了,远远就看见一个小镇,走近才发现比三板桥大一些,但是繁华多了,不少房子看着就是盖了没几年的。此时已经是辰时过半了,卢林急忙找人打听了一下,原来这界化陇属江右,是江右和三湘交界之处,以前穷山恶水的荒野之地,但是如今繁华起来了,不一会打听找到了地方,看见有三个商队依次排列等候着,排在前面的商队正有人在吆喝“去茶陵了,两百文钱一位,巳时就走。” 卢林见状,过去问了问情况,原来这边每天都是这样。商队常年来回跑茶陵的,按月交钱给了界化陇的人,界化陇就让商队在此带人过茶陵,谁先来谁就先走,最后一趟不会超过午时,翻山越岭的路不好走,午时出发到茶陵差不多就要到戌时左右了,快也快不上两刻钟。 卢林听了,果断就去商队交涉了一番,说自己骑马用不着坐他们的马车的,最后交了一百文钱,然后到旁边茶棚要了两文钱的茶慢慢喝着等着。不到一刻钟就来十几个人,快到巳时的时候已经来了三十多人了,临出发时还跑来一男一女,卢林看那两人跑过来的步子是练家子无疑,年纪不大,女的估摸着有二十,长相清秀,男的瘦高,比卢林高半个头,看着和郭文差不多年纪。 商队有二三十人的样子,跟随商队的有近四十人,也有七八个人和卢林一样骑马的,卢林在一旁听着也是一百文,看来这些人是经常来往茶陵的,都知晓行情。 午饭商队说好提供的,午时过半的时候在一个山坳处蒸热下馒头,然后自己去拿,摆了几块木板,放了一些咸菜、花生、辣酱、腐乳什么的。不到两刻钟吃完就继续赶路。到得茶陵差不多申时过半,这段路约莫百里左右,一路颠簸人疲马乏,到了地头众人就四散而去,商队也直接去送货去了。 卢林找了个客栈住了一夜。 次日一早吃过早饭,买了点吃食,骑马去往衡东,依旧是山路,但是比昨天的山路好走多了,也太平多了,中午歇息找了个僻静的地方,来往没有什么人,卢林组装好弓箭,射到一只野鸡,就地烤了起来,洒了点盐吃着很香。下午酉时到了衡东投宿。 这回卢林没等第二天早上去问了,晚饭吃完了就问伙计去往衡阳的情况,这是第二处险要的地方。衡东县城就比三板桥、界化陇大多了,这边去衡阳都是在南门口汇集,卢林得了消息就去南门口转了转,打听仔细了,这边去衡阳也是午时基本没人去了,但是不像界化陇那边午时左右有最后一趟,这边是没个定数的,差不多就走了,时常巳时左右就没商队了,这边镖队倒是时常有。 卢林一早就到了南门口,就见着四处有人吆喝“去衡阳二百四十文钱,马上出发”。卢林牵马上去谈了一下一百二十文钱,路途和界化陇到茶陵差不多远,这边贵了二十文。待得出发后,卢林才发现有两个熟面孔,就是从界化陇最后赶来的那一男一女。 再次遇见也是缘分,那两人看见卢林也觉得意外,出了南门三人路上攀谈了起来,两人都先说了情况,是姐弟二人,姐姐叫向暖,弟弟叫向晚。问起卢林,卢林想了想,还是用卢三,说道:“江右卢三。” 向晚听了,撇了撇嘴,说道:“你这一听就是假名字。我们都是从江右过来的。” 向暖倒是开解了起来:“出门在外是要谨慎小心一些的,别听我弟弟的老大,能够理解。” 卢林听了有些尴尬,脸色一红说道:“家里长辈交代出来办点事情,见谅啊。” 向暖开口了,向晚就不再说什么了,三人一路上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卢林觉得姐弟二人都挺不错的,也没避讳什么,更是说起两人都是衡山派弟子。衡山派在江湖上名头不响,但是在三湘一带还是有些名头的,尤其是衡阳一带。因为商队的人听得姐弟二人是衡山派弟子都过来打招呼了。 这倒让姐弟二人有些慌乱起来,商队的人还说要把钱退返,向暖连说:“使不得,使不得,这是你们商队的吃饭营生,不能乱了规矩,再提这话就离队自己回衡阳去了。” 商队的人听得这话才作罢了。 卢林有些讶异,问道:“你们是衡山派的,这来往也跟着商队走啊?” 向暖说道:“我们功夫还没学到家,自然要小心一些,就是功夫再好一点也不能大意的,山贼人多势众,弄不好就要折了的。我衡山派的人平素来往也都跟着商队镖队行走,遇见山贼都会出手相助,因此在商队镖队中有些名声。” 卢林问道:“这山贼厉害,剿灭不尽么?” 向暖说道:“官府组织清剿几次,消不得多久又来了,这里山多林密,地势负责,山贼随便一钻就跑了,消停些日子就又出来,是个麻烦。” 卢林听了点了点头。 向暖接着问道:“卢小兄弟是江右何处人氏?” 卢林说道:“江右庐陵。” 向晚一听来了精神:“最近听闻庐陵城郊有个临江坊铸造兵刃,卢兄弟可知道?” 卢林听得一愣,这就遇见打听临江坊的了,说道:“嗯,前年开起来的,听说最近势头不错,太守都去捧场了。” 向晚神情顿时热切了起来:“卢兄弟可认识临江坊的人?” 卢林说道:“庐陵城的人多少都认识几个的,好多人在临江坊讨生活,月钱不低,有几个认识的兄弟在那干活。” 向晚赶紧问道:“卢兄弟什么时候回庐陵啊?” 卢林问道:“向兄想买兵刃?” 向晚连忙点头说道:“正是。想买柄剑。这次出门听说临江坊的兵刃抢手得很,而且好一点的没个熟人也买不到。” 卢林说道:“这次出门我还真不知道什么时候回去,不过我听说临江坊旁边的林戴里那边有店铺出售兵刃,都说价钱还比较公道。” 向暖这时说道:“卢小兄弟莫听我弟弟的,我们这趟是去江右办了点事回去的,下次什么时候去还不晓得。” 卢林有些惭愧道:“初次见面,你们就告诉我姓名了,现在又告诉我门派了,实在有些羞愧,我确实有些不便。这次也不知何时回去?”说着卢林自己都挠了挠头。 向暖笑道:“我们这也是到了地头才敢说的,在界化陇那边也不敢随便说的。” 向晚本来满脸欣喜,听了苦着脸说道:“那是买不成了?” 向暖敲了一下向晚的头说道:“剑法没见你练得多好,就是惦记着买剑。” 向晚有些委屈的顶了一句:“没趁手的剑练不好。” 卢林想了想说道:“城里有个信源铁匠铺也卖临江坊的兵刃,老板姓尤,我认识,等到了衡阳找个地方,我写封信你们带着去可以去看看,合适就买,如何?” 向晚听了顿时欢呼:“那就多谢卢兄弟了。” 向暖听卢林如此说也是高兴,说道:“那真是麻烦卢小兄弟了。” 卢林说道:“没事,我们遇见也是缘分,我也就是写几个字的事,只是你们衡山派平常缺兵刃?” 向暖有些赧颜的说道:“我们衡山派是剑派,剑是不缺的,但是大多数都是普通的剑,好一点的在掌门那里管着呢,偶尔会奖励给剑法优异的师兄们,我们还不够优异。” 向晚嘟囔道:“若是有好剑,去年门内小试我可以进前十的。” 向暖一听,伸手扭住向晚的耳朵说道:“输了就是输了,刘师兄哪里不如你了?剑好一些也不是门里给的,是人家自己家里买来的。你若剑法再好一些赢了再说。” 向晚“疼、疼、疼”的直喊道:“姐姐松手,我回去一定好好练剑。” 卢林想想也是,上次品鉴会就来了好多小门派围观,也不知有没有衡山派。三大铸各有所长都在不同地方,千锋照和百炼堂供应西关和五大派,剩下的小门小派就艰难了一些,三尺溪声势多半是江湖人去的地方,此去临江坊比去天子山近多了,而且路途也好走许多,但是天子山离神都和洛城却是比临江坊近多了。 向暖松手,向卢林说道:“我这弟弟就这点小心思,让你见笑了。” 卢林说道:“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这都是人之常情,向兄放心,尤老板和我有些交情,你们若是钟意多买几把剑也不是问题。” 向晚这时果断从向暖身旁离开,站到卢林身边了,小声说道:“卢兄弟不是哄我高兴吧。” 卢林说道:“那不至于,你们若是去了就知道。” 向晚说道:“好,等下次送货我和姐姐再去一趟,然后去庐陵城看看,这差事是个苦差事,师兄弟们都是轮着去的。” 向暖有些谨慎,问道:“卢小兄弟也是江湖中人么?你这一人独行千里身手应该不错。” 卢林笑道:“学过点拳脚,还不是江湖中人。” 向晚听了看向卢林的木匣,问道:“卢兄弟这匣子中放了剑?” 卢林说道:“我不会剑法,放了把刀防身。” 听见是刀,向晚则没了兴趣。 三人就此熟络了起来,一路上有说有笑,也解了这路途中的枯闷。下午申时不到就到了衡阳。 第一章 出发 卢林也不知道睡了几个时辰,就是有些兴奋,醒来比往日早了两刻钟。洗漱一番,取了两张五百两的银票分两处贴身放好了,怀里揣了二十余两碎银子,挎上包袱拿着木匣和水囊推门而出,天刚蒙蒙亮,有些暗,应该是个阴天了。 卢林肩膀抖了下包袱,抬脚走向系马处,却愣了一下,黄云峰正站在匹马旁边,手里捧着个盒子,看见卢林出门过来喊了一声:“卢林哥哥。” 卢林有些讶异,问道:“云峰,你起这么早做什么?” 黄云峰说道:“我…我…卢林哥哥这就要走了,想起了这个盒子,卢林哥哥若是可以去看看妹妹的话,就帮我带给妹妹。”说完讲手中的盒子递给卢林。 卢林接过盒子看了看,四四方方的白银青铜合铸的盒子,摆弄了一下没看出什么来,黄云峰见状上前按了几下就打开了,竟然有机关,卢林问道:“这是做什么用的?” 黄云峰有些羞涩的说道:“这是机关术里面的一种机关盒,我改进一下,可以当做梳妆盒,我见水芸嫂子和晓梅姐姐桌子上都有一个这样的盒子,问过才知道是梳妆盒,就做了个给妹妹。” 卢林也是不太懂女孩子这些,却也知道这盒子设计很精巧,想了下,还是合了起来放进木匣里,说道:“这次出去我也不知道什么情况,若是可以的话,我一定去看望云英,帮你送给云英,还要装满胭脂水粉送去。” 黄云峰展颜笑道:“那就有劳卢林哥哥了。” 卢林拍了拍黄云峰的肩膀说道:“云峰不用跟我客气,云英也是我妹妹。你跟着范先生好好把机关坊建好,风大师来了跟着风大师好好请教。消不得两年应该也可以去看望云英的。” 黄云峰听了用力点了点头。 卢林把包袱和木匣绑好,挂在马背上,然后翻身上马,说道:“云峰,那我就赶路了,你回去再睡会吧。有事找我可以去找三叔。” 黄云峰说道:“好。” 卢林拍了下马臀,又扬起了手挥了挥,就此出发了。 刚出了约莫三丈长的新大门,逸师兄不知从何处出来,站在路旁,朝着卢林拱了拱手,说道:“卢师弟一路顺风。” 卢林回了一礼,说道:“多谢逸师兄相送。” 逸师兄也没有再说什么,只是目送卢林继续前行。 一路走过林戴里都是一片寂静,到了临江渡天色略微亮了起来,卢林没有从临江渡过河,按照路线走,直接一路向南,到了张家渡吃了早饭过渡到了永和镇,顺着禾水前行,中午在宣化乡打尖吃的午饭。然后一路经过高桥楼、龙天、文竹到了永宁地界的三板桥,到的时候已经是戌时了,卢林就在此投宿。 永宁一带都是深山老林了,路不好走,常有匪徒强盗出没,是三叔写过的第一处险恶之地,到得此处再寻找商队镖队同行。卢林尤其小心,他一直记挂的祁家老大据说就在永宁一带,上次祁家兄弟事发逃来此处寻过祁家老大,呆了几天没找到才潜回庐陵城的。 卢林一身粗布衣服,平常在在匠房铸造也是如此穿着,骑着一匹灰色的马。卢林如今身量与壮年男子差不多,就是皮肤黑黢黢的,看上去有些老成的样子,一双眼睛却是明亮得很。镇子不大,还比不上天狱镇,只是往来的客人不少,客栈却是有几家,卢林随便走进一家客栈,付了房钱,名字则是用了个卢三。随后要了两个菜吃了两碗饭回房歇息了。 第二天一早,卢林吃过早饭就找伙计打听有没有去茶陵的商队或镖队。伙计说昨天上午已经走了,再要去就要等两天,永宁商队三天一趟往返永宁和茶陵之间,;至于镖队则是不定时的,得有人送镖才走的。 卢林听后有些失望,这是估计不到的情况,伙计刚走一会,就有一人坐到卢林旁边来,问道:“小哥可是着急要去茶陵?” 卢林正愣神,听得有人问起,看了一眼这人,三十余岁,有些憨厚的样子,口音和伙计一样,应该的本地的,问道:“是要去茶陵,这位大哥可是有路子?” 那人说道:“路子肯定是有的。”说着伸出手指在桌子上点了点又勾了勾。 卢林会意,这些人就是赚这钱来了,当初去洛城路上就见识过的。想了想,慢慢从怀里掏出几十文钱来,数了二十文钱给那人。 那人见卢林上道,把钱往怀里一揣,小声说道:“出了镇子往西不到二十里地就是界化陇,那里每天午时前都有商队镖队前往茶陵,还有一些人在那结帮搭伙的去茶陵,你去那边看看,这伙计不会告诉你的,他指望着你们多住两天多赚点房钱。” 卢林有些讶异,问道:“界化陇?不是说去茶陵都在此处么?” 那人回头看了看,凑过来和卢林说道:“老黄历了,以前不太平,就都在此地,这些年安生了,界化陇出了能人,把那边盘活起来了,那边又近些,知道的都去了那边,小哥过去看看就知道了。” 卢林听了大喜,又掏出五文钱递了过去,说道:“多谢这位大哥告知。” 那人接过钱,欣喜的说道:“小兄弟是个痛快人,在下田七,就这本地人,以后有事来这里打听一下田七就可以找到我。” 卢林拱了拱手说道:“那就多谢田七大哥了,我这就赶路去了。”说着转身就回房收拾东西去了。 出来退房的时候,那田七已经不见了。伙计见卢林退房要走,嘴里嘟嘟囔囔的:“死蛤蟆、烂蛤蟆......” 卢林一时没反应过来,待得骑马出了镇子向西而行,路上还真看见了蛤蟆蹦来蹦去的,这才反应过来了,那伙计骂的是田七,这边管田鸡叫蛤蟆,想到这些,也不禁一阵失笑。 山路崎岖,不到二十里地半个时辰左右也就到了,远远就看见一个小镇,走近才发现比三板桥大一些,但是繁华多了,不少房子看着就是盖了没几年的。此时已经是辰时过半了,卢林急忙找人打听了一下,原来这界化陇属江右,是江右和三湘交界之处,以前穷山恶水的荒野之地,但是如今繁华起来了,不一会打听找到了地方,看见有三个商队依次排列等候着,排在前面的商队正有人在吆喝“去茶陵了,两百文钱一位,巳时就走。” 卢林见状,过去问了问情况,原来这边每天都是这样。商队常年来回跑茶陵的,按月交钱给了界化陇的人,界化陇就让商队在此带人过茶陵,谁先来谁就先走,最后一趟不会超过午时,翻山越岭的路不好走,午时出发到茶陵差不多就要到戌时左右了,快也快不上两刻钟。 卢林听了,果断就去商队交涉了一番,说自己骑马用不着坐他们的马车的,最后交了一百文钱,然后到旁边茶棚要了两文钱的茶慢慢喝着等着。不到一刻钟就来十几个人,快到巳时的时候已经来了三十多人了,临出发时还跑来一男一女,卢林看那两人跑过来的步子是练家子无疑,年纪不大,女的估摸着有二十,长相清秀,男的瘦高,比卢林高半个头,看着和郭文差不多年纪。 商队有二三十人的样子,跟随商队的有近四十人,也有七八个人和卢林一样骑马的,卢林在一旁听着也是一百文,看来这些人是经常来往茶陵的,都知晓行情。 午饭商队说好提供的,午时过半的时候在一个山坳处蒸热下馒头,然后自己去拿,摆了几块木板,放了一些咸菜、花生、辣酱、腐乳什么的。不到两刻钟吃完就继续赶路。到得茶陵差不多申时过半,这段路约莫百里左右,一路颠簸人疲马乏,到了地头众人就四散而去,商队也直接去送货去了。 卢林找了个客栈住了一夜。 次日一早吃过早饭,买了点吃食,骑马去往衡东,依旧是山路,但是比昨天的山路好走多了,也太平多了,中午歇息找了个僻静的地方,来往没有什么人,卢林组装好弓箭,射到一只野鸡,就地烤了起来,洒了点盐吃着很香。下午酉时到了衡东投宿。 这回卢林没等第二天早上去问了,晚饭吃完了就问伙计去往衡阳的情况,这是第二处险要的地方。衡东县城就比三板桥、界化陇大多了,这边去衡阳都是在南门口汇集,卢林得了消息就去南门口转了转,打听仔细了,这边去衡阳也是午时基本没人去了,但是不像界化陇那边午时左右有最后一趟,这边是没个定数的,差不多就走了,时常巳时左右就没商队了,这边镖队倒是时常有。 卢林一早就到了南门口,就见着四处有人吆喝“去衡阳二百四十文钱,马上出发”。卢林牵马上去谈了一下一百二十文钱,路途和界化陇到茶陵差不多远,这边贵了二十文。待得出发后,卢林才发现有两个熟面孔,就是从界化陇最后赶来的那一男一女。 再次遇见也是缘分,那两人看见卢林也觉得意外,出了南门三人路上攀谈了起来,两人都先说了情况,是姐弟二人,姐姐叫向暖,弟弟叫向晚。问起卢林,卢林想了想,还是用卢三,说道:“江右卢三。” 向晚听了,撇了撇嘴,说道:“你这一听就是假名字。我们都是从江右过来的。” 向暖倒是开解了起来:“出门在外是要谨慎小心一些的,别听我弟弟的唠叨,能够理解。” 卢林听了有些尴尬,脸色一红说道:“家里长辈交代出来办点事情,见谅啊。” 向暖开口了,向晚就不再说什么了,三人一路上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卢林觉得姐弟二人都挺不错的,也没避讳什么,更是说起两人都是衡山派弟子。衡山派在江湖上名头不响,但是在三湘一带还是有些名头的,尤其是衡阳一带。因为商队的人听得姐弟二人是衡山派弟子都过来打招呼了。 这倒让姐弟二人有些慌乱起来,商队的人还说要把钱退返,向暖连说:“使不得,使不得,这是你们商队的吃饭营生,不能乱了规矩,再提这话就离队自己回衡阳去了。” 商队的人听得这话才作罢了。 卢林有些讶异,问道:“你们是衡山派的,这来往也跟着商队走啊?” 向暖说道:“我们功夫还没学到家,自然要小心一些,就是功夫再好一点也不能大意的,山贼人多势众,弄不好就要折了的。我衡山派的人平素来往也都跟着商队镖队行走,遇见山贼都会出手相助,因此在商队镖队中有些名声。” 卢林问道:“这山贼厉害,剿灭不尽么?” 向暖说道:“官府组织清剿几次,消不得多久又来了,这里山多林密,地势负责,山贼随便一钻就跑了,消停些日子就又出来,是个麻烦。” 卢林听了点了点头。 向暖接着问道:“卢小兄弟是江右何处人氏?” 卢林说道:“江右庐陵。” 向晚一听来了精神:“最近听闻庐陵城郊有个临江坊铸造兵刃,卢兄弟可知道?” 卢林听得一愣,这就遇见打听临江坊的了,说道:“嗯,前年开起来的,听说最近势头不错,太守都去捧场了。” 向晚神情顿时热切了起来:“卢兄弟可认识临江坊的人?” 卢林说道:“庐陵城的人多少都认识几个的,好多人在临江坊讨生活,月钱不低,有几个认识的兄弟在那干活。” 向晚赶紧问道:“卢兄弟什么时候回庐陵啊?” 卢林问道:“向兄想买兵刃?” 向晚连忙点头说道:“正是。想买柄剑。这次出门听说临江坊的兵刃抢手得很,而且好一点的没个熟人也买不到。” 卢林说道:“这次出门我还真不知道什么时候回去,不过我听说临江坊旁边的林戴里那边有店铺出售兵刃,都说价钱还比较公道。” 向暖这时说道:“卢小兄弟莫听我弟弟的,我们这趟是去江右办了点事回去的,下次什么时候去还不晓得。” 卢林有些惭愧道:“初次见面,你们就告诉我姓名了,现在又告诉我门派了,实在有些羞愧,我确实有些不便。这次也不知何时回去?”说着卢林自己都挠了挠头。 向暖笑道:“我们这也是到了地头才敢说的,在界化陇那边也不敢随便说的。” 向晚本来满脸欣喜,听了苦着脸说道:“那是买不成了?” 向暖敲了一下向晚的头说道:“剑法没见你练得多好,就是惦记着买剑。” 向晚有些委屈的顶了一句:“没趁手的剑练不好。” 卢林想了想说道:“城里有个信源铁匠铺也卖临江坊的兵刃,老板姓尤,我认识,等到了衡阳找个地方,我写封信你们带着去可以去看看,合适就买,如何?” 向晚听了顿时欢呼:“那就多谢卢兄弟了。” 向暖听卢林如此说也是高兴,说道:“那真是麻烦卢小兄弟了。” 卢林说道:“没事,我们遇见也是缘分,我也就是写几个字的事,只是你们衡山派平常缺兵刃?” 向暖有些赧颜的说道:“我们衡山派是剑派,剑是不缺的,但是大多数都是普通的剑,好一点的在掌门那里管着呢,偶尔会奖励给剑法优异的师兄们,我们还不够优异。” 向晚嘟囔道:“若是有好剑,去年门内小试我可以进前十的。” 向暖一听,伸手扭住向晚的耳朵说道:“输了就是输了,刘师兄哪里不如你了?剑好一些也不是门里给的,是人家自己家里买来的。你若剑法再好一些赢了再说。” 向晚“疼、疼、疼”的直喊道:“姐姐松手,我回去一定好好练剑。” 卢林想想也是,上次品鉴会就来了好多小门派围观,也不知有没有衡山派。三大铸各有所长都在不同地方,千锋照和百炼堂供应西关和五大派,剩下的小门小派就艰难了一些,三尺溪声势多半是江湖人去的地方,此去临江坊比去天子山近多了,而且路途也好走许多,但是天子山离神都和洛城却是比临江坊近多了。 向暖松手,向卢林说道:“我这弟弟就这点小心思,让你见笑了。” 卢林说道:“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这都是人之常情,向兄放心,尤老板和我有些交情,你们若是钟意多买几把剑也不是问题。” 向晚这时果断从向暖身旁离开,站到卢林身边了,小声说道:“卢兄弟不是哄我高兴吧。” 卢林说道:“那不至于,你们若是去了就知道。” 向晚说道:“好,等下次送货我和姐姐再去一趟,然后去庐陵城看看,这差事是个苦差事,师兄弟们都是轮着去的。” 向暖有些谨慎,问道:“卢小兄弟也是江湖中人么?你这一人独行千里身手应该不错。” 卢林笑道:“学过点拳脚,还不是江湖中人。” 向晚听了看向卢林的木匣,问道:“卢兄弟这匣子中放了剑?” 卢林说道:“我不会剑法,放了把刀防身。” 听见是刀,向晚则没了兴趣。 三人就此熟络了起来,一路上有说有笑,也解了这路途中的枯闷。下午申时不到就到了衡阳。 . . . . . . pS:第一次写,没注意分卷的情况,更改一下分卷。重新发一遍,再把前面的删除。编辑看见见谅。 第二章 走镖 衡阳城不小。向家姐弟二人却是熟悉得很。带着卢林去了回雁楼住下,回雁楼是衡阳最好的客栈,住一宿五百文钱,向晚抢着帮卢林付了房钱。卢林登记还是用了卢三这个名字。 卢林见状也就作罢,找掌柜要了笔墨和信纸,回到房中写了封信给尤师兄,提及给送信之人选几柄好一点的剑给他们,价钱就收一半,缺的回来他补上,嘱咐尤师兄不可说他的情况,落款写了个卢字。这向家姐弟是他出门第一次认识的人,也是种缘分,姐弟二人都很真诚,卢林也觉得投缘。 封好了口子把信给了向晚,向晚收了信连连感谢不已。看了看时辰已经是酉时了,就喊上向暖带着卢林去吃晚饭去了。就点了两个菜,一个鱼头豆腐,还有个土头碗,就这一个土头碗顶七八个菜,一层一层的堆了起来,里面的食材丰富,最上面铺了些木耳,然后鱼丸、蛋片、雀肉包……最底下是鸡蛋、红枣和莲子。还喝了点醽醁酒,和甜酿酒有点相似,但比甜酿酒要有点酒味。 第二天是七月初十了。一早起来收拾完,向晚和向暖就带着卢林去吃了鱼汤米粉,这个很对卢林的口味,直呼过瘾。临别时,向晚还买了十几个当地的特色烧饼让卢林带着,此去零陵近四百里地,都是水路,还有些山路的,得走个两天。虽然衡阳去零陵还算太平,向暖还是提醒卢林最好找人搭伙前行。 向晚和向暖是要在衡阳带东西回门派,不然正常是从衡东回门派,三人再次遇见也是缘分。向晚离去时候让卢林有空来衡山派找他,卢林谢过姐弟二人,就向南门而去。这一趟还算平安,卢林就没想着去找蔡姑,回来再说。卢林骑马直接出了南门,回头再看了眼衡阳城,不由得想起前人的那句“衡阳雁去无留意”。 一路沿着湘水南岸而行,晚上在常宁附近的水岸找了个僻静处歇息,没有进常宁城,去了常宁城一进一出的要多费一个时辰。选好歇息之处后,卢林还下水捉了两条鱼烤了吃了。 第二天的路就要难了许多,直到戌时才到零陵城。进了城,卢林赶紧找了家客栈投宿吃了点东西就回房去了。下一个地方是全州,此处极为混乱,零陵城是大城,向来是兵家必争之地,再往南就越来越乱了,全州到零陵是其中之最。 第二天卢林起来就找伙计问询了去往全州的情况,得知在东门一带,水路码头南津渡和东山两处。潇水在零陵汇入湘水,水运极为繁忙,商队来往不绝,装货卸货忙个不停,卢林赶到时候就见到这般状况。卢林正待找人询问,四顾一看,就看见有个旗帜迎风飘扬,绣着四个大字【九嶷镖局】,就走过去看了看。 走近才看见围了不少人,卢林略微打听了一下,原来是镖局接了一单大镖,要去桂州,最近这边都不太平,镖局已经出了两个镖了,暂时缺了人手,就在这招点临时趟子手镖师。卢林听得是去桂州,正好啊,就饶有兴致的在一旁看了起来。 只见一个镖头模样的人坐在一旁,几个镖师站在左右。那边有数十人排在一条队伍,还有几个趟子手在维持着秩序,后面还站着一些人,那队伍前面摆着一张桌子,只见有一人坐着记录,左右各有一人在帮忙递纸翻书。 还有几个趟子手拱手对着四方吆喝:“各位江湖好汉来试一试,九嶷镖局雇临时趟子手镖师去桂州了,趟子手五两银子,镖师二十两银子。想来的尽快,不管够不够人,巳时一刻就出发。” 卢林看了看天色,辰时过半的样子,还有大半个时辰。在看看前面的场地,摆了个大石锁,还有十数块大石头,九嶷镖局占的地方还靠着一处土坡。 卢林看了有小半个时辰,也听了旁边众人的议论,也明白了一些状况,这是生意忙碌时,商队镖队人手不够的时候就在此临时拉起个场地雇人,也就时常有不少江湖人来此,顺路赚点盘缠。商队还好点,有两膀子力气身手灵活会点功夫的就可以,镖局就要求高不少,还谨慎得很,毕竟商队都是大宗常用货物,都是山路,山贼劫了还不方便运走,遇见拼命的还得不偿失;镖队时常有贵重轻便的红货,得手一次就可值钱了,一般镖局也不会养太多镖师的,买卖好的时候就雇。 其实还是卢林没怎么遇见过这些事情,江湖上很多这样情况,越是大城或是繁华之地越是如此,洛城也有的,只是当初卢林年幼也未曾习武练拳,对这些没关心,呆的时间也短。江湖上称这些被雇之人为刀客,江湖上有个【刀客】的组织,一个松散互助的组织,多数时候是在码头这些地方汇集交流信息,来去自由,没有什么强制性或是门规之类的要求。行走江湖谁没有个困难的时候,刀客也就应运而生了,这也给商队镖局提供了不少帮助,相互得利各取所需。 至于刀客是谁发起成立的,已经是很久远的事情了,曾经有人探究十数年,却终不可考矣。刀客在各繁华之地都有一个堂口,本地有名望的江湖高手担当负责,江湖人称之为【堂首】,提供信息给往来刀客,也对一些江湖独行之人,问明情况,若是来历清白,也提供担保。刀客组织内之人,留下一成收入给堂口负责人,那排着的队伍前面那张桌子就是零陵城刀客堂首,在此验明刀客身份,若不是刀客想去做个临时趟子手镖师,就要堂首来把关处理了,镖局雇用了,此行收入的四成留下。 卢林看了这半个时辰,也看出点门道来了,这和净居寺收徒一般的考验,能够举起那大石锁的力气小不了,那些大石头就是试刀试剑的了,一刀下去看看劈开多深,一剑刺去看看入石多深,爬那旁边的山坡用时几何,这些应该是趟子手的标准了,至于镖师,镖头旁边的镖师就是用来对战考验的,这半个时辰有三人上去和镖师对战了一番,两人留在镖师那边,另一人则在趟子手那边。 看过那些上去的人,又是去桂州,卢林也跃跃欲试,镖师的水平,他也看过了,用不了一刻钟就可以击败,卢林想着是当趟子手还是镖师。想了一会,这次出行三叔很谨慎,怕是不能轻易泄露消息的,所以之前和向家姐弟也不敢多说,还是去找堂首登记一下,做个临时趟子手去桂州。于是牵马走到那边排队,前面还有两人在登记。 卢林在后面听着,问了籍贯、姓名、来处去处,还问了一些籍贯所在的问题,仔细一看,原来堂首旁边放着两本厚厚的书,堂首翻着书问的,想想也是,堂首怎么可能知道各地的情况,看来是刀客们汇集起来发到各个堂口来的。 轮到卢林了,卢林一一答了,名字还是用的卢三,说了自己的来历,报了信源铁匠铺的出身,堂首看了看卢林,黑黢黢的面庞,又让卢林把双手拿出来看了看,双手的老茧可是实实在在的。接着翻了翻书,又问了卢林几个问题,卢林有些讶异,这书记载的还真不赖,问了白鹭洲书院、画舫和玉宝阁的位置。 卢林回答完了,堂首让他通过了,卢林问过镖局的人后,上去举起了石锁,然后又从木匣中把刀拿了出来劈了一刀,卢林想着控制力道就在众人之中的中间水平的样子,谁知这刀比别人的要好,深了不少,接着跑来趟山坡来回。回来后镖师问卢林要不要切磋一番,卢林连忙摆手。接着就有趟子手带着卢林去了那边等着了。 卢林刚才回答完堂首的问题后面还有三人,此时再看只有一人了,那两人怕是没有通过堂首的考验,最后这人也通过了,也是个趟子手。此时已过巳时了,趟子手这边站了三十多人,镖师那边只有两个。镖头这时候走了过来,将此行的情况简要说了一下,随后就让跟着的趟子手给众人发放银两,只给一半,另一半到了桂州再给。 接过二两半银子,卢林也跟着众人去了堂首那边,卢林不太懂行情就排在最后,看前面的人如何做,等到他时,交了二两银子给堂首。看着那些刀客交了半两银子,心中感叹有组织就是好啊,暗想着是不是以后行走江湖加入这刀客。倒是这堂首给了卢林一张收条,卢林有些不知道情况,堂首说道:“卢少侠,这是我们刀客的收条,若是你想加入刀客,再有四次这样的事情顺利达成,拿着五张收条去任何堂口可以申请加入。” 卢林听了连忙收起这收条,说道:“多谢堂首指点。” 堂首说道:“我叫陈洪,卢少侠年少有为,希望你加入我们刀客。” 卢林听了连忙说道:“陈前辈谬赞了,小子初来乍到见识浅薄。” 陈洪笑道:“陈某当年也是执锤上毡之人,刚才看过卢少侠的手掌,当是在铁匠铺干了不少年才有那厚厚的老茧。而今听闻临江坊在庐陵城郊,声势正隆,卢少侠没去临江坊,来行走江湖,志向远大啊。” 卢林听得心里顿时一惊,就这会儿被人看出这么多来了,压下心中惊讶,嘴里还是说道:“小子奉长辈之命,出来办事,回去后还需听从长辈安排。” 陈洪又看了眼卢林说道:“行走江湖都不容易,都有难处,谨慎小心一些是应该的,相逢是缘,希望以后再见到卢少侠就是我刀客一员了。” 卢林想了想,加入刀客也不是什么坏事,来去自由,到时候再说了,于是说道:“多谢堂首抬爱,小子尽力。” 陈洪忍了忍,还是问道:“卢少侠的刀不错,可是临江坊铸造出来的?” 卢林只能说道:“正是临江坊铸造的新品。” 陈洪听得眼睛一亮,问道:“可否一观?” 卢林二话不说,双手将刀递了过去。 陈洪接过刀仔细看了起来,半晌叹息了一声:“这等铸造,难怪这两年就如此出名。” 卢林站在一旁没有说话。 陈洪将刀还给卢林,说道:“多谢卢少侠了。若再来零陵城可以来找老夫。” 卢林接过刀挂在腰间,说道:“多谢堂首厚爱,小子再来定会拜见堂首。” 陈洪笑了笑,说道:“老夫期待卢少侠再来。”又拱手说了一声“再会。”接着把那银子一收,带着左右二人离去了。 卢林连忙躬身施礼。 这时镖头集合众人准备出发了,卢林和那些临时趟子手站在一起,一看,有四十多人,那边临时镖师有五人,看来前面还有不少人过了的。镖头让人拿着本子清点核对一下人数,无误,镖头说了一番话,就是钱给了,没事平安,大家都好,遇见了山贼该出力就要出力,收人钱财与人消灾。 众人听了都齐声应是。镖头也不废话了,挥手出发。 这是江湖规矩。便宜钱谁都想赚,风险同样也有,遇见了就要齐心协力,若非如此,镖局和刀客这些行当也不会存在了,岂是如今这样。 卢林想了想心里默算了一下,刀客这一趟两三天,趟子手就是五两银子,若是一个月来上七八次就是四十两银子,很可观了,临江坊的新来的也才二两银子的月钱,工匠才有五两。镖师这样一算有一百六十两银子,至于镖头就不清楚了。 镖队出发,中间是三辆华丽的双驾马车,镖师们骑马跟在马车左右,卢林被安排在了后面,反正他什么也不懂,跟着镖局走就是了,这次没给钱,顺利到了桂州还落个三两银子。只是卢林没想到的是,后面还跟了十几辆马车,坐了近百人,女子也有十余人,有几个年轻的都带着帷帽,原来他们这些人被雇的时候还有趟子手去拉人了。 走了一个来时辰,歇息吃饭时,卢林才从镖局的人口中听得此行是护送零陵城最大当铺老板的千金去桂州。据说是要嫁给桂州总捕头的儿子,这总捕头抓过不少人,仇家不少,怕有人要坏了总捕头家的好事,当铺老板就出重金聘请九嶷镖局护送。九嶷镖局接了镖,然后细致了解了情况,这才雇了卢林他们这些人。 镖局的趟子手们说起这当铺老板的千金都是两眼放光,说是零陵城有数的大美人,不少人上门求亲而不得,连九嶷镖局总镖头也为儿子去求亲被拒了,至于为什么要远嫁桂州去,则是当铺老板想在桂州开当铺,搭上桂州总捕头而定下的亲事。卢林这些被雇的趟子手都是毫不知情,听着这些人说起原由也是听得津津有味。 问及怎么会有这浩浩荡荡近两百人队伍,才得知原来镖局一般雇人都是一两个镖师和七八个趟子手就足够了,九嶷镖局这次是相当重视了。至于后面跟着的近百人,是每人交了八百文钱,这价格不低,卢林按照这几天的行情,觉得五百文差不多的。这些都是行规,各地不同,镖局商队都是生财有道,这些你好我好的事情自然是多多益善。 第三章 遇劫 镖队吃过午饭继续前行,除了山路崎岖走得慢一些,没有什么事情发生,这路不是沿着湘水岸边走的,在山林间穿行,据说要近上不少。一直到了黄昏,到了一个群山环抱的山谷,芳草萋萋,听镖局的人说此地是庙头大碧头,山谷离村子不远,再往西边三四里地就是湘水。卢林看了看地势环境,有些类似大乌山那边的罗坑,镖头吩咐众人就地歇息,埋锅造饭,扎起了帐篷。 帐篷扎好,中间的双驾马车下来了两个女子扶着一皂纱蒙面的苗条女子直接进了身边的帐篷,想来就是那当铺千金了。中午吃饭的时候也没下车,是侍女送进车厢的。可是卢林接着又看见前后那两辆双驾马车一前一后也都同样下来了一个皂纱蒙面的苗条女子进了旁边的帐篷,不仅衣服颜色也都是一样的,身形也差不多。这让卢林极为讶异,这就是说书故事里的鱼目混珠以假乱真了,这就有点意思了。 镖局的人也大都看见了,他们都不以为意,看来知晓一些情况的,晚饭的时候刀客问起,镖局的说起来颇为自豪,这是镖头的安排,防备刺杀掠夺之事发生,他们也不知晓那个是真的,这只有镖头知道。卢林只是在一旁听着,没去多问,这种事情要避嫌,他又不是镖局的,受雇的临时趟子手而已,问多了惹人猜疑。 戌时过半,镖头安排了夜间值守之事,镖师一共有九个,镖局的趟子手有三十三个,都在那三个皂纱蒙面女子歇息的帐篷周围值守,这边跟随的近百行旅之人就是卢林他们这些受雇的趟子手照应了,总共有四十六人,卢林被安排在了上半夜值守,亥时子时。 这边帐篷多一些,有十二个,两个给了那十几个女子歇息,还有两个就给了卢林他们这些趟子手。白天炎热,到了夜间,这山谷之中凉快了许多,只是蚊虫有些多,二十三个分作四处,围坐在火堆旁轻声闲聊着,卢林都是安静的听着他们说着真假难辨的江湖经历,偶尔顺着话题问上一两句。 上半夜平安无事,安静的时候能够还听见四周的虫鸣和燃烧的木柴间或发出‘噼啪’声。丑时的时候换了人值守,卢林才去歇息。睡了也不知多久,迷迷糊糊的听见周围的惊惶喊叫的声音和动静,卢林猛然惊醒,拿起身旁的刀和木匣就窜出了帐篷。 天还没亮,黑乎乎的,只有火堆散发出光来,帐篷外到处人影幢幢一片慌乱,再往远处看去,隐约可见几十匹马围着不动。再看看身边,一起值守上半夜的趟子手都出来了,手里拿着刀剑,神情是看不清楚。这是遇见山贼了?卢林暗自想到。 这时前面出来镖头的声音:“稳住,不要慌,都在原地别动,各位镖师趟子手环形散开往前一丈。” 众人听见镖头的声音都安稳了许多,按着镖头所说围成一圈散开往前走了一丈。这种时候需要有人站出来,不能乱,这时候也是考验的时候,镖头若是指挥不当,那基本就完了。作为一个领头的镖头,经历过的阵仗肯定不少,这一声稳住了。 此时,前面有人喊道:“李良,莫做无谓的事了,这镖我们劫定了。” 镖头听了顿时大喝道:“尔等是何人?” 卢林这才知道镖头的名字。他就是想搭个队伍而已,以为像前几天那样顺顺当当可以到地方,没成想之前跟着商队都安安稳稳的,这第一次跟着镖队,还应聘当了回趟子手,近百人的走镖带着近百人的行旅百姓竟然遇见了劫镖的,不是红货还是个大活人。卢林趁着镖头说话之时赶紧将包袱和木匣绑紧在背上。 前面有人大声说道:“我们腾云岭的少寨主听闻零陵城第一美人要嫁去桂州,偌大的零陵竟没人能娶,心痛得很,少寨主向来怜香惜玉,此行欲带美人回寨子当压寨夫人,识相的留下美人放过尔等。” 卢林不知晓腾云岭的情况,但是九嶷镖局的人可是知道的,腾云岭在零陵城北边,腾云岭山寨盘踞有数十年,往来零陵桂州之间犯下了无数事,两地官府屡次进山围剿都是无功而返,在零陵桂州一带凶名赫赫,向来是在山中出没,没想到竟然是连夜追到了此处,看来消息是走漏了。镖头李良情知此事不可能善罢甘休,说道:“我九嶷镖局既然接了镖,自然要护送到底,我等与腾云岭向来是秋毫无犯,要劫镖那就手底下见功夫了。” 前面还是那人说话:“九嶷镖局别敬酒不吃吃罚酒,给了你们活路不走,那就别怪我们不客气了。” 李良听得此话,顿时大急,喊道:“这边还有近百个行旅之人,你们不可伤及无辜,坏了江湖规矩。” 前面又传来话语:“这山谷地势极好,你们又能逃到何处去?既然我们追来此处,再容你们片刻,等天亮动手就是。”语气中满是把握,丝毫未将九嶷镖局放在眼里。 李良听得此话,暂且心安,连忙招来九个镖师,说道:“老古,你领着那些受雇的趟子手带着那些行旅之人先去往全州,他们应该不会太为难你们,舍点钱财,若是到了全州,去县衙和湘山寺求援。我和其他人带着大小姐向湘水突围,或有一线生机。” 不过一会,那老古来了这边,说道:“众位既然领了银子,签字画押了,自当守信,遇见这不幸之事,也当齐心面对,若是不支再说了,我们就将这些人先护送到全州。” 整个营地借着火光急忙收拾起来了,不到一盏茶的工夫,夜幕退去天光破晓,也看清楚了前面的情况,四十多人都骑在马上,散开围住了山谷出口,再看昨夜来处,也有二三十骑的样子。李良这时大喊了一声:“走”。 镖师和镖局趟子手骑马的骑马,架着马车的驾车,拥着三辆双驾马车朝着昨日来路冲了过去,老古则带着这边的人暂时未动,让那些行旅之人都坐好马车。那什么腾云岭的强人顿时呼啦啦的上来了二三十人围了上来,还有十几骑追向了李良那边。为首一人蒙面,看不清楚模样,纵马向前几步,喊了一声:“杜老二。” 卢林牵马拿刀站在了后面,只见前面有一人窜了出去,垂首恭恭敬敬说道:“少寨主,这里都是刀客和行旅之人,那边跑了的都是镖局的,他们弄了三个一样的车一样打扮的人,不知道哪个是真哪个是假。” 那老古见了也是大惊,这些雇来的刀客之中竟然还有腾云岭的人,顿时大骂起来:“卑鄙小人,无耻。” 卢林仔细看了看那人,原来是在他后面被雇的那个,腾云岭的人群中也出来两人把那杜老二迎了进队伍,卢林看着也有些眼熟,想了想,原来是他后面那两个被堂首否了的人,三人竟然一起的,还都是腾云岭的人,大概是闻讯安排想混进来做内应的,不成想还真混进来了一个,这腾云岭的人看来是费心思下了功夫了。杜老二能够通过堂首的考验也不简单。卢林暗自寻思要是腾云岭的人对他们这些受雇的趟子手下狠手该如何应对,昨天见识过镖师的功夫,他觉得自己要跑不难,就不知道这少寨主功夫如何。 少寨主听得这话,抬头望向那边说道:“小觑了这李良,还耍起了心机。”接着伸出马鞭点了十几人说道:“你们留下,将这些刀客处理了,那些行旅之人每人收个二十两银子放他们走。完事赶紧跟上来帮忙。”说完带着十几人朝前面追了过去。 江湖险恶,卢林这次算是见识到了,那近百行旅之人听得那少寨主的话也都慌乱了起来。那十几个腾云岭的强人下马围了上来,那杜老二笑呵呵的说道:“各位,咱们也有走镖一天的缘分,杜爷我心好,你们自断一臂,交出银两,就放你们离去。” 老古站了出来说道:“大家一起上,我们四十多个还拼过他们这十几个么?走镖的要是都临阵脱逃,对跟随我们的旅人弃之不顾,信誉何在?” 这时跟着杜老二一起的那两人站来出来一个,拿这手中的剑指着老古说道:“我认得你。你是九嶷镖局的镖师,那就让韩某来掂量掂量你有几斤几两。看你们有多少能耐,大言不惭还敢护卫这些人。”说着就朝老古一剑刺了过去,老古也不含糊,挥刀一挡接着反手就是一刀力劈华山,那自称姓韩的回剑挡住,手臂还有些颤抖,心中一惊,有些慌乱,急忙喊道:“点子扎手,老杜来帮忙。” 杜老二听见,提刀就砍了过来,老古力敌二人,还不忘对着刀客们喊道:“想活命就拼了,此时不拼更待何时?” 腾云岭其他人也都纷纷提起兵刃冲了过来,刀客们也纷纷拿起兵刃抵挡起来,前面两个刀客功夫不济,一个照面就被劈了,生死不知,后面的刀客顿时混乱了起来,卢林看形势不对,将包袱和木匣放在马背上,拎着刀后退了几步。 老古见状,对着两人猛攻了几刀,窜了过来,说道:“散开一些。两个三个对一个,单打独斗你们不是对手。” 刀客们听了顿时散开,三三两两的对上了腾云岭的强人,领头的就是那两个和镖师对战过的趟子手,看着身手在趟子手里面算是不错的。那姓韩的和杜老二又追了过来,恶狠狠的说道:“既然想死,那就成全你们。” 老古看了眼动手的刀客,心中有些灰心,这些人的功夫有些不济,就几个强一些,不知道能够抵挡多久,这杜老二和姓韩的任谁单独对上他都可以在五十招之内拿下,但是对上了两个人就胜负难说了,这些刀客怕是不能抵挡太久。杜老二和姓韩的已经攻了过来,老古叹了口气,迎了上去。 这边动起手来了,刀客又倒下了三个,卢林提着刀单独对上一人,不时观察着四周的情况,腾云岭的强人,卢林暗自数了数,有十八人,那两个厉害的正和老古斗得难解难分,这边刀客明显不敌,虽有四十多人但也只是勉强抵挡着,这才一会的工夫又倒下了五个,还都是和那杜老二、姓韩的一起的那人砍杀的。 卢林和眼前对手周旋了几招,慢慢移动到那人附近,看见地上有一柄刀,卢林顺着对手刺来的剑势就地倒下,一个翻滚,左手握住地上的刀,右手一挡,左手一式霜寒第三式刺进了对手的胸口,对方一阵愕然,连声音都没有发出,瞪大的双眼兀自不信。卢林随后左手握紧刀柄借力站了起来,倚住对方的身体,顶着那已经逐渐冰凉的身体迅速靠近那人。 卢林躲在这具身体的背后,离那人还有三尺不到的地方,运气内力猛地将这身体往前一推,脚尖一掂,右手挥刀侧身从这具身体旁边掠过,卢林这一刀劈过去伤人是假,就是要那人出现一刹那的慌乱。 果不其然,那人见着同伴的身体倒了过来,没去多想,伸手一扶,却发现脑袋耷拉了下来,顿觉不妙,准备后退,卢林的刀已经劈了过来,那人连忙挥刀抵挡,这时那同伴的尸体已经向他倒下,他只能往后再退,卢林右手刀劈到他胸前,马上就将手中刀脱手,手掌在刀柄一推,向前急射他胸膛。 那人这时后退之力已尽,新力未生,只得驻足一停,脚尖准备一掂再退,卢林的刀已经到了胸口,那人胯部连腰部一扭,连带着胸部也移动,整个身体向后弓起,宛如一只熟透的大虾一般,卢林跟着左手拔出刺在那尸体中的刀,一式霜寒刀掠过他右臂,那人右臂顿时和身体分离了,卢林接着右手一记南拳捣中他的胸口。 这不过两三息的时间,这就去了半条命,惊恐之中,张口就要大喊,卢林的拳头让他一口气接不上来,嘴巴张得老大却没有一点声音。那人昨天曾在一旁仔细观察过这些刀客的身手,不妨居然藏有比镖师还厉害的刀客,心中后悔不迭,这下真是大意了。卢林左手接着一刀毫不犹豫的捅入他的胸口,然后顺势跟着那人一起倒下,刀也从左手转到右手握住。 两人轰然倒地,顿时惊动了一旁打斗的人,那杜老二和那姓韩的看见这等状况,向着老古连攻数招,嘴里大喊道:“大哥。”就欲转身过来。 老古看见则是大喜,连忙挡住二人几招,反手就攻向那姓韩的,杜老二则是提刀直奔卢林而来,卢林翻身握刀,作势勉强抵挡了一招,然后一个翻滚避过这来势汹汹的一劈,让出了那人的尸体,杜老二眼见这一刀没劈到卢林却要劈到自己大哥的尸体了,顿时停住,反手又朝卢林劈了过去,卢林不欲泄露太多根底,直接将手中刀掷向那杜老二,杜老二见大哥死了不敢大意,急忙闪避挥刀将刀击落,卢林趁机将自己掉落在地的刀握在在手中,踉踉跄跄的站了起来,借着袖子上的血迹在自己脸上抹了几下,也是一片血污的模样了。 杜老二看了看已经断气的大哥,两眼直冒怒火,满腔恨意无处发泄,嘴里喊道:“姓卢的,老子与你势不两立。”嘴里说着,手里可没停,一刀一刀劈向卢林,卢林趔趔趄趄的后退,一刀一刀的挡住杜老二的刀。一连退了十多步,已经远离了老古和那姓韩的,卢林再借机看了看周围的情况,腾云岭的强人见死了两个厉害的,顿时有些慌乱,刀客们见了则是气势一盛,此消彼长,攻多守少了,再次交锋,腾云岭的人也有损伤了。 卢林虽然是看着趔趔趄趄的惊险万分,但是是踩着步法后退的,其实有惊无险,只是为了把杜老二引开,让老古先去解决掉那姓韩的。卢林再看向来时路,却见那边也是一团混乱,李良带着镖师拥着马车冒死一冲,腾云岭的人马也被冲乱了,双方都有折损,那三辆双驾马车速度不慢,横冲直闯后分三处跑开了,少寨主过去一时也不知那一辆坐的是当铺千金,只得分头派人去追,这少寨主自己就追着李良护着的马车去了。 第四章 挟持 镖头李良那边突出了山谷,这边老古和那姓韩的又斗了二三十招,一刀划破了姓韩的手臂,鲜血直流,那姓韩的吃痛不得,大喊了一声:“老杜救我。” 杜老二听得呼喊,扭头看去,心中大骇,这一会的工夫,姓韩的就已经受伤了,还不轻,扭头就要过去帮忙,卢林怎么可能让他过去,步法一变,依旧有些趔趄,但是却是攻向了杜老二,杜老二一惊,不敢大意,连忙回身和卢林厮杀了起来,卢林见此又开始后退。 老古没有错过卢林制造的机会,趁着姓韩的受伤一连强攻十余刀,刀刀都是不要命的打法,又是一刀将姓韩的手中剑格飞了,接着一刀砍下了姓韩的右臂。那姓韩的也是个狠人,见已经如此,张口大喊:“老杜,点子扎手,带着大夥快跑,去找少寨主为我……”话音未完,老古已经一刀将他的头颅砍下。 这边杜老二听见姓韩的大喊,扭头一看,正看见老古一刀砍头,顿时觉得魂飞魄散,一时间也想不明白,面对这么一群混饭吃的刀客,刚才还是大好局面怎么就成了这个样子了。杜老二连着数刀砍向卢林,大喊了一声:“风紧,扯呼。”然后转身就要逃跑。 老古这边结果了姓韩的,就要过来,听见杜老二的呼喊,大声喝到:“拦下他们,别让他们跑了。” 腾云岭的人也是慌了神,前一刻还是趾高气扬的,这就要跑路了。都各自撇开对手准备逃跑,老古的大喊却让刀客们血气上来了,之前被人蔑视的屈辱要洗掉,纷纷围了上去,一时间斗得火热。腾云岭的人气势一散,溃败起来又被杀了两人,只剩七八人兀自在抵挡了。 杜老二见机窜向马匹处,想上马就跑。卢林作势踉踉跄跄的追了上去,见杜老二要夺马逃跑,走到杜老二的大哥尸体旁,顺手拔出插在尸体上的刀,掷向杜老二。杜老二见状,不能停留,老古这就要过来了,再被拖住,必死无疑,顺势向前一滚,前面就是一群战战兢兢的行旅之人和马车,杜老二果断起身跃起,来到马车旁边挥刀砍断套在马匹身上的绳索,翻身上马。 老古见状,脚尖一挑将那姓韩的剑挑起握住甩向杜老二,杜老二已经上了马,一个铁板桥避过,一抖缰绳就要纵马逃走了。老古还差几步赶来,杜老二看见身边两个女子抱在一起,顺手抓起那个戴着帷帽的横放在马背上,说道:“古镖师,你若追来我就杀了她。” 那些行旅人群中一片慌乱,响起了两声尖叫。旁边另一个女子惊叫起来:“小姐,小姐。” 杜老二听得不耐烦,挥刀朝着那女子就是一刀,顿时没了声音。 老古顿时停下了脚步,殃及无辜了这是。怒喝道:“杜老二,你杀害无辜,纵然逃跑,以后江湖上对你追杀是不死不休的。”说着就拦在前面了。 卢林也很吃惊,居然还有这等滥杀无辜穷凶极恶之人,连忙走向自己的马匹。 杜老二是豁出去了,再不走真就要死在这里了,大声喊道:“古镖师你再不让路,我连这个什么小姐也砍了。”说着刀就垂在那女子的脖子上。那女子却是没有吭声,不知是吓昏了还是什么情况。 老古无奈,闪向刀客那边,让出路来。杜老二双腿一夹,拉起缰绳,用刀身拍了下马臀,冲出了山谷,转瞬就不见了踪影。 卢林这时也跨上了马,老古见状,问道:“小兄弟这是要去追那杜老二?” 卢林说道:“牵连了无辜旅人,这事不能就此罢休,古镖师你把这些人收拾了就带着大家去全州吧。我去追那杜老二。” 老古抱拳说道:“小兄弟古道热肠,今日若是没你怕是不堪设想了。小兄弟一路小心。记住,穷寇莫追。” 卢林拱了拱手,说道:“若有消息我会想办法告诉镖局的。” 老古不知想到了什么,从怀里掏出个小布袋,扔给卢林说道:“这些小兄弟路上带着用。” 卢林接过掂了一下,约莫十两银子,顺手揣在怀里,说道:“多谢古镖师了。”说完打马出了山谷,顺着一路飞扬的尘土追了下去。 这一战也不过一刻钟左右,天还刚亮没多久,山间路上更是不见人影,倒是不耽误卢林追了下去,卢林只是远远的跟着,怕那杜老二发觉,一怒之下杀了那女子,平白无辜又害了一条性命。这等走投无路穷凶极恶之徒这个时候什么都干得出来。 杜老二的马多带了一人,肯定跑不过卢林的。卢林就这样追了一个来时辰,也不知道到了什么地方。这时前方突然清晰了起来,卢林连忙停了下来,把马牵进路旁林子里系在数上,自己爬上树想远处看去,隐约看见那杜老二下了马,那女子身体横卧在地上。卢林想了想,打开木匣,将箭壶挂在腰上,赶紧将弓组装起来,调试了下试弓弦。就从林中掩了过去,估摸了一些射程,慢慢移动过去,这时已经看得清楚了,那马已经累得跑不动了,马腿都在抖个不停,似乎随时会跪倒,马鼻子喷着粗气头也在不停的转动。 杜老二嘴里嘟嘟囔囔的,转头四处张望了起来,接着又伏地听了一会。然后对着那女子踢一脚说道:“死女人,不要给老子装死,身上有没有钱,给老子掏出来,省得老子搜身。” 卢林看了看距离,一箭射中至少可以重伤杜老二,调整了一下位置,张弓搭箭,对准了杜老二。若不是顾及到那女子的性命,卢林早就杀了过去的,卢林瞄准了杜老二准备放箭的时候,杜老二却突然惊喜的叫了起来:“哟,没发现还是个大美人。没想到老子还有艳福。”笑声顿时猥琐了起来,杜老二蹲了下来,伸手摸了摸她的脸庞,说道:“还真水灵,这细皮嫩肉光滑得很。” 那女子被杜老二一摸,顿时手脚并用对着杜老二又踢又打的,还尖叫了起来:“你这恶贼,不要碰我,你不得好死,你杀了小翠。” 杜老二那会受着气,顺手一巴掌就扇了过去,那女子顿时没了声音,只剩低低地啜泣声。杜老二恶狠狠的说道:“老子管你是谁,只要让老子舒服了就放了你,不然一刀杀了你,杀一个是杀,杀两个也是杀。”说着就伸手对着那女子的衣服扯去。 那女子挣扎了起来,衣服被扯得凌乱,卢林一时没了准头,这时杜老二又是一个巴掌扇了过去,比刚才还清脆的“啪”的一声,响在山道。那女子披头散发的卢林也看不真切,看见肩膀耸动正在哭泣。杜老二不管三七二十一,就转身脱起了衣服,那女子这时说道:“你若辱我,我死也不会放过你,你也不不得好死。” 杜老二正脱了上衣,回头说道:“老子管你是谁,老子乐了先。” 卢林这时已经瞄准了杜老二,就等着他转身就射。 那女子说道:“我就是当铺老板女儿……” 杜老二正转过身来,一听顿时一呆“啊”了一声“什么”。卢林听了也是一愣,但是箭已经射了出去,只听得“啵”的一声,箭已经射穿了杜老二胸膛。杜老二看着胸口的箭不敢置信,又抬头看向卢林,卢林这时窜了过来,只见那女子正被杜老二身上溅出的血弄得满脸都是,这一惊吓,已是昏倒在地了。杜老二看见卢林,用手指指向卢林说道:“原来…是你,你究竟是谁?” 卢林也不去管他,先将那女子抱起走到一旁去了。回头过来,杜老二尤未气绝,卢林说道:“我只是一个过路的,想搭上镖队去桂州而已。” 杜老二听得又是一愣,大声喊道:“不可能…我不信…我不信……”说着就气绝而亡。 卢林看了看四周,这山道僻静无人,也不知道是什么地方,那边什么情况也不知道,此地不宜久留,找了点枯枝树叶把杜老二的尸体盖住。正要牵了那匹马,却看见地上有张面皮似的东西,捡起来看了看,是张薄薄的精致面具,顺手揣进了怀里,看见帷帽破了一些,也捡起带上了。再牵马过去把那女子摇醒了,问道:“这位姑娘,你现在能走么?” 那女子倒是认出了卢林,安心了许多,说道:“浑身无力,走不得了。” 卢林说道:“这里不知道是何处?要赶紧离开才好。” 那女子说道:“都听公子安排。” 卢林说道:“那你在此等候,我的马在后面。我去牵了马过来。” 那女子点了点头,卢林转身就去牵马过来了。 卢林看了看那匹马已经累得不行了,骑不得,说道:“姑娘,你坐我的马吧。” 那女子满脸通红的说道:“我此时无力,还需烦公子扶我上马。” 卢林无奈,扶着那女子上了马,自己背着弓箭挎着刀,牵着马前行,走了一刻钟然后走进路边的树林。又走了有一个时辰,看见有一条小溪,卢林扶那女子下马,放马去吃草,然后说道:“姑娘,你洗漱一下吧,一会还要赶路。” 那女子一听,伸手往脸上一抹,一看,手上都是血迹,顿时惊叫了一声,卢林伸出右手食指竖放在嘴唇“嘘”了一声。那女子顿时羞涩垂下了头,低声说道:“小女子一时慌乱失态了。” 卢林说道:“走了这么远了,此处应该安全一些了,我们暂且歇息一会再说。” 那女子也不说话了,转身慢慢走到小溪旁洗漱了起来。 待那女子走去小溪后,卢林坐着细思这事来了:这女子刚才说她是当铺千金?杜老二是逃命临时拉了这女子当人质了,定然不知晓这才是正主,这女子是在杜老二起了色心正要施暴的时候才说出自己的身份的,这多半是真的,那会儿她不知道有人一路尾随跟了过来要救她的,情况就是这样,应该没什么被人算计安排的问题,就是个意外。 卢林又再往前想了想:镖头李良知不知道这个情况?或许这个安排就是李良的安排?老古肯定不知晓这女子的身份,若是知道肯定拼死也要追了过来的,镖局若是丢了镖都是双倍赔偿的,这大活人,身份也有,怎么个赔付?估摸着还得州府去判定了,九嶷镖局弄不好要倾家荡产了,能不能开下去还得两说了。 至于杜老二怎么混进来的,卢林觉得刀客堂首陈洪已经尽力了,对方安排了三人想混进来,两个被他查出了不妥,这杜老二肯定有真实身份的,但是难免要担责,刀客这次损失不小,卢林走的时候,余光看见地上趟了十七八个。 至于腾云岭的人他不太清楚状况,什么少寨主都出来了,对这女子是势在必得,却不料被镖头李良耍了计谋,这一趟怕是损兵折将而返了。李良这瞒天过海看来是谁都瞒住了,指望着老古护送搭车跟随行旅之人去求援,这女子也跟着就顺利逃脱了。那什么腾云岭少寨主纵然追上了李良他们得知三个都不是正主,肯定不会善罢甘休,只是事情闹大了,零陵城的官兵捕头都会惊动的,这边离全州也不远,全州应该更快一些的。 一路追过来方向是向南的,卢林这个没有弄错,杀了杜老二后穿过林子的方向是偏东了一些。只是这荒山野岭的当务之急是卢林想知道这是何处,穿越山岭丛林走了一个多时辰,前面骑马追了一个多时辰,这至少跑出了七八十里地了,再往下怎么走还不知道?至于这女子的情况,待会问清楚再说。 片刻后那女子洗漱回来了,卢林见了她的容貌也心跳加快了许多,明眸皓齿,端的是一个大美人,难怪那杜老二见到就起了色心,只是衣衫刚才和杜老二拉扯破烂了许多,有些衣不蔽体,卢林也不敢多看,转头打开自己的包袱,拿出一身衣服,低头递给那女子说道:“姑娘衣衫破烂了许多,我这换洗衣服你且将就对付换上吧。” 那女子接过衣服,脸上羞红一片,小声说道:“多谢公子,不,多谢恩公。” 卢林转过身去,说道:“姑娘你去找个僻静地方换了吧。” 听见脚步声走了几步,接着又听见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过了一会,那女子说道:“恩公,可以了,已经换好了。” 卢林这才转过身来,看见那女子穿着自己的衣服站在马后,略显宽大了一些,虽是粗布衣服,仍难掩丽质。卢林看了看天色,应该巳时多了,想起一早上到现在两个多时辰过去了,饿了,包袱里还有几个向晚送的烧饼,于是拿出烧饼来,打开油纸一看,已经七零八碎,拿起一小块放进嘴里嚼了几下,还行,能吃,可以填下肚子,于是把包袱摊开放在草地上,将这破碎的烧饼放在包袱上,说道:“姑娘先吃点东西,填下肚子,我去弄点水来。”说着拿起水囊去了小溪。 第五章 正主 卢林到小溪洗漱了一下,看着自己浑身血迹的衣服,又回头拿了套衣服到小溪旁换了,再将换下的衣服清洗干净,放大旁边大石上晾干,然后拿起水囊回去了。卢林吃了最后几块碎饼喝了口水再将水囊递给那女子喝。 那女子接过水囊喝了口水,说道:“恩公年纪不大却小心谨慎还很为人着想,怕我不敢喝你的水么?” 卢林笑道:“你我素不相识,应该小心一些的。” 那女子说道:“小女子还没谢过恩公的救命之恩。”说着就站了起来双手抱拳放于右腹道了个万福。 卢林摆了摆手说道:“我这也算是九嶷镖局的,是应为之事。只是还不知道姑娘姓名来历。” 那女子坐下说道:“小女子是零陵城崔家当铺崔子芊。恩公想知道什么尽管问,小女子知无不言。” 卢林略有些腼腆说道:“那我就叫你子芊姑娘,你也别叫我恩公恩公的了,我叫卢三,江右人氏。” 崔子芊说道:“就听恩公吩咐了,不,听卢公子的。” 卢林问道:“你就是此次镖局要护送的当铺千金?” 崔子芊说道:“明面上不是,我是随着行旅大众搭镖局的马车顺路去桂州的其中一人。实际上确实是我要去桂州才有了这趟镖。” 卢林问道:“这如何说起?” 崔子芊略微思索了一下,说道:“不瞒卢公子,这是家父的安排,让我这样能够安全抵达桂州。若非卢公子相救,怕是不堪设想。”说着垂下了头。 卢林问道:“那三辆马车的三个女子又是何人?镖局也不知晓你的真实情况?” 崔子芊说道:“其中一个是家父雇来的,和我长相年纪差相仿佛的女子略作打扮冒充于我,让镖局护送。镖局打听过消息的,恐有人劫镖,镖头就想出这个主意,又去雇了两个女子,家父认为这样很好,也借给镖局两辆一样的马车混淆真假。我就带着婢女隐在人群中跟随镖队前往桂州,家父也知晓些江湖规矩,强人一般不会为难行旅之人,最多搜刮点银子就会放了。纵然镖局出了问题,我也可以安然到得桂州,就是路上辛苦了一些,不成想还是出了意外。” 卢林接着问道:“那这腾云岭的强人是何来头?他们因何而来?” 崔子芊无奈说道:“那是去年的事了,去岁重阳,我去了趟柳子庙,不曾想被那少寨主瞧见了,没过几天就投信到我家,说要娶我当压寨夫人,家父是又惊又怒却一时也没有办法,时常又有不三不四之人在我家附近晃悠,令人不安。 家父之前一直想去桂州开铺子,托人结识了黄总捕头,那黄总捕头有个儿子年纪比我大三岁,前年曾提过亲事,家父当时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只推说我年纪尚小。出了这事后,家父今年春天就去了趟桂州,黄总捕头却没有提起亲事之事,但是答应了家父的要求,我去桂州,只要我到了桂州他就护佑我的安危。然后就安排了这次的事情了,但是不知为何坊间传闻我是去出嫁。 腾云岭这伙人是零陵和桂州一带最大的山贼,常年在两地之间神出鬼没的,零陵和桂州的官兵都剿过多次,都是无功而返。据说曾经在黄总捕头手里吃过苦头的。桂州和零陵毕竟是两个衙门,黄总捕头不好安排,零陵城中九嶷镖局声誉很不错,实力也不错,所以家父找的他们,而且只要过了全州县城,桂州那边黄总捕头安排有人接应的。” . 卢林算是知晓了个大概情况,这个叫崔子芊的女子是正主,镖局和腾云岭的人不知道内情,只有崔子芊父女和那婢女清楚,婢女被杜老二随手杀了,崔子芊却被杜老二稀里糊涂当人质带了出来,这怕是谁也没有想到。问道:“子芊姑娘,你可知道出了全州何处有人接应么?” 崔子芊说道:“这些具体情况我并不知晓,李镖头应该知道。” 如今上哪去寻李良,卢林连这里是哪都不知道,卢林又问了一句:“子芊姑娘可知这是何处么?” 崔子芊说道:“小女子甚少出门,不知是何处?” 卢林想了想,说道:“那贼子劫持你是一路向南走的,这个我一直跟着的,而后我们穿过林子来到这东边,离那大碧头怕是有七八十里远了,应该过了全州了。” 崔子芊想了想说道:“怕是到灌阳地界了。”毕竟她是当地人,知晓一些地理方位的。接着又说道:“我们这一路没有遇见大河,应该往西南走,可以先到灌水。” 卢林想想也是,一直没有遇见大河,于是说道:“再歇息一会,这日头也大,过了午时再上路,这两匹马也跑了一个多时辰未曾好好歇息,怕是吃不消了,天不亮折腾到现在,子芊姑娘你也歇息歇息。我去看看能不能打点野味来填下肚子,那点碎饼子不解饿。”说着就拿起弓箭准备去四处寻找了。 崔子芊一听,急忙说道:“此地荒山野岭,卢公子莫离我太远,小女子有些害怕。” 卢林笑道:“没事,我就在附近转转。子芊姑娘安心歇息,一会还要走远路的。” 过得半个多时辰,卢林猎回了一只野兔一只野鸡,都不太大,卢林感叹这真是荒山野岭,活物都见不到几只,也不知是不是天气炎热的缘故。崔子芊听着动静看见是卢林拎着野味回来了,起身说道:“卢公子真是好本事。” 卢林听了略微尴尬:“勉强够我们中午吃了,我去洗净去皮。”说着又拿出火折子递了过去“子芊姑娘在附近捡点柴火烧起来,一会烤。”说完就拿起刀去小溪边斩杀去了。 待得卢林剖好回来,却看见崔子芊黑头黑脸趴在地上吹着,柴火堆了一些,火却没点起来,看见卢林来了,崔子芊有些羞惭的说道:“卢公子,我是不是很没用,这火都没点着。” 卢林笑道:“子芊姑娘你没干过这活,点不着也正常,我来吧,你去洗洗,脸都成花猫了。” 崔子芊一听,顿时“啊”了一声,连忙跑去小溪边。待得她洗净回来卢林已经用箭串起野鸡、用刀挂着野兔烤起来了。崔子芊有些过意不去,接过卢林手中的箭烤起野鸡来了。 过来两刻钟卢林手中的野兔翻来覆去烤了几遍,溢出香味来了,崔子芊的野鸡却是一股焦味,崔子芊见状顿时大窘,卢林赶紧说道:“翻过一面烤,你一直烤一面不焦了才怪。” 崔子芊不吭声了,跟着卢林翻来覆去的烤,又过得一会,也溢出香味来了,卢林找出盐来,均匀的洒了上去,烤得差不多了两人略等凉了一点就开始吃了起来,卢林撕了一半递给崔子芊,崔子芊将那野鸡也撕了一片下来,是那烤焦的一片自己吃了起来,剩下的给了卢林。 两人吃过了东西,卢林留了一只野鸡腿和野兔腿用油纸包了起来,就准备出发了。卢林掏出怀里的面具问道:“这可是子芊姑娘的?” 崔子芊见了说道:“这是家父给我的,这路上用来遮挡容颜的,被那贼子挟持在马背上这一路颠簸就脱落了,被那贼子瞧见了,若不是卢公子相救……”说到后面声音细若蚊蝇,脸色绯红偷偷看了眼卢林。 卢林也是有些脸红,只是面色黝黑,看不出来,说道:“子芊姑娘天生丽质,继续戴着吧。” 崔子芊略显羞涩的说道:“这荒山野岭的没个人,用不着了,用帷帽遮挡一下就行了,这面具戴着也很不舒服,憋气的很,卢公子暂且留着吧。”说着就取了帷帽戴上了。 卢林也不再说什么了,抬头看了看日头,寻了西南方向前行。 两匹马也休息了这么久,也恢复了,两人坐在马上,走得还算安稳,卢林想着之前崔子芊说的话,细细思索了起来:崔子芊如此美貌,黄总捕头没有再次提亲?这里有什么原因?崔子芊说他爹一直想在桂州开铺子,这次也没提及。黄总捕头答应了崔子芊去避难,肯定有代价的,只是这崔子芊说坊间传闻她是去桂州出嫁的,昨天路上听镖局的趟子手们闲聊也是这样认为的,连那腾云岭的强人也说是因为这个而来,这又有什么原因?若不是无意救了崔子芊得知,卢林也以为这一趟镖就是护送崔子芊去桂州出嫁的。 卢林没有说话,两人就这样默不作声的一路前行了大半个时辰,崔子芊见卢林一副神游天外的模样,忍不住问道:“卢公子,可是想念家乡的良人?” 听得崔子芊说道,卢林一愣,赶紧说道:“我还年少得很,哪有什么良人?” 崔子芊接着问道:“卢公子贵庚?” 卢林说道:“今年虚岁十七了。” 崔子芊“啊”了一声,说道:“卢公子这么年轻?比我还小一岁?” 卢林顿时有些尴尬,挠了挠头说道:“我这是显老了……” 崔子芊掩口笑道:“我看卢公子处事仔细周全,以为要比我年长一些的。” 卢林想着自己这样子确实有些显得老成了,郭文如今都白净了许多,看着和自己差不多大了,无奈叹息了一声。 崔子芊问道:“早上看见卢公子对敌,大家都说身手不凡,镖师也做得的,为何只是做了个趟子手。” 卢林说道:“我也要去桂州的,就去东门找个队伍跟着走,看见镖局在招人就去试了试,就这样跟着来了,没想去应聘那镖师的。” 崔子芊问道:“卢公子怕是江湖好汉来着吧?不然这么年轻就一个人远行千里。” 卢林说道:“我是铁铺的铁匠,学过点拳脚功夫,这还是头一次独自远行,奉长辈之命送信。”关于这次出行的事情,卢林可不敢随意去说的。 崔子芊好奇说道:“铁匠?难怪卢公子肤色黝黑,显得老成了,若是白净些也会是个翩翩少年郎了。” 卢林在堂首那登记过的,也不避讳这些,说道:“嗯,铁匠,我们铁匠铺在江右庐陵城的。” 崔子芊问道:“叫什么名字?” 卢林说道:“信源铁匠铺。” 崔子芊说道:“好,我记下了,等脱得此难,我和我爹爹一同去找你,好好答谢。” 卢林说道:“我也不知道何时回去的,子芊姑娘不必如此,何况我这也是帮九嶷镖局做事。” 崔子芊说道:“我也管不了这些,记得这次是你救的我就是了。” 卢林不想纠缠在这个话题,转过话头问起心中疑问之处:“子芊姑娘,为何坊间传出你这次去桂州是要嫁人的传言?为何你父亲不送你去桂州?” 崔子芊叹息了一声说道:“我也不知道这传闻何来的?昨日我在人群中也听见了。家父只是担忧我的安危,想出这个法子让我去避难,家中还有两个弟弟年幼,离不开的。” 卢林想了想,问道:“你说你父亲曾经一直想去桂州开铺子,结识了黄总捕头,这后来怎么样了?” 崔子芊说道:“实不相瞒,当初家父推脱了婚事,春天去了桂州回来后听说黄总捕头的公子去年已经成亲了,所以黄总捕头就没提过这事了。家父具体还有什么安排我也不知晓,因为当年推脱了婚事,在桂州开铺子的事就搁浅了,去年又被腾云岭的人恫吓,家父也绝了去桂州开铺子的念想,这些江湖强人神出鬼没的,惹不起。这次让我到桂州后,黄总捕头答应庇护我,这是家父和黄总捕头说好的。这事也只是这个月才开始安排的,也不知道腾云岭的人怎么这么快就知晓了。” 卢林问道:“你们请九嶷镖局是什么时候?” 崔子芊说道:“家父是一旬前委托镖局的,镖局也是打听了一番,六天前才确定接下镖来。” 卢林想了想接着问道:“零陵城到腾云岭有多远?” 崔子芊说道:“不算太远,来回三四天就够了。” 卢林暗自算了一下:若是镖局有人走漏了消息,要和腾云岭的人通风报信,那也是等镖局接了镖才会去的,普通趟子手镖师知道肯定要晚一些,五天前把消息传出去,那就是三天前消息才到得了腾云岭,腾云岭再派杜老二那三人来零陵城就是昨天,再早也是前天,没一点耽搁,而且那少寨主肯定还带着人隐藏在零陵城附近,不然哪有这么快,得了消息就撵了上来。若不是镖局走漏消息,是零陵城其他人,那还要晚上一些时间的,如此匆忙,还散发了消息崔子芊是去桂州嫁人,怕是有些蹊跷了。 卢林还想到一事,问道:“子芊姑娘,那边黄总捕头说有人来接应,是和你父亲早早定下了时间么?” 崔子芊想了想说道:“是约定了时间,家父要求镖局就是昨日七月十二出发,不出意外今天晚上过了全州就应该遇见黄总捕头安排的接应之人了,明天就可以到桂州的。” 卢林听了仔细想了想,崔子芊父女表面上如此兴师动众,其实小心谨慎,这崔老板能够想出这个明修栈道暗度陈仓的法子,也不简单,看来对腾云岭颇多顾忌,对女儿崔子芊也是费了心思的,不会有什么问题。镖局这一趟镖目前看肯定是亏了,最后亏成什么样子还不知道,若是自己带着崔子芊到了桂州,亏些镖师趟子手的抚恤了,这趟镖付出了代价但也算是完成了。若是镖局有内应,他们也犯不着冒着风险通过堂首的考验混进来。 如今不清楚的就两处了,一是腾云岭的强人是怎么知晓的,他们实力如何也不清楚,看昨天留下的十八人来看,还不如镖局的镖师,比趟子手是强一些的。就不知那镖头李良和少寨主两个谁功夫更好一些,老古应该收拾完了剩下的那些人了,腾云岭这十八人是肯定没了。这样腾云岭来了六十余人只剩那边四十多人,镖头李良那边还不那么危急了,极有可能逃脱。二是这黄总捕头那边的情况不了解,卢林隐隐觉得事情好像不那么简单,这约定的时间只有崔老板和黄总捕头知道,接应?卢林细思起来有些怀疑了,隐隐觉得有些不安。 卢林把这两处的怀疑按下不说,将前面所分析出来的说与崔子芊听,崔子芊听了也是有些发愣,是啊,这腾云岭的强人追得这么快,而且这嫁人的谣言也是传得极快,想想都不正常。 崔子芊想了想,说道:“我爹从小疼爱我,没有理由害我的,不然也不会这么安排。” 卢林说道:“你爹是为你好,别的人就不知道了。” 崔子芊听得有些发急,问道:“卢公子,那该如何是好?” 卢林说道:“如今我们二人还在这荒山野岭之中,暂时没什么危险,当务之急是找到有人烟的地方,知道身在何处。” 崔子芊被杜老二劫持了一路,又和卢林穿过了山岭密林,只有个大概的方向,真有人追来也找不到他们的。 第六章 涉水 卢林和崔子芊两人一直走了两个多时辰,终于看见了一条河流,也不知是不是灌水,沿着河岸又行走了半个时辰,看见有个小村子,卢林把刀和弓箭都放进了匣子,上去打听了一下,原来这河就是灌水了,这村子叫桂村,前面有个大村子叫两河,此地离全州县城有近五十里地,乃是三地交汇之处,也属全州,只是在边界上。 知道是什么地方了,卢林心安了许多,这时已经酉时过半了,掏出小半两碎银给了农家,让他们杀了只鸡炖汤,炒两个蔬菜,还看见有糯米粉,让农家煎了点糍粑,带着路上当干粮。 卢林穿着粗布衣服,崔子芊穿的也是卢林的粗布衣服,稍显肥大一些,带着帷帽也看不见面容,卢林皮肤黝黑的,比农人还要黑上一些,两匹马这一天翻山越岭也是脏兮兮的,农家看着只当是周围跑出来的小两口。卢林也不去辩解,就由得这家人去猜测,反而是附和着应了两句,崔子芊听了反倒是有些扭扭捏捏的。 做好了饭菜,卢林和崔子芊这一整天总算吃上了饭。农人一家也识趣,没来打扰二人吃饭,喝了碗鸡汤,崔子芊感叹从来没有喝过这么好喝的鸡汤,卢林笑道:“那你多喝点补补,这是饿得,这时吃什么都香。” 崔子芊没去接话接着又盛了碗鸡汤喝了起来,看来是饿得不轻。卢林三下五除二吃过饭就去找这农家问问路去了,让崔子芊慢慢吃。 约莫过了一刻钟,卢林回来了,手里还拎着两件棕毛蓑衣两顶斗笠还有两根小火把和油纸裹了一包煎熟的糍粑。崔子芊问道:“卢公子,你这是打算连夜赶路?我们不住下歇息么?” 卢林说道:“如今什么情况都不知晓,也不知会不会有人追寻过来。这农家人以为你我二人是私奔的,我和他们说我们私奔出来是打算去全州投奔亲戚的,看这天色,怕是晚上不下雨明天也要下雨,买了他们两件蓑衣备着。” 崔子芊听得私奔二字,脸色一红,低声羞涩道:“这私奔岂能乱说,卢公子你也不解释一二。” 卢林略有尴尬的说道:“事急从权,只有委屈子芊姑娘了。我们这就离去,反正他们也不识得我们,更没见着你的面目,就由得他们去说吧,若是有人追来问他们也只会说我们去了全州。” 崔子芊见卢林如此说,想想也是,真若辩解了,反而也说不清楚,更惹人猜疑。就也不再问了。 卢林见鸡汤还有,问道:“子芊姑娘吃饱了没有。” 崔子芊说道:“我喝了三碗鸡汤吃一大碗饭,饱了。” 卢林却坐了下来,盛了碗鸡汤喝了起来。 崔子芊问道:“卢公子没吃饱?” 卢林喝着汤随口说道:“这汤好喝,花了银子的,莫浪费了。” 崔子芊一想就明白过来了,卢林先前是顾及她草草吃了离开,让她放心先吃饱来,都走了一天,谁不饿,想到这些,崔子芊有些不好意思起来。 卢林喝了两碗汤起身把东西一收拾说道:“走,我们去和这农家打个招呼就走。” 两人出门,那农家夫妻二人见了问道:“二位这就要赶路了。” 卢林说道:“多谢大叔大婶招待,我们得连夜赶路去全州,担心家人找来那就白跑了这一趟。”接着又掏出一小块三钱左右的碎银子递给那夫妻二人道:“怕路上下雨,你们的斗笠蓑衣就当我们买了,这点银子不成敬意。” 那男子却是淳朴,连忙摆手说道:“小哥先前给的银子够了。不需再给了,这斗笠蓑衣值不了几文钱的。” 卢林却没管这么多,将银子塞进女主人手里,说道:“叨扰了你们,得收下,我二人这就要赶路了。”说完转身就去了系马的地方,把东西往马背上一放,接着扶起崔子芊上马,跟着自己也上马,一提缰绳就出了这农家小院子。 那夫妻二人跟着到了门外,嘴里喊道:“谢谢小哥了,祝二位早日成亲。” 卢林听得在马上一晃,崔子芊也是身形一摆,差点摔下马来,卢林连忙扶住,回头对那夫妻二人拱了拱手道:“多谢大叔大婶了。” 两人慌不迭的骑马出了村子沿着灌水岸边向北而行,走了约莫两三里地,此时四周一片漆黑了,空气也潮湿了许多,有些闷热。卢林让崔子芊下马在原地坐着歇息等他一会,崔子芊看着四周黑乎乎的,有些害怕,颤声说道:“卢公子莫撇下小女子一个人啊。” 卢林说道:“你且在这等着,我去去就来,你若是害怕,我帮你点根火把。”说着就拿出火折子点燃了一根火把递给崔子芊。 崔子芊见得光亮,也觉得安全多了,嘴里还是说道:“卢公子早去早回。” 卢林“嗯”了一声,把另一根火把点燃拿起就往河边去了。 过了半刻钟卢林就回来,问道:“子芊姑娘,你会游水么?” 崔子芊说道:“不会,从小家父就不让我嬉水的。” 卢林将手中的火把熄了,牵着马向前走去,不一会就到了一处隐约可见的浅滩,卢林说道:“我问过那户农家,这处是附近最窄浅的地方了,我先去试试水。一会我们就过河。”说着就把上衣鞋子一脱,慢慢向河中走去,黑夜看不清楚,其实也就不到二十丈,片刻后卢林就回来了,说道:“最深处刚过我头顶,我把马先送过河去,你暂且等着。” 卢林先把马牵过了河,再将包袱木匣等物品举过头顶送到了对岸,回来说道:“子芊姑娘,一会你坐我肩膀上,我送你去对岸。” 崔子芊一听,一手握着火把,一手扯着衣角,脸色通红,嚅嚅的说道:“这…这…” 卢林没顾及这么多,往地上一蹲,说道:“别这…这…了,时间紧迫,要下雨来了,赶紧上来吧。” 崔子芊看着卢林的背,想了想,咬牙跨坐在卢林肩头,卢林见崔子芊坐好了,双手扣紧她的双腿,说道:“子芊姑娘坐稳抱紧了,可别慌了,等会落水呛水了不要怨我。”接着就起身向河中走去。 水深处其实不到一丈远,崔子芊见水渐渐深了,左手举着火把弓起身子贴着卢林的后脑,右手环绕在卢林脖子上。卢林闭气没感觉这脖子被勒得紧不紧了,只觉得后脑勺顶着软绵绵的两团。 卢林没心思想别的,快步走过深水,正欲呼吸,才觉得脖子被勒得很紧,也没吭声加速上岸,放了崔子芊下来,这才喘了口气。崔子芊拿着火把背对着卢林,在一旁羞得不行。卢林赶紧将衣服鞋子穿上,说道:“如此过河,一时权宜,子芊姑娘莫怪,今日之事就你知我知,绝无第三人知晓。” 崔子芊听得卢林如此说来,更不敢回话,心中慌乱不已,她向来是父亲手中的掌上明珠,何时与男子如此亲密接触过。一时间也是觉得有些不可思议,这一天的遭遇恍如一梦,服侍自己多年的小翠,就在身旁因为自己被人劫持尖叫了一声,就草草丢了性命,自己后来还差点被人污了清白之身,全赖身边的卢林救了自己,一路逃到了此处,这一天比她过去十多年经历还曲折。 卢林嘴里说是一时权宜,确实也是如此,但还是心跳得厉害得很。片刻后一声惊雷响起,接着一道闪电划破夜空。卢林赶紧拿出斗笠蓑衣递给崔子芊说道:“看情形就要下大雨了,子芊姑娘,戴上斗笠蓑衣,我们先去找避雨之处。” 待得穿好,卢林扶这崔子芊上马,接过火把上马前行,四周漆黑,也分不清方向了,卢林只知道远离灌水就是西边,就这样向前走去。卢林也顾不得认路了,只往山间密林走去,尽快找到一个躲避之处。 雷声不时响起,闪电也不时照亮一下,雨却一时间没下起来,走了有两刻钟,卢林才隐约看见一个小山洞,过去一看,还真是,赶紧带着崔子芊过去,简单清扫了一下,然后自己又拿着火把四处搜集了许多枯枝,用刀砍了一些粗枝回来,架起火来了。卢林想起两人衣服都湿了,从包袱拿出干衣服递给崔子芊,低头说道:“子芊姑娘先把衣服换了。”等崔子芊接过衣服就转过身去了。 卢林总共就带了三套换洗的衣服,没干净衣服了。崔子芊默默的换完衣服,说了一声“换好了。” 卢林转过身来说道:“把湿的给我。” 崔子芊羞红着脸将衣服递给卢林,卢林接过衣服拧干净,顺手削了根木棍串起衣服烘烤起来。崔子芊问道:“卢公子不换下湿衣服?” 卢林说道:“没了,出门就带了这些,等烘干了再换。” 崔子芊“啊”了一声,有些不好意思,坐在一旁不吱声了。卢林也不知道说什么,一时无语,两人都就这样默默的坐在火堆旁,气氛有些尴尬起来了。 过得一会,崔子芊伸手接过卢林手中的木棍帮着烘烤起来,接着一个惊雷炸响,随后大雨倾盆而下。卢林望着洞口的大雨,想着明日还不知道能不能前行。此处离那桂村还不算远,若是有心人一路寻找过来,此地也不安稳,绝非久留之地,明天无论如何都要远离此地。 卢林想着之前的路线,有些犹豫起来了,按照昨日从零陵城出发的时间来看,镖队今天应该就可以到兴安了,那黄总捕头安排的接应多半就在全州到兴安一带,正常明天就可以到桂州了。他问过路,从桂村离兴安也就一百余里。如今细想,如果真有人搜寻过来,路上有杜老二的尸体,若是真探查到了桂村,自己刚才谎称私奔去全州,农家夫妻二人是信了,搜寻的人可不一定,全州那边肯定也有拦截,消不得一天就知道两人没有去全州。 自己一人还好办,看见形势不妙可以随便跑路,可是正主是崔子芊啊,怎么也要将她送到安全之地再说了。这趟镖细想有些复杂,遇见李镖头还好办,若是腾云岭的怕是逃不了了,至于黄总捕头那边,卢林想着腾云岭的人来得如此及时更是有些不安。 卢林想得出神,崔子芊这时说道:“卢公子,衣服烘干了,你换上吧,免得受凉了。” 听见崔子芊的声音,卢林回过神来,接过木棍说道:“多谢子芊姑娘了,一时想事去了。” 崔子芊背过身子说道:“卢公子先换上衣服吧。” 卢林倒是不怕受凉,只是衣服湿了,如今半干半湿的黏黏糊糊贴在身上不舒服,也不便当着崔子芊的面运气内息烘干衣服。卢林说道:“麻烦子芊姑娘多等会。”说着,三两下脱下衣服,戴上斗笠冲进雨水中将衣服揉洗了几下,回来穿上衣服。说了声“好了。” 崔子芊转过身来,看着卢林穿着的衣服刚从自己身上换下来的,脸色微红,低下了头,心里不禁有些异样,卢林接着将湿衣服串在木棍上烘烤,说道:“这衣服刚洗了下,再烘烤一下,不然明天雨不停,真没得换了。” 崔子芊想想也是,接过木棍继续烘烤,开口问道:“卢公子刚才想什么呢?” 卢林想了想,说道:“我本想明天我们去兴安看看,现在再想想,有些不妥。” 崔子芊问道:“怎么不妥了?不对啊,你刚才和人家道别不是说去全州么?” 卢林说道:“那只是一个托辞,是怕有人搜寻到那村子让他们误以为我们去全州了。你本是要去桂州的,此地去全州和去兴安差不多距离,去全州是往回走了,明天到了兴安后天我们就可以到桂州的。连夜过河,就是不要让人知道我们已经过河了,以为我们是去全州了。若是歇息一晚再坐渡船过河容易泄露了行踪。” 崔子芊这会明白卢林为什么刚才过河了,问道:“那去兴安又怎么不妥了。” 卢林问道:“子芊姑娘你见过黄总捕头么?了解么?” 崔子芊说道:“没有见过,我只听我爹说过,他说黄总捕头这人很有手段,多有江湖习气,虽说贪婪了一些,但是重诺守信,在桂州这点口碑不错。” 卢林说道:“想到今天的事情,我总觉得黄总捕头那边有些不对劲,黄总捕头是官府的人,兴安也属桂州管辖,若他有问题,我们不是自投罗网么?” 崔子芊惊讶道:“怎么会?我爹跟他谈妥了的,给了两千两银子。” 卢林说出心中顾虑:“你说黄总捕头是承诺你到了桂州他庇护你,若你到不了桂州呢?” 崔子芊听得一呆,这又是怎么回事?到不了桂州?之前她没想过这些,如今这状况不就是到不了桂州么? 卢林接着说道:“刚才我仔细想过了几遍,腾云岭的人得知消息定然有人泄露了,多半不是镖局这边,时间上来不及的,何况还混进了一个杜老二,腾云岭的人准备得如此妥当,来得这么及时,应该是你父亲和黄总捕头的约定被人知晓了。” 崔子芊听得有些发懵,有些不敢置信,讷讷的说道:“若是如此,那该如何是好?” 卢林说道:“腾云岭的少寨主可是见过你的,李镖头他们若是没逃脱,就会知道那三个人都是幌子了,那古镖师他们去了全州多半会被黄总捕头知晓走脱了我们两个,路上还有那杜老二的尸体。只是暂时还不知道你的身份,就怕他们会排人来搜寻。 若李镖头走脱了,也是去全州的,如果真是黄总捕头那边出了问题,那代替你之人多半就会遇害了,而且少寨主也会知晓是假代你的了。你不出面,他们肯定不知道你是谁,只有你爹知道。我们若是去了兴安,弄不巧反而要被发觉了。” 崔子芊愣愣的听着,半晌后问道:“若是我爹知晓了怎么办?他肯定会着急上火的。这黄总捕头要害我又是为何?” 卢林说道:“等你爹知晓,至少也是明后天了,此时多半全州兴安一带不安全了,搜查得紧。黄总捕头为何害你,我怎么知道,我只是想跟着镖队去桂州而已。”卢林说着也是觉得无奈,无意间卷入了此事,龙城那边九叔还等着自己呢。 崔子芊顿时恐慌了起来,眼巴巴的看着卢林,问道:“卢公子,你想了这么多,肯定有打算了,我们该去何处?” 卢林说道:“你爹和那黄总捕头商量的是让你去桂州,去了桂州你找到黄总捕头就安全了。” 崔子芊听了这话,将手中木棍放到一旁去了,双手抓住卢林说道:“卢公子,你说黄总捕头要害我,怎么还要去桂州找他,这如何使得。” 卢林说道:“在桂州黄总捕头答应了,你是安全的,出了桂州就不知道了。” 崔子芊说道:“那我不去桂州了,这般险恶,我宁愿回零陵家中。” 卢林说道:“如今全州到零陵一带肯定到处搜查得紧,暂时是回不去的。而且我还要去别的地方送信。” 崔子芊急道:“卢公子,你可不要抛下我不管了。回去我就让父亲多付你银两。给你一万两。” 卢林听了有些哭笑不得,拍了拍崔子芊抓住他的双手说道:“我说了这趟镖我也是其中一人,我收了银子,还签字画押了的,要按照江湖规矩来,不会舍你不顾的。这头一次出门就坏了名声,以后怎么混江湖?” 崔子芊这才发现自己双手抓住卢林有一会了,顿时收手脸红尴尬起来。嘴里说道:“一时情急,卢公子莫见怪。” 卢林说道:“没事,你先安心歇息,明天不下雨我们就赶路。” 崔子芊问道:“如今各地都不去得,我们要去何处?” 卢林说道:“这里也非久留之地啊,真要是找来了,明天下午就可以找到这里的。如今你不出现是最好的,就是你父亲得知消息会着急,这我们也没办法,我们要做的就是避开搜寻过来的人。” 崔子芊想想,好像是这样,问道:“那要怎么避开?” 卢林说道:“大家都知道你要去桂州的,如今出了事,兴安和全州都是去不得的,我们明天赶路,这几处地方都不去,先从这阳海山中走出去,再去阳朔。” 第七章 跋山 雨下了一夜也没有停,次日卯时还在下,没有昨晚那么大了,淅淅沥沥的就是停不了。 卢林歇息了一晚早起修炼了一遍心法,恢复了状态。崔子芊醒来明显有些憔悴,怕是担惊受怕没休息好。两人借着雨水略做洗漱,吃了点糍粑当早饭,糍粑趁热吃好吃,凉了嚼着有些费劲。 吃完了,雨势小了许多,暂时海没有停的迹象,卢林问道:“子芊姑娘可还骑得马?” 崔子芊说道:“睡了一觉,好些了。” 卢林看了看她,说道:“那这就赶路,坚持不住就说一声,也不要太勉强了。” 崔子芊咬牙说道:“我坚持得住。” 卢林把火堆灭了,两人戴上斗笠穿上蓑衣这就出发了。到得山外,卢林看了看路,也只有大概的方位,一路朝南走去,没有沿着山路走。 将近午时雨才逐渐停了下来,这一直没走山道,翻山越岭的向南而行,一路上不见人烟,这翻过了一个山头,卢林总算看见有村子,就几户人家,赶紧打听了一下,此处叫白石山,离那两河村也不过二十多里地。卢林捏碎了一小块银子,给了村人三钱左右的一小块,帮忙弄点吃食,村人收了银子欢喜的去炒了几个菜,卢林倒是在一旁帮忙烧火,顺带问了问四周的情形。卢林看见有村人家中有面粉,让村人一会帮忙再蒸点馒头,卢林觉得馒头凉了烤着吃更香。 这回说起两人是私奔的小两口,崔子芊也没有扭扭捏捏了,反倒如新妇一般挽起卢林的手臂,靠着卢林,令卢林一时间身体僵硬不敢动弹。村人见状也没打扰二人吃饭,端上了饭菜就走了。两人吃过了饭,卢林准备向村人买两件女子穿的衣服,却被崔子芊阻止了,卢林只买了村人家的两块三尺新布。 两人继续向南而行,这时雨过天晴,方向清楚得很了。卢林刚才打听过了,此处山脉还是阳海山,原来这两天都是在这山中行走,向南走到尽头就离阳朔不远了。再往南就是宝界岭,若是走山道绕行有一百余里,翻山行走就少了三四十里,卢林本就没想沿着山路走。翻山越岭不仅慢了许多,还更苦更累,为了安全,隐匿行踪,必须如此行走。途中卢林问过几次崔子芊能不能坚持住,崔子芊都说可以。 山间树木高大,浓荫密布,走起来还算凉爽,不时还有清澈溪流补充饮水解渴。一直到了戌时才走到了宝界岭附近。卢林寻了个山凹处歇息,又在附近寻到了一条小溪洗漱。卢林带着崔子芊过来,给了她一块新布让她先洗澡就准备离开,崔子芊却说害怕让卢林在附近帮他看着。 崔子芊换好了衣服,卢林想着自己又没衣服换了,将换下的衣服清洗干净,带回去烤干再来洗澡了。崔子芊在一旁看见卢林洗衣服有些歉意的说道:“卢公子,我没做过这些,帮不上你了。” 卢林问道:“中午要帮你买衣服,你还不让,不然不用这么麻烦。” 崔子芊红着脸小声说道:“那些都是村中妇人穿过的衣服,有些接受不了。” 卢林暗道:我的衣服你不也穿了,这女子的心思真是麻烦。他也只是腹诽了几句,没敢说出来。 洗干净了衣服回去,卢林捡了柴火点起,让崔子芊烘干,他则烤起了馒头。一遍烤着一边想着:昨天镖师老古带着刀客应该就到了全州的,若是黄总捕头真的有问题,那今天就应该出事了。就不知道李镖头逃脱没有,明天就该有消息传到零陵城去了。 卢林想的出神,崔子芊闻着味道喊了一声,卢林才发现馒头烤得有些焦了。卢林笑着掩饰道:“这种焦了的馒头剥了皮更香。” 崔子芊说道:“你吃过?” 卢林说道:“嗯,那年新春在家和朋友们登山,在山顶没什么吃的,带了馒头和糕点,大家烤着吃,比糕点还香。”说着卢林想起了去年登山,恍如昨日。只是这些人怕是再也难以齐聚了。 陶亮和筱筱回了洛城;黄云英早早就去了神龙溪谷;王文英去了神都,想想今天已经七月十四了,廷试已经考过了,不知道会是什么名次;郭武去了少林寺;郭文也不知去了神都没有,自己现在莫名其妙卷入这劫镖的事情当中了。 崔子芊见卢林又神游物外了,说道:“卢公子又在想什么呢?” 卢林回过神来,说道:“想起当初那些登山的朋友了。” 崔子芊问道:“可有女子?” 卢林说道:“男女都有,一大群人呢。” 崔子芊说道:“那定有卢公子心仪之人,不然卢公子不会如此想得出神。” 卢林张嘴要说话,却想到了婴宁,当初确实昏头昏脑了几个月,底气顿时有些不足,讪讪的说道:“我就一打铁的,没想过那些,他们都是年轻男女,都很优秀的,只是想再聚就很难了。” 崔子芊有些不信,说道:“卢公子你很优秀出众的。看不上你的,那是她瞎了。” 卢林闻言一愣,尴尬的说道:“子芊姑娘莫哄我高兴,我就一打铁的,前天堂首看了一眼就说我是常年打铁的。” 崔子芊说道:“不是哄你,卢公子你就是打铁烟熏火燎的黑了点,不打铁就会白净好看多了。与我家来往的许多人家都是大富大贵的,他们的孩子多是些夸夸其谈的公子哥,没有一个有卢公子这边稳重谨慎还有这么好的身手。” 卢林听得有些脸红,说道:“那有子芊姑娘说的这么好。” 崔子芊叹息说道:“也不知谁家姑娘有福气嫁给你。” 卢林赶紧说道:“我还想过这些事,以后再说。倒是我听镖局的人说总镖头也向你家提过亲的,没成。那什么少寨主还说你是零陵城第一美人来着。” 崔子芊听了心中暗喜,问道:“那都是别人说的,卢公子怎么看的。” 卢林一愣,有些不知所措,却还是说道:“子芊姑娘是极美的。” 崔子芊听了脸红了起来,接着小声问道:“比你认识的那些女子如何。” 卢林想了想,老老实实的说道:“她们都不及你美貌。” 崔子芊掩口笑道:“你觉得我是不是零陵城第一美人?” 卢林有些接不住话了,张口结舌的说道:“我也没见过零陵城的第二美人,想来不及你。” 崔子芊笑意不减,说道:“都是传言而已。哪有什么第一第二,见过我的人也不多。” 卢林不敢再接话了,赶紧将馒头递了过去,说道:“馒头烤好了趁热才好吃。” 崔子芊接过咬了一口,慢慢吃下说道:“确实挺香的,比蒸出来的好吃多了。” 两人吃过烤馒头,衣服也干了,卢林就抱着衣服要去洗澡,崔子芊也跟了过来,说是一个人留在这里害怕,卢林颇为无奈。 回去后卢林烘干了衣服,让崔子芊早些歇息,崔子芊还想和卢林说说话,结果躺下没一会就睡着了,这一天的山路卢林没觉得怎么样,对于崔子芊来说,应该是很辛苦的。 卢林估算了一下今天的路程,翻山越岭走了约莫四十余里地,若是走山道能够走一百多里,但是绕了路,多走不了多远,就是是没那么辛苦,却是容易被人查觅到行踪,况且今天上午雨就一直下,耽误了不少行程,明天应该可以走个五六十里了。 如今全州和兴安什么情况,卢林管不了了,不管那黄总捕头有没有问题,他是不会去两地了,带着崔子芊远离这两地,不被人发现,不出现在这两地,再过几日自然形势自然就会明朗。到时候再去探听消息再做安排,只是估摸着到阳朔还得至少四五天。阳朔离龙城也不远了,真有麻烦卢林打算去找未曾见过的九叔帮忙了。 . 此时兴安还没什么情况,全州却是乱了,七月十三下午未时,镖师老古带着二十三个刀客,将行旅之人带到了全州,一路上还算安稳,没有意外发生。近百行旅之人只有崔子芊被劫持了,随身婢女被杀了,其余只是受了惊吓,活下来的刀客几乎人人有伤,死了二十二个,卢林是不知生死。 这一群人进了全州县城引起了围观,前面二十多人个个浑身血迹斑斑的,老古将人都带到县衙前,和刀客们进了县衙,向知县禀告了大碧头发生之事,知县听得山贼劫镖,立即让县尉一营的人马沿着湘水去大碧头搜寻。知县还安排捕头衙役去城门口加强巡视,对来历不明之人详加盘查。 老古见知县安排妥当了,将刀客和一众行旅安顿在客栈歇息,自己则去了湘山寺继续求援去了,湘山寺也是释门一脉,但是是净土宗,在释门没落了,算不得大宗了,镖头李良师出湘山寺,一身功夫在零陵桂州一带还算把好手。湘水寺得此消息也派出了三十多个僧兵跟着老古去寻找李良,这些僧兵的功夫个个也不弱于老古,还有阵法合计之术。 一直到了戌时,老古和僧兵找到了浑身是伤的李镖头回到了全州,镖师只有一个,趟子手有六个,还有两个女子。等到了亥时又逃来了两个镖师和七个趟子手,一直到第二天天亮再也没人回来了。县尉早一刻钟回来,沿途只看见一些丢弃的马车和一些尸首,镖局的和腾云岭的都有,收敛了回来。 七月十四一早,镖头李良将行旅之人都召集起来,继续让老古和刀客带着他们先行前往兴安,不管等没等到他,第二天继续前往桂州,若是途中再遇见什么情况及时派人往来路回来求援,他会带人一个时辰后出发。 李良昨夜就到湘山寺和住持求得帮助,留下这三十多僧兵,让这些同门一起护送那两个女子去桂州。这两个女子就是当铺崔老板和李良说的要走镖护送之人,昨天李良一路边逃边打,拼死保住二人性命,这二人在,镖就在,最后才等到了老古带僧兵的援救。 这番安排,一是收了钱,镖要走完,行旅之人的钱也收了,也要护送他们去桂州,只是分开来让老古先走,按照江湖规矩是一般不会有人截杀的。二是,当铺崔老板和李良说过了的,出了全州沿着湘水去兴安,在全州城外大溪洲附近黄总捕头会安排人来接应。 李镖头安排好了,心里闪过一个念头,要不要回零陵去,也只是一想,镖还在,何况前面还有接应,师门的三十多僧兵也远比趟子手强。若是回去那就要双倍赔付给当铺崔老板,名声也坏了,回去的路上腾云岭的人也不知道还会不会截杀。 老古和刀客卯时一过就出发了。李镖头辰时一过也出发了,巳时不到就到了大溪洲,原地歇息了一会,还让趟子手四处吆喝起了行镖号子。却不料从旁边山中杀出一股蒙面人马,还有些未曾蒙面的竟然是腾云岭的人,镖队一阵慌乱,但是僧兵在,结阵迎敌,若是只有腾云岭的人还没什么,那些蒙面人却是厉害多了。 李镖头带人抵挡了小半个时辰,终于还是不敌,对方也没料到镖队竟然比从零陵城出发时的实力还要强盛许多,双方都折损了不少人。镖队终究不敌,李镖头只想着到了此地有接应,放松了警惕,一时没做防备,僧兵只剩十七人,护着李镖头逃回全州,镖师也只剩一人了,趟子手也只回来了五人,那两个女子这回没有护住,被杀了。李镖头断了左臂,伤上加伤,回到全州已经是奄奄一息了。 午时回的全州,知县得知此事极为震惊,立即让人写信快马报零陵城。湘山寺住持闻讯,下午也来了,看见损失如此惨重,痛心不已。这趟镖彻底失败了,李良更是心如死灰,这边还无颜面对住持,勉强打起精神安排,让镖师跟着县衙送信之人回零陵城告诉镖局,等总镖头来处理,刀客的情况也要告诉堂首,崔老板提供的接应信息出了岔子,这事更需要一个说法。 县尉带着一营人马去了大溪州,申时回来的,只拉回了几十具尸首,都是镖队这边的,那两个女子连头都没有了,腾云岭那边的都被人带走了。还没到酉时,全州数万人都知晓了此事,县城里面都慌乱起来了,还有传言腾云岭的强人要攻打全州城,更是人心惶惶。知县得知后,连夜让衙役巡街安抚民众,四处张贴告示,说这是镖局走镖引起了腾云岭的强人觊觎,是江湖厮杀,全州城还很安稳。 这些情况卢林是毫不知晓,也无从知晓,他如今已是在阳海山中穿行,想着怎么从这山中走出去,再乱只要崔子芊不现身,很多事情瞒不住就要见光了,一切都等他带着崔子芊到了阳朔后再说了。 第八章 翻山 第二天清晨,天气晴好,卢林和崔子芊吃过东西,卯时不到就继续向南而行,山间背阴处还有些泥泞不堪,多数地方比昨天要好走多了。午时的时候到了轿顶山附近,有个瑶人的小村落,几十户人家,两人就进村歇息。 瑶人居于此偏僻山中,极少有外人来此,见到卢林二人,几乎全村人都出来围观,令卢林和崔子芊有些窘迫,最后是村长来了,二人才得以脱困。村长问二人为何到此,常年没有外人来此,卢林有些赧颜的说二人私奔,崔子芊又恰如其时的挽着卢林的手臂贴紧卢林,村长也不再问什么了。卢林掏出一小块碎银让村长帮忙弄点吃食。村长却不收他的银子,说自家就要吃午饭,一会一起吃就是。卢林也不勉强。 待得村长离开,崔子芊赶紧放开了挽着卢林的手,羞涩的站在一旁,卢林心里也长出了一口气。想了想,掏出那张面具递给崔子芊说道:“一会跟着村长一家吃饭,你还是戴着面具才好。” 崔子芊接过面具,笑道:“怎么,怕我被瑶人看中留下了。” 卢林说道:“你这般容貌,太过显眼了。你若是想留在此地,也可以啊。村长也说了极少有外人来此。” 崔子芊听了,伸手照着卢林的手臂狠狠一拧,恨声说道:“你是不是嫌我累赘了。” 卢林一时吃痛,赶紧说道:“子芊姑娘,这是你自己说的,我又没说。” 崔子芊听了也不做声了,摘下帷帽戴上了面具,过了一会问道:“是不是难看了?” 卢林却是仔细看了起来,这面具当真不错,说道:“当然没有你本貌好看,这面具相貌普通,不过这面具是真不错,若我不知晓,一时间也是看不出来的。” 崔子芊说道:“这面具我爹花了两千两银子买来的,说是西域那边传过来的。戴一会还行,久了就憋闷得慌。” 卢林听了暗自咋舌,此物也是矜贵。说道:“你还是戴着帷帽,吃饭时再摘下。” 不一会,村长过来喊两人一起去吃饭,村长有两个儿子一个女儿,女儿最小十三岁,两个儿子一个十九岁,一个十六岁,饭食还算丰盛,还有几种野味,卢林吃了觉得味道不错,问及才得知是村长两个儿子去狩猎得来的。 说起狩猎,村长两个儿子兴致勃勃,每月村里成年男子都会一起去狩猎几天,改善村里人的饮食,平常就各自狩猎了,诱捕、设陷、张网、设套、设夹、伏击等等技巧村长两个儿子熟练得很,在村里也是数得着的好手,卢林听得认真,不时讨教几句,结果这一顿午饭吃了近一个时辰才结束。 席间卢林得知村长还是村中的瑶医,会制作一些破瘴的药,还会医治伤筋断骨、虫螯伤害,以及许多防治各种疾病的经验。卢林吃过饭就向村长请教了起来,村长有些讶异卢林也懂医术,卢林笑着说家里旁边有个药铺。村长也是大喜,平常极少有人与他说及医术,难得遇见卢林懂一些,泡茶拉着卢林说了起来。 这茶叫“打油茶”,用油炒泡开的茶叶,再煎成浓汤,再加盐,然后用以冲泡炒米花和炒黄豆,村长说这风味独特,卢林吃了几口说不太习惯,这和当初在汀州的擂茶相似,倒是崔子芊喝了说很好喝,比一般地方的地道多了,村长听了也是大喜。 喝着茶说了有小半个时辰,卢林学的那点医术可不能一直和村长聊下去,卢林果断提出看看村长的药材,村长领着卢林到存放药材的房间看了一圈,卢林看见不少城里罕见的药材,都是这山里的产物,提出购买一些。他想着可能要去神龙溪谷一次,到了龙城请九叔帮忙将药材给五姑姑和黄云英。此地以后还不知道有没有机会再来。 卢林挑了一大袋,村长今天也是高兴,说这些都是山里产出的,就他懂一些,不肯收钱,要送给卢林。卢林听了那好意思吃了人家的还拿人家的,一时不知如何是好,又拿出二十两银子出来说要买两身衣服,村长也说不收钱。崔子芊站在一旁捂嘴窃笑不已。 看着如此豪爽的村长,卢林真的很不好意思,拿着袋子站着想了半天,终于想到了一个办法,说道:“村长,我有一个方子,可治气喘咳嗽,你们村人常年在这样的地方,或许用得上。” 村长听了,问道:“真的有医治气喘咳嗽效?” 卢林认真的说道:“确实有效的,我家旁边的店铺卖了几年了,每年都要卖几百副出去的。” 村长听后顿时向卢林躬身行礼致谢,说道:“多谢公子。” 卢林见状,放下手中袋子,扶住村长说道:“村长请起,莫折煞了小子。” 村长被卢林托住也就停住了,说道:“村里男子常年在山中劳作狩猎,多数都受了瘴气的影响,一直都没有好的方子,公子这方子有效,是大恩啊。” 卢林说道:“村长厚道,小子也是无以为报。教我医术的人和说起学医行医要记住一句话【医者仁心】。小子就记住了,若是对村民有用,这次寻路来到此处,也是缘分。我这就写给村长。” 村长连忙去取来笔墨纸砚让卢林写药方,卢林仔细回忆了【顺气散】的用药,就是几种:款冬花、茯苓、生党、白藿和肉煮食即可。 村长见了,细细思量这几味药,确实都有治疗咳嗽气喘之效,这用药很对路,更难得是和肉煮食即可,极为便捷。卢林又将配比和村长说了一番,还有各种用量的要求原因。村长听了大喜过望,连连感谢卢林,说卢林是神医弟子,弄得卢林极不好意思。 卢林看看天色,已经是申时了,不顾村长热情的挽留住,告辞说要赶路,村长喊来女儿给卢林拿了男女各一套新衣服,还用兽皮袋子套上那装药的袋子,说可以防潮防水。另外给了卢林两只熏制好的野味让卢林带着路上吃,这一带人烟稀少,想找村子吃饭不容易。卢林谢过村长,村长却说卢林的药方太贵重了,等于救了许多村人的命,一直将二人送至村外才返回,临别说欢迎二人随时来村里做客。 . 两人离开了瑶人村子,继续向南前行,崔子芊说道:“卢公子懂得可真多,这医术说的也头头是道,村长对你是谢了又谢的。” 卢林笑道:“我就知道这些了,再说下去就要露馅了,这方子也是长辈给我的,确实有用。铁匠铺旁边也确实有个药铺的。你若去看了就知道。”卢林说着又想起当初教黄云英的尴尬,不敢大言不惭。 崔子芊问道:“卢公子,你看着不起眼,可这几天越来越觉得你有些不凡,就你写的那几个字,一般书院的也比不上你的。” 卢林看了看崔子芊说道:“子芊姑娘家世好,见识也很不错。我呢,其实就是一个铁匠。” 崔子芊说道:“我家那有什么家世,就是有点钱而已,从小我父亲就请了先生在家教我,学了些东西,这几天却觉得在卢公子面前有些不够看了。” 卢林听得此话顿时一惊,想到了一个问题,一时没回话,片刻后,崔子芊问道:“卢公子,怎么了,可是小女子说错了什么?” “没有,我想事去了。”卢林说道。 崔子芊摘下面具扔给卢林,不满的说道:“这说着话好好的,你又出神了。” 卢林接过面具,说道:“不是,刚才子芊姑娘说你家就是有钱,我想这黄总捕头如果图谋什么,多半是图谋你家的钱财。” 崔子芊“啊”了一声,说道:“我爹说黄总捕头贪婪,莫非真的要图谋我家钱财?可是他在桂州,我家在零陵啊。” 卢林想了想说道:“现在还不确定黄总捕头有没有问题,若是他图谋你家钱财,肯定有办法弄走你家的钱财。” 崔子芊说道:“我家在零陵城也有些人的,岂是这般容易。” 卢林问道:“子芊姑娘,你家有多少钱财?” 崔子芊自豪的说道:“有个几十万两银子,怎么样?多吧。” 卢林暗自想了想,庐陵城有几十万两银子的好像也没两家吧,临江坊如今也不过十几万两银子,林老板和戴老板如今搞起了林戴里,加起来也不过十几万两银子,还要引水修路,剩不了多少。如今他不是从前了,当年在秋雨亭三叔说那拳谱值一万两的时候,自己手都是抖的,还是惊讶的说道:“确实很多了。我前年在铺子里一个月月钱才一两二钱。早上吃个小笼包子都觉得是过节一样,看净居寺的盛会回来,花了八钱银子吃了个席跟过年一样。” 崔子芊听了不太相信,问道:“卢公子是诓我的吧,我怎么看你也不像是这样的人,这两天去了农家,那次你不是给几钱银子。” 卢林笑道:“那是这两年我们掌柜给我涨了月钱。” 崔子芊说道:“卢公子这次护我安全,回去我让我爹给你一大笔两银子答谢你。” 卢林说道:“那用不着,我这收了镖局的钱了,来追你和杜老二的时候古镖师还给了我十余两银子,够了。” 崔子芊听了顿时生气起来了,闷声说道:“我就值十几两银子?” 卢林赶紧说道:“两回事,零陵城这么多人向你家求亲都求不得,子芊姑娘价值千金万金的,只是这是走镖。不能混为一谈。” 崔子芊“哼”了一声不再说话。 说起银子家产,卢林想起郭文的野心来了,过了一会问道:“子芊姑娘,你家当铺买卖怎么做的?赚了如此多的银子。” 不成想这话问到了点子上,原来崔子芊对自家的买卖极为熟悉,家里请的先生不止一位,有教经书的,琴棋书画也都有,还有教数算的,家里开的铺子请的朝奉都是人精,她对这些从小就喜欢,而且学得快,这时说起来头头是道,一套一套的,听得卢林是一愣一愣的,大开眼界,原来真的是钱生钱。 当铺做买卖有本钱就好办,这市井间生活的百姓确实都有手头紧的时候,当铺低于估价收了典当物品,若是到了约定时间内赎回,收点利息,若是过来约定时间,当铺就可以把典当物发卖了,本钱收回还有得赚,这赚得还不小,这个赚多赚少要看朝奉的眼力和本事了,一般八成的价格典当,发卖了就能够赚个两成,若是朝奉的眼力好,伙计会来事,谈到五成六成也是常有的,这就赚得大了。 卢林想着,这样做买卖是有的赚,只是有些黑心了,利息就看人了,朝廷有明文规定的,利息最多两分,一分半、一分、八厘、五厘的都有,反正当铺不亏,除非朝奉看走了眼,那就是本事不行了,这朝奉也不是一般人做得来的。这事卢林暂且记下了,回去后可以和郭文说一下,少赚点,别太黑心掉钱眼里去了,名声也不好。 卢林问崔子芊:“你们家这样赚钱,这是不是有些狠了?” 崔子芊说道:“我爹说以前刚开的时候没管狠不狠的,一门心思赚钱去了,赚到了钱也招人嫌,后来就有些区分了,平常百姓就利息收得低了,估价也就按照最高八成收了。只是有些败家子、烂赌鬼来当,才狠一些,扔进了赌场、烟花柳巷还不如我家赚了去。来当的什么人都有,做了这行当不能太心慈了。” 卢林问道:“这当铺还有什么讲究不?” 崔子芊说道:“当铺有时候还会收些牛啊,马啊的,这些都是短期周转不开的,临时当一下,收点利息。一般来说还有三不当,神袍戏服不当、旗锣伞扇不当、低品饰物不当。” 卢林虚心问道:“这又是什么说法?” 崔子芊侃侃而谈道:“这都是亏本上当的事情,有些扯不清楚打官司。神袍戏服不当,有些人会拿死人的寿衣、殓服来典当;这亏了钱还晦气,而且有些还来历不明,容易起纠纷;旗锣伞扇不当,这都是些迎亲嫁娶办好事所用之物,用得上的就值点钱,根本卖不出去的,没法去估价,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低品饰物不当,那都是不值钱的东西,来当这些的大都是来捣乱的,拿着滥竽充数的假货冒牌货来,废你口舌耗你人工,扯不清楚就不当了。” 卢林听了也是点头不已,这些他都是初次听闻,以前只听说书的说什么秦琼卖马之类的故事。 崔子芊接着说道:“我家当铺还有个规矩,就是貂皮裘袄不当。” 卢林问道:“这貂皮裘袄都是富贵人家才穿得起的好东西,怎么不当了?” 崔子芊说道:“这些是好东西,但是保管起来不方便,容易遭虫蚁咬噬,人家来赎的时候就说不清楚了,我爹曾经被人坑过,有人故意放了虫子在里面,然后赎回的时候当场验货就破破烂烂了,赔了不少银子,此后就定了这个规矩,省却这些烦心的事。” 卢林想想也是,这世上什么人都有,还真防不住。 崔子芊接着说道:“其实当铺这些虽说赚钱,但都不是大钱,我爹是靠这些起家的,但是真正赚钱不是靠这个,是……”说到这里,崔子芊似乎想起了什么,住口不言了。 卢林听得心痒痒的,问道:“子芊姑娘怎么不说了?” 崔子芊叹了口气说道:“这些说不得的,以后若是方便再告诉你。” 卢林软磨硬泡的半天,崔子芊就是不说,这让卢林颇为无奈。 第九章 越岭 两人走了近一个多时辰,来到了一处有水流的地方,卢林想起今天是七月十五,乃是中元,平常这日庐陵城的人都早早归家了。卢林赶紧四处寻找了一处山洞歇息,应该是戌时还不到,天还很光亮,还有些湿热,卢林说起去洗澡,崔子芊听了顿时脸色一红,说道:“外头还这么亮?怎么洗?” 卢林说道:“今日中元,在我们庐陵城是叫鬼节,就是要早点的。你不去就不去吧,我洗了就回来。” 崔子芊一听,也顾不得这些了,跟着卢林去了水流处。两人洗完了回来已是夕阳西下,但还是很光亮。卢林穿着村长送的衣服,崔子芊看了说卢林像个瑶人了,她没有穿村长送的那身瑶人女子衣服,继续穿着卢林的衣服。回到山洞,卢林捡了枯枝点起火烤着村长送的野味和昨天的馒头。 吃过东西,卢林想着话头说道:“黄总捕头若是图谋你家的家财,定是对你家的买卖足够了解,而且还有手段从零陵城弄到桂州去,保不齐零陵城也有他的人。” 崔子芊听得一愣,说道:“我家真正赚钱的买卖知道的人不多,若是他得知还真有可能零陵城有人,我爹谨慎小心,也不知有没有防备。” 卢林借机问道:“你家的买卖都有哪些人知晓?” 崔子芊想了想说道:“我家就我爹和我知道,去年开春开始我爹才让我接手了一些事情,这才知晓了一些。再就是……”说着又停了下来,狐疑的看着卢林,警觉道:“你是不是想着法子打听我家的买卖?” 卢林尴尬的笑着掩饰道:“好奇是肯定有的,不过是想多知道点情况,看看能不能找出点原因。” 崔子芊叹了口气说道:“算了,命也是你救的,后面脱困避难都还要倚靠你,也不知你知道了想干什么。你这一路左打听右询问的,这会还想着法子套我话呢?” 卢林听了顿时脸红汗颜,没有什么底气的说道:“有个朋友喜欢做买卖,前些日子想学着别人弄个小钱庄。我这不是下午听了子芊姑娘的一番讲述想学学么,回去也可以出出主意帮上点忙。” 崔子芊闻言大惊,问道:“你朋友家底有多大?想着开钱庄?” 卢林讪讪说道:“他家能够凑个几万两银子吧。” 崔子芊听了平缓了口气道:“就几万两银子就向开钱庄?有些异想天开了。” 卢林赶紧说道:“前些日子他出去见识了一番,也就是有了这个想法,要开还早着呢。我这不是向子芊姑娘取经来着么。” 崔子芊问道:“他家跟你们太守、守备关系如何?” 卢林想了想,说道:“还行,几次有事太守都带人来捧场帮忙了。” 崔子芊沉默了一会说道:“卢公子,我就告诉你吧,省得你这一天到晚的惦记。你听过就是,绝不可外传。” 卢林连忙举手说道:“今日子芊姑娘说了绝不落入第三人耳中。” 崔子芊伸手拦下卢林的手,眼睛明亮,盯着卢林说道:“我自是信得过卢公子的。” 卢林被崔子芊盯着看得有些不好意思,低头说道:“我就洗耳恭听了。” 崔子芊说道:“我爹当铺开起后,那些黑心的买卖就做得少了,时常接济来当铺的百姓,名声也好了不少。十余年前,零陵城太守就让人带我爹去了太守府,问过我爹有多少家底,那时候我爹也就二十万两银子不到,太守提议让我爹将一个当铺改作钱庄,将军饷、俸禄放入钱庄,时间长短不一,一般最短一个月,最长也就三个月,就会取走,往而复始一直有十万到二三十万两银子在钱庄流转,我爹就是依靠这些银子才赚了钱的。” 卢林听得很惊讶,问道:“这太守这样放钱给你家钱庄,就是送钱给你家啊。” 崔子芊说道:“嗯,也可以这样说的,不然我家就靠当铺,又不做黑心的事,赚不来这么多银子的。当铺能有多少人来当东西,一年来个万儿八千的人,当个十两八两银子,赚个一两万,除去各种开销,一年赚个一万左右,那些黑心的当铺能够多些,但是名声不好,当的人也少,扯皮官司也多,可能还赚不到一万。” 卢林真是没想到竟然是这样,半信半疑问道:“你家就是发达起来的?” 崔子芊说道:“不然呢?就当铺,一年赚一万,家里还有各种开销,能够落个五六千两就不错了,要是遇见背时还可能要赔上点钱,二三十年顶破天就十万八万的家底,那有这几十上百万。” 卢林想了想,仔细算了算,一个月二三十万两银子,都放出去,每月能够赚个一两万,是有这么多了。这钱庄干得,这买卖做好了就是摇钱树啊。 崔子芊见卢林又出神了,伸手在卢林眼前晃动了起来,说道:“怎么?卢公子还是觉得可以开钱庄?” 卢林回过神来说道:“这一本万利啊,就是不知如何运作起来?” 崔子芊未曾想到卢林居然还真想开钱庄,说道:“卢公子这中午就是诓我了,还说什么月钱一两二钱。你这是在扮猪吃老虎。” 卢林赶紧辩解道:“子芊姑娘,我可没诓你,中午说的都是真的。只是这钱庄是我朋友想开,不是我,既然遇见你这个懂行的就多请教请教,保不齐以后借鉴你家的法子开起来。” 崔子芊想了想,笑眯眯的说道:“我可以和你细说,但是你们若开钱庄我也出银子,占两成如何?” 卢林想了想,郭文上次算了半天,这银子的缺口挺大的,崔子芊家有钱,若是真开,带银子投进来也是个好事,说道:“这个我暂时可以帮朋友答应你,具体能不能开成,还两说,若是开起来,定会告诉你。” 崔子芊说道:“等过了这劫难我去庐陵城找你,也看看庐陵城怎么样。” 卢林说道:“如果我在庐陵自然好办,我也不知道何时回去。” 崔子芊再问道:“你跟我说的信源铁匠铺没骗我吧。” 卢林说道:“我就是铺子里的铁匠出身,没骗你。我在零陵城堂首那也是如此登记,他们肯定也会取查的,骗不了人的。” 崔子芊听了也就开始说起她家的钱庄买卖来了,各种关系,各种人情来往,取钱存钱放钱收利等等事情,一年赚的银子,两成给太守,两成给守备和驻防军,朝廷对钱庄收税也很高的,也要去掉两成,剩余的四成就是他们家的了,这钱庄所有事情也都是他们家负责,开销也是。 说了有一个来时辰,卢林虚心得很,不明白的地方就问个清楚,崔子芊也只大卢林一岁,对于这钱庄的事情却是熟稔,偶尔说起一些买卖上的事情也是远超常人,卢林觉得林老板和戴老板这方面也不及她。 崔子芊是有问必答,说到最后又问了一次卢林允诺的两成靠不靠谱,卢林说道:“都是从小一起长大的朋友,他爹也挺喜欢我的,你这是投银子进来,我和他说话还是管用的,算是替他应承下来了的,何况你说的这些门道他也不懂,都需要你的指点。” 崔子芊说道:“这些你不都知道了,随时都可以撇开我就开了钱庄的。” 卢林笑道:“我这如今都没有撇下你,怎么可能开钱庄来撇下你,我岂是那种小人。” 崔子芊也觉得有些失言,这是平时打理自家钱庄养成的习性,一时没改过来。改口说道:“那你也得回去过年的,我正月里去寻你。” 卢林说道:“自是欢迎,到时候让我朋友也好好与你请教学习。” 崔子芊有些羞涩的说道:“我这点本事怕是不行。” 卢林说道:“我认识另外几个老板,本事眼光可不及你的。我朋友跟他们学的。” 崔子芊眼珠子一转,问道:“或许过了这劫难我就去庐陵城,若你不在,你朋友姓甚名谁,我可以找他不。” 卢林想了想,这事还真得让郭文和崔子芊先认识认识,以后也好商议的,说道:“他叫郭文,你到了铁匠铺附近一问,人人都知道。” 崔子芊听了暗自记下。 卢林想着着崔子芊如此能干,怕是她爹不答应各方求亲的原因吧,但也不好意思问这个问题,然后又想到,这钱庄的买卖若是黄总捕头惦记上了,那桂州太守是和这黄总捕头有勾连,还是这只是黄总捕头自己的想法。问道:“子芊姑娘,你爹当初想去桂州开铺子,是开当铺还是想开钱庄?” 崔子芊说道:“自然是想开钱庄的,只是打算先开个当铺,看看情形,桂州太守也不认识,托人结识了黄总捕头,就是想和太守结识。” 卢林说道:“那黄总捕头也知晓这钱庄赚钱的法子?” 崔子芊说道:“可能略微知晓一些不重要的,这些事情我爹透露过,主要的不会和他说的,还是要找到太守才会谈的。” 卢林想了想,问道:“零陵太守同意你家去桂州么?” 崔子芊说道:“自然不同意的,所有当初家父是悄悄的去的,后来太守知道了,敲打了我父亲一番,我父亲和太守说是开当铺,没提钱庄的一事,直到去年出了事,就彻底熄了这念头了。” 卢林想了想说道:“可能黄总捕头从你爹那里听得的只言片语琢磨出了什么东西,所以才会起了心思吧。” 崔子芊说道:“这些就不知晓了,黄总捕头若是如此行事,他这总捕头是当不下去的。” 卢林想了想,也想不出什么,说道:“说了这么久,好像有些晚了,早点歇息,明天还要赶路。” 崔子芊听了,依旧拿着包袱当枕头侧身躺下了,没一会就呼呼大睡了。 卢林独自想了会,若是出了事,黄总捕头脱不了干系,桂州那边明后天肯定要知晓的。这边也管不了那么多,先去阳朔,安顿好崔子芊自己单独去一趟桂州探听一下情况再说。接着修炼了一会心法才睡去。 七月十六一早,天气晴好,卢林起来洗漱完了,拎着刀到附近练了会刀法和拳法,前几天和那些腾云岭的人拼斗,对这招式的运用多了些感悟,这两天跋山涉水的赶路,只是早晚修炼了心法,都没好好体悟练一练刀法拳法。练了有大半个时辰,崔子芊醒来没看见卢林顿时慌了起来,急忙跑了出来,看见卢林正在练刀法,这才安心。 卢林见崔子芊醒了,就不练了,让崔子芊去洗漱,他去烤馒头去了。两人吃过了继续赶路,昨天卢林问过村长,要向西南走,卢林二人向西南前行,途中绕过一座大山向西,辰时左右遇见一片水源地,打听了一下原来这地叫犁子坪,这水源竟然是灌水的源头,昨天他们歇息的地方是盘皇殿。 找村民问了问路,买了点吃食。顺着灌水走了十余里,水势偏东南了,卢林就在原地休息了一会吃了点东西,再辨明了西南方向前行,离了水道,这山路就极为难走,有些地方不能骑马,还要牵马走了起来,崔子芊有些体力不支,还不时歇息一会。 酉时看见一个小村子,卢林没打算在村里歇息,继续前行了近一个时辰,一路看见许多银杏数,寻找一处山洞歇息。卢林估摸着没走到三十里路,崔子芊这一路是累得要不行了,洗漱吃了点烤馒头就到倒头睡着了。 第二天继续前行,山路比昨天下午好走许多,崔子芊虽说睡到早上卯时才醒,但是还是有些萎靡不振,辰时才开始赶路,卢林顾及崔子芊,走得也不快。中午到了一处叫观音岩的地方,附近有个瑶村,卢林身穿瑶人衣服,被村人热情招待,卢林连忙解释自己不时瑶人,是从轿顶山瑶村过来的,衣服是村长送的,谁知瑶人得知更是热情,他们也认识轿顶山村长,原来村长每年都会在瑶乡一带行医送药,深受附近一带瑶人爱戴。 卢林和崔子芊托了村长的福,好好吃了顿午饭,然后又问过村人,得知昨晚歇息处附近村子叫安泰,这观音岩已经是桂州西边偏南了,去往桂州还有百余里路。问了下附近的路,卢林告别时,村人送了些野味让卢林带着路上吃。 昨天晚上和今天早上吃的都是烤馒头,上午走的慢,中午吃的好,崔子芊明显状况好多了,瑶人也指明了南行的路况,下午赶路也快了许多,卢林得知已经远离了全州和兴安,也是安心了不少,戌时才歇息了下来。晚上吃的是瑶人送的野味,野味不少,还留了一些次日早上吃,崔子芊又是早早就睡着了。 七月十八,崔子芊醒来精神不错,但是天气有些闷,太阳也没出来,吃过东西,卢林仔细辨认了方向,卯时过半动身,山路已经好走多了,不到午时,就出了大山。两人对视一眼,都长出了一口气,从七月十三崔子芊被杜老二劫持,直到今天,两人整整在这阳海山中穿行了六天才出来。若是骑马走官道,足够零陵城和桂州两个来回了。 第十章 阳朔 走出了阳海山,人烟稠密了些,卢林让崔子芊戴上面具,这几天山路不好走,丛林枝丫到处都是,帷帽也被划得破破烂烂了,遮不住容颜了,崔子芊心不甘情不愿的戴上面具。 午时卢林和崔子芊找到了一处小酒肆,好好的吃了一顿米粉。找小二打听了一下,原来这已经是阳朔的熙平地界。卢林又问了问路,酒肆不远处就是熙平河,沿着河水岸边向南走上二十余里地就是熙平镇了。 两人吃过午饭就去了熙平,不到申时就到了熙平,打听一下才知道,这是原来的阳朔县衙所在,以前叫熙平县,后来迁往阳朔,此处就只余市集了,归阳朔管辖,熙平河在熙平镇西边汇入漓水。 湘水北去,漓水南流,熙平河狭窄,不到二十丈宽,漓水宽阔得很,熙平码头这边就有七八十丈宽,竹筏、小船多得很,也有运货送人的大船,卢林和崔在芊走了这六天的山路,见得有船只,立即付钱登船前往阳朔。 顺水而行,一路上风景秀丽,两岸岩溶山峰林立,虽是石山,却是青翠葱茏,看着就赏心悦目,碧水清澈,两岸倒影如画,可惜天公不作美,早上出来就不见日头,还有些闷,此时天空灰云四散,阴沉沉的,也不知道会不会下雨,看天色一时半会是下不起来的。 离开熙平两三里的水路,水面陡然宽阔了许多,有近两百丈了,最宽阔处河水中间有一七八丈方圆,高约三十丈的山峰,矗立在水中央也是醒目。两人站在船头看着风景,崔子芊一路赞叹不已,感慨常常听人说起桂州山水,更有来过阳朔的更是说,桂州最好的山水在阳朔,此言不虚。 酉时不到就到了阳朔县城,卢林下了船在码头观察了一会,没有严加盘查之事,也没发现什么异样,看来来阳朔的决定是对的,两人就牵马进城了,就近找了一家看着洁净的客栈住下,带着一大包药,卢林就自称是江右庐陵城药商卢三,掌柜也没多问什么,如今不比前朝,没事的时候不会查得那么严,真要有事,卢林也不担心,包袱里还有份秀才证明,这一路上都没用起过,至于崔子芊,能不透露出身份就尽量不要透露。 掌柜问起要开什么房间的时候,没等卢林说话崔子芊就说要一间上房,卢林听得惊讶不敢吭声。 两人登记牵马让伙计好好照料一番,这几天两匹马好像都廋了一些了,随后到了房间,卢林急忙说道:“子芊姑娘,这如何使得,孤男寡女同处一室,传了出去会坏了姑娘的清白的。一会我再去开一间房间。” 崔子芊说道:“两人一间才不令人起疑,开个两间就有些显眼了。你这些天进村子不是都说我们两个是私奔的么?” 卢林听了顿时尴尬起来,结结巴巴的说道:“那…那…不是一时…一时权宜么,又是在荒山野岭中…人迹罕至…出来了别人也不知道你是谁。这是在城里了,来来往往的人多的很,对子芊姑娘…你的名声不好。” 崔子芊笑嘻嘻的说道:“那这些天晚上你我不都是共处一洞么?这共处一室有什么区别?” 卢林听了嘴巴张大却说不出话来,这几天确实是这样啊,就是山中无人,这是在城里,到处是人,有什么区别?卢林愣是想不出来,却总觉得怪怪的,说不来哪里不对了。 崔子芊见卢林呆头鹅一般,说道:“我信卢公子是正人君子不欺暗室,放心得很。” 卢林无言以对,暂且就这样吧。仔细看了看房间,只有一张大床,旁边是梳妆台,门口左边有个架子放着盥洗盆,右边有一榻和一椅,中间有张桌子,带抽屉,打开,里面放了几对蜡烛。那榻也可侧卧,卢林想想,也行吧,将东西放好,就和崔子芊出门去逛下阳朔了。 客栈提供的饭食卢林知道不会有什么好吃的,青梅客栈就是这样,吃要去风云酒楼。四处看了看,崔子芊挑了两身衣服和帷帽,然后找了个客人不少,伙计忙碌而且装饰雅致的酒楼,要了个小雅间,点了四个菜吃饭。吃过饭在漓水边走了走,看了看,漓水畔的晚风还算凉爽,一路上卢林有一搭没一搭的和崔子芊说话,其实是竖起耳朵聆听周围的人议论之声,看看能不能听到点什么有用的消息,却没有听到什么。 回来的路上有家书店,卢林和崔子芊进去看了看,挑了本书,看了看写书人的名字,他也不知晓,只是是介绍桂州、龙城、苍梧一带的风物人情,崔子芊也买了两本书,却是话本小说。回到客栈去各自洗浴就歇息,卢林枕着包袱睡榻上,他实在是觉得尴尬,不知道如何面对如此情况,洗浴回来的崔子芊摘了面具,换上新买的衣服,容光焕发,明艳照人,卢林有些心猿意马,不知所措,盘坐练了会心法就去躺下假寐。 卢林想明天去阳朔的茶楼做做,看看能不能从那听到些消息再做打算,实在没有消息后天就要去桂州打探打探情况了。自己可没那么多时间耗在这阳朔,只待有了确切消息,将崔子芊安全送到桂州,他就要赶紧去龙城了,七月初六出来的,按照三叔给的路线预计七月十六就该到龙城的,如今都七月十八了,明天再耽搁一天,后天再去桂州,顺利也要四五天后才可以到龙城。也不知九叔是个什么样的人,耽搁这么多天又没个消息传过去,是极为不妥的。 . 第二天起来,卢林说要一个人出门,崔子芊也想跟着,卢林说他是去打探消息的,让崔子芊安心在房间看书。 出了客栈,卢林四处随意转了转,辰时就转到了茶楼,茶楼这个时间刚开门,卢林看见旁边有店铺卖扇子,就进去看了看,买了把折扇,明天就是白露了,扇子还可用一个月。卢林看见三三两两的人进了茶楼,也就跟着进去了,没去靠近说书的位置,挑了个隔着说书的两张桌子的位置,这里方便他听茶客的闲谈,他这次可不是来听说书的。 卢林悠闲的坐在茶楼,要了一碗茶和一碟子一碟花生,眼睛看似看着说书人的位置,其实什么都没看,手里剥花生,耳朵却竖起来了听着周围人的议论,。过了小半个时辰,有人匆忙进了茶楼,有不少人认识他,一一和他打着招呼:“二爷回来了啊。” 那人也都一一回了一句问候,卢林旁边桌子有人直接喊道:“二爷来这边坐,这次怎么去了这么久才回来?有相好的了?”回头又喊伙计上茶上瓜子花生。 那二爷过去坐下,四处张望了一下,说道:“许老板,我这哪有什么相好的,可别乱说,这回可是出大事了。” 那许老板惊奇的问道:“出什么大事了?你这去了有八天了吧,你不是说十六就回来的么,今天这都十九了。” 那二爷说道:“可不是么,十六那天我起来,桂州就封了城,不让人随意出入,城里四处查人,一连查了整整两天没消停,昨天才说可以通行,出城检查了半天才放行的,我赶回来都子时了不然早过来了。” 周围的人听了都很惊讶,围在那二爷身边问道:“二爷赶紧说说,出什么大事了,还封了城,这二三十年桂州可没有过啊。” 卢林听得桂州儿子,身子也侧了侧,仔细听了起来,多半是黄总捕头的事了。 伙计端了茶和瓜子花生过来,那二爷也是个有点摆谱的人,端着茶碗喝了一口,低声说道:“具体详情我也不知道,据说啊,是据说,桂州的黄总捕头出了事,勾结腾云岭的山贼,劫了零陵城九嶷镖局的镖。” 旁听的人都是一阵惊呼“什么?还有这等事情。”也有人不相信说道“不会吧,腾云岭的山贼盘踞多年,还只在黄总捕头手里吃了瘪的。”还有人说“这不就是官匪勾结。” 卢林听了也想知道这是这么发现的。众人都急着问二爷下文呢,这二爷铁定是个常常来听说书的主,不慌不忙的又喝了口茶,润了润喉咙说道:“说是零陵城的崔大老板闺女貌美如花,去年被腾云岭的强人看上了,崔大老板就找到了黄总捕头要送闺女来桂州避难,请了九嶷镖局护送,结果在全州不远的大碧头歇息时被腾云岭的山贼撵上了,杀了个天昏地暗,那镖头李良护着那崔大老板的闺女和婢女生生杀出了一条血路。” 说到这里,这二爷又喝了一口茶,众人催促道:“二爷别卖关子了,赶紧说。” 那二爷或许等的就是这句话,接着说道:“说起这镖头李良也是个有勇有谋的,竟然用了瞒天过海以假乱真的计谋,有三个一样的车一样的人,分开跑的,他护着正主,这样才杀了出来,然后遇见了来援的镖师带湘山寺的僧兵,这才得救了。” 有人问道:“这还有镖师早早逃了啊。” 二爷说道:“那是,这不是有行旅之人常常跟着么,遇见劫镖的,那镖师是护送这些人的,带着雇来的几十个刀客拼杀出来的,江湖规矩是不得伤害无辜百姓,就这样先到了全州求援,这些人和那些山贼杀得是血流成河,死了不少刀客,山贼都死了,这些行旅之人都无大碍,死了一个婢女,只有一个山贼劫持了一个小姐逃了,有个刀客去追了,至今还无消息。怕是凶多吉少了。” 这时有人催促道:“二爷赶紧说,你还没说到黄总捕头怎么勾结呢。”然后又接着朝伙计吆喝一声“伙计,这边给二爷续水。” 二爷听得吆喝,心满意足,又喝了口茶说道:“这镖还在,第二天镖头李良就召集剩余的人手,让那镖师和刀客带着行旅之人先去桂州,他则请了湘山寺三十多个僧兵随后继续护送崔大老板的闺女去桂州。据那镖头李良说,崔大老板请黄总捕头护佑闺女花了不少银子的,黄总捕头答应镖队出了全州在大溪洲接应。谁知道镖队走到大溪洲等来的不是接应,是腾云岭的山贼还有一群蒙面人,那天上午杀得是血雨腥风的,那崔大老板的闺女和婢女都被杀了,镖头李良也被砍了左手,那些僧兵死了大半,镖局的人只剩十之一二,逃回了全州,全州知县知道后是又惊又怒,这边安排官兵去大溪洲,还写信让驿卒急报零陵城。” 有人这时问道:“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情?”还有人促使道:“二爷别卖关子了,赶紧的说。”伙计也听得入神,一时忘了加水,被人催促了下才反应过来,卢林听了才知道当日李镖头逃了,没想到黄总捕头这么狠,接应变劫镖了,直接下死手了。 二爷喝了口茶接着说道:“这是七月十三和十四的事了,零陵城当日傍晚得到了消息,九嶷镖局云总镖头找了城中其它两大镖局的总镖头,一同带人连夜赶去全州,同去的还有零陵城的刀客陈堂首和崔大老板。零陵城太守也随后派遣了两千兵马去全州,到了全州看见这等惨状,都是极为震惊。崔大老板信誓旦旦的说这约定接应的事情只有他和黄总捕头知晓,那李良镖头也是临行那天才得知的。于是众人商议了一番,认定问题多半就出在黄总捕头的身上,因为崔大老板是想让闺女避难,这下连性命都丢了。” 说到这里,二爷又停了下来,众人又催促了起来,卢林急于想知道后面的情况,也恨不得去揍这厮一顿。 二爷拿捏足了,接着说道:“云总镖头和三大镖头还有陈堂首带着零陵城的人是多大场面,哪个不是响当当的角色,既然有此怀疑就要去桂州了,湘山寺的人武僧总教习也带着五十余僧兵,全州知县也派遣了五百兵马,一路快马加鞭赶去了桂州。云总镖头他们快一些,连夜就赶到了桂州,找到了桂州太守,说及此事,太守也知非同小可,找人传口谕带那黄总捕头前来对质,结果发现黄总捕头家大门紧闭,敲了半天才开,进去一问,那黄总捕头已经两三天没在家了,见太守派人前来才发觉不妙,顿时一片慌乱。太守得知大怒,令人连夜查抄了黄府,所有人收监待审,贴上了封条,找衙役一问,得知前几天黄总捕头带了人说去追捕一个通缉盗贼去了,太守然后又命人封城,谁也不得进出。” 二爷又是一停,众人不耐烦了,催促不已,还有人对二爷说的大肆贬低表示不信:“二爷,这些你也是道听途说来的,你也不可能亲身经历。” 那二爷听不得这话,立即说道:“我这是认识九嶷镖局的古镖师,听他说的,就是他和刀客带着行旅之人先来到桂州的。” 卢林暗自惊讶,这二爷居然还认识老古。 众人还有不信的,让二爷接着说,二爷脖子一梗说道:“我这两天也是在桂州的,零陵城和全州的兵马十六也到了,整整封了两天的城,意外还抓出了一些人,就是黄总捕头没有踪迹,黄府的人也都审讯了一遍,大多不知晓黄总捕头之事,连他正妻和两房夫人都不知晓。昨天一早才解封的,老古临走时和我说,这边桂州太守也派了两千兵马,四大镖局的人也都跟着,一起去腾云岭剿灭山贼去了,这次声势浩大,定要将山贼剿灭。” 还有人问道:“后来呢?” 二爷说道:“哪还有什么后来了?昨天上午放行我就连夜回来了,后来怎么样我怎么知道?这些人到没到腾云岭还两说,山高路远不好走,陈堂首和湘山寺的僧兵没去,暂时留在桂州。想知道你们自己去桂州打听啊。二爷我今年都不会去桂州了,除非腾云岭的山贼被剿灭了。” 那二爷说完,众人都议论纷纷了起来,这事还真是大事,总捕头勾结山贼劫镖杀人。这时又有几人来到茶楼,有人相识,都纷纷打起了招呼,还有人问道:“张爷,你也是去了桂州才回来的,可是桂州出了大事?”“万老板,听说你也去了桂州,给我们说说这两天的事。”“王掌柜,你也是从桂州回来的,来,坐下说说。” 茶楼顿时热闹非凡,说书的见状都没说书了,也跟着众人一起听了起来,听完了得记下来,回去还可以交上去,就着这事写本书出来。 卢林也喊伙计续水,继续要了一碟花生,边剥着花生边仔细听着其他几人的叙说,基本上和那二爷说的都对得上,就是还没有二爷知道的多,说得全。说起来都是感叹不已,如今桂州城都是议论纷纷。这些人路上走得慢了些,都是丑时寅时才到家,起得也就更晚。 听得差不多了,卢林相信这二爷可能和老古真认识,还有些交情的,不然不会知道这么多,旁人听了也有人向那二爷道歉刚才无礼冲撞的说话。 这一说一听的,也跟听了一遍说书一样,只是卢林本就是牵扯其中之人,是那二爷口中的追了下去,凶多吉少的刀客,那个被劫持的小姐还在客栈看话本小说呢。众人又议论了一番就到了午时了,三三两两相约去喝酒去了。卢林也起身回客栈去了。 第十一章 桂州 回到客栈,卢林也没和崔子芊说起,先带着她出去吃了午饭,回到房间,自己先细细想了一遍上午听来的情况:陈堂首还在桂州,这几天应该暂时不会离去的,肯定是要等剿灭腾云岭的情况。至于湘山寺的僧兵,就不太清楚,或许是不参与这些杀生之事吧。崔大老板多半是还在桂州的,他肯定知道在大溪洲被杀的不是自己女儿,自己女儿应该是被劫持了。 阳朔离桂州一百二三十里,现在出发晚上也可以赶到桂州的。卢林觉得没必要这么赶,如今的消息都是好消息了,明天一早走,申时怎么也应该就可以到了。到了桂州,先找个客栈住下,先去打听下情况,看看能不能先找到陈堂首,然后找崔大老板,再带崔大老板去见崔子芊,就没他什么事了。他就可以安心去龙城了,腾云岭的事他也管不着,两州太守都派兵了。 卢林想清楚了,于是和崔子芊说了下情况,明天一早去桂州。崔子芊听了异常欣喜,毕竟她还活着,就可以见到父亲回家了,山贼若是剿灭了她也就无忧了。以至于兴奋的崔子芊拉着卢林去漓水泛舟,看看这山这水。卢林想想也是,来了一天,都说这里的山水冠绝桂州,看看吧,下次来不来还不知道。 天气依然是阴天,雨就一直没下,卢林希望今天下了就好,不然明天下起雨来赶路真不舒服。两人雇了条小船,顺着漓水向南转了一下午,戌时才回到阳朔。吃过饭,卢林将东西都收拾妥当,洗漱后将两人换下衣服都洗了晾了起来。 崔子芊可能是下午游玩得累,也可能是这些天心里紧张,终于可以放松了下来,一沾枕头就睡着了。崔子芊没学过武功,咬牙跟着卢林在山中走了六天也极为难得,好在年轻。卢林见崔子芊熟睡了,修炼了下心法,然后躺在榻上翻起了买的书,着重看了看龙城的风俗人情,没有什么意外明天到桂州后天就该出发去龙城了。 卢林记得三叔写的最后这桂州到龙城是最后一段路没有太大的危险,为什么没有危险并没有说。看了会书才知道,龙城是个混乱纷争之地,什么人都有,百族共存,江湖中的许多大派系或明或按都有人在,算得上派系林立,三教九流,各色人等都有。而且此地广袤,边界模糊,道门和峨眉在此地分割,地势犬牙交错,并且是远离了道门和峨眉的腹地,鞭长莫及,加上与安南接壤,时常有南边一众小国之人辗转来到安南再到龙城,五大派据说也都有据点。此地人员混杂,常常看见一言不合,动则拔刀相向的争斗,安南从属朝廷,朝廷这边只要没闹事就不太管束,听之任之。 游记记载龙城的笔墨不多,也只说游历时间不多,感叹若不在龙城呆上个一年半载也难以了解,匆匆数月也只窥见一斑。至于桂州到龙城为何安全了许多,游记推论是龙城的人共同造就的,无论本地豪强还是外来江湖侠客都不屑于山贼这等行径,若有发现,摒弃前嫌合力共诛之,城中若是有人勾结山贼,一经发现杀无赦,这就绝了山贼之路。各地来往龙城做买卖的商队极多,镖队却少之又少,只要进了龙城地界就安全得很,行旅之人也勿需跟着商队走,单人行走的也不少,三五成群结伴而行的常常看到,极少有劫杀之事发生。到了龙城,那就都靠各自的本事能耐了。以至于游记中对于龙城评价:这是一个天堂地狱交杂之地,充满了各种诱惑和魅力,也有各种邪恶和凶险,有平和善良之人也有恶毒凶狠之刃,有美好也有丑陋。游记在龙城篇最后写道:喜欢一个人就让他去龙城,恨一个人也让他去龙城。龙城有的是机会,抓住了机会,你就成功了,抓不住你就沉没了。好运厄运并存。 卢林看完了也有些心动,这不正是初出江湖之人向往的地方么?莫非三叔就是这般想法,安排自己来龙城闯荡一番的?然后九叔照应着自己?一时间越想越觉得好像就是这样,不知不觉也美美的睡着了,这些天卢林也疲惫得很,他也是第一次经历这样的事情。 这些天卢林一直在山中穿行,并不知道他这么做其实躲开了危险,七月十四那天就有人寻到了两河一带,查到了一男一女两人来过,还找了雨夜躲避的山洞。这都是黄总捕头的人,潜匿追踪是他们的本事,可是没想到卢林虽然没有察觉,但是早走了半天,而且想事颇有条理,还胆大得很,不走山道,进入了阳海山中行走,这就断了这些人的线索,搜寻了两天还四处设置暗哨,都没有任何结果,他们也不知道这一男一女的身份,只当是一个刀客救了一个小姐,最后只能放弃了。 第二天是七月二十,白露。一早卢林醒来才发觉昨夜是看着书睡着了的,不由得暗自反省了一番,这还没安稳就放松了警惕,实在不应该。修炼了心法就去洗漱,回来崔子芊还没有醒,直到辰时崔子芊才揉着惺忪的睡眼起来了。本来还想着早点出发,还是慢了些,辰时过半才退了房。 天空阴霾,雨似乎随时会下,卢林和崔子芊戴上斗笠穿上蓑衣沿着漓水向北而行,巳时不到就下起了雨,瓢泼大雨,两人快马加鞭赶到熙平避雨歇息,这雨一直下了到午时才逐渐小了起来。两人避雨也听见到处是议论桂州封城之事。卢林听了听,没有昨天那二爷讲的详细完整。 两人在熙平吃过午饭继续前行,天空的雨是丝丝点点的继续落着,道路也有些泥泞,申时才停了雨,直到酉时过半才到了桂州。卢林仔细看了看,出城的盘查得比较严,进城的略微看过就放行了。 两人进城问了问路,找了家离太守府不远的客栈住下了,这回卢林主动要了一间上房,放下东西后两人去吃了点东西,卢林就让崔子芊一个人呆在房间,他要出去打听一下情况,崔子芊不想一个人呆在房间,也要跟着卢林出去,卢林说道:“子芊姑娘,你现在可不能随便出去了,万一泄露了身份就不好办了,你如今应该是一个死人了。” 崔子芊说道:“我这不活着的么?见着我爹不就清楚了,这还假的了?” 卢林说道:“你爹没说你没死,现在可没有听到传出这样的话,如今大家都以为你跟着镖局走的,被山贼杀了还把脑袋带走了。我这就想办法找到你爹来了再说。我们刚到桂州,什么情况还不清楚,我先去打听打听。” 崔子芊听了也是无奈,只得呆在房间看书。卢林背着刀下楼找店小二问问驿馆的路,出了客栈就直接去了驿馆,看见有两个僧兵,三十岁左右的年纪,猜想多半就是湘山寺的了,就上去向其中一个问道:“这位师傅,可是湘山寺的?” 那僧人略微警觉的看了看卢林,说道:“施主问这些做什么?” 卢林赶紧说道:“我是刀客,这两日也听得一些事情。听说陈堂首来了桂州,想见见陈堂首。” 那僧人听了说道:“你叫什么名字?我去问问陈堂首。” 卢林说道:“江右卢三,前些日子见过陈堂首的,他应该还识得我。” 那僧人听后,说道:“你且在这等候,我去问问就来。”说着转身进了驿馆。 片刻后,陈洪跟着僧人出来了,看见卢林,竟然有些惊喜的说道:“原来真的是卢少侠。” 卢林赶紧见礼道:“见过堂首。” 陈洪上前拉着卢林说道:“能够再次见到卢少侠,真是想不到,走,进去说话。” 那僧人看着情形,有些纳闷:这叫卢三的什么来头?陈堂首如此看重。暗想自己刚才没有什么过分言语。 陈洪带着卢林进了房间,将门一关,急忙问道:“卢少侠是从阳海山走出来的?” 卢林说道:“昨日才走出来的。” 陈洪双手扶着卢林的双肩,仔细看了看卢林,感叹说道:“老夫当日有些走眼了,卢少侠是有勇有谋啊,当日那么多人,竟无一人比得上卢少侠。” 卢林有些惶恐的说道:“堂首过誉了,小子也只是走投无路才进了山中。” 陈洪松开手问道:“你是不是还救了一个女子?人在何处?” 卢林说道:“我在路上听到消息,没带她来,还在客栈中,我一个人先来探听下情况。” 陈洪说道:“我们到桂州后问过了当日情况,九嶷镖局的古镖师说全靠你才救下了那些刀客,老夫先谢过卢少侠。”说着对着卢林躬身一揖。 卢林连忙避开,说道:“堂首切不可如此,小子当不得,小子也是领了镖局的银子,还签字画押了的刀客,自当要守信。” 陈洪苦笑着说道:“五两银子,区区五两银子怎么可能请到卢少侠这等人物。五十两也不够啊。那些逃得性命的刀客对卢少侠是感激不尽,只是这么多天没有音讯,都认为你凶多吉少,没想到卢少侠还是救了人出来了。果真是少年英雄啊。” 卢林问道:“那日凶险,也不知道最后活了多少?” 陈洪叹息道:“死了二十二个,你杀了那姓杜的就是二十三个。”接着又说道:“那投镖的崔老板多次找我问及你和那女子的情况。” 卢林听了赶紧问道:“那崔老板现在何处?” 陈洪说道:“在另一个院子中住着,莫非还有什么隐情?” 卢林说道:“能不能请他过来,确实有些情况,得问问崔老板,还有,李良镖头怎么样了?” 陈洪说道:“崔老板我这就让去请他过来,李镖头伤势稳定了,还留在全州将养恢复,缺了只手功夫去了一半,得重新练了,这还不是主要的,主要的还是心结,想不通,过不了,恢复起来就难了。”说着就让人去请崔老板。 卢林也想知道这几天的情况,毕竟听那二爷的做不得准,问了起来。陈洪清楚,一一告诉了卢林,而且都推断这黄总捕头可能就是腾云岭的寨主,那劫镖的少寨主是他儿子,因为搜查黄府,只有这二人和三个老仆人不见了。这倒是令卢林有些惊讶了,还有这等勾结之事。至于是不是真的,还得等那些进山剿灭的人回来了。这事桂州太守也有失察之责,只是这黄总捕头在总捕头这个位置干了有二十年,之前也是从衙役一步一步干起来,太守来桂州也不过五六年。 还有那杜老二,陈洪他们都去查过的,灵川人,当日填写的都是真的,只是他几年前就不知所踪了,没想是去当了山贼。陈洪说起这些,也是有些尴尬,当了这么多年的堂首,竟然被人这样摆了一道,也是难堪。只是,这种处心积虑的事情是防不住的,除非你不招了,这又有违刀客组织的本意。 片刻后,有人领着崔老板进来就离开了,崔老板见了卢林就问道:“可是卢少侠?” 卢林看了看着崔老板,四十余岁,略显富态,皮肤白净,相貌倒是不错,难怪生出个崔子芊这般漂亮的女儿来了。说道:“正是在下。” 崔老板眼睛一亮,急切的问道:“卢少侠可是救了一个姑娘,如今何在?” 卢林说道:“暂时还在客栈之中。” 崔老板连忙说道:“可否领我前去看看。” 陈洪在一旁听得有些纳闷,这崔老板这么急切的找这女子干什么? 卢林看了看陈洪,又看了看崔老板,说道:“这事我们堂首在这里,就烦请崔老板说个清楚再去。”他得听听崔老板怎么说。 陈洪听见卢林这话,看向了崔老板,这还真有隐情? 崔老板顿时有些赧颜,双手握住在腹部转动不停,最后下了决心一般说道:“陈堂首,我老崔迫不得已隐瞒了一些事情,还请见谅。” 陈洪听了知道这是要摊开来说了,于是温声说道:“崔老板是苦主,但说无妨。” 崔老板朝着陈洪拱了拱手说道:“多谢陈堂首,希望陈堂首听过后,见着云总镖头帮我说几句好话。”接着又清了清喉咙道:“卢少侠救的女子乃是小女。” 陈洪一听,顿时一惊,站了起来说道:“老崔,之前李镖头说你女儿被人杀了还剁了脑袋,你还大哭了一场?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崔老板赶紧说道:“这事说起来是我欺瞒了镖局和诸位,但也是迫不得已,当初小女被人劫持生死不知,我也是难受,就哭了一场。这镖是我投的,只是找了个与小女容颜有些相似的女子走的明镖,暗地里我让小女装作行旅之人跟着镖队走,想着这样更安全,没想到那些行旅之人个个都好好的到了桂州,就死了我家的丫鬟,小女还被劫持了,也是机关算尽太聪明差点害了女儿的性命,我也是悔恨得很。后来得知竟然是黄总捕头勾结腾云岭的山贼,又庆幸卢少侠救走了小女,天天祈祷他们二人平安。天可怜见,卢少侠和小女总算平安归来了。”说着就向卢林施礼道谢。 陈洪听明白了原由,感叹到:“老崔啊,你真是个人精。运气也是真好。” 崔老板说道:“都亏了卢少侠,还请卢少侠带我去见见小女。” 卢林看了看陈洪,陈洪想了想,说道:“走,我就随你们一起去见见这正主吧。”回头又对崔老板说道:“老崔,回去你好好想想怎么安慰安慰李镖头,他的心结由你去解开了。” 崔老板连忙说道:“一定,一定,这是一定的。” 出得驿馆,三人来到客栈,崔子芊见着崔老板顿时扑了上去,在崔老板怀里大哭了起来。崔老板不停的拍着女儿的肩膀安慰道:“芊芊不哭,没事了,爹在。” 第十二章 龙城 陈洪和崔老板就要带着崔子芊要回去,卢林想起一事,赶紧从怀中掏出那张收条说道:“堂首,这次事情算是了结了吧。镖局的人也不在,烦请堂首帮我确认一下。” 陈洪见状,笑道:“这事是老夫应为之事,自然该签了。”结果收条,在房中找出笔墨,写下了一段话,递给卢林。 卢林一看,怎么自己这就成了刀客了,疑惑的问道:“堂首,这才一次,不是还有四次?” 陈洪说道:“就凭卢少侠你救下了二十二个刀客,足够你当一名正式的刀客了。有你这样的少年英雄,是我们刀客的大幸。” 崔老板见状也是赶紧从怀中掏出一叠银票塞进卢林手中,说道:“卢少侠,你救了小女的性命,这些请收下,不成敬意。” 卢林连忙推回给崔老板说道:“这是我应该做的,不能收。虽说艰难了些,也可说是幸不辱命。” 崔老板听后还是坚持要给,陈洪说道:“卢少侠收下吧,这次全靠你才有这结果。五两银子,老夫都觉得羞愧,回头再和云总镖头好好说道说道,卢少侠这等守诺重信当为我等刀客之楷模。” 卢林无奈只得收下谢过崔老板。 崔子芊在一旁收拾自己的衣服,趁着卢林和崔老板推来推去之时,将自己穿过三次的那身衣服塞进了自己包裹里面。然后垂首跟着崔老板出了门。 陈洪邀卢林也去驿馆住几天等云总镖头的他们回来,卢林却还是说要完成长辈交代的事情,已经耽误了几天,等不得了。陈洪听了也不勉强了,跟着崔老板和崔子芊回驿馆去了。 待得三人走了,卢林数了数崔老板给的银票,一百两、二百两、五百两的都有,加起来竟有三千一百两,对着崔老板的阔绰出手也是咋舌不已。然后坐下来想了想,崔子芊已经是安稳了,这趟差事算是完成了,自己该去龙城了,若是明天离去,陈堂首和崔老板、崔子芊明天一早可能会来客栈,怕是会走漏了消息,三叔的意思是不要让别人知道自己去了龙城的。 看了看时辰,还不到亥时,可以出城去,还是连夜离去较为妥当,明天走谁知道会有什么节外生枝的事情。想到这里,卢林连忙收拾起东西,却发现少了一身衣服,猜想是被崔子芊带走,也不知道这姑娘怎么想的,心里略微有些异样。暂时管不了那么多了。下楼去退房,告诉掌柜,有一匹马是和他一起来的姑娘的,到时候人来了给她。临别多给了掌柜一百文钱。 卢林买了点干粮骑马出城,盘查比一个时辰前严多了,卢林掏出了那秀才文书给守卫看过就出了西门,来的时候也是进的西门。在城外转了一圈,看似去阳朔,没走一刻钟转道朝着西南方向去了。走了约莫一个时辰,也不知是何处,在山中找了个山洞歇息。 . 这边陈洪和崔老板父女二人回到了驿馆,陈洪对卢林没问太多,但是和崔老板却是熟识多年了。细细问起了崔子芊和卢林二人这些天的经历。这一问就问了一个多时辰,从卢林得知崔子芊的身份,然后问及了崔老板和黄总捕头的约定,卢林就判断多半问题出在了黄总捕头身上,这才决定进山走去阳朔。这份判断陈洪也相当佩服,更是佩服卢林想到的是去阳朔,远远避开了全州、兴安、桂州。 对于卢林的身手,陈洪从镖师老古的讲述判断卢林还有所隐藏,如今听崔子芊的讲述,觉得这是卢林谨慎性子所致。对于卢林和他们说的卢三这个名字,他们三个是谁也不信的,倒是说起信源铁匠铺他们都觉得可信,崔子芊更是想去一趟打探清楚,一直提议去看看。陈洪和崔老板也觉得卢林很不错,仅仅是五两银子和一纸协议,硬是带着崔子芊走出了这三百余里的阳海山,卢林这份守信重诺极为难得。也都同意去一趟庐陵城,陈洪对最近声名鹊起的临江坊也极有兴趣,想去看看。于是商议等云总镖头回来后再定个日子去一趟庐陵城。 第二天一早,崔子芊卯时就早早起来了,略微洗漱就去喊上崔老板说去客栈送送卢林,陈洪也一起去了。到得客栈,老板见着带着面具的崔子芊,喊伙计把马牵了出来交给她了,并说昨夜那公子临走时交代的。崔子芊接过缰绳,有些失神,卢林昨夜就走了?一时觉得有些怅然若失,心里有些空落落。 陈洪也有些诧异,问起崔子芊可知晓卢林说过要去何处?崔子芊说她也不知晓,只是路上卢林曾经说起过有长辈交代的事情要办,还有些急切的样子。想着昨天崔子芊说起的卢林一路行事,怕是找不到什么踪迹的,三人无奈,都说着去庐陵城再看看能不能见到卢林或者打听到卢林的消息了。 . 此时卢林又在山间穿行,这天还是阴天,卢林中午到了大道上了,打尖吃饭得知是到了寿城南边了。卢林顺带问了问路,不远处有大河,名为清水,沿着清水向南行走就可到得龙城附近了。一人一马,走得快了许多,晚上在古县附近歇息。此处离龙城已经不远了。 七月二十二午时过半,卢林来到了龙城,看着四周的情景,和游记描述差不多,确实初来乍到看不出什么,和其它城镇不一样,异常繁华,店铺到处都是,人人都忙碌得很,吆喝声是此起彼伏,更没有看见什么府衙的人。卢林找了个酒肆吃了午饭,然后按照三叔给的地址问了问店小二,小二看了看卢林,目光有些古怪,但是还是说清楚了这地方怎么走,到了地方他有些傻眼,竟然是个青楼。 卢林有些不敢置信,仔细回忆起来,是不是自己记错了。这些天,他每天都要回顾一遍这个地址的。可是再看看那牌匾【倚红偎翠楼】五个大字,这是个青楼错不了。卢林颇为无奈,硬着头皮上去打听,那门口的小厮见了卢林过来,热情的说道:“这位公子可有相熟的。” 卢林听得满脸通红的问道:“我…我…来找个人。” 小厮微笑的问道:“不知公子找的是谁?” 卢林按照三叔写的问道:“我找吉爷?” 小厮一听卢林说起的名字,立刻警觉了起来:“你是谁?你找吉爷有什么事?” 卢林一听,地址没错,就是这里了,虽然心里觉得古怪,还是将信掏了出来:“有封信交给吉爷。” 小厮接过信说道:“你且在此等候,我帮你将信送去。” 卢林连声答应。安心等着就是,三叔交代过,把信递了就会有人安排,自己听安排就是了。 片刻后,那小厮回来了,脸色有些古怪,但是态度却是恭敬了起来,说道:“请公子随我去见吉爷。” 卢林牵马跟着小厮走了几步,小厮回头说道:“公子先将马给小的安置。”说着就接过卢林手中的缰绳,将马牵进了旁边的马厩再领着卢林从【倚红偎翠楼】侧门进去,进去就听见里面大堂人声鼎沸喧闹异常。小厮没有停步,直接向左侧走去,左侧是条廊道,有人站着看守,看见那小厮点了点头就让他过去了,卢林赶紧跟上,不过十余丈就穿过了大堂来到了【倚红偎翠楼】的后院了,后院宽阔,小厮带着卢林来到正房前面,恭恭敬敬的施礼说道:“九爷,人带来了。” 里面传来了声音,有些沧桑:“小四你退下吧,让他进来。” 小厮小四听了对着卢林说道:“你要见的九爷,不,吉爷在里面,你进去就是。”说完转身就走了。 卢林看看前面的正房,一张遮蚊虫的细纱帘子垂在门前,下面有个三层台阶,就抬脚登阶而上,挑过帘子进到正房,是个大客厅,中间有张长桌子,中间正坐着一人,见卢林进来,抬头看了眼卢林说道:“你就是阿林?” 卢林看了看眼前人,五十余岁,头发灰白相间,有几缕长发在额前左右随风飘动,面容消瘦,五官深邃,坐着看身形也是消瘦,一双眼睛却似乎可以看透你,卢林微微低头,想着刚才小厮说的九爷,又喊他阿林,拱手道:“小侄卢林见过九叔。” 那人说道:“阿林,你也莫太拘束,来坐下说话。” 卢林听了就上前坐在长桌一旁,问道:“九叔,为何三叔说是要带信给吉爷,刚才有人喊你九爷?” 九叔笑道:“吉爷是一个约定的称呼,九爷是外人对我的称呼,你都喊三哥三叔,我在三哥面前岂敢称爷,也只能是你九叔了。” 卢林说道:“三叔交代说来了都听九叔安排。” 九叔说道:“阿林,你这晚了六七天,还有些担心,前些天让人出去探查了消息,昨天有人从桂州回来了,说及有个卢三,我想就是你了,你做得很不错。比他们要好多了。” 卢林听得一愣,这就被九叔知晓了,九叔说的他们莫不是苏师兄逸师兄他们。还是谦逊的说道:“小侄也是迫不得已。” 九叔说道:“年纪轻轻能够做到这样已是难得,你且说说这些天的经历来听听。”顺手拿过一个杯子,给卢林倒了一杯茶。 卢林喝了口茶,就将经历说了起来,九叔没有问什么,只是在听得不明白的地方问上一句两句,卢林说了大半个时辰才讲完了。 九叔听完后说道:“你这年纪能够有如此行为,很不错了。你得知崔家小姐的身份,听了她的述说能够判断黄总捕头那边出了问题,这分析判断深得三哥的真传。” 卢林听了仔细想想,好像真的是这样,从小跟着三叔,不知不觉就学了这许多,平常不知,九叔这一说才有些恍然。 九叔接着说道:“你从两河连夜渡河这个决定很好,水流可以带走气味和痕迹,但是你渡河后寻找山洞避雨却是极为不妥,虽然下雨掩盖了一些痕迹,但是并没有远离危险。幸亏你之后决定进入了阳海山,这很不错,但是苦头也吃够了吧。” 卢林听得九叔如此说来,说道:“苦头是吃够了,只是避雨为何不妥?” 九叔说道:“避雨的地方离那两河又不远,若是追寻的人快上一点,你定然在那山洞被人堵住的,你若是要逃,就要趁着大雨逃进山中去,不要在附近逗留,要趁着雨夜抹去了痕迹的机会前行。在山洞避雨留下的痕迹就容易让人知晓你没有去全州。荒山野岭你在山洞点了火就很容易让人找到那的,你若是趁着雨夜走进阳海山,谁也无法判断你是去了何处?你再歇息下来,就安全了。” 卢林听得有些冷汗淋漓,他之前都自以为做得还算不错,问道:“小侄还是思虑欠妥当。” 九叔说道:“你才多大,这第一次出来,已经做得很好了,这些都是我的苛求。荒山野岭最容易留下气味和痕迹的,尤其是你点燃了火堆,那就如同黑夜中的光亮,极为惹眼,想不寻到都难。后面你进入阳海山算是弥补了过来。你若不在山洞呆一夜,就是有人追寻过来,也只会在那两河一带打着圈圈找寻你,找不到或许还会因为你说的去全州而在去全州的路上严密搜索。如此一来,至少耽误他们两天的搜寻,有这两天时间,你早就远去了。” 卢林听了,细细回顾了一番,真是这样,若不是当时自己趁着雨小进了阳海山中,或许真有人会追寻过来,那会怎么样就不好说了,拼杀得过也得亡命奔逃,顿时说道:“多谢九叔教诲,小侄谨记了。” 九叔说道:“阿林,三哥这两年没少夸你,确实不错。你来之前三哥可曾交代过你什么?” 卢林老老实实说道:“三叔说让我跟着九叔你学一段日子,到了就一切听九叔安排。” 九叔笑了笑说道:“阿林你能不能听从安排?三哥说你有些不安分,常常有些出人意料的想法。” 卢林赶紧说道:“安分,安分,都听九叔安排。” 九叔说道:“我可没有三哥那么好说话,做不好就会让你回去的,希望你不要让我失望。” 卢林说道:“小侄理会得。不会让九叔失望的。” 九叔指了指左边的房间说道:“去吧,你的房间都准备好了,就那间,你的东西也在里面,你把带来的东西也去拿进来,自己去看看,有什么不适就说。” 卢林听了出门去把马匹上的东西拿了进来,把那包兽皮包裹的药材放在桌子上,说道:“九叔,这是在阳海山中遇见那村长瑶医送的草药,城里一般见不到,想着五姑姑用得上,就请九叔帮忙送去给五姑姑。” 九叔说道:“这个没问题,你刚来若要写信告诉他们现在也一并写好,以后就没有这么便捷了。” 卢林点头称是,又进了左边的房间看了看,大木匣在,打开里面一看,还是自己当初放进去的模样。房间内有一张床一张桌子两把椅子,靠墙放着一个木柜,上半部分是个架子一般,笔墨纸砚摆着,下面有门,可放衣物,床头一个案几放着一面镜子。 卢林先把东西放好,书籍都放在架子上,然后拿起笔墨纸砚坐在桌前写信,先给三叔写信写了一遍自己的经历,报了个平安,并说及自己已经算是个刀客了,在零陵刀客陈洪堂首留了信源铁匠铺的出身和卢三这个化名,可能会有人来庐陵城铁匠铺打听,知道的都是自己此行认识的人。接着又给五姑姑写了一封信,将这些草药来历说了一下,并且说明这些草药黄云英用得上尽可去用,若有需求,他与瑶医也有些缘分,可以再去求购一些。 第十三章 小厮 卢林写完信,出来已是申时了,一并交给了九叔。九叔收下信后,递给卢林几张纸,说道:“阿林,你且将这些熟记,此后你在龙城就是这个名字和身份了。” 卢林听得一愣,这还要改名换姓了?接过一看上面写着:刘二牛,十七岁,林邑东江蕉坪村人氏,家中父母亡故后,独自一人离开蕉坪村,曾经在林邑铁匠铺执锤三年,后因口角与人争斗,不慎将人打伤,一路逃到龙城;认死理,平常脾气还好,被激怒后容易做出过激之事,力气比常人大了许多。后面还有一些林邑东江蕉坪的风物人情的介绍。 看完后,卢林觉得有些怪异,自己就要用刘二牛这个身份呆在龙城了?问道:“九叔,这些有什么原因?” 九叔说道:“这里是龙城,鱼龙混杂,小心一些,确实有这个人,与你差不多,所以才让用这个身份。以后你就用这个身份呆在龙城,该做什么,该怎么做,平常怎么说话,待人接物,这些天你要多学一学,熟悉熟悉。出了门你就是刘二牛。三哥说你铸造很不错,不能耽误你铸造,就找了这个身份。”说着站起身来道:“阿林,你且跟我来。” 卢林跟着九叔出了门来到院子,九叔往院子左边走去,有一堵墙,九叔伸手在墙上一按,露出一个可过一人的门,卢林听见叮叮当当的锤锻声音,跟着进去,是一个还算空阔的院子,九叔来到一间小匠房前,进去里面设施齐全,跟信源铁匠铺当初差不多。九叔说:“这个匠房就是你的了,以后你就可以在继续铸造,缺什么就告诉我。外面也可以平常习武练拳,也够宽敞。你看看还有什么要求。” 卢林听了赶紧说道:“没有要求,听凭九叔安排。” 九叔笑了笑说道:“这会儿不提,以后再提可没有机会了。” 卢林果断坚持说道:“没有要求。” 九叔带着卢林回去,指了指右边的房间说道:“这里有些书籍,你可以进去好好看一看。” 卢林听了就进了右边的房间,中间一张桌子和椅子,然后四壁都是书架,各种书摆了数百本,书架上标注了崆峒、道门、峨眉、释门、临清、千锋照、百炼堂、八宝阁、三尺溪、漕帮、排教、五大世家、云水宫、九华、蓬莱……大大小小数百个名字,甚至还有几个胡人的。 随手拿起一本,卢林就看了起来,竟然是门派介绍,手中这本是‘雁荡山’的介绍,简单写了这个门派的来历,然后就是对这个门派的几个重要人物特点和武功的介绍,也有几个资质不错的弟子有详细描述。卢林没接触过这些,看得有些入迷,一时间也不知看了多久,九叔在外面喊了一声“阿林,出来吃饭了。”卢林这才发觉已经是酉时过半了,连忙将书放回原处出了房间。 客厅桌子上饭菜已经摆好,卢林在九叔对面坐下吃饭。九叔边吃边说道:“这头一个月你每天申时到亥时跟着小四在门口迎来送往,其余时间你自行安排。也没什么要求,多看多听少说话,别动武。另外,房间里的书,你随便去看,莫要弄乱了顺序就是。你打算行走江湖,不能什么都不懂就去,这些书都是各方记载得来了,说不上都是对的,但也不是凭空捏造写出来,都有来源的,是个参考,看看也是有个准备。” 卢林说道:“小侄没见识过这些,刚才看得也入迷了,有空会多看看的。” 九叔说道:“三哥说你修炼到奇经十一脉了,那你如今要多看一些八脉高手的资料,留心这些人的特点,其他人的略微带过就是了。几百本,你也看不过来的,看了也记不住那么多的,挑些重点看。” 卢林说道:“九叔说的是,我会注意的。” . 吃过饭,九叔喊来一人,说道:“这是李善平,你就跟着他先去城里转转,看看。”转过头又对那李善平说道:“这个是刘二牛,你带他出去附近熟悉熟悉。”说完,挥挥手让二人先出去了。 卢林跟着李善平出来,这回没走廊道,在廊道旁边还有一个小门,出去就是大街了。此事已过了戌时,暮色正浓,沿街灯火都亮了起来。左边是【倚红偎翠楼】,右边是一家酒楼。李善平说道:“二牛兄弟,你可有什么喜好忌讳。” 卢林说道:“我这也是初来乍到,都不太熟,李大哥带我熟悉就是。” 李善平说道:“九爷可有说安排二牛兄弟做什么?” 卢林想了想说道:“九爷说安排我先跟着小四一个月。” 李善平听了后说道:“那我就先和你说点,我们边走边说。”说着指了指右边的酒楼说道:“这是尽欢楼,多数来【倚红偎翠楼】的客人多半都在此吃饭,你若是要和小四一个月,就要多关注这边出来的客人,要及时……” 李善平噼里啪啦的讲了一通迎客待人的话,卢林听得有些头大,前几天在阳朔客栈还美美的想着三叔安排来龙城是闯名头来了,九叔这般安排做小厮,还是青楼大门口的小厮,落差实在太大。一时间没什么兴致,草草敷衍了一番,跟着李善平在附近转了小半个时辰就回去了。 回到房间,没见到九叔,洗漱了一番,就去右边房间看书去了,这回看的是崆峒的,卢林这才对崆峒有了些了解,崆峒有一个太上长老,是个极境高手,那就是和三叔一样了,然后数下来就是展平展二掌派了,至于大掌派还只能排在第三,有名有姓的八脉高手有三十三人,长老级别有二十六人,二代弟子有七人,俞震在二代弟子中排在第三,第一是掌派大弟子金良,记载着:善剑,尤其精通崆峒的飞虹剑法,还有先天十八手、飞龙掌、崆峒拳,在崆峒掌派真传剑法旁边备注了两个字:【未知】。对于这金良的评价是五大派中二代弟子前五。 卢林看这些看得是津津有味,对崆峒多了些了解,没想到在临江坊见到的俞震还挺厉害的,在五大派二代弟子中评价是排名前十,而且这崆峒竟然有三人在前十。卢林看得起劲,不知不觉就到了亥时,也没见到九叔,然后就回房间修炼了会心法睡去了。 第二天一早起来,卢林去了那铁匠铺练拳习武去了。九叔在卯时过半的时候来了,看了会卢林练武,然后带着卢林去了客厅吃饭,早有人送来了白粥和馒头包子。九叔告诉卢林,每天辰时在此吃早饭,午时过半吃午饭,下午是酉时,卢林今天开始要去和小四在门口迎来送往的,晚饭就会有人送到这里,卢林自己抽空来吃。 九叔吃完了,交代完了,又走了。卢林想了想,接着去练刀练枪去了,中午吃过午饭,就去匠房锤锻去了,这里都是普通的铁匠铺,如今卢林想的是怎么铸造凡铁,这也正合了他的意。就随意的铸造起来,铸造什么不重要,材料也不重要,越是普通越好,重点在于练习锤锻。 看了看时辰,申时差一刻了,卢林出去清洗了一下,那小四进来了,喊了一声“二牛兄弟。” 卢林从房中出来就看见小四捧着两套衣服一顶帽子来了,那小四见了卢林说道:“二牛兄弟,该换上衣服去干活了。”说着将手中的衣服帽子递给卢林。 卢林接过准备进屋去换,说了一句:“小四,进来等我一会。” 小四赶紧说道:“九爷定了规矩,不能随便进的。我就在这等你就是。” 卢林有些讶异,但是也没说什么,就进去换了衣服,戴上那小二帽,照了照镜子,自己都看觉得有些古怪可笑,他是万万没想到来这里竟然是干这种活。他很无奈,但九叔早就把话说死了,不听安排就回去,这怎么可能?千山万水的来了就这么回去?九叔也是够狠的,前面就问卢林有没有什么要求,尽管提,可怜自己不知道还有这出啊,老老实实的说没有要求,听九叔安排。这下好了,还好这里谁都不认识自己,不然卢林觉得自己是真没脸见人。 出得门来,小四仔细看了看卢林,说道:“二牛兄弟真一身换上还真有模有样,就是黑了一些。” 卢林黑着脸也看不出黑来,瓮声瓮气的说道:“小四,走吧。等下多教教我,我真没干过这个。”确实,庐陵城的南湖桥号称不夜之地,卢林路过,逛都没有逛过,也就是在戴老板的画舫吃过饭而已。没想到自己竟然还有这么一天。 小四笑道:“一回生二回熟,我也是从不会到会的,当初是李善平李大哥带我的。” 卢林跟着小四到了【倚红偎翠楼】,前面一人卢林不认识,见他们来了,就说道:“你们来接班了啊,我终于可以休息了。” 小四说道:“王大哥去歇着吧。” 那王大哥笑呵呵的拍了拍小四的肩膀说道:“我走了啊。”路过卢林身边的时候问道:“这位兄弟新来的叫什么?” 卢林说道:“我叫刘二牛。” 那王大哥拍了拍卢林的肩膀说道:“好好干。会有前途的。” 卢林听得一阵无语。这也有前途?小四见那王大哥走了,就和卢林说道:“这王大哥是最早来的一批了。二牛兄弟莫在意他说什么。” 卢林点了点头,接着小四见没有客人来,就和卢林讲起了这小厮的门道来了,要眼观六路耳听八方,怎么察言观色判断来人是不是江湖豪客,对于纨绔子弟的分辨也是说来头头是道,还有那些落魄文人秀才以及不善之人的分辨,说了又小半个时辰,日头渐渐西去,来了一位文士,小四马上笑脸迎了上去,喊道:“王举人来了啊。翠儿姑娘昨日还惦记着说王举人有些日子没见到了,今儿个就来了。” 那王举人挥了挥手中的扇子说道:“头前带路。” 小四赶紧颠颠的在前面一边弯腰走着一边伸手引路,嘴里喊道:“翠儿姑娘,王举人来了。” 卢林愣愣的看着,他也不知道该做什么,只见里面人影晃动,小四将那王举人送进了门就站住了,隐约看见里面有人带着王举人进去了。小四看见王举人进去了,就赶紧回来这边。和卢林讲起了这迎客之道,卢林听得也是叹服,这也是本事啊,当真是三百六十行,行行有门道啊。 一直到酉时零零散散来了六七位客人,都没有相熟的,小四都是领着到门口抑扬顿挫的喊了一声“贵客一位。”里面就有人迎了进去。后面再来了一个生客,卢林也学着小四将人迎了进去。做完也没觉得太丢人,这也是讨生活而已。 酉时人少时,小四让卢林去吃饭。戌时后,小四又告诉卢林,这时要多看着点尽兴楼了,喝过酒吃过饭的多半就会来这里了,果然,陆陆续续从尽欢楼出来不少人都是来【倚红偎翠楼】的,小四门清得很,偶尔不认识的就多问一两句。这时已经完全天黑了,四处灯火通明,这【倚红偎翠楼】更是显眼,来来往往的人越来越多。一直忙到亥时接班的来了,卢林这才去回去歇息。 回到房中,卢林觉得脸上笑容还在,这一连三个时辰的笑脸迎人,真不容易,他这还是第一天,小四是熟练得很,说笑就笑,一见人就是笑脸相迎,卢林还做不到,只是保持着微笑。 卢林洗漱后进到客厅,却见烛火亮起,九叔正坐在桌前,看见卢林进来问道:“阿林,你这第一天可有所得?还是对我的安排有埋怨?” 卢林一呆,缓了缓才说道:“就是觉得这活计要做好也不容易。没有埋怨,昨日都说了听从九叔的安排。” 九叔瞥了一眼卢林说道:“就这些?” 卢林“啊”了一声道:“就这些了。” 九叔说道:“阿林啊,你嘴里说没埋怨,心里还是有的。算了,这才头一天,你先干几天看看再说吧。”说着就出门了。 卢林觉得有些莫名其妙,回到房间修炼完了躺着想九叔的话:有所得?这是要学得什么?埋怨怎么没有?肯定有的,但是前面都应承了下来,有也只能说没有?难得我这跟着小四学还有什么忽略了的? 卢林一时间没想明白,暂时不去想了,明天去的时候再看看小四有什么自己没有留心到的地方。 第十四章 发现 次日卢林下午从匠房出来换好衣服,申时准时出现在【倚红偎翠楼】门口,小四已经在了,那王大哥正好走。这是昨天小四告诉卢林直接来就是了。 这一晚,卢林看着小四迎来送往,自己也跟着去了几次,也认识了小四嘴里说的几个常来的面孔。还仔细观察小四的行为,好像发现小四功夫不错,不仔细看还真没看出来,看似走路有时候颠颠倒倒的,却是步法,卢林心中暗暗称奇。后面再看小四的动作,有时候有意无意的扶客人进去之时,竟然是手法,好似在试探客人一般。 卢林顿时来了兴趣,这很有意思,有几个生客,卢林迎了进去,他做不到像小四那样自如,有些笨拙。但是卢林还是有所发现,来这【倚红偎翠楼】不少是江湖好手,功夫多好看不出来,都是练家子无疑。 看出了来这里的人有点意思,卢林干起来更有劲头了。一连三天,这三天卢林都没有见到九叔,无法问起这些。但是卢林总算看出点门道来了,这小四眼光很厉害,来的人是不是练家子他一眼就看出来了,若是普通人他则普普通通的,若是练家子,他最后送人进【倚红偎翠楼】的时候那一下动作,绝对是试探,高手会下意识的躲过,小四也不会有下一个动作,人家也只当你是无意,比不上小四的,小四会在最后转一个手法顺手放弃,转身回到卢林身边。 这天卢林仔细观察小四是怎么发现客人的江湖好手的,发现小四看人第一眼是扫过去,然后紧接着就是看来人的步子,脚下的力道,练家子和普通人还是有些差别的,习惯也不一样,普通人一眼就可以看出来步伐的沉重,练家子明显要轻盈多了。卢林和小四是从不进【倚红偎翠楼】大门的,他刚来的时候小四领着他走的就是侧门,他们每天进去也都是侧门。 晚上卢林洗漱完又看见九叔坐在桌子前等他,见卢林进来,九叔问道:“现在可有所得。” 卢林赶紧问出了自己的怀疑:“九叔,小四是不是你的弟子?” 九叔听得一愣,说道:“你就看出了这个?” 卢林接着说道:“不是,我就是问一下而已,这些天跟着小四学会了看客人了,是不是江湖豪客,功夫怎么样,怎么去试探一二。” 九叔听了点了点头说道:“还行,三哥说你值得一教,看来还有点水平,没人告诉你,能够看出这些确实不错。小四呢,算不得我的弟子,跟着我而已,有空指点他们一下,他是龙城本地的,李善平也一样,还一个王大毛,他们三个在轮流在门前迎来送往的,我开的价也还行,每月二十两银子一人。在龙城算很高的了。安排你在这个时间是因为这个时间客人最多。” 卢林听了暗自心惊,这个价格至少可以请三十个小厮了。嘴里却是说道:“小侄觉得不贵,这几天跟着学到了不少。” 九叔说道:“你可还有埋怨?” 卢林连忙摆手说道:“没有,这能学到很多东西。多谢九叔安排。” 九叔笑道:“还早得很,你莫轻视了。你今天这些话算是没有辜负三哥带了你这么多年了,你且继续,过些日子我再来。”说完又走了。 卢林说完这些刚有些飘飘然,九叔这就不管不问了,就这样走了?过些日子再来?卢林顿时有些泄气了,这还不够? . 接下来有七八天九叔没有出现过,卢林这些日子锤锻又熟练了不少,尤其是百炼成钢之术和锋刃之术进益更多。晚上都是在【倚红偎翠楼】门口站到亥时,看书则是在午饭前看一个时辰了。 这些天看了不少门派的介绍,五大派、三大铸都看得差不多了,五大派都还算详细,三大铸中对三尺溪的记载是最少的,就那么几个大匠,很多都备注写着【不详】或【未知】。对于千锋照也不算太多,百炼堂的最多,因为百炼堂也最乱,莫大匠是长老,也是大堂主这一派的,下面二堂、三堂、四堂都有尾大不掉之势。 对于五大派的二代弟子,卢林也有了一定的了解,前五的高手还有峨眉的古耀、临清的曹石、少林的玄安和道门的梁世。其中临清的曹石是曹长老一脉的,曹长老是临清的极境高手,年近七十了,这曹石是他孙子辈了,临清掌门也是年事已高,快八十岁了,最近几年都是掌门大弟子主事,卢林这才明白为什么临清两次来的大弟子和二弟子为何这么老了。还有就是记载了陆姨:陆霜,临清掌门关门弟子,失踪十余年。看到这里,卢林想起陆姨在自己家住了十一年,不由得感慨不已。 这五大派二代前五当中记载最少的是梁世,只有寥寥十四字:道门掌教弟子,已练成道门十二剑。其它都是【不详】【未知】,卢林有些讶异,仔细看了看道门的介绍,这才发现原来这道门十二剑是指梁世练成了道门十三剑的十二剑,这记载很不凡了,道门百年来也只有前任掌教练成了道门十三剑,当时号称天下第一剑,后面近百年练成十二剑的都是长老级别了,唯有这梁世是年轻一代的,这梁世年纪也不知多大,但是写着掌教弟子,还不是大弟子,再大也大不到哪里去,这就有些厉害了。 卢林对五大派三大铸也算是有了些了解了,至于俞震后面的那些人,都排进前二十的,卢林也颇多关注。都是少年人,一争雌雄的心气还是有的。这还只是目前的,都还在进步,向来是文无第一武无第二,你追我赶也是正常,又不是四五十岁了,很难再进一步了。 . 这些天卢林跟着小四又多了许多发现,原来小四在将初次来的客人送进门口那一声吆喝也是有区别的,若是江湖练家子,声音悠长洪亮一些,若不是江湖人则短促低沉一些。而且里面听见安排接待的人也好像有些不一样。 【倚红偎翠楼】是青楼,争风吃醋的事就少不了,前面几天没发生,后面这七八天发生了好多起,大多数时候都有人劝解,骂骂咧咧就过去了,有时候就会大打出手了,卢林开始没发现,后来注意了才看出小四劝阻的时候,是迎着那些江湖人的出手去的,而且是在那些江湖人欲发力的时候果断挨了一记,又适时倒在地上装模作样就地打起滚来,一番操作下来,将这些事情其化解,看着是挨打了,其实躲过了,躲得巧妙,令那闹事的也无话可说。这也是本事,卢林看过记住,也学到了。暗自佩服九叔这二十两银子花得值。卢林后面也学着劝解了两次,小四后来对卢林夸赞不已:“二牛兄弟果然厉害,不愧是九爷另眼相看的。” 卢林有了这些发现后觉得这迎客小厮是个很有意思的活计,每天观察熟练后,观察东西也越来越多了,根据脚步落地来判断一个人功夫,根据身形来估算一个人体重,根据一个人的步态来判断一个人的性子,根据一个人的行走快慢和表情来判断这个人的心情。他觉得这些都很有意思了。也许这些就是九叔让他来当小厮的目的吧。 小四是龙城本地人,对于外来人有独特的辨别之道,说起初见卢林,就知道卢林来自江南一带,倒是对卢林功夫如何判断不出,这也是因为去年大雪后卢林踏雪练那明玉十八手发现自己步法深浅不一,轻身术缺陷太多,后面特意注意这些方面的练习,弥补上了不少。卢林也很虚心,跟着小四请教了从衣着服饰和口音来辨别来人是何方人氏。这些在龙城接触得最多,就算是神都和洛城也没有这么多外地人,还有南边许多小国之人。 . 秋分这天,九叔又出现了,问及卢林这些天还有什么收获,卢林就老老实实地说起了这些。九叔听了也颇为满意,问道:“阿林,你知道这些有什么用?” 卢林倒是愣了一下,这些天他安心当着小厮,还乐在其中,有什么用还真没去想过,仔细想了想,小声说道:“这些观察,可以提前预判。” 九叔说道:“还不够,好好想想。我过些日子再来。” 卢林见九叔又要走了,赶紧喊道:“九叔,有个问题要请教你,来之前问过三叔,三叔说我既然要去龙城就去请教九叔。” 九叔听了,坐下说道:“哦,三哥还这样说了,你问吧。” 卢林于是将与郭文、晓梅双剑合璧相斗,自己发现他们的破绽,却始终没有办法对着破绽出手的情况说了一下,还起身演示了一二。 九叔听了看了后,摇了摇头无奈说道:“三哥这是有些惫懒了,这些事还要推给我。回头我去问问三哥他是什么个意思。” 卢林赶紧接了一句:“三叔说九叔你最懂。” 九叔想了想,说道:“好像也是,三哥的法子你可能一时学不来。这么说吧,你看见了,是眼光有了,但是你不能破解,那破绽就不是破绽。这就是眼高手低,明白么?” 卢林一听,顿时大窘,讷讷说道:“我总是感觉就差那么一丝丝。也就是来之前才发觉的,后面就来了龙城,也没时间去切磋琢磨了。” 九叔看了看卢林,说道:“阿林,你算是不错了,可能是跟着三哥你眼界高了。其实呢,这就需要你回过头去想,这破绽是怎么出现的,你若只是一味想着这是破绽,却找不到这破绽的切入口,你是无法破解的。你需要去想着破绽是怎么出现的,你既然破解不了,就要去不断在对战中再次找到怎么让对方出现这个破绽,然后你再从你诱发破绽过程当中去破解。这就是说你要从眼高中把手低调整到手高,这样才能够破解。能够理解么?” 卢林听了觉得很有道理,一时间还是不能想清楚,说道:“有些明白,但不能全明白。” 九叔站了起来,说道:“这要你马上明白也是为难你了,你慢慢琢磨。这些天好好看门,或许你能够多明白一些,我过些日子再来。”九叔起身走了,卢林还在想着九叔的话,浑然不觉九叔走了。 半晌,卢林回过神来才发现九叔已经走了。晚上卢林躺在床上,脑子里回荡着九叔的四个字评价:眼高手低。自己真的是眼高手低么?若是这样三叔为何从来不说?三叔没说过,多半就不会是自己的原因。眼高手低,卢林自问还没有这般。九叔前面说的后面说的都有道理,就眼高手低这四个字令卢林愤愤不平。 这些天卢林翻阅了五大派的各种书籍介绍,也知道了三叔嘴里说的极境高手的分量了,五大派也都是各自仅存一个这样的高手,大多都已经六七十岁了,尤其是释门少林的极境高手,一直在菩提院,据说有九十了,这些年也不知生死,少林延空这些达摩院的长老们个个都是奇经八脉大圆满多年,这些年都没出一个极境高手,看来是有些难了,就看玄字辈了。江湖中其他极境高手以前有三个,这些年各地太平,就没有听说有谁了,三叔也只是卢林他们这些人知晓,然后去年在临江坊出手,震惊了江湖。 卢林不忿,起身拿起三叔写的那本破解合击的册子看了起来,又想着九叔说过的话,这破绽是怎么出现的?脑中回忆起和郭文、晓梅切磋时的细节,又回忆起在天狱山山顶被三叔揍了一下午的情景,渐渐有些明悟。不要一味去想着进攻,要以退为进,九叔说的破解不了的破绽那就不是破绽。这说的很正确,三叔写的方法自己还一时难以做到,只能做参考,三叔在山顶揍自己的细节如今回忆起来又有了新的感悟。打不过不能硬拼硬上,退,卢林想着若是在郭文和晓梅露出这破绽不去进攻,退而引他们两个进攻,这破绽就会变大,那才是自己取胜的时机。卢林想明白了,这才安心睡去了,等着明天一早起来练一练。 第十五章 花魁 第二天已是八月初六了,这已经出来一个月了。卢林一早就练了起来,越练越觉得有把握破了郭文和晓梅的双剑合璧,恨不得这就回去和二人切磋一场,这半年被二人的双剑合璧压制了,这口气得出,想着每天郭文赢了后洋洋得意的样子就有些不服气。 吃过早饭,卢林又接着练了起来,是越练越有劲。不防被人偷袭了一记,卢林赶紧跃起后退,这个时候没有什么顾忌了,左手一刀霜寒第二式攻出,争取为自己缓一口气,接着轻身术配合着步法右手一记明玉十八手的‘弦惊长空’,这几下是卢林这一刹那能够想到的应对之法,而且是连对方的人影都还没看见就下意识的使出来了。 卢林在‘弦惊长空’使出后就地一滚,右手抄起长枪,直接就是三叔那三枪之中的第一击,朝着余光中看见的人影全力刺了出去,不料在力气将尽第二击没有使出之时,那人影顿时不见了,卢林心中一慌,这是什么高手?转身是肯定来不及,急切之间顺着枪势往前跨出几步,头也不回的左手跟着一式霜寒刀法朝着自己刚才的位置劈了过去,接着握住枪杆第三式刺了出去,枪尖虚实不定,已经有了三叔使出的几分模样了。 这时卢林才转过身来看了一眼,不禁大惊,一刀劈了空虚,一枪也刺了个寂寞,这回头看过来也是什么都没有看见,这是什么情况?心中顿时一冷,大敌?自己绝不是对手,卢林丝毫不敢停留,握住枪,回身舞动起来,以求自保一会。再缓缓转身看看究竟对手是谁,这连人都没有看见,太冤了。 刚转了半个身子,卢林就觉得脖子一凉,顿时停了下来,脑子一片空白,心中暗叹一句:完了。只听见“啪”的一声,脖子被拍了一记,然后没有了动静,卢林这才看见是九叔,他根本不知道九叔是从哪里出来的,又是如何出手的。赶紧喊了一声“九叔,你这吓死小侄了。” 九叔笑道:“三哥信中对你夸赞不已,试了试,能够随机应变,还不错,出了五招。” 卢林听得汗颜不止,什么还不错,出了五招,自己连个人影都没看清,九叔的剑就在自己脖子了,嘴里说道:“小侄使出了浑身本事却连九叔的边都没摸着,实在有些不堪。之前有些自大了。” 九叔上前拍了拍卢林的肩膀,说道:“很不错了,坐下说。” 卢林隐约记得昨夜九叔说了过些日子再来的,跟着九叔坐下问道:“九叔你昨夜不是说过些日子再来的么?” 九叔嘿嘿笑道:“临时想起个事,还要你帮帮忙。一会就要赶路了。” 卢林听得这话,赶紧将昨天想到的破解之法和九叔说了起来,九叔听完说道:“是不是我昨天说你眼高手低刺激到你了?你这就想出来了。虽然不够好,以你现在的水平来说也是难得啊。” 卢林听了有些赧颜说道:“是有点。” 九叔说道:“阿林,眼高手低也不是贬低你,你从小跟着你三叔,这才习武两年多,也未曾离开过你三叔身边,这是你第一次出来,你三叔的安排我懂。江湖险恶,我能够教你们的就是一些险恶的东西。” 卢林说道:“请九叔指点。” 九叔说道:“眼高手低,眼高说你眼光还行,手低是说你不能发挥出你的本事,不是你不行,是你没有随着眼高而手高,所以你三叔才会让你来龙城找我。你这从小没吃过亏的,我就代三哥先刺激刺激你了。” 卢林一愣,还有这样刺激的?昨夜也确实受了刺激,这刚才也被刺激得更深,那一刻真以为要亡命于此了。 九叔接着说道:“阿林,你也着实不错,我以为我还要过些日子回来才能够看见你明白,没想到一夜就明白过来了,比苏流他们强不少。” 卢林一听问道:“苏师兄他们当初如何?” 九叔嘴角一撇,说道:“迂腐,比你迂腐多了,一招而已,第二招都没用出来,也就你那谣师兄还马马虎虎出了三招。” 卢林听了心中暗喜,问道:“后来他们都怎么样了?” 九叔有些不屑的说道:“还能怎么样?学了几个月打发回去了。” 卢林问道:“九叔你功夫这般高明,他们都学了多少?” 九叔说道:“我们这些人,论功夫,如今是三哥第一了,真要拼杀起来,你二师伯和大姑比我厉害一些的,我这是刺杀之道,不同于他们。江湖险恶,并不是都是你来我往的拼杀,拼杀只是最后的选择,或是一开始的交锋,更多的交手都是隐藏在后面,偷袭、围困、刺杀、暗杀……无所不用其极。刚才我若是在明处,也不能轻易制服得了你。我只有一击,这一击必杀,若是遇见高手,那不管一击之后如何必须要遁走……”说着又停了下来,想了想道:“现在不是和你说这些的时候,这些天你老老实实跟着小四就是了。” 卢林听得一半,有些心痒痒的,问道:“九叔你接着说就是了。” 九叔摆了摆手说道:“过些日子再说,这现在还有事要你做呢。”说着从腰间拿出一个袋子,递给卢林。 卢林打开一看都是些小孩子的玩意,而且还是两三岁的孩童玩的,大一些都嫌小了,都是小算盘、木弹弓、小木刀木剑、、小竹笛、拨浪鼓、小银镯……一大堆,卢林看了看,有些诧异,问道:“这些都是孩提玩的,九叔要小侄做什么?” 九叔从里面挑出那些木刀木剑说道:“你照着这些木刀木剑大小赶紧铸造出来,要多久。”说着又从怀里拿出一大锭金子来“用这个铸造。” 卢林看了看,七八柄木制的玩具武器,也就是刻模子要费点时间,消不得一两个时辰,说道:“最多两个时辰。” 九叔说道:“那你赶紧去铸了,一定要光亮好看,尽量轻一点。” 卢林有些纳闷,还想再问,九叔不等他开口,就推着卢林进了匠房,说道:“阿林赶紧去铸,我就在门口等着,铸完了再和你说。” . 巳时不到,卢林就铸造好了,端着一个木盘出来了,九叔果然没走,在门口屋檐下坐着看书,见卢林出来,九叔赶紧说道:“阿林,拿来我看看。” 卢林将手中木盘递了过去,九叔左手接过,右手将那八个小武器用手指捏起来左看右看了半天,然后“嘿嘿”笑道:“不错,很好,可以用上了。”接着拿起旁边的木匣将这些都放了进去,还有拨浪鼓、小竹笛那些一股脑的都放进去了。顺手拍了拍卢林的肩膀说道:“这些天好好跟着小四学,绝对不要和人动手。” 动手?卢林听得有些纳闷,问道:“我就跟着小四当小厮,怎么可能和人动手?” 九叔说道:“这龙城不太平,找事的多,最近会有一些盛事,人肯定要多了起来的,我这些天不在,有事你们多忍着点。” 卢林问道:“九叔这是要去哪里?” 九叔笑呵呵道:“这不快中秋了么,你弟弟妹妹周岁了,这些就是我为他们准备抓周用的东西。”接着又“嘿嘿”了两声:“三哥果然是厉害,居然弄出两个娃娃,怎么我也要弄一个来当弟子。” “能不能带上我去,九叔。”卢林一听顿时反应过来了,哀求道。 九叔说道:“你这才来几天,好好在这里待着。今天初六了,带着你去肯定赶不上了。以后要去你自己再去就是。这次是不行了。反正这次你也出力了,我会和他们说这些都是你铸造的。” 卢林唉声叹气的说道:“那要到什么时候?” 九叔拍了拍卢林的肩膀,说道:“我这就走了,安心待着,别想有的没的,回来我会考校你的,莫懈怠了。”说完就带着木匣子转身走了。 卢林一时没有心情了,想着自己还真是忘事啊,快八月十五了,自己怎么就没想起来这事呢?回到房间,卢林仔细想了想自己疏忽过的事情,拿着纸一一写了起来,一写还真是越来越多,从来没给三叔买过衣服;大掌柜和二掌柜照顾自己多年也从没买过东西;这些不如黄云峰太多了。 给大姑姑和五姑姑写信还只是上次写过一次,包括陆姨和黄云英也是;王文英去了神都自己也没写过一封信去问候过情况,就主动铸过一把扇子,第二把还是王文英说了半天才铸的,人家尽心尽力教了数算,乡试回来还住到铺子里辅导你考了院试的,想想很不应该。 帮着郭文、郭武、晓梅铸剑和棍都算不得自己主动,还有苏师兄他们的兵器也都算不得自己主动。唯一主动一次还是从神龙溪谷回来给铺子里的人都送了几包药。越想越多,卢林想着就觉得有些羞愧,以后要改一改了。于是找了几张纸,把这些一一写了下来,以后每隔一些日子看上一看。 卢林还想着三叔会不会去?再过几天神龙溪谷那边肯定很热闹了。一时心痒难耐,整个人的思绪就飞去神龙溪谷了。自己是想去的,可惜九叔都要赶路,他是怎么也赶不上时间了,还不熟悉路怎么走。唉,要是自己早些想到,当时和三叔说一说,是不是可以晚些来龙城,先去一趟神龙溪谷再过来。既来之则安之,卢林只能自我安慰,先在龙城好好呆着吧。 . 九叔走了,但是这边还是一切照旧。卢林依旧和以前一样跟着小四到点就出现在倚红偎翠楼门口迎来送往,这些天也略微知道了一些倚红偎翠楼的情况,里面有几个红牌姑娘是极为出名的,每天都有人排着队去见,翩翩公子、温文尔雅的读书人、江湖俊彦、富绅大贾……什么人都有,身份都不一般。 卢林虽说天天在倚红偎翠楼迎来送往的,可真没见过那几个姑娘,他对九叔交代的多看多听少说话牢记在心。小四偶尔会和卢林说起这几个红牌的容貌都是两眼放光,这时卢林会想起崔子芊来,崔子芊的容貌是卢林至今见过最好看的。 想到崔子芊卢林就想起腾云岭的山贼不知道有没有被剿灭了,这已经过去二十余天了,也没听见消息,看来是要在龙城转转探听一下,九叔也说过,在这当小厮之外的时间自行安排。那就不能天天窝在这里,应该出去看看,也好熟悉熟悉一下这龙城。 这些天卢林熟练多了,观察的也多了起来,不再是之前那样什么都不懂了,眼睛看的不止是倚红偎翠楼这门口一块了,有时候远处也看看,这倒让卢林看出一些不同来了,他和小四站在前面,这倚红偎翠楼是在这十字路口东南角,对面三个角,正对西北角是一个绸缎庄铺子,左边西南角是六福客栈,右边东北角是斗骋车马行,这些地方以前卢林没注意,之前卢林忙着跟小四迎来送往的学没那精力,现在熟悉了,这一看就看出远处影影绰绰的地方,有不少盯梢的,就不知道是盯着倚红偎翠楼还是盯着某些客人。 有这些事情可以做,卢林就来了精神,偶尔还看见四周楼顶有一些鸽子、鹰鸟飞起,这都是传讯的。卢林有些遗憾在临江坊的时候没有向蔡小姑和吴仁学一学这些,他也仅仅了解了一点皮毛而已,不然可以看出更多东西来,郭文倒是学了还用了,他时常来往铁匠铺和临江坊至今,每次来往都是带着吴仁给的黑鹰。 八月十二这天,卢林来到倚红偎翠楼前就看见楼里的伙计出来了,在沿街树上张灯结彩,一直挂到了楼前,挂得有一丈高,大红的灯笼,大红的绸缎,此时天正亮着,都极为醒目,待到天黑,灯笼点上,更是吸引人。小四低声告诉卢林:“二牛兄弟,这龙城几个青楼的大牌都不开盘了,只隔着帘子品茗清谈,说是八月十五评花魁。” 卢林哪里懂这些,问道:“小四兄弟,这花魁怎么说?” 小四诧异的问道:“二牛兄弟你是真不知道还是装不知道?” 卢林认真说道:“我是真不知道。” 小四说道:“这几个青楼的大牌神女都是貌美如花,琴棋书画,诗词歌赋样样精通的,你来这些天了也知道吧。” 卢林点了点头说道:“跟着小四兄弟也知晓一二。”大牌神女确实有这能耐,一般来见他们的人非富即贵,或者是江湖豪侠,文人墨客,普通人是见不着的,名声都不小,更是未曾见她们出局过。 倚红偎翠楼一共三层,一层最为混乱嘈杂,除了大堂,周围一圈都是隔间,来的是什么人都有,有钱就是爷,来了都是客,一般来寻个乐子的多数都在一层。有钱有势的多半去的是二楼,二楼有十八个雅间,十八个清吟小班,各自独门独户,清静得很,花费自然是一楼的数倍。三层总共六间大雅间,按理是该有六个神女,倚红偎翠楼却只有四个。一般青楼女子可当不得神女,一层的多数都是莺花,卢林看见出局的,多半就是她们。有容貌有点才情也只能在二层清吟小班,偶尔有人出局,三层的神女才貌双全,琴棋书画,诗词歌赋,吹拉弹唱,烹茶煮酒样样俱全。 不是谁都能在三层呆着的,倚红偎翠楼是宁缺毋滥,四个就是四个,不会去凑六个,有些青楼神女不够,就会从清吟小班选人凑数,所以来这里的客人也多,许多人都是慕神女名而来。一般的客人也见不到神女,砸银子也不行,可以去二层砸清吟小班,或许有点效果。三层,十两银子的是茶水钱,只在外间喝茶,而且不是你一个人喝,很多来见神女的一起,这是神女开盘。 到了时间神女会带着面纱出来见一见,然后隔着帘子一一和众人说上几句,神女觉得可以见一见的,会让侍女单独敬茶留下,其余人想回去的就回去了,想喝茶的继续,茶是不错的,侍女也不会撵你,还会给你续水,想去里间再给钱也没用。至于留宿那是不可能的,出局那是更别去想。这在里间一晚上是一百两银子的花销。神女会以真面貌与你聊诗词歌赋,你若想听曲也行,也有不少人来求字画,神女都是一一满足,来了的都不会觉得这一百两银子花得冤枉。一般都是三五人,极少有神女钟意一人单独的情况发生,偶尔有这样的事情,神女也不会做得太久,就会想法子攒钱脱身嫁人了。 小四和卢林说道:“这是龙城每三年一次的盛事,四面八方的来人很多,龙城各个青楼的神女都会提前三天不开盘了,只与来客清谈。这三天也是神女为自己造势,八月十五会在柳水上的【乘风】大画舫上一评高下。人数不等,有时候二十多人,有时候十几人,这次总共有十八人。无论人多人少,花魁只取前三,举办之人,请人评点也只评十人。爷们争个武功高下,争个文采风流,这些神女也会为了这花魁争一争,争得了名次自然水涨船高。” 卢林听了也是觉得新奇,之前在庐陵城他没注意过有没有这些,这到了龙城倒是遇见了,也算涨了点见识。 第十六章 消息 酉时过半的时候,楼里的伙计出来把灯笼都点上了,倚红偎翠楼这一带顿时都亮堂了起来,不复往日的黑暗,卢林站在前面还有些不自在。戌时开始,就陆陆续续的来了不少客人,听口音也是各地都有,看穿着也都光鲜亮丽,都比较讲究,而且大多都是去了三层的。 卢林只知道倚红偎翠楼有四个神女,一个也不认识,没见过,清吟小班倒是见过几个,看容貌清丽不俗。大红灯笼亮堂堂的,倒是让卢林看周围没有往日那般清楚了,更是模模糊糊的,但是卢林还是发觉这四周暗中的人明显多了。卢林想这或许是花魁之争引起的吧,各个青楼都在派人互相打探消息,倚红偎翠楼也应该派人去其它青楼做着同样的事。 一直到亥时都是人来人往的,没有起纷争之事,口角争执倒是不少,去了三楼清谈的客人也都没走一个,看来倚红偎翠楼四个神女的手腕和本事都不错。这个四个神女卢林倒是略知名字,按照来客多少,最多是苏雅婷,依次下来是木悦兮、李四娘和赵奕欢,据小四说都会参与此次花魁之选。三年一次的花魁,许多神女一般只参与两次,最多三次,三次就是九年了,过了九年,人老珠黄了,哪还有人捧你的场了,其它青楼都是那些参与卢林更不知晓。 八月十三,卢林吃过早饭,独自去龙城转去了,走在街上,感觉人明显比他当日来的时候多了许多,这些天跟着小四学会了分辨服饰,看着路上的人确实是各地都有。卢林也没有想去哪里,就是随意的走走,约莫走了半个多时辰,看见一间茶楼,卢林在门外看了看,里面人还不多,离巳时还有一刻钟左右,卢林直接进了茶楼,要了壶茶、一碟瓜子和一份云片糕,坐着听着旁人的议论。 坐着听了一个多时辰,卢林没听到桂州的消息,倒是听到了一些廷试的消息,有人刚从神都来龙城,议论起这次廷试,说是这次廷试出了几个人才,有一个还是女子,写的策论在朝堂引起了极大的争论,内阁这边大小官员都极为欣赏这篇策论,评价此策论严谨务实,各种精算出来的用度也极为详实可靠,值得学习探讨,以至于内阁是人手抄录一份;翰林院却说这策论引用计算的各种用度,与营造记载和数算经书所得出的有很大出入,不可靠;工部内部其实欣赏的多,但是因为二十多年前的一次营造事故,都三缄其口没有表态;神都各个官员无论是支持还是反对的,都纷纷抄录了一份。 卢林听了暗想,这应该就是说王文英了。茶楼的客人听得是一个女子,都很惊讶,那说的人,卢林观察了半天,不太像是朝廷官员,也不太像是个官家子弟,更像是一个扈从,可能是有些消息来路的。此人最后说皇上也被惊动,准备八月十五将此次廷试前三十九名安排朝会后当庭复试,定最后的名次,并让内阁和翰林院选出四人,皇上亲自召对。有好事者问这女子有没有被选进四人中,在座的茶客听了这个一个多时辰竟然没有一人怀疑这女子不能去复试。 那人说他那时已经在来龙城的路上了,具体是哪四人并不知晓,其推断有内阁支持,这女子定会是四人之一,听者大多觉得应该如此。再有人问及那女子多大岁数,那人说这女子今年虚岁十八。众人听了一片惊讶之声此起彼伏,感叹不已。更有一些秀才举子议论了起来,这般女子只有一人,去岁江右乡试女解元,不知者闻言更是大惊失色,这女子去年才乡试今年就来参加会试了,议论起来更是钦佩不已。 卢林想了想,这王文英要是四人之一,那最低也是传胪,前三甲是状元、榜眼、探花,是进士及第,传胪是三十六进士出身第一名。这进士是妥妥的了,如此名次已经羞煞一众贡生了。卢林虽说一直看好王文英,也希望王文英拿个状元,但对于王文英当状元也没有绝对的信心,这天下之大,能人辈出,谁知道另外三人如何呢。 这时快到午时了,卢林正准备回去,却听得有人问道:“那位兄台从神都来,可知桂州之事?听问桂州太守已被贬职了?”这是问那神都来的人了。卢林就坐下继续听着。 那人说道:“新任桂州太守前几日已经到任了。原太守被贬到阳朔当知县去了。” 有人惋惜道:“桂州太守也算恪尽职守,无端受了这黄总捕头的牵连,有些无辜。” 那人说道:“何来无辜之说,至少也是个失察之罪,没革职已经算不错了。这还是他剿灭了山贼才有这结果。” 众人听了又是一番议论,卢林又听了小半个时辰,原来桂州那边早在七月二十八已经将腾云岭的山贼剿灭了,黄总捕头被擒拿后服毒自尽了,只走脱了那个少寨主,也是黄总捕头的长子,黄府也被抄家发卖了,黄家一众人审问不出原因,都流放三千里。 具体原因倒是众说纷纭,有人说是黄总捕头贪图零陵城崔老板的家业,机关算尽,结果事不成,反倒害了自己这一大家子;也有人说这黄总捕头本就是腾云岭山寨的寨主,横行在桂州零陵之间数十年,正因为其身份所以才屡次剿灭都无功而返,倒是黄总捕头利用这身份,贼喊捉贼给自己添加了不少名声;更有人愤愤不平说龙城都被他们传得混乱不堪,但绝没有黄总捕头这种事情发生。 卢林听了倒是为崔子芊感到高兴,就走脱了一个少寨主,算不得什么事了,崔子芊应该已经回到了零陵城家里了,崔老板家大业大,肯定雇有江湖侠客看家护院。至于九嶷镖局,这些人说起来损失不大,崔老板补了不少银子给九嶷镖局抚恤。知道有这结果就行了,卢林只是对黄总捕头被擒拿后服毒自尽觉得有些不对,是不是江湖人都是如此果决?蝼蚁尚且贪生,当日在大碧头也没见那些腾云岭的强人服毒自尽啊。卢林想不太明白也就不去想了,等九叔回来问问九叔。 差不多到了吃饭时间,卢林也没有去找任何人去打听,众人三三两两约着喝酒去了,卢林也就回去吃饭了,这个结果也还不错。日后拜见堂首再问问具体情况。 此后卢林又忙了两天,每天来倚红偎翠楼三楼的人是一天比一天多,龙城也有各种风声传了出来:此次花魁最有希望的三个人是倚红偎翠楼的苏雅婷、醉花飘香院的柳青青和潇雨湘思馆的苏筱熙。卢林除了知道倚红偎翠楼的苏雅婷这个名字,其他两个也是今天听小四说了才知道,至于醉花飘香院和潇雨湘思馆在龙城什么地方都一无所知。 小四倒是熟悉得很,说自家倚红偎翠楼是在龙城东南一带,醉花飘香院是在龙城西北那边,潇雨湘思馆则是在东北附近,其实还有一家是在西南,叫寻花问柳阁,前三没得神女,前十有两个呼声很高。 八月十五这天,倚红偎翠楼放假了,其他几家青楼也都放假了,倚红偎翠楼、醉花飘香院、潇雨湘思馆、寻花问柳阁的人都早早去了柳水上的【乘风】大画舫助威呐喊去了。辰时不到,画舫一带就到处是人,不少是仆人在占位置,小四约卢林去那边看看,卢林没想去关心这些,只让小四明天告诉他结果就行了。 卢林上午出去在龙城转了转,买了两个月饼回去,好歹是个八月节,晚上自己吃两个月饼就这样算是过个八月节吧。对于这些节日,卢林并不是很在意,这两年多数时间都是在铸造,经常忘记时日,只是如今一人独在龙城,今天也多了丝感慨,怀疑是不是自己就是对于这些事天性有些淡漠。 回来后卢林在匠房锤锻了两个时辰才吃午饭,下午没什么事就继续看书去了,这几天看的都是五大世家的,先看的姜家,毕竟卢林熟悉姜仲云,前面看讲述道门的书倒是看见有介绍武当曾经有三大后起之秀,然后连着姜家的介绍才知道姜仲云也是其中之一,在武当时名为姜太极,那秋雨亭被杀的赵二哥是赵无极,冬至和姜季风来的李皇极,三人就是昔日的武当三剑。也称为武当三极,如今知晓这个名头的并不多了。对姜仲云的评价很高,说手执【破晓】的姜仲云可算得江湖八脉高手前二十。 姜家有五个奇经八脉的高手,但是书中却着重记载了一人:姜星冉,女,壬子年生,十岁就学得了姜家家传剑法,后有五年不知所踪,十五岁回姜家,同辈族人无十招之对手。然后最近的情况却不清楚,备注【不详】,评价是若无意外,此女当在五大派二代弟子前十的水平。 看得这里,卢林不禁暗暗想起自己为姜家铸的那柄剑,刻了‘姜’和‘星’两个字,多半就是这个姜星冉了。至少是和俞震差不多了,看着介绍这姜星冉只大卢林两岁,比俞震可年少多了。卢林暗自记住了。 接着就是看后面的西凉马家、西南司徒家、燕赵萧家、中州崔家。马家:族长为马本初,二代第一叫马永清,也有五个奇经八脉的高手。萧家:族长为萧思远,二代第一叫萧长风,有六个奇经八脉的高手。崔家:族长为崔天顺,二代第一叫崔道庭,有四个奇经八脉的高手。司徒家:族长为司徒归,二代第一叫司徒白,有五名奇经八脉的高手。 对于这五大世家这些二代第一人,除了姜星冉,其余都是评价为相当于五大派二代弟子前二十的水平。对于五大世家这些明面上的实力后面还备注了一句【五大世家家底绝不止于此】。 五大世家后面还有许多世家,都是曾经辉煌过,如今都没落了,记载也就简单多了,但是还有几个世家着墨写得详细了一些,比如南阳范氏、天水上官、青州费氏、昭通白氏、会稽虞氏、琅琊王氏和渔阳曹氏。这七大家也就是近几十年兴起的,家族中有几个奇经八脉的高手和一些不俗的二代弟子,比五大世家是比不得的,却也不能太过小觑。 看了这些,还有两个大势力就是云水宫和天青楼了,江湖中的大势力就差不多就这些了。卢林左看右看愣是没找到天青楼的书,一个字都没有看见,云水宫的有一本,却也不算很详细,记载不算多,书中写着:云水宫分为日、月、星三宫,其中日宫为首,月宫和星宫严格说算不得宫了,只是云水宫做此安排,一切决策安排都是出于日宫,其宫主是谁,在江湖上至今还是一个谜,崛起二十余年,五大派也不知晓,朝廷也不知晓。这记载中备注【不详】后面还有四个小字:有所怀疑。 云水宫兴起之地在西南,具体在何处也不知道,日宫的人呢,也很少在江湖上出现,江湖上知晓的多数都是星月二宫。星宫是在西北,其带头是星宫宫主和两个副宫主,江湖人说起云水宫宫主多指日宫宫主,星宫宫主都是称呼星宫宫主;月宫在东南一带,也同样是月宫宫主和两个副宫主,前年在大乌山跟踪过来劫杀苏流的就是其中的余副宫主,此人也是个奇经八脉的高手,若是那日三叔不在,多半苏流就要逃亡了。 云水宫如今在江湖明面上的星月二宫就有六位奇经八脉的高手,日宫肯定差不了,至少有九位这样的高手,所以在江湖上近些年声势渐隆。号称是五大派之下第一门派了,实力可见一斑。 卢林没看见天青楼的资料,也觉得有些遗憾,想着等九叔回来问问什么情况。自己还要去找天青楼一趟的,还要去找赵二的儿子,上次三叔逼问过当年那领头的,说过,青城三英死了两个,只剩那姓杨的,赵二的儿子多半还活着,这事自己也要上心了,三叔当年说过有这个因果,要对那赵二哥赵无极的儿子加以照拂的。姜大侠当初也说要去寻找的,上次姜大侠来临江坊,也不知三叔问过没有。 这房内数百本书,卢林这些天也只看了一成左右,还有许多没看,反正有的是时间看,卢林也不着急。这些天看了这些也算是对江湖各大势力有了一些了解,再往后就是漕帮、排教了,五湖水寨、蓬莱、崂山、普陀、五台山、太乙山、罗浮、南华、丹霞、霍山、大茂山、华山、嵩山、齐云、岱宗…… 第十七章 魁首 八月十六,卢林见到小四的时候,小四兴奋的告诉卢林,昨天的花魁是自家的苏雅婷得了,第二是潇雨湘思馆的苏筱熙,第三是醉花飘香院的柳青青。此时正是没什么人的时候,小四说起昨日的情景,那叫一个壮观,四大青楼起初还各自占着三丈方圆的地盘,到了巳时就剩一半了,据说三年前的花魁之选差强人意,这次的神女无论相貌还是才情,均远超前次,才引来如此多的围观者。 一直到了酉时结束,苏雅婷胜出,她是一直领先,第二第三倒是激烈一些,申时之前一直是柳青青在苏筱熙前面一点,申时过后,苏筱熙就开始反超了柳青青,然后一直到酉时结束。倚红偎翠楼的木悦兮、李四娘也进了点评十人之中,这次倚红偎翠楼算是收获最大,其次反而是寻花问柳阁,虽无前三,但也有三人入了点评十人之中,其它都都是两个。 卢林听着小四说得起劲,不由得想起昨日也是廷试的复试了,结果应该已经出来了,也不知道王文英最后什么名次,这龙城距离神都极远,就算是八百里加急也要三五天后消息才能够传到龙城。郭文也不知到了神都没有,遥想若状元是王文英,王文英手握扇子侃侃而谈,那风姿定是一时无两。更是想着神龙溪谷那边昨天定是异常热闹,一时间竟然有些神思不属。这些都与他有关,而他却一人在这遥远的龙城的青楼旁边一房间内看书。 这天酉时一过,来倚红偎翠楼的人比前几天还要多了许多,大多数是闻名而来见苏雅婷的,不到一个时辰居然有五六十人。待到戌时,夜幕降临,倚红偎翠楼门前的灯笼亮了起来,更显得一派浮华之景象。卢林仔细观察着四周,暗中的人少却了大半,试着运起心法,按照三叔所教的,感受着四周的气息流转,竟然感受一股强烈的气息就在自己右边十余丈外。 卢林顿时大惊,连忙收敛了内息,前面刚好来了一个客人,迎了上去,又是来见苏雅婷的,卢林一如平常一般将人送至门口,眼睛余光不住观察着刚才感受到气息之处,却一片黑暗,那边已经没有灯笼了,有两棵大树,灯笼散发出的光也照不进去。 回到原处,卢林小心翼翼的运转心法,慢慢向着两棵大树中间感受,却什么也没有了。卢林暗忖:多半是自己刚才的试探被人察觉了,把人惊走了。 一晚上卢林都不停的运转内息,感受四周的气息变化,却再也没有任何发现,但是卢林对三叔说的这些内息运用多了许多了解,还感受到了小四的内功,似乎接近大周天圆满,后面还有不少人来见苏雅婷,也有几个年轻的江湖人,内功心法也是大周天后期的样子。 此后三天,卢林心态平稳,白天也没出门,早上习武练拳练刀练枪,巳时进匠房锤锻,也没有想铸造什么,就是用普通的矿石随意锤锻了一些刀胚剑胚,卢林都将这些按照锤锻的时间顺序摆放了起来,百炼成钢之术和锋刃之术都有了不小的进步。 在和小四在门口迎来送往的时候,卢林不时观察四周情况,同时也运转心法感受四周的气息,再也没有发现十六那天晚上的情况,只是这心法运用熟练了许多,八月十九这天晚上心法竟然又有突破的迹象。卢林心中顿时大喜,待得亥时回去,打坐修炼,心法果然突破了第十一脉。 卢林暗自算了下时间,这次和突破第十脉只有四十九天,有些快了,九叔还没回来,却是没有人可以请教。卢林自己想想原因,或许大碧头那一战有不少得益,这些天的心法运用也有不小收获。想着三叔曾经说过,这十二脉突破,没有什么可以教的,得靠自己了。若是突破奇经第十二脉,自己也可以算是个高手了,可以修炼八脉了。 仔细回忆了一番自己这奇经十二脉的修习,从去年三月初三那天三叔回来,照护自己突破了大周天,然后开始修炼奇经十二脉,至今已有十八个半月了。这速度依照三叔当初所说,也算是极快了,虽说比不得那些奇才天才,一年就修得奇经十二脉,这十八个半月也没有那次突破超过三个月的情况,应该也很不错。 这也有各种原因的,当初五姑姑的七裂黄应该帮助不小,这两年大掌柜精心培养自己的铸造技艺帮助也是极大的,苏流困于十二脉一年多两年,曾经请教三叔,三叔说过,这路得自己选,韩空更是在十二脉停留近十年,他们二人都得益于去年腊八之战。自己应该怎么突破呢?卢林也认真思考了起来,七裂黄的药效也耗费得七七八八了,三叔说过,自己更多可能是因为铸造技艺的增长,心法也跟着一起得益了。 卢林想到这些,暗自决定每天锤锻增加半个时辰,将百炼成钢之术和锋刃之术两种技艺提高到双手锤锻一个水平,然后只用普通矿石来熔炼锤锻。这大半个月已经有所得了,继续下去,这现在没有什么压力,当初还有院试、还要铸造神器,如今院试过了,神器也铸造完了,自己所想的只是铸造凡铁为神兵利器,可能很难,但这是自己选择的路,大掌柜也认为这条路没错。在这龙城暂时九叔也没有安排什么事情,正好就做此打算。 苏流突破奇经十二脉后身手明显不一样了,那日和韩空相斗,压制到内功和韩空一样,犹自游刃有余。韩空除夕夜突破后整个人的精气神也是不一样了。三叔说突破了奇经十二脉才算是高手,卢林很向往,那时候就不需要让三叔担忧了。只是这突破需要多久,卢林心中也没有个底。但是定下来了,自然就要去做了。 八月二十这天上午,卢林吃过早饭,想着廷试的消息也差不多应该到了龙城了,就出去转了转。这一出去果然看见张贴出来了,卢林是在上次那茶楼门口看见的,他想着先来茶楼打听一下。张贴处围着许多人,卢林还没靠近就听见有人惊讶道:“状元,江右王文英。居然是个女子,本朝立国以来第一个女子状元。” 卢林听得此言心中异常激动,这才女果然厉害,本朝第一个女状元啊。一时也不急于上前观看。听着四周的人议论,还有人陆陆续续赶来了,一时间茶楼门口是人声鼎沸。 有人惊叹道:“这王文英才虚岁十八!如此年轻,就这般厉害了。” 还有人知道得更多一些,说道:“去年乡试这王文英就是江右的解元,也是本朝第一个女子解元。” 还有好事者了解更多,说道:“大前年这王文英参加庐陵城院试,因为是女子被排挤到第二去了,本应是案首的,据说当年的案首如今还在那什么白鹭洲书院求学,乡试都还没去参加。” 也有人说道:“我记得贡榜这王文英排在第四,这廷试怎么就状元了呢?” 有人回答道:“据说会试这王文英的策论在神都争执很大,廷试是皇上亲自召对评判出来的。” 这时又来一些女学子蜂拥而至,嘴里都嚷嚷道:“女状元啊,女魁首啊,头一个呢,我来看看我们龙城的解元考了个第几来着,平常嘴里总叨叨女子不应该求学。”不一会就有女学子喊道:“我呸,张解元竟然是一百二十九名,就一个同进士出身还排在如此之后。” 似乎有这张解元的亲朋好友帮腔说道:“你们怎么不去会试啊?竟说风凉话。” 有女子不忿说道:“堂堂张解元整日在龙城大脸朝天鼻孔看人,连个二甲进士都没有,排到三甲一百二十九名,丢人不?” 也有女子振奋说道:“巾帼不让须眉!王文英状元当为我等女子楷模!” 也有男子酸溜溜的说道:“不就是出了一个女状元么?你们这些人至于么?” 顿时有女子大喊道:“谁在说话?有种站出来让本姑娘看看是什么货色?” 此话一出,四周安静了下来。 片刻后,那些女子见无人敢承认,哂笑道:“藏头露尾的鼠辈,也敢对王状元说三道四,配么?你先去参加会试看看几斤几两再说。” 还有女子说道:“看过了,这气也顺了,走了,回去告诉夫子去。” 这一众女学子说完就直接走了,嘴里是异口同声的哼着“谁说俺女子不如男啊,谁说俺女子不如男啊……”就这样扬长而去。一众围观男子谁也没吭声,待在原地面面相觑。 卢林看着前面空出了位置,上前看了眼,庚午年廷试榜,状元:江右王文英,女,十八。榜眼:神都李晟,二十三。探花:扬州郑元瀚,三十四。传胪:洛城黄庭懋,二十九。至于后面那数百个名字,卢林就没有再看了,他也不认识,看看前面四人就足矣。 看得了结果,卢林高兴的回去了,心中也替王文英高兴,庐陵城应该早一天两天知晓了,不知现在是何种景象了。郭文这小子也不知道去没去神都?王文英会试第四,这早已知晓,大掌柜多半会安排郭文到了神都的,想到这里,卢林觉得王文英应该拿到了扇子,自己可是费了心思打造的,在神都不知道是不是头一份,但绝对是天下有数的,这点自信卢林还是有的。想着王文英若是拿着扇子侃侃而谈,也有些与有荣焉。 回到匠房,卢林收起了那些心思,开始一一鉴别这一个月来锻造的胚子,细细感受变化,每天的变化不大,但是这第一天铸造的和昨天铸造的还是比较明显,锤锻技艺也略有提升,材质也提升了一些,卢林只是铸造了胚子,并没有铸造出刀剑来,不能轻易判断提升了多少。卢林拿来纸笔,将这些一一记录下来,待回去后给大掌柜看看。 记录完了后,卢林开始琢磨起怎么继续铸造,用珍稀材料铸造,那九件神器已经是顶峰了,材料再珍贵一些应该就是大掌柜铸出的【初晴】了,同样的材料,三尺溪的邵大匠也只铸出了【破晓】。自己学了三家铸造的技艺,如今也只是略有提升,这和自己所想的还有很大的差距。之前铸造神器之前,大掌柜曾经带着杨师傅和曲风重新筑造了炉子,卢林这一年都是用这种炉火熔炼,对炉子也熟悉,于是就先将炉子改造了一番。 接下来的几天,卢林在匠房尝试用内功催旺炉火熔炼矿石,小周天、大周天和奇经十二脉都分别尝试多次,卢林发现还是大周天的效果更为显着一些,也更合适一些,小周天有些威力不足,奇经十二脉消耗太大,难以为继,如果当初铸弓熔炼赤云火石的时候自己突破了第十一脉就不会那么吃力了,应该会快上半天。 至于锤锻,卢林也同样用上了三种尝试,结果也都一样,大周天最有效也最合适,卢林将这些一一记录下来,准备接着按照这个结果铸造几件兵刃出来看看。 . 倚红偎翠楼这几天人来人往比往昔热闹了几分,却也没有发生什么大事,来见苏大家的人都颇有些风度也好个颜面,明面上是没有任何问题的,暗自各显其能,出了不少手段。只是在八月二十三这天出现了一些情况。 这些天卢林渐渐熟悉了运用内息探察气息,就没再运用来探察四周了,这种内息运用知晓了即可,谁也不敢如此挥霍内息,固守还来不及。这天戌时,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倚红偎翠楼附近亮堂堂的,但是卢林观察到对面绸缎庄铺子周围阴影之中有些气息不同寻常,隔得有些远,也感觉与往日明显有些不同,甚至还有丝危险的感觉,但只要不靠近倚红偎翠楼这边,卢林也不会随意去探知。 一直到临近亥时,那气息依然若有若无的存在,这时从楼里出来一个俊秀青年公子,小四上前迎送,嘴里还说着“李公子慢走。” 那青年挥着一把折扇,悠然自得地走向对面西北角,正走过街心时,卢林看着那公子猛然顿足左右一看,一个鹞子翻身,往回退了一丈多远,这时就听见“噗、噗、噗”几声,那公子刚才驻足的地方插着几只羽箭,入地有半尺,还兀自颤动。 小四见那公子往楼里这边退了过来,赶紧上前挡在那公子,大呼小叫的喊道:“来人啊!有刺客!” 那公子就在小四遮挡这会三五个步子迅速窜进了楼里,楼里此时也冲出四个汉子,身形矫健,卢林指了指绸缎庄铺子那边,那四人手提钢刀,散开朝着对面缓步走去,这时卢林听见身后一阵炮仗声,回头看去,一朵绚烂的烟花在夜空中绽开,极为耀眼醒目,停留了数息才消散。大半个龙城也能够看见这绽放的烟花,绸缎庄铺子那一带也被照亮,已经是空无一人,往远处看去,影影绰绰似有人在奔跑,再仔细一看,有似乎没有什么动静。 那四个汉子继续往前看了看,没有看出什么就转身回来了,顺手将那几只羽箭拔了回来交给那李公子。片刻后就听见一阵急促马蹄声从绸缎庄铺子那条路上传来,在这深夜极为清晰,只见有十几骑来到倚红偎翠楼前齐欻欻的下马,喊道:“属下处事不周,惊到了公子,请公子赎罪。” 那李公子听见,就出得楼来,纵身上马,说道:“走吧,此事回去再说。” 众人听了纷纷上马,最后一骑是两人共乘。 李公子一提缰绳调转马头,看见小四,从怀中掏出一锭银子扔给小四,说道:“你这小厮刚才表现不错,这些赏你了。” 小四接过银子笑容满面的躬身说道:“多谢李公子赏赐。” 那李公子也不再说什么,双腿一夹,纵马离去,余人都跟着走了。 第十八章 赌坊 李公子这群人走后,卢林问小四:“这李公子是什么来头?” 小四说道:“李公子是青龙帮帮主的儿子,还未婚配,常常来找木悦兮木姑娘的。” 卢林一听,有些讶异。青龙帮,来了龙城这一个月,也知晓这是本地三大帮派之一,跺跺脚龙城也得抖一抖的。竟然还有人伏击?青龙帮在龙城年代最久了,根深蒂固,其次就是烈火堂,虽然没有青龙帮的年代久远,如今实力也不弱于青龙帮,两大帮派以前几乎是平分了龙城各大地盘,剩下一些小帮小派不是投靠青龙帮就是倒向烈火堂。 直到二十年前出来了一个避风塘的帮派,其成员大多不是龙城人,各地都有,甚至还有些安南那边过来的人,这些年慢慢发展起来,硬是从青龙帮和烈火堂嘴里剐出了一块地盘来了,拉拢不少小帮小派,实力比不得青龙帮和烈火堂,但是要真斗起来,青龙帮和烈火堂也都得伤筋动骨,都知道鹬蚌相争渔人得利,青龙帮和烈火堂在龙城一直争斗不休,大的事情没有,小的打打杀杀层出不穷,于是避风塘就这样在夹缝中壮大了,青龙帮和烈火堂相斗多年,也争不出个一二来,曾经有人提议联手灭了避风塘,但多少年累积的恩怨,放不下,两大帮派如今也只能捏着鼻子认了这避风塘稳坐这第三了。 小四说道:“这些大帮派的事情里面有什么猫腻,恩怨我们不可能知道,偶尔听人说说而已。在我们楼该搭把手就搭把手,真让李公子在楼前出了事,青龙帮不会善罢甘休的。我们这一带虽说是三个帮会地盘交界边缘了,但是还是属于青龙帮的地盘,一般人也不敢惹他们,也不知道是不是烈火堂和避风塘有谁搞事了。” 卢林说道::“木姑娘会不会有事?” 小四一愣,说道:“这关木姑娘什么事?你不会还以为木姑娘参与了?” 卢林说道:“我也不知道,就是这李公子是从木姑娘这里出去就出事了的,他们应该会来查一查吧。” 小四说道:“我们两个迎客的管不了那些,有事自然会有人处理妥当的。” 不一会换人了,小四高兴,拉着卢林说道:“二牛兄弟,今天得了些外财,我们去花了。” 卢林推辞说要去休息。 小四说道:“二牛兄弟,跟我当小厮站了一个月了,也该请请你的。” 卢林赶紧说道:“小四兄弟,跟着你学了一个月,要请也该是我请你。” 小四说道:“你还没发月钱呢,你又不知道我好什么?今儿个我带你去见识见识。下回你就知道怎么请我了?”说着就搂着卢林的肩膀,带着卢林走向了六福客栈那条街。 卢林推脱不掉,就顺着小四去见识见识一番吧。不过一刻钟左右就来到了一处隐秘的地方,卢林抬眼望去,街道两边都黑暗无边,唯有此处亮着灯光,门头上面一个‘坊’字,旁边竟然是贴了张画着的一个骰子,活灵活现的,小四倒是熟稔,进去掏出李公子那一锭银子在门口那处兑换了一把竹牌,上面刻着半两,有二十张。小四顺手给了卢林十张,说道:“二牛兄弟,你先跟着我看看,熟悉了你也去下注,输赢无所谓,就是来乐一下,我们玩一个时辰就回去。” 卢林跟着小四进去一看,里面很宽敞,中间一张大台子,挤满了人,右边两张台子虽说没有中间的人多,却也是满满当当的都围了一圈人,都是在大呼小叫的“开、开、开”。左边却是安静一些,有四张桌子,每张桌子坐了四个人,在打雀牌,旁边有一些围观者。其余的地方则摆着一些椅子,空着的不少,有几个人正坐在椅子上喝茶,旁边案几上还摆着一些瓜果和花生瓜子。卢林是第一次来这赌坊,从小卢林就被三叔告诫不要近赌。 小四直接奔中间而去,卢林跟着小四挤到了前面,一看,原来是摇骰子,就三处押注的,要不押大,要不押小,中间还有一处则是同骰子,押大下面还有一圈点数,拾壹、拾贰……一直到拾柒,押小下面则是:肆、伍……拾,各有七个点数,小四小声和卢林说这些玩法,大小是一赔一,同骰子是一赔十,押大押小下面的点数是一赔五。 卢林略懂了一些规则,就站在小四身边看了起来,押大押小都有人,有人嘴里嚷着“出来五把大了,该小了”也有人嚷着“继续大”。小四毫不犹豫的押了小。摇骰子的旁边人喊着“下注了,下注了。押多赔多押少赔少,船开了不等人了。” 片刻后,摇骰子的人果断将骰盅往桌子上一拍,然后旁边的人顿时说道:“买定离手。” 这时下了注的人都喊着“开、开、开”。 卢林看了眼,押小的略多一些,下面各自七个数字那也有几块竹牌,相比上面的大小的押注少得多,同骰子处也有一块竹牌。若是出现三个一样的,那就是赌坊赔这一块竹牌,其余通吃了。 这时那摇骰盅的人看了看台面,伸手在骰盅一拍,说道:“看好了,开了。”旁边人在喊着“大、大、大”“小、小、小” 卢林感觉到那骰盅轻微有些震动,心里一动,仔细看了那人打开了骰盅,开了个四五五,大。顿时有人欢呼有人懊恼。卢林练了两年多的明玉十八手,对这些技巧一看就明白了,这人是个高手,大小以及点数排列都在人家的掌握当中。卢林相信小四不会看不出一点端倪,有些好奇小四为什么来赌坊玩了。 接着一把更多人跟了大,不出意外的出了小,看了半个时辰,卢林也看出这一台摇骰子大小,庄家赢的就是押多押少的选择,不会太狠,时不时来点回报,不会针对某个人,只看台面押注的多少和人数的多少。更多的时候赢的是靠同骰子,通吃,有运气好的跟着庄家也能够赢一点。这半个时辰卢林也看见几个人跟着庄家赢了,至于押点数的,也有人蒙着了几次。至于小四,十个竹牌也只有三个了。 卢林在下注比例悬殊的时候下了三次略少那边,第一次赔了一个竹牌,第二次卢林继续在少的那边下了两个竹牌,还是赔了,第三次卢继续下在少的那边,四个竹牌,这次赢了,第四次卢林转头押多的,下了八个竹牌,赢了。第五次卢林看了看台面,大小各自差不多,一下子没觉想好,就扔了两个在了同骰子,没成想庄家竟然弄了个三个五出来,卢林看了看手中,竟然有了三十九个竹牌了,小四只有一个竹牌了。 给了小四二十个竹牌,卢林就不再在这边玩了,这赌的是人心判断,大小点数掌握在庄家手里。庄家是个会做买卖的主,没那么狠心,细水长流,有输有赢的牢牢把握了这些赌徒的心性。卢林想着若是他拿着骰子练一练,应该不比庄家水平低了。 左边是雀牌,庐陵城也有人喜欢玩这些的,左邻右舍的街坊也时常有人玩的,卢林没玩过也略知道些玩法,没去左边看了,就去了右边,原来是牌九,这要些本事的,还要相牌。卢林站在一旁又看了两刻钟,发现这庄家会洗牌,手法极为熟稔,还会算牌,一庄四闲,几轮下来效果也和摇骰子一样,都是有输有赢的赚点,也不狠,还给了不少人下一把翻身的念想,就这样吊着这些赌客了。 卢林仔细看着庄家洗牌,暗自用数算之术计算会发出什么样的牌来,待得庄家洗好了牌,卢林根据自己算出来的,跟了一家两个竹牌试了试水,还不错,赢了,跟着又看了几把牌,都计算无误,卢林一身小厮的衣服没换下就被小四拉来了这里,不怎么显眼,还问了问庄家能不能加一向,庄家想了想说道,可以,卢林,就等着这句话。 待得庄家洗好了牌,重新计算自己能够得到的牌和庄家的牌,扔了两个竹牌。卢林赢了,其余四向输了三向,庄家还是赢了一点。卢林每把就扔两个竹牌,玩了两刻钟,小四过来了,说差不多要回去了,卢林看了眼小四,手里居然还有十几块竹牌。卢林则是有三十三块竹牌了,下了这最后一把,卢林看着庄家洗好牌,果断起身和小四走了。庄家愕然,这就不玩了,这牌少了卢林这一向他是通赔的。 卢林这是算计好了的,他没想到学了数算,居然第一次应用在这赌坊牌九上了,也是觉得有些无语,若是郭文、晓梅还有王文英他们知晓不知会作何想。这时候离去就是要让庄家通赔一次的。若是纯赌大小赌牌运,卢林觉得还不好说,这里输赢都掌握在人家手中,就没多大意思。三叔常常说十赌九输,大概就是这个原因了。 小四拿着竹牌去兑了银子,有二十一两了,极为高兴。出了赌坊小四就要分一半给卢林,卢林推辞道:“小四兄弟,这都是你的银子,赢多赢少都是你的了,输了也都是输你的。” 小四说道:“二牛兄弟,今天这些都是你赢的,我的早输光了的。平常来也是经常输的时候多,赢的少。” 卢林说道:“输了为什么还要来?” 小四叹了口气说道:“就喜欢玩这个,赚点银子多半都给他们了。” 卢林问道:“小四兄弟,我相信你是看得出其中猫腻的,为什么还要来?” 小四嘟囔着说道:“他们这家还好一些,给人活路,不那么狠,还是有人赚到了的,我也想看看我能不能赢一点,没事就会来玩玩,结果还是不行,输多赢少,有些地方太狠了,也开不长久的,这家开了好多年了。这里也是青龙帮的盘口,比较安全一些,最近听说那避风塘地盘的几个赌坊比以前狠多了,好多人输得倾家荡产了。” 卢林也不知道小四这是什么心态了,但也不去说小四什么,他也说了知道猫腻,只是好这一口,而且也没有沉迷于此,说了一个时辰就是一个时辰,这个时候差不多是子时。只是说道:“下次换小一点竹牌玩玩。”卢林在刚才小四兑换竹牌的时候看过,还有几张颜色的竹牌,有的是十文钱有的是五十文钱还有一百文钱和一两银子的。 小四问道:“二牛兄弟,你怎么赢的?” 卢林说道:“我也是蒙的,这赌坊是不狠,常常给人赢的希望,也确实给了,这就有些厉害了,顺着他们的心思来蒙几下的。” 小四说道:“明天晚上再来玩玩,我跟着二牛兄弟你下注看看。” 卢林说道:“家中长辈从小就教我们远离赌坊的,我也是第一次来。明天就不来了。” 小四可不愿意放过这样的机会,路上一直软磨硬泡的,卢林没敢松口答应。 第二天亥时,换了人来,小四拉着卢林要去赌坊耍耍。卢林说道:“我真不去了,不过我可以给你个建议。” 小四问道:“什么建议?” 卢林说道:“你每次押注都最后下,看看那边少一点,你就一直押那少的,别去管多的,一晚上下来肯定能够赢一些的,每次押一个竹牌就可以了,别太贪心。” 小四疑惑的问道:“二牛兄弟,这样你有把握赢?” 卢林说道:“我哪有什么把握,骰子都在人家手里,只是觉得这样能够顺了庄家的意赢一点。” 小四带着疑虑走了。 次日,小四见到卢林就满脸笑容地和卢林说道:“二牛兄弟你真行,这样真能赚到,昨天带了十两银子去,还是换了二十个竹牌,一个时辰后出来兑了有十二两银子了。” 卢林说道:“你只要不太贪,能够赢一点的,别人也注意不到你的。你若只是当个乐子,就这样细水长流,输赢不去计较,自然能够赢一些的。” 小四趁这会没什么客人来,接着问道:“二牛兄弟,你这才去过一次,不过半个时辰,怎么就想出这个法子来了?” 卢林想了想,说道:“这也不是什么法子,人家开赌坊的,好吃好喝的招待你们,自然是要赚钱的,羊毛出在羊身上,其实也都是你们的钱。骰子在他们手里,想怎么赚都行,他们没有那么狠,那你顺着他们赚钱的念头去想,押少的一边不能把把都赢,但是赢的机会还是要多些的,你一个竹牌一个竹牌的去下,不要去贪多,自然多少都能够赢一点,我看有些人输了一个押两个,输了两个押四个……越押越多,就容易把自己搭进去了。” 其实前天卢林也是输了第一个押了两个然后四个,只是当时他是根据数算推算了一下,跟着庄家的心思押注试一试而已,若是再输,他也可能会不信邪,回去拿银子继续来下注了,想到这些,卢林也有些后怕,这时候会做出什么头脑发热的事情都不奇怪。骰子被人家控制,那就是要出多少把大多少把小都可以一直出,偶尔给你来个同骰豹子再一扫,就通吃了。小四若是每天这样去一个竹牌一个竹牌去下,应该能够赢一些的。三叔曾经说过一些赌徒的情况,进去前都清醒得很,但是到了后面多数没了理智了,在那些刺激下,管不了那么多,这种头脑一热的事情多的是,所以俗话说十赌九输。 小四听了也有些明白,说道:“二牛兄弟,要不晚上一起去耍耍。” 卢林果断拒绝。也劝说小四道:“你也莫天天去,偶尔去去就是了。” 第十九章 小二 八月二十六午时,九叔回来了,而且看起来兴致也很高的样子。 卢林见着九叔就急忙问起了当日的情形:“九叔,那天热闹不?三叔去了没有?” 九叔没说话,手指敲了敲桌子,扫了一眼桌面,卢林识趣地赶紧去烧水泡茶去了。片刻后,卢林给九叔斟茶,九叔慢慢喝着,卢林焦急的转来转去,过了一会才开口问道:“阿林,这一个月你觉得有什么收获?” 卢林这才说起这些天观察所得,最后还说起运用内息探察四周所得,于八月十九突破了第十一脉。 九叔端着茶杯听着不停颔首,待听到卢林说突破了奇经十一脉,也有些动容,听完后让卢林运使心法,他察看了一番,确实无误,也感叹道:“阿林啊,你三叔说你这心法修炼远超旁人,听得你在零陵城过来的路上这一遭经历,说你不久可以突破,果真啊。这才两个月不到,你竟然突破了。” 卢林有些赧颜说道:“也是机缘巧合。后面怕是就难了。” 九叔说道:“你可定下了你该如何突破奇经十二脉?这之后恐怕谁都帮不了你了,得靠你自己了。” 卢林老老实实说道:“以前三叔说过,我可能是因为大掌柜的倾力帮助,这两年铸造技艺进步比较快,然后心法也跟着受益了。所以那天还是决定了,铸造锤锻还需继续,就照着这条路走。” 九叔想了想说道:“你既然决定了,那就按照你所想的去做就是。” 卢林忽然想起九叔刚才说的话,问道:“九叔,你刚才说你和三叔说了我在零陵城的经历,三叔也去了?” 九叔笑道:“自然要去的,这大事还不是一件两件的。” 卢林猛然抬头问道:“苏师兄和晗师姐在神龙溪谷成亲了?” 九叔呵呵一笑道:“果然是个不笨的。” 卢林黯然道:“这么多事,我居然没有去。” 九叔伸出手摸了摸卢林的头,说道:“你如今艺业未成,这些舟车劳顿的事是赶不及的,以后艺业有成再说了。安排你来这里是早就说好了的,岂可分心,你就莫去多想了。” 卢林有些失落,但也没有办法,事实如此了,还能怎样? 九叔说道:“你不是给你师姐铸剑了,礼物到了,很多人看了都羡慕得紧呢。” 卢林问道:“都有哪些人去了?” 九叔说道:“七月底的时候,小翰小丹约好了一同去临江坊看你来着,结果你不在,就和你三叔还有逸儿一起去了神龙溪谷。你离开临江坊不过十天就来了不少人,崆峒展二和弟子金良、秦仪、千锋照风大师、百炼堂莫大匠、九华柴掌门去了,三哥就让大掌柜和展二他们说了一下。多呆一段日子,照看一下临江坊的安全,这才离开的。” 卢林有些讶异崆峒的二代弟子前两位金良和秦仪都去了临江坊,翰师兄和丹师姐也去找他了,问道:“翰师兄和丹师姐是说过要来临江坊看看的,可惜我不在,唉......那崆峒弟子所来为何?” 九叔说道:“崆峒是大派,和千锋照守望相助,收集材料快了许多,是想找你铸造神器的,【大商尘影】和【大晋星痕】的材料都收集齐了。你不在,你们大掌柜就让你那曲师兄、黄师弟跟着风大师、莫大匠铸造了。你如今是暂时不出名,但在知情人眼中也是个不大不小的名人了。” 卢林说道:“我这都是三叔和大掌柜教出来的。九叔可知道郭文去了神都没有?” 九叔说道:“你三叔和我说你肯定会问及这些问题的,你那大掌柜的儿子郭文七月十八去的神都,月底应该就到了。” 卢林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的说道:“还是让三叔费心了。”暗想,这扇子应当是及时送给王文英了。 九叔拿出一本册子递给卢林说道:“这是你大姑给写的这一年来的明玉十八手的一些总结体会,你可做参考。” 卢林接过恭恭敬敬说道:“还让大姑姑费心了。小侄定会好好练习这明玉十八手的。” 接着九叔又掏出两个瓷瓶递给卢林说道:“这是你五姑姑的弟子小云英,根据你送的药材制作的解毒丹和清毒液。” 卢林听得一愣,接过问道:“这是云英制作出来的?” 九叔说道:“嗯,你五姑姑这个弟子真不错,学这些厉害的紧,比你五姑姑当年都快上许多,你五姑姑可宝贝着她呢,虽说你五姑姑指点了她制作,但大多数都她自己研制出来的。小小年纪就有此等药理见识,也是稀罕得很。” 卢林想了想,差不多有一年半没见到黄云英了,算来黄云英也有十三岁了,没想到学五姑姑这些这么厉害,当初三叔提议她去跟着五姑姑学医术看来是很正确了。 卢林接着问道:“九叔,我那弟弟妹妹怎么样?” 九叔见卢林问起这个,笑道:“多亏了你铸造的小玩意,你弟弟叫皓儿,你那妹妹叫凤儿,你妹妹以后会跟我学。” 卢林有些疑惑的问道:“三叔、三叔他会让九叔你教?” 九叔横了一眼卢林说道:“三哥厉害?厉害就一定能够教出来?厉害那除了五大派还有我们什么事?你脑子里想的都是什么?迂腐!” 卢林听得一呆,好像哪里不对,又好像说的没错,讷讷道:“小侄不懂。请九叔详说。” 九叔哂笑道:“教的是要会教,要有本事,但不是就一定教得出来,主要看学的人怎么样。不是想当然尔。年年有状元,状元可是一个人教出来的?听说新科状元是你熟识,可是教她的很厉害么?” 卢林听了仔细想了想,好像白鹭洲的夫子们不是什么有名的大儒,王文英请教范先生,前面乡试是三天,乡试回来也就一个月,王文英更多是靠她自己,于是说道:“多谢九叔指点,小侄是迂腐了。” 九叔满面笑容的说道:“那天抓周,你那弟弟皓儿抓了个算盘和一只笔,嘿嘿,你三叔三婶眼睛都直了,有些发愁,你大姑二伯他们笑得不行了,你那妹妹凤儿抓了一个小匕首和一把小剑。这就是当时说好的,抓到了匕首就该我教,不过还抓了一把剑,你二伯也会教的。” 卢林只知道抓周这么个事,还没见识过,说道:“这一岁的娃娃知道什么?也不是就定了这以后啊。” 九叔笑道:“是定不得以后,但是你妹妹我教定了就是。”说着又掏出一件一尺余长的方木来:“说到匕首,你看看这个。” 卢林接过一看,中间有一圈缝隙,顺手一拔,竟然是两把短匕,材质和铸造技艺不算太好,但这构思极为巧妙,他也是钦佩,两把短匕的柄是柄也是鞘,贴着一合就是一根木镇纸一般。卢林问道:“九叔,这铸造勉强还可以,但是精巧出人意料,是何人铸造的?” 九叔说道:“这是三哥给我的,说是云英那丫头的哥哥铸造的。” 卢林闻言心中一震,黄云峰对这机关术看来入了门了,也为黄云峰感到高兴。说道:“是云峰制作的,那就可以理解了。他喜欢研究机关术,这一年有收获了。” 九叔说道:“嗯,是很巧妙,所以我让三哥回去再让铸造几件过来。” 卢林感叹说道:“这想出来不容易,但是传出去了,很快就会被人学了去了。”这和桌子一样。 九叔说道:“是这么个理,所以这是第一把,后面再制作暂时不去多做了,我们先用着,以后传出去了再说了。” 卢林明白这些个理的,能够多隐瞒一时是一时。 九叔说道:“明日开始,你就去尽兴楼那边当个跑堂。你平常去过酒肆吃饭,知道怎么做吧?” 卢林说道:“知道的,只是小侄需要做什么?注意什么?”这就要从小厮当小二了。 九叔说道:“你进了尽兴楼就是个普通的跑堂的,别的跑堂怎么做你也怎么做,出了尽兴楼,其他时间我也不管你的。你有眼睛自己多看,有耳朵多听,真有什么事你也别管,做你跑堂的事就是了。晚上你和小四说一声。” 卢林听了,有些不明所以,还是点头称是。 . 九叔走后,卢林仔细想了想九叔说的话和带来的消息。这次不光是三叔的孩子周岁,还是苏师兄和晗师姐成亲,那些不曾见过的叔叔姑姑怕是都去了。想想有些遗憾,但是没去不是,只能以后再去见吧。黄云英深得五姑姑喜爱,那是好事,如今都还有如此成就,很不错。郭文去了神都,那扇子就在廷试前送给王文英了。黄云峰制作出这巧妙隐蔽的双匕,看来机关术研究又有了进展,卢林愈发对黄云峰研究机关术多了信心。 至于九叔安排卢林去尽兴楼跑堂当小二,卢林想不明白,三叔让他来龙城,九叔这般安排是为什么?在这里,仅仅就是右边房间那些书都不得了,看完至少都要大半年的,能够记得多少就不知道了,只说前面看的这些对卢林来说都是大开眼界了。卢林不明白九叔为什么要弄个青楼?这些天当小厮是学到了不少,可是这些就是可以直接教自己啊,卢林想不明白又不敢去问九叔,只能听从安排。 . 申时和小四说起,小四有些遗憾以后又是自己独自一人了,这个时候几乎没什么人来,小四和卢林闲聊说起最近龙城流传了几首打油诗,念给卢林听。 第一首:龙城风微凉,柳水雾生寒,别此去神都,犹念苏苏柳。 第二首:此地远中原,只道蛮且荒,但见柳苏苏,还胜闻香楼。 第三首:龙城景如画,仲秋月正圆,婷熙衣青青,二苏落柳上。 第四首:流连秦淮畔,往返烟花巷,回首心依依,惟忆柳苏苏。 卢林听罢,这大概是那些外地秀才举子所作了,第一首的人去了神都,第二首的闻香楼不知是何处?第三首说的八月十五的花魁之事,第四首他知道这烟花巷是在洛城。这第二首和第四首似乎都是为那醉花飘香院的柳青青抱不平,觉得柳青青更胜一筹,写着都是柳苏苏。于是问及小四这些不懂之处。 小四说道:“柳青青那日一直排在我们苏大家后面的,就是最后一个时辰被潇雨湘思馆的苏筱熙反超了,自然有拥趸抱不平了,若是我们苏大家输了,怕是这等事情更多。闻香楼据说是神都最出名的青楼,秦淮畔是在江宁,烟花巷是在洛城。” 听着小四说的这些,卢林暗自记下了,也不知道小四怎么就清楚这些。小四还和卢林说起尽兴楼的严大厨:“二牛兄弟,我们这尽兴楼的大厨子可是顶尖的,不少客人都是冲着他去的,其他三个厨子算不得什么。若是有什么大厨子做的菜,方便的话给我带点。” 这个没什么问题,卢林答应了下来。 两人闲扯了半个来时辰,来倚红偎翠楼的渐渐多了起来,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那几首诗流传开来的缘故,卢林时不时的观察着四周,依旧如平常,也没有那日李公子遇袭的感觉了。一直到亥时都还有人来了,等到换人后,小四说卢林这最后一天干完了,拉着卢林要去赌坊玩玩,卢林哪敢答应,九叔都回来了,推脱后回去了。 . 第二天上午,九叔就来了,给了卢林二十两银子,说是一个月的月钱,卢林连忙推辞不受。说道:“九叔,小侄还有点银子,那崔老板也送了我不少银子的,这些用不着。” 九叔眼睛一横,说道:“你三叔说你有些钱财的,但这是月钱,你干活了就该给的,收下。一码归一码,这是两回事,你的钱是你的,你该怎么用就怎么用,是你的事了。” 卢林只能老老实实的收下。 九叔接着说道:“在尽兴楼跑堂,也是一样的给你月钱。时间么,上午巳时过半到未时过半,晚上酉时、戌时,也是四个时辰。其余时间你也是自行安排。吃饭么,早饭还是在这里,中午晚上就在尽兴楼吃。” 卢林听了说道:“一切都听凭九叔安排。” 九叔似笑非笑的看了眼卢林说道:“这可不是不是一天两天,可别耐不住,有什么问题就早点说,有什么要求早点提。” 卢林犹豫了一下,还是坚决说道:“没有问题,没有要求。” 九叔接着问道:“你会不会炒菜?” 卢林有些羞愧的说道:“一直都是在铺子里吃的,没做过这些。” 九叔问道:“你那些天在阳海山怎么吃的?” 卢林说道:“偶尔看见山里的小村子就进去给点银钱让村民弄点吃的,再带些馒头点心路上备着,没有就打点野味,抓几条鱼烤着吃。烤这些都是以前孩童时玩闹着会点。” 九叔叹口气道:“三哥也是个不会照顾孩子的,你啊,以后可以跟着严大厨学一学。一会有人带你过去认识认识一下。” 过得片刻,来了一个胖胖的掌柜模样的人,进来喊了声“九爷。” 九叔指了指卢林说道:“周掌柜,这是刘二牛,从今起就安排去你那跑堂,你带他去见见人认识一下。” 那周掌柜看了看卢林,说道:“二牛兄弟是吧。” 卢林点了点头,说道:“刘二牛见过周掌柜。” 九叔挥了挥手,说道:“你们去吧。” 第二十章 跑堂 八月二十七这天开始,卢林就成了尽兴楼的跑堂了。 尽兴楼总共有十二个人,周掌柜管外面,连卢林在内还有五个伙计,严大厨管厨房,还有华二厨、金小厨、魏小厨和两个大婶洗菜洗碗。 卢林每日来了先去厨房帮忙把几个水缸的水装满,然后再去门前候着,迎来送往是他继续做的事,客人多了就进去帮忙斟茶递水,也会帮着上菜。大多时间卢林还是喜欢在门口呆着,他如今习惯了观察来尽兴楼的客人,一如他在倚红偎翠楼楼前那样,看来人步子轻重、身形神态、表情、衣着……暗自分析,得空再进去斟茶递水、上菜时再验证一二。 一晃就过了一个月,期间卢林还给小四捎过两次吃食,小四对卢林很感谢,说起卢林教的法子,老老实实的一个竹牌一个竹牌的下注,这一个月去了十来次,居然赢了三四两银子。卢林听了还是说少去赌坊为好。小四也就这点喜好,卢林知道劝说小四不去那是不可能的,小四若是常常去,常常赢,被庄家盯上了也不太好,尽量少去几次。 这一个月卢林对尽兴楼的十一个人都有了个大概的了解,周掌柜卢林看不出深浅来,看着普通,但是卢林觉得不简单,还有严大厨看不出什么来,这严大厨的厨艺那是没得说的,卢林吃过,觉得比吴仁还要好些,和彭厨子是各有千秋。华二厨、金小厨、魏小厨在严大厨面前那叫一个恭敬,严大厨炒菜的时候都是华二厨在一旁打下手的,金小厨和魏小厨都是负责切菜配菜,只有忙完了自己做饭菜吃的时候,严大厨才让他们炒菜,偶尔点拨几句。那两个大婶都是附近不远的居民,五个伙计,也都是龙城郊县一带的,其中有一个叫黄三儿似乎会点拳脚功夫。 九叔这一个月都在,每天桌子上都堆满了各种信笺纸张,九叔每天就是查看这些,还不停的记录着什么。卢林去请教九叔,九叔也是有问必答,偶尔闲暇,让卢林坐着喝茶说说话,卢林扫过一眼那些信笺纸张,似乎都是龙城这些帮派的信息。 在尽兴楼这一个月,卢林见到那青龙帮的李公子来过几次,每次来都是一堆人簇拥着,还带着一个美貌的女子,其他伙计告诉卢林,那就是倚红偎翠楼的木姑娘,以前也来过几次的。卢林仔细看过这木姑娘,确实很好看,不过比起崔子芊怕是还差一些。花魁苏雅婷卢林至今也未曾见过,想来应该更胜一筹,就不知是何等模样了。 九月底的时候,青龙帮的人在柜台里面的角落钉起了一个铁箱子,正面开了个口子,可以投放信笺,底部有一把锁。就此之后,每日都有人朝着箱子里扔信笺,每天尽兴楼打烊前都有人来开锁取走。每天不时来来往往的人进出柜台,周掌柜心知肚明,从不管这些的,看见也只当做无视,偶尔有人会和周掌柜打个招呼。过了些日子,尽兴楼的人也都知晓,也没有人说过什么,周掌柜都没管,他们也不会操心这些。 尽兴楼的生意一直很好,有一半是倚红偎翠楼的客人,清吟小班带来的有一大半,莺花来的不多,尽兴楼的菜肴不便宜,卢林对比过画舫和风云酒楼的价格,贵了几乎一倍。四个神女中木姑娘来的多些,都是和李公子一起,十月李四娘和赵奕欢来过两次,打扮得花枝招展,袅袅婷婷的走过来,几个伙计眼都直了,卢林看见也觉得和崔子芊各有千秋,比崔子芊更多了几分妩媚婀娜少了几分淡雅自然;苏雅婷来过一次,穿着白衣带着白色帷帽进来的,看着飘然若仙,事后很久卢林才得知是苏雅婷。醉花飘香院的神女多数都是点菜,伙计们送去,也不知道什么原因,卢林没有被安排去送过一次。 卢林九月铸造锤锻了一个月,感觉百炼成钢之术和锋刃之术进步不小,十月开始将那些刀胚剑胚都锻造出来了,论硬度、韧性和锋锐,比精铁还差一些,但是比一般工匠用普通矿石铸造的要强上许多了。有了这些进步,卢林更觉得这条路可以继续走下去。 这几十把刀剑,卢林都给九叔去处理了,九叔看过后,听得是普通铁矿锻造出来的,也很讶异,仔细问了卢林一番后,直接拿去让铁匠铺挂着出售,三十两银子一柄。开始挂了五天,无人问津,直到有个江湖侠客偶然看见,犹犹豫豫的买了一把剑,然后不到三天就一售而空了,以至于后面几天天天有人来问询是否还有兵器出售。 一时间这龙城小铁匠铺人来人往的热闹了一些日子,还不时有人来打听是何人铸造,更有人拿着银子和材料要求定制,铁匠铺老板哪里知道,他只知道后面有个匠房,每天上午听得声音应该是有人铸造,问九叔,九叔说不要去管,有货就卖,不接订货,对外说货到了不定时出售。 卢林住的院子是在倚红偎翠楼后面,倚红偎翠楼在这街口的东北角,三层高楼矗立着,醒目显眼,北边朝街是尽兴楼;东边朝街是铁匠铺,有七八个铁匠,每日制作一些普通刀剑和一些百姓家常用铁具,铁具那些一般也就卖个几百文钱的样子,那些刀剑也就卖三五两银子。 十月初九快到午时,卢林刚把几个水缸装满了水,严大厨单独找到卢林,问道:“刘二牛,你可是会铸造?” 卢林一愣,说道:“曾经在林邑铁匠铺学过几年。” 严大厨掏出几张纸说道:“那就帮忙铸造几把菜刀如何?” 卢林不知道这严大厨为何找到他,但还是结果纸张看了看,画了四把菜刀形式,写了重量和要求,这扫过一眼就心中有数的,卢林还是假装仔细看了半盏茶,说道:“严师傅,没什么问题。可以铸造。” 严大厨眼睛一亮,问道:“二牛小兄弟,几天可以铸造出来?” 卢林想了想,说道:“三天差不多可以了。” 严大厨听后展颜笑道,拍了拍卢林的肩膀说道:“那就有劳二牛小兄弟了。” 中午从尽兴楼离开后,见九叔正在客厅看着信笺,上前给九叔泡上茶端了过去,说道:“九叔,那严大厨要我帮他铸造菜刀。” 九叔头也没抬的说道:“是我让他找你的。前几天你那些刀剑被人抢购一空了,老严也是个有心的,就来问我了,我让他找你的。” 卢林一愣,还有这回事,问道:“那该如何铸造?” 九叔这时抬起头来了,看了眼卢林,反问道:“你觉得该如何铸造?” 卢林有点懵,小声说道:“这只是菜刀,匠房的材料都是普通矿石,简单点可以么?” 九叔说道:“你是怕铸造得太好了惹是非?” 卢林点了点头,说道:“有点担心。” 九叔说道:“老严厨艺不错,有点功夫的,你用点心铸造好一些,而且老严知晓轻重,刀只是他用,那三个厨子不敢乱动的。过得几天你或许还要铸造一些菜刀给他们用,可以普通一点。铸造好了,单独给老严。以后自有你好处。” 卢林听了心中有数,说道:“九叔说了,小侄明白了,这就去准备了。” 九叔挥了挥手,笑道:“去吧,你也是个有心思的。” 卢林回到匠房,又看了看严大厨给的图样和要求,三把切刀,大中小各一,一把剔骨刀。没什么问题,一天就可以铸造出来,再打磨个半天也足够了,只是卢林谨慎一些,说了三天,这种厨师用的菜刀铺子里以前经常铸造的,郭文也可以铸造。既然九叔说了用心一些,卢林也就照办。 十月十二,卢林将刀铸造好了,刀身上刻了个‘刘’字,拿了木盒子装好了,比平常早了一会去尽兴楼,到得后趁人不备将盒子塞给严大厨,说道:“严师傅,刀铸好了,你试一试。” 未时吃饭的时候,严大厨拉着卢林到一旁说道:“二牛小兄弟,多谢你了,你铸造很不错,这几把刀很合用,就是烦你再铸三套,给他们三个也换换刀,不需要这么好了,如何?” 卢林说道:“这个没什么问题。”天天吃人家做的饭菜,这点事算不得什么。 严大厨说道:“晚上我再把他们的要求写给你。” 卢林点头应了。 十月十八的时候,卢林将那三套也铸造好了,悄悄的给了严大厨。 十月十九这天,周掌柜安排了其余五个伙计去门口迎客了,金小厨、魏小厨两个人轮流替换去跑堂了,卢林则被严大厨招进了厨房学厨艺了。卢林没想到这样开始学厨艺了。卢林初学还有些不以为意,不就是放油炒菜,熟能生巧。等到严大厨教起来才知道这也不简单,是自己浅薄了,而且他头又开始大了,各种配菜、配料还有火候把握时机,加入配菜作料的讲究,一时间仿佛又回到了当初学医术的时候了。 严大厨对卢林算得是另眼相看,华二厨看得都有些眼红,他跟了严大厨多年了,严大厨可没有这么细心教他,就让他在一旁打下手,偶尔说上几句。严大厨指点卢林先开始切菜配菜,这刀法和练的刀法不一样,卢林听了也是大受启发,切了两天就连夜给自己铸了一套菜刀,看似简单的切菜,看着华二厨他们切得大小均匀,摆盘也极为妥帖好看,卢林也是用心练了起来,过得一旬,也是有模有样了。 有刀法根底在,这些练起来也是极快,半个月后,严大厨开始让卢林切肉,还细致给卢林讲起了各种肉的纹理和用刀技巧,这些都令卢林大为受益,从切片到切丝再到切沫,卢林对用刀更多了一层别样的见识。 严大厨的刀法非凡,尤其是在切豆腐的时候横竖各来上近百刀,再切上青菜丝,清亮高汤烧开放盐少许,再略微勾芡,再放入豆腐丝和青菜丝,略煮一会再轻轻打散就出锅装盘了,一小块豆腐顿时成了几千根极细的豆腐丝了,仿似蚕丝一般,这道菜看着就赏心悦目,吃着也是无比醇和,豆腐的滋味完全激发出来了,用筷子也可以轻易挑起豆腐丝,但这是羹汤菜,筷子不顶用,挑到何时?夹到何时?得用调羹吃,吃道嘴里又仿佛没有吃到一般,余味无穷。尽兴楼的招牌菜之一,每天都有人要点这道菜的。 卢林在一个月后开始切豆腐了,这道菜在尽兴楼菜谱上名为【天宁豆腐】。华二厨还不能做这道菜,刀法还没学到家。卢林练了七八天后,也能够横竖切出五十刀了,勉强够看了。切这豆腐丝,极为锻炼手腕和小臂的配合,速度要快,严大厨能够切出横竖九十刀左右,所用也不过四五十息的工夫,这刀法卢林自愧不如,还得练上一段时间方可。问及九叔,九叔说严大厨练了两年才敢做这道菜,至今做这道菜已有二十余年了。卢林自此开始早上自己做这道菜当早饭菜了。 再之后,严大厨开始教卢林宰鸡杀鸭剖鱼了,卢林初以为家常妇孺都会的,待听得严大厨讲解又看了严大厨的刀法,才知道这也不凡,严大厨更是说起“无间入有间”之道,令卢林大开眼界。对鸡鸭先要熟悉骨架分布然后再下刀,第一刀怎么控制鸡血鸭血,等到血放尽,然后再开始切割。至于鱼也是一样讲究,尤其是做鱼片时,鱼骨鱼刺都要清理干净,严大厨能够做到看着是一整条鱼,但是吃起来的时候一根鱼骨鱼刺都没有。 卢林去问九叔:“九叔,这严大厨是何许人物?” 九叔说道:“就是一个大厨。学过一些粗浅功夫。” 卢林有些羞愧的说道:“这严大厨的刀工,我也不如。” 九叔说道:“人外有人天外有天,一行有一行的门道,你要老严去打打杀杀,肯定不行,不过你跟着他学学也是极为有益的。” 卢林这才明白当初帮严厨子铸刀的时候九叔说过有好处,果然,这好处极大。接着又说起严大厨的宰鸡杀鸭剖鱼这些事情。 九叔听了说道:“你有空去看看那【庖丁解牛篇】,或有所得。” 卢林一愣,问道:“这是什么书?” 九叔说道:“道门的【庄子·养生主】中一篇。房间里面有这本书。” 卢林对庄子有些印象,连忙去房间里找书看去了。在尽兴楼这几个月卢林又翻阅了不少书籍,得到的各种江湖信息也更多了一些。 找到这本书的时候,卢林初一看就觉得震撼【手之所触,肩之所倚,足之所履,膝之所踦,砉然向然,奏刀騞然,莫不中音。】这是什么刀法?这是到了何种地步了? 再往后看【最初所见无非牛者。三年之后,未尝见全牛也。方今神遇而不以目视,官知止而神欲行。依乎天理,批大郤,导大窾,因其固然,技经肯綮之未尝,而况大軱乎!彼节者有间,而刀刃者无厚;以无厚入有间,恢恢乎其于游刃必有余地矣,每至于族,吾见其难为,怵然为戒,。动刀甚微,謋然已解,如土委地。】 卢林看得有些痴迷进去了,细细思虑着这些话,脑海中轰然一亮,仿佛开了一扇窗,原来还有这等境界【神遇而不以目视。】严大厨刀工已得【彼节者有间,而刀刃者无厚;以无厚入有间,恢恢乎其于游刃必有余地矣。】之精髓了。至于【视为止,行为迟】之说,令卢林想起郭文和晓梅的双剑合璧,如今破解则有了更为简洁有效的方法。 第二十一章 音讯 卢林自从看过【庖丁解牛篇】后,刀法练起来更是得心应手,寂灭刀这几个月来已经娴熟了,若是再遇见大碧头的形势,应对就更轻松了。霜寒刀法卢林记得三叔的叮嘱,半年来反复试练,这第一式没有错,这几日练刀,发现这第三式才是第二式,与第一式衔接最为自然顺畅,这也令卢林振奋,这其中肯定有他不知晓的地方,既然能够找出第一式和第三式衔接,后面肯定还会找出来的。 【庖丁解牛篇】卢林当日看过几遍就完整背了下来,每日都体悟一番,虽然离那境界还远得很,但是有路就好办。在后厨练习宰鸡杀鸭剖鱼更为用心体会。这些或许说不上是武功刀法,但是让卢林对于刀的理解和运用的一些技巧多了许多了解。 一晃已是年底了,不知不觉卢林来龙城已经五个月了,九叔从不开口说卢林回去之事,卢林也不好去问,当初三叔说过来了就听九叔安排,快则半年,慢则一年两年。半年差不多过去了,九叔未提那就安心在龙城呆着吧。 卢林想写信回去,九叔没答应,还说道:“你如今是刘二牛,卢林已经不知所踪了。你们大掌柜也只知悉你平安而已。” 卢林听了颇为无奈。 这几个月卢林隔个十天半月就会去茶楼喝茶坐上半天,听听旁人说及的消息,倒是听得王文英回了庐陵城,如今王文英名声非同一般,各地不少学子闻讯都去往庐陵城求教,其中女学子占了大半。虽说如今男女皆可入学参试为官,但还是人数不多,卢林当初在西原书院男女比例也是三比一,这女状元一出,鼓舞了这些女学子。 还有人说起临江坊和林戴里,说今科女状元的策论是有来历,详实而且经得起考究,这策论的各种用度数据都是来自临江坊林戴里,从一个荒无人烟之地建城了一个大坊市,用时不到两年。这些都是廷试后传出来的,正因为如此,才钦点王文英为状元,朝廷对临江坊林戴里极为重视,内阁和工部更是热切,皇上亲派特使随状元回庐陵城,去林戴里看看,翰林院和六部大员也都派了人一同前去。 这些消息听在耳中,卢林不由得对才女大为钦佩,看来王文英当初说朝廷有意复建西北城池是极富先见之明了,这等远见,怕是没几人有。婴宁、徐志高、冯清容他们这些人明年乡试也会顺风得益了。 至于其它消息,卢林虽说这半年看了许多门派书籍,毕竟还不曾去见识过,听得那些人名耳熟似乎看到过,也仅限于此了。但是这些人说起了临江坊,自然会提及腊八之战,已经一年过去了,朝廷和五大派对这事的悬赏却是一直在,只是这一年来依旧无人查出线索,这些人仿佛消失了一般,若无腊八之事,这些人也好似没在江湖中存在过,但此事沸沸扬扬,当时惊动了五大派齐聚,如今还是不时会有人谈及。 . 腊月二十四小年这天,尽兴楼买了一头猪一头老牛回来宰杀,严大厨亲自动手,也让卢林见识了一番以无厚入有间,游刃有余之宰杀刀法。严大厨虽无【庖丁解牛】里面那种【手之所触,肩之所倚,足之所履,膝之所踦,砉然向然,奏刀騞然,莫不中音。】境界,但也相当不凡了。卢林想着若是对人如何呢?想想也不对,若是束手就擒任人宰割了,那只是刽子手之事而已。倒是对以无厚入有间用于拼杀当中有了些感悟,出刀落刀可以用得上。 见过严大厨的庖丁解牛式的刀法,对于严大厨的天宁豆腐用的刀法也多了理解,这些天来,卢林早上自己做天宁豆腐,已经可以横竖七十刀了,卢林相信自己要不了多久就可以横竖一百刀来,超过严大厨的横竖九十刀,严大厨说一块豆腐横竖切一百刀左右已是天宁豆腐的极致了,刀刃再锋利也只能做到这一步了,再多,就不成丝了,断开了。就比如当初卢林初练刀法,劈砍竹筒为筅帚,也只能劈那么多刀,再细了筅帚就不能用了,看着精细,一用就容易折断了,不经用;劈木柴也是如此,再细了就如刨花一般了,不经烧。 只是卢林更为佩服严大厨,天天在厨房就能够把一块豆腐横竖切九十刀,用时不过五六十息,绝非一般人可以做到的。别看严大厨没学过什么武功,但是道理都是一样的,都是日积月累练出来的刀法,这世上就没有什么一蹴而就的事情。华二厨对于卢林短短时间就有这刀工也是佩服,至于炒菜,卢林实在还差得远。 这两月卢林铸造未曾停歇,也没给自己定什么目标,不求速度力量品质,只是用心体悟,每天锻造时间比以前多了半个时辰,差不多一个月能够铸造五六十把刀剑出来,品质也都有了提高,三种锻造技艺运用得更为娴熟,这之后的刀剑卢林一月一次,都给了九叔。九叔仍旧挂在铁匠铺出售,只是后来标价五十两银子,结果两次都是只挂出来卖了半天就卖光了。以至于铁匠铺每天都有许多人来看一眼,问老板可有兵器出售。 九叔从不过问卢林铸造的事情,倒是这个月铸造的刀剑卖光了,给了卢林两张一千两的银票:“阿林,你铸造的刀剑如今在龙城抢手得很,这些是你应该得的。” 卢林连忙推辞道:“九叔,小侄在这花不了什么钱,九叔你留着。” 九叔瞪了一眼卢林,说道:“你怎么如此不利索,这是铸造的,你凭本事赚的,拿着。三哥说你有些婆婆妈妈的,还真是。” 卢林挨了一顿训斥,只得收下,想起当初帮韩空他们铸造的时候三叔说过的话,自己好像是有些不对了。嘴里说道:“小侄多谢九叔了。” 九叔这时笑道:“帮你卖了我也赚了,该我拿的我也拿了,你这铸造确实不错,你接着铸造就是,我们也不是开铺子卖兵器的,有就卖,没有就不卖,你按照你自己的想法去做。” 卢林想了想,说道:“九叔,也就最多这个月了,过了年,再铸造出来就不宜往外卖了。” 九叔问道:“何故?” 卢林挠了挠头说道:“这些天感觉锻造技艺有了精进,再铸造出来品质应该更好了,若是再卖出去,容易被人看出。” 九叔“嘿嘿”一笑道:“我对铸造不通,思虑欠妥了,不过也无妨,不卖就不卖了,先存着,等你走了后再卖。” 卢林趁机问道:“九叔,那我何时可以回去?” 九叔反问道:“怎么?这就呆不住了?” 卢林连忙说道:“没有呆不住。” 九叔不置可否的说道:“没有就别问,到时候自然该回去就回去了。” 卢林只能将这心思按捺下去。接着问起武功之事:“九叔,这些天看过了【庖丁解牛篇】刀法也有所增长,对破解双剑合璧更多了些方法。” 九叔说道:“那你说说如何破解。” 卢林将自己看书所得以及所思所想讲了一下,还演示了一番。 九叔说道:“还行,有点悟性,知道以退为进了。如今是不是又有点眼高手低了?” 卢林听得一愣,仔细想了想,讷讷说道:“好像是有点了,眼界是高了不少,这手上着实跟不上……”此时卢林再无初次听见九叔评价他眼高手低时的不忿,真切感受到了。 九叔说道:“知道是一回事,做到是另一回事,不可混作一谈。江湖上有眼界的人多了去了,洛城之比、神都之比的盛事,哪个台上的评判眼界低了,真要做到一致也没几个。科举也是如此,看别人文章能够看出优劣,自己去写也不一定写得好。” 卢林老老实实的听着,不敢置喙轻言。 九叔接着说道:“这【庖丁解牛篇】我二十岁的时候才有所得,你却是早了几年,很不错了。这些三哥当年是不屑的,而且他这人啊,谨慎又古板了一些,不过偶尔还是知道变通的,还是知晓让你来我这里。” 卢林觉得这【庖丁解牛篇】很不凡的,问道:“三叔为何不屑?” 九叔说道:“这不是他的路,不合他的意,但他也知晓江湖险恶的,不然为何让你来我这里?以后你会明白的。你如今正是勇猛精进之时,有很大的进步空间,眼界高一些没坏处,可以接受得多一些学得快一些,就是莫要不知进退,以为有点眼光就想当然尔。” 卢林诚恳说道:“多谢九叔指教,小侄谨记。” 九叔说道:“天下英雄无数,要心怀敬畏。” 卢林想起九叔前面说的话,问道:“九叔,前面说这洛城之比、神都之比的盛事是怎么一回事?” 九叔说道:“【江湖闲谈】一书中有记载,你可以去看看,也是该了解了解,这次是后年春天和秋天的事了。不过这次多了个冬比了,很有意思了。” 卢林听了,心中暗道:这马上过年了,也就一年后的事情了,还早。不过还是和九叔道了个别,去房间翻阅去了。 不看不知道,这一看卢林倒是起了一些心思,五大派三大铸的神都之比他是参加不了的,但是洛城之比是可以参加的。一年后?卢林想着若是这一年中突破了奇经十二脉,可以争个名次。苏师兄他们应该也会去的。 这【江湖闲谈】中记载了不少五大派之外的青年俊彦,有十余人评价不低,南阳范氏、天水上官、青州费氏、昭通白氏、会稽虞氏、琅琊王氏和渔阳曹氏这七大家都有弟子名列其中,还有两个游侠、三个大镖头、漕帮和排教各有一人。可与五大派二代弟子前二十相提并论。更有六人更是堪比前十,蓬莱江飞鸿和罗浮苗金凤还都是女子用剑高手,都是二十一岁;刀客也有一个,名叫温阳,二十三岁;五台山有一个,擅使棍法,名叫叶世光,二十六岁;太乙山黎蔚旻,使剑,二十一岁。 最后还有一人着墨不多,只记载了姓名:白云意,年龄【不详】,性别也标注:此人以男子装束出现,怀疑为女子。剑法超群,去年曾经击败过云水宫星宫副宫主,备注了一句,堪比前五。这就令卢林大为惊讶,那是八脉高手了,苏师兄去年年底才突破的,怕是也比不上了。 这记载的青年俊彦都是没有超过二十八岁的,因为洛城之比有年龄要求,需在三十周岁以内的。那这白云意最多就是二十八,最小就不知道多少了。再往下到十七八都可能。卢林暗暗留心记住了此人。【江湖闲话】中还记载了一些有名声的青年俊彦,有十几人,就是年纪大了一些,如今已经是二十九、三十往上了。 看了看这几十人的记载,多数都是用刀用剑的,除了五台叶世光,还有一个游侠也用棍;天水上官用的是戟,这天水弟子用的是一对短戟;渔阳曹氏的弟子用的是一对锏,势大力沉;会稽虞氏用枪,卢林仔细看了看,只记载是虞氏家传枪法,旁边备注说似乎是六合枪法演变而来。 这些人还都会一些暗器功夫,梅花镖、金钱镖、袖箭、飞刀……这些都有。昭通白氏是暗器集大成者,五花八门的都有,刀剑功夫不算出众,暗器则是防不胜防。漕帮的用的是短剑和飞针,排教的是用分水刺和飞针。这暗器卢林还没学过,练轻功的时候和郭文、晓梅挨过不少石子,玉宁扔小石子还扔得有模有样,这小石子随处可见,行走江湖的都必须会的。卢林想着应该学一学了,找个时间请教九叔。 看到最后,卢林发现还补了一页,原来后年壬申年冬天朝廷有意再举行一番比试,春天的洛城之比和秋天的神都之比后,各取其前六十四名,进行壬申终比。奖励丰厚:这参与的一百二十八人,人人均可挑选一件上等兵刃,可去兵部学用兵之道半载,然后可去神策军中任职,领兵五百;前十六获得一件神兵利器和两千两银子,还可以到神策军中任职领兵一千,前三则是领兵五千,若是愿意去天策军的则按照神策军同等待遇安排。 卢林仔细分析了一番,这待遇可不谓不丰厚了,再想起王文英说过朝廷欲复建西北,看来是势在必行了,三年之内应该就会开始了。一县兵力不过五百到一千,太守府驻兵不过两千到五千,州牧一地,算来也不过三五万,多则五万少则三万。这等重赏之下必是一番龙争虎斗了。卢林还不知道自己在江湖中几斤几两,很想去见识见识一下这些江湖俊彦。 第二十二章 来客 不能回庐陵,卢林也就老老实实的待在龙城过年了,这里除了九叔外,来龙城第一个月在倚红偎翠楼当小厮认识小四、李善平和王大毛三人。三人中,头一个月天天在一起和小四熟稔一些,李善平也就是第一天带着卢林在附近转了转,平常和王大毛一样,每天换班说上几句话,再就是这四个月在尽兴楼认识的十一个人了。 卢林在龙城一切照旧,可庐陵城却是来不少人找他去了。 腊月二十八这天上午巳时,信源铁铺来了两个青年男女,先说找卢三,结果铺子里的伙计对卢林不太熟悉,又走了半年了,一问有些懵,那两人见问不出个名堂,赶紧说找尤老板,伙计听得是找尤师兄,连忙让两人落座斟茶,然后赶紧去院子里把尤师兄。 尤师兄听得伙计说起卢三,就疑心是卢林了,到得铺子,见着一男一女看着年纪不大,不似庐陵附近人氏,拱手问道:“恕尤某眼拙,不知道二位贵客从何处来,找尤某何事?”这尤师兄在这边当了一年多的铺子老板,言谈举止已有些像模像样了。 那男子瘦高,听见赶紧说道:“你就是尤老板。” 尤师兄点了点头,说道:“尤某暂时管着这铁匠铺。” 男子从怀里掏出一封信递了过去说道:“我们从衡山来,七月在界化陇去衡阳途中结识了卢三兄弟,听闻庐陵临江坊有兵刃出售,卢三兄弟写了封信说可以来庐陵城信源铁铺找尤老板。” 尤师兄一听,这定是卢林无疑了,接过信就打开看了起来。片刻看完后,笑道:“原来是衡山派向家姐弟,卢师弟交代清楚了,买点兵刃自然没有什么问题的。”转头又对伙计喊道:“张福,去库房取些剑来,要坊里秋后送过来的。” 这二人自然就是向暖向晚姐弟二人。领了门派中的差事,提前一些日子出来的,本来应该是过了年初五六出来,但是向晚惦记着买剑,就这时来庐陵城了。 伙计听了就赶紧去了,尤师兄给向家姐弟续水,问及他们和卢林一些情况。话没说上几句,又来了五人,三人进了铺子,前面是一个女子,容貌惊人,向暖见了都觉得有些惊艳,向晚看了几眼脸都微红,尤师兄也是被惊到了,一愣,问道:“几位贵客是来购买兵刃的?” 那女子身后跟着进来了两人,一个四十余岁,白净富态,气度不凡,看着就不是普通客人,还有一个五十左右,双目有神,进来就先扫了一眼,还有两人在门外一左一右站着没动。那女子进来,张口就急冲冲问道:“这是信源铁匠铺没错吧,卢三卢公子可在?” 尤师兄听得讶异,怎么又是来找卢师弟的,卢师弟现在何处他不知晓,问过大掌柜也只说安好。上前说道:“正是信源铁匠铺,在下姓尤,暂时管着这铺子,卢师弟出远门了,不在铺子。不知几位找卢师弟何事?” 向晚这时却说道:“你们也来找我卢三兄弟?” 那女子向尤师兄问道:“卢公子说可能过年会回来的,这么久了,还没回来?” 这问题尤师兄听了颇感无奈,还是说道:“卢师弟奉长辈之命出门的,我也不知道他何时回来。” 那女子这时和向晚说道:“卢三是你兄弟?” 向晚见这女子问他,顿时脸一红,小声说道:“我…我和卢三兄弟七月间从界化陇一路同行到衡衡阳,相互投缘。” 那女子后面五十左右的男子看了眼向晚说道:“你们是哪里的?上午我们也曾同行了一段路。没想到都是来找卢公子的。” 向晚听得一愣,向暖却是站起来拱手说道:“衡山向暖,见过前辈。” 这话说出来,向晚也连忙拱手说道:“衡山向晚见过前辈。” 那人摆了摆手说道:“无需多礼,我是零陵陈洪。” 向暖一听,更是恭敬说道:“小女子有眼不识泰山,见过陈堂首。” 向晚也连忙道:“见过陈堂首。” 尤师兄听得一愣,这都是什么来头?零陵陈堂首。近千里外的三湘零陵?卢林去了这么远的地方? 这几人正是崔子芊父女和陈洪,外面两人是崔老板雇的保镖。这次来就是听得崔子芊说卢林可能回来过年,才挑选的这个时间来的。 尤师兄连忙安排几人落座后,又朝院子里喊了一声:“滕师兄,来贵客了。” 不一会,滕师兄带着一个伙计赶紧过来了,尤师兄介绍道:“这是三湘零陵的陈堂首。” 滕师兄是一头雾水,赶紧拱手说道:“见过陈堂首。” 到了崔老板的时候,尤师兄不知道如何称呼,崔老板自我介绍道:“鄙姓崔,在零陵城做点买卖,这是小女。”说着指了指崔子芊:“这次是带着小女来答谢卢公子的。” 滕师兄跟着尤师兄拱手见礼:“见过崔老板,见过崔姑娘。” 尤师兄又对着向家姐弟介绍道:“这是衡山派的向暖女侠和向晚少侠,卢师弟的朋友,来买点兵刃。” 滕师兄说道:“见过向暖女侠和向晚少侠。在下姓滕,是卢师弟的师兄。” 向暖和向暖顿时有些尴尬起来,他们是来求购的,这待遇有点意外啊,连忙起身回礼:“见过滕师兄。” 这时候那张福抱着个大木匣子来了,递给尤师兄,尤师兄看了看陈堂首,说道:“陈堂首有事请稍待片刻,向女侠和向少侠是卢师弟的朋友,来买剑的。” 陈洪笑道:“无妨,你们做你们的买卖,我也顺带见识见识,当日见过卢公子的刀,很不错。” 向晚听得一愣,原来那卢三匣子里装的是刀,连陈堂首都说很不错,有些后悔当日没看一眼。 尤师兄见陈洪和气得很,就将木匣打开,只见里面放着长短不一的十二柄剑,向晚一见顿时挪不开眼睛了,急忙拿了一柄出来仔细看了起来,还站远一点挥舞了几下,极为满意;向暖也是看得眼睛一亮,跟着拿了一柄剑出来仔细端详。 陈洪也走了过来,随手拿了一柄剑看了看,问道:“这剑是临江坊铸造的?” 尤师兄说道:“正是坊中前两个月铸造的。” 陈堂首接着又换了一柄剑看了看,说道:“这锻造技艺不同一般,只是还比不上卢公子的刀。” 听得陈洪如此说道,尤师兄顺口就说道:“卢师弟的刀是自己铸造的,自然是比这些剑要好许多的。” 陈洪听了面色不变,心中却是一惊,那刀是卢林自己铸造的,看来当日小看卢林太多了,这铁匠铺也是临江坊,这卢林还是临江坊的人。 向晚再一旁听见这话,心中一颤,暗道,自己当初结识卢三,是不是错过了什么。向暖听见也是手中一滞。 崔子芊听了则是问道:“卢公子说他几年前在铺子里干活月钱才一两二,这些剑卖多少钱?” 尤师兄不知晓这些的,滕师兄说道:“当初我们都是月钱一两二两的。这剑……”说着又不好开价,看了眼尤师兄。向暖和向晚听得价格也是看了过来,剑是满意的就不知道价钱几何。 尤师兄赶紧接口说道:“向暖女侠和向晚少侠都是卢师弟的朋友,卢师弟在信中交代了,这些剑都是十两银子一柄。” 向暖和向晚听了大喜,向晚问道:“我们可以买几柄?” 尤师兄说道:“这一匣子都卖与你们如何?” 向暖有些犹豫的说道:“都卖给我们这会不会太便宜了?” 尤师兄笑道:“你们都是卢师弟的朋友,卢师弟信中交代清楚了的。” 向暖躬身谢道:“那就多谢尤老板了。我们都买了。” 尤师兄闪避一旁道:“谢我做什么,我只是按照卢师弟信中安排,以后你们见到卢师弟,谢卢师弟就是。” 向晚赶紧从怀里拿出两锭银子和一张银票,悄悄地对着向暖说道:“姐,还差五十。”向暖也从怀中拿出一张银票给了向晚,向晚接过来递给尤师兄,说道:“这里是一百二十两银了,尤老板收好。” 尤师兄双手接过,说道:“这匣子你们也一并带去。” 向晚连忙感谢道:“多谢尤老板了。” 尤师兄将银子和银票放进柜台,说道:“你们都是卢师弟的朋友,不必这般客套。” 向晚说道:“上次匆匆忙忙的,卢兄弟要赶路,只请卢兄弟吃了一顿饭,都没好好招待卢兄弟,下次好好请卢兄弟。” 向暖在一旁回忆起一路和卢林的情景,感叹这次来对了,没想到竟然有这么大的收获。 陈洪笑道:“卢公子侠义心肠,对朋友当真不错。” 崔子芊问道:“陈伯伯,这怎么说?” 陈洪说道:“这些剑拿到零陵城区卖,三五十两银子,抢手得很。” 崔子芊“啊”了一声说道:“那卢公子一个月一两二的月钱是不是太少了。”转头问滕师兄:“你们老板是不是太狠了?” 滕师兄赶紧说道:“崔姑娘这话可说不得,我们大掌柜好得很。教我们技艺,不然哪有今天。” 尤师兄也说道:“崔姑娘,这话千万莫乱说啊。” 向暖和向晚听得陈堂首这话,一时间不知如何是好。 尤师兄见状,上去将剑都放入匣内,一合匣子,递给姐弟二人,说道:“二位莫要有顾忌,银子我收了,剑就是你们的了。” 向晚接过匣子,赶紧有些烫手,又舍不得放手,讷讷无言。 尤师兄笑道:“买卖做完了,如今钱货两讫了。” 向晚这才咧嘴笑着将木匣紧紧抱住。 陈洪对着崔子芊说道:“崔姑娘,那些日子卢公子可有和你说过他在铁匠铺过得不好。” 崔子芊说道:“那倒没有。就是歇息时候聊天,他说早上吃顿小笼包子跟过节一样,八钱银子吃了个席跟过年一样。我以为他受…受…委屈了。”说到后面声音低不可闻了,脸色一阵羞红。 陈洪听了笑着说道:“崔姑娘你啊,以后莫要轻易帮人说话了。卢公子一封信就让向女侠向少侠买着了钟意的兵器,怎么可能受委屈了?而且卢公子带你走出来也仅仅只收了五两银子。” 滕师兄也说道:“崔姑娘,卢师弟怎么可能受委屈?大掌柜看卢师弟看得可是比谁都重!我们那时候都是一两二月钱,比不得如今的,但也没短过吃穿。” 崔老板则是一直在一旁听着看着,没有说话。 崔子芊略微平复了一下心情,接着问道:“尤老板,你刚才说卢公子铸造更好,他铸造刀剑可以值多少钱?” 尤师兄想了想,说道:“卢师弟铸造的兵刃好像没有卖过,价值几何还真不清楚,不过卢师弟帮少掌柜铸过剑,那剑据说可值一两千两银子。” 向暖和向晚听得一呆。 崔子芊也是一愣,喃喃道:“这么值钱?” 陈洪这时说道:“当日我走眼了,以为那刀是临江坊铸造的,没想到是卢公子自己铸造的。” 崔子芊听得陈洪说话,回过神来,问道:“尤老板,卢公子不在,不知道郭文在不在?” 尤师兄和滕师兄听得此话,对视了一眼,不知道这崔姑娘和卢林到底是何情况。 尤师兄说道:“郭文就是我们少掌柜。此刻应该不在临江坊就在林戴里。” 崔子芊听了有些讶异,少掌柜?临江坊?这是什么情况?陈洪和崔老板还有向家姐弟都是讶异,一头雾水了。 尤师兄也有些纳闷了,这到底什么情况?信里交代的,和这崔姑娘带的话不一样了,还找上郭文了,于是问道:“崔姑娘,卢师弟是和你如何说的?” 崔子芊这才反应过来,感慨道:“卢公子说可能回来过年的,我就说若是来找他,他不在怎么办,他说找郭文就是,到铺子一打听就知道。没想到是你们少掌柜。” 尤师兄想了想,说道:“滕师兄,你去趟坊里找郭师弟过来一趟吧。”回头又对着跟滕师兄进来的伙计说道:“阿生,你去画舫定个大雅间,午时我们就过去。” 那人听了就赶紧出去了。 滕师兄也向众人告辞,说去一趟临江坊找郭文过来。 尤师兄继续让众人安坐喝茶,问崔子芊:“崔姑娘找卢师弟具体是什么事情?” 崔子芊想了想,说道:“这事不好说,卢公子说是郭文的事情。” 崔老板听见,看了眼女儿,这女大不由爷了,开始藏着掖着了。 这事情也只是二人七月十五那晚在山洞歇息时说起的,崔子芊回去后没有和崔老板说起过,满以为来庐陵城可以见到卢林的。 尤师兄说道:“那就等郭师弟来了再说。” 崔子芊点头说是。 向暖和向晚已经是心满意足了,只在旁边听着。 陈洪倒是想起当初问起卢林的三个问题,刚才尤师兄已经安排人去画舫定雅间了,一会就该去了,问道:“尤老板,这玉宝阁和白鹭洲书院在何处?” 尤师兄一愣,问道:“陈堂首可是来过庐陵城?” 陈洪笑道:“没来过,这是第一次来。” 尤师兄问道:“那怎么问起这两个地方来?” 陈洪说道:“当日在零陵,卢公子曾在老夫手中登记当临时刀客,老夫问了他三个地方,一个是画舫,一个是玉宝阁,还一个就是白鹭洲书院了。这不刚到庐陵城来了,就想起来了。” 尤师兄是不清楚卢林的行踪,也不知道卢林当刀客的事情。说道:“玉宝阁离我们铁匠铺不远,过两条街的花巷桥那边,显眼气派得很,一看就知道,前年此时卢师弟带着大家去那还买过玉器,一人送了一件。” 崔子芊哼了一声道:“卢公子这么阔气?还骗我说一两二月钱。” 尤师兄听得一愣,说道:“以前是这么多,前年卢师弟就和郭师弟鼓捣了个药铺,就在旁边,能赚不少银子呢。” 崔子芊听了说道:“药铺倒是听他说过,就在铁匠铺旁边。不知道是他开的,提都不提。”言语中怨气不小。 尤师兄不明所以,还是说道:“信源药铺行业信源铁匠铺是一家的。” 崔子芊听得这话,便觉得卢林有些不老实,嘟着嘴低头不再吭声了。 陈洪和崔老板看着崔子芊这般模样都是笑而不语了。 尤师兄接着说道:“白鹭洲书院在大河中间,沿河北去两三里地就到了。今科女状元曾经在白鹭洲书院求学两年,这几个月来白鹭洲书院的学子是络绎不绝。冬至那天王状元还在白鹭洲书院讲了一堂课,说了说乡试会试的心得体会,那天可是有数千学子来听了的。” 陈洪听了也是讶异,说道:“女状元竟然出自白鹭洲书院。等会就去看看。” 崔老板这时也说话了:“是该去那白鹭洲书院看看,出了本朝第一个女状元,听说还只有十八岁,前途无量啊。” 崔子芊听得依旧闷声不说话。向暖和向晚则是对科举不太知晓更是不太关心。 尤师兄也是有些自豪,接着说道:“王状元和卢师弟、郭师弟他们关系不一般,去年王状元乡试回来,辅导卢师弟、郭师弟他们几个考过了院试。” 陈洪听得一愣,那黑黢黢的介绍自己说是小铁匠的小子竟然还是个秀才。 崔老板听了则是满脸欣喜道:“不错啊,没想到卢公子还是个秀才。” 崔子芊想着卢林当初写字就很不错,这来了庐陵城才知道卢林是个秀才,和那女状元还关系匪浅,更是来气,这卢林就没几句实话,敷衍过多了。 向暖向晚老老实实的听着,卢兄弟是不是什么秀才他们才不在乎了,想着以后怎么答谢卢林。 尤师兄和众人聊了有小半个时辰,差不多午时了,就起身说道:“刚才定好了雅间,就请诸位移步,一同去用午膳。一会郭师弟也该到了。” 陈洪说道:“恭敬不如从命,多谢尤老板了。” 崔老板父女也一起起身了。 向暖和向晚已经买到了满意的剑,没什么事了,自然一起去了。 第二十三章 邀请 尤师兄是打算一路走着过去,不料出了铺子,崔老板乘坐来的两架精致豪华马车停着,崔老板邀请众人坐着马车去,向暖和向晚看见马车也想起上午路上骑马过来确实遇见过,还同行了一段路。 有马车,尤师兄坐在前面带路绕行到花巷桥看了眼玉宝阁再去的画舫,到得画舫,只见戴老板也在,这临近过年了,戴老板也回庐陵城张罗着了,林戴里有戴水芸在。见到这两架马车,戴老板见多识广也觉得客人来头不小。 菜肴戴老板已经安排妥当,只是郭文他们还未过来,就上了壶好茶和蜜饯糕点,戴老板也陪着闲聊一会,不到一刻钟,滕师兄已经领着郭文来了,韩空作为护卫也过来了,只是没想到郭文将这事告诉三叔,三叔听说了也一起来了,晓梅和王文英还有黄云峰也一同来了,大掌柜没来,这年底了,临江坊的事情颇多。 王文英今天是送了点年货给范先生去了趟临江坊,正好遇上这事,听得卢林的消息就一起来了,黄云峰也是如此。林老板没有来,在临江坊带儿子呢,七月二十六林夫人诞下一个男婴,林老板宝贝得不得了,上月初小规模的给儿子办了个百日宴,去神都是郭文一人去的,晓梅因为要照顾待产的母亲没去。 这一年去了趟洛城和神都的郭文干练了不少,还没进门就看见那两架马车,就暗自谨慎了起来,到得雅间,尤师兄看见都来了,总算长出了一口气,平日里铺子做点买卖那遇见过这么些人,买卖大了都去临江坊和林戴里那边了,尤其看见三叔居然来了,更是心中大定。连忙介绍了一番。 陈洪对韩空多看了几眼,对三叔却是看不透,只听得说是临江坊三掌柜,留心了一些。崔老板这时候显出了他的八面玲珑来了,戴老板见了也颇是佩服。陈洪和崔老板得知王文英就是女状元,也是讶异,多聊了几句。 晓梅和王文英见到崔子芊则是惊讶她的美貌,两人暗自嘀咕卢林怎么认识这女子来了。郭文也是暗自揣测卢林怎么认识这崔子芊的,怎么还让她来找自己。崔子芊则是对王文英多留心了起来,之前尤师兄说这女子和卢林关系不一般。 三叔和陈洪被安排坐在了一起,戴老板、郭文、晓梅、王文英……依次挨着三叔坐下,那边崔老板、崔子芊、向暖、向晚和两个护卫依次坐下,十八人的雅间坐了十六人。三叔是知晓最多的,他来是想通过陈洪了解一下腾云岭的一些细节情况。其余人都是有些摸不着头脑,都是因为卢林,而卢林又不知道在何处。 菜还没上来,崔老板和戴老板在,聊起来也不冷场,崔子芊却是坐不住,喊郭文到一旁去说话,晓梅和王文英也跟着过来,崔子芊看了看,问道:“卢公子说他若不在,有事找郭文,她们要不要避一避?” 郭文说道:“晓梅和我去年定了亲的,文英状元也算不得外人,都是小林子的好友。” 崔子芊问道:“小林子?卢公子叫小林子?” 郭文听得一愣,不明所以,问道:“我们和卢林从小长大的,都是叫他小林子的,崔姑娘是如何认识他的?” 崔子芊银牙暗咬,恨声说道:“原来他叫卢林,没想到他尽敷衍我,卢三这个名字也是假的,还好说了少掌柜的名字是真的。” 郭文三人听了顿时觉得有些不妙,面面相觑,这卢林搞什么鬼?滕师兄说崔老板是来答谢卢林的,如今又是个什么状况?惹了一个这么美貌的姑娘。郭文还是问道:“我听滕师兄说你们是来答谢小林子的,还请崔姑娘告知一些消息。” 崔子芊想了想当日卢林说过的话,平息了下心情,说道:“卢公子,就是你们的小林子,七月十二应聘了零陵城九嶷镖局的临时趟子手去桂州,途中遇见腾云岭的强人劫镖,他将我救下,在阳海山穿行了六天逃了出来。” 三人听得这话脸上顿时异彩纷呈,还有这事,一时都是遐想连篇,郭文说道:“崔姑娘,那小林子如今去了何处?” 崔子芊想着当日卢林不辞而别就来气,赌气说道:“我们从阳海山出来到了阳朔,得知官兵开始追剿贼人去了,他就将我送到桂州,陈堂首和家父也都来了桂州,他找到了陈堂首和家父把我接走了,第二天我们去找他,谁知他前夜就不辞而别了。” 郭文听了问道:“那崔姑娘也是不知晓小林子的去处了。此次来还有什么事吧?” 崔子芊说道:“嗯,是还有事,那些天他说可能会回来过年,我就这时来了,他说如果他不在,就找郭文你。说一说钱庄的事情。” 郭文一听,心中一惊,连忙说道:“小林子居然和崔姑娘说了这事?他是怎么说的?” 晓梅不知道这事,听得莫名其妙,王文英则颇为惊讶,说了一句:“郭文,你和卢林居然要开钱庄?” 郭文无奈道:“这就是想了想这个事,还早。” 崔子芊说道:“那小林子可是答应了给我两成的,说你肯定会答应的,不知道作不作数?” 郭文更是讶异,卢林可不是轻易许诺的,这答应两成,莫不是这崔姑娘还有什么过人之处,硬着头皮说道:“小林子答应了自然那就作数的。只是现在八字还没一撇。” 崔子芊这时才略微开心了一些,笑道:“少掌柜认了,那就好办,这事等会再说。” 晓梅却是问道:“崔姑娘,小林子怎么救的你?” 崔子芊听了脸色有些羞红,正欲开口,这时菜肴上来了,戴老板喊他们入席了。有戴老板和崔老板在,这会也都略微熟悉了一些,气氛也轻松了起来。晓梅和王文英两人在一起嘀嘀咕咕起来了,还不时看一眼崔子芊,弄得崔子芊看见有些羞恼。三叔找时机问起腾云岭的贼人下场,众人这才得知卢林那些天的经历,崔老板更是坦言这次来就是答谢卢林救了女儿的恩情。崔子芊在众人的问询之下,也将阳海山六天的经历讲了个大概,崔子芊这时平稳了许多,口才发挥出来了,将那几天的经历讲得是惊心动魄,众人听得是津津有味。 临江坊的人听完也都感慨不已,没想到卢林还有这般经历,黄云峰看了看崔子芊,觉得卢林哥哥艳福来了。向暖和向晚也没想到卢林身手还这么好,还这般机智,难怪陈堂首也亲自来了这一趟。三叔则是偶尔问上几句,得知腾云岭的人的下场,尤其是多问了几句那黄总捕头的情况后,暗自在一旁思索了起来。晓梅和王文英则小声议论起崔子芊是不是要以身相许来报恩了,还感叹整天埋头在匠房,黑瘦不起眼的卢林,平时看不出来,这一出门竟然和这等美貌女子有了这般牵扯。 午筵吃了一个时辰,郭文出言邀请陈洪、崔老板他们还有向暖向晚一起去林戴里住几天,一起过个年,到临江坊看看。陈洪本来就是要去临江坊看看的,自然同意,崔老板也没意见,向暖和向晚买着了剑,这都过年了,事情也不能办,也都答应了。 戴老板在,自然安排大船将众人送去了临江渡,到得林戴里。此时上元后卖出去的四百七十三块地都建起了铺子,还有后面庐陵城的人买了三十块地都建好了,唯一没建的是许给杨家兄弟和徐志远盖镖局的地。如今这林戴里的气势出来了,这大半年各地的人越来越多了,比之大半个庐陵城也不遑多让。这等繁华之景况,临江坊日益上升的势头,尤其是九月时,王文英回来之后,朝廷官员明的暗的来了不少人在林戴里明察暗探的,林老板和戴老板也在琢磨是不是要继续再开拓一片出来。 陈洪、崔老板也是见多识广之人,见着林戴里的盛况也是感到震惊,感慨那些传言没有夸张还过于谨慎了,他们来之前也打探过庐陵城和临江坊、林戴里的消息的。百闻不如一见,如今见着了才知。传言其实没错,其实是林戴里日新月异的变化,一日不同一日,一个月就更不同一个月了。 进了林戴里,他们都下车步行,沿街欣赏起来。范先生按照葛大师的堪舆,引水为南北两条贯通林戴里,除了这三丈宽的大道,横竖的六条路也都修建好了,宽两丈,沿水沿街种了不少柳树和杨树,暂时看都纤细柔弱,还需年月成长,也有不少店铺自己栽种了各种树木。 到了青梅客栈,郭文请陈洪、崔老板父女和向家姐弟泡一泡药浴缓解疲乏。以前只有六间,常常是客满,今年秋天郭文想到去年冬天庐陵城的人更多,如今来往临江坊的客人也是多了许多,就又开了两间自己备用。 到了林戴里,三叔和韩空带着黄云峰就先回临江坊去了,王文英问起了郭文:“郭文,你来神都也都没有和我说过开钱庄之事?你什么时候和卢林商量的?” 郭文说道:“这真的八字没一撇,还早得很,也就是从洛城回来有这个想法,然后和小林子说了一下,这崔姑娘说入个两成的事情我也不知道小林子怎么弄的。小林子向来稳重有想法,既然他答应了就答应了先。等他回来再做打算,这钱庄也不是一时半会就可以开起来的。” 晓梅说道:“小文子,我就说你当时从洛城回来的路上心不在焉的,原来还想开钱庄。” 郭文赶紧说道:“晓梅,这事太大,我回来就是和小林子说过一次,当时就说了过两年再说,就没敢再想了,就一直没和谁说过,谁知道小林子怎么就记挂上了。” 晓梅哼了一声就不再说话了。 郭文看向王文英说道:“文英,我去神都是真没再想过了,后来不是买院子买铺子忙了一个多月我们一起回来了么。” 王文英说道:“卢林既然和这崔姑娘说了,还答应了两成,那肯定和这崔姑娘交情不一般。” 晓梅听得这话接过话头,好奇说道:“看不出小林子平常都是埋头在匠房,怎么就和这崔姑娘这般亲近了。带着人家在阳海山走了六天,怎么过来的?等他回来好好问问是个什么事。” 郭文说道:“这…这…如今还真不好说了,孤男寡女的,相处出感情来了也可能吧……”说到后面也是犹犹豫豫的。 王文英笑道:“卢林是个有本事的,郭文你又不是不知道,那扇子做得多好,在神都可为我长脸了。我看着崔姑娘多半是倾心于卢林了。” 郭文问道:“此话怎讲?” 晓梅听见也探过头来仔细听了起来。 王文英说道:“你们想想,一般女子遇见这种事情,顾及清誉,多半不会事后轻易启齿,中午在席上,这崔姑娘说起来可没有什么避讳,还说得极为精彩。” 晓梅想了想,说道:“确实说得很好,我当时听得都有些入迷了。崔姑娘这等容貌,我见犹怜,看着家世也不错,求亲的肯定也多,小林子黑瘦黑瘦的,哪里吸引这崔姑娘了?” 王文英感叹道:“这情之一字,谁又说得清楚,兴许他们有缘。而且这崔姑娘肯定有什么过人之处,卢林知晓才会和她说起这些的。” 郭文倒是希望卢林赶紧出现,感叹道:“如今也不知道小林子在哪里?如何了?三掌柜和我爹说他平安得很,其余不知道了。” 王文英说道:“按照崔姑娘所说,卢林从桂州就离开了,那多半可能去了西南益州或者苍梧、龙城一带了。这几处地方都广袤得很,还真不知他去什么地方做什么去了。” 郭文说道:“文英,你过了年就要去神都了,若是要小林子回来要开钱庄可有什么良策?” 王文英笑道:“这做买卖我怕是不行,可能要着落在这崔姑娘身上了,你们好好问问崔姑娘。你们钱庄开起来做大了,或许以后还要求你们呢,做事情都要银子的,这是根本。” 郭文想了想,说道:“文英,你去了神都要买宅子再帮我留心一下,再买个大点的铺子。我爹前两天和我说了这事。” 王文英说道:“我这宅子买不买还两说,还是住那院子,租金照付给你。” 郭文赶紧说道:“文英,怎么能收你的租金,万万不可。” 王文英说道:“你没买那院子我不也是付人家租金的么,你买了我还白住么?” 晓梅也说道:“我们如今没谁在神都,文英你住就是,你帮我们这么多,你要给租金就不给你住了。” 王文英笑道:“晓梅如此说,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其实这买不买宅子回去还要和我爹商量一下,他若愿意去神都就买一个,他不去要宅子何用?我这去了神都也不一定留在神都的,多半还是要出去的。” 郭文问道:“文英你这女状元不留在神都要去何处?” 王文英说道:“我这次廷试策论是借鉴了林戴里兴建之事的,你们都帮了我许多的,回来这趟你也知道跟着来了不少朝廷的人,都是来林戴里打探的,再回神都应该去外面做点事情出来才好。” 郭文说道:“这些我都不懂的,反正文英你在神都住哪院子就是。” 第二十四章 年终 过了有半个时辰,陈洪、崔老板他们几人都泡好了出来了,一个个看着都是精神焕发,崔老板问道:“少掌柜,这药浴是何种药材?” 郭文说道:“这是卢林一个长辈给的药方【固元散】,在我家药铺中有得卖,就是不可常用,一月泡一次就好,回头我给崔老板你们带上一些。” 崔老板说道:“那就烦请少掌柜领我们去药铺看看。” 这林戴里的药铺开起来小半年了,有这一大六小的浴池在,铺面上的生意比庐陵城好多了,出门之前,崔老板还看了一眼另外六间,都紧闭着门,看来都有人,效果应该不错,这生意也不错。 临近年关,来药铺的人少,但还是有几个人来买点【固元散】回去泡的,郭文带着他们进去看了看,崔子芊看见那【顺气散】的介绍,顿时说道:“这药小林子给过那瑶医村长。” 郭文听了说道:“那也是小林子的方子。” 崔子芊哼了一声道:“那天他还说是药铺来的。” 郭文听了也是尴尬,不晓得卢林说了什么。 崔老板这时问道:“这【固元散】什么价格?” 郭文说道:“一两一一包。” 崔老板想了想,说道:“倒是不贵,值,不过,若是多买是什么价格?” 郭文一愣,说道:“这个可以商量。” 崔老板说道:“一千份,少掌柜给个价?” 郭文听了连忙将崔老板带进房间,崔子芊也跟着进去,郭文说道:“崔老板打算长期购买?” 崔老板说道:“正有此意,这药不错,是个好买卖。” 郭文说道:“你们都是小林子的朋友,那就八钱银子一份。如何?” 崔老板说道:“好,少掌柜痛快。” 郭文暗道:卢林连两成都许诺出去了,这价格还不得跟万成师兄那边一样啊。嘴里说道:“多谢崔老板关照。” 崔子芊说道:“爹,我们买了方子不行么?在瑶村小林子就给了方子的。” 郭文听得一愣,这怎么可能,卢林在也不可能答应吧,难道卢林重色轻友了? 崔老板说道:“芊儿,这方子是人家的根本,你这是断人财路,这种方子一传出去就乱套了,那个方子是治病救人的,不一样。芊儿莫乱说话,少掌柜见谅啊。” 郭文说道:“多谢崔老板理解。以后三湘一带的【固元散】只卖给崔老板你。” 崔老板说道:“少掌柜是个明白人。这药究竟能够卖多少我也不知晓,先来个两千看看,到时候再来定定数量。只是这以后长期需要,运输怎么办?这去三湘多是山路。” 郭文想了想,说道:“三湘那边没运送过东西,到时候找商队镖队。” 崔子芊说道:“爹,要不让衡山派来运送,刚才我和向暖姐姐药浴时问过她,他们是来送货来永宁,有时候还带点货回去,这次来就是过几天再带货回去的。” 崔老板听了沉思了一下,说道:“芊儿,你这么说也可以,衡山派在那边名声不错。你一会再去问问。” 郭文听了心中暗道:这买卖做了,杨家兄弟和徐志远回来后开了镖局,可以和衡山派多联络联络了,是个好开端。 三人说完就出来了,陈洪见崔老板出来了,说道:“崔老板,来了林戴里,我们应该好好转上一转,看一看。” 崔老板说道:“正该如此。” 向暖和向晚也说一起去看看。 郭文说道:“我就不陪各位去看了,晚上就在这对面的风云酒楼吃饭。我去请家父过来。这酒楼是我曲师兄夫妇开的,我师嫂就是戴老板的千金。” 崔老板听得眼睛一亮,说道:“好,逛好了我们就来。” . 崔老板一行人去林戴里转悠去了,郭文让晓梅和王文英去风云酒楼定个雅间顺带歇息会,等着崔老板他们来,他则去临江坊找大掌柜和三叔去了。 郭文找到大掌柜先说了中午的情况,然后一起去见三叔,郭文老老实实的说起钱庄的事情,三叔听完笑道:“大掌柜,小文这孩子也是个有主意的,这事不错。我们都老了,该他们去做点事了。” 大掌柜感叹道:“三掌柜太纵容他们了,这钱庄岂是这么轻易开的,光银子就拿不出来。” 郭文听了,站在一旁不敢吭声。 三叔笑道:“这事我略知晓一些,这崔老板是在零陵城开当铺和钱庄的,有个百万银两的身家吧。阿林救了这个崔姑娘,怕是谈了点什么,知晓些情况的,不然阿林也不会答应两成,阿林也不是个乱做主的,此事应该可为,不过也要等阿林回来。” 大掌柜一听,有些发愣道:“开钱庄的?有百万身家?” 郭文这才有些明白卢林的意思,得找这崔姑娘多问问了。 三叔说道:“做什么都要钱,这开钱庄的想法不错的,慢慢来就是了。如今临江坊和林戴里都一天好过一天了,到时候再拉点人一起来做。” 大掌柜听了想了想,说道:“就听三掌柜的,一会去见见这崔老板。不过,这陈洪陈堂首是什么来路?” 三叔说道:“陈洪是刀客在零陵城的堂首,是个高手。和阿林有些投缘,阿林在零陵城就是当了临时刀客走了趟镖意外救了这崔姑娘,保住了刀客的名声还保住了九嶷镖局的名声。” 大掌柜说道:“阿林这一次出去也是风波不小啊,只是出去半年了,什么时候回来?” 三叔说道:“这事还真说不准时间,还有个半年最多一年也差不多该回来了。” 大掌柜听了叹息道:“也不知阿林铸造如何了?七月千锋照和百炼堂来的时候见了阿林写的铸造记录,都感叹不已,九月回去时虽说是信心满满,怕是那些弟子没阿林这水平。” 三叔笑道:“我听得说阿林铸造没有落下,每日都有铸造的。我再问问吧。” 大掌柜听了说道:“那就好,这路是阿林开拓出来的,少了他真不行。”说完转头又对郭文说道:“小文,你去酒楼等着,我和三掌柜到时候过来。” 郭文听了就赶紧去了风云酒楼,却见那崔子芊已经在了,正和晓梅、王文英说着话,见郭文来了,晓梅说道:“小文子,崔姑娘想买地建铺子。” 原来崔子芊跟着转了不到一个时辰,略微打听就清楚了,这林戴里的地就是林老板和戴老板的,地名叫林戴里就这么来的,就问清了情况,得知就剩林老板还有些地了,戴老板的地都盖完了,林老板已经不管这些地了,一心带儿子去了,留着给郭文和晓梅去盖的。这就先来找晓梅买地,正说了一会。 郭文听了,想起三叔刚才对崔子芊的判断,果断说道:“崔姑娘要买多大地?” 崔子芊听了笑道:“越大越好,这剩下的空地都卖给我也要了。” 晓梅赶紧说道:“崔姑娘胃口太大了,这卖地还要问过我爹。” 郭文也说道:“崔姑娘莫吓着我,这地就这么些了,全部给你那是不可能的。” 王文英没有说话,坐在那看着。 崔子芊说道:“少掌柜,你这钱庄是想开在这里吧?” 郭文听了一愣,卢林和她也说了这个?有些捉摸不定了,但是卢林两成钱庄都许诺出去了,还有什么好说的了,点头说道:“是有这个打算,不过不是还早得很么?还早还早。” 崔子芊狡黠地笑了笑,说道:“少掌柜,你把钱庄用地估刨除,剩下的卖一半给我如何?” 林老板留下的地,只开了个药铺和糕点铺子,还有十二块地,都是三丈见方的,郭文想了想,就做三份分好了,于是说道:“崔姑娘,可以卖四块地给你。” 崔子芊说道:“不能再多了?” 郭文咬牙说道:“真的不能再多了。就是小林子回来也只能卖这么多给你。” 崔子芊说道:“刚才我也问过了,你们当初这地最低卖了二百两银子,平均下来差不多是四百二十两银子左右,这几块地位置也是极好的,我这来得也晚,那我就按八百两银子一块地买。如何?” 王文英听了眼睛一亮,仔细看了看这年纪差相仿佛的美貌女子,心中暗道:这崔子芊看来不一般,就这出去了一个时辰就打听得清清楚楚,回来这话里话外的一说,就让郭文这么卖了四块地,给的价钱还真不错,挑不出毛病,真会做事,卢林看重这崔子芊不是被她的美貌迷惑了,是真有点本事。林戴里卖地的事情,郭文都详细记录了,然后写信寄给王文英了,王文英会试没用上多少,廷试倒是都用上了,也熟知这些的。 郭文听得崔子芊如此说了,也是无话可说了,说道:“那就依崔姑娘的。” 晓梅正待说话,郭文赶紧握住晓梅的手,用力捏了捏,示意就这样了。晓梅无奈,悄悄地用脚踩住郭文的脚用力转了一下,郭文吃痛也不敢表露一丝。 崔子芊见郭文答应了,笑嘻嘻的说道:“既然说定了,那我们出去看看地。” 郭文听了借机松开握住晓梅的手赶紧起身,带着崔子芊出去了,晓梅和王文英没出去,坐着说话了,晓梅问道:“这小文子怎么就这么轻易答应了?也不问我一声?” 王文英说道:“郭文去了趟坊里,怕是大掌柜交代过什么吧。” 晓梅想起刚才郭文的动作,或许真是这样,说道:“这崔姑娘到底什么来头?” 王文英说道:“什么来头不管,我看这崔姑娘是个有手段,有本事的,晓梅,你不是常常夸赞卢林么,那就相信卢林,毕竟他们同生共死过。” 晓梅听了,古怪的看了看王文英,说道:“这小林子如今音讯皆无,就听大掌柜说他平安。也不知什么时候回来,连文英你中了状元他也不管不问的。当初就他头一个相信你可以高中的,说你本朝第一来着。” 王文英听了顿时脸色一红,说道:“他就是个口没遮拦的。” 晓梅笑道:“小林子再口没遮拦,不也说对了么?文英你如今就是本朝第一。” 王文英红着脸说道:“我这也是取巧了,卢林也兑现了他说的话,扇子也给我铸了出来,也确实是数得着的。” 晓梅说道:“小文子说那扇子极好,我也想看看,文英你真没带回来?” 王文英说道:“这答应了的事,岂可食言,下次你来神都也可以见着。说来扇子让我长脸不少的,在神都也被人觊觎,出了一万两银子要买走。” 晓梅惊讶道:“还有这事?一万两银子你都没卖?小林子这么厉害了么?” 王文英有些羞涩道:“神都有钱人多,这扇子卢林用心铸造的,我也不会卖的,扇子上刻了我的名字,别人也买不走的。” 晓梅笑道:“小林子还真有心了。独一份了。算他有点良心。”随即又哼了一声“走的时候都不和我说一声。大半夜的和小文子说了一声,天不亮就走了。八月初收到过信,就再也没有了消息,这都半年了。” 王文英宽慰道:“或许有什么急事吧,这些等他回来就知道了。” 不一会,郭文和崔子芊回来了,郭文拿出堪舆图说了一番,晓梅和王文英也都在一旁看着,郭文留了四块地挨着客栈,这四块地其中还有一块地是留给万成的,重阳时节万成回来了一趟,没想到临江坊兴起势头如此强盛,林戴里更是热火朝天,找大掌柜让郭文留了块地。崔子芊选了中间四块,说另一边四块地留着盖钱庄。 . 酉时,陈洪、崔老板他们一行人都来了酒楼,大掌柜和三叔也都过来了,还带着林老板、章闽江、曲风和黄云峰。在雅间陈洪见到大掌柜相当尊敬,口称“郭大师。”言说自己也曾执锤上毡。大掌柜听了有些讶异,邀请陈洪到临江坊去看看。 崔老板看了看雅间的圆桌,则问起大掌柜:“大掌柜,来到贵地,午筵是这圆桌,下午在林戴里四处转了转,也到处是这种桌子,我零陵城虽说也有些这种桌子,也没如此之多,家家户户都有,可是贵坊制作的?” 大掌柜说道:“这桌子最初就是我临江坊去年制作出来的,后来千锋照和百炼堂也都来了,就传了出去了。”又指了指黄云峰说道:“这桌子都是云峰研制出来的。” 崔老板看了看黄云峰有些不敢置信,陈洪则是极为讶异,中午黄云峰也来了的,他没怎么在意这么一个十五岁左右的少年,这临江坊看来确实有些不凡了。 崔老板接着说道:“下午和少掌柜谈过【固元散】的买卖,这桌子零陵城这边还真不多,不知道可否一并做了,如何?” 大掌柜说道:“崔老板有意,自然没问题。”转头对郭文说道:“小文,你就照着洛城和神都的价格给崔老板。” 郭文听了点头称是。 崔子芊这时说道:“爹,我刚和少掌柜说好了,买了四块地,三千二百两银子,你把钱先付了。” 大掌柜、林老板听得都是一愣,看向郭文,崔老板可是毫不含糊,果断掏出银票马上递给了郭文,郭文在众目睽睽之下,低头接过这银票。 王文英看得是极为佩服,不止是崔子芊厉害,这崔老板更是厉害啊,虽说刚才郭文和崔子芊说好了,但是崔老板这一给银票,这地就姓崔了,父女两个配合得极为默契,时机场合更是把握得极为精准,毫不拖泥带水,这一手是做得那真叫一个漂亮。 晓梅坐在林老板身边,低声将这下午的事简单说了一些给自己老爹听了,林老板这才平复了心情。 这事过去后,晚筵轻松了许多,大家都相谈甚欢,大掌柜邀请陈洪和崔老板去临江坊住下,陈洪答应了去,崔老板则说就住在这青梅客栈就好,要仔细看看这林戴里,反正和临江坊也挨着,随时可以去临江坊的。 晚筵结束后,郭文和晓梅送王文英回了庐陵城。向暖和向晚对兵器可是向往得很,就也跟着陈洪一起去了临江坊住下。 . 陈洪和崔老板他们在这边呆到初四,最后和向暖、向晚一同离去,还跟着这姐弟二人去了一趟衡山派再回的零陵。 陈洪临别前和大掌柜详谈过一次,问及不少铸造情况,更是问到卢林的铸刀,最后和大掌柜说他曾经在西南得到一些铸造之术,希望再次见见卢林,大掌柜没敢和陈洪说太多卢林的情况,只说等卢林回来告诉卢林去找他。 崔子芊却是留了下来,说是要在此把铺子盖起来,崔老板也是无奈,只好留下了一个护卫跟随崔子芊。至于钱庄的事情,林老板和戴老板知晓后也有些震惊,初三那天和戴老板商量再请葛大师来堪舆一番,将林戴里扩大一圈。 初三王文英、婴宁、徐家兄弟、杨家兄弟、冯清容、晏明他们也都来了临江坊,见着崔子芊也都惊讶其美貌,听得卢林的那些经历,都感叹不已。 徐志远和杨家兄弟如今在净居寺学艺三年已过,他们算是艺业小成,就准备着手把镖局建起来了,还有几个武僧院的弟子也都跟着会一起。 这些事情多多少少和卢林有关,但卢林并不知晓,还老老实实的在龙城呆着过年。 第二十五章 暗器 龙城。 庚午年腊月二十八。 这天中午客人走后,卢林跟着伙计们一起将尽兴楼打扫得干干净净,张贴起对联,欢欢喜喜迎新年。天色阴霾,北风吹过,但还不算凛冽,一下午卢林在梯子上爬上爬下的忙着,只觉得后背时不时感觉凉飕飕的,回头看过几次却是什么都没有。 尽兴楼、倚红偎翠楼二十九、三十和初一放假三天的。二十八这天打烊后,尽兴楼只有周掌柜留下了,其他人都回家去了。倚红偎翠楼二十九这天也都放假了,护卫们都走了,只有三五人在,一楼的莺花大多数都走了,二楼的清吟小班只走了两个,三楼的四个神女只有那木姑娘走了,小四他们三人都回家去了。铁匠铺那边一人未留,大门一锁,都回家去了。 这些人一走,还余三十来人,每日饭食就落在卢林身上。卢林万万没想到会是如此,二十九这日一大早,卢林就苦着脸看着九叔,欲哭无泪,说道:“九叔,小侄这点手艺拿不出手啊,也从没做过什么饭食。怕是做不出什么口味来。” 九叔说道:“你这两个月在后厨白跟老严学了?” 卢林暗自叫苦不迭,九叔让自己去尽兴楼莫非就是为了这几日,哀叹道:“前两年除夕在茶楼过的,都是彭叔罗姑他们张罗的,我也只是打打下手帮忙收拾一下。” 九叔想了想说道:“你一个人是有些为难了,那就去倚红偎翠楼那边找几个人帮你一起,你做出什么他们都得吃了,没得选了,你看着办就是。”说着就让周掌柜去安排了。 过了一会,周掌柜带着三个女子来了,卢林一看,有两个是清吟小班,来尽兴楼吃过几次,还一个清丽脱俗看着就赏心悦目的年轻女子,卢林没见过,三人都是穿着粗布衣服来的。周掌柜略微介绍了一下,两个清吟小班一个姓陈,一个姓沈,后面那个姓苏,卢林顿时知晓这应该就是苏雅婷了。怎么找了这么三个人来,卢林觉得有些尴尬。周掌柜只把几人情况简单说了一下就去采买食材去了,得买好这三四天的,再晚了怕是买不到好的了。 卢林把三人带到后厨,问了问三人的情况,原来那陈的女子会做面食点心,姓沈的会炒点清淡小炒,苏雅婷会炖汤和凉菜。卢林管不得这么多了,急忙说道:“陈姐姐会做点心,那就先把早点做了。”说着就把粉面拿了出来,把案板桌面清理干净,怎么快怎么来,由得她去做。 接着又说道:“沈姐姐会炒些什么就告诉我,我来配菜。” 那沈姑娘说了七八个菜,卢林一一拿笔记下。接着又问苏雅婷:“苏姐姐会炖什么汤?会做哪些凉菜?” 苏雅婷说道:“酱萝卜老鸭汤、黄豆蹄花汤、山药排骨汤、红枣桂圆银耳羹、菌菇山笋鸡汤、鲫鱼汤……” 卢林一听,这么多汤,将纸笔递给苏雅婷:“我记不来这么多,苏姐姐自己写吧,我照着配好就是。” 一堆人还要等着吃早饭,半个时辰后那陈姑娘用面粉烙了几十张饼出来,卢林手忙脚乱的切了一堆咸菜、炒了几盘花生,就去喊众人来尽兴楼吃早饭。卢林和三个姐姐就在后厨对付着吃了早饭,卢林吃过后觉得这陈姐姐烙的饼味道还不错。 再过了半个时辰,周掌柜买了一大车食材回来,鸡鸭鱼肉都有不少,蔬菜米面也不少,山珍和干货也都有一些,足够三十人吃上五六天了。 卢林先看了看苏雅婷写的,一看这字,卢林是自愧不如,这花魁真有水平,先去将排骨洗了剁了,山药削好切好,各种佐料都准备妥当交给苏雅婷去炖汤去了,炖汤要时间的。接着又看了看沈姐姐写的,这字也是不错的,再看了看食材,选了五个菜洗切后装盘配好,然后自己又就着食材洗菜切菜准备。陈姐姐揉面发面好了看着卢林忙个不停也来帮忙。 不干不知道,这些活计若不是这两个月来在后厨打下手还真忙不过来,虽说是有些慌乱,好歹还是都准备妥当了,卢林烧火让沈姐姐先炒,不过两刻钟,沈姐姐就将这五个菜炒好了,看着架势确实学过,就是手脚有些生疏。等到卢林炒的时候,卢林硬着头皮回忆起严大厨平日的指点,热锅放油、放菜翻炒,然后再放佐料配菜加水放盐,最后调味出锅装盘。平时看严大厨是轻松自如,各种步骤行云流水一般自然,这等到自己了,感觉各种僵硬。 小半个时辰后,看着自己炒出来的菜,卢林也有些羞愧,品相是一点都没有,味道……卢林是相当没有自信,拿了双筷子每个菜都尝了尝,还过得去,咸淡还合适,可以下咽。至于口感,卢林觉得勉强可以,但还是厚着脸皮说道:“三位姐姐也帮我尝一尝,小弟我第一次炒菜。” 三位姑娘听了也都瞪大了眼睛,有些不敢置信的问道:“你这是第一次炒菜?” 卢林尴尬的说道:“小弟在后厨跟着严师傅学了两个月,都是切菜配菜打打下手,真的是第一次炒菜。这不没人了么,莫得办法。” 三位姑娘听了捂嘴窃笑不已,还是纷纷尝了一尝,卢林紧张的看着三人的表情,却是什么也看不出来,这都是风月场里摸爬滚打出来的,真不是轻易看得出什么来。 三人最后都说:“还行,可以吃。” 卢林听了也不知该说什么,就去端去上桌喊大家来吃了。最后想了想,这天宁豆腐如今也能够横竖来个八十来刀了,这一个月来,天天早上做给九叔和自己吃,还算拿手,就没敢去吃饭,说道:“三位姐姐去吃饭吧,我再做个羹汤。”说完就切起了青菜。 一刻钟后,卢林端着三大碗天宁豆腐低头送上桌了,然后头也不回的回了厨房。卢林将厨房收拾干净,估摸着大家都快吃完了,这才去吃饭,九叔、周掌柜都不在,只有那三位姐姐和两位清吟小班还在吃,看见卢林过来,喊道:“大厨辛苦了,来这边坐着吃,还有些菜。” 卢林红着脸坐了过去,先盛了一碗汤喝了,还真不错,这苏雅婷炖汤有些不俗。那陈姐姐问道:“大厨,苏大家炖的汤怎么样?” 卢林连忙说道:“好喝,很好喝。” 陈姐姐笑着说道:“好喝就多喝点,要不姐姐帮你盛。” 卢林连忙摆手道:“不敢有劳姐姐,我吃碗饭再来喝。”说着就赶紧盛饭,低着头不敢看人,将十个菜都一一吃了一些,这沈姐姐炒的比他要好吃一些,自己炒的也还过得去,能够下饭。 卢林吃了两碗饭,那沈姐姐问道:“大厨,姐姐我炒得怎么样?” 卢林红着脸说道:“各位姐姐莫叫我大厨,我叫刘二牛,喊我二牛就行了。沈姐姐比我炒得好吃多了。”说着又去盛了碗汤喝着。 苏雅婷却是说道:“二牛弟弟这天宁豆腐做得不错,算是学到家了,才学了两个月,也很厉害了。” 其他人跟着都说这天宁豆腐有严大厨的七八分火候了。那沈姐姐倒是说卢林这第一次炒菜有这水平不错了,尤其是多夸赞了几句天宁豆腐。弄得卢林有些不好意思,连忙将汤喝了收拾起来了。 下午卢林继续在厨房忙碌着,三位姐姐也没闲着,只是不时言语拿卢林打趣,苏雅婷偶尔说上一两句,多数都是沈姐姐和陈姐姐在说,卢林哪里是这三人的对手,不敢轻易搭腔,她们问几句他才答一句,后面更是落荒而逃,跑了出去宰鸡杀鸭剖鱼去了。 有了中午的第一次炒菜,虽说差强人意,还好没让大家难以下咽,晚上卢林镇定了一些,动作也开始自然了一些,晚饭炒出来的菜得了些夸赞。 晚上卢林忙完后,见九叔还在客厅,就向九叔讨教了暗器。九叔问道:“怎么突然想起了这个?” 卢林说道:“前几日看了那些【江湖闲话】,说及这些江湖青年俊彦,暗器功夫都不错。” 九叔问道:“往日你也没学过?” 卢林老老实实说道:“没有学过,三叔没教过,倒是练轻身术的时候挨了三叔不少石子。” 九叔听了后说道:“三哥或许早想着你来这里会问我。其实这暗器也只是个辅助作用,内功没有练至奇经八脉,没有效果。” 卢林问道:“还有这么高的要求啊?” 九叔说道:“暗器需要内功才有效,内功不够,你打个不会功夫的有用,打会功夫的没多大威胁的。以前有机关暗器,那是机括发射,不需要内功,可惜断了传承。” 卢林听了心中一动,问道:“机关术和暗器有关么?” 九叔说道:“据说有关,可惜江湖上流传的都残缺不全。这一两百年可没有机关暗器的记载。这种可以称为明暗器了,威力非同小可,但是遇见真正的高手还是不够看了。 如今的暗器也就是金钱镖、飞镖、袖箭、飞刺、飞剑、飞刀、飞蝗石、梅花针、铁莲子、铁蒺藜……这些了。 还有一些战场用的标枪、飞叉这些投掷的。还有就是绳镖、、飞爪、龙须钩、流星锤之类的了,细说起来算不得暗器了。” 卢林问道:“九叔,这暗器难练么?” 九叔说道:“勤学苦练,熟能生巧,你平日练刀练枪练弓箭,其实也是暗器要练的,暗器讲究眼力、腕力和腰力的配合,内功高了威力就大。你练枪也要练眼力的,枪尖所指就是要害之处,练弓箭更是练眼力,练刀要练腕力。这暗器要有威力才叫暗器。如今你练起来也快,要精通还得下一番工夫的。你想学什么暗器?” 卢林想了想说道:“若说简单,那飞蝗石、鹅卵石最为便捷了,其次金钱镖。” 九叔说道:“你这样说也对,石子和铜钱是最方便的,手法也简单,但是若想有威力有杀伤力,还得飞刀、飞剑、袖箭这些,难练的是飞针、飞刺,这个等你内功练到了八脉后四脉再说。飞刀、飞剑、袖箭这些花费不小的,你会铸造倒是没这问题。这些暗器讲究一击必杀,不同于石子和铜钱随身带着,数量也多。” 卢林问道:“一击必杀?这是为何?” 九叔说道:“暗器最大的作用其实就是你有暗器在手没有发出去的时候。对于你的对手来说,这就要分心提防,那就是无形的威慑,你若发出去了,没有一击必杀,那后面你再多暗器没有这威慑了。” 卢林听了仔细想了想,好像是这么个道理。 九叔接着说道:“这是功夫差距不大的时候,暗器的作用才能够发挥出来,若是差得太多,你有什么用?你三叔要揍你,你抵挡得住?你还有机会发出暗器?更别提威慑了。” 卢林连忙说道:“挡不住。”想起去年在山顶被三叔虐了一天,如今再回忆也是抵挡不了三招。 九叔说道:“这些都是外物,要学但不可以过分倚靠,得把你自身功夫提高才行。” 卢林听了连忙点头。 九叔接着和卢林讲起了暗器一些常识和各种练法以及一些暗器的手法观测,不是你有暗器别人就没有,都有,暗器要发出去就有迹象的,如今没有机关暗器了,任何暗器发出去都看得出来的,看得到就可以提前做出防备。 这些卢林不懂,听了九叔这一晚上的讲述学到了不少。回忆起在大乌山那次遇袭,云水宫的人带着弓箭也是暗器一样的效果,苏师兄他们也带着,都有,混战起来,弓箭手就没了作用,太近了暗器的效果发挥不出来,腊八那天也是如此,苏师兄他们是有准备,配合得当发挥了弓箭手的作用,不然那时的混战,双方交错,弓箭手根本没法射箭。大碧头更是混战,李良镖头带着镖师驾车冲杀出去,暗器也来不及,若是远处伏击一批弓箭手那就两说了。 晚上卢林躺在床上想着自己应该练什么?便捷的还是选了金钱镖,打磨几十文铜钱随身带着就行。至于一击必杀的,卢林想了想还是练飞刀,他练刀两年多了,对刀更为熟悉,等过几天严大厨他们回来后,自己铸造几柄飞刀先练练看。 第二十六章 醉酒 除夕一早,有那陈姐姐做面点,卢林不用去做早饭了,他按照九叔昨夜教的开始用铜钱练了起来。腕力腰力都还可以,就是准头不够,始终不得要领。辰时的时候九叔来了,看了会卢林的练习,示范了几次,令卢林大开眼界,这果然不一般,一击必杀,对着九叔就是一阵仰慕之词,九叔直接当做没有听见,然后跟卢林讲解了一番手法和准头就走了。 卢林又接着练了半个多时辰,感觉收获不小,这才去了尽兴楼厨房。三位姐姐都已经在,卢林看见还有几个面食,拿起就边走边吃,嘴里还说着:“陈姐姐心灵手巧,这面食好看又好吃。” 那沈姐姐却是娇笑道:“哟,这不是我们大厨来了。” 卢林听得脚步一颤:“沈姐姐莫笑话小弟了,我这是赶鸭子上架。” 沈姐姐却是说道:“苏大家刚才还惦记大厨的天宁豆腐,这大厨来了还不来一碗?” 卢林听了笑道:“这个可以有,我这就给三位姐姐来一碗。千万别喊我大厨了啊,我也就这个菜马马虎虎拿得出手。”说着就把面食往嘴里一塞,洗锅加水把灶火烧了起来,然后洗了点青菜切了起来,不过半刻钟就将这天宁豆腐做好了,给三位姐姐一人盛了一碗。 苏雅婷喝着羹汤,随意的问道:“二牛弟弟跟着严师傅学了两个月,就有这刀工,了不得,可是学过功夫?” 卢林心中一动,这也露了马脚?嘴里说道:“没有,小时候尽干些上山砍柴下水摸鱼,手脚灵活些,后来在铁匠铺做过几年。” 那陈姐姐说道:“难怪你这么黑,二牛弟弟几岁了?” 卢林说道:“过了今天十八了。” 沈姐姐打趣道:“可有定亲?要不姐姐给你介绍一个。” 卢林大窘,说道:“我这还小,家里也就剩我一个了,攒些银子再说。” 沈姐姐说道:“要不你来倚红偎翠楼跟着我,银子来得快一些。” 卢林一愣,怎么来这么一出?脸色一红,嘴里说道:“我得跟着严师傅好好学,以后有钱就开个酒肆,没钱就去当厨子帮人炒菜,也是个奔头。” 陈姐姐打圆场道:“沈姑娘莫取笑二牛弟弟了。” 卢林看了眼苏雅婷问道:“苏姐姐中午炖什么汤?” 苏雅婷说道:“炖酱萝卜老鸭汤吧。” 卢林连忙说道:“我这就去杀几只鸭子去。”说着火烧屁股一般拎着菜刀窜了出去,身后传来一阵阵娇笑声。 宰杀完了几只鸭子,卢林去翻找酱萝卜的时候看见有几个做古董羹的铜锅,回忆起二掌柜那年做的古董羹,每天洗菜切菜配菜炒菜麻烦得很,想着晚上不炒菜了,周掌柜买的食材不少,这时节龙城虽说没有庐陵城那么寒冷,但也是是冷飕飕的,一起吃个古董羹热乎得很,还热热闹闹。 卢林将中午要吃的菜都配好了,就将那几个铜锅拿出来洗了干净,又将木炭找了出来,想着中午拉着三位姐姐先几个人在厨房吃吃这古董羹看看,再决定晚上弄不弄。炒菜的时候卢林把自己要炒的先炒了,然后再让沈姐姐去炒,随后去后院鼓捣这古董羹去了,临走时候说:“三位姐姐,中午就别去前面吃饭了,一会儿我们就在厨房吃。” 三位姐姐听得不明所以,想问卢林,却只见卢林飞快的去了后院。 卢林剖了条鱼,洗了些牛羊肉和菌菇蔬菜,然后在铜锅加水和葱姜蒜等佐料还有香料,中间燃起了木炭,忙乎了小半个时辰,端着铜锅回到厨房。三位姐姐都在,卢林憨憨的笑道:“中午我们吃古董羹。”说着就将铜锅先放在旁边桌子上接着道:“你们看着摆放好那些菌菇蔬菜,我把鱼煎一煎,把肉切一切。” 不过半刻钟,卢林就将鱼煎好放铜锅中,然后又快速将肉都切好装盘,那些菌菇蔬菜也都被三位姐姐摆放好了,卢林将肉盘往三位姐姐身边一推,说道:“你们先吃,我再弄点蘸料汁水。” 听得这话,三位姐姐异口同声的说道:“不要芫荽!” 卢林看了看清洗干净的芫荽,他也不爱吃,只是在厨房跟着严大厨学着配菜习惯性的配好,这在庐陵城都是叫臭菜来着,并不多见,爱吃的人都是口味奇重的饕餮之辈,见到都是欢喜异常。 卢林弄好了蘸料汁水还去前面大堂看了一眼,平常不会有人轻易来后厨的,卢林还是去看了看,人都走干净了。回来就安心和三位姐姐一起吃着这古董羹,这一顿古董羹吃得火热,大冬天的吃这个着实舒坦,到了后面三位姐姐都不顾形象的大快朵颐,最后靠在椅子上说吃得痛快,动都不愿意动了。 卢林说道:“三位姐姐,晚上弄这个古董羹当年夜饭如何?下午我来配菜就是,三位姐姐也可以歇息。” 三位姐姐齐声说道:“这个很好,可以。就是辛苦二牛弟弟了。” 卢林说道:“这是分内之事。” 三人顿时起身就准备走,沈姐姐说道:“饭前我们来帮忙端菜,就是这芫荽你单独切好放一旁,楼里的姐妹没人吃这个,其他人想吃自己放就是。” 苏雅婷却是说:“中午吃过了鱼,晚上用鸡汤做汤底。” 卢林说道:“都依三位姐姐的。” 三人不用呆在厨房干活,走得那叫一个快。卢林回过头再看已经不见芳踪了。 卢林花了大半个时辰收拾妥当了,接着宰杀了三只鸡,烧水在锅中焯了焯,然后把几个古董羹加水和香料,放好木炭燃烧起来,水开了就将剁好的鸡块放进古董羹,用火钳钳出一些木炭,盖上铜盖小火炖汤一样慢慢炖着。 忙到酉时卢林才准备妥当,猪牛羊肉都切盘装好了,那些鸡内脏也切好装盘,鸡血豆腐、菌菇蔬菜洗干净了。三位姐姐这时也来了,看着卢林准备得妥妥当当的,都夸赞道:“没想到二牛弟弟还真厉害。”那沈姐姐更是夸张的作势要用樱桃小嘴给卢林香一个。 卢林一见这架势,吓得不轻,慌不迭的跳了开来,差点撞倒桌子,引得三位姐姐捂嘴窃笑不已:“果然是个雏。” 这等情况令卢林慌乱不已,哪敢呆着,赶紧端着铜锅去了前面大堂,三位姐姐见了也不再取笑卢林了,跟着端着盛放得满满当当的各种盘子去了。 这古董羹年夜饭令众人吃得火热,热热闹闹吃完都心满意足的谢过卢林他们四人。 收拾的时候三位姐姐倒是有些过意不去,卢林忙了一下午,就没让卢林收拾,她们三个收拾起来了。卢林则回去了,到得客厅,九叔没坐在桌子旁,点了个火盆和周掌柜坐在火盆旁闲聊着。喊了一声“九叔。周掌柜。” 卢林在厨房忙了一天,也不知道九叔和周掌柜是不是一天都在这里,这周掌柜他是看不透的,也不知和九叔是什么关系,上前看见茶水不多,又连忙去换了茶叶,寻了些花生瓜子来了。然后才搬了张凳子坐在一旁,周掌柜看见卢林来了,欲言又止,九叔却是说道:“老周,你接着说就是,不用顾及二牛。” 周掌柜听得九叔如此说,略微有些讶异的看了看卢林,又继续说了起来,卢林听得九叔如此称呼他,便不说话,安静的听着九叔和周掌柜说话,说的是这龙城三大帮派的一些事情,都是近期发生的一些事情,卢林有些听过有些根本不知道,听得迷迷糊糊的,应该前面肯定也说了不少。卢林也不介意,就当听茶楼说书一般缺了前面的。 两人说了差不多一个多时辰,差不多亥时过半周掌柜起身说了一句:“九爷,那我先回去了。”就告辞了。 周掌柜走后,九叔沉思了一会问道:“阿林,你刚才听了有什么想法?” 卢林有些不明所以,说道:“九叔,我就没听太明白,只知晓说了些这龙城三大帮派的事情。” 九叔有些失笑道:“我这一时想事去了,忘了你下午没在。除夕了,你去弄几个小凉菜来,我们叔侄俩喝点小酒。” 卢林听了就赶紧去厨房了,切了盘顺风、拌了个萝卜、花生和皮蛋,带着两副碗筷端了过来,桌子上摆了一坛酒,开了封,远远的就闻着散发出来的酒味。卢林看了看时辰,差不多已经是子时了。卢林刚把菜摆好,九叔拿起酒坛给自己倒了一碗酒,接着又给卢林倒了一碗。卢林连忙说道:“九叔,小侄没喝过酒。三叔交代喝酒误事。” 九叔说道:“你如今是在龙城了,来龙城了就得听我的,你三叔鞭长莫及,管不得这些,他就是这般古板了,你没喝过酒,那更好,喝了看看,不然你怎么知道喝酒误事?”说着就拿着酒碗碰了一下卢林的酒碗自己先喝了起来。 卢林无奈,只能端起酒碗来跟着喝,闻着那味道,卢林就觉得有些受不了,这第一口就和喝甜酿酒一样下去一大口,只觉喉咙如火烧一般灼热,不禁咳了起来,这一咳还停不下来。 九叔见状笑道:“这还真是个不会喝的,这一口喝猛了,这是烈酒。慢点喝。” 咳了有一会,卢林才停下了,只觉肚子一阵灼热,端起茶杯猛的将茶水一口喝了下去,这才略微好受一些了。 九叔说道:“吃点菜压一压。” 卢林连忙夹了块皮蛋和萝卜吃了下去。然后苦着脸说道:“九叔,这酒太难喝了,怎么会有人喜欢?” 九叔笑道:“这酒可谓是聚五谷之精髓、集天地之灵性、汲日月之精华的精灵,初次喝的多半都是如你一样。多喝上几次自然就不同了,你习武之初摔了伤了,你不是还接着练?” 卢林听了有些无言,想起初次练拳,在神龙溪谷,跑木桩摔得鼻青脸肿的,依旧是爬起来继续练。但是听着九叔这般说却隐隐觉得哪里不对,又说不出来。 九叔接着说道:“阿林,你也是秀才了,当知前朝和之前那些文人墨客英雄豪杰,多的是善饮喜饮之人,各种事情离不开酒,远有商王酒池肉林、秦穆公‘箪醪劳师’、曹阿瞒的‘何以解忧唯有杜康’,还与刘玄德煮酒论英雄,关云长温酒斩华雄、竹林七贤纵酒酣歌、卓文君当垆沽酒、王右军醉写【兰亭序】、陶潜更是诗酒不分家,以至于李杜都是以酒来激发诗兴,流传‘李白斗酒诗百篇,长安市上酒家眠,天子呼来不上船,自称臣是酒中仙,人生得意须尽欢,莫使金樽空对月’,那些感叹的,浊酒一杯家万里,燕然未勒归无计,明月楼高休独倚,酒入愁肠,化作相思泪,白日放歌须纵酒,青春作伴好还乡,醉里挑灯看剑,还有宋太祖杯酒释兵权,这些事情太多了,举不胜举。” 卢林听得有些目瞪口呆,这九叔洋洋洒洒说了这一大通他都知晓,只是用在此时卢林听得头皮发麻,端起酒碗敬了九叔就小口饮了一口下去,这次没有之前那么难受了,还是觉得喉咙烧得厉害。别的他不好说什么,这王右军醉书【兰亭序】他清楚,临摹了有两年多了,越写越觉得这帖的神妙,而且王右军清醒了过来再也写不出那等帖了。想到这些他也疑惑了起来,这酒真有这些妙用?不然太白、苏子、辛稼轩这些文豪都不吝诗词描写。 九叔也慢慢饮了一口,说道:“喝酒误事之事也是层出不穷,今日让你体验一番并不是说你就要学着喝酒,我要办了这事,回头三哥就会来揍我。只是让你体会体会,你若只听人言并没有自身的感受终究是差了一些的。” 卢林说道:“九叔说的极是。”端着酒碗又敬了一下九叔。 九叔喝完接着说道:“人不善饮酒,唯喜饮之多。人或善饮酒,唯喜饮之和。饮多成酩酊,酩酊身遂疴;饮和成醺酣,醺酣颜遂酡。其‘和’,无非就是适度。” 卢林听了,又端起酒碗敬了九叔一下,说道:“小侄受教了。” 九叔喝了,说道:“你以后行走江湖,酒是少不了要遇见的,无酒不成席,小酌贻情,大醉伤身,关键在于你自身的把控。你若不接触怎么会明白。习武之人多会运用内息化解酒劲之法,真喝酒之人不会行此等之事,大煞风景。你二伯是最痛恨此事,你三叔喝酒是经常偷奸耍滑。说来你二伯好酒但从无因酒误事之事发生,我也是受你三叔影响,喝酒不多,偶尔喝一点。” 卢林说道:“小侄明白。”说着就敬了九叔一下。 九叔说道:“你这头一次喝酒,你就明白?还早?这些都要你自己体会后才明白的。” 卢林听了讷讷无言,只是端着酒碗敬九叔。 这除夕夜,卢林他就是听九叔说话陪九叔喝酒,不管明不明白,听完就敬酒。开始这小半个时辰卢林还能够保持清醒,前面九叔说过二伯痛恨运用内息化解酒劲,他根本不敢行此事,到了后面卢林就什么都不知道了,喝了多少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倒下的也不知道。 卢林是从庚午年的除夕夜醉到了辛未年去了。 第二十七章 九叔 正月初一一早,卢林醒来头痛欲裂,口干舌燥,浑身难受,喝了两大碗水才缓过来了。连忙洗漱了一番,看了看时辰,已经是辰时过半了,回忆起昨夜的情况,这就醉了?怎么醉的?喝了多少?卢林一时发蒙,只记得九叔前面讲的那些话,至于后面发生了什么说了什么完全不记得了。肯定不是自己回房睡觉的,定是九叔把自己安顿好的。 卢林有些羞愧,肚子也觉得很饿,九叔也没在客厅,就先去厨房。一进厨房,三位姐姐就齐齐看向卢林,问道:“二牛弟弟除夕夜偷酒喝了?还醉了?” 卢林一听,满脸通红,不知如何回答,上前拿了两个面点吃了起来。那沈姐姐还上前闻了闻,说道:“二牛弟弟,你这酒味太大了,这是喝了多少了?昨夜做了什么老实说来听听。” 卢林三下两下将面点吃了下去,然后自己举起袖子闻了闻,一股酒味,更是不好意思,抓起两个面点说道:“对不住各位姐姐,我这就去洗洗来。”说完就急忙窜了出去。 卢林回到房中,打了一盆热水洗了洗,换上新衣服然后把满是酒味的衣服也洗了洗,再回到厨房去了,苏雅婷见卢林来了,端起桌子上的碗递给卢林说道:“二牛弟弟,再一口喝了这回魂酒缓缓。” 卢林听得一愣,连忙摆手道:“喝不得了。” 苏雅婷认真说道:“这宿醉难受,此时再喝点可以缓解的。” 旁边陈姐姐沈姐姐也都说道:“苏大家说的没错,二牛弟弟喝了吧,我们可不会害你的。” 卢林听了接过一口喝了下去,没有昨晚的酒那么烈,喉咙也没有灼烧感,喝下去确实舒服一些。 沈姐姐问道:“二牛弟弟说说怎么回事呗。” 卢林脸色一红,尴尬道:“糗事,不提也罢。我这就给三位姐姐做天宁豆腐。”说着就去倒水烧火做了起来。 做好了,卢林也喝了一碗,人也舒服多了。问了问苏雅婷做什么汤,苏雅婷说做鲫鱼汤,卢林就忙不迭的出去剖鱼去了,除了切菜配菜,一天他都没怎么敢呆在厨房。 晚饭吃完卢林让三位姐姐早点去歇息一人把里里外外都收拾干净。回到客厅,九叔一人独自坐在火盆旁喝茶。 卢林端了个凳子坐下,喊了声:“九叔。我……”就说不下去了。 九叔笑道:“阿林,醉酒的感觉如何?” 卢林老老实实的说道:“不好受,什么事都不知道了。这以后不敢如此了。” 九叔说道:“你这是第一次喝酒,以后有没有这样的事情谁知道,我就是让你醉一次,这样你就记得牢一点印象也深刻。” 卢林听了有些愕然,还有这样来的。绝对很深刻绝对牢记了。 九叔接着说道:“昨天一坛烈酒,五斤,你喝了约莫八两,记住,八两后你就是昨天最后的样子,以及今天早上起来的状况,六两还能够略微有点意识。也许你以后酒量会渐长,但是如今你就是这个量了,若是喝酒,喝个三四两微醺可以。不是烈酒喝个半斤八两也可以。还有,心情不好的时候更容易醉酒。” 卢林听了说道:“多谢九叔,小侄知道了,也牢记在心了。”接着又想起了苏雅婷说的回魂酒,喝了确实舒服了一些,又问起了九叔。 九叔说道:“这丫头,尽会出这些主意。回魂酒是那些酒鬼喝出来的经验,确实可以缓解宿醉,偶尔为之可以,不可藉此解酒解宿醉,此法极为伤身。”说着顺手给卢林倒了一杯茶推了过去道:“喝点茶。” 卢林见状连忙端起,慢慢饮了起来。然后看了看茶壶又续满了水,等九叔放下杯子赶紧倒茶。 九叔问道:“阿林,你已经十七了,很多事都要知晓和经历的。昨夜是一种,以后还会遇见各种各样的,莫要陷于此中乱了心性,没有人在你身边的时候都要靠你自己了。江湖上什么人都有,什么事都有。” 卢林跟着三叔素来小心谨慎,说道:“小侄明白。”这才反应过来已经是辛未年了。 九叔感叹道:“一晃就是几十年了,当年遇见你三叔的时候我也才十七岁。我们都老了,以后都看你们的了。” 卢林赶紧说道:“九叔,你们都不老,那天你一招我就不敌,三叔去年还力斗六大高手来着。” 九叔说道:“和三哥没法比,他入了极境自然更为精进了,我却是不行了。年过五十身体每况愈下了,比不得从前了,这个得认。” 卢林听了一愣,九叔这是什么意思? 九叔问道:“阿林,你三叔可说过我是做什么的?” 卢林说道:“三叔没说过,只是让我好好跟着九叔你学。” 九叔说道:“我呢,认识你三叔的时候只是一个想要报仇的小杀手,行走江湖,后来有次出手失败了,是你三叔救下了我,于是我就成为了你们的九爷九叔。” 卢林听得张大了嘴,喃喃道:“杀手?难怪。”还想起初见九叔时,评点卢林阳海山时的错漏之处,一针见血。 九叔笑道:“难怪什么?” 卢林说道:“难怪九叔那天神不知鬼不觉的,一招就可以要了我的命,我却毫无知觉。而且这些天九叔的指点都是极为犀利的击杀,一击必杀。三叔和大姑他们也不曾这般。” 九叔说道:“真正的杀手只有一招。攻其不备!一击必杀!但真正厉害的杀手却是杀人于无形。” 卢林听得咋舌不已,问道:“那这江湖上杀手多不多?” 九叔说道:“人人都是杀手。” 卢林诧异道:“人人?这……” 九叔喝了口茶说道:“你听多了行侠仗义的故事,却还不知江湖险恶。人啊,落魄了,逼急了,都可能是成为杀手。真正的杀手却是不多。” 卢林听了,细细想了想,也许吧。 九叔接着说道:“你三叔让你来我这里,自然是让你来磨炼一番的,你若是不行,此时就已经打发你回去了。” 卢林问道:“这个怎么说?” 九叔笑道:“你那些师兄师姐大多来过,也就小谣多学了几个月,其他人都是半年打发走了,不能在我这学到什么的。你能够跟着小四察言观色然后察觉出这许多,还算不错,能够跟我学上些日子,不然随便教你点东西让你回去了。至于那天试了一试你的应变,还行,值得教一教。” 卢林听了九叔的评价,心中也是欣喜,说道:“多谢九叔青睐。” 九叔乜斜了一眼卢林说道:“至于这半年的安排,你三叔信中说过,你在临江坊从未受过什么挫折,郭昭太过于看重你,那些大匠师也对你欣赏。若是你留在临江坊做大匠倒是无妨,心高气傲也正常,自当如此,行走江湖这些是要不得的,这样安排就是磨一磨你的性子,挫挫锐气,让你去当小厮当小二,早点体会体会这些不同,免得你以后不知天高地厚,妄自尊大,那时候再改就晚了。先让你跟着小四去倚红偎翠楼还一个原因是你前两年曾懵懵懂懂的陷于男女情事之中不能自拔。” 卢林听得大窘,随即又心中一惊,红着脸说道:“三叔这些都早已经知晓?” 九叔笑道:“你从小跟着三哥长大的,你那些变化他能够不知道?没点破你,是怕你难堪,更不容易走出来,幸好都过去了,也算是磨炼了一次。” 卢林一时不知说什么是好,想起当初万成回来时,在画舫吃饭,说起万成偷偷喝酒之事,万成自以为没人知晓,二掌柜说他们早已知晓,还说了万成一句,筱筱有事万成你能不知道?心下一阵恍然。唉,这些长辈们啊,看着好像没什么,就没一个简单的,我还年少得很。 九叔接着说道:“哪个少女不怀春?哪个少年不多情?都是人之常情,本性,早晚要经历的事,两情相悦不相悦的事情,勉强不来,也没人可以教你,这种事情说不上好坏也没有什么对错,都在你们自己。” 卢林认认真真的听着,是啊,勉强不来,回忆起当时的一些事情,三叔和陆姨还有大掌柜怕是担心自己许久了,如今想来羞愧不已。如今是时过境迁了,确实淡然了。说道:“小侄以后不会再有这等事情。” 九叔笑道:“情之一字。难说的很。动心了就无法预料了,说不清楚了。” 卢林听了张嘴欲说,九叔摆了摆手说道:“你莫逞强说硬话,这种事情谁都说不准的。你今日知晓就行了。” 卢林默然,然后说了一句:“是。” 九叔看着卢林有些尴尬了,转过话头说道:“江湖上打打杀杀的事多得很,这都是你看得到听得到的,也是广为人知的,但是更多的是各种算计和暗杀、刺杀,并不广为人知晓。” 卢林听得回过神来,好奇问道:“九叔,你做杀手在江湖上可算第几?” 九叔笑道:“三哥说你自幼喜欢听书,就喜欢这些,什么十八条好汉、八大锤……这些,还喜欢和人争论个高低。明年你若去参加洛城之比,赢了对手又能够保证你一直能赢么?输了你就甘心一直认输么?这些都是相对而已,没个定数的,随时都会变化的,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 还活着的杀手就是个好杀手,能杀得了更厉害的人,并不是说就比他厉害,各种因素的影响都有,环境、地势、心态、个人的状态……有心杀无心,有备杀无备,这些都很难预料,你这半年可曾有所得?” 卢林听得九叔问起,老老实实的说道:“之前和小四在迎客的时候,能够根据来人的身形、脚步轻重分辨是不是江湖人士,再后来就会观察四周的情况,感受得到三丈左右的气息。后来在尽兴楼也是差不多,只是习惯后更敏锐了一些,也自然了一些。还跟着小四从衣着服饰相貌谈吐动作口音分辨是何方人氏,这几个月也更多了些体会。” 九叔说道:“既然你都知晓了,这些习性要好好保持下去,你以后要行走江湖,这些都是必须知道的,危险无处不在,防患于未然。以后在尽兴楼依旧如平常伙计一样就是,多以平常人的眼睛去看,真有事也用不着你出手。三哥让你来就是多多体验,也不是让你跟着我学怎么当一个杀手。 你要学着敛藏行迹,你在零陵城当刀客就做得不错,你想想,你若是这样,旁人自然也可以如此,虽不是每个人都会如此,这样的事情也不是经常遇见,但是你得想着遇见了该如何去做?若是有杀手要追杀你,你又如何面对?” 卢林说道:“防不胜防,怕是不好应对。当刀客也是跟着三叔从汀州回来时学着这般的。” 九叔斜乜了一眼卢林道:“只有千日做贼,那有千日防贼的道理。” 卢林听了不禁呆了一下,是啊,哪有这样的道理?低头仔细想了起来,过得片刻,恍然说道:“九叔,小侄明白了,三叔让我跟着你学,就是来学着杀手之道,若是明了,那杀手自然无路可走。” 九叔笑道:“还算明白。杀手也是人,不是不能对付,出手一样有先兆,而且还见不得光,若是露了行迹,江湖上是人人喊打喊杀的,就到头了。胜得了你的人无须如此行事,直接来就是,没把握才会请杀手。” 卢林问道:“九叔,你是杀手怎么不担心这些?” 九叔说道:“早年是个独行杀手,唯一一次失手差点丢了性命,那次三哥救了我。此后跟着三哥,这刺杀之事也就极少去做了。后来也明白,每一个杀手到最后都是死路一条,死得比一般人早多了。” 卢林问道:“九叔为何这般说?” 九叔说道:“杀得了的人,谁会去请杀手?杀不了的人才请杀手,杀手失手了那就是一个死字,若是成了,还有下次,你出手次数越多,失手的几率也越大,终究是难逃一死,这等若游走在刀尖之上,利剑悬于头顶。 江湖中有两大杀手组织,一个是在西关一带,叫做【鬼门关】,神秘得很,江湖上出手次数不详,据说是接了单就一定会完成,从未失手;还一个叫做【九幽使者】,自称是不死不休,其组织内杀手自称使者,有近二十余人,目标不死使者死,出手的次数不少,失手三次,事不成都是双倍赔偿,也不再接单继续派出使者。 这两大组织杀手若是暴露了行迹,五大派都是下追杀令,提头领万两白银之赏。其余就是一些小打小闹的所谓杀手,我当初也是其中一个。不过早年曾经有九幽使者找到过我,劝说我加入,我没答应。” 卢林问道:“为什么五大派都下追杀令?” 九叔说道:“这些杀手从不问是非对错,接了单就出手,只认钱,这几十年来,五大派都有人被杀过。崆峒当年的三掌派就是被【鬼门关】的人杀了,崆峒大肆追杀也没有找到【鬼门关】的踪迹,这些年也没听闻过他们出手。【九幽使者】出手多次,另外四大派都有人被杀了,身份倒是没有像崆峒三掌派那般显赫,但在派中也都有些地位的。这些年太平,也鲜见出手了。” 卢林接着问道:“这【九幽使者】三次失手是哪三次?” 九叔说道:“这些你去看书,【刺客传】中有记载。我就懒得去说了。” 卢林听了暗自记住了。 第二十八章 薪火 卢林还在想着去看那【刺客传】,冷不防九叔问了一句:“阿林,你和小四去过赌坊了?” 这句话吓得卢林一个激灵站了起来,老实说道:“和小四去过一次。” 九叔伸手挥了挥,让卢林坐下,说道:“不就是去了次赌坊,你这么紧张做什么?” 卢林讷讷说道:“三叔从小教我要远离赌博,这……” 九叔笑道:“那是怕你年幼无知,沉迷于其中不能自拔,你自问可沉迷了?” 卢林赶紧解释道:“八月二十三那天青龙帮的李公子出来走到街口遇袭,小四护着他进了楼里,他打赏了小四一锭银子,小四就拉我去赌坊了。后来还邀过我几次,我都没去。” 九叔说道:“问你有没有沉迷,你解释这一大通?怕我和三哥说?至于么?赌坊存在,你去见识见识也正常,我这还开着青楼呢?” 卢林赶紧说道:“小侄没有沉迷。” 九叔问道:“小四这些天倒是常常去还赚了一些银子,乐淘淘的,问及,说是你教他的,你说说你的见识。” 卢林就将当日所见所想说了一遍。 九叔听了说道:“你这个年纪能够看出这些来,很不错了。这世上赌徒多如牛毛,可有靠赌发家致富了?都是偶尔赢了一次就得意的四处宣传,输了就没人吭声了。赚钱的都是开赌坊的。赢一把就走的人,再也不来的,是赢家。这样的赢家基本是没有的,多数人有了一次就会有无数次,有些人说有赌技,如何高明,是啊,给你摆弄一番他的赌技也确实是真才实学,着实不凡,但是嗜赌的人怎么可能一直赢呢?输一次可能就输了所有。” 卢林问道:“那小四他们那些人明知是输为什么还是经常去赌坊玩?” 九叔说道:“人和人不一样,喜好也不一样,他们有些人可能就是喜欢赌,只要赌得不大随他去了,更多人是想赢,想翻本,刚开始上了桌他们还谨慎的是想赢想翻本,赌起来了,输了更想赢更想翻本,赢了的时候就觉得机会来了,也不会收手,前面想的什么念头早忘记了,只想赢更多,想一夜暴富,一晚翻身,一把回本,最后出来的时候都是空空如也。 你若是去过一次后又经常去,那今天可不是这般情景了。去见识见识,小赌怡情,人之常情,哪个地方没有雀牌牌九这些?皇宫里也一样有。但是若沉迷进去,那你哪还有心思去铸造习武练拳了。这点自我控制都不能把握,你就趁早回去就是了,以后也就这样了。” 这大冬天的烤着火,卢林听得冷汗直流,后背发凉,几个月前九叔就知晓自己去过赌坊,一直不说,就看着。若是自己真沉迷进去了,怕是令三叔大掌柜他们知晓也是失望的。卢林诚恳的说道:“多谢九叔指点。” 九叔说道:“这都是我们这些长辈应为之事,把知晓的一些告诉你们,尽量让你们避免一些我们曾经犯过的错。至于你们能够学到多少就看你们自己的了,俗话说师傅领进门修行看个人,一样米养百样人。你来这里也是一样,只是……”说到这里,九叔停了一下问道:“阿林,那篇【庄子·养生主】你看得如何了?” 卢林听得一愣,说道:“【庖丁解牛】已是熟知,时常回味感悟,所获也极多,这些日子刀法也有长进。” 九叔说道:“前面还有一页你没看?后面还有一页你也没看?” 卢林听得此话,脸色一红,说道:“小侄沉浸于【庖丁解牛】里面的各种玄妙之中,未曾注意到前后。” 九叔说道:“前面写的是【吾生也有涯,而知也无涯。以有涯随无涯,殆已!已而为知者,殆而已矣!为善无近名,为恶无近刑。缘督以为经,可以保身,可以全生,可以养亲,可以尽年。】” 卢林听得有些懵,似曾相识,问道:“这些话是何意?” 九叔说道:“生也有涯,知也无涯。你的时间精力有限,知识是无限的,就说这武学一道各种各样的心法、招式套路、兵刃技艺……森罗万象,你学得完么?” 卢林老老实实的说道:“学不完。” 九叔说道:“以有涯随无涯,殆已!此言即说是这样去做是自找苦吃。你得量力而行。” 卢林想起那年从神龙溪谷回来的船上三叔说过的话,说道:“三叔曾经说过生而有涯学无涯,原来也是来自这【庄子·养生主】。回头我再好生看看。”说着自己都觉得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 九叔说道:“这【庄子·养生主】虽说说的是养生,但其中之见解却是仁者见仁智者见智,各有所得,一些大儒老夫子喜欢断章取义说半句‘以有涯随无涯’让学子们拼命去学,就此困于书山经海之中,却不说前面的后面的,殆已!已而为知者,殆而已矣!这些不说,殊为可恶,毁人不倦。” 卢林听得九叔如此说,一时不敢吭声。在书院这么多年,虽然不怎么用功,但向来都是听夫子教学的,从没有过质疑,九叔这话也挺有道理的,有点像三叔和大姑姑五姑姑那天说的意思了,这些长辈都有这质疑的习惯,想着自己也要学着点这种质疑。 九叔接着说道:“我等武人,不知这些弯弯绕绕,也不管这些。这武学一道,也是各种见解都有,有些人博而不精,有些人精而不博。我们几人认为精比博更好一些,所以教你们也是不要去贪多,贪多嚼不烂,我们这些人的武学技艺,你们若要都学了怕也是学不完的,尽量让你们自己选择,选择好了就要精研下去。” 卢林听得此话又想起王文英辅导他们时候四人的议论,觉得有些想法似乎呼之欲出却还差点什么。赶紧说道:“小侄明白,定当用功跟着九叔学。” 九叔说道:“你莫说得这么早,这个先要合意,合我意,我才会教,然后是合你意,你愿意学,再来说后面的怎么学,怎么学好来。你师兄师姐都来过,学了点皮毛回去,你学得了多少看你自己的本事,你也不必一味学我,要走你自己的路。 这次中秋相聚,你大姑感慨很多,尤其感慨你这明玉十八手走了另一条路,从你这里她才发现自己一味求稳妥,到头来发现原来是错了。这如今她期望你能够有所成,圆了她的夙愿。” 卢林听得脸红,说道:“九叔,我这明玉十八手最后一式还差些火候,要练成还要些时日,但是想要贯通起来就不知要什么时候了。” 九叔笑道:“你才十七,学了才三年而已,你大姑可是在这明玉十八手用功三十年了,这也是她一个心结。你也不用急,你三叔说你机缘不错,也确实不错,你大姑这路没走通你也省却了试错,你放心走你的路就是。” 卢林想起心法来了,问道:“九叔,明玉十八手有大姑指点,可是我这铸造和第十二脉的最后突破不知对错如何了。” 九叔说道:“这十二脉的突破旁人是帮不了你的,全靠你自己了,至于对错,你此前一直如此修炼过来的,比之五大派亲传还要更胜一筹,你三叔说这是你的机缘,他也不精通铸造,但是曾经说过你这路多半是错不了的。” 卢林听了心下安定了不少,这些天锤锻也多了些感悟,隐隐觉得要不了多久就该有所得。说道:“小侄这些所得都是来自大姑和九叔你们这些长辈。” 九叔却是说道:“我们做这些都是应该的,【庄子·养生主】最后还有一段,最后一句【指(脂)穷于为薪,火传也,不知其尽也。】所谓薪尽火传,就是这般。江湖各派的传承多是如此,若是私心过多,敝帚自珍之辈传承到后来多半是断了传承,或是残缺不全了,五大派之所以为五大派,更多在于其传承有序。我们这些人做了这些,也是希望传承有序,你们以后都能够继续发扬光大起来的。” 卢林听了,喃喃道:“薪尽火传…薪尽火传…” 九叔笑道:“你也莫去想这些了,还没到你想这个的时候。你如今就是好好学。” 卢林想起昨夜醉酒前的事情,问道:“九叔,昨天周掌柜说的这龙城三大帮派是什么事情?” 九叔说道:“我们来龙城是发现了一些情况才来的,这两年一直慢慢筹划,没想到龙城三大派也是风雨欲来之势,格局要变了,我们就顺势而为添一把力,争取将避风塘从龙城清理出去。” 卢林听得张大了嘴:“避风塘?” 九叔淡然道:“嗯,避风塘,就是避风塘。这两年查探出了不少情况,这避风塘来历不明,图谋甚大而且还有些诡异。本来还有些棘手,如今机会来了,自然要善加利用起来。” 卢林心头一热,赶紧问道:“九叔,那我能够做些什么?” 九叔笑道:“你能做些什么?你什么都不需要做,继续一如从前就是。你要做的就是看,多看看,用心去看,看出什么都不要去管。你说的青龙帮李公子遇袭一事是一个引子。” 卢林问道:“那是谁袭击李公子?” 九叔说道:“是一群从安南那边过来的人做的,前些日子青龙帮找到人了,还抓到了一个,审讯后得知可能是避风塘的人在背后鼓动起来的,想嫁祸给烈火堂。最初还到处有人说是烈火堂做的,两大帮派差点火并了一场。” 卢林只是略微知晓这三大帮派在龙城的情况,具体详情不甚了解。问道:“避风塘想当龙城第一帮派?” 九叔说道:“可能还不止于此。”想了想又说道:“阿林,你以后就不用去茶楼浪费时间了,想知道什么问我就是。” 卢林又是一愣,九叔连这些也知道?说道:“是,小侄知道了。” 九叔说道:“成天让你闷在尽兴楼也不是个事,以后中午忙完了就去龙城四处转一转,如今你也分辨得出各个地方的人大致情况,你多看看有什么不同,尤其是那些从安南那边过来的人,留心一些。” 卢林总算听到了九叔的一些安排,心里有些兴奋,激动的说道:“小侄一定按照九叔交代的去做。” 九叔叮嘱道:“记住你的身份,刘二牛。” 卢林站了起来大声道:“明白,九叔。” 九叔看着一本正经的卢林,笑道:“阿林坐下说就是,用不着这么激动。” 卢林看茶杯空了,又赶紧斟茶然后坐下。 九叔说道:“你若是觉得一个人不方便,喊上小四、善平、大毛他们三人之中谁陪你一起去也行,他们是龙城土生土长的,比你对龙城熟悉多了。” 卢林说道:“小侄来了半年,除了第一天穿过了大半个龙城,这半年没走出过三条街去。是要他们带一带。” 九叔说道:“龙城很大,龙城也很小。我们如今是在龙城东南一带,还有东北一带是青龙帮的地盘。若是以青楼来分,东南是我们这倚红偎翠楼,东北是潇雨湘思馆,都是青龙帮的地盘。西南是寻花问柳阁,西北是醉花飘香院,这两处是烈火堂的地盘。 避风塘地盘是靠近中间,当年也算是夹缝中求生,一直向北通往桂州一带的,他们那也有一个青楼,叫销魂宫,在南边,什么货色都有,藏污纳垢,暗娼都快成为明娼了,太不讲究,品味太低了,却也吸引了人去。龙城人去那里消遣的多,但并不太看得起,不当他们是青楼,上次花魁之事你也知晓吧,参与其中者并无销魂宫之名。” 卢林听了点头说道:“小四和我说过,是没有销魂宫这个名字的。” 九叔接着说道:“嫖赌不分家,青楼附近不远都有赌坊,这边的你也去过一次的。其余三家也都有一个赌坊,销魂宫那边却是有两个,一南一北各一个。北边那个各地江湖人士和龙城本地人去的多一些,南边那个江湖人去的少,多数都是东南那些小国过来的人和本地人多一些。你纵马疾行绕着龙城走一圈要一个多时辰,细分也就是这么三大块地方了,三大帮派盘踞其间,至于那些小帮小派的都是在三大帮派地盘的边缘地带。” 卢林听得九叔如此用青楼和赌坊说了一番龙城的地盘,没想到还有这种说法,出人意料,与小四曾经介绍说起的截然不同,却也是没错的,龙城很大,九叔这么一说,龙城又很小了。 这夜九叔和卢林说了两个多时辰。卢林听了也对龙城多了一些了解。回到房间,卢林感叹不已,庚午年的除夕夜醉得不省人事,辛未年就这样开始了。这次出来半年了,也不知郭文、晓梅、王文英......他们那些人如何了?郭武去了少林寺也一年多了。 第二十九章 刺杀 辛未年正月初二。 倚红偎翠楼、尽兴楼正常营业了。铁匠铺倒是要上元后才开门。 其他人都回来了,严大厨还没有回来,卢林还没有完全从后厨解脱出来,华二厨掌勺,但是每天还要二三十份天宁豆腐着落在卢林身上,尤其是同甘共苦在厨房三天的三位姐姐推波助澜下,每天都有不少人点天宁豆腐。 只要不是掌勺,卢林也就不担心了,权当是练刀工了,这刀工也愈发精纯了,一直到初八,严大厨才回来了。这时卢林已经可以横竖切九十余刀了,严大厨对于卢林的刀工赞赏不已,回来后每天仍旧有一半的天宁豆腐让卢林去做。卢林炒了三天的菜,深知自己什么都不懂,有了这三天的实践经历,如今跟在严大厨身边看他炒菜也能够看懂一些了,倒是学到不少烹饪技艺。 从正月初二开始,早上九叔会来看卢林习武,指点卢林练习暗器,教卢林隐身匿形、敛藏内息、蓄势待发之术。这与三叔所教不一样了,九叔更注重一个忍字和一个狠字,没有合适的机会就不出手,忍着,宁愿放弃也要忍住,若是出手就必须狠,将一击必杀发挥到淋漓尽致。 卢林想起几次遇见的混战,那种场面这些功夫怕是用不上,当真是刺杀之道,极难防备。三叔常常说静若处子动如脱兔,那日在山顶出手可也迅捷狠厉,九叔教的也不能应对,相比三叔的攻击,九叔这些就显得阴险狠辣,两者仿佛是一明一暗。学了段时间,于是向九叔问起。 九叔说道:“果真有些眼界了,能够看出这些了,确实可以如此说来,当年和三哥在江湖上联手御敌多次,后来才觉得应该如此配合才合适,这一明一暗就是从道门的一阴一阳之道中借鉴过来的。你如今也只是学,让你知晓,但不必如此去想去用。如今你可并没有另一个配合你之人,你得去找到合适你的方式,行走江湖,虽说会遇见志趣相投之人,更多时候还是你独自一人。” 卢林想了想,确实如此,三叔也没教过自己这些的,双剑合璧之术只教了郭文和晓梅,后来让苏师兄和晗师姐也去学了。说道:“小侄受教了。” 这些天下午卢林去找了小四几次,都是尽兴楼没什么客人了,卢林提前半个时辰去找小四带他在附近几条街熟悉了一番,也不敢走得太远,毕竟小四申时前要回来换班迎客,他酉时也要回尽兴楼的。 平日里吃过早饭就就进匠房铸造锤锻去了,费了九天的工夫给自己锻造了十七柄飞刀,无柄,只在尾端留了一个适合自己食指和拇指拿捏的端口,刀长三寸,和自己的中指一般长,方便藏手中不被人看见,刀身似柳叶,刀尖锋锐。锻造出来后试了试还不错,很趁手,给九叔看了,得了几句赞赏。 正月十四这天小四告诉卢林说,正月十五在西南寻花问柳阁附近的柳水上有上元灯会,不止三大花魁和点评十人都会露面,四大青楼的神女和清吟小班都会去的,这是龙城历来的盛事,武人和龙城百姓一样,多数都是去看热闹的,文人就是重中之重了,不光有灯谜还有吟诗作对,赋诗颂词,挥毫泼墨,丹青描绘等各种节目。小四也是放假一天的,便约卢林一同前去,尽兴楼不放假,小四说晚上客人不会有多少的,都去了寻花问柳阁一带了,卢林便和周掌柜请假了。 上午吃过早饭卢林就和小四出门去了,在右边的斗骋车马行雇了一天马车,在龙城好好转了一圈。从倚红偎翠楼出发先往东北再往西北最后转向西南寻花问柳阁。 小四一路上和卢林说起经过看见的可是头头是道,路过东北潇雨湘思馆附近一处宽阔的水面说告诉卢林八月十五就是在这里举行的花魁盛事,卢林仔细看了看,水流平稳,堤岸边都加固过,下面场地宽阔,容得下数万人聚集,这种地方适合举行这种事情。 在路过南边的时候,小四指着一处没多少人迹的气派楼房小声和卢林说道:“二牛兄弟,那处就是避风塘的赌坊,去年年底关张了,那帮人实在是太狠了,把那些常来的赌客坑得七七八八了,再也没人去上门去了,那些从安南过来的人多数也居于此地,如今都少了很多了,不少人在来龙城做点活计,赚点钱不够输的,输得都跑路回去了。” 卢林问道:“那些南边小国来人都居住在这一带么?” 小四又指了指那赌坊后面靠近西边一带说道:“他们都是从南边过来的,以前南门一带没什么人的,就两个小村子,他们来了之后首先就是到这里,然后图这里便宜,渐渐就形成了气候,如今也繁华的很。” 说着两人驾车去那边转了一圈,卢林看了看,虽说比不得倚红偎翠楼这边,也确实算得上繁华,地盘比林戴里还要大上一些的。高楼没几幢,多数二层小楼带着铺面,人来人往川流不息。卢林问道:“这些人都不太富有吧?” 小四说道:“这里是看不出来的,有钱的是出去了一些住到别处更好的地方去了,但是不多,百八十人吧,还有更多习惯住在这里没走。” 两人一边说着话一边继续向西没多远,小四指着一排参差不齐的小楼说道:“那里就是销魂宫了。” 卢林仔细看了看,来来往往什么人都有,还有一些女子在门前搔首弄姿的,还有一些看着明显就是南边小国的女子,看见小四和卢林的马车,不停的挥着手中的绢帕喊道:“小哥哥,来耍耍。”小四笑嘻嘻的应和着,卢林却是有些慌乱脸红。 酉时到了寻花问柳阁,卢林看了看,也是别具一格,雅致一些,至此算是把龙城四大青楼都见识了一番,销魂宫也看过了。自家的倚红偎翠楼算是富丽堂皇,潇雨湘思馆则是如同江南园林一般,醉花飘香院却似豪门大宅,各有特色。 再到寻花问柳阁西南面的柳水岸边已经人山人海水泄不通了,卢林看着此等情况,先拉着小四去找了个僻静点地方吃了晚饭把马车寄放了再过来。夜色降临,花灯彩灯亮起,远远看去如火龙一般,两人一路慢慢走着看着,半个时辰后,四处响起了敲锣打鼓声,这就是开始了。 人都拥往柳水岸边,岸边停着一艘华丽的大画舫,小四说这就是【乘风】大画舫,此时小四机灵得很,直接嚷着自己是倚红偎翠楼的护卫,就这样带着卢林挤到前面去了。再前面一些就是四大青楼的人占据的地方,小四就停在这里,已经够靠近大画舫了,也不上前去了,虽说两人都算是倚红偎翠楼的人,但这一趟是来看灯会的,不是来干活的。 这【乘风】大画舫三层,每一层都挂满了五颜六色的灯笼,三层画舫亮如白昼。一众女子都或坐或站的现身于其上,莺莺燕燕的在三层各自站着,一个个打扮的花枝招展、如花似玉,环肥燕瘦,姿容各异,看着令人眼花缭乱。三层站着十人,都轻薄白纱遮面,为首则是苏雅婷,卢林一看就知道,木悦兮和李四娘的倚红偎翠楼的,来尽兴楼吃过几次饭,卢林也大致看得出来,其余七人则都不认识,光看眉眼身段都是不俗,再看一层和二层,人就多了许多了,没有面纱遮挡,卢林倒是看见了那沈姐姐和陈姐姐,站着二层一众美人当中还算亮眼。 小四对三层那十人都识得,上次花魁他来了的,一一指给卢林看了看,卢林都不认识,看不出什么来,在小四的指说下,看得出这柳青青身材修长一些,苏筱熙丰腴一些,身量都差不多。 过了约莫两刻钟后,锣鼓响了三通,接着就燃放起了烟花,绽放了半盏茶的工夫,一时间夜空璀璨,五彩缤纷煞是好看,令人目眩神迷。接着就是三层的苏雅婷弹起了琵琶,苏筱熙弹琴,柳青青吹箫,其余七人起舞,底下人群欢声雷动,卢林倒是听不清楚那是什么曲子。 曲终后上去了十个才子,与那花魁评比十人吟诗作对。卢林听得周围人说起往年的解元若是在龙城都会来参加这上元灯会的,纵然是要离去也是在正月十六离去,今日那张解元没有来,说是廷试名次不佳,平日又时常奚落女子不该求学,回来也不敢大摆筵席,这事也觉得是无脸参与,已是提前去了神都。 卢林安安静静的听着看着,此时正有一才子与苏筱熙对对子,却不料异变陡生,直接从人群中跃起两人,瞬息间就登上了船头,足尖一踮又直奔三层而去,手中都拿着剑,灯笼的光照下看着森冷异常。 岸边围观人群发出惊呼,卢林只感觉到两股气息从左右不远处出现,有一股气息还有些熟悉,卢林顿觉愕然,仔细看去,只见那二人在空中就挺剑直刺向苏筱熙,苏筱熙顿时花容失色,面纱也脱落了,一张梨花带雨的脸庞显露出来了,却是惊惶万状,脚步踉跄,慌忙后退,这两人功夫都很不错,不然也不能几息间就冲到了大画舫三层,卢林自问可以做到,却绝不能如这二人这般轻松,这定是奇经十二脉圆满的高手无疑,八脉或许不到,不弱于韩空突破前。 画舫三层里面这时也冲出数人来了,分别迎了二人而去,还有一人则是冲苏筱熙而去,伸手抓向苏筱熙,欲将苏筱熙拽拉过来,这些人的反应也算及时,但都有些来不及了。说时迟那时快,这等江湖高手出手对付青楼女子,如何逃得脱?眼见苏筱熙就要丧命于此,与苏筱熙对对子的那才子却是转过身来,合身一扑,将苏筱熙扑倒在楼板上,那两剑却是刺在了这才子背后,小半截入体了,眼见这才子活不了了。 这时“啊”的一声尖叫响起,正是苏筱熙在这惊恐万分的情况下叫喊出来的。那才子一袭白衣,后背已经被鲜血浸染成血色,身子压在苏筱熙身上。 画舫出来的人这时才赶到,有四人分开将这两名刺客围住,另一人先将苏筱熙和那才子一起拖拉到身旁,接着又有人出来将那才子抱进了房间内。苏雅婷她们九人也是惊慌失措,这时出来了几个人将她们接进了房间。 卢林这些天得了九叔的指点,这二人飞身出手刺杀之时,也看得出这两人不是杀手,只是出其不意出手,功夫虽说是不错,突然出手,也仅仅是迅捷而已,那才子奋不顾身挡在苏筱熙身前死了,他们也再无机会杀苏筱熙了,二人这时用的剑术似乎还是联手剑术,一时间也挡住了四人的围攻,想脱身却是不能,没过一会,又出来一人,四十余岁,手握钢刀,嘴里喝到:“你们是什么人?竟然敢公然搅合上元灯会盛事,当众杀人。真当我烈火堂无人么?” 那二人却是毫无惧色,其中一人说道:“我等为柳青青感到不值,苏筱熙奸诈该死,使手段抢了青青姑娘的位置,我等为青青姑娘抱不平而已。没想到她命大福大,居然还有个痴情的才子替死了。哼!” 烈火堂的这人却说道:“那就先将你拿下。”说着就挥刀攻了过去。 那两人抵挡前面四人已是勉强,这时那四人将另一人拦下,他也没有退却,毫不示弱迎了上去,奋力抵挡了数刀,手中利剑就被格飞了出去,这烈火堂的人竟然是八脉高手。 那人没了剑,依旧出拳攻击,不要命了一般,另一人也没抵挡几招剑也没了,烈火堂的人正准备拿下之时,却忽然倒地不起了,几人上前一看,已是没了气息,有人说道:“副堂主,此人服毒自尽了。” 烈火堂副堂主闻言一惊,连忙出刀砍向对手攻过来的拳头,却见那人毫不顾忌双手被砍,嘴一张,一口喷出一根银针朝着烈火堂副堂主面门而去,这倒令烈火堂副堂主一惊,侧脸闪过,终究还是慢了一些,银针擦着脸面射过,留下一道血痕。烈火堂副堂主大怒,一刀砍断对手双手,接着一脚踹了出去,踢在那人胸口,只见那人身子飞起接着又落了下来。 卢林还在运起内息感受那熟悉的气息,感觉到是那和烈火堂副堂主相斗之人的气息有种熟悉感,接着就忽然没了对方的气息了,顿时明白此人已经死了,正要收回内息,这时候烈火堂副堂主纵身来到那人身旁正欲擒拿,感觉到了一丝卢林的气息,转头喝到:“谁?鬼鬼祟祟见不得人么?”目光看向卢林这边。 卢林本就要收回内息,只是因为那熟悉的感觉想多探知一会,没想到烈火堂副堂主来得这么快,还是略微慢了一丝,被感知了,追寻过来了,连带自己周围一片都被锁定了,卢林连忙老老实实和周围人一样略做惊慌失色之状。 烈火堂副堂主没去管地板上之人,随口喊人过来,自己则飞身来卢林这边,伸出刀划拉一圈说道:“你们站在原地,不管你是谁,都别走,等着检查。不然休怪我刀不认人。”然后提刀站在旁边。 大画舫三层这时又跃下一人,躬身说道:“副堂主,另一个也服毒自尽了。” 烈火堂副堂主眉头一皱,说道:“这二人不是刺客,是死士,把尸首带回去查一查。” 岸边人群骚动不已,烈火堂的人大声喝到:“刺客伏诛,你们稍安勿躁。” 此时发生这刺杀之事,又死了人,灯会已经无法继续下去了,除了卢林他们这群人,约莫有六七十人,其余的人见状都准备纷纷散去了,烈火堂的人也没有阻挡,还维持了一会秩序让他们离开。有些好事者留了下来打听情况,三三两两的在一起议论纷纷。 过得一会,来了一群人将卢林他们都围了起来。 第三十章 余波 卢林有些紧张,毕竟这是他惹出来的事情,这群人有些慌乱,不少人大喊无辜,不关我的事情。小四也在一旁小声嘀咕道:“这关我们什么事情?” 这时烈火堂有人出来让他们这群人排队站好,一个一个过去接受问询检查。不一会就轮到卢林和小四了,前面查过的人都分成了两处站着。那副堂主此时刀入鞘,早已有人端了把椅子过来,副堂主端坐在椅子双手握住刀柄将刀杵在地面,眼睛盯着每一个检查的人,卢林一直用着九叔教的敛藏内息之法,跟在小四身后,小四倒是不慌张,上前说道:“我们两个是倚红偎翠楼的,我叫张小四,他叫刘二牛。来看灯会的。” 烈火堂的人登记下来,问道:“谁能够给你们二人的身份作证?” 小四听得一愣,说道:“我们就是成天在门口迎客的,倚红偎翠楼的人应该都认识?二牛兄弟也在门口迎客过的,如今在旁边尽兴楼跑堂。” 卢林想了想,也上前说道:“我们楼的苏大家,还有沈姐姐、陈姐姐他们在船上,她们都认识我们的。” 烈火堂的听了正准备让两人去人多的一边候着。卢林看了一眼,人多的都应该是没什么问题的,人少的倒是看着不像龙城本地人,还有几个西南小国的人。这时那副堂主却说道:“带他们两个去画舫找苏大家认一认。” 马上就来了两人,带着卢林和小四去了画舫三层,一进画舫,就闻得香风阵阵,熏得卢林不知所措,一路走来觉得有些晕乎乎的,到了三层,跟着烈火堂的人进去,只见那些神女们都是一副惊惶初定的模样,苏筱熙却是没在,卢林耳聪目明,隐隐听得有啜泣之声从里面房间传来。 烈火堂的人对苏雅婷说道:“苏大家,这里有两人说是你们倚红偎翠楼的人,麻烦你来认一认。”语气还算客气。 苏雅婷听见,走了过来看见卢林和小四有些讶异道:“二牛弟弟、小四,你们怎么来了?” 卢林赶紧说道:“苏姐姐,我和小四来看灯会的,刚才出了事被人留了下来。” 烈火堂的人问道:“苏大家,这二人都是做什么的。” 苏雅婷说道:“小四在我们倚红偎翠楼前迎客,二牛弟弟也曾和小四一起迎客,如今是在尽兴楼做伙计。” 烈火堂的人听了后,说道:“多谢苏大家了。”转头对着卢林和小四道:“走吧。” 回来后,烈火堂的人对着副堂主耳语了几句,那副堂主挥了挥手,说道:“没错就让他们走吧。” 卢林和小四赶紧离去,找到马车回去了,路上不时看见回去的人群在议论纷纷刚才的事情。坐在马车上,卢林一直在回忆那气息的熟悉感,小四还以为卢林被惊骇到了,关心的问道:“二牛兄弟,咱们去北边赌坊玩一玩,舒缓一下,怎么样?” 此时也就是戌时左右,卢林想起小四邀请过多次,九叔也不禁止,玩玩而已,怀里还有个十几两银子,于是说道:“也行,去看看吧。” 小四听了大喜,于是调转方向,驱车直接向北而去。玩了有一个来时辰,卢林就说该回去了。这边的赌坊不同于之前的赌坊,他们抽水,只抽赢的,任由赌客自己去赌,不论骰子、雀牌还是牌九都是如此,但是卢林仔细看了下来,赢的人是少数,那些做庄的多半明显不是一般赌徒,手法高明得很,手上功夫玩得炉火纯青,内功也颇有根底的,旁边下注的人都谨慎得很。 还有一些坐庄的应是常客,听着他们说话都应该熟识,只是卢林看着觉得有些诡异,越是这般人坐庄,输赢更大,看似平常,但是气氛被挑动的很好,赢了不时有人叫唤起劲,不时奚落几句刚才犹犹豫豫没跟着他下注的人,到了后面下起注来更大,输赢就多多了,赌坊抽水也多。 这次是卢林掏的银子,小四输了二两银子,卢林虽说谨慎观察,但是也输了一两银子,出来后小四感叹这赌坊人也没以前多了,至少少了一大半,他没别的喜好,时不时的会各个赌坊转悠着玩,知晓这些的,而且还感觉比以前更狠了。卢林不以为意的说道:“小四,小玩玩就是了,这里狠了就不来了。” 小四听劝,说道:“听二牛兄弟的,这边如今这么狠了,以后就不来了。而且抽水也多了一翻,以前都是二十抽一,现在是十抽一了。就刚才这一个多时辰,我其实输赢差不多的,被抽了不少,有一两多是被抽水抽走了。” 卢林听得心中一动,暗自算了一下,确实都是被抽水抽走了大半两银子,这赌坊刚才一个时辰有一二百人在玩,大大小小的都有,不少人都比他们两人下的注大多了,这一抽水就抽了三四百两银子是有的,这一天下来抽水就有近两千两银子的收入。若是那些做庄的也是他们安插的人,那就不得了了。倚红偎翠楼那边的赌坊可没有这么狠,人也多了一倍的,那天一个时辰看来,赌坊也就一二百两银子的收入。卢林不懂赌坊的勾当,但是这浅显将两处一比较,那是差了至少有十余倍的收入了。 这里是避风塘的地盘,南边那个赌坊已经关张了,这避风塘的赌坊这般做法是涸泽而渔,早晚要赌得没人了。九叔说避风塘诡异,这么看来确实有点,难道避风塘缺钱?不然赌坊这般买卖细水长流的,岂能如此作为?不顾往后了?卢林也想不明白,等问问九叔吧。 回到倚红偎翠楼已经是亥时过半了,卢林去东北角斗骋车马行还了马车独自走回来时候猛然想起那刺杀之人的气息熟悉是从何而来,还是八月十六那天,他还在和小四一起迎客,那时他还不是很熟悉运用这种内息的运用,就发现了这气息的,感受很强烈,所以有印象。只是过了近半年再发现,没想到这刺客还曾经来倚红偎翠楼刺探过,只是那夜后就再也没发现了,当时是以为自己惊走了他,如今看来应该不是,怕是另有图谋。进得客厅,九叔不在,卢林回房歇息,明天见到九叔再说了。 十六这天早上吃饭的时候卢林才看见九叔,于是先和九叔老老实实说起昨晚和小四去了避风塘赌坊的事情,以及他的疑问。 九叔听完沉思了一会,说道:“你这些看法是对的,避风塘看来确实是缺银子了,缺口还不是一般的大,没有这样开赌坊的,去年没几个月倒了一家,剩下的这也长久不了。一个月赚个一两万两银子不好么?这般作为看来缺了至少数十万上百万两银子啊,不然不会就为了这几个月多赚了二三十万两银子把赌坊关张了,名声也坏了。” 九叔说完这些又想起事来了,一时不再说话了。 卢林等了片刻后,犹豫的说道:“九叔,昨天寻花问柳阁那边灯会刺杀苏筱熙是什么人?” 九叔听了问道:“你和小四去那边看了?” 卢林说道:“嗯,去看了,在前面看得清楚,还被烈火堂的人留下来盘问了一番。” 九叔说道:“盘问?他们还盘问你们做什么?那两个刺客不是当场服毒自尽了么?” 卢林有些羞愧的说道:“是小侄的原因。” 九叔说道:“没听说还有什么事啊,你且说说经过。” 卢林说道:“有一个刺客出手的时候气息我曾经遇见过,一时想不起来,就一直跟着这气息查探起来,然后他死得有些快了,被那烈火堂的副堂主察觉到了,锁定了我这一块地方,连带附近这些人都被留下来了。”说完还有些汗颜不止。 九叔说道:“你来龙城后都没和人动手过,怎么个熟悉?” 卢林说道:“之前和九叔都说过的,心法突破十一脉之前,和小四在迎客的时候时常会用用,然后在八月十六那天探察之时遇见了这人的气息,他似乎也在探察,后来就再也有遇见过,我当时也没在意,就没和九叔说起这事,昨夜就是因为发现这内息跟着查探,一时来不及收回,被察觉了。” 九叔说道:“你没动手这倒没事,只是,你确定是同一个人?” 卢林说道:“小侄来龙城也没遇见过别的什么人,这个错不了的,另一个人出手的时候没这种感觉的。” 九叔听了自言自语的说道:“八月十六,那就是花魁出来后的第二天,来倚红偎翠楼探察,多半是因为苏雅婷得了花魁来的,但是这昨天对付的却是苏筱熙,还喊着是为柳青青抱打不平。不是杀手刺客,却行这刺杀之事,死士也不是这个用法?避风塘么?” 卢林在一旁听着,不太明白,怎么又是避风塘了。 过了一会,九叔回过神来,看了眼卢林说道:“我知道了,你这不算什么事,无妨的,这事你也不用管了,你去忙你的去吧。” 卢林听了就去了匠房铸造锤锻去了。 中午的时候尽兴楼的生意极好,不仅雅间满座了,大堂也满座了。倚红偎翠楼四个神女都定了雅间,沈姐姐、陈姐姐也都定了雅间。苏雅婷带着帷帽来的时候也关心的问了问卢林:“二牛弟弟昨夜后来有什么事没有?” 旁边还有伙计,卢林红着脸说道:“多谢苏姐姐关心,小弟没什么事,只是盘问了一番后就回来了。” 苏雅婷接着说道:“好些天没吃二牛弟弟做的天宁豆腐了,我这桌的你做了送来可好?” 卢林连忙点头说道:“苏姐姐想吃,小弟遵命效劳。” 苏雅婷笑道:“过了个年还会贫嘴了。”说完就走了。 卢林听得大窘,旁边的伙计问道:“二牛,没发现啊,你和苏大家也熟识啊,什么时候的事?” 卢林赶紧说道:“还不是过年这几天没人做饭,我被赶鸭子上架了,做了几天的菜,也就这天宁豆腐还过得去,就这般认识了。” 伙计笑道:“那中午也做一份我们尝一尝。” 卢林顺手锤了他一下,说道:“不就一个天宁豆腐么?中午我来做就是。”说着就准备进后厨,这时沈姐姐也来了,看见卢林也说道:“二牛弟弟,我们雅间的天宁豆腐要你做了端来啊。” 卢林连忙答应,那伙计看见,羡慕道:“二牛兄弟,你艳福不浅啊,这些人都吃你的豆腐。” 卢林笑道:“我们都是伙计来着,哪有什么艳福,不和扯了,我去后厨忙去了。”说着就去了厨房做事去了。 一中午卢林做了六份天宁豆腐,除了苏雅婷和沈姐姐点的,伙计还告诉卢林那陈姐姐和另外三个神女都点了卢林的天宁豆腐,卢林亲自送了三趟,苏雅婷、沈姐姐和陈姐姐。这倒是让卢林的天宁豆腐小小的出了下名。 三个雅间都是坐了四个人,苏雅婷那间有个俊秀的公子和两个中年文士模样的人,卢林送菜匆匆看了一眼,似乎都是练家子。沈姐姐和陈姐姐那边都是三个年轻公子,模样都俊俏得很,感觉也是都有功夫在身的。木姑娘来的时候卢林刚好看见,李公子在她身旁的。至于李四娘和赵奕欢来的时候,卢林在后厨忙活没看见。 灯会这事风波不小,这是十八这天小四找到卢林说起的,公然行凶刺杀,任谁也是遮掩不了的,近万人看着呢,烈火堂的人后来将两个刺客的尸体交给官府去了,后面的事情官府自会处理,至于烈火堂查到什么小四也没听到什么的,两名刺客身手不凡,来历却是不清楚,三天了,好似查无此人一般,如今烈火堂的地盘每天都是不停的盘查;刺客嘴里喊的是为醉花飘香院的柳青青抱不平,刺杀的目标苏筱熙是潇雨湘思馆的头牌,青龙帮得知后也颇为紧张,派了不少人手去烈火堂一同协助查找讯息,青龙帮同时也自查了起来,一时间龙城是风声鹤唳。而避风塘没人参与灯会,一切照旧。 那被刺死的才子却是去年的龙城解元,这个解元比之去年参加廷试的张解元在龙城的口碑好多了,这次灯会应邀而来,想着是展示一番文采风流来着,结果却为了护住苏筱熙身死,此等行为自是无可挑剔,但若是为了个千金小姐还好说,可以占住道义大张旗鼓宣扬一番;可这苏筱熙是潇雨湘思馆的神女,这就让龙城各书院同情解元的学子们有心无力了,你私下怎么结交神女都不算什么,但摆在明面上来说就不行,众人都是暗自为解元惋惜不已。 解元家只是普通人家,这事一出,塌了半边天一样,本来指望着过两年解元考个一官半职回来光宗耀祖的,如今却是什么希望都没了,家中更是一片愁云惨淡,灵堂布置了,白天除了几个亲人在,就没什么人来,倒是晚上去的人多,多数都是书院学子,或多或少留下点银两给解元家,潇雨湘思馆派人送来了两千两银子,解元父母拒不接受,官府对于解元的行为按律送来了一百两银子的抚恤则是被收了下来。 卢林听得这些也是唏嘘不已,解元啊,那是和王文英一样啊,去参加会试廷试最少都是个同进士,而且这龙城人对这个解元的评价很高,进士也没问题的。对于这种因为苏筱熙是神女就令解元这种舍身救人的义举得不到张扬,卢林深感不应该如此,有些心寒,救人怎么可以分人呢?卢林暗想若是自己遇见这等情况会不会救,那一刻极短,呼吸之间根本容不得多想的,卢林想着自己或许也是和解元一样会去救的。 这事情以前没有发生过,卢林也没听说过,或许这是第一个为了救神女而身死的解元了。卢林再想着,若救人的不是解元会不会没有这么大的反应?想着就是反应可能没这么大,结果差不多,青楼女子,再高雅又如何?花魁盛事再多人追捧又如何?终究在这世俗间没有地位。 这半年卢林见多了往来青楼的各色人等,达官贵人有,文人墨客有,江湖豪杰有,寻常百姓、贩夫走卒也有。不都是一样的是人么?吃的不都是五谷杂粮长大的么?为什么还有这许许多多的区分?为什么会这样?卢林有些迷惘。 第三十一章 八脉 龙城的青楼赌坊甚至是暗娼都是公开的,不像其它地方,要遮遮掩掩的,镖局龙城也有,只走南边,东边、西边和北边都用不着镖局,这三个方向都没有马贼,商队来来往往就足够了,若是自家有人手就连商队也用不着,自己人就走了这一趟。 三大帮派都有镖局走南边安南国,这一路向来都是风险极大,而且和安南三大氏族都有不浅的交情,但也没有办法清剿崇山峻岭中的山贼。三大帮派的镖局的镖师月钱丰厚无比,比之桂州、零陵是近十倍,而且若是走镖身死,对镖师家中老弱妇孺照顾有加。虽然如此,还是缺镖师,实在是走安南一带的镖师伤亡过多。 来龙城的江湖豪杰多半都是去走镖了,能够活下来的不足一半,但是家人都能够得到妥善照顾。正因为如此,各地江湖好汉来龙城依然是源源不断,命好干个两三年就抵得上在家乡一辈子了,纵然身死也无后顾之忧。不少东南小国的武人闻听后也是拖家带口来龙城讨生活。 从龙城带着丝绸、陶器、铁器、铜器、茶叶、樟脑、硫磺、糖……等物品由安南去往东南小国,获利至少有十倍;而带回来檀香、丁香、象牙、香料、西洋布和胡椒……等物品回来,获利又是十余倍,更有甚者多达百倍,譬如黑胡椒、红珊瑚之类的珍稀物品,若是不慎走漏风声了,那就不知道会落在谁手上了,镖师们自求多福了。 以前这些在南疆那边来往较多,如今是靠近南疆那边的东南小国动荡混战不已,相当不太平,官匪难分,被抢那是常事,如今从安南这边来往就多了起来。还有一个就是从海上运输到广府和越州一带的,可是海盗猖獗,还有红毛鬼之类的,也没了几十年前的繁忙了,来往船只少了十之八九。从龙城走镖运送,也就是山贼了,比之那两处可靠了许多,折损人手不少,但是最后多半都能够回来。 除了三大帮派的镖局,没有其它镖局,但是有不少江湖好汉自行组织起来,接镖走安南,都是临时镖局,没有一个固定的,他们没有三大帮派的实力,只能铤而走险,自己走镖,活着回来就是大赚,一镖走完就散了,下一镖又是重新找人开始。 每年过了上元,就是三大帮派招收镖师的大好时候,至于镖头,那就是更抢手了,镖师顶尖就是上元刺客的水准,镖头那是八脉高手了。不少临时走镖的江湖好汉经历过这走镖的危险,考虑再三后会去三大帮派的镖局。这个时候也是那些想赚大钱野心勃勃的江湖好汉自行找寻志同道合之辈去发财的好时候。 上元灯会出了这事,各处招人也延缓了日子,青龙帮和烈火堂直到正月二十七才陆陆续续开始,避风塘则是正月十七就开始了,但是来龙城的人多半还是等着青龙帮和烈火堂的,避风塘也没多招到什么好手。四大青楼这天也联手招收护院,月钱给的肯定比不过三大帮派,但是胜在安稳,尤其是对江湖女侠给出的月钱是翻了一番。 正月二十二那天小四还告诉了卢林一件事,那就是正月二十一那天解元出殡,四大青楼至少去了一大半姑娘为解元送行,数百人的队伍,浩浩荡荡,极为壮观,书院学子也没来得这么多,走着前面的是苏筱熙,一身孝服做未亡人打扮。解元家人想撵走也撵不动,最后也由得她去了。 卢林听了后,感叹这苏筱熙也是个有情有义,只是没料到后面竟然更为惊人,没过得几天,正月二十五,苏筱熙自赎出了潇雨湘思馆,而且去官府获得了一个白身路引,安家在解元家旁边。一身服饰仍旧是做未亡人状,解元家人去找苏筱熙要她走,苏筱熙也不争辩,只是默默拿出地契来,任解元家人怎么也不走。找到昔日邻居询问,才知道这苏筱熙转了道手买下的,先请了一个龙城本地人,两倍市价买下宅子,再转手拿下,解元家人得知这结果也是无可奈何,只能捏着鼻子任苏筱熙住在隔壁了。 更为令人意外的是,正月二十六,苏筱熙就去了龙城书院求学,据小四打听来的消息是,这苏筱熙要继承解元未竟之事,要去参加科举,今年院试就会去参加的。这事传遍了龙城,众人都感叹这女子重情重义不一般,至于前些日子坊间流传两人间的各种流言蜚语顿时烟消云散了。卢林也不禁问小四:“这解元和苏筱熙是不是以前就熟识还有交情?” 小四说道:“这怎么可能,解元家又没有多少家底的,去潇雨湘思馆见一次苏筱熙花费不菲,他还负担不起的,何况书院同窗都说这解元每日苦学不辍,就没去过青楼,参加灯会也是受邀而来的。” 卢林感叹道:“这等奇女子,知恩图报,这等行为平日只在听书中听闻,没想真见到了。” 小四说道:“我这也是头一回见到的。这两天到处都是议论此事的,对苏筱熙苏姑娘都是钦佩不已。” 卢林说道:“应该还有不少人帮了这苏筱熙的,不然哪有这么快就赎身了还到官府打通了关节,给了个白身路引,到书院求学,这些事情哪一件也都不那么容易做到的。” 小四说道:“多半烈火堂和青龙帮一同出力了。” 卢林想了想道:“也是,这灯会办砸了,人是潇雨湘思馆的,事情出在寻花问柳阁那边,还传出了是为了柳青青,苏筱熙自身要如此,烈火堂和青龙帮也是乐见其成的。只是那柳青青如何了?” 小四说道:“上元之后,柳青青就闭门谢客了。具体还不知晓什么个情况。” 两人说了这会,已经快到申时了。卢林笑道:“那也不关我们的事了。我们也该去干活了。” 小四还想约卢林晚上去赌坊耍耍,卢林婉拒了。 . 随后几天,卢林上午没有铸造,感觉这些天总差了点什么,没有丝毫进展,于是去三大帮派的招人演武场各自看了一天。热闹还是青龙帮和烈火堂这边热闹,人数都是避风塘那边的一倍。江湖好汉来了有近千人,每天都是各种比试不断。 三大帮派的镖局对这招人可不会轻易敷衍的,都是拿命去走镖的,都是三大帮派中的好手出面比试,每天至少有三四十场比试的,卢林看了也觉得大开眼界了,各种门派的都有,连五大派也有弟子来了,还有一些从安南过来的东南小国的高手,各种招式各种绝技各种斗战技巧,看得是眼花缭乱。 三大帮派安排出来比试的人都没有丝毫大意,手底下也是狠辣,只要不死就没人去干预,伤了就出人给钱医治养着,这里受伤好过走镖丢了性命。卢林这三天,每天上午能够看个十五六场的样子,下午看个十场八场的,每看一场就暗自比较一下自己会如何应对,还看见了一场镖头的比试,是在第三天青龙帮的演武场,那人自称是刀客,来自雁荡刀宗,名叫田少光,三十四岁。 这田少光刀法不俗,卢林看了觉得自己对上了抵挡个十来二十招没问题,再多怕是抵挡不了,若是用上霜寒刀法出其不意可以伤到他,赢是赢不了,最后还是得跑路。这人和青龙帮的高手斗了三百七十六招,险胜了一招。这田少光是用刀的,卢林看得仔细,回忆起腊八那天风大师和葛大师联手斗那人,相比较还是这田少光要胜一筹。这比试还惊动了青龙帮的李帮主,亲自将田少光迎了进去,满脸欣喜。 卢林看过后也受益良多,这次比当初风大师和葛大师斗那人更精彩,也看得更为仔细,从头看到尾,一招不落,这等刀法魏定一远不及,而且不是一般拼斗,极见水平,刀法又多了些体会,这不是自己每日练习可以得到的。而且这三天卢林见到了各种各样的兵刃,虽说他都铸造过,但许多他并不知晓运用,只是按图铸造,这等比试让卢林见识到了。 这三天看下来,卢林觉得这些兵刃在不同的人手中使出来效果不一样,铸造兵刃就是要让人去使用的,怎么让更多人能够使用?卢林感觉不要去想着定制了,这两年卢林多数都是按照别人的要求铸造,若是此人没有变化,或许趁手,但是都会有精进的,精进之后那定制的兵刃是不是就没有以前趁手了?是应该按照兵刃去适应还是重新制作一件呢?卢林隐隐有些眉目,却还是不清晰,模模糊糊的。 第四天,二月初一,卢林不再去看比试了,早上习武练刀练枪练暗器练弓箭,不时回忆起这三天所得,竟然又有了精进。铸造停了三天,卢林吃过早饭就进了匠房,点燃炉火考试熔炼,然后不停的锤锻,如今三家的技艺都已差相仿佛了,不用再刻意去将双手锤锻之术降低要求了。 一连三天,卢林除了早上习武,剩下时间都是锤锻铁胚,没有去想锻造什么?总是觉得有些呼之欲出的明悟差那么一丝丝。 这天有些卢林在匠房觉得有些气闷,锤锻了一个时辰,拿出弯刀来练起了霜寒刀法,不经意间感觉到第三式找到了,是第五式,卢林试了几遍,确定了,不禁心头大喜。三叔说的不错,这威力果然不一样了,若是从前第一式连着第二式第三式下来,看似连贯,但是威力和如今相比那就天上地下的区别了,这霜寒刀法果然不凡。 卢林想着换把刀试一试,结果威力明显弱了几分。这令卢林有些想法了,看来有些刀法就要合适的刀来使出才更具威力,对前几日所想的有些怀疑起来了,是不是自己哪里想岔了。卢林也不再去匠房锤锻了,琢磨去刀法来了。不再练霜寒刀法,练起了寂灭刀,两把刀换着来练,这回却是相差无几了,也就是弯刀材质更好一些威力略大一些而已。 这时已经巳时过半了,卢林收拾好了,赶紧去了厨房干活去了。中午卢林做了七八份天宁豆腐,竟然横竖切出一百零一刀了,卢林心头一喜,这不是刀的原因,这几把菜刀也是跟着严大厨学厨艺后铸造的,没有太多讲究。 下午卢林在匠房思索起来原因,当初三叔和大掌柜就说过,这霜寒刀法要特殊的刀来使,这是刀法的要求,和兵刃无关,就如这菜刀,普通得很,也就是自己铸造技艺锻造的比一般的菜刀更好一些而已,当初锻造的时候也是沿袭了帮严大厨他们几个厨师锻造的那些要求自己随意铸造的,这几个月用习惯了,菜刀没有变,还是那菜刀,但是刀工提升了,对菜刀也更熟悉了。 卢林苦思冥想,忽然想到,严大厨不是什么江湖高手,但是这天宁豆腐的刀工不同寻常,一般用刀江湖人可比不得的,自己也是练了这几个月才今天超过了严大厨,横竖切出了一百零一刀了,得益于武学功夫,严大厨是大厨,对吃饭的家伙那肯定是熟稔得很,那菜刀就是很适合厨师用了,所以自己铸造的菜刀应该是适合厨师用的。 想到这里,卢林心头一热,连忙去了厨房,拿出三块豆腐,分别用华二厨、金小厨和魏小厨的菜刀分别横竖切了起来,都差不多横竖一百刀,卢林顿时恍然,严大厨这等烹饪大师是熟知菜刀,所以按照他的要求铸造的菜刀就适合大多数厨师使用起来得心应手,铸造也是要将兵刃的特性了解清楚,这样适合每个人用。原来如此,卢林感叹万分,明白下一步该如何了。将厨房收拾干净,回匠房去了。 回到匠房,卢林暂时什么也不想做,想着这定制的问题,定制自然有定制的好,譬如严大厨也是将自己的要求说了,那菜刀肯定适合他用了。卢林更是想到了当初大掌柜说过的【人器合一】,严大厨用定制的菜刀,时间长了,那也是和菜刀更为契合,假以时日那也达到【人器合一】的境界,纵然严大厨不会武功,天宁豆腐横竖切一百刀也不是问题。或许这些日子已经有了提升,晚上问问严大厨。 卢林想着看过的书中记载:姜仲云手执【破晓】可入江湖八脉高手前二十。那也是了不得,【破晓】自铸造出来就一直在姜大侠手中,已经十多年了,必然也极为契合,剑也应该在姜大侠手中有了变化,平日练习使用,各种气息,人剑相和,这样的威力定是不凡,才会有这么高的评价了。【人器合一】应该还有这条路可走的,不是一味要求铸造大匠来完成,心境契合这种极为玄妙难得的契合真不是那么容易出现的,需要机缘巧合,这就很偶然,这等【人器合一】实在太难得了,既然这般【人器合一】的记载,这数百年来为什么断了这传承?莫不是这等原因? 卢林呆呆的坐在匠房半天没有动弹,整个人恍恍惚惚的,看着就像神游天外一般,过了半个时辰,卢林起身出了匠房练起了霜寒刀法,霜寒刀法只适合这刀来使,霜寒刀法既然是当做杀手锏,这刀平日除了练刀应该用得极少了,还应该重新为自己铸柄刀了。自己给自己定制。 练了几遍,卢林猛然间觉得心法就要突破,就去往客厅找九叔,九叔没在,卢林回到匠房就地打坐运气心法,一时间内息汹涌,小周天运转过后卢林觉得脉络穴道扩展了不少,接着就是大周天了,运转过后脉络穴道又扩展了不少,最后开始奇经十二脉运转,只是到了十二脉顶峰就停了下来,一连三次都是如此,只是一次比一次感觉离突破更近了一些,卢林谨记当初大周天突破三叔的教导,欲速则不达,耐心一次一次一点一点的去冲击,直到第七次一举贯通,突破了第十二脉,只觉耳目感觉更灵敏了,内息再运转一遍,醇厚了许多,果然是不一样了,以前感受三叔的内息是小溪相比大河,如今感觉有三叔一两成的样子了。 又运转了一刻钟,卢林感觉平稳下来了,这才起身,拿起刀练了起来,果然不一样了,一样的刀一样的招式,卢林体会更为细腻了,以前一些不明白的地方都豁然开朗,原来这就是八脉境界,一时间卢林有些喜不自胜。再回忆起那天田少光的比斗,如今卢林可以说抵挡得住了。 今天是二月初五了,离八月十九突破第十一脉已经过去了五个月十六天,是最长的一次了,往后应该更慢了,三叔讲过不少八脉的修炼之法,这些卢林一直记得清楚,如今才可以修炼了。卢林看了看时间,离酉时还有一刻钟。将匠房收拾了一番,闻着身上有些异味,卢林有些纳闷,这是怎么来的,也顾不得太多了,赶紧打水清洗了一下,换了身干净衣服去了尽兴楼。 第三十二章 铸刀 等到厨房不再炒菜的时候,卢林悄悄拉着严大厨到后院问道:“严师傅,你用了我铸造的菜刀这几个月,切天宁豆腐有没有提升?” 严大厨笑道:“如今比从前多了五刀,有九十七八刀了。二牛小兄弟怎么问起这个来了?” 卢林说道:“小子中午也切出了一百刀,严师傅你是大厨师,对这菜刀熟稔,我这菜刀也是按照严师傅你的法子锻造的,想着是不是因为刀的原因。” 严大厨想了想,说道:“我从小就在厨房学烹饪,已经有三十余年了,对这菜刀肯定是熟得不能再熟了,你们的菜刀和我的都差不多,只是我自己有些要求,让你帮忙铸的菜刀也更适合我用,别人用起来肯定也顺手,但没我这般契合。拿你们的菜刀来用我也顺手,只是切起这豆腐肯定要少几刀的。” 卢林听了,果真如此,躬身向严大厨作揖说道:“多谢严师傅解惑。” 严大厨见状,扶起卢林说道:“二牛小兄弟这是说哪里话,我们各有所长,你这铁匠技艺很不凡的。”一时也没扶动卢林,又问道:“二牛小兄弟你应该会点功夫的吧。不然这几个月也切不出一百刀来的。” 卢林把揖做完才起身道:“会一些,小时候常常劈柴,家中附近竹子很多,也会劈些筅帚拿去卖钱。”这个倒是九叔给的资料中写过的,林邑东江一带盛产竹子。当初练刀的时候也是这样练的,如此说也合理。 严大厨说道:“你这天宁豆腐的刀工已经超过我了,很不错,就是其它的菜你怎么学起来这么费劲?” 卢林听了顿时汗颜,有些羞愧的说道:“这天宁豆腐也只是比严师傅多切了两刀,口味差一些的,炒点蔬菜之类的还勉勉强强,其它的菜总是会手忙脚乱的,炒不好。” 严大厨宽慰道:“也是,你是抡大锤出身的,是有些为难你了,慢慢来就是,熟能生巧。” 卢林连忙点头称是,红着说道:“我这以后再多用功。”如今他炒点蔬菜马马虎虎,鸡鸭鱼肉还真的是品相不行,口味也就一般。 这时金小厨过来喊吃饭了,卢林跟着严大厨回去了。 . 晚上九叔还没有回来。卢林看了会书,修炼了一会才去歇息。 第二天也没见到九叔,卢林早上练了会寂灭刀后,想着以后这刀法是要常用的,吃过早饭就进了匠房,寻思要不要重新铸造一把刀来用,那左手用刀右手用来使寂灭刀也不错,只是更合霜寒刀法,这刀也没名字,卢林想了想,就叫【霜寒】吧,以后或许会将刀留在临江坊。 匠房都是普通矿石,并没有精铁精铜,卢林犹豫着要不要出去寻点来。想了一会,卢林还是决定用普通矿石铸造,当日和大掌柜还有风大师、莫大匠说过将凡铁铸成神兵利器一直坚持下来了,这几次卖出去的兵刃都很抢手,比之精铁精铜铸造差得不多了,熔炼和锤锻也都更有心得。 至于铸什么刀?卢林也有了一丝想法,这【人器合一】应该还是该落在兵刃之上,毕竟以心境用在铸造中契合使用之人的心境太难得。昨日和严大厨一番交流,卢林明白严大厨的菜刀就是对菜刀使用更为契合而超过一半用刀高手,这铸刀应该要对刀的各种特点熟知,刀法造诣也需很有根底,熟悉各种刀法,虽说不能铸造出让所有人满意的刀来,但是应该是任谁拿起刀了都要觉得趁手,其它兵刃也应当如此。 想到这些卢林有些明悟,【人器合一】就该有另一种方式达到了,如今他所知的就是姜仲云姜大侠了,执【破晓】已经有十三四年了,应该更有感悟,可惜暂时不能见到姜大侠,如果能够向姜大侠请教一番,会有更多有用的感悟。 卢林也没急于开始铸造,一个上午先将这半年来铸造记录的心得体会从头到尾仔细重看了一遍。又仔细回忆起这两年所铸兵刃,大多数都是按照要求铸造的,材料都是珍惜矜贵得很,怕是使用起来都小心翼翼谨慎得很,上次姜大侠来访,也看得出姜大侠对【破晓】的珍视,卢林隐隐有些想法,觉得不应如此,这或许是个错误,是人用兵刃,就该放心去用,尽量与兵刃融合,这兵刃是按照要求铸造出来的,就算损毁了还可以继续定制的,只要熟悉使用兵刃,那就是再换一件相同要求定制的兵刃,很快也能够契合,这样就可以无限接近【人器合一】的境界了,应该如此才对。 这心境之说太过偶然,自己当初也是无知,恰好也合了苏师兄一半心意,还想再次就很难了,铸造若是以此来达到【人器合一】,估计九成九的大匠做不到,难怪这等记载数百年来只有偶尔几次,可遇不可求。人用兵刃,将自己的心境逐渐融入到兵刃中,长年累月积累达到【人器合一】应该是有很大可能的,这只是卢林刚想到的,对错他也是心里没底,真要有人以此为道去实践出来可能要很长一段时间才有结果。 只是如今能够铸造出神兵利器的材料稀少,这种大匠也不多,所以才会对兵刃更为珍稀,那将凡铁铸成神兵利器这条路应该没错,可以用普通矿石熔炼锤锻到精铁精铜的效果,这就是一个进步,后一步就是用精铁精铜熔炼锤锻出神兵利器就也可以了,至于真的要将凡铁铸成神兵利器那就不是那么容易了,这条路走下去假以时日也是可以做到的。 想到这些,卢林心头有些火热,赶紧记录下来,这些他都做过,唯一缺少的就是时间,都需要时间来验证。中午去尽兴楼忙完下午又接着将这些感悟都写了下来。铸造不就是应该精益求精么?就该这样走下去。这一连三天没有见到九叔,卢林倒是将这些心得体悟反复思索其中缺陷,逐步完善了起来。 二月初九,卢林开始铸刀了,他打算铸造两柄刀出来,就用现有的普通矿石铸造,一柄是他为自己量身定制的,只用了半天就考虑清楚了,剩下的时间是考虑另一柄的铸造,他要将自己对刀的了解和感悟全部用于这柄刀之中,希望这柄刀能够让大多数用刀的人拿着就觉得顺手,每个人用刀的都有自己对刀的理解,但是根本的东西是不会变,劈、砍、刺、撩、抹、拦、截等刀式都能够使用出来。 熔炼之时,卢林也不吝运用内息催动丹火,尝试大周天的极致效果,三种技艺依次锤锻也都不吝内息。五天后,两件刀胚都已熔炼锤锻到了极致,材质也更精纯,与两年之前自己用精铁精铜的材料锤锻出来也差相仿佛,韧性和硬度也达到这般要求,至于锋锐,卢林感觉也不错,等淬火后打磨开锋就知晓了。 卢林准备淬火前一天,二月十六上午辰时,九叔来匠房了,带着一封信给卢林,是三叔写来了,代大掌柜问卢林铸造可有所得?卢林看完信后,说道:“小侄有些心得,再过两天就可以答复了。”接着又说道:“九叔这十余天没在,小侄有些事情想请教。” 九叔看了看卢林说道:“有什么事就说,哪里来的这些虚的,你大姑也没你这么虚。” 卢林涎着脸说道:“九叔英明,初五那天小侄感觉要突破了。却未曾找到九叔,下午突破了十二脉,有些疑问要请教九叔。” 九叔闻言一惊,说道:“这就突破了。来,来,来,我看看。” 卢林连忙伸出手就让九叔检查一番。谁知九叔从匠房拿了柄刀扔给卢林,自己又随手拿了柄剑,说道:“我又不是三哥,不懂你那心法,出去试一试你的成色。” 卢林接过九叔扔过来的刀有些愕然。看见九叔出去了也跟着出去。 到得院子,九叔说道:“阿林,你就放手施展,不要有顾忌。” 卢林听了也不含糊,直接就是寂灭刀第一式攻了出去,却见九叔根本不应对,闪过身形,绕到卢林身后一剑刺去,卢林这回可算是感知到了九叔的身影,反手就是一刀,然后借势转身,不料九叔已经不在卢林刚才感知的位置,跃起在空中,又是一剑从空中直刺而来。 卢林急忙运起陆姨的步法,脚尖一踮用刀横格向上挡住九叔的这一剑,身子借力向右转了半个圆,顺势又是一记寂灭刀劈了过去,孰料九叔这一刺完全九叔虚招,剑与刀略微一触顺势反手又刺了过来,比卢林这一刀快了半息,卢林见状,这后退来不及了,身子往后一倒,左手撑地然后对着地面一式明玉十八手的‘尘飞扬’借力弹起,又是一刀劈向九叔。 这一刀施展得有些勉强,力道明显不足,九叔根本不避,迎面而上,以剑相格挡,一股内息顿时从刀上传了过来,卢林暗道不妙,人在空中,旧力已尽,新力未生,手臂一震颤抖,手中刀差点脱手而出,卢林硬生生的受了这刀上传来的内劲攻击,只觉胸口一闷,但还是借着这股内劲身形往后往下而去,待到脚尖着地,卢林急忙踩着陆姨的步法,连着‘之’字形退了七八步。 九叔却是腾身又刺出一剑,这一剑毒辣得很,刺的时机正是卢林这步法转换之时,卢林身形一滞,只能挥刀格挡,准备再后退,谁知这又是虚晃一招,剑身贴住刀身,顺势一绞,卢林这一下无力阻挡了,手中刀被绞,脱手飞了出去。卢林顿时大惊失色,这还不到十招就兵刃脱手,还打个什么,左手一记‘云山万重’欲用内劲阻缓一下,然后跟着右手一式‘一步一远’就欲脱转身离战场。 卢林这小算盘是打得不错,九叔的剑却是迎着卢林脱手的刀而去,用剑将刀一碰,这刀就直奔卢林腰间而去,卢林此时正是半转身,无奈只能停了下来,后转不得,转了回来,这时九叔的剑已经顶在了卢林的喉咙。卢林一阵沮丧,不再动弹了,八脉也没撑多久,这几招用时还不到十息。 九叔却是收回了剑,笑道:“还行,真是个八脉了。有模有样了。” 卢林苦着脸说道:“九叔你这是夸我还是损我?” 九叔说道:“你这才刚入八脉,有这样的应对算是不错了,再熟练个一两个月,最后一招我是留不住你的,你跑得掉。”说着将剑扔给卢林:“你放了刀剑来再过来和你讲一讲。” 卢林接过,就去了匠房,然后去客厅,一看茶水也没,九叔应该也是刚过来的,连忙去打水烧水泡茶。待得茶水都泡好了,这才坐下。 九叔说道:“这些天我去了趟邕州,那边如今有些混乱了,一时间没顾得上你了,之前还想着告诉你个事情刺激下你来着,这都用不上了。” 卢林倒是知道邕州隶属龙城,在那边,去往安南得从邕州经过,离龙城四百余里地。龙城到邕州这一路还算太平,过了邕州离安南就不远了,从那边开始混乱起来了,盗贼丛生了,前些天去看三大帮派的比试卢林听得旁人说起知晓了一些。 “九叔的刺激小侄怕是吃不消。”卢林想想去年八月的刺激还有些胆战心惊。 九叔说道:“你还两个月十七岁了,这就修炼到了八脉,就是放眼整个江湖也是凤毛麟角了。这刺激现在算不得什么了。也就是倚红偎翠楼这边聘请到了一个江湖女侠,是个高手,还不到二十,也已经八脉了,而且剑法不错,比你的刀法要娴熟一些的。” 卢林听说过四大青楼招人的事情,没想到竟然招到这么个年轻厉害的高手,问道:“这人叫什么名字?哪里来的?” 九叔说道:“这女子叫蓝歆,神都一带的。路引什么的都没问题。” 卢林听了暗暗记住蓝歆这个名字。有些讶异的问道:“这么年轻的高手不是五大派出来的?” 九叔却是说道:“江湖这么大,就许它五大派出高手?别人还活不活了?你这迂腐劲得改一改,你也不是五大派出身。” 卢林听得汗颜,说道:“九叔教训的是,小侄是迂腐了。” 九叔说道:“那【江湖闲谈】你也看过了,那些记载的年轻俊彦不弱于五大派的弟子,你以后得小心一些。” 卢林想起一人问道:“九叔,那白云意是个什么样的人物?” 九叔想了想说道:“这人多半是个女子,年纪应该二十出头,不是这个蓝歆,出手次数不多,真正见识过的也只有云水宫的人,你遇见得多加小心。” 卢林还想起一事,问道:“这些书中为何没有天青楼的记载?云水宫的记载也太少了。” 九叔笑了起来,说道:“天青楼,你就不要去管了,是友非敌,你完全可以相信,以后你自然就会明白。云水宫倒是一直隐隐藏藏的,诡异得很,那真正的宫主是谁至今也无人知晓。” 卢林听了点了点头,云水宫截杀过赵二和苏师兄,他是没有好感的,天青楼九叔说了是友非敌那就好办。 九叔说道:“至于心法,三哥都应该教过你了,你照着修炼就是。” 卢林说道:“这些三叔去年讲过不少的。小侄明白。” 九叔说道:“我就和你说说这八脉的其它情况。” 接着九叔就和卢林说起了这八脉的种种,一直说了一个多时辰,到了去尽兴楼干活的时候,卢林还觉得意犹未尽。最后卢林问起九叔那天突破十二脉浑身异味的情况,九叔笑道:“这是好事,三哥要是知道了也很高兴的,十二脉突破后,你这稳定内息之时就是八脉修炼开始了,是八脉内息精纯的体现,首先就是将你身上的杂质排出了体外,这异味就是那些杂质了。若是没有异味,那这八脉修炼也就一般,到不了后面两脉了。” 卢林听得大喜,前途一片光明啊,乐呵呵的去了尽兴楼。 第三十三章 初见 二月二十九,卢林将两柄刀铸造出来了,打磨开锋后,果然锋锐得很,这普通矿石铸造出来的和之前那把精铁铸造的刀相比差不了多少,而且这把为自己铸造的刀更契合自己使用,至于另一把刀,卢林觉得应该大多数人使用都会觉得顺手,若是普通江湖人用这种刀更合适。 接下来几天,卢林除了请教九叔各种八脉修炼的事情就是安心将这些天的心得体会记录了下来,大掌柜都让三叔来信了,他得好好整理出来。先将之前半年的记录按日期顺序整理好了,仔细看过,补充了一些遗漏之处。 至于这一个月的摸索,卢林如今也心中有数了,他将【人器合一】的这另一种不求于心境铸造,由使用者契合兵刃的可能性详细写了下来,对这一个月的铸刀所得也都写得清楚,只是这些都是他自己才能够做到的,换做风大师、莫大匠也不一定能够这般铸刀。卢林又细思苦想了起来,这若是换做铸剑,那肯定比不得铸刀了,他对剑远不如对刀了解,而且也没学过剑法,略微知晓一些剑法也是和郭文、晓梅切磋所得。 想了一天,卢林还是没有头绪。难道一个铸造大匠就要精通十八般兵刃不成?没这样的道理。三叔也曾经说过,没有人能够什么都会,九叔也说过博而不精,精而不博。卢林回忆起自己铸造这几年的历程,在铸枪之前他没有铸造过任何一件兵刃出来,在铺子里铁质农具是铸造过的,后来就是帮五姑姑锻针,回来后帮郭文、晓梅铸剑再后来就是按照九件神器的图样铸造神兵了,除了大掌柜的指点,自己其它都是得益于神器的铸造才提升了技艺。 卢林脑子陡然闪过一道思绪,图样,对,就是图样了,兵刃铸造是用图样传承下来的,这和习武一样,武学浩瀚,没有人什么都会,但是人人可学,都是依照拳谱刀谱剑谱这些传承下来的。沧海桑田变幻,武学也是不停的在变,各种兵器也一样在变。那九件神器图样,当初他铸造的时候不也根据自己的铸造方式做了一些改变,十八般兵刃这如今常用的样式也不同于数百年前的样式了。 兵刃样式可以变,根本不会变。兵刃根本就是防身,就是一种工具,再延伸就是杀伤力和破坏力。九件神器图样都是百年前甚至更久远的时候流传下来的,极大可能不是一个人绘制出来的,虽说只有刀、剑、枪、扇、环、杖只有这六种,但是每一件的材料选用搭配都是极为讲究,当初按照图样铸造没觉得什么,如今卢林细想起来就不一样了,若是要留下这九件神器图样,不仅对铸造要精通,也必须对刀、剑、枪、扇、环、杖这六种兵刃使用都精通。 剑就有三种【大商尘影】、【大周岚夜】、【大晋星痕】,这不是一个剑客都能够适用的,尤其是【大周岚夜】更适合女子使用,以前还是双剑;【大秦锋镝】和【大夏龙雀】一刀一枪也是截然不同的路数,大开大阖和剑完全不一样了,适合沙场战将;还有【大宋君岑】这扇子更适合儒雅之士,【大隋凝霜】和【大汉弘纲】如今都极少见到江湖人使用,看了【江湖闲话】那些江湖青年俊彦都没一个用环的,五大派和五大世家的二代弟子们也没有用环的;【大唐昆岳】看着更是适合释门使用,当初延空大师不惜代价也想买回少林寺去。 想到这些,卢林记录下此时所想,建议大掌柜,集合三大铸造的大匠之力重新绘制各种兵刃图样出来铸造,这些大匠各有所长各有所好,各种兵刃并非只有一种样式,江湖好汉使用的和军伍使用的肯定不一样,这些人可是百万计,由这些人自己去选,消不得一年半载就可以知道各种样式的使用情况了,留下几种使用最多的就可以了。卢林也将自己对铸刀的所有体悟都写了下来,图样和刀到时候也一并送回临江坊去。 关于锤锻,离开临江坊之前大掌柜已经安排人将后山练武场扩展了百丈,并要求临江坊人人习武,卢林也只是继续将这半年来使用大周天内息于其中的心得体会详实写了下来,至于熔炼若是几十人一同用内功催动火势,比他一个人要强多了,熔炼速度就更快,效果也更好,只是要这么多高手做这个也不太合理。大周天或许不那么容易,但是小周天有个两三年应都可以的,也有一定的效果。卢林对于别人修炼会怎么样完全没底,九叔都说自己这修炼速度放眼整个江湖都是凤毛麟角,那肯定不能以自己做比了,只能将自己的这些感悟体会效果写了下来,让大掌柜和风大师、莫大匠他们汇集三家铸造之力去甄别考虑了。 一直到三月初八卢林将才这些写出来,再整理归纳好,又再三仔细看了几遍,这才觉得可以了。如今比不得在临江坊,见不到大掌柜,没得商量,只能谨慎一些仔细一些。做完这些后卢林长出了一口气,打坐修炼了起来。这一修炼,竟然将八脉第一脉修炼成了,卢林很讶异,这才多久?二月初五突破奇经十二脉的,九叔是二月十六回来指点的,这是不是有些太快了?当初修炼奇经第二脉第三脉虽说是一连突破的,可也没这么快,也用了三个月左右。卢林看了看时间,快酉时了,先去了尽兴楼。 晚上卢林看尽兴楼事情不多,提前了半个时辰回来找九叔,九叔闻言也是惊讶:“阿林,你这等速度,我没遇见过。”于是细细问起了卢林这些天的情况,卢林一一说了。 九叔听了坐在一旁想了一会,说道:“三哥说你因为铸造而修炼得如此之快,我看多半也是如此了,你且将你归纳所写的拿来我看看。” 卢林听了,就去房间将这些都取来给九叔。九叔看见卢林捧着一大摞,也是愣了一下,说道:“这么多啊,阿林。” 卢林有些赧颜说道:“这山高路远,不能和大掌柜面对面叙说交谈,只能尽量写详实一些。” 九叔一手扶额一手指了指桌子空档处说道:“你先放这里,这不是一时半会看得完的,等我看完再说。” 一直等了两天,这天晚上九叔才和卢林说起:“阿林,你还真是个有耐性的,写得很好很详实,难怪有此成就。若是做杀手,怕是天下一等一的刺客了,第一不敢说,肯定会是前三。” 卢林听得愕然,做杀手,他可没想过。赶紧说道:“杀手做不得的。” 九叔笑道:“我也不敢啊,三哥第一个不会放过我。” 卢林这才放松了下来。 九叔接着说道:“铸造我是不怎么懂的,但是看了你写的,也有所感悟,尤其是你这【人器合一】之说,令人叹服。或许你这推测是对的。” 卢林说道:“这是小侄一时感悟而已。小侄经验不足,还需大掌柜他们来验证。” 九叔感叹道:“这等道理,我们是难以领悟出来的,也就是你们这些铸造大匠可以,若是早个十年八年知道可以如此,或许我也可以再进一步了,今日我才体会到了你大姑的感受了。” 卢林听了一愣,问道:“九叔,这是从何说起?” 九叔又想了想,摇了摇头说道:“那也不行,纵然知道又如何,没有你也不行啊,没有合适的兵刃,郭昭废了,其余三大铸的大匠我们也不熟,一般的大匠是不行的,得风大师、莫大匠这种顶尖大匠才行,还是难。唉,时也,命也。” 卢林听得默然,不敢说话。 九叔感叹完了,说道:“我也只是感叹一下,真的是老了哦,不过你这【人器合一】之说想别人所不敢想,很有见地,若是能够验证出来,那是了不得的成就,不过就这些我也能提升一些,你三叔突破后助你大姑前进了半步,我应该也能够因你这【人器合一】前进半步。你单独再誊录三份出来,一份我留着,一份单独给三哥看看,一份给你大姑,这事我还得和三哥提醒一下,让大掌柜谨慎处理。”借着想了想又说道:“三哥如今肯定看得比我更远了,应该更明白的。” 卢林没想到九叔这样安排,说道:“我这就去誊录出来。” 九叔说道:“也不急这一时,阿林,你三叔说的没错,你这铸造和你的修炼相辅相成,这等感悟,突破也是正常,你就按照你的路子走下去。这是你的机缘,也是你自己勤学苦练来的,这么多后辈,如今九叔也只看好你。” 卢林一时有些受宠若惊,赶紧说道:“九叔这般说,折煞小侄了。” 九叔笑道:“今天就再和说说一些杀手之道,你也该多了解了解一些。” 卢林说道:“请九叔指点。” 九叔从观察讲起,细说怎么分辨一个人形态动作习惯,脚步轻重,目光注意点,眼神流露的情形、手摆放的位置、兵刃的位置……这一说就说了一晚上,茶水换了三遍,直到子时才告一段落,卢林听得如痴如醉,九叔说这些是杀手之道,卢林听了可不觉得只是杀手之道,江湖人多学得这些也极为有用的。 最后九叔说道:“这些如今也就你学得多些了,苏流他们几个都只是学了点皮毛,你先熟悉这些,以后再与你讲讲其它的。” . 三月十二,卢林将誊录好的【人器合一】连那两柄刀也都给了九叔,让九叔安排送往临江坊,还写了两封信,给郭文和黄云峰,九叔却是把信点火烧了,神色严肃的说道:“阿林,你平安无事的消息你们大掌柜知道,但是你切不可与他们联系,你来这边极为隐秘的,你如今就是刘二牛,别的什么都别去管,临江坊有事你三叔会处理妥当的,你若想知晓什么可以问我。有什么大事自会让你知晓,但还是不希望你多问,想着你的性子,应该耐得住的。” 卢林见九叔说得严肃,说道:“小侄也是出来久了,挂念临江坊那边。” 九叔说道:“这些我们都理解,那边你三叔看着,不用担心,你在零陵城的事,江湖上已经有许多人知晓了,或许有人猜测你到了龙城。有人去临江坊找过你了,不过暂时没事。待得此间事了,你回去就知道了。如今那大掌柜的儿子在临江坊,你那女状元上元过后去了神都等候朝廷安排。” 卢林想着多半是向暖向晚和崔子芊去找过他,有郭文在应该没什么问题的,只是听得九叔特意点名女状元有些赧颜,说道:“小侄明白,一切听九叔安排。小侄前年院试得过,全赖文英状元辅导。” 九叔笑道:“年轻人,儿女情长没什么。人之常情嘛。” 卢林赶紧说道:“我们是好朋友没什么的。”想了想又补了一句:“真的没什么。” 九叔摆了摆手,说道:“我管不了你这些的,有酒喝我就去喝一杯。” 卢林顿时无语。 九叔接着说道:“本来想慢慢磨炼磨炼你的,没想到你提升竟然如此之快,若说你独自行走江湖如今也是足够了,我们也放心得很了,只能委屈你再呆上些时日了。” 卢林果断说道:“不委屈。跟着九叔学到了很多,还远远不够。” 九叔笑道:“如今是滑头了一些了,也该如此。”接着又挥了挥手:“阿林,你去忙你的。” 卢林连忙告辞去了匠房。 . 自从九叔教了这杀手之道,卢林呆在厨房的时间短了不少,到了尽兴楼前半个时辰卢林都很主动的切菜配菜,其余时间就去门口迎客去了,需要做天宁豆腐的时候他再去,如今他已经横竖切出了一百零五刀,卢林估摸着极致也就一百二十刀的样子,但是没有必要了,这是烹饪,不是习武,来尽兴楼吃饭的人也有不少江湖好汉,别不小心就漏出了马脚就不妥了,一般都是控制在百刀左右。 卢林按照九叔所教,不时观察着来客,越看越有心得了,觉得比在倚红偎翠楼迎客有意思多了,乐此不疲。三月十九这天,卢林厨房忙完照常迎客,远远的看见苏雅婷来了,依旧带着帷帽,只是旁边跟着一个英姿飒爽的女子,一身靛青劲装,披了件黑色披风,个头比晓梅高了一寸多一点,腰间悬挂一柄剑,背上背着一根碗底粗细的物件,黑布裹着,长约三尺左右,卢林扫了一眼莫名隐隐有些熟悉的感觉。 再看那女子的行走步伐,和形态动作,卢林心中顿时一惊,这绝对是个高手,赶紧转移目光看向苏雅婷,以前看不出来,这次竟然发觉苏雅婷也是个江湖高手,形态步子都隐藏得极为巧妙,不是九叔教过还真看不出来,虽不如旁边的女子,也不简单,难怪上次苏雅婷还问他刀工了得是不是学过功夫。莫非这苏雅婷另有来头?是九叔的弟子?卢林暗自想到。 苏雅婷走了过来,看见卢林迎了上来,说道:“二牛弟弟,好些日子没看见你了。等下你继续做份天宁豆腐送来。” 卢林赶紧拱手低头笑道:“苏姐姐吩咐自当遵命,前些日子华师傅请了假,我就在后厨忙着,来门口就少了些。”华二厨前些日子有事回家了十来天。 苏雅婷接着说道:“这是楼里最近聘请来的蓝歆姐姐,护卫我们安全的。二牛弟弟还没见过吧。” 卢林抬头一看,不禁一呆,这女子一张鹅蛋脸的,两缕长发垂过脸庞又似一张瓜子脸,颧骨微微凸起,眼睛明亮有神,眉似柳叶,鼻子小巧挺拔,嘴唇略薄,表情冷峻。卢林感觉到心怦怦跳,霎那间感觉有些失神,顿觉不妙,赶紧低头说道:“见过蓝歆姐姐。” 蓝歆眼睛掠过卢林,发觉这黑小子发了一下呆,心中有些奇怪,嘴里却是说道:“嗯,蓝歆见过二牛弟弟。” 卢林不敢抬头,嘴里说道:“小弟刘二牛。” 苏雅婷也感觉到了卢林那一呆,有些讶异,笑道:“蓝歆姐姐,二牛弟弟的天宁豆腐得了严大厨的真传,值得尝一尝,还会弄古董羹,很好吃。” 蓝歆听了问道:“古董羹?这里也有古董羹。” 这一时旁边没有别的伙计在,卢林赶紧问道:“苏姐姐可是定了甲一号?” 苏雅婷说道:“没定,临时来的,甲一号空着么?” 卢林说道:“空着呢,我这就领苏姐姐去。”说着将白布熟练的往肩上一甩,弯腰伸手头前带路去了。 安顿好了苏雅婷和蓝歆,卢林出来抹了抹额头,竟然出了汗。卢林暗自想到,这蓝歆怎么看着就心里怦怦跳呢?刚才在甲一号还偷偷多看了几眼,越看越欢喜,还紧张得不行。这是从未有过的事情。 第三十四章 接手 卢林出来换了金小厨去迎客去了,自己在厨房帮忙,实在是刚才见着蓝歆自己有些不对劲了,不敢再在门前迎客去了。 等到送天宁豆腐的时候,雅间已经有四人了,多了两个俊秀青年,二十六七岁的样子,有一个卢林看着有些眼熟,想不起哪里见过。那两人只顾和苏雅婷说话,根本没注意看卢林,倒是蓝歆看了眼卢林,卢林想不起来也不敢多呆多看,低头放下天宁豆腐就赶紧出来了。 此时做完了天宁豆腐厨房也就基本没什么事了。那两个青年卢林自问没有见过,不知什么来头,为何有一个有些眼熟呢?卢林回忆半天也没想起哪里见过。想了想,还是去门口候着,或许再看看能够看出点什么来。 卢林等了半天,直到未时过半,所有客人都走了,这甲一号四人才出来,伙计们都在闲扯,见客人出来都站了起来,卢林站在后面用余光看着这两个青年,跟着苏雅婷并排走的气势不凡,算得上是个高手,那个似曾相识的人跟在后面,卢林仔细看了看,应该是个高手,蓝歆走在最后,依旧神色冷峻,目光似乎扫过一眼卢林。 卢林看见他们走远了些,没了客人,便倚靠在门框上假装无意的继续看着那青年,这时苏雅婷正和并行的男子道别,后面那青年则是走到马车旁边,取过马鞭轻轻一挥,卢林顿时想起这人是谁了,是那少寨主。赶紧转身进了大堂,也不知当日早晨他见过自己没有,暗自想到,他怎么来了龙城? 去年在茶楼听人说过,腾云岭的山贼都被灭了,黄总捕头也自尽了,就走脱了这少寨主。居然还敢在龙城大摇大摆的出现?上次是蒙面,颐指气使的头领人物,卢林当时在人群后面多看了几眼有些印象,这些天得了九叔教诲,不然还真认不出。或许这人装扮了形貌,但是眼神和动作变不了。卢林想了想还是去和九叔说说。 卢林进得客厅,九叔正翻看着桌上摆放的资料。卢林看了看茶水凉了,先换上茶水,然后坐在一旁。九叔见卢林坐下,问道:“阿林,有事?” 卢林赶紧说道:“九叔,刚才苏姐姐和那蓝歆来吃饭了,有两个青年,其中一个似乎是那腾云岭的少寨主。” 九叔闻言,抬起头来:“你没看错。确定?” 卢林想了想说道:“当日这少寨主蒙面,我初见也只觉得有些眼熟,后来他们出来我仔细观察,看见他挥鞭的动作才想起来,多半是他错不了,别人也没这种感觉。” 九叔不禁细思了起来。 卢林想了想,接着说道:“那蓝歆背上背着的不知是什么,小侄也隐隐有丝熟悉的感觉。” 九叔“哦”了一声。说道:“我这就去问问。”说着就出门去了。 卢林坐着自己倒了杯茶慢慢喝着,开始还想着这少寨主之事,后来更多还是想着那蓝歆,坐着喝茶还兀自觉得心跳很快,蓝歆虽然不苟言笑,但脸庞身影似乎总在眼前晃动着。九叔说过这蓝歆剑法娴熟,卢林此时还升起一股欲和蓝歆一试高低的念头。 卢林还在天马行空的胡思乱想着,九叔进来也没察觉,待得九叔坐下才回过神来,问道:“九叔问过了?怎么样?” 九叔却是问道:“阿林你想什么了?居然这么出神?” 卢林脸色一红,哪敢说这个,只说前面的:“小侄想这少寨主是不是改换的容貌,不然怎么正大光明的出现在龙城?也不知道多少人见过他。” 九叔听了不疑有他,说道:“中午来吃饭的另一个是避风塘的少主,过来是想挖苏雅婷这丫头过去,他们想在北边弄一个青楼出来,请苏雅婷撑撑场面。” 卢林连忙问道:“苏姐姐答应了?” 九叔说道:“没有这个可能的。不过你过几天要去倚红偎翠楼当一段时间的小二,上午辰时到下午未时。” 卢林闻言惊讶道:“这是为何?” 九叔笑道:“还是你的原因。” 卢林一头雾水:“九叔,我这天天在尽兴楼跑堂帮厨的,也没做什么啊。” 九叔伸出手指敲了敲桌子道:“也是刚才去问过后我才定了下来的,之前你和小四不是去过避风塘的赌坊么?你回来说的那些道理启发了我,前些日子避风塘的那边的赌坊要发卖,无人接手,我这已经打算接下来了。准备让小四去那边,再招几个人来。这边也让善平和大毛带带人。你就在倚红偎翠楼帮忙一段时间。” 卢林想了一会也没想出自己说过什么启发九叔了,问道:“九叔,我说什么了都?” 九叔说道:“若是去年此时,那赌坊肯定是贵得很,如今却是关了四个多月了,周围的赌客被他们盘剥得快没了,避风塘想出手已经有两三个月了,一直没人接手。也就附近宅子两倍多点的价格,很便宜了,怎么开赌坊就依照你给我的启发来搞,细水长流,以后也是个财路。” 卢林好奇问道:“怎么个细水长流法?” 九叔说道:“你九叔我做事,在旁人看来是有些上不得台面,旁门左道也谈不上,但是在龙城还是行得通见得光,也没有伤天害理。这赌坊要开自然也不能如他们一样了,光明正大的开赌坊,进了赌坊我们该提供的提供,但是不参与,骰子、牌九、雀牌这些都提供,茶水点心这些也一应俱全,不坐庄,让他们自己赌去,以后要是斗蛐蛐斗鸡也可以考虑。来一个登记一个,进来换了多少牌子,出去再核对,赚了的留下半成所得。我们要做的就是维护赌坊秩序、赌客安全,对于出千这些,抓到一个就处理一个,按照规矩来,该剁手就剁手,该废功夫就废了功夫。” 卢林听了半成之说,说道:“半成抽水,还是兑牌子的时候抽,这个与其它赌坊相比算是便宜得很,这就不怎么赚了啊。” 九叔笑道:“看远点,细水长流就该如此,一口气吃不成个胖子,我怕过些日子场地还不够,打算把左右两边的宅子都买下来备着。半成,来的人多了就很可观了,消不得半年就见成效,人啊,赌性是少不了。小四就是个例子。以后说不得会是龙城第一赌坊了。” 卢林细想了一会,或许九叔是对的,过段时间就知道了。问道:“那什么时候开始?” 九叔说道:“晚上我就让人去谈,三天后差不多了。” 听完卢林起身准备去匠房,九叔接着说道:“阿林,你关心那蓝歆背上背的之前也有人问过,只说是家传宝物,睡觉也不离身的,而且人家也惦记你了。” 卢林问道:“惦记我什么了?我可什么都没做没说?” 九叔笑道:“你那天宁豆腐做的很不错。不要小瞧了天下人。”说着又挥了挥手让卢林去了。 卢林听得默然,暗道:这蓝歆果然不简单。 . 三天后,卢林又回到了倚红偎翠楼重操旧业了,不过是辰时到未时,也就午时左右有些人来人往,算是很清闲了。 第一天巳时小四满脸欣喜来找卢林:“二牛兄弟,九爷接下了避风塘南边赌坊让我去那边管事,你给出出主意。” 卢林说道:“九爷不都安排妥当了,你照办就是啊。” 小四赶紧说道:“如今我就一个人,护卫九爷会安排好,赌坊里做事的人九爷让我自个儿去找人搭台子,我这有些头大。” 卢林想了想,说道:“要不你先去打听打听以前在赌坊做事的人去哪了?挑几个品性靠谱的先用着,那边没多少赌客了,前面肯定不忙的,以后开起来,想来找事做的肯定就多了。” 小四听了眼睛一亮,拍着卢林的肩膀说道:“二牛兄弟果然高见,我这就去打听去。回头开张我来喊你去耍耍。” 卢林问道:“哪天开张?” 小四说道:“九爷定在四月初一。” 卢林笑道:“这个自然要去的。”平常没怎么去赌坊玩,但这是九叔开的赌坊,捧个场是必须的。 小四接着说道:“我就不和二牛兄弟多说了,事情还不少,还要去买桌椅赌具这些的。” 卢林说道:“那你去忙你的。” 小四得了卢林的提示,也觉得很不错,拱了拱手就离开了。 这头一天中午也没几个人进进出出的,清闲得很,到了申时,李善平带着一个十八九岁的后生来了,说是叫赵小武。 一连几天,卢林都很清闲,楼里进进出出的人并不多,尤其是上午辰时到巳时基本没什么人出入,就午时遇见陈姐姐和沈姐姐去尽兴楼吃饭两次,没看见那蓝歆,都是另外一个侠客陪伴。一直到三月二十六这天午时苏雅婷一身白衣带着帷帽出来看见卢林在迎客有些讶异,问道:“咦,二牛弟弟怎么又回来了?” 卢林见着蓝歆随后就跟着出来了,没敢说笑,老老实实说道:“小四被安排去别处做事去了,我来这边顶些时日。” 蓝歆看见卢林也是有些讶异,似笑非笑的看着卢林说道:“还想吃二牛弟弟做的豆腐,看来没口福了。” 卢林听得心头一紧,这蓝歆几个意思?还没接话,苏雅婷却是说道:“二牛是徒弟,今天吃师傅做的。二牛弟弟还没吃午饭吧?” 卢林说道:“还没到时候。待会没人就去楼里吃两口。” 苏雅婷说道:“要不我回来的时候给二牛弟弟带上一份来。” 卢林低头说道:“不敢烦劳苏姐姐了。” 苏雅婷不满道:“哟,还跟姐姐客套起来了,这楼里的饭有什么好吃的,等着,姐姐给你带一份来。”说完径直就走了,也不管卢林答不答应。 没过得一会,小四来了,此时卢林正百无聊赖,小四一见卢林说道:“二牛兄弟,多谢你的主意,人都找到几个了,都愿意来干,还不错,我就都留下来了。” 卢林笑道:“恭喜小四了,如今大大小小也是个头了啊。感觉怎么样?” 小四憨厚的笑了笑道:“还行,都是九爷赏赐的。” 卢林问道:“小四,有骰子没有,赌坊准备用的?” 小四随手从怀里掏出一对来,说道:“这上午才去买的,我带着两对把玩,二牛兄弟要这个干嘛?” 卢林说道:“这白天清闲得很,没事练练手玩玩。” 小四将骰子塞给卢林说道:“二牛兄弟还要什么不?牌九?雀牌?改天送来。” 卢林笑道:“我又不好这些,就是见你来了想起了可以没事扔骰子玩玩而已。” 小四转头看了看四周,悄悄和卢林说道:“二牛兄弟,我听说避风塘那边要开一个气派的青楼,不是销魂宫的那种上不得台面的,如今是在四大青楼到处挖人,神女没挖到几个,清吟小班倒是挖到了几个?” 卢林想起七八天前他们还想来挖走苏雅婷,于是问道:“开在何处?” 小四说道:“靠着青龙帮的地盘边缘,离去年花魁比试不远的临水边,说是取名【百花宫】来着,据说前些日子去找苏筱熙去了,扔出了五千两的银票。” 卢林说道:“苏筱熙不会答应的。” “可不是,纠缠了苏筱熙两天,别看苏筱熙柔柔弱弱的,心性可硬了,被他们纠缠了两天,第三天就去告官了,这才消停了,此事一过,解元家也没有再对苏筱熙横眉冷眼了。解元家还有两个人在书院读书的,这几日也跟着苏筱熙同来同往。”小四感叹道。 卢林问道:“这避风塘真有些不择手段了。他们北边的赌坊如何了?” 小四笑道:“还能如何,基本没什么人了,前天我去采买的时候进去看了看,就一两桌打雀牌的。估计也快关张了。” 两人说着话就快到未时了,这时卢林看见苏雅婷她们出了尽兴楼,正往这边过来,苏雅婷手中提着个饭盒,那避风塘的少主和少寨主也在,还有四名男子跟着,两个走在前面已经快到马车旁了,两个跟着蓝歆后面,走到街边看着好似道别了,这时却见那避风塘少主伸手直接将苏雅婷往身边一拉,那少寨主同时转身出手攻向蓝歆,那两个在蓝歆后面的男子也出手攻向蓝歆背后,另外两个,一个已经马车牵了过来,另一个在马车旁一手掀起了车厢的帘子。 卢林和小四都看见这状况,一时不明所以,耳边却是传来一阵惊呼,正是苏雅婷发出来的,那避风塘少主反手将苏雅婷向着马车一推,喝道:“装进马车,赶紧带走。” 小四顿时大喊起来:“来人啊,有刺客!抢人了!”一边喊着一边朝前面冲去。 卢林见状也跟着小四一起往前冲了过去,顺手从怀里掏出几文钱,趁机射向马腿。那边蓝歆一时不备,被打了个措手不及,躲过了那少寨主的攻击,被后面两个男子击中了后背,喷了一口血出来,看来也不是弱手,蓝歆是硬受了这背后的攻击,但是剑已出鞘,一剑直刺逼退了那少寨主。 这时卢林看见苏雅婷借力顺势一倒,倒在马车车轮旁,嘴里喊道:“来人啊!救命啊!”手中饭盒也借机扔在身前,饭盒顿时裂开,饭菜都洒落了一地,阻了那两个男子一下。倚红偎翠楼里的人听见动静顿时冲出七八个人来。卢林的铜钱此时也击中了马腿,那马顿时吃不住,往前一跪,苏雅婷随身一倒,正靠着马车轮子,不妨被带出了三尺远。 卢林和小四已经冲了过来,卢林对着小四说道:“我们将马车拦下,解开缰绳。” 小四说道:“好。” 两人一左一右冲向马车,蓝歆这时也没去管那少寨主,转身跃起一剑刺向那避风塘少主,那少主没料到出了这等变化,急忙后退了两步拔剑而出挡下了蓝歆这一剑,蓝歆却没有继续进攻,只是步法一闪,横剑站在了苏雅婷身前。 这时小四稳住马车,卢林连忙将缰绳解开,将车厢推到一旁,就地一滚,顺手将落在地上的铜钱捡起,滚到了苏雅婷身旁,苏雅婷帷帽也脱落了,那张清丽脱俗的面容就露了出来,却是一副惊慌失措的模样,卢林连忙将苏雅婷扶起,但是没在苏雅婷眼中丝毫没有看出惊惶之色,说道:“苏姐姐没事吧?” 小四也将马车推向一边,站在了苏雅婷身前,问道:“苏大家没事吧?” 苏雅婷依靠着卢林,手抚胸口颤声道:“吓死奴家了。”眼睛却是眯了起来。 这时楼里的人也冲了过来了。那避风塘的少主见事不可为,果断喊道:“我们走。” 第三十五章 淘宝 避风塘六人果断离去,倚红偎翠楼这边的人也都没有去追,护着苏雅婷暂时没动,这时楼里又出来了不少人。领头一人过来问道:“苏姑娘,这几人是什么来路?” 苏雅婷说道:“避风塘的少主。” 卢林扶着苏雅婷一时不敢撒手,尴尬的站着不动了。 领头听得一愣,说道:“他们这是来抢人了?这大白天的居然明抢来了?胆肥了啊。” 苏雅婷无奈道:“好像是这么回事。邀我吃饭,想请我去他们那边,我没答应。” 领头的说道:“你们护着苏姑娘进去。我这就去青龙帮禀报此事。”又吩咐一人去牵马过来。 蓝歆嘴角还有血迹,领头的问道:“蓝姑娘受伤了?严重不?” 蓝歆拱手道:“多谢吕头领关心,一点小伤,暂无大碍。”接着伸手扶着苏雅婷:“蓝歆无能,苏姑娘受惊了。” 卢林此时赶紧松开了扶住苏雅婷的手,和小四站在一旁。 苏雅婷说道:“不关蓝歆姐姐的事,这等情况我也有错,不察这贼子的狼子野心,还累及蓝歆姐姐受伤了。” 蓝歆说道:“苏姑娘,我先送你回去。” 卢林看了眼地上四分五裂的饭盒和一地的饭菜,就扯了下小四的衣袖,两人去楼里拿笤帚去了。出来的没走几步,蓝歆扶着苏雅婷过来了,看见卢林和小四拿着笤帚畚箕,苏雅婷有些惭愧的说道:“二牛弟弟,小四,刚才多谢你们了。带来的饭食都洒落了,这一时也吃不成了。” 卢林还没开口,小四抢着说道:“苏大家没事就好,这些是我们应该做的。” 卢林说道:“苏姐姐没事就好,我们去到扫一下,一会我去厨房炒个菜来吃就是。” 蓝歆却是问道:“刚才马车是怎么回事?” 小四说道:“我们也不知道啊。冲过来的时候,二牛兄弟和我说把马车拦下解开缰绳。” 蓝歆深深的看了眼卢林,说道:“刚才我看过,这马腿被什么东西击中了,却在地上没发现任何东西。” 小四说了话卢林就不吭声了,小四接着道:“或许是马失前蹄了,这也难说得很。这四周也没看见什么人。” 蓝歆“哼”了一声,不再说话,扶着苏雅婷进去了。 小四问卢林:“二牛兄弟,刚才真的还有人出手了?” 卢林说道:“我和你在一起的,也不知道啊,看着他们是想抢人,就想着拦着马车要紧,没马车了他们抢不走人的。” 小四说道:“这我可没想到,还是二牛兄弟你厉害。” 卢林问道:“这吕头领我没见过,很厉害么?” 小四说道:“倚红偎翠楼的护卫头领,厉害的很,那天不是看见烈火堂副堂主了么,吕头领不在他之下。你和我在这迎客一个月也没什么事情发生,吕头领也不用出面,你自然没见过的。” 卢林“哦”了一声。两人打扫完了,卢林说道:“小四,你也没吃饭,我去厨房弄点吃的来,你在这代我一会。” 小四说道:“这是老本行了,二牛兄弟你去就是,确实有点饿了。” 有小四在,迎客比他还熟稔,卢林放心的去了尽兴楼。 周掌柜看见卢林有些讶异,问卢林怎么来了,卢林将刚才发生的事情略微讲了一遍。周掌柜觉得有些匪夷所思,避风塘居然在光天化日之下抢人。 等到卢林弄了饭食过来的时候,蓝歆正和小四站在树下说着话,见到卢林过来,蓝歆问道:“二牛弟弟,你刚才真没有什么发现?” 卢林有些紧张的说道:“没有看见什么,解了缰绳我就冲到苏姐姐身边了。” 蓝歆听了有些不信,狐疑的看了看卢林,卢林被瞧得有些不自在,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见到蓝歆就有些紧张,脑子也比平常反应慢了一些。停了一下才说道:“小四,来吃点东西。蓝歆姐姐要不要再吃点。” 蓝歆说道:“我倒是想吃你做的天宁豆腐,要不等会你换班了做一份。” 卢林笑道:“蓝歆姐姐想吃,小弟一会就去做就是了。” 蓝歆听了说道:“那不打扰你们吃饭了,一会我再来。”说着就转身回去了。 卢林见蓝歆走远了,打开饭盒,和小四吃了起来,嘴里问道:“小四,蓝歆刚才问什么了?” 小四嘴里含着饭嘟嘟嚷嚷的说道:“问了问刚才的情况,我还邀请他四月初一来赌坊耍耍,她也答应了。” 两人吃过饭,小四还要去购置赌坊物品,去斗骋车马行雇车去了。 申时的时候,吕头领还没回来,蓝歆却是来了,看见李善平带着赵小武换班了,上前和卢林说道:“二牛弟弟,现在可以去做了么?” 卢林之前还以为蓝歆只是说说而已,没想到还掐着点来了,不知道这侠女想什么,头皮有些发麻,嘴里说道:“可以,可以,蓝歆姐姐稍等片刻,我做了就送来。” 蓝歆说道:“这会我也没什么事,跟着你去吧,省得你来回跑。” 卢林听得讶异,但也没说什么,走在前面领着蓝歆去了尽兴楼,守店的伙计看见卢林来了,说道:“二牛兄弟来了啊。” 卢林笑道:“苏姐姐和蓝姐姐想吃我的豆腐,我来做下。” 伙计正待说话调笑几句,看见后面进来的蓝歆,果断转口说道:“严大厨他们都不在,二牛兄弟,你去做吧。” 卢林转头对蓝歆道:“厨房油烟味重,蓝歆姐姐在此稍等片刻。” 蓝歆却是说道:“无妨,我跟着看看。” 卢林听得一愣,也只能带着蓝歆进了厨房,洗了些青菜,把灶火烧了起来,然后舀水洗锅,再放清水,然后切起了青菜,本来是背对着蓝歆的,结果蓝歆侧过来歪着脑袋饶有兴致的看着卢林切菜,还随口问道:“听口音二牛弟弟似乎不是龙城人?怎么来的啊?” 卢林心头一紧,这蓝歆什么意思?嘴里还是说道:“小弟林邑东江人,在林邑铁铺干了几年,有天和人起了争执,伤了人,就逃到龙城了。” 蓝歆听了说道:“没想到二牛弟弟还是个铁匠,难怪黑了一些,可打造过什么器具?” 这会水开了,卢林横竖切起了豆腐,没敢大意,小心收敛着切了九十七刀,最后一刀还故意借着说话晃了一下,有些不稳的样子,说道:“锤铁的时候多,来这里,打造过几把菜刀。”说着将豆腐均匀放入锅中,顺手扬了扬手中菜刀。 蓝歆听了却没再问什么,片刻后天宁豆腐出锅了,卢林找了个饭盒装好让蓝歆带回去了。卢林怀疑这蓝歆是觉察到了什么来试探他的,不然怎么中午吃过了这还来要了份天宁豆腐,还跟着到厨房来了。 回到客厅,九叔依旧看着桌上放着的各种信笺,卢林说道:“九叔,中午避风塘的少主要光天化日之下要明抢苏姐姐。” 九叔头也没抬的说道:“这事我知道了,你出手了?” 卢林听得一愣,问道:“这没人知道,九叔你怎么知道了?” “那马怎么可能忽然马失前蹄,当时这边就四个人,定是你出手了,不过手脚还算干净,没留下什么痕迹。”九叔淡淡的说道。 卢林赶紧说道:“九叔高明,没在场也如亲眼看见一般。” 九叔说道:“少拍马屁,怎么晚了一刻钟。” 卢林说道:“那蓝歆找来了,说想吃我做的天宁豆腐,刚才去做了份。” 九叔说道:“那丫头不是个简单的主,你纵然没留下什么蛛丝马迹,应该还是从马腿的伤势看得出是暗器所致,盯上你也是正常。你不出手与人动武,这些天教你的那些遮掩下,她也看不出什么来,你自己以后得注意一些。” 卢林说道:“小侄理会得。”接着又问道:“九叔,那腾云岭的少寨主,我曾在茶楼听说是黄总捕头的儿子来着,他来这避风塘会不会是那黄总捕头生前交代的?或是那黄总捕头和这避风塘交情不错。” 九叔说道:“查过了,应该是那黄总捕头和避风塘有勾连,具体什么勾连还不清楚。中午这等行为,青龙帮不会轻易放过善罢甘休的,避风塘要大出血才行。” 卢林小心翼翼的开口问道:“九叔,苏姐姐是不是你的弟子?” 九叔抬起头来笑道:“哦,这你也看出来了,有些长进了啊。” 卢林听得九叔如此说话,有些紧张的问道:“啊,那就是苏师姐了。九叔,她知晓我么?” 九叔说道:“她不知道你的身份,这里只有我知道。以后再相认吧。当年她被我救下,然后教了她几年,来这里开了这个倚红偎翠楼就让她来见识见识。她弹琴吹笛还不错,上次去你大姑那里见过你给三嫂和小云英铸的笛子,你也帮着给你师姐铸造一根,你帮你五姑锻针也不错,锻个十根八根银针藏于笛子中,你师姐这用笛吹针的功夫还不错。” 卢林顿时了然,难怪前些天九叔笃定说没可能,问道:“可有什么要求?” 九叔说道:“回头我问问这丫头再告诉你吧。你也不用担心什么,一切照旧就是了。” 卢林点头称是,接着说道:“九叔,匠房没什么好材料,给师姐铸造不能太随意了,小侄去街上转转,晚饭就不回来吃了,看看能不能买到点珍稀材料。” 九叔笑道:“阿林,三哥说你人情世故不太开窍,但你这些事做起来讨喜,你那些师兄师姐个个都记得你这些好的。去吧,银子不够跟我说。” 卢林回房间取了六张一百两的银票,稍作打扮,背上一个毡笠子,到斗骋马车行租了匹马,然后又到前面钱庄兑换了五十两银子和一张五十两的银票,就去龙城四处转悠去了。斗骋马车行在龙城各处有十几个大院子带铺面的,凭票据都可以退车马的。 过年后的两个多月,卢林跟着小四转了不少地方,自己也转了不少地方,对龙城大街也算熟悉了,小巷子多如牛毛,卢林可记不了这么多,每次进去记住了方位,出来到大路大致错不了。倚红偎翠楼旁边这种铁匠铺,龙城有二三十家,除此外还有三个大铁匠铺,分别都属三大帮派,也不知道有没有什么珍稀材料。卢林先去的就是这三个大铁匠铺,管它有没有呢,先去看看再说。三大帮派也都有几条街道做坊市,东西也不少,尤其是一些稀奇古怪来自东南小国的东西。 卢林先去了烈火堂的铁匠铺,占地不小,一块黑色大牌匾,刻着四个金色大字【熔金铁铺】,长年累月的烟熏火燎已是黑灰色了。卢林给了五十文钱在街口寄放了马匹,戴上毡笠子往下压了压挡住了面庞,这毡笠子江湖人是常备之物。 【熔金铁铺】有五六个铺面,各种兵刃摆放得是琳琅满目,卢林粗略一看,大多是临江坊匠师的水准,还有不少镔铁铸造的兵刃,样式也不同于临江坊的,卢林估计是一些东南小国匠师铸造的,如今三大铸造已经极少用到,大掌柜曾和卢林说起过。在最后一间看见不少材料,精铁、精铜、赤炼钢,赤铜、赤铁石、辉铜矿……都是铸造材料。 卢林问了下价格,都不便宜啊,这些材料都是百斤二十两到百斤百两不等的价格,平常生铁矿石也就百斤一两,临江坊的精铁也就十五两银子一百斤,龙城这边贵多了,卢林顺带问了下生铁矿石的价格,这龙城也贵了一成,百斤一两一。 卢林伸手拨动着这些材料,忽然觉得手指有些冰凉的感觉,然后顺着这凉气扒拉开来,看见一块两寸大小的墨绿色的材料,握在手中一片冰凉,卢林心中大喜,这寒气比之铸造霜寒刀的寒铁还重一些,卢林掂量了一下分量似乎还有重一点,于是问铁铺伙计这是什么材料,伙计看了眼说道:“我们也不知道这是什么材料,像寒铁也不是寒铁,师傅们都熔炼不了,搁了有些日子了。” 卢林问道:“卖多少钱?” 伙计说道:“想买就五十两银子。” 卢林故作惊讶道:“五十两银子?这么贵?都可以买一百多斤精铁了。”说着又顺手放了下来,拿起早看见的一块拳头大小的紫晶石问道:“这块怎么卖?” 伙计说道:“这块紫晶石八十两银子,有两斤多重。” 卢林听了也觉得贵,这紫晶石也就值个五十两银子,去年和风大师、莫大匠请教过不少铸造材料的,在龙城贵个十两也就是了。但是卢林真正在意的是那块墨绿冰寒的石头,于是说道:“紫晶石能不能便宜一些?” 伙计看了看卢林,没看清楚样貌,只看见卢林脸色黝黑,手也粗糙还黑,看来多半是个铁匠了,于是说道:“这紫晶石最少七十两银子。” 卢林伸手在怀里捏住一张银票然后用手握住弄得皱皱巴巴的,掏了出来,又慢慢用手抚平整,递了过去说道:“小哥,我这只有一百两,那石头就当块冰玉用,拿着把玩解暑不错,这一天热过一天了,要不这两块一共一百两如何?” 那伙计接过银票看了看,一百两通兑的晋商银票,说道:“一百一十两最少了。行你就拿走。” 卢林“啊”了一声说道:“小哥,我就一百两银票了,都给你了,你看,就一百两如何?” 伙计鄙夷的看了眼卢林说道:“哪有就带着银票出来买东西的,身上还没有点碎银子?” 卢林作势,苦着脸说道:“那就是点路费,这买了回去就得喝西北风了。” 伙计毫不退让的说道:“一百一十两,你拿走。不行你把银票拿回去。”说着就将银票作势还给卢林。 卢林一时没去接,犹豫半天,又慢慢从怀里掏了一锭五两银子出来,然后又慢慢摸了三块碎银子出来,差不多六两,让伙计去称了称重量。伙计找回卢林一两碎银子,说道:“这不还剩一两么?” 卢林无奈叹息:“唉,就一两了。” 伙计找了个布袋装了紫晶石和那墨绿寒石递给卢林,说道:“客官收好。钱货两讫了。” 卢林假装哆哆嗦嗦的接过袋子,紧紧抓住,说道:“多谢小哥了。”说完转身晃晃悠悠的去了街口。心中却是大喜,这墨绿石头怕是不凡,握住的感觉就比当初的寒铁还要好,而且这一坨可是当初大掌柜买回来的寒铁的两倍有余,回去研究研究,至少可以重新铸一把霜寒样式的刀出来,熔炼得当就可以铸造出两把了。 磨磨蹭蹭的走出了【熔金铁铺】这条街,卢林拐弯时回头看了一眼,身后没人,然后赶紧走到寄放马匹处,取了马直接去避风塘的铁匠铺了。 这墨绿寒石卢林估计至少值个一两千两银子,那柄霜寒刀铸造出来的时候,大掌柜就说过不次于姜大侠的【破晓】,十余年来只有一柄【破晓】,可遇不可求,若真能够铸出两把刀来,那还了得,当初那些神器,延空大师他们可是让大掌柜任开价的。 第三十六章 赔罪 卢林到了避风塘的铁匠铺附近,找了个裁缝店,买了身新衣服换上,把马匹寄放了,慢慢走向铁匠铺,这避风塘的铁匠铺叫【神兵铁铺】,这名字取得太夸张了,卢林看了半天,没看见一件神兵利器,也没发现什么奇物,那块墨绿寒石多半都是不太识货又不能熔炼,这才被自己捡漏了,这等东西不是那么好遇见的。 最后卢林买了两块红云石、青冥石,价格磨不下来,花了一百二十两银子,卢林想着这两块石头可用于调色,苏师姐这么一个清丽脱俗的花魁,不得配上一根亮眼的笛子么。仔细想想来龙城大半年了,还没花过一文钱。 买完了又去了青龙帮的铁匠铺,名字也叫得气派:【风云铁铺】,卢林看了一遍也是没看见什么入的了眼的兵刃。倒是看见赤岩金和流金沙,卢林果断买了一些,花费了二百两银子。这两种不仅可以用来铸笛,还可以锻造金针,九叔说银针,有了这材料,什么银针,苏师姐要用就用金针。 卢林买完了,又去那几条坊市街转了转,想着出来这么久,应该给大家带点龙城特有的东西回去给大家,这是自从卢林反省后,开始会注意这些事情来了,那几页纸如今记载了不少事情了。只是走马观花的看了一遍店铺的东西,也有些摸不准到底哪些算得上是龙城特有的了。 时间也不早了,快亥时了,不少店铺开始打烊了,卢林平常就极少逛街,次数有限得很,想着还不知道什么时候回去,得找小四问问,离开龙城再来买。于是骑马回去了,到斗骋车马行还了马回房去了。睡前还把玩了那块墨绿寒石半天,若想在龙城铸造,这收集材料不太容易,玄铁更是没有,坊里上次郭文去洛城换回来那块玄铁应该还在,等明天问问九叔认不认识这寒石。 第二天,卢林去倚红偎翠楼前都没有看见九叔,倒是将明玉十八手最后一式‘六合广’练成了,只是如何融汇到明玉十八手还是毫无头绪,想着大姑姑也没融汇贯通,也就不去急于求成,慢慢来,南拳也已经练至十三拳,还缺一些机缘练至十二拳,也是急不来的,三叔说的‘谱不如师,师不如战’。来龙城大半年还没和人交过手,前两个月看过三大帮派招收镖头、镖师得益不少,终究还是欠缺些火候。 上午没什么人,卢林拿出骰子蹲在树底下扔了起来,有明玉十八手的根底,不到半个时辰,卢林扔得熟稔了,十次能够有七八次都能够做到想要几点是几点了,想要把把如意,还要多加练习,看来那些坐庄的也是有些本事的。卢林余光看见前面扔着骰子,不妨后面来人了,说道:“二牛弟弟好赌么?” 卢林一时不察,冷不防听见后面传来的声音,赶紧抓起骰子,站起来,转身看见是蓝歆,蓝歆依旧是不苟言笑的模样,但是卢林看着就是觉得有些紧张,年末岁初那三天,和三位美貌的姐姐在厨房干活也没这么紧张。卢林略带讶异的说道:“原来是蓝歆姐姐,小弟在这无聊扔着玩玩。” 蓝歆说道:“赌博害人不浅,二牛弟弟还是少沾染为好,不要沉迷于此。” 卢林听得一愣,我什么时候沉迷了?嘴里说道:“我就和小四去过两次赌坊小小的玩了一下,过两天小四那边的赌坊也要开张了,昨日小四过来找我,上午一般没人来,清闲得很,就要了对骰子扔着玩玩,不会沉迷的,偶尔玩玩,小赌怡情,小赌怡情。”卢林说完也不知道为何对蓝歆解释的这么清楚。 蓝歆却是笑了笑,卢林见着,仿若春暖花开,心中砰砰直跳,赶紧低头,耳朵传来声音:“没有沉迷就好,小赌怡情,说的也是。小四昨天和我们说了,过两天开张我们也会去玩玩的。”原来蓝歆对卢林是颇有疑心的,但是刚才来了见到卢林的状况,去掉了不少。 卢林问道:“蓝歆姐姐今日怎么这么得闲,伤势可曾恢复了?” 蓝歆说道:“伤势已无大碍,就刚才出来走走,看见你蹲着半天没动弹,好奇过来看看。平日也没什么事,都闲得很。” 卢林心道:这是被盯上了。暗自警醒以后要多加注意了。想了想把手中骰子递了过去,说道:“这骰子蓝歆姐姐要不拿去玩玩。” 蓝歆没伸手。说道:“我不好这些,你留着玩吧。” 卢林脸色微红,讪讪收起了骰子。 蓝歆接着说道:“昨天二牛兄弟还有小四很勇敢也很机智,身手灵活,也可以来当护卫的。要不跟着我,我一个月给你五十两银子如何?” 卢林一愣,这是唱的哪一出?这蓝歆多半打听清楚了一些事情,赶紧说道:“我和小四就会些粗浅功夫,比不得护院师傅的,在这顶多挨几下客人的拳脚,小心些也不妨事,你们这提刀拿剑的,而且……”卢林顿了顿道:“而且我如今也就是回来顶个把月的,等小武兄弟熟练了,我得回尽兴楼干活的。” 蓝歆听得卢林拒绝,也不以为意的说道:“哦,那就不勉强了。当我没说过。我出去转转。”说着就径直出去了。 看着蓝歆的背影,不知道这等侠女来当倚红偎翠楼当护院是为什么?一般江湖侠女对青楼多半都是避之不及的。怎么又会想到招自己当跟班? 中午的时候,木姑娘带人去了尽兴楼,未时回来的,没看见那青龙帮李公子,多半李公子直接去了尽兴楼。 申时不到李善平带着赵小武过来了,王大毛也来了,卢林有些奇怪,问道:“你们怎么都来了?” 李善平说道:“二牛,一会你也别走,这边待会有点事情,可能需要照应。” 卢林点了点头,说道:“好。” 到得申时一刻左右,从铁匠铺东边来了十余骑,吕头领也带着护卫们出来了,那些人到得楼前纷纷下马,护卫马上迎了上去接过缰绳,只见为首一人瘦瘦高高的,一袭青衫,看着像个文人雅士,一双眼睛却极为有神。那李公子规规矩矩的跟在身后。吕头领迎了上去,拱手恭恭敬敬的说道:“见过李帮主。” 卢林这才反应过来是青龙帮的帮主。好奇有什么事情会发生,跟在李善平身后看着。 李帮主说道:“到楼前坐着去等他们。” 吕头领连忙让人去搬椅子,自己带着李帮主这些人到楼前去了。 椅子只有一把,那李帮主端坐在楼前,青龙帮的人都站在他身后,吕头领带着护卫们站在两旁。 过得片刻后,远远的从西边大街上拥来三辆马车,离着路口还有十余丈停了下来,下来了一群人走了过来,前面一人身材高大威猛,后面六个人低着头,光着上身,背负荆条,六人后面还有七八人跟着。 待得走近了,卢林这才看清楚那光着上身,背负荆条六人正是昨日避风塘少主六人,六人后背都背抽得鲜血淋漓,吕头领带人迎了上去,对着为首之人说道:“见过高塘主。”卢林明白这就是避风塘塘主了。 那高塘主面无表情,回头喝道:“跪下。” 只见那六人顿时跪了下来,吕头领一时觉得有些尴尬,转身退了回去,高塘主慢慢向前走去,后面六人一步一步跪行了过去。到得楼前,高塘主拱手说道:“李帮主,犬子昨日太过无知而且无礼了,今日特来负荆请罪。” 李帮主这时开口说道:“高塘主,这不是无礼不无礼的事情,你们这些天不择手段四处挖人,过分是过分了些,但是没有太过出格,就没人去说什么,没想到你们得寸进尺,挖不动居然还敢在这光天化日之下明抢了起来,这就坏了规矩,偌大的龙城以后谁还能够安心?信不信明天你百花宫开张我就会带人荡平百花宫?” 高塘主面色一变,一阵怒气冲了上来,转瞬又压了下去,闷声说道:“这事确实是犬子有错在先,幸亏倚红偎翠楼的护卫来得及时没有让犬子酿成大错。此事当有转圜之余地,高某带人来请罪,还望李帮主看见两家的面子妥善处置。” 李帮主听了顿时冷笑道:“妥善处置?如何个妥善处置?还请高兄教我?” 高塘主闻言一时语塞,说道:“李兄想要什么条件请开。想怎么处置请讲。” 李帮主面容一冷,说道:“条件?我想将这六人都斩了。” 高塘主听得这话,面色一变,怒道:“高某诚心来赔罪,李帮主不问清楚原由就出言杀人,这是要你我双方开战么?” 卢林这时感觉身边有人,不敢马上反应过来转头去看,就听见李帮主说道:“你的人来我这里安安分分的我从不计较过问,如今想来搞事,还带头坏了规矩,如此行事,岂能轻易处置,你若要战那便战!” 待得李帮主说完,这时卢林才转头看去,蓝歆不知何时回来了,站在他身旁静静地看着。 高塘主说道:“好,既然如此,我们走。” 那跪着的六人听见也顿时站了起来。那避风塘少主还急忙喊了一声“爹。”转头看了身边一人一眼。 李帮主此时站了起来,说道:“想走,把这六人留下再走。” 避风塘的人顿时拔出刀剑,青龙帮的人和护卫也都拔出了兵刃,一时间剑拔弩张,气氛紧张了起来。 这时从西边又传来一阵马蹄声,十余骑骏马疾驰而来,到了楼前下了马,卢林看见那烈火堂副堂主,跟在一人身后,那人走在前面,一身黑衣,个头不高,却是自有一股气势,明显与众不同,当先走了上来,面上却是笑嘻嘻的说道:“李兄、高兄,你们这是要干什么?” 李帮主见状,说道:“梅老二,你是来瞧热闹的还是来趁火打劫?” 那梅老二依旧是笑嘻嘻的说道:“龙城太平了一段日子,这就要起风波了,梅某不忍见这等事情发生,来做个和事佬来了。” 李帮主冷笑了一声道:“梅老二你收了高塘主多少好处来做这和事佬?” 那高塘主也说道:“梅堂主,此事错在犬子,高某也是诚心来赔罪的,奈何李帮主太过狠辣,不容分说就要斩了小儿,高某也是无奈。”这梅老二是烈火堂堂主,卢林只是不知为何李帮主直呼他梅老二。 梅堂主笑道:“李兄莫说这话,梅某岂是可以被收买之人?是听闻此事,就怕李兄你不肯善罢甘休,过来看看能不能帮二位在中间调解一下。” 李帮主说道:“梅老二,事情原委你也应该知悉了,若是事情出在你醉花飘香院、寻花问柳阁你当如何处置?” 梅堂主略显尴尬的说道:“这事避风塘确实过了,但也不是未遂么?既然未遂,那大家还可以坐下来谈,别动不动就喊打喊杀,太平日子过得不好么?” 李帮主说道:“避风塘如此行事,龙城还能够太平么?” 高塘主赶紧说道:“李兄,这事我事前的确不知晓,小儿也是受人蛊惑才行此事。”说着又转头喝道:“跪下。”那六人又齐刷刷的跪了下来。 梅堂主说道:“李兄,高塘主也是诚心来赔罪的,给梅某一个面子,大家好好谈谈,如何?” 李帮主见状,挥手说道:“端两把椅子出来。” 马上有两个护卫端了两把椅子放在李帮主左右,李帮主自己先坐了下来,然后示意梅堂主和高塘主也坐下。 梅堂主问道:“高塘主说有人蛊惑,那是何人蛊惑,先将此人处理了再来谈。” 高塘主指着一人说道:“黄天保,你且上前说说为何要蛊惑小儿?” 这时一人跪行向前两步,低头双手放在胸腹处,说道:“塘主,属下想帮少塘主,一时鬼迷心窍想出了这等下作的主意,属下罪该万死。”说完就展开双手伏地磕头不止,片刻后伏地不动了。 高塘主见这黄天保不动了,声音大了几分,说道:“黄天保,不管你是私心还是被人指使,今日当着龙城三大帮派的当家的面说清楚,自会有定论。” 黄天保依旧是伏地不动,高塘主见状起身抬脚一脚就踹了过去,嘴里还说道:“你这厮是想作死么?” 孰料那黄天保被高塘主踹了一脚仰面朝天一动不动,胸口插着一柄利刃,有血溢出,衣服的胸前一块已是洇湿了一片暗红的血迹,刚才伏地之处也是血迹斑斑。 第三十七章 一剑 “死了!”旁边有人忍不住惊呼道。 高塘主脚还抬着也愣住不动了,这就死了。当着一众高手的面自杀了? 梅堂主也霍然起身过来仔细看了看说道:“自杀了。” 李帮主也是立即站了起来,面容有些诧异,嘴里说道:“自杀?这是闹哪一出?蛊惑?交代?高塘主,如今这该作何解?” 高大威猛的高塘主此时有些哑口无言了,半晌后才说道:“此事我确实毫不知情,百花宫之事都是小儿在负责筹办,昨日之事是我们的不对,李帮主信也好不信也罢,高某都认了。”说完是一脸的失落。 避风塘就这么死了一个人,死前自承蛊惑了避风塘少主,之前高塘主让六人负荆请罪而来就是想保住这几人的性命,多半不会就轻易安排人自杀的。李帮主听了一时也没有说话。 梅堂主上前说道:“李兄,此事我看高兄多半不知情,就不知这黄天保是何来路?” 高塘主说道:“青龙帮和烈火堂应该有人认识这黄天保的,在我避风塘至少有十年了,平素处事还算妥当,这两年就安排跟着小儿了。”说着又转头对着自己儿子道:“玉儿,你且说说这黄天保如何蛊惑你的?” 避风塘少主名为高玉,跪着前行了两步,低声说道:“因为筹措百花宫之事,前些日子去请过苏筱熙,苏筱熙没有答应,还告官了,后来…后来…约了倚红偎翠楼苏大家来吃饭,希望苏大家来百花宫,苏大家也没有答应,如今百花宫就缺一个能够撑场面的,回来后找人商议还有什么办法?黄天保得知后就出了这个主意,他还自告奋勇说抢了苏大家得手后,他留下来给倚红偎翠楼一万两银子补偿,儿因为百花宫开张在即,就脑子一热…就…就同意了黄天保的主意,昨天约了苏大家出来吃饭…然后…然后就干出了这糊涂事。”说着伏地叩头。 高塘主怒道:“愚蠢至极!”一脚就将高玉踹了个跟头。也不知是不是父子二人演戏。 高玉也不敢吱声,依旧爬了过来跪倒在地。 梅堂主说道:“李兄,我看高玉是一时鬼迷心窍了,还好没有酿成大错,这蛊惑之人也自尽了,高塘主也是诚心诚意来赔罪的,你说怎么办?” 李帮主沉思了一会,说道:“高塘主若是有诚意,那百花宫也不要开了,你们南边的赌坊一带划到我青龙帮这边来,赔苏大家五千两银子压压惊。”转头又对着吕头领问道:“老吕,问问昨日受伤的护卫有什么要求。” 吕头领早看见蓝歆站在卢林身边,招了招手说道:“蓝姑娘,你有什么要求上来说。” 蓝歆握剑上前,拱手说道:“技不如人,蓝歆认了。被人偷袭,那就请昨日背后伤我的三人各接我一招。”说罢垂首垂眉垂手握剑站着不动了。 梅堂主说道:“高兄,李兄已经说了,不知你意下如何?” 高塘主郑重说道:“李帮主说的除了百花宫不能开这一条不能答应,其余都可以。” 李帮主说道:“你避风塘为了开这百花宫这些天四处挖人墙角,你让我和梅老二如何安心?” 梅堂主也说道:“高兄,你这等行事就有些不择手段了,确实不妥了。” 高塘主苦笑道:“这百花宫,我避风塘已经投了近十万两银子,说不开就不开那不可能的,那边赌坊关了有几个月了,让了就让了,我听说是李帮主的人接手了赌坊。” 李帮主说道:“你那赌坊不是我青龙帮接手了,发卖了这么久也没人接手,你们真够狠的,如今是倚红偎翠楼这边有人出钱接下来了而已。百花宫投了钱是你的事,你们昨日敢如此行事,谁还能信?梅老二你觉得呢?” 梅堂主说道:“这事高兄开了哥坏头,乱了规矩,实属不智。还请高兄深思。” 高塘主沉默了一会,说道:“我儿如此行事确实错了,我并不知情,也是我的疏忽。此事高某今日在此保证不会再次发生,此前挖的人也都不作数了,百花宫此后再招人也不再在龙城招人。如此可否?” 李帮主没有说话,梅堂主说道:“李兄觉得如何?” 李帮主说道:“已经挖走的人那就随你们去吧,我们留下也没有什么意思了,高塘主既然当众保证了,那就这样吧。” 梅堂主说道:“李兄这话不错,挖走的就走吧。若是再有此事,我必和李兄联手一起了,高兄你也莫怪了。” 高塘主说道:“若再有此事,高某也是无颜立足龙城了。” 梅堂主接着说道:“昨日哪三人向蓝姑娘动手了,自己出来接梅姑娘一招吧。”说着就往后退了一丈让出了场地,李帮主和高塘主也都跟着后退。跪着的五人也站了起来,跟在高塘主身后。那黄天保的尸首也被避风塘的人抬走了。 蓝歆面无表情拔剑出鞘,剑尖朝下,目光也朝下,说道:“你们谁先来?” 那少寨主第一个站了出来,拿着从避风塘的人那里借来了一柄剑,说道:“我先来。” 蓝歆也不废话,脚尖一踮,当真是疾如风,一剑直刺了过去,那少寨主昨天是偷袭,并未真正知晓蓝歆的武功如何,见这一剑来势凌厉,硬接不住,脚下步法连闪,转了个半圈就要避开这一剑,却不料蓝歆直刺是虚招,横剑一带,掠过那少寨主的左臂,少寨主顿时大惊,闪避来不及了,退了半步,左手最后掉了一根手指。 蓝歆没有继续攻击,转身后退,右手展开横剑道:“下一个。” 接着出来的人见状是一脸惨白,握着刀出来了,蓝歆依然是刚才那一招,这人却没有少寨主的那般功夫,留下了一条左臂,最后一人也同样如此。 卢林看了蓝歆一连三遍这一招剑法,暗自揣摩,若是第一次遇见,自己后手怕是要手忙脚乱的应对了,比之郭文、晓梅强了太多,果然厉害。 三人三招,不过百息的工夫,众人都看得一阵惊讶,李帮主、梅堂主和高塘主都是脸色一变,尤其是高塘主,他本想着接一招而已,没想到竟然是这个结果,一人断指两人断臂,废了大半,已经远超预料了,顿时脸色极为难看,深深的看了眼蓝歆。然后对着李帮主拱手说道:“李帮主,明日将银票送过来给苏大家,南边赌坊一带明日开始就没有我的人了。告辞!”接着又对梅堂主拱手说道:“今日多谢梅兄了。告辞!”说完转身对着避风塘的人说了一句“我们走!” 片刻后避风塘的人就走的一干二净,连尸首断臂断指都带走了。 梅堂主也对着李帮主拱手说道:“李兄,此间事了,我也该告辞了。”说完又对着蓝歆拱手说道:“蓝姑娘好剑法,若是想来烈火堂,本堂主以下的位置任凭你选。” 蓝歆拱手回礼道:“多谢梅堂主抬爱。小女子暂无此意。” 李帮主却是笑骂道:“梅老二你给我赶紧滚。还敢当着我的面来挖人,真不怕我把你们都留下来?” 梅堂主笑道:“蓝姑娘还不是你青龙帮的人。问一问应该无妨,说不得蓝姑娘万一哪天愿意来我烈火堂呢。李兄也不至于就这点肚量吧。” 李帮主站起身来,拿起椅子就作势要扔了过去,梅堂主假装慌乱道:“君子动口不动手。” 李帮主皮笑肉不笑的说道:“你梅老二什么时候是君子了?太阳从西边出来了么?” 梅堂主拱手道:“李兄这言语不饶人啊,那梅某告辞。”说完带着烈火堂的人走了。 卢林看着这一幕,这梅堂主看似来当和事佬帮着避风塘的,感觉却是和李帮主默契的坑了避风塘一把。九叔说避风塘要大出血,这出得可是不少啊。三大帮派的关系似乎很微妙,不像是水火不相容,也不是那么相安无事,似乎都有所顾忌,相互间制衡着。 李帮主这时对着青龙帮的众人,一脸肃穆的大声说道:“你们今天也见到了,做错了事,这就是代价,这代价谁能够轻易承受?以后行事多加小心谨慎一些,否则定不轻饶。” 众人齐声应是。 李帮主再转身问蓝歆:“蓝姑娘,今日这般处理可还满意?” 蓝歆说道:“多谢帮主为蓝歆出头。” 李帮主笑道:“蓝姑娘年纪轻轻,日后成就会更高,非是池中之物,我青龙帮怕是也容不下你的,龙城怕也容下,梅老二还痴心妄想。” 蓝歆拱手说道:“帮主谬赞了,蓝歆还需磨炼。” 李帮主说道:“蓝姑娘用不了两年定会名扬天下的。”说完不待蓝歆说话,对着青龙帮的人挥手道:“我们也该回去了。” 吕头领看了眼蓝歆带着护卫上前说道:“多谢李帮主。” 李帮主说道:“你们在我青龙帮的地盘做买卖,这都是我们应该做的。不用谢,走了。”说着就带着青龙帮的人也都走了。 卢林这才问李善平:“李大哥,没事了我也可以走了吧。” 李善平长出了一口气,说道:“没事了。二牛你去歇息吧。” 赵小武还是有些没回过神来,和众护卫一样,看着蓝歆也是目光中带着敬慕之色。蓝歆却是转身直接不管护卫们的目光,径直进楼里去了。 卢林回去看见三叔在客厅,就上前将刚才的事说了一下,还详细说了一下蓝歆那一剑。 九叔说道:“这事也就这样了。这个蓝歆不简单,传承不凡。阿林,你觉得赢得了人家么?” 卢林老老实实说道:“这一剑看不出太多来,暂且是赢不了她的。” 九叔说道:“明年的洛城之比看不到她,多半就是五大派的,神都之比应该看得到的。” 卢林问道:“那些书上记载没有这个人,是不是改名换姓了?” 九叔说道:“江湖这么大,不能做到那么细致,记载有遗漏也是难免的,但是蓝歆这样的高手这么年轻,籍籍无名是不太应该。也不知来龙城是为何?” 卢林接着问道:“九叔,青龙帮要了赌坊那边的地盘,是不是你的意思?” 九叔说道:“嗯,是我的意思,这么好的机会送上门来总不能就此错过。而且那边居住的东南小国的人有些异动,顺便看看是个什么情况。” 接着九叔拿过一张纸来说道:“你师姐的要求,你看着铸造就是。” 卢林接过仔细看了看,问题不大,说道:“小侄这就去开始铸造。” 九叔挥了挥手道:“去吧,也不用太着急。” 卢林回到匠房,仔细看了看苏师姐要求的藏针位置要求,好歹也吹过几天笛子,知道这气息吹动之原理,暗含了一些机关之术,若是黄云峰在就简单多了,或许还会想出更妙的来。接着拿出材料来,准备开始熔炼,看见那墨绿寒石,又拿着去问九叔去了。 九叔接过那墨绿寒石握在手中感受了一番,又仔细看了看,说道:“这等材料我也是初次见到,似乎是传说中的寒冰铁。据说是在深海之中才会偶尔出现此物,极为罕见,我也不能确定,这么便宜买下来了,你这是捡到宝了。” 卢林听了九叔的评价,喜滋滋的回去了,寒冰铁是什么他不太清楚,九叔也不是很清楚,以后回去问问大掌柜了。 回到匠房,卢林按照要求将笛子的模子刻制出来,他准备就用那紫晶石为主材,这样更轻便一些,颜色也好看,再用赤岩金和流金沙融入进去,增加硬度,最后用红云石和青冥石来调色。 一连三天,倚红偎翠楼都太平无事,而且还异常清闲,卢林也没看见倚红偎翠楼有人出来,这几天下来卢林扔骰子的功夫见长了,差不多可以按照心意扔出自己想要的点数了,偶尔有一两次控制不好。 每天换了班卢林就一头钻进了匠房铸造,笛子的材料足够锻造三根,卢林想着五姑姑的针法不错,也不知黄云英学得如何了。等可以回去的时候先去趟神龙溪谷看看这小丫头,黄云峰委托的梳妆盒还在木匣子里放着呢,黄云峰送了东西给妹妹,自己空手去也不好,就按照苏师姐的要求给黄云英也铸一根,黄云英若是不会跟着苏师姐请教一番就是,都是师姐师妹来着。 两根笛子铸造出来了,一根是紫青带些明黄之色,卢林在首尾刻了‘雅’‘婷’二字;另一根则是紫红带丝暗黄之色,首尾刻了‘云’‘英’二字,长短重量都是一般无二,卢林试了试音色、曲调都还算不错,就等着最后打磨出来了。 第三十八章 坐庄 次日四月初一了,申时不到,苏雅婷戴着帷帽和蓝歆出来了,苏雅婷看见卢林说道:“二牛弟弟一会可要去小四那捧捧场?” 卢林本来打算吃了晚饭去的,见苏师姐问了,就说道:“苏姐姐这就要去么?” 苏雅婷说道:“这就打算去的,二牛弟弟也快换班了,一同去吧。” 卢林脸色一红,心中有些紧张,说道:“小弟…小弟…怕有些不妥……” 苏雅婷笑道:“二牛弟弟你扭扭捏捏的怕什么,怕我会吃了你么?我们去车马行雇个车等你。” 卢林听了慌忙说道:“就依苏姐姐的。” 苏雅婷听了和蓝歆就去了斗骋车马行了。过得片刻,李善平带着赵小武来了,卢林也没换衣服,就直接去了车马行那边。蓝歆正独自站着一辆精致的马车旁,看见卢林过来说道:“二牛弟弟,这边。” 卢林走了过去,蓝歆掀开车厢帘子让卢林进去,卢林见状连忙说道:“这如何使得,蓝歆姐姐和苏姐姐坐车,小弟我来驾车。” 蓝歆笑着点了点头,也不说话,顺势就进了车厢,动作流畅得很,看来刚才那架势也就是做做样子的,哪里是替卢林掀帘子,分明是自己准备进去的,卢林跃上马车,驾车直接去了赌坊。 到得赌坊,没有了几个月之前的那种颓败之状,整个赌坊的当街一面都焕然一新,不复之前的气派之色,看着如寻常新开铺子一般,颇为贴近四周街坊,更易于接受。大门当中上方挂了一块匾,上面刻着【如意】二字,中间刻了个铜钱和一锭银子的图案,四周散落一点的炮仗碎屑。 看着马车来了,赌坊立马有人迎了出来,卢林将缰绳交给了来人,掀开车厢帘子说道:“苏姐姐‘蓝歆姐姐,到了。” 等到二人下了马车,引起了不少路人观望过来,卢林低头走在前面进了赌坊,小四正端坐在柜内,看见卢林来了顿时欣喜的喊道:“二牛兄弟来了啊。”接着又看见苏雅婷和蓝歆跟着进来了,连忙出了柜台迎了上来说道:“苏大家,蓝女侠这边请。”说着就领着三人去了一个雅间,又回头命人上茶水。 卢林进雅间前看了一眼赌坊大厅,有近百人的样子,玩得不亦乐乎,看见苏雅婷也只是扫过一眼继续玩去了。 小四让三人坐下,苏雅婷却是掏出两张银票,一手一张推向卢林和小四身前,说道:“前几日你二人机智勇敢相护雅婷,雅婷多谢了,这点银子聊表心意。” 卢林听得一愣,说道:“苏姐姐太客气了,这都是我们应该做的。” 小四也连忙说道:“苏大家莫说这话,我也只是恰巧遇见了。” 苏雅婷说道:“这也是避风塘那边赔过来的银子,你们做得很好,这是应该给的,蓝歆我也给过了,你们就不要推辞了。” 卢林和小四对视了一眼,都有些犹犹豫豫的。 苏雅婷说道:“收下吧,不然我这就走,不认你们二人了。” 小四听得此话,收起银票,说道:“多谢苏大家了。” 卢林见状也收起了银票,扫了一眼,五百两。说道:“多谢苏姐姐了。” 这时有人送茶水瓜果点心进来了。苏雅婷喝了口茶,吃了块点心说道:“小四,我约了四娘、沈姐姐、陈姐姐来,应该也快到了,你安排个清静的小间,我们玩会雀牌。” 小四拱手欣喜的说道:“多谢苏大家捧场。我这就去安排。”说着就出去安排了。 卢林端着茶杯喝了两口,一时走也不是坐也不安,尤其是蓝歆在,他总觉得有些紧张,过了一会,苏雅婷端着茶杯说道:“二牛弟弟来了也去玩玩就是,莫过沉迷就是。” 听得此话,卢林连忙起身说道:“多谢苏姐姐关心,小弟就是玩玩而已,不沉迷,绝对不沉迷。”说着眼睛还瞟了下蓝歆,只见蓝歆目不斜视的喝着茶。 卢林赶紧说道:“二位姐姐,那我就先出去了啊。”听得一会沈姐姐和陈姐姐要来,他可是有些发怵,这几个姐姐说起话来,卢林是一个都吃不住,这一来就四个了呢?那李四娘是个什么角色也不清楚,还有个蓝歆在,怎么想都不自在,得了这话,卢林是正中下怀,唯恐避之不及,那腿脚叫一个麻溜,话音刚落就出了门。蓝歆见了都有些目瞪口呆,苏雅婷也是讶异得很,两人对视了一眼,苏雅婷叹息道:“二牛弟弟当我们是老虎么?” 小四没在柜台内,之前去过的赌坊都是四种牌子,最低是一百文一个牌子,这边设了五种牌子,白、青、黄、红、紫,十文、百文、五百文、一两、十两。卢林掏了十两银子出来十文、百文、五百文都换了一些牌子,然后四处转了起来。 这赌坊果然之前被避风塘盘剥得太狠了,人是有近百人,大多数都是揣着十文的白牌子和百文的青牌子在玩,五百文的黄牌子都不多,更不用说红牌和紫牌了。虽说如此,但是这些赌客可是赌的不亦乐乎。 卢林看了一两刻钟,找了个角落的桌子,开起了牌九的庄,洗牌他倒是没有练过,动作还有些生疏,把控不了,他倒是无所谓,觉得这样更有意思,要是洗牌都把控了那就没有什么意思了。他只记得顺序,每把牌洗好后暗自在心中运用数算计算一番后再扔出骰子,只是避开最差的点数,其它的无所谓,他就是来玩玩的。 小半个时辰后,卢林这桌子旁边顿时围起了不少人,卢林的本钱一直是在十两左右变动着,输赢无关他的事了,都是赌客们的了。卢林根本没去管谁下了多少,只尽量控制自己能够不去拿那副最差的,偶尔瞅准时机弄个通赔或者通杀。一个时辰下来,卢林这来来回回的换了不少人了,他做的就是个搬运之人,将赌客甲的钱转手移到赌客乙或者赌客丙的手里,或者是将赌客乙赌客丁的转手到了赌客甲丙手里,他的本钱最多的时候也有二十七八两的牌子,最少的时候也有四五两的样子。 一个时辰后,来的人越来越多,连小四也找了过来,看见是卢林在坐庄,讶异得很。这时已经是吃晚饭的时候了,小四是来找卢林吃饭的,小四说【如意赌坊】提供饭食的,三十文一人,说不上多好,马马虎虎还过得去,伙计提前都问客人收过钱的,中午的时候赌客都惊讶赌坊还有这服务,下午玩的都定了晚饭,赌坊的伙计知道卢林是小四的朋友没来问过,卢林一直在坐庄没注意到这些。 饭食送来,赌客们凭伙计给的黑牌子吃饭。卢林也不再坐庄和小四去吃饭去了。卢林问小四:“苏姐姐她们也吃这样的?” 小四说道:“这那能啊。苏大家她们是谁啊?来捧场就是面子,单独在旁边定的四荤四素一汤。” 卢林问道:“小四,这饭食的主意是谁出的啊?我看每顿饭每个人你能够赚个十文至少了。这赚的也有些可观了。” 小四笑道:“这主意还是以前在这赌坊干活的人想出来的,一般赌坊不提供这个的,都赌客们饿了给个十文八文的让伙计去跑腿买来的。这今天不是第一天么,效果还不错。” 卢林说道:“这是个能人啊。你可不能亏待他。” 小四赶紧说道:“肯定不会,都说好了的,这每天饭食赚的两成分给她。”说着指了指坐在柜内的一个年轻女子。 卢林一看,是个眉清目秀的姑娘,惊讶道:“啊,居然还是个姑娘家。” 小四呵呵笑道:“嗯,她叫翠莲,就住附近,算数很厉害,家境不是太好,父母身体不好,前几年家里还来了个远房表叔带着个孩子,这表叔是个病秧子,好像最近更严重了一些,翠莲她也不敢找离家太远的活计,那堂弟才十一二岁,在书院求学,我找到她的时候她在旁边酒楼后厨洗菜洗碗,然后一说就答应回来了。” 翠莲可能感觉到有人看她,抬头看了眼,发现是小四和他的朋友,顿时脸红了起来,迅速低下了头。卢林看见了回头又看了眼小四,小四也低头吃饭不说话了,这就有点意思了。 过来会,小四说道:“二牛兄弟,你跟着严大厨再学段时间,到这赌坊旁边盘个铺子下来,开个酒肆,赌坊这边的饭食也就都交给你了,怎么样?” 卢林笑道:“我做不来这个的,酒肆你可以找人开,若是赌坊生意好起来了肯定酒肆的生意也不错的。” 小四说道:“这边也没几个相熟的,就和你们几个熟一些的,二牛兄弟你真不来开酒肆么?” 卢林说道:“我真做不来的,你可以看一段日子,赌坊这个新规矩,我估计生意肯会好起来的,你可以找个靠得住的,跟九爷说说,来尽兴楼跟着严师傅学些日子来开酒肆。” 小四想了想,说道:“二牛兄弟以后肯定要比我们几个要有出息的,过些日子再看看,我到时候再去找九爷。” 吃过饭,卢林回到刚才的桌子,只见围满了人,却没人坐庄,正奇怪,却听见有人喊道:“庄家来了,庄家来了。”顿时让出一条路来了。卢林这才明白这些人是在等他坐庄,不禁笑了起来。坐下说道:“那我们继续。” 这一坐庄又坐了有一个半时辰,卢林不管自己的输赢,暗自算了下,这来来回回的人下注,输赢差不多有两三百两了,加上下午的至少有五百两了,小四能够抽得二三十两了,自己这十两的本钱变化不大,赌客也赌得高兴,整个赌坊差不多有一小半人在卢林这里下注,而且晚上来的人还多了几十个,气氛很不错。小四也悄悄过来看过几回,咧着嘴回去的。 差不多亥时的时候,卢林正准备收庄去问问,不妨转头四处看了下,顿时看见蓝歆站在身旁,心中一惊,这蓝歆什么时候来的,怎么一点也没发觉,有些过于专注坐庄了。连忙说道:“蓝歆姐姐什么时候来的?” 蓝歆说道:“来了有一会了。” 卢林问道:“苏姐姐她们什么时候回去?” 蓝歆说道:“苏姑娘说亥时过半回去。就是来找你告诉你一声的,看见你玩得尽兴又没到时间就没打扰你。” 卢林听了稳了下心神,说道:“那我再玩会就去门口等着。” 蓝歆意味深长的看了眼卢林说道:“你这还真是玩,手法不错,数算也不错,接着玩你的,我走了。” 卢林听得一愣,这蓝歆......旁边赌客们不耐烦的说道:“小哥,赶紧开啊。”“小哥,不要见了漂亮妹子就挪不开眼啊。”“小哥,我等着下注呢。”...... 卢林听见赌客们的话,脸色一红,有些羞赧,虽说脸黑看不出来多少,卢林自己心里却是七上八下的一阵不平静,说了句:“蓝歆姐姐慢走。”说完接着坐庄。 这半个时辰卢林可真没心思去记牌扔骰子了,人都有些迷迷糊糊的,运气不算太好,但是也没太差,到了亥时过半了,卢林推牌起身,数了数牌子,还有十一两多的样子,一众赌客见卢林不坐庄了,都出声挽留,卢林拱了拱手道:“小子要回去了,你们接着玩,改天我再来。” 去换牌子的时候,小四也在柜内,那翠莲姑娘很快就算出来了,卢林赢了一两三,需要交六十五文,要给卢林十一两二百三十五文,卢林笑道:“翠莲姑娘是吧,我是小四的朋友,给我十两就是了。” 翠莲听得卢林如此说话,脸色一红,转头看向小四,小四赶紧说道:“翠莲,这是我二牛兄弟,他说给十两就十两,单独记账就是,今儿个我二牛兄弟的台子的流水有近千两了,得多谢二牛兄弟今天的捧场,这场面这气氛不是一般的热闹。” 翠莲听见小四如此说,低头递了十两银子给卢林。 小四却是走了出来,说道:“二牛兄弟,你这坐庄带动得很好,得常来啊。” 卢林笑道:“我又不好这些的,偶尔来来可以的。你也可以找人来的,莫要坑人就是了。” 小四说道:“肯定不会坑人了的,平常我也就是来玩玩的,真的管事也是头一回。以前不知道,干了才知道还有很多不会的。还好如今赌客不多,下注也不大,还可以慢慢来。” 卢林说道:“小四,你肯定行的。翠莲姑娘这么好的人你不也找来了么?” 翠莲听见这话,顿时低头拨拉着算盘起来了,小四看了看翠莲,咧嘴笑了起来道:“就借二牛兄弟你的吉言了。” 卢林拍了拍小四的肩膀说道:“小四,我就不多说了,这就去外面等着苏姐姐了。” 小四说了声“好”,就送卢林出门了。 卢林找到马车,停到赌坊门口候着了,旁边还停着一辆马车,驾车之人看似功夫不错。卢林看了眼,也是斗骋车马行的,多半是沈姐姐她们的,过了一会,苏雅婷她们五人出来了,卢林下马掀起了车厢帘子,沈姐姐却是看见卢林了,说道:“哟,这不是二牛弟弟么?来了也不告诉姐姐一声。”说着就扭着腰肢款款走来。 沈姐姐过来,手就搭在卢林肩膀上,卢林顿时大窘,放下车帘子,赶紧低头说道:“沈姐姐好,小弟也是跟着苏姐姐来的。” 陈姐姐看见卢林也说道:“二牛弟弟来了都没来看姐姐。” 卢林赶紧又说道:“陈姐姐好。” 苏雅婷却是说道:“二位姐姐就莫要打趣二牛了。”又对着旁边的李四娘说道:“二牛弟弟,这是你李姐姐。” 李四娘卢林是见过几次的,素净淡雅的一个女子,颇有大家闺秀的风范,只是从未说交谈过,连忙说道:“刘二牛见过李姐姐。” 李四娘点了点头:“二牛弟弟好。” 苏雅婷说道:“时候不早了,早点回去吧。” 此时四周都很安静,也就赌坊这边有灯光,沈姐姐她们也不再逗卢林了,上了马车,卢林让她们的马车先走了,再驾车跟在后面。 第三十九章 暗涌 第二天吃早饭的时候卢林见九叔在客厅,就将昨夜的事情说了下。 九叔听后,沉思了一会说道:“阿林,你这坐庄之法很不错,能够把气氛带动起来,也没什么坏处,回头我就安排小四去做。那个翠莲,你这么说来也是个有想法的,过段时间若是生意不错,可以去那边开个酒肆。” 卢林见九叔这么说了,就告辞去倚红偎翠楼接王大毛的班了。 此后几天卢林迎客都没有太多人,更是清闲,倚红偎翠楼也没几个人进出,倒是蓝歆出来过两次,卢林下午换了班就去匠房铸造,一直到四月初六,将两根笛子和金针锻造出来了,金针是用赤岩金和流金沙一起熔炼后再用红云石调和了下颜色,呈金红之色;笛中藏针卢林还去向九叔请教了一番。 四月初七卢林将那根铸好的笛子交给九叔,这就不仅仅是乐器了,还是武器,硬度韧性都很不错,主材用的是紫晶石,拿在手中也不沉,七两多不到八两重。九叔看了说很不错,夸赞了卢林一番,只是看见卢林在笛子首尾的刻字张了张嘴,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只说再过一个月再给苏雅婷。 铸完笛子后,如意赌坊卢林又去过几次,看见来玩的人是一次比一次人多,小四说开始每天有个一两百人来玩,多数都是兑换的十文白牌,赌坊每天有个百八十两银子的收入,勉强够开销的,如今差不多翻了一倍了。 说道这里,小四还感谢卢林带头坐庄的玩法,九叔找了几个人,轮流来坐庄,也不怎么去赢钱,九叔用来带动了气氛,如今如意赌坊名声渐渐也传了出去。至于定饭食的收入,小四除了给翠莲两成外,给赌坊留下两成,剩余的赌坊干活的均分了。小四以前担心的缺人,如今是不存在的,上杆子来找活的人不断。 名声出去了,来的赌客不仅是附近的,龙城其它地方的人也都有,出千耍诈的也逮着几个了,都是当众处理,这更令赌客们口耳相传了出去,都说如意赌坊公道,连居住在南边的东南小国的人在赌坊也是常常见到,这些人都是一群一群的聚集在一起,卢林听不懂他们的话,有些好奇,每次来了都跟着这些东南小国的人混在一起玩,几次下来略微也能够听得懂一二。 四月二十,赵小武也能够独自迎客了,卢林回到尽兴楼跑堂了,周掌柜则安排卢林每天晚上在大堂值守到亥时。九叔在赌坊那边又盘了个铺子开起了酒肆,让华二厨去酒肆当主厨了。尽兴楼这边金小厨比魏小厨的厨艺更好一些,跟在严大厨身后当二厨子了,还另外招了一个十九岁学徒,姓徐。 自从上个月避风塘少塘主高玉弄出个抢人的事之后,三大帮派之间暂时相安无事,百花宫也一直没有开起来。卢林回了尽兴楼之后,晚上也没有时间去如意赌坊了,隔三差五下午去如意赌坊那边玩一两个时辰,多数时间都是跟着东南小国的人混在一起,如今都能够听懂大半了。如意赌坊生意是明显的好了起来,小四说如今一天有个五六百两的收入了,这收入还比不得其它几个赌坊,但是来玩的人可是比其它赌坊多了三成。 在赌坊卢林听得那些东南小国的人聊天,大概说的是今年春天第一批去往东南小国的镖队差不多陆续要回来了,龙城大多数东南小国的人要来龙城,每年这个时候也会跟随而来。这也是居住在龙城的东南小国人主要收入来源,他们往往都会派人跟随镖队一起去往东南小国,也有离开龙城回家。龙城三大帮派镖局一般一年走两次东南的镖,春天一次,秋天一次,若是安稳,人手充足,夏天会多走一趟,那些临时镖局则是互相合作良好,一年至少是组织走三次到四次。 这些临时镖局中不少是江湖各派的人自发组织起来的,五大派的也有,只是谁也不清楚底细,论实力要强过三大帮派的镖局,但都是临时拉起来的镖局,纪律松散,相互配合也不如长年走镖的三大帮派镖局,而且多数人都不是长年待在龙城的,多数都是抱着走一趟捞一笔就撤的,也有一些是受了帮派任务去东南各地寻找采买稀有物品的,也有游历东南各国的......不一而足。 卢林每日晚上在尽兴楼呆到亥时,除了偶尔有客人吃得晚一点,酒楼一般都不需要留人到这么晚打烊。尽兴楼也是自去年九月底青龙帮在柜台内安置了一个大铁箱后才会安排人值守到亥时,青龙帮的人每天亥时之前都会来柜台内的箱子取物品,卢林打眼看过,多数都是一些信笺传递消息类的,偶尔有些小物品。 只是这些天有些频繁,信笺也多了不少。自从避风塘赔罪后,青龙帮李公子带着木姑娘来尽兴楼吃饭的次数多了不少,卢林值守以来这些天,至少有一半次数都是李公子带人来取信笺,尤其最近几天有些紧张的气氛,这两次青龙帮来的人不是两三个人,来了五六个,每次都留了两人在门口值守,以前可不是这样的,以前都是来两个人随取随走。卢林这几天下午去了两次如意赌坊,看似如常也感觉到龙城的气氛有些紧张,说不出什么原因,只是凭借九叔教的那些察形观势感觉出来一丝不同。 卢林和九叔说起这些感受,九叔叫卢林不用去管这些,照旧就是。问及卢林最近的情况,卢林倒是说在赌坊跟着东南小国的人学了他们一些方言,九叔勉励了一番卢林,此后早上不定时来教卢林一些野外生存之道,尤其说起在东南丛林的生存之法,听得卢林是大开眼界,想起当初自己带着崔子芊盲目的穿越阳海山,觉得自己当初太过幼稚无知了,如今若是再走阳海山,最多三天就能够走出来了,哪里还用得着六天。 想起这些,卢林也不知道崔子芊和郭文见过后谈得怎么样了。除了大掌柜来信,他对临江坊的情况基本不清楚,只是在茶楼和赌坊听得说起,临江坊如今是愈发名气大了,龙城的江湖人携带的刀剑武器,卢林看见已经有不少是临江坊铸造的,江湖盛临江坊传已经超过三尺溪了,而且说起林戴里,听那些人的描述似乎都建得差不多了,好像还有扩建的势头。 九叔不提回去的事,卢林也不再去问,安心呆着就是,在这里也没有太多的事情,每天习武练拳铸造不耽误,做点迎客跑堂的事而已,还学了些厨艺,以前在庐陵城也是差不多,早上习武练拳然后后去书院回来下午铸造。只是在龙城没什么朋友,小四如今在如意赌坊忙得很,这里有个苏师姐却是暂不能相认,卢林也见识过苏师姐的口才,不会比沈姐姐陈姐姐差,厉害得紧。收获最多的是九叔那些藏书,已经看得七七八八了,多了许多对江湖的了解,还跟着九叔学了不少东西,暗器、敛藏身形、察形观势、各种野外生存之道......这些以前都是两眼一抹黑的。 端午前一天,卢林去了趟如意赌坊,听得说三大帮派的镖队被人劫镖了。这事目前也只是传言,还没有一个镖局的人回来,得不到证实,但是局势已经是紧张了起来,不光卢林感受到了,龙城人大多也都感受到了。这并非空穴来风,往年端午前镖队都应该回来了,如今一个镖队一个镖头镖师都没有回来,一时间可谓是,满城风雨近端午。 端午过了三天,这才有人回来了,并在龙城掀起了轩然大波。此人正是青龙帮新招的镖头田少光,他回来时浑身是伤,一身衣服破烂不堪,青龙帮的人差点都没认出他来。田少光说在安南就一直有人试图劫镖,不过都是小打小闹的蟊贼,并没多少损失,就是耽误了时间,直到出了安南进了邕州地界大山中,遇见了一股实力极为强悍的山贼来劫镖,他们没有抵挡住,人死了很多,镖丢了,镖队的人都走散了,等田少光讲完大致情况,青龙帮的人告诉田少光,他是第一个回来的。数十年来,三大帮派的镖局走镖东南纵然折损人手,但从来没有被如此劫镖。 问及劫镖人的情况,田少光说有一小部分是龙城地界的江湖人,算不得多厉害,那些厉害说他都认不出对方的跟脚,应对起来极为吃力。田少光说有镖师亮出身份对方听了也是无视,手下可是毫不留情,看那些人的架势,怕是所有镖队都会遭遇。青龙帮的高手分析认为是安南三大氏族的人和已经分崩离析的东姑王朝高手,至于为什么辣手劫镖却是很困惑。 龙城三大帮派和安南三大氏族交好多年,数十年来走镖相安无事,如果是安南三大氏族也参与了,这事就非比寻常了,多半那边有什么突变,龙城这边毫不知情。冬乌王朝曾经盛极一时,统治了大半个东南,如今却是将要分崩离析,如今涌现了无数小国,这些年来来厮杀不断,东南小国不少人跋山涉水不远数千里来到龙城,如意赌坊南边一带的东南各国的人安南人顶多三成,其余都是更远的东南小国人。 青龙帮也算运气不错,田少光毕竟身手不凡,青龙帮此行镖队中功夫最高,还带回一株尺高的红珊瑚,虽说不是极品牛血红珊瑚,但有了这株珊瑚,青龙帮便不亏了,最后就看镖队有多少人回来了。若是牛血红珊瑚怕是会被人抢破头了,那是可遇不可求的,据说存世极少,释门收藏了一株,没人见过,但是有人在释门见过一尊红珊瑚雕刻的佛祖像;还有就是宫内存有一株一尺半高的。其余就没听说过了,多数是一些普通红珊瑚珠,或者细小的红珊瑚串,拥有者不是一般的非富即贵,都是大富大贵之人,不是一般人可以佩戴拥有的。 青龙帮谨慎,第二天五月初九就告知了烈火堂和避风塘,三大帮派坐下协商起了此事,对于安南三大氏族参与劫镖也不敢贸然断定,如今只有田少光一人逃了回来,不能仅凭田少光的说辞就推断,毕竟田少光初来龙城不久,不熟悉安南三大氏族,要等几日再看看还有没有人回来,三大帮派商议安排人去邕州往安南方向找人。 五月初九这天早上,九叔指点卢林弓箭之法,说到对敌之时也不容易一箭射杀,尤其说到在东南丛林中猛兽体形庞大,皮厚肉糙的,不少野兽难以一箭毙命,豺狼虎豹中虎豹都是单独行动好办一些,豺狼都是群集,这就要求出箭要迅速快捷,这连珠箭就必须要练,还有一些鳄鱼、巨蜥往往要连箭才可射杀。卢林练习这连珠箭后有些感悟,第二天还想请教九叔一番,却再没有见到九叔了。 五月十一,又有镖师逃了回来,龙城三大帮派这才接受所有镖队都已被劫的事实了,回来的镖师说起的和田少光说的差不多。又过得五天陆陆续续有镖师回来,还有不少跟随镖队来龙城的东南小国之人,卢林去过两次如意赌坊,听得也多半都是这等情况。 到了五月底,三大帮派去往邕州安南的人也都回来了,接回了一些镖师,青龙帮和烈火堂最后统计这次损失,竟然折损了一半人手,这是从未有过的损失,以前也有折损,一般就是个两成,顶多三成,镖还是能够保回来的,这次折损过半,镖还没有了,更奇怪的是避风塘竟然没有一人回来。春天去的时候还有两个临时镖队,镖是没丢,但是人手折损了大半。这事是瞒不住的,在龙城传了开来,顿时一片哗然。 卢林这段时间去过几趟如意赌坊,来玩的人明显多了许多,而且东南小国来的人尤其多了不少,还有不少女子,皮肤略黑一些,容貌却还都不错。卢林更是听得来了二三十个漂亮东南佳丽,从这些人口中听来好像是去了百花宫。 听闻这些消息,卢林极为讶异,避风塘上次承诺过百花宫要开,不会再从龙城挖人,但是却是从东南小国带来一群佳丽来了,这就有些奇怪了,之前百花宫想开业不择手段在龙城大肆挖人,甚至不惜明抢。镖队走镖是二月去的,那时候避风塘就有了从东南小国找人的计划么?既然有这么打算何必得罪青龙帮和烈火堂呢?付出的代价也不菲,东南佳丽为妓也不罕见,四大青楼里也有些东南各国的美貌女子,在销魂宫里的暗娼更多,上元时和小四驾车路过见识过的。 百花宫定在六月初八开张,青龙帮和烈火堂曾经找过避风塘的,商量一起派去找安南三大氏族要个说法,结果避风塘高塘主说百花宫开张在即,等百花宫开张后再去,推迟到六月底再去,这让李帮主和梅堂主极为不满。 六月初三,有风声传出,两个临时镖局虽然折损了人手,镖没丢,还有些收益的,青龙帮有田少光拼死带回的那一株红珊瑚也不亏,只有烈火堂人财两空,避风塘更是人财皆无。烈火堂的人问过临时镖局逃回来的人,得到消息后分析可能是镖队出了内鬼,找到青龙帮商议,青龙帮也打听了一番,基本确定就是这样,青龙帮李帮主和烈火梅堂主也没有去找高塘主,避风塘人财都不见了,却一拖再拖,说辞是百花宫开张在即,推到了月底,两派等不及了,商议不管避风塘了,准备一起去安南找三大氏族问问原由了。 早年龙城只有青龙帮和烈火堂,一直与安南三大氏族交好,只是后来避风塘做大了,由得避风塘与郑氏交好了,莫氏和阮氏避风塘还插不进手。如今安南是莫氏主政,青龙帮和烈火堂打算暂时不去找郑氏,派出青龙帮副帮主和烈火堂副堂主带人一同前往安南寻找莫氏、阮氏问个清楚。 第四十章 涌动 六月初四,卢林下午去了一趟如意赌坊,人又多了一些,小四说如今每天有四五百两银子的收入了,每天订饭也能够收个五两银子左右,早前盘下两边的宅子也要装饰一番用起来了。 卢林问道:“小四,可以啊,买卖是越做越大啊。怎么一下子赚得这么多了?” 小四说道:“这以前人虽多,其实都是附近一些好赌的带来的,没多少钱,就好玩这个,赌注都不大,比开张翻了一番算不得什么,虽说最近劫镖了,这东南小国的人来了不少,还是带回不少货的,如今都发卖了,有了钱这帮人下注猛得很,我们这出门结账再抽半成的做法他们觉得很好,都喜欢来这里玩,这才多了起来。若不是三大帮派镖队都丢了,收入还得多不少的。” 卢林这时看见有个十一二岁的孩子在柜台内,问道:“咦,这是谁家的孩子?” 小四笑道:“这就是翠莲的弟弟,字写得不错,有时候书院放课翠莲让他就来这里帮忙抄抄写写,我们这些人写不好。”转头对着那孩子说道:“海鹏,这是你二牛哥哥。” 那孩子听见,站起身来怯怯的喊了一声:“二牛哥哥。” 卢林仔细看了看那孩子,瘦瘦的,似乎血脉不畅,于是上前说道:“海鹏,把手给我看看。” 那孩子眼中略有些慌乱,伸出手又缩了回去,最后还是把手伸出来给卢林,卢林搭脉查看了一下,就是血脉不畅,好像还是天生,这在五姑姑的医书上好像有过记载,卢林一时忘记叫什么病了,他试着用内息要帮帮这孩子,却发现没用,于是问道:“海鹏,你是不是从小就气血不畅?” 海鹏眼睛有些闪烁,低头小声说道:“嗯,从小就听爹爹说这是天生的。” 卢林问道:“你爹没带你去治过么?” 海鹏低声说道:“治过的,一般的大夫治不了,得极高明厉害的大夫。我爹去寻大夫去了,好几年没见着我爹了。” 卢林听得一愣,上次小四说翠莲家的远房表叔带着孩子来的,这远房表叔还是个病秧子来着,问道:“小四,这是个什么情况?” 小四也纳闷着,说道:“我也不清楚了。”转头问道:“海鹏,你爹不是在你姐姐家么?” 海鹏说道:“那是我杨叔,带我来这里等我爹的。” 卢林有些糊涂,不明白这是什么情况,这时翠莲回来了,小四问道:“翠莲,你弟弟他爹不在你家啊?” 翠莲听了也有些慌乱,赶紧说道:“那是我杨叔,海鹏弟弟跟着杨叔过来的,海鹏的爹出远门有几年了。” 卢林说道:“海鹏的身子骨天生不好,怕是干不得粗重之事。” 翠莲定了定神,有些热切的问道:“二牛哥哥你能够看出来?能够医治么?” 卢林顿时有些哑然,停了一会说道:“我见过这种病症,可惜我也不会。” 小四在一旁说道:“翠莲,二牛兄弟比你还小一岁呢,就是黑了些,显老。” 翠莲脸色一红,改口道:“二牛弟弟,莫要怪罪,是我眼拙看错了,说错话了。” 卢林尴尬道:“以前在铁匠铺干活,黑了些。不怪你。以前也有人看错的。” 小四笑道:“二牛兄弟比刚来要白了一一些,再过个一年半载的怕是要白净好看多了。” 卢林顺手拿起海鹏写的纸看了看,字还端正,一笔一画写得很认真,十一二岁的孩子能够写这样算不错了,比之他当年强了无数,说道:“海鹏写的字很不错。” 翠莲叹息道:“海鹏弟弟这身子干不得粗活,看看能不能考个秀才举人,在书院很用功的。” 卢林想了想,说道:“回头我去找找,看看有没有什么法子。” 翠莲眼睛一亮,说道:“那就多谢二牛弟弟了。” 卢林心里也没底,他这医术真不行,跟着五姑姑几个月皮毛都没摸着,这还是因为心法修炼到八脉了,才看出海鹏的不对。说道:“不能保证的。我也不太懂。” 翠莲拉着海鹏对着卢林躬身行礼。 卢林连忙侧身闪过,说道:“使不得。” 翠莲说道:“不管成不成,二牛弟弟有心了。” 小四说道:“翠莲你放心,二牛兄弟有法子肯定会告诉你的。” 卢林听得有些不好意思了,赶紧换了牌子去玩去了。 在如意赌坊呆了一个多时辰,卢林听得那些东南小国的人都对百花宫开张议论不停,据说来的有他们那边出名的美人,还是数得着的。别的也听得有用的消息了,就是还有人说这半年龙城的镖被劫了,东南的货物少了很多,供不应求,价格也上来了,商议着夏天再走一趟,就等着看三大帮派怎么处理这次劫镖的事。 酉时不到卢林就回到尽兴楼,周掌柜说雅间都定满了,卢林颇为讶异,这不是什么节日也不是初一十五来着,这么早就满座了,卢林应了一声,就准备去后厨帮忙切菜配菜,周掌柜却拉住他,低声说道:“二牛,今日或许会有事情发生,不管发生了什么你都无须去管,若我在,你看我眼色见机行事。” 卢林听得一愣,听得不明所以,问道:“小子迷糊,周掌柜可否说得明白一些么?” 周掌柜严肃的说道:“不能,这是九爷交代的。” 卢林有二十多天没有见到九叔了,急忙问道:“九爷交代?九爷在哪里?” 周掌柜从怀中掏出一根金针,展开手掌给卢林看,脸色依旧严肃的说道:“我也不知道,你事后可以见到九爷的,有什么疑问到时候你再问他。” 卢林一看那金针就知道是自己锻造给苏师姐的,赶紧说道:“小子明白。”心中暗道,多半九叔下午找过自己了,只是自己去了如意赌坊。 卢林一直在厨房忙到戌时才暂时歇息了下来,天宁豆腐都做了十八份。等到他们自己吃饭的时候已经戌时两刻了,卢林吃完就去门口候着了,等到亥时还有一间雅间没有出来,严大厨他们厨房几人已经都回去了,伙计只有那个叫黄三儿的伙计主动留下来收拾,周掌柜在柜台内拔拉着算盘记账。 只是到了时间也没见青龙帮的人来,卢林没管这些,一如平常去上门板,准备关门打烊了,这时有人按住了最后一块门板,卢林回头一看,是避风塘的人,来了三个,那高玉和那少寨主在,还有一个人,三十多岁,卢林见过,上次来赔罪的时候站在高塘主身边,这一按卢林感觉力道很大,卢林也没敢去试探,站起来,弯腰低头说道:“客官,我们打烊了。厨师都回去了。” 那少寨主上前两步推开卢林,喝到:“没你的事,一边呆着去。” 卢林顺着他的力道“噔、噔、噔”连退了十余步,中间还撞倒了两条长凳,发出一阵响动,假装一脸惊慌的靠近柜台喊了一声:“周掌柜。”心里记着周掌柜之前的交代,暗道:事情来了。 避风塘三人不管不顾的直接进来了,那少寨主还顺手将门板虚掩起来,黄三儿这时从后面窜了过来了,手里拿着一把柴刀,见着三人,恭恭敬敬喊了一声:“少塘主。”然后用手指了指柜台内说道:“都在那里。青龙帮的人还在楼上。” 周掌柜这时站了起来,将手中算盘放在柜台上,拱手说道:“本店打烊了,不知道几位有什么事?”然后又看了眼黄三儿,眼中有些讶异,问道:“黄三儿,你是什么人?” 黄三儿低头站在一旁没有回答。高玉说道:“他是我避风塘的人,掌柜的,打扰了,来取点东西。” 周掌柜说道:“你们没放什么东西在我这里啊。” 高玉说道:“里面铁箱子里的东西我要带走?” 周掌柜诧异道:“这是青龙帮的东西,你们避风塘要带走?没铜钥也取不走的。” 那少寨主拔出剑指着周掌柜道:“你!出来。怎么取走是我们的事。” 周掌柜说道:“这里还是青龙帮的地盘,你们越界了。” 那少寨主一剑从转角处劈开柜台,一脚踹了过去,踢倒那半截转角,顿时轰然作响。卢林站在旁边慌忙闪过,靠着楼梯站住了。少寨主接着上前几步,剑尖指着周掌柜的面门道:“再不出来可别怪我的剑不长眼睛。” 周掌柜神色顿时一慌,抖抖索索的走了出来,站在卢林刚才的位置,靠着半截柜台。 这时楼上雅间的客人下来了,五个人,当前一人是李公子,后面跟着木姑娘,再后面卢林看见是那田少光,另外两个中年人卢林不认识。也不知道他们是准备出来还是听见动静出来的。 周掌柜见他们下来,赶紧说道:“少帮主,他们要来取箱子里的东西。” 李公子眼睛一扫避风塘三人:“高玉,上次抢人,教训得还不够啊,这次还要抢我青龙帮的东西?胆肥了你啊!” 高玉眉毛一挑,略带鄙夷的说道:“哦,李观,你有意见?” 卢林这才知道青龙帮的少帮主叫李观,只见五人来到大堂,李观走到高玉身前一丈处站住了,嘲笑道:“笑话,这是我青龙帮的地盘,放着我青龙帮的东西,高玉你居然反问我有意见?这是哪门子道理?先问我的刀再说。”说着拔刀而出,指着高玉。 高玉看了看对方五人,依旧不在意的说道:“仗着人多么?东西我今天拿定了。”说着拿出一个竹哨吹了起来,顿时冲了五个人进来。五人看见高玉的手势,顿时拔出兵刃围在了李观身前。 李观脸上没有一点怯意,从怀中掏出一根炮仗就朝门口甩了出去,这时刚才按住门板的人一刀砍向炮仗。卢林一看这人的出手速度和力度知道这人是个高手。田少光这时也出手了,拔刀格挡住了,眼见炮仗就要飞了出去,门口又进来一人,伸手一握,将炮仗握在手中,然后运劲,炮仗断为两截,中间的黑黄硝石“簌簌”落下。露了这一手,人这才走了进来,李观脸色顿时一变,说道:“原来孙副塘主也来了。避风塘是要和我青龙帮开战么?” 高玉笑容满面说道:“怎么,李兄怕了?”说着伸出手来:“铜钥拿来,省得我去砸了。” 门口被堵,里面明显不敌了,李观对着木姑娘说道:“兮儿,你先回楼里去吧。这里不关你的事。”说着就将木姑娘一推。 高玉拔剑一挡,直指那刚走了一步的木姑娘,面露狞色道:“想走?今日谁都别想走?” 李观见状,连忙将木姑娘拉到自己身后,说道:“都说祸不及他人,高玉你真有出息,连个女子都不放过,这等做法传出去为江湖所不齿。” 高玉讥讽道:“把你们都杀了,谁又知道?” “你以为你能够杀得了我?”李观冷笑道。 高玉道:“是么?看来你是不见棺材不掉泪。”接着又大喝一声“动手。” 只见避风塘的人冲了上去,田少光挡在李观前面,孙副塘主和刚才那出刀高手迎了过去,那两个中年人也拔出兵刃,朝着攻过来的五个人迎了上去,但这时一声惊叫突兀响起。卢林看见木姑娘手握匕首刺入了李观后腰,这惊叫正是李观发出来的。 李观回头错愕的看着木姑娘,说道:“兮儿,你……” 场上一顿,局势顿时急转直下,田少光见状,挥刀挡了一招,转身将李观拉到身边,一脚踹向木姑娘,吼了一声“贱人!” 那孙副塘主急忙上前将木姑娘往后一带,将她送到高玉身边。高玉伸手将木姑娘拉在身后,喊道:“黄三儿,去砸了箱子。” 黄三儿听得就窜进了柜台拎起柴刀就砸向铁箱子。 跟着李观来的两个中年人中的一人也从怀里掏出一个叫吹,猛的吹响起来,声音急促,远远传了出去。 孙副塘主见状大惊,不再和田少光动手,由得那人独自拖住田少光,他自己挥剑攻向吹哨之人,才交手一招,就知道这人不在那田少光之下,顿觉不妙,这局势看似大占上风,但是对方肯定还有帮手,马上就会赶来。嘴里顿时喊道:“此地不可久留,速战速决。高玉来我这里。” 高玉也不再悠闲自在,把木姑娘推向墙边,然后对着那少寨主说道:“黄兄弟帮我护着木姑娘。” 那少寨主说了声“是”就站到木姑娘身边去了,高玉急忙上去帮忙,和孙副塘主一起联手猛攻向对手,一招狠过一招,占了上风却是一时无法解决对手。 那边五人攻向另一个中年人,五个人身手都不弱,那人却是功夫弱了不少,不过几招就挂彩了,那少寨主则是去帮忙攻向田少光。 周掌柜蹲了下来,卢林看见周掌柜的眼神示意也蹲下来,和周掌柜一样,哆哆嗦嗦假装面露惊惶之色。 柜台里边黄三儿还不知道柜台外面的情况,正蹲着砸箱子,片刻后锁就砸开了,黄三儿大喜,站了起来喊道:“少塘主,打开了……箱子。”陡然看见众人打得激烈,赶紧又蹲了下去。 高玉听见急忙问道:“里面有什么?” 黄三儿说道:“有…有…两封信。” 高玉果断喊道:“念。” 第四十一章 混战 李观随手撕下了衣服在腰间裹了一圈,听见高玉要黄三儿念信,顿时大急,忍痛喝道:“尔敢!青龙帮必不会放过你。” 高玉狞笑道:“放过?你今天能不能过得去还两说。” 李观大怒道:“真以为青龙帮是吃素的么?” 高玉说道:“你青龙帮还能够扑腾几天还不知道,自求多福吧。”转头又喊道:“黄三儿,赶紧念。” 这时黄三儿声音从柜台下面传了出来“安南内乱,郑氏占据北部,劫镖之事或是避风塘勾结郑氏所为。” 李观他们四人听得此言,顿时大惊,田少光听得明白,怒气上涌,状如拼命向对手猛的劈出数刀,那人没想到田少光要拼命,顿时一慌,连退数步,避过田少光的攻势。不料田少光没有继续攻击,拉着李观往楼梯旁一推,侧身一闪挥刀攻向孙副塘主和高玉。 那边五人围住的那中年人形势岌岌可危,身中数刀,眼见就要殒命,田少光的攻击刚才吹哨之人缓过手来救援,可惜终究慢了一步,五人中三人转身过来联手挡住了攻击,另外两人趁势将对手击杀,吹哨之人顿时狂喊了一声:“二弟!”手中的刀猛劈向眼前三人,另外两人得手见状又转身攻其后背。 这吹哨之人完全没有顾忌后面,一连三招,有攻无守斩向三人,那三人刚才交手就知此人不可敌,一直后退到门板处,看见另外两人得手攻向对手后背,三人又奋力向前各自出招抵挡,只待后面二人攻了过来,这人回身抵挡。岂料这人根本没有回身之意,攻击没有丝毫停留,三人顿时魂飞魄散。 这时黄三儿的声音继续传来“避风塘欲里应外合与安南郑氏图谋邕州,就在近日,速告知州牧和太守。”这应该是另一封信了。 大堂众人听得此言都是大惊失色,勾结安南图谋邕州!!!这是通敌卖国了! 高玉和孙副塘主也是脸色一变,大喊道:“杀了他们。一个不留。”回头又对着那少寨主喊了一声“黄兄一同来帮忙。”,那少寨主听得拔剑上前,三人联手杀向田少光,田少光顿时不敌,身上连中数招,一时看不出伤势,只见他反手攻出数刀,然后连忙后退道楼梯旁抓起李观就往楼上而去,脚步有些迟缓,刚才和田少光拼斗之人也回过神来攻向田少光。 那边吹哨之人两刀砍断了眼前三人中两人的右臂,第三刀没有挥出去,后背被那二人刺了两剑,鲜血直流,第三刀无法出手了,脚下步法一转猛的撞向门板,门板顿时四分五裂,就要冲了出去,那孙副塘主见状一剑刺了过来,阻断了他的去路,逼得他后退了几步坐倒在地,背上伤口极深,一鼓作气没有冲出去一口气顿时衰竭了下来,而孙副塘主的剑转过来刺向了他,眼见不敌 这时外面黑暗中冲过来四人,手中都提着兵刃,见状,前面一人喊道:“袁大镖头!”说着就将手中刀直接掷向孙副塘主,人也直冲了进来,后面三人也跟着进来。孙副堂主没料到对方来人如此之快,这一刀来势汹汹,他也无法再刺向对手,回剑将刀格挡掉落下来。 卢林打眼望去,刚才掷刀之人正是烈火堂副堂主,后面三人中间那人二十余岁,两边的人三十多岁。 高玉看见烈火堂的人来了,没有再追上楼去,由得另一人去追赶田少光,返身一纵落在孙副堂主身边,掏出竹哨用力吹了三声。那少寨主也退到木姑娘身边,那边五人也退到孙副塘主身边,两个断了右臂,龇牙咧嘴捂着断口用袖子裹住,木姑娘哆哆嗦嗦的靠着墙没有动。 烈火堂副堂主捡起一柄刀握在手中,后面那年轻人蹲下扶住袁大镖头问道:“袁大镖头,什么情况?二镖头呢?” 袁大镖头伸出手指了指旁边倒在血泊中的尸体,悲声道:“少堂主,二弟已经被他们杀了。” 这年轻的少堂主听见,看向那尸体,顿时惊呼:“什么?”旁边二人赶紧过去一人。 烈火堂副堂主回头看了一眼,接着用刀指着孙副塘主说道:“避风塘是要与烈火堂不死不休了。” 孙副塘主说道:“肖副堂主看不见么?还需要问什么?” 这时楼上突然猛的震动起来了,应该是田少光他们二人斗得厉害,卢林却看见外面亮起了灿烂的烟花,高玉也看见了,就要往楼上冲去,烈火堂少堂主身后另一人提剑闪身挡住楼梯口。 那少堂主扯下衣服帮袁大镖头包扎了起来,袁大镖头喘了口气,虚弱的说道:“避风塘勾结郑氏劫镖,还要勾结郑氏图谋邕州。” 烈火堂肖副堂主和少堂主惊道:“此事当真?” 袁大镖头指了指柜台里面道:“青龙帮得信了,信在里面。” 肖副堂主正要走向柜台里面,孙副塘主横剑拦住:“问过我的剑再说。” 高玉则是大喊道:“黄三儿将信烧了。” 此时从外面又冲了三人进来,三人都是蒙面,都拿着刀,进来就有人问道:“就这么几个人你们怎么还没解决?还要我们出手?” 高玉躬身说道:“有些扎手,不然也不会让三位前辈过来。” 三个蒙面人拿着刀就要砍了过去,此时楼板突然裂开,掉下了三个人来,顿时一阵尘土飞扬,片刻后三人分开,田少光拖着伤腿带着李观,退到烈火堂这边,避风塘的人则是捂着右臂退到孙副塘主身边,两人都伤势不浅。 三人从楼板掉落下来周掌柜也拉着卢林站起来退到楼梯下柜台外的角落,柜台内这时亮起了一阵火光,黄三儿举着还带着火正在燃烧的信笺站了起来,说道:“少塘主,烧了。”一边说着一边挥动着残存一角信笺然后来到高玉身后。 高玉说道:“黄三儿,你去带着木姑娘先走。” 肖副堂主正要出手阻拦,那三个蒙面人却是一起出手,少堂主也放下袁大镖头,提剑冲了过来,五个人一交手不过几息,肖副堂主和少堂主就被逼退两步,胸口衣服裂开,露出一道血痕,还有鲜血在渗出,要是慢了一丝就要横死当场。 两人大惊,脸色极为凝重,这三个蒙面人都是高手。后面几人看见都倒吸了一口凉气,这等高手来了三个,怕是难以幸免了。卢林看着也是心里一惊,若是他突然遇见三个,冒然出手对上,这一两个照面也好不到哪里去,转身就要逃的,而且卢林看着三人的出手还有一丝似曾相识的感觉,一时想不起原由。 避风塘的人正要冲了上去,外面又来了三人,李观惊呼道:“罗叔小心,不可力敌。” 三人听见李观的说话,顿时身形停了下来,提着兵刃一前两后缓步上前,看这架势也是配合极为熟稔。左边一人,四十余岁的样子,提着刀,脚踩八卦,配合着另外两个人移动,看着李观委顿在地,田少光也是一身破烂不堪瘸着腿站着,嘴里问道:“小观,你和田镖头怎么伤了?为什么这么晚发信号?” 李观恨声道:“都是避风塘搞的鬼,第一次发信号被孙副塘主拦下了,兮儿也是避风塘的人,我想护着她,结果被这个贱人背后捅了一刀。”说着神色不甘,满眼似冒火一般看向那木姑娘,木姑娘本是看着前面的情况,见到李观的神情也是垂下了眼睑微微低头。 孙副塘主说道:“人越来越多了,赶紧解决掉。”说着就冲了上去。 高玉对着黄三儿说道:“黄三儿,你带着木姑娘先走。”然后又对着那少寨主说道:“黄兄和张叔也一起走,带着许万、陈山走。” 几人听了急忙带着人往门口走去。高玉交代完了,就和三个没什么伤势的也一起冲了上去,那三个蒙面人却是散开缓步移动着过去。 那罗叔正欲阻拦黄三儿几人,肖堂主拉住他,神情凝重的说道:“让他们走,这三个蒙面的不知来路,扎手得很。” 卢林看了眼周掌柜,周掌柜手放在柜台上,神色依旧带着惊惶的看着,也没有给卢林什么眼神示意,卢林见状暗中从腰间摸出一柄飞刀扣在右手手心,左手握着几文铜钱,以防万一,这等混乱情况若不做点准备怎么行。然后看向那三个蒙面人,得益于郭武教他的阵法看出那三个蒙面人的站位呈三才阵之状。 肖副堂主和那罗叔对视了一眼,带着身后五人分头迎了上去。肖副堂主他们四人迎着那三个蒙面人而去,刚才甫一交手就吃了亏,自然不敢轻举妄动,提着兵刃呈防守之势。 那青龙帮罗叔三人则是迎上孙副塘主和高玉五人斗了起来,李观推了一把田少光上前帮忙,罗叔迎着孙副塘主斗了起来,田少光对上了高玉,剩下五人也斗了起来。 罗叔和孙副塘主斗了几招略占些优势,田少光若不是受伤得厉害,高玉根本不是对手,此时二人斗了个旗鼓相当,倒是青龙帮另外两人对上那三人还更占优势,只是一时间双方都没法速战速决,僵持下来了。 那边烈火堂的三人也和三个蒙面人交上手了,完全是一边倒,三人根本没抵挡几招就不断一步步后退。眼见就要不敌了,门外忽然传来声音:“木姑娘,你这是怎么了?”卢林听着耳熟。 接着就听见那人继续问道:“你不是尽兴楼的伙计么?出什么事了?” 卢林没听见木姑娘说话,却听见黄三儿说道:“有人在大堂闹事。我带着木姑娘跑出来了。” 接着又听见那人说道:“你们且回楼里去。我们过去看看。”说着就来到了门前。 这时三个蒙面人中的一个果断冲到门前挥刀就劈了过去,李观见状大喊道:“小心,慢点进来。”来人刚探头进来听见呼喊,果断后退,眼中晃过一片刀光,还有一缕头发飘落。卢林看见那人正是吕头领, 吕头领喝到:“何方贼子胆敢闹事?” 话音未落,那蒙面人回头又是三人联手攻向烈火堂三人,前后不过几十息的功夫,肖副堂主和少堂主都已挂彩,另一人正闪身避过攻击,却被这回来的蒙人面当头就是一刀转瞬间就身首异处了。 这时尽兴楼的门板猛然裂开,一时间木屑飞溅得到处都是,大堂内众人也是停了一下,吕头领带着三个护卫没敢冒然进来,刚才那刀光着实狠辣,若不是李观喊了一句,可能就受伤了,看了眼里面的情况,喝到:“你们这群贼子好胆。”说着挥刀将门板劈开走了进来。 肖副堂主捂着伤口说道:“吕兄不要大意,这三个蒙面人厉害得紧。” 那青龙帮的罗叔则说道:“吕兄去帮肖副堂主。” 远处又传来了声音,卢林这倒是听出来了,是蓝歆的声音:“木姑娘,你们怎么了,不回楼里是要去哪里?” 木姑娘说道:“蓝姑娘,我不回去了。” 大堂内吕头领带着三人和肖副堂主、少堂主与那三个蒙面人斗在了一起,三个蒙面人这三才阵配合极为完美,对上六人犹自占着上风,片刻的功夫,三个护卫都受伤了,不算严重却也令其他人都谨慎起来。 片刻后卢林又听见蓝歆喝问道:“呔,你不是避风塘的那贼子么?木姑娘你怎么跟他们走?” 李观以手撑地爬到门前大声说道:“蓝姑娘,拦下他们。” 卢林看了眼周掌柜,想出去看看,周掌柜却是示意卢林不要动。卢林按捺下心情,专心看着眼前的争斗,耳边还听见外面的“叮叮当当”打斗之声,只是这里里外外都在拼斗,他也分辨不清楚了。 过了片刻,卢林听见李善平的声音:“来人啊,有刺客。” 大堂内的人也都听见这呼喊,孙副塘主果断说道:“事不可为,走。” 那三个蒙面人急速攻了几刀逼退六人,转身攻向青龙帮三人,青龙帮几人见状,急忙后退。避风塘这边八人汇合在一起了,三个蒙面人朝前开路,吕头领他们却是抵挡着慢慢后退向大门,没有闪开,青龙帮的人则从后面攻了过来,孙副塘主五人也是抵挡着后退,倒是没有吕头领他们那么吃力。 双方斗了个几招,避风塘的人已经到了门口了,李观还在门口,躲避不及倚靠在门框上,那三个蒙面人对视了一眼中刚才挥刀劈向吕头领之人趁机抓起了李观往前一挡,喝到:“让开,不然杀了他。” 吕头领他们见状,只能停了下来,后面青龙帮的人见状更是大急,罗叔大喊道:“放人下来。这岂是英雄好汉所为?” 抓着李观的蒙面人冷声说道:“我们本就不是什么英雄好汉。” 李观则是悲愤大喊道:“罗叔,宁愿我死了也不要放他们离开。” 那蒙面人却是毫不客气的用刀朝着李观的后腰伤口继续捅了一刀进去,李观吃不住痛,大叫了一声。罗叔大喝到:“贼子无耻。”话虽出口,但却是停了下来。 那蒙面人说道:“让不让?” 吕头领他们此时也是进退两难了。场面一时间僵持下来了,极度安静,双方都提着兵刃不动,互相对视着。卢林捏着飞刀琢磨着怎么给这抓着李观的蒙面人来一刀,却看见周掌柜放在柜台上的手轻轻往前一推,柜台上的算盘顿时掉落下去。 第四十二章 事了 卢林是万万没想到周掌柜居然来这么一手。顿时算盘掉落下来“咣当”一声打破了暂时的平静,双方都是一惊,三个蒙面人则是毫不犹豫的出手,双方顿时又战了起来,青龙帮的人投鼠忌器没敢太过攻击,只是拖住他们而已。吕头领他们六人慢了一步,落了后手,被逼出了门外。 这时外面嘈杂的声音传了过来,倚红偎翠楼的护卫已经赶了过来,卢林看了一眼周掌柜,周掌柜却是假装慌乱不堪的样子,卢林见状是甚为佩服,自叹不如,转头看向门口,却看见李观面如死灰,脑袋朝着抓住他的蒙面人刀口上撞去,嘴里喊道:“来啊,杀了我啊。来啊。”状若疯狂。 那蒙面人见状大惊,急忙将李观朝着后面青龙帮的人扔了过去,他抓了李观是来当人质用的,这李观受了刺激要寻死,要是真死在他手里那就真的是引火烧身弄巧成拙了,青龙帮的人还不找他拼命。 罗叔见状接住李观连忙闪向卢林这边,周掌柜赶紧让出位置,卢林也跟着周掌柜走了出来,这时孙副塘主朝着青龙帮的两人猛刺了几剑逼退二人,带着避风塘的人转身就往前冲,眼看着吕头领他们六人抵挡不住了,只能退到门外,却在此时,倚红偎翠楼的护卫赶到,吕头领看见少了罗叔抵挡不住,展臂喊道:“后退围住。” 这时一个蒙面人掏出一枚黑球朝着酒楼大堂扔去,落在木桌上发出一声爆响后炸了开来,一股刺鼻的硫磺味道散了开来,地上木屑极多,顿时烧了起来,接着又是一个酒葫芦扔了进来,周掌柜见状急道:“这时硫磺弹!躲开!”赶紧一扯卢林朝门外冲去。罗叔听见,头也不回抱起李观朝外冲去,看见袁大镖头躺在地上顺手抱起冲了出来,酒葫芦没有落地就在空中炸开,一股酒香飘散开来,火势猛的大了起来。 卢林见状,机会难得,看了眼前面,脚步略慢,跟在周掌柜身后,捏着飞刀朝着最后面的一个蒙面人后心射去,这人正是刚才纵火扔酒葫芦的人,前面吕头领正带着人厮杀,一时看不清楚大堂里面的情况,那蒙面人根本不知道后面还有什么人,没有一丝防备,后心被卢林的飞刀射中,身形一缓,手上的刀也垂落了下来,正欲回头看一眼,和他交手的肖副堂主见状,毫不手软,挥刀将其头颅砍了下来,前面两个蒙面人看见大惊,喊道:“阿海。” 吕头领可没有放过这等机会,挥刀就加紧攻击,倚红偎翠楼的护卫们已经冲了过来,两个蒙面人被拖住也是大急,嘴里喊道:“孙副塘主,你多保重,少塘主我带走了,只能做到这一步了。” 两个蒙面人联手对着吕头领就是一阵猛劈,肖副堂主则是愣了一下没反应过来,没想到这么轻易得手了,听得大喊声,这才转过身援助吕头领,两个蒙面人攻完这几招,其中一人带着高玉朝着前面黑暗处冲了过去,另一人则是掏出一枚硫磺弹朝着追过来的人扔去。 烈火堂的几人赶紧闪开,倚红偎翠楼的护卫没见到刚才大堂的情况,吕头领见状赶紧喊了一声“躲开!” 众人顿时闪了开来,一声爆响过后一团火光带着一团烟雾还有一股硫磺味散了开来,避风塘四人也是连忙躲避不及,卢林跟着周掌柜冲了出来,假装脚步踉跄,跌跌撞撞的来到死了的黑衣人身边作势被绊倒然后滚了一下爬了起来,把飞刀顺手取了回来,紧跟着来到周掌柜身边。 片刻后烟火散去,没有人去追那两个蒙面人和高玉,却是将避风塘四人团团围住,肖副堂主说道:“你们不要负隅顽抗了,束手就擒吧,把事情说清楚或可饶你们一命。” 孙副塘主惨笑道:“算你们走运,时不我与,为之奈何!此事岂能善罢甘休,终归一死而已。”说着犹自出剑攻了过来,身旁那三人也是一样。 避风塘四人要拼命,这边想要活口,众人也是一时间拿不下来,四人是完全不要命的打法,这边虽然人多势众依旧是伤了三人,最后四人无奈自杀身亡。 待得这边事了,尽兴楼大堂却是大火熊熊燃烧,倚红偎翠楼来了不少人提水救火也是来不及将火势瞬间扑灭。青龙帮罗叔抱着李观、烈火堂肖副堂主、少堂主和吕头领低头交谈了几句,然后那罗叔和肖副堂主朝着府衙而去,其余青龙帮和烈火堂其他人带着伤亡的人分头而去。 周掌柜正指挥着倚红偎翠楼的人灭火,卢林也跟着提水灭火,蓝歆不知何时回来了,身上还有轻伤和血迹,和吕头领说了几句话也帮忙提水灭火去了,不时出剑将近处燃烧木板楼板砍断,阻断了一些火势的蔓延。 经过众人小半个时辰的努力,火势终于灭了,只剩地上残余的火光星星点点的明灭不已,空气弥漫着燃烧后烟熏火燎的味道,还有些难闻的焦味,倚红偎翠楼的人举着火把站在旁边,每个人都是黑一块白一块花脸猫一般的脏乱模样,卢林站在周掌柜身旁,望着眼前,尽兴楼算是毁了,烧了大半,楼梯也烧断了,摇摇欲坠,中间还依稀可见还有浓烟向上飘起。 府衙的人也来了,查问了一番后,吕头领和周掌柜跟着府衙的人走了,地上避风塘的人尸体也都被带去了府衙,周掌柜临走时让卢林回去歇息。卢林准备回去的时候蓝歆却过来了问道:“二牛,你可知发生了什么情况?” 卢林说道:“我也不是很清楚,就是青龙帮在店里有信箱,平日青龙帮的人亥时前会来人取走信笺,今天打烊的时候避风塘的人来抢夺信箱,然后李公子和烈火堂的人还在雅间用膳没有走,听见动静下来了,谁知我们店里的伙计黄三儿是避风塘的人,木姑娘竟然也是避风塘的人,李公子本是要护住她的,结果被她从背后狠狠刺了一刀,然后就动手打了起来,越打人越多。”卢林虽在之前得了周掌柜的提点,具体为什么会发生今晚的事情他也是一头雾水,急着回去想看看九叔在不在,问问九叔。 蓝歆听了略微明白了一些情况,接着问道:“信箱里有什么消息可知道?” 卢林说道:“避风塘高玉让黄三儿砸了箱子念了出来的,一封是:安南内乱,郑氏占据北部,劫镖之事或是避风塘勾结郑氏所为。还有一封是:避风塘欲里应外合与安南郑氏图谋邕州,就在近日,速告知州牧和太守。” 蓝歆听了也是大惊,说道:“竟然会是这样。后面这是卖国通敌大罪!信呢?” 卢林说道:“当时混战,避风塘这边来了几个厉害的,想将人都灭了,但是烈火堂和青龙帮的人也来了支援,听得这消息就要去抢信笺,高玉让黄三儿将信烧了,然后吕头领带了护卫过来了。” 蓝歆恨声道:“若是知道是这般事,拼死也要将那几人留下。” 卢林假装看了看蓝歆问道:“蓝姐姐,你也受伤了?”其实早在蓝歆帮忙灭火的时候就偷偷观察过蓝歆。 蓝歆说道:“一点小伤而已,我开始以为木姑娘是被他们劫持了,不妨被偷袭了,后来惦记这边的情况就回来了。” 卢林说道:“蓝姐姐有伤早点去休息吧,没别的事我也回去了。” 蓝歆兀自有些愤愤不平,但也是无可奈何了,说道:“嗯,二牛你去休息吧。” 卢林听了低头弯腰和蓝歆道别了就赶紧回去了,回到客厅已经快近子时了,九叔正在客厅看着信笺,卢林赶紧问道:“九叔,你总算回来了,今晚是怎么回事?” 九叔抬头看了眼卢林说道:“瞧你那模样,赶紧去洗洗再过来。” 卢林伸手抹了把脸,手也是黑乎乎的,“嘿嘿”一笑说道:“是,小侄这就去。” 一刻钟后,卢林洗干净过来,没等卢林开口,九叔先问了当时尽兴楼大堂的情况,卢林细细将所见所闻都说了一遍,九叔仔细问了问三个蒙面人的出手情况,卢林一一答了,最后言辞闪烁遮遮掩掩的说了一下自己出手之事。 九叔听完笑道:“出手了就出手了,不要怕我说你什么,有些情况你当自己判断,做决定,知道收尾没留下线索就不用担心什么。” 卢林听了,悬着的心总算放了下来,接着问道:“周掌柜很厉害么?” 九叔瞥了一眼卢林说道:“你看不出来那就自然比你要厉害一些的。” 卢林挠了挠头憨憨笑了笑“九叔说的是。小侄肤浅了。”接着又问道:“周掌柜推算盘那一下真可谓神来之笔,这等眼光和时机的把握小侄是叹为观止。” 九叔说道:“这是借力,顺势而为,没点眼界水平是做不到的。做得还不错。” 卢林说出自己的疑问:“周掌柜此举虽妙,但是根本没有顾及当时的形势以及在场诸人的性命,这是何故?” 九叔神色一肃,说道:“这事本就是我们策动的,顾及那些做什么?” 卢林听得一愣,嘴巴张得老大,看着九叔一时无语。 九叔说道:“箱子里那封信:避风塘欲里应外合与安南郑氏图谋邕州,就在近日,速告知州牧和太守。就是我让老周放进去的,青龙帮和烈火堂的人在雅间没走也是我们安排人通知他们来的,不然你以为怎么那么多人就及时出现?有那么巧那么及时?” 卢林本就一头雾水,听九叔这么一说更是迷糊了起来,问道:“这是为何?” 九叔手指在桌面敲了敲,卢林一看,茶水凉了,赶紧去换了茶水,给九叔斟茶然后自己也倒了一杯,老老实实做在旁边,这会功夫卢林脑子里转了半天也没想出个一二三来。 九叔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说道:“我来龙城三年了,这事说来与你也有干系,只是至今也没有头绪。” 卢林赶紧问道:“九叔,怎么又和小侄有干系了,小侄也是第一次来龙城啊。” 九叔摆了摆手说道:“这事我也说不清楚,回去后你问问三哥,你自会明白。” 卢林听得这话赶紧问道:“九叔,我这就可以回去了?” 九叔笑道:“你就这么耐不住么?” 卢林赶紧说道:“没有,没有,就是听得九叔这般说来,问一问。” 九叔说道:“是啊,你来了快一年了,此间事了了,差不多也该回去了。” 卢林问道:“九叔,什么事了了?” 九叔说道:“来这几年查过了三大帮派的事情,青龙帮和烈火堂盘踞龙城多年,问题不大,行事骄横跋扈了一些而已,大恶没有。唯独这避风塘来历不明,行事诡异,没来龙城也不知晓。没想到来了还真来对了,三大帮派被劫镖了,这事也是蹊跷得很,反倒是那两个临时镖队都有人回来了,前些日子我就去了邕州那边查探了一番。” 卢林这才知道这些天九叔为何不在了,问道:“查到什么了?” 九叔说道:“就是那第二封信的内容。第一封信是青龙帮和烈火堂自己查出来的,这事青龙帮、烈火堂和避风塘必定不会善罢甘休的,我让老周放第二封信进去就是添把柴,让此事更猛烈一些。避风塘今晚就要从龙城消失了。” 卢林听得一愣,问道:“避风塘要消失了?今天晚上?” 九叔“嗯”了一声说道:“这避风塘去年就查出和云水宫牵连很深,只是没想到居然还图谋邕州,这通敌卖国的消息我们去说不如青龙帮和烈火堂去说,此时官兵也应该和青龙帮、烈火堂一同去围剿避风塘了。” 卢林听得惊讶,问道:“那邕州那边有没有问题?” 九叔说道:“问题应该不大,安南郑氏埋伏了人在边境,但还不敢轻举妄动,要等避风塘的消息。避风塘的人败逃也来不及从龙城出去,龙城这三天应该要封城了。就算避风塘逃窜出去几个人也无济于事了,成不了大事。他们不敢明目张胆的走官道,官兵比他们要快多了。” 卢林想了想,官府是会如此做的,桂州当初也是封城搜寻。问道:“九叔,这些都是怎么做到的?” 九叔喝了口茶说道:“青龙帮的信其实昨天老周早就看过了,还压了一天等我今天回来,上午安排好将消息通知青龙帮和烈火堂的。避风塘自然也会知道的,下午没看见你就让老周告诉你了。” 卢林想了想说道:“九叔,你和周掌柜早就知晓黄三儿的底细,然后让他传了消息出去的?木姑娘你们知道么?” 九叔说道:“阿林你还算看出了一些,有些长进,会想事了。很多时候做事不需要你去面面俱到,但要会借势借力,趁势而为。这些你怕是一时不能明白,回去后仔细想想。 至于黄三儿,他的底细若是我们都不清楚还怎么呆在这龙城?木悦兮自然也是知道的,这女子本就是避风塘培养出来的,针对那李观安排过来的,样貌、擅长都是投其所好,李观不上套都不行,你刚才说了李观的情况,这李观应该是用情太深了,一时接受不了,要死要活的了。”说完意味深长的看着卢林。 卢林顿时觉得尴尬起来了,九叔说李观要死要活的,卢林回忆起来之前的情形,还真是这样,讷讷说道:“小侄受教了。” 九叔说道:“真受了教才好,别光嘴上说说。” 第四十三章 事后 卢林看九叔的茶杯空了赶紧满上,转过话头问道:“我什么时候回去?” 九叔说道:“这事不出意外就算结束了,后半夜就会有消息的。只是你也没这么快回去,过几天烈火堂肯定会去走一趟镖的,此前被劫镖了,人财两失,青龙帮多半不会安排。来龙城搏一搏的也没搏出个什么,避风塘的事情了结了,这些人知晓了,肯定也会组织走一趟镖的,江湖上各派的人来龙城为的不就是东南各国的物产么?岂会空手而归。” 卢林听得九叔如此说来,顿时恍然,问道:“九叔你是要我去走一趟镖?” 九叔笑道:“嗯,阿林你能够这么快反应过来,我也放心了。你也该去见识一番了,来了龙城去东南各国看一看,正好有这机会,你不去随便挑衅别人也不会有什么大问题。这几个月你在赌坊厮混,懂了不少东南各国的言语也用得上了,一些习俗也有点了解,这一去都很有用。” 卢林听得九叔说起这些,脸顿时红了起来。 九叔说道:“你怎么去,可以镖局打听打听,也可以找江湖人打听打听,然后再做决定,至于银两就少带一些路上用就是了,银票在那边不管用的,还是换点金子带着到了那边买东西管用。” 卢林听了也明白了,问道:“除了这些,那需要准备什么?可还有什么要求么?” 九叔拿出一张纸递给卢林:“没什么要求,你愿意买什么就买什么,就是这里有些是上次你五姑需要的一些东南药材,看见买点回来。” 卢林接过来一看,写了十五种:豆蔻、丁香、槟榔、朱砂、水银、玳瑁、朱砂、血竭、曾青、石精、荜茇、血竭、沉香、青木香、苏合香。都是要个一两斤到四五斤不等,卢林暗想这算不得什么,于是说道:“没有什么问题。” 九叔说道:“估计有个五六天的时间,你若想做点买卖什么的,要带点东西过去,这几天你自己去打听打听。你自己要准备什么也去准备妥当。” 卢林说道:“那小侄先去歇息了。” 九叔挥了挥手就让卢林走了,回到房间,卢林洗漱完躺在床上仔细想起了今天晚上的事情来了,一幕幕闪过,避风塘就这么完了,不由得感慨起来了。记起正月初一九叔和他说起过,来龙城就是发现了避风塘的问题,然后就要将避风塘清理出去,这就成了?而且还没有多大的代价,也就是尽兴楼被烧了大半,估计青龙帮和烈火堂都会出钱重修,这等事情肯定亏待不了。 想起这些卢林感叹不已,九叔似乎没有费多大力气就做到了,这一年来,九叔除了出去了几趟,大半时间都是在客厅查看各种信笺、整理各种信息,这是怎么办到的?卢林思索了半天也没想明白,只是对九叔说的‘借势借力,趁势而为’隐隐有些感悟。三叔安排自己过来,怕就是学这些的吧,避风塘都完了,可惜自己没有学到多少啊,卢林心下暗自有些惭愧。 至于青龙帮和烈火堂,卢林倒是想起去年和小四在倚红偎翠楼迎客李观遇袭之事,那时候怕就是木姑娘通风报信的,想到李观的状况,被心爱的女子这背后一刀不止是捅在身上,更是捅在心上了,卢林也暗自警醒莫要这般被误了。九叔和周掌柜知晓木姑娘的情况怕也是利用了,而且那黄三儿的情况利用得更是淋漓尽致,黄三儿从蓝歆剑下逃了回避风塘估计还有些功劳的,只是避风塘完了他下场也好不到哪里去了。 还有上元之事,当初查过就怀疑是避风塘所为,如今应该确定是避风塘搞出来的,那两个刺杀之人卢林觉得和今夜的三个蒙面人联想到一起,卢林总觉得隐隐有些熟悉的感觉,却想不出来由,明天还是要问问九叔。 至于抢人的事情,卢林想着那高塘主当日赔罪是诚心诚意,各种退让,避风塘要图谋邕州,二月走镖之前就勾结了安南人,不会在三月搞事得罪青龙帮,估计另有原因,而且那挑唆的人自杀了,暂时也想不明白。听着外面的更声,已经是丑时了,卢林这才渐渐睡去。 第二天一早,卢林习武九叔过来指点了一番弓箭和暗器。然后跟着九叔出门吃早饭去了,这是卢林来龙城第一次出门吃早饭,尽兴楼都烧了,没得早饭吃了。倚红偎翠楼的人也没得早饭吃,附近的铺子都满满当当的,还有不少人拎着食盒等着。 进了铺子好不容易找着位置坐下,就听得食客们议论纷纷,果然,昨夜青龙帮、烈火堂和官兵联手把避风塘整个的端了,铺子里的人都是在议论这事情。吃过早饭九叔让卢林先去尽兴楼一趟再过来。 卢林到尽兴楼时,旁边站了不少人围观,楼里清理了一下,摆了张桌子,周掌柜和严大厨他们都坐着,其他人都站在一旁,卢林见状连忙走了过去,周掌柜见卢林来了说道:“现在大家都在这儿了,黄三儿昨夜跟着人跑了,不管了。我们尽兴楼昨夜被牵连烧毁了,就算是重建一时半会是开不起来了,你们都一直在我这里干,也不能薄待了你们。”说着拿出一个袋子放在桌子上,从里面掏出十锭五两重的银子放在桌子上。 有个伙计见状说道:“周掌柜,这银子我们不能要,等楼修好了我们还想跟着你干。” 听得此话,其余人都纷纷说要跟着干。尽兴楼生意不错,给的待遇不错,他们都是附近的人,一直在尽兴楼干,平日也被邻居羡慕。 周掌柜感叹道:“周某感谢你们看得起,只是这楼修起来至少也要个半年,这点银子也是我的一点心意,你们一人拿一锭。” 周掌柜说完却是没人上前。 周掌柜接着说道:“你们放心拿去,还有些安排,等你们拿完我再接着说。”说完周掌柜看了眼卢林。 卢林见状就头一个上前拿了一锭,其余人看见也陆续上前拿了,剩下一锭银子周掌柜顺手推到了严大厨身前,严大厨收了起来也没说话。 周掌柜说道:“酒楼暂时开不起来,但是倚红偎翠楼近百人还得吃饭,严师傅会留在倚红偎翠楼,小金也跟严师傅留下。胡小苟、孙二毛还有田婶也留在这边。” 听见这些安排另外四人脸色有些紧张,周掌柜接着说道:“华师傅在如意赌坊那边开了个酒肆,虽说比不得我们尽兴楼这边,却是越来越好,回头我和华师傅说一声,到时候再通知你们再过去如何?” 四人听得这般安排也都点头,卢林也跟着点头。 周掌柜说道:“去那边可能月钱也会少一些,你们若是不愿意也不勉强的。以后要是尽兴楼重建好了,你们还愿意来再来。” 四人听了都没有什么意见,卢林自然跟着一样表示。周掌柜见状说道:“那你们先回去吧。这边小金、胡小苟、孙二毛你们三个去把厨房的东西收拾妥当,我和严师傅去倚红偎翠楼一趟。”说着就起身和严大厨去了倚红偎翠楼那边。 . 回到客厅卢林和九叔说起对三个蒙面人和上元刺杀二人的那种感觉,九叔听完说道:“上元那事以前怀疑,现在肯定就是避风塘搞出来的,如今不用去管了,至于那三个蒙面人,老周说有一人用的像是峨眉的功夫,就是死了的那个。” 卢林惊讶道:“峨眉的?五大派的?他们都镇守边关的,这怎么可能?” 九叔说道:“这龙城挨着安南,鱼龙混杂,什么人都有,江湖各派都有人在在此,五大派同样有人在这里,不稀奇。前年临江坊的事情,那帮人不也使的是五大派的功夫,到现在都没查出个头绪。” 卢林顿时一惊,那三个蒙面那丝熟悉的感觉似乎就是来源于临江坊腊八之战,说道:“九叔,那三个人似乎和袭击临江坊的人相似。” 九叔说道:“功夫相似很正常,那另外两个老周说他没看出来,光凭你们说道,也不是我亲眼所见,不好说。至于你说的这个感觉,以后你行走江湖多了再说。毕竟你只是看过书房的各种记载介绍,对江湖各门各派的功夫并不了解,明年你去了洛城再去神都就会见识各门各派的功夫了,可能就另有所得,再去验证。” 卢林听了直点头,他还真没见过多少其它门派的功夫,看了房间的书中记载而已,平日里和郭文晓梅切磋也次数不多,只是在郭武去少林寺之前多一些,腊八之战他更是慌乱得很,体会到的是生死厮杀感受,和三叔在山顶交手,那更是被揍得鼻青脸肿分不清东西南北了。在大碧头出手还不敢太过放手。于是说道:“小侄明白。” 九叔笑道:“阿林,你若是洛城之比还能够修炼到三脉四脉,神都之行当可名扬天下了,不输五大派的那几个了。” 卢林赶紧说道:“这个太难了,如今第二脉修炼起来缓慢得很,何况三叔不是一直怕我出名么?” 九叔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说道:“那是你还小,你三叔怕你少年出名得意忘形,性子跳脱,容易遭人嫉妒出现意外,这一年你呆在龙城磨了磨性子,刚来时你还有些不甘心,如今倒是更沉得住气,遇事也会多想一想了。如今你八脉修炼稳妥,不是遇见顶尖高手也没太大危险。” 卢林听得有些尴尬,当初在阳朔时还幻想着是不是三叔让他来龙城扬名立万的,没想到来了后居然是当了一年的小厮和跑堂的,开始确实不甘心,如今倒是平淡了下来。只是九叔连这些都知晓,卢林一时垂头不语。这一年来点头哈腰的迎来送往确实很磨炼性子的,如今就算前一刻伤心难过卢林随时都可以笑脸相迎。 九叔接着说道:“你三叔说你机缘不错,在龙城呆了一年,或许走上这一趟有所得,机缘这东西真不好说,没有也无妨,权当开阔眼界。”说起这些九叔也是感慨不已。 卢林说道:“小侄省得,不会太在意这些的。” 九叔挥了挥手说道:“别的也没什么了,尽兴楼也烧了,你不用去管了,这几天自己安排就是,该去了解的去了解。” 卢林告辞九叔,回到房间换了身衣服,早上因为要去尽兴楼习惯性还穿着一身跑堂的衣服。然后直接去了如意赌坊,小四看见卢林过来赶紧问道:“二牛兄弟,昨夜怎么回事?尽兴楼也烧了?” 卢林说道:“还不是三大帮派的事情,尽兴楼遭了无妄之灾。若是打打杀杀顶多损坏桌椅罢了,修补修补就是。不料避风塘那帮人真的狠毒,最后还用出了硫磺丹,唉……” 小四问道:“二牛兄弟如今没活干了,要不来我这里怎么样?” 卢林笑道:“那倒不用了,我打算跟着镖队走一趟。” 小四惊讶道:“虽说来龙城的江湖好汉多数都是去走镖的,但这风险太大了,弄不好就丢了性命的。” 卢林说道:“避风塘不是被连锅端了么?昨夜在店里听得上次劫镖的事就是避风塘勾结安南人干的。这次去应该会太平多了。” 小四听了还是有些担心,但是卢林坚持说要去他也不好再说什么了。两人说了会话,小四听得木姑娘捅了李观一刀,也说去年李观被人袭击怕就是这木姑娘通风报信了,两人都是当夜在场的,说起这些都是一阵唏嘘。 中午小四拉着卢林去了华二厨开的酒肆吃的午饭,到了酒肆一看,居然叫如意酒肆。两个人吃了四个菜,华二厨炒完了菜也过来和他们聊了会,华二厨也想拉卢林来酒肆这边,他对卢林的天宁豆腐是赞口不绝。华二厨跟着严大厨学的时间最长,也只能横竖七十余刀,远比不得卢林。 卢林没答应华二厨,倒是转头说起周掌柜早上的安排,华二厨听了毫不介意说他能够自己开酒肆都是承蒙周掌柜的关照,来几个人没问题,如今这边依靠着如意赌坊,生意越来越好了。 下午卢林在赌坊玩了两个时辰,听见不少东南人议论,不少东南人说要跟着镖队走一趟镖赚一笔。消息传得很快,不过一晚上一上午的工夫,大多数人都知道镖被劫是因为避风塘勾结安南人做下的。也有一些江湖人商量去走镖,来了龙城,总不能干坐着吧,如今形势明朗了,都要去搏一搏的。 听着这些,卢林暗想,这应该是青龙帮和烈火堂有意将这些消息传了出来的,不然哪有这么快大半个龙城都知晓了,多半烈火堂更为上心,在背后推波助澜了,他们没有青龙帮的运气,有一株红珊瑚打底。 酉时卢林和小四告别回去了,这时赌坊人多了很多,小四忙得很,也就没留卢林吃晚饭。倒是翠莲眼巴巴的看着卢林,卢林想起答应帮海鹏看看的,这发生这么多事,还真没来得及去翻医术,略带歉疚说过几天再来。 第四十四章 准备 六月初五开始,龙城封城三天,当夜避风塘的人除了避风塘塘主父子二人以及七八个提前得到消息的逃出了城,剩下的抓了不少,这三天在避风塘的地盘还搜捕出了几十个漏网,至此避风塘算是彻底在龙城被抹除了。 六月初四当夜抓捕混战,避风塘还有一个副塘主腿部受伤被抓,龙城太守当场审讯,直到次日寅时才撬开了这副堂主的嘴,得知了不少避风塘在邕州的安排。原来避风塘两年前就在邕州招了不少人,年初安南内乱,安南郑氏也得益于避风塘的帮助才占据了安南北部,避风塘还安插了眼线到青龙帮、烈火堂,跟随走镖,回来的时候联合郑氏将镖劫了。 因为要将劫镖所得发卖换回银两,这些货物肯定不能在龙城发卖,都转运到桂州、梧州和零陵去了,避风塘为了拖延时间,百般推脱,最后借口说百花宫开张。这几天在桂州、梧州和零陵卖得差不多了,避风塘也担心青龙帮和烈火堂去安南探察出原由回来,然后就打算六月初八借百花宫开张邀请龙城太守等大小官员以及龙城的头面人物前来参与观礼,这便于有什么事情出现,避风塘借机拖住这些官府之人。避风塘同时已经安排人过去联络安南郑氏六月初八里应外合图谋邕州,不料六月初四上午得到黄三儿和木悦兮分别传来的消息说青龙帮探知了消息,避风塘的人见黄三儿和木悦兮前后传来的消息一致,宁可信其有,决定突袭尽兴楼让这消息传不出去,他们再去邕州。 同时青龙帮、烈火堂也得到了消息,两大帮派争斗多年,虽然将信将疑,但是都丢了镖,而且这事太大,一不小心就会引发龙城混乱,也暂时联手来一看真假。走镖丢了镖是耻辱,江湖好汉谁忍了这口气,青龙帮走镖带队的镖头是田少光,跟着李观来了;烈火堂走镖带队的是袁家兄弟,也一同过来了。青龙帮的罗叔和烈火堂的肖副堂主、少堂主都带了人隐身潜藏在外以防万一。来了这么多人也算对避风塘极为重视了,没有想到如此重视还是远远不够,若不是倚红偎翠楼的护卫及时赶来支援,恐怕青龙帮和烈火堂来人都要覆灭于此。 审问出了这个结果,太守也是大惊,连忙安排人快马去梧州告知州牧,这边也在龙城点齐兵马辰时就去往邕州。据这副塘主吐露的消息,避风塘在邕州就招募了近千人,若是带着龙城的人过去那就有两千人了,至于安南郑氏在边界来了多少兵马却不是很清楚,太守和官员们商议推断不低于两千兵马,邕州是边城,有三千兵马驻防,避风塘和安南郑氏人少了不能控制住邕州。龙城是大城有五千兵马,太守毫不犹豫的派出了四千兵马去邕州。 龙城兵马六月初五连夜赶到邕州,安排斥候快马先去邕州,让邕州城主尽早封闭城门,等龙城兵马到了,就将邕州避风塘潜伏的人清剿了个七七八八,封城也直到六月初八梧州州牧派出的兵马两万五千余来到邕州才解除封禁,州牧兵马龙城见太守安排及时妥当,邕州暂且无事,继续往南进发,陈兵于凭祥峒一带。 龙城也是六月初八解除封禁。青龙帮和烈火堂的人后来接着审问了这副塘主许多帮派问题,果真上元刺杀之事也是避风塘所为,避风塘希望挑起龙城的纷争,那两个刺客和那三个蒙面人是一起的,这副塘主对于这五人的来路并不清楚,只有高塘主一人知晓。至于李观去年被袭击一事也证实是木悦兮传递的消息,目的和上元刺杀都是一样,希望龙城局势混乱,最后挑动青龙帮和烈火堂火并起来。得了这些消息青龙帮和烈火堂暂时抛弃前嫌齐心协力,配合官府这三天龙城里里外外彻底将避风塘清除得干干净净,虽然事发突然,但是有并没有在龙城造成太大的影响。不少曾经和避风塘明来暗往的小帮小派被青龙帮和烈火堂借机顺手清除了。 这三天卢林也在龙城四处转悠,几个赌坊都去玩了玩,听了听,也去了几个茶楼,打听到了不少消息。青龙帮和烈火堂还没有公开说走不走镖,但是已有江湖好汉牵头开始组织走夏镖了。对于走镖一事卢林也多了许多了解,利益很大,运气好更是有百倍利益,比如得到红珊瑚、极品象牙、稀有香料之类的传说每年都有,所以每年都有人去,丢掉性命的也不少。 这些年来三大帮派的镖队安稳一些,来往一趟所得利益大头都归三大帮派了,镖头镖师趟子手都是拿钱干活,可以允许带点货物来回。那些临时组起的镖队相对利益多了数倍乃至十余倍都有,只是人员之间并不熟悉,不光遇到山贼劫镖损失人手大于三大帮派的镖队,还有各种事情层出不穷,内讧之事时有发生,更有因为利益分配不均大打出手也不少见。 六月初九在去年举行花魁之地,已经有人公开招人了,卢林过去看了看,多数都是修炼到奇经的江湖好汉,八脉高手并不多见,还有许多大周天的江湖人当趟子手,干些辛苦活,自己带点货赚点钱,相比零陵城桂州这些地方镖队趟子手的收入,走一趟就是数十倍了,只是龙城这边凶险很多,想来浑水摸鱼的像零陵城那样的刀客肯定不行。其余情况和零陵城走镖差不多了,只是龙城做买卖不会轻易跟着镖队往来的,他们宁愿付定钱预定货物,来跟随的行旅之人都是东南各国的人做买卖的,付了五十两银子跟着来回,这个价格可是零陵那边百倍了。 卢林想了想,跟着青龙帮或者烈火堂的走镖虽然安稳但是有诸多规矩,不太自在,就去找九叔问下能不能弄一张刘二牛的刀客身份跟着临时镖队走。他有卢三的刀客身份,但是在零陵已经引起的风波不小,又在龙城干了一年的迎来送往,这面孔瞒不了人的,不敢乱用。 第二天九叔就给了卢林一张刘二牛的刀客凭证,卢林拿着去了那边临时镖队登记当趟子手,试过了身手后交了十两银子定钱,签了生死状,领了凭证,被允许带五十斤左右的货物来往。卢林仔细看过生死状,确实是风险很大,不过赔偿也够丰厚的,卢林用的是刘二牛的身份,独自一人,想了想最后填写了小四的名字接受赔偿。这组织走镖的人也是消息灵通,已经得知州牧派兵两万五去了边境,驻扎在凭祥峒一带,定于六月十四辰时南门集合出发。 这几天卢林也打听过两边的货物信息,瓷器、铁器铜器太重,都是那些都是镖头镖师才带的,丝绸、樟脑这些他也不是很懂,就去购置了几十斤茶叶,这个他知晓好歹,而且在那边也极好出手,就是赚得远没有瓷器、铁器铜器、丝绸这些多。除此之外卢林还取了两千两银票去兑换了黄金和一些金叶子。那杆枪和霜寒卢林不打算带着,飞刀自从铸好后每天都是随身带着几柄在身上的,其它就带那柄刀和弓箭,这刀铸出来就极为趁手,这几个月练寂灭刀也熟练了许多,箭簇卢林也多铸造了二十个带着,一路深山丛林,弓箭作用更大。 卢林打算带着五姑姑的医书在路上看看,因为海鹏的病体,这两天他抽空仔细翻阅过医书,这病应该是【天生绝脉】,得用金针刺穴来治理,不是一般修炼的穴位,他还真不知道,还需要一些什么药物来调理,写得不是那么详细,卢林一时是看不太懂,想着这病都叫【天生绝脉】了,岂是简单可以治好的,让卢林锻针可以,什么金针刺穴他是不懂的,这几天也没去如意赌坊,有些不好意思面对翠莲。这去一趟两三个月,路上多看看医书,看看能不能琢磨出点法子来。 六月十二,卢林去见九叔的时候说道:“阿林,你苏师姐另外有事,已经离开了龙城去了别处。” 卢林听得一愣,感叹不已:“九叔,我和苏师姐倒是常常相见却不能相认。” 九叔笑道:“莫要多愁善感,要不得多久自有相认之日。你给她锻造的笛子她很喜欢,惦记你的好,说要去临江坊看望你来着。” 卢林憨厚的笑了笑道:“苏师姐钟意就好,我不在临江坊苏师姐不知晓么?” 九叔说道:“她跟在我身边呆在这倚红偎翠楼,哪里知晓这些事情,这次出去或许没到临江坊多半就会知道了。” 卢林问道:“啊,没去临江坊就会知道?” 九叔说道:“去年你来的事情已经广为人知了,你如今在零陵桂州一带也算有些名声了。多半一打听就会知道是你。而且你苏师姐先要去一趟你姑姑那里的。” 卢林问道:“九叔,我回来可以去看看姑姑她们么?” 九叔笑道:“回来你去就是,没人拦你的。” 卢林暗自想着这一趟要带点东西去神龙溪谷。 九叔接着说道:“避风塘清除了,青龙帮和烈火堂暂时相安无事,龙城如今是太平多了,那蓝歆也没当护卫了,也离开了倚红偎翠楼。” 苏师姐都走了,卢林听了也不算太讶异了,只是想着不能见到了蓝歆,心中隐隐有些不舍,感觉很遗憾,问道:“九叔可知蓝歆姐姐去了何处?” 九叔说道:“人家又没签卖身契,这哪里知道。何况这姑娘身手不凡,来头肯定不小,来龙城肯定有原因的,在这当护卫也时常出去的,就不知为了什么事,我们也不能太过关注惹人生厌,莫名得罪人家。” 卢林想想也是,但是还是想多知道一些蓝歆的情况,问道:“九叔可看得出蓝歆姐姐的功夫来历?” 九叔说道:“那夜她去追人没见到出手,之前出手一剑,看得出有些神都李家剑法的痕迹。” 卢林想了想,觉得有些奇怪,问道:“没见过李家剑法的记载啊?很厉害么?” 九叔说道:“现在是李家天下,有什么可记载的,你以后去了江湖自然就会知道了。” 卢林惊讶道:“皇家功夫?皇亲国戚啊!” 九叔说道:“不能确定是皇家功夫,而且也查过了,皇家并没有相符的后辈。就凭借那一剑不好判断出什么来。当初招来的时候出手也不是皇家功夫。路引都是真的,就更不好说了。” 卢林听了暗自记下这些信息。 九叔不愿多说这些,挥挥手让卢林自去忙去。 . 避风塘留下的地盘如今也被青龙帮和烈火堂瓜分了,北边的地盘烈火堂得了,包括百花宫,南边的地盘归了青龙帮,因为百花宫的缘故,青龙帮而且还往北多占了一些,整个避风塘的地盘青龙帮占了六成,烈火堂四成。 六月十三还有消息传来,说州牧大军驻兵于凭祥峒后,安南郑氏连夜就派遣使者出发,次日到了大营,还带着十余辆马车的重礼,赔罪说并没有兵犯邕州之意,是有人故意乱放风声出来引起双方交战,并交上了一份带着郑氏黎朝帝印降书,甘愿称臣,三年一贡。统兵大将军只收了降书,说要回传朝廷,待朝廷处置传来再做定夺,继续陈兵于此暂不退兵。 烈火堂得知了消息,也决定走一趟夏镖,如今有州牧大兵压境,一多半的路安全得很,就在百花宫前大张旗鼓的重金招人。这次据说是那肖副堂主亲自带队走镖,袁二镖头身亡,袁大镖头重伤未愈。烈火堂的夏镖倒是吸引了许多人前去,卢林下午去了如意赌坊,不少东南人一边玩着一边商议着跟随烈火堂的镖队走一趟。 卢林和小四道别,看见翠莲,简单说了一下海鹏的病因,并说回来再去看看海鹏仔细检查一番。然后就赶紧回来了,卢林面对翠莲期盼的目光实在是有些愧疚,不敢多呆。他又不是五姑姑,没那医术。 回来后,卢林去见九叔,九叔说道:“阿林,你该带的东西都带上,不带的都收拾好给我。” 卢林有些纳闷道:“这是为何?” 九叔说道:“这走一趟快则两三个月,慢则半年都可能,此间事了,我在龙城不会呆太久了,多半中秋前后离开,你若回来就去找小四。” 卢林听了就回房收拾起来了,把大木匣打开,这刀枪也就是在这里练过,自己就是当个趟子手而已,背在路上太显眼,还是让九叔带到神龙溪谷去吧,然后又将那块墨绿寒冰铁放了进去,还有给黄云英锻造的笛子,拿出了五姑姑的医书和那壶箭,别的和托送来时一样。 小木匣卢林放了医书和那张弓、一壶箭进去,然后放了几身单衣,这一路向南更为炎热,兑换来的黄金也放了进去,十七柄飞刀,卢林留了七柄随身藏着,其余都放进小木匣。然后卢林又开始想还要带些什么?看见去年八月开始记事的那些纸张,也赶紧放了进去,自己常常忘记这些事,带着去买卖东西时多看看,免得又是遗漏忘记。 卢林拿起黄云峰托他带给黄云英的机关梳妆盒,犹豫着是不是放进大木匣里面去,当初他答应黄云峰送给黄云英还说要装满胭脂水粉,到如今这盒子还是空空如也,卢林暗自惭愧了一下,想了想还是带去,东南各国盛产香料,或许能够买到一些填满这梳妆盒。龙城这边使用香料远超庐陵城,上次上元被烈火堂的带去画舫核实,一路闻得的香气熏得卢林如今还记忆深刻。 去年来的时候带的盐也不多,卢林去找周掌柜要了点盐,这一趟至少要两三个月,得备着够用的。最后还想起去年九叔从神龙溪谷回来带给他黄云英制作的解毒丹和消毒液,这是好东西,东南丛林毒虫猛兽多,走这一趟带着多了许多安全。 收拾妥当,卢林带着大木匣去找九叔:“九叔,都收拾好了,这大木匣就麻烦你送去神龙溪谷,我回来就去看望姑姑她们。” 九叔接过大木匣放在一旁说道:“阿林,明天你自去就是,也就不送你了。” 卢林赶紧说道:“哪能让九叔送我。” 九叔说道:“你若回来我不在就去找小四。这一趟你还是刘二牛,回来后就是卢林了。该教你的我也都教了,别的我也不多说了,一路上少说多看,打不过就跑。” 卢林说道:“多谢九叔教诲,小侄谨记。” 九叔笑道:“我也不兴这些客套,去吧,你且去好好歇息,明日好赶路。” 第四十五章 再遇 六月十四一早,卢林依旧练了练拳法和刀法,然后去了客厅,九叔不在。卢林出门吃了早饭回来牵了去年来时骑着的那匹马,把东西都装好,背了刀和斗笠骑马朝南门径直去了。 到了南门一看,乌泱泱的有近两百人,竟然有一小半是东南人,卢林拿出凭证验过后牵马进去,到处都是大包小包的堆了一地,卢林找了个不引人注意的地方待着等候出发,却不料背后有人叫了他一声:“二牛!?” 卢林听见转头看去,不禁一呆,愣了一会欣喜说道:“蓝歆姐姐。你怎么在这里?” 蓝歆微笑道:“没想到在这里还能够遇见二牛弟弟,我这去走镖啊。二牛弟弟你来这里不是也走镖的么?” 卢林定了定心神说道:“嗯,我就是个趟子手,蓝歆姐姐是镖头吧?多多关照小弟啊。” 蓝歆说道:“这镖危险得很,二牛你胆子还真大。” 卢林“嘿嘿”一笑道:“尽兴楼被烧了,我没什么事了,听得有人组织走镖就过来看看,据说那边有大军压境,比平常安稳多了,就来试一试。” 蓝歆说道:“你倒是个会挑的,有些眼光。” 卢林接着问道:“这走镖危险,蓝歆姐姐你为何要走镖啊?” 蓝歆笑道:“来了龙城听说东南诸国物产稀有,就去看看,以后还不知道有没有这样的机会。二牛弟弟你又是为何?” 卢林在心里琢磨了半天,然后说道:“我这去那边买点药材,顺便买卖点东西,家中有长辈当大夫的。” 蓝歆好奇道:“二牛,我听说你不是没亲人了么?你一个铁匠铺的也懂药材?” 卢林暗叹这谎话真是不能乱说了,说多了早晚要出纰漏,赶紧说道:“远亲,远亲来着的,四五年前得过照应,这尽兴楼烧了,没几个月是建不好的,就想着跟着走一趟看看。” 蓝歆忽然笑容玩味的看着卢林,没有说话。卢林不明所以,被看得有些发毛,伸手在脸上抹了抹,看了看手掌,也没什么东西啊,然后又浑身上上下下看了一遍,衣衫也没什么不妥啊,心里有些惴惴不安的问道:“蓝歆姐姐,小弟哪里有什么不对么?” 蓝歆掩嘴笑道:“没什么,想起一件事来着,这次二牛弟弟可愿跟随与我?” 卢林想起三月二十七避风塘来赔罪前,蓝歆看他玩骰子问过他,还出了五十两银子,他当时拒绝了,如今却是不一样了,卢林尴尬的笑了笑,说道:“蓝歆姐姐武艺高强,小弟自是愿意。” 蓝歆想了想,说道:“这一趟也不知要多久,两三个月至少是要的,给你五百两银子如何?” 卢林赶紧说道:“小弟唯蓝歆姐姐马首是瞻。谈什么银子,我这也带了点货,这一趟只要安全回来了就够赚了。” 蓝歆说道:“我也带了两千余两银子的货物,二牛弟弟既然不要银子,那也不勉强,你跟着我就行。”说着转身就走,嘴里说着:“跟我来,带你去见见领头的。” 卢林牵马跟上往前面去了,只见有两个人,三十余岁的年纪,看着精悍,坐在最前面的马车上,蓝歆上前说道:“高镖头、张镖头,这是我故识刘二牛,没想他也来走镖了,以后就跟着我了。” 卢林松开缰绳,赶紧上前喊道:“小弟刘二牛见过高镖头、张镖头。”说完把凭证递了过去。 其中一人接过卢林的凭证看了看,问道:“你当过刀客,哪个堂首你比较熟悉?” 卢林听得一愣,这人怎么忽然问起这个了,嘴里却是没慢下来,说道:“回镖头的话,零陵陈洪陈堂首熟悉一些,陈堂首也认识我。” 那人听了,有些讶异,说道:“哦,原来认识陈堂首。”说着将凭证还给了卢林。 另一人说道:“刘二牛是吧,那你就跟着蓝镖头就是了。” 卢林赶紧谢过二位镖头。蓝歆让卢林去一旁等着,她要和两位镖头商量准备出发了。卢林很听话的走到三丈之外去了。 过了片刻,镖队的镖师四周招呼着一众人等安排了起来,蓝歆来到卢林身边说道:“我这镖头是临时凑数的,这趟镖是高镖头和张镖头发起的。前面看你凭证的叫高宪,是刀客的人,所以多问了你几句。后面说话那个叫张宠,是崂山派的。”说完上上下下看了看卢林,问道:“二牛,你什么时候当过刀客了?还认识陈堂首?” 卢林挠了挠头说道:“来龙城的时候在零陵跟着九嶷镖队走了趟镖到桂州,那时候还不是刀客,陈堂首做的担保,走完后就成刀客了。”这都说的是实话,只是不是刘二牛的身份是卢三。 蓝歆听了狐疑的看了看卢林,说道:“二牛,你是不是有什么瞒着我了?走一趟镖就当刀客了?没听说过这事。” 卢林尴尬道:“蓝歆姐姐,真没瞒你什么,其中有些事情不便说,请姐姐谅解一二。不过确实是陈堂首担保的,姐姐若是不信,回来后我们一同去零陵见陈堂首就知道了。” 蓝歆听得卢林如此说,也就信了大半,说道:“既然如此,那回来以后再说,这一路你跟着我就是了,除了两位镖头,其他镖师你可以不用去管了。还有,二牛,你看起来也比我大一些,别喊我姐姐了,显得我多老似的,叫我蓝歆就是。” 卢林听了也不怎么尴尬,这等事情他遇见几次了,说道:“二牛今年十八,蓝歆姐姐不让叫姐姐就不叫了。” 蓝歆笑道:“二牛莫要有怨气啊。” 卢林说道:“没有怨气的,我也不是第一次遇见这种情况的。前些日子去如意赌坊,翠莲也喊我二牛哥哥来着,她也十九了。” 蓝歆听了掩嘴笑道:“二牛,你这黑黢黢确实显老了些。” 卢林说道:“这还好了一些,以前更黑,在铺子里干活,烈火烘烤,都黑乎乎的,没人在意这些,就是出来后经常被人认为年纪大一些,如今也习惯了。” 蓝歆说道:“走,我带你去看看我的马车。”说着就准备领着卢林往后面走去,这时有三人纵马疾驰而来,蓝歆停了下来。 卢林抬头看去,只见前面一人是烈火堂的少堂主,身边两人穿着是烈火堂的衣服,胸前一朵火焰极为显眼,应该是烈火堂的高层了,众人见状赶紧让开路来了,只见那少堂主来到卢林不远处下马步行到二位镖头处拱手说道:“烈火堂梅开见过高镖头、张镖头。” 高宪说道:“少堂主此来何事?” 张宠则是向着蓝歆招了招手,蓝歆和卢林说了一声:“二牛,你在此等着,我过去看看什么事情。” 梅少堂主梅开说道:“我堂镖队明日出发,肖副堂主想和你们互相照应,希望你们在升龙城多停留一日,再一同前行,不知几位意下如何?”梅开看见蓝歆过来了,他认识,没想到她也是镖头。 高宪说道:“张兄,蓝姑娘怎么说。” 蓝歆说道:“二位镖头做主就是,蓝歆无可无不可。” 张宠说道:“能够和烈火堂一起,也是好事。” 高宪说道:“少堂主,那我们就在升龙城多停留一日,等候肖副堂主。” 梅开说道:“好,那就这么说定了,不打扰你们出行了,我这就回去告诉肖副堂主。”说完拱手告辞转身上马而去了。 高宪转头和张宠、蓝歆说道:“看来,上个月劫镖影响还在,都这么小心了,如此也好,互相照应,这安全也多一些。” 张宠说道:“既然如此,那就准备出发吧。” 蓝歆说道:“那我去殿后了。”说着拱了拱手向卢林走去。 高宪对着众人喊道:“辰时将至,没来的也不等了,准备出发,烈火堂的镖队明天出发,到了升龙城我们多呆一天,等他们赶来汇合一同前行。” 众人听得此消息都是大喜过望,齐声欢呼“好,好,好。” 蓝歆带着卢林到了最后面,停了三辆马车,卢林见了问道:“蓝歆姐姐…”一想不对,赶紧转口道:“蓝歆,你带了什么货物?” 蓝歆让旁边的趟子手掀开那三辆马车的布盖,说道:“我也不知道什么好卖,就跟着别人买了一千多两银子的这些东西。” 卢林打眼看去,最后是一车丝绸和瓷器,塞得严严实实的,前面一车是铜器,最前面是一车铁器。仔细看了看看,瓷器都是博山炉、鼎式炉、簋式炉、鬲式炉……样式古朴的香器,还有炳香炉和一些圆形的,或雕镂花纹,或塑莲花衬为底座,配套的花瓶、烛台。这些他当初来往永和也识得一些。看见这些瓷器,卢想起了舒家窑还在林戴里买了一大块地闭门烧窑,说是不烧出来不开门,如今也不知道怎么样了。 至于铁器和铜器则多是一些各式各样的香炉和薰球、香囊、印香、香盘、香盆烛台、花觚,以及一些香筥、香夹、香箸、香铲、香匙之物,其它还有一些稀奇古怪的物件。卢林惊讶的问道:“蓝歆,你可是将人家店铺都买空了?什么都装上了。” 蓝歆略带尴尬的说道:“这次走镖匆忙,许多人都在大肆购买,我也是临时来走镖,道听途说了一些消息,进了个人少的店把东西都包圆了。” 卢林是听了九叔的安排,时间上宽裕,打听得仔细,笑道:“你也是果断,这样也不错,省事,就是重了一些,也幸好你是镖头能够带这么多。” 蓝歆问道:“二牛,你带的是什么?” 卢林拍了拍马背上的包裹说道:“我就是个趟子手,只允许带五十斤左右的货物,就买了些上好的茶叶。要是早知道你是镖头那就可以多带一些了。”这些茶叶不错,卢林花了近三百两银子。 蓝歆笑着说道:“苏姑娘走了,尽兴楼烧了,那些天一直没见到你,问过周掌柜说你没干了,以为见不到了,不成想走镖见到了。” 这时队伍已经齐整了,到了辰时,开始出发,蓝歆见状赶紧让人把布盖盖好,卢林顺手拿了一个看着极为精致的三足铜炉说道:“蓝歆,这铜炉我看看。” 蓝歆点了点头说道:“没事,你拿着看就是,”说完忙着和趟子手整理马车。 镖队出发,卢林骑马慢慢跟着队伍,双手把玩着铜炉,铜炉看着浑厚古朴,片刻后这铜炉散发出淡淡的光泽来了,卢林好奇起来了,接着用手接着摩挲了一番,铜炉呈淡黄色还闪显白色,其内也有色泽蕴藏,映出些许光彩,黯淡了一点淡很柔和,而且铜质看上去非常精细,看了半天也没看出是什么铜矿。这些年卢林没少熔炼过各种铜矿,黄铜矿、斑铜矿、赤铜矿、蓝铜矿都熔炼过,精铜也熔炼过不少,这种还真没见过。 蓝歆这时骑马过来,见卢林看得专心,问道:“二牛,你看出了什么?” 卢林依旧看着铜炉顺嘴说道:“这铜炉很精致,我没见过这么好的,平常见到的都是普通的铜炉和一些生铁铸的香炉。这种还真没见过。” 蓝歆说道:“你是铁匠铺的,也是懂这些的,但这铜炉不是铁匠铺铸造得出来的,是将作监铸造的,还是前朝将作监的铜炉铸造技艺,一般人可学不到的。” 卢林听了看得更为仔细了,过了一会,说道:“这铜炉加了金银之类的熔炼,不然也不会这般精致好看显出淡白色光彩,铸造也极为精细高明,本应是自然色泽,就因为加了金银之类的熔炼色泽更淡了。” 蓝歆听了颇为惊讶,一时间没有说话,卢林看见这等熔炼铸造之术,完全沉浸于此,眼睛一直看着铜炉,浑不在意其它了,兀自接着说道:“这材质我也未曾见过,应该不是一般的铜矿,而且这金水匀称,应该是反复熔炼多次才会有这样的效果,金银之色这才呈现于铜炉表面来,内里也溶入了色彩,端的是妙啊。” 过了一会,卢林这才反应过来,转头看向蓝歆,只见蓝歆瞪大了眼睛一直看着他,顿时不好意思说道:“一时忘乎所以,有些胡言乱语了,蓝歆见谅啊。” 蓝歆说道:“二牛,你真的是铁匠铺打铁的?” 卢林“啊”了一声道:“是铁匠铺打铁的啊,怎么了?” 蓝歆感叹道:“你刚才说的这些话我看就算大匠怕也没这等见识。” 卢林听了一惊,这刚才太过于关注这铜炉了,没在意就说了这么一番话,顿时觉得有些不妙,赶紧说道:“我这是见猎心喜,胡乱说的。” 蓝歆说道:“二牛,你没说错,这铜炉就是这般铸造的。你肯定也是有来历的,出门在外都谨慎一些好,你不说我也不会问的。” 卢林尴尬笑了笑,说道:“唉,蓝歆,是有些不好说,不过我确实是铁匠铺出身的,回来我们去零陵见过陈堂首再告诉你如何?” 蓝歆说道:“你能够来走镖就肯定不一般,谁都有秘密的,那就回来和你走一趟零陵。” 卢林笑道:“一言为定。”说着伸出手掌,勾了勾小指。 蓝歆见状笑道:“还真是比我还小,喜欢用这些孩童做法。”跟着就伸手和卢林击掌,然后勾了勾卢林的小手指:“一言为定。” 第四十六章 同行 卢林将铜炉还给蓝歆,蓝歆没有接过,说道:“你懂这些就拿着路上多看看。” 卢林问道:“你怎么知道我说的都对?” 蓝歆说道:“我见过铸造铜炉的师傅,请教过他们,也是这么说的。” 卢林问道:“啊,你在哪里见到的?” 蓝歆说道:“神都啊。” 卢林这才想起蓝歆来倚红偎翠楼就是说是神都来的,于是说道:“忘记蓝歆你是从神都来的,神都我还没去过。” 蓝歆说道:“你想去去就是了。” 卢林想起明年的洛城之比,九叔说过的,各种记载书籍也都看过,意思也希望自己去的,三叔多半也是,于是心中升起一股豪气,说道:“明年就去。” 蓝歆看见卢林似乎变了一个人一样,好奇道:“为什么明年去?” 卢林觉得不妥,赶紧平复下心情,说道:“有朋友在神都,去看看她。” 蓝歆说道:“二牛,你这神都都有朋友了?你还真不简单啊。” 卢林尴尬道:“我那朋友是大才,会在神都扬名的。” 蓝歆笑道:“什么样的大才啊?” 卢林自豪的说道:“治国安邦的大才。” 蓝歆“哟”了一声问道:“了不得啊,这等大才姓甚名谁说说听听,我在神都认识不少人的,或许就知道一些。” 卢林闻言顿时哑口,这不能说,一说就泄底了,这是怎么回事,怎么一和这蓝歆说话就把不住嘴了,什么都往外说了,于是说道:“也不知道如今她怎么样了?” 蓝歆撇了撇嘴道:“不说拉倒,还遮遮掩掩的。” 卢林尴尬道:“蓝歆你住在何处,明年到了神都我去找你如何?” 蓝歆“哼”一声道:“你不说我也不告诉你。” 卢林挠了挠头道:“那我到了零陵告诉你如何?” 蓝歆说道:“那我也到了零陵再告诉你。” 卢林自觉亏道:“好吧。” 过了一会蓝歆看着卢林背着刀问道:“二牛你会刀法?” 卢林说道:“会一点。” 蓝歆说道:“你这刀给我看看。” 卢林取下刀来递了过去,蓝歆接过拔刀看了起来,仔细端详了一会,还挥舞了几下,然后“咦”了一声:“二牛,这刀是你自己铸造的么?” 卢林支支吾吾的说道:“算是吧。” 蓝歆转头看着卢林道:“二牛,我现在对你很好奇了。” 卢林心虚的说道:“有什么好奇的。我就一个铁匠,来龙城当跑堂的。你不是都知道。” 蓝歆“哼”了一声道:“你很不老实。” 卢林不敢搭腔了。感觉真有点不自在了,平常在龙城小四他们没有多问过什么,和蓝歆说起话来总是有些话不由自主的说了出来,说完就觉得不妥,又不能明言。索性不说了,拿着铜炉心不在焉的看了起来,不时偷偷看几眼蓝歆。蓝歆也觉得过于追问不太妥当了,两人一时无话,直到午时,到了穿山附近停歇吃饭。 此时走了五六十里地了,这镖带着的货物不少,说是走镖不如说是镖队做买卖,整个就是镖队商队的混合在一起了,马车都是双马拉的,这官道远不如卢林当初去洛城那般平坦,和去汀州差不多,想快也快不起来。而且前些日子大军过境,两旁的草木都萧疏得很。 吃饭的时候,蓝歆感叹道:“二牛,这才半天,我倒是挺怀念你做的天宁豆腐了,那天看你做豆腐,刀工可不一般,那时还不知你会刀法,苏姑娘说你只学了几个月,现在想想若不是你有刀法根底不可能学得这么快。” 卢林憨憨的笑道:“蓝歆你若是想吃,等进城找个店做给你吃就是。” 蓝歆说道:“这天宁豆腐也不知是哪里流传下来的,神都是没有的,你若是去神都开个铺子卖这个,我保管你每天食客盈门。” 卢林吃过饭,抹了抹嘴,想起一事来了,于是拿起木匣子打开找寻了起来,那把弓拆开包裹起来不显眼,倒是一壶箭扎眼得很,蓝歆见了问道:“二牛你还带着箭,这准备倒是很好,只是,弓呢?” 卢林随口说道:“弓拆了。” 蓝歆问道:“弓也能拆?那不烂了,没用了?” 卢林这才觉得又失言了,不敢解释,更不敢把弓组装起来,那更说不清楚,赶紧说道:“晚上找根竹子做把弓对付着用。” 蓝歆听了也没问什么,看见那机关盒,拿了起来左看右看半天就是打不开,问道:“二牛,这是什么东西?” 卢林翻包袱翻出当时郭文塞给他的王文英在神都的住址递给蓝歆:“蓝歆,你是神都人可知晓这是在何地?” 结果卢林递过来的纸条,蓝歆看了看说道:“二牛,这就是你说的那个朋友吧,呵呵,多半是个举子了,这住址是在翰林院附近,这一块我去过多次的。” “是这个朋友,等走镖回来蓝歆回神都帮我带封信给她如何?”卢林这一年没有他们的消息,去看望姑姑和陆姨就会回临江坊的,王文英在神都,这蓝歆要回神都的,带封信应该方便。 蓝歆笑道:“这有什么问题,我也可以见见你说的这个治国安邦的大才是个什么人物。” 卢林说道:“你若是见到了自然就会知道我所言不虚。” 蓝歆记下来地址把纸条还给卢林,把机关盒递了过来,说道:“二牛,这个怎么打开?” 卢林接了过来,按了几下就打开来了,蓝歆见状大喜,拿着就仔细看了起来,然后就根本无视卢林了,卢林由得她去看,把纸条收好,木匣放好。 过了一会,蓝歆说道:“二牛,这东西卖给我如何?你开个价。” 卢林没想到蓝歆居然这般问了过来,赶紧说道:“这不是我的东西。” 蓝歆听了盯着卢林看了看,问道:“不是你的?是哪个姑娘的?” 卢林慌忙解释道:“真不是我的,是我一个兄弟托我带给她妹妹的。” 蓝歆说道:“兄妹还不在一起?多大了,出嫁了?” 卢林说道:“别胡说,这个妹妹今年才十四岁,兄妹二人分开了是妹妹去另一个地方学艺去了。” 蓝歆问道:“这是梳妆盒,女子用的,做得这般巧妙,我可是从未见过,你兄弟从哪里弄来的?” 卢林说道:“他自己做出来的,蓝歆你若喜欢,下次我见到他再让他帮你做一个。” 蓝歆又拿着盒子仔细看了起来,这时镖队继续前行,两人骑马跟上,蓝歆接着看了半天后说道:“这盒子是新的,应该还没用过,二牛,你这兄弟也在铁匠铺?” 卢林说道:“嗯,也是个铁匠,他喜欢琢磨一些精巧机关之类的。” 蓝歆感叹道:“是个能工巧匠,将作监也做不出这等精妙的物件来,我反正是没见过。师父教导我说不可小觑天下人,果然处处有高人啊。” 卢林听得心里一动,顺着蓝歆的话问道:“蓝歆,你这般厉害,你师父是谁?” 蓝歆说道:“我师父叫李皇极,很少行走江湖,一般人也不太知道。” 这话听得卢林心里一惊,眼睛顿时瞪得老大,李皇极?武当李皇极,上次品鉴会来过临江坊的。这么巧么?就遇见她的弟子了?蓝歆见了卢林的模样问道:“怎么?二牛,你认识我师父?” 卢林下意识的点了点头。 蓝歆倒是奇怪了,问道:“二牛,你还真认识啊,你怎么认识的?” 卢林回过神来,唉,又错了,只能老老实实的说道:“我远远的见过一次,听人说起她是武当李皇极。” 蓝歆更是好奇了起来,问道:“什么时候的事情?我师父极少出门的。” 卢林顿时心里转了七八个弯,打好了腹稿,说道:“前年冬天,跟着铺子里的师傅去了趟江右庐陵城的临江坊。”这事江湖皆知,去了很多人,各地都有,这般说来也没错。 蓝歆听见卢林说起这事,也不疑有他,说道:“那次啊,师父是去了的,没想到二牛你居然也去了?” 卢林点了点头道:“跟着铺子里的师傅去的,说是去长长见识。” 蓝歆晃了晃盒子说道:“看来你师父也了不得啊。你这铸造不凡,还有个做出这盒子的兄弟。” 卢林心虚说道:“我出来的少,不太清楚外面的情况。这盒子我也不知道有多好。” 蓝歆大大咧咧的说道:“二牛,你说你惹了事逃到龙城来,回头我去问问,只要没打死人,我帮你解决了这问题,你带我去找你兄弟帮我打造一个,不,两个。如何?” 卢林说道:“那先多谢蓝歆你了,没打死,不过等我们回来,应该风头过去了。我悄悄回去找我兄弟就行了,明年我来神都给你就是。” 蓝歆笑道:“你这样说也行,那我明年就在神都等你。” 两人一下午有说有笑的,倒也不觉得路途枯燥了,六月天天色暗得晚,到了戌时在靠近严州附近寻了处水源充足之地埋锅造饭扎篷歇息。蓝歆却是找高宪打听了下严州情况,不是太远了,纵马疾驰消不得半个时辰,于是拉着卢林两人去了严州,找了个酒肆给了老板几钱碎银子,让卢林做了天宁豆腐、炒了两个小菜,美美的吃了一顿才回来。 晚上住的时候,有了蓝歆的照应,卢林没有和十几个趟子手挤在一起,跟着镖师住,四人一个帐篷,宽敞舒服了不少。早晨起来卢林悄悄出去找了个僻静的地方练了会拳和刀,回来吃的是米粉,龙城这边米粉也多,镖队带着不少,晚上煮好捞出,早上过水一烫,也很方便。 第二天戌时到得宾州歇息,这一路上卢林也没闲着,晚上住宿待遇跟镖师一样,跟着趟子手一样干活,赶车搬货整理,不然就太过份了一些,容易惹了其他趟子手不满。蓝歆去了前面问问情况,卢林忙完得空就拿出五姑姑的医术看了起来,越看越头大,看着这些他真的觉得自己很愚笨,尤其里面记载的金针刺穴之法,刺的穴道卢林看着书中写得明明白白,愣是找不出来。 下午申时蓝歆过来见卢林看书看得一筹莫展的样子问道:“二牛看什么呢?” 卢林顺手就将医术递了过去:“长辈给的,看不太明白。” 蓝歆接过翻了翻,然后就看进去了,卢林有些讶异,也就没去打扰。谁知蓝歆一直看到歇息时,这才放下书说道:“二牛,你这个长辈医术很厉害啊!你没跟着学医是错失良机啊。” 卢林尴尬道:“我曾经跟她学过几个月,怎么都学不来,那些药材配方什么的看着脑壳疼,就是穴道那些学了点,其它就没学了,然后就给了这本医书,我偶尔看看。” 蓝歆颇为不平道:“这么好的医术二牛你都学不进去,暴殄天物啊你。” 卢林问道:“蓝歆你看明白了?” 蓝歆说道:“这书写得深入浅出,不是一般大夫能够做到的,我也只是略知一些,若是跟着你这长辈学上一段时间就好了。” 卢林赶紧拿过书来,翻到金针刺穴的那里问道:“蓝歆你这里看得明白么?” 蓝歆看了看,说道:“还没看到这里,明天看看再告诉你。” 卢林听了有些期待蓝歆能够看明白。 是夜,镖队在宾州附近歇息,蓝歆上午还说着晚上歇息再去城里吃饭,拿着医书去看了,也没拉着卢林去宾州城内。 卢林没医书看了,看起了大姑姑写的明玉十八手的心得体会,虽说数月前卢林就练成了最后一式,但想融会贯通这明玉十八手一直毫无头绪,这些天也时常看大姑姑写的心得体会,之前没练成‘六合广’还能够借鉴大姑姑写的,现在要融会贯通这最后一步,也是最难的一步,大姑姑却是只字不提,说是怕误导了卢林,让卢林不要走她的老路,要细心体会,需要心境感悟,而且对于这心境之说,大姑姑只是说卢林自己去琢磨,没有留下只言片语。 次日早上,卢林卯时就起来了,到远处寻了个僻静山坳练了会南拳和明玉十八手,南拳卢林感觉就快可以十二拳了,就还欠缺点领悟,或许与人对战切磋一番就可以,只是现在这状况是暂时不能的。接着卢林又练了会寂灭刀,如今手里的这柄刀用起来更为顺手了,卢林隐隐觉得这【人器合一】有些苗头了。 那把霜寒没带来,卢林就拿着手中这柄刀也练了起来,使用起来威力自然远不如霜寒了,但是对于招式没有太大的影响,之前第三式是第二招,第五式是第三招,卢林心里暗自想着第四招莫非是第七式?这招式肯定是有规律的,不可能乱七八糟,而且只是少了前面的总纲,那也不会搞得太乱了。 于是卢林顺着第一式、第三式、第五式然后就接上第七式,果然顺手契合多了,卢林心中大喜,这就对了,使出来极为顺畅,然后接着就是第九式和第十一式,卢林感觉豁然开朗起来,这霜寒刀法果然不一般,这六式使得极为连贯,威力不同凡响了,大掌柜说是八宝阁的绝学,卢林感叹这真不愧是绝学。 只是第十一式后面卢林就没有找到感觉了,但是卢林已经很满意了,光这六式的收获足够多了,剩下六式就好办多了,练了有半个时辰,镖队的人差不多都起来,吃过早饭就要赶路了,卢林也就回去了,卢林运起内力施展轻功赶路,一路狂奔,隐隐觉得似乎快要突破八脉第二脉了。 第四十七章 医书 卢林赶回来吃过早饭,镖队继续赶路,蓝歆却是拿着医书继续看着。卢林没去打扰,晚上到了邕州城外歇息,高宪带人去邕州购买食物,过了邕州就没有什么大点的城镇了,走镖的都是在邕州补给。 蓝歆没有去邕州,吃过饭找到卢林说道:“二牛,这医书前面的我看着还行,这后面这些看起来也是有些吃力的,再容我看看和你说。” 卢林说道:“无妨的,蓝歆你慢慢看就是。这一路挺远的,不着急。” 蓝歆忽然古怪的说道:“这医书很不凡,江湖上学医懂医术的若是见了当是奉若至宝,你就这么给我看?一点也不担心?” 卢林听得一愣,暗道自己这是怎么了,五姑姑的药谱药方什么的,三叔都说过矜贵得很,顿时脸色微红,讷讷说道:“我…我…也不知道这医书的价值,只是蓝歆你要看我就给你看了,没去想那么多。” 蓝歆听得卢林这么说,也有些扭捏道:“那我还是不看了,你拿回去吧。”说着就把医书递给卢林。 卢林一时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两人都是低头脸红耳赤的,只是卢林黑多了不那么明显。就这样僵持了一会,卢林说道:“蓝歆,我是有些事情是瞒了你,但是这医书你看就是,长辈那边我回去会说一下的。” 蓝歆说道:“这擅自私自学别人的技艺是江湖大忌,我也是看得入迷了,忘记了这些,二牛,你还是收回去吧,不然不好交代。” 卢林听蓝歆说得如此坦荡,心想都已经看了一天一夜了,那就继续看吧,说道:“我也不知道这些江湖规矩,蓝歆你都看了就继续看吧。到时候我见了长辈再说。” 蓝歆问道:“二牛,你家长辈对你没有交代嘱咐过什么?平时问起你来,到了关键时候都遮遮掩掩的,这时你不防着点。” 卢林说道:“长辈也只是希望我能够多学点。何况我见着蓝歆姑娘你,就觉得有些没来由的亲切,也没去想那么多,瞒你的事...等...等回来再告诉你,也不是有意如此,望你谅解一二。何况这也是为了救人,长辈也曾说医者仁心,应该不会责怪我。” 蓝歆前面听了脸色愈发通红,听到后面猛然抬头盯着卢林问道:“救人?要救谁?金针刺穴救人,那是【天生绝脉】!你确定?这病人在何处?” 卢林不妨蓝歆如此激动了起来,说道:“嗯,我感觉好像是【天生绝脉】,只是我也不太懂这些的,不敢确定。” 蓝歆急迫的问道:“那病人在哪里?” 卢林见蓝歆追问,一时不明所以,说道:“那人在龙城,是一个十一二岁孩子。我也只见过一次,见他体弱就差看了一下。” 蓝歆听了感慨道:“果然是在龙城。” 卢林听了更是一头雾水,问道:“蓝歆你这是何意?” 蓝歆问道:“那孩子叫什么名字?” 卢林说道:“叫海鹏。” 蓝歆说道:“海鹏,海鹏,那就错不了,可是姓赵?” 卢林将他所知道的都说了出来:“姓什么我没问过,只听得小四和翠莲喊他海鹏,他是翠莲的弟弟,远亲来着,好像还一个杨叔叔,听说身子骨也不太好。” 蓝歆叹息道:“杨叔叔,那就肯定是他了,踏破铁鞋无觅处,没想到竟然此时才无意知晓。” 卢林有些纳闷:翠莲和海鹏怎么跟蓝歆牵扯起来了,蓝歆也去过如意赌坊的,见过翠莲的啊。问道:“蓝歆,海鹏你认识?” 蓝歆说道:“我来龙城就是找他的,你跟我再详细说说。” 卢林说道:“六月初四那天下午我去了如意赌坊,然后就看见一个孩子在柜台里面抄抄写写,我问小四是谁,他说是翠莲的弟弟,叫海鹏,我见他身子弱的很,似乎气血不畅,就帮他查看了一下,后来又看了这医书,觉得有点像【天生绝脉】,当时海鹏说他爹告诉他这身体的病是天生的,而且他爹四处寻找良医问过,一般大夫治不了,得极高明的大夫,他爹几年前说是去帮他找寻名医去了,他跟着杨叔叔来龙城等他爹,这个杨叔叔是翠莲的远房表叔。翠莲你也见过的,就是在小四的如意赌坊帮忙的。” 蓝歆听了默然无语,半晌后说道:“等这趟回来,二牛你领我去见见海鹏,他应该姓赵,我来龙城就是找他的。一直没有找到,就打算走这一趟镖再打听打听。没想到竟然还从你这里听到了消息。” 卢林说道:“蓝歆,那医书你接着看吧,我也只是想着能不能找到法子帮帮看,能不能治好海鹏。”想着翠莲期盼的眼光,卢林暗自惭愧,接着道:“我想着路上带着医书看,谁知越看越头大,还是蓝歆你更厉害一些。” 蓝歆听了也不再拒绝,说道:“其它我也不看了,我就看看这金针刺穴。” 卢林倒是笑道:“都看了,还在乎其它那些做什么,或许别的记载有法子呢?” 蓝歆想起卢林前面说的那些话,脸又红了起来了,说道:“二牛,你说的有点道理,那我可就看了啊。” 卢林豪气道:“但看无妨,长辈那边我担着了。”心中想着大姑姑和五姑姑疼爱自己,多半不会说什么。 蓝歆说道:“不和你说了,那我继续去看了。” 卢林说道:“去吧,那就有劳蓝歆姑娘你了,我是不行了。” 蓝歆没理卢林,转身去了帐篷了。 . 六月十七一早,卢林卯时不到就起来了,离得更远更僻静的地方练了起来,霜寒刀法前面六式果然不一般,就用这柄刀虽然不是霜寒也有以前使用霜寒刀的威力了,若是拿着霜寒刀,就是遇见那三个蒙面人也不用担心了。 练了大半个时辰,卢林内息激荡,感觉这八脉第二脉就要突破了,于是原地打坐起来了,不知过了多久,卢林起身,练了一趟南拳,十二拳居然也成了,心中大喜,看了看天色,怕是快要到了镖队出发的时间了,赶紧四处看了看,看见几颗草药,顺手挖了出来拿个随身布袋装了,然后负刀使用轻功疾驰,快到镖队附近停了下来,奔跑了起来。 镖队已经出发,只有蓝歆还在原地,蓝歆看见卢林跑了过来了,问道:“二牛,你这一大早去哪里了?” 卢林晃了晃手中的布袋说道:“起得早,去山里转了转,挖了几颗草药,不小心走远了一些。” 蓝歆瞪了一眼卢林说道:“你就不省心,早饭也没吃吧?” 卢林摸了摸后脑勺“嘿嘿”笑道:“没吃,路上随便吃点对付对付就是了。” 蓝歆转身从马背上拎过一个饭盒过来,说道:“起来转了一圈没看见你,就知道你没吃,给你留了一碗,吃吧。” 卢林心中惊喜,拱手道:“多谢蓝歆。”接过食盒。 蓝歆说道:“你就在这里吃吧,一会再赶过来。”说完转身追向镖队去了。 卢林打开饭盒,里面放着一碗米粉,还热乎乎的,心里美滋滋的吃了起来,吃完觉得这是最好吃的一碗米粉。 一刻钟后,卢林追上了镖队。连忙向蓝歆道谢,蓝歆白了一眼没搭理他,继续看医书去了。 镖队是沿着西南邕溪水前行,中午歇时,卢林有些不好意思,主动去帮忙弄了一大锅汤,倒是让众人喝了直说好喝。 据熟知地势的说前面不远就是邕溪水源头三水汇流,水面也是颜色不同,歇息之地水面发黄而且浑浊,对面的水面碧绿清澈,颇为壮观。 晚上在新宁附近扎蓬歇息,靠近斤员水,这水就是邕溪水源头水流的浑浊的水流来源。 六月十八晚在临尘附近扎篷歇息。 六月十九晚在思明附近扎篷歇息。 六月二十日晚到得凭祥峒一带了,这些天一路走来所遇所见大都不是汉人了,这些都是百越之地的骆越各族人了。卢林在龙城呆了一年,这些也是知晓一些。远远看见山丘上驻扎的层层叠叠大军军营帐篷,夕阳西下,旗纛高高竖起,迎风招展,声势颇为壮观。 镖队就在大军军营不远处扎篷歇息。蓝歆和高宪、张宠商量一会后独自骑马去了大军驻扎之地。卢林也不知道蓝歆为何过去,直到吃过晚饭也没见蓝歆回来。卢林只是个趟子手,和蓝歆熟一些,跟高宪和张宠只是出发那天跟着蓝歆去见过一次后就再也没有说过话,没敢去问什么情况。 卢林想着这蓝歆来自神都,多半也是朝廷的人,直到亥时听见不远处蓝歆的帐篷有了动静卢林探出头去看了看,才知道蓝歆回来了。 自从突破八脉第二脉后,卢林早晨出去练拳练刀没敢再耽误时间了。第二天一早镖队准备前行,只见大军军营来了几个人牵几匹马过来,说是送给蓝歆的。卢林暗自揣测蓝歆是皇宫里的人。高宪和张宠见状,找到蓝歆让她带头前行,蓝歆推辞一番后继续殿后。 上路后卢林好奇的问蓝歆:“蓝歆,你和那些大将军都熟识啊?” 蓝歆说道:“我不怎么熟啊,我师父熟,来了就过去见见。” 离开凭祥峒沿水而行,进了安南地界,这斤员水又唤作黎溪,中午就在河岸边歇息,对岸就是谅州了,高宪和张宠二人前去联系船只渡水。 渡船的时候不少镖师围着蓝歆打听大军的情况,看向蓝歆的目光也是敬重了许多,有人问起蓝歆“蓝镖头,这大军还会驻扎多久?” 蓝歆说道:“我也不知道,听大将军说安南郑氏九天前递交了降书,大将军已经快马加急送往神都去了,要等朝廷定夺后再做决定。” 有镖师飞快的计算了一遍,说道:“这送去神都就算不是八百里加急,六百里加急也差不多应该已经送到了,再有个十天半个月朝廷裁定憨批就该有回文了。” 蓝歆说道:“嗯,差不多如此吧,几万大军驻防边境消耗也是极大的,估计一个月左右就会班师回梧州。” 还有镖师感叹道:“这趟镖此去当无大碍,回来就不知晓了哦。” 一众镖师听了都惋惜了起来,这一路上都很太平,就是因为大军驻扎在此,但是回来要两个月后了,那时大军早已经不在边境驻扎了,山贼就要多了起来,被憋了一两个月的山贼不好对付。 蓝歆笑道:“没有大军驻扎就不走镖了么?既然出来了就不要前怕狼后怕虎的,这镖也不是一天两天的走,几十年都是如此。大家齐心协力就没多大事,行走江湖都要有这等思量,哪有天上掉下来的富贵。” 一众镖师听了都有些惭愧,急忙说道“蓝镖头放心,我们肯定不会耽误事的,身家性命都在镖上呢。”这倒也是,这近二百人至少九成人的身家押在镖队上了。 过了黎溪前行不远就是谅州了,镖队晚上在谅州城内歇息。蓝歆和高、张二位镖头也都商议过了,此地是安南北部属郑氏境地,郑氏掌权又递交了降书,在城里肯定不会有什么问题,若是在外面就不知道什么情况了,郑氏是夺权,尚未稳固,前黎王虽被推翻了,但忠于黎王的兵马散于四处,再露营扎帐篷歇息就极不安稳。 第二天离开谅州之时,不少人前来询问可否买卖,镖队中却没有一人买卖货物,镖队直接出了谅州南行,路上卢林和镖师们聊天问起,有经验的镖师解释:谅州其实和思明贸易往来极多,百姓常用物品相差不大,贵重物品就少见了,毕竟普通商队往来不敢做这些买卖的,山贼得知那是必定要来抢劫的,就是镖队也偶尔有丢镖的;再一个就是,在谅州卖不起价格,到了升龙就不一样了,价格好,买卖也大,交易起来痛快,以物易物也极为便利,多数时候都不谈价格,都是以物易物各得所需,镖队一般在升龙城要出手三成货物的。 卢林听了也是明白,这镖队走这边走了几十年了,这些年的经验都累积起来,自然形成一套行之有效的行镖之法,可能也会有遗漏一二之类的事情,但是总体肯定是错不了的,这世间之事难有面面俱到的完美之事,常言道:世事难两全,得失总相伴。卢林想起【养生主】中:【以有涯随无涯,殆已!】和【缘督以为经】两句。细细思量,觉得又多了些明悟。 六月二十三这天戌时,镖队到了升龙。镖队中有数十升龙城之人,和高、张二位镖头告别后领了凭证离去,只待镖队回来之时再来汇合,镖队也没有固定回来的日子,只是回来后依旧来这家客栈停歇一日等候,愿回龙城的,到时候镖队来了,可拿着凭证前来继续跟随镖队。 第四十八章 升龙 六月二十四,因为镖队的到来,一大早众人早饭还没吃就来了大批升龙城商人。客栈也因此喧闹异常,人头攒动,一时间卢林还以为是集市赶圩的日子。询问了一番后才得知是要开始做买卖了。有个叫于勇的镖师这些天和卢林住一个帐篷的,两人一路过来也算相熟,告诉卢林茶叶不要在这里出手,到兰纳的价格更好,卢林听后谢过于勇,带了点银子和几片金叶子就出门逛荡去了。 肚子饥饿,卢林找了个铺子吃早饭,这地方人能够听懂一些龙城言语,卢林能听懂也能够说一些本地话,交流起来也还马马虎虎,早点卢林吃了碗米粉和一个炸春卷、虾饼,米粉不太对他的口味,但是炸春卷不错,炸得酥黄焦脆,裹着菜叶吃,糯米做的皮裹着豆芽、粉丝、虾仁、葱段这些食材,好像还有一两种肉,卢林倒是没吃出来是什么;虾饼则是面糊裹上新鲜的大虾,里面的调味料却是卢林没有吃过的,吃起来也是很酥脆,卢林感叹还是这边的调料多。 吃完了卢林信步在城里闲逛了起来,走了一个来时辰,这才发现原来这升龙城分为内外城,昨天居住的客栈就是在外城,内城则是皇城了。走镖又不用去和安南朝廷打交道,卢林就顺着外城转了起来。 到得中午,卢林也了解了个大概,沉香、蓬莱香、朱砂、珠贝、翠羽、木棉、吉贝、荜茇……这些都是龙城和庐陵城都少见的当地物产,价格卢林也都问了下,心中有数了,等回去问问于勇他们这些镖师,尤其是沉香、荜茇和朱砂,那是九叔写的十五种材料里面的,更是打听得详细。 这一路上看见寺庙颇多,风格与净居寺相差甚远。卢林进去看过几间寺庙,供奉的菩萨也不尽相同,他不是释门中人,不通这些,就当是来见识一番了。寺庙之中看见许多香器,各个寺庙的香味也不同,卢林略微打听了一番,原来这边香料多,都喜欢焚香,卢林只知晓烧香,听了这番解说后这才明白蓝歆他们带来的那些瓷器、铜炉这些都是焚香所用,在这边极受欢迎,十分抢手。 倒是有一寺庙建立于水塘中石柱之上,寺庙类似江右一带的亭台楼阁,水中遍布荷叶,远远望去类似芙蓉出水之状,颇为别致。卢林走了一大圈,原来是围着大湖,问询当地人才得知这湖名绿水湖又叫还剑湖,还剑湖海有些初代黎王的典故传说,水中还有一座龟塔,此湖连通着濮水,濮水又发源于南疆。 卢林还看见许多平常草药,适合制作破瘴药,这一路走来,离开邕州后瘴气就多了许多。卢林来时并没有想到这些情况,如今有草药,而且卖得极为便宜,卢林大肆购买了一番,准备回去按照当初向阳海山的瑶医村长讨教的法子制作一批出来,用上个一两个月应该不是问题。 这一天所见,升龙城人口众多,富庶远不及龙城,多数人都是套头的衣服和长裙,而且这天看下来,遇见各种人都有,穿锦罗纱衣多是富贵之人,衙役身穿褐色或黑色布衣,见着几个官吏则是戴着纱帽身穿圆领青色衣服,平常百姓穿褐色粗布衣。还一个就是,这里大多数人都是赤脚。倒是和龙城的安南人不一样,或许在龙城的安南人习惯了龙城的生活,若不是肤色更为黝黑一些,体形略微矮小一些,更与龙城人相似,与升龙城的人差别大一些了。 酉时左右,卢林回到客栈,商人们走了许多,没有早上那么喧闹了。蓝歆闲坐在廊道,见到卢林回来,就起身过来问道:“二牛,你这一天去哪里了?” 卢林背着一大袋子草药,说道:“早上那么多商人来了,你们做买卖,我没事就出去逛了逛,这不,买了点草药回来。”说着晃了晃手里的 蓝歆说道:“这还是此行第一个大城,你就买这么多草药做什么?” 卢林说道:“我见这些草药便宜得很,适合做些破瘴药,没想到这一路走来瘴气这么多。” 蓝歆讶异的看着卢林问道:“二牛,你还会制作破瘴药?这倒是好事,来之前高宪曾经在龙城药铺找寻购买,并没有买到多少,你这做出来倒是帮上了大忙了。” 卢林笑道:“当初在山里遇见个瑶医村长,讨教了一番,若是有用,下次回去带点东西去看望一下瑶医村长,答谢他。” 蓝歆说道:“我也粗通点医术,就跟着二牛大国手打打下手,和你一起来制作这破瘴药看看。” 卢林说道:“也好,蓝歆你是镖头,三个首领之一,做出来你也可以卖个好。” 蓝歆展颜一笑,说道:“那敢情好,先谢过刘二牛刘大国手了。” 卢林看着这笑颜顿时有些心慌意乱,不敢多看,赶紧低头说道:“蓝歆你把这些草药带到你的房间去吧,你那是一个人住,方便配药,我这边住了四个人,施展不开。我去前面找掌柜的问问,借点药刀、剪子、筛子、笸箩、药碾、杵臼这些器具再来找你。”说着就把袋子递给蓝歆。 蓝歆接过袋子就回房去了,卢林找到掌柜,问了问,这客栈倒是龙城各镖队往来定点居住之地,这些东西也是都有的,掌柜见卢林是镖队的人倒是热情得很,马上都给卢林取了过来。 卢林拿着这些东西去了蓝歆房间,然后又出门找了几根杯口粗细竹子过来,削了七个竹筒,这破瘴药只需七种药材,卢林分别试了试分量,这破瘴药跟【固元散】不同,没有那么精细,大致差不多就可以了。卢林将竹筒刻上标记一字排开,先用筛子筛除了杂质,然后就和蓝歆一起剪药碾药捣药,药纸没有,就用了草纸暂替了。 这活计卢林干得熟稔得很,蓝歆倒是有些配合不上,看着卢林这娴熟的操作有些惊讶,问道:“二牛,你莫非当过药童?” 卢林说道:“没有,就是配过药。” 这是镖队来人喊吃晚饭了,两人就一同先去吃晚饭去了,卢林看了看时间,已经是戌时了,吃过饭卢林和蓝歆回到房间继续配药。 卢林将七大堆药末分别对应放在竹筒旁边,说道:“蓝歆,这药七种,你用竹筒按照顺序装满,然后倒在纸上,就是一份了。你放药我来捆扎起来。” 蓝歆本想她来捆扎,但是看着卢林这般熟练就放弃了,只管配药了,这个简单容易些,她虽说懂些医术,但是这般大批量的配药还真没做过,一般药铺都是仔细小心的称量配药,那有这般迅捷,不过半个时辰就配出了四十多份,蓝歆算是开了眼界,还有这般法子,问道:“二牛,你这法子真管用,快得很,我们两个这般配药抵得上十几个药童了。” 卢林顺口说道:“这只是暂时对付对付了,还是慢了不少的,有更快的。” 蓝歆问道:“怎么快的法子?” 卢林说道:“比如这七种安排五个人来做,有个台子可以转动起来,四人放药,前面三人每人只管放两种药,第四人放一种,然后负责最后将药交给第五个人来负责包扎。一天下来配个几千副药不是什么问题。” 蓝歆想了想说道:“这个转动怎么做得到,前年出了种可以旋转的圆桌,也需用手转动,这自动如何做到?” 卢林听得一愣,这不能再说了,转口说道:“借力而已,比如驴子拉磨一般,没有就多一个人负责转动就是。” 蓝歆略微思考了一下,说道:“嗯,这样也是很好的法子,数倍于我们这速度了。二牛,你还真行,以后跟着我去神都怎么样?” 卢林一呆,这哪跟哪了啊,赶紧说道:“我还有事,一时去不得的,明年肯定去神都的。到时候去找你。” 蓝歆说道:“二牛,我如今对你是愈发有些看不透了,你说你是铁匠,铸造也是极为厉害,一般铁匠远不及你,你看你这配药的想法又是出人意料,你怎么就去当小厮当跑堂的去了。你那医书也不一般,怎么看你都是不简单。” 卢林顿了顿说道:“过些日子回去就告诉你,而且蓝歆你也不一样,这么武艺高强的女侠到倚红偎翠楼当护卫去了。” 蓝歆“噗嗤”一笑道:“我就是为了找海鹏来的,刚到龙城不久,这边招人,待遇丰厚,我看苏姑娘也顺眼,不耽误我什么,而且在倚红偎翠楼还容易打听到一些消息的。这不是两全其美的事情么。”自从在卢林这里得知海鹏之事后蓝歆明显开朗了许多,笑容也多了少。 卢林说道:“说的也是,确实不错的。” 蓝歆问道:“二牛,你这一天都逛什么了。” 卢林就简单说了一些白天的情况,蓝歆听了说道:“还有好吃的啊,明天一早你带我去吃一吃然后去逛一逛如何?”卢林听了满口答应下来。 两人有说有笑的配药,到得后面蓝歆熟练了许多,配合起来也更快了,亥时一刻就将草药配制完了,一共配了一百一十三份。蓝歆正准备带上两包让高宪和张宠他们看看,就听见一阵喧哗声,出门去看,原来是烈火堂的人到了。 卢林见状,拿起那些药具和蓝歆告辞,这些事自然是三位镖头的事了。卢林将药具还给掌柜后就回房间去了,回到房间卢林向于勇他们三个镖师询问了一下沉香、蓬莱香、朱砂、珠贝、犀象、翠羽、木棉、吉贝、荜茇这些物品的价格,这些东西于勇他们几个白天都交换了一些,大致的价格和卢林白天打听的差不多。 次日一早,商人们得知烈火堂的镖队来了,来的人更多了一些,烈火堂常年来往走镖,有名有号的,信誉那是没得说,比之卢林他们这种临时镖队更受升龙城商人追捧。 卢林去蓝歆房间敲门找她,然后两人挤出人群,路上蓝歆说道:“二牛,二位镖头说你这破瘴药极好,比他们准备的好多了,烈火堂的见了也想要两百份,愿意出一两银子一份,我们没敢替你答应下来,你怎么说?” 一两银子一份,这个价格真够可以的啊,卢林昨天买了一大堆药材回来不过花了二十两银子,这不是送钱么,卢林说道:“可以啊,等下买了药材回去配药就是。” 蓝歆接着说道:“还有,二牛,高宪、张宠和我说你这破瘴药作用很大,让你也同镖师一样的待遇。” 卢林听了欢喜道:“那很好啊,可以多带点货了。多谢蓝歆了。”暗想这多半是蓝歆在其中出力不少。 蓝歆说道:“你谢我做什么,我可没说什么,是你这药好,二位镖头也是识货的。我也支持而已。” 卢林笑道:“走,带你去吃早点先。”说着就领着蓝歆去了昨天早上吃早点铺子。 蓝歆倒是喜欢这边的口味,不光是说炸春卷和虾饼好吃,连那米粉也说不错。 吃过早饭,卢林领着蓝歆去了昨天他看过的那些地方,路上蓝歆问道:“二牛,没想到你竟然会说本地话?” 卢林说道:“没事去如意赌坊玩跟着东南人学的,简单交流问题不大。” 蓝歆说道:“二牛,莫不是你早就打算走镖来这边?” 卢林说道:“没有,这走镖是临时的,学他们说话就是觉得好玩,跟着学了学。” 蓝歆有些不太相信卢林说的,狐疑的看了看卢林,见卢林神色如常,不像是前些日子不好说的时候犹犹豫豫的样子。说道:“二牛,那你也是个有心人了。”停了一会接着道:“也是啊,你学做那天宁豆腐也是极为用心的,据说那华二厨跟着严大厨两年多也不如你,你还会什么?” 卢林听得蓝歆发问,想了想,说道:“我也不知我会什么,铸造我会,也习过一些拳脚功夫,比不得蓝歆你了,学医术也是愚钝得很,跟着严师傅学厨艺也就这天宁豆腐拿得出手,记得过年的时候没厨师了,我被赶鸭子上架当了几天厨师,还是第一次炒菜来着,没炒出过什么好吃的菜,苏姐姐炖汤很好喝的,年夜饭还是弄了古董羹吃的。” 蓝歆笑道:“这古董羹倒是听苏姑娘说起过的,吃得很热闹。苏姑娘会炖汤?这倒没听她说过。” 卢林说道:“是啊,过年那几天都是苏姐姐炖汤,陈姐姐做面点,我和沈姐姐炒菜来着。” 蓝歆叹道:“这倒是错过了,要是再遇见苏姑娘,怎么也得让她炖汤来尝一尝。” 两人一路说着话,很快就到了湖边,昨天卢林一人独自游览,不觉得如何,今日和蓝歆再来,同样的风景,却是怎么看怎么都觉得好看。昨天看那石柱寺庙觉得就是别致一些,今天怎么看怎么有味道;那湖水碧绿,怎么看怎么亲切,卢林昨天兴致缺缺,今天还雇了船和蓝歆在湖上游玩了一个多时辰,觉得一切是那么美好,只觉得时间过得飞快。 吃过午饭,看过几个寺庙后,卢林带着蓝歆去买药材,沉香、蓬莱香、朱砂、珠贝、犀象、翠羽、木棉、吉贝、荜茇这些卢林都买了不少,尤其是沉香、荜茇和朱砂三种各买了十斤,本来是打算按照九叔的交代,买个五斤,如今待遇不一样了,是镖师的待遇了,自然不会错过。 至于配置破瘴药的草药,卢林买了五十两银子,这次买得更多,那卖药的昨天就记住了卢林,一次买这么多草药的不多见,今天见了卢林更是热情,看见卢林买了昨天一倍多的量,不知从何处拿出一个小木匣子递给卢林说道:“这东西十两银子便宜卖给你怎么样?” 卢林接过一看,心中大喜,这是他当初跟着五姑姑第一天学药谱时就记得的【金钗石】啊,产于西南,再仔细看了看,年份不低啊,不同于普通【金钗石】,不是熟知此药的怕是会认错,卢林可是记得清楚,于是脸色平常的说道:“你真的卖给我么?” 那卖药的说道:“我是春天采药时在山岩石缝上发现的,不知道是什么药,有人看过都说不清楚,只说十两银子贵了,我想这药长在山岩间肯定不凡,没想贱卖。你跟我做了两次买卖了,都很痛快,我这才想着将这药卖与你。” 卢林笑道:“这药看着不错,具体如何用我也不知晓,你既然说了这药来历,爬山登岩采来也不容易,我也不能亏待你,这样吧,我给你二十两银子。” 那卖药的说道:“这敢情好,就依你所说。” 卢林掏出二十两银子出来买了下了那【金钗石】,说道:“你若是还有什么稀有药材,且帮我留着,可以到客栈那边打听找我,我叫刘二牛,约莫两个月后我们镖队会回来。” 那卖药的说道:“刘二牛,我记得了,这些药材也卖得差不多了,我也该去采药了,有了什么给你留着。我叫莫强。” 卢林笑道:“好。莫强大哥,今日就多谢了。我先回去了。”说着拱手告辞背起包裹和蓝歆离去。 第四十九章 大海 回客栈的路上,蓝歆见卢林满脸欢喜,又没听懂卢林和卖药的说话,只看见卢林收了一个小木匣子,问道:“二牛,你捡了便宜是么?” 卢林待得走远了一些,掏出那小木匣子递给蓝歆道:“蓝歆你看看这是什么?” 蓝歆打开看了看,闻了闻,说道:“这药看着不错,我倒是认不出来。” 卢林笑道:“这是【金钗石】。” 蓝歆又仔细看了看,说道:“不太像啊。” 卢林说道:“这药我记得清楚的,是【金钗石】错不了,只是这不是一般的【金钗石】,至少有五十年的年份了,所以一般人不太看得出来。” 蓝歆惊讶道:“五十年份?二牛,你这是捡到了宝了,你怎么认出来的。” 卢林顿时有些尴尬道:“当初跟着长辈学医认药,我学不进去,经常认错了,然后就盯着这些名贵药材学着认,知道值钱得很,我就用心多了,记得牢靠了。” 蓝歆听了哑然失笑道:“还有你这般学艺之人,财迷么?我看你也不太像啊。” 卢林感叹道:“我学这些是不行的,但是有的人学起来却轻松得很。” 蓝歆说道:“你这说的也是,人各有所长,能够学到适合自己的就好,我学医术也是一般,没下过什么工夫,不过好像比你要好一些。” 卢林有些不屑的说道:“比我好算不得什么,我那妹妹学这些可是厉害得很?” 蓝歆听了觉得有些奇怪,问道:“二牛你不是就一人了么?你还有妹妹?” 卢林挠了挠头说道:“不是亲的。认的。” 蓝歆“哦”了一声问道:“怎么个厉害法?” 卢林顿时脸红了起来,半天没有吭声。 蓝歆问道:“怎么了?” 卢林说道:“不太好意思说,太丢人了。” 蓝歆问道:“这里没别人,你说就是,我不会嫌弃你的。”说完自己觉得不妥,脸也红了起来。 卢林讷讷的说道:“我跟着长辈学了几个月,我那妹妹那时候才十一岁吧,也没学过医书什么的,我见她没事挖了些草药,然后我就教她,她一学就会,教了她一个多时辰就我这学了几个月的东西就教完了,教不下去了。” 蓝歆惊讶道:“这可是学医的奇才啊。现在呢?” 卢林说道:“跟着我长辈学医去了。” 蓝歆听了,上上下下看了看卢林,说道:“那倒是去对了,没有耽搁这等奇才。二牛,你那长辈是不是什么隐世的岐黄高人啊。” 卢林果断说道:“我也不知道啊,反正我也不会什么医术,也没跟着学到什么,我就得了这本医书,你不是都看了么?” 蓝歆说道:“这医书我也看得差不多了,回去还你。我也没看明白金针刺穴,方法应该是对的,只是我这光看也看不会啊,那些穴道不是修炼的穴道,找不出来那就下不了针。” 卢林讶异道:“蓝歆你也没办法么?再接着看就是。” 蓝歆说道:“不是看的问题了,我医术不够,再看也没有用,方法我已经记下了。回去见到了海鹏再说吧。” 卢林也没有再说什么了,两人回到客栈时差不多申时了,那些商人还有大半没走。昨天二十两银子的草药配了一个来时辰,今天是五十两银子的草药,卢林提前了一个时辰回来,怕回来晚了配不完。 找到掌柜借了药具来到蓝歆的房间,蓝歆把医书还给了卢林。然后两人开始配药,两人除了吃饭花了一刻钟,一直都在配药,到了亥时才配完,总共配了二百八十五副药出来,卢林留下了五副药,其余都给蓝歆了。片刻后蓝歆回来了,给了卢林两锭金子,卢林接过后想到,镖队中的人多半也都是带着金子来的,银子也就随用备着一些。谢过蓝歆后,卢林回到房间给了于勇他们三人一人一副药,三人听得卢林说这是破瘴药,都极为欢喜,他们出来可是没买到这药的,连声感谢卢林,弄得卢林有些不好意思。 次日六月二十六了,一早,高宪让众人把自己这两天换得的药材打包装好标记清楚,再写清楚数量品名和自己的姓名以及龙城的受益人,交给张宠记录。然后把这些包裹集中放在客栈的房间内。卢林照办后问于勇:“这是为何?” 于勇说道:“一般来说在这升龙城是第一站,在这里买卖三成货物,都存在这边,省得带着上路,回来还要经过这里,也是最后一站,然后带货回去。我们走这镖风险都很大,若是出了意外身亡了,镖头们回去后,会按照你留下的信息公开处理,是谁的财物都会按照你填写的信息送去,不会有人贪墨遗留的财物。” 卢林听了点头道:“嗯,这倒也是,自当如此。” 于勇说道:“若不公道,这般险恶的镖谁来跑,风险大,若是死了家人都没有保障,留下孤儿寡母岂不冤死苦死了。何况你今天帮别人,谁知道你自己出了意外别人怎么帮你,将心比心,都该如此。” 卢林明白了,也多学到了一点。这龙城走镖风险大但是来的人却是络绎不绝,自然是有原由的,利润丰厚是吸引人来,镖队镖头们这般处理公道稳妥也是稳得住人的。也想起那次从洛城回来三叔和他说过的话,如今深有体会了,这行走江湖的就没有莽夫,都是明白人。这出来的每个人身后都是一群人,都不容易。 不过半个时辰,两个镖队就把事情做完了,吃过早饭,差不多就是辰时过半了,烈火堂的镖队主动说他们走在后面,两个镖队一前一后的出发了,卢林还看见青龙帮的田少光也在烈火堂的镖队中,于是问蓝歆:“蓝歆,青龙帮的田镖头怎么在烈火堂的镖队了?” 蓝歆说道:“这次烈火堂的镖队没招到合适人手,缺了镖头,去找青龙帮商谈,就安排了田镖头带了点人过来,他们这趟镖算是烈火堂和青龙帮联合走的吧,只是青龙帮占的不多,只占了三成。” 卢林听了想想也是,这边准备得早,都把蓝歆招走了,烈火堂就那一两天的时间,确实有些赶。不过这样也好,两大帮派联手,镖队实力强了不少,这一路也多了份安稳。 出了升龙城没走多远,就来到了那濮水边,岸边停着十几艘大船,高宪和肖副堂主就上前去了,片刻后安排两家镖队连人带车马和货物登上这十几艘大船。巳时三刻左右人马货才全部上了船。中午都是在船上吃的,都是升龙城采买的炸春卷、虾饼、扁米这些,这扁米卢林也就是糯米饭啊粥啊饼之类的,卢林不是很喜欢吃,但是其他人都吃得挺欢的。 这濮水通往何处卢林不知道,就去问于勇,于勇说道:“这濮水东流到南海的,从升龙到南海有两百余里长。” 卢林听了颇为惊讶:“去海边?” 于勇说道:“这是必经之路,海边的物产丰富,很多奇珍异宝,在升龙城是一个价,但是在海边就便宜多。” 卢林问道:“那我们坐船要走多久?” 于勇说道:“要走个两三天吧,还要看天气和水流了,遇上风暴还得靠岸停歇几天的。” 卢林登船前看过船身,吃水都很深。但是如今这六月丰水期,水流极快,扬帆顺风顺水而行,下午酉时不到就到了海边,这大船还真快,比马车强多了,马车走上个把时辰就歇息一会,在大船上吃饭也不耽误时间。除了平时往来庐陵城和临江坊搭乘渡船,上次卢林乘船远行还是从跟着三叔乘坐张清水的船,就没怎么出船舱,一天两夜就到了江州,当时年少不更事,这次才感觉到许多不一样了。 十几艘船停靠在岸边,众人都下船闲逛了起来,此处是南定,海边物产丰富。卢林第一次看见大海,兴奋不已,海水很蓝,可能是因为十几艘船的到来,近处有些浑浊,远处却是湛蓝湛蓝的,看着就极为舒服,完全不同于江水的浑浊发黄,湖水的碧绿清澈,海面极为宽广,浩瀚壮阔,人在此间自觉无比渺小,令卢林大为震撼,一时心潮澎湃,原来这就是大海,极目远眺,远远望不到边,目光所及之最远处如一丝白线一般在天尽头,海水湛蓝天空蔚蓝,海天一色即当是如此也。 卢林兴奋的光着脚踩在沙滩上朝着大海奔去,前面还有一些早一步来的人和一些当地的孩童在玩耍,阵阵浪花涌上来又缓缓退了回去,这些和以前和郭文、郭武去白鹭洲沙滩的感受完全不一样,相比之下,白鹭洲沙滩粗粝多了,这才是沙滩,踩在上面很舒适。卢林正在细细感受,不妨一个大浪打了过来,来不及躲避,顿时成了落汤鸡。 远处传来人群的笑声,卢林没去管了,反正都湿了,还凉快了,于是继续朝着前面大海去,在大海中游了起来,倒是比在庐陵的大河轻松多了,完全不需要费什么力气。听说过海水煮盐,卢林没来由就尝了一口,咸且腥,顿时吐了出来,感叹自己莽撞了。这时又一个大浪打来,卢林顺着浪头游回了岸边,看见远处的大浪拍打在礁石上,如珠玉飞溅,不由得想起那句‘惊涛拍岸,卷起千堆雪’。 卢林游了一会就回岸边了,来这边可不是玩的,大家都在这海边小镇的市集采买物品去了,他也不能太过于贪玩了。回到岸边,有经验的人告诉卢林赶紧去冲洗一下换掉衣服。卢林听了连忙谢过,临走问了一句:“海水能喝么?” 那人笑道:“那么难喝的东西怎么能喝!喝多了会中毒的,还会死人。” 卢林听了扭头狂奔回船上用清水清洗了一遍身体,换上干净的衣服去市集了,他刚才第一次看见大海什么都不管不顾了,也没注意到蓝歆去了何处。卢林到了市集,看见琳琅满目稀奇古怪的东西大多都是自己未曾见过的,也是眼花缭乱。 蓝歆没遇见,倒是碰到了于勇几人,都拎着布袋,装了不少东西。卢林请教他们得知,这边物品众多,但是值得带回去的不多,看个人喜好去买就是,反正带回去至少都是五倍之价随便出手。贵重的就是红珊瑚、龙涎香之类的珍稀之物,一般都很难看到。像烈火堂的镖队,他们常年来往有相熟的,好东西会留着给他们的。 转了一圈,卢林挑了一些色彩漂亮的贝壳和一些颜色各异的普通珊瑚珠制作的饰物,想着要去神龙溪谷,不能空着手去吧,来了东南一趟带些沿途的物产给黄云英还有未曾见过的顾盼、皓儿、凤儿他们,也给郭文、晓梅、黄云峰、玉宁、小东他们这些人都准备了一份,顾及自己总是忘记这些,卢林怕有遗漏还多买了一些。玳瑁这里也有,卢林买了数十片。 到了最后,卢林停在一个摊子上看了半天,手中拿着的一块黑不溜秋的矿石,有七八斤重,他也不知道是什么材料,问摊主,说是海铁。卢林有些吃不准,这块黑色矿石摊主要价五十两银子,这可不便宜,不过来来往往这么多人,也没卖出去,看来都认不出这东西来了,卢林反正没什么事,磨了半天三十两银子买了下来。 卢林回去的有些晚,过了戌时了,天色也逐渐暗了下来,镖队众人都吃完了,只有船上的舵工们在吃,菜还有不少,卢林也跟着他们一起吃了,都是海货,各种海鱼海虾之类的,鲜美得很。卢林吃饱了也没回船舱去,就去海边走了起来,海面波光粼粼,抬头看去,可惜是残月了,不能看见海上生明月的情景了。四周静谧,海风拂面,整个人也舒畅了起来,卢林坐在海滩上心情也平静了起来。 想着这一路走来,人物风俗都与平常所见大相径庭,此行也就是来开阔眼界长长见识的,来之前打听了许多,路上的风险啊,买卖的物品啊,唯独没想到还居然要坐船走海路。刚才游水还不知好歹的去喝了口海水,这时想来都是好笑。 卢林想着走完这一趟就可以回去了,可以去见见姑姑和陆姨他们了,可以回临江坊去了,这次出来已经一年多了,顺利的话九月左右就可以回龙城了。猛然卢林想起临行前一天晚上九叔说中秋前后要离开龙城,顿时暗自恼恨起来了,自己怎么就忘记这茬呢?这未曾见过的弟弟妹妹两岁了啊。唉,又晚了,再怎么也赶不上了,除非现在就赶回去,那肯定要被骂了,没有这样做事的道理,真赶去了怕是谁也不会待见自己的。 卢林的好心情顿时没了,坐着抱头唉声叹气了起来。过了会,卢林抬起头来,不妨身边坐着一人,猛然跳了起来,仔细一看是蓝歆,顿时说道:“蓝歆,你什么时候来的怎么不说话,吓我一跳。” 蓝歆说道:“我独自走了走,听见有人在这长吁短叹的,我还以为是谁呢,没想到是二牛你。想什么呢?” 卢林来时没见有人,正是懊恼之时,没想到这些都被蓝歆听见看见,尴尬道:“我…我…刚才想到了一件事,却赶不回去了。” 蓝歆却是鄙夷道:“二牛啊,你都出来了,安安心心走完镖再说,想那些有的没的有什么用?忒不爽利了。” 卢林一愣,张口结舌道:“这事…不一样的…不一样…” 蓝歆接口说道:“什么这事那事的?都出来了就都是一样的,不要去管了。” 卢林想了想,诚恳的说道:“蓝歆你说的对,是我多想了。” 蓝歆说道:“你还和我击掌拉钩了,要去零陵的。你这就忘记了?还要和我去找海鹏,你忘了?”这些就不是事了? 卢林讪讪道:“我这不是还在这里么。” 蓝歆“哼”了一声道:“我不提你是不是就忘记了。” 卢林果断说道:“没忘。就是刚才想别的事去了没想到而已,这回是我错了。” 蓝歆转过话头问道:“二牛,你是第一次来海边吧。” 卢林点了点头道:“嗯,第一次,你怎么知道?” 蓝歆笑道:“看你下了船的那兴奋劲就知道,我当初第一次也差不多是这样。” 卢林问道:“啊,蓝歆你以前去过那个海边?” 蓝歆说道:“东海,跟着师父去过普陀。”接着又问道:“二牛,你是不是喝了海水?” 卢林听了大窘,这事怎么能够承认?半天不说话了。 蓝歆见状大笑了起来。 卢林听了,转过念头想了想,说道:“莫非蓝歆你当初也喝过?”话一出口就发觉说错了。 果不其然,蓝歆指着卢林,笑得是花枝乱颤:“二牛你果然喝了!” 卢林死鸭子嘴硬的说道:“你不也喝了。” 蓝歆说道:“我当时也是起过这个念头的,不过我有师父在啊,告诉我了啊。”说完依旧毫无形象的大笑不止。 卢林张口无语……这事…… 第五十章 西行 六月二十七开始,十几艘大船沿着海岸航行,只是速度有些慢。 卢林有些不解为什么不去中间行走。问于勇,于勇说道:“因为这几十年来海盗猖獗,离得远了容易遇见海盗。这般靠着海岸行驶海盗也不敢来劫掠。” 卢林想了想说道:“这倒也是。只是这海盗没人去剿灭么?” 于勇说道:“哪有这么容易剿灭,西北、东北边患不断,朝廷重视防御,就无暇顾及海盗了,鞭长莫及了。这边的海盗各处都有,海盗们都熟知海上地形,水性和驾船的本事也是极为厉害,抢了就跑,随便找个荒岛一躲,大海这等辽阔,你上哪找去?我们这是沿着海岸往南走,东边五百余里就是儋耳,安南这边有海盗,占城也有,儋耳同样也有,谁知道这些海盗是些什么来历?” 卢林感叹道:“是啊,这大海太大了,没有大军怕是不好对付。” 于勇说道:“不是这些海盗猖獗哪里有这么多人来走镖?走海运多便捷,带的货物量也是数十倍于镖队。所以如今来龙城走镖的人多了,我也跑了几次了。” 卢林问道:“于大哥你就没遇见过什么情况么?” 于勇说道:“也就是今年的春镖因为避风塘里外勾结出了问题,以前还真没什么大问题,我们当镖师的遇见折损都很少,趟子手就多一些。我也是运气好,过年回来一趟家定亲,没赶上,这次走完镖我也不走镖了,赚的也够了,回去成亲过日子了。” 卢林说道:“这次出来还不错,十来天都太平得很。” 于勇说道:“回去就不知道了,二牛兄弟,你还年轻,这差事是赚钱,却是拎着脑袋的活计,虽说蓝镖头照顾你,还是得注意一些。” 卢林说道:“多谢于大哥关心,我也是出来长长见识的,走完这趟也不走了。” 于勇说道:“希望这次没事,我们都平安回龙城。” 卢林笑道:“多半安全得很,如今是两个镖队合在一起。” 于勇说道:“这样的机会也是难得。只是凡事都得小心些,大意不得。” 卢林说道:“你们都有经验,跟着你们我也能够学到很多。” . 这几天天气水流都还不错,走了两天就靠岸了,到达了占城广平地界了,马车和货物都下船了。海路也就走完了,据烈火堂的人说,安南阮氏逃到了这一带了,在广平海岸边歇息了一晚。蓝歆听得这占城又叫林邑,取笑了一番卢林,不管卢林说他是三湘林邑的,就说卢林这么黑就是这占城林邑人,和这边人差不多,弄得卢林哭笑不得。 下一个要去的大城是永珍,从广平往西去。占城往南就不再去了,那边还有个扶南国。晚上卢林和于勇他们闲聊,于勇说他之前走镖曾听老镖头说他们数十年前也会走扶南那边的,只是扶南前些年大乱过,如今的扶南也不叫扶南了,叫真腊。而且很早以前也叫真腊,只是当初的真腊还是扶南的属国,两国联姻,最后真腊反灭了扶南,独霸一域,不久又分裂为南北两国,而后又出了个吴哥王朝统一了南北,称霸了几百年衰落了,几十年前又复国真腊了,他们自称真腊其他人都还是叫占城。 于勇说得兴起,又说起再往南渡海去,还有苏禄国、婆利国、满剌加国等国家,都是纷争不断,可谓是你方唱罢我登场,热闹得很,那边倒是盛产龙涎香,而且其它货物种类更多,还有不少红毛人带来许多稀奇古怪的货物。于勇说那老镖头见识过,叹为观止,只是感慨扶南一乱,没得镖走那边了,甚为惋惜。 六月二十九,镖队继续前行,去永珍得先经过他曲,要穿越安南山,山那边就是寮国地界了,说是寮国,如今也不确切了,寮国北边混乱的很,小国林立。经过穆家关后,一路穿越山林,速度慢了许多,两天后到达他曲,途中还经过不少山口,低的有百余丈,高的有二百余丈。 过了他曲不远的一个山口,镖队第一次遇见了山贼,山贼人数还没有两个镖队的人多,来了就是一阵硬冲,两个镖队合在一起也是经验丰富,虽然被这群山贼突然袭击,但是慌乱不过半刻钟,镖队就稳下来了,护住镖车的护住镖车,其余的跟着镖头配合起来反击山贼,用时没有一刻钟就轻松就击退了山贼,若是一个镖队或许会有些伤亡,两个镖队在几个镖头的带领下没有太过慌乱,就伤了几个躲避不及的。最后就是山贼留下三成受伤的,落荒而逃了。 肖副堂主和高宪他们分别审问了这些山贼,他们算是这一带势力最大,这次是从穆家关开始盯上了镖队的,见这镖队货物极为可观,但是镖队人多,山贼也谨慎,没有敢在镖队到他曲之前下手,派人回去喊人,能来的也都来了,算是倾巢而出了,没料到这么扎手。高宪还想趁机去端了山贼的老窝,肖副堂主劝说不必了,我们又不是官兵,这山路是镖队常走的,也仅仅是对这路知道一些的,山里的情况肯定没山贼熟悉,俗话说穷寇莫追。而且这最大的山贼失手了,后面的就投鼠忌器了,如今这一折腾已经是耽误了一天的行程,赶路要紧。 高宪是有些私心的,想着是两个镖队合在一起了,实力大增,又从抓到山贼嘴里问出了山贼老巢的位置,借着大好机会想着去搜刮一番,不想错过这等机会。不过肖堂主老持稳重,说的也有道理,也不再强求了。接着又走了两天看到了湄公河,沿着湄公河蜿蜒西行走了十天,七月十三傍晚到了永珍,这一路极不好走,或许真如肖副堂主所言,在他曲附近轻松击退了那股山贼,震慑住了其余山贼,这一路都平安无事。 . 永珍又称月城、檀城,此地盛产栴檀那,也就是檀木,檀木制香在永珍极为盛行,材质品质都为上品,远近皆知,极为受欢迎,龙城的檀香若是永珍的价格高出其它数倍。此地庙宇众多,华丽异常,与升龙城庙宇多有相似之处,与净居寺区别就大了许多,各个庙宇内四处可见焚香烧香,大都是檀香。寺庙内随处可见摆放的石雕佛像,墙壁上有浮雕,似乎是一些佛教故事,还有壁画,画的是僧侣生活。庙宇内有一佛坛特别大,供奉着一尊佛像,卢林和蓝歆游玩到此见到,问过后得知乃是‘僧伽罗佛像’。 卢林和蓝歆在永珍城内还看见有佛塔群,塔底是一巨大的方座,四边和正中均有建造亭子供人膜拜;然后上面有数十座小塔似乎是陪护一般,说是小塔其实也不小,只是相对顶层的主塔来说小而已;最上面矗立着主塔,塔顶贴了金箔,整个塔体金光闪烁。塔高十五丈左右,宽二十余丈,四周十余丈宽的草地,草地旁边是一圈方形长廊,甚为壮观。在永珍没有见到道观,升龙城还见到有一些,到这边几近于无了。 永珍男子身穿无领对襟上衣,下穿宽大裤子,女子身穿无领斜襟上衣,下穿筒裙。这些风物就是异国风情了,蓝歆对这些颇感兴趣,卢林倒是对于这些没有太多观感,见蓝歆欣赏,反而是跟着蓝歆一起欣赏,一路上没有什么不耐,还觉得心情愉快得很,看多了看久了,后面也觉得顺眼多了。 卢林这一天下来高高兴兴的,玩也玩了,看也看了,吃也吃了,买也买了,这边喜食糯米,卢林吃的不多。这些买来的东西卢林没打算买卖的,都分作两份,一份给姑姑们,一份给庐陵城临江坊这边。栴檀有赤、白、紫等数种,还有一种灰黄色的牛头栴檀,香气浓郁,永珍这边基本都是用来雕刻佛像,卢林买了一些佛像,更是买了一些灰黄色的牛头栴檀原木,准备回去找高明的木工雕刻,黄云峰弄的机关坊里有不少技艺不错的老木匠。其余的赤、白、紫檀木也买了一些,至于檀香买的都是上品,都来了这里不挑好的买怎么行。 最后还买了十几瓶檀油,珍贵得很,就这几瓶顶得上其它所有的价格,当地人说这也是种药材,用来涂抹表皮伤患处;略微滴一滴也是香气馥郁,沐浴用上一点也很浓郁,卢林不知道是否还有其它用处。反正临江坊留个四五瓶就是,其余都给五姑姑。蓝歆对于这檀油更是喜爱,用香炉铜炉换了近五十瓶,到手后一脸心满意足的表情令卢林十分不解,想问又不敢开口。 在永珍呆了两天,七月十六继续西行,去往兰纳。 在永珍两天镖队差不多交易了两成货物,檀香檀木佛像这些比起那些铜炉铁器轻便了不少,去兰纳就要从宋加洛经过,这段路程漫长了许多,有七百余里,走了九天才到达宋加洛,停歇了一天。此地是旧王朝古都,也是尚佛,这里金饰极多,而且工艺极为精巧,卢林带来的金子不多了,茶叶没有出手,没敢多买,只买了十余件,然后就跟着蓝歆后面提着包裹,当起了跟班伙计。蓝歆逛了一天买了许多,一脸欢喜。 七月二十六离开了宋加洛去往兰纳了,这一段有近五百里的路程,走了八天,八月初三申时终于到了兰纳,这一路不算太平了,途中遇见四五拨盗匪,伤了八个趟子手和两个镖师,货物没有损失,就是耽误了两天行程。 途中卢林听于勇说起这兰纳和宋加洛都属于阿瑜陀耶王朝,以前是吉蔑人统治的,真腊也是吉蔑人建立的。百年前北边冬乌王朝强盛无比,打败了阿瑜陀耶王朝,雄霸大半东南,只是冬乌王朝如今却是行将就木了,各地纷纷建国的建国,复国的复国,那些实力雄厚的土司也都各霸一方当土皇帝了。这些卢林也曾经在龙城听说过的。南疆那边混乱不安,已经有近五十年没什么镖队行走冬乌那边了,都是偷偷摸摸的小打小闹,根本不敢大张旗鼓的去走镖,都是些三五个武艺高强的镖头镖师联手走上一趟买些珍稀香料草药回来,至于其它东西基本上就没有。所以这些年龙城这边走镖兴起了,于勇他们也是因此来龙城闯荡的。于勇说那老镖头自承也没走过冬乌那边,都是听前辈说的。 兰纳城四四方方的,进来卢林才发现是两道城墙,外面的是土墙,里面的砖墙还是红色的,坚实得很,还有护城河。兰纳四面环山,清幽凉爽,对于经历西行一个月的炎热,两个镖队的人到了此处都是大呼凉爽。还没进城门口就远远看见人来车往川流不息,异常繁华。得知是龙城来的镖队顿时引来不少人前来跟随,到得客栈后也来了许多兰纳商人,还有些相熟的找来了,于勇他们也有几个认识的。 进城后一路看过,卢林也很惊讶东南各国还有如此繁华之城,兰纳城内几乎十步一大寺,五步一小庙,风貌各不相同,或雄伟壮观,或构思精巧,或华丽繁复,或古朴拙雅。还有许多人骑着大象在大街上,之前在宋加洛也见过骑象的,没几个,跟兰纳一比,那真是小巫见大巫了。街道两边都是商铺,摆放的物品都摆到了路上来了。去客栈的路上香料铺子也是极多多,闻得卢林又有些熏熏然的。 镖队在客栈住下,这也是相熟的客栈了,要在兰纳停歇两天。还没吃饭客栈就喧闹了起来,卢林没有什么货物买卖交易,就是几十斤茶叶,明天卖也可以,他看见两个镖队的几个镖头在跟人相谈,蓝歆也在,她还有不少货物要进行买卖交易。卢林也就没有去喊蓝歆,独自从人群中穿了出去,去兰纳城闲逛了起来,这边人的说话他倒是基本都听得懂。 在客栈周围逛了近两个时辰,兰纳城寺庙众多,大多是些有些传承的寺院,周围苍松翠柏,古木参天。他路过都没进去,一个人没多大意思,想着明天买卖做完了,后天和蓝歆一起来逛逛。戌时天光还大亮,这一路西行过来愈发是如此,卢林肚子饥饿,见一处食肆甚为人多,还要排队,卢林好奇,跟着最后一个排起队来了,没想到是要脱了鞋子才可进去,此时后面又有不少人排队,卢林也不好退却,脱了鞋子进去。 进去后里面设有洗脚处,洗净后去跟着侍从前去用食,只见大堂内摆了一圈小圆桌,点着蜡烛,小桌旁一人或二人盘膝坐着,卢林有样学样的跟着旁人一样坐下。没过多久就有侍从端菜上来,不是菜,先上的是汤品,等你喝完了汤,然后才上菜来,饭是竹筒饭,这倒是别致。卢林坐下时不知为何店家这样摆放,围着一圈中间空着,上了汤品后就有女子来到中间跳舞,卢林这才明白这或许就是店家的特色了,只是这些女子着装都清凉得很,看得卢林面红耳赤的,而且跳着跳着还时不时来到客人身边,伸手挑逗几下,眼神还火辣辣的看着你,别人都是乐淘淘的,并且看得津津有味,卢林也不好就这么突兀的走了,硬着头皮坐着,直到小半个时辰才结束,真可谓是色香味俱全了。花费也不菲,半钱银子一个人,卢林也算是见识了一番这异国风情。 卢林出来后继续逛了一个时辰才回去,这一圈下来收获不少,此地香料草药品种极多,九叔交代的基本都有,没有的那几种在升龙都买到了,还有一些九叔没有交代的草药,卢林看过,都是龙城和庐陵城没有的,银子金子不多了,明天把茶叶卖了就可以把这些都购置齐了。至于象牙、犀角、孔雀翎也是不少,卢林都是看了看询问了下价格。 还有许多出售布匹的店铺,只卖布匹,没有裁缝不制作衣服,店内布匹品种繁多,色泽不一,花色也有几十种,华丽的毛毯也有不少,卢林曾经看见大象背上铺着华丽的毛毯,然后人再坐于其上。探询一番后才得知这些都是西洋运送过来的,至于价格令人咋舌。毛毯品种算不得多,那些布匹品类可是极为繁多,卢林看得是眼花缭乱,还有些脑壳疼了,有番纱、琐袱、红印花布、油红绵布、白绵布、乌棉布、圆壁花布、竹布、蕊布、红杜花头布、红边白暗花布、绵棋子花布、花边红边缦、杂色缦、花缦、番花手巾帕、红花丝手巾……而且还有兜罗棉被、剪绒丝杂色红花被面这些。这些在庐陵城是没有的,龙城倒是见到过,应该也是镖队走镖带到龙城的,这些他不太熟悉,得回去问问于勇他们。 亥时卢林返回了客栈,此时兰纳城依旧灯火通明,人流不息,收获是不小,但是也头大得很,闻了好多香料,有些晕晕的,洗漱一番后倒头就睡。 第五十一章 兰纳 次日一早,卢林吃过早饭就询问起了于勇,于勇不愧是来往过几趟的,都熟悉,跟卢林讲述了一番。一上午客栈无数商人来来往往,还都带着不少货物前来,镖队的人也都忙碌得很。卢林一时不知找谁交易,最后还是于勇介绍了商人来和卢林做交易。 卢林带来了三百两茶叶此时价值一千八百余两了。卢林只收了五百两银子,其余都交易了胡椒,他在尽兴楼这几个月后厨帮忙知晓胡椒矜贵,严大厨用起来也很谨慎的,没想到在这边普通得很,这带回去可是数十倍的获利,而且那商人和卢林闲谈得知卢林还算是个厨子,更是悄悄的拿出一小袋黑胡椒来了,黑胡椒卢林见了岂能错过,于是就和这人全部交易了。 中午吃过饭,卢林去找蓝歆,问她可曾交易完了,蓝歆从昨天忙到现在,卢林问道:“蓝歆你都卖完了买好货了?” 见卢林找来了,蓝歆还是很兴奋,两眼放光说道:“都交易得差不多了,这镖走得真值,虽然一路上很辛苦,没想到收获如此巨大,真长见识了。” 卢林恭喜了她一番,问道:“还留了多少?” 蓝歆笑道:“就留了一成的货,大家都是如此,说是到了銮佛邦再出手,就是张宠多留了一些,他说銮佛邦那边有他需要的东西多些。我只恨带来的货少了。” 卢林说道:“做人不能太贪心啊。” 蓝歆说道:“没办法,好东西太多了。走,我带你去看看我的货。”说着就拉住卢林的手向外走出,卢林顿时有些赧颜,蓝歆也发觉有些不妥,脸红了一下赶紧松开了手走前面去了。 卢林跟着蓝歆来到她的房间,只见房间里面堆满了货物,各种香料、布匹、毛毯。卢林问道:“蓝歆,你都交易了货物没留下点银子?” 蓝歆眉眼弯弯的笑道:“留了一百两金子一百两银子,真没想到当初一千多两银子的货物到了这边一转都变成八九千两银子的货了。这些货物再带回去发卖的话,至少可以卖个四五万两银子了,刨除这些开销落个两三万不是问题。” 安全走镖回去,所有货物都会统计出来的,镖队的收益会拿出两成来,除了抚恤的支出,剩余的都会分发给趟子手,像卢林只带了三百两银子的茶叶,安全回去后也能够分润到一些,如此这般才有人愿意来,不然怎么这么容易召集到人来。不能你们镖头镖师赚钱了,趟子手就是来卖苦力了,活也得有人干。 卢林看了后也感叹这获利极大,说道:“我没交易多少东西,想着下午去街上买点回去。” 蓝歆说道:“那走呗,我也去街上看看,来了都一直在客栈都没去看过。二牛你这又是去过了是么?” 卢林说道:“嗯,昨天看你们都忙着,我就一人出去转了转。” 蓝歆笑道:“好,你领路就是。” 两人说着就牵马来到了兰纳街上,卢林按照昨天看过规划好的路线带着蓝歆一路走了过去,将九叔交代的东西都买齐全了,还买一些没药、金鸡纳等一些药材,香料之类的也都购置了一些,这边的漆盒很不错,两人都买了一些用来放置香料和草药。还买了二两多龙涎香,算不得上品,但比起其它香料来说其香气更为馥郁,价格也是普通香料的十倍,卢林付了钱,两人对半分了,买了两个琉璃瓶子盛放,至于象牙、犀角也买了几根,孔雀翎便宜,卢林买了一百多根。蓝歆看见不少在客栈交易没的物品,买了一些。最后卢林带着蓝歆来到布匹铺子,他也不知道买点什么布匹,看了半天后,蓝歆说道:“布匹毛毯这些我那交易了不少,我给你一些就是。” 卢林说道:“那怎么好意思。” 蓝歆笑道:“不好意思就折价。” 卢林说道:“也好,如今没多少钱了,回去再给你钱。” 蓝歆瞪了他一眼道:“你还真给啊,我就是说说而已,你帮我找到海鹏就很感谢你了。” 卢林讪讪一笑,不再说话了。两人在布匹店挑选后,买了兜罗棉被、红花被面之类的物品。回来放下东西,卢林带着蓝歆本来要去那些寺庙逛逛的,到得大寺庙却被告知不接待女子,进去还要脱鞋,衣冠不整也不让进,卢林听了也就不进去了,两人只在外面看了看。 那些庙宇都是重檐翘角,自屋顶上垂下的经幡,显得气派异常庄重。卢林只进了一间探头略微看了看里面,大殿金碧辉煌,殿内竖着两排粗大描金绘彩的立柱。有些小庙倒是没有这些规矩,两人进去看了看,多是一殿一塔。 兰纳这边也有塔群,更多的单塔,不是白塔就是金光闪闪的黄塔,白塔更多一些。卢林觉得白塔更为庄重肃穆一些,黄塔则庄重气派一些。接着又去了王宫旧址看了看,白墙黄瓦,建筑格调雅致,坐落在周围的青山之中,幽静得很。卢林还掏了银子雇了两只大象,两人骑着在这边转了转。两人悠闲自在的坐在象背上闲扯了起来,卢林觉得兰纳应该尚白,因为白塔更多,白象更尊贵。蓝歆说神都也有大象,但是白象却是没有见过。 骑过大象,差不多戌时了,两人路过昨天卢林吃饭的地方,蓝歆看见人多,都在排队,顿时就说要进去尝一尝。卢林听了顿时脸红了起来,有些尴尬的说道:“昨天我来过了,一般般。” 蓝歆狐疑的看了看卢林,说道:“你来过了,还这般说怕是有问题了?更要进去见识见识了。”说着就要进去。 卢林连忙拦住说:“蓝歆,这个地方不太妥当,换个地方,去别处吃。” 蓝歆不依道:“二牛,那你就老实说里面吃饭是个什么情况。” “要脱了鞋子进去,里面摆了一圈小圆桌,点着蜡烛,一人或二人一个小桌子盘膝坐着吃的,先喝汤再上菜,饭是竹筒饭。”卢林不敢看蓝歆低头讷讷说道。 蓝歆盯着卢林说道:“就这?不对,肯定还有什么?你接着说。” 卢林头垂得更低,小声道:“上了菜后,中间那空地就有女子前来跳舞,穿着清凉得很。” 蓝歆一听,脸色一红,拉着卢林就去了不远的酒肆吃饭,嘴里说道:“二牛啊,没想到你一个人居然还去这种地方。” 卢林赶紧解释道:“我也不知道是这么个地方,排了队,到我了后面多了不少人,就稀里糊涂的进去了,那些女子跳舞的时候想走,然后看见别人都没走,我这一个初来乍到外来的,也没好意思离开。” 蓝歆“哼”了一声道:“苏姑娘还说你老实,看来有点不老实了。昨日没出门不知道,这兰纳城的女子倒是标致得很,此地又如此繁华,难怪啊。” 卢林顿时叫屈道:“蓝歆,我当时真的是不知道,不然我刚才何必拦着你,我要是这样的人,一起去再看看又何妨?不过,那些女子可没有蓝歆你好看。” 蓝歆听了,脸色一红道:“呸,谁知道你想的是什么。你这般说就暂且饶过你了,算你识相,就不和你一般见识。” 两人吃饭的时候,明天还有天,卢林便问了问店家一些兰纳当地的情况,店家说起数十里外的会仙山上有个双龙寺,山高五六百丈,寺庙建在山顶。据说是高僧带来舍利子,放在白象身上,跟随白象行走,白象在会仙山驻足而亡,高僧于是选址在此,建立寺庙供奉舍利,这就是传说的白象选址,而后双龙寺因此声名远播,香火极盛。两人东西都买得差不多了,没其他事了,吃过饭,谢过店家,卢林便和蓝歆说了下店家刚才说的双龙寺,蓝歆觉得可以去看看,两人便说好明天去看看。 八月初五一早,卢林和蓝歆牵马出了客栈,吃过早饭就纵马去往会仙山了,到得山脚就看见到处都是店铺,还有许多沿路摆起来的摊子。时间尚早,来来往往的人此时还不算多,但是两人是纵马疾驰而来的,一路上见到许多人正往这边来,消不得一个时辰陆陆续续都会来了,两人找了个吃饭的地方寄放了马匹,然后就上山去了。 蓝歆顾及卢林是趟子手,上山时放慢了速度,不料卢林一直不紧不慢的跟着,心中讶异,便提速而行,卢林没想太多,一直不紧不慢的跟着蓝歆,不过一刻钟多一些就到了山腰,蓝歆回头看了眼卢林,却见卢林神色如常,心中暗暗称奇,却也没去询问,只是放在心里。 只见山路从这里开始修起了阶梯,此处就是兰纳人所说的双龙寺山门了,迎面左右两旁各有一条雕筑的巨龙龙首,龙首朝着山下,后面有几个小龙首,这龙首后面的龙身则是蜿蜒而上,有近二百丈长,直达山顶,龙尾就在寺庙大门前。两人顺着阶梯走到寺庙目前,感慨这等大手笔不同一般,兰纳城内寺庙门前,也多有龙啊狮啊象这些在寺门两旁,像这般巨大壮观的可是没有,城内也容不下这等巨龙。 寺庙正门没有打开,只有左右偏门打开了,左进右出之状,两人顺着人群从左门进入,寺内有各种佛像、佛雕、伞盖、神像、神龛,多数都是贴有金箔,目之所及,到处都是金光闪闪。相对于兰纳城的寺庙,两人都感叹在山腰雕筑的巨龙乍一见被震撼到了,但进了这双龙寺内这等奢华更为惊人。两人信步在寺中游览,走到寺后时,看见有不少僧侣赶往一处,就跟了上去。 来到一处开阔之处,四周围着许多僧侣,中间空旷处站着两人,再往前走了一段,这才看见是两个僧人,一人身着红色僧衣,一人身着黄色僧衣,似乎是要切磋一番。卢林好奇,这一路上他也没与人动手,遇见的几次山贼都是镖头和镖师出手打发了。没想到今天来双龙寺还可以见识一番兰纳这边的功夫,意外之喜啊。 卢林听见有人议论就上前去聆听了起来,这时中间两个僧人已经交起手来了。卢林一遍看着一边听着,蓝歆听不懂则是全神贯注的看着。两个僧人看样貌都是年近三十,功夫却是不凡,卢林和郭武切磋过一段时间,也看得出这两人依稀是释门拳脚功夫的路子,远比当年郭武强多了,云泥之别。而且两人交手内力外放,气势磅礴,显然都是八脉高手,内力比自己还要胜出一筹。 卢林看了一会自觉对上若是不用明玉十八手,只用南拳,就算如今练成了十二拳,也难有胜算。那两人的拳法看根底似乎二人同出一门,使出来的功夫却是两个路子了,红色僧衣的更为刚猛霸道一些,黄衣僧人则雄浑厚重一些,像是师兄弟切磋一般。细看了一会,卢林觉得两人的拳法有些相互呼应,若是遇见两人联手,他带着霜寒还可以应付,不然的话就只能逃了,不可敌之。 卢林仔细听了听身边僧侣的议论,得知这红衣僧人并不是双龙寺中的僧人,来自天竺,前些日子双龙寺举行了礼佛盛会,东南诸国都有僧人前来。这天竺僧人来得晚了,但是他来的目的不是为了礼佛盛会,却是为了和双龙寺切磋武学,想验证一番高低。两人所学都是东南佛教的龙象功,根底是一样的,只是传到天竺和双龙寺出现分歧,到了后面就不一样了,数百年前就起了争执,两边都说自己是对的,互相指责对方练错了,于是经常有学有所成的弟子两边往来讨教一番,胜了对方来证明自己猜是对的,只是数百年来各有输赢,这种切磋争斗一直延续了下来。 看了小半个时辰,最后是天竺僧人胜了一招,双龙寺的人顿时不服气,还有人冲进中间,想要出手,场中那黄衣却是自承输了,拦下了同门,并说想出手要赢了他再说。卢林见这僧人气度不错,暗自听了下名字,叫做龙博·帕格鲁。而那天竺僧人只是站在场中没有动,卢林听得别人说起,名字似乎叫做楼罗尊者。 没过一会,双龙寺僧人被那龙博拦住了,随后龙博和楼罗尊者一同离开了,两人似乎还相谈甚欢。中间空旷处,双龙寺的僧人开始练了起来,单练对打都有。卢林转身看见蓝歆目光游离的看着中间,神情若有所思,便站在蓝歆身旁饶有兴趣跟着起来,这些人的拳脚功夫相比刚才二人就远不如了,但是这拳脚路数大别于卢林所知,还有拿着兵刃对练的,看过也长了见识。只是卢林对这龙象功颇有些兴趣,尤其是龙博和楼罗尊者所显示出来是各有所长,并没有太大高下之别,这一招之差代表不了什么,于是心中暗自记着。 又过得半个来时辰,那些双龙寺弟子歇息,两人就准备离开这里了,走着走着,蓝歆不知道想起了什么,淡淡的说道:“二牛,你武功不错啊。” 卢林顿时一惊,怎么说起这个来了,笑着道:“有点力气会些粗浅拳脚功夫。” 蓝歆说道:“前面两个和尚交手算是高手了,不比我弱了,你都看得很明白很入神。” 卢林赶紧说道:“我这是去听听发生什么事了。”于是把刚才听到的简单说了一下。 蓝歆听了后,说道:“龙象功,我听师父说过,天竺佛教的内功心法。入门都很难,外面流传也很多,但是能够练成的还都是有师父教的,一般人没师父教极少听说有练成的。而且每过个十来年左右就有学了龙象功的来神都,寻找江湖高手切磋,实力都很不俗。” 卢林听了顿时问道:“这内功难练?外面流传还很多?” 蓝歆说道:“具体我也不知,师父如此说过,我也没细问过,没想过会来这边的。” 卢林说道:“那我们下山去吧,那里的铺子多,看看能不能寻到。” 蓝歆说道:“怎么?二牛你想学?我看你根底不俗啊。” 卢林说道:“我有个好友前年去了少林寺学艺去了,这都是释门的功夫,来了这里能够买到带回去,下次去看他就带给他。” 蓝歆似笑非笑说道:“你还真行啊,朋友啊妹妹的不少,这一个那一个的,还有去少林寺学艺的。” 卢林“嘿嘿”一笑道:“谁没几个朋友呢?蓝歆你没有么?也不曾听你说过。” 蓝歆听了有些哑口无言,过了会说道:“二牛你还挺牙尖嘴利的。我啊,还真没几个朋友,平常都是跟着师父身边学武练剑来着。” 说着话两人已经走出右边的门出了双龙寺,蓝歆接着说道“二牛,上山的时候你脚力不慢啊,我看于镖师他们也不如你。” 卢林一愣,这还真没注意,平常会注意,只是跟着蓝歆根本没想过这些,讷讷说道:“小时候顽皮,上山爬树什么的习惯了。” 蓝歆不置可否的说道:“现在也不问你了,反正你说了回去会说的,那就等回去后再说了。” 卢林听了心下一松,说道:“回去就告诉你。” 第五十二章 北回 下得山来,山脚的人已经多了很多,两人随意找了处铺子吃过午饭后闲逛了起来。这些铺子多是卖些佛教物品,两人都没买什么。倒是在一处地摊看见不少人围着,卢林过去打听了一下,原来有人在售卖贝叶经,还说是龙象功。 卢林一听顿时来劲了,仔细看了看,地上铺着一张大毡布,摆这许多陈旧散乱的贝叶经,那售卖之人,看着似乎六七十岁又似乎七八十也可能,胡须稀疏发白,看似个光头,但两边垂下了几缕灰白的发丝,看着像是个僧人,穿着似乎又不像。 卢林仔细听着旁人的说话,听了一会也明白了,这老者售卖的贝叶经都很陈旧了,还是散乱的,说是龙象功,好多人拿起看过摇摇头走了。还有人似乎经常来这边的,说这老者来这里有年头了,这些年时不时的会来这里售卖这些贝叶经,前些天礼佛盛事就来了,每天都有人来问询,就是没人认得出这贝叶经记载的是什么,至于是不是龙象功更是无人证明,也没见人买过。而且这老人也不讲价,他的贝叶经不单卖,要就一起都买去,二十两黄金。一般的贝叶经成册的也不过十两银子就够了,一般人可吃不消这价格。 又过了一会,围观的人群都纷纷离去。蓝歆也和卢林一样拿起那些贝叶经看了起来,卢林会说点这里的语言,却是看不懂,有些是图形,或坐或立。卢林是看不明白,只是看得出这些贝叶经是古物,于是问起老人,老人听得卢林半生不熟的话语,简单的说这贝叶经就这个价,总共五十四片,贝叶经是流传下来的,说是记载着龙象功,具体详情他也不清楚。 卢林仔细数了数,确实是五十四片,这个价格不菲,心里没底,仔细想了想,又问了问老人,为什么双龙寺没人来买。老人说双龙寺有龙象功的传承,双龙寺的僧人也看不懂贝叶经的记载,根本不信这就是龙象功。这一说卢林更是犹豫起来,与蓝歆商议了一会,蓝歆不赞成卢林买,说可能会上当,这般做买卖坑人的事情时常有听说。 犹豫了半天,卢林咬牙买了下来,就当升龙城的破瘴药白做了就是,如此走镖一趟,遇见了也不知真假,买了先,后面就少买点东西就是,反正他也不是来做买卖的,就是跟着来长见识的。这东西带回去给郭武,让他在少林寺去请教菩提院的长老们去,这贝叶经也就释门的高僧能够识得。卢林主要是看重这些贝叶经是有年头的,其它一概不知,撞大运罢了。蓝歆见卢林买了也就不再多说什么。 卢林掏出二十两金子交给老人,让蓝歆帮忙去附近铺子买了个漆盒过来装起这些贝叶经,旁边不少路人看见卢林购买了贝叶经三三两两的议论起来,不时对着卢林指指点点的。卢林没去管那些了,把装好贝叶经的漆盒揣进怀里,与那老人道别。那老人没有买卖交易成功的欢喜,神色如常,对着卢林双手合十,然后又将双手展开,腕部相接,呈现莲花状,停留了两息,然后微微一笑对着卢林点了点头转身离去了。 卢林看了有些奇怪,不明所以,待老人走后,问蓝歆:“这人最后是什么意思?” 蓝歆说道:“我也不懂,这些都是释门的礼节,最后那是莲花开的意思么?” 卢林说道:“不管了,买都买了,我们回去吧。这东西我也看不明白,去看我朋友的时候给他就是,少林寺高僧多的是,交给他们去吧。” 蓝歆说道:“二牛你这赌性不小还这般果断,我若想买也没你这般果决,二十两黄金可以带不少货物回去呢,变卖了就至少是一百两黄金。” 卢林自我安慰的说道:“这次来过,还不知有没有下次呢,遇见也算是缘分吧。也许少林寺的高僧看明白了有意外惊喜呢。” 蓝歆笑道:“你或许与佛有缘,你有朋友在少林寺,你也去少林寺得了。要不要回去我介绍你去。” 卢林说道:“这个我根本没想过。不过这钱没多少了倒是真的,后面就不买东西了。” 蓝歆问道:“二牛你还想买什么?” 卢林说道:“先回去吧,这里都买的差不多了,后面还有什么就不清楚了,升龙那个卖草药的莫强若是有好东西,到时候不够蓝歆你借我点如何?” 蓝歆说道:“你还剩多少了?” 卢林苦着脸说道:“也就五十两银子十五两金子了。” 蓝歆笑道:“好,到了銮佛邦我卖了货多留一些给你。” 卢林说道:“多谢蓝歆。” 蓝歆横了一眼卢林道:“二牛你需要跟我这么客套么?当伙计当的真把自己当伙计了?” 卢林讪讪一笑,不再说了。 两人接着转了转,申时左右就回去了。 . 八月初六一早,镖队就继续出发了,这就要去此行最后一个大城銮佛邦,出来后卢林看见镖队的马车上货物扎绑的绳索都换了新的,于是问于勇,这才得知这是蕉麻制作的绳子,耐水耐腐,极为好用。龙城都没有这样好的绳索,只有这边才有,烈火堂的镖队还买了不少回去。 此去銮佛邦八百余里,从广平一路走来只有三天下过雨,不料一出兰纳第二天就开始下去雨来了,这雨也没个停,镖队走得极慢,第三天八月初八,还遇见了撵上来的山贼,这伙山贼实力雄厚,一番恶战,斗了半天后山贼见力有未逮,丢下数十具尸体后仓皇逃窜。虽然从兰纳离开高宪和肖副堂主就有预料,毕竟两个镖队的太过显眼,不被人盯上是不可能的。但是损失还是出现了,卢林他们这边镖队折损了一个镖师和两个趟子手;烈火堂的镖队折损了两个镖师和两个趟子手;两个镖队各有十几人受伤。 卢林和于勇跟在蓝歆身边倒是安稳得很,于勇他们也极有经验,站好位置首尾呼应护着镖车左右,卢林都没有怎么出手。这次山贼人多势众,实力不弱,几位镖头都没有藏着掖着,奋力杀贼,尤其是蓝歆,几乎是出剑必见血,端的是厉害,山贼见状都转头攻击高宪和张宠他们去了,最后这个镖师带着三个趟子手杀得兴起,在山贼撤退时追了上去,这才出现了折损。事后于勇说,这就是第一次来龙城走镖的才会如此,估计三个人是相识一起来的,就这般送了命,说着感叹不已。 烈火堂那边其实实力不弱,除了肖副堂主和田少光,还有两个与他们身手差不多的镖头,只是烈火堂的镖队走在前面,伤亡都是在山贼突袭之下出现的,稳住前面的慌乱,后面也就再没有折损了,而且烈火堂的镖队更有章法,这个时候就显示出了正规镖局的镖队和临时镖队区别了,烈火堂的纪律森严,各司其职,没有出现杀得兴起追着贼人去的。镖队因此在附近的蒙班多歇息了一天才继续前行。 经过这一战,蓝歆的实力明显要强于其他几个镖头,卢林和于勇他们跟着蓝歆很轻松,一个受伤的都没有,此后两个镖队的人见着蓝歆都恭敬了许多,其他几个镖头一路上有事都会问问蓝歆,之前在倚红偎翠楼出过一剑,肖副堂主他们没太多感受,这一番恶战才真的感受到了,尤其是高宪和张宠更为看重蓝歆,上次在凭祥峒见过蓝歆和大军的关系,路上还在卢林旁敲侧击打听过,可惜卢林也不是很清楚,只说蓝歆是神都来的,至于蓝歆的师父是李皇极他没去说。 雨一直下,一连下了七八天的样子,此后的路途走得更慢,或许是因为八月初八那天大战的影响,一直没有遇见山贼了。直到八月十八到了沙耶武里一带,此处从高山到平原大象群经常遇见,山间丛林野兽众多,人迹稀少。顺水而行,又到了湄公河了,顺着湄公河北行了三天,再渡过湄公河到了寮国王都銮佛邦,这时已是八月二十二了。 镖队从龙城带来的货物在銮佛邦就会全部出手了。这些与卢林无关了,他一人到处闲逛,銮佛邦城内同样到处是寺庙、佛塔,寺庙多数都是白色外墙,里面倒是红色、金色,红色还更多一些。城里的店铺也是各种香料,倒是草药更多一些,卢林购置了一些,银两不多了没敢大肆购买了,但是还看见有不少稀有的没有见过的铸造材料,买了不少。到了最后卢林只剩十两碎银子不到了。 銮佛邦的草药还有另一种用法,就是用草药加入水中烧开弥漫在整个沐浴的木屋,整个身体都沐浴在这药气之中得到恢复,这是銮佛邦独有的;你若是身体不适,还可以请会点功夫和医术的僧人来帮你拿捏一番。这一路走了半个月,还大战了一场,不少人都受伤了,一直在赶路,没有得到恢复,此时到了銮佛邦交易完了后都纷纷找去好好感受了一番,镖队就在銮佛邦多停留了一天。 于勇晚上和卢林闲聊时说起銮佛邦虽说是寮国王城,但是北边如今混乱得很,寮国逐渐有南迁的势头,北边有南掌联盟,曾经势大,但是前后反复被阿瑜陀耶王朝和冬乌王朝侵来攻去的,早就混乱不堪了,如今冬乌王朝没落,各地都是四分五裂,南掌也是分裂了,出现了勐骚、勐掌、勐川圹、勐占......等各个小国。曾经南疆走镖都是走南掌那边再到冬乌和阿瑜陀耶一线,近了许多的,道路也比这边好走多了,来回两个月就够了。 第二天卢林和蓝歆在城里逛了一天,蓝歆又多了不少金银,购买了不少东西,卢林又看见一些却没好意思开口向蓝歆借点购买,忍着,低头跟着蓝歆后面做一个好跟班负责拎包裹。蓝歆倒是问起来了:“二牛,你怎么不买点?” 卢林说道:“多谢你了,昨天我都逛过了,买了不少了。” 蓝歆鄙视的看了卢林一眼道:“你就那点银子能够买多少?别不好意思,我这有银子。” 卢林尴尬道:“真的买了,不信回去看看就知道了。” 蓝歆说道:“想不到你要挺要面子的,懒得说你了,你不买就不买吧,我可多买了哦。” 卢林想了想说道:“蓝歆你买就是。这里不用管我了。给我留一百两到升龙城备用就是。” 买完了东西,两人也没有继续去逛了,此地的寺庙佛塔粗略看过了,这一路走来风格大同小异,没有那新鲜劲了。早早回到客栈休息去了。 . 八月二十四镖队离开銮佛邦前往升龙了,此时距离升龙还有八百余里,不过众人在銮佛邦得到很好的休憩,都恢复过来了。雨也没有下个不停,这一路只遇见两三场大雨,山贼遇见过两次,远不如兰纳的山贼,就是耽误了一天的行程,镖队没有出现什么的损伤,就几个人受了点伤。 九月初五酉时镖队回到了升龙城。此时距当初离开升龙城已经过去了七十天了,卢林估算了一下,除了坐船走了三天,剩下六十七天走了三千五六百余里,除去歇息七八天,这每天也就走了五六十里路。主要耽搁还是在兰纳出来后遇见连绵的大雨和山贼,多耽搁了有四五天的行程。 卢林请教于勇这些问题,于勇说道:“镖队一般不走夏镖就是担心这雨季,遇见雨季就耽误行程,这趟还算运气不错了,就遇见那几天的大雨,听以前走夏镖的说,有时候遇见雨季那是一个月半个月的下,道路泥泞不堪,一天走不到三十里,慢上一个月的都有。” 卢林问道:“春天和秋天就好多了么?” 于勇说道:“一般来说春天和秋天至少要快上半个月以上的。这一来一往就多了一个多月了。” 卢林想着出来的时候是六月十四,再按照来时速度回去,怎么也要到九月十五以后了,这就三个月了,之前春天的镖队是二月底出发的,回来时本来正常应该是在端午前,若不是出了意外被劫镖了,也就是两个半月左右的样子。按照于勇所说,这次运气还不错,要是碰上个半个月一个月的雨水真还要到十月回去了。 来到客栈,卢林好好睡了一觉,早上卯时不到就起来,找了个僻静处练拳练刀,这一路都是有一天没一天的早上练会或者晚上练一会,没个定时。卢林倒是怀念起平常能够正常习武练拳的日子,这一路他没怎么出手,每次是有人攻到马车旁抵挡了几下,倒是看着蓝歆他们七个镖头多了些见识,早早就好好将这一路的体会练了练。又多了点感悟。 卢林回来时候蓝歆正等着他,问道:“二牛,你这一大早去干嘛去了?” 卢林说道:“昨天睡得早,起得也早就四处转了转了。” 蓝歆说道:“二牛,你还没吃早饭吧。” 卢林笑道:“没呢。就是回来准备找你一起去吃。” 蓝歆听得脸上一红,嗔道:“还油嘴滑舌了。走吧,去吃吧。” 卢林说道:“真的是这么想的,实话实说。” 蓝歆没搭理他,转身就走,卢林连忙跟上。 出了客栈,蓝歆说两个镖队的镖头晚上商议了一番,决定九月初八返回龙城。这两天等等那些升龙城要回龙城的人前来汇合,顺带把这一路的货物也整理登记一下,这回龙城的路上不会再买卖交易了。还说这一路走来卢林配置的破瘴药也用得差不多了,而且效果不错,让卢林再配置个两百份来,回去路上用,烈火堂那边一百份照旧给一百两银子。 卢林听了大喜道:“这敢情好,正缺银子呢。” 蓝歆看着卢林道:“这就说实话没钱了啊,之前在銮佛邦还嘴硬得很。” 卢林顿时尴尬道:“这…我在銮佛邦买了东西的,就是不多而已。” 蓝歆说道:“什么不多,不就是没钱没敢买呗。” 卢林尴尬不吭声了。到得早点铺子两人吃过早饭就去找那莫强去了,莫强正摆摊卖草药,见到卢林过来大喜道:“刘二牛兄弟,你可算是回来了。” 卢林笑道:“怎么了,莫强大哥莫不是又寻到了好东西?” 莫强连连点头道:“是啊,又寻到了上次的草药,还有一些我也不认识的东西。” 卢林听了欢喜道:“东西可在?” 莫强说道:“就等着你回来呢,没带在身上,我是半个月前回来的,这些天中午收了摊子都去客栈那边问你们回来没有,回头我就回家去拿。” 卢林看了眼莫强的草药,和上次五十两银子买的差不多样子,说道:“莫强大哥,你这些草药我都要了,我这就去客栈等你。” 莫强说道:“这些都要那就四十两给你。”说着低头就收拾起来。 卢林转过头和蓝歆低声说道:“这草药钱我也没了,你先给我五十两。” 蓝歆白了一眼卢林,道:“二牛,你这真是山穷水尽了啊。”说着掏出五十两银子递给卢林。 卢林接过来全部塞给莫强。莫强接过掂量了一下说道:“刘二牛兄弟,这个多了啊。有五十两了。” 卢林说道:“没事,你拿着就是,等你取了东西来再一起算,那采药我肯定要的。我这就回客栈去等你来。” 莫强说道:“好,我也回去吃过午饭就来客栈找你。” 卢林拎起草药和蓝歆回客栈去了,莫强也高高兴兴的回去了。 第五十三章 凶讯 回客栈的路上,卢林笑嘻嘻说道:“蓝歆,这莫强说又寻到了【金钗石】,下午会带来客栈找我,这个【金钗石】就给你如何?” 蓝歆喜道:“二牛,这【金钗石】你让给我?” 卢林说道:“我也没钱了啊,都是借你的钱买的。何况我已经买到一个了。” 蓝歆笑道:“好,我就不客气了。带回去给师父也是个好礼物。” 卢林问道:“你师父也懂医术?” 蓝歆说道:“师父会的比我多,她有好友懂。” 两人回到客栈刚过辰时,卢林借了药具过来配药,这次两人配合更为默契了,不到午时就将药配置好了,这次有二百六十份,卢林留下了六十份,两百份都让蓝歆带给肖副堂主和高宪去了。 蓝歆回来时带给卢林二百两银子,卢林讶异道:“怎么这么多?” 蓝歆说道:“高宪也给了一百两银子,说你这药好,上次是让你跟着镖师一样了,但是你也是花了银子买药的,不能白用你的药了。” 卢林赶紧拿出五十两银子还给蓝歆,蓝歆没接,说道:“还什么还,那【金钗石】不是还没送来么,还得给人家银子不是?就当是买【金钗石】的银子了。” 卢林说道:“那也行,莫强大哥说还有其它东西,等他来了看看有没有什么入眼的。” 两人也没有出去,吃完饭就在蓝歆房间喝着茶等莫强。未时不到,就听见客栈的伙计带着莫强来了。莫强坐下后拿出了两个盒子,打开第一个,也是一株【金钗石】卢林拿起看过后,觉得比之前的那一株【金钗石】年份稍微短了一些,但也是难得之药草。看着卢林放下了【金钗石】,莫强打开第二个盒子,里面一红一蓝两块婴儿拳头大小的石头,卢林眼睛一亮,拿起来仔细看了起来,红色石头有点像矿材记载的金红石,蓝色的应该是雷魄晶,都是铸造罕见的材料,尤其这雷魄晶记载中说是云晶石受到雷击,然后产生变异转成雷魄晶,颜色也由灰色变成蓝色。 这两块矿石价值几何卢林心里也没底,这两种材料任一都是可遇不可求的,就算是大匠若不熟悉材料可能都认不出来,卢林也只是看过大掌柜存放在书楼的八宝阁的书籍记载和风大师、莫大匠的一些指点勉强认出来的,暗道这莫强还真是运气好到了极点了,采到了两株【金钗石】已经是运气极佳,居然还有两块更为珍贵的矿石。卢林只是记得这两种材料的记载,至于怎么用于铸造并不知晓,于是说道:“莫强大哥,你这一株药材还依照二十两如何?” 莫强说道:“这个可以。” 卢林接着问道:“这两块矿石你问过别人没有?” 莫强脸色一红,说道:“刘二牛兄弟,你没来的之前我摆过几天,有人看过,出了五十两银子,我没卖。” 卢林听了心中暗道:这怕是没遇见识货的,不然肯定被人买走了。于是问道:“莫强大哥想卖多少?” 莫强犹犹豫豫的说道:“一百两一块。” 卢林觉得这个价很便宜了,但是自己没钱了,只有刚才蓝歆给他的两百两银子了,不够了,还要找蓝歆借,于是又拿起两块石头又仔细看了起来,莫强见状说道:“刘二牛兄弟,你是个痛快人,要不,八十两一块如何。” 听见这话,卢林笑道:“莫强大哥,价钱没有问题,我都买了,只是不知你是何处寻到这两块矿石的。” 莫强听见卢林问起这个问题,精神一振道:“这还得多谢刘二牛兄弟你了,上次采到药后一时没有卖出去,然后就没去那边采药了,卖给你之后我这才又去那边草药去了,顺着山岩爬了一段,又发现了这株,旁边一片焦黑,似乎什么东西遭雷击了,有个小坑,里面就这两块石头。” 卢林暗道这蓝色矿石是雷魄晶无疑了,这金红石怎么跟着雷魄晶一起出现,就不明白了,回去问问大掌柜。卢林掏出一百八十两银子递给莫强说道:“莫强大哥,这些我都要了,银子你收好。” 莫强接过银子掂量一下说道:“上午多给了我十两刘二牛兄弟没扣除啊。” 卢林说道:“这药正合我用,这十两银子就当是多谢莫强大哥的。” 莫强笑道:“那我就收下了。”然后起身告辞。 卢林把两个盒子都递给蓝歆也跟着起身送莫强出去。回来后,蓝歆正把玩着那块雷魄晶,一副爱不释手的样子。见卢林回来了,说道:“二牛,这块石头多少钱?” 卢林笑道:“这三样一共给了他一百九十两银子。捡了个大便宜了。我是没钱了,有钱多给点他。” 蓝歆说道:“这点银子是很便宜了,多给他也不合适,怀璧其罪,他只是个普通采药人,若是忽然得到一大批银子对他也不是好事,卖给你了也算运气不错,若是被人得知了,也是个祸事。如此这般挺好,得了这些银子日子会好过上许多。” 卢林听了蓝蓝歆这番话,若有所思,他想起了赵翌赵无极,当初三叔曾经说过一些话,他当时不太明白,今天算是明白了一些,若是当初赵翌赵无极没有得到那本南拳拳谱或许不会被云水宫的追杀,最后身死,这拳谱意外落在自己手里,只是三叔还说过,这是自己的因果,如今自己也是有点能力,应该去找赵翌赵无极的儿子了,上次从汀州回来三叔说青城三英中那个姓杨的小胡子活着,这趟回去应该去楚州拜访姜大侠问问。 蓝歆见卢林沉思,问道:“二牛,你想什么呢?” 卢林回过神来,说道:“没想什么,就是听见你这番话想起了一些往事,以前不懂事不明白,现在有些明白了。” 蓝歆笑道:“那你岂不是要喊我一声师父了?” 卢林认真说道:“达者为先能者为师,你也当得。” 蓝歆听了微微脸红,说道:“不和你扯这个了,二牛,这块蓝色矿石卖给我如何?” 卢林一愣,问道:“你又不懂铸造,要来何用?” 蓝歆笑道:“我也认识一个大匠,很厉害。到时候问问他能不能用这矿石帮我铸剑,这颜色我喜欢。” 卢林听了也不犹豫,直接说道:“蓝歆你看中了,那就给你,别说什么卖不卖的。” 蓝歆说道:“那我也就不客气了啊。我也不知道这是什么矿,就是觉得好看,合意。” 卢林说道:“这应该是雷魄晶,雷击后才会有的,是极为罕见的铸造材料,我也不知道怎么用来铸造。” 蓝歆听了倒是有些不好意思,说道:“这么稀罕啊,我还是给你银子吧。” 卢林摆了摆手道:“这一路你关照我许多,这不是还一块红的么,我们一人一块刚好啊。【金钗石】我们也刚好一人一株。” 蓝歆听了脸色一红,说道:“还是我占了你的便宜,不是跟着你也遇不到。” 卢林笑道:“不都是缘分么。” 蓝歆说道:“好,我也不客气了,二牛,你来神都我好好尽地主之谊招待你。” 卢林想起蓝歆的剑一般,问道:“蓝歆,你这般厉害,怎么没一柄好剑?” 蓝歆笑道:“有啊,没到用的时候。” 卢林想起蓝歆成天背着的,问道:“是你背着的剑么?” 蓝歆说道:“嗯,就是那大匠帮我铸造的,轻易不用。” 卢林说道:“我听得镖师们说你功夫不比五大派的那些弟子差,比高镖头他们还厉害一些,在江湖上很厉害吧。”这一路上几次恶斗,镖师们倒是会议论几位镖头的功夫高低,都认为蓝歆最厉害。 蓝歆说道:“我也没和他们切磋过,不过明年在神都会有比试,到时候就知道了,师父带我见过梁世师兄,他就比我厉害一些。” 卢林问道:“你师兄多大了?” 蓝歆说道:“梁世师兄今年二十六了。” 卢林说道:“比你大了七岁,我想你师兄十九岁的时候不如你吧。” 蓝歆笑道:“也比我强的,这是我师父说的。” 卢林“哦”了一声问道:“不过,你是女子,这般厉害也很难得的,五大派没有比你厉害的女子了吧。” 蓝歆说道:“有啊,崆峒的秦仪就很厉害,明年就可以见识一下了。女子又如何,我师父不也是女子,江湖女侠多的是。”说着又狐疑的看了看卢林:“二牛,你明年来神都,不会是参加神都比试的吧。”接着又摇了摇头嘟囔道:“你也不是五大派的。” 卢林说道:“蓝歆,你哪里看出我是五大派的了?我就是一铁匠。” 蓝歆“哼”了一声道:“你这铁匠可不一般。不过,明年可不止五大派,还有三大铸的弟子。” 卢林笑道:“我可不是三大铸的。不过明年我来神都,你带我去将作监看看他们怎么铸造铜炉的可以么?我想见识见识他们的技艺。” 蓝歆说道:“小事一桩。不过我叔父说三大铸也有厉害的,还有你去过的临江坊也有高人,还有个人挺厉害的,要我遇见多留心一些。” 卢林听得一愣,问道:“你叔父是谁?” 蓝歆顿时住口不说了,过了一会才说道:“现在不告诉你,等见到海鹏再告诉你。” 卢林听了也不再多问了,问起了一些神都的人物风情。蓝歆这些还是知道不少的,卢林也对神都有了些印象了。两人坐着喝茶闲谈了一下午,直到酉时的时候镖队来人说高镖头有事请蓝歆过去商议。 晚饭的时候卢林也没看见蓝歆,还有其他六个镖头也没见到一个,不知道有什么事,吃过饭回去和于勇他们闲聊去了。说起回去的事了,大军多半早就班师梧州了,但是如今是两个镖队联手走镖,七个镖头,可谓是实力强横得很,零陵城走镖,一般一个镖头,龙城走这镖,镖队平常也就两个镖头,而且在兰纳出来去銮佛邦途中大战了一场,于勇也觉得这趟镖要安稳了,安南边境一带的山贼可没有之前的山贼厉害,同住几人也都是觉得此趟稳了,聊得就轻松多了。 第二天一早,卢林依旧早起去升龙城郊外练拳了,不过早了小半个时辰回来准备找蓝歆一起去吃早点,不料蓝歆却是更早等着他了,而且另外六个镖头也在,另外还有两人,卢林不认识也知道不是镖队的,这一路上是没看到过,看面容服饰似乎是安南人。蓝歆见卢林来了便和其余八个点头致意和卢林出去吃早点了,两人出了客栈后,蓝歆略微有些沉重的说道:“昨天来了两个人,是安南莫氏和阮氏的人,说是避风塘暗中勾结郑氏拉拢了几伙山贼,准备劫镖。我这提前和你说一声,今天会另有安排。” 昨夜还和于勇他们聊的轻松,乍一听这消息,卢林心里一惊,问道:“避风塘还想劫镖?具体情况可知道?” 蓝歆说道:“具体情况不知道,目前看可能会有一场恶斗,肖副堂主推断可能比兰纳出来去銮佛邦还要凶险多了,避风塘当初除了塘主跑了,还有四五个高手也跑了,山贼不知道他们联络多少,这边有三、四伙山贼,有个七八个高手,还有郑氏的。 二牛,到时候遇见劫镖你尽量跟着我,只是昨夜我们几个镖头都商量过了,要统一听从肖副堂主安排,他们有经验,只是到时候若是过于凶险,照顾不来的话,钱财身外物,保命要紧。” 卢林倒是不怕安危,小心点就是,只是想到辛苦走这么一趟,那么多财货若是被劫了就,感叹道:“这避风塘阴魂不散,难道没有通知龙城那边。” 蓝歆说道:“通知了也没有太大作用,大军已经班师梧州了,郑氏的降书神都已经接受了。如今郑氏的军队在自家边境驻扎,封锁来往之人,这些都人家的自家事,又不是开战,管不着的,如今是许出不许进,人家说守卫边关,怎么都在理,烈火堂和青龙帮的人是过不来的,都在凭祥峒一带,我们如果能够到得凭祥峒就安全了。肖副堂主他们推断多半会在黎溪一带动手,要么过河前要么过河后的山谷。如今我们在升龙城,明面上肯定没事,暗中肯定都在安南郑氏的盯梢之中,行踪肯定随时被人跟着的。” 卢林想了想,问道:“那莫氏和阮氏就来了两个人?” 蓝歆说道:“莫氏和阮氏他们逃到占城一带了,这两个人身手不错,不比高宪他们差,会和我们一同去凭祥峒,还带了一些人来,这些人在升龙城外,明天我们离开后,他们会在升龙城南边一带进行骚扰,让我们安心走到黎溪。” 卢林问道:“莫氏和阮氏肯定不会白帮忙的?” 蓝歆说道:“嗯,青龙帮和烈火堂答应他们去灭郑氏的时候出手相助,我也答应了回到龙城后和太守说下情况,到时候陈兵于凭祥峒威慑一下。” 两人一边说一边走,不一会就到早点铺子。卢林吃着早点在心里估量了下,这边明面上有七个,两个帮忙的,还有没有跟自己一样隐藏的就不知道了,就算加上自己十个,暗中出手或许情况不会太糟糕,实在不行就拼一把,跟着镖队一路走来,都还算融洽,反正要离开龙城了,九叔也说了勿需再用刘二牛这个身份了,那也就无所谓了,而且这些镖师一路遇见几次劫镖都不弱,身家都在镖队的马车上,肯定会拼的。 怎么出手,卢林想着到了黎溪应该用弓了,应该渡水前把弓箭准备妥当了,这个时候没什么需要顾及了,已经这般情况了,走一趟镖这么辛苦不容易,就这么被人劫了,实在有些不甘心。 吃过早饭,回来的路上,蓝歆说道:“二牛,若是情况不妙,我尽量让你先跑,你就去如意赌坊等我。还有,关于莫氏和阮氏的两个高手,除了镖头也只有你知道,不可对外人言。” 卢林听得心中一暖,问道:“明白。不过,蓝歆,那你呢?” 蓝歆笑道:“二牛,我知道你本事肯定不小,你也不要藏拙了,不用担心我,我若要跑应该比你容易。” 卢林尴尬道:“是藏了点,到时候就不会了,性命攸关。” 蓝歆似笑非笑的看着卢林道:“你也不应该叫刘二牛。” 卢林不敢看蓝歆,低头小声说道:“到了龙城告诉你。” 蓝歆说道:“我也只认识你,所以先跟你说这些,现在几位镖头应该也在和镖队的人说开了。我们暂且不回去,再在这升龙城转转吧。” 卢林说了一声“好。” 两人优哉游哉的在升龙城转了起来,只是卢林没再说什么,蓝歆也没去问什么了。虽然两人没有说话,但就是这般陪着蓝歆也觉得心情愉悦,卢林不知这是为什么,偶尔落后半步看着眼前人,神情有些恍惚。这种感觉从未有过。 第五十四章 狭路 卢林和蓝歆吃过午饭后回到客栈的,一进客栈卢林明显感觉到昨天的轻松氛围没有了,神情都是紧张严肃,隐隐带着担忧。回到房间,于勇就和卢林说起镖队的安排,两个镖队整合到一起了,由肖副堂主领头带着莫氏和阮氏的高手,中间是高宪和张宠,后面蓝歆和田少光。还有两个烈火堂藏身在镖师当中。 说起这些,于勇他们都是面露忧色,昨夜四人还都轻松闲谈,这一夜过后,情势就急转直下了。卢林问道:“于大哥,要是打不过怎么办? 于勇苦着脸说道:“先拼一拼啊,这是我的老婆本。不拼怎么行,我还想着这是最后一趟镖了,回去后可以安心过日子了。实在拼不过就跑,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大不了以后再跑几次。” 其余两人也都差不多的回答,都是全部身家了,不拼一下就放弃了那是不可能,三人说着眼神都是恶狠狠的。卢林看着这情况,估计两个镖队的人都差不多是这个想法了,确实可以一拼了,山贼想抢镖队要保,多半镖队这边还会更狠一点,若是实力相差不大,镖队胜算更多一些。 申时的时候,镖头集合两个镖队的人,找到自己的包裹箱子挑选货物随身携带,按照镖头、镖师、趟子手的标准挑选珍贵之物随身带着,万一真抵挡不住就带着跑。卢林想着春天青龙帮的镖队遇见劫镖也是这般安排吧,所以田少光带着那一株红珊瑚跑回来了,青龙帮因此保到了本。 轮到卢林挑选的时候,倒是比从龙城出发的时候待遇好多了,是镖师的待遇,卢林想了想,没挑什么,只是将黄云峰做的机关梳妆盒拿了出来,找到蓝歆帮忙挑选了女子喜欢的香料,装满了盒子。他把自己可以携带的数量让给蓝歆了,蓝歆货物多,多挑一些,他帮忙背着。 至于他买的【金钗石】、金红石、贝叶经、龙涎香、檀油这些自买了就没放进包裹登记,没占用镖队的位置,放在木匣子里不占多少地方。蓝歆也不跟卢林客气,早上她找到卢林说起这些也是有些私心的,希望卢林帮忙多点货,她去拼杀,万一不敌护着卢林带着货先跑路。她的【金钗石】、雷魄晶、龙涎香、檀油也都给卢林帮忙携带了。 镖队也将情况告诉了来升龙城汇合的随行商人,厉害也都讲清楚了,让这些人自行选择跟不跟随镖队同行。这一说,顿时一大半都退缩了,其它各小国的商人也有不少人都留在客栈了,不打算跟镖队走了。肖副堂主和高宪也不勉强,钱也收了他们的,只告诉他们,若是打退了山贼,再安排人来接他们那就是双倍收取费用了。这些商人也都点头答应,宁愿多花点钱求个安稳。两个镖队又安排人将他们的名字一一登记造册,留下凭证,到时候拿着凭证入队。 吃过晚饭蓝歆找到卢林:“二牛,镖队之中可能藏有避风塘的人,你多留心一些,不要大意了。” 卢林闻言一惊,这才想到忽略了这些可能,问道:“可知道是谁?” 蓝歆说道:“我们这边可能性极小,来之前避风塘被清理了,他们就算要留下也来不及,只能是烈火堂那边了,避风塘在龙城也有几十年了,各方安插点人进去都是极为正常的事,肖副堂主也无法确定,若是大张旗鼓就会打草惊蛇还会让镖队人心涣散,只暗中通知了可靠之人一路小心注意。” 卢林想了想,说道:“嗯,我明白了,我们镖队多半没事,一路同住的三人还都靠得住。” 这点卢林还是有些自信的,一路走来八十余天,他观察过这三人,应该都没有什么问题,可能就是身份不能确定,来龙城都有目的,隐藏身份都是很正常,其它的没有什么发现。临时镖队招人也不会查得那么仔细的,都是为了求财,龙城附近一带的人是不会招的,怕他们招来和山贼勾结的。龙城本地人想走镖的,基本都在三大帮派。 蓝歆告诉卢林这事后就又回去了,镖头们还有事情要商议的。 戌时过半的时候,卢林被蓝歆喊了过去帮忙,原来几个镖头带着人把马车上的货物重新卸了下来,然后打乱了顺序重新摆放了捆扎。张宠和田少光两人同时登记,然后再核对一番,两人各种签字画押,弄了一个多时辰才弄完。 第二天一早,吃过早饭出发,来时两个镖队四百多人,其中商人有近二百人,此时回去留下一百多人,连两个镖队的镖师、趟子手一起总三百多人。升龙城的商人得知消息,前来相送,送了不少干粮给镖队路上吃。 辰时过半出发的,出了升龙城不远,肖副堂主让众人停下,然后让烈火堂的镖师趟子手教了众人一些临时结阵的口语,阵型变化,以应对山贼的突袭,练了有小半个时辰然后继续出发。 这时卢林隐隐就听见升龙城有动静,多半就是莫氏和阮氏派人开始骚扰了,走了半天后身后的探子也不见了。 当初从凭祥峒到升龙城用了三天时间,第一夜是谅州歇息的。这回去形势大为不妙,走得就极为小心,也缓慢许多了,出了升龙城第一夜在北江歇息,第二夜在谅江歇息,第三夜在支棱歇息,晚上都是两个镖头带着五个镖师二十个趟子手轮流值守。第四天九月十一酉时到了谅州,镖队在谅州歇息了两夜一天。 这些天为了避嫌,卢林都没有出去习武练拳了,早上起来随着一些练拳习武的一起练了会南拳三十六路,没敢练南拳二十四路和十二路,倒是别有一番感受,似乎又可以减一拳两拳了。平常练拳习武的不多,只是如今形势不妙,这几天一大早来练的倒是明显多了起来。 几个镖头都拿着兵刃练了会,蓝歆也练了会剑,练完了就在旁边看着其他人练,眼睛其实是盯着卢林的,这南拳倒是在江湖上尤其是在南边常见得很,见卢林练得有板有眼,拳路倒是比一般南拳不同,似乎更为精妙一些,具体精妙在何处蓝歆她没有练过也是看不出来了,倒是对卢林的拳法评价稳重厚实。每天吃过早饭后,肖副堂主安排众人一同练小半个时辰的阵势,五天下来也算得熟悉了许多。 九月十三一早辰时过半,镖队就离开了谅州,巳时不到就到了黎溪,到得岸边,已经有九艘船在岸边等着了,比上次由北往南渡河的四五艘小船相比完全不可同日而语。原来昨天镖队在谅州歇息一天,肖副堂主带着田少光和高宪还莫氏、阮氏的高手在黎溪找到了相熟可靠船家,联系好了这九艘大船,准备就是一次连人带货渡过河去。 九艘船,每船一个镖头,加上莫氏和阮氏的高手刚好一船一人,以防出现意外。卢林和于勇他们四人一起跟着蓝歆在最后一艘船上。上了船,蓝歆就让所有人将随身包裹背好,做好随时遇敌的准备。 卢林想了想,还是找到蓝歆要了个单独的船舱,顾不得什么了,打开木匣,将弓组装了起来,这弓不组装好,临时要弄就麻烦了。蓝歆看着卢林将弓组装出来眼睛瞪得老大,问道:“二牛,你可真行啊,藏得真深啊,还有这等可拆卸铁弓。”接着又想起当日来时问过卢林有弓箭没有弓的事,叹道:“上次问你说拆了,还真是拆了。你这是怎么做到的?” 卢林推脱说道:“就是做机关盒子的朋友帮忙一起铸造的。” 蓝歆“哼”了一声道:“等到了龙城你好好告诉我。” 卢林将弓组装好了,试了试弓弦,又把箭簇全部装好,把那一壶箭背着身后,剩余的二十枝箭依旧放进木匣。 蓝歆拿起弓试了试,说道:“二牛,你这弓一般人可拉不动。” 卢林笑道:“我是打铁的,有点力气。” 蓝歆放下弓,撇了撇嘴道:“打铁那点力气可拉不动这弓。” 卢林也不再解释了,将弓背在身上,说道:“蓝歆,一会出去有人问起,就说是你帮我准备的。” 蓝歆说道:“也好,就帮你遮掩一下。” 卢林笑了笑说道:“多谢蓝歆了。” 两人出去后,于勇他们在甲板上看见卢林背着弓箭出来都讶异得很,蓝歆说道:“二牛的弓箭是我准备的,到时候遇敌,于勇你们几个护着二牛射箭。” 于勇他们都齐声道好。 不一会船就靠岸,还没有到午时,众人都没有下船,都在船上用了午饭后,才开始下船。待得所有马车都重新检查了一遍后,肖副堂主带着人又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然后说道:“前面二十里不到就是雍鸡关,过了雍鸡关就安全了,有人在那边接应我们。如今到了这里一路都平安,那敌人就是在雍鸡关前面的山谷伏击我们,就这一段路大家做好准备随时应敌。” 众人听了都是神情肃穆,就二十里路不到了。辛苦三个月了,富贵与否就在此一举了。 肖副堂主简单说完也不废话,大手一挥,出发。 一个半时辰后到达雍鸡关山谷前了,肖副堂主挥手示意停止前行了。几位镖头都在前面商议怎么去过山谷了。片刻后,肖副堂主带着莫氏和阮氏高手继续前行,两个镖队在升龙城购置了许多旗帜也高高立起,趟子手们抗着旗帜走在两边挥舞,遮挡住左右视线,中间是高宪、张宠,另外两个镖头隐藏在中间镖师当中,后面还是蓝歆和田少光分列左右。 山谷狭长,约莫两里长,从这头可以看见那头,来的时候也路过,当时有大军驻扎,卢林也没注意,如今再看,此地的确是个伏击的好地方。走了一刻钟,忽然有大石落下,镖队顿时乱了队形,肖副堂主大喝道:“结阵,甲一。” 顿时队形一遍,成了一个细长的圆形,两人一并列,两边左右之人拿着藤盾抵挡,靠内之人拿着兵刃扫落飞溅过来的石头,卢林跟着蓝歆在后面,站在里面,左右拿藤盾的是于勇他们。 约莫过了两百息,没有山石落下了,肖副堂主低声传了口令过来,中间的人立即驾车快速前行,不过还没有走到五十丈,前面左右两边山坡冲下四五百人。肖副堂主见状大喝道:“甲二。” 顿时前面跟着肖副堂主的逐步后退,中间的往两边散开,卢林他们则是向前,镖车都让了出来,这时守着镖车已经没有多大意义,谁赢了谁带镖车走。阵型成了圆形,前面来人也缓下了步子,领头威猛高大之人正是那高塘主,挥手止住了前进的步子,嘴里喊道:“老肖,留下财物,放你们过去。” 肖副堂主说道:“老高,走镖就是求财,你又不是不清楚。我们冒着性命之危辛苦走镖,你要劫镖就是要我们的命啊。这怎么可能?” 高塘主说道:“真是要钱不要命了,那就连命一起留下来吧。” 肖副堂主接着大喝一声:“甲三。”然后就提着大刀领头就向前大步走去,莫氏和阮氏的高手则慢慢后退了一步跟后面的镖师混在一起,高宪和张宠则是提着兵刃加速跟着肖副堂主身后。 高塘主身形高大威猛,见状挥刀喊道:“上。” 两帮人马这就对上了,一时间杀声震天,不过两百息的时间,双方对冲了一阵,互有损伤,卢林落在最后,跟着挥刀砍了三刀,没有留手,这会可没人注意,连砍倒了三人。肖副堂主接着大喝道:“甲一,冲。” 顿时镖队阵型恢复到最初,只是多了个‘冲’字,镖队众人分列左右各一人了,蓝歆和田少光打头阵了,卢林这回没敢再出手砍人了,舞着刀花跟着后面冲了过去。又不过两百息的时间,双方都倒下了不少人,镖队这边有阵型配合而且还算熟练,损失没有太大,伤了三十多个,倒下有十多个,死活不知。高塘主这边倒下了近百人了,伤了多少不知道,高塘主见状大惊,再这般冲几次别说劫镖了,怕是要逃了,这阵型他也知道,当年避风塘也同样有走镖的,只是他并没有亲自走过镖,并不熟悉,但如今也明白了,顿时大喝道:“散开,围上去杀,不要冲过去,缠住他们杀。” 肖副堂主也喊道:“甲三,杀。” 这是镖队这几天练习的最后一个阵型了,镖队众人听着肖副堂主的号令,直接又是一阵冲杀,然而这次的冲杀并不是冲过去再回头的,就是冲过五步直接回头砍杀,没有阵型了,就此和对方厮杀了起来。 这一冲一停,高塘主这边又倒下四五十人,四百余人的队伍只剩二百多人了;镖队这边二百余人也只剩一百四五十人的样子。双方就地厮杀了起来。其余商人和东南各国的人都躲在马车旁边,低头弯腰的不敢动弹。 第五十五章 剑出 冲杀停止,转瞬间就是厮杀,这只是在片刻发生的,山贼们并不是一伙的,估计有四五伙拼凑在一起,混乱得很,两个镖队的区别这时也出来了,烈火堂的镖队配合更为熟稔,砍杀的山贼就多了许多,临时镖队则是单独厮杀的多,有配合的少,也就是十几个人有配合。 因为蓝歆的交代,于勇他们三人围住了卢林成为一个单独小团体了,落在最后面,卢林的刀也入鞘,拿起了弓箭,开始瞄准射杀,一壶箭二十枝,卢林没有去浪费任何一箭,在于勇他们三人的掩护下,前面十箭连中十人,然后引起了山贼一方的慌乱,卢林毫不犹豫的张弓引箭,继续射杀。如此辉煌的射箭,于勇三人也是大喊道:“二牛兄弟,好样的。” 镖头们都找到了对手,只有莫氏和阮氏的高手依旧隐藏在镖师中没有动,关于这两人,除了镖头们知道,剩下的就是卢林了,蓝歆告诉了卢林。前面肖副堂主对上了高塘主,其余的卢林也都不认识,后面蓝歆和田少光的对手应该是两个山贼,还是比较厉害的山贼,田少光的对手不弱,但是田少光招招狠辣,看他们四人斗得有来有往。卢林想着蓝歆说过的话,镖队中肯定有避风塘隐藏的人,只是不知道在何处? 约莫过来半刻钟,场上厮杀的人已经少了一半,镖队的人拼得很凶,当真是不要命一般,也是啊,身家性命都在此,拼过去了就是富贵荣华在眼前,山贼却是没有这般狠辣了,他们是来劫掠了,打得过就抢,打不过就跑。 卢林已经射完了十八根箭,箭壶中还剩两根,这时他看见了两个人,一个就是那少寨主,还一个就是高玉。前面冲杀的时候卢林没有注意到这两个人,这时才看见,卢林顿时先瞄准了那少寨主。前面射杀的十八个人里面有十六个是趟子手,两个是镖师,卢林刻意隐藏了实力去射杀,这时看见此人,卢林就不想隐瞒了,这少寨主身手不错,勉强可以当得一个镖头,卢林至今也不知晓当初李良镖头和这少寨主斗过没有,李良镖头是谁所伤也不知道。 就在引弓待发的瞬间,卢林还是留了一手,没有想着发挥出奇经八脉的实力,只是用了大周天圆满的内力射出了这一箭,手依旧很稳,没有一丝颤抖,箭呼啸而出,直接射在了那少寨主腰间,大周天的内力只能将他重伤,和少寨主厮杀的镖师已经绝望了,卢林没有管他是哪个镖队的,反正都是一起的,此刻陡然发现逃出生天了,顺手就是一刀砍向了那少寨主。那少寨主正得意于又要杀一人,根本没想到这突如其来的一箭,身体顿时一斜,侧过去了,也躲过了对手这致命一刀,只是左手被砍断了。 这一箭若是奇经十二脉的内力也足以要了那少寨主的命,卢林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在射出那一刹那做出了改变,他只是隐隐觉得有些事要追问这个人,不想就这样射杀了。只听得那少寨主大叫了一声,不知道是惊骇还伤痛,然后转身捂着左臂,头也不回的朝着左边山里逃窜。卢林看了一眼那少寨主逃窜的方向,然后把箭壶最后一支箭拿出来,张弓搭箭快速寻找着高玉的身影,十息后卢林看见了高玉,高玉听见了那少寨主的大喊,猛攻了对手一招,扭头看了一眼,就看见那少寨主断臂逃窜的身影,心中大骇,也喊了一句:“黄兄。” 卢林没有想太多,只记得这人对苏师姐的所作所为,毫不犹豫的一箭直射出去,既然前面那一箭是大周天圆满的内力,卢林这一箭依旧是如此,只是高玉运气太不好了,他这一扭头,对手接下了他的攻击后趁他分心大喊之际,反手就一剑刺了过来,高玉本来一直是占着上风的,这时却不得不退了一步,卢林的箭已经到了,正好穿心而过。 箭壶空了,卢林没有再去看高玉,将弓背起,迅速解下木匣,将木匣内的二十枝箭装进箭壶,然后刚刚将木匣背好,准备取弓的时候,陡然间感到一阵寒意,却是听见一声怒吼:“不,玉儿。”然后又听见一声大吼:“还我儿命来。” 卢林猛的抬头看去,只见高大威猛的高塘主舍弃了肖副塘主不顾,一个飞跃直接就是一刀带着无尽愤怒呼啸着朝卢林迎面劈了过来,嘴里又大喊了一句:“出来,动手。” 霎那间卢林就判断自己慢了一步,接不下这一刀,不能硬磕这一刀,只能躲,怎么躲?卢林没有想太多,若自己真的就是个趟子手或者镖师,那真就一个死字了,没有犹豫,脚步一踮急速滑向侧面,这时于勇他们也看见了高塘主的这一刀,他们万万没有想到八脉高手就这般杀向他们而来,但是手里的兵刃却是自然而然的挡了这一刀,一息不到,于勇伤,兵刃直接掉落在地,接着另外两人也都是如此,也幸好这一刀不是劈向他们,而是劈向了卢林,不然三人此刻不死也要重伤,八脉高手如此愤怒一击,不是他们能够抵挡的。 远处肖副堂主见高塘主舍了自己挥刀劈向了卢林,有些莫名其妙,但是也只愣了一下,这等机会不能错过,直接就是跟上一刀追着高塘主而来,不料这个时候肖副堂主身后突然出现了三个人来,手中的兵刃直接冲着肖副塘主而来,此时莫氏和阮氏的高手也动了,分别接下了其中两个人的攻击。 旁边的蓝歆看见此等情况,心中大急,攻了对手一剑,转身就是一剑刺向高塘主,这一剑凌厉至极,速度极快。卢林看准了高塘主的刀被于勇他们三人一挡的时机迅速拔刀出来,对着高塘主的这一刀的刀尖挡了上去,此时刀势将尽,卢林挡住了这一刀,但是仓促之间来不及做太多准备,内力没有运起,这一刀内力极强,卢林感觉至少是八脉第四脉的内力,卢林本想忍了下来,想想还是不要太过显眼,硬吃了这一记,顿时一口鲜血喷了出来,朝着高塘主喷去的,还顺势借着自己的出刀运起内力反攻了高塘主一击。 高塘主顿时眼前一红,然后就感受到了卢林反击过来的内力,顿时大惊,高手!竟然还有八脉高手!这下是真的失算了,就准备马上后退,但就这一息的功夫,蓝歆凌厉至极的一剑已经刺了过来,穿过了高塘主的身体,高塘主根本没有想到是这般结果,扭头看向蓝歆,脸色惨白道:“没想到,竟死于你手。” 蓝歆没有回答高塘主临时的话,她身后刚才的对手正追砍过来一刀,看见蓝歆刺死了高塘主,声嘶力竭的怒喊了一声:“塘主!”手中的刀不要命的将全身内力灌注进去,直劈向蓝歆,这一刀蓝歆在挥剑过来的时候就有预计的,此时蓝歆空中一个旋转,顺势拔出了刺在高塘主身体的剑,回手一挡,硬挡住了这一刀,只是这一刀太过威猛,蓝歆的剑顿时断了。 那人接着又是一刀砍向蓝歆,蓝歆足尖一踮,疾退,卢林此时心中犹豫了一下,要不要出手,看见蓝歆一退手中的断剑却是掷向了对方,卢林挥刀的手停了下来,蓝歆暂时无碍,她背上还有一柄更好的利剑。这几下不过几息的工夫,场间的形势陡然出现了这般变化,避风塘高塘主死!然而对面又多出了三个高手,多半就是郑氏的高手了,因为镖队这边莫氏和阮氏的高手也出手了,与肖副堂主一起,六人厮杀了起来。 高塘主死了,大家这时都看到了,尤其是中间厮杀的八人,其中和高宪、张宠厮杀的二人,这时都玉石俱焚般的攻向高宪和张宠,高宪和张宠见这二人要拼命,都急忙退后了几步,不料竟然是虚招,这二人果断舍弃了高宪和张宠,转身一跃,挥舞着手中兵刃直接攻向了蓝歆。卢林见状,没有丝毫犹豫,赶在蓝歆身前挥刀先将一人拦下,这时蓝歆看见卢林出手,眼睛顿时一亮,拔出了背后的剑,一道青光亮起,这一剑就是当初那少寨主接下后断了一根手指的一剑。 卢林没有回头,没有看见,他一刀砍接下对方这一招,转手就一刀【寂灭刀】砍了过去,争取阻上对方一招,然后又准备攻向另一人,这时高宪和张宠已经追了过来,这人被卢林逼退,后背又没有一点防御,顿时挨了高宪和张宠的攻击,一刀一剑穿过了他的后背,眼见就不活了。卢林看见后转身就是一刀向另一人砍去,却是慢了一点,这人已经攻向了蓝歆,卢林转身过来刚看见蓝歆拔剑出来挡住了之前的对手这一刀,还将这刀挡断了,卢林顿时一愣,这剑是他铸造的。 就在卢林这一愣神的工夫异变突起,只见蓝歆身后不远一名镖师握剑跃起直接朝着蓝歆飞速地刺过来,这一剑果断毒辣犀利得很,这等声势又是一个八脉高手,蓝歆刚挡了一招断了对手的刀,接着又接下了另一人攻过来一刀,已无余力了,那一剑来的如此突兀狠辣,时机把握得极为精准,卢林大惊,挥刀去拦已经慢了一息,眼睁睁的看着那剑刺向蓝歆,嘴里大吼:“不!” 蓝歆剑势内力已尽,眼中略微有些慌乱,只勉强身形一闪,躲过了要害,但是这一剑穿过了她的左腹,蓝歆左手握住刺入身体的剑,借势朝着左边退去,卢林看见提刀跃起朝着蓝歆退去的方向后面而去,那一剑在蓝歆体内没有拔出也没有再刺进去,另外两人则是大喊道:“为塘主报仇!”两柄刀都向蓝歆杀去,其中还有一柄断刀。 卢林来到蓝歆身后一把将她拉了过来,只见那刺在蓝歆身体的剑也脱离出去,一股鲜血泊泊流出,这时那两刀已经到了,卢林挡住那柄完好的刀,然后抱着蓝歆侧身一闪,那柄断刀划过他的衣服在他腹部划出了一刀血痕,有血迹顿时渗出,卢林什么都没有管,双脚步法连闪,急速后退,没有顾及隐藏什么了,他刚才看着蓝歆那剑就知道蓝歆是谁了,这个时候他不想蓝歆再受伤了,抱着蓝歆朝着左边继续退去,然后又猛的一个转身,就如那少寨主一般向山里窜去,就这一转身的工夫,那名刺中蓝歆的镖师刀势已尽,左手一掌劈了过来,卢林没有闪避,用后背硬受了这一掌,顿时一口鲜血喷了出来,但也借力又往前窜了出去。 那使断刀的将手中的断刀直接掷向卢林,卢林听见呼啸而来的刀声,就地一滚,堪堪避过,接着右手握刀用刀尖在地上一点,借力抱着蓝歆跃起,继续奔向山中。这时高宪和张宠已经追了过来,将先前的那名对手留了下来。刚才他们忽然就这样联手轻松杀了一人,都愣了一下,然后就看见蓝歆被一剑刺穿重伤,然后才反应过来,将那人留了下来。 这从高塘主一刀劈向卢林开始,也不过二三十息的工夫。场上局势已经大变,高塘主被蓝歆一剑刺死,接着避风塘的暗桩趁机出手,蓝歆重伤,之前和蓝歆相斗的人,以及那个镖师追着卢林和蓝歆而去;和高宪、张宠相斗的两个人已经被杀一个,另一个也被高宪和张宠围住,刚才猛攻蓝歆没有顾及追过来的高宪、张宠二人的攻击,已经是重伤了,看这架势要不得几招就要没命了;场中混战依旧,只是山贼已经是人心惶惶了,和田少光他们三人相斗的山贼已经在大喊“风紧扯呼!” 不过片刻后,高宪和张宠了解了那人的性命,正要往左边山间追去,肖副堂主看见,顿时大喊道:“高镖头、张镖头不要去追!解决这些人过了这山谷再去。” 之前已经商定了肖副堂主是负责人,此话一出,高宪和张宠顿时回头朝着中间而去,那里还有烈火堂的两个镖头在和山贼厮杀。那两个山贼见状心中大骇,拼着受伤就往右边山林窜去;和田少光相斗的也想跑,却是根本没法跑,那田少光一直舍命的拖着他,他想拼命田少光更是不怕,铁了心要留他下来,直到高宪和张宠赶了过来,这时他也绝望了,片刻后被三人斩杀。 场中那些山贼和避风塘的人在高塘主身死后就开始惶恐了起来,前面听得有头领喊“风紧扯呼!”这时都是四下乱窜,亡命奔逃。镖师和趟子手也是杀红了眼,纷纷追着山贼和避风塘的人杀去。肖副堂主又大喊了一声:“穷寇莫追。”这才让镖师趟子手们都停了下来。 和肖副堂主他们三人相斗的此时也是大惊失色,这大好局面怎么转瞬之间就变成鸟兽散了,想跑却被肖副堂主三人缠住了,眼看着高宪、张宠他们五人就要过来支援,也是拼着受伤也要跑,只是已经来不及了,高宪他们来得极快,三人中最后两人拼死不逃了,挡住肖副堂主三人的进攻让前面那人逃了,逃向凭祥峒方向了。 留下两人也没有马上被杀了,只坚持了片刻就被重伤了,然后被莫氏和阮氏的人带走询问去了。其余人都没有去追,肖副堂主马上安排众人收拾残局。 第五十六章 星冉 一个时辰后,镖队受伤的都得到了简单包扎医治,死了的也登记好了就地掩埋了,收拾完后继续出发,没有再做停留,肖副堂主害怕夜长梦多,再出意外。 这一次两个镖队折损极大,三百多人的队伍如今只剩二百人不到了。镖头是没有折损一个,就是蓝歆受伤了,被卢林救入山林中了,被两个高手追杀,生死不知。镖师和趟子手这回死了七八十人,商人也被山贼砍杀了二十多人,近百个受伤的。 镖队重整继续往凭祥峒方向前行,一路上所有人都很沉默,很压抑的沉默着,有庆幸活下来大难不死的,有余惧犹存惊恐不安的,还有痛失亲友悲痛不已的,但是没有人说话,就这么沉默的走了小半个时辰,然后镖队通过了山谷,再走了四五里路就远远看见数千名安南国士兵守在边境,而那边没有人,看不到一个人,只有茂密的花草在随风摇曳。 这时肖副堂主让镖队停止前行了,安排田少光和张宠留下,带着十几人去山谷那边找寻蓝镖头和卢林,明天若是还没有找到两人就去升龙城把那些商人接了回来。安排完了后,镖队继续前行,到了边境,安南的士兵拦下了镖队检查,肖副堂主没有说什么,只是默默的挥了挥手让镖队停了下来接受检查,他还看见那个逃走的郑氏高手,站在一个校尉身后看着镖队的人,一个一个的看了过去。 肖副堂主知道他想找谁,这种事情怎么可能让安南的官兵抓住这种把柄?在狭场山谷厮杀结束后,莫氏和阮氏的两个高手审问了两个郑氏高手顺手杀了就走了,往南去了。 没有人说话,就这么安静的检查了两刻钟,安南的官兵放行了,越过边境,镖队加速前行,走了不到一刻钟,前面涌来了数百人,都是烈火堂和青龙帮的人,烈火堂堂主也亲自来了,远处似乎影影绰绰的还有官兵的身影。 看见这些人出现,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肖副堂主吩咐大家原地歇息。一个多时辰前的激烈厮杀,最后狭长山谷里到处都是肢体、尸体、伤员,镖队的、山贼的、避风塘的都有,那场景,似乎还历历在目。能够活着来到这里的人都长出了一口气,心里感叹一句:活着真好!在这不到两个时辰的时间镖队的人都是心神紧绷,压力巨大,相对于六月十四从龙城出发到今天的九月十三,已经整整过去三个月,这不到两个时辰的时间是短暂的,但他们觉得是无比漫长,似乎这两个时辰不到的时间就比得上三个月。 于勇和另外两人一直保护着卢林,最后还为卢林挡刀,都受伤了,说不上很严重,此时也和众人一样瘫倒在地,庆幸终于回来了,也许这就是他们最后一次走镖了,再也不去了。其中一人问道:“于勇,二牛怎么突然就这么厉害了?” 于勇想了半天道:“我也不知道,我只知道他和蓝镖头关系很好。” 另一人则说道:“二牛一直很厉害,只是我们没有发现而已,前面你看他一箭一人,射杀了十八人,第十九个伤了,最后一个死了。” 于勇倒是认识避风塘的人,叹息道:“唉,最后一个是避风塘的少塘主高玉,这一死就引得高塘主暴走了。二牛兄弟前面虽说厉害,只是这后面展现出来的功夫不比蓝镖头他们差啊。为什么他就当个趟子手了?” 其余两人听了都是面面相觑,不知道怎么说了。 肖副堂主他们和梅堂主则是同样在讨论着卢林,问那高宪:“高镖头,你可知道最后救走蓝镖头的人情况?” 高宪想了想,说道:“他叫刘二牛,刀客出身,认识零陵陈堂首,此次来走镖应招的是趟子手,和蓝歆蓝镖头熟识。其它的事情我和你们这一路看到的都一样,他这一路上都没有什么事情,每到一地一城多数都是和蓝镖头在一起。这个可能蓝镖头更熟悉,而且他最后出手也因为蓝镖头情况危急。” 肖副堂主叹息说道:“我如今回忆起来似曾相识。就是想不起来哪里见过。” 高宪问道:“似曾相识?那就是在龙城见过了。” 肖副堂主说道:“应该是了,就是想不起来。不过希望他能够带着蓝镖头回来,到时候再问一问。” 高宪接着问道:“那个刺伤蓝镖头的镖师是什么情况?” 肖副堂主黯然道:“这是我们的错,三大帮派之间互相派人潜伏进来是常有的事情,这个在升龙城出发前就和你们说过这个可能,只是真没想到会安排一个高手做暗桩,在我们镖局隐藏了多年,如今想来都极为不安。这事是烈火堂的原因,到时候一定会给蓝镖头一个满意的交代。” 高宪忧心忡忡的说道:“那就希望蓝镖头能够平安归来。”离开凭祥峒的时候,驻扎大军对蓝镖头的礼遇,他知道蓝镖头来历不凡,此时也只能暗暗祈祷二人平安。不然真不知道蓝镖头的亲人知道后会发生什么事情。这些他当时没有说,想着是保住镖货为重,只等回到龙城再告诉他们。 肖副堂主也知道这希望不是很大,蓝镖头重伤,那两个人追过去的高手都不弱,蓝镖头二人要逃出极为困难,就是不知道卢林的还有没有更厉害的本事,那一片山林茂密,瘴气毒气也多,蓝镖头受伤更容易沾染,若是瘴气毒气入体,那二人真的难逃,或许卢林可以逃了,但是蓝镖头就难说了。他心中也有些愧疚,其实当时他应该安排人追上去的,只是烈火堂已经丢了一次镖了,再丢一次,这损失真是承受不起,他选择了护镖,这没有对错,只是他不知道蓝镖头的身份。 等肖副堂主和高宪说完这些,其他几个镖头都说起当时的情况,烈火堂梅堂主没有开口,一直在旁听,听了个大概,其实说到最后还得说到卢林一箭射杀高玉才发生转变,前后也只有二三十息的工夫。待得众人说得差不多了,梅堂主说道:“你们说的刘二牛当时和谁在一起,喊过来再问问。” 高宪就让人把于勇他们找来了,梅堂主细细问了一遍,于勇将所知的一一说了,还说是蓝歆给卢林准备的弓箭,安排他们护着卢林射杀,其它的他们也不知晓。梅堂主说道:“你们说的刘二牛肯定在龙城呆的时间不短,认识这高玉,只是这人什么来路不清楚,蓝镖头当初避风塘去赔罪的时候见过,剑法确实厉害。只是他们两个怎么认识的?蓝镖头来龙城后在倚红偎翠楼当护卫来着的,莫非这刘二牛也是倚红偎翠楼的人了?这个回去问问李帮主了。” 听得梅堂主这么一说,肖副堂主顿时想了起来,说道:“没错,这刘二牛就是倚红偎翠楼的人,上次避风塘去倚红偎翠楼赔罪的时候,蓝镖头就站在他身边,是个小厮来着。” 梅堂主一愣:“小厮?有这么厉害的小厮么?” 肖副堂主接着说道:“还想起来了,这刘二牛在上元的时候我也见过,当时有人刺杀,我感觉到一股内息跟着探察,然后被我感知后立即收了回去,我锁定那一块地方就有这刘二牛。只是后来找了人去问询了,倚红偎翠楼苏姑娘担保了,他确实是倚红偎翠楼的小厮,还在尽兴楼跑堂来着,好像那夜烧了尽兴楼他也在。” 梅堂主顿时来了兴趣,说道:“这等人物,年纪轻轻就这般厉害,回去好好问问。” 高宪听得也是极为惊讶,于勇他们几个更是惊讶,一个小厮一个跑堂的,竟然如此厉害。 肖副堂主说道:“也不知这刘二牛是如何想的,一路上不显山不露水的。若不是他射杀了高玉,然后引起了变化,避风塘这个还有三个郑氏的高手和一个暗桩也是高手,这一战鹿死谁手还真难说。最后更是救了蓝镖头引走了几个高手,不然没这么快结束,还要死不少人的。” 梅堂主见说得清楚了,大手一挥,说道:“走,我们回龙城,蓝镖头她们两个也应该不会有事。还田镖头、张镖头带人去支援了。” . 田少光和张宠带着人回到山谷,一路朝着卢林和蓝歆逃离的方向找去,张宠对田少光死死拖住那名山贼头领有些好奇:“田镖头,你这杀敌三千自损八百的方法拖住那山贼是何意?不要命了都。” 田少光脸色顿时一红,尴尬道:“谁都可以放过,那山贼我不会放过,上次我镖就是他带人来劫的,所以他一出现我就盯上了他。” 张宠听了恍然,说道:“田镖头这次来走镖也存着雪耻的心思吧。” 田少光感慨道:“技不如人认了,被他们阴了一把,唉,我们镖队也有避风塘的人,实在是不甘啊。何况刘镖头上次为了保全我走脱命殒当场了。虽说那株红珊瑚是在我身上的原因,但是这个仇得报,这份情得还。” 张宠拱了拱手道:“那就恭喜田镖头雪耻报仇了。” 田少光叹道“何来恭喜啊?这股郁气算是出了就是了。” 两人一边说着一边带着人进了山里搜寻了起来,前面还好,能够看见卢林他们几人逃跑留下的痕迹,走了半个时辰后就往北去了,各种痕迹就多了起来了,山贼有许多人都是往这边跑了,再沿着痕迹追了一个时辰,更是无法辨认了。 田少光说道:“蓝镖头她们应该是往北去了,多半是往凭祥峒方向去了,此地离边境很近了,再往北就出了安南了,我们还得回升龙城接人。” 张宠想了想道:“只能到这里了,我们回吧,去升龙。” 田少光说道:“明天一早走吧,我们就在这附近歇息一晚,若是他们没有过去,万一遇上了呢?” 张宠想了想,也同意了。安排众人就地扎起帐篷歇息。 . 话说卢林抱着蓝歆窜入了林中,那两个避风塘的高手紧追不舍,跑了有一刻钟,沿途都是瘴气浓郁,还有些似乎还有毒气,这般快速奔跑,呼吸间也有些不畅,卢林管不得这么多了,按照九叔教的那些丛林生存之法奔逃,此时发挥出了作用,四人的差距渐渐拉开了,卢林一路不停的张望,终于在一处山岩旁停了下来,赶紧将蓝歆放了下来,说道:“蓝歆,你流血过多,且在此包扎歇息一下,再跑下去就不妥了。” 蓝歆“嗯”了一声,解开随手的包裹,拿出一件衣服扯成碎布条,包扎了起来。卢林取下弓来,张弓引箭,对着来路。 不过几十息的工夫,那两人就一前一后追了上来,卢林一箭对着前面那人射出,那人听见呼啸之声,顿时一惊,急忙闪身到身边大树后面,那一箭擦着他的面颊而过。那两人也不敢上前了,顿时隐身在树后不动了。 又过了一刻钟左右,那两人有些发急,他们这一走,山贼那边肯定抵挡不住了,怕镖头们追了过来。其中一人大声喊道:“前面的兄弟,你把那小娘皮留下,我让你走。” 卢林也不吭声,张弓引箭听见声音就是一箭朝着那声音的位置射了过去,直接穿透了那棵大树才掉落下来,顿时听得一声惊呼。 那人还在说道:“别给脸不要脸,此处瘴气毒气极多,那小娘皮受了重伤,这一路过来,怕是已经入体了,消不得两个时辰就要死了。你为了一个将死之人值得么?我们只是要手刃这小娘皮为塘主报仇。” 卢林闻言大惊,转头看去,果然,蓝歆脸上有淡淡青绿之气隐隐约约的,他只顾着逃命,根本想到这些,这如何是好,心中发急,对着那两人怒喝道:“她若死了我要你们生不如死!”说着就连射两箭出去,又听见两声惊呼。 蓝歆这时虚弱的说道:“二牛,你不要管我了,命该如此。你走吧。不要拖累你了。只是有事要托付于你,你且记好……” 卢林断然道:“蓝歆,你一定死不了,我一定会救你出去的。”俯下身来道:“你且趴我背上,我们去找个有水源的地方。” 蓝歆不动,磕磕巴巴说道:“二牛,我…不知道…你是谁,但是你有这般身手不管我肯定可以逃出去的,不要让我拖累你了。” 卢林说道:“我一定会救你的,不要多说了。”说完就张弓搭箭,对着刚才的方向连射了三箭,然后放下弓,将木匣转移到身前,转身用手将蓝歆放在背后,拿过蓝歆刚才拿出来包扎的衣服,扯成条,从背后绕了几圈将蓝歆和自己绑在一起,然后又拿起弓射了两箭出去,接着转身就往林中窜去。 那两人见卢林逃窜,一人大喊道:“你再跑又如何,那小娘皮还不是一个死字,留下来你好我好。” 卢林不再说话,又是一箭射了过去。 那人闪过后,说道:“一壶箭射了一半了,看你有多少箭?” 蓝歆在背后虚弱的说道:“二牛,他们说的没错,放我下来。” 卢林没说话,埋头朝着地面湿润之处跑去,也不去管什么方向选择道路了。那两人见状也急忙追了上来,不过却忌惮卢林的弓箭,没敢靠得太近。 蓝歆继续说道:“二牛…放我…下来…” 卢林说道:“蓝歆,你是为了救我才受伤的,怎么也不可能抛弃你不管。” 蓝歆说道:“我…是…镖头,做这…些是应该的。” 卢林说道:“别说了,我不会放下你的。” 蓝歆说道:“他们说的没错,这…毒气…瘴气入体活不了…太久的,你听我给你说……” 卢林说道:“蓝歆,你什么都不用说了,等找到了有水源的地方再说,一定有救的。” 蓝歆无奈问道:“二牛,你…为何…要这般救我。” 卢林这时侧耳倾听了一下,似乎有流水声,说道:“蓝歆,你听,前面有水源了,肯定有救的。”接着继续顺着水声而去,约莫百息的工夫,水声愈来愈清晰了。 再过得片刻,卢林看见了水流,然后猛的一转身朝着那两人过去,连射了三箭,果然那两人躲避不及,一人被射中了大腿,大叫一声倒地。卢林见状又是三箭朝着那受伤的人射去,这人慌乱之下,躲避不及,又被射中了两箭,虽不是要害,但暂时是无法快速追赶。 卢林见得手了,转身就跑向水源处,连忙将蓝歆放了下来,然后对着追来的那人又是一箭射去。那人见状赶紧躲开,卢林趁机将蓝歆放在岩石后面,把木匣子解下,说道:“蓝歆,你就在这里先用流水清洗一下,这样毒气瘴气会缓解一下,入体就不会那么快了,刚才一个已经受伤了,我去杀了那两人再来,不然不能安心救你。” 蓝歆万万没有想到居然被卢林救了,她也是个心气极高的,听了这话,神情有些复杂。问道:“二牛,你究竟是谁?为何这般救我?” 卢林想了想,说道:“蓝歆,其实你叫星冉,姓姜,对吧?” 蓝歆猛然抬头,愕然看着卢林,卢林拿起弓箭转身前去了。 第五十七章 垂死 卢林拿着弓箭往前走去,躲在树后,只见那受伤的也一瘸一拐的慢慢赶了过来了。他必须杀了这二人才可安心帮蓝歆医治,他心里有些乱,这真是书到用时方恨少,这医术太差,真不知道能不能救下蓝歆,不对,是姜星冉。 看见那柄剑的时候卢林就断定蓝歆就是姜星冉,那是他铸造的剑,姜家指定要他铸造的那柄剑,而且她还说拜师李皇极,那就是姜星冉了。错不了,不论从哪一方面来说他都要救姜星冉。 躲在树后,卢林看了看手中的箭,最后只有三支箭了。暗自思量怎么对付这二人,如今一人已经受伤了,应该先想办法杀了这受伤的,最后再拼那一人。卢林刚才一路匆忙,不知道那个受伤的是不是刺了姜星冉一剑的人。这时转头看去,那受伤的人手中拿着剑,应该错不了,另一人拿着刀。 卢林想了想,将弓往肩上一背,提着刀就冲了过去,那两人见状大喜,他们自忖可以斗得过卢林的,只是卢林一直在山林间逃窜,而且还有弓箭在手,不能近身交战。三人短兵相接,卢林只是借势劈了两刀【寂灭刀】然后直接后退,他可不敢攻过去,姜星冉就在身后溪水边,虚弱得很。卢林试出这两人也不过是八脉二脉左右的内息,单打独斗他应该能赢,只是如今哪可能单打独斗。 卢林劈了两刀就急速后退,将刀往地上一插,迅速果断取弓射了起来,这次是连珠三箭了,不是一箭一箭连发,三箭都是射向那拿刀之人,他追过来的速度极快,那人见卢林三箭连发,急忙后退。卢林射完放下弓,立马拔刀跃起向他一刀砍去,左手贴在腰间,那里还有七柄飞刀。后面那拿剑之人这时也冲了上来,嘴里喊道:“他没箭了,一壶箭都射完了。”说完就左手撑在身边树上,借力一冲,向卢林一剑刺来,同样狠辣无比,不过比之当时刺向姜星冉的那一剑差了不少,毕竟受了伤身体动作慢了一些了。 卢林劈完这一刀,手腕一转又是一刀【寂灭刀】挡住他的剑,那人身形一晃,卢林趁他这行动不便之际,然后一脚飞踢他握剑的右手手腕,这时拿刀的人已经一刀劈向卢林的后背,那拿剑的见状大喜,伸出左手来硬挡卢林这一腿,准备给那拿刀争取这一息的时间劈倒卢林。 不料,卢林根本没想踢他,只是虚招,身子一个旋转,回刀挡住劈来的这一刀,左手捏着三柄飞刀在空中转身到一半就朝着那拿剑的激射而去,那人根本没有想到卢林居然还有飞刀,而且在此时出手,他一门心思就想和同伴杀了卢林,追得极近,顿时躲闪不及,三刀都射进了胸口,然后仰面倒下,兀自不信的眼睛瞪得老大。 卢林射出三刀的工夫后背也露出了破绽,被那拿刀的一刀劈在后背,纵然卢林有过心理准备要挨这一记的,毕竟暗器出手这一刻,肯定会动作侧重在左手飞刀出手,这等近身交手,破绽定然逃不过对手的眼睛,这一刀虽然卢林避开了要害但还是感到后背生疼。连忙就地一滚,又摸出两柄飞刀射了过去,延缓一下那人的追杀,转身就跑到溪边喊到“把剑给我!” 姜星冉听见,没有丝毫犹豫拔剑扔给卢林,卢林左手接过剑转身向那人迎了上去,右手刀挡了上去,那人见同伴已死,卢林受伤,心头大怒一刀狠过一刀的劈向卢林,刀刀都刚烈异常,就想将卢林劈于刀下,卢林接一刀就后退一步,不敢硬抗,此时受伤内力略有不如,而且每接一刀都牵动了背后的伤口,鲜血湿透了后背的衣服。 姜星冉这时清洗了一下伤口,精神略微恢复了一些,听见动静也探出头来看着,她和这人在山谷相斗近一刻钟,倒是知晓这人的路数,说道:“二牛,攻他下盘。” 卢林听见后硬接了一刀然后反手攻那人的下盘,果然,那人下盘功夫是弱点,脚步虚晃连连后退,卢林心中一喜,左手握剑也劈了几剑,只是虚弱无力的样子,还差点被那人格挡脱手了。 两人又拼斗了一会,卢林都是左手握剑虚弱的劈了几剑,这样几次下来,约莫有点感觉了,主要还是右手刀使【寂灭刀】和对方相斗,只是这后背的伤口愈发疼痛了起来,有些吃不住了。咬牙忍住后背传来的疼痛,右手【寂灭刀】和对方猛拼了三刀,第三刀却是被对方将刀格飞脱手。 这时卢林左手剑使出【霜寒刀法】第一式劈向对手,那人顿时大惊,这刚才还柔弱不堪的左手剑怎么突然这么厉害了起来,他一心以力相斗就是要趁卢林受伤要了卢林的命,刚才将卢林的刀格飞,这等机会他岂会错过,就要再来一刀结果了卢林的性命,此时仓促回刀挡住卢林左手这一招就要后退,但是他这陡然回刀格挡气力已尽,更没想到卢林的左手剑突然如此厉害,还没等他回过神来,卢林接着就是第三式以剑带刀趁他这右手刀劈下之前一剑穿胸而过,卢林手腕再顺势一转,结果了他的性命。 姜星冉正看得紧张,想去帮忙却是无力,没想到卢林居然用左手剑将对手杀死了,双目大睁,极为惊讶。只见卢林也是脱力了,这后面的拼杀都是刀刀拼命一般,毫不留力。卢林左手以剑支地,慢慢走到旁边把刀捡了起来,然后摇摇晃晃的向前走去,他还不知道那个拿剑中了飞刀后死透了没有。 片刻后,卢林回来了,那三柄飞刀也收了回来,还捡了三支箭回来。卢林来到姜星冉身边把手中刀剑一放,顿时往后一倒,说道:“姜姑娘,我们暂时安全了,容我歇息一会。” 姜星冉这时盯着卢林问道:“二牛,你到底是谁?” 卢林说道:“此事等会再说。你再用点破瘴药。” 过了片刻,姜星冉用过破瘴药,卢林也恢复了点体力,说道:“姜姑娘,麻烦你先帮我上点药。”说着就把衣服一脱,低头不敢看姜星冉,转过身趴在地上。 姜星冉看着卢林赤裸的上身脸色羞红,再看卢林转过来的后背,那一刀深及入骨,皮开肉绽,也暗自心惊:“二牛,你这以伤换命,也太狠了一些。值得么?” 卢林说道:“没办法,只有这样了。他们不死,我们就无法安稳下来,被他们一直追杀不是个事,你又毒瘴入体,更需要静心治疗。” 姜星冉转身拿起撕破的衣服略微清溪路一下,蘸水将卢林后背的血迹擦拭干净,然后拿出随身携带的金创药帮卢林涂抹了起来,卢林疼得龇牙咧嘴不敢吭声,后背的肌肉不停的抖动 过了半刻钟,卢林待药干涸了,这才起身,然从木匣子里拿出一件干净衣服穿好,看了看姜星冉,只见她脸上的青绿之色愈发浓了一些,面色沉重问道:“姜姑娘,你这毒气可感知得到么?” 姜星冉黯然道:“此时已经有些眼花了,力气也有些不支,内力心法也不能运转了。” 卢林赶紧拿出那本医书来,递给姜星冉说道:“姜姑娘,你看看这书中有没有记载治疗之法。” 姜星冉说道:“早就看过无数遍了,就算有法子,也来不及的,你又不是不知道,要采药配药制药,这一时半会弄不好的。” 卢林扶着姜星冉倚靠在岩石上,然后翻看起了姜星冉左腹的伤口,姜星冉见状脸色通红,说道:“二牛,不要看...看了,已经过去大半个时辰了,命该如此也怨不得别人。” 卢林看着姜星冉左腹的血流是止住了,但是伤口却是还有些暗黑的血一丝一丝流在雪白的肌肤上,顿时伸出嘴吮吸了起来,姜星冉顿时脸上羞红一片,尴尬道:“二牛,你这是做什么?没有用的,已经入体了,救不活就救不活了吧。” 片刻后,卢林站立起来啐了一口,大声道:“不行,姜姑娘你不会有事的,你若死了我无颜去见姜大侠。不如我也死了好了。”说完烦躁得在地上走来走去。 姜星冉伸手说道:“二牛,来,坐下,你已经仁至义尽了,做得够好了,还有一个多时辰,陪我说说话。” 卢林听了,老老实实的坐了下来,说道:“姜姑娘,你一定不会有事的,一定会有办法的。” 姜星冉力气有些虚弱,问道:“二牛,你到底是谁,怎么认出我来的?还认识我叔父?” 卢林尴尬道:“从你这剑认出来的。” 姜星冉说道:“这剑你认识?我都没用过几次,你今天才第一次见到它出鞘吧。” 卢林带着歉意说道:“姜姑娘,我不叫刘二牛,我叫卢林,瞒了你这么久,真不好意思,是长辈的嘱咐,没办法。” 姜星冉勉强笑了笑,说道“那我不也瞒了你么,彼此彼此。”然后又低声念了几句“卢林、卢林。这名字怎么有些熟悉?”说完抬头看向卢林。 卢林说道:“你的剑是我铸造的。” 姜星冉听得一愣,眼睛瞪得大大的,嘴巴也张得大大的:“你就是临江坊卢大匠???!!!” 卢林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说道:“我也不知道我是不是什么大匠,你这剑是我前年小暑那天铸造出来的。记得初见你的时候我对你背着剑有些熟悉的感觉,但没想到是你,你还用黑布裹着,看不出来,后来我打听过,说是你家的家传宝物来着。然后听说你也打听我来着。” 姜星冉脸色一红,说道:“我看苏姑娘和你很熟的样子,就觉得你有些不一样,就多问了问。” 卢林说道:“我也不知道你是姜大侠的侄女。” 姜星冉说道:“卢林,那你今年也才十七不是十八?” 卢林笑道:“嗯,我今年十七,刘二牛今年十八。” 姜星冉惆怅了起来,说道:“没想到你十七就这般身手,叔父真的没有说错啊。” 卢林问道:“姜大侠说什么了?” 姜星冉笑着道:“我叔父说临江坊不可小觑,有一个后生晚辈叫卢林,若是以后遇见要多加注意,还有一个就是临江坊的三掌柜,见到了要尊重尊重再尊重。” 卢林听了尴尬道:“我有什么好注意的,那是姜大侠抬举。临江坊的三掌柜是我三叔。” 姜星冉问道:“卢林,我看你最后左手用剑,不对,是以剑代刀,更为精妙,这为何不早用出来,还有,我听叔父说你有一柄弯刀,品质不低于【破晓】,怎么没看见?” 卢林想了想,既然姜星冉看见了,也没什么瞒的了,说道:“说起来这左手刀法刀谱其实最早是姜大侠给我的,那是我们大掌柜的师父带出去的刀法上半部,遗落在外,最后被姜大侠得到了,十三岁那年在那洛道秋雨亭有幸遇见姜大侠,临别时送了半本刀谱给我,确实要那柄弯刀来用更好,只是我来走镖是为了长长见识的,没想到会有这么凶险,又怕惹眼就没带了。” 姜星冉忽然笑道:“前几日我见了那雷魄晶就喜欢得很,找你要了,还想着让叔父再找临江坊卢大匠帮我铸造来着,我这不是多此一举么?” 卢林说道:“姜姑娘,你那剑是我当时铸造的最好一柄剑。只是这两年铸造技艺有些提升,还可以铸造得更好一些,等回去我用雷魄晶帮你铸造。” 姜星冉握住剑,笑道:“这剑很好,很合我意,我师父看过后,也想找到你这个卢大匠来着,还跟着我小叔前年年底去了临江坊一趟,结果没找着,不知道是谁。” 卢林说道:“那次你师父李皇极是和你小叔姜季风一起来的,我看你师父气度不凡,你小叔毕恭毕敬鞍前马后,不是一般人。” 姜星冉说道:“我师父跟我叔父是师兄妹。家里从小就把我交给师父去教我了。” 卢林突然豪气的说道:“等回去后我要用雷魄晶为你铸造最好的一柄剑出来,肯定会超过姜大侠的【破晓】。” 姜星冉欣喜道:“相信你一定可以做到的,我叔父常常夸你来着的。”说着脸色又黯然下来了“可惜我看不到了。” 卢林本想让姜星冉多开心开心的,没想到适得其反,赶紧说道:“姜姑娘,没事的,天无绝人之路,我们再想想办法。我这就去找找看有没有药物。”说着就要起身去四周找寻看看。 姜星冉勉力抬手拦住,说道:“趁我如今还清醒,卢林,你帮我一个忙,回到龙城后去找到海鹏,把海鹏带到楚州姜家去,交给我叔父。我此行就是叔父安排的,也就是找到海鹏这一件事。虽然我没见到海鹏,但多半是他错不了的。” 卢林说道:“这事不是问题,但是我们要一起回去找海鹏。我还答应你一同去见零陵陈堂首的。” 姜星冉虚弱的说道:“卢林,你不要说这些了,毒气入体没有解毒药是活不了的。就安安静静陪着我好么?” 卢林说道:“让我去找找看,或许有办法的,姜姑娘,你不会有事的。” 姜星冉突然问道:“卢林,你欢喜我么?” 卢林听得一呆,有些不知所措,低头讷讷道:“姜姑娘,你很好,只是我觉得有些配不上你。” 姜星冉接着说道:“卢林,你很不错的,我叔父很少夸赞人的,尤其是小辈,你是他夸赞得最多的一个,比梁师兄还多。你堂堂一个卢大匠难道一点信心都没有?还这么迂腐什么配不配的?欢喜就欢喜,也许开始见到你的时候没有欢喜你,但是这一路走来我也渐渐有些欢喜你了。” 姜星冉声音很小,但是听在卢林耳中却如雷鸣,轰然作响,卢林木讷的说道:“我第一次见到你就觉得亲切,就觉得欢喜。” “抱紧我,我觉得冷。”姜星冉听见卢林的话笑了起来,轻声说道。 卢林慌忙将姜星冉抱在怀中,感觉到她是身子有些发凉,心头更是一阵冰凉,似乎寒彻入骨。 姜星冉勉强睁眼说道:“卢林,原来你的怀抱很暖很舒服。原来跟欢喜的人抱在一起感觉这么好。可惜太短了。” 卢林大喊道:“姜姑娘,你不会有事的。” 姜星冉说道:“不要叫我姜姑娘,我父亲、叔父、师父他们都叫我星冉。卢林,你呢?” 卢林不知道何时眼泪流了出来,哽咽道:“三叔和大掌柜他们从小就喊我阿林,小文子、晓梅他们从小喊我小林子。” 姜星冉伸出手想替卢林擦拭泪水,却是无力举起,卢林连忙将脸贴上她的手掌,姜星冉轻轻抚过卢林脸上的泪水,喃喃说道:“小林子,男儿有泪不轻弹,莫哭了。你做的天宁豆腐很好吃,我喜欢吃…可惜…再也吃不到了…好…困啊,我…想睡…觉了。”说着手又渐渐垂落了下去。 卢林见状顿时大惊,哭喊道:“星冉!” 第五十八章 解毒 看着怀中的姜星冉没有了动静,卢林放下她的身体,替她把了把脉,还有生机,探了探她的呼吸,还有,但是很微弱。也许再有半个时辰姜星冉真的就醒不过来了,就要香消玉殒了。卢林不甘心这样的结局,他打开木匣把自己的衣服都拿了出来,准备把姜星冉包裹了起来,再去找点干柴枯枝点个火堆。 这时他看见木匣中的药瓶,那瓶解毒丹和消毒液,眼睛顿时一亮,心中惊喜了起来,这个是黄云英制作出来让九叔带来给他的,他临行前收拾东西觉得恐怕有用就放进木匣,这一路上没有用到过,刚才被人一直追杀根本就没想到过。也许这就是姜星冉的活命的机会了。 卢林急忙用消毒液涂抹在姜星冉的左腹的伤口,然后拿着解毒丹准备喂给姜星冉嘴里,不料此时姜星冉已经昏迷过去了,嘴里的牙齿却是严丝合缝,卢林想捏开姜星冉的牙齿,又怕伤到她,最后没有办法还是捏开了姜星冉的牙齿将解毒丹放进了她的嘴里,可是姜星冉此时没有反应,解毒丹也只是停在她的嘴里。 卢林按穴推拿了一会,姜星冉依然没有反应,心中大急,这如何是好,救命药就在眼前,也要姜星冉咽下去才有效啊。卢林看了看姜星冉左腹的伤口,涂抹了消毒液后此时渗出来的血丝已经不是黑色了,是血色了,知道这药一定有用,于是想起了个办法,顾不得什么忌讳了,到溪边喝了口水含住,然后拿起一颗解毒丹放进嘴里,运起内息将解毒丹慢慢融化,接着抱起姜星冉,捏开她的嘴,用嘴对着嘴慢慢一点一滴送进姜星冉的嘴里,同时用手心在姜星冉后背不断用内力帮助姜星冉将这丹液顺着食管流了下去。 做完这些后,卢林将姜星冉斜靠在岩石旁,拿着自己的衣服垫在她的后背,静静的看了一会,心中暗暗祈祷着,也有些悔恨自己之前怎么没有想到带着黄云英的解毒丹和消毒液呢。片刻后,姜星冉嘴巴一动,似乎喊了一声:“小林子。”卢林听见动静,顿时大喜,按住姜星冉的后背,运使内力,助她将那颗解毒丹吞咽了下去。卢林还是有些不放心,捏开了姜星冉的嘴巴再三仔细看了几遍,确认解毒丹已经吞咽下去了。 接着卢林去旁边捡拾了一些干叶枯枝,升起火来了。卢林又帮姜星冉检查了一遍,呼吸似乎粗重了一些,不似之前那般微弱,左腹的血丝也不再渗出了,这些都是极好的迹象,多半有救了。卢林又用衣服铺在地上,将姜星冉横放,对她进行了一番推血过宫,也不敢用太多内力,只是极为缓和的操作了一番,卢林抱着她坐着火堆旁静静的坐着,姜星冉的身体此时也没有之前那般冰凉了,渐渐有了一丝丝暖气升起。 没过一会,就听见有声音传来“这里有水。” 卢林听见赶紧将姜星冉放在岩石旁,把刀剑背再身后,拿着弓箭在手上,警惕的看着溪流前面,声音是从那里传来的,不过片刻,就听见一阵嘈杂的脚步声,然后在前面不远处停了下来,接着又听见一阵阵水声,片刻后又有红色的水流从上游流了下来。 不知道山谷那边情况怎么样了,多半是山贼吧,卢林想到。杀了高塘主,这边两个追过来的也被杀了,镖队的实力之前就和山贼斗了个旗鼓相当,那山贼应该溃退了。卢林看了眼躺着的姜星冉,把箭放在弓弦上,提着弓箭就上去了,他必须清楚是什么人,如果是山贼,就赶紧处理掉,不能让姜星冉受到影响和伤害,现在看姜星冉应该是在逐渐恢复当中。 卢林借着草木遮挡,沿着溪流三丈左右弓身前行,片刻后就看见有四人在溪水旁清洗,一个都不认识,都是山贼,此时除了四人清洗的水声和山林间传来的虫鸣鸟叫声,再也没有声音了,卢林张弓引箭瞄准了三个人,这时有人直起了身子,忽然说道:“前面有烟火,有人。” 另外三人也顿时站了起来,拿着刀剑,卢林这时果断全力射出三箭,不顾后背伤口迸裂,“嗖、嗖、嗖”三箭射出,后面三人倒下了,最后一人顿时惊慌失措,拿着刀挥舞了起来,四顾一圈大喊道:“什么人?” 卢林见他功夫一般,怕他逃了,姜星冉还在那边躺着不好追赶,将弓一背,直接窜了出去一刀劈了过去,那人见有人攻击,连忙挥刀来挡,卢林一连三刀,虽说气力有些不足,但也不是这人可以抵挡的,第三招就被卢林将刀磕飞脱手,那人也是机灵,转身就要跃入溪流。卢林岂能让他逃了,一步向前,手腕一转刀背猛的在那人腰上一击,那人顿时上半身扑倒在溪流中溅起水花一片,下半身却在溪流岸边。 卢林缓步上前,提起那山贼回到姜星冉身旁然后往地上一扔,那人慌乱喊道:“好汉饶命,好汉饶命。” 卢林问道“你们怎么逃这里来了?前面山谷什么情形了?” 那山贼说道:“高塘主死了,避风塘的跑了两个,又死了两个,然后我们头领也死了一个,跟着高塘主来的三个安南高手死了两个跑了一个,派阳山那边的两个头领逃了,大夥儿就分头跑了。边境那边有安南官兵守着。” 卢林接着问道:“避风塘的人呢?你们怎么勾结一起的?” 那山贼说道:“这些详情我们也不知道,我们只是听从头领的安排,四月避风塘就有人过来了,劫了两次镖,然后避风塘自己的镖队镖头留在了我们这边,派阳山那边的是这次才过来的,跟着高塘主一起来的。” 卢林又问道:“你们又是何处的?几个头领?” 那山贼说道:“我们是平岗的,有两个头领,上次伤了一个,这次没有来。” 卢林又问了一番方位和一些其它信息,暗自思索了起来。 那山贼见卢林在沉思,眼睛四处张望了起来,看见躺在地上的姜星冉顿时心里一紧,这是那女镖头,也不知生死了,暗想此次多半是逃不了了,莫不是避风塘的两个高手也在附近,于是就地一滚,大喊大叫救命。卢林听见顿时一急,莫不是这山贼还有同伴,挥刀将这山贼砍了,然后在四周转了一圈,没有发现什么异状。 卢林从刚才山贼吐露的信息来看,派阳山在此处山谷东北方向,约莫百余里,两个头目跑了,应该是回派阳山那边了,不用去顾及考虑了;这平岗的头目死了,还有一个受伤在老巢,平岗山贼的老巢就在山谷西北方向五十里左右,如今他从山谷左边跑了小半个时辰也是这个方向,怎么也有十多二十里了,又和那两个避风塘的斗了半天,山贼是散了,就不知道跑了多少,他如今受伤没有恢复,若是再遇见山贼也不好过,姜星冉更容不得再受伤害了,需要找个僻静之处安养,他自己也要恢复。 如果折返回去走山谷,路上多半会遇见逃散的山贼,从那边去凭祥峒肯定会遇见安南的官兵,若是跟着镖队走肯定没事,如今两个人,姜星冉重伤,自己虽说伤势不算太严重,但也不能一直拼杀下去的,而且最后出现的三个安南人跑了一个,多半就在官兵中了,这遇见肯定不会放过自己二人的,杀了就被杀了,还没得地方说去,鬼都不晓得。只是现在山贼也是到处乱跑,平岗的肯定也有几十个,哪里杀得完,这已经出现四个了,此处也不能久留。 镖队应该去凭祥峒了,会不会有人来搭救,卢林心中没底,来救是情义,这荒山野岭的,能不能遇见也要两说了,不来也无可厚非,就像姜星冉之前说的那样,镖头护镖第一,是应该的。这时不能靠别人了,得靠自己。 卢林想过这些之后,略做歇息后,把六具尸体找了个偏僻不起眼的地方掩埋了起来,这是九叔教过的,不能像上次救崔子芊那样匆忙在路边遮盖了一下杜老二的尸体,留下了踪迹隐患。 做完这些,卢林又捡回四支箭,接着又检查了一下姜星冉的情况,姜星冉虽然还是昏迷不醒,但左腹的伤口不再渗出鲜血了,已经开始结痂了,呼吸也绵长了一些,脸上那青绿之色也淡了一些,黄云英制作的解毒丹和消毒液的确有效了,若不受打扰,找个地方歇息一晚,明天应该就能够醒来。 卢林把弓箭拆卸放进木匣,将木匣挂在胸前,刀剑插在腰间,然后背起姜星冉看了看日头,沿着溪流朝北而去。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看见溪流上漂过一些破烂衣服碎布,卢林停了下来,仔细在四周转了转,然后看了看地上的足迹,都是朝着西北而去,多半就是平岗山贼了。卢林挑了僻静没有足迹之处向东而行,在这荒山野岭走了半个时辰再没有见到什么异况,接着又向北而行,天色将暗之时,看见一处凹陷山洞,山洞不深,地方倒算是隐蔽,不远处还有水源,卢林不打算再走了,就在此地歇息。 卢林将姜星冉放下,找了些干枯树叶铺了厚厚的一层在地上,然后将姜星冉放在枯叶上,又去找了不少枯枝干柴,点起了火来,这时他顾不得不能燃火的忌讳了,山间夜凉,姜星冉受不得伤寒了。 弄好了这些,卢林才发觉肚子饥饿得很,削了几根木条搭架在洞口,然后就去附近寻找食物去了,过了半个时辰后满载而归,有一只山老鼠、两只野鸡、一只野兔,回来看了看洞口没有动过,就去了水源处,用水囊接满了清水,然后清洗了一下身子,再将山老鼠、野鸡、野兔剖杀洗净,比起去年在阳海山做这些,如今是轻车熟路干净利落得很,没两刻钟就弄好了。 回来卢林看了看姜星冉的状况,脸色青绿之气已然没有了,心中大喜,等去了神龙溪谷要好好夸赞黄云英一番。然后便安心炙烤起了食物,在尽兴楼呆了大半年,跟着严大厨学了厨艺,今时不同往日了,那一小袋黑胡椒也放在木匣子里,洒了点盐和黑胡椒,吃了一口,果然味道不错,比去年那是天壤之别了。 卢林慢悠悠的吃着享受着,看着气息粗重起来了的姜星冉满心欢喜。只是吃完了以后,顿时觉得有些事情尴尬了起来,如果明天姜星冉清醒了过来怎么办?他自认是自己是配不上姜星冉的,所以他才会在姜星冉临死前问他的时候才说了出来,对姜星冉他初见就是欢喜,那欢喜一直埋在心底,每次见到她都有些不自在,总觉得怎么都做不好一样。苏师姐走后自己还问九叔姜星冉去了何处,九叔的回答,当时自己听了还挺失落和遗憾的,只是没想到走镖又遇见了,想起这一路相伴走来,心里也觉得有些不可思议。可那些话是姜星冉自知要死了,吐露出来的话,是真心之语还是遗言呢? 姜星冉昏迷前说的话卢林字字记在心中,如今想起来心里都觉得很温暖很欣喜,只是他真没一点底气,他算是庐陵城临江坊的一个大匠吧,但是在江湖中籍籍无名,远了也就是风大师和莫大匠知道,姜星冉可是九叔书房中有专门重要记载的人物啊,五大世家之一的姜家二代第一高手,十岁就学得了姜家家传剑法,然后五年不知所踪,应该是跟着李皇极在神都学艺了,十五岁回到姜家,二代无一人是十招之敌,然后三年不知所踪,多半还是在神都,今年来的龙城,十五岁的评价是五大派前十的水准,其它四大世家二代第一人也只是评价为五大派前二十的水准。而且自己自忖真对上了也可能敌不过姜星冉的。 想起这些卢林兀自叹气,不知明天姜星冉醒来自己如何面对。又想起了姜仲云姜大侠还是姜星冉的叔父,这事若是回去让三叔见见姜大侠或许好说一些,只是要回去估摸着怎么也得一个月以后了。明天,不出意外姜星冉就会醒过来的,卢林头疼了起来。想起初见姜星冉那英姿飒爽的女侠风范,自己黑不溜秋的样子着实有些灰心了起来。 卢林头疼归头疼,此时还是又对姜星冉检查了一遍,一切都好转了过来,检查完了又将姜星冉的身子倒了个个头,不能一直一面靠着火堆,接着卢林又用清水把姜星冉左腹清洗了一遍,再涂抹一次消毒液,再盖上了衣服。 这些做完后,卢林又按照九叔所教的,在洞口设置了一些障碍提防山林野兽,打坐了一会,感觉心法又多了进益,只是不敢去练拳练刀了,伤口可能要几天才可以愈合,握着刀靠着洞壁浅寐起来。 这一晚,卢林没敢睡得过沉,一个时辰左右醒来一次,然后帮着姜星冉倒个个儿。 第五十九章 解疑 次日清晨,卢林醒来先看了看姜星冉的状况,脸上青绿之气已经彻底没有了,脸色还有些红润,多半是没问题了,卢林去水源处清洗了一下,然后烤了一只野鸡嘴里满不是滋味的慢慢吃着,有些忧心忡忡的看着姜星冉,怕她不醒过来又怕她醒过来。 辰时过半后,阳光照进了山洞,照在姜星冉的脸上,带着薄薄的一圈光晕,煞是好看,卢林呆呆的看着,竟有些痴了,片刻后姜星冉缓缓睁开了眼睛看见卢林,虚弱的喊了一声:“小林子。” 卢林听得一惊,赶紧回过神来,欣喜的说道:“姜姑娘,你终于醒了。” 姜星冉慢慢转过头看了看四周,有些茫然,然后说道:“小林子,我这是没死么?” 卢林赶紧左手拿起水囊右手扶起姜星冉说道:“姜姑娘吉人自有天相,活过来了。你先喝点水。”说着就将水囊对着姜星冉的嘴喂了进去。 姜星冉喝过水,伸出手捏了捏自己的脸,然后说道:“小林子,你怎么把我救过来的。” 卢林又拿过一颗解毒丹,说道:“姜姑娘,这解毒丹救活你的,你再吃一颗。”这回卢林可不敢喂到姜星冉嘴里了。 姜星冉接过解毒丹吞服了进去,卢林拿过水囊给姜星冉喂了一口水,姜星冉喝完水忽然说道:“小林子,你刚才喊我什么?” 卢林顺口就说道:“姜姑娘啊。”这一出口,脸色一红,赶紧改口说道:“喊错了,星冉。” 姜星冉展颜笑道:“小林子,你这解毒丹哪里来的?” 卢林看见这笑颜愣了一下,有些窘迫的说道:“我忘记我妹妹送过这药给我,我路上带着一直没用过,你昏过去后,我打开木匣准备用衣服将你裹住,才看见这药,然后就死马当作活马医,没想到真的有效。” 姜星冉啐了一口道:“小林子,你才死马呢?” 卢林连忙说道:“是我错了,口不择言,星冉你大人不记小人过。” 姜星冉忽然闻着炙烤野鸡的味道了,说道:“我饿了。” 卢林赶紧将姜星冉移动的洞口,让她依靠在洞壁上,说道:“昨天打了点野味,我来帮你烤,星冉,你想吃什么,还有半只山老鼠、一只野鸡和半只野兔。” 姜星冉说道:“小林子,你刚才吃的是什么?” 卢林说道:“刚吃只野鸡。” 姜星冉笑道:“那我也吃野鸡。” 卢林不敢再看姜星冉,转过身专心烤起野鸡来了,比昨天自己烤的时候用心多了,背后传来姜星冉的声音:“小林子,我昏迷多久了?” 卢林说道:“从昨日申时到现在。” 姜星冉感叹道:“没想到我还真活过来了,活着真好。谢谢你啊,小林子。” 卢林磕磕巴巴的说道:“不…用…谢我,我都后悔…没想到…还有解毒丹,差点…误了…你的性命。” 姜星冉忽然又问道:“小林子,我都昏迷了,你是怎么给我用药的?” 卢林听见,后背顿时一紧,更是结巴了,说道:“先…先…用消毒液…帮…帮你涂抹伤口了,然后第…第…第一颗药捏开…你的嘴巴但是就停在你嘴里…你咽不下去;用水…兑了第二颗药…灌进去的…,然后过来会…你…有点反应了…再帮你敲背助你咽下去的。” 刚说完,卢林就听见背后窸窸窣窣的声音,脸色一红,更不敢回头去看一眼,片刻后听见姜星冉讶异道:“呀,这就是消毒液么?效果还真不错,就结痂了。怎么叫这个名字?” 卢林说道:“我也不知道,是我那妹妹研制的,她托人带给我说叫这个名字。” 姜星冉说道:“嗯,小林子,你这个妹妹很不错。要带我去见见她,谢谢她。” 卢林赶紧转过话头说道:“星冉,你打坐运气试试怎么样。” 姜星冉说道:“好。” 卢林一直紧张兮兮的听着后面动静,结果只听见均匀的呼吸声和烤野鸡发出的“滋、滋、滋”的声音。 约莫过了一刻钟左右,烤野鸡烤好了,卢林洒了点盐和黑胡椒,上去,转过身去,却看见姜星冉脸色绯红的看着他,不由得一呆,赶紧垂下眼睑,将手中的烤鸡递了过去,说道:“星冉,你先吃点烤鸡,我再给你烤半只兔子。” 等姜星冉接过烤鸡,卢林赶紧又拿了根箭串起那半只兔子准备炙烤起来,却听见姜星冉不满说道:“小林子,怎么?我要死的时候你都哭了,现在我活过来了你怕了我,我是老虎么?这么让你害怕?” 卢林赶紧说道:“没…没…没有,没有…不…不是,我这不是帮你烤兔子么。” 姜星冉没管他说什么,接着说道:“转过来说话,兔子不着急吃。” 卢林转过身来,依旧垂着眼睑不敢看姜星冉。 姜星冉咬了一口野鸡,轻轻地咀嚼了几下,说道:“小林子,你这厨艺还马马虎虎。” 卢林低头赶紧说道:“星冉你多吃点,我接着去烤。” 姜星冉说道:“小林子,你莫非还是那小男子的心态作祟,扭扭捏捏的一点都不利索。” “啊”一声卢林终于抬起头来看着姜星冉道:“没…没…有。” 姜星冉白了一眼卢林说道:“没有?那你还有喜欢的人咯。” 听见这个问题,卢林顿时急了,果断说道:“没有。”然后又接着说道:“星冉你也可以去临江坊打听打听,绝无此事。” 卢林的回答倒是让姜星冉笑了起来:“这也没有那没有你怕什么怕?我会吃了你么?” “来得太突然了,高兴得有些不敢相信。”卢林终于想起该怎么说话了。 姜星冉说道:“小林子,我叔父都常常夸赞你的,说你是小辈之中不可多得的人才。那想到你畏畏缩缩的这般样子,那之前说的话就不作数了?是不是要我垂死你才会说真心话。” 卢林顿时尴尬了起来,双手不停摆动着说道:“不是,不是,没有这个意思。” 姜星冉说道:“那你怎么还想着配不配?” 卢林听了低头不语。想起了婴宁,当初一直暗暗欢喜她,可终究什么都没有说出来,或许也是这般没有自信吧,直到那年院试结束晓梅为婴宁庆贺,婴宁说当他是哥哥,他觉得天都塌了一样,一片灰暗,那种挫折,他很久才缓过来。这时面对姜星冉更没有自信,若不是昨天姜星冉主动说起,他根本不敢提及想起。这种感觉真的很好,很好。 姜星冉嗔怒道:“小林子,我欢喜就是我欢喜,我认你了就认你了。你若不欢喜我,觉得不合适就告诉我,我也不敢烦劳卢大匠你,我自己回龙城去。” 卢林大急,抬头看着姜星冉说道:“星冉,没有的事,我欢喜得很,我就是欢喜的过头了,恍如做梦一般。当初听见苏姑娘走了你也走了,我挺失落的。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姜星冉这时笑了起来,又咬了一口野鸡,说道:“小男子,哼。”转头想了想说道:“不过你还真比我小。就是黑了点看着老成似乎又比我大点。” 卢林这时胆子大了一些,看着姜星冉吃得开心,说道:“星冉,够不够吃,我再接着去烤。” 姜星冉左手拍了拍身旁的地面,说道:“小林子,一会饿了再烤,先坐我身边来说话。” 卢林顿时乖乖的坐了过去,身体紧绷,局促得很。 姜星冉说道:“小林子,你比我还小两岁,这般身手是谁教你的?家里说我是武学奇才,不比叔父差,可我十七岁的时候可没你这般厉害,怕是梁师兄也比你强不了什么。我去年才突破奇经十二脉才开始八脉的,稳定了半年,今年叔父才让我来龙城看看的。” 卢林到底不敢太多说自己这些长辈的事情,得去过神龙溪谷或者见到三叔和九叔以后再说,便道:“我从小跟着三叔的,多是三叔教的,今年二月初五突破的,然后三月十九遇见你的。” 姜星冉侧过脸来咬着野鸡看着卢林,撕下一片野鸡肉,嘟嘟囔囔道:“没发现啊,小林子,你记得这么清楚。” 卢林看着她憨憨的笑了起来。 姜星冉接着说道:“那你三叔应该很厉害的,我叔父也说见到他要尊重尊重再尊重的,还把你养大,那肯定要去见一见的。” 卢林听了,这是几个意思?一时不敢接话。 姜星冉吃了口野鸡说道:“小林子,其实我也不知道欢喜你什么,初次见你有些怪怪的,似乎有些熟悉,然后通过苏姑娘又觉得你有点意思,做的天宁豆腐很好吃。” 卢林接口道:“星冉你喜欢吃以后就天天做给你吃。” 姜星冉笑道:“那好啊。不过天天这一个羹汤不够。” 卢林挠了挠头道:“我再多学几个菜琢磨琢磨做好来。” 姜星冉说道:“小林子,你铸造这般厉害,用心做菜也不会差的。想想也是,这一路走来,因为有你,倒是欢快了许多,我昏迷之前听见你说这剑是你铸造的,我才想到原来我这两年天天拿着的剑就是和你在交流。”转头又看了看卢林“就是黑了点,不过不黑哪里是大匠,小林子你这么年轻的大匠更为勤苦吧,不然怎么可能铸出这剑来。” 卢林听了这话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以前天天在铁匠铺,几十个人都黑乎乎的,没觉得什么,在临江坊也都差不多。这是没办法的事,想白点就不要铸造了,比如郭文如今白净多了,这一年多没见了,估计更白净了。不过好像最近自己也没以前那么黑了,在龙城每天铸造两个时辰左右,这几个月走镖晒得厉害但是没有炉火厉害。 卢林看了看姜星冉小声说道:“星冉,倒是你黑了一些。” 姜星冉笑道:“走这镖,你看哪个不黑,我这还是时常带帷帽好一点。” 过了片刻,姜星冉将野鸡吃完了,卢林问道:“星冉要不要再烤个野兔?” 姜星冉腻声道:“小林子,你扶我去洗漱一下。” 卢林听见连忙拿起汗巾,小心翼翼搀扶着姜星冉去水源,路上姜星冉说道:“我还没这么矜贵,你莫这般小心,就是暂时气力不足,等会歇会就好了。” 虽然姜星冉这般说,卢林没那么紧张还是不敢大意,快到水源处的时候,卢林看见远处有个人躺在地上,赶紧扶着姜星冉坐下,提刀上前去,一看,原来是那少寨主,被卢林一箭射中腰部,然后又断了左臂,卢林察看了一下,还没死,只是此时已是气息奄奄了,脸色有些发绿,估计也是中了毒瘴,吃了点药但不管用,怕是活不了多久了,也不知道他怎么逃到这里来的。卢林也没现身出来,再往四处察看了一番,没有别的人影踪迹,于是扶着姜星冉来到水源,让姜星冉坐在旁边洗漱,提着那少寨主到了旁边。 姜星冉洗漱完了,喊了一声“小林子。” 卢林过去搀扶她过来,顺手将汗巾打湿了,姜星冉问道:“这山贼你认识?” 卢林点了点头说道:“我有些事情要问他。”说着就将汗巾对着那少寨主拧了下去,冰凉的水滴滴落在少寨主的脸上。 那少寨主悠悠醒来,看见有人,兀自说道:“救…我…” 卢林握紧汗巾对着少寨主的嘴滴了滴水下去,那少寨主张口嘴巴接住了。卢林说道:“黄少寨主,救你是不可能的,好好回答我几个问题,保你个全尸,把你安葬了。” 那少寨主眼睛猛然睁大眼睛看着卢林道:“你不是倚红偎翠楼和尽兴楼的小厮么?你到底是谁?你怎么认识我?”转头又看见了姜星冉顿时一慌“蓝…姑娘…” 卢林说道:“我是谁你不用管,我就问你几个问题。” 那少寨主叹息道:“我已经到了这个田地,希望你说到做到能够把我葬了,免得曝尸荒野,你问吧。” 卢林说道:“你好好回答我自然会做到。你爹是不是腾云岭的寨主?” 少寨主老老实实的说道:“是。” 卢林问道:“那你们父子为何要劫持崔子芊?” 少寨主问道:“你究竟是谁?为什么知道这些?” 卢林说道:“你别问我,现在是我问你。” 少寨主无奈道:“前几年崔老板来桂州找我父亲牵线,想在桂州开起铺子来,我父亲想让我娶崔子芊联姻,崔老板没答应,后来没来联系了,前年重阳我打听到了崔子芊的踪迹就恐吓了她一番,去年春天崔老板果然又找到我父亲求助,我父亲不知道什么原因,就答应了。然后就谋划了劫镖之事,不料出了意外,被一个趟子手无意带走了崔子芊,还招惹了零陵城和桂州的官兵、镖局的围剿。” 姜星冉在一旁听得一愣,这又是什么事?看了一眼卢林。 卢林继续问道:“你父亲隐藏这么多年又是官又是匪的,横行桂州零陵一带,为什么会这么冒险做这种事情?” 少寨主说道:“我不知道,我也不明白为什么会这样,我也问过我父亲,他说不要我管,听命行事就是,问多了就说了一句,缺钱,缺很多钱,桂州零陵一带崔老板家是数得着的有钱人,正好去年春天找上门来了,可以利用这事敲崔老板一大笔钱财。” 卢林讶异道:“你父子二人缺钱?这怎么可能?” 少寨主说道:“我也奇怪,但是我父亲就是这么说的。” 卢林问道:“你们腾云岭就你跑脱了?你是怎么跑的?还跑到龙城来了?” 少寨主黯然道:“当时我父亲知道事不可为了,逃是逃不掉了,于是拼死为我抵挡了云总镖头他们,让我逃到龙城投靠避风塘。” 卢林问道:“你父亲和高塘主熟识?” 少寨主说道:“算不得熟识,和避风塘有联系,只是我父亲给了一封信交给高塘主,高塘主看过后就让我留在了避风塘。” 卢林问道:“你们为何去劫持苏姑娘?” 少寨主说道:“这是高玉的主意,他去年中秋夜花魁之选后就看上了苏大家,贪图苏大家的美色,然后避风塘这边要开个百花宫,先是单独请苏大家吃饭想重金挖苏大家,苏大家没答允,就想到了劫持,他知道这事和高塘主说肯定不行的,于是和我们商量去劫持苏大家,人抢过来了就先让苏大家在百花宫撑几天门面,然后再收入房中,若是抢到了,无非是避风塘出银子赔偿倚红偎翠楼和青龙帮,高塘主知道了也只会同意。结果失手了,他怕高塘主惩处,就找到黄天保许了一大笔银子给黄天保,让黄天保替罪自杀,好平息青龙帮的怒火,还找到烈火堂来帮忙做说客撮合。” 卢林问道:“那这几次劫镖是什么原因?” 少寨主说道:“我不知道,这些是高塘主的安排,避风塘这些年一直和这边的山贼有联系,为什么这么做,高玉也说问过高塘主,也是缺钱。他们帮安南郑氏打赢了莫氏和阮氏,还想联合郑氏攻打邕州,结果你们也知道了,我们得了线报,说五月劫镖的事走漏了消息还有安南的事,然后就去了尽兴楼,结果又失败了。这次是高塘主联系上了郑氏和两伙山贼,再劫一镖就跑。” 卢林问道:“高塘主想跑去哪里?” 少寨主说道:“具体不知道,有说去千苗那边也有说去彭水的还有说去南疆的。” 卢林问道:“当夜在尽兴楼的三个蒙面人是什么来路?” 少寨主说道:“是高塘主请来的贵客,除了高塘主没人知道,一共来了五个,两个在上元刺杀时失手死了,在尽兴楼又死了一个,然后那两个连夜跑了。那三个今年四月还去过去过安南。” 卢林想了想,问道:“你来避风塘也一年多了,避风塘的赌坊好好的赚钱不赚,盘剥的这么厉害,还开得关张了,为什么?” 少寨主说道:“高玉说缺钱。” 卢林有些迷糊了,黄总捕头搞事说缺钱,这高塘主也说缺钱,他们都不是缺钱的的主啊,他想不明白,没什么问题要问了,转头看了看姜星冉说道:“星冉,你有没有什么要问的?” 姜星冉摇了摇头。 少寨主说道:“你问了我知道的都告诉你了,你就给我个痛快,然后把我葬了。” 卢林提起刀来,少寨主忽然说道:“能不能在我临死前告诉我你是谁?” 卢林说道:“我就是那个趟子手。” 少寨主顿时了然,脸色恍然道:“原来是你!多谢了。” 第六十章 定情 埋了那少寨主,卢林扶着姜星冉慢慢走回了山洞,姜星冉问道:“小林子,原来你就是那个趟子手卢三。” 卢林憨厚的笑了笑,说道:“当初来龙城,人生地不熟的,是打算跟着镖队从零陵去桂州的,就用了卢三这个名字。” 姜星冉突然说道:“我听说那崔子芊很漂亮?” 卢林心里一惊,这怎么回答?赶紧低头老老实实的说道:“崔姑娘确实美貌。” 姜星冉说道:“听说你拐带了人家走了七天七夜。” 卢林听见这话,想起九叔说这事不光在零陵桂州传遍了,江湖上也传了出去了,当真没错了,赶紧抬头,却看见姜星冉似笑非笑的看着他,心里顿时一阵打鼓,这又是个什么事啊,赶紧辩解道:“没有的事,哪里是拐带,是救人,然后逃亡了七天七夜,那会才修炼到奇经十一脉,估计还打不过这少寨主更别说他爹了。” 姜星冉又说道:“原来是卢大侠啊。” 卢林连忙说道:“那会儿我根本不知道她是崔子芊,应了趟子手就该出点力,那人凶狠得很,杀了她的丫鬟劫持了人就跑了,我没想那么多,就追了上去,那时崔姑娘还着个面具来着。逃到了阳海山穿行了六天,然后到阳朔呆了一天,打听到了消息后就把崔姑娘送到桂州,然后我就来龙城了。” 姜星冉说道:“我可听说崔姑娘和他爹还有陈堂首去了庐陵城临江坊找你去了。我倒是想看看崔姑娘长得什么模样,可惜没见着。” 卢林说道:“崔姑娘做买卖很厉害来着,小文子也喜欢做买卖,她说过要答谢我,我说不在就让她找小文子商量做买卖的事。小文子的是我们大掌柜的大儿子,叫郭文,大掌柜的小儿子叫郭武,去了少林寺学艺。我来龙城有一年多了,外面的事都不知晓,不知道是个什么情况。” 姜星冉说道:“我又饿了,小林子,烤野兔子吃吧。” 卢林连忙去找了点枯枝来,慢慢烤着兔子,姜星冉则在一旁打坐恢复。两刻钟后,卢林将半只野兔烤得焦黄酥脆,撒上了盐和黑胡椒,放在姜星冉唇边,姜星冉闻着味儿睁开了眼,嗔道:“小林子,有你这么做的么?”然后接过烤好的野兔子吃了起来。 “这野兔子烤得如何?”卢林在一旁献了宝式的问道。 “还不错,有点长进了,比烤野鸡好吃。”姜星冉说道。 “星冉,你先吃着,我再去附近打点野味来。不然中午晚上没得吃了。”卢林说道。 姜星冉正吃着烤野兔,点了点头,卢林就打开木匣子把弓组装好了,就去了。 半个时辰后卢林回来了,猎着了一只猪獾还有几条鱼用箭串着,看见姜星冉已经可以自己活动了,正在洞口慢慢打着拳,卢林把弓箭放下和姜星冉说了一声去清理食材就赶紧去水源边了,他这会不敢留在这里,他真没想到姜星冉也知道崔子芊的事情,真太难应对了,比昨天杀那两个避风塘的高手还紧张,脑子有些不够用了。 卢林见姜星冉逐渐在恢复,也不着急了,就在水源边慢慢清洗了起来。一边剖洗一边暗自寻思起来自己是不是有什么不妥当的地方,想了半天也没想出来,婴宁的事九叔说了几句,三叔知道,那陆姨肯定也知道的,大掌柜也知道,但自己没说出来过,多半不算个事,还有就是那王文英当初也揣测过,咬死不承认,也没事。 想到王文英,卢林猛然一惊,坏了,之前还把那地址给姜星冉看过,那时候两人也不是这种状况啊,还托姜星冉带信,这不要坏事了么?卢林想着怎么解释清楚,这事还真不能解释啊,之前只是问了那少寨主一些话,姜星冉别的没说就说了崔子芊的事,这女子心思真不好琢磨啊。 卢林自己觉得和王文英没什么,也确实真的没什么事,从前年小雪时节王文英去了神都,至今也未曾见过,平常通信都是郭文联系的,就是一把扇子,去年还想着郭文及时去了神都,扇子送给王文英了,当时想着还与有荣焉,王文英拿着扇子多半在神都也惹眼了,唉。 当初和崔子芊也是什么事也没有,就一句话都这样了。只是,这还真不能去解释,越描越黑。瞒着肯定不行,万一出了什么幺蛾子更是解释不清了。剖洗完了,卢林坐着半天没动,寻思着怎么说说王文英的事情,越想脑袋越大了起来,那叫一个愁啊。卢林呆坐了半天,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倒是姜星冉过来了,看着卢林坐着问道:“小林子,你这大半天了弄完了坐着干嘛?” 卢林听得一惊,赶紧起身说道:“星冉你怎么过来了?我这刚处理干净了坐会正准备回去的。”说着赶紧起身,拎起剖洗干净的鱼和猪獾走了过去。 姜星冉说道:“你一个天天在厨房干这些活,那需要这么久,我以为你这有什么事?” 卢林说道:“想了会事。星冉,你感觉怎么样了?” 姜星冉上前牵起卢林的左手说道:“好多了,恢复了个两三成的样子,明天就可以回龙城去。” 卢林被姜星冉牵住了手,心里顿时既欢喜又紧张了起来,这好像有点快,说道:“那就好,我刚想应该走那边。回山谷那边,就怕安南的官兵没走,我们两个遇见凶多吉少,如今我们应该在山谷西北方向二十余里的样子,昨天是慌不择路,我也不知道是什么地方,再往北二十多里就是平岗山贼的老巢了。” 姜星冉问道:“小林子,你怎么知道这些?” 卢林笑了笑说道:“昨天你昏迷后又来了几个逃跑过来的山贼,寻到那处溪流,我逮着问了的。星冉你恢复了就好,那明天走山路先去凭祥峒。” 姜星冉说道:“是要早点赶回去,那明天一早起来走。” 两人牵着手回到山洞,卢林看了看天色,已经是午时了,在水源处呆的时间是有点长。 回到山洞,卢林找了块薄长条青石板清洗干净,用刀将中间刮出了一些凹陷,然后又找了两块石头把石板架在上面,下面点起火来,先将那半只山老鼠放在青石板上炙烤了起来,姜星冉看见说道:“小林子,这法子不错,你在阳海山是不是也是这般吃?” 卢林听得一愣,这那跟那啊,说道:“这是小时候和小文子、小武子还有晓梅和婴宁放了课偷偷学着别人弄的,在阳海山是逃亡,阳海山没这边这么多野兽,第一天找到农家吃了东西买了点给了几钱银子带了点糍粑馒头路上烤着吃。” 姜星冉问道:“也住山洞来着?” 卢林脸色一红,低头小声道:“嗯,都是在野外寻有水源的山洞歇息来着,不敢在人家家里住。” 姜星冉悠然道:“还真是不错啊。” 卢林听得心里发紧,接着说道:“等到了桂州,我带你去阳海山一趟。” 姜星冉转过头来看着卢林笑道:“小林子,怎么,还要带我体会一番?” 卢林赶紧说道:“星冉,不是这个意思,上次在阳海山,有个瑶寨村长是个瑶医,那破瘴药的方子就是瑶医村长给我的,也是和村长有缘,我在村长那买了许多草药,村长也没收我的钱,我给他留了个医治咳嗽的方子,我不是在升龙城多配了点药么,你们都说这药好,我是准备带给村长的,他们用得上。然后,这个解毒丹和消毒液就是村长给的药材制作出来的,我去年托人送回去后妹妹制作出来的。” 听得卢林这般说来,姜星冉正色道:“这应该去的,也算是救命之恩了,要去拜谢一番。” 接着姜星冉问起刚才卢林说的那几个人:“小林子,你刚才说的那几个人可是你的小伙伴。” 卢林说道:“嗯,都是在庐陵城西原书院的同窗,小文子、小武子你知道了吧。” 姜星冉点了点头。 卢林接着说道:“婴宁姓曾,是我们庐陵城驻防副总兵家的千金,她喜欢读书,十五岁就参加院试了,第七名,前年就在我们白鹭洲书院读书去,也不知道去了乡试没有,多半今年该去了。晓梅姓林,是庐陵城介浦糕点铺是她家开的,大前年和小文子定亲了。” 姜星冉好奇道:“他们多大了,就定亲了?” 卢林说道:“婴宁和晓梅大我一岁,小文子大我两岁,婴宁也不知道和徐公子定亲了没有。” 姜星冉笑道:“那不是一个十五岁一个十六岁。这么早就定亲了!小林子,你就没定一个?” 卢林尴尬道:“我天天在匠房,不认识几个人。这事情是突然了些,那是过年前的时候,万师兄回来省亲,头一天在画舫吃饭,本来是说曲师兄和画舫戴老板家水芸姐姐定亲的事情,结果二掌柜和林老板当场说开了,就一并定了。” 姜星冉说道:“曲大匠么?林老板和戴老板,你们临江坊旁边的林戴里的林老板和戴老板么?” 虽说姜季风时常往来临江坊,卢林也没想到姜星冉这么一说就明白了,说道:“嗯,后来大掌柜让林老板和戴老板一起建起了这林戴里。我去年出来的时候,林戴里红火的很,如今也不知道怎么样了。” 姜星冉笑道:“我家在林戴里也有铺子的,买卖好像不错。” 这是山老鼠烤得“滋滋滋”的冒烟了,卢林翻过一面接着烤。 姜星冉问道:“小林子你考了院试没有?” 卢林说道:“前年去考了,我和小文子、晓梅一起考的,我们三个也都勉强过了。” 姜星冉有些讶异的看着卢林说道:“没看出来啊,小林子你这黑黢黢的铁匠也是个秀才。” 卢林微笑道:“我考了一百零七、小文子一百零八、晓梅一百零九。我还是最不用功的,那会还帮你铸剑来着。” 姜星冉问道:“你不用功怎么还考得最好了?” 卢林说道:“我们三个就是去书院学一学的,不像婴宁那么用功,没想过考院试的,不过三叔后来告诉我,说我爷爷是个夫子,是他的西席先生,说我不要丢了爷爷的脸,然后就想着去考院试的。” 姜星冉问道:“那你们怎么考过的?” 卢林说道:“小文子不愿意学铸造,惦记着做买卖,拐弯抹角的通过晓梅跟着林老板学做买卖,开了个药铺,当时还请了我们的才女来帮忙来着,写了些故事让茶楼说书的宣扬了一下,还写了药理药用刻印在那药纸上,星冉你应该也见过吧。” 姜星冉说道:“嗯,小叔买了【固元散】回来的,比较有特色。我师父还夸赞来着,哦,对了,莫非就是去年的女状元王文英来着。” 卢林赶紧说道:“嗯,就是她,厉害吧。” 姜星冉感慨道:“在龙城出发时你问过地址就是这王文英的吧,你说她是治国安邦的大才,倒也不是吹,是个大才。” 卢林自豪道:“当然是大才了,我们庐陵城出的,本朝第一个女解元也是第一个女状元。”停了一下小声道:“也算是我半个师父了。” 姜星冉说道:“女状元教你们考的院试?” 卢林连忙说道:“嗯,当时是晓梅去找婴宁帮忙的,结果文英才女得知就主动来帮忙,那会儿还不是解元更不是状元来着,但是是庐陵城第一才女来着,没人不承认,她帮忙了银子也不收,不知从哪里知晓我会铸造扇子,只要我帮她打造一把扇子。她收了扇子很满意,后来正月初三还一起到临江坊来玩,那会临江坊还没完全建好。熟识后得知我们要考院试,就来教我们了,我们三个人不说比文英才女,比婴宁也是远远不如,她帮我们出谋划策,教我们数算,这样才过的。” 姜星冉问道:“难怪啊,小林子,那日赌坊开张,我见你坐庄来着,看来你学数算还不错,只是你一个数算秀才学了本事用在赌坊了。” 卢林尴尬道:“一时心痒手痒,就随便玩玩,帮小四带起点气氛来。” 姜星冉说道:“这女状元也确实有本事。去年着实惊动了天下人。你们庐陵还真出人才,是个人杰地灵之地。” 卢林说道:“还有好多都不错的,比如婴宁、冯清容、晏明、徐志高他们都是白鹭洲书院才子才女,就是我不行。”说到这里,卢林感叹那年登山,那些人如今真的都四散了。不由得叹息了起来。 姜星冉问道:“小林子,你这叹什么气?” 卢林感慨道:“想起那年万师兄回来了,他妻弟陶亮也来了,还有好多人来临江坊了,我们一群人去登天狱山来着,如今都在各处了。如今我也一年多没有回去了。” 姜星冉说道:“回头你领我去见见他们就是。” 卢林说道:“我这一年多谁也没见着,真要全见到也不容易。” 姜星冉忽然想起了什么,盯着卢林道:“小林子,那女状元去年手里拿着把扇子也是你铸造的?” 卢林顿时心扑通扑通的,果然,老实早点说出来好一点,要是瞒着还真会出事,坦然说道:“嗯,后来又答应给她制造一把扇子。一是感谢她辅导我们三个院试过了,二是小文子和云峰卖桌子她也参与帮忙,出了好多主意,还带去神都帮着做买卖了,三是,当时我答应她如果中了进士就再帮她制作一把更好的扇子,没想到还是个状元。” 姜星冉听了问道:“云峰是谁?” 这时山老鼠烤得油滋滋的,卢林连忙拿盐和黑胡椒两面撒上,递给姜星冉说道:“星冉,我昨天晚上吃了半只,你先吃,我接着烤鱼。”说着又把鱼放在青石板上烤了起来。然后接着说道:“云峰就是制作梳妆盒的,姓黄,大掌柜的弟子,他妹妹云英就是制作解毒丹消毒液的。” 姜星冉吃着山烤老鼠,嘟嘟囔囔的问道:“多大了?” 卢林说道:“云峰比我小一岁,十六了,云英十四了。” 姜星冉一愣,嘴里还含着一片山老鼠肉,极为惊讶道:“云峰今年十六岁,那前年制作桌子才十四岁;云英今年十四岁?去年十三岁就制作出了解毒丹消毒液?这么厉害,真是奇才啊。小林子,你还真不是吹的。” 卢林憨厚的笑了笑,姜星冉也没再问了,一边吃着也不知道一边在想着什么。卢林老老实实的烤鱼,不敢随便开口了。 过来半晌,姜星冉感叹道:“我叔父说临江坊不凡,我师父也是这般说的,看来还有些低估了。” 卢林笑道:“我们大掌柜以前就是在庐陵城开铁匠铺的,这两年才开的临江坊。” 姜星冉突然说道:“小林子,你昨天说用雷魄晶铸剑要铸得比我叔父的【破晓】还要好,不是诓我的,哄我开心的吧。” 卢林赶紧说道:“不是,这等材料罕见,铸造出来肯定不会比【破晓】差。” 姜星冉笑嘻嘻说道:“那就好,以后江湖第一剑还出在姜家。” 卢林赶紧说道:“我们大掌柜的【初晴】是第一。” 姜星冉白了一眼卢林道:“哼,昙花一现,然后就没有出现过了。” 卢林不敢还嘴了。继续翻面烤鱼。 姜星冉说道:“小林子,你帮女状元制作的扇子,在神都曾经有人出了万两求购。” 卢林听了“啊”了一声道:“这么值钱?” 姜星冉说道:“那出钱的我认识。” 卢林赶紧说道:“小文子去年去神都的时候带扇子过去的,我嘱咐过不要说是谁制作的,那扇子有王文英的名字,不可能卖的,抢也没用。” 姜星冉说道:“这倒也是。” 不一会鱼也烤好了,姜星冉吃了一条,其余的卢林都吃了。吃完了,卢林让姜星冉歇息,他拿了支箭在蹲在地上画了起来,问起姜星冉的要求,然后又根据姜星冉的要求又仔细分析了一番,再根据自己所见,略微做了些修整,又和姜星冉细细说了一遍,姜星冉听得频频点头,满是欢喜的夸赞道:“小林子,你果然是卢大匠,还是大匠中的大匠。” 卢林最后说道:“星冉,就是这雷魄晶的熔炼我不懂,回去问问掌柜,请教下风大师和莫大匠。不是短时间铸造得出来的。” 姜星冉拍了拍卢林的肩膀说道:“小林子,这些就都交给你了,我放心得很了,肯定不着急的,当年我叔父为了寻你们大掌柜都寻了几年,最后才去的三尺溪。这剑只是要刻我的名字,不需刻姓了。” 下午,姜星冉没有再问卢林什么了,倒是说起了自家的一些情况,姜家是五大世家之一,姓姜的就有一半,还有一半是外姓弟子,姜仲云姜大侠是族长,排行第二,姜星冉她父亲姜伯涛年纪最大负责族内的事情,姜季风负责外面的事情。除了一百多子弟和一百多外姓弟子,其余都在姜家各位置做事。 姜星冉在姜家呆的时间虽然多,那是十岁之前,后来跟着李皇极学艺,回来的时候不多,对姜家下面那些人除了亲近的同龄兄弟姐妹和长辈认识,其他人大多不太熟悉。还有几个出众的姜家子弟在武当学艺,这是五大家的惯例,不然五大派也不会和五大家如此紧密这么多年。至于李皇极的情况,姜星冉也没有说太多,卢林是知道李皇极是皇家人,没去多问。 傍晚卢林将猪獾都烤好了,晚饭两人吃了四分之一,其余留着明天路上吃。待得夜幕降临,卢林寻过了枯叶铺好烘烤后让姜星冉歇息,不料,姜星冉躺下后,看着卢林倚靠在洞口,说道:“小林子,你过来陪着我一起歇息。” 卢林闻言大惊,喏喏不敢上前。 姜星冉羞恼道:“小林子,你昨天不也抱了我了。” 卢林这才慢慢到姜星冉身边躺了下去,身体僵硬得很。 见卢林躺下来了,姜星冉侧过脸来看着卢林问道:“小林子,你和崔姑娘在阳海山怎么歇息的?” 卢林赶紧说道:“她睡里面,我睡外面。” 姜星冉靠着卢林的胸膛说道:“小林子,你抱着我睡。” 卢林心里这时慌作一团,机械的伸出手抱着姜星冉,不敢乱动。 姜星冉低声说道:“小林子,你昨天怎么喂我吃药的?” 卢林听得这话,这才反应过来,姜星冉比他还多懂点医术的,顿时大窘。讷讷说道:“用…水囊…” 姜星冉伸手在卢林腿上用力一拧,卢林吃痛闷哼了一声,便听见姜星冉的声音:“你不老实。” 卢林不敢吭声。 姜星冉轻声道:“小林子,再喂我一次看看。” 卢林……. 姜星冉又拧了卢林一下,这下更狠,卢林张嘴便要喊了出来,嘴才张开便被堵住了,顿时脑中一片空白,不知所措。片刻后才发觉可以说话了,又不敢吭声了,听得姜星冉细小的声音传来:“是这么喂的么?” 卢林歇了一会,才轻轻的“嗯”了一声。 姜星冉呢喃:“小林子,再喂我一次。” 卢林借着火光看着怀中佳人,满面通红,肌肤吹弹可破,一时心旌摇曳,便对着姜星冉的嘴唇亲了上去。只听得姜星冉“唔”了一声,转手抱住卢林…… 片刻后两人都长出一口气,卢林看着怀中佳人,这时姜星冉羞涩不已的埋首于他怀中,手指在他肚皮轻轻的画着圈圈,腻声道:“小林子,昨天你就是这般救了我吧,还帮我擦拭伤口。虽说我昨天说了欢喜你,但你还是很君子。我喜欢你这样。” 卢林听得姜星冉的话,紧紧的抱住了她说道:“星冉,我欢喜你!” 姜星冉低声道:“早就被你亲了,看了,摸了,你今天还装作什么都没发生。你一个大男子还非要我开口。” 卢林亲了亲她的额头说道:“星冉,是我胆小了,以后听你的。” 姜星冉抬起头来,脸贴着卢林的下巴说道:“错了,你不是大男子,你比我小,你是小男子。” 卢林说道:“星冉,我是甲寅年己巳月乙卯日生的。” 姜星冉听了暗自记下,说道:“小林子,我是壬子年戊申月壬申日生的。” 卢林说道:“我记下了。” 姜星冉笑道:“我也记下了,小林子,你不怕我大你两岁么?” 卢林笑道:“这一两岁算不得什么。” 姜星冉低声道:“小林子,你是我第一个欢喜的人,君不负我,我亦不负君!” 卢林听得心中一震,还有些惭愧,又不敢明言,这时候若说了那就大煞风景还会出大乱子了,打死也不能说,于是说道:“星冉,很小的时候我可能暗自欢喜过一个人,但是后来不见了,长大后就淡了,没有印象了,只记得她穿着个小花袄奔跑的背影,然后没别的了。”停了一下卢林沉声说道:“星冉,此生我定不负你!”说着紧紧搂住姜星冉。 片刻后,姜星冉说道:“轻一点,还有伤口。小林子,你从小就花心啊。” 卢林赶紧松开,轻轻抱着姜星冉,尴尬道:“那么小,小孩子哪里懂什么。如今想想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姜星冉笑着说道:“也许我也有过,可能不记得了。” 卢林说道:“星冉,今天是我最开心的一天。” 姜星冉低声道:“我也是。” . . . . . . pS:如果这章结尾不是我也是三个字,换成 mE too或者米兔会不会突然出戏。写到这里突然冒出这个想法,是为纪念。 第六十一章 思明 九月十五一早。 卢林醒来看着怀中佳人,犹自以为在梦中,昨夜卢林怀抱着姜星冉,二人絮絮叨叨说了许多话,姜星冉受伤说着说着就迷迷糊糊的睡着了,卢林感觉有些突然但心中满是欢喜,最后也不知何时睡着的,一夜香甜。卢林轻轻将手抽出,让姜星冉继续睡会,蹑手蹑脚的出了洞口,飞速跑到水源处洗漱了一下然后又飞速回到洞口,看了看姜星冉还在酣睡,面带笑容。卢林微笑的看着,这感觉,真好!若不是顾及姜星冉还在睡觉,他就要欢喜得大喊大叫才觉得舒畅。 卢林去附近捡拾了一些干柴枯枝,轻手轻脚的燃起火来烤着猪獾肉,过了两刻钟听见背后传来一声“小林子。”卢林赶紧将猪獾肉放在一旁,转身过去说道:“星冉,你醒了。休息好了么?” 姜星冉睁大眼睛看着卢林,忽然说道:“小林子,你扶我起来。” 卢林连忙将油腻的双手在衣服上擦了擦,过去将姜星冉扶坐着,问道:“要不要先去洗漱一下。” 姜星冉点了点头,说道:“你陪我一起去。” 卢林拿起汗巾扶起姜星冉,两人牵着手一起去了水源处,姜星冉洗漱到一半,问道:“小林子,你带着崔姑娘怎么洗漱的?” 卢林一愣,这……赶紧说道:“那是大热天的,夜里找的地方都有水源,分开洗漱的。” 姜星冉“哦”了一声:“你就没有欢喜过崔姑娘?她这么美貌。” 卢林果断说道:“没有,我是镖局的,第一目标就是保护镖货的。一路想着怎么安全送她到桂州。后来她爹来接她的时候给了我三千两银票,这次走镖就用的这些钱。” 姜星冉惋惜道:“我也想洗洗来着,昨夜忘记了。” 卢林四处看了看,只有草木枝叶在微风中摇曳,间或传来“沙沙”声,说道:“人是没人,就是太亮了。” 姜星冉递过汗巾说道:“小林子,回山洞你帮擦擦后背,躺了一天两夜,有些不舒服。” 卢林略觉尴尬,还是说了一声:“好。”等姜星冉洗漱完了,二人牵手回里山洞。 到了山洞,卢林脸红耳赤的帮姜星冉擦拭了后背就跑出来继续接着烤猪獾肉;过得片刻,姜星冉出来拿着剑练了一会,说道:“小林子,好了一大半了。” 猪獾肉也烤得差不多了,卢林说道:“星冉,来先吃点,一会上路。” 两人吃了一条猪獾腿,还剩下一半猪獾肉,今天足够吃了,卢林将东西收拾妥当,火也灭了,就朝着东北方向而去。这荒山野岭的,人影都没一个,只不时有小兽窜出飞鸟掠过,一路上卢林看着日头提着刀劈砍着前行,倒是有些披荆斩棘的味道。 在山中穿行了有一个时辰左右,终于能够看见隐约的山间小径,荒草丛生,不仔细辨认还看不出来,这都得益于九叔的教导。卢林想着多半已经离开了安南地界了,具体是何处也不知晓,于是说道:“星冉,要不要歇息一会再走。” 姜星冉说道:“已经恢复大半了,我又不是什么千金小姐,这点路算得了什么。你那云英妹妹的药很不错,伤口都结痂了,暂时不能动用内力,其它都很不错。” 卢林怕她又问及阳海山的情况,转过话头道:“星冉,你剑法除了你师父教的还学了什么剑法?” 姜星冉说道:“我十岁前就学完了姜家剑法,然后跟着师父学了五年,有武当剑法,也有李家剑法,还有一些师父以前学过的剑法,后来回家呆了半年,又回到神都跟师父学她自己的剑法,学了差不多三年。” 卢林问道:“你师父是不是比姜大侠还要厉害一些?” 姜星冉笑道:“他们半斤八两吧,可能剑法上我师父厉害一些,内力不如我叔父,真斗起来,我叔父有【破晓】,师父赢不了。而且我是女子,所以家里商量后叔父安排我跟着师父学的。” 卢林想起了当初苏流的评价,问道:“姜大侠若是不用【破晓】是不是就要弱一两成?” 姜星冉笑道:“小林子,你是大匠,不清楚么?若没有【破晓】,我叔父在江湖上也没有这么大的名头,比起用平常的剑自然是要弱的。我叔父用【破晓】十余年了,如今更为趁手更为厉害了一些。不然我师父也不会跟着小叔去临江坊找你来着,她也想要一柄好剑。” 卢林接着又问了问姜星冉她的剑法要点,他除了和郭文、晓梅切磋,其它都不怎么清楚,姜星冉也没有避讳什么,讲述了她的剑法特点和用剑习惯。卢林听了后细细思索该回去后怎么铸剑,更是想到了【人器合一】,二月的时候细细写过给九叔看过,如今几个月过去了,又多了些感悟。有了小径后,卢林倒是不用在披荆斩棘了,姜星冉见他想事,也没打扰他,两人牵着手这段路姜星冉反而走在前面去了。 又走了一个时辰左右,终于看见人烟了,有个小村子,打听了一下,原来叫白龙村,几十人家,两人随便找了家给了点银子,让农家炖了只鸡,两人已经有三个月没有吃过白米饭了,这一路都是糯米饭之类的。吃完后,问了问路,才知原来已经过了凭祥峒了,白龙村在凭祥峒北边,有十几里路远,卢林看见村里有驴子,也不讲价,花了十两银子买了头驴。 二人谢过农家,把半爿猪獾肉留给农家,接着继续前行了,不可能往回走,再到凭祥峒去,往前是思明了,有七十余里路。姜星冉骑着驴子,两人脚程快了许多。下午卢林牵着驴子和姜星冉简单说起了这【人器合一】的事情,姜星冉听了极为惊讶道:“小林子,你这是哪里学来的?” 卢林有些不好意思的说道:“这是我前几个月想到的。” 姜星冉却是认真说道:“小林子,你这说法很好,要是传出去可了不得。没发现啊,你还真有能耐。” 卢林说道:“前年风大师、莫大匠他们来临江坊了,和大掌柜说起了三家铸造交流的事情,我也跟着受益不小,跟着风大师、莫大匠他们学了千锋照、百炼堂的铸造技艺,然后就有些想法。当初只是想到铸造不应该一味讲究材料,毕竟珍稀材料极少,像姜大侠的【破晓】这么多年,也才一柄,想的是怎么尽量将普通材料锻造品质更进一步。” 姜星冉忽然问道:“小林子,我听说倚红偎翠楼东边铁匠铺曾经卖出过一些兵刃,极为抢手来着,是你铸造的吧?” 卢林挠了挠头说道:“去年用普通铁矿铸造的。” 姜星冉接着问道:“我可是听说一出来就卖没了,今年就没见过了。你没铸造了?” 卢林说道:“也铸造了,只是没卖了。” 姜星冉讶异道:“怎么不卖了?” 卢林说道:“我来龙城是长辈安排,改名换姓了都,不想引人注意。今年的品质更好了,卖出去怕有心人发觉,然后寻找踪迹找来,又是个麻烦事。” 姜星冉想了想道:“也是。我平常也没注意这些,你和小四、大毛他们不一样,不是本地的,是住在里面铁匠铺那边吧。” 卢林想了想,九叔的事情不能多说的,于是说道:“嗯,住在铁匠铺那边,后面有一间单独的匠房,没事我就在那边铸造来着。” 姜星冉笑眯眯的说道:“小林子,你个学刀的问我半天剑法,是想铸剑更契合我吧。” 卢林脸红了一下,说道:“嗯,是这么想的来着,回去还要请教大掌柜他们。”接着又将手中刀挥舞了几下道:“我这刀也是普通矿材为我自己铸造的,很趁手。” 姜星冉想了想,说道:“小林子,我又有想法了,晚上我再和你细说我的剑。” 卢林说道:“好。” 姜星冉接着说道:“小林子,你这【人器合一】之说别出心裁,多半能行的。回去我问问我叔父和师父。怕是大匠们要更抢手了。” 卢林说道:“可能会吧,我也不清楚,如今我也是模模糊糊的。不过这事星冉你也先别外传。一般人不要去说。” 姜星冉说道:“小林子你放心,我只和叔父、师父说一下,听听他们的看法。这也是你的心血。明年秋天神都有大比,我等着你的剑啊。我是要拿名次的。” 卢林笑道:“肯定让星冉你满意。” 姜星冉又说道:“小林子,可能我师父也想铸剑,到时候我写信给你,你要帮忙铸造啊。” 卢林这会灵光了:“这算什么,星冉你师父和我师父不也差不多么。” 姜星冉一脸灿烂道:“小林子,你怎么突然油嘴滑舌起来呢。” 卢林忽然想到一事:“星冉,你可千万别在外面说我会铸造,这事知道的人不多,姜大侠知道,大掌柜嘱咐过姜大侠不要外传。” 姜星冉奇怪道:“人家都想名扬天下来着,小林子你怎么就不想呢?师父还因为你问过叔父来着,叔父不说师父也没办法,就跟着小叔去了临江坊,你若不说,我也想不到的。” 卢林低头说道:“这些都是长辈的安排。” 姜星冉问道:“小林子,你铸造这般厉害,功夫也这么厉害,怎么练的?你习武多久了。” 卢林说道:“我十三岁去见了姑姑,开始练拳的,十四岁开始练刀的。心法很小的时候三叔就教我了,好像是六七岁吧。” 姜星冉惊讶道:“你十三岁才开始练拳习武?十四岁练刀?叔父和师父还说我是奇才,跟你比那我算什么?” 卢林赶紧说道:“可能我运气比较好一些吧。” 姜星冉问道:“你还有姑姑?” 卢林说道:“是我三叔的姐妹。” 姜星冉“哦”了一声:“那你三叔应该很厉害了。” 卢林说道:“我也不知道多厉害,反正揍我很厉害。” 姜星冉笑道:“小林子,你三叔还会揍你?莫非你不老实?” 卢林尴尬道:“不是,是我想去行走江湖,然后三叔考校我,揍了我一个下午。” 姜星冉说道:“你这身手很不错了,要是去神都比试,不比我差。不对,不是五大派三大铸造五大世家的明年春天在洛城比试,小林子你明年要去洛城?” 卢林说道:“我还不知道,回去后听长辈安排,不过多半是要去的。” 姜星冉说道:“小林子你还是不老实,你这身手去洛城肯定要拿名次的,估计还很靠前,前六十四会来神都和我们比的,你之前和我说你明年来神……哼!!!” 卢林赶紧说道:“洛城比试的事情,长辈说了一下,这不还没到时候么?去神都比试这个我真没想过?去神都就是想去看看。” 姜星冉似笑非笑的看着卢林道:“小林子,来神都看什么?看女状元么?” 卢林大惊,这姜星冉怎么就想到这里去了,这女人太厉害了,哪跟哪啊?脑子转了几下,赶紧说道:“星冉,我们大掌柜要在神都买铺子的,若是王文英在神都就顺带看看她。” 姜星冉表情不变的接了一句:“顺带?” 卢林心里叫屈不停,嘴里果断说道:“嗯,顺带看看,几年没见了也没怎么感谢过她的。她现在什么情况也不知晓,或许不在神都回庐陵城了。” 姜星冉听见这话,脸色恢复如常,问道:“你们平常就没联系?” 卢林赶紧说道:“我来龙城后就没有外边的消息了,跟谁也没联系的。” 姜星冉问道:“小林子,那你来龙城是为什么?” 卢林说道:“我也不知道,反正是听长辈安排。就来了。多半是磨炼我吧。”其实九叔曾经和他说过来龙城是有事的,但是也没有眉目就没说了。 姜星冉问道:“那你长辈呢?” 卢林说道:“之前在龙城,尽兴楼烧了后,交代我来走镖一趟后再回庐陵城去,应该不在龙城了。” 姜星冉“哦”了一声就不再问了。接着和卢林说起了那些江湖俊彦来着,倒是与卢林看过的记载差不多,南阳范氏、天水上官、青州费氏、昭通白氏、会稽虞氏、琅琊王氏和渔阳曹氏、蓬莱江飞鸿、罗浮苗金凤、刀客温阳、五台山叶世光、太乙山黎蔚旻这些人。 书中记载可能有两年了,如今过去了两年,各种机缘不同,提升也不一样,也有些变化了,有些人也许互相认识,天南海北的大多数都只是听说过,要待到明年洛城比试才知晓。卢林问道:“星冉,云水宫和天青楼的呢?” 姜星冉说道:“听说他们两家互相极不对付,有二十年了吧,弟子也都不怎么彰显,不太清楚。” 卢林又问道:“是不是有一个叫白云意的很厉害?” 姜星冉讶异道:“小林子,你居然知道白云意?” 卢林“啊”了一声才反应过来,都是从九叔的书房看来的,不能多说了,赶紧说道:“是长辈提过,性别来历不知,好像很厉害。” 姜星冉说道:“嗯,是比较神秘,具体什么来路不清楚。” 两人一路有说有笑,到了戌时赶到了思明,卢林找了家还算不错的客栈,边境这边盘查的比较严,卢林掏出了那刘二牛的身份证明,姜星冉拿出了蓝歆这个身份的路引给掌柜看过才同意入住的,客栈掌柜问道:“二位客官要住什么房间?” 卢林还正犹豫开一间还两间,转头看向姜星冉,姜星冉脸色微红,伸出一根手指,卢林于是说道:“来一间上房。” 伙计领着两人进了房间,卢林看了看,比不得阳朔的上房精致,房间倒是不小,各种什物都齐全但是粗糙了一些,放下了东西,二人找了个酒楼吃饭,卢林还和酒楼厨师商量了一下,他做了个天宁豆腐,这让姜星冉吃得欢喜。 回客栈的路上,卢林看见个药铺,想着姜星冉这伤势不是能马上就好的,就牵着姜星冉进去看了看,竟然意外看见有卖【固元散】的,大喜,连忙问了下价格,二两银子一包,卢林也不犹豫,果断买了一包,然后二人就回了客栈。 回到客栈,卢林让伙计帮忙烧水,然后和姜星冉说道:“星冉,等会你泡半个时辰,这药解乏恢复不错。” 姜星冉笑道:“我没用过,据说是不错,不过,小林子,只是这里怎么也有卖了?” 卢林也不知道,说道:“我也不知道啊,只是这里居然卖二两银子,我们当初定的是一两一在庐陵城那边卖的,就算有人做这个买卖,这个价格也不便宜。回去我问问小文子。” 姜星冉说道:“是好东西自然就贵,估计过了几道手倒卖过来的。” 卢林想想也许吧。 等到伙计提着水桶上来,卢林顿时有些尴尬起来,姜星冉也脸红到脖子了,卢林赶紧将药放入水中,说道:“星冉,你在房间泡半个时辰,我去外面守着,过半个时辰再回来。”说完也不等姜星冉回答,“嗖”的一下就窜了出去。 这倒令姜星冉掩嘴窃笑了起来,嘟囔了一句“小男子。” 第六十二章 海鹏 卢林出了房间,在客栈大浴房冲洗了一下,然后等在房门口。过得小半个时辰便听得姜星冉在房间内喊了一声:“小林子。”卢林赶紧回答“在。” 姜星冉打开房门让卢林进来,卢林进门便闻得一股熟悉的药香,关上房门转身一看,竟有些痴了,这两天姜星冉受伤,状态不太好,脸色有些苍白,人也有些憔悴,此时却容光焕发,微黑的脸庞泛着桃红,头发湿漉漉的垂在肩上,一双剪水明眸略带羞意的看着卢林,身上穿着一件青翠衣服,露出锁骨白皙一片。 “发什么呆?没见过么?”姜星冉嗔道。 卢林这才回过神来,低下头道:“好看,星冉,你这个样子很好看。” 姜星冉转身说道:“比不上你那崔姑娘吧。” 卢林果断说道:“星冉,你最好看了。”他根本不敢提崔子芊。 姜星冉缓步走向床边,卢林赶紧拿起一条干净的汗巾跟上,待姜星冉坐下,便为她擦拭起头发来了,姜星冉垂头不语,任由卢林帮她擦拭,过了会,卢林说道:“星冉,这【固元散】效果如何?” “小林子,你这【固元散】还真是不错,之前有些疲乏,如今感觉都恢复过来了,就是还不宜运用内力,还得休养两天。”姜星冉小声说道。 “那一会我再帮你用内力推拿一番。”卢林说道。 “小林子,你是不是前天也帮我推拿过了?”姜星冉问道。 “呃,那天喂你吃完药后帮你推血过宫了一番。”卢林小声的说着。 “哼,你就是不老实,不问你就不说。”姜星冉嗔道。 卢林一时不敢吭声,这时头发也擦了大半干,就赶紧说道:“我去洗下汗巾过来。” 片刻后卢林过来,姜星冉已经闭着眼睛躺下了,听见卢林过来的脚步声说道:“小林子,你帮我推拿吧。” 卢林见状,也就按照五姑姑医术上的推拿之术,运气内力帮姜星冉推拿了起来,不时还听见姜星冉轻微的哼了几声。过了有两刻钟,卢林帮姜星冉前身后背四肢和头部都推拿完了问道:“星冉,怎么样?” 姜星冉埋首在枕头上,腻声道:“很舒服,小林子,你也累了,躺下来歇息吧。”说着,身子挪了挪往里面躺着。 卢林起身,吹熄了蜡烛,躺在姜星冉身边,刚躺下,姜星冉便伸过手来抱着他,脸靠着他的胸膛,呢喃道:“小林子,你会不会一直对我这么好。” “会,一直会。”卢林郑重的说道。 姜星冉忽然抬起头来,亲了亲卢林。软玉温香在怀,卢林也是意动,两人好一阵缠绵,也不知过了多久,接着两人又说了几句话,姜星冉就渐渐睡着了。 卢林轻轻替姜星冉折好被子,修炼了会心法,然后抱着姜星冉一时思绪万千,觉得有些不可思议,有些不真实,虽说初见就欢喜姜星冉,做梦也没想到过,半年后两人会如此亲密。卢林用力捏了捏自己的脸,不是做梦,是真的。 满心欢喜的卢林也有些发愁,想着回去怎么和三叔说,不对,还要先去神龙溪谷一趟,应该和大姑姑、五姑姑还有陆姨先说,只是怎么开口是个问题。自己今年十七了,等回去见三叔差不多要冬至以后了,也十八了,郭文当初和晓梅定亲时也才十六和十五岁,卢林这般想着也不觉得有什么了。到时候见了长辈们老老实实的说就是,只有姜星冉姜家,到时候请三叔去走一趟吧。想着想着卢林也睡了过去了。 次日清晨,卢林醒来打坐修炼了一会,睁开眼就看见姜星冉正看着他。见他修炼完了,姜星冉问道:“小林子,你修炼每天都这么勤快么?” 卢说道:“从小就这样练过来的,习惯了。” 姜星冉问道:“小林子,你这心法不错,估计比我练的还要好,应该有来头的,是什么心法?” 卢林说道:“三叔教我的,叫【南源心法】” 姜星冉听了想了想道:“这名字还真没听过。” 卢林笑道:“三叔说他也不知道叫什么,就取了这么个名字。” 姜星冉说道:“小林子,你这心法修炼不俗,你是怎么练出来的?” 卢林想了想,于是将前年修炼心法遇见的情况简单和姜星冉说了一下。 姜星冉听了后,感叹道:“小林子,你这是因祸得福的大机缘啊,我听师父说过,你这种状态在五大派中都极为难得,数百年来也没记载来几例的,也没几个能够说清楚。不过你遇见的风险也是极大,运气也是极好了。” 卢林说道:“三叔还和我说过,我修炼这般快,可能和我铸造有关,我从小在铁匠铺长大的,大掌柜用心尽心教我,各种材料提供给我铸造,最后给了图样还放手让我铸造,然后这几年铸造进益也快,与心法相辅相成,或许我回去后为你铸剑又会有突破。” 姜星冉听了满面笑容的说道:“那铸出来的剑肯定了不得了。” 卢林虽然刚才说的时候有这种感觉,但是雷魄晶的熔炼之法还不知晓,也不敢过于大张其词,说道:“星冉放心,肯定会是我铸造的最好的一柄剑。” 姜星冉指了指放在桌子上的剑说道:“小林子,其实那柄剑我已经很满意了。只是想到你这般厉害,又过了两年,你又说起【人器合一】之法,我倒是很期待了。” 卢林说道:“星冉,不说这些了,洗漱吃点东西要继续赶路了。” 姜星冉说道:“小林子,都听你的安排。” 卢林说道:“那我先去打点水上来。”说着就出门去了。 片刻后卢林右手提了一桶水上来,左手还带着早饭回到房中,两人洗漱完了坐着吃早饭,卢林说道:“星冉,你身子没有大好,一会吃完,我去雇辆马车来。” 姜星冉听了点了点头。 辰时过半的时候,卢林把驴子卖了五两银子,然后雇了精致的双驾马车回来,两人退了房间,乘坐马车继续前行。马车走得不慢,而且还清静安逸,两人坐在车里说起了【人器合一】的事情,前年去年卢林在临江坊想到的这些,还可以和大掌柜说,今年在龙城多了些领悟,也只是和九叔说过一次,此后就再也没和谁说过。倒是姜星冉或许姜家出身,然后又是在神都跟着李皇极学艺,见识更多一些,说起不少见解,比之卢林独自闷头琢磨,又多了许多收获。 九月十七夜里到了邕州,第二天早上起来后,姜星冉觉得已经完全康复了,然后修炼起了心法,竟然突破了八脉第三脉,卢林见状惊喜不已,说道:“星冉,你这也是因祸得福了。” 姜星冉也很高兴,笑道:“若是这般突破,多受几次伤也值得。” 卢林说道:“星冉,我宁愿你慢些,也不想你再受伤了。” 姜星冉笑道:“小林子,我也就是说说而已,哪有这般容易的事。” 两人在邕州就退了马车,买了两匹马赶路,在九月二十酉时到了龙城,卢林带着姜星冉直接去了如意赌坊,赌坊两边也开起来了,两人把马寄放在赌坊的马厩,然后进了赌坊,小四看见卢林回来,惊喜道:“二牛兄弟,你回来啊。”接着看见姜星冉跟着卢林一起进来了,一愣,连忙招呼道:“蓝姑娘也来了啊。” 卢林看了看赌坊里面,生意更好了一些,问道:“小四,这买卖越做越大了啊。” 小四笑道:“都是托九爷的福。九爷还有封信要我给你。”说着就拿着铜钥打开一个铁柜子,取出一封信递给卢林。 卢林接过信问道:“九爷什么时候留给你的信?还有什么话没有?” 小四说道:“八月初九爷给我的,说你看了信了自然就知道了。” 卢林先不着急看信,将信放入怀里,看了看,没看见翠莲,于是问道:“小四,翠莲呢?” 小四笑道:“刚问了一圈客人定饭,这会翠莲去如意酒肆去了。” 卢林看了眼姜星冉,姜星冉听得清楚,说道:“小四,你这会不忙吧?” 小四说道:“还好,现在人手多了一些,忙得开,蓝姑娘有什么吩咐?” 姜星冉说道:“小四,那你和我们一起去如意酒肆,找翠莲有些事。” 小四有些发愣,找翠莲,赶紧说道:“蓝姑娘,我刚和翠莲定亲了,有什么事和我说一样。” 卢林听得一愣,盯着小四看着,小四脸红了起来,赶紧说道:“我们这些日子朝夕相处,然后我又没别的亲人了,没事就去翠莲家吃饭,一来二往的就……” 姜星冉倒是笑道:“那是喜事啊。恭喜小四了。” 小四拱手笑道:“多谢蓝姑娘了。” 卢林说道:“小四,这事和海鹏有点关系,主要是去见见海鹏,没别的。” 小四说道:“那行,我领你们去见海鹏就是了。我也一样熟。” 卢林说道:“那好,我们走吧。回头就在如意酒肆吃饭。我请你们,一会叫上翠莲一起。” 小四笑道:“行啊,二牛兄弟走一趟东南镖阔气了啊。”说着就和赌坊柜台里面的人交代了几句,然后领着卢林和姜星冉出了赌坊。 离开赌坊,七拐八拐的走了一刻钟,来到一幢老旧的二进宅子,小四一进门就喊了起来“爷、娘,小四带朋友来看你们了。” 卢林听得此话有些尴尬,赶紧对姜星冉说道:“我出去买点东西过来,这样空着手不太好。” 姜星冉听了点了点头。卢林正准备出门,小四听见一把拉住卢林说道:“二牛兄弟,你可别这么客气,咱们自家兄弟不讲究这些的。”卢林无奈就跟着小四往里走。 到了客厅,只见出来两个人携手出来,四十余岁的中年夫妇模样,应该是翠莲的父母了,看着确实身体不太好,海鹏也跟着,小四见了喊道:“爷、娘,这两位是我的朋友,来看看海鹏。”接着又对着海鹏说道:“海鹏,这位蓝姐姐有事找你。” 倒是翠莲的父母说道:“客人来了先坐。”翠莲她爹招呼卢林和姜星冉坐下,翠莲她娘就去准备茶水了。 姜星冉进来后眼睛一直没有离开过海鹏,坐下就对着海鹏招了招手,说道:“海鹏,来姐姐这里,姐姐有些话要问你。” 小四赶紧说道:“海鹏,这是你蓝姐姐。” 海鹏腼腆的走到姜星冉勉强喊了一声“蓝姐姐好。” 姜星冉看着海鹏说道:“海鹏,我不姓蓝,我姓姜,你可是姓赵?叫赵海鹏?” 海鹏眼睛一亮,说道:“我叫赵海鹏。” 小四在旁边听得发愣,这是什么情况。 姜星冉接着问道:“赵海鹏,你杨叔叔呢?” 海鹏指了指旁边后院说道:“杨叔叔有病在里面躺着。” 姜星冉接着问道:“你杨叔叔伤得厉害,能出来么?” 海鹏说道:“平常都是躺着的时候多,偶尔也会出来动一动的。我进去问问他。” 姜星冉说道:“好,海鹏,你去问问,告诉你杨叔叔我姓姜。楚州来的就可以了。” 海鹏转身去了后院。 小四看着姜星冉,不明所以。姜星冉却在低头沉思,卢林倒是在旁边悄悄和小四说道:“姜姑娘改名换姓来龙城就是来寻海鹏的,要帮海鹏治病来着。” 小四看了眼卢林说道:“二牛,这是个什么情况?” 卢林说道:“我也不是很清楚。我们看着就是。” 过了一会,就听见有个声音传来“楚州姜家谁来了?”再过了片刻,海鹏搀扶着一人过来,姜星冉霍然起身前行,卢林正好被挡住了眼睛,只听见姜星冉拱手施礼说道:“楚州姜氏星冉见过杨泉叔叔。” 那杨叔叔神色有些不善的问道:“姜仲云是你什么人?” 姜星冉说道:“是我叔父,我此来龙城就是受叔父安排而来,为寻找海鹏和你。” 那杨泉神色稍缓和道:“你是如何寻来这里的?” 姜星冉闪过身子,指着卢林说道:“我这刚从东南走镖回来,路上听得他说起海鹏的状况,就想着多半错不了,这刚回龙城就来了。” 那杨泉转过眼睛看向卢林,卢林这时也看见那杨泉,看见那似曾相识的容貌再看见那人中的小胡子,猛然一惊,站起身来喊道:“你是青城三英的杨大侠。” 此话一出,杨泉大惊,仔细盯着卢林看着,姜星冉也是愕然,小四也愕然,海鹏却是惊讶得很。卢林又看向海鹏说道:“海鹏,你叫赵海鹏,没想到你就是赵翌赵大侠的儿子。” 姜星冉突然想起了什么,说道:“小林子,我忘记你说过你和我叔父在认识的事情了。” 杨泉看着卢林问道:“这位公子如何认识在下的?” 卢林赶紧说道:“当日我也在秋雨亭,杨大侠你们三人和我三叔在火堆烤火聊天来着,我就是那个往火堆下烤番薯的少年。” 杨泉仔细回忆了一下,讶异道:“竟然是你!真有些不可思议了。一晃都四年过去了。差不多也是这个时节。当初萍水相逢,居然还能够见着。小兄弟居然还认出了杨某。” 卢林黯然道:“三年前在江右大乌山遇见云水宫的人劫镖,当时带人围攻你们的人被我三叔她们杀了,他最后说青城三英死了两个,杨大侠你逃脱了,赵大侠的孩子应该是跟着你逃了的。” 杨泉听得这消息,忽然仰头大笑了起来:“没想到当时闲聊的老先生替我们报仇了。赵二哥、二弟、三弟,你们听见了吗?” 赵海鹏听得这消息,眼睛也是一片湿润;小四一直是愣愣的发呆,根本不明白发生了什么。姜星冉看见杨泉的情形,赶紧上前扶住他坐下,说道:“杨叔叔,你切勿太过激动,先坐下来说。” 杨泉甩了一下姜星冉的手,自己坐了下来说道:“当年姜仲云没来,这时要你来做什么?” 姜星冉一愣,不明所以。 卢林倒是明白过来了,赶紧说道:“杨大侠,当日你们逃走后,赵大侠为了掩护你们被云水宫的人乱箭射死了,云水宫的人去追杀你们去了,然后我三叔让商队的人挖了个坑要埋葬赵大侠,这时姜大侠赶来了,他伤的不轻,听闻赵大侠死了当场就吐血还差点晕倒了。后来和我三叔说起,他得了赵大侠的消息火速赶来,只是途中云水宫安排了三个高手沿路拦截,这样才来晚了,后来推断是赵大侠可能是被人盯上了走漏了风声,姜大侠等安葬了赵大侠就连忙赶路追寻你们去了。” 杨泉不成想竟然还有这些变故,颇有些悔恨说道:“赵二哥极为相信姜大侠会赶来的,不料出了意外,我们都有些怨恨姜大侠的,后来一路逃亡,不知晓后面的情况,以为姜大侠爽约了,之后二弟三弟都死在云水宫的人手里,逃到龙城郊野,被采药的翠莲救下了,然后这些年就在此养伤带着海鹏,也从未想过去找姜大侠。”说着转头看向赵海鹏“海鹏,你不会怪杨叔吧。” 赵海鹏眼里还有泪花,说道:“杨叔,不会,没有你也就没有我了。” 卢林这时又说道:“杨大侠,这事情千错万错都在云水宫。” 杨泉晃晃悠悠站了起来,对着姜星冉躬身行礼道:“是老汉糊涂了,请姜姑娘原谅。” 姜星冉见状,赶紧扶住杨泉说道:“这不怪杨叔,叔父也是去年打听到你们可能流落到了龙城,才让我来龙城打听一番,我此来龙城化名蓝歆,来半年也没有你们的消息,就想着去走镖看看有没有什么消息。” 卢林听得这话,不禁愣住了,暗自想到:莫非三叔让自己龙城也是寻这赵海鹏来着,当初三叔就说过和自己有关,捡到拳谱的事情不要去提了,但是以后要照拂赵翌的孩子。九叔之前也说和自己有关,只是这天青楼自己也没去过,不过如今倒是可以照拂赵海鹏了,或许请五姑姑出手医治赵海鹏的【天生绝脉】看看。这事也和姜星冉来龙城一样,和姜星冉还真是有缘分啊,不过暂时不能和姜星冉明说这些的。 小四听得是一愣一愣,这都哪跟哪了啊,晕晕乎乎的,这时翠莲回来了,看见一屋子的人,连那杨叔都在,也愣了一下,不过还是说道:“小四,定好了雅间,一起先去吃饭吧。” 小四这才反应过来了,赶紧说道:“我们去吃饭,边吃边说。”说着就和翠莲扶着翠莲的父母先走一步。海鹏也扶着杨泉。卢林和姜星冉跟在后面。 第六十三章 亲事 到了如意酒肆,卢林看了看,扩大了不少,已经是个不错的两层酒楼了。刚进了二楼雅间才放下木匣坐下,华二厨就‘噔、噔、噔’过来了,看见卢林就说道:“二牛,我刚听说你回来了,来来来,今天有不少客人点了天宁豆腐,我不如你,正好你帮忙做几个天宁豆腐。” 卢林笑道:“华师傅这是哪里话,我这就跟你去。”说着和众人打了个招呼:“你们先坐着,不用等我,等我带份天宁豆腐过来。” 下了楼,华二厨说道:“二牛,听说你走镖去了啊,真行啊。” 卢林说道:“跟着去长点见识的。尽兴楼如今重建了么?” 华二厨说道:“差不多了,还有个一个月就可以建好了。就是想吃天宁豆腐的人多,严师傅只在倚红偎翠楼做菜,尽兴楼不开哪也不去的,我这手艺还差点,今天有几拨客人是官府的,我听翠莲来定雅间说你会来就请你帮帮忙来了。” 卢林忽然想到一事,说道:“华师傅,你先去厨房,我去拿点东西就过来。” 华二厨一愣,问道:“二牛,还需要拿什么东西?” 卢林“嘿嘿”一笑道:“好东西。见到了就知道了。”说着就赶紧去了雅间。 进了雅间里的人正说着话,看见卢林突然又回来都很讶异,卢林说道:“你们说你们的,我拿点东西去厨房。”说着赶紧打开木匣,拿起黑胡椒的小袋子又赶紧匆匆离开了雅间,关门时候看了眼姜星冉,姜星冉看见他拿着黑胡椒倒是会心一笑。 来到厨房,华二厨看见卢林拿着黑胡椒来了,惊喜道:“这果真是好东西,二牛,这些都留给我如何?价钱你说。” 卢林笑道:“这些是留给严师傅的,镖队里还有胡椒,我到时候送点来。” 华二厨听了咧嘴笑了起来。 如意酒肆今天晚上点了十一分天宁豆腐,卢林用了两刻钟就做好了十一份,问了下雅间的菜还没上齐,想着等会再做了端去,就到后院,将九叔给他的信打开看了起来。 看完后,才知道,原来九叔走之前和青龙帮的谈过了,这边倚红偎翠楼、尽兴楼、铁匠铺子还有如意赌坊、如意酒肆这一带都独立分开了,有人在这边打理。以前虽说龙城是三大帮派,这是明面上的,其它江湖各派都安排有人在龙城的,五大派也有,各种势力在暗中而已,小觑不得。九叔还在信中交代要卢林回去的时候,去零陵见一见陈堂首,陈堂首和大掌柜说过,找他有关铸造之事。如果去神龙溪谷,那就去找张清水他们,留了张清水的联络之处。其余就由卢林自行安排回去了,回临江坊不能拖过了年。 卢林想着今天九月二十了,暗自估算了一下,在龙城要呆个三五天,然后再去零陵见陈堂首,不过到中途要和姜星冉去一趟阳海山去拜谢瑶医村长,来回得要个三五天。然后再去神龙溪谷,估计要个十天半月的,差不多十月底左右就可以到神龙溪谷了,再呆个十天半个月的,冬至左右回临江坊应该差不多了。 回到厨房,徐小厨告诉卢林他们雅间的菜上齐了,卢林连忙做了份天宁豆腐,格外用心,亲手端了上去,临走不忘带上那一小袋黑胡椒,华二厨可是在旁边盯了半天的,就希望卢林落下。 进了雅间,众人都已经说开了,气氛也很好,卢林端着天宁豆腐放在桌子上,然后主动给每人盛了一碗,卢林坐在小四身边,小四倒是好奇卢林为什么不叫二牛叫卢林了,卢林没好气的说道:“九爷安排的。你有意见。” 小四听了一哆嗦道:“没有,不敢有。” 卢林说道:“小四,叫我二牛也行的。没什么。” 二牛点了点头。席间杨泉和赵海鹏问起卢林:“卢公子,不知我赵二哥具体埋葬在风雨亭何处?” 卢林想了想说道:“当初我三叔让商队的人在风雨亭竹林那边挖的坑,后来姜大侠来了,到竹林砍了竹子让商队的人搭了一副竹棺,后来还写了木牌,写了【故兄赵翌之墓】六个字。” 杨泉听了拉起赵海鹏就要给卢林敬酒:“多谢卢公子相告。” 卢林连忙说道:“这使不得,小子当时年少,就是个看客。” 姜星冉也站了起来的,端着酒碗道:“小林子,这杯酒得喝了,我也同饮。”说着仰头一喝,倒转酒杯。卢林见状,只能喝了。 接着姜星冉说起了这几日的安排,明天带着卢林去找高宪和烈火堂的人,然后在龙城待两天把货物处理一些,然后带着杨泉和赵海鹏先回楚州姜家,看看怎么医治赵海鹏的伤病,不行再去神都医治,其它事情回去找到姜仲云姜大侠再商量。 卢林看着人多,倒是没提议说去神龙溪谷的事情,想着等单独和姜星冉说起,这也是他的因果了,只是如今还不能明说。 酒席吃得热闹,翠莲也替赵海鹏感到高兴,不过到了最后杨泉站起来提议说:“我和海鹏来龙城多亏了翠莲,承蒙翠莲一家照顾了三年,只是这一别,再来就不知道何日了,小四和翠莲已经定亲了,后天九月二十二是个好日子,我们如今都在龙城,不如把翠莲的婚事办了如何?” 翠莲父母听了,精神一振,眼神一亮,说道:“可以。就是仓促了一些。” 小四面红耳赤,说道:“爷、娘说行就行。” 翠莲羞涩说道:“但凭爹娘安排。” 卢林和姜星冉自然没有问题。 说到婚嫁,小四虽说是龙城当地人,没有什么亲人了,有几个远亲就是了;翠莲家有几个亲戚。众人商议后,小四和翠莲如今管着如意赌坊的事情,就不大张旗鼓了,小四也不去别处住了,两人成亲后就到翠莲家住。明天就找人装饰下屋子,然后就在如意酒肆摆几桌酒席招待一下亲友,小四除了和几个远亲说一下,还要去请王大毛、李善平他们几个来喝杯酒,最后还要去找下周掌柜和吕头领。 事情是有些突然,但是小四和翠莲、还有翠莲父母都觉得从简也不错,卢林、姜星冉、杨泉和赵海鹏他们都要离开龙城了,趁着人都在办婚事办了挺好的。 离开如意酒肆的时候,小四和华二厨说了这事情,菜肴让华二厨看着安排,这一说还了得,如意酒肆当初就是依托如意赌坊起来的,这还全靠了小四和翠莲的主意,如今其它赌坊都跟着效仿了起来。华二厨当场就拍板了,如意酒肆后天歇业一天,除了给如意赌坊供应饭食,就安心做小四和翠莲的婚宴酒席了,回头他还要去找周掌柜和严大厨一趟。 回到翠莲家中,小四问卢林:“二牛兄弟,你住哪里?” 卢林这才想起九叔走了,好像倚红偎翠楼那边似乎也不便去住了。于是说道:“暂时还没定下,去客栈住也无妨的。” 小四说道:“今天晚上你就住我那去,明天同我一起去倚红偎翠楼找王大毛他们。” 卢林想了想,说道:“好。” 姜星冉就暂时和翠莲住,她还有些话要和杨泉、赵海鹏说,翠莲家的宅子有四间房,够住。至于前面说要带着卢林一起去找肖副堂主和高宪的事情,因为卢林还要和小四去倚红偎翠楼那边,姜星冉明天独自去镖队,反正卢林的货物也不多,凭证也给她了。 小四拉着卢林先走了,临走嘱咐翠莲明后天不要来赌坊了,就在家安排事情,还拿出了一百两银子给翠莲,让她该买的东西买,该请人干活就请人干活,别亏了自己。也就一天的准备时间,花点银子来办起事来要迅速许多的。 晚上卢林在赌坊坐庄玩着,顺带听了听消息,镖队比他们早回来两天。前天昨天发卖了不少东西,而且半个月后的秋镖许多江湖人都起了兴趣,虽说这一趟人员损失惨重,但是青龙帮和烈火堂这两天大肆宣扬了一番当日狭谷一战,避风塘几乎是死伤殆尽,山贼死了许多,就连平岗的头目也死了一个,还一个早前受伤了,估计翻不起什么浪来了,派阳山的山贼多半也不敢轻举妄动了。至于东南各国各地一路的山贼,两个镖队联手走了这一趟,拼杀了几场,山贼没劫到镖还损失不少,这一路也安全了许多。 卢林听了倒是觉得是如此了,肖副堂主他们虽然不知道姜星冉和他的情况,但是他杀了那两个避风塘的清楚得很。这势头看来不错,就是不知道安南郑氏有没有想法了,不过,莫氏、阮氏和青龙帮、烈火堂交好多年,这次又卖了好,可以牵制郑氏。 晚上回到小四的住处,两间房间的小屋子,小四和卢林说起这几个月龙城的变化,这边九爷上个月初去找青龙帮谈过了,具体怎么谈不知道,结果是青龙帮让出了如意赌坊、倚红偎翠楼这一带。如今明面上是吕头领负责,其实暗中还是周掌柜统筹把握。说这些都是九爷告诉他的,如果卢林回来问起就告诉卢林。卢林想想也是。小四还说起前几天九月十七霜降那天院试,苏筱熙去了,据说考官们对这女子的情况都有耳闻,考试一结束就纷纷提前传阅了苏筱熙的考卷,据说是评价不低,可入前三。卢林听了暗自佩服苏筱熙这女子来了,估计乡试也不会有问题。 最后小四还和卢林说倚红偎翠楼东边的铁匠铺子这三个月来,每个月初一十五都出售一件兵刃,品质相当不错,价高者得,第一个月是青龙帮的人买了去了,第二个月被龙城外来的江湖人得去了然后这事在龙城江湖人中传遍了,上个月来的人把街道都堵满了。 卢林听了暗道,没想到九叔居然会这么安排,还真是吊人胃口啊。不过想想也是,过年后他铸造了差不多有近百件兵刃,若是一并发卖了,也只是一时之轰动,如今九叔接下了龙城倚红偎翠楼这一带,一个月卖两件,这一手弄出来倒是可是卖上几年,这样的效果是长期的,对于倚红偎翠楼这边来说是极好的。对于自己铸造出的兵刃品质,卢林还是颇有信心的。 第二天一早,小四带着卢林先去了趟如意赌坊,把事情交代了一下,又来到翠莲家,看见忙里忙外的人很多,原来一早翠莲父母就和左右邻居街坊说了明天女儿成亲的事情,好些和翠莲一同在这边长大的伙伴都来帮忙了,姜星冉则是一早就独自去了烈火堂镖局那边了。小四和翠莲说了话,商量了一会,就带着卢林去倚红偎翠楼了。 倚红偎翠楼门口这会迎客的是王大毛,看见二人过来,有些意外还有些欣喜:“小四,二牛,你们也舍得来看我们啊。” 卢林笑着和王大毛打了个招呼,小四说道:“大毛哥,明天我成亲,就在如意酒肆摆了几桌宴席,来请你们去喝杯酒。” 王大毛一听,有些不敢相信道:“小四,你这就成亲了?怎么这般突然?” 小四憨憨的笑道:“是突然了些,翠莲她弟弟过几日要远行,不知道何时回来,明天是个好日子,就先成亲了。” 王大毛拍了拍小四的肩膀笑道:“看不出啊,小四,你还是我们几个里面的头一个啊。兄弟先恭喜你了。” 小四问道:“反正一天都在如意酒肆,你们来就是,善平哥和小武兄弟不在,你转告一下,华师傅说明天不开门做生意,只做宴席。” 王大毛说道:“好,我们一定会来。” 小四和卢林告别了王大毛又去找周掌柜了。见到周掌柜,听小四说起成亲也是惊讶,不过也说明天一定过来,接着周掌柜拉着卢林到一边,小四也识趣,说了一声去找吕头领去了。周掌柜和卢林说道:“二牛,九爷临走说你回来后就会离开龙城,只是前天青龙帮和烈火堂来人问你的情况了,说你出手救了蓝镖头,有两个避风塘的高手追杀你们,然后不知所踪了,我还担心你出了意外。” 卢林老老实实说道:“周掌柜,我其实不是刘二牛,我叫卢林,在庐陵城跟着三叔长大的,是九爷的师侄。这次确实意外了些,不过没事了,这不都平安回来了。今日一早蓝镖头去镖局了,没事了。”他没敢说姜星冉的名字来历,昨天酒席就说了,还是依照蓝歆这个名字,毕竟杨泉和赵海鹏被云水宫追杀了几年,而且避风塘和云水宫有牵连,龙城各种势力盘根错节,不好说,能保密尽量保密。 周掌柜听得卢林如此坦言,听完心里一惊,说道:“不知道是卢…卢公子,我还是叫你二牛吧,习惯了。回去见到三爷,带我向三爷问好。就说周勤记挂着三爷。” 卢林听得一愣,周掌柜怎么也知道三叔,想想好像也不奇怪,当初青衣老王见到三叔不也一样知晓,于是说道:“周掌柜放心,小子回去一定带到。” 周掌柜笑道:“那就多谢二牛了。我有个儿子,叫周泰,二牛以后如果见到,关照一二。” 卢林连忙说道:“周掌柜客气了。在尽兴楼得你照顾大半年了,遇见周公子关照是应该的。” 周掌柜接着说道:“我和李帮主说过你是倚红偎翠楼的人,你直承无妨,九爷走前和李帮主有过交易的。不用顾忌什么。” 卢林说道:“好,多谢周掌柜了。” 这时小四和吕头领过来了,后面还跟着李四娘、赵奕欢、沈姐姐、陈姐姐……一堆倚红偎翠楼的姑娘,也是讶异。 吕头领见过周掌柜后说道:“周老板,这群姑娘们听说了,也说明天要去喝杯喜酒。” 周掌柜说道:“喜事,应该热闹热闹想去就去,小四去添几桌就是。” 小四听了很高兴,连连作揖向众人致谢。 那沈姐姐、陈姐姐看见卢林就袅袅婷婷的一左一右来到卢林身边拉着他是手,说道:“哟,这不是二牛弟弟,好久没见了啊。” 卢林脸色一红,赶紧说道:“见过陈姐姐、沈姐姐。” 周掌柜看见说道:“你们两个别缠着二牛了,二牛还有事。” 卢林借机赶紧脱身:“我还要去找严师傅。明日做天宁豆腐给几位姐姐吃。” 那沈姐姐和陈姐姐听得周掌柜发话了,就松开了手,卢林赶紧去了倚红偎翠楼的厨房,见到严大厨和金小厨,卢林喊了一声:“严师傅。小金。” 严大厨看见卢林,笑道:“是二牛啊,这许多日子不见去了何处?” 卢林赶紧将那黑胡椒拿出来递给严大厨说道:“小子跟着去东南走镖了一趟,带了些货回来,这是送给你的。”这一小袋黑胡椒卢林前几日在山林烤肉用了一些,昨天用了一些,加起来也远不到一成。 严大厨接过打开一看,眼睛一亮,欣喜道:“黑胡椒,好东西啊。二牛,你有心了,这东西太珍贵了些。” 小金在一旁看见也是两眼放光。卢林笑道:“这东西严师傅你用才合适,小子学了点皮毛,用起来有些糟践了。” 严大厨赶紧要掏钱出来。卢林连忙阻止道:“小子跟着严师傅学了这么久,这些许胡椒就当谢仪了。” “这东西不便宜啊,二牛,你可是太破费了。”严大厨说道。 “这是在这边矜贵了,在东南各国倒是常见的,镖队那边还有一些,回头我再给周掌柜,过些日子我要离开龙城了,尽兴楼重新开业怕是赶不上了。”卢林说道。 小金听了问道:“二牛,你这就要走了啊。” 卢林说道:“嗯,过几日就要离开了,明天小四成亲,今天陪着小四来这边和周掌柜说一声的。” 严大厨听了问道:“小四成亲?这么快?在哪里?” 卢林说道:“小四在前面和周掌柜他们说话呢,就在赌坊旁边华师傅开的如意酒肆。” 严大厨说道:“这得去捧个场。走,出去看看。”说着就走去前院。 来到前院,小四见了喊了一声:“严师傅。” 严大厨说道:“好你个小四,平常没少来厨房蹭吃蹭喝的,这么大的事也不来说一声。” 小四顿时尴尬道:“严师傅,这不是还没来得及么?正准备要过去和你说一声的。” 周掌柜打着圆场说道:“这事确实突然了一些,你们想去的都去,把事情都安排妥当去。” 众人齐声道好。 小四今天事情多,来了倚红偎翠楼这边,没想到大家如此捧场,对着众人感谢了一番然后团团作揖告辞了众人,拉着卢林离开了倚红偎翠楼。 第六十四章 决断 出得门来,小四带着卢林去了斗骋车马行租了个马车去几个远亲家里说一声,在车上小四感叹道:“我以为请几个人就是了,没想到大家都这么关心,这估计要五六桌了,回头我和华师傅说一声多备些上好的菜肴了。” 卢林笑道:“这不热闹喜庆么。小四,你如今好歹也是个管事的了。” 小四说道:“那以后还要做好一点,以前根本没想过会有今天,还是跟着九爷才有如今这般状况。” 卢林倒是想到一事:“小四,我要送你点什么才好。” 小四说道:“二牛,你可别送我什么了,你是九爷的人,能够这般帮我就很照顾我了。” 卢林笑道:“不送你可以,但是翠莲嫂子我得送点东西给她,回头下午我去镖队里货物找找看。” 小四摸了摸脑袋也笑了起来:“这个可以有。” 两人一上午才把小四家的几家远亲都通知了一遍,然后回到小四住的地方,卢林问道:“小四,明日要从这里出发吧。” 小四说道:“昨天也没说清楚这些细节,我和翠莲成亲后住翠莲家是早就和翠莲说好了的,不过按理是应该在这走一遭才对。” 卢林想了想,说道:“明日请个花轿从这里出发,接了翠莲来这里走完这个过场,再去酒肆吃完宴席后回翠莲家如何?” 小四听了,眼睛一亮,说道:“二牛,你这般说来不错。只是还要买些点心什物招待,房间也要打扫一下,喜联也要张贴。左邻右舍也该请一下。” 说完小四就到邻居家去了,卢林就没跟着去,回到昨夜睡觉的房间。想着青龙帮和烈火堂找过来了,下午也该去镖队一趟。也不知道上午姜星冉去了镖队是个什么情况,一会去翠莲家看看她回来了没有。 过了两刻钟,小四回来了,还领着两个三十余岁的妇人,小四说道:“二牛,这边的事情就让胡婶、李婶帮忙安排了,暂且不管了。”说着掏出递给两位妇人十两银子说道:“我也不懂这些,头一回,麻烦二位婶婶多费心了,该置办什么就置办什么。” 其中一位妇人接过银子说道:“小四啊,你这是大喜事,我们知晓这些的,你就放心去忙别的,保管帮你处理得妥妥帖帖的。” 小四谢过两位婶婶,和卢林去了翠莲家。到了翠莲家一看,这动作很快,里里外外打扫得干干净净,喜联灯笼都挂上了,一派喜气洋洋的景况。进了门只见众人都正在吃饭,姜星冉也回来了,翠莲看见他们两人回来,赶紧让他们一起吃饭。 小四一边吃一边说起倚红偎翠楼这边要来许多宾客的情况,翠莲两眼放光,翠莲父母听了也很高兴,喜庆的事情,就图个热闹,多了这么多宾客是好事。小四接着说起自己家的安排,翠莲父母也都同意这样,说昨天没有考虑到这些。 等到小四说完,姜星冉也说镖局那边听说了这个喜事,也说要来喝杯喜酒,具体哪些人来还不知道,等下午过去再确定一下。小四和翠莲他们听了惊喜得很。吃过了午饭,小四就和翠莲去找华厨子安排菜肴去了。卢林还没和姜星冉说打算去一下镖队,姜星冉倒是拉着卢林说去镖队,有些事情需要商量。路上姜星冉说可能牵扯倚红偎翠楼了,她不好做主。 来到镖队,卢林一看,高宪、青龙帮李帮主带着儿子、烈火堂梅堂主也带着梅开还有肖副堂主都在。见到二人进来,那肖副堂主起身向卢林拱手说道:“那日多谢少侠出手,肖某感激不尽。”说完就要对着卢林作揖。 卢林见状连忙扶住肖副堂主,说道:“肖副堂主,这如何使得,二牛也是走镖的,做这些是应该的,其中也有二牛的一份货物。” 高宪也上前来拱手说道:“多谢少侠援手,高某感激不尽。” 卢林连忙说道:“二牛惶恐,二位镖头抬爱了。” 梅堂主说道:“刘少侠,来,这边坐。” 卢林一看,在梅堂主和李帮主中间摆了两张凳子,姜星冉倒是提前走了过去,卢林也跟着过去,待得两人坐下。李帮主说道:“这次多亏了二位,没有二位的话,这镖还真的难说了。听说刘少侠是倚红偎翠楼的人?” 卢林上午听得周掌柜说过,于是说道:“正是。” 李帮主说道:“九爷和我交情不错,此次多谢了刘少侠了,青龙帮欠你一个人情。” 卢林也不知道九叔和这李帮主有什么交情,说道:“李帮主客气了,既然和我九叔有交情,这算不得什么人情。走镖护镖都是应有的事。” 李帮主听得卢林如此说,心里一惊,怕是这姓刘的有些来路,还是说道:“不管怎么说,青龙帮上上下下记住少侠这份情了。” 梅堂主也说道:“烈火堂同样如此,那日若无少侠出手,后果不堪设想。九爷和我烈火堂也关系不错。” 高宪拿来两个杯子放在卢林和姜星冉面前,倒上茶水,说道:“这次我们镖队拿出一成收益给二位做补偿,当日我们只顾得护镖,没来得及安排及时去支援二位,虽然后来张镖头和田镖头晚了一会去找二位去了,应该是没有找到。” 梅堂主也说道:“我们镖队也拿出一成收益补偿二位。”李帮主听了也说理当如此。 卢林赶紧说道:“走镖,护镖是最主要的,我们都理解,只是受伤的是蓝镖头,我只是帮忙了而已。” 李帮主说道:“刘少侠莫说这些了,避风塘最后两位高手蓝镖头说也被你斩杀了,高堂主父子也都被你们二人所杀,以后若无大碍,走镖要安全许多了。这点补偿算不得什么。青龙帮、烈火堂都记住这份情的。” 卢林看了眼姜星冉,姜星冉说道:“那就如此吧。” 李帮主说道:“二位爽快,李某还有一事请二位分说一下。” 卢林一愣,还有什么事,姜星冉说道:“我不是倚红偎翠楼的,二牛是,还是二牛来说吧。”卢林左右看了一眼,那梅堂主沉着脸不说话。 李帮主说道:“这次遭劫,主要还是烈火堂潜伏的暗桩影响最大,若非如此,蓝镖头也不至于身受重伤,我听得蓝镖头说险些丧命,此次烈火堂要给个交代。” 梅堂主这时呛声道:“李帮主,你这是趁火打劫了。” 李帮主说道:“九爷上个月月初和李某谈过,我青龙帮让出了倚红偎翠楼和如意赌坊一带给九爷了,如今你烈火堂有了三家青楼了,让我一家又如何?” 梅堂主说道:“我烈火堂也承刘少侠的情,也认九爷。那就等刘少侠代表九爷说句公道话。” 卢林听得一头雾水,哪跟哪也不清楚。问道:“李帮主、梅堂主,何事跟我九叔有关了?” 李帮主看着卢林说道:“此事就等少侠决断了,我青龙帮要百花宫,不知道少侠觉得如何?” 卢林一听看了看姜星冉,姜星冉两眼无辜的看着卢林,眨了眨眼。意思她也不知道怎么办。再看梅堂主,梅堂主也看着他,想了想问道:“李帮主、梅堂主,这事我九叔不在,我人微言轻不好说吧。” 李帮主、梅堂主却是异口同声的说道:“我等上午听蓝镖头说少侠明日宴席后,多半和她就要离开龙城了,我们都承少侠的情,这事九爷不在,就等少侠一句话了。” 卢林顿时心里紧张了起来,一言决断,这事……他还真没经历过,李帮主说的也没错,多半九叔就是和青龙帮交道多一些,倚红偎翠楼、如意赌坊一带都让给九叔这边了。不过多半是九叔暗中出手让青龙帮和烈火堂推倒了避风塘,这才让李帮主、梅堂主都认可吧,具体情况九叔不在,他也不知晓,只能如此揣测一下。 如今烈火堂是三家青楼了,寻花问柳阁、醉花飘香院和百花宫;青龙帮只有潇雨湘思馆了,是有些不均衡了。这李帮主倒是个厉害的,借着这暗桩出手的事情做文章,把握得极好。于是沉思了一会说道:“梅堂主,小子在龙城待了快两年了,要不这百花宫让给李帮主如何?另外,二位的一成补偿,我也不要了,都给烈火堂怎么样?高镖头这一成补偿我也不要都给梅堂主。” 姜星冉听了先开口说道:“我同意。” 李帮主拱手说道:“少侠高义,青龙帮领情。” 梅堂主也拱手说道:“少侠厚道,梅某佩服,烈火堂同意。” 这倒也是,百花宫估计当初避风塘花了有十多万两银子的样子,这镖队一成估计也有十万两左右了,如此补偿烈火堂也说得过去,毕竟这人这事出在烈火堂,不可能轻易揭过去的。 如此结果大家都接受,那就没什么事了,几人坐着喝茶说了会话,肖副堂主倒是问起卢林一件往事:“刘少侠,当日上元放出内息探察是为何?” 卢林笑道:“肖副堂主见谅,我那时候在门前迎客,那刺客其实早在去年中秋后也在倚红偎翠楼出现过,我当时探察到了就不见了,后来我也没遇见过。那天刺杀出手之时感觉气息熟悉,就跟着探察了一番。小子不懂礼数,多有冒犯了。” 肖副堂主听了也就明白释然了,说道:“少侠如此一说,肖某明白了。那日是我得罪了。” 卢林笑道:“都是误会,都过去了。” 接着说了会话,卢林就起身说道:“我去看看我的货,送点贺礼给小四。小四那边仓促了些,还要过去帮忙。” 高宪说道:“我带刘少侠去吧。” 姜星冉也跟着起身。 李帮主说道:“好,少侠去告诉小四给我青龙帮留两桌的席位。” 梅堂主也说道:“我烈火堂也留两桌席位。” 卢林拱手笑道:“多谢李帮主、梅堂主赏光。一定让小四安排妥当。” 三人一起去了镖队存货的地方,于勇他们三人看到卢林,顿时欣喜的喊了一声:“二牛兄弟。” 卢林笑道:“于大哥你们几个平安就好。” 于勇他们说道:“还得多谢二牛兄弟你了。” 卢林说道:“我来看看货,明天有个兄弟成亲,送点贺礼。” 高宪却说道:“刘少侠,我们镖队这边也来一桌去小四兄弟那讨杯喜酒喝,如何。” 卢林听得一愣,赶紧说道:“好啊,多谢高镖头了。” 于勇笑道:“高镖头这是准备带我们去吧。” 高宪也笑了起来:“带上你们去热闹下,跟着喜庆喜庆。” 这边镖队的货出手极快,基本都卖得差不多了,姜星冉上午都卖了大半,剩下小半是留着带回去的,毕竟龙城春镖被劫了,龙城大半年来没什么货物,客商听得镖队带货回来了,都蜂拥而至,自然卖得极快。 卢林和姜星冉商议了一些,拿了些上好的檀香和一个檀木雕像送去给翠莲家正好用得上,然后送一瓶檀油给翠莲当贺礼了,这檀油矜贵,姜星冉说她来给,她买的多。卢林又拿了两包白胡椒和一些添加到食材中的香料,明天就都能够用得上。这忽然多了五桌宴席,怕是华师傅忙不过来了,还得去一趟倚红偎翠楼,顺带把这送给周掌柜,待尽兴开业即可用上。 挑好后,卢林看了看自己的货,没多少,多是给众人挑选的香料、草药、礼物和礼品之类的,就懒得去发卖了,到时候分别送到神龙溪谷和临江坊去。 别过高宪,卢林和姜星冉回到翠莲家,路上姜星冉说道:“小林子,你今日处理事情很不错,只是这一成全让给我了,你不就什么都没有了么?” 卢林说道:“这些都是你应得的,我无所谓了。”他不好明说倚红偎翠楼、尽兴楼、如意赌坊这一带的地盘青龙帮都给九叔了。 姜星冉说道:“小林子,这数目可不少,有近十万两银子了,我还是给你一半吧。” 卢林笑道:“你收着就是,就当是提前给聘礼。” 姜星冉脸色一红,啐了一口道:“小林子,你想得美,本姑娘就这样的聘礼打发了啊。” 卢林问道:“星冉,你说要什么?” 姜星冉想了想,说道:“小林子,我不要银子,你把剑给我铸好了,比得上叔父的【破晓】才算聘礼。” 卢林豪气道:“星冉,你放心,一定做到,保证你满意。” 姜星冉白了一眼卢林,嗔道:“看你能的。不铸好不要见我了。” 卢林想了会,赶紧说道:“星冉,不见你那不行,若是回去后找不到熔炼之法,我真不敢保证了。” 姜星冉笑道:“小林子,那你说怎么办?” 卢林想了想,说道:“我还有其它材料,一样可以铸造出比【破晓】更好的剑给你。不过,我还是先想办法用雷魄晶给你铸造。”说完,双眼可怜兮兮的看着姜星冉。 姜星冉握住他的手说道:“小林子,我是喜欢这雷魄晶,要是太过困难,你用别的材料铸造也行,是你铸造的我就喜欢,我相信你是最好的大匠。” 卢林用力点头说道:“好,星冉你放心,我一定尽力。” 姜星冉笑靥如花,说道:“小林子,你若铸造不出,别人也铸造不出的。我相信你行的。” 两人说着话,没多久就回来了,把礼物送给翠莲,翠莲见了极为高兴,尤其是这檀油,她也知晓珍贵,檀木雕像就放在她父母房间,对身体调养有益,檀香当即就点上了,香味果然浓郁,片刻后,满屋子都是。小四不在,卢林也没和翠莲说加了几桌酒席的事情,直接去了如意酒肆找华二厨子去了,姜星冉留在翠莲家。 到了如意酒肆,华二厨见卢林送来香料和白胡椒,大喜过望,连连感谢,就要掏钱,卢林连忙阻止了,和华二厨说起青龙帮、烈火堂也要来吃喜酒之事,华二厨听了大惊,坦言怕是忙不过来,得请严大厨帮忙,下午小四说五六桌够了,那倒无妨,如今这有十一二桌了。卢林说严大厨明天会来喝喜酒的,不过要请严大厨帮忙得去和周掌柜说一声。 又来到倚红偎翠楼,卢林和赵小武打了个招呼,就悄悄的进去找到周掌柜,说起下午青龙帮和烈火堂的事情,周掌柜笑道:“二牛,你这样处理极好,就是九爷知晓也当夸赞你几句。” 卢林说道:“小子见识少,被赶鸭子上架了,头一回。” 周掌柜说道:“他们都承九爷的情,如今你又出手护镖救人了,无妨的。” 卢林接着说道:“还有个事,李帮主和梅堂主也说要来喝杯喜酒,都要了两桌席位,还有走镖的镖队高镖头也一桌,华师傅那边忙不过来的,想请严师傅明日帮忙。” 周掌柜听了有些讶异:“这小四的宴席连他们都来,二牛,这面子真够大的了。这是好事啊,放心,老严那里我去和他说去。” 接着卢林拿出带来的食材香料和胡椒递给周掌柜说道:“周掌柜,这尽兴楼重开我不在,这点东西提前送给你了。” 周掌柜接过一看,欣喜道:“二牛,你有心了,这些都是好东西啊。多少银子?” 卢林说道:“周掌柜,我在尽兴楼也大半年了,这就是我的一点心意,送,千万别给银子,不然我带走。” 周掌柜笑道:“那我就笑纳了。” 卢林见事情说完了,和周掌柜告辞就赶紧回翠莲家了。姜星冉带着杨泉和赵海鹏出去买东西去了,小四这时也回来了,他这是出去定好了轿子和仪仗队才回来,听得卢林说起青龙帮和烈火堂还有高宪他们要来喝喜酒,张大了嘴半天没回过神来,半晌才说道:“我的妈呀,二牛,你太厉害了,没想到我这一小厮的婚宴竟来了这么多了大人物,真没想到,太给我面子了。” 翠莲一家三口在一旁听了也觉得有些不可思议。几人有商议了一番明天的各种事情以及各种安排的时辰和一些细节。这一说就酉时过半了,姜星冉他们还没有回来,小四最后说还是要去和华二厨商量一下明天菜肴的事情,然后就在酒肆吃饭,还要回去看看他住的地方安排得如何了。 来到如意酒肆,华二厨听得严大厨会来帮忙也就安心,和小四一边吃着晚饭一边商议了会食材的事情。吃完后小四去了趟赌坊,看了看,没什么事,交代了一番后就和卢林回去了。到了门前一看,喜庆得很,那胡婶和李婶确实很会这些,安排得妥妥当当,小四给胡婶和李婶各送去五两银子答谢她们,并请了她们和其余几家街坊邻居明日一起来吃宴席。两人忙了一天,明天要早起,都早早睡了。 第六十五章 别去 九月二十二。 宜嫁娶、出行、买卖、赴任、祭祀…… 辰时。 花轿和仪仗队准时来到了小四居住的地方,胡婶李婶还有一些邻居也都来帮忙了,喜婆卯时过半就来给小四装扮。李善平和赵小武也来帮忙了,卢林这是第二回参与这嫁娶之事了,只是小四这边风俗有些不同于庐陵城,而且还仓促了一些,小四翠莲的婚礼说是从简,但是一些礼仪还得走个过场。 辰时一刻出发,慢慢悠悠地在附近一带兜了一圈,巳时一刻才到翠莲家,接上翠莲,赵海鹏作为翠莲的弟弟跟着一起来了,赵海鹏穿着一身鲜亮的新衣服,看着也像个公子哥了。姜星冉则带着杨泉和翠莲父母招呼完亲友邻居就去了如意酒肆,花轿和仪仗队又兜了半个时辰,才回到小四的住处,卢林见事情都差不多了,这边还有李善平和赵小武,他交代了二人一声就去了酒肆。 此时倚红偎翠楼这边周掌柜、吕头领……莺莺燕燕的来了一堆人,卢林问了下周掌柜,总共来了三十人,再问及严大厨,已经去厨房帮忙去了,卢林想着他也应该厨房帮忙的,于是和周掌柜说让吕头领帮忙迎接下宾客,主要就是青龙帮、烈火堂和高宪他们。周掌柜和吕头领笑着应承了下来。 接着卢林去厨房看了一下,忙碌得很,卢林和严大厨说等下他来做天宁豆腐,让严大厨一心炒菜就行。然后卢林又去了雅间看了一下,姜星冉和杨泉还有翠莲父母在一起,卢林和他们说让他们不用等他,他要去厨房帮忙。翠莲父母对卢林这般热心感谢不已。 进了厨房后卢林就不知道外面的事情了,一直在帮忙切菜配菜,午时过半的时候严大厨也去吃席去了,卢林这才开始做天宁豆腐,过了一刻钟后,十二份天宁豆腐出锅了,卢林这才端着一份天宁豆腐去了姜星冉他们那间雅间。 到了雅间,只有翠莲父母和杨泉、赵海鹏、李善平、赵小武在,姜星冉陪着小四、翠莲挨个去敬酒去了。直到未时,姜星冉和小四、翠莲才回来,姜星冉满面通红,还冒着酒气,小四更是不堪,被翠莲搀扶着回来的。 这么多人在,卢林也不敢和姜星冉显得太过亲昵,规规矩矩将她扶着坐在身边。翠莲也喝了不少,坐下后有些晕乎乎了,赵海鹏和李善平帮着照顾小四。翠莲父母笑容满面的看着二人,举起酒杯让大家吃了起来。过了有两刻钟,听得外面忽然喧哗了起来。 卢林出门去看,原来倚红偎翠楼的人带着‘家伙’来了,只见李四娘在院子里开始抚琴奏乐弹奏了起来,一曲【凤求凰】奏了起来,四下顿时安静,还有两个卢林看着面善却不知道名字的清吟小班在中间起舞。看来倚红偎翠楼周掌柜他们也是有心了,如意酒肆今日闭门迎客,别有一番乐趣了。 接着赵奕欢、沈姐姐、陈姐姐她们都各自表演了一番,这等场景可是罕见的,青龙帮、烈火堂的来客都是高声喝彩欢呼不已,卢林看那梅开叫声最大,那李观似乎从当初木姑娘的事情中走出来了,也不时高声欢呼,小四和翠莲家的亲友街坊何曾见过这等场景,都是大开眼界了,惊喜不已,倚红偎翠楼的弹奏歌舞一直到申时才结束。李帮主、梅堂主、高宪都没有走,倚红偎翠楼这边是吕头领出面,让人准备了茶水在另外几间雅间,让大家品茗闲谈,晚筵继续。 中午的时候青龙帮、烈火堂、高宪、倚红偎翠楼都是单独坐的,晚筵倒是放开了,周掌柜和吕头领,李帮主带着李观、梅堂主带着梅开以及高宪、肖副堂主,拉着姜星冉坐在一起,卢林做完天宁豆腐也被喊过去了。这筵席一直到临近亥时才结束,就是申时左右赵小武去替换了王大毛过来。小四戌时清醒了一会,结果王大毛这小子来了,又灌了小四几杯酒,结果小四又醉了过去,最后是李善平和王大毛架着小四回道翠莲家的。 晚筵后于勇他们三人留在后面,找到卢林问道:“二牛,你和蓝镖头是不是这就准备离开龙城了?” 卢林说道:“明天歇一天,后天差不多就要走了?” 于勇说道:“这次侥幸活下来了,我们几个人也打算回去的,只是还有几人跟着田镖头、张镖头回升龙城接那些商人去了,应该这两天回来。二牛兄弟,你多等一天两天如何?” 卢林想了想也没什么大事,不着急这一两天的,而且这一路和于勇他们同吃同住同行相处得比较融洽,说道:“好,没问题,于勇大哥说了那就暂定九月二十五离开龙城。” 于勇得了准信,谢过卢林后回去了。是夜,卢林独自一人在小四家住的。 九月二十三日一早,卢林吃过早饭去了翠莲家,见到小四才起来,小四一脸苍白,直说昨天喝多了,中午敬过一圈酒后,什么都不知道了,他这个主角不知道这婚宴后面是个什么情况。他倒是记起隐隐约约后面王大毛来了灌他酒了,想起这个小四就嚷着等过几天要去灌回来。卢林笑着指了指翠莲,说这些情况得问新妇了,他不管了,拉这姜星冉出门去了。 两人出得门来,卢林和姜星冉说道:“星冉,昨天于勇听说我们要离开龙城,要跟我们一起,我说了二十五走,如何?” 姜星冉略带忧愁的说道:“我本想着明天一早走的,小林子,你答应了那就二十五走也行。杨叔受的是内伤,这些年躲避云水宫的追杀,没敢找大夫,都是自己调养,恢复得很慢,不过回去后我家有药材,可以安心调养个一年半载能够恢复大半,拖了这么多年了,要想完全恢复到从前的状态有点难,其它问题不大。我担心的是海鹏,这两天和海鹏呆在一起,感觉他这病真不好治,怕是神都那边也没有能够医治的大夫,怕是要去百药山看看。” 卢林问道:“百药山?是什么地方?” 姜星冉讶异的看了他一眼道:“小林子,你不知道?” 卢林赧颜道:“我这常年在匠房铸造,真不知道外面这些情况的,之前临江坊品鉴会见识过一些,其余还是这一年看了九叔给我的书才知晓一些江湖情况。” 姜星冉说道:“百药山就是江湖中最厉害的医术门派所在,从不参与江湖纷争,只管治病救人,江湖上医术高明的大夫多半都出自百药山,这些人从百药山出来悬壶济世也只占百药山不到三成,他们相互之间会有联系,但是一般江湖人不知晓他们出自百药山;至于百药山里的岐黄高手那就更多,也更厉害,他们不想去江湖,就留在百药山穷究药理医术,也就和五大派三大铸造有来往,朝廷的人去了也不管用,百药山出来的从不为官,那些御医另有传承,但是肯定不如百药山的,一般江湖人去了百药山一概是恕不接待恕不奉陪,偶尔能够请动,席敬也是很高的,平常江湖人也给不起。” 卢林听了颇为惊讶,他不知道还有这个门派,问道:“那不是还得去找武当出面?” 姜星冉说道:“武当面子恐怕不够,得找到道门去。这面子给不给不好说,得回去问问叔父和师父。” 卢林想了想问道:“那些离开百药山悬壶济世的大夫呢?有没有能够医治海鹏的?” 姜星冉说道:“那些大夫擅长医治什么不知晓,而且他们也从不彰显百药山的名声和出身,一般离开了百药山都是从走街串巷各地医治开始,然后若是遇见有钟意的地方就呆了下来,不合意了又继续走街串巷再寻过一个地方。” 卢林说道:“星冉,我们先到零陵去,然后再去找我姑姑看看如何?” 姜星冉问道:“你姑姑?教你练拳的姑姑?” 卢林挠了挠头道:“不是,我也只见过我两个姑姑,一个教我拳法,一个教我医术,云英如今就是跟着我姑姑学医术。” 姜星冉眼睛一亮,说道:“小林子,就是你说到那个长辈么?写那本医书的?” 卢林点了点头道:“嗯,是我五姑姑。” 姜星冉说道:“好,就依你的意思。那医书上有记载海鹏这【天生绝脉】,你姑姑应该有办法,不过,你姑姑在何处?” 卢林尴尬道:“她们隐居了,在佷山一带,到了附近我再联系她们,海鹏的事我会尽力的。” 姜星冉倒是能够理解,说道:“嗯,去了再说。” 卢林说道:“今日也没什么事,我想从龙城买点东西过去看看她们。” 姜星冉说道:“好啊。小林子,你还挺细心的。” 卢林听了脸色一红,讷讷说道:“我常常记不起这些的,是最近才想到,以前连信都没写过。” 姜星冉笑道:“小林子,你这不就记得了么。” 两人说笑着去了那两条坊街逛了起来,逛了一圈下来,就买了点孩童玩的玩具,别的没买着。卢林想买衣服来着,这坊街的衣服还真的不便宜,材料都是兰纳那边过来的,姜星冉在兰纳交易了不少西洋布、印花布,就说布料有,找裁缝就是,于是两人就去镖队的货物中挑了两种布匹,去坊街找了家大的裁缝店,卢林说了下大姑姑、五姑姑和陆姨的大概身形,让姜星冉定了款式,卢林他也不懂这些,都让姜星冉做主了。 最后卢林问姜星冉:“星冉,我还要给云英做两身衣服,这两年半没见了,如今她十四岁了都,也不知道有多高了?” 姜星冉说道:“她以前多高来着?” 卢林这倒是清楚,之前给黄云英买过衣服的,仔细比划了一番,姜星冉倒是说道:“那就跟我十四五岁差不多了,大一点些无所谓了,明年也能够穿的,小了就不行了。” 说到大小,卢林想起还有个顾盼,和姜星冉说还有个师妹来着,前年六七岁,如今也有八九岁了,应该一并做两身衣服,他可是从没见过,姜星冉笑道:“你这一说还真不少,这个小师妹你也没见过,那就按照十岁的身量做呗。” 卢林想想也是,应该如此。多给了十两银子给裁缝,让裁缝连夜缝制,明天晚上来取。两人回来后,晚上准备吃饭的时候于勇过来了,田少光和张宠也跟着来了,田少光和张宠都对二人感谢:“蓝镖头,刘少侠,多谢你们了。” 姜星冉说道:“都是一起走镖的,这些都是应该的,你们能够平安回来,那就好。” 张宠说道:“蓝镖头,我和田镖头回头去找寻过你们,开始还能够找到点痕迹,后面就太乱了,那些山贼跑了不少,找不到了,一直到了边境也没遇见你们,晚上我们还在附近歇息了一夜看看能不能遇见你们,第二天才折返去升龙城的。” 卢林说道:“当时蓝镖头伤口染了毒瘴,我们就在山林里面找了个山洞歇息,你们找到边境去了自然找不到。” 姜星冉笑道:“张镖头、田镖头,你们也有心了,蓝歆在这谢过你们了。” 田少光和张宠连忙说不敢。姜星冉见状也不勉强,就和翠莲父母说了一声,和卢林带着他们去了如意酒肆吃饭。席间,田少光和张宠听说他们要离开龙城,就说九月二十五一同离去,这年底了,他们也该回家去了,再过几天的秋镖就不走了,这秋镖回来估摸着要年底了,肯定赶不回家过年。于是约好了九月二十五辰时在北门汇合,明天他们二人就把货物处理完。 九月二十四上午,卢林和姜星冉在翠莲家陪着翠莲父母还有小四翠莲说了一上午的话,下午,小四去如意赌坊了一趟,卢林去找了下周掌柜,告诉周掌柜说明天一早离开龙城,然后又去斗骋车马行雇了辆双驾马车明天一早来翠莲家接人走一趟零陵城。 下午姜星冉去了一趟镖队,高宪给了她九万两的银票,这次走镖收益很大,但是抚恤出的比较多,姜星冉收下谢过高宪,然后又把她和卢林的货物整理好了,有四辆马车的货物,卢林只有一车,交代于勇他们明天一早带去北门。 从镖队出来后,两人去找裁缝取了定制的衣服才回去。晚上小四从赌坊回来吃饭,说起院试放榜了,苏筱熙名列第三,如今解元家也接纳了苏筱熙了,龙城书院的夫子学子们都看过苏筱熙的卷子,都说苏筱熙再在书院学两年乡试没有问题。卢林他们听了都颇为感慨,对苏筱熙都佩服得很,这等行为见识远超一般男儿了。 九月二十五一早,雇好的斗骋车马行马车在辰时差两刻就来了,杨泉和赵海鹏向翠莲一家告别,感谢他们这三年来的收留关照,赵海鹏则说等病好了以后再来看望翠莲姐姐一家。临别时,杨泉让赵海鹏向翠莲父母磕头跪谢了一番,这才上了马车。小四让翠莲先去如意赌坊,他要去送卢林到北门再回来。 到了北门,卢林本以为就此离去,却看见那日晚筵的人都来送别了,那高宪更是提着一大坛酒,肖副堂主带着几个镖师带了几条长凳,摆好了酒碗。李帮主带头端起酒碗说道:“蓝镖头、刘少侠,此去山高水长,李某感谢二位,也感谢田镖头、张镖头以及诸位镖师,日后欢迎随时再来龙城。青龙帮也感谢诸位,话就不多说了,都在酒中,祝一路平安。”说完就将酒一口干了。青龙帮众人也都跟着端起酒碗干了。 姜星冉、卢林他们也只能端起酒碗干了,感谢了一番。 接着梅堂主和吕头领也如是一番。然后众人这才启程离去。卢林最后悄悄和小四说道:“小四,等会你回去收拾一下,我在枕头下给你留了张一千两的银票。” 小四听了一愣,急忙说道:“二牛兄弟,这怎么使得,你帮我这么多了,当初没你,这赌坊多半也开不起来的,而且我这小小的婚事,如今都在龙城传了开来,羡煞了许多人。” 卢林笑道:“就当是给翠莲的吧,他们照顾了杨大侠和赵海鹏,算做我的一番心意。” 小四见卢林如此说来,也只得同意了,接着又问道:“二牛兄弟,你这一去,不知何时再见了,若是要找你怎么办?” 卢林说道:“到时候你问问周掌柜就行。” 小四点了点头,卢林拍了拍他的肩膀,然后上马,回头看了眼龙城,这地方他当初来的时候真没想到会呆这么久,只是这一去不知道何时再来了,只是卢林没想到在龙城遇见了姜星冉,这是此行最大的收获,此生最大的收获也不过如此吧。卢林如是想到。 离别龙城三碗酒。 卢林感叹了一句,然后打马而去。 第六十六章 盘胥 从龙城去桂州一路太平得很,歇息时田少光和张宠找卢林切磋了刀法,对卢林的身手佩服得很,三人这一路交流都有收益。 九月二十七日戌时就到了兴安,进了城找到客栈歇息,卢林和姜星冉要去阳海山一趟,先去城里打听一番轿顶山的路径,倒是不太远,离兴安城六十余里,就是山路不太好走。问清楚路后,卢林回来和姜星冉商议了一下,张宠是零陵人,让张宠带着杨泉和赵海鹏他们去零陵找陈堂首,他们两人骑马赶路速度要快一些,顶多比他们慢上一两天到零陵。 第二天一早,卢林就和他们说起了这些情况,张宠知道卢林认识陈堂首,应承了下来。只是卢林掏出那张刀客凭证,陈堂首签名了的,告诉张宠说自己当初化名卢三见的陈堂首,张宠听了惊讶道:“原来你就是那卢少侠?” 卢林尴尬道:“我是奉长辈之命出来的,隐瞒了身份的,所以你们谅解一下。” 张宠感慨道:“去年此时,零陵城和桂州到处都在打听卢少侠,没想到几个月来,我竟然当面不识得。” 田少光听了也很惊讶,不过他听得卢林说是临江坊的,倒是说想买合适的兵刃,卢林是不介意,写了封信给田少光,让他去庐陵城信源铁匠铺找尤师兄。张宠也想要,但是他不着急说他在零陵城等卢林回来再说。 田少光要回雁荡山,于勇他们这些镖师都是中州、楚州一带,到了零陵城继续跟着田少光北去,可以一直到汉阳再分别。只是听说卢林是临江坊的,也都说跟着田少光一起去庐陵城买兵刃。卢林听得他们如此打算,于是又将带来的货物分配好,要带去临江坊的让田少光他们帮忙送去信源铁铺。田少光自然满口答应了下来。 姜星冉没说话,笑看着卢林安排,等到安排完了,两人就骑马往轿顶山去了,姜星冉路上笑道:“卢少侠在桂州零陵这名头不小啊。” 卢林怕她再扯崔子芊的事情,说道:“唉,也就是走了趟镖。我自己也不知道后面还有这么多事情发生了。” 姜星冉说道:“英雄救美,真是好故事啊。” 卢林不敢看姜星冉,低头说道:“勉为其难的,根本没想到会这样。” 姜星冉却是没放过他,说道:“反正要去零陵城的,我跟你去见见崔子芊如何?” 卢林赶紧说道:“好。” 姜星冉见卢林回答如此干脆也就不再说他了,卢林也不敢吭声,两人沉默的骑行了一会儿,卢林觉得这样不是个事,忽然想起了当初九叔说的【九幽使者】这个杀手组织中记载的三次失手的事情,第一次是三十年前在西关刺杀落花先生失手,第二次是二十年前刺杀天青楼三楼主失手了,第三次就是十五年前刺杀姜仲云姜大侠失手。于是问道:“星冉,十五年前姜大侠曾经被【九幽使者】刺杀之事,你可知晓一些情况?” 姜星冉奇怪道:“小林子,这事你怎么知道?” 卢林不好说是九叔的书中记载,尴尬道:“我看到一些记载。说【九幽使者】失手三次,最后一次是刺杀姜大侠失手了,后来也不见踪迹了。” 姜星冉说道:“我听叔父说过,那是他刚从三尺溪铸剑回来遇见的,来了两个杀手,身手都不弱于我叔父,若非是【破晓】在手,或许那次就在劫难逃了。最后是藉着【破晓】的厉害杀了一人,伤了一人,叔父也受伤了,说起这事都觉得是最为危险的一次。后来也去查过了,只知晓是【九幽使者】做下的,至于雇主是谁却是查不出来,后来这【九幽使者】似乎销声匿迹了,到如今也就不了了之了。” 卢林说道:“那就是说姜大侠刚拿到【破晓】就厉害了许多了。第一剑就斩了一个九幽使者。” 姜星冉说道:“可以这么说吧。不过,小林子,这事没几个人知晓,你从哪看的记载?” 卢林嘟嘟囔囔说道:“是长辈给的记载。”他没想到这事隐秘,九叔这些搜集看来下了功夫的,不敢说出来。 姜星冉盯着卢林看着,卢林低头不敢看她,过了会姜星冉说道:“小林子,看来你长辈很厉害啊,我还想起一个事来了,你给我老老实实回答。” 卢林抬头看着姜星冉,姜星冉正似笑非笑的看着他,心里顿时开始打鼓起来了,硬着头皮说道:“星冉,你问吧。不能回答我就不说,能够回答一定老老实实回答。” 姜星冉问道:“当初避风塘来抢苏姑娘的时候,那马失蹄是你所为吧?” 卢林听得是这事,老老实实回答道:“是。” 姜星冉嗔怒道:“好啊,小林子啊小林子,当初问你们,你们就是不承认。” 卢林回忆了一下说道:“星冉,当初我可什么都没说,都是小四说的。” 姜星冉“哼”了一声说道:“小林子,你还真不老实,当初不是你和小四一唱一和的?” 卢林赶紧说道:“没有,这个真没有,小四不知道情况的,我就是喊他一起去拦截马车。” 姜星冉说道:“小林子,你老老实实说你当时怎么做到的。” 卢林说道:“我就是摸了几个铜钱打了下马腿,然后解开了缰绳就地一滚,顺手把铜钱捡了回来。” 姜星冉听了哭笑不得道:“小林子啊小林子,你这心眼是真多啊,手脚也做得干净,看来你这暗器功夫不赖啊。” 卢林憨厚笑了笑道:“这不是没瞒过星冉你么。” 姜星冉说道:“我当时就奇怪这马怎么突然失蹄,然后什么都没发现,早就怀疑过你,可惜小四无意间帮你说话了,你们两个还真是难兄难弟了。” 只要不扯崔子芊,卢林怎么都好说,于是说道:“那时不是还不熟么,不然我就老老实实告诉你了。” 姜星冉练过弓箭没怎么练过暗器,这山路上捡了不少石头,一边赶路,卢林一边教了姜星冉怎么发送暗器。姜星冉兴致勃勃的练了一天,申时到了轿顶山附近,寻找到瑶村已经是申时过半了。 两人牵手进了村子,瑶村村人又是围了上来,他们没认出卢林来,只是不停夸赞姜星冉美貌,姜星冉听得极不好意思,等到村长来了,看见卢林来了,顿时大喜,打趣道:“公子又私奔来了啊。” 姜星冉听见,顿时不忿,伸手在卢林后腰使劲拧了起来,卢林吃痛不敢吭声,对着村长拱手说道:“村长,小子又来叨扰了。” 村长拉着卢林笑道:“公子留下的方子极好,好多人用了咳嗽都好了,这些瑶人记得公子的恩情呢。走,先进屋去,这回来了要好好谢谢公子。”说着就带着二人朝屋子走去。 卢林说道:“有用就好。不用谢我,我是来拜谢村长的。” 进了屋子,村长的儿子女儿都不在,安排两人坐下后,村长看了眼姜星冉说道:“公子,这姑娘真好看,上次那个要差多了。” 姜星冉听了笑了起来,问道:“村长,上次那个什么模样。” 村长见姜星冉大方,笑道:“上次那个普通得很,比不得你。而且一看多半是假私奔的。” 姜星冉问道:“怎么看出来的。” 村长哈哈一笑,说道:“上次那个跟着公子来的,两个人都拘束得很,假模假样的,哪像私奔的,你们两个牵着手进来的,这才像嘛。” 卢林没想过这些,不过好像确实是这样,村长眼睛还真毒。 姜星冉听得心花怒放,说道:“我也是来感谢村长的。之前在山中中了毒瘴,多亏了村长的草药救活了。” 村长摆了摆手说道:“药能够救人就好。不用谢什么。” 这时村长妻子进来了,村长赶紧吩咐妻子去做饭招待二人。村长安排完了,又赶紧泡起了那‘打油茶’请二人喝,卢林是喝不惯这茶,没料到姜星冉也说这茶好喝,村长说道:“上次那女娃子也喜欢喝这茶,就是公子不太喜欢。” 卢林听得不对劲,赶紧把带来的药材递给村长,说道:“村长,这里有些破瘴药,我这去了安南那边买了草药按照你的方法配制的,同行的都说好用,就带来一些。” 村长见了,拿起看了看,闻了闻,说道:“确实要比我的好上不少,公子有心了。” 接着卢林又把带来的一些草药递给村长说道:“这些草药是我路上买的,可以除湿杀虫、清热泻火、化瘀止血、利水消肿、清热抗疟……村长你这应该用得上。” 村长眼睛一亮,仔细看了起来,片刻后,感叹道:“都是好东西啊,这可真的是要多谢公子了。”说着就要对卢林施礼致谢,卢林连忙扶住。 卢林又把那解毒丹和消毒液拿了出来,递给村长说道:“村长,解毒丹和消毒液就是根据你送的草药制作出来的,那天在山中我……娘子中毒了,这个救了命。”说着指了指姜星冉。 姜星冉听得卢林如此说,顿时脸色通红,低声道:“还没成亲呢?就娘子了。哼!” 村长笑道:“公子这个娘子多半是真的。” 卢林脸色一红,说道:“上次是匆忙赶路找的借口,这个是真的,等回去请长辈下聘礼提亲。” 这话听得姜星冉端着茶低头不语,耳根子都红了。 村长这时打开那解毒丹和消毒液闻了闻,惊喜道:“公子,这莫非是神医制作出来的?” 卢林笑道:“也不是什么神医,是我长辈用村长你给的草药指点弟子制作出来的,若没你这药就救不了命了。” 村长认真说道:“我行医也三十年了,这药一闻就知道管用,若不是神医怎么能够制作得出来,还有公子你留的方子,一年多了,村里好多人都用过,都说好着呢。” 卢林说道:“村长不是说过了么,医者仁心么,这些用上了就好,何况,后来我到了观音岩附近的瑶村,他们听说我是从村长你这里来的,托村长的福,还好好招待了我一番。” 村长说道:“我春天去过那边,听他们说起过。”接着村长又拿着解毒丹和消毒液问道:“公子,这药给我如何?” 卢林笑道:“这本就是要留给村长,只是方子我也没有,不然也留给村长你。还需要村长再准备点草药给我。” 村长说道:“这丹药和药液极好,肯定能够多救几人了。多谢公子了,草药不是问题。公子在此可呆些日子,我就多去采集一些。” 卢林说道:“村长,我还有事,只能住一宿,还要赶路,以后或许再来,或者让人来,我姓卢,叫卢林,江右人。” 村长说道:“卢公子,小老儿姓盘,叫盘胥,算是这阳海山一带瑶人石牌头人,以后卢公子来阳海山遇见瑶人就说是我的朋友就行了。” 卢林拱手致谢道:“多谢村长了。” 村长见姜星冉喝了几碗‘打油茶’了,又过去弄了点热茶,然后说道:“卢公子你们先喝茶,我这就去帮你们弄草药。” 村长走了,姜星冉眯着眼睛看着卢林说道:“小林子啊,你还借口私奔,行啊。” 卢林赶紧说道:“一时权宜之计,这一路逃命,没得办法的借口而已。村长刚才不是也说了,早看出真假了么。” 姜星冉“哼”了一声道:“聘礼还没给,谁是你娘子了?” 卢林赶紧说道:“回去我就让三叔去找姜大侠提亲。” 姜星冉羞道:“这般太快了吧。” 卢林问道:“星冉,那你说怎么办?” 姜星冉想了想,说道:“我回去后再说,到时候我写信告诉你。” 卢林说道:“好,那就听你安排。” 这时,村长的儿子女儿回来了,看见卢林愣了一下,才认出来了,欣喜道:“原来是公子来了。” 卢林笑着和他们打招呼,当初他和村长两个儿子说起狩猎都兴致勃勃的,村长的女儿倒是看见姜星冉,似乎很投缘一般就黏着她说话了。 过了半个时辰,村长拿这兽皮袋子给卢林装好了一大包草药。这时晚饭也都做好了,很丰盛,山珍野味和蛇汤。 晚上村长问都没有问卢林和姜星冉二人,直接给他们一间房间让他们歇息,姜星冉进了房间还面红耳赤的不敢抬头。自从九月二十回到龙城,两人还真没在在一起过。趟在床上,姜星冉抱着卢林说道:“小林子,你三叔是个什么样的人?” 卢林说道:“我以前在铺子里的时候以为三叔就是个平常人一样,后来十三岁那年跟着三叔去了趟洛城,才发觉三叔不简单,也是那次遇见的姜大侠,后来才知道三叔很厉害。平时在铺子里很严厉的,出门在外倒是和气得很,对我们这些小辈都很好。”他也不敢说三叔是极境高手的事情。 姜星冉说道:“叔父很重视你三叔的,你若让你三叔去提亲应该没有什么问题,我爹多半也听我叔父的。何况我叔父还看好你。”说着顺手拧了一下卢林。 卢林吃痛道:“怎么又拧我,我又做错什么了?” 姜星冉笑道:“就想拧一下,怎么了?” 卢林果断说道:“没什么。轻点就好。” 姜星冉忽然问道:“小林子,你还抱过别的女子没有?” 卢林愣了一下,然后才说道:“好像没有。” 姜星冉说道:“小林子,你这好像有有些不老实了,仔细想想。” 卢林想了想,好像真没有,但是那次倒是背过崔子芊过河,犹豫要不要说,忽然记起上午路上姜星冉还说到了零陵城要去见崔子芊,于是说道:“星冉,我说了,你可不要再拧我了啊。” 姜星冉“嗯”了一声道:“小林子,你老实交代就不会。” 卢林说道:“去年来这里之前,我杀了那劫持崔子芊的杜老二后到了那边的两河,在村民家吃了饭然后就连夜渡河,那河水过了头顶,我背着崔子芊过河的。” 话还没有说完,腰上就被姜星冉拧了一下,卢林一痛,说道:“星冉,不带你这样的。” 姜星冉笑道:“人都背了,我还不能拧一下啊。要不你也拧我一下。”说着就把卢林的手放在她的腰上。 卢林把手缩了回来说道:“我不拧你,舍不得。” 姜星冉听了,忽然搂紧了他,直起身子亲了他一下,腻声道:“小林子,这是赏你的。” 卢林听得心中一荡,抱紧姜星冉回亲了一口,半晌才松了开了嘴。姜星冉喘了口气,轻轻地锤了一下他的胸口说道:“小林子,还有没有什么没说的。” “没有了,就这一次。”卢林果断说道。 “小林子,那以后我不在你身边,你可别拈花惹草。”姜星冉说道。 “不会,有你我就很高兴了。我也就是个铁匠,一天到晚黑乎乎的,没几个人看得入眼的。”卢林感叹道。 “小林子,你是我心中最好的铁匠,你待我这般好,我才欢喜你,不仅仅是你救了我,这一路走镖也很投缘。而且你人也好,我觉得那崔姑娘多半是欢喜你的,或许还有别的女子欢喜你。”姜星冉幽幽的说道。 卢林听了,抱紧了姜星冉说道:“星冉,我只欢喜你,别人欢喜我我也管不着的,我也不会去欢喜她们,只要你。” 姜星冉贴紧卢林,埋首在他胸膛,呢喃道:“小林子,我记得了。莫要负我。” 卢林说道:“星冉,我等回去就和三叔说,等你的信,去你家提亲。” 姜星冉说道:“我回去就和叔父说。早点告诉你。” 卢林说道:“我们这不是私奔,是私定终身了。” 姜星冉又拧了他一下,说道:“小林子,你还想怎么样?反悔么?” 卢林说道:“不想怎么样了,不悔,这样抱着你就很欢喜了。” 姜星冉仰起头用力亲了亲卢林,说道:“小林子,问了你这么多,其实就是女儿家的小心思,你是个有本事的,不管以前你怎么样,以后你只可以对我一人好。” 卢林听了心中一阵感动,抱住姜星冉说道:“星冉,你也很好的,我就怕我配不上你,以前我也没跟谁这般亲密过,你是第一个,以后也不会有谁了。就对你一个人好。” 姜星冉听了说道:“小林子,以后不要说配不配这些了,你我两情相悦就好。” 两人絮絮叨叨的说着,都不知道何时睡去的。 第六十七章 镖局 次日一早,卢林起来,看见村长已经准备好了早饭,有些不好意思,赶紧去喊姜星冉醒来一起去洗漱,倒是村长的孩子等卢林洗漱完了才起来,卢林这才正常了。 吃过早饭,卢林拿起草药和村长告别,不料,村长妻子拿着一堆银饰,村长女儿拿着一身瑶衣过来了。村长女儿直接牵着姜星冉进了房间,片刻后,牵着穿着瑶衣的姜星冉出来,卢林看得眼睛有些花了,此时的姜星冉有些别样的美丽;接着村长妻子把银饰一件一件帮姜星冉穿戴上,脖子上、腰上、手腕、脚腕都有,最后还拿了一顶精美鲜艳刺绣尖帽戴在姜星冉头上。 卢林有些讶异,村长说道:“卢公子,你与我瑶人有缘,这姑娘是你心爱之人,你们成亲我肯定来不了的,这是我家的一番心意,这是我瑶家女子出嫁之装,昨夜帮你准备出来的,权当提前恭喜你了。” 姜星冉听了满面羞红,卢林是惊喜也有些羞赧,赶紧躬身致谢道:“多谢村长了。” 村长说道:“卢公子,我知你非常人,有你的事,你这去吧。” 卢林牵着姜星冉的手,扶着她上马,然后自己也上马,村长一家都出门相送,村里的瑶人也都纷纷过来了,卢林拱手告别:“多谢村长厚爱。以后有空再来看望村长和诸位。” 村长挥了挥手,说道:“卢公子,下次来,要带着娃娃来啊。” 卢林听得此话,身子一颤,姜星冉则是浑身上下的银饰晃荡响了起来,卢林连忙扶住她,卢林头也不敢回,挥了挥手告别,刚出村口,就听见一阵鼓声和男女合唱的歌声传来,卢林回头看去,村长领着村民敲锣打鼓唱着跳着送了出来,心中一阵感动,双手抱拳高举过头顶,朗声说道:“卢林多谢村长和诸位。” 走了小半个时辰,二人这才平静下来,姜星冉笑意盈盈的说道:“小林子,看不出啊,这些瑶人如此欢迎你。” 卢林笑道:“星冉,你喜欢么?” 姜星冉羞涩道:“我很喜欢,真好。感觉好像我们就成亲了一般。” 卢林牵过她的手说道:“我也有这种感觉。” 午时左右,到了宝界岭附近,这里卢林曾经和崔子芊歇息过一夜,寻到上次的山坳歇息,姜星冉在山坳洞中换下了服饰,然后小心翼翼的收藏了起来,卢林则把村长送的野味点火烘烤了起来。两人吃过午食,晚上赶到了建安乡找了间客栈住宿。 十月初一酉时赶到了零陵城。 卢林忽然想起不知道陈堂首住在何处,不过当初跟着九嶷镖局走了趟镖,也认识几个人,于是找了问了下路,去了九嶷镖局。 到了九嶷镖局,有趟子手守在门口,卢林先是问起镖师老古,被告知老古走镖去了,再问李良镖头,也走镖去了,卢林有些气闷了,于是直接问镖局的人陈堂首住在何处?镖局的人这才觉得有些讶异,问道:“这位公子姓甚名谁?” 卢林说道:“在下江右卢林。” 不料一听得这个名字,那镖局的人顿时恭恭敬敬请二人进去,还茶水伺候,然后让卢林稍等片刻,卢林一头雾水,姜星冉也不知道这是什么情况。片刻后,那趟子手领着一人前来,只见来人四十五岁左右,方脸长髯,气势不凡,进得门来就说道:“卢少侠来了啊,稀客,稀客,云某总算见到卢少侠了。” 卢林听得此话,赶紧起身拱手说道:“小子当不得这称呼,可是云总镖头。” 那人说道:“正是云某,卢少侠坐着说话。”说着就在卢林上首的椅子上坐下。 卢林坐下说道:“云总镖头,这是蓝镖头,小子是来镖局打听下陈堂首的住处的。” 云总镖头对着姜星冉拱手说道:“云某见过蓝镖头,这般年纪就如此身手,云某自愧不如。” 姜星冉起身回礼道:“蓝歆见过云总镖头。” 云总镖头伸手示意姜星冉坐下,又对卢林说道:“卢少侠莫急,小事。”转头对那趟子手说道:“韩童,你去请陈堂首来镖局,就说卢少侠在此,回来到东门白玉楼定个大雅间,再去请崔老板来吃饭。” 那韩童听了赶紧去了。 卢林赶紧说道:“云总镖头,我该去见见陈堂首的,这般不太好吧。” 云总镖头笑道:“无妨,卢少侠坐等就是。如今你和蓝镖头这样的人物少见了,云某去年曾经多方寻找卢少侠,不料卢少侠竟然去了龙城,还走了一趟东南镖,真是英雄出少年啊。” 卢林听得这话,估计多半是张宠、田少光他们先前两日来了见过云总镖头了。说道:“小子也只是跟着去见识见识的。” 云总镖头摆了摆手说道:“卢少侠这就谦虚过分了啊,昨天宴请了张宠、田少光一行,说起了你们走镖的事情,都对少侠你和蓝镖头夸赞不已的,还说青龙帮和烈火堂都对少侠推崇得很。” 卢林听了也就明白了,说道:“承蒙他们的厚爱。小子是出了点力。” 云总镖头感叹道:“卢少侠年纪轻轻,这为人处世却是谨慎得很啊。不过,若非如此,这两次的镖还真不好说。” 卢林说道:“小子也只是适逢其时,恰好帮上了忙。” 云总镖头笑道:“不说这个了,卢少侠还没回临江坊可知道临江坊的事情。” 卢林有些不明白云总镖头的意思,说道:“小子自从离开临江坊后就不知道那边的情况。” 云总镖头呵呵笑道:“去年岁末,陈堂首和崔老板父女去庐陵城找过你了,你不在,但是在临江坊过年的,歇了几日,回来后倒是让我九嶷镖局和临江坊牵线搭桥了。如今临江坊有个临江镖局和我们九嶷镖局互为呼应,走这三湘到江右的镖了。” 卢林听得一愣,转瞬之间想到徐志远和杨家兄弟了,他们在净居寺已经三年过去了,多半出师了,那镖局应该开起来了,于是问道:“是徐志远、杨明志、杨明远他们么?” 云总镖头笑道:“还有衡山派的。” 卢林惊喜道:“向暖姐姐和向晚兄弟。” 云总镖头说道:“不止了,衡山派一小半弟子如今都在临江镖局了。上次崔老板回来和临江坊少掌柜谈好了买卖,临江坊铸造的兵刃、转桌、【固元散】、还有临江府的草药这些,衡山派向暖和向晚在临江坊购买了宝剑回去,他们年初一起回来的,路上崔老板将这些托运的事情交给向暖和向晚了。 崔子芊姑娘留在了临江坊,买了地盖铺子了,然后听闻你们临江坊大掌柜二公子的师兄弟出师了,要弄个镖局,于是撮合了衡山派一起和他们弄了这个临江镖局,陈堂首和崔老板找到我们九嶷镖局商议了这事,如今已和临江镖局共同走这三湘江右了。” 卢林听了,心中欢喜,赶紧起身感谢:“多谢云总镖头鼎力相助,小子替众位好友多谢了。” 姜星冉听得崔子芊还在临江坊,偷偷用眼睛狠狠的剜了一眼卢林,卢林见了低头不敢表示什么。 云总镖头扶住卢林说道:“卢少侠这就见外了啊,我们如今都算一家了。” 卢林笑道:“是小子见外了。” 云总镖头说道:“如今我九嶷镖局往江右这边多半是李良镖头带着老古他们还有一个洪镖头。” 卢林问道:“李良镖头!他身体可好?” 云总镖头说道:“还是要感谢卢少侠你啊,李镖头当初在大溪州受伤断了左手,那护送的女子被杀了,气急了,差点怒火攻心没命了,心气也失了。后来得知你护住了崔子芊到了桂州,崔老板也诚恳和李镖头交谈了一番,这才逐渐恢复过来了,今年听得临江镖局成立,主动带着老古他们往来临江坊和零陵了。” 卢林问道:“云总镖头可知李良镖头是谁所伤?” 云总镖头说道:“后来我们也问过了,多半就是那黄总捕头和他身边三人下的手,当日我们三大镖局和两处太守府的兵马围剿腾云岭的山贼,也就黄总镖头带着的三人有这等本事,当初在大碧头劫镖的那少寨主身手还略不如李良镖头,那次黄总捕头拼死相斗,也就走脱了这少寨主,至今也不见踪迹。” 卢林说道:“那少寨主已经死了。” 云总镖头惊讶道:“卢少侠如何得知?” 这时陈堂首带着杨泉、赵海鹏还有张宠来了,还没来到客厅就听见陈堂首的声音:“卢少侠可算来了啊。” 云总镖头听见起身,卢林和姜星冉也跟着起身出去迎接。陈堂首见到卢林就拉着卢林说道:“当日老夫走眼了啊,卢少侠是真人不露相啊。” 卢林尴尬道:“堂首莫要这般说了,折煞小子了。” 杨泉和赵海鹏见到姜星冉就连忙走到她身边。 云总镖头赶紧让众人落座喝茶,接着问道:“卢少侠接着说说那少寨主怎么死的。” 陈堂首听了也讶异道:“哦,那少寨主,黄总捕头的儿子也死了?” 卢林说道:“那少寨主去年也到了龙城,黄总捕头和避风塘有来往,似乎关系不错,那少寨主去了后跟在避风塘少塘主高玉身边,今年我曾经见到他,认出来了,后来他们避风塘要开个百花宫的青楼,人手不够还想劫持倚红偎翠楼苏大家去撑场面,和蓝镖头交过手。” 姜星冉点了点头,顺带讲了一下当时的情形。 卢林接着说道:“这次从东南回来在狭谷的时候,避风塘的来劫镖,这少寨主也在的,我射了他一箭,后来我带着蓝镖头躲避追杀,第二天一早在一处水源处遇见他了,他已经毒瘴入体不能活了,他临死前我问过他一些问题,给了他一个痛快,安葬了他。” 云总镖头听了问道:“卢少侠可问出黄总捕头为何这般行险劫镖?” 卢林说道:“据那少寨主所言,黄总捕头说缺钱,当初那少寨主借机就恐吓了一番崔老板,崔老板去桂州找黄总捕头求助,黄总捕头就设了这个局,来图谋崔老板的家财。这次避风塘劫镖据说也是缺钱。” 云总镖头和陈堂首听了都沉思了起来,陈堂首说道:“黄总捕头这般隐蔽了二三十年的官匪勾结,造就了这腾云岭山贼,怎么会缺钱?不可能的。” 张宠也说道:“避风塘是龙城三大帮派之一,赚的银子可不少的。我听说他们的赌坊去年盘剥得厉害,都盘剥得没法开了,关张了。” 这时那韩童回来了,说雅间已经定好了,在甲三,崔老板也动身了。云总镖头说道:“那大家一起去白玉楼,边吃边说。” 说完众人都跟着云总镖头一起去了零陵城东门白玉楼,到了雅间就看见崔老板已经来了,见到卢林惊喜道:“原来是卢少侠来了,来,来,来这边来坐。”热情得很。 姜星冉见状,趁人不备拧了一下卢林的后腰,卢林吃痛不敢吭声。 崔老板又对着云总镖头说道:“既然是卢少侠来了,今日就我请客,云总镖头你莫和争。” 云总镖头笑道:“崔老板,明日你再来。” 卢林这时赶紧说道:“小子打算明日赶路。” 崔老板说道:“芊芊说这次跟着李镖头回来的,估计有个三五天就回来的,卢少侠在零陵城多呆上几日如何?等芊芊回来好好感谢少侠的救命之恩。” 姜星冉坐着卢林身边,听得这话,用脚猛的一踩卢林,卢林咬牙忍住,说道:“我要和蓝镖头带着海鹏去寻医问药。耽误不得。”说着指了指赵海鹏。 陈堂首问道:“这位小兄弟得了什么病?” 卢林说道:“是【天生绝脉】,已经耽搁四年了,蓝镖头来龙城就是为了寻海鹏去医治。” 陈堂首说道:“这等病是要越早越好,能够医治的人罕见。不过,卢少侠明日在零陵城呆上一天如何?有些铸造的事情想和你说说,年初曾经和你们大掌柜聊过,一直想找你来着的。” 卢林看了眼姜星冉,然后说道:“一天可以。” 姜星冉听得这话也没什么表示,低头喝茶。 陈堂首说道:“明日我要和卢少侠说说铸造的事情,可能要一天,时间有些紧,中午我就和卢少侠随便吃点。” 崔老板有些无奈,说道:“那明天晚上我来做东,卢少侠可千万别推脱了。你们都来啊。” 卢林只得应下。 席间,崔老板听得那少寨主也死了,极为高兴,他这般商贾之人,最怕结仇了,这事如此了结最好不过了。 陈堂首和云总镖头昨日就知晓高宪还在龙城走镖,也问过不少东南走镖的情况,就有些想法了,今天卢林来了,云总镖头就说上午和零陵城其它镖局商议过,也想组织人去走走东南的镖,但是听张宠和田少光说青龙帮和烈火堂很看重卢林,便让卢林写信引荐一下。 卢林想了想,也不知道临江镖局是个什么情况,若是东南太平了,也是可以去走走镖的,风险是不小,但是如今避风塘灭了,至少安南边境一带没有以前那么大了。于是应承了下来,说回到临江坊再看看怎么安排。这边张宠对龙城也还熟悉,前几日路上说等过了年还要去龙城走镖,最后卢林答应这事就定在年前给云总镖头来信。 崔老板是知晓东南物品的紧俏,听得这话,包揽下三大镖局的货物买卖。云总镖头没有意见,还代其它两大镖局都应承了下来,这事他牵头了,还可以做主,而且镖局走镖送货是本行,做买卖是不成的,有崔老板承揽下来也省事省心。 这晚饭吃到戌时才结束,住的地方崔老板安排妥当了,在零陵城最好的悦来客栈,开了四间上房,一人一间。卢林也没和姜星冉住一起,只是到了客栈卢林和姜星冉说话,姜星冉黑着脸问道:“小林子,那崔子芊留在临江坊是等你吧。” 卢林叫屈道:“我真不知道,我当夜从桂州到龙城后就不知道了。你今天也都听见了的。” 姜星冉恨恨地说道:“我看那崔老板把你当姑爷看待了一般,还要你多留几天等芊芊回来报答救命之恩。以身相许么?” 卢林握住姜星冉的手说道:“星冉,我管不了别人的,这个我也不会答应的,除了你,谁也不行。”说着又嬉皮笑脸道:“那天早上我们不是已经成亲了么,村长按照瑶人给我们办的。” 姜星冉听了这话,有些羞涩道:“这个做不得数的,都没有和家里说过。” 卢林说道:“星冉,你不是说过两情相悦就好么,我心中有你,你心中有我,这些就够了。” 姜星冉听得卢林如此说来,总算心情好转了起来。两人说了差不多半个时辰,卢林这才回房去歇息去了。 第六十八章 得赠 次日一早陈堂首就来到客栈,带了一个布袋和三本古旧的书籍。姜星冉带着杨泉和赵海鹏去了零陵城四处游玩去了。 陈堂首也是曾经执锤上毡,只是偏爱武功,有大匠的眼光,铸造技艺没有大匠的水平,后来也没去研究这些。去临江坊,见过卢林给郭文铸造的剑,还看过卢林铸造的神器,于是就想着自己保存了数十年的铸造之术不能失传了,他对卢林印象也很不错,去年救崔子芊也是帮了零陵刀客大忙,有心将这些给卢林。 卢林见陈堂首一早就来找他很讶异,本来应该是他去见陈堂首的。陈堂首倒是不计较这些的,和卢林聊起了铸造,听得说卢林又有铸造心得,还重新铸刀了。然后仔细看过卢林的刀后感叹不已,说若不是卢林亲口说这些用普通矿材铸造出来的,他是不敢相信的,以为这就是精铁精铜铸造的。 两人聊得投机,陈堂首直言不讳说道:“卢少侠,老夫这里三本传下来的铸造书籍,放在我这里也是吃灰,再放下去就埋没了,你跟随郭大师习得八宝阁技艺,如今技艺于铸造一道堪称翘楚,就送于你,希望你能够传承下去。 这些书籍得来有一两百年了,具体来历我也不是很清楚了,传下来的说法是来自西南某遗弃之古匠房。自从得到后始终无人能够真正完全学会,上次去临江坊并未带书前去,不过和郭大师深谈过,郭大师极为看重你,所以我就希望你来零陵一趟,将这些交给你。” 卢林听了颇为感激,起身恭恭敬敬说道:“堂首厚爱,小子定当尽力发扬光大。” 陈堂首扶住卢林,说道:“老夫无暇铸造,于铸造技艺一道也欠缺许多,你若能够学会用上,也算帮老夫为铸造一道尽了一点力了。” 接着陈堂首为卢林讲述了他所知道的,这流传下来的这些铸造技艺,卢林听了后又粗略翻看了一下,发现第一本技艺是他铸造神器曾经不明所以的地方,当初铸造神器的时候,九件神器的材料搭配都是图样上的,卢林也是按照图样铸造,就是略微调整过一些材料配比,为何九件神器铸造出来后都是熠熠生辉,各种光彩都不尽相同,当时大掌柜只说是八宝阁传下来的古图样,他也没深究。如今才知道原来神器的光彩是用一些特殊颜色矿材搭配熔入后可以显现出来,只是这些材料不容易寻得,搭配之法多种多样,各种色彩的材料搭配配比都繁琐复杂,这技艺为铸造出来的兵刃外观增色不少,普通兵刃用不上。 还有一本则是复原了铸造一道失传千年的熔入铜锡的细晶铸纹技艺,用于刀剑枪戟斧之类的兵刃之上。这种技艺在兵刃锋锐处用锡熔入添加进去,增加了兵刃锋刃;而剑脊则用精铜添加熔入并且在兵刃上进行细晶铸纹,左右斜线形成网状。此技艺能够令兵刃长时间不腐不锈还保证其锋锐。铸造都知道青铜很软,不能锻造兵刃,需熔炼后铜水才行,如今铸造各种铜矿都是辅助搭配的材料,这技艺很不简单,极为考验工艺。 第三本则是千年前的刀剑等上等兵刃的测试之法,记载了“断牛马”、“截盘匜”、“击薄柱”、“碎质石”这四项测试。“断牛马”对着奔跑而来的牛或者马、羊、鹿横劈过去,这些牛或者马、羊、鹿还需奔跑一段距离后才会倒地;“截盘匜”则是用刀剑劈砍铜盘,一击之下一分为二;“击薄柱”用柱子测试,出鞘入鞘之间,柱子断成三截;质之石上而击之,“碎质石”对着大石头,一击之下碎之过百。 看完这些,卢林觉得细晶铸纹技艺若是能够推而广之,适宜用在军伍之中增加攻击,到时候真用上了,装配在西关、东关,再与胡人交战,战力至少可以提升一成,这种技艺千锋照那边更为擅长;至于第一本上面增色之法三家铸造的大匠都可以研究,若是定制兵刃可以用得上,第三本如今有些不太适用了,不过这些测试之法可以保存下来,指不定什么时候用得上。 卢林将这些和陈堂首说了起来,陈堂首并无意见,他和大掌柜谈过,也知千锋照、百炼堂和临江坊互为同盟,如今都交给卢林了,那就由得卢林回去和大掌柜商议去处理。这一说就说到了中午,姜星冉他们也回来了,陈堂首就领着他们去了客栈附近的酒楼吃了午饭。 下午姜星冉吃过饭也没去出,跟在卢林身旁一起。陈堂首则是把带来的袋子给了卢林,都是铸造材料,委托卢林铸一柄刀。卢林听过陈堂首的要求后,把他的【人器合一】之术也和陈堂首说了起来,这一说就令陈堂首大为惊叹,直呼卢林是奇才。陈堂首是刀客中数得着的高手,在江湖上也算是个高手,又粗通铸造,对于卢林所说【人器合一】是极为赞赏的,得了卢林的启发,有了一些自己的想法和见解,也说了出来一起探讨,这些对卢林的【人器合一】之说也有些补充。陈堂首也没说何时铸造出来,只说铸造好了让镖局带回零陵来,倒是言语之中对于卢林为他铸刀比刚说的时候更多了些期盼。 姜星冉跟着听了后也提了一些问题和意见,三人就这【人器合一】一直探讨到崔老板派人来喊吃饭,这才发觉一下午竟然就这么过去了,真有些光阴似箭的感觉。陈堂首这一下午和卢林、姜星冉二人探讨,从二人的情形也看出了一些端倪,心中不禁为崔老板惋惜了一番。 晚筵的时候,泉陵镖局和南津镖局的总镖头也来了,席间说起话来,都表示对去龙城走东南镖极有兴趣,说到后面都希望卢林早点来信,至于张宠这走过东南镖的也是被三位总镖头看重,他们与张宠约好了日子详谈。 十月初三一早,姜星冉委托九嶷镖局将货物送去楚州姜家,写了封信一并送去,这倒令云总镖头对她刮目相看。随后四人雇了辆双驾马车让杨泉和赵海鹏乘坐,卢林和姜星冉则是坐着双马货车带上了给神龙溪谷众人买的货物,四人就此离开了零陵城前往佷山。 从零陵去往佷山,走官道有一千六百余里路,货物多是些药材香料,不重,但是大包小包也一堆,不过都是双马拉车,每天能够走个一百四五十里左右,途经沅水的时候,开始下雨,下了四五天,行程慢了两天,直到十月十六才到佷山。找了家客栈歇息,吃过晚饭卢林就独自去按照九叔留的地址去找张清水去了,张清水不在,去了汉口。但是还有管事的在,约了第二天一早来客栈找卢林。 十月十七一早,张清水的人来了,自称辛归,三十余岁的汉子,卢林见来人了,便让姜星冉带着赵海鹏在佷山游玩两天,他最多两日就回来。 卢林和辛归驾着马车来到江边,还有一人一舟在江边,把货物搬上小舟后,辛归让那人驾车送到客栈去,然后操舟前行,水路依旧,青山绿水依旧,只是今日正好是小雪时节,这十余天从温暖的零陵北行了一千六百余里,寒意一天重过一天,青山也不是很青,眺望过去略显青黄之色。辛归持篙弄楫熟稔得很,不过半天就到了初来遇见王叔的那处滩涂,卢林在船头远远就看见停了艘画舫在那,待得临近滩涂,卢林回到船舱,待得靠岸,两人提着大包小包下得船来,远远看见一大一小两个女孩子跑了过来,嘴里还喊道:“卢林哥哥。” 卢林抬头看去,愣了一下,再定睛一看,竟然是黄云英,惊讶道:“小英子。” 刚才距离有些远,一时没认出来,这一晃快三年过去了,黄云英已经长高长大了许多,容貌也长开了,秀美俏丽,亭亭玉立,是个小美人了;旁边跟着个八九岁的小女孩,多半就是那顾盼了。 卢林放下手里拿着的大包小包,伸开双臂将黄云英抱住,片刻后觉得有些不对,赶紧送开,然后摸了摸黄云英的脑袋说道:“我们的小英子长大了啊。”说完觉得有些不妥,赶紧松开了手,看向旁边的小女孩。 那小女孩却是毫不认生,胆子比一般的孩子大得很,盯着卢林问道:“你就是卢林师兄?” 卢林看着她笑道:“我是卢林,你就是盼盼小师妹吧。” 不料小女孩一本正经的说道:“我叫顾盼,卢林师兄应该叫我顾盼师妹。” 卢林听得一愣,黄云英在一旁听见捂嘴窃笑不已。卢林回过神来,说道:“好的,顾盼师妹。” 这时依旧是一身青衣的老王也过来了,施礼道:“见过卢公子。” 卢林赶紧回礼道:“小侄见过王叔。” 老王依旧是避过卢林的施礼,接着说道:“卢公子和二位小姐先去船上说话,我把东西拿到船上去。”说着就把卢林的大包小包拎了起来。 卢林说道:“多谢王叔了。” 辛归见着老王,恭恭敬敬喊了一声:“王头领。” 老王听了点了点头。 卢林看了看了黄云英和顾盼,说道:“走吧,小英子,顾盼,我们去船上说话。” 待得上了画舫,不过片刻钟,老王和辛归已经将小舟上的货物搬到了船上。卢林谢过辛归,老王就划桨启航了。卢林问道:“小英子,这画舫是大姑姑的还是五姑姑的?” 黄云英说道:“是五师父的。”那顾盼在一旁,也不说话,一双眼睛滴溜溜的转着,不时看向卢林。 卢林有些不明所以,仔细上上下下打量了下自己,好像没什么不对啊,也就不去管了,先将木匣打开,拿出黄云峰铸造的机关梳妆盒出来,递给黄云英说道:“小英子,这是去年云峰制作给你的,离开临江坊的时候让我带给你,我这次去了东南,帮你装满了香料。” 黄云英听得大喜,赶紧接过梳妆盒,闻到一股香味,眼睛一亮,但是摆弄了一会却没有打开,顾盼在一旁看见接了过去,说道:“云英姐姐我来看看。” 顾盼摆弄了半天也没打开,卢林笑道:“我来教你们。”说着拿过梳妆盒,按了几下将梳妆盒打开来了,黄云英看明白了接过去关上打开了几遍,然后仔细看起了那些香料,不时闻一闻,一脸陶醉满足的表情。顾盼则是一脸羡慕的在一旁看着。 卢林找到一个包裹,拿出几根孔雀翎和一串贝壳还有一串珊瑚珠递给顾盼说道:“顾盼师妹,第一次见到你,这些送给你的。” 顾盼眼睛顿时一亮,接过后欣喜说道:“卢林师兄,以后你可以叫我盼盼了。” 卢林听得又是一愣,这丫头。黄云英听见,笑道:“盼盼早就盼着你来了,路上还说,你若没带礼物给她,她就不让你叫她盼盼了,没礼物以后不认你这个师兄。” 卢林听了有些哭笑不得,眼睛望向顾盼,顾盼装作没听见,低头戴起了珊瑚珠和贝壳,然后才抬起头来问道:“云英姐姐,好看么?” 黄云英笑道:“好看,好看,我们的盼盼戴什么都好看。” 顾盼撇了撇嘴说道:“云英姐姐你尽敷衍我。不过,我也想要个你那种盒子。” 黄云英说道:“那是我哥哥做的,回头我写信让他再做一个送来给你。” 顾盼想了想,认真说道:“云英姐姐,等盒子收到了,以后到了江湖上我继续喊你云英姐姐。” 卢林听得有些莫名其妙,黄云英这才解释当初来这里的时候,盼盼说她先来了半年,要当师姐,平时喊姐姐,以后到了江湖上要黄云英喊她师姐,卢林听得不禁莞尔,这个顾盼,人小鬼大。 等黄云英把梳妆盒看够了后,卢林又拿出孔雀翎和珊瑚珠还有贝壳给了她,顾盼这时活泼得很,卢林接着和黄云英、顾盼说起了东南走镖一些见闻,听得两人眼睛都放光,还不时问起了一些情况,顾盼问得最多,到了后面顾盼还嚷嚷着要去。黄云英笑言道:“盼盼,想去也要问过大师父才行,等会回去你和大师父说,看看她会答应不?” 顾盼听得这话顿时蔫了下来,转头看向卢林,拉着卢林的双手不停晃动着说道:“卢林师兄,大师父平常总说你很厉害,练成了明玉十八手,你回去帮我和大师父说说怎么样?” 卢林笑道:“我还没练成,差一点呢,大姑姑当初对我可严厉了,你还让我去说。” 顾盼不放手,继续摇动着说道:“卢林师兄,你没练成也是最有希望的,大姑姑说了只有你行,翰师兄、丹师姐他们也不行。” 黄云英这时笑道:“盼盼,大师父可是说了你也行的哦。” 顾盼眼珠子一转说道:“大师父说我练成了就会让我出去的,卢林师兄,你来了可以教教我怎么练快一点么。我想早点出去。” 卢林笑道:“我也没有练快一点的法子,我都练了四年了也没练成,盼盼你练了几式了?” 顾盼苦着脸说道:“前两天才开始练‘疾风千里’,还早得很。” 卢林说道:“盼盼不错的,已经会三式了,我在你这般大的时候还没开始练拳呢。我会在这里住些日子,到时候教你。” 顾盼听了欣喜道:“好啊,多谢卢林师兄了。” 三人说笑这,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就到了水潭了,靠岸下船,有一辆马车停在一旁,老王和卢林将那些货物搬到马车上,然后让黄云英和顾盼坐马车,他和卢林跟着走去,路上卢林和老王说了一声多是药材之类的,给五姑姑带的。 走过了水车旁,卢林看见水车有些不同以前了,仔细看了看,原来是用了黄云峰的法子改进了。再走几步就看见陆姨了,带着两个小娃娃在五姑姑楼前玩耍,卢林连忙疾步上前喊道:“三婶。” 陆姨看见卢林,笑道:“几年没见阿林了,长大了长高了,如今也是个大人了。” 卢林看着两个粉妆玉琢的娃娃,模样都是一般,抱起一个娃娃问道:“三婶,哪个是弟弟哪个是妹妹?” 陆姨说道:“你抱着的是凤儿,是姐姐。” 卢林仔细看了看,跟三叔不太像,像陆姨多一些,以后定是个美人了,只是那弟弟怕是以后会过于秀气了些。黄云英和顾盼也下了马车,来到卢林身边逗那两个娃娃。 卢林问道:“三婶,九叔是不是来过了?” 陆姨说道:“中秋来过了,你三叔也来了,然后待了两日就都走了。” 这时五姑姑也出来了,卢林将怀中的凤儿放下,赶紧上前喊道:“五姑姑。”五姑姑精神很不错,和四年前似乎没有太大变化,陆姨倒是略微老了一些。 五姑姑微笑看着卢林说道:“阿林啊,你很不错,真的长大了。” 卢林挠了挠头说道:“五姑姑,你交代的药材都买到了。”说着指了指马车。 老王这时已经将马车停在五姑姑楼前,正在将货物搬进楼里。 五姑姑说道:“阿林,去里面说话。都去,嫂嫂也去。”说完又转头朝顾盼喊道:“盼儿,去喊你大师父过来。” 顾盼听见“喏”了一声就去了大姑姑那边。 进了楼里,已经泡好了茶水,卢林坐下喝了口茶,把打开一个包裹,拿去几根孔雀翎和几串贝壳分别给了凤儿和皓儿,两个小娃娃看见新奇的东西,抓在手中晃个不停,没掉下来,还抓得很紧,不时咿咿呀呀欢喜的叫唤着。陆姨看见说道:“去年要是有这两样东西,这两个孩子或许都会抓这个了。” 五姑姑听了笑道:“嫂嫂还记挂着去年的事啊。保不准是老九使了手段的。” 陆姨也笑了笑道:“唉,老九想当师父就当吧。遂了他的意就是。” 这时顾盼跑了进来说道:“大师父来了。” 片刻后,大姑姑进来了,卢林赶紧上前喊道:“大姑姑。”大姑姑白发似乎多了一些。 大姑姑上前仔细看了看卢林,说道:“阿林啊,这一趟辛苦你了。” 卢林赶紧说道:“不辛苦,小侄年轻,多走走看看很好的。” 大姑姑示意卢林坐下说话,卢林倒是想起带来的东西,赶紧去打开包裹,把龙城定制的衣服拿了出来,恭恭敬敬的双手捧着,一一递给三位长辈,说道:“这是小侄的一点心意。” 五姑姑满面笑容的说道:“哥还说阿林不懂礼数,这不挺好么。” 陆姨笑道:“阿林确实长大了,懂事多了。” 大姑姑含笑看着卢林没有说话。 卢林接着又把给黄云英和顾盼的衣服拿了出来,分别给了二人,黄云英接过衣服满眼欣喜,顾盼接过衣服高兴得很,转身放下衣服窜到卢林身上,对着卢林的脸亲了一下道:“卢林师兄最好了。盼盼今天好高兴。”然后就拿着衣服跑了出去,嘴里喊道:“我去换新衣服来。” 众人见了都大笑。 第六十九章 医治 盼盼走了,卢林把那些药材都拿了一些过来给五姑姑看,黄云英也跟着看,不时惊讶几声,看过卢林带来的药材,黄云英说道:“师父,卢林哥哥带了这些药材过来了,可以做出好多新药出来了。” 五姑姑满意的说道:“是啊,平常都寻不到的,这东南还是个好地方啊。” 大姑姑说道:“老三和老九的想法看来是对的。” 卢林听了有些莫名,想问又不好问。接着又把檀香、檀木佛像还有七瓶檀油,给了大姑姑、五姑姑和陆姨一人两瓶,一瓶给了黄云英,四人得了都极为欢喜;龙涎香拿出来香气馥郁浓烈,满屋子都是香气,卢林把它给了五姑姑,他知道这龙涎香还有更大的药用,却不知道用在何处。 这时顾盼换上了新衣服高兴的跑了过来,进来就嚷道:“大师父、五师父、三师婶、卢林师兄、云英姐姐,好看不?” 大姑姑慈爱的看着顾盼说道:“好看,当然好看了,我们的盼盼今天最漂亮了。” 接着顾盼鼻子忽然闻了闻,问道:“怎么这么香?” 五姑姑笑道:“你卢林师兄带来的香料。” 卢林接着把那些带来香料拿了出来,顾盼见一样闻一样,兴奋得很。有一小半是食材用的,还有那些象牙、犀角都拿了出来,还有许多宋加洛的金饰,兰纳的兜罗棉被、红花被面以及姜星冉给他的西洋布料、毛毯,南定海边的各种物产。看见琳琅满目的物品,几人都有些眼花缭乱的感觉。 过了许久才把这些东西分配完,黄云英问道:“卢林哥哥,你这是发大财了么?” 卢林笑道:“没有,就是跟着镖队做买卖去了。” 五姑姑欢喜说道:“阿林这一趟走得很好。这一大半都是药材,都是一般买不到的。” 大姑姑笑了笑,说道:“老三和老九前两个月来商议的事情可以去做。” 这时老王过来了,说午饭已经准备好了,众人才发觉已经是午时了,这才都去吃饭去了。 吃过午饭,喝着茶,卢林将这一路走镖的见闻所得都说了一下,大姑姑和五姑姑她们都听得仔细不时问了一些问题,陆姨和黄云英一人抱着一个娃娃安静的听着。 说到后面,卢林想起木匣子里还装着那【金钗石】,于是把【金钗石】拿了出来给五姑姑鉴定一番,五姑姑看见这【金钗石】顿时眼睛一亮,看了后问道:“阿林,你这多少银子买来的?” 卢林说道:“这是升龙城一个采药的卖给我的,我买了他好些草药制作破瘴药,他说还采到了这个,给我看,说前几日卖十两银子没卖出去,我给了二十两银子。” 五姑姑听了极为吃惊道:“你花了二十两银子买的?十两银子还卖了几天卖不出去?这等药材可遇不可求的啊,普通一些的五百两银子也难买到的,这个至少有六十年的年份了,数倍价格也买不来的。” 卢林听了也颇为讶异,接着说道:“这是去的时候买的,三个月后回到升龙城,他又采了一株,年份稍微短了一些,也是二十两银子。” 五姑姑赶紧追问到:“那一株呢?” 卢林尴尬道:“当时和镖队的镖头姜姑娘一起去的,那采药人还捡到了两块奇石,铸造用的,我之前买了这株,后面这株就让给她了。” 五姑姑听了,笑着看着卢林问道:“镖头?姜姑娘?楚州姜家的?” 卢林脸色一红,点了点头。 大姑姑问道:“是那个姜家二代第一的姜星冉么?” 陆姨听见这话也看向卢林,笑容有些莫名。 卢林赶紧说道:“正是,我此去是应的趟子手,不料出发的时候才遇见她,她之前化名蓝歆在九叔的倚红偎翠楼这边当护卫,护卫苏师姐来着,也是认识的,苏师姐走了她也没在倚红偎翠楼,没想到她也去走镖了。” 大姑姑听得卢林说起倚红偎翠楼就脸色有些不好看,说道:“唉,老九就喜欢弄这些,这次还带着秀儿去了。” 五姑姑笑道:“大姐你就是过于刻板了,老九一直做得很好。” 卢林听了心里一紧,这些怕是不能和大姑姑多说了,九叔还有如意赌坊呢。 五姑姑看了眼卢林说道:“阿林,你接着说。” 卢林于是将后面狭谷遇见劫镖的事情说了起来,两人逃亡的事情也简单说了一下,没敢提两人后来私定终身的事,等回到临江坊和三叔再说吧。大姑姑她们听得卢林居然杀了两个避风塘的高手,三位长辈都颇为吃惊。 接着卢林说道:“五姑姑,还有一人想要请你去救治。” 五姑姑问道:“什么人?什么病?” 卢林于是将赵海鹏的事情说了一下,如今他们还在佷山客栈等着。 听完卢林说的事情,大姑姑和五姑姑对视了一眼,眼里都有些惊讶,这事她们清楚原由的,只是没想到过了四年后会是这样,五姑姑说道:“那赵海鹏【天生绝脉】我倒是能够医治,待我晚上准备一下,明日同你前去。” 这一说已经到了酉时过了,卢林自告奋勇说道:“大姑姑、五姑姑、三婶,我跟着九叔在酒楼了学了大半年,跟着严大厨学会了做那【天宁豆腐】,我这就去做给你们尝一尝。” 三婶笑道:“阿林你都说了,那肯定不错的,去吧。我们等着吃。” 卢林听了就赶紧起身去了厨房那边,顾盼听了也跟着卢林去了,黄云英见状也跟了去了。房间里就剩下大姑姑、五姑姑和三婶带着两个娃娃。 大姑姑感叹道:“没想到啊,居然还有这般结果。” 五姑姑想了想,说道:“如此说来当初赵无极去寻拳谱就是为了医治他儿子的【天生绝脉】了,只是他是如何得知我能够医治的?谁告诉他的?” 大姑姑说道:“多半就是这样了,那青城三英的杨泉还活着,你明天去了见见,问问看,能不能得到点消息,那年阿林初来时,老三说了一些怀疑,看来当年的事情如今是有些眉目了。” 五姑姑点了点头说道:“嗯,赵无极不会无缘故的去寻拳谱,还寻到了,还被追杀那肯定是知晓老四老六当年的下落之人告诉赵无极的。而且那姜星冉是受了姜仲云的嘱托去的龙城,三哥让阿林去龙城,多半也是让老九查出了那赵海鹏可能流落在龙城了。这倒是不谋而合了。八月老九过来没说这事,那时他多半对于找到赵海鹏没抱什么指望了,只是这后面的事出乎意料了,老九如今应该也不知晓阿林找到了这赵海鹏。” 大姑姑想了会说道:“这事转来转去,又转到阿林身上了,也是缘分啊。五妹,回头治好了,你再问问赵海鹏,他若愿意跟着来我们就教教他吧,他若是要去姜家就去姜家,随他。我们许诺过的要做到。” 五姑姑说道:“嗯。” 陆姨这时笑着说道:“大姐、五妹你们发觉阿林说到那姜家姑娘时的表情么?” 大姑姑问道:“怎么了?” 五姑姑也有些疑惑的看着陆姨。 陆姨笑道:“我也不确定,只觉得阿林和这姜家姑娘不一般,五妹到时候留心一下。” 大姑姑听了眼睛瞪了起来,五姑姑则是笑了,说道:“有这事?好,我去了留心看看。是个好事啊。” 卢林根本不知道这些,到了厨房洗净了手就开始做这【天宁豆腐】了,不过一刻钟就做好了,顾盼看着卢林将那菜刀使得飞起,一块豆腐不一会就成了成千上万根豆腐丝了,最后卢林还洒了点胡椒,顾盼闻着都流口水了,黄云英眼睛瞪得老大。 厨房的张婶对卢林不陌生,卢林带来的食材香料更令她高兴得很,在一旁见到卢林这刀工也是惊叹不已,让卢林多做了一份她们厨房的人尝一尝。 晚上众人吃过卢林的【天宁豆腐】都夸赞不已,倒是卢林有些不好意思的说道:“其实…其实…小侄跟着严大厨只学会了这个菜,还可以拿得出手,别的菜差强人意。” 众人听了都大笑不止。 吃过晚饭五姑姑带着黄云英去做准备去了,卢林陪着凤儿和皓儿玩耍了一个时辰才去休息,晚上卢林住在大姑姑那边,他以前住的房间如今黄云英住着。 第二天吃过早饭,五姑姑带着卢林和黄云英由老王送去了那片滩涂,顾盼也想跟着去,结果被大姑姑带回去了。到了滩涂,还是辛归持篙在等候,巳时不到就到了客栈,比昨日用的时间短了一些,卢林敲了敲姜星冉的房门,姜星冉开门看见五姑姑和黄云英愣了一下,卢林说道:“星冉,这是我五姑姑。” 姜星冉赶紧说道:“星冉见过五姑姑。” 五姑姑听到姜星冉这称呼不禁讶异了一下,想到陆霜昨天说的话,果然如此。对着姜星冉微微一笑,点了点头。 卢林指了指黄云英说道:“星冉,这是我妹妹云英。” 姜星冉欣喜道:“原来是云英妹妹,多谢你的解毒药救了一命。”说着上前拉住黄云英的手。然后转身就从怀里拿出一瓶檀油塞给黄云英。 黄云英见了赶紧推辞道:“谢谢姐姐,昨天卢林哥哥给我一瓶了。” 姜星冉笑道:“那是你卢林哥哥给的,这是我给的,感谢你的。” 黄云英看了眼五姑姑说道:“那药也是卢林哥哥买的草药制作出来的。” 五姑姑笑了笑,说道:“云英,收下吧,这是姜姑娘的一番心意。” 听得五姑姑发话了,黄云英收下了檀油,对着姜星冉说道:“谢谢姜姐姐。” 姜星冉没多想什么,脱口而出的说道:“不用谢,你是小林子的妹妹,也就是我的妹妹。”说完才发觉有些不对,脸色一红,看了眼五姑姑,有些不好意思。 五姑姑见了顿时莞尔一笑,说道:“姜姑娘带我去看看病人。” 姜星冉赶紧让五姑姑和卢林、黄云英进房坐下,然后去把杨泉和赵海鹏喊了过来。 五姑姑让赵海鹏伸出手来,检查了一番,姜星冉和杨泉都紧张的看着五姑姑,双眼都满是希冀。 片刻后,五姑姑说道:“这病可以医治,早几年来更好,不过得要两三天,阿林,去开两间房,住三天。” 卢林连忙起身就去了楼下柜台,姜星冉随后也起来说道:“五姑姑,你来帮忙医治海鹏,该我来做这些的。” 五姑姑笑道:“无妨的,这病本就应该我来医治的。” 姜星冉听得这话一愣,杨泉也愣住了,有些不明所以,但是听得五姑姑说可以出手医治也不好再问。 五姑姑接着说道:“杨泉,当初赵无极可有书信留给你?” 杨泉听得这话,有些紧张,说道:“是有。” 五姑姑笑了笑,说道:“等我帮这赵海鹏医治好了你再给我看看如何?” 杨泉有些纳闷,但还是点了点头。 过了会,卢林带着伙计回来,开好的房间在旁边隔了两间房间的位置。五姑姑和黄云英带着赵海鹏去了那边开好的房间,让伙计准备了热水和烛火,嘱咐卢林他们在隔壁等着,有事她会喊他。 杨泉有些不明所以,问卢林:“卢公子,你姑姑找我要赵二哥的信看是何意?” 卢林也不清楚,说道:“当初姜大侠来过临江坊和我三叔说过这事可能有隐情,或许五姑姑她也想了解一下吧。” 杨泉听了点了点头。只要能够治好海鹏的病,这都不算什么。 姜星冉则是关心赵海鹏,问道:“小林子,你五姑姑有多大把握能够医治好赵海鹏?” 卢林说道:“我也不知道,昨天我和五姑姑说了下情形,只说【天生绝脉】能够医治,晚上准备了一下。既然五姑姑这般说了,那肯定是能够医治好的。” 姜星冉听了倒是安心了一些。随后让杨泉去歇息,这边有她和卢林在听候召唤够了。 只有两人在房间里,卢林握住姜星冉的手说道:“星冉,放心,五姑姑会治好海鹏的。” 姜星冉说道:“希望如此。” 过了一会,姜星冉忽然反应过来了,问道:“小林子,我刚才是不是喊错了,跟着你喊五姑姑了,我应该喊前辈才对啊。” 卢林一愣,他倒是没在意,初次相见这般一喊,确实有些不对了,瞪大了眼睛望着姜星冉说道:“是应该喊前辈才对。” 姜星冉脸色顿时通红了起来,忐忑道:“我这一喊不是此地无银三百两了么?” 卢林说道:“我昨天没和我姑姑说起我们的事情,只想着回去和三叔说的。” 姜星冉有些发愁了起来:“小林子,等你五姑姑出来,那该如何是好?” 卢林握紧她的手说道:“没事的,五姑姑她们疼爱我的,若是问起,我就直说了就是。” 姜星冉听得卢林如此说,心里欢喜,但还有些羞涩,说道:“我有些不好意思。” 卢林笑道:“星冉,没什么不好意思,你都喊了五姑姑,五姑姑不也没说什么,多半明白了吧。” 姜星冉羞涩不已,埋首在卢林怀中低声道:“都怪你,不说你五姑姑的名字。” 卢林听得一愣,是啊,他还不知道大姑姑、五姑姑叫什么来着,说道:“是有些奇怪了,三叔也没告诉我大姑姑、五姑姑的姓名,我去龙城也不知道九叔叫什么。” 姜星冉也愣了,问道:“小林子,你也不知道?” 卢林说道:“是啊,当年我初来的时候就知道喊大姑姑、五姑姑来着,这次到了龙城也只是喊九叔,也没问过姓名,三叔我也是从小喊的,上次遇见姜大侠,三叔才说自己是江右丁三来着。” 姜星冉笑道:“小林子,你们怎么都这样啊。” 卢林接着说道:“这平常天天在一起,真没在意这些的,你不说我还真没想到,还有我们大掌柜,我从小一直喊大掌柜来着的,遇见姜大侠听过大掌柜的名字没在意,还是开了临江坊以后才知道是叫郭昭,之前一直没在意过的,到如今我也不知道我们二掌柜叫什么,还有铺子里的杨师傅我也不知道叫什么,从小就喊杨师傅来着。我也不能去问他们的名字吧,哪有这样的。”说着卢林自己都笑了起来。 姜星冉想了想,说道:“这说来也是,我家中除了两位叔叔知晓姓名,还有许多我也只是喊过伯伯啊叔叔啊姑姑这些,名字也是不知晓的。” 卢林笑道:“那都差不多,等五姑姑出来,星冉你再问问就是,我就算知道五姑姑姓名,我见了还是喊五姑姑,还能喊别的么?” 姜星冉笑道:“那我不问了,之前也都喊了,跟着你接着喊五姑姑就是。问多了还招人嫌。” 卢林笑道:“好吧,那就这样。” 姜星冉问道:“小林子,你还有什么姑姑叔叔没有?” 卢林说道:“三婶说还有不少来着,我也都没见过,三叔说日后我行走江湖会见到的。” 姜星冉说道:“小林子,说来我如今见过两个了,你五姑姑和你九叔。” 卢林问道:“星冉,那你觉得他们如何?” 姜星冉笑道:“你五姑姑我感觉很好,看着亲切,精气内敛,功夫应该不错;你九叔倚红偎翠楼招人的时候见过,看不透,感觉很厉害,尤其那眼睛厉害得很,似乎能够看透人心。” 卢林笑道:“我刚来龙城见到九叔的时候也觉得如此。” 姜星冉说道:“不过你九叔的相貌,感觉他年轻时肯定英俊潇洒,是个风流人物,不然也不会开倚红偎翠楼。”说着捂嘴窃笑了起来。 想到昨天大姑姑听得九叔开了倚红偎翠楼的脸色,卢林猜想大概九叔多半是如此了,只是大姑姑说的秀儿是苏师姐么?苏师姐不是叫苏雅婷么?小名叫秀儿? 卢林接着说道:“星冉,你这么说也可能吧。不过我大姑姑平常就比较严肃,当初我在这边学拳,跟着五姑姑住的,平常见到大姑姑都恭敬得很,我大姑姑也疼爱我的,只是我见到她总是有点发怵。” 姜星冉笑道:“小林子,你也发怵?” 卢林笑道:“那时候才十三岁,是有点,我那时候就面对大姑姑就和在书院面对夫子一般,不过这次好多了。我三婶也在这边住着,生了一对龙凤胎,可爱得很。” 姜星冉奇道:“小林子,你三婶?生了龙凤胎?多大了都?” 卢林想了想说道:“我三婶四十余岁吧,大前年我跟着三叔去汀州一趟才找到我三婶的,我三婶跟我三叔分开十多年了。唉。” 姜星冉听得讶异:“分开十多年了?具体什么个情况?” 卢林说道:“具体我也不知道,也没敢问三叔。” 姜星冉说道:“看来也有故事哦。” 卢林想了想说道:“三婶的名字我倒是知道,叫陆霜。” 姜星冉听得一愣,惊讶道:“陆霜?临清派掌门的关门弟子,失踪了十余年的陆霜?” 卢林说道:“好像是吧。长辈的事情我也没敢多问的。” 姜星冉说道:“那你三叔不是一般的人物了。不可能是什么江右丁三。” 卢林说道:“我从小跟着三叔,就在铁匠铺管事来着,以前的事情我也不知道。” 姜星冉说道:“嗯,回去我问问叔父看看。” 卢林笑道:“问不问都没什么了,反正我回去要请三叔去你家提亲的,到时候三叔和姜大侠见面一说,自然就清楚了。” 姜星冉听得这话,脸色一红,说道:“小林子,记住啊,等我信再让你三叔来我家。” 卢林握着姜星冉的手用力点了点头。 第七十章 分别 午时的时候,五姑姑只是让黄云英出来找卢林安排饭菜送进房间去了,晚饭也是如此。一直到第二天酉时,五姑姑和黄云英才出来,让姜星冉和杨泉进去看赵海鹏。卢林本想跟着一起去看,结果被五姑姑喊住到隔壁房间说话去了。 卢林给五姑姑泡上了茶水,问道:“五姑姑,海鹏他没事了吧。” 五姑姑有些疲倦,喝了口茶说道:“嗯,应该没什么问题了,只是年纪稍微大了些,可能耽误了习武。” 卢林听了也是高兴,三叔当初说过有些因果,这般倒是不错。 五姑姑接着说道:“阿林,你和姜姑娘不一般吧。” 卢林听得心里一紧,这就来了,顿时老老实实说道:“我们走镖这一路上相处得很好,我准备回去和三叔说一下,请三叔去姜家提亲来着。” 五姑姑听了惊讶了一下,说道:“才几个月,这么快?” 黄云英听得一呆,这姜姐姐要成嫂子了。 卢林继续坦白说道:“其实我当时并不知道她是姜星冉,是在劫镖时她来救我,然后拔出了剑,那剑是我前年铸造给她的,然后我认出她来了,她受了重伤,我带着她逃进了山林,我只顾跑路,一时不察,她被毒瘴入体了,她垂死之际才知道是我铸剑的,然后…然后…就问我欢喜她不……”卢林磕磕巴巴的把经历讲了一遍,前天遮遮掩掩的,今天就都说了。 五姑姑听了说道:“这女娃倒是不错,大你两岁也没什么。回头我写封信让她带给姜仲云去。” 卢林听得惊喜,问道:“五姑姑,不需要请三叔去说么?” 五姑姑笑道:“我只是写信说些事情,顺带提一下,怎么能这么简单草率,姜家是大世家,当然还得你三叔去一趟的。” 黄云英问道:“卢林哥哥,你要和姜姐姐成亲了是么?” 卢林尴尬道:“小英子,还早。” 黄云英“哦”了一声就不再说话了。 五姑姑说道:“阿林,海鹏的事你也算是牵扯在其中了,如今这般结果倒是不错。只是我还得问问他愿不愿意跟着我们。” 卢林不清楚个中缘由,“啊”了一声问道:“五姑姑,你们还要收弟子?” 五姑姑说道:“问一下是应该的,不勉强的,随他自己定。走吧,这就过去问问。”说着就起身去隔壁,卢林和黄云英也赶紧跟着。 到了隔壁,姜星冉赶紧起身说道:“星冉多谢五姑姑了。”杨泉也跟着致谢。 五姑姑笑了笑,说道:“星冉这么说见外了,都不是外人了。” 姜星冉听得这话,看了眼卢林,卢林点了点头,她顿时脸色一红。 赵海鹏这时也想起身,五姑姑坐到床边扶住他说道:“海鹏,你父亲的事情我们早已经知晓了,只是有个事情要问问你。” 姜星冉和杨泉听得有些不明所以,姜星冉问道:“五姑姑有什么请说。” 五姑姑说道:“星冉,具体详情我会写信给姜仲云。只是现在问一下海鹏可愿跟着我们?海鹏想学什么,会的我们都教。我们这些本事在江湖上也还过得去。” 赵海鹏听得一愣,姜星冉和杨泉也是讶异,三人骤然听得这话都是面面相觑,不知道什么情况。一时房间安静了下来。 过来会,五姑姑见海鹏没有回答,说道:“也不着急,明日告诉我也成,先去吃饭吧。” 吃过晚饭,五姑姑找杨泉拿了赵无极的信,带着黄云英回房间歇息去了,这一天一夜的医治很费心神的。 赵海鹏精神不错,晚饭还多吃了一碗,杨泉关心他刚恢复,早早带着他也去歇息去了。 姜星冉倒是拉着卢林出门去走走,路上问道:“小林子,你和你五姑姑都说了?” 卢林说道:“五姑姑看出来了,问我就都说了呗。” 姜星冉羞涩道:“那五姑姑怎么说的?” 卢林笑道:“五姑姑觉得你很好,会写信给姜大侠说一下的,不过,五姑姑说不能这么草率,还是要三叔上你家去提亲的。” 姜星冉听了心中欢喜,靠在卢林肩头说道:“嗯,这般也好,不过还是等我回去后,你再等我来信。” 卢林说道:“星冉,那就等你的消息。” 姜星冉接着问道:“你五姑姑要收海鹏当弟子这是为何?” 卢林说道:“我也不清楚,可能还有别的缘故,五姑姑没说,只说会写信给姜大侠说此事。这个要看海鹏自己的意思。” 姜星冉说道:“海鹏应该会跟着我回姜家的,叔父会亲自教他的。” 卢林说道:“嗯,五姑姑说了不会勉强的。” 两人在佷山城转了一个时辰回客栈了,卢林回房间了,姜星冉去找赵海鹏去了。 次日十月二十了,吃过早饭,五姑姑帮杨泉检查了一下伤势,给杨泉开了几副药也给赵海鹏开了,然后打发卢林和黄云英去佷山城买药去了,让卢林不用太着急回来,带着黄云英在城里逛逛,午饭前回来就行。 卢林带着黄云英先找到药铺把药买了,然后带着黄云英在城里逛了起来。路上卢林问起黄云英在这边的情况。黄云英在这边早就适应了,说很不错,很喜欢这里,其他那些师父师兄师姐她大多都见过了,都对她很好,只是几年未见黄云峰,比较想念。 在路上卢林看着黄云英的身量,想着给她的衣服可能大了一些,问道:“小英子,衣服是不是大了一些。” 黄云英笑道:“很好,明年可以穿。” 卢林带着她去铺子买了两身衣服。买完衣服卢林想起了解毒丹和消毒液,以后若是临江镖局去东南走镖,这些得备着。这些草药都是阳海山瑶医村长给的,带着方子去找瑶医村长,以后这草药来源也有保障,便问道:“小英子,那解毒丹和消毒液你怎么制作出来的?” 黄云英说道:“嗯,去年卢林哥哥你送来的草药很不错,我就试着按照医书上的配比药理制作,师父指点了不少的。” 卢林说道:“我来的时候又去了那边带了些草药回来,你再制作一些,制药的方子你写给我一份如何?” 黄云英问道:“卢林哥哥,你要方子做什么?你又不会这些。姜姐姐受伤了,你看你还带着姜姐姐乱跑,还差点害了人家的性命。”说着笑了起来。 卢林尴尬道:“小英子啊,哥哥这些远不如你的,幸亏有了你的药救命啊。我要这方子是给那边的瑶医村长,他们在山里用得着这些的,草药也是人家给我的,想着给他们一份。临江坊那边他们开了个镖局,以后要是去东南走镖这些都用得上的,草药还得去麻烦村长的。” 黄云英说道:“嗯,卢林哥哥有用,等回去我写给你。” 接着黄云英问起临江坊的事情,卢林一年多没回去,也不知道什么情况了,倒是黄云英说黄云峰可能已经去了千锋照,之前黄云峰来信说要去那边的,卢林倒是想起了两年前说过的三家铸造互通有无,定期交流,风大师说两年后来千锋照的。 差不多到了午饭时候,两人才拎着药回去,吃饭的时候卢林见姜星冉有些忸怩,低着头也不看卢林。五姑姑说该安排的事情都安排好了,海鹏还是跟着姜星冉去姜家,等会一起回去。杨泉和赵海鹏的身体需要静养,过几天五姑姑回去后再给他们配点药送去。 吃完午饭,都退了房。来到江边,停靠着一艘两层大船正在装货,还有一叶扁舟,辛归在舟上,五姑姑带着黄云英先去了小舟,姜星冉他们回楚州,五姑姑也安排好了这艘大船送他们到汉口,到了汉口离姜家就不远了,约莫五百余里。这两天杨泉和赵海鹏都需要静养,坐船正好,顺水行船比马车要快上六七天。 卢林这才得知楚州姜家在西九华山附近,西九华山据说是地藏菩萨在九华山道场之前的道场,故称之为西九华山。姜家所在属蓼城,在蓼城南边九十余里远郊,离西面殷城倒是还更近一些,六十余里。 至于楚州姜家族谱记载远祖是齐人,后来居于国都郢,但是郢都多次迁徙,从南阳到江陵、寿春、鄢城、陈都、钜阳等地,最后楚州姜家这一脉定居于此西九华山,至今已有三十余代了。其位置倒是在楚都郢城多次迁徙南阳、江陵、寿春、鄢城、陈都、钜阳这些地方的中间交汇之处。卢林把姜星冉和他说的这些都牢牢记住,以便到时候好去姜家。 五姑姑让卢林去送送姜星冉他们,道别一下。到了船上,已经安排妥当了,三人都住在二层,杨泉和赵海鹏一间房,姜星冉独自一间。姜星冉拉着卢林进了房间说道:“小林子,五姑姑上午问过我了。” 卢林问道:“问什么了?” 姜星冉羞涩道:“自然问你我如何了。” 卢林笑道:“没问题了吧。” 姜星冉点了点头说道:“五姑姑很好说话的,和气得很,还说如果你欺负我了就让告诉她。” 卢林愣了一下,说道:“星冉,这话怎么不对啊,我怎么会欺负你。” 姜星冉“哼”了一声道:“五姑姑还说了,你若是行为不端,拈花惹草,她若知晓定不饶你。” 卢林赶紧说道:“怎么会,不会的。” 姜星冉接着说道:“五姑姑说了,可以先定亲,成亲不着急,你还小,可以等两年。” 卢林听了有些赧颜道:“那都听你的。” 姜星冉说道:“五姑姑也说了等我回去和家里说了后,你请三叔再来提亲。” 卢林笑道:“好,我回去就开始为你铸剑,带着聘礼来。” 姜星冉有些忧愁说道:“到时候也不知道我会不会在家里,可能要去神都。” 卢林问道:“啊,你这就要去神都?那不是见不到你了。” 姜星冉说道:“嗯,明年神都比试很重要,师父和叔父说好了的,当初安排我来龙城,回去就要去神都的。五姑姑也说了你要去洛城比试的,明年也要去神都的。” 卢林愕然道:“那岂不是要很久见不到你了?” 姜星冉听了,抱住他,螓首微垂,靠在卢林胸口低声说道:“小林子,我在神都等你。我会给你写信的。” 卢林想着有些难受,却是无奈,说道:“那我去了洛城比试完了就马上来神都见你。” 姜星冉“嗯”了一声,然后踮起脚亲了亲卢林说道:“小林子,我等你。你回去吧。”说完就要推开卢林。 卢林却是不舍,猛的用力抱住她。姜星冉又亲了亲他,然后推开卢林道:“小林子,五姑姑等着你回去呢,你记得早点来神都。”卢林听了,这才依依不舍的离开。 来到小舟上,依旧是辛归持篙弄楫,待得卢林上了小舟,辛归撑杆启程,不过一会小舟顺水飞快的前行,速度极快,片刻后就看不见大船了,卢林只隐约看见姜星冉似乎在大船二层栏杆上眺望。五姑姑见卢林有些沉默不语的看着大船,笑道:“阿林,这就舍不得了,要不要你跟着去。” “五姑姑,没事,明年就能够见着的。”卢林回过神来,脸顿时红了起来。 “星冉姑娘不错,阿林可莫辜负了人家。”五姑姑说道。 卢林听了郑重说道:“五姑姑放心,不会的。” 五姑姑笑道:“阿林啊,明年去洛城好好拿个名次,然后再去神都,你如今怕是还不如星冉。” 黄云英听了问道:“师父,姜姐姐很厉害么?” 五姑姑说道:“嗯,在年轻一辈里面也是数得着的,比你卢林哥哥要厉害些的,以后就不知道了,得看你卢林哥哥的造化了。” 黄云英接着问道:“师父,我以后能够有姜姐姐这般厉害么?” 五姑姑摸了摸黄云英的头笑道:“我们云英也很厉害的,平日里又很用功,再有个四五年也可以一样厉害。” 黄云英欣喜道:“真的么?师父,你不是哄我高兴吧。” 五姑姑说道:“师父怎么会骗你。” 黄云英问道:“那卢林哥哥以后能超过姜姐姐么?” 五姑姑笑道:“阿林比你姜姐姐还小两岁呢,怕是你姜姐姐两年前还不如阿林,阿林学医不行,习武很不错的,明年应该比得上你姜姐姐了。”说着转头看向卢林:“阿林,有没有信心啊?” 卢林听了说道:“五姑姑,这八脉之后确实难了不少,要慢上许多了。这次来了就多住些日子,向大姑姑和五姑姑、三婶多请教。” 五姑姑说道:“阿林,你九叔都很少夸人的,你们这些后辈他对你夸了几次了,流儿和小翰、小丹他们也才二脉、三脉而已,你不比他们差的。你大姑姑更是时常夸你。你这修炼的速度可是没几个人比得上的。” 黄云英听了高兴道:“卢林哥哥要住多少日子?” 卢林说道:“冬至前回临江坊。” 五姑姑却是说道:“阿林啊,这次你怕是住不了这么久,你得早些日子回去,你三叔那边还有事情等你回去。” 卢林听得一愣,这好不容易来一趟,呆不了几天还有事情?问道:“三叔还有什么事情?” 五姑姑说道:“如今还没确定,这些日子我也要和你大姑姑商量一下再说。你三叔说临江坊那边你们大掌柜要办喜事,你说你要不要回去?” 卢林欣喜道:“是小文子和晓梅要成亲了啊,那是要早些回去。” 黄云英问道:“师父,郭文师兄和晓梅姐姐成亲,我能回去么?” 五姑姑说道:“云英,你就好好待着。现在还不是你回去的时候。” 黄云英听了顿时有些垂头丧气。 五姑姑摸着黄云英的脑袋说道:“云英,不是师父狠心不让你去,你如今是安心修习的时候,你来得晚了一些,耽误不得,过两年再回去。” 黄云英垂着头“嗯”了一声。 半个时辰后到了滩涂,老王在画舫等着,申时才回到神龙溪谷。 回来后五姑姑和陆姨去了大姑姑那边商量说事去了,凤儿和皓儿就让卢林和黄云英、顾盼带着了。 在大姑姑二楼客厅,五姑姑说道:“还是嫂嫂眼力好,这就看出来了。当真如此。” 陆姨笑道:“阿林前两年慕少艾的时候还失败了那情形你们倒是没见到,好几个月才缓过来了,我和三哥都束手无策,心疼阿林也无从帮他。”陆姨又说了当时卢林的情况,前年初来时说过一下,这次说得更详细了一些。 五姑姑听了说道:“阿林和这姜姑娘不一样。” 陆姨说道:“三哥倒是说阿林因祸得福,经过这事,前年院试过了,修炼铸造都提升了不少。不知五妹见了这姜姑娘觉得如何?” 五姑姑说道:“我分别问过两人了,确实是两情相悦,我看姜姑娘对他也很倾心的。多半这已经私定终身了,阿林还想着回去请三哥去提亲呢。” 大姑姑惊讶道:“这么快!?” 五姑姑说道:“这两人算是患难与共了,你救我,我救你,而且两个人去龙城都是去找那赵海鹏,说来也是缘分。” 陆姨听了笑道:“两情相悦就好,我倒是想见见这姜姑娘了。” 大姑姑问道:“五妹你可得知了什么消息?” 五姑姑说道:“赵无极留了一封信给青城三英,信中说是有人卖了这个消息给他,还告诉他我能够医治【天生绝脉】,然后赵无极去寻找拳谱,但是对方是谁,赵无极也不知晓,并不是云水宫的人,只是在被追杀途中,他觉得卖消息给他的人和二十年前他去五行山寻找异石的消息有关。” 大姑姑听了沉思了一会,说道:“那人多半和老四、老六有关了,只是不曾听他们说起过,赵无极说不是云水宫的人,但这些事情都和云水宫有关,云水宫脱不了嫌疑。这线索还不够,回头阿林回去的时候,把这些事情写下来告诉老三,让他去查吧。” 陆姨说道:“大姐,那年我和三哥从汀州回来,云水宫也盯上了苏流,他们这般处心积虑是为何?” 大姑姑说道:“这云水宫的宫主是谁我们也不知晓,江湖上也没人知晓,这很古怪的事情,上次老二和老三挑了他们两处,这两年倒是老实了。老九说避风塘和云水宫勾连很深,还去安南搞事,难道说云水宫的宫主是东南小国那边的人?” 五姑姑说道:“这也难说,东南那边混乱了几十年了,南疆那边都没得走镖了,这几十年都是从龙城走镖。” 大姑姑说道:“这些事情有些头疼,让老三和老九去弄吧。” . . . . . . . 不知不觉一百万字了。从敲下第一个字开始,真没想到坚持下来了。可惜看的人太少了,也不知道写的怎么样。可怜兮兮的不过百的收藏,哈,非常感谢那些收藏本书的书友,如果能够发表一下你们的意见或许更好。很希望看到阅读本书书友的意见。 完本是肯定会完本的,看书最怕太监。个人觉得完本第一,至少给了个交代,有始有终。从第一天开始更新就没有断过,连续更新了232天,希望可以保持下去,要做到还是比较难的,偶尔会有写不出的时候。 书中的江湖过去四年了,少年也成长了。有一些情节是写着写着突然想到的,很喜欢这种感觉,真的很奇妙。可惜这种情况太少了。 卢林要回到庐陵城临江坊了,第二卷也快进入尾声了,第三卷就该洛城之比、神都之比和洛城六十四、神都六十四的大比了。看过一些小说的比试,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写好,我更多在于故事的展开,对于打斗描写写起来极为费力,这一卷尝试了一下,真的是很费劲。应该做不到别人那样一场打斗写出几章来,这个本事真没有。 申请过几次签约没有反应,也不知道原因,就没再申请了。不过一百万字了,再去申请看看。 第七十一章 再别 第二天一早,卢林来道初次练拳的地方开始练拳了,练了一会,黄云英和顾盼也来了,还有不少弟子都来了。 顾盼见着卢林就让卢林教她练‘明玉十八手’第三式,卢林倒是很用心教她几遍。黄云英练的是五姑姑的指法,已经是小成了,卢林看过五姑姑的书,偶尔练过,这时见黄云英练得有模有样,仔细认真看了起来,也跟着黄云英练了起来。 过了一会,有个胆大的弟子上前来问道:“可是卢师兄?” 卢林还没说话,顾盼就说道:“余师兄,这就是我卢林师兄,很厉害的。” 那余师兄说道:“小弟余建秀,几年前卢师兄来这里练拳的时候曾经见过的,只是没说过话。” 卢林说道:“原来是余师弟,我当年才初学,呆的时间不长,也没什么时间和你们来往。” 这时一群弟子围了上来,有人说道:“王叔说卢师兄很厉害,我们这里余师兄最厉害,卢师兄,你和余师兄切磋一二,让我们开开眼界吧。” 其余人见有人说话,也都起哄,余建秀两眼放光也是跃跃欲试。 卢林少年心性,见状说道:“好啊,可以。兵刃就不用了,练练拳脚功夫吧。”说着就跳上木桩。 余建秀也跟着跳了上来,那些弟子呼啦啦的散开在一旁看了起来。 卢林示意余建秀先手,余建秀也不客气,一记南拳就攻了过来,卢林退了一步,挥手挡住,感觉这余建秀内力应该是刚刚开始修炼奇经十二脉,卢林便将内力压制在奇经十二脉和他斗了起来。 余建秀根底极为扎实,出过第一拳后,一个马步架掌,十字贯手蓄力,卢林没有客气,上前翻拳击面,前手冲拳接着就是上步鞭拳,然后又是高鞭腿踢向余建秀头部再来一个提膝扫腿,余建秀身法灵活,一一闪过卢林的攻击。 卢林见攻击无果,提膝虚晃试探,余建秀侧步多开,没有接招,卢林见状,连续在木桩上闪动摇晃,一个俯身闪一个环绕步接着刺拳一个佯攻,后手跟着一记直拳,步法跟上一个垫步侧踢,同时后脚空中向前一滑,攻击距离变长了。 余建秀此时没有再退避了,一个单手擒腿挡住了卢林的侧踢,跟着就是变拳为手刀,小指斩向卢林的脖子,接着背手也是拳变手刀,食指斩向卢林胸口,脚法跟上后退扫了过来。这一连串的攻击,卢林看了都讶异,都是南拳,但是每个人领悟都不一样,用起来看似差不多,但是这些变化应对却不一样了。 卢林不想硬拼,想多看看余建秀的招式如何,这般切磋极有好处的,于是脚下步法一变,连连后退。余建秀见卢林后退,握拳攻击速度顿时加快,连续十几记冲拳猛烈的攻了过来,然后脚尖在木桩上一踮,中路一记扫踢接着就是一个旋转后摆腿。卢林见这时余建秀招式有些用老了,在其力气将尽之时,闪过余建秀的攻击一个侧踢,然后脚步一变,在木桩上一踮,一个垫步正蹬再转身一个后踢。 余建秀见状后退避过,拳又变指法,若虎爪又想熊掌,低身一个扫腿,一个格挡,借势再来一个低扫,跟着另一脚的前脚掌攻了过来卢林见这余建秀反应迅速,一个鹞子翻身落后两个木桩避过余建秀的反击。余建秀攻势依旧不减,一个直拳击胸,接着就是一个侧身弹踢,再来一个下劈腿,卢林眼睛一亮,这攻击不错,只挡不还击,双手急速抵挡,要看看余建秀后面还有什么攻击。 这时余建秀跃身高高一跳,飞身肘击,卢林见状右手一挡,然后也高高跃起闪避过去,余建秀却是接着凌空连踢,卢林只得落下,余建秀在卢林即将落下之际一个乌龙扫地,卢林见了叫了一声“好。”身子在空中旋转闪过了,余建秀跟着来了一个大龙摆尾攻向卢林的脑袋,卢林这时侧身倒下,左手撑住木桩来了个双飞踢,再借力起身右手直拳跟着左手摆拳反攻余建秀。 余建秀没想到卢林居然还能够反击,变拳为掌,再一握擒住卢林小臂,跟着就是一记穿心掌,卢林手腕及时一转,反擒住余建秀的手腕,另一只手横击他的面部,余建秀见势不妙,仰头避过,卢林手掌展开手指在余建秀面庞扫过,余建秀感觉不妙,赶紧身子一坠,借力脱开被卢林擒住的手腕,然后提膝向前一踢。 卢林见状只能闪退两步避过,两人就这般有来有往打了有一刻钟,卢林多数都是在抵挡攻击,借机看清楚余建秀的路子,围观的一群人倒是看得津津有味,顾盼更是大喊大叫。卢林看够了余建秀的招式,学着余建秀的招式反攻起来。 余建秀见了极为惊讶道:“卢师兄你怎么也会?” 卢林笑道:“刚跟着余师弟交手学得一些皮毛。余师弟也接一接我的攻击看看如何。” 余建秀听了道:“好。” 卢林照着刚才余建秀的套路,高高跃起来了个肘击,跟着一串连环踢,再来一个翻身劈腿,余建秀见状倒是不慌,这一串攻击他熟的不能再熟了,只是在卢林学着他的擒住了他的小臂跟着一记穿心掌的时候,余建秀闪身避过,反踢向卢林的时候,卢林却是擒住了他的腿一记抛摔。 余建秀不妨卢林如此反击,在空中就要旋转反击;不料卢林却是不用脚,直接用手在木桩上一撑,借力扑向了他,肩部一顶,让余建秀还未攻出这一击就身形乱了,跟着卢林抓住他的脚腕一甩,将余建秀甩了出去。余建秀此时已经无力再做出变化了,仰天落下倒在地上。 卢林轻轻跃起落在余建秀身旁说道:“余师弟,承让了。” 余建秀站了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尘土,说道:“卢师兄厉害,我不如也。” 卢林说道:“余师弟根底很好,南拳练到了二十四路了吧。” 余建秀说道:“前两个月三爷和九爷来的时候指点了一番,才到二十四路的。不知卢师兄练得几路了。” 卢林前些日子走镖的时候已经有所突破了,今日又和余建秀切磋了一下,感觉应该可以到十一路了,但是还是说道:“勉强十二路。” 余建秀及旁边众人听了极为惊讶,他们是知道卢林四年前来这里才开始学拳的,这就十二路了。这时旁边来了一人,四十余岁,说道:“建秀啊,你太小看你卢师兄了,他不会比你们翰师兄差的。” 众人看见说话之人都是深信不疑,都赶紧喊了一声“孙教头。” 卢林见状也跟着喊了一声“孙教头。” 那孙教头笑道:“前几年卢公子初来时才刚刚开始练拳,如今有这般成就,当真罕见。” 余建秀听了一愣,感叹道:“刚才卢师兄留手了啊。” 孙教头说道:“怕是我也胜不了卢公子的,卢公子跟你就是试招喂招来着的。” 卢林有些尴尬说道:“我也是见余师弟练这南拳别有一番独特之处,就想多见识见识的。” 孙教头说道:“卢公子既然来了,那就教教这些小子,让他们知道知道厉害,别成天在这里自以为是。”说着就转身离去了。 这些人见孙教头走了,都围着卢林请教了起来,卢林也不藏着掖着,把自己这些年练习南拳的心得和他们说了说,还演示了一番。这些人听了看了都佩服不已。 . 上午大姑姑和卢林讲了一番‘明玉十八手’,盼盼也跟着在听,只是听得迷迷糊糊的。这些都是大姑姑最近两年的体悟,卢林听得很认真,倒是对最后一式‘六合广’融入到‘明玉十八手’里面有了些眉目了,于是请教了一番大姑姑。 大姑姑最后说道:“阿林,如今你是最有可能融会贯通这‘明玉十八手’的,小翰、小丹他们还没练成最后一式的,估计比你要慢很多了,这也是我之错,没想到带偏了他们两个,幸好有你,他们二人如今改过来还来得及,后面还要看盼盼了。这个急不来的,你也莫要急于求成,慢慢来,心境是关键。” 卢林听了谢过大姑姑。然后去找黄云英去了,顾盼也跟着来了。黄云英在经络房练习针灸,前天和昨天她跟着五姑姑一起医治赵海鹏的【天生绝脉】,学了那金针刺穴之法,正用心揣摩练习。卢林来找黄云英是想问问她想要什么兵刃,既然来了这里,就帮黄云英锻造。 黄云英说道:“我跟着师父学了一些剑法针法,三婶还教了我笛子做兵器,卢林哥哥已经给我铸造了根笛子也有锻针了,那就要一柄剑吧。” 卢林这才想起木匣子里还有一根笛子,于是回房间拿了那笛子过来递给黄云英说道:“小英子,我在龙城帮你铸了根笛子,不知你喜欢不?” 黄云英接过一看,这笛子紫红带着暗黄之色,无论材料还是工艺都比之前那根好上许多,顿时大喜道:“多谢卢林哥哥。云英很喜欢。” 卢林说道:“这笛子还可以装入金针银针,吹动起来也可以射出来伤敌的。”说完又和黄云英演示了一番。 黄云英完全了解后说道:“这笛子好,以后带着走江湖是极好的。以前那根笛子也不错,还在三婶那放着呢,凤儿和皓儿都喜欢听我吹笛子,时常拿着就不撒手了,我平常都是用卢林哥哥送我的玉笛练习。” 顾盼在一旁见了,眼热得很,抓着卢林的衣袖说道:“卢林师兄,你帮盼盼也做根笛子好么?” 黄云英听了嗤笑道:“盼盼,你这可要不得,你又不会吹笛子,让你和我跟着三婶一起学,你就不耐烦,你要来何用?” 顾盼眼珠子一转,说道:“好看。” 卢林听了说道:“盼盼,你这般可不行,若是你学会了吹笛子,我就帮你铸造一根笛子,如何?” 顾盼想了想,说道:“那就不要了,我学不来那个,要不,卢林师兄,我也喜欢剑,以后要练剑法,你帮我铸柄剑吧。普通的就行,以后等我练好了剑法你再帮我铸柄好的。” 卢林笑道:“盼盼,你这般说倒是可以。” 顾盼听了跳了起来说道:“卢林师兄最好了。” 卢林接着问了问两人的要求,准备下午开始铸剑。这时也没什么事情,跟着黄云英学习这针灸之法,以前他也学过,如今是极为生涩,倒是黄云英如今熟练得很,讲起来头头是道,顾盼见卢林学得认真,也认真跟着学了起来。 听得黄云英一番讲述,卢林明白若是那天没有解毒丹,还可以用这针灸之法先止毒然后再放血解毒,虽然没有解毒丹那般效果明显,多费几天也可以救过来的。明白了这些之后,卢林倒是极为用心了。 此后,卢林早上练拳,再指点顾盼练习明玉十八手第三式‘疾风千里’,顾盼练了几天也有模有样了,那余建秀再也不找卢林切磋了,都是请教卢林,那二十四名弟子一起跟着来学,卢林是有问必答。 上午带着盼盼跟着黄云英学针灸之法,还顺带跟着黄云英练了练指法;下午卢林就独自在匠房铸剑,他试了试熔炼在南定买的海铁,结果用丹火还真可以熔炼,材质也比精铜精铁还要好上许多,极为坚硬,卢林大喜。 每日三餐吃过饭,卢林和黄云英抱着凤儿、皓儿在神龙溪谷内玩耍,这日子比以前他来的时候舒服多了。凤儿和皓儿跟着他们不哭不闹,还欢喜得很。 十月二十八,卢林把剑铸造好了,硬度罕见,就是神龙溪谷这里没什么材料,卢林无法试一试陈堂首给他的铸造书中记载的增色之法,没办法,只能这样了。卢林木匣子中还有一块升龙城买来的金红石和那块寒冰石,金红石他还不敢轻易熔炼,等回去问过大掌柜再说,寒冰石他倒是试着熔炼,费力九牛二虎之力才熔炼一点点进去。最后这剑倒不是海铁那般深黑之色,是青黑之色,还带着点磁性,看着也还过得去。后面接着又用了一个下午给顾盼锻造了一柄一斤左右的剑,尺寸也适合顾盼用上几年的。 铸完了剑,卢林回顾了一番,感觉似乎又有了些进益,仔细想了想,多半是熔炼了海铁和寒冰石的缘故。以前铸造玄铁和铸造神器,那些没熔炼过的材料,每次铸造后都有进益,当时没有太多感受,如今想起,却重新回味了一番。自己铸造有如今的成就,虽说有自身的原因,但是更多是大掌柜的传授指点和全力支持,没有这些,不可能有这么快的提升。 卢林想明白了这些,感觉心法似乎隐隐又要突破了,顿时大喜,连忙将这些心得体会都记录下来,回头给大掌柜看看。对于回去后帮姜星冉铸造,卢林更多了一份信心,只要有熔炼雷魄晶之法,他就可以铸造出一柄让姜星冉满意的剑来。想到这里,卢林期盼起姜星冉的来信了。 这些天他每日都会想着姜星冉,晚上躺在床上,回忆这他们相识相伴的日子;想起独自在升龙城、兰纳城闲逛之时平平淡淡,但是后来陪着姜星冉再逛的时候,景物依旧,却是鲜活好看了起来。就算去见盘胥村长的时候,那一路穷山恶水走来看着似乎也顺眼多了,一切是那么的美好。或许这就是欢喜吧。卢林暗自感叹道。 黄云英和顾盼拿到卢林为她们铸好的剑都欢喜得很,尤其是顾盼,拿着剑一路喊着“我也有剑了,我也有剑了。”从五姑姑这里显摆了一番后又去大姑姑显摆了一番,最后还跑到楼顶陆姨那里显摆了一番。 卢林在神龙溪谷呆得很放松很惬意,可惜这种好日子不长久,大雪那天吃晚饭的时候,大姑姑她们说明天就让他回临江坊去。郭文和晓梅定在十一月二十成亲。张清水也回来了,明天要去江宁,正好卢林跟船走。 晚上黄云英把那解毒丹的方子写给了卢林,还给了卢林一些解毒丹和消毒液;另外也给黄云峰准备两包药,至于郭文、晓梅、曲风、章立东、玉宁每人带了一包药,这药是这些天黄云英用卢林带来的药材,五姑姑指点她制作出来的,【金钗石】也用了一些在里面,这药效果比【固元散】好多了。黄云英都用漆盒装好了,这漆盒五姑姑说很不错,用来放置药材香料再好不过了。 第二天,十一月初三,天气阴霾,似乎要下雪了一般,卯时卢林就起来了,老王在楼外等候,只有大姑姑送卢林到了门口,给了卢林一封信带给三叔,然后说了一句:一路平安。让卢林早点走,免得黄云英、顾盼他们醒来,说完转身进去了。 卢林走出数十步后,回头望去,似乎看见大姑姑在二楼廊台,那边五姑姑在二楼廊台、陆姨住的三楼窗户打开了,隐隐约约看不真切,卢林转过身来,对着三人的方向躬身作揖,然后跟上老王,扬起右手挥了挥。 六月十四去走镖,就没有见到九叔了,十月二十姜星冉回家去了,今日又要离开神龙溪谷了,这些人不知道何时才能再次见到,卢林想到这些,心里忽然有些莫名的难受,眼睛有些发酸发热,伸手拂去,手在空中却感到丝丝冰冷,卢林伸开手掌,原来下雪了,稀稀疏疏的小雪花飘了下来。 第七十二章 回坊 十一月初五,天气依然阴霾,这雪一直没下下来,零星的下过一些小雪花,船到了江州,张清水早已经安排马匹给卢林,当初卢林离开临江坊骑着的马匹留在了倚红偎翠楼。卢林谢过张清水,翻身上马,向南而行。 此次回去不用太赶时间,卢林戌时到了豫章城,找了家客栈住了下来。第二天卢林在豫章逛了一天,上次赶着回去,匆匆忙忙没有在豫章城逛过。那时是约定了要去净居寺观礼赶着回去的,其实当时心里更想见的是婴宁,如今回想起来,卢林觉得有些恍惚起来,好久都没有想起婴宁了,虽说前年院试过了以后,心中已经淡然了,但是如今才是真的淡然了,更多是思念姜星冉。 想起这些卢林忽然想到他们应该今年来豫章参加乡试了,于是打听了一下桂榜张贴之处,然后找了过去,大红榜单还在,只是褪色了不少。卢林仔细看了起来,在第十七名看见冯清容的名字,接着在二十一看见婴宁的名字,晏明在第三十四名,徐志高在第三十七名,周贞在第五十八名,张芷在六十六名。看见这些熟悉的名字都在榜上,卢林也是欢喜,都是举人了啊。 十一月初七一早,卢林离开豫章城,未时到了临江府找到吃饭的铺子吃了一大碗米粉,然后在旁边的客栈定了间房,把马交给小二,然后就在临江府逛了起来。如今卢林认识的药材多了许多了,逛了近两个时辰,卢林问询了不少药材价格,相比其它城里的药铺,这里的药材要便宜三成以上,这临江府的药材买卖如此之大不是没原因的。 卢林还去一些老旧的大药铺,看见几家大的药铺还有卖东南各国的药材,一问价格不禁吓了一跳,竟然是东南各国那边十倍以上,有些更是近二十倍了。就算是镖队运送过来所费不赀,但是相对于这等十倍二十倍的收益,算不得什么了。卢林在一家药铺看见一个七十余岁的老药师,问起这东南各国的药材,老药师说其实这些药材以前也没这么稀罕,小时候跟着师父配药还经常见到,那些药谱都有记载,只是最近几十年越来越罕见了,价格也就上去了。 卢林谢过老药师,出了不远,看见一家当铺,不由得想起崔老板来了,那日吃饭,听得云总镖头他们要去走东南镖,马上就说包揽东南走镖的货物买卖,这崔老板果然不愧是个厉害的商贾,就这片刻的判断和果断,能有这百万身家不是白来的。只是不知道崔子芊和郭文商量得怎么样了,若不是姜星冉和赵海鹏之事,卢林倒是想见见崔子芊说一说这钱庄的事情了,当初在阳海山也只是匆匆说了一下,没有细谈,如今卢林这一年多见识也多了一些,临江镖局都有了,倒是可以考虑了。 十一月初八一早,卢林离开临江府继续南行,申时就到了天狱镇,临江渡已经扩大了一倍有余,江面上停靠着许多船只,天狱镇这边一大排客栈酒肆,颇为热闹。卢林看了一圈,没看见什么熟悉的面孔,就骑马去往林戴里,走了几里路,还没到林戴里,卢林就感觉气氛不一样了,远远就听见喧闹声。 到得近前一看,好家伙,道路两旁摆上了许多地摊了,来来往往还有不少人驻足询问。如今的林戴里已经是异常繁华了,当初那些地卖了,去年卢林离开时,大多都还是在建造之中,如今都建好了铺子做起了买卖,葛大师的规划,范先生营造得井然有序,就是那些栽种的树木还未长起来,略有些煞风景,看着是一派好景象。 如今林戴里这边靠近天狱镇的是临江镖局了,卢林远远就看见镖局的旗帜了,迎风招展,上面四个大字【临江镖局】,卢林想着还是先回坊里去,没打算进去,明后天再来这边看看了,牵马走着看了眼临江镖局外面,有十余辆马车在忙忙碌碌的装卸着货物。 走过临江镖局卢林牵马前行,旁人也只当他也是外地来客。卢林看见了茶楼,远远看去,里面人不少,没想过去,继续前行,到了青梅客栈附近,卢林猛然看见【崔氏商号】四个字,居然是四块地连在一起,显眼得很,旁边还空了四块地。再往前又看见墨云轩的铺子,看来万成师兄回来过了。挨着的就是药铺和糕点铺子了,卢林牵马走到青梅客栈,马上有伙计上来殷勤问卢林是不是要住宿,卢林看着伙计也不认识,摆了摆手说是来看看,要去临江坊的,伙计听得是去临江坊的赶紧领着卢林进去,卢林进来看了一下,墙上的牌子没几个了,可见没几间空房了,生意不错。 卢林问了问,郭文和晓梅都没在这里,就出门去对面风云酒楼看了看,问了一下,戴水芸没在,吴仁也没在,倒是那掌柜听得卢林问起这两人,似乎认出卢林了,欣喜的喊道:“是卢公子回来啊。” 卢林笑道:“刚回来,马上就去坊里。” 那掌柜的赶紧说道:“老板娘有了身孕了,春天就要生了,没怎么来店里了。” 卢林听得顿时惊喜道:“水芸嫂子要生了啊。喜事啊。” 那掌柜接着说道:“还有大喜事呢,临江坊少掌柜马上也要成亲了,如今卢公子你回来了,都是大喜事了。” 卢林笑道:“我就是赶回来喝喜酒的。这就赶过去。”说完出门翻身上马,那掌柜也出来了,卢林对着那掌柜拱了拱手,一抖缰绳,纵马去了临江坊。 到了临江坊大门口,此时城门城墙已经建好了,城门厚实高大,有五丈高,两端城墙也有四丈多高,一端向着天狱山山脚蜿蜒而去,另一端向着水流汇聚之处而去。城门无人看守,卢林下马走过三丈长的城门甬道,不远就是大牌坊了,卢林牵马站在牌坊下面感慨道,终于回来了。 牌坊那边有个屋子,见到卢林,顿时有人出来上前问道:“这位公子来临江坊找谁?” 卢林看了看他,二十余岁,并不认识,微笑说道:“我不找谁,我回临江坊而已。” 那人看了半天,也不认识卢林,问道:“公子是我临江坊的人?我怎么没见过。” 卢林笑道:“你在临江坊不久吧,我叫卢林,也是临江坊的弟子。” 那人一听,肃然拱手说道:“原来是卢公子回来了,在下陈小六,才来不到一年。” 卢林对他摆了摆手说道:“无须这般客气,我是离得久了回来而已。”他在龙城做小厮跑堂对这理解得很。说完卢林继续前行,朝着会客楼走去。 不料到了跟前却发现不一样了,会客楼旁边有一幢更高大气派精致的新楼矗立在那,上面挂着会客楼的牌匾。卢林愣了一下,然后想着应该是新建好的,以前的作他用了。于是继续走向新的会客楼。这时有人出来了,看见有人牵马过来,仔细一看,欣喜喊道:“卢师弟,你终于回来了啊。” 卢林也看见了对方,笑着说道:“侯师兄,好久不见啊。” 侯师兄那一声呼喊,顿时许多人从会客楼出来了,当前一人正是大掌柜,卢林见了赶紧上前施礼喊道:“大掌柜,卢林回来了。” 大掌柜伸出左手扶着卢林的肩膀,仔细看了看卢林,说道:“阿林啊。这次出去一年多了,回来就好,走,进去说。” 侯师兄这时喊来一个弟子,将卢林的马牵走了。卢林看了眼跟着大掌柜出来的人,章闽江、曲风、杨师傅他们都在,讶异展二掌派和风大师、莫大匠也在,展二掌派旁边站着一个二十余岁的女子,容颜秀丽,只是神情清冷,一双眼睛极为有神,正看向卢林,莫大匠旁边站着一个和卢林差不多大的少年,脸色黝黑,多半是百炼堂的铁匠了。卢林没看见郭文和黄云峰,进门的时候一一和众人打了下招呼,这才得知那女子就是崆峒秦仪,那少年是百炼堂的最年轻大匠,名叫雷世麟。 进了这新会客楼,卢林四顾一看,里面这会客厅都是以前的一倍,没有什么花里胡哨的装饰,有两个屏风收在墙边,会客厅四周摆放了一些大大小小的木架,有些木架上放在兵刃,有些木架上放在一些奇石材料,还有一些空着,中间摆了九个木架就是空着的。中间放了四张桌子,一张桌子占了半边位置,可以坐个四五十人的样子,还有两张桌子可以坐个二十人左右。 卢林跟着大掌柜坐在最小的一张桌子旁,这桌子能够坐十二人。卢林才坐下门外就风风火火跑进来一人,卢林回头看去,是黄云峰来了,还没开口就听见黄云峰喊道:“卢林哥哥。” 卢林笑道:“云峰,来坐我这边。”说着拍了拍旁边椅子。 跟着又来了两个年轻女弟子,给卢林和黄云峰端上了茶水。卢林看了一眼,这都是新来吧,以前临江坊可没有女弟子啊,顶多是一些家眷会来帮忙做事。 大掌柜这时说道:“阿林,三掌柜说你近日就可回来,如今你回来的刚好,云峰和小风也是前天刚从千锋照回来,二掌派和风大师、莫大匠也跟着一起来了,正等你回来说说这【人器合一】之事。” 卢林赶紧站起来说道:“这【人器合一】只是小子之前的一些感悟想法和推测,合不合适也不清楚,还有诸多不足之处要向各位前辈请教。” 展二掌派笑道:“卢林小兄弟可谓大才,能够想到这些,展某也是佩服。风大师和莫大匠对小兄弟是极为推崇的,我前年来此觉得小兄弟不凡,没想到还是小觑了。我等这次来就是想和小兄弟你探讨这【人器合一】之事,希望小兄弟不吝珠玉。” 卢林听展二掌派如此说来,心中有些打鼓,拱手说道:“小子也是一些浅见,还差得远。但有所问,不会藏私。” 风大师说道:“卢林,这次我千锋照邀请百炼堂和临江坊来交流,曲风和云峰带来你这【人器合一】之说,令我们大为震惊,恍若为我们开一扇窗,原来还可以如此。” 卢林听了,把木匣打开,把记下来的体悟拿了出来,放到掌柜跟前,说道:“大掌柜,这是小子最近一些所得,前些日子见过零陵陈堂首了,也得了不少启发,都记载下来了。” 大掌柜看了看眼前的一摞纸,满脸欣喜的说道:“好,好,好。”然后对着风大师和莫大匠说道:“这次曲风和云峰去了千锋照,另有所得,我就在此先谢过了。” 风大师赶紧起身说道:“郭大师言重了,说来还是我们从临江坊得益更多。” 莫大匠则说道:“希望卢林和曲风、黄云峰来我百炼堂一趟,我百炼堂也有些保存的典籍。” 大掌柜笑道:“多谢莫大匠和百炼堂了,这是肯定要去的。”接着又看向卢林说道:“阿林,我不擅长武学,你之前托人送来的我都看过,整理了一下,还是你来说一说更好。” 卢林听得大掌柜如此说了,站了起来,将这【人器合一】之说简要的说了起来。在座之人都听得极为认真,卢林说了大半个时辰,才停了下来。众人都没有说话,端着茶杯的也没喝茶,就在那思索了起来。 这时有弟子前来告诉大掌柜,说酒菜已经备好了,大掌柜这才起身说道:“这一时半会的想不出什么,酒菜已经准备好了,我们边吃边说。”众人起身跟着大掌柜一起去出门。 卢林落在后面,先对曲风说道:“曲师兄,之前去了风云酒楼,恭喜了啊。” 曲风喜不自胜的笑道:“多谢卢师弟了。” 接着,卢林问黄云峰:“云峰,小文子他们呢?” 黄云峰说道:“上午郭文师兄、晓梅姐姐跟着林老板去了庐陵城,说是带着他们去亲友家,要明天才回来。” 卢林说道:“我去见过云英了,现在他很好,还给你带了药来,一会我给你。那盒子我也给她了,装满了香料,欢喜得很。” 黄云峰欣喜道:“多谢卢林哥哥了。” 卢林拍了拍黄云峰的肩膀说道:“云峰你跟我客气什么,你这一年多长高了不少,云英也长高了,是个小美人了。”说着比划了一下黄云英的高度。 黄云峰听了,咧嘴呵呵笑了起来。 卢林问道:“云峰,听说你机关术如今厉害了许多,研究出什么了?” 黄云峰说道:“那是卢林哥哥你走了之后,我把弓制作出来了,然后又去翻看了机关术的典籍,虽然残缺了,但是记载了几种威力很大的弓弩,一种是神臂弓,还有一种是连弩,如今都已经失传了,留下的图样都是残缺的。我请教了范先生,范先生说这个值得研究,不管是西胡人还是东胡人,都极为擅长用弓箭,两军交战弓箭威力很大,尤其是在东关外和西关外都是大片的平地交战,胡人有优势。去年年底开始按照现有的图样制作了一些神臂弓出来了,放在新建的城墙上了。 前些日子去了千锋照,风大师让我翻阅了千锋照的典藏,我又发现了一些机关弓弩的制作残图,这次带了回来了,风大师说如果研制出来,对于守城有极大帮助,大掌柜昨天见了,也说可以,只是所需花费极大,怕是银子不够。风大师说这次回去会和崆峒派商议,让朝廷拨付些银两来支持。” 曲风听了说道:“这些弓弩威力很大,但是所花费的银两真的是不小,云峰夏天研制出了十二副神臂弓,花了差不多五万两银子。” 卢林听得一愣,十二副神臂弓五万两银子,这射出去的不是弩箭了,是银子了。问道:“这等费用,消耗不起啊。” 黄云峰说道:“嗯,确实是这样,成本降低不下来,但是范先生说现在只是研制为主,不宜大量制作,是坊里的城墙建好了,大掌柜说装备上去,钱财不用担心。那连弩现在还只能射两箭出来,至少要五箭以上才有效果,就只有一把样品。” 卢林想着大掌柜经历了两次这种灭门大事,对这防御极为重视了,说道:“云峰,等过两天我去你机关坊看看。” 三人说着话就到了饭堂,如今饭堂旁边也盖了间精致的小酒楼了,有八间雅间,都是大雅间,没有大堂,只是用来待客,曲风说如今来临江坊的人很多,隔三差五就有人来的。 路过厨房,二厨子看见卢林惊喜道:“卢公子回来了啊。” 卢林说道:“汤师傅好,许久不见啊。”说完想起让田少光送来的货物不知道在何处,当时说好是送到庐陵城信源铁铺的。接着说道:“汤师傅,我带了些香料回来,还不知的在何处。过两天给你一些。” 二厨子欢喜道:“香料啊,那是好东西,先多谢卢公子了。” 卢林问曲风:“曲师兄可知道有没有人帮我带了些货物回来,在何处?” 曲风说道:“我们也是前日回来的,这些还不清楚,小文去了庐陵城,等他回来就知道了。” 卢林想想,等会问问大掌柜,只是到现在还没见到三叔,这展二掌派在,三叔多半不会出现,待会吃完饭去见三叔。问了下黄云峰:“云峰,三叔在临江坊么?” 黄云峰说道:“三叔在的,还在竹楼那边。如今那边也扩建了一下,很不错了。” 卢林想着应该是三叔准备让陆姨带着孩子回来,说道:“待会吃了饭去见三叔。” 进了雅间,菜已经上齐了,雅间内还有两个火盆,倒是温暖了许多。席间边吃边说,众人都有想法,这一聊气氛顿时热闹了起来了,卢林提议说把三家的图谱统一整理一下,大掌柜和风大师、莫大匠听了后都赞成,展二掌派也说应该如此,武功秘籍心法也是传承,铸造这般也错不了。至于具体该如何,慢慢商议,这些日子他们也不急于离去,怎么也要把这【人器合一】弄出个一二三来,而且临江坊有喜事,那就喝完郭文的喜酒再回去。 吃过晚饭,卢林问了问大掌柜货物到了没有,大掌柜说田少光前些日子来了,不过没来临江坊,在铺子买了一些兵刃,然后从庐陵城渡口就坐船回去了,带来的货都放在铁匠铺。大掌柜说郭文去了庐陵城,明天让人去铺子告诉郭文,让郭文带回来,卢林急于见到三叔,于是和大掌柜说了一声就去找三叔去了,展二掌派、风大师、莫大匠他们都有些想法,也需要回去仔细想想,晚上便不再商议,明天再说。 第七十三章 三脉 黄云峰还住在卢林的院子,两人回去后,卢林放下木匣子就去找三叔去了。 到了竹楼,只见旁边又盖了一间小竹楼,前面草坪也平整了,四周一圈种上了花草,进了竹楼,三叔正坐着看着什么,旁边还有个火盆,卢林赶紧喊了一声:“三叔。” 三叔看见卢林,笑了笑,说道:“阿林啊,总算回来了,坐下说吧。” 卢林先掏出大姑姑的信双手递给三叔说道:“三叔,这是大姑姑给你的信。” 三叔接过信拆开看了起来,卢林端了凳子坐着火盆旁边,给三叔续水,然后给自己倒了一杯茶。 过了一会,三叔看完了信,顺手就将信放进火盆中烧了,然后坐着沉思了起来,片刻后问道:“阿林,你这一趟什么收获?” 卢林把这一年多的经历讲了一下,说到收获,最大的收获自然是和姜星冉两情相悦了,他可不敢这时候说,还等着姜星冉来信呢。说道:“三叔,如今我心法似乎快要突破三脉了。” 三叔听了便说道:“来,给我看看。” 卢林伸出手让三叔检查。 三叔检查完了后说道:“当初你五姑姑给你泡的‘七裂黄’管个三年,如今药效已经过去了,你修炼还能够如此精进,还真是不错。如今你那些师兄师姐也就你这个水平,流儿如今是三脉的样子,他再往后会更慢了,明年去洛城还要看你了。” 卢林说道:“九叔有些藏书我看过了,不说五大派的那些弟子,江湖上还有不少厉害的青年俊彦,尤其是有个叫白云意的,九叔要我注意。” 三叔说道:“嗯,这个人有些神秘。不过你九叔那些记载是前两年的,这两年江湖青年俊彦有些变化了,又出了几个厉害的年轻高手,北边有个方公子,越州那边有个来历不明的郑田川,西南那边落魄多年的唐家也出了个厉害的,叫唐辽,另外还有两个,一个叫袁空,一个叫萧青青的女子。这几个人据说都已经四脉了,可与五大派大弟子一争高低了,只是关于他们的消息不多。” 卢林听了有些讶异:“这么多四脉的?” 三叔说道:“嗯,你修炼算是极快的,但也不可小觑了天下人,你有你的机缘,别人也有自己的际遇。你这突破三脉不远了,你修炼了明玉十八手和霜寒刀法,倒也可以和他们争一争,看看洛城比试的时候能不能突破到四脉了,若是突破到四脉神都之比你也可去一争了。” 卢林赶紧说道:“三叔放心,小子不会小觑了也不敢。” 三叔感叹道:“老九说你暗器也练得不错了,可惜如今暂时没有人可以教你,得靠你自己了。” 卢林说道:“三叔,那霜寒刀法我已经练成了六式了,后面的也应该快了,最近有了些眉目了。” 三叔说道:“阿林,你使出来我看看。”说着起身拿出那大木匣递给卢林。 卢林接过大木匣,刀枪都在里面,拿出霜寒刀,出了竹楼就将那霜寒刀法第一式、第三式、第五式、第七式、第九式、第十一式使了出来,用霜寒刀使出来,果然大不一样,威力远胜从前,着实不凡。 回到屋里,三叔说道:“阿林,这是单数连贯了起来,后面按理应该是第二式,不对么?” 卢林说道:“我试过了,好像不太顺手,有些滞涩,第四式和第六式也不行。” 三叔说道:“那倒是无妨,后面就六式了,也容易多了,应该有规律的。看来那丢失的总纲写着这顺序的,做这事的人很了解八宝阁了,而且心机很深,只把这总纲带走了,坑了八宝阁几代人。” 卢林说道:“嗯,有些眉目,这些天再练练应该可以。” 三叔问道:“阿林,你这走镖了可有什么想法?” 卢林说道:“这边有个临江镖局,我还没去看看,若是有实力,这东南镖可以走一走的,风险是不小,但是收益也是极大的,在零陵城的时候,云总镖头他们也想去走东南镖的,还在等我的信。” 三叔问道:“还在等你的信?” 卢林于是将在零陵城的事情说了一下,把在临近凭祥峒遇见劫镖的事情也都说了一下。 三叔听了倒是对那少寨主临时前说的话很在意,问得详细,听完了卢林所说,喃喃自语道:“缺钱?”然后又沉思了起来。 过了一会,三叔缓过神来,说道:“阿林,你可以回信给他们,可以去走镖了,你九叔在龙城经营了三年,当初让你去龙城一是让你跟着你九叔学一学,主要看看你能不能遇见那赵海鹏,当初我们只是打听到可能流落龙城,之前你九叔也以为你找不到,没想到还有这些缘分了。这事有这般结果很不错了。” 卢林说道:“九叔很厉害的,几乎不费什么功夫就取代了避风塘的地位,青龙帮和烈火堂都很承情,我也跟着受益了。” 三叔笑道:“你九叔杀手出身,当初是号称天下第九来着。如今做这些事情也是厉害了。” 卢林听得讶异道:“天下第九?九叔这般厉害?” 三叔说道:“若说一对一交手,你九叔就差得远了,但是你九叔杀手出身,极少与人正面厮杀,只要他盯上的人没有杀不了的,除了当时的三奇五正八大极境高手。因此就号称天下第九了。” 卢林听得有些咋舌,说道:“九叔这么大的名号啊?” 三叔说道:“说是如此,他也有这个本事做到的,只是,真要去杀那些五大派的高手,怕是杀了人他也脱不开身的,一命换一命罢了。更多的是一些威慑作用,这些以后你行走江湖自然会知晓。” 卢林听了想了想,有些明白,但不是很明白,便不再多问了。 三叔接着说道:“这镖可以走,你九叔也明白,所以在龙城把避风塘的事解决了,才会让你跟着走镖一次看看,就等你的消息了。” 卢林问道:“九叔回龙城了?” 三叔说道:“龙城是不用回去了,老周在那也够了。” 卢林想起周掌柜的交代说道:“三叔,周掌柜周勤让我代为问候你。他还有个儿子叫周泰来着,说遇见了关照一下。” 三叔笑道:“呵呵,这老周还是惦记他儿子的事啊。” 卢林问道:“周掌柜的儿子怎么了?” 三叔说道:“也没什么,以后你遇见就会知道。” 卢林“哦”了一声便不再问了。 三叔说道:“阿林,这临江镖局开起来了,说来也有你的原因,如果让他们去走镖,你得和他们把厉害讲清楚,风险往大里说。别只想着银子丢了性命。富贵险中求,也在险中失。” 卢林说道:“三叔,我省得这些的,我这走了一趟体会颇多,东南那些小国,山贼也是厉害的,只是避风塘这边的祸患除掉了,要好上许多了。” 三叔说道:“等明年洛城比试完了后,会安排你师兄师姐他们去那边走镖的,轮着来,都去走走,你九叔趟出路来也不容易,如今有你这些走镖的经验,回头写下来,让他们看看,应该走一走的,能够多赚些银子,这样很好,省得天天窝在这边也不是个事。只是零陵城的镖局,你写信让他们去找老周,到时候老周会安排的。” 卢林说道:“嗯,我会写信和云总镖头说清楚的,这东南物产丰富,在这边都是十倍二十倍的利。可以多走走的。” 三叔笑道:“都说物以稀为贵,走多了就没这么大的利了。能够占得先机也不错的。再说了,到了八脉都是各门各派的顶梁柱了,轻易折损不得。五大派常年有人在龙城的,也不敢轻易去走镖的,以前南疆那边不乱,倒是走镖的多,南疆乱了,死了不少高手,然后才转道龙城这边了,难走一些,虽说损失小了但不是没损失。” 卢林想起了坐船走海路问道:“那船运呢?” 三叔说道:“这是最好的了,只是本朝立国以来边患不绝,无暇顾及海边了,三十年前西关大战,也是惨胜,双方都大伤元气了,如今恢复了不少,但最近胡人异动频繁,怕是要起战了。” 卢林听得惊讶,问道:“胡人要南侵了?” 三叔说道:“有这个迹象,所以朝廷就算有心暂时也顾及不到南海边的海盗了。” 卢林问道:“这次带了不少东西回来,我打听过一些情况,有些据说很早以前也有的,只是现在罕见了。” 三叔说道:“再往前几百年,没有和胡人大战,是从西关那边有镖队商队西去往来的,那时候朝廷也有使官来往,只是那边这几百年战乱,那边早就不通了。” 听得三叔这样一说,卢林也明白了,接着说道:“之前让田镖头带了些货物回来,还在铁匠铺,姑姑那边送了一半过去。” 三叔笑道:“你大姑姑信里都说了,如今你是懂事多了,她们都高兴得很。” 卢林有些赧颜,说道:“以前小子太不懂事了。” 三叔忽然转过话头说道:“你和姜家那星冉姑娘是什么情况你说说。” 卢林顿时脸色通红起来了,低头讷讷的说道:“我与星冉姑娘是情投意合,想请三叔去提亲。”然后磕磕巴巴讲了一遍两人认识和走镖一路过来的情况。 三叔听了说道:“这么快么?去提亲倒是无妨的。” 卢林赶紧说道:“星冉她说回去先和家里说一声,再来信告诉我再去提亲。” 三叔说道:“你五姑姑写信提了一下。姜仲云好说,这事应该没什么问题。” 卢林听得心中欢喜,说道:“多谢三叔。” 三叔笑道:“阿林啊,你这终身大事三叔怎么可能不帮忙?谢什么谢。” 卢林听了傻呵呵地笑了起来。 和三叔说到了亥时,卢林这才回去歇息。临别时候三叔让卢林明天带着刀枪一早去天狱山山顶。回到房间黄云峰还没有睡觉,见卢林回来了,就过来了,卢林想起黄云英给的药,从木匣中拿出两包来递给黄云峰,说道:“云峰,这是云英给你配的药,比那【固元散】好多了,稀罕得很,你现在可以去泡一泡再休息,小文子他们几个是一人一包。”说着又把那几包药拿给黄云峰,让黄云峰去给郭文、曲风他们。 黄云峰接过闻了闻,然后紧紧搂在怀里,一脸的高兴。 卢林笑道:“我也给你们带了些东西,只是在城里铁铺,大掌柜安排好了,明天让小文子带回来。” 黄云峰听了说道:“多谢卢林哥哥,我这就回去泡了睡觉。” 卢林笑道:“去吧。云英如今学医可厉害了。” 黄云峰走了,卢林回顾起刚才三叔说的话,九叔在龙城呆了三年,兵不血刃的就解决了避风塘的问题,这倒是很厉害了,更厉害的是三叔说九叔当初号称天下第九,那种威慑,卢林想着都有些激动,心中不胜向往。三叔还说去姜家提亲不是问题,这更是欢喜得很,愈发期盼姜星冉的来信了。 卢林没想到风大师和莫大匠都来临江坊了,明日可以好好问问雷魄晶怎么熔炼了,这剑多半没问题了。卢林是品鉴过【破晓】,第一次是按照大掌柜所说感受的,那时候感悟不多,后来姜仲云来了临江坊,卢林再次见过【破晓】,其中瑕疵和不足也都知晓原因,如今再回顾一番,觉得可以避免那些,他要用雷魄晶铸剑为定亲之物,如今机会正好,此剑一定会超过【破晓】的,他有信心做到。 至于走镖,九叔图谋了三年,如今应该是收获的时候了,苏师兄、晗师姐、逸师兄他们多半都要去的,那就要好好回忆这一路的见闻经历记录下来,回忆起这些,自然又想到了姜星冉,愈发思念伊人,然后就这样不知不觉的睡了过去。 次日一大早,卢林背着木匣就去了天狱山山顶,如今心法修炼到八脉了,登山更轻松了,速度也更快了一些。到得山顶,便见三叔已经来了,还带着那杆枪,插在地上。卢林上前喊了一声:“三叔。” 三叔说道:“阿林,用你的功夫放手来,看看如今你到了什么地步?” 卢林问道:“三叔,还是什么都可以用么?” 三叔笑道:“自然,你也不用顾虑什么,尽管放手,有什么本事招式都是用上。” 卢林右手摸了摸腰间的飞刀,然后放下木匣,取出枪来驳接起来,然后把两边刀都背在背上,说道:“三叔,我就不客气了。” 卢林舞了个枪花然后一招平扎枪刺出,三叔单手提枪后退三步,挥枪格挡,卢林借力就是一招铁牛耕地击出,三叔却是不管,直接迅疾一枪反刺卢林,卢林见状大惊,没料到三叔不守反攻,更快更猛,自己这一枪还没过去就要被三叔这一枪刺中。情急之下卢林脚步一踮,疾步后退,回枪格挡,却是气力不足了,枪被三叔挑落在地。 枪掉落了,卢林飞身后提,顺势把刀拔出,一招寂灭刀横挡三叔的枪,再侧身一转闪过。还不容他喘息,三叔的枪跟着横磕向卢林腰间,卢林没想到枪法还可以如此使用。左手急忙拔出霜寒刀,使出霜寒第一式,勉强挡住三叔的横磕。 三叔见状,握枪回身,接着又是一枪击出,枪尖晃动出九朵枪花,卢林讶异不已,这是七绝枪,以前也见三叔使过,讲过,最初是五绽梅,后来是七绝,没想到在三叔手中竟然九朵枪花。 卢林觉得不能再退了,越退越不能抵挡,三叔是一枪接一枪的攻击,于是右手寂灭刀挡住,左手霜寒刀法第三式跟着攻向三叔,三叔见这霜寒第三式来得凶狠,枪身急速抖动了起来,卢林右手挡了一下挡不住,右手刀顿时掉落在地。三叔没有丝毫退让,回枪挡住卢林的霜寒第三式,卢林见状一鼓作气第五式跟着使出,三叔再挡,卢林第七式、第九式连续攻向三叔。 三叔闪身避过卢林的攻击,回手收枪握住枪身中间旋转起来,一片“叮叮当当”的声音响起,卢林觉得有些握不住刀了,急忙一个侧身准备使出霜寒第十一式,去不料三叔握住枪身停了下来,往前一推,拳头连着枪攻向卢林胸口,卢林仰身屈膝,第十一式依旧攻了出去,却在这时三叔手腕一转,枪尾击在卢林左手手腕,卢林的霜寒刀顿时脱手掉了出去,这第十一式就被打断了,卢林就地一滚,顺手掏出三柄飞刀射向三叔,三叔看见,手腕转动,枪身旋转起来,只听得“叮当”几声,飞刀掉落了下来。 卢林此时已经没有兵刃了,双手使出明玉十八手来,左掌在地上一撑,然后飞身攻向三叔,三叔足尖一踮,回枪在腰间,手腕转动,枪尖顿时向前停在了卢林胸前,卢林顿时停了下来,说道:“三叔,小子不行了。” 三叔说道:“继续。”然后让卢林去捡起刀枪。 就这样卢林使劲了浑身解数和三叔斗了半个时辰,除了第一次卢林堪堪使出了十招,后面这半个时辰都只是七八招就被三叔击败了。浑身上下除了头没有被三叔击打到,都被三叔狠狠的用枪打得浑身酸痛不已。 卢林最后筋疲力尽,身子都晃晃悠悠了,说道:“三叔,小子吃不消了。” 三叔说道:“还行。你先恢复恢复一下,一会下山去。” 卢林听了赶紧盘坐修炼起心法来了,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卢林感觉到内息浑厚了起来,到了第二脉的顶峰,接着内息涌动,片刻间就突破到第三脉,身上的伤痛都淡了许多,卢林心中大喜,继续将心法修炼了两遍,只觉得浑身舒泰,长身而起,一声长啸,舒畅无比。卢林平复了一下心情,欢喜的向三叔说道:“三叔,突破了,三脉了。” 三叔笑道:“你倒是会抓住机会。不错。” 天色阴霾,倒是不知道过去了多久,卢林问道:“三叔,这过去多久了?” 三叔说道:“两刻钟吧,收拾一下,我们下山去。” 卢林赶紧将刀枪收拾放进木匣,背起,还接过三叔的枪扛在肩上跟着三叔下山。 第七十四章 鉴石 下山途中,卢林问起:“三叔,你这七绝枪怎么九朵枪花了?” 三叔说道:“练到极致自然就会突破,我也是这两年才练到九朵,以前也就是八朵。” 卢林想着刚才被三叔虐得不像话的样子,而且三叔似乎是压制在八脉,继续问道:“三叔,你刚才压制了内力为何我还是抵挡不住?” 三叔说道:“我刚才用的是四脉内力,因为你要去洛城和神都,那些厉害的多半就是四脉,可能也有五脉、六脉,不过这样的极少,顶多也就两三个有这等实力了。你实战经验有一些,应变也有,但是还不够,若是你现在再来,可能还能够再撑个十招八招的。” 卢林回忆了一下,想了想,说道:“三叔,你那些招式都不是我平常所练的,我没有想到过还可以这样用,以后要多想想了。” 三叔说道:“阿林,你能够这般想不错了,招式是死的,人是活的,不要一味泥古不化,招式要用得合适就好,兵刃也是一样,剑不光可以刺,也能够劈砍,刀也可以刺,枪可以长出也可以短出,看你应变。” 卢林听了,仔细思索了起来,像三叔这般纯熟使用,不是一朝一夕练成的,还有九叔的出手,那是一击致命,刚刚突破到三脉的兴奋顿时冷了下来,自己还差得远呢。 三叔接着说道:“阿林,那霜寒刀法确实不凡,只是你太过于按照平时练习的顺序来应对,这样不对的,要会及时应变,以前你招式还不熟悉就没有和你说过这些,如今你应该多这般练练了。” 卢林恭恭敬敬说道:“是,小子明白,以后会注意。” 三叔又说道:“暗器你出手还算可以,只是你发三刀就不妥了,若是阻挡,还应该多发几刀出来,那样才有效果,若是杀敌,尽量一刀,集中精力一刀,三刀就分散了,杀伤效果差多了,容易被人抵挡,就算中了,不是要害之处,作用不大,反倒是你这暗器出手会落入后手了。如今暂时没人教你暗器,你自己多琢磨琢磨。” 卢林说道:“多谢三叔指点。” 三叔说道:“你如今的身手,若是我刚才的实力,顶多伤你,你要逃还是可以逃走的。去行走江湖,不招惹那些顶尖高手也是够了。以前我和大掌柜为你遮掩,那是你实力不够,尽量让你安心修炼,如今你也不用去掩饰什么了,明年去了洛城终归也显出身手来的。” 卢林问道:“这些奇经八脉高手都有什么区别么?” 三叔说道:“说来区别就大了,五大派的多数都能够到四脉以上了,五大派底蕴深厚,不是什么问题,五大派传承完善,这些是他们的优势;江湖其它各门各派的八脉高手一多半卡在四脉,多数是在突破奇经十二脉留下的隐患。说起这个,阿林,你九叔说过你当初突破的情形,倒是没有这个隐患,这是极好的。”说到这里三叔也是满心宽慰,卢林才十七岁有这等成就,极境也不是不可能,如今这些晚辈中,卢林最有希望了。 卢林听了说道:“那是三叔你教得好,而且小子运气也好吧。” 三叔说道:“这不是运气的问题,是你自己修炼来的,别人也抢不去,我教你也只是教你,你若不用心勤勉练习那也没办法。学无止境,阿林,你当继续莫懈怠。” 卢林说道:“小子明白。” 三叔接着说道:“其他江湖高手要突破四脉比五大派难上许多,五大屹立江湖数百年不是吹出来的,实力摆在那;江湖高手能够突破四脉乃至到大圆满的也有,虽说不如五大派多,但是这些人都是从江湖中拼杀出来的,更为狠厉,实战经验更多,真正对上五大派的高手,要分生死的时候那就两说了。明年洛城比试你要好好看看,再去神都看看五大派的就能够明白一些了。我们也都是这般过来的。” 卢林说道:“小子会好好看看,学一学的。” 三叔说道:“阿林,你这【人器合一】之说确实不错,这次崆峒又跟着拔了头筹,这些天好好和他们交流。” 卢林赶紧问道:“三叔,【人器合一】你可有什么指点小子的?” 三叔说道:“我不通铸造,只是用兵刃,这些不够,你的体悟更重要,到时候我们都要跟着你来的,五大派也是一样。” 卢林讶异道:“不至于吧。” 三叔说道:“没什么不至于的,五大派三大铸都是传承数百年的,你九叔将你【人器合一】之说送来我就看过了,和大掌柜也都探讨过的。大掌柜武学不行,认为还要等你回来的,一个多月前去千锋照就带了一份过去。不然你以为那展平真是闲的无事天天往临江坊跑啊,如今西胡人有异动,西关戍守防务之事多的是,这么一个崆峒高手作用大得很,崆峒也是看好这【人器合一】,很重视,这才让他们来的。” 卢林想了想心里有些紧张:“等会还要去和他们商讨,小子怕说不好。” 三叔笑道:“不用想太多,你怎么想的就怎么说,他们自会分辨,还会把你的不足之处完善。这【人器合一】既然是你因为铸造而想出来的,那就是三大铸造更为关键,五大派三大铸齐名,如今是三大铸于武学一道落后了许多,尤其是大掌柜的八宝阁,你这霜寒刀法如今你练了,也知道不凡了吧,那这【人器合一】或许对三大铸更为有利,大匠更为熟悉兵刃,以后大匠要抢手了。” 卢林想想,好像确实是这样,三叔这般说来倒是启发他又多出了一些想法。说道:“三叔,你这般一说,我也明白了。” 三叔感叹道:“这是你的机缘了,当初带着你来庐陵城,进了铺子,也没想过会有今天。” 卢林感激道:“那是三叔和大掌柜都倾力栽培我。” 三叔说道:“说来大掌柜栽培你是不余遗力,对你期望很大,如今也很满意了,和我说起你来也是感慨得很,临江坊如今名声起来了,郭文的婚事大掌柜想简单也简单不了,多半还有许多人来的。” 卢林问道:“啊,还有人来?都会是有谁?” 三叔笑道:“那我怎么知道,这次去千锋照江湖皆知,五大派其余四派五大世家肯定会来人的,漕帮肯定顺着戴老板会来,林戴里这么多铺子,都知晓此事的,都灵通得很,来的人少不了。” 卢林想着昨日回来时风云酒楼掌柜说是大喜事,这么说来还真是。便说道:“这样一来大掌柜那岂不是头疼得很。” 三叔说道:“头疼也没办法,人家来贺喜,你还拒人千里之外么?都得受着。” 卢林和三叔说着话,不知不觉就到了山脚,三叔拿过枪说道:“阿林,你去忙你的吧。这些日子就在临江坊好生帮忙。”说着身形一闪朝着竹楼去了。 卢林回到房中,把木匣放下,拿了个袋子装上那海铁、寒冰石、金红石、雷魄晶和陈堂首送的三本铸造书,待会去请教大掌柜和风大师、莫大匠。 刚进饭堂就遇见黄云峰带着玉宁和章立东出来,玉宁看见卢林惊喜的喊道:“卢林哥哥,你回来了啊。”章立东也跟着喊了一声“卢林哥哥。” 卢林看着大孩子笑道:“是啊,昨天回来的,玉宁、小东,你们都长高了不少啊。” 玉宁报喜一般说道:“卢林哥哥,我现在练拳练得可好了。小东还是打不过我的。” 章立东板着脸说道:“不就是输了一拳,等我苦练出来揍你。” 黄云峰说道:“该去学堂了,再不走又要挨夫子板子了。等放了课再来找卢林哥哥。” 玉宁和章立东听得这话赶紧跟着黄云峰去了,出了门还回头说道:“卢林哥哥,放了课来找你啊。” 卢林挥了挥手笑道:“好啊。” . 吃过早饭,卢林去了会客楼,进去只看见那秦仪和雷世麟、曲风坐着说话,见到卢林进来,曲风说道:“卢师弟来了,就等你了,大掌柜他们在里间。” 卢林跟着曲风进了里面偏房,火盆烧得很旺,还架起了个铁架烧水,房间里很暖和,茶水也泡好了放在桌子上,桌子是长桌,可以坐个十二个人的样子,大掌柜他们四人坐在上首还挺宽敞的,卢林他们四人进来就坐在下首。 大掌柜他们都在,卢林赶紧把袋子拿出来,掏出那海铁、寒冰石、金红石、雷魄晶放在桌上说道:“大掌柜,这次出去走了一趟东南各国,买到了一些材料,小子见识浅薄,不太懂,请大掌柜帮忙看看,也请风大师、莫大匠一起看看。” 这几块材料放在桌子上,众人看了都眼睛一亮,大掌柜首先拿起雷魄晶看了起来,嘴里说道:“这品相看起来是上等雷晶石啊,我也没见过,只在记载中看到过,难得啊。” 风大师拿起那块金红石看了会说道:“这金红石材质也是极佳,罕见得很,卢林,你这是从何处寻来的?” 莫大匠拿起了寒冰石握在手中感受了起来,片刻后说道:“这材料不知是何物,比之寒铁还要好上许多。” 最后只剩那块海铁,展二掌派拿起来把玩了起来,说道:“这材料倒是很沉。” 几人看过手中的材料后又互相交换看了一遍,一刻钟后,大掌柜说道:“阿林,你这都是从何处寻来的?” 卢林起身说道:“大掌柜,这雷晶石我以为是雷魄晶,和那金红石都是在升龙城一个采药人手里购得的,同时还有一株【金钗石】,【金钗石】是六月的时候,在升龙城购买草药时他卖给我的,说是卖十两银子,卖了好像日子没卖出去,然后我收了下来;后来九月再回到升龙城,这人又去采到【金钗石】之地采药,这雷晶石和金红石也是在那地方捡到的。 那块黑黑的海铁是从升龙到南定海边买到的,不知是什么,前些日子我去见云英了,我试着熔炼,勉强熔炼了一些,给她铸了一柄剑,材质异常坚硬。那块寒石我也不知道是什么,只觉得比寒铁还要好,问过人说可能是寒冰石。是在龙城铁铺看见的,说是他们熔炼不了这石头,于是摆出来卖了,一直没人购买。” 风大师和莫大匠听得两眼放光,风大师羡慕感叹道:“卢林啊,你真的好运气啊,这雷晶石你说是雷魄晶也没错的,而且你是和这金红石一起得到的,那就极为难得了,这雷魄晶应该是金红石的变异,而且是有两块金红石,其中一块受到雷击后就成了雷魄晶。故老相传,金红石、尖晶石、虎晴石……这些稀有罕见的材料在遇见雷击山火后会发生变异,然后就成了雷晶石,这雷晶石的稀罕由此可见了。” 莫大匠也说道:“这金红石的材质极佳,所变异产生的雷晶石也是极品了,就是你说的雷魄晶了,带有一丝雷电之气在其中。相当难得,比之陨铁异石不遑多让。当初郭大师铸造的【初晴】就是用的异石。” 卢林听得心中大震,这雷魄晶可以和大掌柜当年铸造的【初晴】相比,那铸剑出来肯定要远超【破晓】了,顿时心头火热起来,赶紧问道:“大掌柜、风大师、莫大匠这雷魄晶可有熔炼铸造之法?” 风大师笑道:“卢林啊,这些你就别问我们了,我们也只看过记载而已。只有郭大师知晓。” 莫大匠说道:“三尺溪的邵大匠也略懂一些皮毛,只铸造出【破晓】,比郭大师的【初晴】差远了。” 大掌柜含笑说道:“阿林,如今我能教你的也就是这些了,这雷魄晶不小,若是用来铸刀剑,勉强可铸两柄。” 卢林听得大喜,说道:“大掌柜,这雷魄晶也算不得完全是我的了,我答应要铸剑给人家的。还请大掌柜教我铸剑。” 这时,一直神色清冷的秦仪起身拱手说道:“卢公子,这雷魄晶我见了就极为喜欢,郭大师说可铸两柄,另一柄可否为我铸造?” 卢林听得一愣,看了看秦仪,秦仪却是双眼明亮的看着他,眼神中露出渴求,卢林说道:“秦姑娘,这第一柄剑于我极为重要,等我铸完后再说如何?” 大掌柜听了有些讶异,看了眼卢林,张嘴想问,但还是闭上了。 秦仪听了说道:“卢公子如此说了,那就等卢公子铸完后再帮我铸造如何?价钱卢公子尽管开口。” 卢林看了看大掌柜,大掌柜微微点头,卢林说道:“好,那就请秦姑娘多等些时日。” 展二掌派见二人说完,出声说道:“郭大师、风大师、莫大匠不知这金红石可铸剑几柄?” 风大师笑道:“也可铸剑两柄,品质不下于【破晓】。” 展二掌派听了看向卢林,说道:“卢林,这金红石可否割爱于我崆峒?” 卢林听得这话有些头大,不敢回话,眼巴巴的看向大掌柜,大掌柜看了看,说道:“二掌派既然开口了,自然不是问题……” 展二掌派接着说道:“这金红石罕见难得,我崆峒自不能白要了,大掌柜有什么要求尽管说。” 大掌柜却是看向卢林说道:“阿林,这金红石是你寻来的,你有何要求就说。” 卢林想了想,说道:“二掌派,崆峒剑法闻名天下,我想让郭文学一学崆峒飞虹剑法如何?” 大掌柜听了,身形一晃,双眼震惊的看着卢林。 展二掌派听了有些讶异,说道:“是大掌柜的大公子么?” 卢林说道:“正是,郭文习剑。还有晓梅嫂子也习剑,若是能够用雷魄晶为秦姑娘铸剑,也希望秦姑娘传授晓梅嫂子崆峒上乘剑法如何?”说着转头看向秦仪。 秦仪则是看向展二掌派。展二掌派想了想,说道:“好,卢公子有情有义,既然如此说了,展某应了,只是这剑法只能他们二人学,绝不能外传。” 秦仪听了看向卢林点了点头。 大掌柜听了,神色激动,嘴里颤动着说道:“阿林……” 莫大匠却是赶紧说道:“郭大师,卢林,这海铁我百炼堂想要,百炼堂拿一块两斤重的玄铁来换,如何?” 大掌柜回过神来说道:“这事由阿林决定了。” 卢林想起当初为晗师姐铸剑时,曲风找莫大匠要了块玄铁,莫大匠收到信二话没说,就让人送了玄铁过来,算是帮了卢林极大的忙,于是说道:“去年铸剑缺点玄铁,莫大匠及时遣人送来,卢林感激得很,百炼堂想要没有问题,就依莫大匠所说。这海铁我也曾熔炼了一些,稍后和莫大匠说说小子的一些经验所得。” 莫大匠听了大喜道:“那就多谢卢公子了。” 桌子上就剩那块寒冰石了,众人都看向风大师,风大师见状赶紧起身摆手说道:“这寒冰石我也不知道如何熔炼,还是留在临江坊好了,我千锋照和崆峒一体,小仪可得雷魄晶铸剑,二掌派得了金红石,已经是这天大的好处了,不能再要什么了。做人不能太贪心了,我们不是来临江坊打秋风的。” 众人听了都大笑了起来。 大掌柜说道:“阿林你这一趟去得久了,收获也是极大。既然这材料都说完了,那就继续来说说这【人器合一】之事了。” 第七十五章 众议 水壶在火盆上咕嘟咕嘟响起,曲风起身去将水壶提了过来,给众人一一满上茶水。 大掌柜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说道:“阿林,你来先说吧。” 卢林站起身拱手团团施礼一番,说道:“以前我为苏师兄铸剑之时,心境不稳,铸造时将个人心境带入其中,铸造讲究中正平和,那时候我不懂这些,苏师兄收到剑后说这剑合他的意,再过了一年多,苏师兄要去千锋照之时,我重新把剑感悟了一番,后来请教大掌柜,那时候我以为定制器刃,契合定制之人方为定制,若是心境契合就是【人器合一】了。” 风大师说道:“那剑我相过,确实如此,只是剑中有三种气息,你苏师兄只能契合其一,用久了会有滞涩之感,反而是拖累。” 卢林说道:“风大师所言极是,当时我不知道,后来苏师兄回来和我说起后,我认为【人器合一】就是铸造者与定制者心境相通,这才能够达到。大掌柜也说是如此,只是这种两者心境相通可遇不可求,极为难得。” 莫大匠说道:“卢公子,你这些说法符合我百炼堂的一些铸造典籍记载,确实是【人器合一】之说,一个大匠或许终其一生都很难有这种机会。只能说这种【人器合一】更适合大匠为自己铸造。” 风大师也点了点头,说道:“近百年来,三大铸造的武学一道没落了许久,想要武学铸造都齐头并进的极为罕见了,明年的神都之比怕是又是忝为陪衬了。” 卢林接着说道:“去年年初的时候,我学了千锋照的锋刃之术和百炼堂的百炼成钢之术,后来才发觉这两种铸造之术和临江坊的双手锤锻之术不分轩轾,可能是同出一源。我尝试过后才发觉三家铸造之术应该是相辅相成齐头并进的,然后又尝试用内力熔炼锻造,觉得铸造荒废了习武不应该。” 这时雷世麟起身站起来拱手说道:“卢师兄,你这些经验去年我学了,获益良多,师弟我多谢你了,百炼堂也多谢了。” 风大师说道:“卢林,你的这些经验所得对于铸造一道可谓是百尺竿头更进一步。我千锋照承情了。铸造一道有你,临江坊有你真乃是大幸啊。郭大师教得好,出了个这么厉害的弟子,老夫也羡慕得很。” 莫大匠也说道:“卢公子说到的武学用于铸造,老夫也是深有同感,我等都有些疏忽了,去年得知后,这一年多也体会到了不俗的进步。这两日早上见到临江坊的人无论大匠还是工匠,人人都在习武,蔚然成风,比我百炼堂可是强多了,回去后要和大堂主仔细分说了。” 风大师笑道:“我千锋照还有不少人不喜习武,这次回去由不得他们了。” 大掌柜笑道:“如今阿林的这些成就不是我教得出来的,阿林,你接着说。” 卢林说道:“谢过几位前辈厚爱了。去年离开临江坊去了龙城,铸造也不曾懈怠,平常用普通矿材熔炼铸造,三种铸造之术都平衡了,也能够将普通矿材锻造得品质提升不少,在龙城卖了一些出去,还比较受欢迎。” 展二掌派说道:“我曾经听闻龙城有个铁铺偶尔出售兵刃,极为抢手,没想到是卢林小兄弟你铸造的。” 卢林问道:“二掌派也知晓这事?” 展二掌派笑道:“我崆峒对于兵刃比较讲究,平常关注多一些。” 卢林想到三叔和九叔都说过五大派都有人在龙城,心下明了,接着说道:“我后来在酒楼帮忙,跟着大厨学了些厨艺,刀工也跟着练了练。大厨不会武艺,但是刀工了得,也帮大厨锻造了菜刀,大厨说这菜刀合意,那就顺手,我受大厨启发,觉得这兵刃再好也是人在用,珍稀材料都是可遇不可求的,太过于看重兵刃或许就阻碍了人与兵刃的契合。譬如大厨,他只将菜刀当做工具,合意的菜刀平常保养得当,用起来并不会因为合意这菜刀而顾忌不敢放手去用,因而能够将刀工发挥到极致,纵然菜刀用久了不行了,再按照要求铸造另一把就是。” 展二掌派说道:“卢林你这话说得不错,或许我们都太在意兵刃了。” 卢林接着说道:“后来我就想到,之前的【人器合一】之说,九成九的大匠都做不到,大掌柜曾说这种记载,数百年也只是有限的几次而已。我认为人用兵刃就应该尽量让自己的心境融入到兵刃中去,长年累月下来或许就极可能可以达到【人器合一】的境界。这是我的一些想法,若要实现或许需要不短的时间来检验。” 展二掌派说道:“卢林,你这些说法确实很有道理,也不是一时就能有效果的。” 卢林说道:“今年春天的时候我修炼心法突破后自己重新依照这个想法给自己铸了一柄刀,半年来练习刀法常常如此,有一些进益。只是在龙城材料有限,所铸之刀普通了些。” 展二掌派听了随口问道:“卢林小兄弟如今心法修炼到了哪里?” 卢林想起早上三叔说的话,也就直接说道:“刚到三脉。” 展二掌派说道:“奇经三脉么?” 卢林挠了挠头说道:“八脉三脉。” 展二掌派听得此言霍然起身惊讶的看着卢林说道:“八脉三脉!?当真?” 秦仪也是睁大了眼睛看着卢林,有些不可思议。 卢林点了点头。 展二掌派感叹道:“奇才啊。卢林小兄弟你不光着铸造如此厉害,功夫这般厉害啊,你这才十七岁就八脉三脉了,五大派怕是没几个人比得上你了,纵观江湖也找不出几个来。” 其他几人听了也是讶异,但是没有展二掌派和秦仪这般惊讶,莫大匠倒是好奇卢林的铸刀,说道:“卢公子,那刀可否取来一观?” 卢林说道:“可以,放在房中,我这就去取来。”说着就对着众人拱了拱手离开。 待得卢林走后,展二掌派问道:“郭大师当初说卢林另有传承,可是当初腊八出手的高人?” 大掌柜听得这话,也不明白卢林为何这般直言,想来多半三叔交代过卢林什么了,于是点了点头。 秦仪有些不信,说道:“这卢林真的修炼到八脉三脉了么?”她今年二十二岁,也只是堪堪修炼八脉四脉,但是她在十七岁的时候还没有修炼到八脉,还在修炼奇经十二脉。 展二掌派说道:“我初见卢林之时便看不透他,应该是修炼到奇经十二脉了,如今他说修炼到了八脉三脉多半不假了。当初我还叫震儿不要小觑了,原来居然还是我小觑了。明年神都最后的比试,卢林定然是可以见到的。此子金良也难应付。” 秦仪双目大睁,问道:“大师兄也不行么?” 展二掌派说道:“这般修炼速度,明年卢林来神都至少会是四脉了,金良也难说取胜了。这次我要先去洛城看看了。” 风大师说道:“可惜临江坊没入大铸造,不然卢林可去神都比试了。” 展二掌派说道:“是啊,不过,这次朝廷有冬至举行的神都洛城之比也能够看见的,或许这次之后临江坊要重新加入大铸造了。” 大掌柜听得此话顿时心中大喜。八宝阁二十余年前分崩离析,如今临江坊重回大铸造,也算达成了一些心愿,不负老阁主的期盼了。 片刻后卢林提刀回来,莫大匠接过刀仔细看了起来,过了一会感叹道:“风大师,你也看看,这是凡铁铸造的,竟然有此品质,莫某自愧不如,差得远了。我虽不使刀,但是握在手中也是极为顺手。” 风大师接过来也仔细看了起来,过后感叹道:“卢林啊,风某不好说什么了,郭大师说你超过他了,老夫也只能这么说了,这些天我就等着你用雷魄晶铸剑了,真的很期待啊。” 展二掌派也将刀拿过来看了看,还随时挥舞了几下,说道:“确实用起来很舒服,你们几个也可以看看这刀铸造得如何。”说着顺手就将刀递给雷世麟。 雷世麟接过刀来仔细看了起来,眼睛也是越看越亮,爱不释手,接着曲风和秦仪也都看过,三人都说很顺手。 大掌柜笑道:“阿林不会令大家失望的。阿林你接着说。” 卢林喝了口茶,继续说道:“三家铸造之术结合锻造可以将材料品质提高,至于内力运用,大周天圆满最为合适,熔炼之时大周天圆满的内力也有极大帮助。只是兵刃形式众多,不可能铸造之人都擅长所有兵刃,都是各有所长。之前我曾经铸造过神器,都是按照图样铸造的。当时我没有想过太多,只是按图铸造,后来想到【人器合一】之事,仔细这些图样定然不是某一个人可以制作出来的,所以我认为图样很重要,希望三大铸造把各种图样都收集起来,博采众长,根据各种兵刃的特点归纳出几种常用的图样,适合大多数人使用。” 听到这里,大掌柜说道:“阿林,你这样说很有道理,之前让你铸造神器我未曾想过这些,如今听你说来,应该重新再看看了。” 风大师和莫大匠同时说道:“郭大师不妨再将神器取出来鉴赏一下如何?” 大掌柜说道:“正有此意,小风,你和阿林去把神器取来此处。”说着拿出铜钥递给曲风。 曲风接过铜钥起身,卢林也起身跟上。 片刻后,九件神器熠熠生辉的神器就摆在了桌子上,令人目眩神迷。秦仪和雷世麟是没有见过九件神器,这一见到就挪不开眼了,雷世麟仿若看见珍宝一般。秦仪则是把自己的剑拔了出来,和那【大晋星痕】对比了起来,这是去年她来临江坊铸造的,当时是风大师、莫大匠和曲风共同铸造的。 这一比较差异就出来了,色彩就明显没有【大晋星痕】那般显目,黯淡了许多,和【大晋星痕】的绿光相比,她的剑可以说几近于无,工艺上也略不如【大晋星痕】。秦仪当时得到这剑的时候满心欢喜,回到崆峒也是被师兄弟们羡慕不已,此刻对比之下才知道发觉两者之间的差异,对于卢林答应帮她用雷魄晶铸剑,这时也期盼了起来。 过了有小半个时辰,大掌柜说道:“这九件神器是八宝阁当初传承下来的,当年阁里准备材料都有数十年,图样的同一年代传下来的,当年老阁主本有心让我铸造,但是出了当年的事,一直到前年才让阿林铸造出来。今日阿林所说,这仔细分辨,确实不可能是一人所传。” 风大师说道:“仅仅这三柄剑就不是一人的技艺,【大晋星痕】我们去年帮秦仪按图铸造,深有体会;再看这【大周岚夜】,是更为适合女子的用剑,还有那【大商尘影】则是更适合男子用剑。” 莫大匠也说道:“这【大夏龙雀】、【大秦锋镝】更是沙场战将所用。那【大隋凝霜】和【大汉弘纲】如今江湖罕见使用这般兵刃之人了。” 展二掌派说道:“卢林小兄弟所说不错,这九件神器图样铸造出来的兵刃确实适合大多数人会的人使用,而且使用起来很顺手。” 大掌柜说道:“阿林,你接着说。” 卢林说道:“至于定制,定制之人可以依据图样结合自己的使用习惯和特性来,也要多听听大匠的意见,毕竟我们铸造之人对于兵刃的结构性能更为熟悉,你们是则是使用器刃更精通。两者融洽结合后,铸造出来的器刃,使用者肯定是契合的,若是平日使用器刃将自己的心境尽量多与器刃结合,日积月累应该可以达到【人器合一】的境地。” 展二掌派听了思索了一会说道:“卢林小兄弟这般说来,展某也深以为然。展某今日听得此言,茅塞顿开。虽说不是人人都可以达到,但这条路对于我们这些江湖武人来说,是一条大道了。展某多谢卢林小兄弟了。”说着就起身向卢林抱拳作揖。 卢林见状连忙闪身避开,说道:“二掌派,卢林当不得。” 其余几人见了都极为惊讶,秦仪更是两眼瞪得老大,师父什么时候这么礼遇一个晚辈了? 展二掌派见卢林不受,也不勉强,说道:“卢林小兄弟所说的图样之说,刚才见识过他的铸刀,若是用在我西关将士,定可以提升战力。这等功劳,回去后我会让师兄向朝廷禀报。” 卢林说道:“这事情我一人是做不到的,我只是练了刀法,对刀更为了解而已,其它兵刃则是要诸位大匠、五大派的高手以及江湖各门各派的高手一起来做才行。” 风大师说道:“确实如此。明年冬至的神都之比,都有奖励兵刃,总共有一百二十八件上等兵刃和十六件神兵利器,我千锋照和百炼堂各自承接了四十件上等兵刃和六件神兵利器,剩下的都是三尺溪了。这如今可以按照卢林的方法收集图样再来铸造,可以让这些江湖俊彦先来试一试了。” 莫大匠说道:“三尺溪就不去说了,若是没有临江坊的铸造,莫某觉得有些缺憾。” 大掌柜听了说道:“我临江坊如今才兴起三年,底蕴不足,各种欠缺,待以后再说。” 莫大匠撇了撇嘴说道:“郭大师,你是懂铸造的。你这么说就很不够意思了,百炼堂、千锋照可没有九件神器这样的镇坊之宝,三尺溪邵大匠铸造的【破晓】怎么比得上【初晴】,不说卢公子,就是曲风如今这三大铸造里没几个比得上的,云峰更是前途无量,风大师都眼红你有这么个弟子,何况临江坊还有不少大匠,数量不多但都不错。临江坊的势头谁不看在眼里,这林戴里这么兴盛,那就是体现。” 风大师赶紧说道:“老莫啊,我眼红的事你可不能这般就说出来,不给我留点脸么?” 大掌柜说道:“这是朝廷定下的,临江坊也就阿林和曲风可以,其他人还是差些的,这些都是事实,不过,我相信下次定然可以。” 展二掌派笑道:“几位大师莫要说了,其实我也是看好临江坊兴起,只是朝廷已经定好了,文书也下去了,不可能改的,我们今日来可不是说这个的,莫大匠的心情我也同样有,不是还有一年后的冬至之比么,我相信卢林小兄弟会给临江坊扬名的。” 风大师说道:“二掌派说的是。卢林,你接着说。” 卢林继续说道:“这【人器合一】暂时只能这样,我铸刀用来也只是半年的工夫,体悟不多。其实还有更合适的人可以来验证。” 展二掌派问道:“是何人?” 卢林说道:“姜仲云姜大侠。” 展二掌派听了说道:“这说的也是,这姜仲云有了【破晓】,能够胜过他的人不多了,只是也没听说过姜仲云有过这【人器合一】之说。” 卢林说道:“姜大侠对于【破晓】极为珍爱,平常也注重养剑,这么多年,可能姜大侠也只是用剑,并没有将自己的意境去与【破晓】契合。若是姜大侠改变方法那就会有所变化的,是人用剑,不是人去就剑。神兵利器难得,但是【人器合一】更为难得。 若是过于珍视器刃,你就是用得再灵活再熟稔,可能也无法体悟【人器合一】。像【破晓】这种稀世名剑,也是剑,应当珍视,但不要过于珍视,物尽其用,若是能够体悟到【人器合一】纵然【破晓】折了,再铸一柄剑不及【破晓】,但是依然可以做到【人器合一】。而且像【破晓】这般名器,肯定是罕见的,大多数人不能拥有。” 展二掌派听得这话沉思了一会,然后抚掌道:“卢林小兄弟这番见解说到了【人器合一】的点子上去了,令展某有了不少想法了,等回去时我就去姜家见见姜仲云去。” 风大师笑道:“那我等大匠可是更要抢手了。” 莫大匠也说道:“这般说来以后有得忙了。” 展二掌派说道:“几位大师都在,展某占了个先机,金红石可为我先铸剑一柄如何?” 风大师和莫大匠听了对视了一眼,说道:“这就开始了?” 大掌柜见了笑道:“二掌派这是先拔头筹了啊。” 众人听了都大笑。 第七十六章 礼物 这一说就到了午时了,侯师兄过来了,说饭菜已经准备妥当了,只是众人都觉得意犹未尽,大掌柜就让把饭菜送来这里,可以边吃边说。因为在说事,酒水就都没要了。 吃过饭,秦仪拿着剑问卢林:“卢公子,神器是你铸造的,但是我这剑也是按照神器图样铸造的,材料也都差不多,郭大师当时也说主要材料没有问题,为何光彩差了这么多。” 风大师、莫大匠和曲风听得这话,也看了过来。 卢林说道:“秦姑娘这问题若是早一个月问我,我也无法回答,或许我来铸造也是一样。” 秦仪问道:“卢公子为何如此说?” 卢林把袋子里的三本书掏出来,推到大掌柜身前说道:“大掌柜,我回来去零陵见过陈堂首了,陈堂首送了三本铸造书给我。” 大掌柜看了眼三本书,有些年头了,说道:“阿林,陈堂首去年年底来临江坊了,让我转告你去见见他的,没想到陈堂首挺看好你,他也有心了。阿林,这书你也看过了吧,你先说说。” 卢林憨憨的笑了笑,说道:“这三本书,其中有一本就是讲述用材料搭配,可令铸造出来的器刃更添光彩。以前按照图样铸造神器的时候没有想过这些,看过这书之后才明白原来神器图样记载的材料搭配是有讲究的,所以铸造出来才熠熠生辉。” 众人一听,都看向那九件神器,居然还有这种材料搭配之法。莫大匠问道:“卢公子,这书可否容我等学习?” 卢林说道:“自是可以的,陈堂首也是铸造出身,可是更好刀法武功,于是赠书于我,希望我将这些铸造之术发扬出来。我自当不负陈堂首所托。” 大掌柜说道:“阿林,这三本书都有年头了,这添色之法已经不凡了,另外两本呢?” 卢林说道:“另外两本,一本记载了一些古时的上等兵刃的测试之法,还有一本记载了一种失传的细晶铸纹技艺,增加了兵刃锋刃,而且兵刃可以长时间不腐不锈还保证其锋锐。这种技艺极为考验工艺,若是能够研习出来用于普通兵刃铸造,装配于军伍可提升一成战力。” 展二掌派听了连忙问道:“卢林小兄弟,此话当真,还有这技艺?” 卢林点了点头说道:“我都看过了,大匠应该可以习得,至于工匠和匠师,我也不敢说,这些或许风大师、莫大匠更了解。” 风大师问道:“卢林,是哪本书记载了?” 卢林将那本记载细晶铸纹技艺的书拿出来递给风大师,又将那本添色之术递给莫大匠。 风大师和莫大匠接过书都仔细看了起来,大掌柜说道:“曲风,阿林,你把神器放回去吧。”说完也翻阅起了那本测试之法的书。 卢林跟着曲风将九件神器送了回去,出门便遇见郭文和晓梅了,郭文欣喜道:“小林子,你可算回来了。”说着和晓梅上前帮忙一起接过神器。 晓梅嘟囔着说道:“小林子,你还知道回来啊。这一去一年多音信都没有。” 卢林笑道:“晓梅嫂子,我这不是听说你们要成亲了,马不停蹄的赶回来喝你们的喜酒么。” 晓梅听了脸色通红,啐了一口说道:“小林子,你就没个正形。” 郭文转过话头说道:“小林子,你让人送来的东西我带回来,放你客厅去了。” 卢林眨了眨眼,努了努嘴说道:“都是好东西呢,稀奇得很,一会让你们开开眼。” 晓梅问道:“什么好东西?可比得上崔姑娘珍贵?” 卢林听得这话,顿时大惊,这哪里跟哪里了,赶紧说道:“晓梅嫂子,你这话可别乱说啊,我和崔姑娘没什么。” 晓梅嗤笑道:“没什么?没什么人家崔姑娘在这林戴里呆了快一年了,上个月才回去的。” 郭文用肩膀拱了拱卢林说道:“小林子,你这出去一趟就拐了个这么漂亮的姑娘,还要我给两成的股,连我岳父的地都卖了四块给她。你这跟我说没什么。” 卢林可不想有什么流言蜚语传出去,真要传到姜星冉耳朵里那就了不得了,赶紧说道:“小文子,可别乱说话啊,真没什么,我只是觉得崔姑娘是懂做买卖的。你就没和她聊过做买卖的事?” 郭文说道:“说过啊,这崔姑娘做买卖确实厉害,她家的崔氏商号红火得很。只是人家话里话外惦记你啊。” 晓梅笑道:“小林子,英雄救美哦,拐带人家一个大姑娘六天六夜。” 卢林听得这话顿时头大了起来,赶紧说道:“你们俩可别乱说啊。我救人也是个意外,这之后什么也没有。” 晓梅撇了撇嘴说道:“小林子,人家崔姑娘可是当着一大群人的面说的这事,如今临江坊和林戴里谁人不知谁人不晓啊。” 郭文也说道:“小林子,如今这事林戴里几百家铺子的人都是知道这回事。” 曲风也跟着说道:“卢林师弟,坊里也是都知道,云峰还说你艳福不浅。” 卢林听了有些无语了,说道:“怎么会这样了?我和崔姑娘真的是清清白白的。” 晓梅说道:“文英说崔姑娘欢喜你呢。” 卢林听得纳闷道:“怎么文英才女也知道了?” 晓梅说道:“去年崔姑娘来的时候文英从神都回来了,正好遇见了。如今文英在神都呢。婴宁他们都过了乡试。过了中秋好生热闹了一场,婴宁和徐志高过了年就会成亲。” 卢林说道:“他们几个都中举了,我回来的时候路过豫章,看见桂榜了。婴宁成亲的事还真不知道,早上遇见玉宁没听他说啊。” 晓梅说道:“这是昨天我去城里婴宁告诉我的。” 几人说着话将神器放了回去,卢林说要回去看好东西,曲风说道:“卢林师弟,要不回去和大掌柜他们说一下。” 卢林说道:“曲师兄,说的都差不多了,他们都在看书,看完好东西再去。”说着就拉住曲风就去了他的院子,黄云峰倒是不在,进了客厅,两个密封好的箱子摆在那里。 曲风说道:“还有什么好东西,上午不都看过了么。还有更好的?” 卢林笑道:“不一样,那些是材料,这些是另外的好东西。” 郭文问道:“上午看什么好东西了?” 曲风笑道:“小文,你和晓梅可要多谢卢林师弟啊,他带回来的材料珍贵得很,展二掌派和秦姑娘都很眼热,让卢林师弟割爱给他们。卢林师弟答应了,但是让展二掌派和秦姑娘传授崆峒剑法给你们两个。” 郭文和晓梅听了大喜道:“小林子,多谢了啊。” 卢林豪气道:“学点剑法而已,算不得什么,曲师兄想学么,一并去学就是。” 曲风笑道:“我这已经晚了,上午听了卢林师弟的讲述,什么剑法刀法我就不学了,平常跟着大家一起练练就是,主要是把心法练到卢林师弟你说的大周天圆满再说。” 郭文笑道:“小林子这出门一趟又阔气起来啊。” 卢林说道:“曲师兄,你不练没什么,倒是你孩子可以练啊。” 曲风听了脸也红了,说道:“学武我是耽误了,孩子肯定要学的。” 卢林拿出刀来把箱子撬开,说道:“一会还要去看看水芸嫂子,带回来的东西想来水芸嫂子也会喜欢的。” 晓梅说道:“小林子,别胡吹法螺了,赶紧看看带什么东西回来了。” 密封的箱子三下两下就被卢林打开了,顿时一股香气扑鼻而来,晓梅诧异道:“小林子,什么的东西这么香?” 卢林笑道:“东南物产,一般见不到的。”说着先把那装着檀油的包裹打开,除了给大姑姑她们几瓶还有七瓶,卢林拿出两瓶来,一瓶递给晓梅。 晓梅接过一闻,顿时满脸欢喜,问道:“小林子,这是什么?怎么这么香?” 卢林说道:“这是在永珍购买的檀油,这一瓶矜贵得很,值多少钱我也不知道,反正一般是买不到的。”接着又把另一瓶递给曲风说道:“曲师兄,这瓶给水芸嫂子的,只是如今水芸嫂子有身孕怕是暂时用不上。” 曲风接过说道:“多谢卢林师弟了。” 接着卢林把那些檀香、佛像和檀木拿了出来,把檀香、佛像给了三人一些,说道:“这些也是永珍带来的,家里焚香点香都很不错,佛像可以摆在房间。” 郭文接过后问道:“小林子,这些东西香味别致,很值钱么?” 卢林说道:“比不得檀油,也是矜贵的。”说着又将宋加洛购买的金饰拿了出来,摊开来,说道:“晓梅嫂子,你要成亲了,挑点金饰吧,曲风师兄,你也给水芸嫂子和将出生的孩子挑点。” 曲风觉得有些过意不去,问道:“卢林师弟,你这费了不少钱吧。” 卢林说道:“那边买不贵,就是辛苦了一些。” 晓梅说道:“曲师兄,小林子说了就别跟他客气了,挑吧。”说着就拉着曲风挑了起来。 郭文说道:“小林子,你这是发财了啊。” 卢林想了想,说道:“小文子,杨家兄弟和徐志远他们的镖局如何了?若是还过得去,可以去走东南镖看看,我回来的时候去了零陵,那边九嶷镖局云总镖头有这个打算的,可以跟着去。” 郭文说道:“小林子,他们还是托了你的福,还有崔姑娘帮忙,跟九嶷镖局走这江右到三湘的镖,目前还不错。” 卢林说道:“小文子,林老板那地还有三块地没盖,你可以盖起来,以后就卖这些东西。”说着又将从兰纳买来的象牙、犀角、孔雀翎这些拿了出来。 郭文见了,眼睛一亮,一一拿着看起来,嘴里说道:“都是好东西啊,可以,回头我就和岳父商量一下,这就去盖起来。只是这价钱怎么定?” 卢林说道:“在零陵城的时候,崔老板听得云总镖头他们要走东南镖,就马上说货物他包揽了,这价钱我也不知道卖多少,你可以问问崔姑娘,她崔氏商号肯定也会卖这些东西的,到时候你们商量着来。” 郭文听了一愣,说道:“那岂不是要起争执了。这不太好吧。” 卢林说道:“这边临江镖局走镖肯定是你来卖的,再说了买卖不能她一家赚了去吧,何况以后还要合作,你们商量把这些货物分类一下分别卖不同的就是,哪有什么争执。” 郭文笑道:“应该如此,小林子你说得不错。” 这时曲风和晓梅挑完了金饰,看见那些象牙、犀角也是两眼放光,感叹都是好东西。卢林又把兜罗棉被、红花被面、西洋布、毛毯这些找了出来,说道:“晓梅嫂子,这些你带回去正好可以做你们的婚被,挑点喜欢的布匹;曲师兄也带回去一些,毛毯你们也都拿一块回去,这天气用正好。你们自己挑。” 晓梅和曲风没有开始的讶异了,都去挑了起来。 卢林把这个箱子的货物处理得差不多,又将另一个箱子打开,里面都是些香料和南定海边的物品。晓梅闻着香味转过头来问道:“小林子,这些又是什么香?又不一样了。” 卢林说道:“都是些香料之类的,胡椒、丁香、豆蔻、沉香、龙脑香、乌木、金银香、苏木、冰片……”反正这买卖他们要做,卢林索性和他们讲了一番。比如沉香、龙脑香、苏木这些是用于焚香、沐浴之中,胡椒、丁香、豆蔻这些用于烹饪之中。 那些孔雀翎、珊瑚珠、贝壳、海螺壳这些物品和沉香这类香料都给三人一些。胡椒这些烹饪用的香料,要给吴仁、二厨子一些的,或许年底彭厨子和罗姑他们会来,卢林还记着给他们留一些。至于象牙、犀角、檀木这些物品,卢林在升龙、兰纳见过不少雕工精细的成品,价格不菲,这些雕刻出来后再买卖更好,于是问道:“小文子,坊里可有雕刻工匠?” 郭文说道:“范先生招了一些岭南那边的工匠,木匠、雕匠、漆匠这些都不少,都安排在云峰的机关坊里,水平都还不错,这个你得问问云峰了。” 卢林说道:“回头问问云峰,这些象牙、犀角、檀木就让机关坊的工匠去弄。” 郭文说道:“小林子,这些东西的确都是稀奇少见的,这买卖要得。” 货物都弄得差不多了,卢林看了看时辰,不知不觉两个来时辰过去了,已经快到酉时了,说道:“小文子,一会你去风云酒楼定个雅间,临江镖局那边看看谁在,一会喊来一起吃饭,都好久没见到了。我和曲风师兄去看看水芸嫂子。” 郭文听了说道:“好,我这去安排。” 卢林这就和曲风拿着东西去看戴水芸去了,郭文和晓梅也拿着东西先回去了。 等见到小腹凸起的戴水芸的时候,卢林也有些恍惚,当初婴宁院试他去定个雅间,那个坐在柜台的明眸皓齿的俊俏少女,他喊着水芸姐姐,然后就成了水芸嫂子,这一晃三年过去了,没想到又要为人母了。 卢林赶紧喊了一声:“水芸嫂子。” 戴水芸抚摸着肚子,满脸欣喜道:“卢林你回来了啊。” 曲风把手中的东西放在桌子上说道:“芸妹,这些都是卢林师弟带来给我们的礼物。” 戴水芸见到,目光顿时亮了起来,一一看了起来,手里最后一直拿着那瓶檀油,闻了闻。 曲风看见戴水芸一直闻着檀油,紧张的说道:“芸妹,这檀油你如今不宜用。” 戴水芸听了放了下来,感叹道:“这些都是好东西啊,卢林你这是去做了大买卖么?” 卢林说道:“去了安南那边跟着走镖,买了这些回来的。” 还没说几句话,戴水芸她娘带着丫鬟过来了,提醒戴水芸该歇息,卢林就告辞和曲风去会客楼去了,路上才得知两个月前戴水芸她娘就带着人过来照顾戴水芸了,这边曲风就是独自一人,戴家如今可是把曲风看得比自家儿子还重了,这戴水芸有了身孕更是宝贝得不得了。 两人回到会客楼的偏房,大掌柜拿着其中一本翻阅,展二掌派正和风大师、莫大匠拿着那金红石商议着铸剑之事,雷世林和秦仪却是一人拿着一本书端端正正的抄录着。看见二人进来,大掌柜问道:“阿林,风儿,你们怎么去了如此之久?” 卢林说道:“出门的时候,小文子回来了,把我托送的货带了回来,我们把那些货物分了一下。” 大掌柜听了点了点头。展二掌派说道:“我们正商议这铸剑之事,卢林小兄弟和曲大匠也来说一说吧。” 卢林说道:“二掌派,我还要用雷魄晶铸剑,要是不着急,等我铸完剑再来如何?” 展二掌派说道:“我不着急。风大师和莫大匠着急用来铸剑。” 这时侯师兄进来了,说饭菜已经准备好了,大掌柜说道:“那就吃了饭再来说。” 卢林说道:“大掌柜,我让小文子去水芸嫂子店里定了雅间,去请徐志远他们了。” 大掌柜笑道:“也是,这么久没回来,也该见见他们的,你去吧。” 卢林便和众人拱手道别,拉着曲风出来了。 出了门,卢林说道:“曲师兄,你去问问水芸嫂子能来么,来就一起,反正是你家的酒楼。” 曲风苦笑道:“我如今也说了不算,得去问问岳母大人。” 卢林笑道:“理解,曲师兄若是为难就独自来,我去找云峰。”说着就先回房间去了。到了房间,云峰还没回来,于是拿布袋装了些香料、胡椒就去机关坊了,还没到机关坊就看见黄云峰带着玉宁和章立东,卢林拉着他们一起去风云酒楼了。 第七十七章 传剑 一路上玉宁絮絮叨叨说起了这一年多生活,不时蹦蹦跳跳的展示一下自己的功夫,显摆自己没有懈怠。章立东则是不怎么吭声,黄云峰偷偷告诉卢林,玉宁是三天两头的和章立东切磋,没输过,不过章立东还是很用功,憋着劲想要扳回来。 到了风云酒楼,那掌柜看见卢林来了,说道:“卢公子,少掌柜在甲三。”卢林让黄云峰带着玉宁、章立东先去雅间,然后他去了厨房,见到吴仁正在炒菜,喊了一声“吴仁师兄。” 吴仁听见转头看了,欢喜道:“卢林你回来了啊。”说着就把勺子交给旁边的厨子就过来了。 卢林拿着装着胡椒和香料的袋子递给吴仁说道:“这是我带回来给你的。” 吴仁打开一看,满眼惊喜道:“这东西你从哪里弄来的?” 卢林笑道:“我从龙城跟着镖队去了趟东南,买了些回来。” 吴仁拱手道:“这是好东西啊,卢林,多谢你了,还记着我。” 卢林摆了摆手道:“不用跟我这般客气,回头你炒完菜来雅间吃饭。” 吴仁说道:“好。” 卢林看见案板上还有豆腐,说道:“等会留两块豆腐,我一会来做,这次出门还学了一个天宁豆腐,做给你们尝一尝。” 吴仁讶异道:“严大厨的天宁豆腐?” 卢林点了点头道:“嗯,正是跟严大厨学的。你怎么知道?” 吴仁笑道:“那是我师伯,这天宁豆腐是他的招牌菜,我吃过一次,但是不会做。” 卢林笑道:“这我还真不知道,我先去雅间,一会我来做一份你们尝一尝。”说着就去雅间了。 进去一看,十五个人的桌子坐了十二个人,除了郭文他们五个,杨家兄弟在,向暖在,其余还有两男两女,其中一个年纪和卢林差不多,卢林看着有些面善。卢林拱手一一打了个招呼,郭文说道:“小林子,这位你还记得么?”说着指了指卢林觉得有些面善的人。 卢林说道:“似乎曾经见过,我记不得了。” 那人起身说道:“我叫钟小山,见过卢林兄弟。” 卢林听得这名字顿时想起来了,说道:“你是当年在净居寺遴选去了少林寺的那个。” 钟小山笑道:“难为卢林兄弟还记得在下。” 郭文说道:“钟小山春天回来的,武弟让他来这边的。镖局那时刚准备开,他就留下来了。” 卢林问道:“那李鹤林和刘竹山呢?小武子在少林寺如何了?” 郭文说道:“刘竹山喜欢经书,去了证道院,小山和李鹤林都进了罗汉堂了,只是小山他记挂家里,当初家里安排他来净居寺遴选费了不少钱财,就回来找事情做。” 卢林问道:“那小武子怎么样了?” 钟小山说道:“郭武师弟现在厉害得很,刚去少林寺就和李鹤林打了一场,赢了,后面一年更是厉害了,李鹤林见着郭武师弟都是躲着走的,远不如郭武兄弟了。这大半年肯定更有精进了。” 卢林听了也是欢喜,想起在兰纳买的贝叶经,回去给三叔看看,明年若是洛城比试完了去少林寺一趟,让郭武交给少林寺达摩院菩提院看看能够发觉什么出来。 向暖说道:“卢林兄弟,多谢你的关照,当日我们姐弟有眼不识金镶玉。” 卢林摆了摆手说道:“向暖姐姐这就见外了,我们萍水相逢,认识也是缘分,同行也都很融洽的。” 向暖说道:“舍弟和徐志远跟着魏师傅去了零陵过几日才回来,这三位是我衡山派是徐清师姐、肖瑜师姐和袁少波师兄。如今也都在临江镖局了。” 卢林赶紧起身拱手分别喊了一声:“卢林见过徐清师姐、肖瑜师姐、袁少波师兄。”三人也都起身回礼。 郭文见了笑道:“无须这般客套了,都是自己人。” 菜还没上来,大家喝着茶说了差不多两刻钟,气氛也融洽了起来,卢林这才对临江镖局有了个大概了解了,原来临江镖局成立之时,徐志远和杨家兄弟都说要挂郭武的名字当总镖头,郭武不在就让郭文来挂名了,这主意也不知道是谁想出来的,大掌柜于是找到三叔帮忙,三叔安排了韩空、魏定一、任子风、韦昌四人在临江镖局挂了名,韩空是挂名的大镖头,魏定一他们三人是大镖师。 杨家兄弟和徐志远如几个内功今也只是大周天后期的样子,放在九嶷镖局也就是个好点的趟子手,还有一些净居寺的弟子也来了,有十五个,身手都差不多;只有钟小山修炼奇经十二脉了,也才半年;衡山派的掌门在向暖向晚姐弟买剑回去后,也亲自来过一次临江坊,定了一些宝剑,对于这临江镖局也是看好,他们衡山派本就往来三湘江右做点买卖,于是安排了向暖向晚姐弟等八个弟子进入了临江镖局,这衡山派八人倒是都修炼到了奇经十二脉,比九嶷镖局的老古还要强一些的。 卢林想想也是,若只是杨家兄弟和徐志远他们也只能在庐陵郡周围走走镖了,江右境内远一点的怕是也不太安全。如今临江镖局走镖,韩空还没去过,每次安排都是魏定一他们三人轮着去一人,然后就是衡山派去四个,净居寺这边的去上八个,三湘那边有九嶷镖局的名头,走了大半年的镖,也还都平安。 这时菜也上齐了,曲风和吴仁也来了,卢林起身道:“你们先吃着,我这出门学了个菜,做来给大家尝一尝。一会就来。” 晓梅讶异道:“小林子,你以前可是不会做菜的啊。” 吴仁说道:“卢林既然说了那估计差不了。” 晓梅笑道:“那我等着吃哦。” 卢林挥了挥手就去了厨房,不过一盏茶的功夫就端着一大份天宁豆腐来了。众人见状,都纷纷盛了一碗尝了起来。晓梅吃了一口惊讶道:“小林子,没发现啊,你做得还真不错。” 吴仁尝过了说道:“比我师伯差不了多少了。有那味了。” 其余人也都纷纷赞叹,卢林倒是有些不好意思了,说道:“我就会这一个,其它的都不行。” 吴仁笑道:“这是我师伯的招牌菜,学会了就学了我师伯一半的本事了。” 卢林说道:“不说这个了,大家先吃。” 席间卢林说起了龙城走镖的事情,从龙城出发到凭祥峒,渡水去升龙,再乘船去了南定、林邑,再下船去他曲、永珍、宋加洛、兰纳、銮佛邦最后回升龙城休整再回龙城,这一路走了三个多月,行程六千八百余里,其中从龙城到凭祥峒八百余里走了六天,回来也差不多如此,要花个十二天左右,其余五千余里走了八十天左右,这是走的夏镖,雨季多,若是春镖秋镖能够少半个月左右。 众人都听得认真,沿途的风物人情卢林也说了一下,那些东南物产更是令众人兴奋不已。最后说起沿途遇见山贼劫镖的事情,卢林都夸大了许多,尤其是从兰纳出来后遇见的山贼,说起来那些风险都多渲染了不少,还有那几个初次来走镖的镖师,没有多少经验,杀得兴起去追山贼反被山贼杀了之事都说了一下。听得这些险恶,众人都冷静了不少,没有那么容易赚的银子,都暗自思量了起来。 至于快到凭祥峒遇见避风塘的劫镖之事卢林说得就简单一些,这些他们到了龙城也能够打听得到,只是避风塘算是彻底消灭了,就剩平岗、派阳山的山贼了,回来这一段路安全了不少,至于还有没有其它山贼就不知晓了,或许青龙帮和烈火堂更清楚。 这晚饭边吃边说了许久,卢林最后说道:“这次向晚兄弟从零陵回来,多半云总镖头会说起走东南镖之事,那边的镖一般一年两趟,明年的春镖还有两三个月的时间,秋镖则有九个月的准备时间,等他们回来再商议。不管怎么说,大家平日功夫不要落下,多一分功夫多一分安全,不管去哪里走镖都是如此。” 众人听了都点头称是,差不多亥时才都意犹未尽的散去,个个都兴奋不已。向暖他们回镖局去了,卢林他们回临江坊了,路上黄云峰说道:“卢林哥哥,妹妹给的药效果很好,昨天晚上泡了睡觉,今天我感觉身子比以前好多了。” 卢林笑道:“那药用了很罕见的【金钗石】,云英制作也很用心的。” 郭文连忙问道:“什么药?比【固元散】还好么?” 卢林说道:“小文子,这药你就别想着去做买卖了,不能做的,能够用上一副药已是难得了。” 曲风问道:“云峰,你给了我一副药,就是这个么?真的这么管用?”今天听了一天的【人器合一】,曲风也想着这平时不怎么修炼的短板要怎么补上来,听得黄云峰说这效果也是极为关心起来了。 黄云峰点了点说道:“曲师兄,就是这个药。郭文师兄、晓梅姐姐,妹妹都给你们准备了一份。” 章立东听了问道:“云英姐姐给我准备了没有?” 黄云峰笑道:“都有,玉宁也有,不过你们的得让卢林哥哥帮你们用。” 晓梅听了不禁感叹当初那个在她怀中哭泣的女孩如今也这般厉害了:“云英当初配药就很厉害,如今也是了不得了,我是比不得了。” 郭文赶紧说道:“晓梅,岳父不是说你做糕点如今已经超过他了么。” 卢林听了笑道:“晓梅,好久没有吃过你家的糕点了,有些惦记了。” 晓梅笑道道:“这回来了让你吃个够。” 几人一路说说笑笑的回到临江坊各自休息去了。 卢林本想早点回来去找三叔问问贝叶经之事,太晚了就想着明天再去。 次日一早,卢林来到后山练武场,此时的练武场已经扩大了许多,去年大掌柜安排往山中延伸百丈横宽六十丈,如今看来还不止了,延伸有一百二十丈,横宽八十丈了。临江坊的弟子又多了不少,大掌柜是要求人人都必须早上来习武的,这一看,居然有两千弟子了,看来今年又招了不少人。 卢林他们以前练武之地还是单独一块,有两三百人喜好习武的在这边练习,除了魏定一去了零陵,韩空他们十几个人都在,只是任子风在那边带着那近两千人练拳。卢林看见他们拱手喊了一声:“韩师傅、韦师傅。” 韩空说道:“卢公子回来了,听说还去了安南那边,来说道说道。” 卢林笑道:“跟着走了一趟镖,涨了些见识。” 郭文说道:“小林子,来切磋切磋,一会再和韩师傅说。” 卢林想起去年临去之时一直赢不了二人的双剑合璧,兴奋的说道:“好啊,小文子,这回你们赢不了了。” 郭文和晓梅也是满怀信心,这一年多来,三叔时常指点,他们两人联手更为熟稔了许多,还和韩空切磋过,两人内力虽然远不如韩空,但是联手也能够抵挡住。 三人站定,郭文先手进攻卢林上路,晓梅随后攻卢林下盘,卢林熟悉二人的套路,腾身跃起攻击郭文,郭文横剑回挡,晓梅跟着低身向上刺向卢林,卢林不管晓梅的攻击,刀击郭文的剑借力空中一个翻身,转手攻向晓梅。晓梅斜身回剑格挡,郭文脚下一转,反手刺向卢林。 这些都是以前的套路了,只是郭文和晓梅配合更默契了。卢林倒是不慌,虽说如今内功三脉了,但还是想熟练招式。以前三人切磋也都是招式为主,这一来二往的斗了起来,卢林也不急于击败二人,就是想验证一下当初在龙城琢磨的应对之法。 在斗了三十余招的时候,卢林发觉二人的破绽,只是没有好的机会出手,于是以守为主,诱使二人进攻,果然破绽再次出现,还更大了,此时出手当可取胜了。卢林没去想急于击败二人,反而是和二人游斗了起来,要仔细看看二人联手的招式。 这一番切磋进行了两刻钟,卢林发觉二人联手的更多破绽,仔细想想,若是二人内力到了奇经十二脉,那些破绽就不是破绽了。看来这还不是真正的破绽,只有第一个破绽还算是破绽,同样若是二人内力够的话,他还是无法破解,如果再用左手霜寒刀法倒是可以破解。 三人又斗了近百招,卢林一直将内力压制在大周天,终于按照以退为进之法,令二人攻击后出现的破绽更大了一些,这才出手先将郭文击倒再把晓梅的剑格飞了。然后笑道:“小文子,怎么样?” 郭文有些回不过神来,说道:“失手了而已,再来。” 韩空在旁边看得仔细,说道:“卢公子如今厉害多了,我也不如了。郭文,你们打不过的。” 郭文不服气,和晓梅继续拿起剑来,卢林心中有数,这次没有用到二十招就将二人击败了。郭文还想来,晓梅却不肯继续了,小声说道:“小文子,暂时打不过了,这小林子又厉害多了,回头问问三掌柜再说。”郭文听了这才认输了。 卢林赢得不是侥幸,心中高兴,说道:“小文子,你们再练练,我随时奉陪。” 郭文说道:“让你得意几天。” 这时有人说道:“卢公子,我们切磋一下如何?” 卢林转头看去,是秦仪说话,原来展二掌派和秦仪不知何时来了,站在远处观看。顿时有些尴尬道:“秦姑娘,我们从小一起练的,比不得你们。” 展二掌派说道:“卢林小兄弟很不错的,看你用刀很有些心得了,比我这弟子用剑要契合多了,切磋一下无妨,让我们也看看如何?” 卢林听了,说道:“二掌派说了,那恭敬不如从命。”说罢转身握刀抱拳对着秦仪说道:“请秦姑娘赐教!” 秦仪拔剑跃起,站在卢林两丈开外,剑尖朝下,说道:“请!” 卢林也不客气,一刀寂灭刀当头劈了过去,秦仪不挡,闪身避过,一记扫剑横劈向卢林,卢林转腕格挡顺势斜向上继续劈了过去,秦仪后退一步,回身横剑,在卢林的刀劈过来之时,借力跃起,一剑劈下,卢林横刀疾退,不料这秦仪攻击凌厉得很,不待剑招使尽,转手就是一招上撩剑,卢林见状挥刀格挡,借力一个鹞子翻身反手一刀刺向秦仪,秦仪也不慌乱,侧身一招苏秦背剑挡住,接着又是一招凤凰展翅从下撩起一剑。 这等攻势卢林有些接应不暇,一味防守不是个事,卢林闪避过这一剑,侧身斜劈了一刀,秦仪回剑要挡,卢林转腕横抹一刀寂灭刀朝着秦仪胸前横扫过去,秦仪见状,足尖一踮连退数步避过,卢林腾身跃起,一招大鹏展翅继续攻向秦仪,逼迫秦仪不断防守。 如此一连十几刀,秦仪一一挡住后,反手来了一招长虹贯日,卢林攻势顿时止住,秦仪见状也是一连十几剑快剑攻了过来。两人就这样攻守转换了数次,两刻钟后最终卢林招数不敌,刀被秦仪用剑绞脱手了,卢林本想右手使出明玉十八手再左手接刀用霜寒刀法反击,这个念头也只是一闪而过,卢林只是就地一滚,然后一个海底捞月将刀捞起,然后后退一个翻身,握刀拱手说道:“秦姑娘,是在下输了。” 秦仪收剑说道:“卢公子果然不凡,我也只是侥幸赢了一招。” 展二掌派说道:“卢林小兄弟这刀与你契合得不错。这【人器合一】没错。仪儿,你虽赢了一招,但是你若十七岁就远不如了。” 秦仪老老实实的说道:“师父说的是,假以时日,卢公子定会胜过弟子。” 展二掌派笑道:“那你也多用功就是。” 秦仪说道:“是。” 展二掌派看向郭文说道:“郭文和晓梅,你们二人过来。” 郭文和晓梅听见,赶紧上前恭敬施礼道:“见过二掌派。” 展二掌派笑道:“不用这般拘束,我答应了传授你们剑术,就从今日开始吧。” 郭文和晓梅听了大喜道:“多谢二掌派。” 展二掌派说道:“那我们去旁边僻静处。”说着就和秦仪转身前行。 郭文对着卢林挤眉弄眼一番,然后提剑和晓梅跟了上去。 第七十八章 熔晶 郭文和晓梅跟着展二掌派走了。 韩空感叹道:“卢公子这一年多精进非凡,我远不是对手了。” 任子风倒是说道:“卢公子,我也有些手痒,切磋下拳法如何?” 卢林笑道:“好啊。” 两人一个使通背拳,一个使南拳,不过一刻钟,任子风就罢手了,说道:“比不过了,我以为这些两年有些进步了,通背拳练到二十一拳了,可以与卢公子较量较量,看来还是差远了,卢公子至少是练到十二拳了吧。” 卢林说道:“走镖的时候练到十二拳了。” 韦昌笑道:“后生可畏啊,我就不献丑了,教教他们可以,在卢公子面前不够看了。” 韩空说道:“卢公子,来讲讲走镖的事。韩某听三爷提过一嘴,好奇得很。” 其余人听见都围了上来,卢林就大概讲了一下,众人听了都惊叹不已,对于走镖也都极有兴趣,都说等魏定一回来问问九嶷镖局是个什么说法。 接着卢林看了看其他人,黄云峰和曲风各带着一群弟子练剑法。玉宁和章立东练拳,昨天没注意,这才发现章立东已经不是当初的那个像小阿福的小胖子了,身形好似拉长了不少,练起拳来虎虎生风也有模有样。玉宁练得早一些,还算可以,看来这一年多没有懈怠;章立东晚了些时间,但是如今看来也是不差的,看着就是在下了工夫练的,再过个一年两年两个人谁输谁赢还真不好说,卢林觉得章立东或许会更胜一筹。 看着两个十岁的孩子,卢林不由得想到了筱筱,答应去看她的,结果一直没有去,得拖到明年去洛城了,心中有些愧疚,这是第一个喊自己小林叔叔的晚辈,想起那年离开庐陵城时候筱筱说的“小林叔叔,早点来洛城看我,不然等我长大了,小林叔叔都会认不出我来。”想到这些,卢林赶紧起身回房,挑了一些东西出来去洛城的时候带给筱筱,然后装好放进大木匣里,以免自己又忘记了。 吃过早饭,卢林就去找大掌柜,今天已经十一月初十了,郭文成亲还有十天,他得把剑铸造出来给姜星冉,三叔说郭文成亲,会来不少人,姜家和临江坊的关系,不用说,大掌柜早去信通知了的,就不知道是谁来了,若是姜仲云姜大侠来了,或是姜星冉的父亲姜伯涛来了,这剑铸造出来了,说起事来肯定添不少分量的。 到了会客厅偏房,秦仪和雷世麟还在抄录着那三本铸造书籍,估计还要抄两三天才能够抄录完。展二掌派拉着风大师、莫大匠和曲风去铸剑去了。大掌柜听了卢林的来意,有些讶异卢林这么着急,不过也没去问卢林,跟着卢林回到他的匠房。 一个上午,卢林在大掌柜的指点下慢慢熔炼雷魄晶。这雷魄晶卢林感觉比当初铸弓的赤云火石还要更难熔炼,铸弓时赶时间,不然多几天也不是太难。这还是大掌柜指点卢林用当年铸造【初晴】时的熔炼之法,大掌柜说这法子很费时间,当初他熔炼异石光熔炼就费了近十天,最后锤锻出来也没用到十天,这熔炼雷魄晶是水磨工夫,急不来。 中午吃饭的时候卢林带了些香料和胡椒送给了二厨子,二厨子见了惊喜得很,连连感谢,吃过午饭,卢林还带了瓶檀油和檀香、佛像送给二掌柜,回来两天他这才来见二掌柜。二掌柜收下后也很高兴感叹道:“我们阿林这出去一年多了,真的是长大了哦。” 卢林赧颜道:“那是我以前不懂事,这出门学了一些。” 二掌柜笑道:“小文都要成亲了,阿林可有钟意的女子?” 听见这话,卢林顿时有些尴尬,姜星冉没来信他不敢说出来,磕磕巴巴说道:“有…一个…就是还…不好…说” 二掌柜听了笑道:“有就好,阿林你既然不好说我就不问了,想来我们阿林钟意的肯定差不了。”二掌柜倒是想起王文英来了,想提一下,想想还是不说了。 卢林不想再说这事,转过话头问道:“二掌柜,小文子成亲,小武子会回来么?” 二掌柜略有忧愁的说道:“这么大喜事,我倒是想小武回来的,两年没见他了,你大掌柜上个月也给少林寺去信了,说了下这个情况,就不知道会不会让小武回来。” 卢林说道:“是啊,两年没见到小武子了,我听钟小山说他在少林寺很不错的,武功越来越厉害了。” 二掌柜说道:“我不管小武他厉不厉害,能够回来就好了。” 卢林想了想说道:“这次展二掌派、风大师和莫大匠都来商量了,少林寺肯定会来,若是听得风声多半会带小武子来的。若是小武子不回来,明年我去少林寺看他。” 二掌柜说道:“希望小武能跟着少林寺的人来。” 卢林不好再说什么,手里还拎着袋子是给铁匠铺的杨师傅、殷师兄、罗师兄他们带点一些礼物,就和二掌柜告辞去找他们去了。 如今殷师兄、罗师兄他们都算是半个大匠了,再有个一两年也都可以是大匠了。杨师傅和殷师兄、罗师兄他们见到卢林带着礼物来看他们都欣喜得很,卢林和他们叙了会旧,讲了讲一些经历就回去继续熔炼去了。 下午开始卢林就独自熔炼了,大掌柜事情多,指点完了卢林就忙去了。卢林慢慢熔炼着雷魄晶,只见开始熔化的那一点雷魄晶似乎变得更蓝了一些,若是都熔炼了,那颜色就很蓝了,可能就不太好看了,这样肯定不行,若是给别人铸剑还无所谓,这是给姜星冉定亲之剑。 卢林赶紧去找杨师傅打开材料库找到一些纯净的精金和纯银,还有一小块不知名的白色金属,比纯银还重不少,杨师傅也说不出叫什么,说是大掌柜曾经指点曲风熔炼过,似乎没有熔炼成功。卢林如今在熔炼雷魄晶,觉得熔炼这白石金属问题不大,就让杨师傅登记了一些,取了这些材料继续回去熔炼去了。 回到自己的匠房,卢林看见郭文来了。郭文见卢林来了,说道:“小林子,早上展二掌派和秦姑娘打听了你不少情况。” 卢林问道:“都问什么了?” 郭文说道:“就问你什么时候开始学武的,跟谁学的,我也不知道该不该说,晓梅却和秦姑娘很投缘,都说了。” 卢林说道:“又没什么不可说的,说了就说了呗。”霜寒刀法和明玉十八手的事情郭文和晓梅也不知晓,霜寒刀法也只有大掌柜和姜大侠知道,他不担心什么。 郭文说道:“展二掌派还觉得你可能隐藏了实力,说你要是认真动手的话,秦姑娘可能赢不了你。秦姑娘似乎有些不服气。” 卢林笑道:“切磋而已,没必要那么认真,秦姑娘是很厉害的,也隐藏了实力的。” 郭文有些担忧的说道:“刚才我见展二掌派找我爹去了,然后好像是去找三掌柜去了。” 卢林说道:“去找三叔那就不用担心什么了。三叔搞得定这些事的。” 郭文想想也是,又说道:“上午收到文英来信了,她说她也要回庐陵城了。” 卢林讶异道:“文英才女也回来了啊,小文子,你面子够大啊。” 郭文说道:“我也是一个月前给文英去过一封信,说了下我和晓梅成亲的事,如今她在朝廷任职了,应该轻易不能回来了,我也没说要她回来的。” 卢林说道:“如今文英才女不是已经回来了么,应该已经在路上了。或许还有其它原因吧。” 郭文说道:“文英说是朝廷的安排,连她来了五个人,那个当初去豫章定了文英为解元的钱大本来了,还有就是去年和文英一起名列三甲的榜眼探花,最后还有一人不太清楚。” 卢林听了笑道:“那就是公私兼顾了。小文子,你行啊,你这成亲连朝廷都来人了。”然后想了想,去年在龙城看过那榜单的,榜眼叫李晟,二十三岁,今年二十四了,是神都人氏;那探花叫郑元瀚,今年三十五了,扬州人氏。 郭文苦笑道:“我爹听了也有些愁了,我这成亲本想着简单些的,请些亲朋好友来就是了,前天我和晓梅跟着岳父去庐陵城请了岳父岳母家的亲戚。这如今朝廷也来人了,戴老板说他们漕帮帮主也要来,还有不少江湖门派也说跟着一起来。” 卢林想起三叔说的,果然是这般情况了,说道:“小文子,这是你的大喜事,人家看重临江坊,都来了,那拒之不得的,应该想想怎么安排吧。需要我做什么,你就说,反正我暂时也不去哪里了,这些天就在这铸剑。” 郭文说道:“嗯,有事我再来找你,我要和晓梅去趟城里,这边林戴里没有裁缝,我娘说用你带回来的西洋布做衣服,晓梅也喜欢,得提前去量身定做。” 待郭文走后,卢林把刚带来材料一并投入炉中熔炼,约莫过来一个时辰,这些材料都熔化开来了,那蓝色就渐渐淡了许多。卢林想起之前熔炼赤云火石,后来时间紧,着急之下用内息催动丹火,熔炼的速度加快了不少,但是消耗也很大,那时还是刚刚修炼奇经十一脉,如今已经八脉三脉了,可以再试一试。 于是卢林开始调匀了气息,先用奇经十二脉的内息催动丹火,片刻后,熔炼速度果然加快了不少,这是奇经十二脉的内息,消耗不大,卢林心中有数,又仔细观察了片刻,然后用八脉一脉的内息催动丹火熔炼,熔炼速度又加快了,卢林盯着看了一刻钟,发觉这雷魄晶在这丹火熔炼下,颜色没有那么蓝了,看着柔和了许多,不知道是不是丹火还是添加了材料的原因。 卢林没有去想太多,只是把熔炼过程记载了下来,明天再去问问大掌柜、风大师和莫大匠他们。到得戌时,这雷魄晶竟然熔炼完了,卢林大喜,这速度提升了数倍了。明天接着继续精细熔炼一番,后天就可以开始锤锻了。 吃过晚饭,卢林拿着贝叶经去找三叔了。三叔仔细看了看贝叶经说道:“这贝叶经有些年头了,是古物了,至于是不是龙象功,我也不懂梵文,而且这些梵文不是如今的梵文,能够认识的人不多,看那些图形人像应该是某种内功修炼姿势。只是这贝叶经五十四片,都是散乱的,若是能够整理出个顺序应该可以有所发现。” 卢林问道:“三叔,我看过那两个人交手,都很厉害,一个刚猛霸道,一个雄浑厚重,我若是不用明玉十八手赢不了,他们的龙象功同出一源,只是后面起了分歧,这才时常有争斗。” 三叔说道:“天竺和兰纳那边的龙象功确实不凡,隔个十年八年就会有高手来神都会武江湖高手,明年多半也会来神都的。其实说来,释门来源于天竺佛教,只是释门传过来后,结合了我们的各种功夫,已经独成一派了,和天竺截然不同,只是释门的内功还有一些是天竺佛教的路子,三大奇经中,小武学的般若功就是其中之一。” 卢林有些讶异,两年没见到郭武了,当初郭武般若功也只是小成,没多少体会。问道:“我想着如果小武子这次没回来,明年去少林寺见见他,把这贝叶经送给他,让他去达摩院、菩提院请教下那些长老。” 三叔笑道:“阿林啊,你给小武没问题,只是让他去交给方丈更合适。” 卢林问道:“三叔,这是为何?” 三叔说道:“小武他如今跟着方丈习武,给方丈也是卖个好,方丈也会重视的,达摩院、菩提院也不是人人都好说话的,方丈先看过再给他们就不一样了。若真是龙象功,那对少林寺来说是天大的好事,以后小武在少林寺也水涨船高的,这是你寻来的东西,少林寺也要承你的情。” 卢林想起当日那人最后一个动作,他回忆着做了出来:“三叔,那人最后和我道别做了这个动作,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三叔看了看,说道:“这是佛莲绽开的动作,什么意思我也不清楚,你到时候告诉小武就是,让少林寺的人去想去。” 卢林听了暗自记下,问道:“三叔,这龙象功为什么少林寺没有?” 三叔说道:“这个我也不知道,少林寺菩提院不知道有没有记载。说来,百年前南疆那边以前佛教兴盛,很多天竺佛教的功夫流传过来了,他们崇尚龙象,觉得龙象最有力量,曾经有名的天龙寺就有很多天竺的功夫,韦昌的天龙棍法就是从天龙寺流传出来的,还有天龙剑、天龙刀等等,只是现在罕见了,也不知道失传了没有。” 卢林不知道这些,问道:“小武子倒是跟着韦师傅学过天龙棍法的,原来是有来头的。” 三叔笑道:“能够流传下来的都是有来头的,没来头的早就失传了。你有空可以去问问韦昌。” 接着问道:“三叔,早上我和崆峒的秦仪切磋了一番,我听小文子说下午展二掌派找过来了是么?” 三叔说道:“去年这展平从临江坊离开后,去找过你师伯了,打听过一些事情,这次来也是想确认一下,都是西关故人,何况你五姑姑前些日子给姜仲云写信也提了一下,早晚都会有人知晓的,如今你们这些小辈也都长大了,还都不错,可以做些事情了,下午大掌柜带了展平一人过来,和展平见面说了一下,最后嘱咐他尽量不张扬的好。” 卢林不是很明白这些,听得似懂非懂,说道:“三叔,以后若还有人问起我怎么说?” 三叔笑道:“你有什么可说的,你就说你是临江坊的就行了。大掌柜说开始用雷魄晶铸剑了,说这剑肯定比得上【初晴】了,你这剑送给姜姑娘了,到时候天下皆知。” 卢林挠了挠头说道:“今日才开始的,会铸出什么样还不知晓,下午我用内息催动丹火,熔炼起来快了数倍,不知道是何故?” 三叔说道:“阿林,这些你莫和我说,你当你三叔什么都懂啊,去和大掌柜说。你铸好了剑拿来我看看就行了。” 卢林憨憨笑了起来,说道:“好,等铸好了我第一个给三叔看。” 接着卢林又将昨天商议的【人器合一】之事详细说一下。三叔听得仔细,不时问上一两句。卢林说完以后,三叔倒是拿起纸笔画了一柄刀和一柄剑的图样,写了下要求交给卢林,说道:“阿林,大掌柜说你如今用凡铁铸造很不错了,你得闲就用凡铁铸造一下。” 卢林接过,仔细看了看,剑身细长轻盈,适宜出剑迅速者,刀却是厚重,按照要求铸造比一般的刀要重上三成。卢林也没问,收起图样和三叔道别回去了。 第七十九章 锻剑 次日一早,郭文和晓梅依旧跟着展二掌派、秦仪去学剑去了,卢林倒是和韦昌说起了天龙棍法之事,韦昌也不藏私,用天龙棍法和卢林切磋了一番。 两人切磋完了,卢林有些想法,回忆起当日在兰纳双龙寺那楼罗尊者和龙博的交手情景,跟韦昌比划了一番,韦昌见了极为惊讶,问道:“卢公子在何处见识到这些功夫的?” 卢林说道:“我在兰纳双龙寺见到的,不太懂,只是记得一些架势。” 韦昌两眼顿时一亮,说道:“多谢卢公子了,或许我该去走镖一趟,去那双龙寺一行,这些年来功夫一直没有提升,或许出去走走会有所得。” 韩空听见说道:“老韦,你若是因此突破了,老魏要发急了。” 韦昌两眼一翻,说道:“我管他,这是我这机缘来了,老魏他自去寻他的机缘去。” 任子风笑道:“你们这般说来,我也想去走镖看看了。” 韩空笑道:“这都找借口来了啊,放心吧,三爷自有安排的。” 韦昌赶紧说道:“你们谁都不要和我争,第一趟我得去。” 任子风说道:“你去你去,不和你争。” 韦昌说道:“我可不做什么买卖,你们要带什么我带给你们就是。” 韩空说道:“我也不和你争,要争怕是老魏会和你争。” 说到要去走镖,三人又问了问卢林那些山贼的情况,这就比昨天问得详细多了,卢林一一回答了他们。 吃过早饭,卢林去找大掌柜,说起昨天下午用内息催动丹火熔炼了雷魄晶之事,他没说是丹火,只说是炉火。大掌柜听了极为惊讶,马上跟着卢林去匠房看了看,果然都熔炼了,大掌柜说道:“阿林,这看来三大铸造荒废了武学是个天大的错误啊,若是当年我习武有成,也要轻松许多的。” 卢林说道:“这也是小子情急之下想到的,当初用风大师送来的赤云火石铸弓,时间有些紧,就试着用内息催动丹火。昨日下午我看熔炼有些慢,想到了就又用上了。” 大掌柜感叹道:“这意外啊还真是意外。” 卢林接着问道:“大掌柜,之前按照法你教的法子熔炼,雷魄晶偏蓝了一些,用了这内息催动丹火之法后,雷魄晶熔炼后颜色淡了许多,是什么缘故?” 大掌柜仔细看了看,然后想了想,说道:“阿林,应该是你内息催动后,火力更猛温度更高,熔炼更为彻底了,去芜存菁;之前偏蓝就是熔炼不够,还有些杂质造成的。阿林,走,去和风大师、莫大匠他们说说。” 卢林跟着大掌柜找到风大师和莫大匠,来到曲风的匠房,只见三人正在熔炼那金红石,那金红石也只熔炼了一小块。 风大师他们见大掌柜和卢林过来了,问道:“卢林,你不是铸剑去了么?怎么有空和郭大师过来了。” 大掌柜说道:“阿林昨天用内息催动炉火,已经将那雷魄晶熔炼了。” 风大师和莫大匠极为震惊道:“什么?这么快?当真?” 大掌柜说道:“我刚才去看了,确实熔炼了,品质还更纯了。” 风大师和莫大匠听了连忙向卢林请教,这倒不是什么太难的,卢林演示了一番简单讲了一下,风大师看了后也依葫芦画瓢照做。若是与人交手风大师或许不行,但这内息却也是八脉,虽然不是那么醇厚,但也很不错,过了一刻钟,果然熔炼快了许多。 莫大匠感叹道:“多谢卢公子了,看来我们三大铸造荒废了武学是个大错啊。” 风大师也说道:“数百年来都说五大派三大铸齐名,想来当年我们三大铸武学也是可以的,只是我们这些后人学偏了。看来这武功用在铸造是相辅相成的,我们不知怎么就偏了。唉......”风大师说着就感叹不已。 曲风没说话,从卢林演示开始,就一直专注的看着听着,眼睛也是越来越亮。 大掌柜说道:“风大师、莫大匠,阿林用了这法子后熔炼更为纯粹了,杂质更少了,你们熔炼时注意看看。” 风大师和莫大匠听了有些恍然,两人都颇为见猎心喜,商量了一下,急于用这法子熔炼看看效果,大掌柜见状带着卢林离开了。 卢林回匠房继续去熔炼雷魄晶,大掌柜则是往三叔的竹楼去了。 见到大掌柜来了三叔有些讶异,大掌柜开门见山说道:“三掌柜,有件事想请你帮忙?” 三叔笑道:“大掌柜何须和我如此见外。” 大掌柜说道:“刚才阿林找我了,他用内息催动炉火熔炼了那雷魄晶,花费的时间快了数倍,我想请三掌柜传一些内功心法给众弟子学。阿林说他也是情急之下意外发现可以这样将内息运用到铸造之中。来之前和风大师、莫大匠也都试了一下,确实如此。” 三叔听了说道:“大掌柜,这个倒不是问题,只是这内功心法修炼不是一朝一夕可以练成的。” 大掌柜感叹道:“三大铸造这近百年来可能都错了,荒废了武学。我于武学更是粗陋得很,以前八宝阁可能也有高明的内功心法,只是都埋头铸造没有用心去修炼,我学的也都是普通的内功心法,也没用心去修炼。” 三叔想了想,说道:“大掌柜,你八宝阁的内功心法其实也还算可以的,确实你们没有用心去修炼,祝家兄弟当年才会外出学武艺了。曲风他们都练了多年了,再换就不合适了。这个问题你和风大师、莫大匠多交流一下,若他们愿意拿出他们的内功心法,我看着帮你们整理一下,曲风他们的后面修炼也可以试着改进一下。” 大掌柜起身虚抬手施礼道:“多谢三掌柜了。” 三叔说道:“大掌柜,这算不得什么。铸造我远不如你,你说说阿林怎么发觉的。” 大掌柜就把卢林说的情况简要说了一下。 三叔听后想了一会,说道:“大掌柜,且不说三尺溪,五大派三大铸是齐名数百年的,三月阿林将【人器合一】之说送来,我们也商议过。如今看,千锋照、百炼堂虽说武学一道差了许多,那是和五大派相比,和其它门派比还是很厉害的。这霜寒刀法阿林琢磨出了一半了,威力倍增了。 这次阿林也是误打误撞发现了,之前阿林说用大周天内力锤锻是他尝试出来的,没想到当初让他跟着大掌柜你学铸造竟然会有这结果。武学我还能够出点力,这些天我再去书楼看看八宝阁的藏书,帮着整理一下。” 大掌柜听了拿去铜钥递给三叔说道:“三掌柜尽管去翻阅。” 三叔接过铜钥说道:“大掌柜,你这些天和风大师、莫大匠商量看看。风大师和莫大匠的功夫虽然与人交手不行,但是内功还是不错的。” 大掌柜说道:“这个没有问题,我去找他们,这次千锋照和百炼堂得了阿林这么大的好处,感谢都来不及。” 三叔说道:“那展平也在,你也可以拉上他一起。” 大掌柜说道:“这倒也是。不过……”说到这里,大掌柜想起昨天郭文说的事,转口说道:“三掌柜,阿文昨天和我说,那王文英这几日就会回来了,同来的还有四人,去年的榜眼和探花,工部的钱大本,就是当初点名王文英解元的人,还有一个不清楚情况。” 三叔想了想,说道:“如果不是刑部的那就会是李家的人了。” 大掌柜听了愕然道:“李家的?皇子还是王爷?也来贺喜小儿成亲?” 三叔笑道:“这就不知道了。贺喜是肯定的。多半是借着贺喜这由头来临江坊好好看看吧。” 大掌柜有些发愁道:“这场面有点大了,戴老板说漕帮帮主要来,还带着不少其它帮派。” 三叔说道:“大掌柜多做准备就是,可能来的人会比当初品鉴会还多。” 大掌柜听得只能苦笑:“我就没想过大操大办,还想简单一点,如今看来真不好办了。” 三叔说道:“都是来贺喜的,大掌柜你也推拒不得。” 大掌柜很无奈了,和三叔说了一会就回去了。 . 卢林回到匠房,继续开始熔炼,大掌柜说了这去芜存菁,愈发不惜内力的熔炼。中午也没去饭堂吃饭,让黄云峰带了过来的,一直熔炼到酉时才觉得满意。打算明天开始锤锻,回来三天了,还没认真到临江坊看看如今的样貌,卢林独自信步看了起来。 走了一圈下来,这回卢林感觉到这是葛大师设定的大周天布局了,虽说这一年多盖了许多房子,如今也只是一小半的样子,全部盖好估计还要个两年左右才可以。城墙两端都在收尾了,明年春天应该可以完工,不比庐陵城的城墙差,可能还更厚重稳固。 卢林走出城门,遇见林老板,林老板抱着儿子在往前面慢慢走着。卢林赶紧喊了一声:“林老板。” 林老板回头看见是卢林,欣喜道:“卢林啊,听小文和晓梅说你回来了,一直没见着,倒是看见你带来好多好东西啊,这趟收获不小啊。” 卢林说道:“就是跟着镖队去了安南那边,顺带买了些回来。这两天在匠房铸造来着。刚歇会就出来看看。”说着疾步上前逗了下那一岁多的小娃娃,笑着问道:“林老板,晓梅这弟弟叫什么名字?” 林老板听得卢林问起这个,笑呵呵的说道:“去年王状元回来请她取的名字,叫林宗之。” 卢林听了暗道:这倒是合了林老板的意思。 那小娃娃眼睛瞪得大大的看着卢林,卢林拍了拍手掌张开,那小娃娃也跟着伸出手来,林老板笑着让卢林接过孩子抱着。卢林抱着孩子问道:“林老板这是要去哪里?” 林老板说道:“去前面看看,如今我也没什么事,戴老板看我闲的,一个多月前找到大掌柜提议说把前面那个台子改做戏台,让我负责。” 卢林回来那天骑马路过没注意,说道:“这倒是不错啊。如今不需要在那招人了,空着了。”说着就和林老板慢慢走到前面去看看了。 有二十多个工匠在那忙着,有几个漆匠踩着木梯还在涂抹,已经是个戏台子的模样了,分了前后,中间用厚重的绣边暗青色布帘子挡住了,前面唱戏后面吹拉弹奏。看样子已经差不多快完工了,两边加了楼梯盖了长廊连接到后面,长廊都挂着帘子,这样方便演戏的进场退场;至于看戏的地方都摆好了一排排长条凳,上面搭起了三丈高的竹篷,风雨天也不耽误看戏。 看了一圈下来,卢林问道:“林老板,这还有个两三天就可以完工了,请了戏班子么?” 林老板说道:“这些戴老板都安排妥当了,五天后戏班子就会来,徽州那边的。” 卢林说道:“戴老板有心了,这是为了小文子和晓梅的亲事想出来的吧。” 林老板笑眯眯的说道:“可以这么说吧,不过以后这里也会经常请戏班子来演戏的,和庐陵城一样了,林戴里也该有这些的。” 卢林正想回话,忽然觉得胸口一热,慌忙把孩子举起,然后低头一看,衣服胸前湿了一大片,林老板见到,赶紧接过孩子笑道:“宗之淘气了。” 这时郭文却跑了过来,远远的喊道:“小林子,我爹喊你去吃饭。” 卢林问道:“怎么?又来人了?” 郭文过来先喊了一声“岳父。”然后和卢林说道:“没来人,说是找你说事,展二掌派、风大师和莫大匠他们都在。” 卢林听得便和林老板道别了一声,和郭文去了。卢林指了指胸前说道:“小文子,今天才刚见到你小舅子,抱了一会就给我来了一下。” 郭文见了笑道:“这见面礼不是很好么。” 卢林说道:“小文子,你去说我马上就来,先回去换身衣服再过去。”说着就先走了。 待卢林到了雅间,菜已经上齐了,便告罪了一声。风大师和莫大匠倒是兴致勃勃,感谢卢林的方法,今天已经将金红石熔炼完了,明天便可开始锻造,展二掌派也是高兴,听得风大师说起卢林的方法也觉得三大铸造应该重视武学修炼。席间大掌柜提起了向千锋照和百炼堂学习内功心法之事,风大师和莫大匠此时听了都说没问题,愿意一起交流。大掌柜让展二掌派一起帮忙参详,展二掌派也不推辞。 大家兴致都很高,后面聊起了一些铸造典故传说,说起一些远古名剑,这些传说也不知是真是假,还有以身投炉铸剑的铸匠,都是很久远的事情了,而且都是铸造青铜剑。这些故事在三大铸的典籍中都有记载,但是未曾听闻有人如此铸剑,都当做是闲谈故事。 三位大师说了许多故事,雷世麟听得认真,问得就比较多。卢林倒是对风大师说起的开锋见血之说起了兴趣,还多问了一些细节。秦仪一直安安静静的听着,只是在听得展二掌派和风大师聊到明日铸剑的时候,不时瞥过眼来看向卢林。曲风坐在莫大匠身边,不时向莫大匠请教一些内功修炼的问题;看来是白天用内息熔炼金红石触动到了。 卢林也明白大掌柜喊他过来应该是为了内功心法,以前在城里开铁铺的时候,曲风、滕师兄他们都学过,但不怎么用心,大掌柜更多是将心思用在铸造,对于他们的内功修炼没放在心上。如今有了这些发现,自当重视这内功了。这晚筵吃得尽兴,吃了一个多时辰才结束。 次日开始,一连五天卢林除了早上习武练拳,吃过早饭就一头钻进了匠房,午饭晚饭都是让黄云峰捎带过来吃的,晚饭过后还接着锤锻一两个时辰。卢林从未如此用心锻造过,按照当初和姜星冉商议好的要求锻造,熔炼的雷魄晶用了六成。若非是给姜星冉铸剑,他可能会均分这雷魄晶铸两柄剑。 一直到十一月十六日下午,吃过午饭卢林用木匣带着剑去了寒潭边淬火房,此剑即将大功告成,卢林心情也颇不平静,大掌柜当时说或许比得上【初晴】,他没见过【初晴】,但是比之【破晓】自信是超过了。卢林燃起炉火,然后打坐修炼心法。 用了近两刻钟,卢林平复了心情,感觉自己状态已经很好了,手握着剑,握得很稳。当初姜仲云亲手淬火【破晓】之时,就因为心情激荡,出现了一丝晃动,导致剑脊处多了一丝瑕疵,他可不想犯这样的错误,这是给姜星冉的铸剑,是定亲之物。 通红的剑身迅速浸入寒潭水中,顿时听得“滋滋”作响,一团白气也骤然出现,然后向上升起,凝聚成线。卢林握住剑,便见那通红之色褪去,剑身渐渐变成青色,最后成了浅浅的蓝色,比那淡蓝还淡一些,好像当初在南定海边遥望海天相接处的颜色,恍如一泓海水。握在手中觉得心中似乎宁静了下来,顺手挽了一个剑花,卢林笑了起来,这剑几近完美,品质各方面都在【破晓】之上。 接着卢林就要磨剑开锋,卢林此时脑子只想着那日风大师的开锋见血之说,将刻着‘星’字一面朝上,用剑锋左侧在手指轻轻划开,鲜血便缓缓顺着剑锋流淌。卢林用手指轻轻拂过剑锋,鲜血均匀的涂抹在于其上。过了一会,再看那剑,细看之下能够看见那剑锋左侧浅浅的蓝色之中有一丝暗红之色。另一面卢林没有去开锋,准备将这个开锋之法写信告诉姜星冉,让她在右面如此开锋。 第八十章 看戏 剑已经铸成,卢林心中欢喜,忽然间觉得内息涌动,卢林顿时惊喜起来,这难道又要突破了?于是盘膝坐下,运起心法,卢林只觉得内息运转极为顺畅,连续运转三遍,然后在三脉顶峰豁然而破,至此到了四脉。 卢林继续修炼了几遍,四脉已经确实无误了。心中欢喜,看了看天色时辰,已经申时了,于是木匣将剑装起,出了淬火房去找三叔去了。三叔不在竹楼,卢林最后在书楼找到三叔,三叔正在竹楼翻阅书籍。 看见喜滋滋的卢林,三叔问道:“阿林,这么高兴,可是剑铸成了?” 卢林憨憨的笑道:“正是,刚铸成,请三叔过目。”说着双手捧着木匣递给三叔。 三叔接过木匣打开,卢林接着说道:“三叔,刚才铸成剑后,内息涌动,已经四脉了。” “这就四脉了?”三叔极为讶异问道。 卢林伸出手让三叔检查,三叔检查过后感叹道:“八脉修炼比奇经十二脉要慢上许多的,你这才七天就从三脉到四脉了,当真是罕见啊。” 接着三叔将那剑取了出来,仔细看了起来,片刻后说道:“阿林,你这剑比得上【初晴】了。铸出了这样的剑,你这心法突破也说不过去,看来你这心法修炼当真是和铸造脱不开了。这八脉修炼比奇经十二脉难了许多也慢了数倍,若是以前积累深厚,前面三脉轻松一些,到了四脉就区别开来了,四脉到五脉比突破奇经十二脉难上数倍不止。” 卢林听得欢喜,却是说道:“三叔,我没见过【初晴】不好比较。” 三叔说道:“【初晴】我是见过的,和你的剑相比,差别不大。具体还是要问大掌柜了,只是你这剑,开锋只开了一面是为何?” 卢林赧颜道:“这剑我用我的血开锋的,剩下一面准备让星冉依照此法开锋。” 三叔笑道:“阿林啊,你这心眼还挺多,不过这等稀世宝剑,如此开锋也可以说是心血之作了。这个想法不错。” 卢林说道:“我这就去找大掌柜来掌掌眼。”说着就赶紧离开书楼去找大掌柜去了。 在会客楼没看见大掌柜,问了二掌柜才得知原来今日戴老板请的戏班子来了,大掌柜去了坊外戏台那边了。来到戏台,已经是完全准备好了,随时可以唱戏看戏了,戴老板和林老板正在安排那些戏班子的人搬运摆放各种物品。大掌柜看见卢林过来,问道:“阿林,有什么事?” 卢林恭敬说道:“大掌柜,剑已铸成,来请大掌柜去掌掌眼。” 大掌柜欣喜道:“哦,剑铸成了,好,这就去看看。” 卢林上去和戴老板林老板打了声招呼,就和大掌柜去了书楼。大掌柜见到剑的时候,眼睛顿时亮了起来,左手握剑,仔细看了许久,感叹道:“阿林,如今你已经远超我了,这剑相比【初晴】,除了材质相差无几,其余都胜过【初晴】了,你这材料熔炼更为纯净,锻造之法是集合了三大铸造的技艺锻造的,你又是集大成者,只是技艺稍微有些稚嫩,其它都无可挑剔了,可谓是天下第一剑了。” 三叔笑道:“大掌柜,可别再夸了,再说下去,阿林这尾巴都要翘上天去了。” 大掌柜认真说道:“三掌柜,真不是我夸,阿林有如今的成就,我是极为满意的,放眼天下铸匠,如今是找不出第二个来了。只是,阿林,这剑为何开锋一面?” 卢林赶紧说道:“这是为他人铸剑,我用了开锋见血之法,另一面待她收到后自己再开锋。”说着脸色红了起来。 大掌柜见了有些讶异道:“这剑是女子用剑,是谁家女子值得我们阿林如此用心了?” 卢林红着脸没有说话,三叔笑道:“大掌柜就莫问了,日后就会知晓。阿林如今心思多了。” 大掌柜听了恍然,笑道:“好,那就不问了,只是这剑取名了没有?” 卢林说道:“还未曾取名,半个时辰前才铸成的。按照此剑的颜色,小子想取名【秋水】,不知道怎么样?” 大掌柜说道:“秋水,嗯,比较贴切,这名字不错,你是铸剑之人,这名字你取了就可以了。” 卢林接着说道:“大掌柜,这剑你们看过后就要封存送人,就不展示了,以后他们见到自然就会知晓。” 大掌柜说道:“这没问题,风大师和莫大匠他们问起我来说就是。” 卢林说道:“三叔,这【秋水】你先替我收着,晚上我把剑鞘做出来。” 三叔感叹道:“孩子长大了啊。” 大掌柜深以为然。 卢林说道:“大掌柜,那我明天开始为秦姑娘铸剑了。” 大掌柜说道:“阿林,你这铸剑速度也是极快了,风大师他们帮展二掌派铸剑还要两天。” 三叔说道:“阿林,你也不用着急铸剑,还有四天就是小文成亲之日了,你也该帮帮忙的。” 卢林赶紧说道:“小子明白。” 大掌柜说道:“目前倒是没什么事情,林老板他们都在,刚才戴老板请的戏班子来了。晚上一起去看看。” 三叔笑道:“这倒是热闹。不过这婚期临近怕是各方都要来人了。” 大掌柜忧喜参半的说道:“戴老板说明天漕帮帮主还有一些人都会过来。” 三人说着话,黄云峰跑来了,嘴里喊道:“大掌柜,郭武哥哥回来了。” 卢林听得心中一喜,只见大掌柜身形一震,连忙起身问道:“云峰,他们在哪里?” 黄云峰说道:“这会都在会客楼。” 大掌柜连忙和三叔道别跟着黄云峰走了,卢林也跟着一起去了。还没到会客楼便见到玉宁和二掌柜急冲冲的也过来了。一起进了会客楼,只见延空大师和一个老僧还有一个中年男子一个青年正端坐喝茶,郭文和晓梅站在一旁和一个高大少年说话,卢林不禁有些恍惚起来了,郭武长高了好多,高出郭文半个头了,身形也魁梧健硕,二掌柜见了,站着就不动了,喊道:“小武……” 郭武听见赶紧上前喊道:“爹、娘。” 大掌柜强制镇定,点了点头,说道:“小武啊,回来就好。” 二掌柜顿时泪眼婆娑,上前捧着郭武的脸仔细看了起来,说道:“我的孩儿啊,如今长大了,为娘差点没认出来了。你在少林寺如何?” 郭武笑道:“娘,孩儿很好,少林寺的师傅们对孩儿都很好。”说着赶紧转身说道:“爹、娘,延空大师你们都认识,这是菩提院的首座延平大师。” 大掌柜上前施礼说道:“见过延空大师、延平大师。” 延空大师和延平大师都起身合十说道:“见过郭大师。” 大掌柜说道:“小儿在少林寺承蒙关照,二位大师请坐下说话。” 郭武接着和大掌柜说道:“这是中州崔家大长老崔天应和大公子崔道庭。” 大掌柜说道:“见过崔大长老、崔公子。” 崔天应和崔道庭起身回礼。崔天应说道:“郭大师,崔某听得贵坊有喜事,就随二位大师前来,来得有些冒昧唐突了。” 大掌柜说道:“崔大长老、崔公子坐下说话,何来冒昧。只是小儿小文的亲事,没想到惊动了诸位。” 郭文见状马上拿着茶壶给大掌柜倒了一杯茶。 卢林听得崔道庭的名字,想起这是中州崔家二代第一人,仔细端详了一下,二十三四岁的样子,相貌端正,气度不错。 延空大师坐下后说道:“郭大师来信方丈已经收到后便安排我和延平师兄前来贺喜,想着玄山……令公子离家两年了,就让他一同来了。”卢林和郭文听得玄山二字,顿时看向郭武,原来他在少林寺叫玄山了,这倒没听钟小山说起过。 大掌柜感谢道:“多谢方丈大师体谅。” 延平大师问道:“听闻展二掌派已经来了十余日了。” 大掌柜说道:“展二掌派前些日子和风大师一同来的。”转头就和卢林说道:“阿林,你去请展二掌派来此。” 卢林听了正转身准备出去,却看见展二掌派和秦仪进来说道:“延平大师,多年未见,一来临江坊就惦记展某了。” 延空大师和延平大师起身施礼,延平大师说道:“二掌派风采依旧,老衲有礼了。” 崔天应和崔道庭也起身见礼。 展二掌派笑道:“延平大师客气了,你们来了,想来道门、临清、峨眉都该来了吧。” 延空大师说道:“听说他们也就这一两日就会来贺喜了。” 大掌柜起身让展二掌派和秦仪坐下,郭文马上给二人摆上杯子倒上茶水。二掌柜却是拉着郭武说道:“你们说话,我带小武回去。”说着也不管众人,自顾自的拉着郭武就走了。 大掌柜笑道:“诸位见谅,内子许久不见孩儿,难免失态了。” 展二掌派说道:“无妨。都是人之常情。” 大掌柜说道:“阿林,你去和汤师傅说一下,准备晚筵。” 卢林听得就出门去厨房了。刚出门没走多远,晓梅跑了过来说道:“小林子,小文子说你去完厨房去趟镖局,告诉一下钟小山过来一趟,让杨家兄弟去趟净居寺告诉眉庵大师。” “小文子行啊,这考虑周全得很了。”卢林听了笑道。 “小林子,那我回去了啊。”晓梅说完了接着说道。 “晓梅嫂子这就回去?”卢林有些奇怪问道。 “小林子,你是不是傻,我如今不好抛头露面的。”晓梅嗔道。 卢林这才想起是郭文和晓梅的婚事,确实晓梅不宜抛头露面,于是说道:“是我不懂这些。” 晓梅说道:“小林子,我爹说晚上戏台会试一试唱戏,记得晚上来看,我会在前面给你留好位置。”说着转身就走了。 卢林去了厨房和二厨子说了准备晚筵后,骑马去了临江镖局,钟小山听得延空大师和延平大师来了,便也骑马要和卢林去了临江坊,杨明远则骑马去了净居寺告知眉庵大师,杨明志则说去舒家窑一趟。 舒家窑,卢林想起这舒家窑是最早来林戴里的一批,林老板给了一大块地,还占了舒家窑两成股。去年临去时也不曾听见舒家窑的动静,路上卢林问钟小山,钟小山说他来了后也是听说去年秋天舒家窑开窑了,第一批货送到净居寺去了,今年他回来后,舒家的人得知他是少林寺出来的,请他去做客,询问了少林寺各种佛像瓷器之物的情况,今年夏天带着货去了趟少林寺,请了临江镖局保镖去的,当时是任子风带人跟着去的,到了少林寺找到郭武引荐,少林寺看过后就定了一些佛像瓷器让舒家窑长期供应。 卢林听了想到走东南各国的景象,升龙城还好些,到了永珍、宋加洛、兰纳、銮佛邦到处都是寺庙,找时间去舒家窑看看,若是真烧得不错,以后可以让舒家窑烧制瓷器从这边直接带着货物去走镖,卖得好,也可以在龙城弄个铺子做瓷器买卖,青龙帮和烈火堂的镖队也会来采买的。 二人来到会客楼前下马,卢林和钟小山说道:“小山,你自己进去,小文子在里面,我还有事去匠房,就不陪你进去了。” 钟小山拱手说道:“卢林兄有事去忙,小山多谢了。”说罢便昂首挺胸进了会客楼。 卢林刚走几步便听到钟小山的声音“弟子钟小山见过二位首座。”卢林听见笑了笑,不管这些了,得去把剑鞘弄出来,晓梅说晚上看戏。 戌时卢林将剑鞘做好了,带了个细长小木匣去了竹楼,三叔看见卢林来了说道:“阿林,这少林寺来了,道门、峨眉、临清也应该来了,名义上说是来贺喜,其实真正的目的多半是为了你这【人器合一】之术。” 卢林听得讶异,问道:“都为了【人器合一】之术?” 三叔说道:“嗯,五大派之间平时或许会有些不对付,但是这等大事情向来是同气连枝的,他们从崆峒回来之时应该通过气了。不然怎么会为了小文的婚事动了这么大阵仗。连朝廷也来人了。” 卢林想想也是,三叔这般说来,多半可能是这样吧。 三叔接着说道:“你明天去和大掌柜说一下,这【人器合一】之事你就不要去出面了,让大掌柜出面说就行了,展平和风大师、莫大匠也都知晓一些了,由他们一起去应付。” 卢林说道:“小子知道了。” 三叔说道:“以后来找大匠铸造的人会越来越多的,换做以前一个大匠一个月铸个五六件兵刃不是什么问题。昨天你说了这内息熔炼之法,大掌柜找到我了,想要为临江坊弄一门合适的心法修炼,这以后大匠们怕是没有这么多时间铸造了,可能一个月就是三四件了,他们也要用心修炼的。【人器合一】之术传出去,光是五大派五大世家找你们这些大匠铸造都得排着队了。” 卢林想起昨晚吃饭的时候曲风不时请教莫大匠修炼之事,姜星冉当初也这般说过,如今看来确实会是如此了。嘴里讷讷说道:“我也没想到会是这样。” 三叔说道:“这就是大势所趋了。都要随着它来。” 卢林忽然想到还要看戏,问道:“三叔,外面戏台搭好了,戏班子也来了,如今正唱着戏,去看看么?”手里动作也不含糊,麻利地将剑入鞘放进木匣,赶紧用蜡密封好了,交给三叔。 三叔接过放好后,说道:“戏班子也来了啊,够热闹了,那就去看看。” 卢林跟着三叔来到戏台,戏台上灯火通明,下面乌泱泱的一大群人正看着,卢林走在前面去找晓梅,一看,二掌柜和郭文、郭武,林老板一家,戴水芸和她父亲母亲一家人,黄云峰、章立东、玉宁,还有镖局的向暖、杨家兄弟他们一群人都在前面坐着,前面空着一个位置,卢林弯腰领着三叔坐下。没看见大掌柜、曲风他们,多半在说事。 众人看见三叔也来了,都轻轻地喊了一声“三掌柜。” 三叔点了点头轻声说道:“听阿林说有戏看,就来看看了。” 黄云峰看着卢林弯腰站着,一扯旁边的玉宁,小声说道:“玉宁,你去和小东挤一起,让卢林哥哥坐。” 玉宁听了赶紧和章立东挤一起坐着,小声喊道:“卢林哥哥,你坐这里。” 卢林坐下,跟着众人一起看戏。这戏已经演了一小半了,演的是【梁山伯与祝英台】,这故事卢林小的时候就在茶楼听过,看了一会,此时已经到了梁山伯去拜访祝英台。众人都看得很投入,这戏班子水平还真不错,演戏的两人也都很有功底,字正腔圆,表演起来就仿佛是真的是两个有情人见面分别,看来这戏班子戴老板是用心去找来的。 故事的结局大家基本都知道,和平时听书不一样,这大活人演戏,演得又极好,感受更多,仿佛这事情就发生在身边一样,卢林听见四周不少惋惜感叹的声音,还有一些啜泣声。一直到亥时曲终人散,大家才依依不舍的散去。 回去的路上,卢林笑着和戴老板说道:“戴老板,小文子成亲那天可不能演这个【梁山伯与祝英台】,我刚才听到好多人哭了。” 戴老板笑道:“这是戏班子刚来第一天,演一出让大家看看,到了那天可不是演这个戏,排了个【崔莺莺待月西厢记】,一共五本二十一折,后天开始,连演七天,如何?” 这个故事卢林也听过,结局很不错。卢林看向郭文和晓梅问道:“小文子,晓梅嫂子你们觉得如何?这是你们成亲又不是我。” 二掌柜听了笑道:“这个很好。戴老板安排妥当。” 林老板也笑道:“戴老板有心了。” 郭文说道:“多谢戴老板安排了。” 戴老板笑道:“这谢我做什么,少掌柜成亲可是我临江坊的大事,大掌柜让我们有了这林戴里,又是林老板嫁女,这些安排是应该的。” 玉宁听了问道:“是不是大郭哥哥成亲就天天有戏看了?那大郭哥哥要经常成亲啊。” 众人听得大笑。 晓梅走到玉宁身边伸手拧住玉宁的耳朵恨恨地说道:“小玉宁,看你的戏就是,哪里来的这个那个的,回头你姐姐也要成亲了,这话你跟你姐姐说看看你挨揍不。” 玉宁顿时喊道:“疼,疼,疼,晓梅姐姐你轻点,我不再说了。” 晓梅这才松手,玉宁揉着耳朵赶紧躲到卢林身边,问道:“卢林哥哥,我是不是说错话了?” 卢林笑道:“玉宁,成亲出嫁就一次,你这不能瞎说。” 玉宁问道:“我姐姐也要成亲了,我怎么不知道?和谁啊?” 晓梅说道:“徐志高,徐志远的哥哥。” 玉宁讶异道:“徐志高,怎么不是卢林哥哥?” 卢林赶紧说道:“玉宁,你这又开始瞎说了。是不是那只耳朵也想拧一下。” 玉宁捂着耳朵躲到三叔身后去了,果断说道:“不想,那徐志高我也没见过几次,他怎么就成我姐夫了?我想卢林哥哥当我姐夫。” 若是三年前听得这些话,卢林或许是心花怒放高兴得很,如今卢林颇是无奈道:“玉宁,你姐姐和徐志高情投意合,是你姐姐成亲,又不是你,你说了不算,你若是回家了可千万别这般说话。” 晓梅笑道:“小玉宁,你若是说了保不齐你姐姐和徐志高一起揍你。” 玉宁问道:“为什么?” 郭文更是不嫌事多的说道:“玉宁,你可以去问问看就知道了。” 黄云峰说道:“玉宁,你不想挨揍就别问这些。” 玉宁揉了揉耳朵,委屈的说道:“那我还是不问了。” 众人听了又是一阵大笑。 第八十一章 经书 回到房中,卢林洗漱完了修炼了一遍心法,躺在床上,愈发思念起姜星冉,算算日子,当日在佷山城分别是十月二十,到今日已经十一月十六已经二十六天了,怎么也该来信了啊。这一直没来信,卢林心中也有些忐忑起来。 也不知道姜星冉如今在何处了,是个什么情况,若是按当日分别时所说,姜星冉应该已经到了神都了,如今剑已经铸好,怎么送给姜星冉?楚州姜家他可以送剑过去,但是神都呢?姜星冉说先写信给他,所以信没有来就没有地址。卢林有些头大,想不清楚,迷迷糊糊的睡了过去。 十一月十七寅时卢林就醒了,洗漱了一番,然后坐在桌前细细思索了起来,从回到临江坊后,和大掌柜他们商议了【人器合一】之说,被三叔虐了一早上,和郭文他们一起吃了顿晚饭聊天,然后他就开始熔晶锻剑,剑是送给姜星冉的,这是他认为目前最重要的事情。 如今【秋水】已经铸造出来了,还有好多事情没做,卢林想了一会,想起几件应该做的事情了:三叔要他写走镖的经历,这些他和郭文、向暖还有韩空他们简单说过,等下习武练拳后可以开始了;临江镖局去零陵走镖的人还没有回来,还需要写信给云总镖头,等会写完走镖再写,当时还答应了姜星冉要让黄云峰制作两个机关盒子送她的,【秋水】暂时不知送去何处,这刚好让黄云峰去制作出来;雷魄晶还有四成,答应了秦仪铸剑,也要和她去谈谈,这个应该要兑现承诺的,毕竟这几天展二掌派和秦仪教了郭文、晓梅剑法;三叔也说了要铸刀铸剑,要求简单,可以在铸好了秦仪的剑后用个两三天铸造出来。 今天十七了,卢林想着离郭文、晓梅成亲也只有三天了,郭武也回来了,成亲再没事也是有事的,九月回到龙城的时候,小四成亲够突然也够简单的,不也忙了两天,等会去取练武场问问可以帮着做点什么。卢林出门喊了一声黄云峰,二人一起去了练武场,路上卢林问道:“云峰,送给云英的机关盒再制作两个要几天?” 黄云峰想了想说道:“当初制作给妹妹的时候用了五天,那是第一个,费了点时间,后来也没制作过了,再做的话三天够了。” 卢林说道:“云峰,那你这几天帮我再制作两个。” 黄云峰有些讶异道:“卢林哥哥,你要这个做什么?” 卢林笑道:“送人,这次走镖的时候我带着机关盒,然后有镖头看见了,我答应帮她铸造两个?” 黄云峰说道:“没问题。我还以为你要送芊芊姐姐。” 卢林顺手拍了一下黄云峰的脑袋说道:“别瞎说,我跟崔姑娘没什么的。” 黄云峰“哦”了一声不说话了。 卢林想了想,说道:“云峰,这个机关盒你还是多做几个出来,先做一个给你晓梅嫂子,这个礼物给她很合适,再做几个出来让大家看看,我们不清楚怎么样,反正我给云英的时候云英是很喜欢的,还有那个盼盼也想要一个的,以后你可以在机关坊安排人制作,这个比做桌子要强多了,一般人可不能学着制作出来的。如今桌子也没有以前那么赚钱了吧。” 黄云峰想了想,说道:“如今桌子量没有少多少,价钱下去了不少,今年到如今卖得和去年差不多,但是只有去年的三成的收益了。这个盒子我也不知道怎么样,多做几个没问题的。” 卢林说道:“等小文子成亲后我好好去机关坊看看,还没有去见范先生,范先生如何了?” 黄云峰说道:“机关坊如今建得差不多了,范先生还好,他这几天都在看我从千锋照带回的一些机关书籍。玉宁经常来机关坊玩的,他也喜欢这些,小东来得少,跟着曲师兄的时候多。” 两人说着就来到了练武场,此时还没人来,卢林让黄云峰全力出手和他对练了一会,黄云峰内力已经开始修炼大周天了,还不错,南拳已经三十三拳了。卢林指点了一番黄云峰,说道:“云峰,如今云英可能比你的功夫还厉害一些了。” 黄云峰欢喜道:“那很好啊,我慢一点就慢一点,我也没想去闯荡江湖的。” 卢林听得黄云峰如此说,想想也是,也不是人人都想着去行走江湖的,但是如今铸造在改变,他还是说道:“云峰,内功心法对铸造作用不小,若是要精细内功越高越好,明天我还要铸剑,下午你也来看看。” 黄云峰点了点头说道:“好。” 这时郭文和晓梅、郭武过来了,卢林见了大喜道:“小武子,听钟小山说你如今很厉害了,来切磋一下如何?” 郭武舞动了一下手中的【辟邪杖】说道:“好啊。小林子,用兵器还是拳脚?” 卢林笑道:“先拳脚吧。” 郭武听了便将【辟邪杖】放在一旁,展开架势就和卢林交起手来了,卢林试了试郭武的内力,应该已经是奇经十二脉了,还没多久,郭武有这进展看来少林寺很看重郭武了。郭武用的是掌法,刚猛得很,有些不凡,配合他的内力更显威力,卢林只用南拳三十六式应对,仔细感受郭武的掌法,这回郭武不似两年前那般了,稳扎稳打。 卢林只用和郭武相当的内力相斗,两人这般有来有往,想要取胜光凭南拳三十六式肯定不行,二十四拳旗鼓相当,十二拳倒是可以赢的,只是郭武对南拳也熟悉得很,防守也强了许多,有板有眼,除了这掌法还有拳法,不光是南拳,还有其它拳法,两人斗了一刻钟,陆陆续续来了不少人。这才暂时罢手。卢林说道:“小武子,进步不小,你这掌法和拳法叫什么?” 郭武承认自己差点,说道:“小林子,还是比不得你。你内力明显比我高,你这是让我来着,跟我在少林寺和师兄切磋一般。不过刚才这是【般若神掌】,配合【般若功】的掌法,拳法是【金刚拳】。” 卢林说道:“小武子,同样情况我要赢你不容易的。你这掌法和拳法不错。少林寺不愧是五大派,你去对了。” 郭文撇了撇嘴,卢林看见说道:“小文子,你别不服气,你去试一试。” 郭文果断说道:“拳脚功夫不去比。要比就比剑法。”他看了心知肚明,前年拳脚功夫就打不过郭武了,如今更是不行了,剑法倒是可以斗一斗,他跟着展二掌派学了这几天也想试一试。 郭武提了棍子道:“来,兵器也行。” 郭文拔剑出来,说道:“好,来。” 两兄弟斗了起来,卢林在一旁看了起来,韩空他们也来了,也在一旁看着。 郭文的剑法不再是【君子剑】了,应该是展二掌派教的崆峒剑法,明显很生涩,但是招式确实精妙得很,郭武的棍法势大力沉,两兄弟斗了有两刻钟,郭文的剑法倒是愈发熟练了起来,之前有些劣势逐渐扳回来了。 这时展二掌派和秦仪来了,看了一会,郭文见状就罢手了,和晓梅跟着去学剑去了。卢林和郭武聊了起来,卢林问道:“小武子,你这掌法拳法都是谁教你的?” 郭武说道:“拳法是是方丈师父教我的,掌法是延平师伯教我的。” 卢林问道:“你们方丈也不会这【般若神掌】么?” 郭武说道:“嗯,方丈只是略知,方丈精通的是【易筋经】,我平常跟延平师伯学得多一些,延平师伯精通【般若功】和【般若神掌】,延平师伯研习【般若功】有五十余年了。” 卢林问道:“你们少林寺精通梵文的高僧多不多?” 郭武说道:“菩提院和证道院的师傅们都精通梵文。” 卢林想了想,这延平大师是菩提院首座,那肯定很厉害,等会去问问三叔看看,郭武回来了,要不要将这贝叶经记载的【龙象功】让延平大师鉴别一下。于是说道:“小武子,等下午我来找你。” 郭武问道:“小林子,你这有什么事?” 卢林笑道:“现在不好说,等我去问过三叔再说。” 郭武“哦”了一声也不再问了,两人说起了一些各自的经历,郭武说这李鹤林如今远不如他了,也就是李鹤林当初学拳学得早,厉害一些,到了少林寺后他就慢了下来,还不如钟小山和刘竹山,只是刘竹山喜欢经书,去了证道院,钟小山要回来,不然他们二人会更厉害了,尤其是钟小山,少林寺很多师傅都惋惜他回来了。刚才和郭文切磋了一番,李鹤林可能也敌不过郭文了。 说起这些,卢林问道:“小武子,你们少林寺这一代最厉害的是玄安么?” 郭武讶异道:“小林子,你这也知晓?” 卢林笑道:“我看过一些介绍。” 郭武说道:“嗯,玄安师兄确实是我们这一辈第一,后面就是玄真、玄乙师兄了。” 卢林问道:“小武子,你和他们切磋过么?” 郭武说道:“没有,我还排不上号,和玄乙师兄切磋过的,内力不行,没抗住十招,据说玄乙师兄抵不住玄安师兄二十招。” 卢林暗自思量了一下,若是他用南拳十二拳对付郭武,内力用上,郭武顶多七拳,如果用上明玉十八手,郭武应该顶不住五式。他多半赢得了玄乙,玄安就不知道了。 两人说了会话接着开始练起来了,等到郭文和晓梅过来,带着黄云峰、玉宁、章立东一起去吃的早饭,是在大掌柜的院子吃的,二掌柜做的。吃过早饭卢林问大掌柜:“大掌柜,这几天有什么事要帮忙么?” 大掌柜说道:“暂时没什么事,就怕这几天会有客人来,阿林你就在坊里呆着,有事就喊你们。” 卢林接着说道:“嗯,我就在匠房,应该不会去哪了,不过,大掌柜,三叔说五大派可能都会来,多半都是冲着【人器合一】来的,让我就不要去说了,展二掌派他们也都知晓,让你们去说。” 大掌柜略有些发愁说道:“昨天延平大师和延空大师来了就是这个意思,这两天估计都会来,昨天晚上就说了一晚上了,既然三掌柜交代了,我理会得。” 郭文说道:“爹,我一会和晓梅去城里取定做的衣服,带着武弟一起去,小林子给的布也让武弟做两身衣服,顺带去临江镖局看看。” 大掌柜说道:“早去早回,这几天要来的客人多,坊里也不知道能不能住下,客栈那边留二三十间房间,再问问你娘还要买什么东西,这去了一次都买来。” 郭文说道:“孩儿知晓,我这去问问姆妈。”说着就和晓梅、郭武去内院找二掌柜去了。卢林则是回自己院子去了。 一个上午,卢林先将这趟东南走镖一路的见闻都写了下来,各地的物产风俗以及各种带去的物品买卖价格情况,沿途遇见山贼的情况,都写得很详实。写完了他又誊录了一遍,这些准备给郭文和临江镖局。 至于给云总镖头的信,卢林琢磨了一会,建议云总镖头他们先去了几个镖头和镖师跟着青龙帮、烈火堂走一趟春镖看看,他附带给了青龙帮李帮主、烈火堂梅堂主一封信,让云总镖头带信到了龙城先去尽兴楼找周掌柜安排。 写完了这些已经是午时了,卢林吃过午饭就去找三叔去了。 三叔看完后,说道:“阿林,你这长进不少,长了见识,知晓轻重了,写得很详实,考虑事情也周全多了,很好。这给零陵镖局这般一说也是不错的,让他们去找老周安排这个也不错,这边你九叔是准备让老周安排走镖的,可能赶不上春镖,等他们回来,夏镖到时候可以安排一下的。” 卢林问道:“三叔,这边舒家窑怎么样?” 三叔说道:“听说还行吧,去年他们开窑了,有几个出去学艺的回来了,烧得还行,这边他们独自一大块地,保密也做得不错。永和李家窑不如这边了。” 卢林说道:“那等过几天去舒家窑看看,龙城那边带着瓷器不少,那些样式我也知晓一些,想和他们商议一下,如果品质可以,样式能够烧出来,龙城那边弄铺子卖瓷器,这边也可以直接带货去走镖。” 三叔笑道:“可以啊,阿林,能够想到这些,不错,看来这一年多是学到了不少东西。” 卢林憨憨的笑了笑,说道:“这些都是跟着三叔和九叔学的。” 三叔说道:“阿林,我们可没教你这般,你这些都是你自己想到的,能够这般想是好事。” 卢林接着说道:“三叔,本来打算明年去洛城后再去少林寺看看小武子的,如今小武子回来了,听说那延平大师精通梵文,要不要把那贝叶经给延平大师先看看?” 三叔想了想,说道:“延平大师是菩提院首座,少林寺若说精通梵文的就是他和证道院首座了,这个倒是可以,你带着郭武去给他看看,他们若是想要,暂时不要答应,回来告诉我,看看他们愿意给出什么条件。” 卢林听了点头道:“好,我这就去找小武子去。”说着就把那封给云总镖头的信收起回去了。 回到房间,卢林找出贝叶经去找郭武,便看见郭文在试衣服,郭文如今白净了许多,这一穿喜服,倒是俊俏了不少,二掌柜看得很满意。院子里摆满了红灯笼、红布绸子还有各种剪纸,二掌柜说后天来布置。 延平大师他们住在迎宾楼三层,如今迎宾楼也就住了八间房间。延平大师、延空大师正和眉庵大师在喝茶说话,昨天下午杨明远去了净居寺,今日上午眉庵大师就来了。三人看见郭武带着卢林过来有些讶异,路上卢林也只是告诉郭武说有经书让延平大师鉴别一下。郭武进了门说道:“延平师伯,这是我卢林哥哥,他说有经书要让师伯你鉴别一下。” 卢林把装着贝叶经的盒子掏出来,放在桌子上,说道:“延平大师,小子在兰纳双龙寺外偶得一份经书,据说是【龙象功】,当时只是觉得是古物,有些不凡,请大师帮忙鉴别一番。” 延平大师听了,讶异道:“【龙象功】!!!我看看。”说着就急忙将漆盒打开。 延空大师也有些讶异道:“卢林你居然去了兰纳?” 卢林说道:“嗯,在龙城跟着镖队走了一趟东南镖。” 延空大师问道:“可有上好的檀木、檀香?” 卢林说道:“在永珍购买了一些,送了一些给亲友,剩得不多了。” 延空大师笑道:“老衲想购买一些,如何?” 卢林说道:“大师可别说这话,你是小武子的师叔,我这就去取一些过来。”说着就回去拿了两个布袋分别装了一些檀香和几根檀木还有佛像过来。 进门后卢林先把两个布袋分别递给延空大师和眉庵大师,延空大师打开看了看,欣喜的说道:“多谢卢林小兄弟了。”说着掏出两张五百两的银票递给卢林:“这次出门没想着买什么,就这点银子。” 卢林连忙摆手说道:“延空大师不可如此,当日坊中有事延空大师和眉庵大师都火速来援,坊里很感激,这就是送,若是给银子就不给了。” 眉庵大师打开看了,也是一脸欣喜,说道:“卢林小兄弟有心了,老衲也是跟着托福了。” 延空大师收起银票,笑道:“好,那就不给了,老衲承情了。” 延平大师这时说道:“卢林,你叫卢林是吧,来,来,来这边坐。”说着拍了拍身边半边榻。 卢林倒是不敢一屁股做下去,只坐了半边。 延平大师说道:“卢林啊,你说说这贝叶经得来的情况?” 卢林说道:“当日我去了双龙寺,看见双龙寺僧人和天竺僧人交手,用的是这【龙象功】,根源应该是一样的,但是后面似乎有些分歧。下得山来在路旁遇见一个老人在出售这贝叶经,听得旁人说他这些年都会来这里摆卖,看的人多,价格又高,没卖出去过。听得他说是流传下来的,双龙寺的僧人也来看过,不认识上面的梵文,双龙寺自己有【龙象功】的传承,不相信。小子见这贝叶经有些年头了,想着来一趟兰纳不容易,就买了下来。” 延平大师听了问道:“卢林,你可形容一下他的相貌?” 卢林想了想,说道:“年纪看不出来,可能六七十也可能七八十……”说着比划形容了一下那老人的相貌。 延平大师听了,想了想,说道:“卢林,你可否将这贝叶经让于我少林寺?价格你说。” 卢林听得一愣,问道:“延平大师,这经书是真的?” 延平大师说道:“这贝叶经多半是真的,只是这记载的东西还需要回寺研究一番。” 卢林说道:“延平大师,这个要去问问长辈再答复如何?” 延平大师说道:“卢林,你去问,少林寺会承你这个情。这贝叶经是散的,整理出来也需要功夫,这经书和郭武也有些干系,若是【龙象功】他也可以习得。” 郭武在一旁听得讶异,卢林说道:“我这就去问问再来。” 第八十二章 亲传 卢林火急火燎赶到竹楼,三叔见状问道:“阿林,怎么了?” 卢林说道:“三叔,刚才我拿那贝叶经给延平大师看过了,延平大师说这贝叶经是真的,让我将这贝叶经让给他,价格任我开。” 三叔想了想,说道:“延平大师识得这梵文,他如此说来多半就是真的了。价格任你说,这样啊,阿林,那你去找大掌柜过来一下。” 卢林有些不解,但是还是去找大掌柜去了。 过来了一刻钟,大掌柜和卢林来到竹楼,大掌柜坐下,卢林连忙给倒上茶水,大掌柜茶也没喝就问道:“三掌柜这是有何事?” 三叔笑道:“这来了一件大好事,想问问大掌柜的意思。” 大掌柜问道:“好事?什么好事?三掌柜请明说。” 三叔说道:“阿林购得一份贝叶经,刚才让延平大师鉴定了一番,说是真的,希望让于少林寺,价格任开。” 大掌柜听了,喝了口茶,说道:“那就让阿林多开点就是。” 三叔笑道:“开多少?如今临江坊不太缺银子吧。阿林他们想开钱庄,要个几万两银子来也不太够。” 卢林听得惊讶,这贝叶经当初是二十两黄金购来的,这就翻了百倍了? 大掌柜也有些讶异说道:“这是什么经书?这么值钱?” 三叔说道:“阿林说是【龙象功】,天竺那边的功夫,但是延平大师是个识货的,多半是不凡了,对于别的门派来说没什么,但是对于少林寺应该是不一般了。” 大掌柜闻言,眼睛一亮,说道:“三掌柜想如何开口?” 三叔说道:“五大派亲传弟子,大掌柜你也知道,那待遇可是不一般的,让阿林去和延平大师说让小武去当亲传弟子,大掌柜觉得如何?” 大掌柜浑身一震,这个他知晓,他当初在八宝阁的待遇就不一般,他对卢林也是不一般的,三叔如此说,郭武以后前途宽广啊,顿时激动道:“延平大师会答应?” 三叔说道:“既然延平大师这般开口了,阿林去说,应该会答应的。如何?” 大掌柜起身施礼道:“多谢三掌柜安排了。” 三叔伸手运气托住大掌柜说道:“大掌柜见外了啊,这是阿林得来的机缘,阿林跟着大掌柜学了这么多年,这也算是些回报了。” 卢林在旁边听得一愣一愣的。 大掌柜坐下端起茶杯,手都有些颤抖,喝了口茶说道:“小武有这待遇多谢阿林了。” 卢林赶紧说道:“大掌柜,当初买来我也没花多少钱的,小武子也是和我一起长大的兄弟,这贝叶经能够帮助到那就好。” 三叔笑道:“阿林,你就这般和延平大师去说吧。” 卢林和二人道别赶紧去找延平大师去了,延平听得卢林这般回答,笑道:“卢林,你是个重情重义的,好,老衲应下了。” 郭武听见延平大师这般回答眼睛瞪得老大,不敢置信。 延空大师和眉庵大师也是有些震惊。亲传弟子,这可不一般啊,这贝叶经真的就是【龙象功】? 卢林起身作揖说道:“多谢延平大师了。” 延平大师说道:“卢林,这贝叶经若是破解开,我少林寺多一门绝学,还不是一般的绝学,这【龙象功】配合【般若功】是少林寺早年典籍有记载的,只是我少林寺一直没有【龙象功】的传承,如今算是完整了。” 卢林想了想,说道:“延平大师,那人卖了这贝叶经之后对我做了个手势,我也不知是何意?”说着就将双手合十然后缓缓展开,依照当日那老人的动作施展了一番。 延平大师见了,神色有些肃穆,起身单手竖掌说道:“卢林,这贝叶经来历不凡,虽说我之前看了一下觉得应该是真的,如今可以肯定是真的。多谢你了,我少林寺承你这个天大人情。” 延空大师和眉庵大师极为惊讶。释门中人一般见礼是双手合十或者单手竖掌,这个手势确实没见过。 卢林见状赶忙起身避开道:“延平大师使不得,小子也只是偶得。” 延平大师说道:“卢林,你不懂这个手势,我少林寺也很多人不懂,这是天竺的大传承手势,叫做莲开见佛。这老人定是有来历的,至少这贝叶经是有来历的。” 延空大师失声道:“师兄,这就是传说的莲开见佛?” 延平大师坐下说道:“嗯,多半就是这样了,我也不知晓这人的来历,但是这手势就是这个意思,代表这经书有了传承。他说这是【龙象功】那必定就是了,以前也有天竺和兰纳僧人来神都比试,多半都是会【龙象功】的,我们都有记载的,但是与我少林寺【般若功】,不知何故不太契合,或许卢林得来的贝叶经才是与我少林寺契合的【龙象功】。” 延空大师起身单手竖掌对着卢林说道:“延空谢过卢林施主。” 卢林哪敢受礼,急忙说道:“延空大师,使不得。” 延平大师说道:“眉庵师弟,这经书是我来庐陵才得到的,到时候净居寺还有弟子习得【般若功】尽可送来少林寺。” 眉庵大师闻言大喜,起身施礼道:“多谢延平师兄了。”又转身对着卢林施礼道:“多谢卢林施主。” 郭武在一旁听着一直没吭声,越听越是惊讶。 卢林心中讶异但也不想受礼,连忙侧身避开。 接着卢林说了下双龙寺的经历,说了会后也不敢多呆,赶紧告辞和郭武出来了。两人连忙去了竹楼,大掌柜还在,看见二人满脸惊喜的进来了,问道:“阿林,如何了?” 郭武欢喜说道:“爹,小林子和延平师伯说了,让我当亲传弟子,延平师伯答应了。” 卢林说道:“三叔,延平大师说那个卖我贝叶经的人最后的手势是天竺那边的大传承手势莲开见佛。” 三叔听了也有些讶异,说道:“还有这个说法?那还真了不得了。” 郭武补充道:“这手势只有延平师伯认识,延空师叔和眉庵住持也没认出。而且延平师伯还说这【龙象功】是配合【般若功】的,我也应该学的。” 大掌柜说道:“这都多谢阿林了。三掌柜,今日一起去我那吃晚饭。” 三叔笑道:“这是大喜事,同去。”说着就起身,跟随大掌柜一起去了。 二掌柜听得也是高兴,欢欢喜喜的去了厨房,卢林见了说道:“三叔,大掌柜,我在龙城跟着严大厨学了点厨艺,我去帮忙。”说着就跟着二掌柜去了厨房。 二掌柜见到卢林麻溜的洗菜切菜配菜,惊讶不已,说道:“阿林,你什么时候这般能干了?” 卢林尴尬说道:“在龙城的时候被安排在厨房干活,学了几个月。” 二掌柜笑道:“阿林,这不很好么,以后那个女子嫁你可就享福了。” 卢林说道:“我炒菜还不行,只学了一个羹汤,最后我来做。” 二掌柜欣喜道:“能够吃到我们阿林做的菜难得啊,头一回。” 最后卢林做天宁豆腐,二掌柜看着卢林那如飞的刀工和细如丝的豆腐惊讶不已,待得端上了桌子,除了郭文和晓梅吃过,其他人盛了一碗,尝了后都惊讶不已,三叔笑道:“阿林,还真不错,有严厨子的味道了。” 每人都倒了一碗酒,大掌柜端着酒碗说道:“阿林,你这回来就帮了小文、小武、晓梅他们,太感谢你了。” 卢林连忙起身说道:“大掌柜,这是应该的。” 大掌柜说道:“崆峒的剑法轻易不外传的,展二掌派和秦姑娘能够传授给小文、晓梅已经很不容易的,小武当了亲传弟子,那更是五大派极为罕见的待遇,极为难得,阿林,真的很感谢你。” 卢林说道:“我们都是一起长大的,这些算不得什么。大掌柜,这亲传弟子有什么待遇?” 大掌柜说道:“亲传弟子以后不是五大派的掌教、掌门、掌派、方丈就是长老,五大派都会倾力培养,授艺、用药......各方面的待遇就完全不一样了,进益也是极快的。可能每一代不会超过十个。崆峒派你见过的俞震和秦仪就是,那个百炼堂的雷世麟也是。” 郭文讶异道:“啊,这么少。”转头看向郭武。 郭武说道:“玄安师兄、玄真师兄他们都是亲传弟子,待遇是比我们要好很多的,只是好那些我们也不清楚。” 二掌柜看了看郭文又看了看郭武,问道:“那小武要不要出家啊?” 大掌柜闻言也是一愣,看向三叔,三叔笑道:“少林寺有俗家长老的,出不出家看小武他自己。” 郭武尴尬道:“我可不想出家,肉都不能吃。” 众人听了皆笑。 三叔说道:“亲传弟子以后成就都不凡的,小武你可得多用功勤勉。” 郭武恭恭敬敬说道:“三掌柜放心,定会用功的,不辜负卢林哥哥给我争来的机会。” 大掌柜起身说道:“来,我们一大家敬一下阿林。” 卢林赶紧说道:“大掌柜,使不得。” 三叔说道:“大掌柜,你这就见外了,坐下慢慢吃慢慢喝就是。阿林跟着你学铸造,那待遇可不比亲传弟子低的,三大铸造这是头一份,应该没一个有这待遇。曲风他们更没一个比得上的。阿林得感谢大掌柜才对。” 大掌柜说道:“那是他们天分都比不上阿林。这如今阿林的回报早就远超我的付出了。” 三叔说道:“这些就不说了,都是应该的。莫太见外。” 大掌柜说道:“好,听三掌柜的,不说了。我就是遗憾两个孩儿没一个跟我学铸造。” 二掌柜夹了一筷子菜到大掌柜碗里,说道:“孩子不都好好的。” 三叔笑道:“大掌柜,各有各的机缘,小文、小武如今不都挺好么。小武今年才十六,明年的神都之比是赶不上的,十二年后可以去的,多半是前几名的。如今小文要成亲了,明后年或许生个孙儿来学铸造。” 郭文和晓梅听得脸顿时通红。 大掌柜端起酒碗说道:“那就借三掌柜的吉言了。” 二掌柜听了,看了看晓梅,晓梅见状,更是脸红到耳根,垂头不语。 喝了酒吃了菜,大掌柜问道:“三掌柜,阿林明年去洛城会如何?我听展二掌派的意思是很看好阿林的。” 三叔说道:“洛城去见识见识,然后再去神都参加大比,入个前三十二应该问题不大。” 郭武听得一愣,问道:“三掌柜,小林子可以神都大比前三十二?我听得玄安和玄真师兄可以去争一争前十六,其他师兄都不敢说。” 三叔笑道:“三十二这个问题不大。” 郭武问道:“小林子,都没问你如今修炼如何了?” 卢林赧颜道:“八脉第四脉。” 郭武听了倒吸了一口凉气,说道:“小林子,你早上不是让我一点啊,让我太多了。玄安和玄真师兄也不过如此啊。” 卢林说道:“切磋一下就是了,见识见识你的少林功夫。” 郭武果断不说话了。 三叔笑道:“小武这就泄气了?” 郭武说道:“当初小林子就比我早练几个月而已。这差的有些远了,都能和大师兄他们比了。” 三叔说道:“个人的机缘不一样,阿林这是跟着铸造一起来的,大掌柜在其中功不可没,小武你这次回去后肯定不一样了。” 大掌柜端起酒碗说道:“那就等着明年阿林的好消息了。” 郭文在一旁听得也是很讶异,偷偷看了看郭武,还使了个眼色,郭武点了点头。 这晚饭吃了一个来时辰,很家常很温馨,卢林很久没有这种感觉了,上一次有这感觉还是院试放榜后那一顿饭,这一晃就是两年多了。吃过晚饭,大掌柜说昨天没去看戏,陪着他们说了一晚上的【人器合一】,喝了点酒来了兴致,酒足饭饱大家一起去看戏去了。 次日一早在练武场,卢林和黄云峰才来没多久,郭文他们三人就过来了,这回可没有人单独要和卢林切磋了,三人说一起和卢林切磋,郭武还特意说明卢林只能用奇经十二脉的内力,不准用八脉的内力。 卢林答应了,他也想练一练怎么破阵,在尽兴楼那夜,那三个蒙面人的三才阵,他如今遇见多半还是一个逃字;青龙帮的罗叔他们三人配合很默契,虽说比不得那三个蒙面人,那也是对付不了的。 四人斗了小半个时辰,卢林挨了不少下,但是心里还是很兴奋的,他至少看出了三人六七处破绽,有三处破绽他有把握击败三人的,其余几处他没把握,那就是九叔说的,破不了就不是破绽了。 展二掌派和秦仪来了也看了一会,秦仪看得很惊讶,悄悄问道:“师父,这卢林如今似乎更厉害了一些,再与他交手我多半难赢了。” 展二掌派笑道:“确实,又有精进了。不知道他又有什么机缘。” 秦仪感叹道:“真不知道明年神都大比他会有什么成就。” 展二掌派说道:“金良如今应该还可以胜他,一年后就不知道了。” 秦仪问道:“师父,这卢林是谁教出来的。” 展二掌派笑道:“几位故人。” 秦仪听得一愣,问道:“师父认识?他们都很厉害?” 展二掌派说道:“当年就不弱于我。” 秦仪说道:“这卢林十三岁才开始学武练拳的,比我们晚多了,他是怎么练的?” 展二掌派说道:“这些不好说,个人的机缘不同。你可以问问卢林。” 秦仪说道:“嗯。确实好奇。找个机会问问。” 四人见到展二掌派和秦仪来了,没多会就罢手了,郭文和晓梅依旧跟着展二掌派、秦仪去练剑去了。 等到展二掌派他们回来的时候,卢林跟着一起去了饭堂吃早饭,吃早饭的时候卢林跟秦仪说一会商量一下铸剑的事情,秦仪听得大喜,风大师和莫大匠听得卢林铸完剑了,都说要见识见识,卢林说已经封存了,具体可以问问大掌柜。几人听了都不甘心的去找大掌柜去了。 秦仪跟着卢林来到卢林的院子,四处看了看,很简单,没有什么东西,进了匠房,卢林说道:“秦姑娘,铸成的剑已经用去了六成雷魄晶了,只有最后四成了,说缺也不缺,品质肯定比不上那柄剑的。” 秦仪问道:“那会是什么品质?” 卢林想了想,说道:“可能和姜大侠的【破晓】差不多。” 秦仪心中一喜,说道:“多谢卢公子了,这已经很不错了。” 卢林见秦仪不说什么,还有些不好意思,讷讷说道:“那剑对我很重要,风大师他们铸剑这两天应该差不多了,等下我们商量完了去看看,若是那金红石有富余一些,要一点来熔进去可能品质还好更好一些。” 秦仪说道:“好,都听卢公子的。就不知卢公子那剑是为何人所铸?” 卢林尴尬道:“秦姑娘,这暂时不好说,你明年应该能够见到这剑的。” 秦仪“哦”了一声,说道:“卢公子不方便说那就不问了。” 两人商议了一上午,卢林根据秦仪的剑法特点说了不少建议,这些都是从铸匠的角度考虑的,也有一些卢林对剑法的理解。铸造兵刃,卢林最熟稔的就是铸刀了,因为他用刀。其次就是铸剑了,铸剑比铸刀还多,从凭祥峒到佷山这一路,因为要铸剑给姜星冉,跟姜星冉聊的最多的就是剑法了。 秦仪很讶异卢林对剑和剑法的理解,对于卢林的建议基本都采纳了,两人商量完了都快到午时了,两人这才一起去了曲风的匠房。风大师他们三人还在锤锻,见卢林和秦仪来了,风大师上前说道:“卢林,大掌柜说你铸的剑已经超过【初晴】了,可称天下第一了,为何不让老夫看一眼?” 秦仪听得一愣,天下第一剑?眼睛看向卢林有些不敢置信。 卢林赧颜道:“风大师,那是大掌柜抬举我了。那剑还差一丝没有完成,要等用剑之人自己完成。明年风大师就能够看见的。” 莫大匠也过来了,说道:“卢公子,你这是馋我们啊。你这样很不友好你知不知道。” 卢林赶紧拱手致歉道:“莫大匠,小子有些苦衷的,请理解一二。我来帮你们锤锻。而且下午我要开始为秦姑娘铸剑,应该差得不是太多。” 秦仪说道:“风大师,这金红石用了多少,可否匀一点出来,卢公子说雷魄晶用了六成了。” 风大师说道:“金红石倒是还有六成,匀一成半给你没什么问题。雷魄晶和这金红石大小差不多,但是熔炼后还会更紧缩一些,铸两柄剑是略有些不足。” 卢林没管秦仪和风大师的商议,他接过曲风的铁锤开始进行锤锻,过了一会,风大师和莫大匠也过来看卢林锤锻,两人都感叹卢林的这双手锤锻、百炼成钢、锋刃之术的配合已是极为均衡了,就是火候稍微有些欠缺,这需要长时间铸造积累出来的,没有别的办法。 第八十三章 江湖 吃过午饭,卢林开始铸剑,黄云峰也跟着来看了,秦仪带着那一成半的红金石过来了,若是只用雷魄晶熔炼,还可以省却一天的时间,只是要加入金红石,卢林要重新熔炼,金红石相对雷魄晶熔炼起来容易一些。 卢林一边说一边演示运用内力提升温度熔炼,细致的变化也一一讲述给黄云峰听,不时让黄云峰用内力催动体验一番,秦仪没有走,在一旁听得津津有味,看得也津津有味。黄云峰试过几次后浑身就无力了,这番体会下来感叹是要勤加练习内功了。 申时的时候,卢林没让黄云峰体会了,黄云峰就在一旁画起了机关盒的图样,然后就在匠房找材料。秦仪有一搭没一搭的和卢林说着话,卢林基本就是有问必答,事关神龙溪谷和九叔的情况基本都是敷衍过去了。 秦仪这般旁敲侧击了半天也没觉得卢林有什么特异之处,问起卢林的日常,出门去过洛城、汀州、龙城,在书院学了几年得王文英辅导过了院试,其余就多半都是在铸造,这些和她问过郭文、晓梅得到的差不多,和风大师说的也差不多,风大师当前年来临江坊,卢林也是没日没夜的在匠房铸造,她愣是不明白卢林这是怎么练出来的功夫。 酉时的时候,郭文来了,跟着来的还有向晚和向暖、张宠、李良、老古。卢林这熔炼一时半会停不下来,和他们点头打了下招呼,便让黄云峰带着他们去风云酒楼定个大雅间。郭文还说道:“小林子,文英也回来了,正在会客楼。” 卢林笑道:“文英状元回来了,好久没见她了,你一会喊她一起去吃饭。” 秦仪听了说道:“女状元么?卢林,我也去凑个热闹如何?” 卢林毫不介意的说道:“好啊,一会一起去就是。” 接着郭文又拿出一封信来,递给卢林说道:“姜季风姜叔也来了,带了封信给我爹说转交卢大匠,这是他带来的信,还来了好多人,道门、峨眉、临清的。” 秦仪听了说道:“都来了啊,那我应该去见见他们。” 卢林说道:“秦姑娘想来到时候直接来风云酒楼就是。” 秦仪点了点头就去了。郭文也说要去会客楼那边帮忙,和秦仪一同过去了。 匠房就剩卢林一人了,他有些心不在焉了,催动内力熔炼了一刻钟,才停歇了下来,掏出信来,急急忙忙打开来看,他知道这定是姜星冉的来信,没想到是姜季风带过来。仔仔细细看了几遍,卢林呆坐在石凳上,觉得天空有些灰暗,心情也有些灰暗,犹豫着要不要去找三叔。 信中姜星冉说她十月二十七就回到了姜家,然后十一月初二就独自去了神都,留了一个神都的地址给他。只是姜星冉回到家中后出现了一些意外情况,姜仲云没有在家,不知道因为什么事情去了神都,她还没来得及和父亲姜伯涛说及和卢林之事,就被父亲姜伯涛带去见人了,原来是临清派曹长老带着孙子曹石前来提亲,已经来了两天。 曹石是临清这代第一人,今年二十四,卢林记得九叔书房中的记载,可入五大派前五的青年俊彦,这曹长老更是极境高手,成名多年。姜星冉信中说其父亲似乎有意答应,私下问她,她不同意,推说要去问问叔父姜仲云和师父再说,出了这个情况她也没和父亲姜伯涛提及卢林之事。曹石十月二十九跟着曹长老回去了,她小叔姜季风十一月初一回来的,她就写了这信和姜季风说要找卢大匠铸造器刃,让姜季风带到临江坊来,然后她就去了神都。 最后在信中姜星冉表达了思念之情,希望卢林早点去神都看她,她会去神都和叔父姜仲云、师父李皇极说起两人的事情,五姑姑的信她也带去神都交给叔父姜仲云,到神都后再给卢林来信,至于铸剑的事情姜星冉提了一下说卢林不用太着急。杨泉和赵海鹏身体都恢复了许多,五姑姑的药在十月二十九送来了,对二人的调养很有效。 卢林沉思了一刻钟,回到房间略做洗漱,换了一身干净衣服,将信收入怀中,去了竹楼,此事三叔知晓,那曹长老是临清极境高手,不去和三叔说不行。至于曹石,五大派弟子前五又如何?他前几日和秦仪交过手了,秦仪是五大派弟子前十,他当日还没当四脉,若是全力相斗,他是有把握赢的,如今四脉了,更胜一筹了。前五么?到时候也要打趴他去。卢林心中暗暗发狠,这些天来临江坊的客人比较多,昨天戴老板带着漕帮的人还有一些帮派的人来贺喜,如今他没有认真去练霜寒刀法,后面六式连贯起来应该不远了,等郭文成亲完了好好练成这霜寒刀法。 这个时间去找三叔,加上卢林面色有些不太好看,三叔见到有些讶异,问道:“阿林,出什么事了?” 卢林说道:“三叔,星冉给我来信了,她小叔姜季风刚带来的。” 三叔笑道:“这不是好事么?你愁着个脸做什么?” 卢林欲言又止,不知如何开口。 三叔说道:“阿林,你这吞吞吐吐的做什么,有什么事你就说。” 卢林咬牙说道:“星冉她回到姜家了,姜大侠不在,去了神都,她还没和她爹说起,就遇见临清的曹长老带着孙子曹石上门提亲去了。他爹有意答应,星冉没同意,这个月初二去神都了。” 三叔一听,勃然大怒,一掌拍下,顿时身前的茶几顿时粉碎。喝道:“竟有此事!” 卢林见状大惊失色,他从未见三叔如此动怒,就算当日在大乌山遇袭,三叔脸色不好看,训斥苏流的时候也不及今日一半,心中顿时不安了起来,赶紧说道:“三叔,这是小子的事情,切莫因此伤了身子。” 三叔平息了一会,说道:“阿林,你去隔壁搬个茶几过来。” 卢林听了赶紧去隔壁搬了个茶几过来,顺便把粉碎的茶几打扫出去了,然后赶紧给三叔泡上茶,小心翼翼的坐在一旁,不敢吭声了。 三叔喝了口茶,问道:“阿林,你和姜家姑娘到底情意如何?” 卢林认真说道:“情投意合,她在信中说了要我早点去神都,就是不知道如今她去了神都见了姜大侠和她师父怎么样了?” 三叔接着问道:“阿林,那信可方便给我看看?” 卢林赶紧说道:“三叔要看没问题。”说着把信掏了出来递给三叔。 三叔接过信,仔细看了一遍,说道:“嗯,还行,她能够拒绝他父亲,是个不错的女孩,你二人也是有情有义,既然这样,等姜姑娘再来信,你再告诉我情况。” 卢林赶紧说道:“好。这剑我等小文子成亲后我就找人送到神都去。” 三叔想了想,说道:“没事,过几天我让韩空帮你送去。” 卢林听了很讶异,问道:“三叔,就是送一柄剑而已,还要韩师傅亲自去?” 三叔说道:“阿林,你这剑大掌柜说天下第一,那就是天下第一了,安全点好,韩空去神都也有点事情的,何况你大掌柜在神都买了宅子和铺子,那边怎么也该去看看的。” 卢林说道:“刚才听小文子说来了好多客人,五大派都来了。” 三叔说道:“你现在去问问临清都谁来了。你这事现在有些棘手了。” 卢林听了心中忐忑起来了,起身和三叔告辞说了一声去了会客楼,一路上思考着三叔为什么突然发怒,以及后面三叔说的事情棘手了是什么原因,到了会客楼也没想出个头绪来。卢林到了会客楼门口,没有进去,有三四十人在里面坐着,似乎有不少人前年来过,直到看见郭文到了门口附近的时候卢林悄悄的喊郭文出来了。 郭文出来问道:“小林子,你这过来有什么事?” 卢林说道:“没事,就是来问问五大派那三派都哪些人来了?” 郭文说道:“五大派五大世家都来齐了,多数都是前年来过的,还都带了亲传弟子来了,五大世家也是长老带着二代来了,就是临清派来的不是掌门大弟子,是三弟子,还有就是武当副掌也来了。” 卢林听到了要问的消息,也不再问了,说道:“小武子呢?” 郭文说道:“他去了风云酒楼了。” 卢林又探头看了看里面,问道:“文英才女怎么没看见?” 郭文说道:“文英和钱侍郎去机关坊见范先生去了,我和她说了你回来了,在风云酒楼定了雅间,她说到时候过来。” 卢林说道:“小文子,我有点事情可能会晚点过去,你若能早点去风云酒楼就早点过去。不行就让晓梅先去一下,告诉他们我要晚点来。我没别的事了,你去忙你的。” 郭文说道:“好,一会我去和晓梅说一下。”说完就进去了。 卢林急忙去了竹楼,告诉三叔。 三叔听了说道:“阿林,你一会告诉大掌柜,吃过饭让他带临清的三弟子来这里。” 卢林以为三叔是想通过临清掌门三弟子来处理那曹长老去提亲的事情,连忙说道:“好,一会我去告诉大掌柜。” 三叔喝了口茶,说道:“阿林,现在你的事情情况不明,姜家虽然是姜仲云是族长,但是当年是姜伯涛自觉能力有限,让出了族长的位置,这事姜仲云怕也不好说了。若是姜伯涛应了亲事就有些棘手了,毕竟他是当爹的,姜仲云就算欣赏你也不能代替她爹,虽然这封信姜姑娘的意思是非你莫嫁,但是你还要等着姜姑娘从神都来信再说。” 卢林听了顿时有些发急,问道:“星冉不是和她爹说了不答应么,她去了神都找姜大侠和她师父去了。那曹长老是五大派的极境高手,不会乱来吧。” 三叔叹息道:“这曹长老不好应付,还是等姜姑娘来信后再说吧。若不是这横生枝节的事,多半过些日子我就应该带你去姜家走一趟了。” 卢林赶紧说道:“这【秋水】剑是我们俩说好的定亲之剑,都已经铸出来了,大掌柜说这是天下第一剑,比姜大侠的【破晓】强多了,这送到神都后肯定多些效用。” 三叔笑了笑,似乎有些苦涩,说道:“阿林,你放心,你这事三叔会帮你到底的。这剑过几天我就让韩空送去。”说着把信还给卢林:“地址我记下了,回头告诉韩空。” 卢林恭恭敬敬说道:“多谢三叔了。” 三叔说道:“阿林,你还有事就去忙吧。” 卢林这心里七上八下的没有底,刚才还和郭文说了晚点过去,说道:“没什么大事,就是和我一起走镖的张镖头来了,还有九嶷镖局当初一起走镖的李镖头和镖师老古来了,我让云峰带他们去了风云酒楼定了雅间请他们吃饭。” 三叔顺手拿过一个杯子,给卢林倒了杯茶,卢林见状连忙起身接过,三叔说道:“阿林,你觉得姜姑娘会为你坚持到什么程度?” 卢林听得一愣,端着茶杯,仔细想了半天,将两人从相识到如今的点点滴滴都回忆了一遍,然后认真说道:“我相信星冉会坚持到底的。” 三叔听了说道:“你呢?你能为姜姑娘做到什么程度?” 卢林果断坚决说道:“若是没有星冉,我宁可终身不娶!” 三叔笑了起来,说道:“嗯,若是姜姑娘能够做到,你也有此心,这事就有转机了。” 卢林问道:“三叔,你觉得这事最大的问题在哪里?” 三叔说道:“不知道,若是姜伯涛没答应就好办,若是姜伯涛答应了,就会比较麻烦。” 卢林问道:“会麻烦到什么程度?” 三叔说道:“都是江湖人,这事可能最后还要江湖了吧。明年的神都大比或许会是个关键。” 卢林有些讶异道:“三叔,为何这么说?” 三叔说道:“可能到时候你要有不错的表现才行。本来对于你明年去洛城去神都没有什么要求的,能够进个三十二就行了,也算为我和你姑姑她们长长脸,有弟子如此就可以了,进不了也没什么。你也知道那曹石是五大派弟子中有数的,那曹长老是多年的极境高手,教这个孙子是不遗余力,究竟实力如何还没几个真正知晓,只能神都之比才可以见到了。 你的修炼虽说是江湖少有,但毕竟你小了他们七八岁,这没办法改变。你这些天修炼一连突破到了四脉,这等速度是江湖罕见的。这些天我也想过,你是得益于你的铸造,大掌柜说【秋水】为天下第一剑,你学到了大掌柜这压箱底的铸造之法,将剑铸造出来了,这才突破到四脉的,再往后突破就很难了,你这连续突破太快,但是也有一些隐患,根底不够,有些虚,需要巩固,这不是短时间可以做到的。” 卢林想了想,这几天修炼心法好像是有这种感觉,问道:“三叔,那我该怎么做,后面要怎么突破?” 三叔说道:“若是你的【人器合一】能够更进一步,你夯实好了根基以后可以突破,再一个就是你大姑姑传你的明玉十八手你能够融会贯通也可以突破。你有多少把握?觉得你需要多久?” 卢林听三叔这么一说,仔细想了想,说道:“都没有太大的把握,可能需要很久,我有把握的可能就是去洛城之前将霜寒刀法练成。” 三叔说道:“你九叔对你期望颇高的,认为你可以在神都之比进入前十六的,但是如今看来还是不够,那曹石可能会进前八甚至更前。这些本来不会对你说的,但是你的事情有了牵扯就不得不告诉你了。” 卢林暗道:前八么?可以去试一试。抬头说道:“三叔,我会尽力。” 三叔说道:“洛城比试无所谓,你进了六十四就行了。神都大比到时候再说吧。这种比试我让你去,本意就是让你去见识见识的,没有要求,那没太大意义,比来比去的,再差也会有个第一,再好也有垫底的,虚名而已。” 卢林听了这话顿时一愣,好像是这样,三叔是极境高手,那是江湖有数的,但是从不扬名,知道的没几个,带着自己待在铺子里十多年;九叔也不扬名,开了个青楼,但是做了许多事;大掌柜若不是开了临江坊也是一样,大姑姑和五姑姑也都很厉害,但是都隐居在神龙溪谷十多年了。问道:“三叔,你们当初是怎么过来的?” 三叔感叹道:“我们啊,大多数人当初都是三十年前在西关认识的,见多了生死。然后又在这江湖走了一遭,曾经在你这年纪的时候想的也是闯荡江湖扬名天下来着,但是到了最后想的却是离开这江湖,只是一入江湖就身不由己,最大的愿望还真不是这些虚名,是上岸。” 卢林讶异道:“上岸!?” 三叔喝了口茶,低声说道:“是啊,上岸。不入江湖,不知江湖,一入江湖就随着这江湖浮浮沉沉不能自主了。想上岸,难啊。恩怨太多,牵挂太多。” 卢林想了想,问道:“那大姑姑和五姑姑她们算不算上岸了?” 三叔说道:“她们算是一只脚上岸了,清闲了一些。很多事情是你二师伯你九叔他们担着了。” 卢林有些不太明白,说道:“三叔那我还没去江湖呢,不去了是不是就在岸上了?” 三叔笑道:“江湖无处不在,并不是那些打打杀杀才是江湖,也不是那些话本小说里的江湖才是江湖。人活着就在江湖中,除非你离群索居,但是也保不齐你遇见别人。这庐陵城的人也在江湖,那是市井江湖,这林戴里的人也在江湖,这是武林江湖,那些大大小小的官员,从皇帝到衙役也是在江湖,那是庙堂江湖。很多人都说江湖是庙堂一隅,其实庙堂是江湖一隅。” 卢林听得这话有些目瞪口呆,还有这种说法。 三叔接着说道:“阿林,你能够放下姜姑娘么?” 卢林果断说道:“不能。” 三叔说道:“那你怎么上岸?大掌柜有事,你怎么办?小文小武有事你怎么办?” 卢林这时想起三叔说的那句话:人在江湖身不由己。这时才隐约有些感受了。抬头看向三叔,眼神有些茫然,愣愣的说道:“这些都是牵挂,离不开的,放不下的。” 三叔说道:“阿林,你经历越多,牵挂也就会越多,以后就会慢慢知道的。不说这些了,跟你说这些有点早了,若不是这事还要等两年告诉你。你去忙你的,去找大掌柜说一声。” 卢林看了看时辰,戌时差两刻,起身和三叔道别。 第八十四章 友聚 卢林到了小酒楼门口,让端菜的弟子去告诉大掌柜一声他在这里等大掌柜。 见到大掌柜匆匆出来了,卢林说道:“大掌柜,三叔说吃完了饭让你带着临清来的掌门三弟子去找他。” 大掌柜问道:“三掌柜没说别的了?” 卢林说道:“没有了。” 大掌柜见卢林还没吃饭的样子,说道:“阿林,你没吃饭吧,跟我一起进去吃。” 卢林赶紧说道:“九嶷镖局那边来人了,我让云峰去定了雅间,有点事晚了点,我这就过去。” 大掌柜听了也就不管了,转身回雅间去了。卢林赶紧回到房间把给云总镖头的信带了出来,然后急忙向风云酒楼奔去。到了雅间已经是戌时了,一进门卢林就拱手作揖说道:“对不起诸位了,有点事情耽搁了。” 黄云峰起身说道:“卢林哥哥,这边来坐。” 卢林这才看了一下,十二人的座位坐了十人,黄云峰和郭文中间空着一个位置,然后黄云峰旁边是郭武、秦仪、向暖、向晚,郭文旁边是晓梅、张宠、李良、老古。卢林到了座位,拿起酒坛给自己倒了一杯酒,端起来说道:“我来晚了,自罚三杯。”说着就连干了三杯,然后再坐下。 王文英讶异道:“卢林,两年未见,你居然会喝酒了?还会自罚三杯。” 卢林尴尬道:“文英才女见笑了,就喝过一次。” 晓梅笑道:“小林子这是听书学来的自罚三杯。” 卢林又倒了一杯酒,端起来说道:“我先敬诸位一杯酒。我干了,你们随意。”说着就干了。 张宠、李良、老古、向晚都干了,其他人都抿了一口。 卢林吃了两口菜,然后说道:“这里好几个都是好久没见到了。”倒了杯酒先敬了王文英:“文英才女,你高中状元我也没喝到你的酒,先敬你了。” 王文英抿了一口,说道:“卢林,那是你没回来。听晓梅说你走了东南各国一趟。” 卢林笑道:“跟着张镖头走的。”说着又倒了一杯酒敬张宠:“张镖头,才分别没多久,没想到你也来了。多谢张镖头一路的照应。” 张宠喝完酒说道:“卢少侠这话张某不敢当啊,最后还是多亏了你。张某应该多谢卢少侠。” 卢林问道:“张镖头这次来还有事么?” 张宠笑道:“我来找卢少侠买点兵刃,带回师门去。” 卢林这才记起张宠的师门,说道:“忘记张镖头是崂山派的了,兵刃的事好办。” 这时李良单手举杯、老古双手端着酒杯站起来说道:“我们二人敬卢少侠一杯,感谢卢少侠大恩。” 卢林慌忙端着酒杯起身说道:“李镖头,古镖师,卢林愧不敢当,当初领了银子的,和陈堂首签字画押了的,这些都是本分应尽之事。” 李良将酒喝完,感叹道:“区区五两银子啊,上那能请到卢少侠这等人物,太值了啊。” 卢林笑道:“当初去追山贼的时候,古镖师还给了我十两银子,后来到了桂州崔老板又给了我不少银子,够了。我当初也是想跟着镖队去桂州的,都是缘分。” 卢林接着问老古:“古镖师,后来我到了阳朔,在茶楼听得二爷说起桂州的事这才去的桂州,这二爷说得详实,还说是认识你。我在一旁听了后才去桂州的。” 老古说道:“卢少侠还认识这二爷啊,我也是阳朔人氏,曾经是邻居,那日封城解除后他看见我就问我,我就告诉他情况了。这么说来确实是缘分啊。” 在座的都知晓情况,只有秦仪在一旁听得一愣一愣的,就悄悄的问向暖是怎么回事,向暖就简单说了一下,秦仪这才明白,看向卢林的目光有些不同了。 卢林端着酒杯对秦仪说道:“秦姑娘,来了临江坊我就尽地主之谊敬你一杯。感谢你给晓梅嫂子授艺。” 秦仪笑道:“卢公子客气了,我还等着你的铸剑。都是互相的。” 接着卢林端起酒杯说道:“向晚兄弟,向暖姐姐,多谢你们在衡阳的关照。” 向晚说道:“卢三兄弟…不对,是卢林兄弟,应该我感谢你,我们才买到了剑,才进了镖局。我们也只是在衡阳请你吃了一顿便饭而已。” 卢林认真说道:“向晚兄弟,向暖姐姐,你们是我出门第一次在外面认识的朋友,都是缘分。” 向暖也有些讶异,说道:“卢林弟弟这般说来还真是缘分,我们运气不错。”其他人听了也是有些讶异。 这一连七八杯烧酒下去,有个三四两了,卢林赶紧说道:“我酒量有限,就不多喝了,大家随意。”卢林未来之前,这一大桌人互相不太了解,都拘束得很,这会才开始活络了起来。 张宠问道:“卢少侠,蓝镖头他们去了何处?” 卢林听得这话,想起两人之间的这出现的棘手之事,颇为无奈,但是脸色不变的说道:“海鹏的病治好了,蓝镖头回神都去了,具体情况我也不清楚。” 张宠讶异道:“真找到了神医啊。” 卢林说道:“嗯,海鹏运气不错,刚好会治这病。” 张宠问道:“卢少侠和蓝镖头还会来龙城走镖么?” 卢林说道:“最近两年多半不会了,还有别的事情。” 张宠有些惋惜说道:“青龙帮和烈火堂都会卖你们二位的面子的。你们二位不来就不好说了。” 卢林说道:“云总镖头他们会去走镖的,我写信说了的。还有两封信是带给李帮主和梅堂主的。” 秦仪听得来了兴趣,问起了走镖的事情,王文英也想听听东南各国的情况,于是张宠和卢林都说了一下,张宠走过两次了,了解更多一些,说的也就多一些,这些经历他在零陵跟几位总镖头都说过多次了,这次回师门也是想把这些情况说一下的,让师兄弟们自己选择是否愿意去搏一搏。 说到后来秦仪和向暖都起意想去那边走一趟看看,两个女子互相照应,秦仪说明天问问展二掌派再确定,向暖问卢林的意见,卢林说若是秦仪去她跟着去没什么问题。李良镖头也说这次一起去走一趟看看,老古也跟着去。这事就差不多定了下来。郭文后天成亲,众人都说喝过喜酒后再来商量确定一下。 卢林想着若是秦仪她们去,钟小山也可以跟着去一趟,这边还要和三叔说一声,韦昌是强烈想去的,其他还有谁就不知道了。王文英听得是兴致勃勃,她是想去但是她还去不得,一不会功夫,二是朝廷申报也难。 李良和张宠还说起崔子芊的情况,听说卢林回来了,还想跟着他们回临江坊来,崔老板没同意,这边要走东南镖,他包揽了这些货物,好多事情要做,崔子芊这才作罢。卢林听了颇为尴尬无奈,解释又不能解释。 本来卢林还打算提议吃完饭去看戏,结果这晚饭一说起走镖的事情就停不下来,吃到将近亥时才结束,戏也差不多演完了,众人这才各自归去。 回到房间,卢林洗漱完了躺在床上想着姜星冉之事,,三叔让大掌柜带着临清的掌门三弟子去见他,接着想到陆姨是临清掌门的关门弟子,莫非三叔和临清还有关系而且还不浅,只是三叔当时听得姜星冉之事后怎么突然发怒,卢林想不明白其中原由,想问三叔也不敢去问,以后再说吧,现在只能等姜星冉从神都来信了。 次日一早,卢林他们只练了大半个时辰就去大掌柜的院子帮忙张罗去了,以前铺子里的人都来帮忙了,等到巳时的时候,婴宁、徐志高、冯清容……他们都来了,张芷和周贞也来了,想来他们都是约好了的。他们没想到王文英也在,见到王文英极为意外和惊喜。 人多,这些事情做起来就很快,不到午时,大掌柜的院子张灯结彩喜庆了起来,入眼处都是红彤彤的一片,二掌柜脸上的喜色一直就没有停下来,眼见张罗好了,说道:“小文、小武,你们招呼一下这些朋友,我去做饭。” 卢林赶紧上前说道:“二掌柜,现在院子都布置好了,你也别忙了,也不知道还会有什么事情,这些人我都是许久未见的,我带他们去水芸嫂子的酒楼吃饭。” 郭文说道:“小林子,这该我来请的。” 卢林笑道:“小文子,你是新郎官了,要收礼的,还你请什么。我这么久没回来没见到他们,也该我请的。” 郭文听了脸色一红就不说话了。 卢林说道:“如今林戴里如今人多,我们也早些过去吧,别去晚了雅间都没了。”说着就领着众人去风云酒楼。临走却让郭武留下来了,让他等会把放课了的黄云峰、玉宁、章立东带来。 到了酒楼,果然来吃饭的人多,不过都是三五成群的,小雅间和大堂都坐满了,大雅间还有,一行人进了雅间喝茶聊了起来。婴宁、徐志高、冯清容……他们几个如今都是举子了,对于会试和朝廷之事更为关切,都问起王文英来了,王文英还是如以前一样,对这些同窗不隐瞒敞开了说。 王文英说道:“你们都过了乡试,最好就不要留在白鹭洲书院了,白鹭洲书院是很不错,但是你们也都呆了几年了,该学的都学了,若是要去会试就应该出去看看,会有更多见识,如今朝廷不是一味看经书学问,更重实才了,我当初去参加会试也是卢林和郭文帮了我许多,从林戴里的兴起那些详实资料都是他们两个给我的,这才完成了我的策论。” 卢林赶紧说道:“文英才女,你太客气了,我们没做什么,只是记下了林戴里的这些实际情况给你,你用上了也用好了才是关键,或许换个人也不如你,何况当初你教我们三个数算让我们过了院试可是很用心的,耽误了你不少求学准备的时间,我们做这些也是应该的,能够帮到你就好。” 王文英说道:“卢林、郭文,你们给我的资料很重要,这些都是真实的用度,不是凭空捏造出来的,当时我并不知道会试后的详情,后来才知道我的策论在朝堂引起了争论,最后还派人来林戴里核实过。因为这些用度和闭门造车的估算相差太大,很多人不信。至于最后结果你们最后也知晓了。”说着掩嘴笑了起来。 冯清容问道:“文英,你的意思是让我们去神都么?” 王文英说道:“也不一定要去神都的,洛城、江宁、扬州这些大城都不是庐陵城可比的,就是豫章也比庐陵城大了数倍,你们乡试都去过应该有体会的,再去一些其它地方看看,那些地方都不同于庐陵城,可以增长不少阅历,也会让你们有些改观的。这次我回来是朝廷的安排,跟我同科的榜眼李晟和探花郑元翰也来了,他们一个是神都的,一个是扬州的。传胪黄庭懋是洛城的,都不简单,我只是取巧了,这个策论选题合了朝廷的意。” 卢林听了,果然如此,这才女不一般,早就明了了朝廷的意思,就是不知道这才女是如何判断出来的。 婴宁听了后果断问道:“文英学姐,你觉得朝廷此后会更注重实才了?所以你早几年就让我们学数算了。” 王文英微微一笑,说道:“这也只是我个人的一些想法,也并不确定,后来还真是卢林和郭文他们给了我更多启发,然后乡试一举成功才坚定了下来。数算用处很大,以前过于重视经史子集这些,被人忽略了,其实卢林、郭文、晓梅他们的数算很不错的,若真用起来肯定不是院试排名一百多体现,我觉得以后数算、律法、格物这些都比经史子集这些更重要了。在书院我也告诉不少人的,只是就你们愿意学。” 晏明听了问道:“文英你这样说来,我们都要感谢你了,我们几个乡试都过了,真的是难得啊。你如此说我觉得我至少应该继续坚持下去的。” 王文英说道:“这些是我自己的看法,说与你们听一听,也算是个建议,你们都是举子了,没人左右得了你们的选择。” 张芷和周贞对着文英说道:“多谢文英指点。” 徐志高听了一直没吭声,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婴宁接着问道:“文英学姐,你这一年在朝廷任职了没有?” 王文英说道:“去了翰林院几个月,如今是在内阁下面做点事,明年可能会外放。” 婴宁惊讶道:“啊,不在神都呆么?这外放是去何处了?” 王文英说道:“要呆在神都也是可以的,只是我觉得还是出去看看的好,毕竟我还太年轻,会试也是取了个巧而已,各种见识阅历欠缺很多,是我自己想去外面的。至于外放何处,我是想去西北,但是最终能不能去我也不知道了。你们看卢林,如今就不一样了,我这两年没见到他了,他跑去了龙城还跑去安南、寮国那边转了一大圈,不简单啊。” 卢林没想到王文英转过话头到他身上了,众人听了都很惊讶,眼睛都看向了他。之前郭文和晓梅去庐陵城请客的时候卢林才回来的,他们是第二天回来才看见卢林的,所以婴宁他们并不知道卢林的情况。卢林赶紧说道:“你们别听文英才女说得这么夸张,我就是跟着镖队去走了一趟镖,涨了点见识。” 这时郭武带着云峰、玉宁、章立东来了,伙计也开始上菜了。玉宁看见婴宁,赶紧喊了一声“姐姐。”但是喊完转身就跑到卢林身边去了。 郭文指了指徐志高说道:“小玉宁,那是你姐夫。” 玉宁“哼”一声不说话,和章立东做到空位置上去了。 王文英听得这话问道:“婴宁也要成亲了么?” 婴宁看了眼徐志高,羞涩的低声说道:“嗯,前些日子两家父母们都谈好了,暂定在正月十八或者二月初。” 王文英说道:“我就先恭喜你们了,这喜酒我怕是吃不上了。若是你们来神都我还在的话,我再请你们。” 婴宁和徐志高起身说道:“多谢文英了。” 张芷和周贞昨天才到的庐陵城,不知道这消息,也起身恭喜婴宁和徐志高。 卢林看着婴宁和徐志高二人,两人在一起,确实是一对璧人,看着般配得很。却觉得有些恍惚,若是前年见到这等情况不知道会如何难受了,当初在螺子山时见到二人就难受得去练字去了,大前年更是铸造都出岔子了,过了许久才恢复,直到自己过了院试后才彻底是平复下来了,如今他思念着姜星冉,突如其来的变故让他这两天相当郁闷。 菜上了不少,卢林端着坛子给众人倒酒,说道:“别光说话了,边吃边聊。” 席间众人都问起了卢林东南各国的情况,卢林对于这些书院的学子没有讲述太多山贼的事情,倒是把见过的风土人情、物产习俗讲了不少,这些都是他和姜星冉游览时所见所闻,当时他并不在意,只是跟着姜星冉心情舒畅,记得不少。 王文英昨日听闻的多是张宠所说,更多是走镖人的眼光。今日听到的是另一种更令她感兴趣的,听得仔细,问了不少问题,卢林能够简单说个一二,再问到升龙、南定、永珍、兰纳、銮佛邦……那些大城里的朝政情况他也说不出来,他只是跟着走镖,真没关心这些。 最后又说到会试的问题,婴宁他们都觉得应该三年后去参加会试,王文英判断说这几年可能西关、东关不会太平,建议婴宁他们多研究一些相关战争后的各种问题,譬如城破后城池恢复和重建、将士抚恤;荒无人烟的土地无人耕种,那就需要移民屯田,开垦荒地恢复耕种;水利道路被破坏了也需要恢复;民心需要稳定,需要休养生息,受到波及的地方就需要轻徭薄赋,这些事情会很多,都很重要。 说到这些,婴宁他们都沉思了起来,若真是如此,他们在三年后去参加会试,四年后就会为官,若真有战事起了,这些都是极为重要的。卢林听了也颇为惊讶,不知道王文英为何如此说,但他相信王文英不会无的放矢,就凭王文英直接从乡试到会试的成就来看,她的眼光很厉害,能够切中要害,如今王文英在神都呆了近一年了,肯定有更多信息和见解了,于是暗自留心了起来。 看着大家都如此认真,王文英笑道:“这些都是我在神都呆了两年多的一些看法而已,也不一定会发生,但是这些事情都需要数算做根基的,你们都学过的,再用心一些也容易入手。就算以后为官也可用上的。” 冯清容说道:“多谢文英你提点,我也会把数算再研习下去的。” 王文英说道:“这些我只是这么一说,不喜欢也不要去勉强,我记得郭文他们曾经这般说过的,很受教。喜欢做起来就自然会用心,进展提升也会很快的。” 郭文笑道:“文英你还记得这些啊。” 王文英认真说道:“确实很受教,怎能忘。” 婴宁看向郭文说道:“小文子,你竟然还有这些见解。” 郭文“嘿嘿”笑道:“我们也很用功的好不,就是没和你们一样用在书院求学上而已。” 婴宁听得这话愣了一下,然后没有再说什么。 卢林听得王文英和郭文说起这些不禁思索了起来,当时四人一起闲聊的,如今再想起来,别有一番滋味了,当时王文英还问自己学这么多东西学得来么,自己回答说的是学不会的就不学了,是啊,这两年多他又学了不少东西,都很有用,但是三叔昨天说最后可能要在神都大比见分晓了,武功是重点了,提升是必须要提升的,你在用功的时候别人也一样在用功,荒废不得;铸造和自己的心法修炼相辅相成是不能落下的,三叔和九叔都说过,生有涯学无涯,不能以有涯随无涯,那就其它的都要放一放了。 王文英瞥了卢林一眼,说道:“卢林,你在想什么呢?当日和郭文说的时候你也在的。” 卢林这才回过神来说道:“想起长辈说过的一些话。” 王文英问道:“什么话?” 卢林挠了挠头说道:“以前在书院,夫子说我们要用功,孜孜不倦。说书山有路勤为径,学海无涯苦作舟,后来我听过一些其它的话,有了分歧,觉得有些不对。” 徐志高这时说道:“夫子教我们这些就是要我们勤勉治学的,没错啊。” 张芷也说道:“这些都是书院夫子常常教诲我们的话,没问题啊。” 众人这时目光都看向卢林,卢林想了想,还是说道:“长辈告诉我说,生有涯,知无涯。以有涯随无涯,殆已!夫子们没有说过后面这个,只是一味勉励我们勤学,错是没错,只是觉得有些不对,不应该都这样。” 此话一出,众人都是一呆,面面相觑,这和他们在书院学的理念不一样了,半晌后,王文英问道:“卢林,那你是怎么看的?” 卢林回忆起三叔说过的话,说道:“学自己喜欢的,学自己学得会的,在这些地方勤勉管用就好。长辈说,学到的才是你自己的。不是每个人都一样的,不是必要的可以放弃。” 王文英有些凝重说道:“或许应该如此。卢林,你是怎么想到的?” 卢林有些尴尬说道:“最近遇见一些事情,然后刚才听你们说起,想起我也应该分清一下轻重缓急。” 王文英说道:“三人行必有我师,果然如此,尺有所长寸有所短。卢林你这些说得很不错,我又受教了。多谢了。”说着就要起身。 卢林赶紧说道:“文英才女,可别这么客气了。大家都是朋友,我们受你教诲更多。” 王文英感叹道:“卢林,你若有心求学必定也是状元之才。可惜啊,不过,我相信你喜欢的你将来也会是个中翘楚。” 众人听得这话都看向卢林,婴宁看向卢林的目光却是略显复杂,她一直没有说话,不知想到了什么。卢林脸色顿时红了起来,说道:“我可不是夫子,说的可能是胡话,文英才女莫这般夸赞。” 王文英问道:“卢林,不管怎样,我是受教了,不过,你是遇见什么棘手的事情么,说出来看看我们可以帮你么?” 卢林磕磕巴巴的说道:“没什么事,是我自己的事情,我会去做好的。”如今他和姜星冉的事情在这临江坊也就三叔知道,可不敢和王文英说,他怕露出一丝端倪王文英就能够猜出个七七八八。 王文英笑道:“你不说就算了,我相信你可以处理好的。” 卢林说道:“明年我会去神都,若是你在,我再去找你。” 王文英说道:“好,我目前暂住在郭文买的院子,你们应该有地址的,给你们写信的那个地址,我若在神都你们都找得到我的,若是有变更我会写信告诉你们的。” 众人都点了点头,说知道。卢林听得讶异,看了眼郭文,郭文眨了眨眼不说话。 第八十五章 舒窑 这午饭吃到未时过了才结束。 晓梅要和林老板回庐陵城去,明天上午郭文从临江坊去庐陵城迎亲,虽说林老板一家在临江坊已经住了两年了,毕竟林家的糕点铺子根基是在庐陵城的。徐志高和郭武去了镖局看望徐志远他们;张芷和周贞来林戴里一趟自然要去自家的铺子看看,顺带好好看看这林戴里,刚才王文英说了她的策论都是根据林戴里所作;冯清容和晏明要去看望下戴水芸;卢林就带着其余人去了自己院子。 黄云峰、玉宁他们几个走在前面领路,郭文拉着卢林走在后面,简单的说了下,卢林这才得知原来郭文去年去神都买下了当初王文英租住的宅子,今年又去了趟神都买了个铺子,王文英暂时没打算在神都购置宅院,要等王长史的意见,王长史若是去神都就购置,如今王文英还住在那里。郭文还和章闽江去了趟汀州那边,找到章立东的侄子章成南,然后在汀州也盘了个铁匠铺和商铺,连在一起,叫做八宝商铺,请了个掌柜协助章成南经营,以前八宝阁在越州的客人都通知了一下,越州的买卖就由那边八宝商铺来做了。 到了院子进了客厅,卢林赶紧烧水泡茶,卢林这两年多来也只在这院子只住了半年多的,倒是黄云峰一直在这里住着,收拾得干净利落,客厅简单得很,就是放了桌椅烛台就没有其它物件了。平时就是卢林和黄云峰在这里,卢林不在的时候也就是黄云峰独自一人在,都极少用到。 闲聊几句后卢林想起这些天一直在铸剑,带来的礼物还没给黄云峰他们几个,于是去拿了出来,给了几人,玉宁、章立东见到那些贝壳、海螺、孔雀翎都欢喜得很,珊瑚珠也都赶紧戴上了,王文英和婴宁看见这些东西也觉得新奇。卢林最后拿出檀油给了王文英和婴宁一人一瓶,说道:“这檀油矜贵,就带了几瓶回来,不可能人人都给的,你们收好回去再用,莫声张。” 王文英和婴宁拿着闻了闻,都是满脸欣喜。王文英说道:“卢林你有心了,多谢你了。” 婴宁也对卢林感谢了几句。 卢林笑道:“没什么,就是走镖做了些买卖,以后若是这边临江镖局也去龙城走镖了,这些东西在林戴里也会有的,何况崔姑娘他爹包下了零陵镖局走镖货物的买卖。” 婴宁问道:“这檀油那边多不?” 卢林说道:“不多,确实矜贵,走镖的极少买卖这些,我是跟着蓝镖头买了一些的。一般去走镖的很少有人买这些,他们会多买些檀香檀木回来。” 王文英问道:“卢林,你和这崔姑娘是怎么回事?” 卢林尴尬道:“我这都不知道什么情况,回来就听得他们说得有板有眼跟真有其事一样。我和崔姑娘真没什么,就是在山中逃亡了几天几夜。” 王文英笑道:“卢林,我看这崔姑娘可是对你不一般。” 卢林赶紧说道:“你们可不能乱说了,坏了人家崔姑娘的清白。” 婴宁略带些酸意说道:“小林子,崔姑娘美貌得很,家世也很好的。” 卢林说道:“我是真没想过这些的,当初追上去救人的时候也不知道她是谁,只以为是一个跟着行旅之人,救得了就救一下。这些都是意外,昨日文英才女也听见了九嶷镖局人说的,我可没乱说啊。” 王文英掩嘴笑道:“那九嶷镖局的人说的没错,但是去年年底崔姑娘来的时候对你可关切了,那也没错的,郭文,你说是不是?” 郭文说道:“这是两个人的事,小林子说没想过,那崔姑娘想有什么用。” 王文英说道:“这倒也是啊,崔姑娘是我见犹怜,卢林,你真不动心啊?还是你另有所属?” 卢林听得心里一惊,这才女。嘴里说道:“真没动心。不过崔姑娘做买卖确实厉害。” 王文英笑道:“这个我见识过了,不一般,上次来的时候,三两句话就让郭文把地卖给她了。她爹更不简单。” 卢林说道:“崔老板有这么大家业自然厉害,小文子,你想开钱庄得向他们取经的。” 婴宁听得讶异,问道:“小文子,你还打算开钱庄啊。” 郭文说道:“只是想过,八字还没一撇。不过,小林子,这崔姑娘也没和我说太多,问过我一些情况就是了,还说等你回来再说。” 卢林想了想,改天和郭文单独商量,说道:“那就等见了崔姑娘再说吧,我也是听她说过一些而已。” 这个话头卢林不想继续,又去拿了檀木、象牙、犀角出来,说道:“云峰,你那里的工匠可会雕刻这些?” 黄云峰看了说道:“这些我也不知道,我这就拿去问问他们?”说完就去机关坊了。 过得片刻,郭武和徐志高连同徐志远、杨家兄弟一起来了,再过得一会张芷和周贞也来了,冯清容和晏明稍晚了一些也来了,冯清容说戴水芸听得他们都来了,让人准备饭菜晚上都去她家吃。卢林招呼众人都坐下,然后把檀香、珊瑚珠、贝壳、孔雀翎还有一些沉香等香料都给几人一些,众人得了都是欣喜得很,看着这些东南物产也觉得新奇。 卢林想起一件事来了,说道:“小文子,你在这里陪着,我和小武子出去一趟。” 郭文不知卢林还有什么事,反正他也没什么事,二掌柜和林老板都把亲事安排妥当了,便应道:“小林子,你去吧,没事。” 卢林便拉着郭武出去了,出来后郭武问道:“小林子,你要带我去何处?” 卢林说道:“去舒家窑看看。我听钟小山说舒家窑的人带着瓷器去过少林寺,是找你牵线搭桥的。” 郭武说道:“夏天的时候来的,我也没做什么,就是领着他们去见了俗世堂的首座而已。” 卢林说道:“小武子,你去了临江镖局觉得如何?” 郭武咧嘴笑道:“当初我们在净居寺的时候曾经有过这想法的,那时候还早,就是这般说说而已,没想到他们出来后还真做到了,捎带上了我,有模有样的做得很不错。” 卢林说道:“前些天我回来的时候和他们说过去龙城走东南镖的事情,到时候合适就让他们去走镖看看,去那边带着瓷器去卖了再买东西回来,我们这去舒家窑看看,若是舒家可以烧制出合适的瓷器来,先去龙城那边开个铺子卖卖看,以后他们去走镖就可以直接从这边带瓷器过去了。” 郭武说道:“我听俗世堂的师傅们说舒家窑烧制的的东西还不错,价钱不贵。后来也打听过了,那李鹤林家的人就是受人怂恿在观礼时问出少林寺收不收弟子的事情,具体原由不清楚,多半李鹤林家想的是借机让李鹤林去少林寺,然后搭上这路将他李家的瓷器卖到少林寺去。夏天舒家窑的人来了后,李家窑基本就没什么戏了。” 卢林笑道:“这些不管了,听钟小山说你去了少林寺就找李鹤林打了一场,赢了他,如今他见了你都绕道走了。” 郭武豪气道:“那是,这气憋在心里两年多,出了就顺畅了,如今我也不去找他麻烦,没意思,两个李鹤林也不是我的对手。” 卢林搂着郭武的肩膀说道:“可以啊,小武子,如今有点底气了。” 郭武撇了撇嘴说道:“不是还比不得你,等过两年再说。” 两人边走边说,没多久就到了舒家窑,两人报了姓名,舒家窑的人听了赶紧恭恭敬敬的迎了二人进去,这边舒家窑的家主舒庆春闻讯急忙赶来,上次去少林寺就是他去的,见到郭武热情得很,郭武简单说了一下来意,舒庆春听了大喜,连忙感谢道:“卢公子,你这是给了我舒家窑天大的富贵啊。” 卢林说道:“舒老板,这事是好事,但是也要你舒家窑能够有这本事才行。” 舒庆城春说道:“卢公子说的是,我这就领二位在我舒家窑中观看一二。”说着就起身带着卢林和郭武去了烧窑之处。 当初林戴里被王文英谋划后,林老板就带着郭文去了永和镇多次才将舒家说动,下了决心离开永和镇,把大部分师傅和工匠迁离吉州窑到林戴里来了,那边只留了两座窑少许人员在这里烧制一些普通常用瓷器。当时林戴里真可谓是一穷二白,只有这一大块地,一切都是未知,哪有如今的景象。林老板虽说给了地占了舒家窑两成,但是舒家能够来就是对林老板对林戴里最大的支持,这份感激林老板没忘,也坚持当初王文英的谋划,对舒家窑是鼎力相助。 从进了舒家窑卢林就留心这里的情况,舒家窑虽然靠近山脚这边,偏僻了许多,但是独占方圆近两里的地盘,依山而建,如今开拓建造使用也只有方圆五十余丈,周围还有很大一块未曾开拓。舒家窑大门前立起了一个大照壁,进来后修有四十丈的石梯一直到会客厅,石梯两旁盖有一排排的房屋,房屋后就是各种圆形土窑,舒庆春边走边讲述这些都是烧制常用瓷器的圆窑。 走到山前,就是一座座各种各样的长窑了,依照山坡而建,长窑的长短不一,短的有十余丈,长的有三十余丈,进去后窑门、火膛、前室、后室、烟囱这些都各不相同,卢林和郭武不太懂这些,舒庆春讲述得就简单明了,没有去细致说。这些长窑都是筑造方便,装烧量大,出货量高,烧制起来升温、降温都很快。 各种长窑形式不一,作用也不一样,烧制不同的瓷器。细分下来,有些窑适合焙烧胎体较薄、高温下釉黏度较小的青瓷;有些节省碳柴,适合于烧制黏度较大的白釉瓷器;还有些可以烧制多种坯釉,多类品种瓷器可一次烧成,烧成时间短,是多室窑,烧完第一室后接着烧第二室,第一室冷却后热气散了出来,可以给其它各室起到预热作用,接着第二室也是如此,就地取材,废气利用来预热,节省了碳柴原料,温度也更高。 舒庆春说起这些来兴致高昂,各种窑更是不一而足,卢林和郭武也都是听个新鲜。只是说到窑炉的用火,分为直焰窑、倒焰窑、半倒焰窑、平焰窑等,卢林有些兴趣,多请教了舒庆春一些烧窑用火之道,觉得可以借鉴用到铸造之中去,回去好好琢磨琢磨。 最后来到展示厅内,卢林眼睛一亮,房间有三丈见方,四周摆了一圈形状各异的多宝阁,上面摆放着各种精美瓷器,中间摆了一圈五个圆形多宝阁,摆放着:碗、盘、杯、碟、盏、壶、盆、洗、罐、漏斗、渣斗、钵、瓶、炉、缸、笔盒、砚滴、水盂、镂空香薰、花盆、盆托;各种颜色:甜白、影青、天青、宝石蓝、鲜红、紫金、浇黄、洒蓝、孔雀绿、瓜皮绿青花、釉里红、酱彩、铁红彩、矾红彩、釉上绿彩及黄地填绿釉彩等,搭配起来相得益彰,看着就令人赏心悦目。 舒庆春不厌其烦的为两人讲述,卢林此时听得就认真多了,舒家窑擅长烧制黒釉、白釉,尤其是黒釉,曾经的【木叶天目盏】和【剪纸贴花盏】都是独一无二的。数十年前李家窑千方百计偷学了【木叶天目盏】的技艺,而逐渐起势,舒家这数十年人才凋零,直到十余年前,舒家痛定思痛,挑选了不少优异的弟子安排去各大窑学艺,如今都艺成归来了,想重整舒家窑再现昔日辉煌,林老板找来是个契机,于是就来了林戴里。 【木叶天目盏】是精选鲜树叶巧置盏底,细施彩釉,辅以窑变烧制而成,盏地纯黑如漆,叶形自然美观。脉络清晰生动,若注水于盏中,阳光照射,叶片栩栩如生,绚丽夺目。【剪纸贴花盏】把百姓家常用吉祥图案、祈福字样纹饰几经施釉,然后高温烧制而成,盏地似云霞、细雨、火焰、紫、黄、蓝、绿交相辉映的色相,异彩缤纷。 舒家如今重拾了这些技艺,还更进了一步,主要还是得益于去了景德镇的那些弟子,景德镇窑师中其实有不少是永和人,来到景德镇后留在了这里,其中就有舒家人,得知舒家窑如今的变故和景况,毫无保留地将技艺传授给了这些弟子;这些弟子回来后对于祖传下来的瓷玩也都从家族记载中发掘出来了。 看着多宝阁中摆放的那些烧制出来的鸾凤、彩蝶、奔鹿、鸳鸯……等飞禽走兽,卢林觉得如今的舒家能够烧制出他在东南各国见到的各种瓷器,而且可能更为精美。对于当初在永珍、兰纳等地见到的八方烛台、方流执壶、双耳扁壶、网格纹状盖皿、花浇、坛盏、三足香炉等物品卢林没买,只能大概描述给舒庆春听听了,至于那边常见的龙、象这些形状图案,他走镖带回物品中有不少形态各异的图案。 卢林和郭武听了近一个时辰的讲解,对这烧窑也有了一些了解,倒是和铸造有些相似之处。烧制瓷器第一步就是制作胎坯了,制作好了胎坯后接着就是上釉,再将上好釉的胎坯放置在匣钵中待烧;然后就是检查窑,每次烧窑后窑都会有不同的损坏,窑砖断裂,就要重新更换,再用耐火土、黄土合好,开裂的缝隙,也要将其重新涂抹;这些都准备好了后就是由把桩师傅来满窑了,这个就很见功底了,一窑陶瓷的好坏关键就在于此了,匣钵堆放不合理整窑就废了,把桩师傅还需要用稀泥将缝隙连接,让这些匣钵成为一个整体,这些完成后把桩师傅就要封闭窑门了,接着就点火烧窑了,这其中碳柴的添加温度的控制都由把桩师傅来把控,最后熄火开窑也需要把桩师傅把控。开窑后,先将烧成的瓷器取出,之后再取匣钵。打掉垫饼,再用竹片或是细沙磨光露胎处,这样瓷器才算完成。 至于瓷器上釉的区别,舒庆春也讲了一下,釉上彩表面平滑、不褪色、经久耐磨;釉下彩绘制的纹样突出釉面,摸起来比较有手感,没有釉下彩光滑。釉上彩需经两次烧制,而釉下彩需一次烧制。卢林不懂这些,但是刚才看过窑师的制作也觉得这一行有一行的门道,不容小视。 回到客厅后,卢林讲自己所想和舒庆春简单说了一下,舒庆春听了极为欢喜,满口应承了下来,卢林说等郭文成亲后就送来图样让舒家窑烧制看看。对于舒家窑卢林的观感还是觉得不错的,舒庆春这人也不错,大致是没有问题的,就等看最后舒家窑烧制出来的瓷器如何了。至于瓷器的售卖卢林说龙城那边他可以包揽下来,舒庆春听了欣喜得很,果断说让卢林得利两成,而且龙城的售卖他不参与。 这一说,一下午就过去了,卢林看了看时辰,已经是酉时过半了,连忙向舒庆春告辞,和郭武匆匆赶去曲风的院子。到了后,果然是有些晚了,众人都在吃了,卢林和郭武入席后向众人致歉,倒是王文英听郭文说卢林还会做菜,起哄让卢林去做了一份天宁豆腐,这些没吃过的尝了后都对卢林夸赞不绝。卢林听得脸红,赶紧解释说只会做这个菜,其余的都上不得台面。 众人在这吃饭,唯一不在的人是曲风了,曲风这几日除了早饭都没在家吃,听说剑今日下午已经铸好了,在会客楼那里引起了不小的轰动,五大派五大世家后来的见了后都感叹不已,曲风知道自家请客,想回来却不得,在那边被人拖住没法回来吃饭。 时至今日此时,该来都来了,侯师兄、罗师兄他们在会客楼那边忙个不停,迎宾楼都住满了,连青梅客栈预留的房间都住满了,只有郭文中午吃饭的时候到客栈留了五间房给婴宁他们住,不然也都住出去了。 吃过晚饭郭文就说一起去看戏,他之前已经交代安排留了前面第一排位置,上午婴宁他们过来的时候没注意那边戏台的变化,王文英来了两天也没去看过,都高高兴兴的一起去了。戏是【崔莺莺待月西厢记】不是前天看的【梁山伯与祝英台】,结局有情人终成眷属,最后数百人看完都鼓掌欢呼,虽是深夜,却也是欢声雷动,一片欢喜。 第八十六章 大婚 辛未年庚子月己巳日十一月二十。 宜:结婚、会亲友、祈福、祭祀、斋醮…… 一早卢林去练武场练了半个来时辰,就带着黄云峰、玉宁、章立东他们去了大掌柜院中,此时辰时未到,曲风、侯师兄、殷师兄、罗师兄……他们都在,还有几个卢林不太认识的年轻弟子;王文英、婴宁他们也都来了。 大掌柜和二掌柜都穿着喜服满面笑容的迎接众人,二厨子带着徒弟端着面和红枣花生桂花鸡蛋汤一一分给大家。等到吃完了,二掌柜和章立东他娘又给大家都戴上了帽子别上了红花,没多久花轿和仪仗队就来了,辰时三刻的时候,郭文头戴大红含帽身穿着喜服喜气洋洋的出来了,如今郭文白净得很,这一身新郎官的装扮也是一个翩翩佳公子,杨师傅扶着郭文上马,众人将各种礼物搬上马车。 章闽江和曲风在院子门口放起了爆竹,爆竹‘噼里啪啦’一响,迎亲队伍就出发了,卢林和郭武扛旗跟着郭文,来临江坊贺喜的人也在两旁围观,卢林不知道郭文紧张不紧张,反正他是有些紧张的,那些人可不是庐陵城的人,那可是五大派五大世家和那些江湖大帮大派的高手俊杰,他心里紧张但是只能强制镇定扛着旗目不斜视的跟在郭文后面走着。 出了临江坊,林戴里的众多店铺老板伙计大多都出来站在两旁围观,戏台旁边听着二三十辆马车,戴老板和漕帮的人站在旁边,见到迎亲队伍出来,便和杨师傅安排众人上马车去临江渡,两人一车。这回是要赶到午时三刻前回临江坊来的,走路可赶不及的。 不到两刻钟就到了临江渡,众人上了船这才觉得轻松了一些,这一路过来都是围观的人群,都说紧张得很,大冬天的郭文抹了下额头说从来没有这么紧张过。逆水行舟,巳时差一刻钟到了盐码头,杨师傅领头,从盐码头朝着画舫方向敲锣打鼓前行,一直到了九曲巷东口再南行往信源铁匠铺方向走,到了信源铁匠铺,尤师兄和滕师兄领着众人正等着,药铺郑药师带着药童也在,都穿得喜气洋洋的,每人胸前都别着一朵红花,他们待队伍到来放了一阵爆竹,然后依次跟上队尾前行,这声势顿时浩大了许多,左邻右舍也都知道是郭文成亲,见到这等景况都是议论纷纷感叹不已。 今日信源铁铺、信源药铺都歇业一日。 出了铁匠铺的路口,杨师傅领着队伍向东往花巷前行,到了晓梅家的时候已经是巳时三刻了,郭文下马,和王文英、婴宁一起进去了,玉宁和章立东好奇也跟着进去了。卢林他们则把礼物一一搬进了晓梅家中去了,郭文在里面呆了一刻钟左右就出来了,背着披着红盖头的晓梅出来的是林老板的远房大侄子,林戴里开了糕点铺子后一直在林戴里的铺子里管事,待得晓梅坐进了八抬大轿,卢林他们赶紧进去把林老板准备的陪嫁之物搬上了马车。 林老板让伙计们放过了爆竹后,迎亲队伍从晓梅家沿江北行,到得盐码头再乘船到临江渡就已经是临近午时了,戴老板和曲风他们带人已经是在临江渡等候着了,见大船来了顿时唢呐吹响,锣鼓敲起,码头顿时鼓乐喧天,临江渡还停泊了一艘大船,是庐陵太守的,已是去了临江坊了。曲风待得迎亲队伍上了马车就骑马带人先行一步去了临江坊,此时天空飘起了零星小雪花。 迎亲队伍到得临江坊城门口,章闽江已经带人放起了爆竹,接着仪仗队的唢呐吹起锣鼓敲响,杨师傅领着迎亲队伍过了城门,曲风他们已经在牌坊下放起了爆竹,两旁都站满了人,迎亲队伍到了小酒楼才停下,大掌柜和二掌柜满面红光的正站在前面。 杨师傅扶着郭文下马,酒楼旁边摆满了爆竹,一众临江坊的年轻弟子和临江镖局的人都在此时放起了爆竹,待得爆竹放完,大掌柜大声说道:“今日小儿郭文成亲,请诸位亲友入席。” 众宾客听得这话,才依次进入酒楼,卢林看见太守和王长史、曾副总兵、徐校尉、杨捕快他们都进去了。饭堂这边也是酒席,迎亲队伍这一百多人跟着杨师傅都纷纷进了饭堂这边。卢林也不知道有多少宾客来了,刚才路过林戴里的时候看见风云酒楼挂着歇业的牌子,此时又看见风云酒楼的伙计都在忙着上菜,还有许多宾客被带去了会客楼,临江镖局的人去了会客楼那边,杨师傅临走时嘱咐卢林他们继续等会。 卢林正琢磨着该去那边吃席了,一路跟着的王文英、婴宁这些人也没去吃席,跟着迎亲队伍,婴宁尤其看得认真仔细,还有两个月就该她了。过了一刻钟,大掌柜出来了,往院子去了,跟着杨师傅带着郭文出来了,吩咐仪仗队敲锣打鼓,然后抬轿去往大掌柜院子,戴水芸此时在一旁和冯清容说着话,见状顿时说道:“这就送去了。”说着就连忙跟了上去。 到了大掌柜院子,院子已经布置好了天地桌,大掌柜和二掌柜正端坐于天地桌后,杨师傅等郭文和晓梅来到,就高呼起:一拜天地然后就是二拜高堂、夫妻对拜。把这仪式走了一遍。接着郭文和晓梅牵着红绸绣球布进了洞房。大掌柜院子大,中间是大掌柜、二掌柜居住,右边是郭文的三间房,左边空着。戴水芸在一旁嘀咕道:“这太快了吧,晓梅这就进洞房了?我当初可是饿了一天的。太不公平了,太便宜晓梅了。” 众人听了都大笑,杨师傅笑道:“水芸,这次不一样了,宾客太多了,大掌柜一会够忙的,先把这些做完,这都是林老板的安排,昨天就说好了的。” 婴宁问道:“小林子,我们去哪边吃席?” 卢林想了想,说道:“我看见长辈们都进了小酒楼,他们吃他们的,我们吃我们的,我们去会客楼那边吧,这都快未时了,不等小文子了,小武子,你在这里等你哥啊,我们先去了。”说着就领着众人往会客楼去了。 进了会客楼,里面摆了十几桌,还有四五桌没坐人,卢林看见向晚向暖他们旁边空着三张空桌子,就去了那边坐下,顺带和他们几桌人打了下招呼。卢林他们这边有近二十人,就坐了两桌,他和王文英他们坐在一桌,侯师兄、滕师兄他们坐一桌子。 别人都开吃有小半个时辰了,卢林他们忙了一上午到现在,早饿了,都毫不客气的吃了起来,过了一会,郭武带着仪仗队的人过来了,他们有近二十人,这一坐下,会客楼也基本上坐满了。 吃了约莫两刻钟后,大掌柜领着郭文来会客楼敬酒,待得敬酒后不久,会客楼不少宾客陆续退席会房间歇息去了,会客楼内只剩得四五桌客人了。这时向晚、向暖他们过来了,前面之人是个女子,看年纪应该和五姑姑差不多,卢林有些奇怪,向暖说道:“卢林兄弟,这是我衡山派纪掌门。” 卢林赶紧起身恭敬喊道:“卢林见过纪掌门。不知纪掌门也来了,应该我去见纪掌门的。”没想到衡山派掌门居然来了,若是知道他早该过去敬酒的。 纪掌门微笑道:“卢公子客气了,老身纪茕,就在江右处理一些事情,临时决定过来的,刚才听得弟子们说起公子,特来多谢卢公子对本门弟子的照拂。” 卢林说道:“纪掌门言重了,我和向暖姐姐、向晚兄弟投缘,都是朋友,说不得什么关不关照了。” 纪掌门说道:“卢公子重情重义,老身也有耳闻,今日一见之下,果然如此。” 卢林端起酒杯说道:“小子先敬纪掌门。”说完就饮尽杯中酒。 纪掌门跟着喝完,然后说道:“卢公子若是稍后得闲来这边坐坐,有点事情请卢公子帮忙。” 卢林不明所以,说道:“纪掌门说了,我一会过来。” 纪掌门见卢林答应了,就带着向暖、向晚回席去了,卢林见状赶紧扯了下向晚的袖子,眼神示意向晚这是个什么情况,向晚笑了笑,眨了眨眼,示意无事。 卢林得了向晚的提示虽不知道是什么事情,但也不担心了,等会再过去就是了,过了一刻钟此时就剩三桌了,郭武带着仪仗队的吃完了,仪仗队的都去歇息去了,郭武去了徐志远他们那桌,然后就是他们这桌和纪掌门那边那桌了。卢林就起身去了纪掌门那边。 见卢林过来了,向晚拉着卢林坐在他身边,介绍起在座诸人,卢林这次得知这一桌都是衡山派的,之前见过的徐清、肖瑜、袁少波,初次见到的跟着向晚一起回来的几个人,赖娥、廖湘、肖智、关凤珍,这肖智还是肖瑜的弟弟,九个弟子其中六个是女子,看来多半因为是掌门是女子的缘故,一般门派可都是男弟子多上许多的。 纪掌门见卢林过来了,直接说道:“卢公子,我听晚儿和暖儿他们说,你虽然名声不显但是铸造很厉害,想请你为凤珍铸剑,不知可否?” 卢林说道:“纪掌门,铸剑问题不大,不过可能要等些时日,现在手头上还有几件器刃需要铸造。”说完看向那关凤珍,年纪和向暖差不多,容貌倒是比向暖还秀丽一些。那关凤珍听得卢林说话又见卢林看了过来,眼睛一亮,欣喜之色溢于言表。 纪掌门说道:“也不是很着急,卢公子想来明年回去洛城吧。” 卢林说道:“长辈安排了,是要去长长见识的。” 纪掌门笑道:“我衡山派弟子不多,出众的也不多,如今能够去的也就是凤珍了,请卢公子铸剑也是想让凤珍在洛城走得远一些。” 卢林听了说道:“纪掌门说了小子就明白了,年前应该可以铸好。只是不知道材料准备得如何了?” 关凤珍听得这话,赶紧拿出个袋子递给卢林说道:“卢公子,这是我准备的材料。” 卢林接过材料说道:“那就烦请关姐姐等几天来商量一下如何铸剑。” 纪掌门笑道:“那就麻烦卢公子了,老身明日就要回去,凤珍就和向暖他们在这边多住几日。以后卢公子有空可来我衡山派坐坐。” 卢林连忙点头答应了下来,然后说了会话就告别了一声,回这边去了。 没多久,纪掌门他们这一桌也走了,就剩卢林郭武这两桌了,王文英环顾四周,说道:“都吃好了吧,那我们该去看看新娘子了吧。” 婴宁第一个响应道:“正是要去看看的。” 于是卢林喊上郭武他们一起。出门走了一半路,便听得小酒楼那边传来了一阵喧哗,卢林他们便停了下来,听了一会,原来有人提议说,今日有如此众多门派的弟子来了,可以去戏台那边切磋展示一番以为庆贺助兴。 卢林听得这话,顿时就想去看看,前天和三叔说过后心里对提升武技极为迫切了,但是想想还是先去看看新娘子,今日是郭文成亲,而且这一群人都是书院的,不会去看的。于是按下了心思和大家去了郭文的宅子。到了后便见郭文满面红光晕乎乎的在摆弄着火盆架着铁架烧水,晓梅在摆放糕点。 郭文和晓梅看着他们来了,连忙让他们坐下泡上茶水,待众人围着火盆坐好了,婴宁拉着晓梅到一旁悄悄的说着话,过来会才过来,婴宁神色有些紧张,晓梅端着糕点让他们品尝。众人问起二人的感受,郭文直呼紧张了大半天,从杨师傅扶他上马开始就紧张,来的宾客太多了,都是江湖上有头有脸的人物,这大冷天的,内里衬衣都湿了,到现在还没恢复过来。期间徐志高问的最多,前年曲风成亲时他们跟曲风不太熟,那时也没人成亲,就没人问过。如今戴水芸再过四个月就要为人母了,想想都唏嘘不已,大家都逐渐成年了,基本上都要走这一遭。 戴水芸也说今日郭文肯定比曲风当时要紧张多了的,只是戴水芸对于自己闷在轿子里饿了一天耿耿于怀,婴宁问起戴水芸是不是到时候自己也要同她一般,戴水芸果断说,这个是肯定的,婴宁想和晓梅这般的是不可能的。婴宁听得神情更是紧张,转头看向徐志高,徐志高说他们家肯定没有这般多的宾客,三成估计也没有,应该不会太紧张,平常人家成婚也没听说多么紧张,婴宁听得这般说来脸色才缓过来了,但是心底也微微有些失落。 卢林想着当日曲风、郭文的定亲筵席自己说过的话,不在乎这些繁文缛节,虽说姜星冉那边的情况不知晓,但是卢林觉得到时候成亲自己还好说,肯定没太多问题,可姜家是大世家,怕是简单不了,心里也有些没底了,要是也如今日这般来许多宾客,不紧张是不可能的。苏师兄和晗师姐成亲他没去,不知道是个什么景况,倒是想起三叔和陆姨,就是简单告诉他和苏流这是三婶,然后就没了。这个就最简单了,自己也想这样的,可是这不是一个人的事,等解决了目前的问题还是要问问星冉。 厅房内暖和热闹,一群年轻人都是兴趣盎然,议论起来婴宁和徐志高后面下一个会是谁,王文英说在神都有人牵线搭桥,但是她都婉拒了,说暂时没有想过这些,以后再说。冯清容果断说要会试过后再来考虑;晏明倒是扭扭捏捏的说家里和他定了一门亲事,他也是见过那女子的,是庐陵城西郊的,说不上特别钟意,但是也没反对,至于什么时候成亲可能是在会试后了,中了就去神都成亲,不中就回庐陵城成亲。 周贞和张芷都是巴丘人氏,家中有人做买卖的,她们能够来书院读书都靠着做买卖赚来的银两支持的,都在家里安排之下定了亲事,是临江府的药材商人,相互来往多年的世交,他们两个已经是二十出头了,可能明后年会成亲的,到时候来告诉大家。郭文听得是临江府的药材商人顿时留心了起来,单独和她们两人聊了一会。 说到卢林的时候,郭文倒是打趣道:“小林子,你这出门一年多,回来眼光不一样了,连崔子芊这般家世不错又貌美如花的姑娘都不动心了。” 晓梅也在一旁起哄道:“小林子,我看崔姑娘对你挺上心的。人家在林戴里呆了快一年了,铺子从无到有的盖起来了,买卖红火得很,很厉害的。而且小林子你那点底细人家也早打听得清清楚楚了。” 卢林听了尴尬不已,扯起来又扯到了崔子芊,很无奈,若不是姜星冉那边出了这意外情况,此时当是他说起自己和姜星冉之事的好时候,赶紧说道:“这和家世容貌无关,是真没那心思,倒是怕你们这些言语说多了对崔姑娘有影响。” 王文英笑道:“当日崔姑娘说起这些都不在意的,卢林你若是有意,我看崔姑娘是非你不嫁了。” 卢林赶紧说道:“崔姑娘做买卖是很不错的,所以我告诉她找郭文,让郭文跟她多请教的,没别的意思。而且我这是要行走江湖的,明年就要去洛城的。” 别人不太清楚,钟小山知道的,问道:“卢林兄弟,你是要去参加洛城之比么?” 卢林说道:“嗯,是要去的。” 钟小山说道:“张镖头都说卢林兄弟你身手很厉害的,他也不如你,那你肯定冬天要去神都大比的。” 王文英听了很讶异,她在神都知晓有个神都大比的,问道:“卢林,你明年会参加神都大比啊?” 钟小山说道:“张镖头说了,卢林兄弟去了肯定是排名靠前的,如果还有那个蓝镖头要去也是很厉害的。” 王文英更是惊讶,问道:“神都大比排名靠前!卢林,我们还不知道你武艺这般高强啊。可以啊,能够去参加神都大比的都可以去兵部学韬略然后领兵的,你这真是不错。” 卢林笑道:“这些都是后面的事了,得先去洛城后再说了,洛城如果都过不去,后面就免谈了。” 王文英有些遗憾道:“就怕到时候我不在神都了,看不到你大显身手了。” 其余人都不清楚洛城之比、神都大比的事情,倒是都问起来了,婴宁想着玉宁也习武了,问得更为仔细一些。这一说就停不下来了,直到晚筵开始还没说完。后来说到徐志远、杨家兄弟、钟小山,他们都说等临江镖局有了起色后再来考虑,他们都惦记着要去龙城走东南镖看看,前几天听卢林说起后,回到镖局商议了一番,这些天一门心思就是想的就是这些。 第八十七章 群议 次日一早,郭文、晓梅和林老板一家就要回庐陵城,还有回门酒,筵席自然是定在画舫,婴宁、徐志高他们也都跟着一起回去了,王文英还在临江坊住着,她是朝廷官员了,是跟着钱大本来的,她昨天晚上后来去见父亲王长史说了很久。 五大派五大世家都没走,这些天都是大掌柜和曲风在应付着,其余一些门派想铸造兵刃的都留下来了,这些人都是章闽江、杨师傅他们接待安排,约莫有二三十人,其余宾客吃过早饭都陆陆续续回去了。 卢林吃过早饭就去匠房铸剑去了,一个上午熔炼得差不多了,下午就可以开始锤锻了。没想卢林刚进匠房一会秦仪过来了,卢林想起昨天下午在戏台比试之事,一边锤锻一边和秦仪聊了起来,秦仪说了下昨天下午的情况,她也出手了几次,没遇见什么厉害的对手,倒是说起有几个很不错。 郭文成亲,来贺喜的许多都是前年品鉴会都请过的,还有一些是跟着五大派和漕帮来的,除了五大世家还有几个世家也跟着来了。南阳范氏是跟着姜季风来的,昭通白氏是跟着峨眉来的,会稽虞氏、琅琊王氏和渔阳曹氏是跟着临清来的,三叔说过的袁空也来了,是跟着漕帮来的,蓬莱江飞鸿也跟着师门长辈来了。 卢林听了后问道:“秦姑娘,你说的不错那就很厉害了,不知是哪几个?” 秦仪说道:“虞家的虞啸枪法很不凡,我师父昨天看了,说这虞啸不止是家传枪法还另有所学;白氏的白文柳暗器功夫了得,出手极为隐蔽,若是不注意我也会输的;再就是那袁空了,使得一手好棍法,气力雄浑,若是硬拼怕是难有敌手;蓬莱江飞鸿也出手了,蓬莱剑法造诣极深,于剑法一道不弱于我。” 卢林听了便明白了,这几个是在洛城会遇见的,于是说道:“多谢秦姑娘告知。” 秦仪笑道:“我倒是觉得这几人虽然是很厉害但应该都不会是卢公子的对手。” 卢林说道:“秦姑娘太高看我了。江湖这么大,卧虎藏龙,你们五大派五大世家更是能人辈出。” 秦仪说道:“五大派五大世家人才是有点的,出众的不多,不过这次来的崔道庭很不错的,比其它几家来的弟子明显要胜过一筹,就是比起姜家传说中的姜星冉不知道如何了。都说她是姜家罕见的天才,胜过其叔父姜仲云了。” 秦仪这话让卢林想起姜星冉也曾说起过秦仪,那是回到升龙城买到这雷魄晶以后,那时候两人还互不知晓情况,那时姜星冉说起来似乎很想和秦仪见个高下来着,卢林和秦仪切磋过,估计两人应该是在伯仲之间,若是姜星冉突破到四脉应该更厉害一些,而且这雷魄晶铸剑六成铸成了【秋水】,剩下只有四成给秦仪铸剑了,这兵器上姜星冉自然是要胜过一筹了。 想到这些卢林不禁有些感叹起来这个两个江湖侠女的缘分了,一块雷魄晶分别给两人铸剑了,就凭【秋水】怕是以后姜星冉要压过秦仪一头了,若是这两人相争,卢林自然是希望姜星冉胜出,但是嘴里问道:“秦姑娘,那姜家姜星冉武功如何?” 秦仪说道:“我也没遇见过,只是听人说过是五大世家第一人,不比我差的。” 卢林问道:“是不是你们两个谁兵刃更好一些,遇上了就赢面更大一些。” 秦仪想了想,说道:“我师父是这般说过,就看卢公子帮我铸的剑了。” 卢林听到这话有些尴尬了,不好说什么了,只是秦仪这般说了,他也不能不回答,说道:“秦姑娘,这剑铸出来应该不比【破晓】差的。” 秦仪听了顿时大喜,说道:“那就多谢卢公子了。” 卢林说道:“秦姑娘教了我晓梅嫂子剑法已经是谢过了,不用客气这些。” 秦仪说道:“你帮我铸剑我传授剑法,这都是互相的。我若有这么一柄剑,明年神都之比当能更进一步了。” 卢林趁机问道:“我见过五大派的一些资料,崆峒金良、峨眉的古耀、临清的曹石、少林的玄安和道门的梁世都是你们五大派的弟子中第一人,不知道他们高下如何?” 秦仪说道:“他们五人也没真正交手过,从他们一些过往出手来分析,梁世是五人当中最厉害的,其次应该就是我金良师兄了,少林寺的玄安要比曹石厉害一些,古耀就不是很清楚,可能会比玄安还要厉害一些,这些都只是目前的一些推论而已,要斗起来还真不好说了,都有胜算的,唯有这梁世出手次数不多,都认为他还有更厉害的功夫,五大派暗中公认他是二代弟子第一人。” 卢林听了分析了一下,问道:“秦姑娘,这般说来,临清的曹石是第五了,你对上他胜负如何?” 秦仪想了想说道:“应该可以支持个一两百招的,最后怕是不敌。不过卢公子的铸剑堪比【破晓】的话,我执此剑勉强可以打个平手。” 卢林听得这话,顿时觉得希望来了,看来这曹石也不是那么厉害嘛。说道:“秦姑娘放心,这几天我好生为你铸剑。” 秦仪接着说道:“这次临清掌教三弟子带来的小辈弟子叫裴易,可能比曹石还要强一些。昨天下午他上台出手了三次,我师父说他很厉害,应该在我之上,而且才二十一岁。” 卢林问道:“这个裴易我没听说过。” 秦仪说道:“这裴易是临清掌门一脉的,曹石是大长老一脉的,他们之间关系并不融洽,这大长老是临清武功第一人,曹石是他孙子辈,亲自教出来,说起来临清掌门其实是大长老的师兄,也不知为何临清掌门这么大年岁了还没传位给弟子。虽说这次临清来的是掌门三弟子,其实和我师父是同辈的。” 卢林如今对这些比较上心,好奇问道:“他们互相不融洽可有什么缘故?” 秦仪说道:“这些是长辈们的事情,只是偶尔听说过,说来是二十多年前的事情了,那时候天青楼风头正盛,临清掌门一脉和天青楼交好,大长老和天青楼不太对付,具体是什么缘由我们这些小辈就不知晓了,得问我师父他们才知晓一些。” 卢林听得这话顿时对这大长老一脉更为不喜了,他曾经问过九叔天青楼和云水宫的事情,九叔说天青楼是友非敌。刚才听得秦仪这些话,觉得还要给自己铸刀一柄了,兵刃更好若是对上曹石胜算更多一些,材料应该不缺了,莫大匠答应用玄铁换海铁,再有个十天半个月应该可以送来了。 有了这些计较,卢林不好再问下去,转过话头问道:“秦姑娘,【道门十三剑】是什么剑法,我听说梁世已经练成十二剑了。” 秦仪说道:“【道门十三剑】据说是数百年来天下第一剑法,但是练成的人极少,这百年来只有上任道门掌教练成了,梁世是四年前就已经练成了十二剑,就凭十二剑我师兄也是不敌的,如今传闻他可能已经练成了第十三剑,所以说他是五大派弟子第一人。” 卢林讶异道:“这么厉害啊。” 秦仪说道:“嗯,不服气不行,确实是这般厉害的。其实说来我崆峒【飞虹剑法】也很厉害的,只是修炼起来不容易,而且似乎还缺了最后一式,差了一些了。” 卢林问道:“那小文子他能够学会么?” 秦仪说道:“学会不难,易学难精,看他的悟性和机缘了。我崆峒修炼的也有不少,但是能够练出来的真没几个,我们这些弟子中,大师兄是最有希望练成的。” 接着卢林又问了一些峨眉古耀和少林玄安的事情,他最关心的是临清派,但也不能别的就不问了,太过露骨了。问问听听也是好的,有些了解,明年去了神都也好办。卢林这一上午听秦仪讲了五大派的大概情况,也感叹五大派确实底蕴深厚,不是一个两个弟子出色优异。 少林寺他问的不多,郭武这次回到少林寺就是亲传弟子了,以后去少林寺再问郭武就可以了。峨眉就问得多一些,而且峨眉也相当复杂,号称是“一树开五花,五花八叶扶”,一树自热指的是峨眉,五花指的是:丰都的青牛,通江的铁佛,开县的黄陵,涪陵的点易,灌县的青城,这五个从峨眉分出去的门派了,当年这五花的先人都峨眉极为出色的高手,才陆续出来创立了五花,最初是为了拱卫峨眉;至于八叶乃是指西南地区八大世家,为首的就是司徒世家,据说是峨眉祖师的血脉后人。西南广袤,数百年前八大世家都是西南盘踞一方的大势力,最后都归附了峨眉,于是就有了“一树开五花,五花八叶扶”之说,那是峨眉最巅峰的时候,如今五花却有些喧宾夺主之意了。 以前西南一带可以走镖东南各国,还算不错,以前是阿瑜陀耶王朝兴盛,后来是冬乌王朝后来居上,都能够走镖,比如今龙城这边走镖可要安稳多了。只是自从冬乌王朝乱起来后就不安稳了,已经有几十年没有人走镖了。峨眉一树这几十年可不好过,五花八叶都强势起来了,只有司徒世家从来都是站在一树这边,五花也是很顾忌,不然西南这边还不知道会演变成什么状况。 卢林从秦仪嘴里得知了一些峨眉的消息,加上去年在九叔书房看过的书,对峨眉也是有了一些了解,之前他对峨眉也仅仅知道青城三英而已,前年来过的峨眉副掌门钟惠仁远远见过,别的也都是听说书的一些故事,也因为青城三英的缘故,他多问了一些青城的情况,青城如今在五花中排在第二了,有四五个奇经八脉的高手,青城三英当初在青城也只是一般管事。 这一上午一边锤锻一边和秦仪聊天,卢林最关心的自然是曹长老和曹石的情况,对于曹石的武功为人也略微了解了一下。秦仪说曹石为人有些狂妄,当了个临清小辈弟子第一人,身边不缺少吹捧之人,在五大派的风评不是很好。这也难怪,毕竟极境高手就那么几个,曹长老溺爱曹石,曹石也算没有辜负这份溺爱,曹石的腿法和刀法号称五大派二代弟子第一,是有狂妄的底气。 得到这些信息后,卢林决定要再为自己铸柄刀了,三叔也说可能要在神都大比中自己要有所表现才行。洛城之比可以先见识五大派之外的江湖俊彦,至于崆峒金良、峨眉的古耀、临清的曹石、少林的玄安和道门的梁世,他都不认识,也无瓜葛,只是曹石牵扯到了姜星冉,这事岂能退避,那他若是对上曹石打不过也要上的,还有三叔那天极罕见的发怒,他不知道原因,多半是对那曹长老的,无论如何他都会和曹石要对上的,心里如今第一个目标就是打赢曹石。 卢林从小在茶楼听过不少话本小说,没想到他也会遇见这般事情了,两情相悦突然有人来横生枝节,这他娘的算个什么事?如今曹石不知道他,那他就记着九叔说过的,有备对无心了。秦仪说剑铸出来了她可以和曹石勉强战个平手,那他如果对上了曹石更是要想方设法赢他才是,俗话说: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等这些天帮人铸造完了后就要仔细琢磨铸刀了。至于秦仪说的裴易,那是临清掌门一脉的,何况陆姨还是临清掌门的关门弟子,那就根本不用去考虑了。 下午秦仪没来,黄云峰也没过来,卢林独自一人在匠房锤锻。吃过晚饭,卢林准备去找三叔,大掌柜却喊他晚上一起去听听五大派五大世家对【人器合一】这几天商议的结果,卢林想想是应该听一下的,自己的眼界不够,是要多听听这些前辈的意见。 戌时的时候,会客楼大厅内已经是灯火通明,卢林跟着曲风和郭武一起去的,进去后已经在那张大桌子坐了十七八人,只是和郭武跟着曲风坐在了下方,卢林看了看,姜季风、秦仪、雷世麟、崔家的崔天应和崔道庭,这些人他认识,他对着这些人一一点了点头致意,其他人就都不怎么认识了,他还留心看了下那个坐在姜季风身边的年轻男子,相貌俊秀,二十余岁,多半就是姜星冉的堂兄了。过了片刻,大掌柜和展二掌派、延平大师、延空大师、风大师、莫大匠……他们也来了。 大掌柜他们坐下后,曲风就起身去把会客楼的大门关上了。曲风回来坐下后,卢林悄悄问了问曲风,然后暗中数了数,连他在内总共二十八人,五大派和五大世家是各自两人,总共二十人,百炼堂莫大匠和雷世麟二人;千锋照只有风大师一人,然后就是大掌柜和曲风、郭武和他了,最后还有一人曲风也不认识,坐在展二掌派身边,四十岁左右,方脸浓眉大眼,顾盼之间,颇有风范。 在座的人都是神情严肃,气氛也有些凝重,还是展二掌派先开口说道:“郭大师,【人器合一】之说是临江坊为所有江湖武林做出的莫大贡献,此乃近数十年来江湖未有之大事,就请你先来讲吧。” 大掌柜赶紧说道:“这只是我临江坊铸造因为机缘巧合先悟出这个道理而已,我对于武学一道实在是不堪,在座之人都比我这半残之人要强,临江坊只是开了个头,后面还请诸位畅所欲言。” 延平大师说道:“郭大师如此说了那就不要勉为其难了,你们说就是,我少林寺就由延空师弟来说,老衲受展二掌派所托,就做做记录。不过,你们说得要慢点,免得老衲记录跟不上,有遗漏就不好了。” 众人听了皆笑了起来,一时之间气氛就轻松了许多,卢林也暗叹这延平大师说话真有水平。 卢林不知道他们几天他们说过什么,大掌柜、展二掌派都没提起他来,那就应该是大掌柜听了三叔的意见和他们商量过了,他就只管竖起耳朵来听就是。没想到第一个站出来说的是姜季风,姜季风说道:“这【人器合一】之说另辟蹊径,我认为是大有可为,展二掌派也曾和我说过,家兄执掌【破晓】十余年了,他对【破晓】最为了解,来验证这【人器合一】是最合适的人选,这次回去就会和家兄说及此事,明年端午家兄会去神都与诸位再议所得。” 姜季风说完,龙虎山张天师说道:“我龙虎山同意季风所言,我道门讲究道法自然,这【人器合一】之说与道法自然之说相契合,我会回去向掌教说及此事,今日暂且代表道门同意来年端午去神都再议所得。” 张天师说完了,临清掌门三弟子说道:“我临清也同意姜季风和张天师所言,这几天也在临江坊中见过一些兵刃,体会了这【人器合一】之说,确实这【人器合一】是可为的,回去后我会向掌门师尊说及此事,明年端午神都临清定到。只是如今我临清可没有什么太好的神兵利刃,这个不知道郭大师、风大师、莫大匠可否解决一二。” 此话一出,众人都议论纷纷了起来,风大师听了说道:“我千锋照和百炼堂对着【人器合一】之说极为赞同,当日听得郭大师说起这个都惊叹得很,同时也认识到我们三大铸造荒废武学是个极大的错误,你们这几天在临江坊也看到临江坊已经先行一步了,【人器合一】之说推行出来,对于兵刃的需求肯定是会越来越多,前年得益于郭大师的传授,边关的兵刃供应跟上来了,但是大匠也就这么多,以前或许一个月可以铸造出七八件,此后怕就只能铸造个四五件了。这事风某觉得明年神都再议合适一些。” 峨眉副掌门钟惠仁说道:“风大师,你可不能只顾及崆峒不想想我们啊。钟某也赞成这【人器合一】之说,回去也会立即向掌门说及此事的,明年端午神都峨眉必到。” 司徒家的人问道:“临江坊是继承了八宝阁的衣钵,只是这二十年来三尺溪补了八宝阁的缺,这次为何不见三尺溪的人?姜仲云的【破晓】也出自三尺溪啊。” 这话一问,众人都看向大掌柜,大掌柜正欲开口,莫大匠站起来说道:“司徒兄,你也说了临江坊继承了八宝阁的衣钵,以前都说五大派三大铸,三大铸就是千锋照、八宝阁和我百炼堂,当年八宝阁遭遇不测,前年临江坊在郭大师手中兴起,也遭遇了同样的不测,只是这次临江坊挺过来了。我百炼堂如今认三大铸是千锋照、临江坊和我百炼堂。至于为何三尺溪没来,前年三尺溪的陈大匠蛊惑我小弟莫小明来临江坊闹事,幸亏郭大师度量大原谅了莫小明,我老莫如今才可以来临江坊,这【人器合一】之说是临江坊提出的,你们都是风闻而来,三尺溪能不知晓?他们做过什么心里没数?他们进得了临江坊?这林戴里在座的都有铺子,三尺溪可有?” 听得这话,在座之人都是无言。司徒家的人赶紧起身拱手说道:“这事我司徒家并不知晓,只是这么一问而已。请莫大匠见谅,请郭大师见谅。”这几日下来,谁不知晓大匠会抢手得很,莫大匠开口了,他司徒家可不敢大意,三尺溪明显是被风大师、莫大匠不待见了。 延空大师说道:“莫大匠,这些都过去了,当日临江坊大战老衲和眉庵大师最后赶来了,尽了一点绵薄之力,我少林寺也缺兵刃啊,幸亏当初郭大师答应为我少林寺铸造,就是材料不好找,如今也差不多了,等我回去就派人将材料送来。” 卢林听得是感叹不已,这些前辈真都不是好相与的啊,姜季风是把握住了机会先抬出姜仲云执掌【破晓】占了个先机,龙虎山的代表道门跟上,临清的借机想要铸造兵刃,风大师想把事情拖到神都去说,峨眉对于临清的说法是心领神会马上跟进了,司徒家的是紧跟着峨眉的意思站出来说话,百炼堂莫大匠这回很果断够仗义了,算是回报大掌柜了,延空大师趁势抢先铸造,都不简单啊。 第八十八章 单论 场面一度冷清了下来。展二掌派站起来,说道:“铸造之事可以往后推一推,今日说的是【人器合一】之事,展某得益于郭大师和临江坊的情谊,赶巧又有材料,早来了几日,得铸剑一柄。”说着就将风大师、莫大匠和曲风用金红石共同铸造的那柄剑拿出,拔剑出鞘,只见一道金红色光芒一闪而过,一股凛冽的剑气勃然而出,锋锐逼人。展二掌派顺手就将剑放在桌子上。 坐在展二掌派旁边之人顿时眼睛一亮,“好剑。”二字脱口而出。 其余之人也都是盯着这剑眼神热切。卢林也仔细看了起来,他锤锻过这剑,但是锻造出来后他没见到,这一看卢林就断定这剑在【破晓】之上,只是他隐隐觉得这剑有些太过锋芒外露,比之自己铸造的【秋水】,风格是截然不同。 众人都看着剑半晌无声,展二掌派旁边那人问道:“二掌派此剑是何人铸造?剑名为何?” 展二掌派微笑道:“李门主,此剑是风大师、莫大匠和临江坊曲大匠联手铸造,前日才铸造出来,剑名【破军】,当在西关破敌之军。” 卢林听得展二掌派称呼此人,当即明白这是朝廷来的人,还是刑部六扇门的门主,姓李,那多半就是皇亲国戚了。九叔的书房没有关于六扇门的记载书籍,他也只是听说书的故事略微知晓一些。 李门主说道:“好剑好名字!二掌派,可否容我细观一二。” 展二掌派笑道:“但看无妨,诸位皆可一观。” 李门主拿起【破军】细细看了起来,半晌后问道:“二掌派,这剑已经胜过【破晓】不少了,是用金红石铸造的吧?” 展二掌派讶异道:“李门主眼光果然毒辣。”转瞬后又说道:“是我忘记了,李门主在将作监呆了十余年。让你来此果然不简单啊。” 李门主笑了笑没有说话,顺手将剑传给身旁的钟惠仁,约莫过了有半个来时辰,在座的人都将剑看了一遍,卢林也看了看,握在手中感受了一下,感觉到这【破军】的杀伐之气很浓烈,还是【秋水】合意。 待得【破军】回到展二掌派手中后,展二掌派收起剑,说道:“诸位都看过此剑了,展某也是运气好一些,先得了这铸剑。这些天【人器合一】我也有体悟,确实不凡,若是早个十年,我当会更进一步,如今却是晚了,但是还是有些精进的,具体如何,目前还不敢妄言,回去后要向师叔禀告,明年端午崆峒自会来神都与诸位再议。” 众人听得展二掌派说回去向师叔禀告,都是心里一惊,那是极境高手啊,这【人器合一】之说看来崆峒体会更多了。 李门主说道:“这【人器合一】之说兵刃肯定是个关键,关于铸造兵刃,还是请风大师、莫大匠、曲大匠来说一说吧,我等武人对于这些不太了解。” 风大师说道:“铸造兵刃需要契合使用之人,不到大匠水平怕不能做到,这些时日,我三大铸造商议过,以前大匠们不注重武学,一直以为铸造之中武学作用不大,然而以后就要改进了,我们也认识到,作为大匠想要铸造更进一步,武学和铸造是相辅相成的,这次铸造【破军】的感悟更是如此,所以,大匠也需要提升自身的武学来提升铸造,这都是一个转变,至于以后怎么铸造,暂时还没有商议出来。而且像老夫和莫大匠这样的,也只能和展二掌派一样感叹若是早个十年就不一样了。” 众人听得风大师这番话都有些面面相觑,一时无人开口。 莫大匠站出来说道:“诸位不要把铸造想得太过简单,我们大匠铸造也是有限的,按照暂时的商议,一个大匠一个月也只能承接五件到六件兵刃的铸造,这还只是说大匠只在匠坊的情况下。还有就是,你们来定制,材料选择很重要,以后材料会更为紧俏了,一般的材料就不要麻烦大匠来铸造了,可以去选择我们三大铸造的一些上品兵刃来使用。我们三大铸造对于一般兵刃也会改进,这个可能明年开春就会开始。” 这话说得实在,众人都暗自盘算了起来,在座的都是五大派五大世家的,以前或许不是很注重兵刃,但是如今看来这趋势不得不重视,谁家不是几十个奇经八脉的高手,再家大业大那些珍惜铸造材料可就很难做到人手一件了,这次回去后怕是各派内部还会有不小的风波发生。还有一个就是,展二掌派展示了【破军】,说了这番肯定【人器合一】之说,以后千锋照、百炼堂、临江坊的地位肯定是水涨船高了,三尺溪也一样,还有一些散落于铁匠铺的大匠亦是如此,大匠更受追捧,怎么和三大铸造打交道要重新审视一番了。 众人各自沉思一会,李门主忽然说道:“曲大匠也是一起铸造了【破军】的,不知临江坊是什么意见?” 曲风听得李门主点名了,站起来说道:“曲某不才,忝为临江坊的大匠,铸剑之时跟着风大师和莫大匠学了不少,这些天来的体会更是对于武学的荒废深感后悔,确实需要提升武学修为来提升铸造技艺。”说完后就赶紧坐下了。 大掌柜见状说道:“明年端午我临江坊也会来神都,大匠铸造之事这些时日暂且照旧。至于铸造的其它一些改变,还需和千锋照、百炼堂商议后再做定夺。” 展二掌派待大掌柜说完,说道:“今日商议的是【人器合一】之说,铸造的事情我们就等着三大铸造的消息吧。诸位这几天对这【人器合一】都有了一些了解,都说说看法吧。”说完眼睛飘过一样秦仪。 然后秦仪第一个站出来说的,说了差不多一刻钟,然后崔家的人跟着说了一下见解,这一说就说了一个多时辰,说到亥时过半才暂时停歇了,卢林听得很认真,他当初一个人琢磨,然后只是得到了九叔的认同和鼓励,今日是五大派五大世家,还有皇家的李门主,这些人说的理解和见解都对他有极大的帮助。 在座的五大派五大世家都说了,只有延平大师一直在默默的记载,郭武则是在延平大师身边磨墨牵纸,他本就不是太懂,反正有延空大师在,卢林在,他不管这些。卢林自己不吭声就无人打扰他,只有他听得最认真仔细了。最后是延平大师停笔下来,说道:“诸位所说,老衲都已经记载了下来,今日已晚,回去后再检查一遍,明日再让各位看看记录。” 众人听了都是点头称是,然后就各自回去休息去了。 次日吃过早饭,卢林去匠房铸造,秦仪也没有寻来,多半是去商议延平大师的记载去了,巳时的时候王文英来了。两人聊到午饭时间,卢林这才得知这几天除了郭文成亲那天,王文英都是带着李晟、郑元瀚在林戴里考察巡访,这二人学识都不凡,只是对于王文英的策论能够得到如此高的评价颇为不服气,也不知道朝廷是怎么安排的,反正让他们三人都过来了。 这几天考察巡访下来,都很服气了,王文英的各种用度数据详实可靠,让他们对过往沉浸于各自经书和营造预测的用度起了怀疑,看来还应该多看看实地才是对的。两人自从廷试后都被放在翰林院中任职,此次来临江坊所见所闻所知都详细记载了下来,已经开始在整理这些所得了,此次回去后要如实禀报上去。 还有钱大本,第一天来就和王文英去见了范先生,说来当初钱大本当年还是范先生的手下小吏,对于范先生一直很敬重,后来范先生出了事,钱大本暗中组织人为范先生纾困做了不少事情。来时听得王文英说起范先生在临江坊,第一时间就去拜访了,此后只和王文英他们三人去了一天林戴里,其余时间都是和范先生在一起。 至于六扇门的李门主,王文英也说不清楚这人的情况,一路同行,这人基本上都在马车里,甚少很他们交谈,钱大本和他们交代了,不用去管李门主的事,平时见了多尊重一些,他们去做他们的事就是了。 下午王文英和卢林一起在饭堂吃过饭继续在匠房聊天,说起自己这次回神都后的一些打算,想听听卢林的意见,卢林听了纳闷道:“文英才女,你说的这些我可不太懂,你问我怕是问错了人。” 王文英诚恳说道:“卢林,我问你是你和旁人不同,别人不知道你,只当你是个只知道天天埋头铸造的工匠。其实你很多见解启发过我的,你心思缜密,你那些经历可不简单。” 卢林在王文英面前可不敢大意,问道:“文英,你想听我什么意见?我可真没什么意见,我连神都也没去过的。” 王文英说道:“我之前想去西关一带,是因为这几个月呆在内阁,得知了一些消息,朝廷想恢复一些荒废的城池,但是这几日听你说起东南各国的经历,我觉得或许去西南边疆或者东南沿海一带更好。” 卢林听得讶异,问道:“文英才女,那你之前说西关东关可能不太平,这些是从何说起?” 王文英说道:“是从一些兵部报上来的一些信息分析出来的,西胡人频繁异动,但是兵马粮草没有太大变化,反而是东关虽然没多少异动,但是兵部潜伏的密探回报来消息说东胡人兵马粮草借着狩猎之名调动很大,多半这两年会起战事,我判断是在东关这边,所以我觉得可以去西关做点事情。” 卢林问道:“你判断东关会起战事,去西关不是正合适么?这些情况朝廷知晓了有何准备?” 王文英有些黯然说道:“我上书过,可惜人微言轻。朝廷向来重视西胡人,对东胡人看轻了许多,内阁首辅看过后也找我去问过,最后只是让东关加紧一些防护而已。西关后的城池荒废了三十多座,三十年的休养生息,如今正是恢复的时候,朝廷重点在西关防守,争取在五年内恢复一半城池。” 卢林说道:“那你去西关一带不正合适么?为什么还想着去南边?” 王文英说道:“昨天之前我也是这么看的,想着我所做之策论,可以用在西关检验,但是李晟和郑元瀚两人已经有所得,他们回去之后应该也会想着去西关的,而且李晟去的可能性极大。” 卢林问道:“李晟?他是神都人氏。郑元瀚是扬州人氏。这二人都是什么来历,为何说李晟更可能去?” 王文英说道:“郑元瀚家在扬州家大业大,朝中不少官员是江左的,比较看好他,但是李晟他姓李。” 卢林听得这话,正在锤锻的他霍然抬头看向王文英:“姓李?你确定?” 王文英见卢林明白过来了,点了点头。 卢林说道:“既然如此,你还可以去其它地方的,或者留在神都也可以,梧州我没去过,不太知晓,龙城混乱,但是官员事情不多,算是江湖人的城。你一个弱女子去了不太安全,我龙城呆了一年多,和那些江湖帮派关系还不错,你真要去可以让他们关照你。” 王文英笑道:“如今我也算不得什么弱女子了,在神都一年多,学了骑马射箭,如今马马虎虎还过得去,这次回来时间是有些紧迫,不然还想跟晓梅学点拳法强健一下身体。” 卢林顿时愕然看着王文英,说道:“文英才女你果然不一般。你若想学拳,当初黄云峰练拳我也给他写过拳法,你走之前给你。如何?” 王文英笑道:“那就多谢卢大侠了。” 卢林听得顿时脸红了起来,说道:“我哪是什么大侠,文英才女你就莫笑话我了。” 王文英说道:“当我还未去乡试,你就放言我能考中状元,这事我自己也从未想过,你竟然说中了,我不通武艺,但是我认为你必然会在神都大比中大放异彩。” 卢林说道:“我怎么能和文英才女你相比,你从小就是庐陵城的第一才女来着,然后又是本朝第一个女解元和女状元。” 王文英掩嘴笑道:“卢林,你莫小瞧了自己,你很用功也很厉害的,我可没见过谁铸造的扇子能够让人出万两求购。而且……”说到这里停了下来, 卢林问道:“文英才女你也开始说书了么?还而且就打住了。” 王文英想了想说道:“而且我昨日见到同行而来的李门主找李晟去了,态度恭谨,我只略微听得只言片语,说及是否找到临江坊卢大匠,这卢大匠说的多半就是你了。” 卢林听得这话,便明白王文英为何说李晟姓李了。只是不知道他们找自己做什么,莫非是姜星冉的师父李皇极还想找自己铸剑?想到这里,似乎也是极为可能了,姜星冉来信说十一月初二去的神都,王文英他们一行人是十八到的临江坊,多半王文英离开神都时姜星冉还没有到,便问道:“你们何时从神都出发的?” 王文英说道:“初五从神都出来的。” 卢林听了便知道他们没有在神都遇见了,说道:“那他们找我多半也是铸造吧。我这也是刚回来不久,离开一年多,他们多半不知道的。找来再说吧。” 王文英说道“我不懂这些,但是他们这等人物来找寻你,你肯定也是很厉害的。” 卢林说道:“神都也要我去了洛城之后再说了,都是明年的事情了。文英才女,你可有哪几个地方想去?”说着就转过了话头。 王文英说道:“我昨夜和今日清晨仔细想过了,你带来货物让我开了眼界,你说的那些经历我是很想去看看的。如果东关起了战事,西关肯定也不会太平,恢复城池肯定也会缓慢,这战事一起,一两年肯定不能结束。而且明年神都大比其实也是朝廷的谋划和准备。” 卢林听得这话问道:“谋划?是什么谋划?” 王文英想了想说道:“参加神都大比都是江湖年轻俊彦翘楚,朝廷给的待遇就是想启用你们准备应对这战事。自从上次西关大战到现在已经三十多年了,朝廷的防御兵力依旧还在西关和东关,我查阅过当年的一些记载,当初有个落花先生带领江湖好汉在大战中起了很大的作用。” 卢林倒是在茶楼听过说书的说过这些故事的,想想好像可能,豪气的说道:“如果可以上疆场,我自当奋勇杀敌。” 王文英笑道:“卢大侠自然可以的,到时候也会名震沙场的。” 卢林有点不明白,问道:“这些和你去南边有和干系?” 王文英说道:“不管是恢复城池还是战事起了,这些都是要银子的,尤其是战事起了,更是吞金兽一般。朝廷其实一直有意连通海运,恢复商贸,不是你走镖这般小打小闹可比拟的。西北不能去,我就去南边看看,提前做做这些事情。我觉得最多五年到十年,朝廷肯定会清理海盗之患的。” 卢林听得这话顿时一愣,心中惊讶得很,这才女是真不简单啊,呆在神都一年就能够想到这些,这般年纪怕是没几个人能够想到了。沉思了一会说道:“走镖确实是小打小闹,来往货物也是有限,一路上也不太平,海运船运相比就强了无数倍,你去南边确实比西北更好,西北就几十做城池,这海运开通了,那是长年累月的事情。” 王文英说道:“我没去过,就想听听你的建议。” 卢林说道:“走了一趟东南镖我是有些想法,但也要明年才行。前天我和小武子去了舒家窑,想让他们铸造一些东南各国喜好的瓷器,先在龙城开个铺子买卖看看,大家都赚点钱,你若要去的话,可以先去龙城,如今海运断绝,都是海盗私运一些货物,西南那边冬乌王朝乱了几十年,走镖也断了几十年,如今也只有龙城这边走镖有些货物往来,而且在龙城我能够帮上你一些,在龙城熟悉一下往来的货物情况,呆个两三年,再去东南沿海。” 王文英听了大喜道:“卢林,我来找你果然没错,你居然还想得更多,就着手开始做了,好,那就依你所言。” 卢林说道:“文英才女,你是大才,我那能和你比。” 王文英说道:“什么大才也要做出事来才行,你都开始做了,我这还没头绪呢,你忙你的,我坐这里再仔细想想。” 卢林笑道:“你不嫌弃锤锻打扰到你就行。” 王文英说道:“我也曾在临江坊住过的,也还习惯你们敲打的声音,这大冷天的在匠房还舒服得很,出去或许那李晟和郑元瀚还会来找我说事,你这里正好。” 卢林找出茶壶,烧水泡好了茶给王文英就继续锤锻去了。 第八十九章 妆奁 申时过半的时候,黄云峰来了,拿着两个机关盒,进得匠房就高兴的说道:“卢林哥哥,盒子做好了。”待看见王文英居然在匠房,连忙喊了一声:“文英姐姐。” 王文英笑道:“云峰啊,你做了什么盒子,给我瞧瞧。” 黄云峰递过一个机关盒过去,王文英接过看了半天也没打开来,黄云峰指点了她几下才发现那隐蔽的开关,王文英摆弄了一番后,惊叹道:“云峰,你这机关术大为长进了啊,很精巧很适用。只是这盒子是女子用的啊。” 黄云峰腼腆道:“我是见水芸嫂子和晓梅嫂子都有这样的盒子,去年卢林哥哥出远门的时候我制作了一个让他带给我妹妹。” 王文英说道:“云峰,你去年就做出来了啊。这盒子用来装胭脂水粉香料很不错的,给我一个如何?” 黄云峰听得这话愣了一下。 王文英见状说道:“云峰,我也不能白要你的,给你银子。” 黄云峰说道:“文英姐姐要我自然是给你,怎么能收你的银子,只是这是卢林哥哥让我制作的。” 王文英讶异道:“卢林他要这盒子做什么?” 黄云峰说道:“我也不知道,卢林哥哥回来告诉我说我妹妹很喜欢那个盒子,前几天就说让我先给他做两个,然后再做几个,给水芸嫂子、晓梅嫂子她们用用看。” 王文英听得这话觉得有些奇怪,便看向卢林,卢林背对着他们在锤锻,半刻钟后停下过来了,王文英晃了晃手中的盒子问道:“卢林你要这种盒子做什么?” 卢林一听,心中暗道,坏了,才女心灵剔透,别一不小心就要被她寻出端倪的,假意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转过几个念头后说道:“这盒子我走镖带着的,一路上装满了香料送给云英了,云英欢喜得很,还有个小师妹吵着也想要一个来着,走镖同行之人见到过也想要,前几天想起来就让云峰再做几个看看。怎么,文英才女也想要?” 王文英说道:“这个女子用很不错的。做得这般精巧,女子见了都会喜欢的,我自然想要。” 卢林惦记着这两天便要将【秋水】送去神都,要把这机关盒一并送去,便问道:“云峰,你这两个用了几天?” 黄云峰说道:“这次两个用了两天。” 卢林笑道:“文英才女,这两个我答应了人家的,就先寄送给人家,你等两天就是。” 王文英说道:“晚两天那倒是无妨的。” 卢林赶紧接着说道:“文英才女,你觉得这种机关盒值多少银子?” 王文英想了想,说道:“好一些的梳妆盒也就一二两银子左右,这种盒子若是五两银子也会买的。” 卢林转头问黄云峰:“云峰,你这制作盒子的技艺可否教工匠们制作?” 黄云峰说道:“那倒是可以,不过要些时间的。” 卢林想了想说道:“这机关盒我带着路上仔细看过,你想办法拆开来教给机关坊的工匠制作,和桌子一样,若是好卖就可以大量制作了,然后再计算下成本几何,若是可行就是个好买卖了,你这研究机关术费钱,这又是个好来源了。” 王文英听得眼睛一亮,说道:“云峰,确实是个好法子。天下女子千千万,可比桌子要多多了。” 这时秦仪也来匠房了,刚好听得几句,进来就问道:“什么女子千千万,什么好法子?” 卢林见状,拿起个机关盒说道:“秦姑娘来得正好,你来看看这机关盒如何?” 秦仪也和王文英一样,拿着盒子半天没找到机关打开,待知晓后也是极为惊喜,卢林问道:“秦姑娘,你们女子都喜欢这些,不知这机关盒你觉得值多少银子?” 秦仪说道:“这种机关盒一个可以用一辈子了,十两银子我也会买的。” 卢林听了笑道“秦姑娘大方,文英才女说五两银子也会买的,看来至少是值个五两银子了。” 秦仪说道:“这个不一样,我在门派里平常没什么花销的,也不知道外面的价格,你还是多问问。我倒是也想要买一个,不,买两个,还有个师妹同我关系很好,带给她一个也定会喜欢的。” 卢林说道:“云峰,那你再制作出几个来了,先给文英才女和秦姑娘。回头我铸剑完了来机关坊看看你怎么制作。” 黄云峰听了点了点头,说道:“好,我明天继续开始制作。” 秦仪听了就从怀里掏出银子来,卢林见状连忙推辞道:“秦姑娘太见外了,来了临江坊你是客人,就当我们送你的礼物,给银子那不成,机关盒就不给了。” 王文英在一旁笑道:“卢林啊,看来你不去做买卖屈才了,小文子做买卖是不错,远见就不如你了。” 卢林说道:“那不一样,小文子身体力行的,他也喜欢这个,现在比以前越来越会做买卖了。我这天天铸造,没得那工夫。” 秦仪见王文英和卢林说话没有什么顾忌的,很随意,也说道:“卢林,你们这个机关盒太简洁了一些,如果再雕刻个花纹上去,做工就显得精美了,颜色再弄得丰富一些,肯定更受欢迎,那卖个十两银子就没问题了,如果制作出更好的卖给那些千金小姐价格可以更高。” 卢林和黄云峰听得一愣,两人对视了一眼,还可以这样啊,卢林说道:“多谢秦姑娘告知,我们实在是不懂这些的。” 王文英笑道:“你们又不是女子,怎么知道女子的心思,秦姑娘说的都很有道理。我这还一个要说的,这种机关盒可以再做轻薄一些,一般女子力气不大的,轻薄一些方便携带,你们这材料用得厚实了。” 秦仪想了想,说道:“王状元说的没错,我是习武的,平常提刀拿剑的,没注意到这些。” 王文英说道:“这只是我们两个的一些看法,世上女子千千万,你们可以多问一下,水芸、晓梅、婴宁他们都可以问问。” 卢林和黄云峰听了都起身感谢王文英、秦仪,卢林说道:“是这么个理,多谢二位了。” 王文英掩嘴笑道:“这盒子叫机关盒也不好听的,一般人用的都是木头梳妆盒,叫妆奁,你们这个不仅精巧还结实,妆奁可没这些好处的,不如叫百宝箱。而且你们不要只做一种,每个女子喜好不一样,可以去街市上看看那些妆奁,多制作出几种以供选择。” 卢林听了想了想,确实如此,铸刀的时候自己不也是汇集了各种刀的式样和特点来铸造的,道理是一样的,只是没想到,看来以后凡事要多想想,很多原理可以互相通用的。于是说道:“文英才女这些说的很好,卢林受教了。” 王文英说道:“卢林你刚才说秦姑娘见外了,你这不也见外了。都是朋友,不用说这些了。” 卢林脸红了一些点头称是,然后问秦仪:“秦姑娘过来可有什么事。” 秦仪说道:“没什么事,上午延平大师把昨天记录的给大家看了看,都没有问题,然后大家都分头抄录了一份,我这刚抄写完了,过来看看你铸剑。” 卢林说道:“秦姑娘放心,这剑再等个两三天就可以铸造出来。” 秦仪笑道:“卢公子,我可不是来催你的,就是过来看看的,我相信卢公子不会让我失望的。” 卢林看了看时辰,差不多吃晚饭了,于是说道:“今日得了二位的指点,我请你们去水芸嫂子店里吃饭去。” 王文英笑道:“几句话换了顿饭吃,很好啊。” 卢林说道:“文英才女,你们的话可不一般啊,值钱得很,一顿饭很便宜了。”说着就赶紧把匠房收拾了一下,四人就去了风云酒楼。 到了风云酒楼要了个小雅间,卢林还亲自去厨房做了份天宁豆腐。四个人吃饭,气氛就轻松多了,都很随意,秦仪尝过天宁豆腐赞叹不已,说道:“没想到卢公子厨艺如此不错。” 卢林赶紧解释道:“我在龙城跟着严师傅学了大半年,只学会了这一个菜,别的都不行。” 秦仪听了说道:“卢公子,我和师父说过了,师父同意了我去龙城走镖一趟的,不知卢公子有没有什么可以说的经验之谈。” 卢林问道:“秦姑娘去走镖,你的身手肯定没什么问题,不知道向暖会不会去?” 秦仪说道:“那日向暖说我去她也去的。回头我再去找她说说。” 卢林说道:“若是这般的话,我想让钟小山跟着你们一起去一趟如何?秦姑娘你一路多关照一下他们。” 秦仪说道:“这个自然不是问题。” 卢林于是详细的说了他的走镖经历,对于遇见山贼的情况讲得更为细致了,风土人情这些没有多说,物产说了一下他知晓的那些情况,还有路途的一些险要之地都细致说了说,至于其它的,他们走镖到了自然都会去了解,每个人眼光不一样,关注的重点也不一样。倒是卢林说的双龙寺,那些僧人修习龙象功,秦仪听了比较有兴趣,问得比较细致。 两人说起这些,王文英在一旁也听得很认真,至于说到出行时间,神都之比是在明年秋天,秦仪自然是要去走春镖,明年怕是会走的比较早一些了,今年因为上元刺杀的事情耽搁时间,青龙帮和烈火堂走得晚,还被避风塘算计了,几乎可以说颗粒无收还损失颇大,夏镖货物没损失人员损失大。 秦仪说她等卢林铸剑出来就和向暖先去衡山派,到三湘看看,这如今已经冬月快过完了,若是回崆峒再来回来去要一个多月,时间都在路上耽搁了。卢林提议她带着向暖和钟小山过了春节先去零陵城找云总镖头,然后一起去龙城,该找谁已经在给云总镖头的信中交代清楚了。秦仪最后说及一点,她去龙城走镖不可能用本名去的,改名易琴,路引也有,展二掌派回去后会寄送过来。卢林想想自己叫了一年多的刘二牛,姜星冉在龙城也改名叫蓝歆,不禁感慨万分。 这次龙城走秋镖的还没回来,不知道情况如何,要等他们到了龙城才知晓。卢林走的夏镖折损是极大的,卢林顾及到安全,高手多几个更好,货物少带一些无妨的,主要是去见识一番的。青龙帮和烈火堂应该不会一起走镖了,分开走更好一些,若是呼啦啦的都去了,那带去的货物卖不起价格,买那些东南物产就要高出不少了。 这边高宪还在走秋镖,回来走不走春镖还不知道,张宠会去的,零陵城三大镖局至少会派出三个镖头,秦仪这个高手也去,李良镖头和老古会去,九嶷镖局是牵头的,多半还会派出个镖头压阵,这队伍的实力肯定比卢林他们的夏镖队伍强大多了。洛城之比在明年三月,苏流师兄他们肯定是不会去走镖的,就不知道周掌柜那边不知道会不会有什么安排,若是有当然更好了。 这边韦昌是想去的,卢林惦记晚上还要去找三叔说说送剑的事情,刚好把这些情况和三叔一起说说,今天已经是十一月二十二了,也就一个多月的时间,舒家窑那边这两天还要去一趟,把龙、象这些图样送去让舒家窑烧制看看,若是可以的话,直接带着货过去。 吃过晚饭,王文英和秦仪已经熟稔起来,两人去看戏去了,席间王文英说明天回庐陵城呆两天去见见家人,再回临江坊,估计最多五天他们就要返回神都。王文英其实还有话没有告诉卢林,本来是想说的,却实在开不了口,同来的李晟和郑元瀚都对王文英或明或暗隐隐约约表示了爱慕之意,但是她根本没想过这个问题,她志不在此,她想在朝堂有番作为的,这一年来在神都体会很多,神都可不是庐陵城可比,庐陵城太守下面就那些官员,事情就一郡之事,亦非边关重镇,多不到哪里去。 王文英和卢林说起人微言轻是实打实的感受,虽说她顶着个本朝第一女状元的名头,人人都知晓,但是朝堂之上,说出来的话并没几人愿意听的,她在神都可以说没有丝毫根基,也就几个父亲的同年在朝为官,还都在翰林院,最高的不过一个四品清水文官。她也得知了范先生的过往,知晓要做出点事来很不容易,掣肘很多,所以她开始想着延续自己的策论到西北去实践,可是昨天发现李晟的身份后果断放弃了去西北,她想了一晚上得出的一些思路来找卢林商议,她必须做出点事来,以后才能在朝堂发出声音,不然纵有满腹经纶无处可用也是个空。王文英和卢林商议后,听从了卢林的建议,想着回神都后申请先去龙城熟悉熟悉,再去东南沿海。 王文英明天回家是要回去说动父母去神都,王长史在王文英考中解元的时候花费不少,那些时日有些拮据,后来王文英中了状元后高兴了一阵子,然后担忧神都花销太大,一直不肯去,宁愿在庐陵城节省点供她在神都手头宽裕一些。王文英去了神都后一直没问过家里要钱的,卖桌子的分润很丰厚,足够一家人过去生活无忧,这些王长史并不知晓,这些事情王文英从没有告诉过她父亲,前天晚上她和父亲说了一会,有些意动,毕竟家里还有一大家人,要等她回去再说。 王文英之前开不了口和卢林说说李晟和郑元瀚的事情,后来想说的时候,黄云峰来了,秦仪也来了,她也定下了去龙城,这些不说也罢。到时候只要去了龙城,就避开了李晟和郑元瀚了,这事也就不算事了,尤其是李晟,她昨日无意知晓了他的身份,心中更是敬而远之,留着神都保不准谁来撮合,那就不好办了,之前从神都来的路上两人都旁敲侧击的问过她的打算,她当时觉得无所谓,都是同年的三甲,而且去西北是个苦差事,就简单说了一下,如今再想想有些不妥。 这李晟有的是法子去西北的,那郑元瀚多半是去不成西北,王文英她去龙城就完全避开了这个问题,都说家累千金,坐不垂堂。龙城混乱他们应该不会去的。去年年底她听崔子芊说过卢林的去向后,她对卢林也更好奇起来了,尤其是卢林铸造的扇子,在神都真的是很给她长脸,回到神都后翻阅过梧州、龙城、还有西南一带近年的记载,确实几十年来朝廷之中没有什么人愿意去龙城,如今的龙城太守当初在神都也是不受待见的,明着提升却是来了这龙城,比之桂州太守品阶一样,但是其中的区别的大了去了,在龙城为官很容易吃力不讨好的。 第九十章 写信 卢林和黄云峰回来后,卢林说道:“云峰,这两个机关盒,你先看看怎么弄出一些花纹来更好看一些,我去找三叔说点事情再来。” 黄云峰听了王文英和秦仪的话,也觉得应该改进,说道:“我再仔细想想,卢林哥哥你先去忙你的。” 卢林也不跟黄云峰多说什么直接去了竹楼,三叔正坐在火盆边上看着书信,卢林喊了一声“三叔。”就端着个凳子坐在一旁,给三叔斟了茶给自己也倒了一杯。 三叔说道:“阿林,昨天商议得如何了?” 卢林说道:“五大派和五大世家都说了下见解,对我很有帮助,他们商定好了明年端午去神都再议。”然后把昨夜所见所想说了一下。 三叔听了笑道:“这些人个个都是人精,不然五大派五大世家怎么强盛这么多年,不过如今看来崆峒倒是抢了个先机了。莫大匠能够这般站出来说话也不容易,看来三尺溪确实有问题了。五大派三大铸还是五大派三大铸啊。” 卢林想了想,说道:“三叔,我和星冉在路上也商议过【人器合一】的,当时她就说了大匠可能会抢手了,我嘱咐过她不要说出去,她说回去只和姜大侠还有她师父说一下的,怕是姜大侠他们更早知晓,姜大侠执掌【破晓】这么多年,不用等见到姜季风,星冉怕是早已告诉姜大侠了。” 三叔说道:“这姜姑娘有这见解,确实不错了。我和韩空说了后天让他带着【秋水】去神都。阿林,你还有什么要带的?” 卢林听了心中一喜,说道:“云峰做出了个机关盒,送给云英了,云英很喜欢,星冉也见过的,云峰刚制作出了两个来了,再修整一下一起让韩师傅带去,我回头再写封信。” 三叔感叹道:“你姑姑她们都说云英很不错,其实云峰也很不错了,那神臂弓都制作出来了,连弩也有点模样了,阿林啊,当初你从汀州救下他们可曾想过会是这般?” 卢林说道:“当时只是觉得云峰会铸造就救下了,没想过这些的。如今想来是很意外。” 三叔笑道:“阿林,很多事情真是说不清楚的缘分,就譬如大掌柜要去汀州取八宝阁的藏货,我想着带你回故里看看,这才再次见到你三婶;又遇见了云峰他们,八宝阁当初藏货在丁屋岭,你大掌柜也怕没想到还能够遇见他师弟黄良华的遗孤,八宝阁的人脉也因此多了两个,说不得以后云峰会有更大前途。 回来路上又遇见云水宫的来劫货,然后那个杀害赵二的人也在,这才得知青城三英他们的大概下落,去年安排你去龙城,一是让你跟着你九叔学一学,再就是因为你九叔帮着查过两年,判断青城三英带着赵海鹏极有可能流落到龙城了,只是没想到姜仲云也查出来了,安排侄女去了龙城,你也因此遇见了姜姑娘还找到了赵海鹏。当初你搭救了云峰、云英,云英学了制药,你又用这药救下了姜姑娘。” 卢林听得一呆,仔细回想了一遍,这还真是的,他和姜星冉的缘分从前年铸剑似乎就冥冥之中开始了,然后初次遇见就有莫名的熟悉感......明年去神都见到姜星冉好好说说这些个缘分之事。 卢林想了想,先把下午这个机关盒的事情说了一下,三叔听了后觉得不错,是个赚钱的路子,支持他和云峰去做。接着卢林说起秦仪决定去走镖的事情,三叔听了后说等到过年再来安排人手。卢林说完了又说起舒家窑的事情,三叔颇为讶异,说道:“阿林,你如今能够想到这些很让人意外了,真的可以了。” 卢林有些赧颜说道:“三叔莫夸我了,这些都是跟着你和九叔学到的。” 三叔笑道:“我们可没这般本事,都是你自己的本事。” 卢林接着将王文英和他说及的事情说了一下。 三叔感叹不已,说道:“你们这些小辈啊,真的是长江后浪推前浪,一代新人胜旧人,都是了不得的,这女状元不愧是女状元。以前觉得这女娃子不错,看来还是小觑了。” 卢林接着说道:“三叔,我帮秦仪铸剑,雷魄晶只有四成了,比不上【秋水】应该会比【破晓】品质要好一些,秦仪说她若有这样一柄剑,对上曹石勉强可以打个平手。” 三叔听后想了想,问道:“阿林,你是怎么打算的?” 卢林说道:“我想重新给自己铸柄刀,之前霜寒刀形状太过惹眼,我想铸造一柄能够左右手都能够用的刀,同时可以用来体悟【人器合一】,曹石若是如秦仪这般评价,一年后在神都遇见他我当胜算更大。” 三叔说道:“阿林,你能够这般想可以。这【人器合一】之说是你提出来的,临清的回去也不一定会马上告诉那曹长老的,你好好把握好这机会提升自己的功夫。” 卢林说道:“小子明白,这些事情安排完了我就要先专心把霜寒刀法练成。”他倒是想问问三叔和临清的情况,三叔没说这个的意思也就不敢再问了。 三叔说道:“明年去洛城,你师兄师姐们都会去,如今你这【人器合一】一说出来,大匠肯定抢手了,明年的神都大比朝廷告示早发下来了,你也知道,所以本来没什么要求,但是如今还是有些要求了,在洛城之比你们都要尽力去争一争进六十四,这样至少每人都可以去神都得一件上等兵刃回来,至于神都大比的奖励到时候再说了。” 卢林愣了一下,没想到三叔他们竟然是这种打算,说道:“三叔,进六十四应该没有什么问题吧?” 三叔笑道:“阿林,你进自然没有什么问题,你那些师兄师姐如今是都不如你了,到时候你见到了自然就知晓了。你铸造兵刃没有问题,但是材料呢?你大姑姑多年前攒下的一大块玄铁都用完了,朝廷举办神都大比有现成的上等兵刃能够获得,何乐而不为呢。” 说起铸造兵刃,卢林这时想起李晟和那李门主打听自己的事情来了,说道:“三叔,那李门主和李晟打听我来着,而且王文英无意见到李门主去见李晟了,态度恭谨得很,这李晟多半是殿下。” 三叔听了一愣,问道:“李晟?是谁来着?” 卢林赶紧说道:“去年的榜眼,会试第一,这次和王文英一起来临江坊了,还有探花郑元瀚。” 三叔问道:“这李晟多大了?” 卢林说道:“我去年在龙城见过榜单,上面写着神都人士,二十三岁。” 三叔想了想,说道:“那多半就是三殿下了。呵呵,没想到他们还会这般安排,也是煞费苦心啊。” 卢林说道:“王文英他们离开神都星冉还没到神都,星冉和我说过,前年品鉴会的时候,她师父李皇极和姜季风来临江坊就是为了找我帮忙铸造,这次不知道是不是还是这样。” 三叔笑道:“这是好事啊,那李皇极是姜姑娘的师父,给你添色不少,找上来你帮着铸造就是。” 卢林见三叔说得轻松,心里也觉得轻松了不少,心里惦记着还要回去和黄云峰鼓捣下机关盒,就和三叔道别了一声先回去了,明日晚上再过来。 赶回到匠房,卢林便看见黄云峰已经把那两个机关盒拆开了,“叮叮当当”的在敲个不停,上前仔细一看,黄云峰已经刻制了最简单的兰花模子,正贴在拆开的机关盒的朝外面的内面敲击,有两片已经敲好了,卢林拿着看了看,略微凸起的兰花图案,线条简单,看起来也还像模像样的。 黄云峰敲敲打打不是很熟练,卢林看不过眼,接过手来,他从小锤锻到如今,还锻针几次,对这些自然比黄云峰熟稔多了,而且可以一边敲击还不耽误忙点别的,就让黄云峰就在旁边将机关盒拆卸给他仔细看看。 看了有小个半个时辰,卢林才弄明白这机关盒的原理,感叹黄云峰这机关术研习确实进步很大,待到亥时过半,卢林才敲击完,然后也动手跟着黄云峰组装了起来,黄云峰一边组装,一边讲起了一些晚上他想到的改进方法,卢林听了后觉得黄云峰的设计确实很精妙,黄云峰说这样改进后若是分开制作,需要十一个人分别来制作。 卢林组装好了后,又试着自己拆卸下来,然后又组装起来,一连三次都没有组装成功,黄云峰看不下去了,指出了卢林的错误之处,卢林这才组装好了,接着卢林又拆了组了三次,才熟悉了这机关盒。然后黄云峰讲述了制作这机关盒的过程,卢林听完后开始从铸造角度想着怎么继续简化,半天也没有想出个一二三来,这时已经过了子时,两人这才去歇息,明天晚上再来商议。 次日,卢林上午继续铸剑,王文英回家去了,秦仪也没来,他安心锤锻,中午吃过饭,他想了想,还是让黄云峰把制作机关盒的物件搬到匠房来制作,他也可以得空看看黄云峰的制作过程。黄云峰去搬东西去了,卢林将那两个机关盒拆了下来,细致的打磨了一遍,再组装起来,亮堂堂的,这两个带着兰花图案,对比之前给黄云英的,确实美观了不少。 卢林把两个机关带回房间找了个漆盒装好,然后准备开始写信,提起笔来半天也没有落笔,似有千言万语,却又无从说起。枯坐了小半个时辰,卢林才落笔。 星冉: 见字如晤,展信舒颜。 剑已铸好,是用雷魄晶铸造出来的,剑名【秋水】。旁边又写了几个小字‘是我取的,希望你也喜欢这个名字。’ 大掌柜说【秋水】可为天下第一剑,见过【秋水】的人,如今只有三叔、大掌柜和我,不知道你看到后是否合意。 剑锋开刃我只开了一半,以我血开锋,剩余一半留于你来开锋,【秋水】当是你我共同的心血之作。然后在一旁小字写了一下这开锋见血的方法。 如今我心法修炼已经是八脉第四脉了,是铸造出【秋水】后突破的。这次郭文成亲,崆峒秦仪来了,我与她切磋过,输了一招,那时还未曾突破四脉,若是再战,我相信我能够赢她的。 你小叔带来的信已经收到,就是不知你去了神都后情况如何?你我两情相悦,这些事定不会是阻碍。纵有刀山火海也不能阻我,我当会跨刀山越火海而来。 此心唯你,若此生无你,终生不娶。 佷山一别,日夜思你念你。 . . 小林子顿首。 辛未年冬月二十三。 书不尽言,谨付寸心。 . 写完了信,卢林仔细看了几遍。然后又将前天的【人器合一】所得单独写了几页,附在后面。再三检查后,封上口子。做完这些,卢林就去了匠房,黄云峰已经将制作机关盒的物件安置齐整了。 卢林看了看,说道:“云峰,你先画出分工制作图样,等我得闲来看。这次制作的机关盒,要刻制花纹图案,你也可以先将图案刻制出模子来,再来锤锻。” 黄云峰笑道:“嗯,卢林哥哥说的和我想的一样。” 卢林说道:“如今我别的帮不了你什么了,就这锤锻可以帮你。” 黄云峰咧嘴笑了笑:“多谢卢林哥哥了。” 卢林由黄云峰去摆弄,自己去继续锤锻去了。不知道是不是写好了信的缘故,下午锤锻卢林觉得格外有感觉,感觉明天就可以将剑铸造出来。 下午郭文、晓梅和林老板一大家回来了,酉时郭文和晓梅两人兴高采烈的来匠房找卢林,见到黄云峰也在匠房,郭文问道:“云峰,你在铸造什么?” 黄云峰见晓梅来了,欣喜说道:“晓梅嫂子,你来得正好,卢林哥哥和我准备做机关盒,昨天文英姐姐和秦仪姐姐来看过了,说了不少建议,我们也想听听你的看法。” 晓梅听了问道:“你们做什么机关盒了?” 黄云峰说道:“就是像你用的妆奁样式那种盒子,王文英姐姐说以后可以叫百宝箱。” 晓梅四处看了看,问道:“云峰,盒子呢?” 黄云峰说道:“卢林哥哥收起来了。” 晓梅转头问道:“小林子,云峰说的盒子呢?” 卢林正在锤锻,头也不回的说道:“那盒子送人了,你先看看那些图样再说,明天云峰就可以制作出来。小文子,这是个好买卖,你也看看,想想这买卖怎么做。” 郭文听得这话,顿时来精神,问道:“云峰,这盒子是个好买卖?” 黄云峰腼腆说道:“文英姐姐说可以值个五两银子,秦仪姐姐说可以值个十两银子,她们都喜欢。” 郭文不太清楚妆奁什么样子,晓梅可是清楚,哪个女子没有这个东西,听见这个价格颇为惊讶道:“云峰,好的妆奁不过一二两银子,文英真这么说的?” 黄云峰说道:“嗯,文英姐姐是这么说的,去年我制作了一个让卢林哥哥带给妹妹去了,卢林哥哥回来说还要制作两个,昨天刚制作出来,刚好文英姐姐过来看见了,说要刻制花纹更好,要我多听听你们的看法。这刚开始刻制花纹模子,你先看看。”说着将刚画的图纸和模子推到晓梅面前。 晓梅仔细看了起来,郭文则是想着王文英也看好的话,问道:“这盒子制作起来要多少银子?” 黄云峰说道:“我到如今也只制作了三个,都是我一人制作的,卢林哥哥说或许可以做出来买卖,让我做几个给水芸嫂子、晓梅嫂子看看先。没想到昨天文英姐姐她们来看过了也说可以。” 晓梅看过那些图样和图案,大概知道什么样式了,说道:“云峰,确实可以买卖的,就看你怎么制作了,若是让你的机关坊制作才行,你一个一个来制作那是浪费了。” 郭文在一旁听得两眼放光。 这时卢林锤锻停了下来,过来看见郭文的样子,笑道:“小文子,你这是黄大仙进了鸡窝么?” 郭文回过神来,脸色一红,说道:“有买卖做自然高兴啊。” 卢林说道:“昨天文英才女说过了,这是女子之物,得问问她们,你就好好想怎么卖,制作的事情我和云峰来。” 晓梅说道:“文英呢?喊上她一起去我家吃饭吧。” 卢林说道:“文英今天上午回庐陵城看望家人去了。” 晓梅感叹道:“我们不知道啊,不然中午在庐陵城请她吃饭就好了。我爹还有事情要请教她呢。” 郭文说道:“过两天还会回来的。这都差不多吃晚饭了,回去吃饭再说。”说着就拉着卢林和黄云峰走了。顺带叫上了郭武,郭武这两天多数时间都在临江镖局。 吃饭的时候,林老板说在庐陵城和戴老板合计过了,明年开春把舒家窑到林戴里这一段路扩建连起来,道路修好后,两边的地也可以发卖出去盖起铺子来了。去年来找他们买地的多得很,林老板和戴老板颇为头疼,商议过再将林戴里扩一圈,过完年的时候请葛大师来过了一趟,葛大师看过林戴里的现状后不建议他们将林戴里扩大,再大就有些大而无当了,林老板和戴老板就息了这心思。 倒是舒家窑开窑后,葛大师重阳时节来过一趟,建议可以将舒家窑到林戴里这一段连起来,林老板和戴老板两人听了都是大喜,只是那时已经定下了郭文和晓梅成亲之日,他们就等这之后了。卢林去过舒家窑,倒是觉得这样做不错,他没说什么看法,反正过两天王文英回来,林老板自会去请教王文英。 第九十一章 新品 吃过晚饭卢林将信装入漆盒,提着去了竹楼,韩空也在。三叔正和韩空说着话,卢林端了个凳子安安静静在一旁听着,听了一会,三叔似乎是让韩空在神都买宅子。待得三叔和韩空说完,便让卢林将要带去神都的东西交给韩空。 卢林将漆盒递给韩空说道:“辛苦韩师傅了。” 韩空笑道:“卢公子这是哪里话,太见外了,不就是带点东西去趟神都么。” 三叔说道:“韩空,你这就去吧,连夜走,如今五大派五大世家还在临江坊,若是有人惦记他们,你这时出发,一路也安全,去的路上小心一些,走快一些,尽量不要与人动手。” 韩空对着三叔躬身道别:“三爷放心,韩空明白。” 三叔挥了挥手,说道:“去吧,早点赶回来过年就是了。” 韩空点了点头,又向卢林说来一声:“卢公子放心,你的东西韩空定会送到。”说完转身出去了。 卢林问道:“三叔,你让韩师傅在神都买宅子?” 三叔说道:“明年你们去了洛城冬天就要去神都,都去住客栈么?这么多人,买个宅子大家都方便,我让韩空就在大掌柜买的铺子不远处买个三进宅子。临江坊都在神都置业了,这宅子我们早晚都要买的,韩空去神都办点事情,顺带把宅子买了就是。” 卢林想了想,好像是这样,但是他还没去过神都,不知道是个什么情况,三叔已经有安排了,他就不去多想了,只是三叔最后说的他不太明白,问道:“三叔,你让韩师傅连夜走,怕有人对付他么?” 三叔说道:“这次郭文成亲,这么多人不请自来,有些事情应该在江湖上传开了,前年腊八的事情你也经历了,五大派和朝廷悬赏到如今,两年了!偌大的江湖也没查出蛛丝马迹来,这些人怕是更隐蔽了,上次那么大的阵仗全军覆没,肯定不会轻易罢休的,五大派五大世家在,他们恐怕也在盯着,临江坊没什么问题,林戴里就不好说了,摊子铺开了,鱼龙混杂,三教九流什么人都会有的,小心一些总是好的,【秋水】还没人知晓,韩空也不知道,只知道是帮你带些东西,送去神都给你那姜姑娘而已。” 卢林听得一直赧颜,说道:“小子的事情又让三叔费心。” 三叔摆了摆手说道:“阿林,你自幼就没有亲人了,这些是我应该做的,而且神都的宅子我让韩空用你的名字买的,以后你去神都就知道了。” 卢林听得愕然,三叔接着说道:“你不用去管这些,这些天你好好习武修炼就是,把根基稳固,技艺提升起来。” 卢林说道:“三叔放心,小子明白。” 三叔说道:“如今你也大了,江湖你也去得,你们这些小辈都不错,以后就看你们的了。” 卢林赶紧说道:“三叔,跟你和九叔比,我还差得远。” 三叔笑道:“我们在你这般大的时候还不如你。我十八岁才过的院试,然后才去行走江湖的,你如今才十七,都走东南镖了。想想我这些年走过来,别的没什么可说的,值得说的就是认识了你姑姑、二伯、九叔这么一群人,不是亲兄弟姐妹也胜似。阿林,你以后会结识更多人,交更多朋友,真要做什么事情不是一个人可以做到的,这些也没人教得了你,世事无常,人心险恶,你要好好把握分辨。” 卢林说道:“三叔,这些小子有些体会,光是铸造,就不容易,以前不知晓,后来铸造神器的时候才有些明白,当初炉子是杨师傅和曲师兄来筑造的,材料大掌柜说是八宝阁历年积攒下来的,图样也是大掌柜给的,后来开品鉴会也都是的大掌柜操办的,而我只是在匠房铸造,别的什么都没做也没管。” 三叔说道:“嗯,你能够明白这些就好,这几年你帮小文卖药,帮云峰制作桌子,这些事情你做得都不错,在龙城你也做得不错,后来你九叔下了决心拿下那一片地盘,你出力不少。至于你走镖出手,青龙帮烈火堂都承你的情,这也让老周在龙城要轻松许多。” 卢林说道:“我在龙城没做什么啊。” 三叔笑道:“你九叔做的那些买卖你也知道,你大姑姑向来是不太待见的,她那古板,看不得你九叔做的那些,你跟着小四去赌坊玩耍,你九叔得了你的提议方法,然后就开了赌坊,这样开起来他才安心一些,上次见你大姑姑,说话就硬气多了,难得如此一回。后来你还提议赌坊代订饭食又开了个酒肆,这些都是相连贯的,还有你在龙城铸造的兵刃,你九叔利用得很好,那铁匠铺都名声不小了,明年临江坊的兵刃也会在那边售卖了。所以你九叔也可以放心让老周在龙城管着了。” 卢林说道:“三叔,我这些都算不得什么。” 三叔说道:“是算不得什么,但是没有你的启发,你九叔多半还要待在龙城坐镇。” 卢林问道:“三叔,那九叔如今在哪里?苏师姐呢?” 三叔说道:“你九叔在忙点别的事情了,或许明年去洛城前会安排你去帮你九叔做点事情。你苏师姐如今暂且是跟着你九叔在一起。” 卢林说道:“那就听三叔你的安排了。” 三叔想了想,说道:“如今说这些还早,不知道会不会有什么变化,你去忙你的吧,到时候再告诉你。” 卢林听了便和三叔道别回去了。 回到匠房,黄云峰还在制作机关盒。这会他刻画好了图样和图案,正在用尺子比划尺寸,卢林拿起图样看了起来,这一看就觉得很惊讶,他学过数算考过院试的,黄云峰这些标注尺寸和拼接计算都极为精密,他看了自问是没这个水平的,待得黄云峰停歇下来的时候,卢林问道:“云峰,这些图样都是你做出来的?” 黄云峰说道:“是啊,卢林哥哥,怎么了,哪里不对了么?” 卢林感叹道:“你如今都这么厉害了啊。不是不对,你这些数算运用我是远远不如了。” 黄云峰挠了挠头说道:“我也不知道厉害不厉害的,都是范先生教我的,平日计算都是这般做的。在学堂都没有学过这些的,都是学些经书。” 卢林忽然问道:“云峰,你这数算水平去乡试我觉得都不是问题,今年都快过完了,要不明年你去参加院试。” 黄云峰问道:“卢林哥哥,我能够考过院试?” 卢林断然说道:“肯定能过的,云峰,你别小看了自己,你如今很厉害了。” 黄云峰说道:“好,那我明年去试一试。”想了想道:“明天我再问问范先生。” 卢林笑道:“云峰,怕是范先生忘记和你说院试的事了。” 黄云峰说道:“自从制作出了神臂弓后,范先生这一年来都在机关坊研究,偶尔出来在坊里走走,城门都没出过,林戴里都没去过。” 卢林说道:“我这也一直不得闲,说是要去看望范先生,到现在也没去。等帮秦姑娘铸完剑就去看望他。” 黄云峰笑道:“范先生不会计较这些的。” 卢林说道:“云峰,明天我就应该可以把剑铸出来,最多后天上午淬火。你这盒子先做出一个来,给王文英,等她回来就差不多要去神都了,这两天让晓梅她们都帮忙参详参详怎么制作这盒子,这买卖应该不比制作桌子小了。” 黄云峰听了欣喜道:“以前不觉得研究机关术如何,只觉得好玩,那些机括作用很有趣,但是自从制作神臂弓后,银子是流水般哗哗的花出去了,如今机关坊确实银子不多了,有这个买卖以后就会宽裕了,可以做很多事情了。” 卢林说道:“我这还有银子的,云峰你先拿去用。” 黄云峰赶紧说道:“卢林哥哥,暂且不用,我还是有些银子的,大掌柜把我的分润所得交给范先生了。你的那份分润我让范先生单独给你存着了,都还没给你。” 卢林说道:“我如今花不了什么银子,你要用就用,不要和我客气。” 黄云峰说道:“这个盒子我稍微改进了一下,没那么厚重了,等明天做出来再看看。” 卢林说道:“嗯,你先讲讲我听。” 黄云峰便讲述起来,卢林听得仔细,偶尔问上一两句,两人说半天,都到了亥时了,便让黄云峰去歇息,明天再说。 次日卢林继续铸剑,上午没人过来,他安心锤锻。一上午就锤锻得差不多了,卢林感觉三种锤锻技艺都略有提升了,或许是昨夜韩空带着信出发了,心情放松了许多,午时就将剑锻造得差不多了,吃午饭的时候回顾了一下,确实多了一些体悟,若不是急于铸造【秋水】送给姜星冉,这时来铸造会更好上一些的。 下午卢林和黄云峰吃完午饭一同来匠房,黄云峰制作机关盒,他继续最后锤锻,到的申时的时候将剑锻造得差不多了,就剩最后淬火了,卢林也不着急,明天喊上秦仪,带她一同去淬火房淬火。卢林仔细看起了机关盒的制作,帮着黄云峰捶打敲击,黄云峰做其它的都是熟练得很,两人合作,制作快了许多,到酉时便将一个机关盒制作出来了。 卢林拿着机关盒仔细看了起来,黄云峰在旁边不时说明组装的机巧,这机关盒在黄云峰手里拆卸组装都不过是几十息的工夫,看着轻松简单得很,等到卢林接过手来,怎么弄都觉得复杂,一时不得要领。卢林不甘心,和这机关盒子卯上了,晚饭也让黄云峰带到匠房来吃的,一直鼓捣到戌时才明白其中原理,这还多亏了黄云峰在一旁耐心指点他。 把这机关盒弄明白了,卢林感叹不已,这机关术确实精妙,脑子没跟上就是转不过来,无法搞明白,看来黄云峰这两年来钻研机关术着实不简单。机关盒不算复杂,原理通了,卢林也就明白过来了,然后和黄云峰商议起简化制作的问题。黄云峰前一会指点卢林觉得很费劲,觉得平时指点机关坊的工匠也不会如此费劲,但是等卢林明白过来后,把这机关盒从他昨天设想的十一人分工制作继续简化到八人制作,很惊讶,又觉得卢林很了不起,一时间也有些迷糊起来了。 卢林可没注意这些,简化到八人应该可以了,再简化就很费劲了,然后继续和黄云峰计算起制作这个机关盒的成本来了,若是能够制作到一千个以上,就这个机关盒应该是要二两半银子材料,顺利的话,八十个工匠,前面两天制作不出来,第三天开始应该可以制作出一百个来,这样算下来,一个月可以制作三千个了。 这些工匠都是范先生招来的,平时月钱是三两银子一人。若是制作机关盒,黄云峰说要加二两银子,然后还要用这八十个工匠徒弟搭配来干,一个工匠配二个徒弟,王文英曾说过不能就这么一个样式的,肯定要多一些样式,这些他们两人都太懂,得去研究一番。卢林想了想,建议就做五到十种样式,太多了就有些杂乱了。 最后两人合计了一下,暂时八十个工匠带一百六十个徒弟,三人一组,有八十组了,每组一个月可以制作五十个左右,八十组人可以每个月可以制作出四千个来,每个工匠月钱五两银子,徒弟月钱二两一个,和临江坊工匠一样,这样每月月钱需要七百二十两。制作模子都是一次性支出,黄云峰估算了一下,若是准备做十种要花费五千两银子,只要这机关盒的买卖能够做起来,前面一个月四千个卖出去就回本了,这些投入进去的银子都可以忽略不计了。 这样算下来,一个机关盒若是我卖五两银子可以赚二两银子一个,若是制作再精巧,花费成本更高卖的价格也更高。最后卖多少还不能肯定,还是要去城里的铺子看看,了解下行情,再问问王文英、晓梅、戴水芸……听听她们的意见,到时候制作一批出来放在铺子里去卖卖看再说。 两人这般商量半天后都觉得这个机关盒,不,应该叫百宝箱了,值得去做了,这是个新物品,新财路了,黄云峰想着卖开了机关坊就可以有银子了,兴奋得很。卢林和黄云峰一边商议一边拆卸着百宝箱,想起个问题,说道:“云峰,这百宝箱这般拼接组装的,若是和那桌子一般的话,一样可能被人买去拆卸了,那就和桌子一样会被人学了去了,那这买卖就长久不得。” 黄云峰听了也是一愣,是啊,当初桌子卖得最好就是半年的光景,后面卖了这个一年半的收益还没有之前半年多,也有些发愁的说道:“卢林哥哥,那该怎么办?” 卢林想了想说道:“云峰,这都是你钻研出来,我肯定不行了,得落在你身上了,这百宝箱是组合起来的,你还要多琢磨一个反过来的机关,组装好了可以用,但是若是拆卸后这百宝箱就破坏了,不能用了,这样别人买去拆了也没用。” 黄云峰听了眼睛一亮,说道:“卢林哥哥,你说得对,是该如此,我再仔细想想,应该可以做到。” 卢林笑道:“你有办法就不用太着急,这百宝箱你要做几个出来给晓梅、水芸嫂子他们,还有秦仪、向暖他们都要给她们做一个,让她们用用给出建议,还要去林戴里和庐陵城里那些卖妆奁的铺子看看,买些回来研究下样式。这不是桌子,不是十天半个月就可以弄好的,这买卖要长久做,稳妥些来。” 黄云峰说道:“好,等我想出防备别人拆卸偷学的法子,然后去和大掌柜说。” 卢林说道:“大掌柜听了肯定会支持你的。别的我也帮不了你了,到时候制作锤锻我还能出点力。” 黄云峰说道:“卢林哥哥已经帮了够多了,若是百宝箱卖出去了,要给一半收益给卢林哥哥。” 卢林说道:“云峰,你就不要和我说这些了,你机关坊要用银子的地方多,赚的银子你留着在机关坊,我在龙城还见到你制作的那种双刀,很不错的。” 黄云峰有些赧颜说道:“这也是学卢林哥哥你的,从铸造那跟鸳鸯锏想到的,也就是个新奇。” 卢林说道:“云峰,机关术这些你比我厉害多了。你还制作了神臂弓和连弩,我相信你的机关坊还会研究出更多出人意料的好东西的,我暂时也用不上什么银子,你要给我那就算我投到机关坊的吧,你尽管去用就是。机关术以后或许以后我还要找你帮忙。” 黄云峰听得卢林如此说,也不再说什么,心里想着等百宝箱卖出去了,把这些收益都记好,等卢林哥哥要用银子的时候给他。 两人这一商议就忘记了时间,待到此时,卢林才发觉已经过了子时,这才赶紧去休息。 第九十二章 紫电 十一月二十五日吃过早饭,卢林就找到秦仪,带着她去了淬火房,用了一个多时辰,平常是用不了这么长的时间的,因为卢林试了试窑火。秦仪得剑后,拿在手中顿时感觉从未有过的顺手,挽了一个剑花,满脸欣喜不已。倒持剑抱拳说道:“多谢卢公子铸剑,秦仪感激不尽!” 此剑呈紫红之色,剑身刻了秦仪的名字,铸剑之前卢林和秦仪商议过,秦仪最初是钟意【大晋星痕】的样式,但是卢林依照秦仪的特点,建议铸剑偏向【大周岚夜】单剑样式,这只是从铸匠的角度考虑。【大周岚夜】更适合于女子用剑,【大晋星痕】虽说男女都适用,但崆峒剑法重在杀伐,秦仪剑法凌厉,这般铸造出来更适合她。 秦仪听从了卢林的建议,此刻剑在手,比之去年来的时候仿造【大晋星痕】的铸剑更觉契合自己,想起【人器合一】之说,隐隐有种明悟,师父那天对卢林的礼遇当时自己觉得似乎有些过了,如今却是觉得是应该的。 卢林说道:“幸不辱命。秦姑娘不必客气。” 秦仪满心欢喜说道:“卢公子,秦仪欠你一个人情,日后若是用得着我的地方尽管开口。” 卢林笑道:“秦姑娘莫说此剑是我所铸就行了。” 秦仪有些纳闷道:“卢公子何出此言?” 卢林说道:“我还有其它事情要做,若是疲于铸造器刃,怕是有些不妥。”三叔说过要尽量提升武艺,卢林自己也觉得要这么做。早些把话放出去,免得以后疲于应付这些事情。 秦仪点了点头,说道:“卢公子说了,秦仪明白。”她也知道这【人器合一】之后,大匠都必定会抢手,卢林的铸造技艺她是佩服得很。 卢林说道:“这剑还没有名字,也没有开刃,秦姑娘自行处理。” 秦仪问道:“卢公子,之前你用雷魄晶铸剑是如何开刃的?” 卢林顿时脸红了起来,犹豫了一下说道:“我用的是风大师说过的开锋见血之法。” 风大师说的时候,秦仪当日也在,听后便说道:“卢公子,那我就借这宝地来开锋见血,也请卢公子帮我照看一二,若有不妥及时指正。” “秦姑娘请便。”卢林伸手示意道。 秦仪也不客气,坐下细细回顾了当初听风大师说过的开锋见血之说,一刻钟后开始开刃。卢林坐在一旁看着,心里却是想着【秋水】在姜星冉手中会如何。他两年半之前为姜星冉铸剑,从凭祥峒一路开始到佷山分别,三十五天同行,和姜星冉商议铸剑之事是最多的了,姜星冉更是信任卢林,两人交谈交流自然不是秦仪比得上的,【秋水】就是卢林为姜星冉量身定制的,再契合不过了,卢林估计除了给自己铸刀外再也不能铸出比【秋水】更契合使用者的器刃了。 约莫过了半个时辰,秦仪开刃好了,挥舞了几剑,然后又连刺了几剑,迅捷无比,收剑回身,说道:“卢公子,这剑我想取名【紫电】,不知如何?” 卢林笑道:“剑是秦姑娘你的了,你取什么名字都可以,刚才你出剑极快,似如电光闪过,这【紫电】也很贴切。” 秦仪右手握剑,左手中指轻弹剑身,说道:“好,卢公子如此说了,那就叫【紫电】,姜大侠的【破晓】我也是见过的,这【紫电】确实不比【破晓】差了,我这就去给师父看看,再请风大师、莫大匠品鉴一番。” 卢林说道:“秦姑娘你先去,我这回去将剑鞘做好,再送来给你。” 秦仪谢过卢林,喜滋滋的提着剑去了,卢林回匠房制作剑鞘去了。 卢林制作好了剑鞘也差不多到了午时,拿着剑鞘就去了迎宾楼,上楼时遇见姜季风带着那姜家弟子下楼,卢林见到侧身避让了一下,姜季风看见卢林拿着剑鞘,停下来问道:“你是叫卢林吧,拿着剑鞘给谁?” 卢林赶紧说道:“小子卢林见过姜叔。这是给崆峒秦姑娘制作的剑鞘,我给她送过来。” 姜季风听了点了点头,就继续下楼去了,转过弯的时候,莫名的抬头看了眼卢林,心中想到:这卢林黑黑的,倒是个常年在匠房铸造的样子,侄女姜星冉托他带信给卢大匠,这卢大匠会不会是这卢林?这两年他往来临江坊多次,从未打听到什么卢大匠的信息,但是也得知卢林出门一年多了,这临江坊有名有姓的姓卢的也没有别的人了,只有这个卢林。接着又想到,前年这卢林还只有十五不到十六岁,晃了晃脑袋觉得不该如此想,狐疑看了看卢林的背影就继续下楼去了。 三叔说过如果李皇极找来了是好事,卢林便不再担心这些了。到了秦仪房门前敲了敲门,喊了声“秦姑娘。”不料秦仪却是从旁边展二掌派房间开门出来说道:“卢公子,来这边。” 卢林跟着秦仪进去了,里面展二掌派、风大师和莫大匠也在,看见卢林来了,风大师欣喜道:“卢林你来得刚好,来坐,正想下午去找你。” 莫大匠也挪开了身子,让出个位置给卢林坐下。 卢林恭恭敬敬和三人打了个招呼,然后将剑鞘递给秦仪:“秦姑娘,剑鞘已制作好了,你试一试。” 秦仪接过剑鞘,把放在桌上的剑插入剑鞘,晃了晃,说道:“很合适。多谢卢公子了。” 卢林半边屁股坐下,问道:“风大师找我何事?” 风大师说道:“刚才我们看过了你帮秦仪铸的剑,自愧不如啊,想找你问问。” 卢林说道:“三位前辈但问就是。小子知无不言。” 风大师说道:“这些天我们都在商议【人器合一】之事,郭大师不想你来参与,原因我们都明白。【破军】你也看过了,除了材料是用的红金石比秦仪的【紫电】更纯一些,其余都不如。你是如何锻造的?” 卢林说道:“铸造方法都是之前我说的,给秦姑娘铸造【紫电】之前的铸剑我也有所得,心法有了突破,可能内息更强一些,火势略有些不同。”这丹火之术他用上了的,他也不能随便去说出来。然后想了想,又接着说道:“前几日我去过舒家窑,觉得他们烧窑用火之道很实用,淬火之前用这法子温养了一下。” 展二掌派听得讶异,问道:“卢公子四脉了?” 卢林有些赧颜的点了点头说道:“机缘巧合突破了,根基还很虚。” 秦仪听得有些发愣,这是什么修炼速度…… 莫大匠倒是问道:“卢公子可否详细讲一讲这窑火?” 卢林说道:“我去舒家窑看过一番,其中有种多室长窑,第一室烧完就烧第二室,然后将第一室的热气散到其它各室提升温度,后面以此类推,节省了碳柴还利用了废弃的热气,我就想着这般用在淬火之前看看是否有效果。” 莫大匠恍然道:“这倒是个好办法,而且效果也很不错,以后大批量铸造器械极为有用,这对我等铸造的兵刃更有提升还降低了碳柴,多谢卢公子了。” 卢林赶紧说道:“莫大匠言重了,晚辈也是一时的想法,今日才刚刚用了,还不知道效果如何。” 风大师说道:“卢林,你这剑已经验证了,效果很不错,下午我们就去找郭大师商议。我以为主要是商议【人器合一】之说,没想到其中更牵扯大匠铸造,没想到带弟子来,莫大匠倒是带着弟子来了,收获更多了,唉,每次来临江坊都获益良多,老夫这次大意了。” 展二掌派说道:“卢林小兄弟,仪儿说握着这【紫电】就隐隐有了一些【人器合一】的感悟,你这铸剑是如何做到的?我这【破军】握在手中却是没有这么明显。” 卢林说道:“回二掌派,铸剑之前和秦姑娘曾经商议了许多的,秦姑娘也听从了我一些建议。我想是铸造之人和定制之人在铸造之前沟通融洽,效果可能会更好。” 展二掌派听了叹息道:“没想到会是如此,此前铸剑我只将我的要求说与风大师、莫大匠他们,没多听听他们的意见,本来我还想请你再用剩余的红金石铸剑,如此说来怕是行不通了。只能待日后卢林小兄弟来我崆峒,我当备好材料等候。” 风大师笑道:“二掌派,看来这铸造刀剑还更多在于大匠了。” 展二掌派说道:“是啊,展某有些过于自大了,这次受教了。仪儿不错,有这机缘自会更进一步的。” 莫大匠说道:“这【紫电】和【破军】不相上下,都胜过【破晓】了。卢公子说的这些极为重要,我们去找郭大师商议一下。” 风大师说道:“这已是午饭时间了,走,去找郭大师一起边吃边说。”说着众人去了小酒楼。 卢林中途去找大掌柜去了,见到大掌柜后,卢林路上简要的将这些和大掌柜说了一下,大掌柜听后惊喜得很,让卢林去把曲风喊来。卢林和曲风到了后,雷世麟也在,众人边吃边说,午饭吃完接着去了会客楼商议,卢林想着去见见范先生,就和大掌柜说了一声去找黄云峰去了。 黄云峰正在匠房仔细琢磨这百宝箱了,卢林进来便说道:“云峰,收拾一下,带上百宝箱,我们去见见范先生,我去房间拿点礼物。” 说完卢林就回房间取了些檀香、珊瑚珠和香料出来,黄云峰拿着百宝箱等着他,两人便一同去了机关坊。卢林算了一下,回来十七天了,卢林路上说道:“,云峰,我回来这么多天了,这么晚去见范先生,有些过意不去。” 黄云峰道:“卢林哥哥不用担心,范先生不介意这些的,你送我的檀香、还有香料我先前给过范先生一些,范先生很喜欢,还有那些象牙、犀角、檀木,范先生见了很珍视,挑了几个工匠在雕琢。” 卢林说道:“云峰,你送是你送,我送是我送,不一样,而且范先生不是一般人。” 黄云峰听了也不去说什么了,两人到了机关坊,卢林一看,这机关坊果真不一般,建筑的楼阁错落有致,看着精致美观,还似乎有些玄妙,问道:“云峰,这机关坊什么时候建好的?其中可有什么讲究?” 黄云峰说道:“今年初夏建好的,九华山李慕大哥带人出力不少,葛大师也安排了不少弟子来帮忙堪舆规划,用上了堪舆之术,若是再遇见前年那般贼人来袭之事,机关坊里面有机关控制,关起门来至少可以抵挡个十天半个月的。” 卢林点了点头,这些他不是很懂,知道有这个机关就行了。黄云峰走在前面熟稔的介绍起来,卢林边听边仔细看了起来,如今机关坊规模不小,有方圆三十丈,但是一路走来却看不到多少人,黄云峰说机关坊如今有二百七十三人,多数都在各个楼房内制作研习,每个月月钱支出要一千两银子,这都是小数,卖桌子的收益够这些支出,但是研制一些机关术就很费钱了,神臂弓就花了有三万两银子,后来是大掌柜见了用上了,给了机关坊五万两银子,不然机关坊要很吃紧了。 旁边紧挨着桌子制作坊,如今留有一百多个工匠和学徒,每月还可以制作出两千来张桌子发送出去。范先生就住在机关坊内,靠着山边建了个院子,大掌柜安排了人照顾范先生的饮食起居。旁边还有个差不多大的院子,是黄云峰的,建的时候黄云峰是打算过来住的,但是卢林走后,他想着卢林的院子没人了,空着不太好,他也就继续在那住下,住着住着也就住习惯了。 卢林跟着黄云峰进了院子,却看见还有一人五十岁左右,正在和范先生说着话,见到黄云峰和卢林来了,便起身告辞了。卢林赶紧把带来的檀香等物品双手递给范先生,说道:“范先生,小子出了趟远门,带来了一些物品回来,请先生笑纳。” 范先生说道:“卢林啊,你也有心了,放桌上吧。” 卢林赶紧放下,黄云峰端了张椅子过来,洗了两个杯子,倒上茶,陪坐在一旁。卢林说道:“范先生,小子一直想向你请教学习,总是不能来,深感愧疚。” 范先生笑道:“卢林啊,云峰常常念叨你,文英来过几次都说你不凡,可你这一出门就一两年,怕是学不得这些的。你带来的那些象牙、檀木都是矜贵之物,我已经安排人在雕琢,过些日子雕琢出来给你。” 卢林听了有些尴尬道:“先生说的是,怕是来年开春又要出去的。” 范先生说道:“卢林,你做你的事就行了,这机关坊有云峰在就可以了。” 黄云峰这时把百宝箱拿出来递给范先生,说道:“范先生,这是卢林哥哥和我制作的百宝箱,文英姐姐也见过,说是个好买卖,你看看怎么样?” 范先生接过看了起来,过了一会说道:“这制作倒是精巧,云峰,你说说你们是怎么打算的。” 黄云峰便将和卢林商议的情况简要说了一下,其中一些制作上的改变就说得比较细致了,范先生听得认真,不时问上一两句,等黄云峰说完了说道:“你们考虑得很周全了,是个好买卖,收入可观,若是能够解决被人仿制的问题,这机关坊以后就不缺银子了。卢林你是个有想法的,能够想到这些简化之法,不简单啊,可惜这机关坊太小了,容不下你,你也志不在此。” 卢林赶紧说道:“范先生,小子只是敲了敲边鼓而已,主要都是云峰研制出来的。” 范先生笑道:“云峰我还不了解,制作研习肯定不是问题,只是这些想法肯定他如今是想不出来的,你们两个配合得很不错。” 接着范先生说了下对于怎么设计拆卸破坏说了在拼接上做文章,反向设计拼接的两根铜条,这铜条的作用类似于门轴一般的作用,横竖各一根,横的是打开百宝箱,竖的在中间,旋转开关,范先生的意思是安装的时候用上挤压之法,这样安装完毕后再用铜水铁水封堵上口子,正常使用没有问题,若是想拆卸就要破坏铜条转轴了,想要购买回去仿制就艰难了许多。 黄云峰听后眼睛一亮,说道:“多谢先生指点,这般可行,我再回去研究下怎么制作出来。” 范先生说道:“这些都是小道,一般人是不能仿制,若是有能工巧匠来研究还是可以破解的,世上没有破解不了的机关,就怕有心人。不过有了这买卖机关坊几年内用度无忧了,可以做很多事情了,省得我去求人了。你们这般把这些机关术用在实处很好。” 黄云峰听了不解,问道:“范先生,你还要求人?” 范先生说道:“刚才离去的是工部来的钱大本,我上午带他去看了神臂弓,他倒是想用到边关去,只是制作起来太费钱了,刚才还和他说着,等他回去后向朝廷禀告此事,看看能不能从兵部和工部拨出银子来给我们研制。你们这个百宝箱想法很好,等制作出来开始买卖了,我就不用去和他斤斤计较商议朝廷拨付银两了,回头等着我们研制好了神臂弓和连弩,让他们来找我们了。”说着不禁开怀大笑了起来,看得出范先生是真的很高兴。 卢林想着范先生可能是自身的经历对朝廷是有些不待见。黄云峰说道:“范先生,我会尽快做好这些。” 范先生欣慰道:“云峰,你做这些肯定没问题的,都是小事,以后还是要多在神臂弓和连弩上用心。” 黄云峰说道:“范先生说的是,我明白。” 卢林说道:“范先生,云峰跟着你学了几年了,他数算一道已经远胜于我了,我想让云峰明年去参加院试,范先生觉得如何?” 范先生听得一愣,恍然道:“诶,诶,诶,这是老夫的不是了,忘记了这回事,云峰今年就应该去的,明年去,明年去,一个秀才而已。” 第九十三章 夜谈 别过范先生,回来的路上黄云峰犹自有些不信的问道:“卢林哥哥,我真的可以过院试?” 卢林笑道:“范先生都说一个秀才而已。你肯定没问题的。” 黄云峰听了颇为兴奋,想想三年半前,兄妹二人流落在汀州,朝不保夕,有上顿没下顿的,现在来到临江坊了,而且明年可以去参加院试,过了那就是秀才了,想着都有些不敢置信。心中对卢林是满是感激,当日若不是卢林冲出来搭救,不知道他和妹妹会怎么样,如今这一切都很好,他来临江坊三年多,只去过几次庐陵城,而今林戴里早建好了,繁华得很,他都没去过庐陵城了,唯一遗憾就是这几年见不到妹妹黄云英,他想念得紧,不过卢林说黄云英在那边呆得很好,学医也学得很不错,平常也有书信来往,稍微安心了一些。 卢林接着说道:“云峰,范先生也说了解决百宝箱的法子,你要好好琢磨,这是女子所用物件,应当要更精致一些才好,不用太过着急制作出来去卖,明天找水芸嫂子、晓梅嫂子她们问问,再和小文子商量一下怎么卖。” 黄云峰说道:“嗯,这些我明白,会仔细制作的。” 两人说着话回到院子已经过了酉时,黄云峰去了匠房。卢林回到房间,拿起纸笔将自己近日之事写了下来,这习惯是他在龙城养成的,当时九叔让他铸造一些抓周小物件后,省起自己经常忘事,就开始用纸笔记录。 秦仪的剑铸造好了,就剩陈堂首的刀、关凤珍的剑、还有三叔交代的一刀一剑,这些估计在腊八之前都可以铸造完成了,再就是可能姜星冉会来信帮她师父李皇极铸剑,剩下就是为自己铸刀了,这般算起来,年前他应该不会再为谁铸造了。 明天要去一趟舒家窑了,让舒家窑烧制看看,如果可以的话,过了年就可以带一批货去龙城走镖去了。其它就没有什么事了,就只有等姜星冉的来信了,想起姜星冉他就患得患失起来了,也不知道还有没有其它变故,恍恍惚惚的坐了半天,直到黄云峰喊他去吃饭才回过神来。 次日,吃过早饭,卢林回房拿出那些龙、象、孔雀图案,本想带着郭武一起去舒家窑,不料郭武已经去了临江镖局,他便独自去了舒家窑,和舒庆春商议了一上午,舒庆春还喊来制作胎胚师傅和把桩师傅一起商议,最后舒庆春说腊月十五前可以烧制一批出来看看。卢林算了下时间,若是烧制成功,舒家窑可以赶在出发前烧制出十窑瓷器,也足够走镖用了,舒庆春说腊八的时候卢林再来一趟,看看胎胚再准备烧制。 午时卢林便要告辞,舒庆春则是再三邀请卢林在舒家窑吃午饭,卢林想想暂时也没什么事,便在舒家窑吃了午饭,席间舒庆春说起当初李家窑窃取他舒家佛瓷烧制技艺犹自愤愤不平,当年那舒家弟子窑艺有限,并没有将佛瓷技艺学全,但是舒家那些年也是青黄不接,没人才,这才让李家窑趁势而起了。至于【木叶天目盏】,曾经是吉州窑的技艺,只是舒家学了后经过当年先人的数代传承更为精湛,李家窑当初偷学了舒家的技艺,也是没有学全,这些年来,舒家去景德镇的弟子倒是把这佛瓷技艺和【木叶天目盏】都学成归来。 说起李家窑,卢林想到李鹤林当初在净居寺遴选之事,问舒庆春这李家窑背后是不是还有人,舒庆春说李家这数十年来一直有外来护院,据说是中州一带人氏。卢林听得这些倒是想起李鹤林当初入得少林寺在台上使出的是形意拳,以前卢林不太知晓,但是在龙城看过那些记载如今也知道一些了,这形意拳确实出自中州,最早叫六合拳,讲究心与意合,意与气合,气与力合,肩与胯合,肘与膝合,手与足合。想到这些卢林还想起秦仪前几天和他说过虞家虞啸枪法很厉害,除了家传的枪法,也叫六合枪法,还有传承。 如今李家虽然让李鹤林进了少林寺,但是舒家通过郭武和少林寺搭上了,就没有李家什么事了。卢林不去管这些事了,只是想到一些往事,多问了几句,舒家如今在林戴里逐渐起来了,永和那边也跟着有些起色了,舒庆春说起李家窑在永和也不复昔日强势了。 吃过午饭,和舒庆春道别后,卢林直接去了临江镖局,从回来到现在,他也只是远远看过一眼,还没进去过。还没进门就听得郭武的声音“高一点、快一点”。进去探头一看,众人都在后院,郭武正在和钟小山一同指点徐志远、杨明志、杨明远练拳,卢林见状也不欲打搅他们,便悄悄喊来向暖,让她把关凤珍找来,商量一下铸剑之事。 卢林和关凤珍商议,向暖也听着,向晚不知道什么时候也跑了过来,衡山派诸弟子中,关凤珍年纪不算大,但是剑法却是最好的,卢林和她商议起来很轻松,倒是向暖和向晚听得不太明白,不时问上几句。 说了一个多时辰,确定下来了,关凤珍的铸剑接近于【大周岚夜】,只是更薄更窄一些,卢林对于衡山剑法也有些了解,迅捷灵动,变幻无穷。关凤珍和卢林说完便起身施礼说道:“今日听得卢公子一席话,受益匪浅,多谢卢公子指点。” 卢林见了连忙起身侧避,说道:“关姐姐这是哪里话,我又不会剑术。” 关凤珍一脸郑重说道:“今日凤珍所得远胜往昔,绝非虚言,卢公子这些铸剑之说令凤珍大开眼界。” 向暖也说道:“卢林兄弟,我也觉得受益良多。” 向晚在一旁也跟着点了点头说是。 卢林说道:“向暖姐姐,秦姑娘剑法精妙,她说要去龙城走镖,过些日子和你一起去衡山派,然后到三湘看看。你们可以向她请教的。” 向暖欣喜道:“好啊,只是这几日还未曾见到秦姑娘。我那日是和她说好一起去走镖的。” 卢林说道:“多半这几天她还有事,等忙完了会来和你说的。” 向暖说道:“关师姐,要不要让人回去准备一下。” 关凤珍说道:“等卢公子铸好了剑,我就先回去禀告师父。就不知道卢公子铸剑需要多少时日。” 卢林说道:“五日左右吧。” 这时郭武他们练完拳过来了,见到卢林,郭武喊道:“小林子,你怎么过来了?” 卢林笑道:“我上午去找你来着,你早早来了这里,我就独自去了趟舒家窑,然后过来了,关姐姐要铸剑,一起商议一下。” 徐志远说道:“卢林兄弟,你这是第一回来临江镖局吧?” 卢林说道:“那天回来远远看了一眼,这还是第一回来。” 徐志远说道:“那就在这吃个饭吧。我们四个人难得都在的,郭武说过两日就要回去。” 卢林笑道:“好啊,恭敬不如从命。” 徐志远听了连忙去安排饭食,卢林和众人都去了镖局大堂火盆那边喝茶说话。说起走镖的事情,卢林问钟小山:“小山,秦姑娘要去走镖,你去不去?” 钟小山犹豫了一下问道:“何时去?” 卢林说道:“你们这边估计正月初五左右就要出发的,向暖也会去的,先到零陵城汇合,云总镖头他们应该会安排不少人去的,上元左右到了龙城差不多就行,要走个三个月,再回来可能就是端午了。” 钟小山听了,看了看向暖,问道:“向暖姐姐也去是么?” 向暖说道:“我和秦姑娘说好了的,一同去看看。” 钟小山没有马上答应下来,倒是杨家兄弟也想去,卢林说他们功夫还不够,考虑清楚再说。 说了会话,徐志远便来喊众人吃饭,郭武拉住卢林在后面小声说道:“小林子,小山回来才一年,刚多了些收入,改善了家里的生活,当初他回来就是想照顾父母来着,他家就他一个儿子了,两个姐姐都嫁出去了,这出去一趟要小半年,他怕出意外。” 卢林说道:“这些情况我不知晓,欠考虑了。这走镖收益是大,风险也不小,只是我觉得如今风险比以前少多了才提议的,临江镖局除了衡山派的人,也就小山身手最好了,这个到时候由他自己决定。” 郭武说道:“嗯,那就让小山自己去考虑清楚。” 席间李良和老古听得要走镖也都说要去,等到张宠回来再商议,张宠喝过郭文的喜酒后就回崂山派去了,临走时说若是没什么大镖,让李良他们在临江镖局等他一同回零陵城过年。钟小山听得多,没有说什么话,卢林也没有再提让钟小山去走镖之事。 吃过饭,卢林便和郭武一同回临江坊,郭武说他前几日问过延空大师,是不是可以传授一下功夫给徐志远他们,延空大师说可以传授少林长拳、少林棍法。于是这几天他就来这里和钟小山一同传授给徐志远他们。延空大师说后天就要回少林寺了,五大派、五大世家、千锋照、百炼堂应该都会后天离去。 两人回到坊里,到了牌坊有弟子告诉他们说郭文他们在卢林院子里等卢林,卢林便和郭武一同去了院子,却没看见人,黄云峰听见动静从匠房出来,看见卢林便说道:“卢林哥哥,都在匠房等你呢。” 卢林进了匠房,看见王文英回来了,秦仪也在,戴水芸也来了,讶异道:“你们怎么不在客厅坐,都来这里了。” 郭文笑道:“王文英和水芸嫂子又不习武的,说在你这匠房暖和,就都来这里了。” 卢林想想也是,匠房冬天确实舒服多了,说道:“你们等我何事?” 郭文热情的端了个石凳过来说道:“这不等你卢大匠来商议百宝箱的事情。” 卢林瞥了一眼郭文说道:“小文子,你就是闻着腥的猫,无利不起早。平常你可没这样好心对我。” 郭文撇了撇嘴说道:“小林子,你这就不厚道了,你不是让云峰和我说的么?对你好些你还不领情了。” 卢林笑道:“那你们商议得如何了?” 黄云峰说道:“都说可以做,水芸嫂子、晓梅嫂子、文英姐姐、秦仪姐姐都说不少看法,已经说了五种样式了,还说要去庐陵城看看还有什么妆奁的样式。” 卢林讶异道:“这就五种了啊,也不能太多,再多可能就乱了。” 王文英说道:“我们几个喜好就不一样,这世间女子这么多,样式能不多?” 戴水芸说道:“我也喜欢这百宝箱的,但是这个样式我不太合意的。” 晓梅也说道:“那是,我若要云峰做,也得改动一下。” 秦仪没说话,但是也觉得若是按照自己心中喜好的样式也是要改动一下的。 卢林听得顿时觉得头大了起来,顿时想起姜星冉来了,怕是她也有喜欢的样式,等她来信后再去信问问她的喜好,去神都的时候自己亲手制作一个带去,说道:“文英才女,你这般说可不就和当初定桌子一样乱了,最多十种样式,你们先都说说你们喜欢的样式,让云峰记录下来,待得后面综合一下。” 王文英笑道:“那就我们四人先把自己喜欢的样式说了先,云峰,你来记录。这个我走的时候先带走,后面有了再给寄送过来。” 黄云峰连忙去取来纸笔说道:“各位嫂子姐姐们,你们都自己写下来吧,我记就慢了,写完了我们再来商议。” 王文英她们四人倒是没有意见,都拿起笔写画了起来。过了半个时辰,都陆续写画完了,四人当中王文英写得好看画得也好看,戴水芸画得也不错,晓梅和秦仪就差了不少。 卢林就对着四人写画的分辨了起来,依照她们四人的要求定下了四种样式,晓梅看看自己和秦仪画得不好,便让王文英帮忙重新画了。 众人商议由黄云峰先把这四种制作出来,到时候再去问问向暖她们那些衡山派的女弟子,听听她们的看法,再制作出六种样式来。材质也有区分,金的不暂时不考虑了,这个要等个半年后再来制作,那些达官贵人富豪之家的千金小姐到时候肯定会买,但是不是现在就做,要等百宝箱卖开了后。如今主要还是以铜银为主,铜的要占到六成以上。 这样一说,虽然是四种,但是铜银都要制作就是八种了,若是再做金的,就是十二种了,说是十种,这般下来那就是三十种了,这工匠和学徒要增加不少,不过王文英她们几个对这个买卖都极为看好,卢林和郭文、黄云峰商议了一下,觉得既然如此,多用点工匠不是什么大问题,就这般做。 王文英提议道:“这些是我们四人的喜好,云峰你和郭文还是要去庐陵城的铺子看看,普通女子喜欢什么样式的妆奁,这种是买得最多的。” 戴水芸说道:“文英说的没错,那些才是大头,毕竟普通人家更多一些的,来买的多那用的也多传出去也快。官宦之家、书香门第和商贾之家的女子喜好也有区别的,还有一些人喜欢更精致美观的,不在乎钱财,回头我帮你们问问冯姐姐她们。” 郭文说道:“这般说来十种样式肯定不够了,小林子、云峰你们说怎么办?” 黄云峰说道:“制作我可以,其它的我不懂。”说着看向卢林。 卢林想了想,说道:“这买卖又急不来的,先做个八种出来,拿出去卖卖看,听取一下各种意见,再增加几种,若是十种不够,添加个一两种,再多就不做了,云峰,这样没问题吧。” 黄云峰说道:“加个一两种可以,再多怕是要更多人手了,容易混乱。” 晓梅说道:“我们的样式云峰你先制作出来,若是卖得不好改了就是。” 王文英她们三人也说是该如此。 黄云峰说道:“这模子制定好了就不能轻易更改了,那样会很麻烦的。” 卢林说道:“云峰,你先按照她们几个意思制作,不要定制模子出来,你就按照她们的样式制作,然后再多问问其他人后再来做模子。” 这时戴水芸的丫鬟来了,催促戴水芸回去休息了,戴水芸便说道:“云峰,我那种你给我做两个,一铜一银,别的我也不管了。” 卢林见状便让郭武跟着去送戴水芸回去了。 王文英她们几人想想,确实不能就这么草率定下,也同样让黄云峰制作一铜一银两个给她们,然后拿着这些去多问问人,尽量把样式弄得多数人能够接受,至于图案这个问题不大,就是做上几百个也不是太大问题,只看买卖的多少来定。 众人说得热闹,兴致都很不错,直到子时才各自回去休息,黄云峰待得众人都走了便和卢林说道:“卢林哥哥,我今天和大掌柜说了,大掌柜说机关坊要银子研究的,这百宝箱坊里只占三成。郭文师兄承担买卖的事情,他只说占两成就够了。” 卢林听了说道:“这样不错,半年后机关坊就会有银子了,等这百宝箱制作好了,你就多用心在机关坊。” 黄云峰说道:“我明白,年前先做出几种样式来,估计两个月后就可以买卖了。”黄云峰不再提分给卢林一半的事了,说了怕是卢林也不会答应,只是他心中暗自想着到时候把该给卢林的收益攒着就是。 第九十四章 送别 十月二十七,卢林开始为关凤珍铸剑,他先将关凤珍给她的材料仔细看了看,都是一些不多的珍惜矿材,还有一小块玄铁,这些材料铸剑一柄绰绰有余,两柄却是不够,这玄铁用上,剑就要沉一些,看来这关凤珍的剑法迅捷灵动之余还有狠招。 熔炼起这些材料如今卢林是轻松得很,申时就熔炼完成了,卢林暂时停歇了下来,明天开始锤锻,今天上午他在匠房清静得很,没人过来。黄云峰在一旁继续制作百宝箱,他就跟着黄云峰学了起来,熟悉一下怎么制作。卢林想着下次去见姜星冉的时候,带上自己亲自制作的送给她,也不能看不过眼,得提前多学学。 一连两天都很清静,卢林安心在匠房铸造,日子仿佛回到从前,他没去管其它事情,晚上则跟着黄云峰学习制作百宝箱。 二十九日酉时的时候,郭文和郭武过来了,喊卢林、黄云峰去吃饭,到了雅间一看,风大师、莫大匠他们都在,章立东、杨师傅、曲风也都在,原来明日一早,他们都要回去了,那边还有两个大雅间是五大派、五大世家和神都来的五人。 席间风大师和莫大匠都非常感谢临江坊诸人,此行收获巨大,不止是【人器合一】之说,这两天风大师、莫大匠和大掌柜讨论了卢林说的窑火之说,还去了一趟舒家窑,改进淬火之前的工序,在熔炼的炉子旁边建一个密闭土窑般的窑室联通起来,将准备淬火的器刃放在里面,利用炉火散发过来的余热在旁边温养一段时间,然后再进行淬火,这般铸造出来的兵刃韧度要更好一些。 陈堂首送给卢林的三本铸造书,千锋照、百炼堂也都抄录了一份回去,大掌柜也让曲风抄录了一份,原本放在书楼保存起来了。其中的细晶铸纹技艺这些天几位顶尖大匠也只略窥一些皮毛,便都知晓这技艺确实不凡,但是要想把这失传千年的细晶铸纹技艺重现出来暂时还做不到,都要回去召集人来共同研究,三大铸对这对提升军伍战力的技艺都很上心。 其余两本,那测试之法作为测试兵刃的一种补充作用,可以借鉴一二,如今的测试之术已经很完善了;至于那增色添辉之法,也是失传之术,对于各种材料搭配熔炼更是多种多样,各大匠愿意学的都可以学一学,可以用在铸造之中,俗话说:人靠衣服马靠鞍。这兵刃若是和神器一样熠熠生辉也是惹眼的。 卢林提出的图样之说,风大师和莫大匠也都说回去后整理出各种图样,三家铸造定期互通有无,争取在明年端午在神都精炼出刀枪剑棍的图样来,尽早配置到神策军和天策军去,这样对于将领排兵布阵也能够起到辅助提升的作用。 黄云峰机关坊研制出来的神臂弓,风大师、莫大匠和展二掌派都去看过,都赞赏不已,只是这造价太过昂贵,暂时还不能配备在边关,这种神臂弓若不是大量配备,根本发挥不出威力来。他们听得说这十二副神臂弓花费了五万两银子都是咋舌不已。展二掌派估算西关至少要配备上百副神臂弓才略有威力,这就要花费五十万两银子。所以这趟回去,风大师和展二掌派会去神都兵部禀报这事,希望朝廷拨付银两给临江坊进一步研制,将这造价降低下来,方可用于边关。范先生其实也有这个意思,领着钱大本去看过,其他人都还不知晓,这事也只在小范围内商议过。 风大师说起这些都是感慨不已,之前莫大匠说他眼红临江坊有黄云峰,风大师还有些不好意思,如今却是非常想让黄云峰去千锋照。只是黄云峰在临江坊有单独的机关坊,大掌柜对黄云峰研习机关术可谓是极力支持的,这次黄云峰说制作百宝箱之事也只让坊里收取三成而已。这等待遇千锋照怕是也给不出的,纵然是聂锋主来了也不敢说能够给黄云峰这待遇的。风大师说回去后商议投银子给黄云峰研制,千锋照别的都不参与,只按银子比例参与神臂弓和连弩的研制,莫大匠同样如此,他也会回去和秦大堂主商议这事情,去年年底到今年年初,百炼堂得益于上次来临江坊所得,大堂首先施行了分工铸造之法,铸造量大幅提升,其余各堂措手不及,秦大堂主顺势而起,借着这番得之临江坊的助力,处理好了二堂、三堂、四堂尾大不掉之势,这一年来整个百炼堂景象可谓是焕然一新。 吃到一半时,大掌柜带着曲风去了另两个雅间敬酒一番,这晚筵到戌时才结束,大掌柜又安排众人到会客楼喝茶说说话。大掌柜和展二掌派没坐一会就一同离去了。众人都在临江坊呆了十余日,小辈们互相都熟悉了一些,那些长辈似乎都心有灵犀一般很识趣的坐在一起了,围着火盆喝茶聊天,让那些年轻人在一起。 郭文、郭武是大掌柜的儿子,自然受瞩目一些,但是曲风和雷世麟两个年轻有为的大匠更是很受同辈的欢迎,卢林和黄云峰安静坐着一旁倒是清静得很,听着他们聊天,也对这些人略微有了些认识,姜家弟子名叫姜星宇,这个他记得最清楚了,这以后见了姜星冉回答不上就说不过去了。 峨眉弟子名叫姚远;司徒家弟子叫司徒青;跟着张天师来的弟子叫赵正纯;临清弟子裴易,卢林留心看了看,神光内敛,不仔细看还真看不出来,秦仪对他评价很高;裴易旁边是萧家弟子,名叫萧智华;再秦仪旁边的是马家的马永明;还有一个就是崔道庭,他早就见过的。 王文英和李晟、郑元瀚坐在一起,卢林对那李晟多看了几眼,论长相可以说是丰神俊朗,郑元瀚相貌也还不错比他就差了一些了,而且年岁也长了不少。王文英和这些五大派五大世家的不熟,只和秦仪熟络,此间只有她们两个女子,王文英自然和秦仪说起话来了。 卢林听着这些年轻人的谈话,几句话就扯到了铸造兵刃上去了,峨眉和释门都没有特别突出的兵刃功夫,不像崆峒和道门,剑法出众,门中弟子都会剑法,其它兵刃功夫就略差一些;临清是腿法出众,兵刃是刀法为主,峨眉和释门什么兵刃都有,释门棍法、禅杖习得的人多一些,刀剑这些也是极多弟子修习,峨眉则是什么都有,五花八叶更是各有所长,刀枪剑棍斧钺钩叉都有,五大世家跟随五大派也多是如此。 听了大半个时辰,卢林觉得收获不小,他对铸刀是最为熟稔了,其次就是剑了,铸造得最多,江湖上的英雄好汉多是用刀用剑,其它兵刃他也铸造过不少,去年大掌柜和风大师、莫大匠给他的三十六种图样就有各种各样的兵刃,他还给雅师姐铸造过分水刺、谣师兄铸造了九节鞭。卢林听了半天也没听见有人说起环来,心中有疑惑,他铸造过【大汉弘纲】和【大隋凝霜】两件神器环,之前开坊的时候还铸造过【天星环】和【雾影环】,难道这种兵刃功夫难道失传了? 卢林正想着这些的时候,不知王文英何时来到他身边和他说话:“卢林,家父他们答应了去神都,过了年就应该会去的,到时候可能要请临江镖局的人护送一下。” 卢林听了说道:“王长史同意去了么,这边护送没有什么问题,神都那边你可都安排妥当了?” 王文英说道:“之前郭文来的时候我和郭文在神都看过宅子的,这次回去后我就在如今住的附近挑个宅子,那一带都是翰林院的人多,家父几个同年也都住那边。我也问过家父,他若去神都想去翰林院,他如今是六品官身,去翰林院也可以当个文职小吏,太守这边没有什么问题,到神都后我再找找人问问,毕竟我也在翰林院呆了几个月。若是实在不行不做这个官也罢了,家父也快五十了,你和云峰弄出的百宝箱很不错,神都给我家来做这个买卖如何?” 卢林听了说道:“神都的买卖给你家做应该不是什么问题,回头和小文子说一下就是了,只是王长史做了一辈子文官,再做商贾买卖会不会不太适应?” 王文英笑道:“之前送我去神都的是我远房表兄,他回来后不是也在林戴里弄了个铺子,时常会来我家走往,我回家的时候家,里人都说他如今做得很不错了,还有几个人起意想来林戴里做买卖来着,对于做买卖挺上心了,这去了神都应该可以做的。” 卢林想了想,说道:“文英才女,我认识个朋友也在神都,她师父身份尊贵,要不要我去信说一下如何?” 王文英说道:“卢林,多谢好意了,我兄长科举不成,但是家中还有个弟弟在书院求学,明年应该会去参加乡试的,家父不做官了也有闲暇辅导他。昨天我去见了范先生,说起先去龙城再去东南的事情,范先生也是赞成的,也说这海运早晚都要恢复起来的,早去大有可为。” 卢林正待说话,却听见有人说道:“文英,这是你故友么?何不引见给为兄认识认识。” 王文英说道:“这是我好友卢林,临江坊大掌柜的弟子。这位是李晟李公子。”接着又对着另一人伸手道:“这是郑元瀚郑公子。” 卢林看了看二人,李晟神色有些莫名,郑元瀚眼神闪烁,他不明何故,也不知道这二人什么时候过来的,但是礼数还是要有的,拱手说道:“在下临江坊卢林,见过李公子,郑公子。” 那李晟随意的对着卢林打了招呼,继续和王文英说道:“文英,你前几日回家也不和愚兄说一声,应当带我和元瀚兄去家中拜访一下才好。” 王文英说道:“我回家商议一些家事而已,岂敢烦劳二位。” 李晟说道:“文英,你这就太见外了,我们都是同科进士,你的事也就是我们的事。” 郑元瀚也说道:“文英,我们一路同来,相处融洽,其实是该去拜访下长辈的。” 卢林听得是莫名其妙,看了眼王文英,就不再说话了,王文英说道:“以后等他们到了神都再拜见不迟。” 李晟眼睛一亮,问道:“文英,你打算举家都去神都么?” 王文英说道:“这次回家都商量好了,应该明年就来的。”这些事情瞒不了人的,王文英索性先说了。 几人在这边说话,钱大本和那李门主看见动静都看了过来,尤其是那李门主,眼睛看人太过凌厉,卢林扫过一眼,觉得有些不舒服,心中对这人暗自警惕了一些。 这时大掌柜和展二掌派回来了,长辈们商议了一会,众人都各自回去歇息去了。王文英走在后面本想和卢林说一下刚才的情况,不料李晟和郑元瀚二人跟着,无奈就回去了。 卢林回到房间后,想着之前的情形,怎么都觉得有些古怪,他也没去多想,反正王文英明天就要回神都了,他记着要给王文英拳谱的,于是整理了一下南拳拳法,重新写了一份南拳拳谱,简化了不少,王文英也不是要成为什么武林高手,就是强身健体,这个练好了应敌也可以对付一下,至于心法他可不敢随便传授,若是王文英去了龙城,可以去信和周掌柜说一下,方便就教下王文英心法。只是这一写就写到快近丑时了。 次日,卢林练拳快结束的时候,王文英也过来了,那李晟和郑元瀚也过来了,站在不远处看着,王文英拉着晓梅说话。卢林练完了,上前说道:“文英才女,拳法我给你写了一份,我这去给你拿来。” 王文英笑道:“卢林,多谢你了。我随你一起去拿吧。” 黄云峰也说道:“文英姐姐,百宝箱还在匠房呢,一起去给你。” 四人便一同去了卢林的院子,带着玉宁和章立东,那李晟和郑元瀚见状跟去也不是,不跟去也不是,最后还是远远的跟了上来。 到了院子,黄云峰去匠房拿出那百宝箱递给王文英,说道:“文英姐姐,这个你先带去用着,另外一个等做好了再送给你。” 王文英接过百宝箱笑道:“多谢云峰了,那个做好了你送到我家去就行,他们会来神都的,到时候一并带来即可。” 卢林拿出昨夜写好的拳谱递给王文英说道:“文英才女,这个你有空练练,这练拳练了就不要停的。” 晓梅听了讶异道:“文英,你想学拳啊,早说啊,这些天我也可以教你的。” 王文英接过拳谱谢过卢林,笑着对晓梅道:“我只是学着强身健体来着的。又呆不了几日的,没想打扰你的。” 卢林看见站在远处的李晟和郑元瀚,问道:“文英才女,他们两个怎么也来了?” 王文英说道:“我也不知道,也管不了他们的。” 晓梅说道:“先去吃早饭吧,一会文英就要回神都了。” 卢林点了点头,几人便一同去了饭堂。到了饭堂,郭文和郭武也过来了,说是二掌柜已经做好了早饭,让他们一起去吃,于是就一同都去了。那李晟和郑元瀚见状却是不好再跟着了。 二掌柜早饭弄得很丰盛,大掌柜也在。王文英要回神都去,郭武也要回少林寺去的。郭文他们听得王文英说过了年王长史举家去神都也都讶异,郭文拍着胸脯说到时候临江镖局派人护送没问题,至于说百宝箱,若是开卖了,神都那边交给王文英家去做更是满口同意,还说放心得很。王文英说到了神都后买了宅子再来信告诉他们地址,现在住的宅子若是临江坊无人过来她会定时清扫。 晓梅倒是问起李晟和郑元瀚的情况,王文英有些尴尬的说二人或许对她有爱慕之意,只是她根本不想这些事情的。卢林听了这才有些恍然,王文英去龙城还有一层缘故应该是避开这二人,尤其是这李晟,身份显贵得很,不好应对,想着又想到姜星冉,是不是也有这般情况,心中患得患失暗自叹息起来。 吃过早饭,黄云峰带着玉宁和章立东去了学堂,二掌柜帮郭武收拾好行囊,这次没有以前那么伤感了,郭武和两年前相比,身体更强壮了,也比以前懂事多了,也是长大了许多,如今还是亲传弟子了,二掌柜了解过情况,放心多了。郭武也说回去用心再学个一两年,就可以回来探亲的。 大掌柜带着临江坊众人送别五大派、五大世家和朝廷来人,一直送到临江渡,峨眉派和司徒家的人要走西南方向,四人都是骑马离去的;其余人都乘船而行,龙虎山倒是不远,张天师二人到了豫章附近转道东行,大船继续顺水北上,到了秋浦再换乘车马,离百炼堂也不远了。展二掌派他们会去百炼堂再去姜家一趟,然后去神都最后回崆峒。 风大师和莫大匠对大掌柜是再三感谢,本来莫大匠邀请曲风去百炼堂做客,曲风也是想去看看的,只是戴水芸有身孕,待得明年戴水芸生产后,大掌柜答应说端午去神都的,曲风自然要去的,到时候先去百炼堂一趟,然后连同莫大匠他们一起去神都。 第九十五章 前景 从临江渡回来后,卢林回到匠房继续铸剑,中午吃过饭,大掌柜将临江坊管事的和大匠、匠师都召集到会客楼说事。如今临江坊已经有十余位大匠了,这得益于三家铸造的技艺交流,卢林又将三家铸造的技艺摸索出来了,罗师兄、殷师兄……他们这两年来技艺都提升很快,接近大匠了,以前铺子里的人不是大匠都是匠师了。匠师也有六七十位了,大家都坐在会客厅,也是济济一堂了。 大掌柜待得人都到齐了,便说起了临江坊的安排,钱大本代表朝廷而来,给了临江坊每年五万件兵刃的铸造定量,提供给东关。卢林回来后还没注意临江坊如今的铸造量有多大了,听得大掌柜说起才得知每年已经可以铸造十万件兵刃了,用的都是他去年提出的改进之法,品质都提升了一成半左右。 目前临江坊供应给漕帮、排教每年三万件兵刃,一些小帮小派也都在其中,这些都是戴老板负责,临江坊的矿材运送也是交给漕帮和排教,这次郭文成亲,漕帮帮主和排教教主都来了,大掌柜也答应明年开始多给他们铸造五千件兵刃;姜家那边没有增加什么用量,还是两三千左右的兵刃;苏师兄他们在江左一带每年会定个三千到四千的兵刃;江右的各郡以及附近郡县每年有四万到五万的用度,还在逐渐增加;然后就是洛城和汀州的售卖加起来有个五千左右的量了,庐陵城的铺子和林戴里的铺子每年也有五千左右;今年零陵城也开始有售卖了,有个五千左右,明年还会增加。 这般算下来,明年就还要招人了,这算不得什么大问题,临江坊名声早就传出去了,越州一带的人更是听闻临江坊的前身是八宝阁,前来临江坊学铸造的更多,大掌柜也将临江坊的月钱提高了不少,入了临江坊就是二两一个月,到了工匠水平就是三两,满一年加一两,普通匠师都是十两起。开春招人,有一个月左右就能够把这铸造量赶上,大掌柜鼓励匠师带弟子,每个匠师每月增加了二两银子的月钱。 关于明年端午去神都的事情,大掌柜只是略微说了一下,着重说的是临江坊所有大匠都要在明年三月铸造出三到五件自己最熟悉的兵刃出来,样式不限,只是不要雷同,要适用于多数人。匠师若是有想法也可以铸造,这个就没有要求了,明年三月前铸造出来就行,如果合适,就一并送到神都去,每件兵刃奖一百两银子。这是个激励匠师的好办法,一般匠师铸造的兵刃能够卖个三五十两银子已经很不错了。 听得大掌柜说完这些,众人都很振奋,觉得与有荣焉,尤其是以前铁匠铺的那些人,更是兴奋,想想当初就是个二十多人的铁匠铺,如今都接了朝廷的铸造,真是今时不同往日了,短短三年,临江坊这不是蒸蒸日上,是突飞猛进了。 说完这些,大掌柜让章闽江、杨师傅、曲风、侯师兄、郭文、卢林和黄云峰留了下来,说道:“明年端午我会带曲风去神都,这些天和风大师、莫大匠商议兵刃样式改进,你们就不用拘泥于过往,把你们的想法都用在这次铸造上去。朝廷神策军和天策军有百万之众,各地驻兵也有百万,还有下面各地郡县衙门衙役也有数十万之众,这些兵刃都要改进,这是个大转机。” 章闽江问道:“郭师兄,这么说来确实是个大转机,当年八宝阁也做不到这个地步。” 大掌柜笑道:“所以我希望你们都用心铸造,你们如今都是我临江坊的顶梁柱了,阿林以前改进的你们都学过了,这次带来的技艺你们都看过了,也要多研究,我临江坊开坊之时举步维艰,云峰提出了分工制作之法,这两年总算缓过来了,如今有了这局面,有了你们,自当更进一步。” 曲风问道:“大掌柜,不是说去神都是商议【人器合一】之术么?” 大掌柜说道:“【人器合一】是江湖人关注的,五大派五大世家留了这么多天,就是关心这些,你们都是大匠,这【人器合一】之说明年在神都说开后,大匠必定会炙手可热。但是我们几大铸造可不能仅仅只关注这些,朝廷有将作监,也可以召集天下匠师铸造兵刃的,只是朝廷当初和五大派三大铸有过契约的,兵刃铸造都放在三大铸,后来大多都是在千锋照和百炼堂,以前八宝阁地处偏远,偶尔为朝廷铸造,更多是为江湖人铸造。将作监只铸造甲衣,铸造兵刃也有,规模很小,供应给皇卫和刑部用用。” 卢林听了问道:“大掌柜,是什么契约?” 大掌柜说道:“阿林,你明年去了神都后就会慢慢知晓的,这牵扯到本朝立朝的事情了,五大派除了释门少林寺在中州,其余四大派都在四方边境的,神策军五路跟随五大派,神都只有天策军。这些都是契约约定的。” 卢林听了便不再问了,章闽江却是说道:“郭师兄,当年我八宝阁也是三大铸之一,为何没有和千锋照、百炼堂一般承接朝廷的铸造。” 大掌柜说道:“这些情况我也不是很清楚,老阁主没交代太多,只是希望我重整八宝阁,风大师和莫大匠也不是很清楚,聂锋主和秦大堂主前年来过没有和我细说过这些,他们应该知晓一些其中缘由,这些事情或许要去了神都才知道。不管如何,我等都不应懈怠,我们临江坊和千锋照、百炼堂相比还差得不少,如今也是迎头赶上的好时候了,不可错过了。” 章闽江他们听了都点头称是。这般说来确实是好时机,而且如今三家之间交好,互通有无,千锋照和百炼堂同样也会抓住这个机会的。 大掌柜看了看黄云峰,说道:“云峰,你的机关坊如今是越来越重要了,这神臂弓和连弩的前景都很不错,只是要大量装备还得研究出更适用的方法来。我去找过范先生,范先生也说朝廷很看重,可能我从神都回来,将作监也会派人来协助机关坊的研制。” 黄云峰说道:“师伯放心,云峰会尽心尽力钻研的。” 大掌柜笑道:“云峰,你是我临江坊的瑰宝,你放心去钻研,银两你不用担心,缺了和我说,你和阿林要做那百宝箱也是很不错的,前面的事情你们做好了就行,后面的买卖琐事就让小文去弄就是。” 黄云峰听了憨厚的笑了起来。郭文一直没有吭声,在大掌柜面前,他向来是很老实,只是大掌柜这说到他了,他便说道:“爹爹放心,云峰制作出百宝箱我定会把这买卖做好。” 大掌柜有些无奈的笑了笑,说道:“小文你啊,就不喜欢铸造,这买卖做得还不错。” 章闽江笑道:“郭师兄,小文志不在铸造,买卖做得好也是个好事啊,以后临江坊做得更大,做买卖也缺不得小文这样的。” 杨师傅也说道:“大掌柜,小文做买卖很不错的,小尤和小滕也不错。如今坊里也是需要这般买卖人才的。若是让我去做买卖还真做不来的。” 大掌柜听了说道:“这些如今说来还有些早,等我从神都回来再说。” 接着大掌柜又说了下匠房的扩建和屋舍的建设,不光是为了明年考虑,大掌柜心气很高,还想到以后的朝廷军队和地方军队的兵刃改换,这次的扩建范围更大了,几乎是临江坊如今的一倍了。这些事情卢林帮不上什么,只管听着就是,大掌柜基本上是和章闽江、杨师傅商议。这些事情说完,大掌柜让众人各自去忙了,只是让郭文去找林老板和戴老板来商议。 卢林和黄云峰回到匠房继续铸造制作,此后一连几天都很安逸。秦仪没走,早上都单独带着郭武和晓梅去练剑,卢林也一直未和他们切磋过了。 腊月初二上午,郭文拿着一封信来到匠房找卢林,问道:“小林子,你还有神都的朋友啊,谁啊?” 卢林听了心中一喜,应该是姜星冉的来信,嘴里说道:“龙城走镖认识的朋友,是回神都了给我来信了么。” 郭文将信递给卢林,狐疑道:“这字体娟秀,似乎是个女子?” 接过信,卢林看了一眼,是姜星冉的来信,署名一个蓝字,神色如常的顺手将信揣进怀里,说道:“是那蓝镖头,武功很厉害。” 郭文想了想,好像吃饭的时候听那张宠说过,便不再问了,倒是问起百宝箱制作情况了,卢林说还要等几天,他这几天晚上跟着黄云峰学制作百宝箱,也学得差不多了,了解了这百宝箱制作,那天晚上晓梅、王文英她们四个女子定好四个样式都精致得很,制作要比当初给黄云英的那个复杂多了,黄云峰制作再快也要个十天左右。 中午吃过饭,卢林便回到房间看起信来了,仔细看了一遍,心中欢喜。信中姜星冉说十一月初八就到了神都,五姑姑的信她也给叔父姜仲云了,姜仲云没有反对她和卢林之事,只是笑言她大了卢林两岁。姜仲云对于卢林武学有这境界也是惊讶不已,感慨没想到当初在洛道秋雨亭遇见的一个少年四年后竟有此成就。 姜星冉也和师父李皇极说起她和卢林之事,李皇极听了很惊讶,卢林她是见过的,当初不怎么在意,如今听了后惊讶的是没想到这卢林就是卢大匠,李皇极倒是比姜仲云还开明一些,说这亲事她是支持的。说起这次神都派人去临江坊,李皇极还让那李门主暗中打听卢大匠来着,恐怕多半打听不到的。 李皇极得知卢林的身份后还去找姜仲云质问了一番,对姜仲云隐瞒卢林的身份极为不满,姜仲云说这是大掌柜嘱咐过他也答应了,自当遵守承诺。李皇极听后还是有些忿忿不平,说师兄妹几十年了,姜仲云还对她隐瞒。姜星冉见状及时将卢林让给她的【金钗石】拿出来送给师父,这才止住了李皇极和姜仲云的争辩。这【金钗石】也有五十年份,姜星冉说是卢林让于她的,李皇极见了极是欢喜,对卢林更是欢喜,直言这亲事她是满意的,姜仲云说临清曹长老来替孙子曹石提亲了,要回去和兄长商议一下,毕竟姜伯涛是姜星冉的父亲。 姜仲云来神都是因为李皇极得知崆峒来信说及【人器合一】之说,便邀了姜仲云来神都商议这事,姜星冉和卢林一路同行,两人谈论最多的就是铸剑和【人器合一】之说,她知道的更多更全面,这是卢林摸索出来的。姜仲云和李皇极听了后极为震惊,感叹此术不凡,随后便按照姜星冉所说,改变了对【破晓】的过于珍视,尝试体悟【人器合一】,用了近十天体悟后,用剑更有所得,感觉似乎又精进了一些。与李皇极切磋了一番,李皇极不敌,也觉得姜仲云比以前更胜一筹了。 姜仲云和李皇极商议【人器合一】属于另辟蹊径,是一条很不错的路,值得学习钻研下去,五大派和五大世家去了临江坊,所得怕是还不如姜星冉所说,毕竟这姜星冉和卢林两情相悦,两人交流更无障碍。李皇极更是对铸剑热切得很,写了一张书缄说了自己定制铸剑的要求,让姜星冉写信带给卢林。姜星冉本来想早几日写信给卢林的,只是等师父写这铸剑之事。 姜仲云十一月十九就回楚州姜家去了,要看看姜季风从临江坊回来带了什么消息,只是似乎还有别的心事,临别时和姜星冉说,亲事他也没意见,就不知道临清曹长老后续会不会和她父亲姜伯涛再说什么。信中最后姜星冉说及思念之情,令卢林看了就想直接不管不顾这就去神都。 看完了信,卢林接着又看了两遍,然后兴冲冲的去竹楼找三叔去了。三叔正在伏案写字,看见卢林满脸欢喜的过来,问道:“阿林,这般高兴,姜姑娘给你来信了?” 卢林说道:“嗯,星冉来信了,说我们的事情姜大侠和她师父都知晓了,都同意了。”说着就将信递给三叔,最后一页他收起来了,是姜星冉述说思念之情的。 三叔看过后说道:“如此说来还是不错,只是这两天我得了些消息,那临清曹长老前几日又带着曹石去了趟姜家,怕是会有些风波。” 卢林听得一愣,急忙问道:“那曹长老又去了?又要做什么。” 三叔斟酌了一下说道:“具体不清楚,不是从临清去的,是从西南过来的,应该是上次提亲后没有回临清,去了趟西南。那曹长老与我有些恩怨,应该不知道你的情况,多半还是去求亲的,想从姜伯涛那里得到回应。若是得知我的身份,怕是会有不少风波的。” 卢林急道:“哪有这样的事情,星冉她不同意,那曹长老岂能做这等事情。” 三叔说道:“阿林,你也莫急,这事也急不来的,都说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人家也是堂而皇之去的,你阻止不了的。如今姜姑娘与你同心,多了些阻碍而已。好事多磨,你二人情投意合,你要相信自己也要相信姜姑娘。韩空去了神都,这会应该已经到了,【秋水】也该交到姜姑娘手中了,等韩空回来再做打算。” 卢林听了,冷静下来想了想,自己在这着急也没用,此去神都两千余里,远水解不了近渴,先写封信过去,再等韩空回来再说了。 三叔接着说道:“阿林,这事怕是要等你明年去了神都才可解决,你也不能因此乱了心境,该做什么做什么,明天一早带上刀枪随我去山顶。” 卢林听了点头称是,然后和三叔道别了一声回到房间。卢林拿出信又仔细看了一遍,接着又拿出笔墨准备回信,想了想,又将李皇极附笺看了看,姜星冉信中说李皇极比姜仲云还开明,听闻两人之事便说同意,李皇极是个好师父,卢林心中感叹道。 看完李皇极的要求,这铸剑不难,只是卢林想起那天展二掌派说及【紫电】和【破军】之时感叹自己过于托大,忽视了大匠在其中的作用。卢对展二掌派所说不能不引以为鉴。展二掌派是前天离开的,此行回崆峒会在神都停留,而且途中还会去百炼堂和姜家,自己写信或许要比展二掌派更早到得神都,到时候让李皇极和展二掌派交流去。 姜星冉的信中说材料等他回信送来,卢林念着李皇极的态度,便回信说铸剑最好等他来神都铸造,材料就不要寄来了,要和李皇极商议其中细节,具体原由,如果展二掌派和风大师到了神都,李皇极可以去询问。若是没有遇见,明年端午五大派三大铸也会齐聚神都说及这些的。关于两人之间的事情,卢林此时静下心来了,觉得自己应该多担当一些,只述说了一番思念之情,不提担忧曹长老提亲之事。至于要发生的事情,该来的总是会来的,有事都等他去神都再说了。 最后卢林想到王文英之事,卢林认为王文英是个有远见的大才,不提她的状元策论,就凭她决定去龙城可见一斑了,卢林尤其感念王文英辅导他们三人考过院试,便提及王文英举家搬迁到神都之事,王长史为官六品,若是可以的话帮忙平调到翰林院去,品级不变,这李皇极身份尊贵,应该是随手可帮到的。王长史稳定下来,王文英也就没有什么后顾之忧了。 写完信,填写地址是按照姜星冉来信的地址写的,收信人的名字自然是来信用的蓝歆。 卢林做完这些便去找郭文,郭文见了讶异道:“小林子,你这很少和人通信的,今日还这般勤快的回信,是什么人啊?” 卢林笑道:“是那蓝镖头的长辈来求铸剑,现在不同以前了,不能轻易开炉铸剑的,得尽快告诉人家。” 郭文也知晓这些情况,听了不疑有他。 第九十六章 镜面 次日一早,卢林便带上刀枪随着三叔去了山顶,依旧是被三叔揍得不轻,但是收获也是很大,感觉提升了不少。三叔更是有意激发卢林的潜力,出手不停歇的,下得山来,卢林打坐半个时辰才恢复过来。 下午的时候,关凤珍的剑铸造出来了,卢林吃过晚饭送去,关凤珍拿着挥舞了几下就说极为趁手,欢喜得很,对卢林连连感谢不已,卢林还单独和关凤珍说了一些【人器合一】之中对剑的领悟契合之法,嘱咐关凤珍自己体悟,暂时不要轻易外传。 关凤珍听了是惊讶不已,仿佛又开了一扇窗,对卢林大为佩服,这些怕是她师父纪茕也不会,说起卢林不会剑法她有些不相信,卢林解释说自己铸过剑,刀剑都是兵刃,使用兵刃的道理差不多的。关凤珍第二天初四就回衡山去了,临走时和卢林道别,说卢林来衡阳一定要去衡山做客。 接下来卢林开始铸刀,陈堂首的刀是双刀,一鞘两刀,在走镖时卢林见过,出了兰纳遇见山贼就有用这种刀的,陈堂首叫这种刀为蛮刀,他略微改变了一下形状,这种蛮刀刀背厚重,刀刃锋利,刀身不长,二尺三寸,刀柄就有七寸。此刀适合近身对战,劈砍起来极为霸道。 一连铸刀五天,才将这蛮刀铸造出来,陈堂首给的材料主要是镔铁和一些珍惜异材,镔铁东南各国用的不少,卢林走镖见到过,只是这镔铁临江坊这边基本不用,便没去买过,卢林感激陈堂首赠书,和大掌柜说了一下,找杨师傅领了点玄铁加进去了,刀铸造出来后,色泽青黑。 镔铁熔炼本应会如陈堂首所说产生花纹,但是卢林用内力催动炉火,这些花纹没有出现,材质更为精纯。卢林问过大掌柜,才得知镔铁以前是铸造宝剑宝刀的材料,比较珍贵,后来铸造的冶炼技艺锻造技艺提升,白铁等材料都冶炼出来了,比镔铁更好,镔铁就渐渐不为所用了,东南各国倒是还在用镔铁铸造。 这蛮刀上午铸造好了,卢林这才想起已经是腊八了,早上吃的腊八粥,吃过午饭便急忙去了舒家窑。舒庆春见卢林来了便说道:“卢公子你可算来了,我还以为卢公子忘记了,再不来就要派人去临江坊找你去了。” 卢林略微尴尬说道:“舒家主,对不住啊,我这几日在铸刀,一时过于投入忘记时日了,上午才铸好,才想起是腊八了,这吃过午饭就赶来了。” 舒庆春笑道:“看来卢公子也是个痴迷于铸造之人了,技艺定当不凡。” 卢林说道:“跟着我们大掌柜学的,还过得去。” 舒庆春领着卢林去看胎胚,边走边说道:“卢公子谦虚了,一般人可不会如此投入的,我这窑中有个大师傅也是如你这般投入,制作起来也是一时忘我,他的技艺在舒家窑是数一数二的。” 卢林说道:“我从小就在铁匠铺长大的,喜欢铸造。” 舒庆春笑道:“卢公子这肤色一看也知是常年在匠房的。如此年纪,能够沉下心待在匠房的不多见的。” 卢林说道:“我也是习惯了,平时没事就是待在匠房。” 两人说着话就到了窑前,卢林看见已经烧制了两个龙、像的瓷器,与走镖所见相差无几,顿时大喜,说道:“舒家主,这瓷器烧制得有九成像了,那边的就是这般样子,只是形式更多一些。” 舒庆春说道:“我这里有个师傅曾经外出学艺时见过一些烧制卖去东南各国那边的瓷器,看过卢公子给的图形后就烧制了这两个出来。” 卢林说道:“这样看来应该可以的,前面几批也不用烧制太多,明年开春后会有人去那边走镖的,到了端午左右应该可以回来,我让他们带一些瓷器回来再按照他们的样式来烧制。” 舒庆春说道:“我也是这般认为,卢公子再看看这些胎胚。” 卢林又仔细看了一圈,觉得还不错,说道:“舒家主可以烧制了,反正是初次买卖,具体如何不好说,过了年初五左右他们就会出发,我会让他们去了那边多听听意见,回来后再做改进就是。” 舒庆春听得卢林肯定了,便说腊月十五可以将这些胎胚烧制出来,再制作胎胚,应该可以有两长窑,年前还可以烧制六窑出来,正月初五的话还可以多烧制两窑出来。卢林便和舒庆春商议,腊月十五的时候来看看,烧制成功就先装走两窑,剩下的就等到正月初五再来了,舒家窑把这些瓷器都包装好,品种价格也都罗列出来,正月初五他带临江镖局的车马直接来装车就走。 和舒庆春说定了,卢林回来便去找郭文说及这些,郭文听了说道:“行啊,小林子,你这偷偷摸摸就和舒家窑勾搭上了。” 卢林锤了郭文胸前一拳说道:“小文子,怎么,不服气,来切磋切磋,看看你这些天学剑学得如何了?” 郭文慌忙闪身退后说道:“不和单独你切磋,等些日子我和晓梅练熟了再说。”他和晓梅这些天跟着秦仪练剑,秦仪说及卢林的厉害怕是她也不及了,郭文和晓梅与她试招都是抵挡不了三五招的,听得这般说法自然记住了。 卢林笑道:“我可不是偷偷摸摸去的,那天第一次去是和小武子一起去的。这买卖也是光明正大的,你岳父可还有舒家窑两成的股,我找你来是让你过了年看着安排吧,前面牵线搭桥的事情我做完了,后面要勾搭也是你去勾搭了。” 郭文说道:“怎么又找我了,你谈的买卖你接着做就是啊。” 卢林说道:“我可没那么多时间,过了年我要去洛城然后去神都,大掌柜都说过了,卖百宝箱后面的事都交给你了,我这事你也得接着,要不去问问大掌柜。” 郭文听得卢林说去找大掌柜,顿时蔫了下来,说道:“小林子,你说怎么办就怎么办?” 卢林搂住郭文的肩膀说道:“小文子,舒家主给我两成利,这其中一半就给你,你还得去做东南走镖的货物买卖,都是一起的,这边送去那边带回来,两边都有得赚,你不是还惦记着开钱庄么,不多赚点本钱怎么开?” 郭文苦着脸说道:“我这就这么点银子,离开钱庄还远得很。” 卢林和郭文边说边走向匠房,说道:“我们去看看云峰制作得怎么样了,应该差不多了,这些买卖做起来都需要人的,你得找点人手了,以后买卖越来越多你一个人怎么忙得过来。” 郭文说道:“那崔姑娘做买卖厉害得很,她家人多,你娶了她什么都不要操心了。” 卢林听了顿时推开郭文说道:“小文子,做买卖归做买卖,这事可不能再提了。我和崔姑娘真没什么的。” 郭文撇了撇嘴说道:“小林子,真不知道你想什么,放着这么好的姑娘不要。” 卢林赶紧撇清道:“我没这个想法。好不好与我无关。” 郭文见卢林不松口,便不再说这个了,问起东南货物的事情,说着两人已经到了匠房,黄云峰见两人来了,欣喜道:“卢林哥哥,郭文师兄,这几个百宝箱制作出来了,你们看看如何?” 郭文听了欣喜道:“好啊,我去喊晓梅来看看。”说着就赶紧出去了。 卢林看了看这四个百宝箱,各不一样,看来这女子的心思都大不相同了,想起以前说起扇子的事情。晓梅说过女子不喜欢和别的女子一致,她和婴宁便没有穿过相同的衣服一起出现,王文英眼光高,当初就一直惦记要一把独一无二的扇子。他要给姜星冉制作百宝箱还得多问问姜星冉的喜好了,贸然做主是不行的。 想到这些,卢林于是和黄云峰说道:“云峰,你还得做一个百宝箱给盼盼,到时候和云英写信问问她喜欢什么样式的百宝箱,我看这百宝箱十来个样式怕是不够,那天四个人就四种说法,得多问问。” 黄云峰说道:“嗯,过两天我就制作一个给盼盼,写信问问妹妹。” 卢林说道:“一会儿听听晓梅的看法,再去临江镖局那边问问。” 不一会儿,郭文和晓梅就过来了,秦仪也过来了,晓梅和秦仪看见百宝箱都眼睛一亮,拿在手中不停摆弄着。 郭文说道:“小林子,云峰,要不要现在就去临江镖局问问那些衡山派的师姐们?” 卢林说道:“嗯,可以去问问,这差不多酉时了,我去一趟临江镖局吧,顺带去风云酒楼定个雅间,你们一会过来,边吃边说。”说着就出去了。 过了小半个时辰,众人都到了风云酒楼雅间了,等到向暖这些衡山女弟子看见黄云峰带来百宝箱都争相拿着摆弄起来,初时都不知道怎么打开,倒是晓梅拿着教她们打开,然后众人都摆弄了一番,都觉得很惊奇,居然还能够做得这般精巧。 酒菜上齐了,卢林便问起向暖她们对这个百宝箱的看法,向暖、徐清、肖瑜、赖娥、廖湘五个女子都纷纷说起了各自的看法,当真是各有各的想法,卢林听了感叹众口难调。对于价格,这五个女子都说这种百宝箱若是五到十两银子之间都可以接受,肖瑜和赖娥二人更是坦言,若是有更精美的,再多花点银子也舍得。 饭吃了一个多时辰,说的都是关于百宝箱之事,样式是越说越多了,能够统一的一个观点就是这百宝箱的买卖可以做,至于这些各自的喜好,都没办法统一,秦仪还说起南北之间的差别,江右江左不同于西北,也不同于西南,她去过这些地方,略知一些,卢林也觉得龙城那边也不一样,住宅与饮食也不同于江右,零陵城、衡阳城与江右这边相差不大,汀州那边就区别多了。洛城的印象卢林当初去的时候年幼,记忆不多,郭文和晓梅去年去过,说和江右区别不小。 吃晚饭后,卢林、郭文、晓梅和黄云峰回到匠房商量起来了,这百宝箱的样式十几种是不够的,只能黄云峰这一两个月多费点心思了,暂时先在江右一带试着卖一些,洛城万成师兄那边到时候大量制作出来后可以送点过去卖卖看。四人商议了半天,决定明天中午等黄云峰放了课,去趟庐陵城那些卖妆奁的铺子看看,然后找婴宁、冯清容她们问问,她们还有不少书院女学子同窗,都可以托她们去问问。 腊月初九一早,卢林又被三叔带到山顶操练了一个多时辰,回来打坐半天才恢复,不过这次有了更大的收获,似乎找到了霜寒刀法第七式了,应该是第十二式更为契合,卢林今天实在觉得有些累了,这九天已经被三叔喊去山顶三次了,中午要去庐陵城,养足精神先,明天再来练习刀法。 中午学堂放了课,四人带上玉宁和章立东一起从坊里坐了个大马车出发了,到画舫吃的午饭,吃晚饭去了铁匠铺,尤师兄和滕师兄都在铺子里,两人去年也都成亲了,娶的都是庐陵城的商贾家小姐,以前铺子里的师兄还有几个也成亲了,还都是铁铺的街坊做媒的,对铁铺的那些弟子都熟悉。 尤师兄和滕师兄的妻子得知他们来意,看见百宝箱也是喜欢得紧,觉得这种百宝箱很别致,黄云峰说等制作出来送给二位嫂子,二位嫂子听了很高兴,也跟着一起去了妆奁铺子,妆奁铺子的妆奁品种有几十种,有江右本地制作的,也有越州和江左、三湘一带的,晓梅和两位师兄的妻子看得起劲,卢林是看得头大。 郭文看见这铺子里还卖胭脂水粉和香料,晓梅说这些香料跟卢林带回来的香料相比差得远了,郭文听了便看得仔细,价格也都一一询问了一下,暗自记在心中。黄云峰看了半天妆奁,最后决定把这些妆奁每种都买了一个回去琢磨琢磨。买完了这些都先放在铁铺里,卢林和黄云峰、玉宁、章立东带着百宝箱去玉宁家,晓梅和郭文去冯清容家接上冯清容来婴宁家。 玉宁他娘见到玉宁回来惊喜得很,她已经许久未曾见到玉宁了,郭文成亲的时候她没有去,曾副总兵不在家,婴宁在房间看书,烧着碳火盆,便将卢林他们迎进房间,确实比在客厅暖和多了,听得晓梅和郭文去邀冯清容过来,婴宁连忙去准备茶水点心了。卢林这还是第一次进女子闺房,香味倒是他送的檀香,略微扫了一眼,便看见床边摆着一个梳妆台,上面放着一个妆奁盒一个铜镜,卢林心中一动,低头沉思了起来。 婴宁给三人泡上茶水,摆上了点心,章立东犹犹豫豫的看了眼卢林,卢林笑道:“小东,想吃就吃点,这是来玉宁家做客了。” 章立东这才吃了起来。婴宁得知他们来意,黄云峰将提着的四个百宝箱取了出来,婴宁见了也是欢喜得很,看了一会,便和黄云峰说帮她制作一个,黄云峰说道:“婴宁姐姐,你再过一个月就要出嫁了,我送一个给你,要什么样式你说。” 婴宁听了大喜,她觉得戴水芸那个合意,但是也说了自己的要求,在戴水芸那个基础上做了一些改变。她和黄云峰商量的时候郭文、晓梅和冯清容来了,看见这个百宝箱同样欢喜,黄云峰讲解了一番使用,婴宁和冯清容都说不错,五两银子卖出去不是问题,至于样式,又多出两种来了。 到得酉时要,卢林说去画舫吃晚饭,谁知婴宁她娘已经准备好了饭菜,众人便就在婴宁家吃饭了,曾副总兵不知是不是有军务,没回来吃饭,大家都随意多了,婴宁她娘听得他们说起百宝箱,也说要看一看,这一看也说不错,跟着商议起来。婴宁她娘是江宁人氏,说起一些年轻时候的事情,江宁城比庐陵城繁华多了,妆奁品种更多,说起这些来,婴宁她娘两眼亮晶晶,似乎年轻了几岁一般。 席间卢林说起一个想法,这百宝箱不管做什么样式,方的圆的,合盖的还是翻盖的,若是这个盖子内面都打磨得和铜镜一样,这样是不是更合意一些。 几个女人听了都连身说好,晓梅更是夸张的说道:“小林子,你是不是女人肚子里的虫子,这都想到了,这般做出来,不想买的都会买一个的,携带方便又不用带铜镜。” 卢林听了脸顿时红了起来说道:“刚才在婴宁房间的时候,我看见她那梳妆台上放着一个妆奁,旁边摆了个铜镜,就想起是不是可以这般制作的。” 婴宁笑道:“小林子,没想到你还能够这般想到,当真是了不得啊。” 卢林心中暗自估算了一下,若是这样,光是磨制成铜镜恐怕还要多费人工了,要多卖上个一二两银子的,于是说道:“这样制作,本钱又要多出二两左右了。” 冯清容说道:“卢林,你这个法子制作出来,这多二两银子也无妨的。你不懂你这想法对于我们女子的便捷之处。” 晓梅和婴宁也都附和说道:“确实方便,多这点银子不算什么。” 就连婴宁她娘也觉得很便捷,不在乎这多出来的二两银子。 有了这些人的肯定,卢林和黄云峰决定就这样制作,回到临江坊,已经戌时过半了,卢林想了想,还是将戴水芸和秦仪找来问问,结果两人听了也说卢林这想法很好,很妙。贵那点银子算不得什么,还要求黄云峰拆了百宝箱重新用铜料制作盖子打磨内面。 第九十七章 先行 第二天上午卢林独自去山顶练刀法去了,这霜寒刀法不宜在众人面前练习,自从练习霜寒刀法以来卢林都是避开人练习,一般都是在晚上练习。练了一个时辰左右,确定了这第七式就是原来的第十二式。练得来了感觉,卢林早饭也没有去吃,独自在山顶继续琢磨第八式。 这回卢林直接从第十二式后面练习第十式,想着这前面六式是以前的第一式、第三式、第五式……这般单数过来的,这找到了第七式是第十二式,就反向试一试,练了一会,果然顺手,接着第八式然后第六式、第四式都水到渠成般顺利练成了。 这最后一式就剩第二式了,按理说应该没错的,可是卢林怎么练都练不出来,前面十一式都连贯顺畅得很,威力又大了许多,卢林反复演练了许多遍都觉得没有问题,就是这最后一式不对,卢林练了一上午也没有练成,细思了一会,觉得其中还有玄妙,怕是不这么简单,到了午时下山去了。 吃过午饭,卢林去了竹楼找三叔,和三叔说起霜寒刀法之事,三叔听后便让卢林演示了一遍。看完三叔感叹道:“这刀谱记载的刀法不凡,只是缺了总纲实在是太坑人了,这总纲之中肯定有口诀之类的,光是前面这十一式,阿林你就练了两年多才琢磨出来。” 卢林说道:“三叔,我感觉这刀法最后一式跟这第二式没有一点干系,应该更为强大一式,这样连贯起来,这套刀法威力可能要大了一倍。这第二式放在这刀谱里若是按照以前的顺序,连贯是连贯,但是普通了。” 三叔说道:“说起刀法,我也不行的,以前你有个四叔,他刀法堪称一绝,可惜了。若是剑法,你二师伯更厉害一些,我这剑法比刀法要熟稔一些,帮不了你太多。阿林,你既然已经练成了前面十一式,我也试着练练这刀法看看。” 卢林不清楚自己到底有几个师叔姑姑,也没问过三叔,这时问道:“四叔?他如今何在?” 三叔神色有些黯然的说道:“你四叔应该亡故多年了,对头是谁也不知道,尸身也不知道在何处。” 卢林听得愕然道:“生不见人死不见尸?” 三叔叹道:“可以这般说吧。这些事你去了洛城后自然会知晓的。我现在也不和你多说。” 卢林见三叔神情有些落寞,听了也不再多问了。和三叔说了一会刀法的事情就道别去了镖局,找到向暖她们几个说了一下这镜面的想法,向暖、徐清、肖瑜、赖娥、廖湘五人都异口同声的说这是个好法子,贵点无妨。 卢林听了更是信心大增,晚上便和黄云峰、郭文商议。这百宝箱就这般制作,黄云峰制作模子,挑选工匠。还要在机关坊旁边盖一个百宝箱制作坊,明年二月左右就开始制作,样式不能选太多了,在妆奁铺子黄云峰和郭文还好一些,卢林是看都看得眼花缭乱的。郭文喊上晓梅过来,四人把买来的妆奁筛选了一番,初步定了十八个样式。 四人都一致认为应该先把百宝箱制作出来卖出去再说,样式可以逐渐增加,不可能满足所有人的,能够供应大多数人就行了,有特殊要求的,也如铸造兵刃一般定制了,价钱另说,黄云峰再挑选几个能工巧匠来承接单独定制的。那边百宝箱制作坊筑造的事情由郭文去盯着,卢林负责这镜面的制作,这镜面材料的搭配得他来弄。 腊月十一,卢林开始铸造将三叔交代的刀剑,没有什么珍惜材料的要求,三叔都只画了图样,卢林用了两天就铸造出来交给三叔去了,三叔试了试,说还合意,夸赞了卢林能够用普通矿材锻造到这程度很不错。卢林和三叔说起自己铸刀之事,三叔听了便撵他走,说这事不要问他,去和大掌柜商议。 卢林去找大掌柜,说起这霜寒刀过于显眼,就留在坊中,以后要谁能够学成霜寒刀法可以用这刀。大掌柜说道:“阿林,如今可没有寒铁了,你若想重新铸刀怕是要等一年。” 卢林说道:“大掌柜,当初我在龙城得到的那块寒冰石,我想用来熔炼看看。” 大掌柜说道:“这寒冰石我也不知道如何熔炼,这材质用来铸这种刀比寒铁还要好上一些,阿林,你要用寒冰石铸刀,这次我可帮不上你了。” 卢林想了想,说道:“大掌柜,我试一试吧,之前我内功心法不够,如今有些提升,试一试看看,不行我找三叔帮忙熔炼看看。” 大掌柜笑道:“你这般打算也不错,三掌柜功夫高深莫测,若是能够熔炼及时告诉我一声,我来看看。寒冰石放在库房,你去取就是。” 卢林谢过大掌柜,就去找杨师傅去了。拿到寒冰石卢林也没有急于熔炼,先想了想自己该铸什么样式的刀,之前的霜寒刀适合左手使用,样式肯定要改变一下,如今他想铸造一柄左右手都适合用的刀,这样出行就不用带着两把刀。 对于给自己铸刀,卢林先考虑刀的形状,用木头做了十几把木刀出来试了试霜寒刀法,能够使出霜寒刀法后再按照自己习惯特点略微调试,腊月十四下午才将刀的样式确定了下来。酉时的时候向晚来找卢林,说是张宠从师门回来了,下午到了临江镖局,还有一位师兄也跟着来了,说是一同去走镖,明天就打算回去,衡山派的弟子也都要一同回去过年的,晚上在风云酒楼设宴了。 卢林听了想起舒家窑的瓷器应该已经烧制出来了,明天一早去看看,张宠和衡山派的人要回去可以带上这两窑去零陵城,如果有人的话,先将这些送到龙城去,还要写封信给周掌柜安排下,在龙城购置两个店铺买卖瓷器。 随后,卢林、黄云峰和向晚一起叫上郭文和晓梅去了风云酒楼,秦仪这几天早上教完郭文和晓梅剑法后都在临江镖局呆着,她要去走镖有些事情就要提前了解了解,顺带也指点了一下衡山派诸人的剑法。 到了风云酒楼,临江镖局的人都到了,定了两个大雅间,向晚带着卢林他们四人进了最里面那间,张宠、秦仪、李良、老古、钟小山、徐志远、杨家兄弟、向暖、……他们都在,还有一人三十余岁,很精干的样子,坐在张宠身边,多半就是张宠的师兄了;临江镖局其余人都在另外一间。 卢林他们进来后和众人都打了声招呼,张宠也介绍了一下他师兄,名叫邹葳,身手还在他之上,这次回师门崂山,带了一些东南物品,邹葳见过后也起意跟着张宠来走一趟镖看看。说来崂山派就他们师兄弟二人是顶梁柱了,师父年岁已高,这次崂山派算是下了狠心了,两人若是折损一人,对于崂山派来说都是天大的损失。 酒菜上齐了,众人话头多了起来,聊得都很热乎,卢林说起舒家窑的瓷器之事,张宠说没问题,明天一同去看看,他是知晓走镖带去东南各国的那些买卖物品,若是舒家窑还没烧制出来等上一两天也无妨的。秦仪听见这事,不禁对卢林侧目,一直在一旁微笑聆听。 钟小山借机向卢林敬酒说他也愿意一同走镖一趟,卢林听了心中大喜;杨家兄弟敬酒说哥哥杨明志愿意跟着去一趟,卢林考虑了一下,答应了下来,只是这风险还是要说一下的,杨家兄弟说生死有命富贵在天,去了就想过这些的,虽说这趟走镖队伍实力很强了,应该问题不大,卢林还是和秦仪、张宠说能够关照一下临江镖局几人多关照一下,秦仪、张宠都满口答应了下来。席间向暖找到晓梅嘀咕了半天,不知道说了些什么。 吃过饭,卢林他们四人和秦仪一同回了临江坊,路上晓梅这才说起,向暖是想让晓梅将她的百宝箱让给她,她带去走镖,回来的时候多带些香料送给晓梅,晓梅答应了。秦仪也要带着百宝箱去走镖的。回到匠房卢林打磨百宝箱内面、黄云峰组装两人连夜将两个百宝箱也制作出来。回到房间卢林还写了两封信。 次日吃过早饭,卢林和郭文、秦仪去了临江镖局,喊上张宠他们一同去了舒家窑,舒庆春见卢林来了,说道:“卢公子,不负所托,已经烧制出来了,都已经包裹妥当了,这还有一些样品让你来看看。” 卢林说道:“舒家主,这次是张镖头去,他也是走过东南镖的,见识更多一些。” 张宠上前看了看舒家窑烧制的瓷器,看得仔细,一盏茶后,说道:“卢公子,这瓷器烧制得很不错,形态上还有些差异,不过到了那边也不愁卖出去,价格略低一些就是。” 舒庆春在一旁听得心中欢喜。 卢林说道:“张镖头,这次走镖你们就带些那边行销的瓷器样品回来,我这也是临时给舒家主一些图样烧制的,肯定有不周全之处。等你们带回样品再做改进。” 张宠说道:“这都不是问题,卢公子放心就是。” 卢林说道:“都妥当了那就可以让镖局安排马车来装车了。” 张宠便领着镖局的人回去收拾去了,秦仪也要回去收拾行囊。卢林让郭文留下和舒庆春商议这瓷器买卖之事,然后和秦仪回临江坊了。 秦仪收拾好了包裹,卢林将给陈堂首的铸刀插在腰间,提着两个百宝箱交给了她,还有两封信,先给了她一封信,说道:“秦姑娘,这次若是有人年前去龙城,可将信让人带去龙城东南的尽兴楼给周掌柜,有些事情让周掌柜早做些安排。”接着想到尽兴楼恐怕还没有建好,又说道:“若是尽兴楼还未开业就去旁边倚红偎翠楼找周掌柜。” 秦仪问道:“倚红偎翠楼是个什么地方?” 卢林略微尴尬的说道:“是个青楼。” 秦仪听得一愣,卢林又将另一封信给她,说道:“这信你明年到了龙城也是去倚红偎翠楼找周掌柜,他看了就会知道。龙城那边的青龙帮和烈火堂他都熟悉的,九嶷镖局云总镖头那边我写过信了,他们应该也会联系的。” 秦仪说道:“去这倚红偎翠楼可有什么来头和讲究?” 卢林说道:“没有什么讲究,你去了就知道。若是秦姑娘在龙城得闲,那边还有个如意赌坊,管事的叫小四,是我朋友,你问问他有什么需求,回来带点东南物产给他。” 秦仪听了笑了起来:“卢公子,你这说的酒楼还又是青楼又是赌坊,你在龙城究竟做了些什么?” 卢林听了脸色顿时通红,说道:“我在龙城当小厮来着的,你见了他们就说你是刘二牛的朋友,我那会在龙城化名刘二牛。” 秦仪听得讶异道:“卢公子,你这卢大匠在龙城当小厮?” 卢林尴尬道:“长辈安排,说好了听从安排的。” 秦仪笑道:“好,卢公子说的这些我都记下了。” 两人说完便去了舒家窑,临江镖局的马车已经到了,正在装车,卢林找到张宠,将刀交给张宠,说道:“张镖头,这是陈堂首托我铸的刀,前些日子才铸造出来,你帮我带给陈堂首。” 张宠说道:“好,定会带给陈堂首。”说着顺手拔出其中一柄刀来,顿时惊讶:“好刀!” 旁边邹葳见了也惊叹是好刀,接过来仔细看了起来。 张宠感叹道:“卢公子,这次回师门从这里购买了一些兵刃回去,都说不错,但是和这刀比起来差远了,本来我还想请卢公子帮我铸刀来着,材料也准备不足,等这趟走镖回来凑齐材料再来找卢公子帮忙铸刀。” 卢林说道:“张镖头,这铸刀以后可能会有些改变了,你回去后可以请教陈堂首。明年你们回来我可能不在临江坊了,要出行一趟,你也可以找我曲师兄,还有杨师傅他们帮忙铸造,这个我会和他们说一声的。” 张宠听了连忙感谢道:“那就多谢卢公子了。” 卢林说道:“张镖头客气了。” 邹葳听了也说要准备材料来铸剑,他是用剑的,卢林也都应承了下来,回头和曲风说一声,张宠他们两个身手都不错的,以后走东南镖还都是大助力。 等到镖队马车把瓷器装好都临近午时了,舒庆春早已经让人安排准备了午宴,众人便都在舒家窑吃的午饭。席间张宠和秦仪问起这瓷器多少银两,卢林说道:“我与舒家主已经说好了的,这边发往龙城一路的瓷器,我来买卖,你们这些瓷器都算我的,不用提什么银两的事情了,等你们走镖回来再说。” 张宠赶紧说道:“卢公子,这怎么使得,这几大车的货物可不是小数。” 秦仪也说道:“卢公子,这货物真不少,不能让你平白出了。” 卢林说道:“你们是先行一步,后面还有几窑的瓷器,过了年临江镖局会运送过来的,这些货物在那边怎么买卖还不知晓,这需要张镖头多费心了,何况舒家窑这边还需要你们从那边带些样品回来的。” 张宠说道:“当日遇劫全靠卢公子和蓝镖头,恩情还没谢过,这怎么好意思还要卢公子送这么多瓷器,回头卖出去了我会按照售卖得利留一半,其余都给卢公子。” 卢林连忙推辞,说道:“这后面的价格我和舒家主还没定下来,到时候再说吧。反正也会在龙城开个铺子买卖这些瓷器的。” 张宠说道:“卢公子,若是这样,这些瓷器不给银子,但这次走镖一成留给卢公子,千万别再推脱了。” 卢林说道:“张镖头,你们又不是只带这些瓷器,还有其它货物要带的,这一成太多了。” 张宠坚持要给一成。秦仪不知道个中详情,便悄悄问过张宠,张宠简单说了一下,具体数额要走镖回来才知晓,秦仪不知其中获利巨大,想着只是一成而已,算不得多少,也劝说卢林接受。卢林推辞不得,只得接受张宠这般安排。 吃过午饭,张宠和秦仪他们便出发上路,衡山派诸弟子也一同回去了,钟小山、杨家兄弟、徐志远他们都回镖局去了。卢林和郭文留在舒家窑商量后面的事情。 舒家窑这边的事情卢林这已经牵头做好了,后面他也管不了了,再过两个月要去洛城了,都交给郭文了,他在一旁喝茶听着郭文和舒庆春商议。舒庆春准备再在山脚扩建几个长窑来烧制这些瓷器,再培养些师傅专门来烧制这些瓷器,具体安排如何还要等到这次走镖回来后确定;郭文主要是和舒庆春商量这些瓷器的价格,不止今天装走的两窑瓷器,还有后面六窑,这买卖可不算小。 舒庆春计算了一番后给了郭文一批价格数目纸笺,总计下来有两万三千两银子,郭文看过后面上神色不变,心里暗自惊讶,这瓷器竟然如此值钱,但是想着自家岳父有两成股,这些销往龙城的卢林又有两成股,便也觉得没什么了。 第九十八章 商帮 回来的路上,郭文和卢林说起这些瓷器的价格,并把那纸笺给卢林过目,卢林看过后说道:“这些瓷器比在龙城买要便宜多了。” 郭文顿时来兴趣,跟着卢林回到房间商量起来了,说道:“小林子,这瓷器买卖可不少赚啊。你给我说说龙城的价格。” 卢林回忆了一些龙城的瓷器价格,说道:“这舒家窑的瓷器运到龙城去买卖,十两银子要卖二十两了。舒家主这价格给得很公道,是打算做长久买卖的。” 郭文惊讶道:“有这么大的获利啊,我们临江坊的器刃都没有这般收益的。” 卢林笑道:“这是两种货物,器刃运送不会坏的,瓷器磕磕碰碰就坏了,马车运送路上损失可不小,我们走镖一路折损个两成还算是很小心了。” 郭文说道:“这倒也是,我没想到这层。就算有折损还是比较赚的。” 卢林说道:“小文子,这瓷器买卖不是什么问题,你还是好好想想他们走镖带回来的货物怎么买卖,那可比这瓷器买卖的获利大多了。” 郭文说道:“青梅客栈那边只有三块地了,是不是有点小了?” 卢林问道:“崔家商号旁边不是还有四块地么?” 郭文说道:“那不是留着准备开钱庄的么?动不得。” 卢林想了想说道:“你岳父他们不是要把舒家窑那边弄起来么,这钱庄还不知道什么时候开起,等修路的时候,在路口留一大块地开钱庄,这边你把铺子弄起来,端午左右他们走镖就会回来的,先把这买卖做起来再说。” 郭文想了想说道:“小林子,你这般说来也不错,那边反正要建起来,路口的位置显眼,回头我就去找岳父商量一下,路口两块地,戴老板一块地,我岳父肯定也一块地,这是两个最好的位置了。” 卢林说道:“只是崔家商号占了中间,你这两处分开了,不太好办。” 郭文听了顿时苦着脸说道:“当时那有想到如今的情况,只想着留着四块地盖钱庄。” 卢林说道:“要不和崔家联手吧,崔老板当日在零陵城吃饭的时候包揽了零陵城三大镖局的买卖,这边肯定也会做的,两家分开来做买卖不如合在一起做,以后开钱庄也少不得崔家。” 郭文想了想说道:“这倒是可以,崔氏商号只开了半年多,在林戴里已经做得风生水起了,这崔姑娘确实厉害,小林子你又答应了给崔姑娘两成钱庄的股,合作这应该没什么问题了。若是你……”说着转头看向卢林。 卢林看见顿时说道:“打住,没什么若是。这不可能。” 郭文笑道:“小林子,你这么紧张干什么,我还没说若是什么。” 卢林说道:“小文子,你是不是皮痒了,想切磋切磋。” 郭文立马起身跳了开来说道:“不切磋,我不提这事了还不行么。” 卢林说道:“你躲什么。过来接着说。” 郭文心中暗自叹息:唉,卢林若是和崔子芊成亲多好,哪有这些麻烦事了。坐下说道:“崔家管事的刚跟着镖队走了,也要等他们明年来人再来商量。” 卢林说道:“反正还有几个月的时间,等正月初五钟小山他们去的时候告诉崔老板一声,让他们安排人过来一趟也来得及。你先想想怎么合作怎么把铺子连在一起。” 郭文说道:“这些我还不是很懂,得和岳父商量一下。” 卢林说道:“这瓷器两万三千两银子,过了年也得付给舒家主了。” 郭文说道:“小林子,你在我这也有好多银子了,我忘记和你说这些了,去年年终崔老板和崔姑娘过来也做了这桌子和【固元散】的买卖,今年一年【固元散】卖得很不错了,去年你走后半年每个月卖了两万多包,今年已经卖了五十万包了,你这【固元散】的分润已经有四万两银子在我这里了;桌子现在卖得比去年多,但是价钱下来了很多,一张桌子如今就一两银子的利了,今年卖了十万张桌子,加上去年的,你应该有两万两银子的分润,都在机关坊那边。” 卢林听了讶异道:“我如今有这么多银子了?” 郭文说道:“嗯,去年崔老板来了后,今年【固元散】和桌子在三湘卖得多了很多,章师叔的侄子在汀州那边也做得不错,神都那边桌子都是给朝廷了,但也常常有人来信购买【固元散】,所以我爹让我去神都买了铺子准备要过去让人做买卖的。” 卢林听了想起和姜星冉在思明买到过【固元散】多半就是崔老板卖出去的。说道:“小文子,那这两万三千两银子的瓷器钱我来出了。” 郭文连忙说道:“小林子,那怎么行,你说了给我一半,我也得出一半,而且这买卖舒家主说了给你两成,只需一万八千四百两就够了。” 卢林笑道:“小文子,你这算得还挺快的,行吧,就按照你这般说的来。” 郭文说道:“我这有十二万两银子了,等那边修好了这钱庄应该可以考虑了吧。” 卢林说道:“小文子,你也是个有钱人了。” 郭文说道:“这还不是因为有临江坊,不然这些买卖那有这么容易做出来。” 卢林说道:“说得也是,大掌柜建起了临江坊,这边就都起来了,不过我们两个加起来也没二十万两银子,这开钱庄还早,那块地先留好。” 郭文说道:“这百宝箱若是做起来了会如何?” 卢林说道:“这我也不清楚,不过,文英才女她们都看好,应该做得起来的,她们说这世间女子千千万,若是有个一两成的女子用这百宝箱都是了不得的买卖。” 郭文沉思了一会说道:“小林子,要不先把这【江右商帮】成立起来?” 卢林笑道:“小文子,你对这【江右商帮】是念念不忘啊。” 郭文“嘿嘿”笑了起来,说道:“去年从洛城回来就惦记这个,要做就做大一些,崔家商号在林戴里也并过来,之前有【固元散】还有桌子买卖两样东西不好说,如果走镖回来,那些东西稀罕得很,这舒家窑的瓷器也有了,百宝箱又快制作出来了,我们还有临江镖局在押送货物,如今江右三湘一带算是不错了。洛城有万师兄在,汀州有章师兄,零陵城有崔家,神都也买了铺子,就看谁过去了。到时候各地货物往来,物品就丰富起来了。” 卢林说道:“这么说来【江右商帮】是可以成立了,这崔家你要好好谈一谈。” 郭文撇了撇嘴说道:“小林子,你有恩于人家。崔家你去谈不更好么?” 卢林说道:“你去谈就是了,这跟恩不恩的没关系,买卖是买卖,这是林老板当初教我们的。如果崔姑娘来了,我在的话,一起商量一下也是可以的。” 郭文说道:“小林子,没你在我去和崔姑娘谈,心里没底啊。” 卢林说道:“你多向崔姑娘学习就是了,再过个一两年这些买卖若是顺利的话可以考虑开钱庄了,开钱庄你得多问问崔姑娘,她懂其中的门道,可能还要请大掌柜出面,有些关系有些事情你我怕是做不来的。” 郭文听得要找大掌柜顿时心头一紧,问道:“为何要找我爹?” 卢林想了想,现在还不能多说,等崔子芊和郭文去说,便说道:“这其中的干系现在不好说,开钱庄之前你问问崔姑娘就明白了。” 郭文说道:“这钱庄开起来至少要百万两银子,就照着一百万两银子算,崔姑娘出二十万两,她家再来二十万两也不是问题,我们加起来如今还不够二十万两,那肯定不行的。到时候谁做主还指不定呢。” 卢林思索了一会,说道:“如果买卖做得好,明年年底我们两个至少可以有四五十万两了,我的银子都在你和云峰这里,你们用就是,明年去洛城神都我带个一两千两就够,如果开钱庄,其余的你就都投到钱庄吧。这钱庄就凭我们几人肯定不行,得多拉点人来入商股,戴老板也有银子的,可以拉进来,这庐陵城的商家有钱的也不少,你也可以去走动走动,当初林戴里开起来之前你不是和林老板都走访过,再走一趟就是,还有这林戴里的商家四百多家,都可以问问,数算我们也都学过,我觉得,我们两个加上崔家,有个五成多六成的样子就够了,其余都可以拉他们进来。这样算起来,我们两个还是大头了,你做主就是。” 郭文听了也仔细思量,过了一会说道:“小林子,就照着你这般说的去做,明年年底应该可以把钱庄搞起来。等除夕夜我和我爹先说说。” 卢林笑道:“小文子,你这都成了亲的人了,还不敢和大掌柜去说,非得等到除夕夜?” 郭文咳嗽了一声说道:“唉,小林子,你又不是不知道,我若是学铸造跟你一样出色,和我爹说什么都好说,这钱庄的买卖太大了,这平常我哪敢提,等除夕夜来说好一些。” 卢林说道:“小文子,既然你心心念念的要弄这【江右商帮】,那就先把这个【江右商帮】做好来,这样大掌柜看得见的,自然好说了,晓梅家这边你多问问你岳父,戴老板那边你也多请教请教。” 郭文说道:“这些我省得。” 两人商议了半天,终于定下了先把【江右商帮】弄起来,这事郭文觉得要和大掌柜去说一下的,然后还要去找林老板说说,他就拉着卢林回家去吃饭。吃饭的时候郭文一直在桌子底下踢卢林,还不时眼色示意,卢林在快吃完的时候才开口和大掌柜说起【江右商帮】的事情,大掌柜听后倒是觉得可以,同意让他们去做。 郭文听得心中大喜,果然还是卢林去说管用,吃过饭和晓梅拉着卢林出门,晓梅不知晓什么情况,郭文便简单说了一些,晓梅听得惊讶。然后三人一起去找林老板去了。林老板正抱着宗之在房间内玩耍。见他们来了便让晓梅照看弟弟。郭文开口没说钱庄的事情,只说想要舒家窑那边修路后街角转弯的一大块地,他和卢林以后要来开个大铺子。 林老板狐疑的看着他们,问道:“你们这是想干什么,客栈那边还有七块地一直空着。舒家窑那条路修好了就路口左右两块地最好了,我和戴老板一人一块。你们这就惦记上了?” 郭文没有开口,双手拢在袖子中,用手肘顶了顶卢林,让卢林去开口,卢林看了眼郭文,无奈开口说道:“林老板,我和小文子准备弄个【江右商帮】,青梅客栈那边七块地开春就会建起来,临江镖局这边会去龙城走镖,端午左右应该回来的,到时候就开始买卖东南各国的物产,这个事情会和崔家商量一下,崔老板包揽了零陵城镖局的东南货物,这边林戴里他肯定也会做这些买卖的,我们想着和崔老板合在一起做,免得起争执就不好了。” 林老板说道:“这样那边就十一块地了,还不够你们用么?” 卢林说道:“林老板,我们还想后年做点买卖,如今林戴里没什么地了,也就只有舒家窑这边的路修建好了,路口两块地是好位置,想着预留一块地,如何?” 林老板看了看卢林,又看了看郭文,说道:“你们两个肯定有什么名堂,老实说吧。” 卢林笑道:“林老板,我们也不打算白要啊,多少银子我们给,就怕过了这村没了这店,具体要做什么我们也没想好,就是有这打算。这【江右商帮】如今做的这些买卖已经不少了,云峰还在制作百宝箱,到时候不比卖桌子差了。” 晓梅说道:“爹,这百宝箱是个好买卖。” 林老板瞥了一眼晓梅说道:“你这丫头,才嫁出去就胳膊肘往外拐了。那块地我是留着给你弟弟宗之的,不卖,只租。” 晓梅顿时嘴一撇,抱着宗之不说话了。 卢林说道:“林老板,宗之才一岁半,等他成人还要十几年,或许以后宗之走科举,不做买卖了呢。” 林老板听得这话,说道:“那到时候再说了。我总得给宗之留点产业。” 卢林笑道:“这不是还有宗之的姐姐、姐夫在么,还会短了宗之的用度。何况这【江右商帮】大掌柜也同意了的。” 林老板听得这话奇道:“大掌柜也同意了?你们莫不是诈我的。” 卢林说道:“林老板,你这可冤枉我了,我刚从大掌柜那吃饭过来的,在席上和大掌柜说了的。” 林老板看向郭文说道:“小文,你怎么不说话,尽让卢林在这里说,这主意是你出的吧。” 郭文尴尬道:“岳父,这事我怎么说,我们是有打算的,等做的时候再来商议,而且我们这也算是未雨绸缪。” 林老板说道:“我不管你们做什么,地给你们可以,你们以后做什么买卖算宗之一成。” 郭文听了顿时大急道:“岳父,这个一成真给不了,我们宁愿现在出一万两买地。”这一成到时候至少是十万二十万两银子,他可不敢答应。 林老板“哼”了一声说道:“小文啊,你如今赚了点银子口气大了啊。” 卢林赶紧说道:“林老板,这个真不能给,到时候牵扯的人会比较多,要来参与可能要商股了。” 林老板说道:“你们既然这么说,那我到时候问问戴老板,他若卖地卖多少我就收你们多少。不卖地的话我和戴老板商议下价格来收银子。” 卢林赶紧说道:“林老板,这样可以,我们就想提前留块好地盘。没别的意思。” 林老板说道:“行了,你们两个如今翅膀都硬了,实话不说一句。还有这丫头也是。” 卢林和郭文听了都尴尬的笑了笑。 晓梅说道:“爹,你这话说的,好像我就不姓林了,你如今眼里只有宗之了。” 林老板听得这话,顿时一愣,便不再说话了。 卢林说道:“林老板,这事情我们也没想好,到时候还要请你帮忙拿主意的。” 林老板摆了摆手说道:“那到时候再说了,你们都长大了,都有主意了,还问我干嘛?” 郭文赶紧说道:“岳父,以后宗之读书也好,从商也罢,我都会照顾他的。” 晓梅抱着宗之说道:“宗之啊,你以后长大了姐姐来照顾你,爹娘老了让他享清福就是了。” 林老板听得是哭笑不得,说道:“你们啊,唉,说你们什么好呢。都来坐下喝茶,喝茶。” 晓梅她娘这时也过来了,说道:“老头子你也是,跟女儿、姑爷较个什么劲,不都是自己人。还这啊那啊的。孩子们要做点事多帮衬点就是。” 郭文赶紧起身让出座来说道:“岳母你坐。” 林老板便不说什么了,卢林他们陪着林老板夫妇坐着喝茶说了一会家常,等到宗之被晓梅抱着要睡着了,这才告辞离去。 出来后,晓梅说道:“你们这事为什么不和我爹直说,说了不就没这么多事了。” 郭文说道:“这事太大了,没做起来就不要声张了,等做的时候再和岳父去说,到时候许多事情还要岳父帮忙的。” 晓梅说道:“我爹也是,自从宗之出生后就没管过什么事了。铺子扔给堂兄了,林戴里都是戴叔在管,唉……” 卢林笑道:“林老板老来得子,自然是这样。” 晓梅说道:“三掌柜还两个呢,我看也没这样。话说三婶什么时候带孩子回来啊。” 卢林说道:“我去见过了,两个孩子都很不错,一个叫皓儿,一个叫凤儿,三叔在扩建竹楼,三婶明年多半就会回来吧。” 晓梅笑道:“回来就好,如今临江坊这边可没什么孩子,来了宗之也有伴了,明年水芸嫂子也要生了,又多一个孩子。” 卢林笑道:“晓梅嫂子,那你们什么时候生啊,我看二掌柜期盼得很。” 晓梅脸顿时红了,说道:“该生就生了,小林子你管你自己,崔姑娘这么好的姑娘你都不喜欢,真不知道你想什么。” 卢林听得这话顿时头大,说道:“这都哪跟哪了,怎么又扯到我了,我和崔姑娘真没什么的。”他怕晓梅再说出什么话来,就赶紧和二人道别回房去了。 第九十九章 熔石 腊月十六一早,卢林又被三叔带到山顶去了,这回三叔试了试卢林的霜寒刀法,十一式使出来能够在三叔手底下多支撑了五招。三叔也觉得这霜寒刀法最后一式可能威力更大,让卢林好好琢磨。随后又指点了卢林半个时辰的枪法。 下山途中,卢林和三叔说起【江右商帮】和钱庄的事情,三叔说道:“你们这些想法都很不错,能够做好那就了不得。比我们可要厉害多了。” 卢林说道:“三叔,这些也只是如今的一些想法,真做起来还不知道怎么样。钱庄不好开,我们也不太懂,崔姑娘懂这里面的门道。” 三叔说道:“阿林,我看这崔姑娘对你印象很好,以后你要和她合作买卖还有这钱庄,不要生出什么是非来。” 卢林听得心里一惊,果断说道:“三叔,我真没对崔姑娘有意的,心中只有星冉。这合作的事情和钱庄的事情我顶多牵了个头,后面都是小文子的事了,明年去洛城和神都都管不了这些。” 三叔说道:“你分得清楚就好。若是见了面最好讲清楚,莫要误人家的青春。” 卢林赶紧说道:“小子明白。主要还是那曹长老去姜家提亲,不然早就和小文子他们说起星冉的事了。二掌柜也问过我,我也没敢多说。” 三叔说道:“人隔千里路悠悠,这事暂时也没办法,尽量不要声张为好,过些日子韩空就该回来了,会有些消息的。姜仲云野回姜家了,有情况到时候也会知道。不管怎么样,你这些日子好好提升武艺,纵有风波也可从容应对。” 卢林说道:“小子明白。”接着卢林想到晓梅昨天晚上说的话,问道:“三叔,三婶和凤儿、皓儿明年会回临江坊么?” 三叔笑道:“明年等你们神都大比后就去接回来。” 卢林说道:“昨天去了林老板家,那宗之一人没个伴,晓梅说林老板对宗之宠爱得很。” 三叔说道:“林老板老来得子,得偿所愿,宠一些是正常的,再过两年就要好好培养了。你妹妹和弟弟在那边虽说安逸,我不在他们身边也不太好的。临江坊如今也不错了,竹楼旁边小楼明年春天就可以建好了,修整布置这些我不太懂,得你三婶回来归置了。” 卢林想着黄云英,问道:“云英会不会和三婶一起回来一趟?” 三叔说道:“这个得问你五姑姑,云英在那边学得不错,到时候可以的话就回来一趟,这兄妹二人分别两年多了,明年回来都三年,一起过个年。” 卢林听了心里高兴,回头告诉下黄云峰去。和三叔说了话就到了临江坊,三叔自去竹楼了。 吃过早饭卢林去了匠房,先打坐恢复。刀的样式确定了,卢林仔细回顾了一下当初铸造霜寒刀时候的细节,寒铁都是熔炼在弧弯处,如今样式改变了,弧度没有那么大了,整个刀身内弯,在刀柄处再外弯,看着没有以前那么显眼了,握在手中右手使寂灭刀也顺手,但是还时左手使霜寒刀更契合。 卢林知道左右手使刀不可能都那么契合,如今样式能够到这程度已经很不错了,霜寒刀法修炼时间最长,威力如今更大了,谁说现在没什么人知晓,时间长了肯定会被人知晓的,以后肯定是左刀右枪的。 铸造不可能面面俱到,三大铸的三大技艺各有独到之处,如今三家技艺相互交流学习,但也不可能铸造出一件韧度、硬度、锋锐三者都十分突出的器刃来,用这三种技艺锤锻,只是让锻造的器刃在韧度、硬度、锋锐三种品质提升,譬如硬度高的韧度自然要低一些,反之亦然。 卢林确定好了后就着手熔炼那寒冰石,先打坐了小半个时辰恢复过来了才开始熔炼。孰料这寒冰石真的是极难熔炼,一天下来,用了各种方法也没熔炼,添加白碳、灰石都仅仅让寒冰石稍微软化了,申时的时候卢林不惜内力催动丹火也只是让着寒冰石略微出现熔化的迹象,离熔炼还差着不少。 当初在龙城淘得这寒冰石伙计曾说熔金铁铺的师傅都熔炼不了不是没原因的,如今他八脉四脉的内力催动火势也没熔炼,那风大师和莫大匠也熔炼不了。卢林停歇下来仔细想了想,只能明天找三叔来帮忙了,也不知道极境的内息有多强,反正肯定比他现在强多了,这些天隔三差五的被三叔喊去山顶对练,他是知道差距的,每次回来都要打坐恢复半天。 晚上卢林不再熔炼,跟着黄云峰制作百宝箱,和黄云峰说起明年三婶会回来,可能到时候黄云英也能够回来过年,黄云峰听后很高兴,乐呵了半天。百宝箱的制作卢林都清楚了,也能够独自制作了,他没想着现在就给姜星冉制作,等韩空回来后再去信问问姜星冉的喜好再来制作,制作一个独一无二的带到神都送给姜星冉。 卢林现在更多的是在锤锻百宝箱的六面外皮,要找到一种适合工匠都能够使用的方法锤锻。百宝箱的材料确定了用铜锡熔炼的材料制作,这样百宝箱盖子内面适合打磨出镜面来,这个工序只能在锤锻之后进行,这镜面打磨可以交给工匠来完成了,由这些工匠去找出通用的法子,机关坊不少能工巧匠都有一些独到之术,这些不用他和黄云峰操心了。 次日早上,三叔也来练武场了,玉宁见着三叔就大喊“师父。”三叔没应他,倒是指点了一下他练枪了,玉宁自己做根小木枪,当初卢林给他做了柄小铁剑玉宁都练得少多了;章立东喜欢练剑,他父亲章闽江给他做了把小剑,三叔都一一指点了一番。 秦仪走了,郭文和晓梅也回来练剑了,三叔仔细看了看两人的剑法,夸赞二人这些天学得不错,已经有模有样了,再有一两个月,这新学的剑法就应该熟稔了;对于两人的双剑合璧也看了看,郭文和晓梅在三叔面前没有什么隐瞒,将当日输给卢林的情况都说了一下,让三叔好好指点了一番。卢林看见后等他们二人请教完了三叔便说与他们切磋一下,这回二人都异口同声说暂时不切磋,过些日子来。 自从来到临江坊后,三叔还是临江坊的三掌柜,只是和以前不一样了,深居简出,有事都是让韩空、魏定一他们去处理了。除了以前铺子里的人知晓,多数人并不知道三掌柜是谁,只知道有个三掌柜。 练完了后,卢林拉住三叔去匠房说要三叔帮忙熔炼,喊黄云峰去带早点来匠房。 到了匠房,卢林将寒冰石难以熔炼之事说了,三叔拿起这寒冰石看了半天,说道:“阿林,你九叔说是深海之中的寒冰铁,那多半就是了,这不管叫寒冰石还是寒冰铁,反正就是个名字,你九叔虽然不精通铸造,但是对这些奇材异宝知晓多一些。这应该是罕见之物,大掌柜、风大师他们也不知晓熔炼之法也是正常。” 卢林说道:“昨天下午我最后用内力催动丹火熔炼,全力施为也只有勉强熔化的迹象,怕是功力不够,想请三叔你出手帮忙熔炼看看。” 三叔笑道:“这些我不懂,你也不用和我说得太细,你就告诉我何时出手助你就行。” 卢林“嘿嘿”笑道:“好,三叔,一会我来安排,先试一试。”说着就先将炉火燃起。 黄云峰这时带来了早点,放在案台上就去了学堂。 卢林和三叔吃过早点,炉火已经旺了起来。卢林先把准备要做之事做完,风口也多准备了一个,然后将寒冰石投入炉中,再添加白碳、灰石,待得炉火最旺之时,开始运起内息催动,片刻后寒冰石隐隐有熔化的迹象,便喊三叔帮忙,在另一个风口运使内息催动火势。 卢林是没有真正见过三叔施展内力,只是片刻后便看见炉火猛的旺了起来,那寒冰石顿时熔化起来了,卢林心头大喜,说道:“三叔,且停一停。” 三叔停了下来,卢林问道:“三叔,你这般内力能够运使多久?” 三叔笑道:“能够运使个两时辰没什么问题。” 卢林说道:“那就足够了,今日定可以熔炼了。我去喊大掌柜来。大掌柜说若是可以熔炼这寒冰石,他要来看看。”说完就赶紧去找大掌柜去了。 不到一刻钟,大掌柜便跟着卢林来到匠房,大掌柜见到三叔便说道:“三掌柜,没想到熔炼这寒冰石还需要你来出手,这材料真不一般啊。” 三叔笑道:“我也不会铸造,阿林要铸刀,我这能够帮他一下也不错了。” 卢林没去管三叔和大掌柜说话,给三叔和大掌柜泡上茶水,然后重新操作了一遍,运起内息待得寒冰石软化了下来,便喊三叔开始。三叔一出手,炉火顿时猛的窜了起来,便见那寒冰石慢慢开始熔化,大掌柜也靠近炉子仔细看了起来,不时伸出左手感受这炉火的温度,暗自咋舌不已,这炉火温度高了许多。卢林也明显感觉到,若不是三叔出手,他是拿这寒冰石毫无办法,自己的内息和三叔的相比,差得不是一星半点儿,三叔的内息浑厚,至少是自己的三倍以上了。 一个时辰后,寒冰石完全熔炼开来了,初时还是墨绿色的寒冰石如今熔化后那层墨绿之色已经渐渐消失了,在炉火映照下呈青黄之色,卢林仔细看了看,去除炉火的映照应该是青色。 卢林这时说道:“大掌柜,这寒冰石熔炼了,我铸刀只需四成左右,剩余还可铸造一件兵刃。” 大掌柜听了,想了想,说道:“这寒冰石如此难以熔炼,还需三掌柜出手,以后也很难有这种机会了,坊里现在没人用上这般好的兵刃,三掌柜想铸什么就铸什么吧。” 三叔听了便说道:“那就铸剑吧。小文、晓梅他们学的是剑,云峰和小东也都学剑,这剑铸出来我暂且用用,以后还是留在坊里。” 卢林听了便先将刀样式铸型出来,接着又问了问三叔铸剑的要求,然后又将剑型铸出。这一忙就是一上午过去了,黄云峰回来看见大掌柜也在,探了个头进来又赶紧退了回去,大掌柜看见喊道:“云峰,去用饭盒打些午饭过来,我们就在匠房吃了,你也一起。” 黄云峰听了便应了一声赶紧去了。过来一刻钟拎着饭盒过来,四人便在匠房吃了起来,大掌柜感叹这寒冰石居然这么难以熔炼,这种熔炼也只有这一回,对这寒冰石铸出的刀剑期盼了起来。 见三叔在,黄云峰便说起用过黄云英给的药泡过之后,这些天来修炼习武都快上了不少,他还一包没用,等着过了年再来用。三叔倒是问了一下,这才得知是黄云英制作的,加了那六十年份的【金钗石】,三叔说这是好东西,对习武强身很有效,难怪说他今天看见郭文、晓梅他们二人进展不小。 玉宁和章立东也有,卢林还没给他们用,三叔说过几天他来给他们用用。还建议黄云峰剩下那份明年冬天再用,这药应该可以管个一年左右。 大掌柜听得也是欣喜,曲风也用过一份,这再好不过了,曲风自从得知内功对铸造的助益之后,这些天修习起来格外勤奋。 吃过饭,黄云峰收拾完说是一会去机关坊那边,就提着饭盒走了。 下午继续熔炼定型,卢林让三叔出手两次,这才觉得差不多了。他细细感受了一番然后继续煅烧。三叔和大掌柜便在一旁喝茶说着话。 临江坊这几年扩大了数倍,事情也多许多,不过外面的事情有戴老板和林老板。林老板自从儿子出世后就基本不管事了,都是戴老板在处理,戴老板有漕帮的人鼎力支持,事情都处理得妥当,江湖上不少小帮小派跟着漕帮购得了不少兵刃,也帮衬了戴老板不少。坊里现在是杨师傅管着库房和匠房铸造之事的安排,章闽江管着人员和对外的事情,二掌柜记账发放月钱,如今郭文和晓梅成亲了,二掌柜没事就让晓梅开始来帮她。 这次漕帮帮主和排教教主还有那些小帮派的人来贺喜,和大掌柜谈过后,得到了明年多供应五千件的兵刃也是很满意了。漕帮中很多人提议戴老板来当副帮主,戴老板最后还是推辞了,说自己能力有限,所得所为都是依靠临江坊,当这临江坊的舵主就知足了。 前些天大掌柜找过戴老板和林老板,明年端午去神都后江湖上有什么变化不好说,铸造肯定要变,大掌柜是打算提前做好准备和安排,事情的源头是【人器合一】之说,这些都是卢林摸索出来的,前些日子三大铸商量过了,以后兵刃制作的样式肯定要减少了,要将现有的兵刃都出清,过了年就改变铸造器刃的样式了,大掌柜暂时选了几种兵刃的样式重新安排坊里的铸造,也不是全部就开始,留了一半人按照朝廷的要求铸造兵刃供应给东关。 大掌柜提议道:“三掌柜,临江坊如今人多了,暂时还没有什么事情,这赏罚之事一直没有,我想请三掌柜来帮忙,如何?” 三叔想了想,说道:“我如今不太好出面做这些了,明年神都大比的时候或许要去趟神都,然后把霜妹和孩子接回来。这事等韩空回来让他和魏定一先来做吧,以后再看看有没有合适的人来接手。” 大掌柜听得三叔说要把三婶和孩子接回来,顿时心中大定,说道:“可以,三掌柜安排了就行,如今肯定没什么事情,定好规矩就行了。” 三叔接着说道:“大掌柜,这些天我把展平写的和我写的武学心法归纳了一下,年前应该可以整理出来,明年就可以让临江坊的弟子开始练了。” 大掌柜听了连忙起身施礼,三叔见状连忙将大掌柜止住,说道:“大掌柜,何须和我这般客气。” 大掌柜说道:“前年多亏了三掌柜出手,如今更是得了三掌柜的传授,临江坊深受三掌柜大恩无以为报。” 三叔笑道:“大掌柜这就见外了,阿林被你教得这般出色我还没谢过你呢。你我之间无需如此。” 大掌柜说道:“三掌柜,嫂夫人和孩子回来,竹楼那边还有需要安排的么?” 三叔叹道:“这些我也不懂,等霜妹回来她来安排吧。” 大掌柜看了看卢林,说道:“三掌柜,阿林和小文要弄什么【江右商帮】,你怎么看?” 三叔笑道:“这帮孩子想的还不止这些,小文去年就惦记开钱庄,念念不忘,他们这会已经有了打算,我们啊,应该支持一下他们,这山脚库房那边还有建一个结实稳固点库房。” 大掌柜有些纳闷道:“三掌柜,我们怎么支持?再建一个什么样的库房。” 三叔喝了口茶,说道:“大掌柜,临江坊如今有多少结余了?” 大掌柜说道:“这两年已经有二十万两银子的结余,明年应该会更多。” 三叔说道:“这都不少了,再建一个结实稳固的库房用来存放银子,银票终究是银票,开钱庄都要信誉的,信誉从哪里来啊,得看见真金白银才行,临江坊有了名声还需要真金白银来支持他们才行。” 大掌柜顿时恍然,说道:“正是这般,过了年就开始选好地方来建。” 卢林听得这些顿时来劲了,赶紧用内息催动炉火煅烧了一会后,就跑到这边听了起来。 三叔看了眼卢林,接着说道:“银票只是方便携带,流通也是要兑换得出银子,所以最终还是要兑换得出银子来才管用,要多存些银子来应对。不然都是银票飘来飘去的,兑不了银子就是废纸一张。能够随时兑现才有信誉,晋商这等大票号也是如此。” 大掌柜说到:“阿林和小文他们开钱庄怎么也得要百万两银子起,这不是个小数。” 三叔笑道:“我们不如他们啊,他们敢想敢做,做什么不需要银子?大掌柜,小文虽然不喜铸造,但是做买卖还是不错的。” 大掌柜叹息道:“是啊,前天他们说起【江右商帮】之事我也只能由得他们去做。” 卢林听得心头大动,原来他和郭文想得还是简单了,里面还有许多情况的,便老老实实的认真听三叔和大掌柜说起这些。 说到晚饭时间,大掌柜让三叔和卢林一同去家里吃饭。席间倒是没有再说钱庄这些事情了,二掌柜却是说起她下午去了林老板家,说那宗之招人喜爱,别看林老板家就只有林老板夫妻二人带着两个丫鬟,但是家里有个娃娃就是热闹,还说起戴水芸再过两三个月就要生了,晓梅听得头都不敢抬,郭文也是埋头吃饭。 第一百章 刀成 此后几天,卢林被三叔带到山顶两次,平常也都在练武场练习,那弓箭也练了起来,飞刀和霜寒刀法都是晚上在院子里练得多一些。剩余的时间就都是呆在匠房铸造刀剑了,熔炼这寒冰石有三叔帮忙,节省了一天时间,但是锤锻起来比铸造【秋水】之时还费力,卢林都用上八脉内力了。 一直到腊月二十三,卢林才将这刀铸造出来,这几天黄云峰也制作出来四个百宝箱,一个是给盼盼的,还写信给黄云英问问她,一并给三叔了;晓梅也重新制作了一个,还有两个是给婴宁和冯清容的,准备让玉宁带回去给她们,顺便让她们帮忙去问问同窗女学子。 腊月二十三吃过早饭卢林就带着刀去了寒潭旁边的淬火房,用了一上午才淬火完成,此刀长三尺,刀柄长七寸,刀重六斤半,卢林借鉴了陈堂首的蛮刀刀柄样式,刀柄两面中间留了一个三寸左右的凹槽,这凹槽是卢林按照自己的飞刀大小留下的,飞刀刚好可以嵌进去,用布一缠也看不出来,若是对敌也方便取出。 淬火后卢林用的还是开锋见血之法,至此这刀总算是铸造出来了,卢林左右手各使了一番,都运使得很顺手,卢林自己也觉得很满意,握着刀体味了一番【人器合一】,感觉自己和这刀隐隐有些勾连,不知道是不是这开锋见血之法还是铸刀的缘故,当日铸造【秋水】出来后他没有去体味,这开锋的法子也只有秦仪用了,再遇见秦仪的时候问问秦仪,姜星冉也应该用了,只是一半,去了神都也可以问问。 当初这寒冰石是墨绿色,熔炼后呈青中略带微黄之色,到现在铸刀完成,刀色淡青透亮,与此时的天色相仿,卢林铸刀是刻了自己的名字在刀身上,那剑是按照三叔的意思刻了‘临江’二字,以后会留在临江坊。卢林想了想,当初铸剑取名【秋水】,那这刀就可以取名【长天】。 刀已铸成,卢林将淬火房收拾好了,便提着刀兴冲冲的去找大掌柜品鉴一番。大掌柜仔细看过后,感叹道:“阿林,你这刀与【秋水】相比,不遑多让了,材质略微差了一丝,但是你铸刀技艺却是胜过铸剑,此刀可谓江湖第一刀了。” 卢林听后心喜,说道:“这刀的样式我准备再铸造一把出来,让大掌柜带去神都,如何?” 大掌柜说道:“可能不适合大多数人用,而且弧弯处需要寒铁,材料也难得,普及不了,可以用点玄铁替代,虽不如寒铁之效,也还不错了。算是一种新的样式了,可以铸造一柄让大家见识见识。” 卢林接着说道:“大掌柜,那霜寒刀的样式不宜铸造了,前些天我给陈堂首铸造的蛮刀可以算是一种;以前我在龙城为自己铸刀应该可以适合大多数人使用,直接带去就行;还有我给魏师傅铸造过横刀样式也不错的,我再略作修改重新铸造;第五种我觉得苗刀样式不错,这样五种不知如何?” 大掌柜笑道:“阿林,你如今铸造技艺远胜过我当年了,而且你的铸刀技艺如今可谓是百年来的顶尖了。别人我不敢说放心,你放手铸造就行。” 卢林赶紧说道:“小子有今天都是大掌柜倾力栽培出来的。” 大掌柜说道:“如今坊里,曲风铸剑还不错,中规中矩,等他心法修炼起来了,还有提升,章师弟和老杨还欠缺一些,其他一些弟子有大匠水准了,但都一般;云峰的机关坊很不错,比较耗费精力和时间,他自己又喜欢这机关术,铸造自然会耽误下来,这是没办法的。坊里这两年招了不少弟子进来,也有些好苗子,暂时这几年还无人可以跟着你学铸造。你以后行走江湖遇见好的铸造人才也可留心一二。” 卢林恭恭敬敬说道:“大掌柜说的是,小子明白。”临江坊的这三年来突飞猛进,底蕴还是不够,那日大掌柜和三叔也说过,急是急不来的,大匠也不是那么容易培养出来的。 临江坊势头喜人,大掌柜别的都不担忧,如今就是希望临江坊后继有人了,只有卢林和曲风拔尖突出,其余大匠都差了不少。卢林和大掌柜说了一会话,提着刀又去找三叔去了,三叔看过刀问道:“阿林,你这刀取名了没有?” 卢林说道:“三叔,我取名【长天】。” 三叔听了笑道:“呵呵,秋水长天,这名字还配得不错,书院几年没白读啊。” 卢林“嘿嘿”笑道:“肚子里没多少墨水,只能这点水平了。” 三叔说道:“韩空已经在回来的路上了,过两日差不多就到了。” 卢林连忙问道:“韩师傅这趟情况如何?” 三叔说道:“说是还算顺利,没什么意外,等他回来再说。” 卢林和三叔说了会话就去了饭堂,吃过饭继续回到匠房铸剑。 腊月二十四小年了,午时大掌柜就安排了筵席,请【临江学堂】的夫子们吃饭,如今【临江学堂】扩建了一倍,梅塘刘氏有七个夫子,黄桥杨氏有八个夫子,还有三个临川来的夫子,和白鹭洲书院时常有些往来的,得知临江坊的情况今年也来【临江学堂】教学了。大掌柜定过规矩,十六岁以下的都要到【临江学堂】求学三年,不识字的是五年。这几年招了不少年幼的弟子,【临江学堂】如今有两百多个十六岁不到的弟子每天上午在学堂读书,还有一些庐陵城的商家孩子和林戴里的商家孩子在【临江学堂】读书,总共加起来有近三百个学子。 如今有六个夫子定居在临江坊了,梅塘刘氏和黄桥杨氏各有两个,还有临川的两个夫子一个姓汤,一个姓晏,也都定居在临江坊,家人也都接过来了。午筵过后,戴老板安排漕帮人护送其余夫子回家,临川的那个夫子是漕帮临川分舵的人来护送的。玉宁也被安排回庐陵城了,和【临江学堂】那些庐陵城的学子一同回去了。 卢林和郭文、黄云峰他们一起送到临江渡便回转了,下午卢林也没想去铸剑了,拉着郭文和黄云峰在林戴里闲逛了起来,说起来他回来一个半月了,还没在林戴里好好看过,这一圈转下来,发现林戴里居然也有青楼和赌坊了,不在什么显眼处,都在僻静之处,没有龙城那般显眼醒目,郭文说晚上这两处地方热闹得很。 看过后,卢林发觉林戴里差不多是庐陵城有的都有了,基本上都不缺,小酒肆不少,各地的风味都有一些,各种点心也是都有,卢林都兴致勃勃的买了一些尝了尝,贩卖的物品也是五花八门,比之庐陵城还丰富;还有一些书画斋琴室乐坊,茶楼还是只有一个。 卢林他们进去看了看,是朱丹和罗晨在打理,卢林打了声招呼,三人坐着喝茶听了会说书。说的是小商河一战,杨再兴连挑雪里花南、雪里花北、雪里花东、雪里花西四员金国四太子兀术手下大将,金兵大败;杨再兴乘胜追击,欲抄近路赶在前面截杀金兵,不料附近的小商河被大雪遮掩,这小商河河水虽不甚深,却皆是淤泥衰草,被雪掩盖,不分河路;杨再兴单枪匹马来到此处,不慎误入其中,犹如跌落陷坑一般,连人带马,陷在河内;金兵见状万矢齐发,一阵箭雨,可怜杨再兴连人带马,被射得如柴蓬一般。后人有诗吊之曰:东南一棒天鼓响,西北乾方坠将星。未曾受享君恩露,先向泉台泣夜萤! 这说书的不知道是哪里人,但说起这杨再兴却说得清楚是庐陵吉水人氏,其父是杨邦乂,乃是黄桥杨氏之人,与【临江学堂】请来的杨氏夫子同乡不同村。卢林三人听完这段小商河已经是酉时了,给了些几十文钱便离去了。路上卢林想起这等听书之事,已经是很久没有认真听过了,当日在阳朔是打听消息,后来再龙城多次去茶楼也是打听消息。心中感慨不已,回去后晚饭都是在大掌柜那里吃的。 腊月二十六午时,韩空回来了,还带来了姜星冉的回信。韩空笑言姜星冉对卢林关心得很,最初写了封信给韩空,后来临走前又给了一封信,卢林心中算了下日子,多半是让郭文寄去的信姜星冉收到了。三叔问起韩空:“那展二掌派你可曾遇见?” 韩空说道:“三爷,我离去时是腊月十一,展二掌派他们据说还在路上,离神都还有两三天的行程。” 三叔说道:“大掌柜前些日子和我说过临江坊的赏罚一事,我便说让你和魏定一先去帮上一把。等下你们两个就去找大掌柜商议一下。” 韩空讶异道:“三爷,这等事情我和魏定一都没做过,怕是不好做啊。” 三叔说道:“如今临江坊声势起来了,还没有什么太多事情,谁都是从不会到会,慢慢来,你们先管着,等过个一两年我问问逸儿和晗儿他们谁愿意过来,临江坊终究和他们两个也有不小的干系的。” 韩空听了问道:“三爷,那这赏罚之事该如何来做?” 三叔眼睛一横,说道:“韩空,你平日为人处世还算稳妥,这赏罚之事还需问么?公道即可。” 韩空听了赶紧说道:“三爷说的是,韩空明白了。” 卢林急于看信,又到了午饭时间,没说多久便和韩空离开了。卢林匆匆吃过午饭便回到房中看起信来,第一封信是收到韩空带去的信回的,【秋水】收到了,也按照卢林信中所说的开锋见血之法将另一半开锋了。姜星冉对这剑喜爱异常,更说起用剑感受,也体悟到一丝【人器合一】之说的境况,对于这【秋水】的名字,她也认为很贴切,她将【秋水】给师父李皇极看过了,也说起了自己的体悟,李皇极听了更是迫切想要卢林铸剑,准备好了材料让韩空带来。 至于卢林说大掌柜评价【秋水】为天下第一剑,姜星冉认为确实可以算得上是了,姜仲云的【破晓】她是从小就见惯了的,她握着【秋水】就知道此剑胜过【破晓】许多,前些日子她还握过【破晓】感受不到什么,这【秋水】能够让她感受到一丝【人器合一】就已经很不凡了,李皇极也认为【秋水】当得上天下第一剑。 信中还说了将烈火堂和高宪给的银票附在信中,卢林将信抖了抖,果然落出那张九万两的银票出来,姜星冉信中笑言:聘礼已收,极为钟意。这些银子她也用不上,卢林都回临江坊了,这些银子给他和郭文做买卖去用,还可以用来购置一些珍惜矿材。信中后面说及思念之情,感受到卢林的情意,姜星冉留了八个字:思君心切,唯君不嫁。 卢林看完信异常欢喜,尤其是最后四字【唯君不嫁】更是看得心花怒放,恨不得此刻就飞身到姜星冉身边去。卢林平复了一下心情,卢林打开了第二封信。信中前面说及收到卢林的第二封来信,李皇极想过后也觉得要等到卢林来神都后再帮忙铸剑,希望卢林洛城之后就去往神都。 然而后面说到的事情却令卢林心中有些不安。姜仲云回到姜家和兄长姜伯涛说起二人之事,只是前一日曹长老带着曹石再来姜家,送了一柄剑,说是三尺溪邵大匠所铸,名为【碎星】,品质都在【破晓】之上,算是送给姜星冉的见面之礼,姜伯涛收下了。姜仲云回来听得此事就觉得麻烦了,和姜伯涛商议退剑,孰料姜伯涛不肯答应,还想要姜星冉回来,去一趟临清派。 姜仲云和姜伯涛兄弟二人起了争执,姜伯涛更是说姜仲云见不得【碎星】胜过【破晓】,有嫉妒之心,这【破晓】天下第一剑之称不保了,以后女儿姜星冉成就会更高。姜仲云听了是很无语,和姜伯涛说卢林也是临江坊大匠,是有来历的,以后前途不可限量,姜星冉前年所铸之剑就是卢林铸造的。姜伯涛直言说,那剑岂能和【碎星】相提并论,连【破晓】都不如,而且从未听说过卢林之名,曹石是五大派有数的弟子,配女儿足够了。 姜仲云无法再和兄长说什么,【人器合一】之说是卢林提及的,他从姜星冉口中就知道不凡,姜季风去了临江坊还没回来,这些还不便说。只说姜星冉之事由姜星冉自己决定,而且卢林在东南国走镖对姜星冉有救命之恩,待到明年神都之比再说。姜伯涛则说他是姜星冉的父亲,做得了这个主。姜仲云很无奈,不欲和兄长太过僵持,而且临清曹长老向来是很不好说话,三叔的身份他略知晓一些,说多了怕是会起更大的风波,于是写信说了这事,让李皇极去信和姜伯涛说一下,临清那边也想办法缓和一下。 姜星冉在信中说她虽见过曹石,但是对曹石没有什么观感。坦言无论父亲什么态度,她是不会同意这亲事的,非卢林不嫁。她师父李皇极已经写信给姜伯涛了,【碎星】一剑她虽没见,但是姜仲云信中说是略胜【破晓】一筹,那就肯定是比不上【秋水】。 卢林看过第二封信后,心情陡然跌落下来,这未来岳父还没见过,平地就起了风波,姜星冉表态了,很坚决,但他也不想和这未来岳父交恶。想了一会,就去了竹楼。 三叔见到卢林匆匆过来说道:“阿林,莫不是姜姑娘来信起了什么变故?” 卢林尴尬将姜星冉来信的内容说了一下。 三叔听了沉思了一会,说道:“阿林,姜仲云收到你五姑姑的信,应该知晓些我的情况了,那【秋水】他还未见到,但是他对你还是很有信心的。只是姜伯涛是姜姑娘的父亲,这事确实有些不好办,真要拖到神都大比去了。” 卢林急忙问道:“三叔,那我该如何去做?” 三叔说道:“阿林,看来你在神都大比的时候要取得好名次才行,这姜伯涛不是个明辨是非的人,眼光短浅。也不知道当初他让出族长的位置给姜仲云是不是心甘情愿,如今看来怕是其中还有故事。” 卢林听得血气上涌,说道:“三叔,神都大比我会全力去争的。五大派的弟子又如何?” 三叔笑道:“阿林,心气不错,还要看实力的,这两个月我会好好来教教你。” 卢林这些天跟着三叔到山顶是吃够了苦头了,这会想起觉得再苦一些也能够承受,说道:“三叔,你再狠一些,小子应该还可以承受得住。” 三叔说道:“阿林,过犹不及,慢慢来,这不是一下子就可以提升的,我再狠一些,怕会伤及你的根基了,心态放平和一些,往日你还稳重,不可就此乱了心神。” 卢林听得心里悚然一惊,这些问题他真没想过,说道:“三叔,小子不懂这些,请三叔多指点。” 三叔说道:“关心则乱,你这些还太欠缺,先把心态摆正,不要急于求成。” 卢林想了想,确实如此,若不是姜星冉,是别人或许自己不会如此激动,平复了下心情说道:“三叔,我会尽量做到。” 三叔说道:“没想到这曹长老是去三尺溪求剑了,邵大匠能够铸造出【碎星】来,也是个人才,他们不知晓前些天在临江坊会聚之事,三尺溪送出【碎星】是何意?真不把天下大匠当回事么?还是他三尺溪另有倚仗?” 卢林问道:“这三尺溪得罪了大掌柜,这次没来,他们铸造之道究竟如何?” 三叔说道:“三尺溪铸剑别具一格,最早也是铸剑闻名。这次没来,就如莫大匠说的,对大掌柜对临江坊心中有愧。呵呵,此事看来不是那么简单了,还真有点意思了。” 卢林不知道三叔说的有点意思是什么意思,只是说道:“姜大侠的【破晓】都是见过的,那邵大匠铸造熔炼火候不够,早年大掌柜就评价过,这邵大匠应该远不及大掌柜的。这【碎星】估计是邵大匠近年来铸造技艺有了些提升才铸造出来的,不知道是什么材质的。” 三叔说道:“阿林,你就先不用去管这些了,你该如何就如何,你自当勤勉提升你自己,纵然你如今铸造出了【秋水】和【长天】,大掌柜评价为天下第一剑、天下第一刀,亦不可小觑了天下人。” 卢林诚恳说道:“三叔说的是,小子自当谨记。” 三叔说道:“好了,不说这些了,你明白就好,该来的自然会来,你和姜姑娘情投意合,一个非你不嫁,一个非你不娶,有风波也是磨炼,不用太过担忧,到了神都大比自有分晓。” 卢林听得心情舒缓了一些,便和三叔告辞回匠房去了。 第一百零一章 青霜 回到匠房,黄云峰正坐着没干什么,见卢林来了,便说道:“卢林哥哥,我们去趟庐陵城吧。” 卢林问道:“云峰,去庐陵城做什么?” 黄云峰说道:“林戴里没有裁缝铺子,这过年了,想给范先生置身新衣,今天二十六了,再晚了就有些匆忙了。” 卢林听了恍然,想起自己真是经常忘记这些,本来还想写回信的,想想还是过了年写吧,这都过年了,送信收信还不太方便,说道:“好啊,一会喊上小文子和晓梅一起去一趟,我那还有一些西洋布,足够我们几人都置一身新衣的,这西洋布带回来也就小文子和晓梅成亲置办了衣服。”说着便去房间把西洋布都取了出来。 二人喊上郭文和晓梅,驾车去了庐陵城。 郭文熟门熟路的去了上次定制婚服的裁缝店,店里人不少,但是那店主看见郭文来了便欣喜的迎了上来问道:“后生又来了,可是制作衣服了。” 郭文拱手笑道:“毛老板,你这里做工很不错,这不又来了。” 那毛老板问道:“后生可还有上次那样的布匹,我愿意出高价购买。” 郭文听得一愣,问道:“毛老板这里绫罗绸缎什么没有,怎么对那些布匹有兴趣了。” 毛老板说道:“后生,你那些布可不是我们这里有的,是西洋布吧。听说庐陵城以前曾经有过,如今是稀罕得很了。” 郭文转头看向卢林,卢林说道:“那些布匹是西洋布,从龙城那边带回来的。这还有一些,要定制些衣服。”说着便到马车上将那几匹西洋布取了过来。 毛老板见状,眼睛一亮,连忙将几人迎进一间无人的房间,喊伙计泡茶过来。然后仔细看起这些西洋布,这一看眼睛就挪不开了。待到伙计泡茶过来才回过神来,说道:“几位要定制衣服我亲自来量。” 那伙计听得这话,眼睛也瞪得老大,看着毛老板,他本来以为是他来量体裁衣的,毛老板是多年没有亲自量体裁衣了。 总共是十身衣服,卢林和三叔;郭文和晓梅还有大掌柜、二掌柜、林老板夫妇;黄云峰和范先生各一身。毛老板给四人都量了一下,其它六身都是四人口述身量,这六七匹西洋布都用上还剩一匹多不到两匹。 卢林问那毛老板制作这十身衣服要多少银子,毛老板说道:“后生啊,这还剩下一匹多布若能够卖给小店,这衣服制作就不收你的银子了,如何?” 卢林笑道:“这一匹多也只能做三身衣服了,毛老板出得多少银子买?” 毛老板咬了咬牙说道:“这一匹多布小店愿出二十两银子。” 卢林不知道这西洋布的价格,这些布匹都是姜星冉给他的,他听得毛老板这般说也是一惊,说道:“这西洋布这么值钱?” 平常的粗布,一匹也就七八钱银子,能够做两身衣服,那年大掌柜给了他一百两银子,他带着众人做了衣服,也就半两银子一身,黄云英跟三叔去神龙溪谷的时候,他给黄云英定制了十六套衣服也只花了八两银子,这西洋布竟然如此值钱,竟然和锦衣差不多了,一件锦衣要十两银子左右。 郭文听得也是瞪大了眼睛,这西洋布竟然这么值钱? 卢林果断说道:“行,就依毛老板说的。二十九来取衣服没问题吧。” 毛老板听得卢林答应了,欢喜说道:“没问题,没问题。多谢后生了。”说着赶紧喊伙计取来了二十两银子。 卢林收下银子后顺口问道:“毛老板,这西洋布也是朋友送我的,不知竟然如此值钱。可否说说?” 毛老板见卢林收了银子,便喊伙计将这些西洋布都拿去里间,然后说道:“后生,我听得以前这西洋布没这般矜贵的,庐陵城也有不少,和绸缎差不多,或许还不及绸缎价高,有些人家中还有西洋布制作的衣服存于箱底,只是这近百十年来罕见了,锦衣贵重还可时常见到,但这西洋布的衣服罕见了。我买下也是做个噱头,给儿女们做身衣服,他们坐在铺子里可以多招徕点生意。” 卢林想了想,说道:“毛老板,你这法子是不错,只是明年或许会有不少西洋布过来,不会这么稀罕了。” 毛老板听了急忙问道:“后生,你这可不是诓我的吧?庐陵城以后会有这西洋布买卖?” 卢林说道:“消不得半年就会有的。” 毛老板问道:“后生,可是当真?要找何人买卖?” 卢林指了指郭文说道:“找他就行。” 毛老板仔细看了看郭文,犹豫的说道:“这位后生有些面熟,不止上次来定制衣服见过……”过了会,一拍腿道:“是了,你这后生是糕点铺林家的姑爷,前些日子成亲的,骑马走过我这门口的。” 郭文笑道:“毛老板好记性,如果到了西洋布我定来先告诉你。” 毛老板听了满脸笑容拱手道:“那多谢后生了,你叫什么名字?” 郭文说道:“我姓郭,叫郭文。” 毛老板说道:“好,我记下了,以后后生带布来制作衣服我这铺子不收钱了。” 郭文笑道:“毛老板不必如此,到时候来了布匹再说。我们还要去买点别的年货,你这生意挺不错,就不多打扰你做买卖了。” 四人便起身出门,毛老板起身拱手相送。 出得门就快到酉时了,上了马车,卢林说先去画舫,黄云峰驾车,郭文在车厢内问道:“小林子,这西洋布怎么这么值钱,在那边多少钱?” 卢林说道:“这我还真不知道,给你们那些缎面、被面不算太贵,那些毛毯矜贵,这些西洋布都是蓝镖头送我的,应该比那些缎面被面便宜多了的。” 郭文兴奋道:“这西洋布的买卖要得啊,值得做。” 卢林说道:“小文子,早和你说过是好买卖,这些价格等向暖她们回来就知道了。” 郭文说道:“小林子,当初你带回来的东西是都是好东西,但是没想到有这般好啊,我看那毛老板见了这西洋布眼都直了,上次我和晓梅来定制喜服也没这样啊。” 卢林笑道:“喜服都是上好布料的,他们见多了喜服不以为是,你们两个就用了一匹布而已,不过这毛老板一见你来就认得你了么。毛老板是个有眼力劲的,这回看见西洋布带得多了就不一样了。” 郭文说道:“回头布匹到了我就来找这毛老板好好谈谈。说不得要喊他去林戴里弄个裁缝铺子,林戴里都是卖的成衣,客来客往的都匆匆忙忙,没那么多时间等。西洋布有了,临江坊不少人,林戴里几百家铺子也有三四千人常住的。而且毛老板的裁缝手艺在庐陵城是数一数二的。” 晓梅说道:“前些日子去那妆奁铺子,那些香料远不及小林子你带回来的,庐陵城的铺面也没有卖的,不知晓买卖价格如何。” 卢林挠了挠头说道:“我也没注意这些的,只是想着走这一趟不容易,随着他们一起买了些带回来送你们,不过等他们走镖回来就知道了。” 这会的工夫已经到画舫,那掌柜的看见是卢林、郭文他们连忙迎了出来,卢林定了个十人雅间,便让晓梅和黄云峰驾车去婴宁家接婴宁和玉宁过来吃饭,他和郭文步行去冯清容、晏明家请二人来吃饭。 卢林和郭文走到南门口,便说去王文英家看看。到了王文英家便见到王家人都在,王长史也在,他决定了举家去神都和太守也说过了,这年终岁尾就提前告假回来处理各种事情。王长史见到二人来了满面笑容将二人迎进了客厅。 两人坐了一会,问了问王长史有没有需要帮忙的地方,王长史说没有什么太多事,家中事情都在开始处理,就是和郭文商量了一下临江镖局护送之事,王长史暂定在二月初去神都。总共家中有十二人,有两个佣人不愿意去神都,留了下来,其余十人都去。 虽说神都什么都有,但王长史里说家里很多什物都用习惯了,有些舍不得,收拾起来有不少。王家是书香门第,各种书籍典籍字画都不少,郭文便说到时候提前几天准备一些油纸送来装箱包裹。至于宅子,王长史说留给其族弟他们一家居住。 说了两刻钟左右,二人便告辞,时间已经晚了,去了孔家湾先找到晏明,晏明还想请二人在自家用饭,卢林和郭文都没在晏明家坐下,拉着晏明去了冯清容家,同样也是匆匆带着冯清容出来,四人一路步行去了画舫,到的时候已经是酉时过半了,晓梅和婴宁、黄云峰、玉宁都来了好一会了,徐志高也来了。 席间婴宁和冯清容说收到百宝箱这两天,去一些同窗家走动了一下,都说很不错,若是有卖都会买。郭文听得高兴,问得也多一些,还想过了年来庐陵城看看有没有铺子卖,买个铺子专门来做这百宝箱的买卖,还可以卖香料。冯清容和晏明听了都说他们家在庐陵城有铺子,可以腾出来做这个买卖。 郭文问了问位置,冯清容家的铺子在王家渡那边,晏明家的铺子在内城,晏明有个姐姐嫁给庐陵城主簿,帮助晏明家在内城购了间铺子。郭文也不分彼此,说两家铺子都可以做这百宝箱的买卖,反正一个在内城一个在王家渡。做买卖也都要人的,如今郭文觉得是缺人,让冯清容家和晏明家去做也不错,定下了后,具体事宜要等到百宝箱批量制作出来后再来商议,两家可以先去把铺子整理一下,看看如何做这个买卖,而且卖百宝箱到时候香料也是可以一起买卖的。 说完这些,晓梅问起婴宁的婚期,婴宁说定在了二月初四。几人听了便纷纷向婴宁和徐志高敬酒,恭喜二人。婴宁喝了几碗甜酿酒下去两腮起了红晕,面若桃花,明艳得很,徐志高酒量不错,喝的是谷烧,脸色不变,却是笑容满面,春风得意的模样。卢林有些心不在焉,想起了姜星冉。 婴宁问起晓梅:“晓梅,你和小文子成亲的喜服布料是哪里买的?” 晓梅说道:“这都是小林子带回来的。” 婴宁转头问卢林:“小林子,那布料还有没有?” 卢林正神思不属,听得婴宁问话,才回过神来,说道:“那是从兰纳带回来的,西洋布这些还是朋友送我的,都分了,我这里没了,再想要可能要等到端午了,走镖回来才可能会有。” 端午还有五个月,婴宁听了有些失望,晓梅说道:“婴宁,当时小林子给了水芸嫂子一些,不知道水芸嫂子做了衣服没,回去我帮你问问,若是没用帮你留着。” 婴宁听了生出一丝希望来了,戴水芸有了身孕,多半布料还在。说道:“那就有劳晓梅了。” 晓梅笑道:“婴宁,你这说的什么话,我们姐妹一场,你这要成亲了,水芸嫂子没用我帮你留下来就是。” 徐志高豪气的说道:“晓梅,若是水芸的布料还在,我愿意出双倍价钱给她。” 晓梅掩嘴笑道:“徐志高,你这口气大了啊,我们今天来庐陵城是量制过年的新衣,刚从毛老板那里回来的,小林子带回来的一些西洋布,定了十身衣服,剩了一匹半的布料,那毛老板出了二十两银子买下了,还免了我们的制作钱,谢谢我们了。我做喜服的布料可比这西洋布还要矜贵多了。” 徐志高听得这话,顿时哑口,有些尴尬,他和婴宁这些天也都采办过婚礼之物,知晓价格,五两银子可以买上好的喜服了,没想到郭文和晓梅的喜服竟然这般矜贵。双倍价格那就是要三四十两银子了,这话是说大了。他至今也只有一身锦衣,还是及冠之时家里购置给他的。 冯清容和晏明听了也是惊讶,没想到晓梅的喜服这么矜贵。便问起卢林来了,卢林说道:“我也不知道价格,在兰纳那边倒是不贵的,我也是跟着镖队的人买了一些。” 晏明想着自己已经定亲了,便说道:“晓梅,等他们走镖回来,有这布料帮我留着两匹啊。” 冯清容笑道:“晏明你不是说要会试后成亲么?这么着急做什么。” 晏明说道:“是这般打算的,但是这布料稀罕,我得提前备着啊,回头送过去岳家让她也欢喜欢喜。婴宁不也喜欢,若是水芸那边没有那不也没办法了。这有前车之鉴就摆在眼前,我可不能犯这般错了。” 众人听了都大笑了起来,席间气氛又欢快了起来。吃过饭已经戌时过半了,冯清容、晏明、徐志高三人步行回去。卢林他们送婴宁、玉宁回家再返回临江坊。 回来后卢林在房间有些闷闷不乐,郭文和晓梅成亲了,没什么问题,热闹喜庆得很;婴宁和徐志高也马上要成亲了,也没什么问题,怎么到了自己这里就起了波澜,那临清曹长老带着孙子来横插一杠子,令他很不舒服。心里没来由的对这未曾见过的曹长老和曹石心生厌恶起来了。 此后几天卢林都埋头在匠房铸剑,腊月二十九要去取衣服,卢林没去,让郭文和黄云峰去了。剑已经铸得差不多了,卢林准备上午再锤锻一番,下午去淬火。 申时的时候,卢林将剑淬火完成,剑身颜色和【长天】一样,淡青透亮,此剑是按照三叔所说铸造,三叔也没有说太多要求,铸出剑来也是中正平和,,卢林握剑感受了一番。此剑没有太过特殊之处,适宜大多数用剑者使用。三叔说这剑他也是暂时用用,最后是要留在临江坊的,便按照平常开锋之法开锋,然后去找大掌柜一起去了竹楼。 三叔握剑试了试,说道:“阿林,这剑铸造得不错,大掌柜觉得如何?” 大掌柜说道:“这剑或许比不得【秋水】,和【初晴】差不多了。” 三叔说道:“大掌柜,这剑我暂且先用用,以后坊里有用剑出众者可掌此剑。” 大掌柜想了想,说道:“三掌柜,八宝阁的武功传承是【霜寒刀法】,阿林已经将那【霜寒】留在坊里了,我是武学不成的,以后临江坊的主事人必须得会这【霜寒刀法】,可执【霜寒】,临江坊以后也要有大长老、二长老这些位置的,这剑就留给将来的大长老用吧。” 三叔说道:“临江坊是该如此打算的,不过要十年八年后了,或许还要更久一些。” 大掌柜说道:“这是急不来的,不过有三掌柜相助,再等个十年八年不是问题,如今形势都还不错。” 三叔说道:“都要慢慢来,韩空、魏定一他们两个和大掌柜商议过吧。” 大掌柜说道:“已经商议好了,等过了年就执行下去。” 三叔说道:“大掌柜,过个一两年,我再问问晗儿和逸儿谁愿意来接手。” 大掌柜听了大喜道:“三掌柜这般安排再好不过了。” 三叔转过话头说道:“这剑还没名字,大掌柜取个名吧。” 大掌柜笑道:“这是阿林铸造的剑,就由阿林来取名。” 卢林听了,想了想,说道:“三叔,大掌柜,这剑叫【青霜】如何?” 三叔说道:“倒也贴切。” 大掌柜说道:“那就这名了。” 第一百零二章 岁除 酉时,郭文和黄云峰回来了,两人还带了些年货回来。 吃过饭,黄云峰拿衣服去机关坊给范先生送去,卢林则是拿了衣服送到竹楼去了,三叔接过衣服,脸上一阵欣慰,感叹道:“阿林啊,你如今是懂事多了。” 卢林赶紧说道:“三叔,那是小子以前太不懂事了。” 三叔让卢林坐下,卢林提着茶壶给三叔满上。三叔喝了口茶说道:“阿林,你如今也有自己的想法了,很不错了。” 卢林说道:“三叔,小子觉得还是见识不够,上次你和大掌柜说的那些我就没有想到过。” 三叔说道:“这都是经历过才有的,慢慢积累起来的,见识多了自然就会想到。” 卢林说道:“三叔说的是,小子还早得很,要学的有很多。” 三叔笑道:“阿林,你和小文还有云峰都是有想法的,以后比我们会更强的。” 卢林有些赧颜道:“我们这些想法都是偶尔想到的,不太完善。” 三叔感叹道:“阿林啊,不要小看了这些想法,很多时候缺的就是这么种想法。我们老了,没你们这般有想法了。” 卢林说道:“三叔,前些天秦仪他们去零陵城的时候,我让他们给周掌柜带信了。” 三叔说道:“老周中午来信了,他收到了你的信,说你的安排很不错,会按照你说的去准备买几间铺子。” 卢林讶异道:“这么快就回信了,是谁去了龙城?” 三叔说道:“秦仪和衡山派的到了零陵城后呆了一天就返回衡山派去了,去龙城的是崂山的邹葳,腊月二十四到的龙城,传信自然要比押镖送货赶路快几天的。” 卢林想想也是,书信传递自然快,吴仁和蔡小姑他们那些人就是玩鹰弄鸟的,三叔以前在庐陵城的茶楼还挂着鸟笼子,这竹楼也有。说道:“这次走镖去的人多,比之前我去的时候实力强了许多的。” 三叔喝了口茶,沉思了一会说道:“阿林,明天中午去茶楼吃饭,彭厨子他们也会来的,你和他们说说走镖的情况,这次走镖的实力确实不错,让他们也跟着去几个走一趟,一个人的看法少了一些,多些人去见识见识,回来也好做安排。” 卢林听了欣喜道:“彭叔他们也去的话,这比当初两个镖队合起来的实力还要强了。” 三叔说道:“不可能都一起去的,还要问问他们的想法。” 卢林说道:“韦师傅是最想去的。” 三叔笑道:“他早和我说过了,我答应他了,魏定一回来听说了也说了想去的,他们两个会去,其他人明天他们来了再说。” 卢林起身道别就回房间去了。回来后卢林仔细想了想,之前也写过给三叔,这些天去了裁缝铺,郭文和毛老板觉得布匹买卖不错,那可以多带些回来,还有那些香料配合着百宝箱卖也应该不错的,明天早上问问晓梅再去问问戴水芸她们。 腊月三十这天一早习武后,卢林就拉着郭文和晓梅去找戴水芸,戴水芸才起床没多久,她那房间和客厅烧了几个大火盆,暖和得很,她娘对她照顾得是无微不至,招呼三人进来后嘱咐他们不要说太久便离开了。 晓梅笑道:“水芸嫂子,伯母对你可是体贴得很。” 戴水芸拥着裘衣,苦笑道:“晓梅啊,我是想自在一些也没办法,觉得我娘有些紧张过头了,她当初生我的时候也没这样的,我爹来过也说了,但是我娘总是说肚子里的孩子重要。” 晓梅说道:“水芸嫂子,还有两个月就要生了吧。” 戴水芸抚摸着凸起的小肚子叹道:“是啊,还两个来月了,早些生了就好了。这日子太闷了一些。晓梅,你以后有了身孕可别像我这般啊。” 晓梅听了脸色一红,低声说道:“我还早着呢。” 戴水芸笑道:“二掌柜来看过我几回了,说起来是想要抱孙子了。” 卢林听得她们两个扯起了这些,怕说不得多久戴水芸她娘就要来了,便说道:“水芸嫂子,我这来是想问问你们对我带回来的那些货物的看法。” 戴水芸问道:“卢林,那可都是些好东西啊。” 卢林说道:“这边还有人去龙城走镖,那边的货物就会逐渐多起来的,小文子要弄个江右商帮,准备做这些买卖,你们都说说那些货物好卖。” 戴水芸讶异道:“郭文,你这是要做大买卖了啊。是个好事情。” 郭文便将江右商帮的事情简单说了一下。 戴水芸听后说道:“晓梅前几日问了我,卢林送我的布匹还没用,那婴宁要成亲就先给她,这些布匹都不错的,毛老板的裁缝店我以前也时常去那量制衣服,这些西洋布很好,这个买卖是做得的,还有卢林送我的毛毯,这些天我睡觉都用着,很暖和,那些缎面稀奇一些,和绸缎品质差不多;最好的是那檀油了,那是好东西,如今我是眼巴巴的看着不能用,等我生了孩子后再用了。” 卢林听了暗自记下,这些西洋布匹、毛毯可以多带一些,缎面、被面捎带着来点。檀油矜贵,不知道这边可以卖多少,便问道:“水芸嫂子,这檀油在永珍那边也不便宜,在这边能够卖多少?” 戴水芸说道:“这檀油不是一般人用得起买得起的,你们得卖给那些达官贵人,庐陵城可卖不了太多,这些应该卖到神都、洛城、豫章这些大城去。郭文,大掌柜不是在神都买了铺子么?” 郭文说道:“这些东西怎么买卖我也不清楚,神都的铺子买好了还没开张呢,等他们走镖回来后,洛城那边可以送过去些给万师兄卖卖看。” 戴水芸说道:“我娘喜欢檀香,这些天天天都会点一些的,应该也不错的。那些金饰别致,就是图个新奇。郭文,你这江右商帮什么开始啊?” 郭文说道:“现在在盖铺子,等铺子盖好,他们走镖回来就开始。” 戴水芸说道:“那我也来入点商股如何?” 郭文听了看了眼卢林,卢林说道:“好啊,水芸嫂子愿意来自是没问题。” 戴水芸说道:“那些沉香、龙脑香、苏木也不错的,比如今胭脂水粉铺的好多了,肯定好卖。” 卢林说道:“小文子想等云峰把百宝箱制作出来和这些香料一起卖。已经和冯清容、晏明两人说好了,他们家在庐陵城都有铺子的。” 戴水芸听了欣喜道:“容姐和明哥么,这样挺好的,他们两家做买卖都不错的。” 郭文说道:“嗯,都说好了的。” 说起这些戴水芸来了精神,便和三人说起做买卖来了,这一说不觉时间过得快了,等到戴水芸她娘进来三人告辞离去。 出得门来,看了看时辰已经是临近巳时了,郭文问道:“小林子,你这除夕了还不消停,着急问这些做什么?” 卢林说道:“三叔说韦师傅和魏师傅他们这次也会一起去走镖,我想着多问问你们带些什么货物回来,一会儿我好和他们去说道说道。” 郭文说道:“小林子,你那些象牙、犀角呢?” 卢林说道:“让云峰带去机关坊找师傅雕琢去了,有一个多月了,我得去问问云峰。” 晓梅说道:“小林子,你带的那些贝壳、海螺、珊瑚珠和孔雀翎也是少见的,我看玉宁和小东他们都喜欢这些的,孩童们应该都喜欢。” 卢林说道:“嗯,我都记下了,一会和他们说说。你们先回去吧,我去找云峰去。”说着就回院子去了。 回来正看见黄云峰正在换上新衣服。卢林问道:“云峰,你这衣服合身,很好看。” 黄云峰见到卢林说道:“卢林哥哥不去茶楼么?” 卢林说道:“正准备去呢,刚去水芸嫂子那说来些事,回来找你问问那些象牙、犀角和檀木都雕琢得如何了?” 黄云峰说道:“这些都在机关坊,前几日都雕琢好了,我忘记告诉你了,这些几天范先生看过我从千锋照抄录回来的典籍说有了一些新发现,可以改进神臂弓和连弩。” 卢林说道:“走,那去看看,我也去问候下范先生。” 两人便去了机关坊,黄云峰带着卢林先去看了看雕琢好了的象牙、犀角、檀木,卢林见了便觉眼前一亮,那些檀木已经雕刻出了一些八仙过海、嫦娥奔月、水漫金山等一些故事图案和一些佛像,黄云峰和卢林讲起来这些雕刻的特点,浮雕、沉雕、圆雕、通雕和镂空,这些都是潮州的木雕匠雕刻的,木雕都上了金漆,光彩夺目,檀香的香味也散发出来了,看着养眼闻着也舒适。 那些象牙雕刻了牙球、花塔、鸟兽、花舫、耳环、手镯、簪子等物品出来,象牙精美纤细,晶莹剔透,牙质莹润、精镂细刻,看着就赏心悦目,黄云峰给卢林讲了一下镂空、透深的雕刻技法。 还有那些犀角都雕刻制作成了几个杯子,杯体成莲叶形,杯口为荷花状,敞口,杯身雕刻为为交错环绕的荷莲,曲转流畅,枝叶、花苞的弯曲向背,还有兽面纹、云水纹、龙凤纹各种样式,底部垫以紫檀木座,雕匠还进行了抛光,看着色泽温润。 这些雕刻都精美异常,形制优雅,造型生动逼真,栩栩如生,当真是巧夺天工精妙绝伦。卢林看后感叹道:“云峰,这些雕匠都是哪里的啊?好生厉害。” 黄云峰说道:“这些都是范先生找来的,过去问问范先生就知道了。” 两人便去了范先生的院子,见到范先生卢林便问起这些,范先生说都是以前在岭南那边雇佣过的工匠,岭南那边以前有海运的,这些手艺都是有传承的,对于雕刻檀木还好一些,这些木雕匠师时常会用杉木、椴木、白桃木、香樟木、银杏木、黄杨木、龙眼木这些来雕刻,对于雕刻各种檀木不是问题。就是这象牙和犀角雕刻起来颇为生疏,毕竟这技艺是有,但是近百年来象牙、犀角罕见,没得物品来雕刻,就很费工夫。 卢林问道:“范先生,这些物品雕刻出来了,如何买卖?” 范先生只说了一句:“奇货可居。” 卢林接着说道:“范先生,这边有人会去走镖,可以带回不少象牙、犀角、檀木回来。这以后会多起来的。” 范先生反问道:“你们这走镖带得了多少?这天下有多少人喜欢这些?” 卢林听得一愣,说道:“范先生,这些小子真不知晓,请范先生教我。” 范先生说道:“王文英不是听了你的准备去龙城了么?” 卢林说道:“文英才女是这般打算的,不是听了我的,我只是讲了讲我走镖经历。” 范先生说道:“以前有海运的时候,百倍千倍于走镖的货物数量,这些也是矜贵稀罕的,如今在海运未通之前只会更稀罕。” 卢林恍然道:“那这些就先不买卖了,放在坊里会客楼摆放观赏,以后再有了再说。” 范先生说道:“卢林你能够这般想就不错了,物以稀为贵,你不卖只让人看,就会传出去,这价格会抬高,以后再有了就可以卖出好价钱来,这就是奇货可居之道。” 卢林听了连忙躬身行礼,说道:“多谢范先生指点,小子受教了。” 范先生摆了摆手说道:“卢林,你也不是池中之物,这些都是小道。看远点,王文英就看得比你远。” 卢林认真听着,然后说道:“范先生说的是,文英才女才能远胜于我,小子要学要做的还欠缺很多,自当勤勉。” 范先生说道:“卢林,你也算谦虚,但你是行走江湖的,路子也不一样。我也教不了你什么,在这机关坊,有云峰就够了,这些天有些发现,就够我忙的了。” 卢林老老实实说道:“我是要行走江湖的,也学不来这么多,把会的做好就行。” 范先生笑道:“你知道就好,你们这些孩子都不错的。” 卢林和范先生说了大半个时辰才告辞,出来后卢林把那些雕刻各带了一个,然后嘱咐黄云峰下午找人把这些雕刻都陈列到会客厅去,这过年来临江坊的人少不了,让他们都开开眼看看。然后回到房间带上新衣服,拿出当初留给彭厨子、罗姑的胡椒和香料便去了茶楼。 到茶楼刚过午时,一进去,就看见彭厨子、罗姑、蔡姑他们都已经来了,韩空他们四人也都在,彭厨子见到卢林便大声喊道:“卢公子,来这边坐。” 汉阳的杨叔本来是和彭厨子坐在一起说话,见状起身便找过一个位置去了,嘴里说道:“彭厨子,你个小人。这回我自己走。” 其余人听了都笑了起来。 卢林说道:“卢林见过几位叔叔、姑姑。” 众人纷纷说道:“卢公子客气了。去年没见到卢公子,不妨听得不少卢公子的事迹,可谓是少年英雄啊。” 卢林说道:“也只是恰巧罢了。”说着将带来两个袋分别递给彭厨子和罗姑道:“这是小子龙城走镖带回来的一些胡椒和香料,给彭叔和罗姑留的。” 彭厨子和罗姑听了都惊喜得很,说道:“多谢卢公子惦记着我们。”说着就打开袋子看了起来,两人嘴里惊讶道:“好东西啊,都是好东西啊。” 武夷的朱叔说道:“罗妹子和彭厨子,你们晚上还不得露几手好好谢谢卢公子。” 其余人起哄道:“还等什么晚上,现在就去。” 彭厨子和罗姑起身笑呵呵说道:“应该的,应该的。我们这就去。” 两人起身离去,卢林说道:“我也去帮帮忙。”说着跟着去了厨房。 厨房里吴仁一人忙得不亦乐乎,朱丹和罗晨只是帮忙洗菜择菜,见到彭厨子和罗姑来了,便挪开了位置,在一旁继续切菜。彭厨子说道:“吴仁,今日你就配菜切菜了,我和你罗姑来做菜。”说着就把围裙一套,开始干起活来了,罗姑也同样如此。 卢林进来和朱丹罗晨说让他们二人去歇着,这打下手的事他和吴仁来就是了。 彭厨子看了眼卢林干活,问道:“卢公子,听说你在龙城跟着我师兄学了几个月?” 卢林说道:“也就是打打下手。” 彭厨子说道:“吴仁说你学了天宁豆腐,有几分火候了?” 罗姑听得也转头看向卢林。 卢林脸色一红,略微尴尬说道:“跟着严大厨学了大半年,就会这一个,别的都不行。” 彭厨子笑道:“我师兄的看家本事就这天宁豆腐,你学会了就很不错了,等会做一大份大家尝一尝。” 卢林点头答应。中午要吃的菜都基本配好了,然后不到半个时辰就做出了二十四个菜,汤是吴仁上午就开始炖的,最后卢林做了一份天宁豆腐。 中午吃饭总共十七个人,一张二十人的大桌子坐得挺宽松的。彭厨子对卢林做的天宁豆腐赞口不绝,说有他严师兄七八成的火候了,很不错;罗姑也说很不错。待得吃开了后,三叔就大致说了一下龙城走镖的事情,魏定一和韦昌会去,其余的他们可以问问卢林走镖的情况先自行商量。 这午饭吃了近一个时辰,三叔在的时候这些人都老实规矩得很,待得三叔上楼去了,吴仁和朱丹、罗晨收拾起来了,卢林想去帮忙,但被众人拉烛,七嘴八舌问起卢林来了,韩空他们也只是听卢林说了个大概,魏定一是从零陵城回来的,一路上和张宠同行,聊过一些,当初没想到走镖的事情,也没多问太多,回来后听得韦昌说去,他就也起了心思要去。 这一下午众人都是围着卢林在说,卢林把之前写的那些都说了一遍,对于众人的问题都一一做了回答,还把那象牙、犀角、檀木雕刻拿了出来让众人欣赏,这让众人大开眼界了,纷纷说这等物品稀罕多少年没曾见过了,流传出一些都收藏在一些大富大贵的人家家里,平常人是看不到多少的,对于走镖都是兴趣大增,卢林还拿出带来的新衣服说这是走镖带回来的西洋布做的,庐陵城的大裁缝也眼热这些布匹,愿意出高价买下。 朱叔第一个说他要去走镖,武夷山那边茶叶不少,卢林走镖带的就是茶叶,他要去那边看看,这买卖做得以后就是个好财路。 彭厨子和罗姑爷是想去的,卢林带回来的胡椒和香料可是厨子们大爱之物。彭厨子说他多年未曾见到师兄严大厨了,要去龙城见见,这走镖他要先去一趟,到时候带回来的胡椒、香料一半给罗姑。罗姑也答应了,两人说定了便去了厨房做年夜饭去了。 蔡姑在衡山脚下衡山县,说道:“卢公子,路过衡东都不来我这里做客,瞧一瞧。” 卢林听了便觉有些歉疚,说道:“蔡姑,当初去的时候赶路,想着回来再来看望你的,不曾想有个病人,我便从零陵城转道去找五姑姑去了。” 蔡姑说道:“这次走镖我想去一趟,有衡山弟子去,衡山派的我都熟悉,那纪掌门和我关系还不错。” 卢林想想,确实还有几个女子,说道:“这次衡山派向暖是会去的,还有谁去就不知道了,崆峒的秦仪会去走镖的,已经和衡山派在一起了。” 荆州王叔、韶州周姑、九连山的许叔和杨叔都有意去,但是都没下决心,就等着问问三叔,让三叔安排。 年夜饭的时候,众人都说起了自己的想法,最后三叔定了下来:武夷山朱叔、彭厨子、蔡姑、许叔四人和魏定一、韦昌六人去,其余的人下次再去。 三叔见了卢林带来的象牙、犀角、檀木雕刻也是惊叹不已,尤其对卢林说起范先生的奇货可居之言大为赞同。 吃过了年夜饭,大家都围着大火堆喝茶守岁,三叔便说起了卢林的【人器合一】之说,众人听得都惊讶不已,卢林也觉得很惊讶,三叔说的这些比起那夜五大派五大世家谈论的还要更有见解,那些道理说起来更是浅显易懂,卢林也觉收获很多。 众人得知这是卢林摸索出来的,对卢林都是感谢不已,看向卢林的目光可不再是前两年那种长辈看小辈的目光了,目光中更是多了些震惊和佩服。一直说到丑时,众人才各自去歇息了。 第一百零三章 行镖 正月初一一早,卢林在茶楼吃过早饭就独自去了临江坊,三叔还有事情和他们商议。这一夜不再像前年那般安静,林戴里四百多家铺子都响起了爆竹声,一如庐陵城了。 到了会客楼,大掌柜正在派发新年红利,留在临江坊的工匠每人都是一锭五两的银子,临江坊有多少弟子了卢林不知晓,今年留在临江坊过年的有七八百人,这银子大掌柜就给出了四五千两。 卢林他们没什么事,便和郭文他们说起去吉水县东郊的大东山登山一趟,带上章立东,到厨房带了些面点,五人便驾车去了一趟大东山。大东山山高近三百丈,从山脚一路登山而上,目之所及皆是苍翠,植被茂密,春夏当是花草馥郁相间,此时也只见微黄带绿的草木。 行至二百丈左右,山道转弯绿树青山之间有一寺庙,刻有【般若寺】三字,问询寺中僧人,说此寺又名【云隐寺】,历经千年,几经焚毁重建,五人进去看了一下,寺庙占地十余亩地,寺中有天王殿、大雄宝殿和藏经阁,寺前有水塘,寺旁有竹林,僧众有数百,此时已是午时过了,倒不曾看见武僧。 出了这般若寺,不远处有一片一二层的屋舍,近前一看,上面写着【东山精舍】四字,此时并无生员学子,只有两个值守之人在,见到是来游览之人便开了门,卢林他们看见旁边还有不少时刻,刻有一些文人雅士的诗词。 杨万里写有:只知逐胜忽忘寒,小立春风夕照间。最爱东山睛后雪,软红光里涌银山。 揭溪斯写有:仙人亦双脚,踏石如踏泥。泥痕尚可没,石迹不可迷。和舍身岩诗:峭壁一万丈,飞鸟愁欲下。望云思我亲,此身未能舍。两首。 罗洪先写有:一宿东山下,山高云雾深;何时重策杖,月下听猿啼。 还有刘同升写的:芳树笼曲径,高峰入封青。人烟迷野店,鸟语出危亭。秋蛰若有怨,为语不堪听。 …… 看了有小半个时辰,林林总总有数十人在此处留有诗词。这些描写山野风光的诗词,遣词俊美,文意高雅,随意挥洒,引人入胜。卢林他们离开东山精舍前问这值守之人山上还有什么,值守之人说山顶还有八十余丈,有道观,还说及其余诸峰也有庙宇道观。 卢林他们谢过后继续往山顶而去,约莫一刻钟后到得山顶,便见有一道观,上书【东华观】三字,占地不大,只有一亩地多些。道观中有道人二十余人,卢林他们就在道观借着炉膛蒸了蒸带来的面食当做午饭吃了。 吃过午饭后,五人在山顶转了一圈,道观前有一小水潭。卢林看过临江坊的一些典籍,多是火山爆发过的山头容易形成湖泊,也容易出现一些异石矿材,这种小水潭是天然形成的,算是稀罕了。站在山顶,登山路径隐约可见,那【般若寺】能够看得清清楚楚,今日正月初一,也是立春之时,天气阴霾,这个冬天只飘过零星的小雪花,并没有下过大雪,寒风拂面,看不得太远,山下县城也是隐约可见,若是晴天当可一览无遗。转了一圈后已经未时过半了,五人便下山回坊了。 正月初二曲风一家要回庐陵城岳家拜年了,戴水芸没有跟着去,她娘不让她回去,林老板一家如今都在临江坊居住,郭文和晓梅不用回去了,上午曲风动身的时候卢林才发现罗师兄、殷师兄他们好几个都要回庐陵城岳家,颇为讶异,这一年半不在,以前铺子里有几个和郭文年纪差不多的,也都成亲了。只是侯师兄好像还没有,便问了问郭文,郭文说去年侯师兄去过豫章送货几次,有豫章大商贾欲与临江坊结亲,定了亲,今年应该会成亲。 朱叔、彭厨子、蔡姑、许叔、魏定一、韦昌六人初二上午找到卢林,罗姑他们几人都回去了,六人详细问起了卢林关于走镖的情况。这一说就说了一上午,后来又说起往来货物的情况,卢林把那些想到的都说了一下,然后用纸都写了下来,关于价格他知道的也都写了下来。 下午卢林拉上郭文带着六人去了一趟舒家窑,舒庆春见到他们过来欣喜得很,把众人带到客厅招待,便说这已经烧制出了四窑瓷器了,今天可以烧制最后两窑,上午已经将窑都检查了一遍,把桩师傅这会正在满窑,众人便说去看看。 到了窑前,把桩师傅已经在封一座窑门了,众人也正好都跟着看了一遍把桩师傅给第二座窑满窑封窑了,算是见识了一番。舒庆春说这两窑最迟明天晚上可以烧制出来,后天取出装好。众人待得把桩师傅点火烧窑才回到客厅。 卢林想着这么多人去,总共才八窑瓷器,似乎有些少了,便说道:“舒家主,你再领我们去展示厅看看,让我彭叔、蔡姑他们再挑选点其它瓷器去那边卖卖看。” 舒庆春听了欢喜,连忙带着众人去了展示厅。中途卢林和彭厨子他们说道:“这次去的人多,没想到三叔让你们也去,那些烧制的瓷器在那边好卖,但是总共只有八窑,有点少了,舒家窑烧制的瓷器也很精美,你们再挑点带上几窑瓷器去卖卖看,这些先都记在我这里,我和舒家窑也是合作的。” 彭厨子笑道:“卢公子年纪轻轻,想这些比我们还周到,了不得啊。” 卢林说道:“这也是跟着走过一趟知晓一些,恰巧舒家窑去年开窑不错,一个月前来和舒家主商议过的。” 朱叔问道:“卢公子,这可还要带银子银票去么?” 卢林说道:“朱叔,这带着货去来回买卖是最合适的,银票那边是不管用的,银子太重了,带上万两银子去到了那里还是万两银子,带着货去可不一样了,或许行情好可以卖个几倍出来,要带就兑换点金子带去,这些都是九叔当初告诉我的。” 魏定一说道:“这银子我们还真没多少,我们六人加起来估计都没有六千两啊。” 许叔说道:“初五就走,我们也来不及赶回去拿银子啊,蔡小妹,要路过衡阳的,你那有多少银子?都取来大家换了金子带过去。” 蔡姑说道:“我那有个万儿八千的吧。这还是三爷让我们跟着临江坊做点买卖,这一年多在衡阳的铺子卖那些桌子、【固元散】赚了,不然还没这么多,换个一千两金子够用么?” 卢林问了一下才知道,蔡姑他们八人都在做这桌子和【固元散】的买卖,做得都还行,便说道:“蔡姑,不用那么麻烦,我一会和郭文说一下,我这还有点银子,给你们两万两明天去庐陵城都兑成金子。到了龙城你们见了周掌柜后问问情况,也可以再买些其它货物带着去。” 彭厨子笑道:“卢公子,这多不好意思,瓷器你帮我们垫上了,这金子也还要你借给我们。” 卢林说道:“只要不出事,你们走这一趟赚个几番不是问题。” 朱叔说道:“卢公子,回来我们加倍还你。” 卢林说道:“这可使不得,三叔知道了会训斥我的。” 蔡姑说道:“卢公子莫担心这些,回头我们直接都给三爷就是。” 众人都说如此。卢林也不说什么了。 到了展示厅,都不用舒庆春介绍,那些精美的瓷器他们都看得眼花缭乱的。一直挑选到戌时,他们才挑出了三窑的货物出来。舒庆春早就准备了筵席,卢林他们也不客气,大过年的,做客不吃席不太好,舒庆春听得魏定一他们都会去走镖,席间便说他们多带些东南各国行销的瓷器回来,魏定一他们都满口答应了,这筵席吃到亥时,众人才回去。 初三一早,卢林找到郭文拿了两万两银票给了魏定一,让他们去庐陵城兑换金子去了。巳时的时候婴宁、玉宁、冯清容、晏明、徐志高兄弟、杨家兄弟都来了,曲风和罗师兄他们也一同回来的。只是没想到太守也来了,王长史、张总兵、曾副总兵、徐校尉、杨捕快他们也都跟着太守一起来了,大掌柜在会客厅招待太守一行人。 在郭文的屋子没坐一会,婴宁就拉着晓梅去找戴水芸了,来的路上她听说晓梅已经和戴水芸早几日说好了,布匹留给她,她倒是迫不及待的去了,冯清容他们也跟着去了。 卢林问郭文:“小文子,太守和大掌柜关系如何?” 郭文看了眼卢林说道:“小林子你怎么关心起这个来了?太守府和驻防兵的兵刃都在临江坊铸造,这几年太守过年都会来临江坊,平常也偶尔来过几次。和我爹如今亲近得很,其它州府要铸造兵刃都是找太守带过来的。” 卢林想着这关系不错,钱庄可以开了,笑道:“小文子,关系好就好办。” 郭文纳闷道:“什么好办?” 卢林说道:“小文子,你也别多问,回头等崔姑娘来了再说。” 中午二掌柜张罗的饭菜,卢林和晓梅在厨房打下手,卢林最后做了份天宁豆腐。 众人说起打算,冯清容说等喝过婴宁的喜酒去神都,王长史一家要去神都,她刚好一起去,应该可以见到王文英;婴宁和徐志高说他们俩晚上一个月再走,先去江宁,算是他们的故地,曾副总兵和徐校尉当初都在江宁当兵,婴宁她娘还是江宁人,江宁还有些亲戚然后再去扬州看看,明后年再考虑去神都或者洛城看看;晏明说他去岭南那边,有亲戚在那边,神都就晚一年再去。说起这些便说到了张贞和周芷,婴宁说成亲的日子已经去信告知他们了,回信说到时候一定来。 吃过晚饭,他们都随着太守一起回庐陵城了,婴宁得了布匹满心欢喜。 晚上卢林回到房中,把黄云英给的解毒丹消毒液的配方抄写了一份,写了封信给盘胥村长,让他帮忙配置些破瘴药。写完了信,还写了下去往瑶村的线路,按照记忆画了张草图路线,然后带上东西就去找三叔去了。 卢林见到三叔把事情说了一下,三叔说道:“阿林,你这些准备做得很不错。” 卢林说道:“回来的时候还要去一趟,让村长多采集些草药,带回给云英制作解毒丹消毒液这些。” 三叔笑道:“阿林,你这去龙城一年半结了不少善缘啊。” 卢林说道:“也都是机缘巧合,村长人很好的,懂医术,宅心仁厚。”说着便将信和线路草图还有解毒丹消毒液都给了三叔。 三叔说道:“回头我让你蔡姑来回都去一趟,她懂些医术,地形也熟悉一些。” 卢林和三叔说了会话就告辞回去了。 初四上午,郭文和卢林说太守他们这些人在昨天在会客厅见到那些象牙、犀角、檀木雕刻都眼热得很,不停的问大掌柜这些卖不卖,出的价钱都是千两起步。大掌柜说这些是展示也是装饰的,暂时不卖,等以后再有了可以买卖。 中午钟小山回来了,听得魏定一和韦昌也去欢喜得很,这大半年走镖他和两人同行过几次。下午去了趟舒家窑,看了看舒庆春打包妥当的瓷器,估计要二十辆马车装运。回到临江镖局,商议了一番就留了杨明远和两个净居寺的师兄看家,其余人都去零陵城。 初五一早,赶着马车去了舒家窑装上瓷器就出发了,除了彭厨子、魏定一他们六人,任子风也去了,任子风是到了零陵城带着徐志远他们这些临江镖局的人返回临江坊的。这是临江镖局最多最大的一次走镖,声势浩大,林戴里不少人都惊讶这临江镖局怎么突然怎么强大了起来。 送走了这些走镖的,偌大的临江镖局顿时空荡荡了,半个月内是没法接镖了。下午卢林拉着郭文在自己房中商议。卢林说道:“小文子,这临江镖局这么一趟镖就没人,这样不行啊。” 郭文苦着脸说道:“确实是不行,这【江右商帮】要是弄起来,肯定买卖要多很多的,临江镖局这样根本跟不上啊。” 卢林说道:“那就去招人。以前在龙城,他们都摆台子光明正大的招人走镖的,给的待遇丰厚得很。” 郭文说道:“小林子,以前也想过招人的,只是买卖不多,说过一下就没提了,主要是我们不是你,功夫远不如你,怕是镇不住啊。请三掌柜来差不多。” 卢林说道:“三叔肯定不会来管这些的,韩师傅他们或许可以,但这也不是长久之计,韩师傅他们也是三叔安排才来临江镖局帮忙的,这还得靠临江镖局自身壮大才行。” 郭文说道:“我们也都是习武,这习武哪有这么快的,都是一天天的积累起来的。徐志远他们这一年来也都精进了不少,但是跟衡山派的师兄师姐比差不少。” 卢林说道:“临江镖局现在也做不了什么事,要不让杨明远他们三人分别去豫章、虔州、信州张贴一下招人的告示看看,定个时间都来试一试如何?” 郭文说道:“小林子,这般可行,最好还是等任师傅他们回来再说吧,不要这么急吧。” 卢林说道:“小文子,这些还是尽快做好来先。不管是【江右商帮】还是要弄钱庄,这镖局很重要,还是相当重要的。” 郭文问道:“小林子,这是为何?我们不是做买卖么?” 卢林说道:“小文子,以前我们想得过于简单了,那天我听三叔和大掌柜说过一些事情,三叔让大掌柜在山脚那边再建一个牢固的大库房。” 郭文讶异道:“我没听我爹说过啊。” 卢林说道:“三叔支持我们开钱庄的,大掌柜后来也同意了。” 郭文听了欣喜道:“小林子,当真如此?那就太好了。” 卢林说道:“我骗你做什么,自然是真的。三叔说建一个牢固的库房用来堆放银两,这银票要兑换得出银子才管用,钱庄没银子怎么行?” 接着卢林将那天听到的加上自己的一些理解和郭文说了半天。 郭文听后过了半晌才说道:“这些我们都没想到过的,看来这钱庄是真不容易,你说以后肯定要经常押送银两,那这镖局确实很重要了。明天我就去和杨明远他们说去,让他们去这几个地方张贴去。今天初五了,婴宁和徐志高是下月初四成亲,那就定在下月初八吧。林戴里这边也张贴一下,这几百家谁知道有没有高手来呢。只是这样一来,要多出数百人来,临江镖局这地方就小了,还得找我岳父和戴老板买几块地。” 卢林想了想,说道:“那就要买大一点,肯定以后人要多许多,要比九嶷镖局还要大一倍的地方,镖局别分散开来,做自家买卖不需要太过好的地盘,就挨着钱庄预留地,连片的买在一起。” 郭文说道:“好,我去找我岳父商量,买个三十丈方圆的地。这些该花的银子先花了。而且这临江镖局这么一大块地当初是偏了些,如今可是好得很了,卖出去也是好多人想要的。” 卢林说道:“小文子,这回我就不去和林老板说了,你自己去说啊。” 郭文笑道:“行啊,我先去找戴老板说,让戴老板和我岳父去商量。” 卢林想了一会说道:“魏师傅他们走了,我们想慢了一些,小文子,要不然去封信给衡山派,把招人的事和他们说一下。” 郭文说道:“嗯,那边是该说一声的。” 卢林想起姜星冉给的那张银票,便取了出来递给郭文说道:“小文子,这银票你拿着,等大掌柜把库房建好了就去兑了银子带回来放着。” 郭文接过一看,九万两,惊讶道:“小林子,你哪里来的这么多银子?” 卢林撇了撇嘴说道:“小文子,你就别问这么多了,反正不是偷来的也不是抢来的,是光明正大来的,你放心用就是。如今有银票尽量兑了银子放起来备着。” 郭文收起银票说道:“好,那我就不多问了。” 两人说了会话,郭文便去临江镖局找杨明远他们去了。 第一百零四章 传授 初六一早,三叔让卢林带着些面食点心扛着刀枪去了山顶。山顶寒风凛冽,天色阴霾,浓云低沉,似乎要下雪了,去年冬至前回来至今,除了飘过些许零星雪花就没下过雪。 这次不同于以前几次,三叔出手都慢了一些,似乎是要卢林看得仔细一些,招式也都极为简单直接,卢林看得真切,总以为可以避开甚至还可以反击,但临到出手却是慢了那么一丝,正欲发力之时被三叔击中,打断了出招。 三叔的出手并不重,只是每每都是卢林蓄势出招之际及时来了这么一击,就这么轻轻的一击就令卢林完全没法抵挡,出手不重但是又令卢林生出念想,想着再出手,如此反复往来,不知不觉就过了近两个时辰,卢林此时已经是内力耗尽,枪在半个时辰前就无法出招了,最后连刀都有些提不起来了,一屁股坐在地上气喘吁吁地说道:“三叔,小子不行了,没一点力气了。” 三叔见状说道:“你且打坐恢复吧。” 卢林也不知过了多久,只觉得内力恢复了一小半,回忆了一下刚才和三叔的交手,感觉有些精进,这才睁开眼,三叔已经不在身边了,便去到观内,便见三叔已经燃起了火堆,放着半个陶罐烧着水,卢林问道:“三叔,这过去多久了。” 三叔说道:“两刻钟了。” 这差不多就到了午时了,卢林连忙出去寻了两根细长树枝回来,用刀削成手中粗细的木条串起面食烤了起来,问道:“三叔,今日我怎么感觉有希望攻击到你,为何最后总是差那么一点?” 三叔说道:“阿林,自从你从龙城送回这【人器合一】之说以来,我也一直在琢磨,你九叔也来信说过有所得,除夕那夜所说也是我所得,说与你们听,能够学到多少看个人的悟性了,今日我也是尝试着用上了。招式放慢了一些,也试一试你的如今实力如何,如今看来在四脉之中还不错,这一个月来你稳固了不少。” 卢林想了想,三叔似乎是和平时不一样,问道:“三叔,我这看见似乎有机会但是做不到,这是不是九叔曾经说过我的眼高手低了?” 三叔笑道:“你这不是眼高手低了,是我让你看得到,看你应对而已,我只是把握了先机,快上你一丝而已。” 卢林说道:“三叔,你这些招式更简洁实用。这是如何做到的?” 三叔说道:“阿林,你心法修炼之快放眼整个江湖也是少见的,但是无论你的拳法、刀法、枪法也只是学了这三四年而已,这没办法,需要时日勤学苦练,你或许强过一般高手,对上与你同辈的五大派和那些江湖上的顶尖之人就不够看了,他们都比你多练十年以上,你如今是要差上不少的。” 卢林问道:“三叔,这临阵对敌也要看应变的。” 三叔笑道:“你啊,还是不服气,你有机缘人家也有机缘,你在勤学苦练,人家同样也在勤学苦练,刚才你不是看到了机会,你把握得住么?” 卢林有些不服气的说道:“那是对上三叔你,如今我若再和秦仪相斗,应该能赢她的。” 三叔说道:“你赢了秦仪又如何?那她师兄金良更胜她一筹的,你如今多半是赢不了。梁世更不用说了,五大派这几个号称本门第一的都还有更多传承的,之前我和你说过的方公子、袁空这些人也都不是易与之辈,你莫自负过头了。很多记载都是人家让你看见让你知道的,莫太过于看重这些。” 卢林听得这话,心中一省,然后说道:“是,小子明白。” 三叔说道:“我也从没想过让你去争什么第一的,只是你和那姜姑娘之间多了这些变数,就想着你提升一些,或许后面就好办多了。你的信息目前在江湖上也不多。” 卢林问道:“三叔,我会尽力的,若是要拼命也自当拼命了。” 三叔说道:“这种事情我也不好说什么,你如今也大了,有自己的想法,劝不得你,你和姜姑娘都有彼此有意,照着心意去做吧。我也曾经年轻过,如今的想法自然和当初不一样了,莫让自己心意难平,不然心境有缺以后便难以精进了。” 卢林听了仔细想了想,对三叔说这心意难平不是很懂,但还是要多注意,说道:“三叔,我会顺意来的。”这说了会话,面食已经烤得差不多了,卢林连忙递给三叔。 三叔吃完后,说道:“阿林,你如今南拳到了六拳没有?” 卢林说道:“还没有,如今差不多是七拳的样子。” 三叔说道:“江湖上大多数拳法招式和刀法、剑法这些功用都是差不多的,初学乍练都是前人传下来适合你们学的。你之前问我招式为何简洁实用,这些都是练到后面才有的,南拳你若练到四拳后,就会明白拳理的,最初你学的三十六路,就是熟悉拳法,然后再简化,就是拳势,这些你大姑姑当初教过你吧?” 卢林说道:“嗯,大姑姑都教过我的,那会只是刚明白一点点而已。” 三叔说道:“我也是这些年入了极境才多明白了一些。你若是拳法到了四拳,心法应该八脉大圆满了,这四拳就是你的拳理了,然后可以出无数拳了,若是你以后入了极境,可以练到一拳,那就是极简,而后就是一拳即万拳,自然不是四拳可比的。” 卢林听得三叔说这些不禁有些悠然向往,问道:“三叔,四拳和一拳区别大么?我什么时候能够修炼到。” 三叔说道:“那自然大了,至少是四倍的区别了。武学就是从繁到简再由简到繁,最后是随心所欲了,信手拈来都是招式。你若是练到了四拳会有明悟的,之后再使出三十六路来就不一样了。今日你看见我所出招都是尽量简化了的,攻敌之所弱,不在于招式,只讲究效果。回去后你好生体悟。江湖上那些八脉大圆满的高手无不想修炼到极境,都有希望,但要实力够更要机缘,你八脉大圆满后也有希望。” 卢林顿时明白三叔的意思了,大喜道:“多谢三叔指点,小子一定用心体悟。” 三叔说道:“传这些给你略微早了一些,本来等你练到六拳后才合适,只是没太多时间了,先将这些提前传授于你,最终你能够领悟多少看你自己的。各门各派招人都是招式好看,吸引人来学,学到后面都讲究个实用才对,实用都不花哨,都很简洁,谓之去芜存菁。之前给你的那本我们写就的心得体会,你看得如何了?” 卢林赶紧说道:“除了拳法、刀法和枪法,其余都没怎么细看,指法略微练过。” 三叔说道:“那些你可以看看多些了解就行,本来就是写给你们看的,会的就深研就是,以前给你的时候没和你说过这些,你还小,跟着我身边。你那些师兄师姐都交代过的。这些都是我们的心血,与许多门派不一样。江湖上许多门派喜欢敝帚自珍,以至于没落了。 五大派也吸取了教训,不再敝帚自珍,于是传承数百年,在江湖上屹立不倒,这些传承也是很严格小心的。真传弟子大多数都可以学到不少。亲传弟子就那么几个,精挑细选出来的,学的都是门派的精华了,门派中耆宿长老都会倾力培养,所以才这么一直强大。 我和你姑姑、二伯、九叔他们也是如是作想的,对你们都没有藏私,该教的都教,具体你们以后有什么造化都看你们自己的了。若是藏私,敝帚自珍,那定是一代不如一代,最终泯然于江湖了。你大掌柜对你也是如此,若非这样,你怎么可能有今天的成就。” 卢林听了心中感动,说道:“三叔放心,我定不会辜负你们的传授和期望。” 三叔说道:“那指法你可以继续学一学,是你五姑姑的毕生精华了,她喜欢医术,武学就这指法出众,这指法也很玄妙的,近身迎敌很不错,也可以称为指剑,你可以和拳法尝试一起练练。” 卢林说道:“多谢三叔指点。” 三叔说道:“阿林,寂灭刀你如今纯熟了,我再传你一套刀法,这刀法不适合初练,如今你可以学了。” 卢林听得大喜,说道:“多谢三叔,多谢三叔。” 三叔说着就提刀起身出了道观,开始演练起了刀法。三叔使得极慢,便于卢林看得清楚,约莫一刻钟后才堪堪使完,便让卢林练起来。 卢林照葫芦画瓢练了两个时辰,三叔不时指点卢林错漏之处,直到申时才停歇。这套刀法总共十七式,卢林觉得这刀法不逊于【霜寒刀法】,确实不适宜初学刀法之人练习,若是当初他不学【寂灭刀】,三叔直接传授这刀法,多半练不成。 此时山顶风小了许多,雪花飘落了下来,看来要下一场大雪了。三叔便让卢林带上刀枪下山,途中卢林问道:“三叔,这是什么刀法?不比【霜寒刀法】差了。” 三叔说道:“这刀法也是传授我心法之人传授给我的,也没告诉过我叫什么刀法,不如也叫【南源刀法】吧。这刀法总共是十八式,当初传于我时说这刀法只有十七式可以教,最后一式得靠自己领悟,我学的枪法当年用得比较多,后来我用剑多过用刀,并没有去认真领悟,最后一式靠你自己了。” 卢林说道:“小子会用心来练的。” 三叔说道:“学得太多也不好,把会的先练好来,你若有成后还有精力可以再练练剑法什么的。” 卢林说道:“三叔,小子还早得很,这拳法、刀法、枪法就够我练的了,还要练习弓箭、暗器,怕是不能学剑法了。” 三叔笑道:“你能够这般想很不错。据说那梁世号称五大派二代第一人,专精于【道门十三剑】,其它功夫还不知晓。” 卢林想了想,说道:“这多学一门两门功夫不碍事的,梁世应该还有学了别的,只是我和星冉同行曾听她说及,梁世仅凭这【道门十三剑】就很了得。” 三叔说道:“还有那郑田川听说刀法不同于各门各派的刀法,奇诡犀利,这些人都小看不得的。” 卢林说道:“三叔说的是,小子会小心的。” 三叔说道:“阿林,你九叔很少夸人的,听得你走镖之事夸你谨慎小心,就是缺些历练和经验,过几年就可以赶得上他了。” 卢林说道:“我跟九叔比差得太多了,怕是要很多年。” 三叔感叹道:“阿林,你也勿需如此说,你若是突破了四脉,消不得三五年,你应该会达到八脉大圆满了。这经验嘛,经历多了自然就会有。” 卢林感觉问道:“三叔,这四脉突破有什么诀窍么?” 三叔说道:“从奇经十二脉开始就没有什么人可以帮你了,都得靠自己,突破不了就停滞不前了。没有办法。武学之中,大周天圆满是第一个坎,可以有人帮有人教,但是自己悟得突破,后劲才足,若是帮了你突破四脉,你恐怕就止步于五脉了,顶多就是修炼到六脉。 奇经十二脉的突破是第二个坎,你过来了自然有体会了,积累多,八脉前面几脉容易一些,很多人在突破奇经十二脉的时候急于求成,然后就止步于八脉二脉三脉了。你那些师兄师姐这些年都突破了奇经十二脉,机缘各不相同,譬如你苏师兄多半会卡在四脉很多年,像韩空这样卡在奇经十二脉的多年的,约莫就是止步在三脉了,顶破天可以修炼到四脉。 八脉的第四脉比奇经十二脉突破更是难了许多的,江湖上能够突破四脉的都是大高手了,不会太多,五大派和五大世家多一些,那些亲传弟子多数都可以突破四脉的,也不是那么容易,代价也是很大的。 四脉之后就是奇经八脉大圆满了,这般的高手就是顶尖高手了,姜仲云、展平、延空他们都是这般高手了。再往后就是极境了,就这么几个而已。最后还有没有就不知道了,传说中的十绝老人突破了极境,也没有人可以佐证,只是江湖三百年来无出其右者。” 卢林以前也听三叔说过十绝老人,问道:“三叔,这十绝老人究竟是那十绝?都高到了什么地步?” 三叔说道:“江湖上关于十绝老人的传说都是口耳相传来的,究竟几分真几分假谁也不清楚,据说是剑法、刀法、枪法、拳法、暗器、医术、琴、棋、书、画,这十种都称绝。” 卢林听得惊讶道:“这么多武艺都称绝?谁能够学得来的?还有医术还有这琴棋书画,我曾听文英才女说过她也学过棋的,下棋经常是半天一天的,她要科举就不怎么下棋了。” 三叔说道:“这都是传说,谁也不知道这十绝老人究竟是哪十绝,都高到何等地步。三百年来江湖中天才辈出,有记载的最多的也只是六绝而已。那些惊才绝艳的人物从没有人说过超过十绝老人。” 卢林听得是心旌摇曳,十绝啊。 回到坊中,三叔自去了竹楼,卢林回到房中,先将这【南源刀法】记了下来,然后把下午练刀的体悟也写了下来。然后到匠房看了看,黄云峰还在琢磨百宝箱的分工制作。两人商量了一会就去吃饭,回来继续在匠房分头研究。 戌时郭文过来了,说道:“小林子,我和杨明远他们三个说了,明天就去三地走走,给衡山派的信还没写,你说说出多少银子招人合适?我好去信和衡山派说这事。” 卢林说道:“当初九嶷镖局招人的时候我应聘的是趟子手,五两银子一趟,也就是个两三天,若是来回这般走镖,一个月有六七十两银子,这是很不错的了,就是不稳当,哪有一来一去都有这般恰好的事。镖师是二十两银子一个,一个月就有近三百两银子了。镖头不太清楚了,可能有个千两银子吧。” 郭文说道:“如今临江镖局,徐志远他们都是四十两银子一个月,向暖他们是二百两银子,这些都是按照九嶷镖局定下来的;韩师傅、魏师傅他们走一趟三掌柜说给个一百两银子就是了。镖局一个月下来差不多是三千两银子左右的开销。” 卢林说道:“三千两银子一个月,一年要三万六千两银子了。如果要开钱庄,肯定还要招数倍的人了,趟子手得要两百个至少了,镖师也要四十个左右,镖头也要个十个八个。这么算下来一个月月钱就要两万四左右,如果都加点的话,就要三万了。吃得消么,小文子?” 郭文听得卢林这么一说也惊讶道:“这般下来,怕是钱庄没开起来赚的银子不够开销了。” 卢林仔细想了想,说道:“走东南镖的,镖头至少一趟可以赚个几万两银子,够在镖局干个几年的,只是这都是提着脑袋走镖,运气不好命就搭进去了。想要招人那就趟子手五十两银子一个,镖师三百两银子,镖头给到一千看看。三万就三万吧,先得把人招到再说,到时候还不知道能够招到多少人呢?不可能一下子就能够招到这么多人的,慢慢来。” 郭文略有紧张的说道:“小林子,这般只能支撑个一年半载的。会不会太急了些?” 卢林说道:“端午的时候货就会到了,货来了估计赚个几十万应该问题不大。总比你临时招人强啊,到时候真要人没人怎么办?我那九万两银子也够支撑个三个月的,先用着,不是什么问题。还要和崔姑娘商量钱庄的事情,以后钱庄开起来押送银两也要人的,这可不是简单的押送了,真金白银很诱人的,至少要镖头坐镇押送。你先按照这个月钱去招。招到人以后再说其它的。” 郭文想了想,咬牙说道:“好,那就先这般定下来。” 第一百零五章 惊闻 次日一早,卢林推门而出,便见得四处皆白,昨天申时飘起了雪花,飘落了一夜,天色极亮,积雪有两寸多厚。这雪终于是下来,下了这么一场大雪,卢林心中起了个念头,便纵身一跃,落在院中练起了明玉十八手。 待得十七式使完,走了一大圈,还差一小段就是一个完整的圆圈了,最后勉强连上第十八式‘六合广’使完,还差三四个足印就练成一个完整的圆圈了。卢林觉得似乎比以前略有些进步了,但是这明玉十八手最后一式不能贯通到前面十七式中就是不完整,心中暗自叹息不知何时才能练成。 卢林站着没动,仔细看了一下自己落下的足印,有三个足印明显重了一些,轻身术好像进步不了不少。卢林回忆了一下刚才使出明玉十八手的状态,略微调整了一下,接着又练了一遍,那三个足印落下之处还是重了一些,只是比刚才略轻了一点,卢林转身回到房中记下了这不足的地方,以后练习要改进过来。 卢林再出门的时候,黄云峰已经起来了,正在扫雪,卢林也拿着竹帚一起扫了起来,扫完雪两人便去了练武场,郭文和晓梅已经在了。回去过年的人还没回来,明天初八才会回来,这些天练武场的人稀稀落落少多了。 没过多久,三叔和韩空他们也来了,指点了一番郭文和晓梅的剑法。吃过早饭,三叔和大掌柜去了会客楼,韩空喊上曲风、郭文、晓梅、黄云峰、侯师兄、罗师兄……等人随后也都去了会客楼。卢林见状问道:“韩师傅,这都喊去会客楼是何事?” 韩空说道:“大掌柜前些日子让三爷帮忙传授些内功心法给临江坊的弟子们,之前展二掌派在的时候也帮忙整理了一下,三爷年前都归纳出来了,今天传给他们,明天人都来齐了就可以开始都传授下去。” 卢林问道:“韩师傅,那我不用去吧。” 韩空笑道:“卢公子这是说的什么话,我如今远不如你了,你那还需要去学。你自去忙你的事情就是。” 卢林和韩空道别了一声便回房去了,他如今最牵挂的是姜星冉,坐在桌前便准备研磨写信给姜星冉了。坐了有半个时辰,卢林也没写下一个字,心中有无数话语,却不知道从何说起,两人心意都互相知晓,这些横生出来的枝节实在是令人生厌,此时两人远隔两千余里,实在是无从着手颇为无奈。 又想了一会,提笔先写起了百宝箱之事,问姜星冉有什么喜好要求,他会亲自做一个带去神都;又说了下和郭文商议的【江右商帮】之事,钱庄之事也略微提了一下,可能要和崔子芊见面合作也都说了一下,这事卢林必须提前说清楚,更是言及自己只是让郭文和崔子芊为主,自己是要出行的,以后这些事情都是他们两人去做;然后说到洛城之后会尽快赶去神都,最后倾诉了思念之情。至于曹长老和曹石的事情他没有提,想着去了神都再说,信中说起这些没有什么用。 写完信都已经午时了,去了饭堂吃饭,黄云峰说三叔上午传授了心法给众人,也都是以前铺子的人,下午还要继续,让众人改变修炼心法需要个过程,有不解之处都问出来。明天开始他们就开始修炼,三叔这几天都会来给他们解惑,其余弟子就由韩空去教了。 下午卢林在匠房开始琢磨铸刀的事情了,他需要铸造四柄刀,不是定制,也不用精铁精铜来铸造,打算用普通矿材铸造,也就那新的霜寒刀中要加点玄铁,花费不了多少时间,这样式样需要好好琢磨琢磨。一直到晚上亥时卢林才把图样画了出来,心里盘算怎么铸造也粗略写了一下,等到铸造完了再细细写清楚。 初八上午练完拳,卢林便将信让郭文去寄送了,郭文昨夜也写好了信给衡山派,刚好一并去寄送。郭文还想拉着卢林一起去,不料韩空却找了过来,带着卢林去了竹楼,说是有事情。 到了竹楼,三叔背手中拿着一张薄纸,神色有些沉重,见二人来了,便示意让二人坐下,卢林看着桌子上空空如也,便去烧水泡茶,待得坐下后,三叔说道:“年前展平离开神都回崆峒的路上,在萧关附近遇袭,来袭者五人,展平斩杀其中二人,重伤二人,自己也身受重伤,同行的马家大长老也是伤得不轻,那马家弟子受了轻伤,风大师无恙,随后他们兵分两路,风大师带着展平没有回崆峒,直接返回了神都。让那马家弟子带着马家大长老回去了。” 韩空讶异道:“三爷,神都往西北去都是崆峒的地盘,那展二掌派也是有数的高手,怎么会遇袭,还身受重伤?” 卢林想起一事来了,说道:“三叔,那年苏师兄去千锋照送信,在凉州遇见风大师的侄子风春云被人围杀,风春云那时刚从秦岭寻得赤云火石回去,后来我帮晗师姐铸剑缺少材料,云峰去信给风大师,风大师送来一些赤云火石,我用来铸弓了,我和云峰一人铸了一张弓。” 三叔想了想,说道:“阿林,这不一样,那风春云算不得什么厉害人物,围杀他的人也一般,流儿当时也能够对付。如今是展平也身受重伤,那来的肯定都是高手,五个高手对他们四个按理说是绰绰有余,也应该是知晓展平几人的行踪的,跟了不止一段路,不然不会等到萧关才动手。具体情况还不知晓,这过年消息来得晚了一些。” 韩空问道:“三爷,哪会是什么人?竟然如此大胆在崆峒的地盘对展二掌派动手。” 三叔说道:“我找你们过来,是有些揣测的,这般不要命的,还有这般实力的,只有【鬼门关】和【九幽使者】了,而【鬼门关】从未失手,那多半就是【九幽使者】了。” 韩空惊讶道:“【九幽使者】?” 卢林也问道:“三叔,是不是十五年前袭击姜大侠的【九幽使者】?不是自袭击姜大侠之后就销声匿迹了么?” 三叔说道:“多半就是他们了,对于【九幽使者】我算是有些了解,风大师也应该知晓一些,所以果断带着展平返回神都。” 卢林说道:“我看过记载说【九幽使者】失手三次才会放弃刺杀的。风大师是知晓这些的吧。” 三叔说道:“嗯,江湖传闻是这样,所以风大师怕前行还有刺杀,目标可能就是展平,这【九幽使者】十五年来不见踪迹,这次袭击是为了什么?” 卢林说道:“三叔,莫不是为了展二掌派新铸的【破军】?当时星冉和我说过姜大侠是拿到【破晓】之后遇袭的,幸亏【破晓】在姜大侠手中发挥了作用,不然不堪设想。但是他们后来也没有继续追杀姜大侠啊。” 三叔说道:“我要跟你们说的就是这个,江湖传说是传说,但不一定可信,或许是【九幽使者】自己传出来的,有些时候他们或许会追杀三次,造成这种传言出来了,其实并不是如此的,【九幽使者】哪里来的那么多高手去追杀,真当八脉高手是大白菜啊,谁都损失不起的。你们以后小心一些就是,不要过于惧怕他们,真遇见了沉着冷静一些,有时候反杀他们也不是不可能的。” 卢林和韩空都对视了一眼,讶异道:“反杀他们?” 三叔说道:“这展平应该是对【人器合一】有了领悟,有了突破,又有【破军】在手,不然真不好说了,对方不知道也没有想到这些,失算了。若是展平伤势轻一些,反杀过去或许还能够得手。很多时候就是这样,你们没想到,那些刺客也没想到,才有效果,所以很多时候不要自己慌乱了。” 韩空听了说道:“多谢三爷教诲。” 卢林心中暗自想着,三叔这般说确实很有道理,这些刺客杀手,一味想着杀人,名声在外,只当人人都怕了他们,反杀过去真的是可以的。 三叔说道:“这事先告诉你们,以后多注意一些,阿林过一个来月就差不多要去洛城了,更要注意一些。不过【鬼门关】就没有太多的信息,他们从未失手,这是事实,但是他们出手次数极少。” 卢林说道:“三叔说的小子记住了。” 三叔接着说道:“老周也来信了,说龙城走镖的腊月二十九回来的,碰上了少见的秋雨连绵,耽误了十多天行程,从安南到邕州一带没有出什么问题,在东南各国行走有些折损,但比以前好多了。” 卢林说道:“永珍和兰纳那边的山贼比较多,想没折损很难。只能多加小心。这买卖是赚钱,但是凶险也是不小的。” 三叔说道:“厉害都清楚,哪有那么安稳的事情,这些走镖的货物稀少卖得如此贵还都抢着要,不是平白无故来的。都不容易。算了,这些不说了,去过一趟就有体会。阿林。你九叔教过你的那些杀手之道和韩空说说,让他们也跟着学一学。如今这般不安稳,多学点也好。” 卢林说道:“好的,三叔。” 韩空欣喜道:“多谢三爷。” 三叔挥了挥手,说道:“你们去吧。” 卢林和韩空便与三叔道别了一声一同离去了。 出得门来,韩空便说道:“卢公子,你没什么事吧。” 卢林说道:“暂且没什么事。” 韩空说道:“那卢公子就去我那坐坐,和我们说说九爷教你的吧。” 卢林笑道:“好,这就去。” 韩空带着卢林去了院子里的大客厅,有十余人正围着火盆喝茶聊天,见韩空和卢林来了,都连忙起身说道:“韩头、卢公子。” 韩空说道:“你们去把那些值守的叫回一半来还有那些休息的,一同听听卢公子给我们传授技艺。” 卢林赶紧说道:“韩师傅,切莫这般说,就是大家一起交流一下,我也不懂多少的。” 听得韩空发话了,客厅内顿时就有六七人出去了,韩空让人摆放好椅子,给卢林倒上一杯茶,便和卢林闲聊起来。过得一刻钟,回来了三十多人,以前这边只有二十三人,如今有五十多人了,还有十几个在值守。 韩空见人都来了,便让卢林传授,还让卢林端坐在上首,他们都坐在下面。卢林见状,赶紧说道:“韩师傅,这般不行,就坐在火盆边说,大家都自在一些。” 众人听了都大笑了起来,韩空他们便添了点柴火,分散坐开了。卢林便随意说了起来,将九叔教给他的观察一个人的形态动作习惯开始,说到步态的轻重、目光的落点、眼神流露出来的神态、手摆放的位置、兵刃的位置,说到后面还说了不少他当小厮的心得体会,那些察言观色之法,还有小四的劝解应对之道。 这一说就说了一天,午饭也在这边吃的,众人都听得极为认真,不时有恍然大悟的,拍着腿说果真是这样,以前真没注意到这些小细节。说到晚上亥时卢林才回去,韩空他们听得不过瘾,让卢林第二天继续来说。 就这样卢林一连说了三天,期间轮值的回来都是韩空他们跟着讲,不明白的再问卢林。说了三天,韩空很讶异卢林那些察言观色是怎么来的,卢林不好意思说是自己当小厮的心得体会,都托言在龙城学来的。 正月十二卢林开始准备铸刀了,先是将陈堂首的蛮刀改进了一下,刀身加长了一些,陈堂首的刀身短和刀法有关,这个当初在零陵城两人交流的时候说过,加长了能够事宜大多数刀客使用。卢林用了一天半就铸造出来了,然后将铸造经过写了下来,写得极为简单,拆分铸造工匠也能够看明白,匠师铸造个三五次也能够熟练起来。 接着卢林开始铸造横刀了,当初给魏定一铸刀的时候就是仿制这横刀样式铸造的,刀背加厚了一些,刀尖加锐利,刺杀也如剑一般锋利,锻造时更注重于韧度,这刀本是军中用刀之一,两军厮杀,若是韧度不够,劈砍冲击不了多少次就容易折断。这横刀卢林用了两天锻造出来,锻造完了同样将铸造过程写了下来。 上元这天上午,大掌柜将卢林和曲风、杨师傅、黄云峰这些坊里的大匠召到会客楼,拿出了十余本记录奇形异状兵刃的书籍让众人传阅了一遍,然后讲了一天的这些奇形异状兵刃铸造,这都是大掌柜这两个多月来查阅书楼总结出来,其中有不少是和风大师、莫大匠讨论过的。 大掌柜最后说这些奇形异状兵刃都是历年江湖中人突发奇想找到匠师和大匠铸造然后流传下来的,都不是江湖中人使用兵刃的主流,也只是让众人多见识一下,让众人可以多出一些铸造想法来。这些书籍也都任由大家抄录留存。 卢林粗略看了一下,大为惊叹,这些奇形异状兵刃可谓是千奇百怪,什么杖中剑、伞中剑、拐中刀、棍中剑、箫中剑、笠形旋刃、判官笔带机括弹射飞针、拄杖锤(杖头是圆形、方形、棱状都有,纯铁铸造)……林林总总有百八十种,卢林想到的,想不到的都有。 其中有种鹿角刀有点像铸造过的环了,形体小了许多,卢林对这个略感兴趣,还有一种楼兰刀,西胡那边的,如今用的人很少,这刀短小如匕首,卢林想着随身带一柄在身上也很方便,几次都在山间行走,剖杀野味若是用这种楼兰刀更方便顺手。还有很多奇形怪状的兵刃极为少见甚至都失传了,至于那些杖中剑、伞中剑还有琴中剑这些都是刺杀用的,真正对敌是不行的,只能是出其不意,被人知晓了就没有作用了。 吃过晚饭,黄云峰和卢林说去庐陵城看看花灯,去年上元他没去庐陵城看,只在林戴里看了看,远不如庐陵城的。卢林便和黄云峰一起去找郭文、晓梅带上章立东去了庐陵城,晓梅本想带着宗之去的,但是林老板死活不同意,说过两年才行。 路上黄云峰说起白天大掌柜说的那些千奇百怪的兵刃比较有兴趣,尤其对杖中剑、伞中剑这些藏得精巧的制作更感兴趣,想研究研究,卢林想着这都是江湖人的智慧,那些奇思妙想对于黄云峰研究机关术来说很有帮助,也是支持鼓励黄云峰去研究,反而和黄云峰说起曾经给黄云英铸造过笛子,里面藏有飞针之事,黄云峰听了便说等百宝箱安排好了让卢林教他铸造。 一行五人到了庐陵城也没有去打扰谁,把马车停在了铁匠铺,然后直接去了半苏桥,买上了花灯,然后一路放到习溪桥,这时已经是人山人海。放完了花灯再回到南湖桥随着人群慢慢一路看过灯市,卢林从放花灯开始就想着姜星冉,没有什么兴致,想着若是伊人在畔那该多好。忆起在升龙城、在永珍、在兰纳的日子,不禁觉得怅然若失。 亥时左右,五人才回到铺子,章立东高兴得很,一路上雀跃欢呼不停。最后回来睡下都已经是子时了。 第一百零六章 定址 十六中午,戴老板安排漕帮的人将夫子们都接回了临江坊,玉宁也和庐陵城的学子一起来了。卢林想起黄云峰今年要去参加院试的事情,去和大掌柜说了一下,大掌柜听得惊喜,没想到黄云峰数算如此之好了,这对【临江学堂】来说是个大好事情啊。 大掌柜去找夫子们商议了一下午,夫子们觉得也不错,还提议说可以请范先生来传授一下数算之学。大掌柜又去找范先生说了一下,范先生答应可以开一个数算,只是他没有太多时间来教授,每月只能来讲个三天,其余时间郭文、晓梅和黄云峰也可以讲一讲。大掌柜想了想,先开起来,以后再去寻觅几个数算夫子。第二天大掌柜就和戴老板去太守府和学院报备一下,【临江学堂】也要参加院试。 到得正月十九的时候,卢林将苗刀和改进后的霜寒刀铸造了出来,连同走镖用的刀都交给大掌柜去了。大掌柜看过卢林的铸刀和写下的铸造过程,仔细分析了一下,觉得横刀、苗刀、卢林走镖用刀可以让杨师傅安排坊里开始分工制作。 对于卢林走镖用刀,大掌柜让卢林取个名字,卢林说这都是坊里制作不如就叫【临江刀】吧,若是能够得到江湖人青睐,对于临江坊来说是个好事情,大掌柜觉得这刀极为适合江湖人使用,这名字以后对临江坊很有助益,并让卢林去教一教工匠们铸造。 自从临江坊建成以来,卢林还从未在大匠房干过活,以前在铺子里从小就跟着杨师傅、曲风他们后面最初打水、烧火,然后就是帮着拿火钳夹住煅烧得通红的铁胚……这些铸造工序熟稔,分工制作是黄云峰和他商议出来的,他还没真正见识过。 正月二十开始卢林都在大匠房教匠工制作临江刀,正月二十二下午田少光来了,带了两个雁荡弟子一起过来了,这回没去庐陵城,直接来的临江坊,到了林戴里打听了一番,中午在林戴里吃过午饭过来的,上次是要匆匆赶回师门去,就在庐陵城的铁铺带了一些兵刃回去,不成想掌门见了就欣喜,临江坊品鉴会他来过,也见过临江坊铸造的神器,一直想来临江坊定制购置兵刃,但听闻求铸的人多,路途遥远又没什么人引见,就暂息了念头。 卢林让郭文在风云酒楼定了个小雅间,下午他带着田少光去会客楼见了章闽江,看了下坊里铸造的兵刃样式,然后跟着章闽江去找戴老板了。这些天戴老板和林老板年前得了大掌柜的安排,要将坊里的兵刃发卖,林老板不管事,都让戴老板去安排了,戴老板让漕帮通知了不少门派前来,定在二月初一发卖。 雁荡是刀宗,用的都是刀,田少光和两个雁荡弟子见过刚铸造出来的临江刀就顿时定了下来,每年要一千柄刀。晚饭席间卢林和田少光聊起了走镖之事,田少光是走了两趟了,经验更多一些,对于第一次被劫镖极为不甘,心有郁结,待得第二次才算出了口气。这次是要去青龙帮再走一次镖。 卢林便说起这边临江镖局已经初五出发去了,田少光听闻后颇为惊讶,待得知是和零陵城三大镖局联袂走镖,也是羡慕这走镖队伍实力。他本是要二月初赶到龙城去的,听得已经临江镖局已经先行一步也不着急赶去了,龙城不会一下子就连去三个镖队走镖的,那样带去的货物卖不上好价钱,估计会多等个半个月青龙帮和烈火堂才会陆续安排走镖。 田少光对卢林和姜星冉极为感谢的,问道:“卢公子,那蓝镖头还会来走镖么?” 卢林说道:“蓝镖头已经回神都去了,多半不会再来走镖的。” 郭文听了半天后,起了心思,借机问道:“田镖头,不知你对于来临江镖局走镖有没有兴趣?” 田少光说道:“少掌柜,你这临江镖局若是会去走东南镖倒是可以考虑考虑。” 郭文赶紧说道:“这不是刚去了人探探路么?以后肯定会经常走的。” 田少光说道:“若是这般,是可以的,只是卢公子刚才说的,临江镖局还不能单独走东南镖啊,还得依靠零陵城的镖局。若是卢公子带头,就凭卢公子在龙城的名声也不是问题。” 卢林想了想说道:“田镖头,你是青龙帮招的人,是青龙镖局的镖头,我就不好说什么了。” 田少光问道:“卢公子,这镖局你做主么?” 郭文连忙说道:“田镖头,这镖局暂且是我做主,但是卢林和我是兄弟,这些都好说,他做主也是一般无二。” 田少光说道:“卢公子,若是如此田某可以来。” 卢林笑道:“田镖头,你若来自然是欢迎之至。只是我不怎么在这边的,有什么条件你提就是,今日我们都在,你尽管说。” 田少光问道:“卢公子还有什么安排么?” 卢林说道:“再过个把月我就要去洛城,然后还要去神都。怕是一年也不会在此了。” 田少光略一思索,笑道:“是咯,今年有神都大比,卢公子这般人物自是要去的,不知蓝镖头会去么?” 卢林说道:“蓝镖头也会去的。” 田少光说道:“那就等我走完这趟春镖就来如何?” 郭文说道:“那就多谢田镖头了。” 田少光接着说道:“我来也没什么要求,每年安排我走一趟东南镖。待遇就和青龙帮给的一样就可以了。我这两个师弟这次买完兵刃回去也可以和师门说一下,先来些弟子当当镖师趟子手。” 郭文听了大喜道:“这般最好不过了,如今人手缺得厉害,我们正商议下月初八招人的,等他们走镖回来押送货物缺。” 田少光说道:“卢公子,少掌柜,那就暂且这般说定了。” 郭文伸出手来放在桌子上,说道:“好,欢迎田镖头和雁荡山诸位师兄弟。一言为定。” 田少光也将手放在郭文手背上,说了一句:“一言为定。”卢林也跟着放上,说了一句:“一言为定。” 此事说定了,三人便商议起具体的详情来了,郭文说道:“前些日子我们拟定的是趟子手五十两银子,镖师三百两银子,镖头是一千两银子,田镖头你按照青龙帮的来就是,其余都照此没有问题吧。” 那两个雁荡弟子听得这月钱都眼睛一亮,对视了一眼。田少光说道:“行,没问题。” 郭文说道:“你们进来时候应该见到临江镖局的位置了吧,暂时这几个月都会在那边,现在是空阔得很,但是一招人肯定不够用了,等几个月后就会另寻个地方盖个数倍大的镖局。” 田少光说道:“来的时候看到了镖局的镖旗,没多留心,明日再去看看。” 卢林端起酒杯说道:“多谢田镖头和雁荡的师兄弟们加入临江镖局。我敬你们一杯,希望以后大家在镖局协力同心。”说着就一饮而尽,郭文也跟着喝了。 田少光和两个师弟都举起酒杯一饮而尽。接着田少光问道:“卢公子,不知蓝镖头日后会不会来临江镖局?” 卢林想了想,说道:“这暂且不好说,神都大比后再说吧,多半会来的。” 田少光说道:“蓝镖头若是能来告诉我一声。蓝镖头身手不凡,若是再见到应当扬名天下了。” 卢林听得田少光这般说,估摸着这田少光对他和姜星冉心怀感谢,若非那曹长老提亲此时他自可对田少光明言了。便说道:“今年年底就可以见分晓了。到时候我约蓝镖头来一趟临江镖局。” 田少光听了欣喜道:“那就盼着卢公子和蓝镖头的好消息了。” 五人商量到戌时才结束。郭文便安排田少光三人住在青梅客栈,明日一早再带他们去临江镖局看看。 回去的路上,郭文问道:“小林子,我看这田镖头对你和那蓝镖头可不一般啊,若不是你在,多半是请不来的。” 卢林简要的说道:“去年走春镖的时候,田镖头他们都被劫镖了,他们镖队购得一株矜贵的红珊瑚,他们同行两个镖头,另一个刘镖头当时为了保护这株红珊瑚,拼了性命,田镖头这才侥幸逃脱,带着红珊瑚回到龙城。那一趟春镖可谓是全军覆没了,只有田镖头带回了这株红珊瑚才令青龙帮的镖局损失都挽回了。后来我们在遇见山贼的时候,蓝镖头为了救我受伤,我去救她,然后我们被贼人追杀,向山中逃了,田镖头一直盯着那杀了刘镖头的山贼不放,我们吸引了几个山贼头目走了,他也得以杀了山贼报仇雪耻了。” 郭文问道:“小林子,那蓝镖头比你还厉害么?看你和他来回几次信了,关系不错啊,以后你引他来镖局啊。” 卢林心中暗自叹息,嘴里说道:“蓝镖头可是当初走镖的镖队中最厉害的,日后有机会的。” 郭文说道:“这雁荡刀宗的人不知道会来多少人?” 卢林说道:“田镖头一个镖头来了,镖师至少会有四五个。你没看见刚才说了下月钱的时候,那两个师弟眼睛都不一样了。” 郭文问道:“这般价格至少多出别的镖局两成了,怕是对行镖行当不太好。” 卢林说道:“如今也是仓促,行此下策,也不是长久之计,以后还是得寻找些可靠的来镖局,到时候再想想法子改变这种状况。” 郭文想了想,说道:“暂时只能如此了,以后再说了,赚了钱自然好说,这本钱投入不是一般的大。” 卢林问道:“小文子,你这几天可曾和你岳父还有戴老板商议买地的事?” 郭文说道:“戴老板这些天要张罗买卖兵刃,我和他说了一下,他说问题不大,到时候和我岳父商量一下价钱再说。” 卢林说道:“明天带田镖头去镖局看看,我们再去舒家窑那条道上转转。” 郭文说道:“好,带着田镖头他们一同去看看。” 两人说着话没多久就回到了临江坊。 次日一早习武结束,卢林和郭文便来到青梅客栈,带着田少光三人去老张儿子的铺子吃过小笼包子就去了镖局。 此时镖局空无一人,田少光三人问了问镖局的情况,也没说什么。接着卢林和郭文带着田少光三人去了舒家窑那条路上,说及这边马上就要修路了,五人在路上转了一圈,都知晓最好的地就是路口那两块地,郭文介绍说准备再这边圈一块三十丈方圆的地,靠近这路口。 田少光三人看后都觉得不错,还建议说靠着山边好一些,到时候可以往小山丘那边延伸建个习武场所,他们雁荡刀宗就在雁荡山,对于这些很熟悉。郭文听从了田少光的建议,以后镖局至少会有二三百人以上,在院子里建个习武场是有些浪费了,便决定选那小山丘那边。 中午吃过了饭,田少光就离开去龙城了,留下两个师弟在临江坊等候一两天,等铸造出来这五百柄临江刀带回师门,还有向师门长辈说及加入临江镖局之事,看看有多少人会过来。郭文说这路修好了便会卖地,田少光早上起来在这林戴里转了一圈,午饭时还让两个师弟回师门说要在这林戴里买地,让郭文帮忙预留一块地。 下午,郭文便拉着卢林去找戴老板说说买地的事情,戴老板听得二人说已经看好了地,便和二人去了舒家窑那边。 舒家窑到林戴里这段路的修整戴老板已经安排妥当了,准备月底请葛大师来一趟,下月初就开始,预计夏初就可以平整拓宽完毕。到了路口,郭文指着靠近小山丘那边说道:“戴叔,我们准备在这边买地,要三十丈方圆,这边路口的地我和岳父说过了,留一块给我,那就留练着这小山丘这边的如何?” 戴老板看了看,说道:“少掌柜,你岳父答应了,那自然可以,只是这三十丈方圆的地不是个小数,你这一弄就独占了这一边三成了,我一人也做不得主,还得和你岳父商量一下。” 郭文说道:“戴叔,我这是要成立一个【江右商帮】,水芸嫂子也说要入一些商股,不知和你说过没有?” 戴老板苦笑道:“我这也见不到水芸几回了,你婶子她如今说什么都不听,就护着水芸生娃的事,我还不知晓这事。只是你这般买地做买卖,还要盖起来,光是这些,没个十万八万银子下不来的。大掌柜知道么?” 郭文笑道:“我爹知道,同意了的,不然我那敢啊。” 戴老板说道:“大掌柜同意了就好,我是没问题的,只是还要和你岳父商量一下。你岳父现在是成天抱着宗之,和你婶子天天看着水芸有得一比的。” 郭文说道:“戴老板你没意见就好,这就去和我岳父说说吧。” 三人便一同去了林老板家,林老板见戴老板来了,将宗之交给晓梅她娘去带着了。四人商量了一下,路口的地没问题,林老板当初答应了,戴老板也没意见,那就是翁婿二人的事了,三十丈方圆的地方不是小数目了,郭文提议道:“当初崔姑娘找我买地,给的价格公道,一块地三丈方圆,给了八百两银子一块地,我这也按照这个价格来买如何?” 戴老板听了连忙摆手说道:“少掌柜,你这话说不得,那是打我和你岳父的脸了,我老戴和林老板以后还要不要在林戴里混了?” 林老板也是脸色一变,瞪了一眼郭文说道:“小文,你说这话做什么?你这些事情为何不先与我说一声。” 郭文小声说道:“岳父,你这天天抱着宗之不管事,我只有先去找戴老板了,这如今林戴里兴盛了,地价不比以前的。我这不是不想坏了规矩么?” 戴老板说道:“少掌柜,当初崔家买的地是最好的地了,这舒家窑这边的地不能和林戴里这边相比了,偏僻了一些,你万万不可拿崔家来做比较,你这让戴某和林老板怎么面对大掌柜?” 林老板说道:“你们两个在此等会,我同戴老板商议一下再来和你们说。”说着便拉着戴老板去了里间。 卢林笑道:“小文子,你这姑爷不地道,这是将了你岳父一军。” 郭文小声说道:“我这也是没办法啊,晓梅也和我说岳父如今不同以前了,眼里只有宗之了,我岳母也是这样说的。前些日子我爹说要处理坊里的兵刃,让岳父和戴老板一起去发卖,这都一个多月了,都是戴老板在操心着,确实不太合适。” 卢林说道:“林老板老来得子,香火来了自然珍惜得很。等舒家窑的路修好了,那时自然有他的事情要做的,而且走镖的也回来了,到时候你们在好好和林老板说说,这【江右商帮】开起来了,得有林老板这样的人来照应才好。” 郭文说道:“我也是想岳父来帮忙啊,可是,小林子,你回来两个多月了,也看到了。唉……” 清官难断家务事,卢林此时想到了姜星冉,姜家也是如此,心中叹息不已,一时两人相顾无言,对坐饮茶。 约莫过了两刻钟,戴老板和林老板出来了。戴老板说道:“少掌柜,当初庐陵城的老板最后是求着来买地,也只是二百两银子一块三丈见方的地,这边偏僻了一些,就按照三丈见方一百两,如何?” 郭文想了想,说道:“岳父,戴叔,此一时彼一时,这一百两太便宜了,这边的地等修好了路来卖,怎么也要三四百两一块了,你们也不能亏了,我也是用来做买卖的。” 戴老板问道:“少掌柜,那你说多少合适?” 郭文正欲开口,林老板又瞪了郭文一眼说道:“小文,你如今是翅膀硬了,口气也大了啊。那就按二百两一块地计算,回头我就去和大掌柜说去。” 戴老板笑道:“林老板这般说也行。” 郭文张着嘴半天后才说道:“那就按照岳父说的吧。” 卢林笑道:“那就多谢林老板和戴老板了。以后这【江右商帮】起来了还需要二位长辈多多帮忙指点。” 戴老板说道:“少掌柜不是说水芸也会入商股么,用得着我们的地方你们尽管说就是。” 郭文说道:“那就多谢戴叔了。我这就回去准备银两。” 戴老板说道:“少掌柜也不用急在这时,等葛大师来堪舆的时候再说。” 郭文说道:“好,岳父、戴叔,我和小林子先回去了。”说完便拉着卢林走了,留下戴老板和林老板去说话。 第一百零七章 合作 郭文拉着卢林来到卢林的房间,坐下后,郭文算了一下说道:“小林子,如今买这镖局的地要两万两银子,盖起来也要个三四万两银子。客栈旁边那七块地盖起来也要个几千两银子,钱庄的预留地我岳父和戴老板也答应了,但是没说钱的事,怎么也要给个万儿八千的吧。” 卢林说道:“这些都是该花的钱,现在我们两个加起来有二十多万两银子了,要花多少就花呗,这前面做好来,后面省事。银子够用就不算事。人呢?才是关键,镖局要招人,镖师趟子手好办,镖头可不好招的;青梅客栈这边铺子开起来也要人啊,伙计,掌柜都要啊。” 郭文听了苦着脸说道:“小林子,这般说来还真不容易。我这一人是忙不来的,你过一个月就要去洛城了。” 卢林说道:“小文子,你莫苦着脸,洛城我这肯定是要去的。药铺你也开了,桌子你也卖了,大掌柜那天不也说了,云峰只管放心将百宝箱制作出来,买卖的事都由你去做么。大掌柜这般说了,那你得自己有信心做好来。” 郭文是想把买卖做大来的,还想开钱庄,这野心是不小的,如今却是有些发愁,说道:“之前开药铺我岳父帮了许多的,后来卖桌子文英也帮了许多,这如今就我一人,真没有多少信心的。你之前就和我说过找人手,这一时上哪找去啊。” 卢林拍了拍郭文的肩膀说道:“小文子,自信一些,药铺买卖和桌子你做得很好,虽说是依托临江坊做起来的,但也做出来了不是,你也别想太多,等云峰的百宝箱制作出来了也把百宝箱做起来,端午后走镖的回来了,你和崔家商议下合作买卖就是了。崔家经商做钱庄,你好好合作就是。” 郭文眼睛一亮,说道:“说到崔家,他们管事的应该和任师傅、徐志远他们一起回来的。” 卢林说道:“三叔还没说让我何时动身,这些日子我应该还在的,崔家人来了,我就和你一同去说说。” 郭文“嘿嘿”一笑道:“他们初五去的,这几天应该就会回来的。小林子,崔家来人了你可别不去啊。” 卢林笑道:“就是崔子芊姑娘来了也无妨的,该怎么谈就怎么谈呗。”卢林嘴里是这样说的,但是心中打定主意不和崔子芊单独谈话,万万不可再惹非议出来,姜星冉那边什么情况还不知道,自己在临江坊惹出非议来真说不过去了,三叔也因为崔子芊的传言警醒过自己,断断不能再因为此事出现风波来。 . 正月二十五,临江刀铸造出了五百柄来了,上午雁荡两个弟子便付了银子,中午吃过饭带着刀雇车离去。大掌柜说这临江刀可售四十两银子一柄,郭文因为田少光答应来临江镖局,这批刀便按三十两银子收的钱,先卖雁荡刀宗一个好,以后再来就是四十两一柄了。 下午临近酉时,卢林在大匠房和匠师说着一些铸造临江刀的细节,郭文找了过来,笑呵呵的说道:“小林子,一会去风云酒楼吃饭,有人请你。” 卢林听得诧异,问道:“还有人请我吃饭?谁啊?” 郭文说道:“你去了自然就知道了。你先忙你的,我就在这坐会等你一起去。” 卢林见郭文不说,便继续和匠师讲了一刻钟左右,这才和郭文一起去,途中郭文说要喊上黄云峰一起去,两人便去机关坊找黄云峰去了,见到黄云峰,郭文说道:“云峰,那百宝箱你这还有几个?” 黄云峰说道:“我这些天没怎么制作,就做了两个,大多时间都在机关坊这边琢磨这百宝箱怎么分工制作。” 郭文说道:“那就两个都带上,我们一起去吃饭。” 黄云峰“哦”了一声,便去拿了两个百宝箱出来。三人就一同去了风云酒楼,进了门,掌柜就说道:“少掌柜,卢公子,他们都在甲一。” 三人一进甲一,二十人的大桌子,坐了十几个人,都是临江镖局的人,任子风也在,晓梅也在,中间正是崔子芊,卢林顿时一愣,随即拱手说道:“任师傅,你们都回来了啊。什么时候回来的?”然后又对着崔子芊说道:“崔姑娘,你也来了。好久不见啊。” 崔子芊应该是略做打扮了,没有向晚、徐志远他们那般风尘仆仆的样子,容光焕发,明艳照人,横了一眼卢林说道:“怎么,卢公子不欢迎?” 卢林赶紧说道:“崔姑娘这是说的什么话,欢迎,肯定欢迎的。” 向晚说道:“卢兄弟,来这边坐。”他的位置这边空着三个座位,而且和崔子芊隔着三人,一个四十岁左右的年纪,一个三十余岁的汉子,再旁边是任子风,卢林略微看过一下,觉得是个江湖好手,应该是个保镖护院,崔老板安排来看护崔子芊的;那四十岁左右的多半是崔家人了。崔子芊另一边则是徐清、肖瑜、晓梅和衡山派弟子,。 卢林、郭文和黄云峰三人便依次坐在向暖旁边,菜正上着,任子风说道:“卢公子,我们未时回来的。” 卢林问道:“任师傅,此行还平安吧?” 任子风说道:“去的时候初七那天在茶陵一带遇见了一伙山贼来劫镖。说来和你也有些干系。” 卢林听得心里一动,问道:“可是那祁家老大?” 任子风笑道:“三爷说得没错,只要一说你就明白。” 卢林赶紧问道:“那结果如何了?” 任子风说道:“自然是都被杀了,擒住了几个领头的,一番审问之下才得知主事的是祁家老大,他曾回过庐陵城,打听过祁家的事情,一直惦记着找你,查探到了不少情况,知晓你是临江坊的,早就盯上了临江镖局,安排人在庐陵城和林戴里,这次走镖他们知晓了,平时货物不多,这次看见这么多货便在茶陵想劫镖。如今他在茶陵监牢里了,回来时听说过几日出了正月就要问斩了。” 卢林问道:“这祁家老大身手如何,还敢劫你们的镖?莫不是犯浑了?” 任子风说道:“他和卢公子你是比不得的,与我身手差不多,这伙山贼还有四五个也是这般身手的,是林邑那边的山贼,恰好过年来找祁家老大叙叙,听得此事就说一起干一票。” 卢林想着魏定一、彭厨子、朱叔他们六人都在镖队中,这祁家老大是撞到铁板了,自寻死路,这结果令他感叹不已,问道:“这祁家老大一直是在那边做山贼么?” 任子风说道:“那倒不是,这祁家老大起初是想做买卖的,然后觉得来钱太慢了,拉起人在三板桥一带欺行霸市,后来界化陇出了能人,祁家老大眼热,带人去界化陇打了一场,结果输了,被界化陇的人盯上了,三板桥也不敢呆,就去做山贼去了。” 向晚说道:“卢兄弟,就是我们初次相遇的地方。” 卢林笑道:“是啊,那是我第一次独自远行。回来都没事吧。” 任子风说道:“回来和去年一样,没什么事情。” 郭文在一旁听完后,问崔子芊:“崔姑娘,这次来呆多久?” 崔子芊眼神不善的看向郭文,说道:“怎么,少掌柜有何指教?” 郭文笑道:“崔姑娘,我哪敢指教,是想请你指教。” 崔子芊说道:“我怎么敢指教少掌柜。” 郭文说道:“崔姑娘,我是诚心的,这事饭后再说。” 卢林在一旁默默听着,不敢吭声。 片刻后,菜肴上齐了,待众人都满上了一杯酒,崔子芊端起酒杯起身道:“卢公子,子芊先敬你一杯,多谢救命之恩。”说着就仰头喝了。 卢林也起身喝了杯中酒,说道:“崔姑娘,这都过去了,我到零陵城令尊也款待谢过了。” 崔子芊说道:“我爹是我爹,我是我,你救的是我又不是我爹,该谢还得谢。” 卢林说道:“崔姑娘说的是,是我错了。” 崔子芊听得卢林这般说话,哼了一声便不再说什么了。 郭文这时说道:“向兄弟,我的信你师父他们收着了么?” 向晚笑道:“师父收到了,还说少掌柜给我们涨月钱了,正要多谢你。已经有师兄师姐们去了四处相熟的地方宣扬去了。” 郭文举起酒杯说道:“多谢衡山派的师兄师姐了。” 衡山派的人喝完酒说道:“也多谢少掌柜了。” 崔子芊又举杯敬了一下大家。接着又举起酒杯对着郭文和晓梅说道:“少掌柜和晓梅姐姐的喜酒我没喝上,敬你们夫妻二人一杯。” 晓梅说道:“崔姑娘见外了,你来林戴里都快一年了,都是自己人。” 崔子芊说道:“还是晓梅姐姐好。”说着就将杯中酒喝完了。 郭文和晓梅也喝了。这酒一喝开,众人都边吃边聊起来了。 崔子芊悄悄的问徐清:“清姐,少掌柜敬你们酒这又是什么事情?” 徐清说道:“少掌柜说要扩大临江镖局,四处招人。月钱还涨了两成了,我们也跟着托福了。” 崔子芊听后看了看郭文,又看了看卢林,然后接着问徐清:“清姐,为何招人?临江镖局买卖不多啊。” 徐清说道:“这我也不知晓,少掌柜给师父写信就说是要招人,还要招不少呢。” 崔子芊“哦”了一声便不再问了。心中暗自想着是什么事情让郭文去招人,这临江镖局的买卖她清楚得很,大半都是在江右一带,偶尔去趟汀州,剩余的基本都是往来零陵城了,就这些买卖而已。想着有些古怪,不由得看向卢林。 卢林正和任子风、向晚说话,问及此行去龙城的人都有哪些,向晚说衡山派除了他姐姐向暖还有两个师姐也跟着去了,都是因为秦仪也去的缘故。秦仪到了衡山派很受女弟子们的欢迎,期间还指点了她们剑术。 任子风说零陵城三大镖局,九嶷镖局去李良镖头还有个镖头,镖师十五人,趟子手五十人;泉陵镖局和南津镖局都是去了一个镖头、十个镖师带着四十个趟子手,另外崔老板得知后也安排了两个护院跟着九嶷镖局去了,陈堂首那边也有十余个刀客跟着去了。 卢林听后算了一下,这队伍有近二百人了。比得上当初两支镖队的人数了,实力还要强过一些的,倒是安全多了。任子风说完还掏出一张银票来递给卢林,说道:“卢公子,这是陈堂首给你的。” 卢林接过一看,一千两的银票,问道:“任师傅,陈堂首给我银子做什么?” 任子风说道:“陈堂首对你铸刀很满意,还说你给他的刀加了玄铁,这只是点心意表示感谢。” 卢林说道:“陈堂首太客气了,我得了他赠送的铸造典籍还没感谢他呢。” 任子风说道:“陈堂首相信你会将那些典籍发扬光大的。” 卢林想想以后见到陈堂首再说了。 这筵席吃到戌时结束,卢林也得知那跟在崔子芊身边二人一个是崔氏商号的掌柜,叫梁文博;另一个是崔老板安排给崔子芊的保镖,叫石开。 郭文和向晚、徐志远说让他们好生歇息,明天他来和他们说些事情。然后便和崔子芊说道:“崔姑娘这一路辛苦不?” 崔子芊狐疑道:“少掌柜,你有什么事情要说,我这坐着车还不算辛苦。” 郭文说道:“崔姑娘不累,那就到客栈说说吧。” 崔子芊点了点头说道:“那好,去吧。” 几人便去了对面的青梅客栈,郭文让青梅客栈掌柜泡茶去了后面里间,那梁文博回旁边崔氏商号去了,石开坐在大堂喝茶。五人进了房间坐下,待得茶水上来了,郭文直接开口说道:“崔姑娘,我们要成立一个【江右商帮】,经营东南走镖的货物,小林子说你爹揽下了零陵城三大镖局的货物,想和你一同在林戴里这边一同做这些买卖。如何?” 崔子芊正端着茶杯放在唇边,听得这话,喝了一口茶,缓缓放下茶杯,问道:“少掌柜打算如何一同做买卖?” 郭文说道:“我想先把这片地都连成一片,开个大铺子。如何?” 崔子芊说道:“少掌柜把铺子连成一片,那钱庄的地呢?不打算开了么?” 郭文说道:“钱庄暂时是开不起来的,这地如今分开了,这边三块地,那边四块地,不太适合买卖东南货物了。钱庄的地我另寻了一块地。” 崔子芊想了想,问道:“少掌柜,这就是十一间铺子了,东南走镖的货物够卖么?钱庄的地你另寻在何处了?” 郭文说道:“崔姑娘,你家铺子转到客栈这边新盖三间铺子来继续买卖;那边八间连在一起,光是布匹、毛毯、被面这些就要两间了;云峰还研制出了百宝箱,至少要占一间,带着卖一些你们女子用的香料和胭脂水粉就要两间了;那些厨师用的胡椒、香料这些也要一间的;还有檀木、象牙、犀角的雕刻肯定要一间的,暂时不买卖,只摆放观赏;珊瑚珠、海螺、贝壳、孔雀翎这些装饰物件也要一间的;还有不少草药至也是要一间的;这八间就没了。若是还有什么货物还要挤一挤的。” 卢林在一旁听了,心中倒是对郭文这些天琢磨出这些来颇为佩服,确实想得周到。 崔子芊问道:“云峰,你研制了什么百宝箱?” 黄云峰掏出百宝箱递给崔子芊:“芊芊姐姐,就是这个。” 崔子芊接过一看,外表精美,却是半天没打开来,晓梅笑着接过演示了一番,崔子芊试着打开合起几次后,眼睛一亮,说道:“云峰,这么精巧,这百宝箱是个好东西啊。怎么买卖啊。” 郭文说道:“崔姑娘,这暂且还不能大量制作,云峰说还有过些日子才行。怎么买卖还没定,等云峰那边机关坊开始制作后再来商议。” 崔子芊把这百宝箱翻来覆去的看了数遍后说道:“行,少掌柜,你就说合作我在这【江右商帮】占几成。” 郭文说道:“这【江右商帮】我和小林子还有云峰占六成,水芸嫂子也说要入商股,至少是一成,剩下就是你的,如何?” 崔子芊沉思了一会,说道:“三成,保证我三成可以。” 郭文笑道:“崔姑娘痛快。” 崔子芊问道:“少掌柜不会只要我这几间铺子给我三成吧?还需要我做些什么?” 郭文说道:“崔姑娘,你崔家人多,这十一间铺子的人你来安排打理如何?” 崔子芊说道:“这倒不是问题。” 郭文想了想,说道:“十间,还有一间可能会找庐陵城最好的裁缝过来。如果崔姑娘有更好的裁缝也可以。” 崔子芊问道:“少掌柜,那钱庄你另寻的地方在何处?” 郭文说道:“舒家窑那边戴老板和我岳父商定修路,路口两处我留了一处以后开钱庄。明日我要带向晚和徐志远他们去那边看看,镖局以后运送货物肯定往来更多,要招不少人手,镖局这边地方不够用了,以后也要在那边重新建一个更大的镖局,崔姑娘明日同我一起去看看如何?” 崔子芊说道:“少掌柜如此一说,子芊自然要去看看的。” 接着两人商议起这边铺子的搭建,卢林安安静静的听着,不参与进去说话。崔子芊自告奋勇承担了这边盖铺子的事情,郭文欢喜得很,他还要在机关坊那边督建百宝箱制作坊,两边都开建就要忙得很,有崔子芊分担了这边那是大好事。 说了一个来时辰,过了亥时才各自回去,临别时候崔子芊还找黄云峰要了一个百宝箱带走了。 第一百零八章 钱庄 回去的路上,黄云峰说道:“郭文师兄,你不用再给我什么的,都给卢林哥哥就行了。” 郭文笑道:“云峰,你这百宝箱以后是长久买卖,你是出了大力的,要给你的。我爹都说你那机关坊很费钱,这些给你是应该的。” 黄云峰说道:“这百宝箱大掌柜已经很关照机关坊了。而且百宝箱是卢林哥哥说让我做的,盖子的镜面也是卢林哥哥想到的。” 卢林说道:“云峰,都是你制作出来的,是你的心血。镜面我也只是在你制作出来的百宝箱锦上添花而已,我只是告诉你可以做这个买卖而已。” 郭文说道:“云峰,机关坊并不是光制作百宝箱,你以后还会更好的东西研制出来的,这【江右商帮】只是做买卖而已,你和小林子占三成,你和小林子都不要推辞了,没有你们这【江右商帮】还真开不起来。” 黄云峰听了说道:“郭文师兄,那我就一成,两成给卢林哥哥。那些走镖来的货物都是卢林哥哥的功劳。” 郭文笑道:“好,就依你说的。不过百宝箱我爹说了坊里只占三成,买卖我也只占两成,其余都归你了。” 卢林说道:“这以后我可不在临江坊,事情你们就要多做了。” 郭文说道:“无妨的,今天崔姑娘答应出人打理铺子了,我也是松了口气,暂时可以缓缓了,想想缺人就头大,以后再慢慢找人。晓梅,等小山他们回来再和岳父好好说说,让岳父来帮帮我。” 晓梅无奈说道:“我爹如今这个样子,我是没办法,我娘也没办法。要不和大掌柜说说吧。” 到了临江坊他和黄云峰回去了,林老板这事卢林没想参合进去,这是家务事,由得郭文和晓梅去头疼去。 . 次日上午,郭文独自去了临江镖局,他想拉着卢林一起去,卢林没答应。【江右商帮】的事情昨夜已经谈得差不多了,如今卢林不想和崔子芊有过多交集,昨天席间,那崔子芊说话似乎还隐含着些许怨气,能够避免尽量避免。 中午吃过饭黄云峰找到卢林说道:“卢林哥哥,妹妹回信了,她还画些图样让我帮她制作一个新的百宝箱,盼盼得了百宝箱到处显摆,三婶她们见了也要三个。”说着把几张纸笺递给卢林。 卢林接过来看了看,说道:“云峰,这几个我来制作吧,你还要忙着弄好这分工制作,我暂且没事。” 黄云峰说道:“好,那就辛苦卢林哥哥了,这分工制作再有个十天左右就可以开始了,然后再挑选一些工匠来学一学,应该消不得半个月就可以开始大量制作出两三种样式出来,只是样式这么多,要一一制作出来估计要个两个月才行。” 卢林说道:“云峰,多两个月没事,不要太着急,这些都是新物件,也不算便宜,让人接受都有个过程,先卖个几种看看,到时候发送到洛城、神都、汀州、龙城这些地方让人见识见识,再慢慢增加样式这样的效果应该也不错,若是卖得不好的就改进。” 黄云峰说道:“嗯,以后若是有定制的还需要一些工匠专门来制作。” 卢林笑道:“云峰如今很不错了,会想到这些了。” 黄云峰腼腆道:“这都是跟着卢林哥哥和郭文师兄学的。听过水芸嫂子、晓梅嫂子、文英姐姐、向暖姐姐……她们的评价,这定制要比卢林哥哥、曲风师兄定制兵刃要简单多了。” 卢林说道:“云峰,你这般说来,以后还会更进一步的。” 黄云峰说道:“这些天范先生都在研究神臂弓和连弩有些进展了,戴老板找过范先生,舒家窑那条道请范先生帮忙,估计要两个月左右,刚好这百宝箱做出来后我也要跟着范先生去改进神臂弓和连弩的。” 卢林想了想,说道:“嗯,这个更重要,大掌柜也看重得很。明天我开始来制作百宝箱。” 两人说了会话,黄云峰去了机关坊。卢林去大匠房了,到了大匠房卢林便让那几个匠师开始单独铸造临江刀,对铸刀进一步了解,若有不明白之处再来问他,然后就在一旁看起了那四张图样,这应该是大姑姑、五姑姑、陆姨和黄云英的要求。下午便将图样的模子刻画出来了,准备明天开始回自己的匠房制作,黄云峰的制作台子还一直放在匠房。 晚上郭文来找卢林,说起今日的情况:“小林子,我带临江镖局的人都去那边看过了,对于新镖局的位置和扩大了三倍的范围都觉得很好,只是担心镖局招不到这么多人。” 卢林问道:“杨明远他们三个还没回来么?” 郭文说道:“按理说这两天差不多该回来了,临去前我和他们说过了,月底前回来。” 卢林说道:“小文子,那你这几天和镖局的人好生安排下怎么招人,就在戏台那边吧。看看这次能够招多少人再说,想一下子就招到这么多人不可能的。” 郭文说道:“镖师估计好办一些,衡山派的师兄师姐们也说这镖头难招。” 卢林说道:“下个月我会去洛城,洛城之比会有不少江湖好汉去的,到时候看看有没有合适的,遇见了就说一说,镖头是不太好招,若是魏师傅、任师傅这般高手两三个也顶得上一个镖头的,有这般人多一些也不错。” 郭文说道:“要不要我给万师兄去信说说招人的事情。” 卢林说道:“不急这一会,下个月招人后再说,反正我要去洛城的,我到时候带几个百宝箱过去,一并和万师兄说说这些事情。” 郭文说道:“小林子,这招人是个什么章程,和净居寺当年那般么?” 卢林想了想,说道:“那只是招收弟子的,这些路数招趟子手还行,镖师还得从衡山派的弟子挑选几个出来和他们切磋才知晓功夫如何,若是镖头,我可以去试一试,韩师傅也可以。”然后细细和郭文说了下当初九嶷镖局招临时趟子手镖师的情况,还有龙城青龙帮、烈火堂招人的情况。 郭文听后说道:“好,就这般来,我这两天和向晚他们商量一下,拟出个章程来。” 两人说完了这些镖局的事情,郭文接着说道:“小林子,崔姑娘也去看过了,对于钱庄预留的地方也觉得满意,还问起是不是你的主意。” 卢林问道:“你怎么说的?” 郭文笑道:“昨天夜里在客栈商量你可是一句话没说,我这就没把你说出来,就说你带回来的货物都是稀罕的,是个好买卖,拉上你一起来做的,只是崔姑娘听了似乎不太相信。” 卢林说道:“小文子,你昨夜说得挺好的,这些天想到这些很不错了,崔姑娘怎么会不信了?” 郭文说道:“小林子,你是去年不在,这崔姑娘可是把你的事情打听得清清楚楚的,我去年又没做什么买卖,还是卖药卖桌子,崔姑娘都知晓,何况她时常请我们吃饭,吃到后面都是问及你的事情。” 卢林扶额叹息道:“唉,我真没想过和崔姑娘有什么的。小文子,以后有什么事情你都揽下来吧,我这走了后还是你们两个合作。” 郭文说道:“小林子,虽说我也希望你娶了崔姑娘合适,但是你没这意思,这般我也不好说什么,人家崔姑娘只是关心你而已。若是你有了意中人就好办了。” 卢林想到姜星冉那边情况不明,什么都不能说,等从神都回来再说了,便说道:“算了,先这样吧。还有个半个月我就应该去洛城了。” 郭文说道:“钱庄的事情我还没和崔姑娘谈,这个事你得在的。崔姑娘说等这边铺子盖得差不多了她让崔老板安排些人过来。” 卢林说道:“那也等我做些准备再说吧。起步一百万两银子,崔姑娘两成,我们两个至少要四成,要是赚了银子五成也可以的,这样才可以开起来,剩下的找林老板和戴老板再去庐陵城走访一遍,林戴里也走访一遍,应该差不多了。” 郭文走后,卢林仔细想了想,走之前和崔姑娘再说一下吧,如今这样不行,不能耽误人家姑娘了。 正月二十八、二十九这两天卢林都在匠房制作百宝箱,杨明远三人陆续回来了,说起此行都还顺利,宣扬的效果也不错,刚过完年,很多人还在家,见到临江镖局的招人告示,这月钱待遇着实吸引人,不少人都有意来试一试。郭文他们商议后,就还是定在当初和卢林商量的二月初八在戏台这里招人。 正月三十,葛大师来了,戴老板和林老板都陪着葛大师将舒家窑这边的地都堪舆了一番,中午吃过饭,郭文和卢林两人找到葛大师,请葛大师到客栈喝茶请教了起来:“葛大师,这边我有三十丈方圆的地,要重新盖个大镖局,请葛大师指点一下如何筑造合适。” 葛大师听了有些讶异,说道:“少掌柜,这么大的地方,这可比得上豫章的大镖局了。” 郭文说道:“葛大师,这边有人走镖去了龙城那边东南各过,货物多了要把买卖做大一些,将来可能还会办一个钱庄,就在路口留了一块地,和镖局是连在一起的。” 葛大师感叹道:“少掌柜居然可以做那边的货物买卖,那些檀香、檀木、象牙,都是好东西啊。” 郭文说道:“这才头一次去,要端午前后回来。” 卢林听得葛大师的话,想想自己那里还有些檀香和沉香等香料,一会给葛大师拿点过来。 葛大师将堪舆图打开后,看了看,说道:“这两处地方连在一起,确实不错,少掌柜是志向远大啊。” 郭文说道:“葛大师,钱庄如今也就是个想法,要办起来还早。镖局要招人,已经把消息在庐陵城附近州府散播出去了,下月初八在戏台招人的。” 葛大师说道:“少掌柜,我阁皂山也有些弟子,回去我帮你问问他们愿不愿来走镖。” 郭文听了大喜道:“多谢葛大师了。” 接着葛大师就和郭文说起了筑造镖局之事,卢林见二人说得投入,便回房去拿檀香、沉木去了。 过得两刻钟后回来,见两人已经商议到筑造钱庄了,葛大师的意思是既然要开钱庄一起筑造起来更好,郭文想想也同意了,先盖起来。按照葛大师的堪舆,这边镖局和钱庄可以与修路一同进行,路修好了,镖局这边也盖得差不多也利于卖地。说了差不多两个时辰才说完,葛大师便住在青梅客栈,这两天将堪舆图画完。 卢林拿出檀香等香料递给葛大师说道:“葛大师,这些香料是从永珍那边带回来,请收下。” 葛大师接过打开一看一闻,欣喜道:“果然是好东西啊,老夫收下了,多少银子?” 卢林说道:“葛大师,你这般帮助临江坊,这些送于大师的,谈银子不妥。” 郭文也说道:“葛大师,以后还会有的,再谈买卖。这次你先收下。” 葛大师笑道:“少掌柜是个买卖人,好,这次老夫就收下了,但是这次的堪舆老夫也不收银子了。” 郭文笑道:“那就依葛大师说的。” 此时差不多酉时了,戴老板和林老板来请葛大师吃饭,席间听得葛大师说起郭文在路口是当真要盖个钱庄,都是震惊,林老板问道:“小文,你这哪里来的那么多的银子?” 戴老板也问道:“少掌柜这不是一般的大了啊,如今林戴里和临江坊加起来也没这么多银子的。” 郭文脸色一红,磕磕巴巴的说道:“这只是一个想法,还没这么快,葛大师说既然想开钱庄,就和镖局一起先筑造起来。” 葛大师说道:“我看少掌柜能够开起来的,先盖起来就是。” 林老板问道:“小文,你上那弄这么多银子去?” 郭文说道:“岳父,到时候还要请你帮忙。也要请戴叔帮忙。” 林老板果断说道:“我就一些棺材本,没多少银子的。” 郭文说道:“岳父,不是要找你要钱,是开的时候请你和戴叔帮忙。” 戴老板问道:“少掌柜要请我们怎么帮你?” 郭文看了眼卢林,卢林说道:“林老板、戴老板,这钱庄也不是我们开得起的,要集大家一起来开,崔家答应出银子的,占两成,我和小文子至少是四成,五成也行,其余的想请你们帮忙再去庐陵城和林戴里的各家铺子走访一下,应该差不多可以了。” 林老板和戴老板听了对视了一眼,没有说话,场面有些冷了下来。半晌后,葛大师说道:“少掌柜,这钱庄打算开多大,老夫阁皂山这边到时候来个五万两银子如何?” 郭文听了起身拱手道:“多谢葛大师了,具体开多大暂时未定,只是最少会是一百万两起。” 戴老板说道:“这般说来,我也来个五万两吧。” 林老板横了一眼郭文说道:“那我这岳父也五万两。小文,你爹知道么?” 郭文赶紧说道:“多谢岳父,多谢戴叔。我爹知晓一些,不是还没开始么,还没和我爹细说。” 林老板“哼”了一声道:“难怪你当初要地宁愿给钱也不给宗之一成,这买卖是大啊。这钱庄的地就算我送你开钱庄的吧。” 郭文听了不敢作声。 卢林说道:“林老板,戴老板,这剩下的商股,庐陵城和林戴里就都记在你二人名下如何?” 戴老板说道:“少掌柜这么大的事,我自然会帮忙去拜访各铺子一趟的。记在我们名下也行,到时候问问来入商股的各位老板的意思。” 林老板听了,颇为无奈说道:“小文啊小文,你这是看不得我闲着啊,变着法子让我这几根老骨头不消停。” 郭文听了低头依旧不做声。卢林笑道:“林老板这是什么话,你哪里老了,宗之才一岁半,你看戴老板忙得不亦悦乎。” 戴老板笑道:“卢林啊,你这话可说得不地道啊。” 林老板说道:“罢了,到时候我也去走访就是。” 郭文赶紧说道:“多谢岳父和戴叔。” 戴老板问道:“少掌柜,卢林,你们打算何时开始?” 卢林说道:“这事得郭文来了,我还得出远门的,这边【江右商帮】等端午的货物来了后可以赚不少了,若是问题不大,年底差不多吧。” 戴老板问道:“少掌柜说【江右商帮】给水芸商股是多少?” 郭文说道:“和崔姑娘商议过了,给水芸嫂子一成。” 戴老板问道:“这一成是多少?” 郭文说道:“水芸嫂子不是待产么,这些还没算,铺子还没盖起来,那边镖局带的货有三万多两银子,等端午前再算出来。” 戴老板说道:“这银子我来给吧,都是托女儿女婿的福了,到时候少掌柜告诉我一个数就是。” 郭文说道:“好,到时候告诉戴叔。” 戴老板说道:“林老板,这些孩子都大了,要做的事不小,你可真不能闲着啊,该帮我们就该帮帮的。” 林老板听了说道:“唉,戴老板,你都说了我还能说什么呢?老胳膊老腿的,动一动吧。” 郭文听得林老板这般说,也是心中欢喜,回去好好和晓梅说说了。 事情说开了,后面席间也轻松了许多,直到戌时才吃完。 回来后,卢林和郭文说明天二月初一了,要去舒家窑把瓷器的银子付了,这边镖局买地的银子也要付了。 第一百零九章 送嫁 二月初一,吃过早饭卢林和郭文便去了舒家窑,总共十一窑的瓷器,前面八窑是两万三千两,后面三窑是一万两,总共三万三千两银子,刨去卢林的两成,给了舒庆春两万六千四百两的银票。 回来的路上郭文说道:“小林子,这【江右商帮】记账是三万三,该给你的我另外记着了。” 卢林笑道:“小文子,我可不管事的,有银子你先用着就是,一会买地的钱你也去给林老板和戴老板。这两天你再去找崔姑娘商议一下钱庄的事情,你多请教她,里面的门道很多的。” 郭文问道:“小林子,你就不去?” 卢林说道:“以后都是你们两个打交道管事的,我又不在,这些都是你们商议就行了。记住,大掌柜和太守的关系如今不错,这事也要告诉崔姑娘,她会告诉你怎么做的,到时候钱庄开之前你和大掌柜说一下,让大掌柜带你去见见太守。” 郭文纳闷道:“这钱庄开起来关太守什么事?” 卢林说道:“小文子,我一时也和你说不清楚,这些崔姑娘明白得很,你问她就会知道的。你要记住太守很重要。” 郭文有些摸不着头脑,嘟囔着:“小林子,你总是这般说一半,又躲着不见崔姑娘,不是个事啊。” 卢林说道:“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我如今也有些麻烦事,等过些日子再去见崔姑娘吧。而且我也确实不如崔姑娘清楚,当初也是逃亡的时候聊起来才知晓一些,她也不肯多说,然后我就告诉她要开钱庄的事情,让她找你了。” 郭文说道:“小林子,你有啥麻烦事?” 卢林叹息道:“不好说,小文子,你也别问了,我自会去处理的。” 郭文听了也不再多问了,两人走到戏台旁的时候,这时人多得很,一个时辰前还没什么人,看了一下,才反应过来,是戴老板和林老板在发卖兵刃。林戴里这些天张贴了不少镖局招人的告示,两人看见不少江湖好汉围着看,便觉得初八招人或许会多来不少人的。 两人回来后卢林继续回到匠房制作百宝箱去了,郭文去找林老板和戴老板去了,两人都在戏台那边。 . 次日,二月初二,惊蛰。龙抬头。 一早卢林被三叔带到山顶练了一上午,这次卢林有些提升了,能够在三叔手底下多坚持一两招了。这些天来临江坊的弟子修炼心法都转过来了,三叔也没有每天再来,还有些不太明白的弟子都是韩空在帮他们解惑。 下山的时候,卢林和三叔说起这几天的事情,三叔听后说道:“钱庄既然打算开,我会和大掌柜说一下的,之前和大掌柜也说过的。你们这般打算也不错,林老板和戴老板如今在庐陵城声誉都很好,林戴里自是不用说了,应该拉点商股不是问题。” 卢林说道:“三叔,林老板如今也说会来帮忙的。” 三叔笑道:“都到这个份上了,自然他要来帮忙了,这钱庄哪是小事啊。既然你们要做,大掌柜也会支持你们的。” 卢林听了心中自是感激不已,说道:“三叔,如今就是镖局这边人手不够,镖头不好招。以后【江右商帮】买卖做起来了,要走的就有洛城、神都、汀州、龙城这几条线的。我和小文子定在初八招人,前些日子去附近州县贴了些告示宣扬了一下,也不知道能够招到多少人来。” 三叔说道:“阿林啊,镖局招人是没错,只是你这有些一头热了,临江镖局去年成立就那么几个人,走的零陵城,和九嶷镖局不是互相往来么?汀州你也去过的,那长平镖局你二师伯熟悉,流儿也熟,往来也是可以的,你尽想着这些镖都由临江镖局都来走怎么行?回头你去了洛城见了流儿让他写信给长平镖局就是。洛城、神都、龙城的镖局会少了?你就没去想联络一下?以后若是要走的地方多了临江镖局走得过来?再有十个也是走不过来的。” 卢林听得顿时恍然,心中信息,说道:“多谢三叔指点了,小子这是闷头想岔了。”心中暗自叹息这些事情没有早点和三叔去说,和郭文两人闭门造车瞎捣鼓,有些想当然了,三叔这般一说,临江镖局这般算来,招到了人,两万两银子一个月也足够了,若是三万两银子至少还可以招人去跑扬州、临安、姑苏、临清那边几个大城了。 三叔说道:“钱庄押送银两是很重要的,镖头自然是少不得的,五大派的弟子至少有一半是走镖跑商,互相之间都是如此,你去洛城、神都多关注一下。” 卢林说道:“三叔说的是,小子会留心的。” 三叔说道:“钱是赚不完的,事情也是做不完的,不要想着你都能够做到,不是非你不可的事情就要去多想想。这镖局走镖都有风险的,你也走过两次了,自然知晓的,若是有伤亡抚恤是少不了的,这才是大头,镖局赚了钱至少要留一半准备这些的,镖大了,丢了镖倒闭的也不少,都是江湖买卖刀口舔血的,不要想着安逸。” 卢林说道:“三叔说的是,小子受教了。”想着九嶷镖局当初护送崔子芊,损失惨重,不然云总镖头也不会惦记着走东南镖,这东南镖这几十年一直都有,想去早就去了,龙城人来人往的多半都是去走东南镖博一把的;再有就是避风塘劫了青龙帮和烈火堂的镖,烈火堂损失最重了,人货两失,所以连忙急着走夏镖多半也是缺抚恤银子了;高宪和张宠这次货没损失,抚恤一样少不了,组织了个一两百人镖队,按照给姜星冉的一成算下来,最后应该是赚了九十万两银子左右,抚恤后不知道还剩多少,本来这一趟下来,每人可以赚个几千两银子,恐怕最后一半都没有。 这时到了山下,三叔说道:“阿林,吃过午饭你带着玉宁和小东来我这里,把云英的药带上,今天适合给他们两个泡一泡。”说完便闪身去了竹楼。 卢林吃过饭,便带上玉宁和章立东去了竹楼。到了一看,三叔已经准备了两个木桶,架在大锅上煮。玉宁见了三叔就喊“师父。” 三叔却是说道:“玉宁、小东,你们两个把衣服脱干净了。” 玉宁和章立东听了有些不知所措。 卢林说道:“要泡药水了,洗澡一样。” 两人听了这才麻利的脱起来了。 卢林将药递给三叔,三叔试了试水温,然后将药洒进木桶,拿木棍搅拌了几下,见玉宁和章立东脱完了,便让两人分别进水桶里打坐,两人一进去就喊热喊烫,三叔严厉的让他们运气心法修炼,咬牙也要坚持。两人听了都老老实实的咬牙打坐起来。 看着这些场景,卢林想起当初第一次去神龙溪谷的时候也是这般,这一晃五个年头了,好像过了很久,又似乎没多久。 略等了一刻钟,三叔挥手运气将木桶移出大锅,再过了半个时辰,三叔在两人身前身后不停运指如飞的点击着他们的穴道,约莫一盏茶后三叔停了下来,再运气挥手将木桶移到大锅中,然后添了几根柴火。 再过了半个时辰,三叔让玉宁和章立东都从木桶出来了,两人穿上衣服活动了一下身体,都讶异说道:“身子好像轻了一些。” 卢林说道:“玉宁、小东,这是你们云英姐姐配置的药,很矜贵很难得,要好好习武修炼,不要浪费了这药效。” 玉宁和章立东听得似懂非懂,不停点头道:“卢林哥哥放心,我们会用功的。” 三叔接着帮玉宁和章立东检查了一番,然后让二人跟着卢林走了。 卢林带着玉宁和章立东回去后又去找郭文去了,将三叔说的和郭文说了一下,郭文听了欣喜道:“小林子,是应该这样才好,我们这些没想过,以后若是真多几处地方出来,再多人也送不来的,再多人也不够,这支出就大了去了,这样可以减少至少三、四成的费用。” 卢林说道:“我去了洛城后找找万师兄,联系一下那边的镖局看看,遇见苏师兄让他去信问问汀州的长平镖局,神都那边等蓝镖头来信了我再问问,龙城那边去封信就行了,问题不大的。” 郭文说道:“小林子,这些你熟,就靠你了,我这些就差远了,不认识什么镖局的人。”说到这里,郭文又掏出一封信来递给卢林:“这是神都来信,给你的,多半是那蓝镖头吧。” 卢林结果信看了一眼,是姜星冉的来信,揣进怀中“嗯”了一声,然后说道:“走镖这些我也不是很熟,都是这次出门知晓了一些,反正多学着点,都是不会到会的,慢慢来,我们还有时间。戴老板那边你也问问,漕帮人多,各个地方都有。” 郭文说道:“嗯,等他们走镖回来看看卖那些地方,到时候找戴叔说说。昨天我和晓梅回岳父家吃饭,岳父答应了钱庄开之前带我再去走访那些老板,等钱庄开起来了他也回来帮帮我们的。” 卢林笑道:“林老板想明白了?” 郭文说道:“具体情况我也不知道,我昨天和晓梅说了,然后晚饭后晓梅不知道和我岳父说了什么,我岳母也在,三个人说完后就这个情况了。” 卢林说道:“这是好事啊,你再让林老板招点人,教一些做买卖的人出来。” 郭文说道:“还没和我岳父说这些,如今是我感到缺人手缺得很。想想我爹开这临江坊怕当初也是缺人缺得厉害,这两年才好些了。唉,当时没太关心这些,回头我也多问问我爹去。” 卢林说道:“大掌柜同意我们开钱庄,你就不用像以前那边不敢说不敢问的。” 郭文挠了挠头说道:“这不是一直都是这样么,我爹对你是什么都好说,我这如今好一些,但还是不敢说的。” 卢林笑道:“你不好说让晓梅去说啊。” 郭文想了想,说道:“嗯,也是啊,我爹我娘对晓梅比对我要好多了。” 两人说了会话,卢林惦记看信就回房看信了。 卢林回到房中看完信,心中感觉略微好一些了,姜星冉在信中说李皇极写信给姜仲云了,说了这【秋水】为天下第一剑,然后姜伯涛态度没那么强硬了。姜季风也回姜家了,说起这【人器合一】之事,姜仲云听后觉得尚不如从姜星冉这里所得,对于明年端午会聚神都之事,姜家暂定是姜仲云和姜季风前去。 只是姜仲云提议说将【碎星】剑退回给曹长老去,姜伯涛听过这【人器合一】后有些不舍,想着自己用这【碎星】。姜季风听得【秋水】是卢林所铸极为惊讶,说及在临江坊遇见过卢林,卢林可能为崆峒铸剑了。关于二人之事,姜星冉也写信给父亲姜伯涛了,委婉说非卢林不嫁。姜季风听得这事这才反应过来姜星冉让他带信是给卢林,然后姜家三兄弟商议后,姜伯涛退了一步,说姜仲云既然看好卢林,那就等卢林去了神都大比后再说。 李皇极去信给曹长老了,但是那边一直没有回信。信中说及崆峒展二掌派遇袭之事,展二还在神都养伤,马家二人都平安回家了,风大师前些日子回千锋照去了,姜仲云也说极有可能是【九幽使者】出手了,还单独给展二掌派写了封信。 说及制作百宝箱,也附了两张图样来了,对于卢林说的【江右商帮】和钱庄之事并没有什么意见,只说自己这里还有点银子,若是需要就和她说。 . 吃过晚饭,卢林便去竹楼找三叔去了,说起姜星冉来信之事,三叔说道:“阿林,这神都大比,你至少得进个前十六。” 卢林这些天去山顶受三叔锤炼感觉提升了不少,颇有些信心,说道:“三叔,这个应该问题不大吧。” 三叔想了想,说道:“阿林,或许不是这个问题了,可能还会被人从中作梗。这曹长老死板固执还心眼小,如果知晓你和姜姑娘的事情,怕是会使出一些见不得人的手段。” 卢林连忙问道:“三叔,都会有什么手段?” 三叔说道:“不论是洛城之比还是神都之比,以前都是两场后才会安排歇息的,若是要使坏就会提前安排厉害的对上你,耗你的体力内力,后面你怎么办?” 卢林想起大前年除夕下午,朱叔、彭厨子、蔡姑他们的切磋,三叔也是这般安排的,这真遇见对手怎么可能就可以都完好无损精气圆满的相斗,当初抱着姜星冉逃入山中,不一样被人追杀过来,都没有喘息的工夫,不然姜星冉怎么会毒瘴入体了,若是再多来一两个,他和姜星冉生死难料,他或许可以逃了,姜星冉必死无疑。想到这些,卢林暗自心惊,问道:“三叔,那曹长老会有这般险恶?” 三叔说道:“江湖险恶你以为是说说而已,这些都可能,所以你别想着你可以赢得了秦仪就觉得不是问题,那些五大派弟子你熟悉还是那曹长老熟悉?哪个会是庸手?” 卢林听了默然。 三叔说道:“到时候看吧,你要把这些记住。洛城之比和神都之比你都好好看看,要知己知彼,莫觉得自己有点功夫沾沾自喜妄自尊大。” 卢林点了点头,心情有些沉重。说道:“三叔说的是,小子明白。” 三叔挥了挥手,卢林告辞离去。 . 二月初三晚上,卢林和郭文、晓梅带着黄云峰、玉宁、章立东去了庐陵城,将玉宁送回家后晚上在晓梅在住的,如今林老板一家都在临江坊住,屋子都空着,伙计倒是隔三差五的会打扫一下。 初四一早卢林他们四人练完了,就在花巷口吃的早点,这边晓梅熟得很,吃得是鸭血米粉,口味是很不错的。然后四人便去了婴宁家,到了便看见冯清容、晏明、周贞、张芷他们都已经来了,几人打过招呼便坐在一旁说着话等着迎亲的队伍过来,玉宁过来喊了哥哥姐姐就一溜烟的往里屋跑去。 没坐多久,玉宁和他娘过来了,对着几人说道:“你们都来了啊,有件事要麻烦一下你们谁来帮帮忙。” 郭文说道:“婶婶有什么事就说,我们不就是来帮忙的么?” 玉宁她娘说道:“我们家在这边没什么亲戚,等会你们谁帮忙去背着婴宁上花轿?本来是该玉宁背的,他如今是力气有,就是个子太小了,之前安排了一个驻防校兵的,婴宁听得你们来了,便说你们来背她上花轿更好。” 郭文有些尴尬说道:“婶婶,我这刚成亲了,怕是不合适了。”转头看向卢林和晏明说道:“小林子和晏明兄你们谁去?” 晏明说道:“我这气力不如卢林兄弟,卢林兄弟去吧。” 卢林听得愕然。还有这么一出,心中暗自嘀咕了一下:居然还是我来送嫁。便起身说道:“婶婶若是放心,那我来吧。婴宁与我们同窗七载,送送她是应该的。” 玉宁他娘笑道:“那好,等迎亲队伍来了我来喊你,你们先喝茶吃点点心。”说着就带着玉宁进里屋去了。 卢林见玉宁和他娘进去了,喝了口茶说道:“小文子,你们说这安排是临时的么?” 郭文想了想,说道:“多半是临时的了,玉宁他娘是等我们来了后才过来说的,怕是玉宁说的吧,刚才我们一来,这小子就往里窜。” 冯清容掩嘴笑道:“这是当哥哥做的事情,本来是郭文和晏明去最合适了,卢林你还小了一些。” 郭文笑道:“那倒无所谓了,当初婴宁院试后庆贺之时都说一直将卢林当哥哥一般看待的。” 卢林听得有些哭笑不得,当初听得这话无比难受,自以为掩饰得好,郭文和晓梅是不知晓,但是大掌柜、三叔和陆姨是都知道的,没挑破而已,若还是当初的心情,今日他是死活不会来的了,送自己欢喜的人出嫁,这算个什么事啊? 晏明说道:“我是真的气力不行,怕背着个人走不稳妥,手无缚鸡之力,多半就是说我这样的人了,看来以后要跟着你们学学了。” 卢林说道:“是要练练了,你们要学么?” 晏明说道:“学啊,来得及么?这还要远行呢。” 卢林笑道:“文英才女之前离去的时候也说要学拳的,我给她一本拳谱了。” 周贞说道:“啊,文英也要学啊,那卢林你们也给我一本吧。” 其余几人听了也都说要学学。 卢林说道:“嗯,回头我写一本,给你们,你们再自行抄录就是。” 晏明、冯清容他们都纷纷感谢。 待到巳时的时候,徐家的迎亲队伍来了,玉宁他娘过来喊卢林进了里屋,卢林进去一看,玉宁正穿着新衣服,站在旁边,婴宁穿着和晓梅当初一样的喜服,双手放在膝盖上端坐着,戴着红盖头,不知道是什么表情。 玉宁喊了一声:“卢林哥哥。” 婴宁听见便欣喜道:“是小林子来了么?” 卢林说道:“婴宁,恭喜你啊。你娘让我来背你上花轿。” 婴宁低声说道:“这是我的意思,听说你们早早过来了,便想着换个人,不要校兵来背。你来最好了,虽说你小我半岁多却一直当你是哥哥一般。你不会怪我吧。” 卢林连忙说道:“不会,不会,荣幸之至。” 过来会婴宁问道:“小林子,我们都成亲了,你可有钟意之人?” 卢林想了想,说道:“有一个。” 婴宁讶异道:“啊!从没听你说过呢。都说崔姑娘对你有意,你都看不上,文英一直都说你很不凡的,不知会是何等女子?” 卢林说道:“暂时还没几人知晓,怕是有些波折,容貌是比不得崔姑娘的。婴宁你莫声张啊。” 婴宁说道:“哦,我不说的,不过,小林子,什么时候能让我们见见?” 卢林犹豫了一下说道:“明年或许可以吧。” 婴宁问道:“崔姑娘你都不钟意,是个江湖侠女吧?” 卢林“嗯”了一声,就不再说了。 过了一会,婴宁她娘进来了,说道:“卢林,时辰差不多了。” 卢林听了便站到婴宁跟前转身蹲了下去,婴宁她娘牵着婴宁起身趴在卢林背上,接着就先走一步了,卢林想起一事,低声问道:“婴宁,你带了吃食在身上么?” 婴宁听得“噗嗤”一笑,轻轻地锤了他后背一下轻声道:“小林子,你还惦记着这事啊,自然是带着的。” 卢林笑了笑,便跟了上去,出了房门,玉宁见卢林背着婴宁出来了,便跟在卢林身边。出得门来,便见一顶八抬大轿停在大门口,徐志高穿着喜服满脸欣喜又紧张的站在那高头大马旁。见到新娘子背出来了,马上仪仗队有人压低了轿子先开轿帘儿,卢林到了轿前转身安安稳稳将婴宁放在座中,然后就走到玉宁旁边去了。 这时炮仗响起,前面引路之人卢林也不认识,只听得他喊了一声“起轿。”顿时敲锣打鼓起来了。卢林牵着玉宁的手,走到郭文他们那边去了,跟随着迎亲队伍前行。 看着眼前的情景,卢林有些恍然,这是他曾经暗自喜欢过多年的女孩,如今也出嫁了,还是他背着婴宁将她送进花轿的,他从未和婴宁如此亲近过,这是第一次。 第一百一十章 招募 回到临江坊后,卢林躺在床上,思念着姜星冉,再想想今天的事情,心中有些怅然。婴宁出嫁了,婚事算得是圆满如意了,太守府、驻防兵、守备营有品级的人都去了。婚宴设在宝云阁,卢林记得那年婴宁院试后,曾副总兵也是在此设宴的。这宝云阁靠近南边一点,老板似乎与驻防兵关系不错,画舫在南湖桥,靠近内城一些,以前都是商贾多,如今内城的人也经常去画舫吃饭的,两个大酒楼在庐陵城一南一北各据一端。 中午宴席的时候,崔子芊也来了的,容颜出众的她略做淡妆也是极为引人注目,和卢林坐在一桌,本想和卢林说说话的,只是隔着郭文、晓梅、冯清容她们几人,周贞和张芷坐在崔子芊旁边,听得崔子芊的身份后就一直和崔子芊说着话,到得后来,不少庐陵城的老板见到也都来和崔子芊照了个面敬了杯酒。 下午在徐志高家坐了会,婴宁出来的时候,粉面朱唇,艳丽照人,这么多年看惯了的大辫子已解开,盘起了一个新妇的发髻。当卢林见到那一刻还一时失神,这是数年前曾经在心中幻想过的景象,片刻后卢林就平静了下来,心中想着的是早点去神都。 回来前他们还去了一趟王长史家,王长史说王文英来信了,让他们三月前赶到神都就行,王长史就和郭文商定二月十二从盐码头走。冯清容到时候也会跟着王长史一起去神都。 戏台这边林老板和戴老板已经将兵刃发卖完了,二月初五上午郭文领着临江镖局的人在戏台布置起来了,披红挂彩的,还买了不少红纸请【临江学堂】的夫子写了一些文章,在戏台四周张贴起来了。还有告示说若是来参与临江镖局之人入住青梅客栈半价。 下午的时候卢林将给黄云英和陆姨她们的百宝箱制作出来了,前面两个慢了一些,花了四天时间,后面两个三天就制作出来了。明天可以开始给姜星冉制作了。 二月初六早上卢林又跟着三叔去山顶练了一上午。下山时和三叔说起初八镖局招人之事,请三叔也过来看看,三叔也答应了。 晚上郭文找到卢林,说下午的时候,临江镖局来了不少人,原来是净居寺的弟子,比郭武、徐志远他们晚一年入门的,如今也都出师了,听得师兄们都在镖局,就约好了一起来了,有十二人,趟子手是没什么问题的,都是自家师兄弟,知根知底的,来了都收下了。 二月初八,临江镖局的人都早早就都去了戏台张罗起来了,郭文和晓梅练了半个时辰就过去戏台那边了,卢林吃过早饭先去了竹楼,韩空和任子风也在,然后同三叔一起去了戏台。走到牌坊下,远远望去已是人头攒动,不知来了多少人。卢林本想领着三叔到前面去看的,但是三叔说远看就行,都是习武之人,眼力都好得很,远看近看无所谓的。 四人随着人群站在后面僻静些的地方看向戏台,卢林打量了一下四周,约莫有四五百人,其中不少人是林戴里的,究竟来了多少人是应聘临江镖局的就不清楚了。戏台上都是临江镖局的人,还有几张大鼓,四周都是议论纷纷,声音不大,嘈杂得很,过得一会,鼓声响起,响了九下,四周顿时安静了下来。 只见戏台上郭文走上前,郭文拱手团团一揖,大声说道:“诸位,在下郭文,忝为临江镖局管事之人,今日是我临江镖局招募之日,广招各路英雄好汉,各种条件和待遇皆张榜于两边,有意者请登台。”说完后又团团一揖,然后退了下去。 戏台上此时两边各站了七人,左边是徐志远、杨明远这些净居寺出身的弟子,右边是衡山派的弟子,后面摆了一张桌子,晓梅坐在那里;中间摆放着平日里临江镖局诸人习武用的大石锁和试刀石、试剑石。刚才四周安静的人群又开始议论起来了,卢林听得周围一些人说“李兄,你去试一试。”“赵兄弟你不去试一试?”“乌老二,你不是自诩当个镖师不是问题么,上去啊。”“雷老弟你先上去试试,为兄随后就来。”…… 一时间台下躁动不已,但是无人登台,场面似乎有些尴尬。卢林问道:“三叔,这些人都想去又没人上去,这是为何?” 三叔笑道:“这些人都不愿打头阵,都盼着有人先去,等到有第一个了就会有第二个。” 任子风说道:“三爷,要不要我去喊几个人过来上去捧捧场,热闹热闹。” 三叔说道:“来了这么多人,肯定都是想上台的,再等等就是。等会你们也好好看看,这大多数都是江右的,还有些三湘过来的,等会你们也好好看看他们的功夫。” 又过得片刻,只见一个十八九岁胖胖的少年跃上戏台,拱手说道:“在下剑邑丁觉,想来贵镖局当个镖师,请赐教。” 卢林见得这第一个上台之人,便仔细看了起来,这自称丁觉的,圆头虎脑的,眼睛似乎有些睁不开的样子,身量倒是不低。 这时向晚站了出来问道:“丁觉兄弟是用兵刃还是拳脚?” 丁觉说道:“拳脚吧。”说着将腰间的刀放在一旁。 向晚摆了个架势,说道:“丁觉兄弟请出手。” 丁觉也不客气,一个弓步上前右手就是一记虎抱头;向晚侧身一闪,左手一挡反手就回了一记直拳,丁觉转身踩脚反掌拧手,上步冲天炮,向晚也不含糊,左脚足尖一踮,旋转到丁觉身后,然后右脚落地一个弓步一记马步横打攻向丁觉腰部;丁觉跟着向晚转身,左手向下格挡,右手出拳击向向晚咽喉;向晚仰头左手格挡住丁觉的拳头,丁觉此时拳头已经够不到向晚的咽喉了,向晚右手顺势将丁觉左手一带,继续拳击丁觉腰部;不料丁觉突然间展开拳头为掌,手指划向向晚咽喉,向晚顿时一惊,右脚站住腰部一挺头继续向后,左脚顺势提向丁觉。 卢林看得这丁觉变招极为犀利,这拳法眼熟,似乎就是有些眼熟,便问三叔:“三叔,这人的拳法是什么拳法?” 三叔说道:“这是六合拳,还有六合指,刚才那变拳为掌就是六合指了,这人拳法不错,能赢。” 卢林接着问道:“三叔,这六合拳和形意拳似乎有些相似。” 三叔说道:“都是少林寺传出来的功夫,形意拳借鉴了六合拳的手与眼合,步与身合,心与力合;然后就形成了心意六合拳,又不想和六合拳牵扯,后来就叫形意拳了;但是缺少了六合拳的刚猛威势了。” 卢林接着仔细看了起来,这丁觉拳法熟稔得很,围、拦、截、卡令向晚渐渐守多攻少了,而且这六合拳比之当初所见李鹤林使出的形意拳强了不知多少,卢林第一次出手和人相斗就是李鹤林了,所以记得很清楚。 这丁觉的六合拳一势两招连攻带防,可谓是攻守兼备,步法也简单,就是虚步、弓步、马步,但是进退自如,攻击时冲拳、推拳、踢腿、弹腿、飞脚都是配合得很娴熟,侧击、肘击、后撞也是不时来几下,退避闪躲也是极为灵活。 不过半刻钟,向晚便跳了出去,拱手说道:“向晚拳脚功夫不敌丁觉兄弟,这镖师当得,请来这边登记。” 说着便引丁觉去旁边桌子那边登记。 这时马上又有人上来了,那人说道:“在下剑邑丁剑,是刚才丁觉的兄长,也来贵镖局当个镖师,请赐教。” 袁少波站了出来,说道:“不知丁剑兄弟用兵刃还是拳脚功夫?” 丁剑说道:“刚才三弟是用了拳脚功夫,我用剑吧。” 卢林看了看丁剑,个头比那丁觉矮了半个头,有只眼睛似乎受过伤,眼角有疤痕,年纪二十四五的样子,再看下刚才丁剑走出来的地方,还有两人,一男一女,女子约莫二十五六,比这丁剑大一些的样子,身形高挑,容貌清秀;那男子二十一二的样子,个头和丁剑差不多,身板和丁觉差不多,但是敦实得很,丁觉给人感觉是略胖,这人是壮实,一脸憨厚的样子。 丁剑和袁少波斗了有近一刻钟,两人不相上下,过后袁少波也带着丁剑去晓梅那里登记去了。 接着就是那一男一女陆续上台了,台下众人也见到这四人是一起的,也没有谁争着上台,剩下那男子叫丁时,和肖智对上了拳脚功夫,丁时比丁觉略胜一筹,肖智却比不得向晚,不到二十个回合便败了下来。 最后那女子上台了,自称丁帆,用的是剑,衡山派这边是徐清出手了,两人斗了有一刻钟,徐清胜了一招,若说剑法,这丁帆比丁剑还厉害一些,只是衡山派本就是以剑法为长,刚才丁觉和丁时的拳脚功夫都胜过了,不想临江镖局太折了颜面,便让如今剑法最好的徐清出场了。 卢林仔细分析了一下这剑邑来的丁氏四人,丁帆差不多是修炼到奇经七脉的样子,丁剑次之,六脉左右,剑法也是丁帆更胜一筹,丁时和丁觉应该都是奇经四脉的样子,剑法不知道如何,拳脚功夫还可以,丁时拳法势大力沉,应该胜过丁觉一些的。 有了这剑邑丁氏四人开了头,待得丁氏四人都过了关登记当镖师去了,果然,后面的人都接连不断的上场,一上午斗了有近二十场,去登记的除了丁氏四人,还有九人,另外那些输了的郭文说他们可以去当趟子手,日后武艺提升了再升做镖师,但是只有四人去登记了,其余人都不甘心,没有去;至于来当趟子手的也不少,有四十人左右上台来试了试,过关的有二十五人。 午时二刻的时候,郭文站了出来说道:“诸位英雄好汉,上午就到此为止了,请各位吃过午饭再来,未时准时开始。” 看的时候吴仁路过,看见三叔四人,连忙上前问候,三叔便让吴仁留个小雅间,点了几个菜让吴仁准备。 中午三叔让卢林喊郭文和晓梅一起来这边吃饭,席间,郭文兴奋得很,这兆头不错,问道:“三掌柜,这些镖师水平如何?” 三叔分析了一番说道:“这一上午只有丁氏四人不错,其余九个就一般了一些,那些趟子手也是勉勉强强,那四个应聘镖师不成去当趟子手以后也可以当得镖师的。” 郭文看了看任子风,问道:“三掌柜,不知会不会有任师傅这般身手的人来当镖师?” 三叔笑道:“这几百人中,至少有十几个有这般身手,愿不愿意上台就不知道了。” 郭文听了欣喜道:“有这么多啊,三掌柜,下午让任师傅来帮镖局试试招如何?” 三叔说道:“子风去帮帮忙就是。” 任子风听了赶紧说道:“子风遵三爷的吩咐。” 郭文接着问道:“三掌柜,这数百人中可有镖头般的人物?” 三叔说道:“可能有吧,到了这水平不容易看出来的。这几百人也看不完的,愿意来的自然会上台的。” 郭文听了就不再问了。吃过饭,三叔便回竹楼去了,留下韩空和卢林他们继续在这。 下午未时准时在戏台继续开始了,上午还冷场了半盏茶的工夫,下午一开始就立马有人上台来了,倒不是镖师,是个二十岁左右的青年男子,要当趟子手,接着就是近百人都是趟子手,留下了六十四人,申时左右才有人上台来要当镖师。 任子风出手两次与对手战了个不相上下,郭文见了大喜过望,等到登记后才发现有一人叫张羡,是阁皂山的弟子;还有一人是三湘过来的,叫李彦思。阁皂山还有两个弟子,都是和衡山派的弟子交手过关的。 一直到酉时过半,一天下来总共有十五个镖师过关,趟子手是八十九人。这一天下来已经有两百多人上过台了,有这结果,临江镖局众人都是大喜过望。台下还有一小半人没有上台,郭文最后说道明日辰时三刻继续,来应招之人去青梅客栈住宿,青梅客栈这几天都是半价。 随后郭文带着招来的二十八个镖师去了风云酒楼吃饭,卢林和韩空、任子风去了,衡山派诸人也都去了。徐志远、杨明远则是带着趟子手们去了临江镖局吃饭。郭文定了三个大雅间,卢林三人和衡山派的人在一个雅间,还有丁氏四人。郭文高兴又忙碌,来回在三个雅间不停的敬酒。 席间卢林和丁氏四人聊了起来,这才得知丁氏四人是姐弟,这功夫都是家传的,这丁觉和丁时练的是六合刀,剑邑卢林倒是路过,离临江府不远,往来豫章庐陵之间是必经之地。卢林觉得丁觉、丁时就是比丁帆、丁剑年纪小了几岁,日后多半是丁觉和丁时的功夫会更高一些。 吃过饭后,郭文便带着众人去了镖局安顿下来。这些天临江镖局都已经准备好了,但是突然招到了这么多人也是颇为意外,今日被褥房间都是够用的,明日还不知晓招得了多少人来,于是晓梅带人又去林戴里买了不少,郭文则是回到青梅客栈预留了三十间房间以备不时之需。 卢林和韩空、任子风回去了,卢林路上说他明日不来了,让韩空和任子风帮忙照看一下,他惦记二月十二王长史要去神都,冯清容也跟着一起去,刚好把百宝箱制作出来让冯清容带去,这还有三天,昨天才开始制作这两个,今天看了一天了,再看就有些耽搁了。 第二天卢林到未时过半的时候制作出了一个,下午申时,任子风匆匆忙忙的过来了,说道:“卢公子,赶紧去戏台那边看看,出了点事情?” 卢林讶异道:“韩师傅不是在那边么?” 任子风说道:“就是韩空出了事了,下午来了两个高手,要当镖头,头一个和韩空打了个平手;第二个却是厉害了许多,韩空不敌,还受了伤。少掌柜本来是高高兴兴让他登记一下的,谁知此人狂妄得很,直说这临江镖局不过如此,他要当总镖头。” 卢林问道:“这人和韩师傅斗了多久?” 任子风说道:“有近半个时辰,如今戏台那边围了好多人了,似乎有人要看临江镖局的笑话了,卢公子你先过去应付一下,我去找三爷。” 卢林说道:“任师傅你去找三叔,我这就过去。”说着就起身提刀出门奔戏台而去。 到了戏台,只见郭文脸色有些难看的站在那里,韩空提着剑站在他身边,还有一人三十多岁的样子,身形瘦高,眼睛细长,看着有些冷,站在郭文对面一丈开外,台下人议论纷纷,嘈杂得很,戏台后面昨日招来的镖师趟子手都面面相觑,不少人在小声议论。 见到卢林来了,郭文欣喜道:“小林子,你来得正好。” 韩空也是精神一振。 卢林问道:“三叔一会就会过来的,发生了何事?” 只见郭文对面之人说道:“开镖局招人,没点本事当什么总镖头,没一个能打的,不如我来当。” 卢林听得这话,霍然转身说道:“你是谁?镖局招人是招镖头镖师趟子手,没说招总镖头,你没看清告示么?” 那人阴阴一笑道:“我是谁?我刚才不是报上姓名了么?你是谁?” 郭文说道:“小林子,他自称三湘刘子开。” 卢林听得郭文的话,转过头来低声问韩空:“韩师傅,他胜过你多少?” 韩空想了想,小声说道:“略胜我一筹,应该不如卢公子你。” 卢林顿时心中有数了,转过头来说道:“我也是这临江镖局的,我姓卢,你且胜过我再说大话不迟。” 那刘子开看了看卢林,黑黢黢的一个少年,二十岁不到的样子,便说道:“你不怕死么?” 卢林冷眼盯着他说道:“怎么?你不是来应聘的?是要来生死相斗?”这些天来卢林因为姜星冉之事,还有各种事情,郁闷无处说,无处发泄,遇见这事情火气也来了。 刘子开说道:“小子,去喊你家长辈出来说话。不要等下死是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卢林伸手将郭文和韩空往后一推,说道:“小文子,你和韩师傅先去旁边看着。我来会会这刘子开。” 刘子开后退一步大声道:“诸位听好了,是这小子要找死,可别怨我没有告诉他。” 台上台下的人听得这话顿时喧嚣了起来。 卢林左手握住刀,眼睛微垂,说道:“刘子开,是要生死一战么?” 刘子开冷笑道:“还有真不怕死的啊,那就来啊。” 卢林说道:“口说无凭,立个生死状吧。” 刘子开仰天大笑道:“无知小辈,真要找死,来吧,立就立,让你死个明白。”刚才台下人说话多是向着临江镖局的,刘子开不明状况不敢过于放肆,听得卢林说要立生死状正中下怀。 郭文连忙喊道:“小林子,不可!” 卢林摆了摆手,对郭文说道:“小文子,这事你别管了。等打完再说。” 郭文讷讷道:“小林子,生死状没必要啊。” 卢林放松了下来,对着郭文笑道:“临江镖局也要打出点名声来的,放心就是。”又对韩空说道:“韩师傅你帮忙照看一下。” 韩空点了点头,拉着郭文到一旁去了,小声和郭文说着什么。 卢林走到晓梅桌前,晓梅忧心忡忡的说道:“小林子,你莫逞强。” 卢林说道:“晓梅嫂子,这人都欺负到门口了,也得让人瞧瞧临江镖局不是软柿子,不然以后麻烦更多。”说着放下刀提笔便写了起来。片刻后写下自己的姓名,然后咬破手指按了上去,把生死状一推,说道:“刘子开,该你了。” 第一百一十一章 断臂 卢林如此干净利落,刘子开见状,有些愕然。此时他有些不明所以,隐隐觉得有些不安,又想不出什么来,但是话已经撂下了,这台上台下五六百人在看着听着,这是林戴里,五大派五大世家都有铺子的,这时退缩不得,接过笔来写下自己的名字,咬破手指按了上去。 见刘子开签字画押了,卢林拿着那生死状说道:“诸位,生死状已立,这就张贴起来,生死无怨。”说着就将生死状递给郭文:“小文子,把这生死状贴在台柱上。” 郭文接过生死状,手都有些哆嗦了起来,韩空说道:“少掌柜去贴了吧。”说着眼睛一扫前面,看见三叔和任子风站在远处看向这里。 卢林没管这些了,提着刀站在戏台中央,说道:“请!” 刘子开提剑上前,恶狠狠的说道:“小子,要找死那就别怨谁了。”说着就是一剑刺了过来,凶狠无比。 卢林拔刀猛的就是一招力劈华山直接一斩而下,刘子开似乎觉得有些不对劲,赶紧手腕一扭,避开卢林这一刀,斜上一招挑帘式刺向卢林;卢林顺手一招寂灭刀法贴着刘子开的剑身顺势劈了下去,刘子开手腕转动剑身一绞一招白云出岫直接刺向卢林面门,卢林横刀在身前往上一挡,刘子开内息运气欲压下卢林的刀继续刺向卢林的面门,卢林见状也不退缩,内息灌入刀中,他自信自己铸造的【秋水】必是胜过对方的剑,刚才他看出刘子开的剑比得上神器了,两人就这样硬拼了一招。 “铛”的一声,两人刀剑硬碰硬来了一下,只见刘子开的剑刃崩了个小口子,卢林退后了两步,那刘子开退了三步,卢林感受到对方的内息应该是四脉,却不如他醇厚,而且他也明显感受这些天三叔操练他提升了不少。 刘子开看了看自己的剑然后又看了看卢林的刀,眼中露出惊惧之色,说道:“你这是什么刀?怎么可能磕坏了我的剑?” 卢林握刀垂眼说道:“你的剑很好么?你不知道这里是临江坊么?” “不可能,临江坊没有这么厉害的大匠,铸出这样的刀来。”刘子开不敢置信的叫道。 “你这不是见识到了么,继续吧。”卢林抬眼看向刘子开。 “你是什么人?临江坊没你这号人。”刘子开退后了两步。 “原来你早打听清楚了,诚心来找事的啊。”卢林说完便是一刀劈了过去。 李子开见状横剑一挡,气势已经弱了下去。卢林可没有客气,听得前面几句话就知道这刘子开就是来找事的。那刘子开一连金雁横空、白虹贯日、钟鼓齐鸣、金玉满堂数招抵挡了起来,再无刚才攻击凌厉之势了,偶尔还击几招蜻蜓点水、燕子掠波、三环套月、风卷荷叶再也不敢和卢林的刀硬碰硬了。 卢林和他斗了一会,心中有数了,并不急于求胜,这刘子开也是四脉高手,先拿他练手,试一试三叔传授的【南源刀法】如何。 就这样斗了两刻钟,卢林对【南源刀法】领悟更多,确实不俗,平常练刀也只是和三叔交手,多数时候都是被三叔打断,哪有现在这般痛快,刘子开越斗越是心惊,气势弱了,这攻势也不行了,前面还可有三四成的反击,到得后面更是疲于防守,明显感觉到卢林胜过他一筹,而且卢林不急于击败他,似乎是在拿他练手,这刀法前面一刻钟还有些滞涩,后面是越来越熟稔了起来。 台下人看得起劲,不时叫好起来,也不知是为谁叫好,刘子开心中知晓自己情况,这那是生死状拼杀,再这样下去怕是等着被杀,后悔不已,这临江镖局的情况他早打听清楚了,昨天也看了一天,今天上午看了一上午,下午该上台的人都上得差不多了,这临江镖局所有人都出过手,就郭文和晓梅没有出手,而且招募人手要结束了,他本来还想让人先出手试一试的,结果有人去应聘当镖头,他仔细看过韩空的身手,绝不是他的对手,这才上台,结果不出所料。 刘子开万万没想到后面卢林出现,这人他完全不知晓情况,临江镖局自从走镖以来他是没有听说过有这么一号人的,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他以为是个愣头青,居然还签了生死状,这如何收场?难道自己就要亡命于此。这春寒料峭时节,此时刘子开拼命抵挡,额头冷汗涔涔,脚下步法也开始乱了起来。 又过得半刻钟,刘子开完全是吃不住了,猛的发力拼了几招,跳到一旁,大声说道:“在下认输,请高抬贵手。”说着低头弯腰握剑倒持拱手。 卢林斗得酣畅淋漓,郁气也舒泄了许多,但是对眼前人可是没有一丝好感,话里话外都是来找事的,若是实力差点怕是要三叔出面了,没有三叔在,临江镖局今日是难以善罢甘休的,冷声道:“怎么高抬贵手?刚才你放言我临江镖局没一个能打的么,要当总镖头么?你功夫好就这般做人做事么?生死状签了,张贴在那,台上台下几百人都看了,怎么?这就求饶?有这么便宜的事?你问问大家可有这般好事。若是胜不得你,这临江镖局岂不是跟你姓了?” 刘子开听得这话,心里是叫苦不迭,本来就是来搞事的,来的时候也没想到结果居然是这样,小命要紧,此时不低头更待何时,恭恭敬敬说道:“卢公子,是我猪油蒙了心,一时犯浑,还请高抬贵手,饶我贱命一条。” 卢林冷笑道:“饶你?你签这生死状的时候可想过,若是我输了你会饶我么?前面你就咄咄逼人,岂是来应聘的,这戏台张贴的红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招什么,你居然要当总镖头,你存心来闹事的,你如今说让我饶你?理由呢?” 刘子开听得这话不敢吭声,这本就是的他的来意,这台上台下几百双眼睛看着几百双耳朵听着,他实在不知该说什么了。只回头看了一眼人群之中,他还有伙伴,希望伙伴出来帮忙。 这时有两人跃上戏台,一男一女,那男子四十余岁,方脸,相貌威严,那女子二十出头,容颜俏丽,腰间一柄剑,倒是正常,但是背上背着一柄刀,刀柄就有一尺,卢林不禁多看了几眼。那男子拱手说道:“这位公子,杀人不过头点地,刘兄弟与我们同来的,行事莽撞了,是我们的不是,有什么要求你们提,我们尽量满足,请饶他一命如何?” 刘子开见来人了,连忙站到那男子身后,低头不语。 卢林看了眼那男子,觉得有些棘手,似乎比这刘子开还要强不少,指着刘子开说道:“你们是什么人?前面他闹事的时候你们在哪里?不出来阻止,放任他乱来,如今又跳了出来做和事佬。” 那男子说道:“我叫郑溪厝,来自越州外海。今日是我们不对,公子但有要求请讲无妨,我们都认了。” 卢林说道:“你们如此行事乖张,若是无人能敌,我临江镖局今日岂不是不堪设想了,郑先生,你说呢?” 郑溪厝很诚恳的说道:“公子如此说也没错,不管如何,今日都是我们的不是,请公子尽管开口,我们尽量满足公子要求,只求饶我刘兄弟一命。” 卢林听得这话,一时不好说什么,饶他是不想饶的,但是这郑溪厝他怕是不一定能够对付得了的,他敌不过就要三叔出手了,这里是林戴里,临江镖局招募人手人尽皆知,若是轻易放过以后怕是影响不好,台下数百人,不知多少江湖门派的人在其中看着。 就在卢林犹犹豫豫的时候,任子风过来了,对着卢林耳语了几句,卢林听后说道:“郑先生,生死状签了的,要留他性命也可以,但是临江镖局今日遭此侮辱也要他给个交代,留下一臂吧,其余的你们看着办。” 郑溪厝听得这话眉头一皱,转身和刘子开耳语了起来,那刘子开听了脸色陡然苍白了起来,然后点了点头,片刻后,过来说道:“公子既然开口了,我们答应了。”接着又从怀中掏出一叠银票来:“这里是两万两银票,给临江镖局赔不是的。” 接着刘子开上得前来,恭恭敬敬的说道:“多谢卢公子饶命。”说完右手拔剑咬牙对着左臂就是一剑劈了下去,手臂掉落顿时血流如注,那旁边的女子连忙上帮他止血。 卢林接过银票,说道:“郑先生,今日之事就此揭过,希望不要再有事情发生。” 郑溪厝拱手告辞道:“那就多谢公子了,我们这就离去,不打扰公子了。”说完便右手一提刘子开和那女子跃下戏台,刘子开的断臂留在戏台上也不管了。台下人见状纷纷闪开一条道来。只见那边还有两人牵着马车等候着,郑溪厝他们三人上了马车,然后就直接驾车走了。 卢林转身向郭文走去,递过那叠银票,说道:“小文子,这银票收着了,暂且没事了,你们把台子打扫一下继续。” 郭文接过银票张大嘴半天,才说道:“小林子,你真的这般厉害了啊。” 晓梅也跑了过来说道:“小林子,今天多亏你来了,没想到你真的比韩师傅还厉害多了。” 韩空笑道:“没事了,卢公子本来就很厉害的。”说着就从怀中拿出一块黑布裹起那断臂到戏台后面去了。 卢林笑了笑说道:“我也是问过韩师傅这才敢签生死状的,这人太过狠毒了,明显是冲着临江镖局来的。” 郭文问道:“小林子,他们会不会记仇还来啊?”除了大前年腊八一战,郭文和晓梅他们还真没和人厮杀过,这事对他们冲击不小。 卢林转头看向刚才三叔的位置,却没看见三叔,回过头来说道:“应该不会了,但还是要小心点,今天让这人断了一臂,就是警醒他不要乱来,这江湖上断臂之人可不多,他要敢乱来很好找的。” 此时已经将近酉时了,郭文定了定神,然后走戏台前面说道:“诸位,没事了,要来临江镖局的请继续。” 台下的人此时早就议论开来了,听得郭文的话,便又有人上来了,陆陆续续上来了十余人,最后留下了六个趟子手和两个镖师,然后再也没人上台来,郭文上前说道:“多谢各位江湖好汉捧场,临江镖局此次招募就到此为止了,以后若有人愿意来临江镖局也欢迎。” 台下人听得这话就渐渐散去,郭文便说中午在风云酒楼定了二十桌,临江镖局的人和这两天招募的人第一次在一起,一起吃个饭,卢林惦记着去找三叔问问,便推辞了,这时崔子芊过来了,一脸关切的说道:“小林子,你没事吧?” 卢林见到顿时有些头疼,说道:“多谢崔姑娘关心,没事,就是和人斗了一场而已。” 崔子芊白了一眼卢林说道:“还和人签生死状。你厉害啊,不拿自己的性命当回事。” 卢林说道:“这是逼不得已,人家欺负到头上来了。” 崔子芊“哼”了一声。 郭文见状说道:“崔姑娘,这不没事了么,一起去吃饭吧。” 崔子芊说道:“好啊。” 卢林说道:“你们去吧,我还有事。” 崔子芊愕然:“小林子,你怎么不去?” 卢林苦着脸说道:“崔姑娘,刚才之事我得去挨批了。刚才和小文子说过了,改天再来谢你啊。”说完又对着台上临江镖局和那些招募过来的人拱了拱手就朝着临江坊去了。 郭文对崔子芊说道:“崔姑娘,小林子还有事,我们走吧。” 崔子芊看着卢林远去的背影,点了点头,跟着郭文去了风云酒楼。 卢林急急忙忙的去了竹楼,却见门是关着的,三叔不在,卢林又去大掌柜那里,问了下大掌柜,也没看见三叔,便去饭堂吃饭去了,然后回匠房继续去制作百宝箱去了,还剩两天时间了,耽误不得。 临近亥时的时候,郭文浑身酒气的过来了,一脸兴奋的样子,见了卢林说道:“小林子,你这下午一战可真是长了志气了,徐志远和向晚他们不说了,那些新招募过来的也都对你佩服得很,还夸赞你这事情处理得极好。” 卢林笑道:“被人欺负到头上来,自然不能轻易放过,若不是他还有帮手,多半就要斩了他,不然以后临江镖局还怎么开下去?” 郭文有些讶异道:“小林子,你不会真的杀了那刘子开吧?” 卢林说道:“他都要抢临江镖局了,来势汹汹,存心来捣乱的,这样的人还留着他干嘛?” 郭文挠了挠头说道:“小林子,这镖局你来管吧,我真不行,没这狠心,也没你这功夫。” 卢林说道:“我没时间的,过两天和你去趟镖局。你先说说这招募的情况如何?” 郭文掏出几张纸来,说道:“这次效果很好,趟子手总共招了一百四十七人,镖师三十九人,镖头一个。” 卢林问道:“对哦,任师傅说了韩师傅前面和人斗了一场和那人不相上下,那镖头是何许人也?” 郭文说道:“东林寺的,叫柏少昆。对你是很佩服的,他们那一桌就他说得最多,他还说你留手了,早就可以胜过那刘子开了。” 卢林笑道:“这柏少昆不错,确实早就可以胜他了,只是觉得可以用他来练手,就多打了一刻钟。” 郭文有些丧气道:“小林子,这功夫与你相比是越来越远了,就比你晚了几个月差这么多,我和晓梅用过云英的药后觉得提升了不少,还想和你切磋的,这以后不同你切磋了。难怪武弟走的时候跟我说不要和你切磋了。” 卢林说道:“别啊,小文子,切磋而已嘛。” 郭文果断说道:“哼,小林子,你想都别想了。” 卢林笑道:“这些天三叔不是指点你们了么?” 郭文说道:“是指点了,提升了不少,如今我和晓梅联手也能勉强与韩师傅打个平手了,但是不跟你切磋了,说到做到。” 卢林转过话头道:“招募了这么多人那边住得下么?” 郭文说道:“挤一挤没什么问题,就几个月的工夫,那边已经按照葛大师的图纸开始筑建了,中午还带着他们都去看过了,下午你这一战对他们影响很大的,如今个个对临江镖局都是信心满满的。说起你要去洛城和神都,都说你会名扬天下的。” 卢林说道:“这不是好事么。” 郭文说道:“是好事啊,只是如今镖头没有,田镖头还要端午后才来,这才两个,韩师傅来帮忙也只有三个。这跟九嶷镖局比差远了,再遇见刘子开这样的,你若不在,真要去请三掌柜了。”下午刘子开对郭文的影响还是不小的,算是见识到了镖头的重要性了。 卢林说道:“昨天三叔也来看了,我问过三叔了,这急不来的,慢慢来,已经有了只会更多的。” 郭文点了点头,也只能这样了。 卢林接着问道:“小文子,王长史那边怎么安排?” 郭文说道:“明天把招募来的人安顿好了再说吧,不是还两天么。如今镖局有趟子手一百七十八人,镖师有四十八,镖头一人,一个月月钱要两万四了。” 卢林说道:“这都没什么,再来几个镖头,有买卖做,一个月三万左右不是什么问题。” 郭文说道:“崔姑娘说缺钱她可以投点银子到镖局来。” 卢林赶紧说道:“小文子,这是你和崔姑娘的事,别问我,你自己做决定就是。” 郭文说道:“小林子,崔姑娘真的很关心你的,问了半天下午的情况。担心得很。” 卢林说道:“小文子,你和崔姑娘说了钱庄的事情么?” 郭文说道:“这些天都忙着镖局招募的事情,没想好怎么说,说的时候你还是来参与一下吧。” 卢林想了想说道:“好,这两天我先制作百宝箱给文英他们,过几天再说,到时候我也来吧。” 郭文说道:“云峰那边的百宝箱制作坊差不多快建好了,就看云峰什么时候开始了。” 卢林说道:“这些不着急的,等云峰去安排就是了。” 郭文和卢林说了小半个时辰的话这才回去歇息去了。 第一百一十二章 临行 次日一早,卢林没见三叔来练武场,吃过早饭去竹楼依旧也没见到三叔,去问韩空,韩空也不知道,于是转头又回匠房制作百宝箱去了。 下午未时过半,韩空找来了,带着卢林去了竹楼,三叔正坐在桌子后面沉思着,卢林看见桌上空空如也,先去烧水泡好茶,给三叔和韩空还有自己倒了杯茶,然后拿张凳子挨着韩空坐下。 三叔顺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然后说道:“韩空,那刘子开是三湘五溪人,师出罗浮,四脉了,你不敌也是正常,只是那后面来的郑溪厝有些诡异。” 韩空是自家事自己知晓,说道:“三爷不说我也知晓敌不过的。” 卢林问道:“三叔,那郑溪厝给我的感觉很厉害,你让任师傅告诉我断他一臂饶他一命就是要去找他们么?” 三叔说道:“嗯,是这个意思,也不想临江镖局和临江坊轻易结下仇怨,这走镖大多数都是和气些好,到处打打杀杀的,再多镖头镖师也损耗不起的。我一路跟到值夏,他们在那里歇下了,一共五人,都是八脉高手,夜里我找到那郑溪厝,确实功夫不错,不比你二伯九叔差,诡异的就是似乎不是我们这边的功夫。其余三人还不如韩空。” 卢林听得讶异道:“这般厉害,他们来临江镖局是为何?”值夏卢林知道,去汀州时路过,在张家渡南边一点,离临江坊这边有六七十里地。 韩空说道:“这般厉害的人物来图谋一个小小的临江镖局?” 三叔说道:“主要是这刘子开三人盯着这边,大半年了,他是为了铸剑,有人找到他答应帮他寻找珍惜矿材,要求就是盯着临江镖局,这郑溪厝是为了铸刀,他是越州海外人士不假,而且刘子开也曾经和他一起在海外呆过,刘子开三人比他早半年回来,要铸剑,也得到剑了,然后遇见了郑溪厝,郑溪厝求刀心切,也答应了要求,就是跟着刘子开来临江镖局,具体什么人问不出来,而对方确实也给他铸好了刀。五个人碰头了,前些日子,你们去四处张贴告示宣扬招人之事就刚好把他们引来了。” 卢林说道:“三叔,这镖局招人不是正常的么,他们盯上镖局大半年了,这是为何?” 三叔说道:“我刚才想了想,多半还是和大前年腊八之战有关了,这五人都是从海外回来没多久,而且这腊八之战已经过去一年多了,江湖上没查出什么来,他们不知晓,被那些人利用了,不然怎么敢贸然来林戴里闹事?这两年来可没有人敢来临江坊闹事的,这还是头一回。” 韩空说道:“三爷说的是,若真来闹事,怕是会有人出头的。我看三爷来之前已经多了不少人过来了。临江坊如今势头很好,五大派交好都来不及,多半也是没事的,只有不知晓的才会如此莽撞。” 三叔笑道:“阿林出手了也好,至少在众目睽睽之下,这几人都铩羽而去了,多少给临江镖局添了点名声。” 卢林问道:“三叔,他们的刀剑是哪里铸造的?” 三叔说道:“这个没问出来,他们也不知晓是何处铸造的,那人只是把刀剑给他们了,没说何处铸造的,那刘子开这般行为自是在海外横行霸道惯了的,断了一臂也长点教训,而且郑溪厝应该是个领头的,这亏吃了也认了。得到这些消息没查出什么,以后再说吧,告诉你们,你们记住了就是,以后小心一些。” 卢林和韩空连连点头称是。 三叔挥了挥手道:“好了,这事暂且就这样了,你们去忙你们的吧。” 卢林和韩空听了便与三叔道别了一声出来了,卢林回匠房继续制作百宝箱去了。 晚上戌时郭文来匠房了,说道:“小林子,后天的事情安排好了,如今镖局人手多事情少,这次让杨明远跟着去神都看看,带两千张桌子和五千包【固元散】,明天我再去舒家窑一趟,从那挑选点瓷器。” 卢林问道:“镖局还安排哪些人去?” 郭文说道:“柏镖头愿意领头,丁家姐弟四个跟着去,再让他们带三四十个趟子手,这样就差不多了。还有汀州这边也让张羡、李彦思他们带点人送点瓷器去一趟。洛城我就等你去了后来信了。” 卢林说道:“小文子,你这般安排不错了,你做这些比我要想得周全。后天一早我跟你一起去王长史家送送他,还有些东西托冯清容带到神都去。” 郭文问道:“是给那蓝镖头么?” 卢林说道:“嗯,就是给蓝镖头的,有些事情我和冯清容要交代清楚一些。明天我就不和你去舒家窑了,你独自去就是。” 郭文笑道:“去舒家窑没事,但是去和崔姑娘谈你得跟着啊。” 这时黄云峰来了,欣喜道:“卢林哥哥、郭文师兄,刚才试了试,可以制作百宝箱了,明天再检查一下,最多五天就可以开始制作了。” 郭文听了大喜道:“好,云峰果然不错。这如今就等着百宝箱制作出来了。” 卢林说道:“云峰,我这还有一个要制作出来,明天不得空,后天我去制作坊看看。” 黄云峰腼腆道:“如今只是可以制作,至于制作出来怎么样还不知晓。” 郭文说道:“云峰,没事,前面不行再慢慢修整过来,这么多样式呢,明天我去了舒家窑就过来看看。” 黄云峰说道:“明天我请范先生也来看看,这些天范先生去舒家窑那边督造修路去了。” 郭文说道:“云峰,那我明日中午来找你,一起去舒家窑。我这回去和我爹说说后天去护送王长史去神都的事情。” 黄云峰说好,三人便去休息去了。 二月十一,吃过早饭,郭文、曲风、侯师兄、罗师兄……他们就被大掌柜喊去会客楼了,临近午时郭文来到匠房,说道:“小林子,我爹说要安排人去神都开铺子了,买了铺子空了这么久不是个事,上午找我们去都问了问,侯师兄明天跟着王长史去神都。” 卢林讶异道:“侯师兄去?不是说侯师兄定亲了么?” 郭文说道:“是啊,豫章的,人家愿意嫁到临江坊来的,去年来过这边的,平时和侯师兄也有书信来往的,侯师兄说去神都和临江坊都是让人家远离的,反正是坐船,到豫章停留半天,他去问问人家愿不愿意去神都,若是同意就一同前去。至于婚事么,我爹也说了,无论那姑娘去不去年底回来办,若是那姑娘愿意去神都,再想办法到神都铺子附近买个小宅子送于他们二人。” 卢林笑道:“如此也不错了,章师叔三个弟子都成掌柜了。” 郭文想了想,说道:“可不是么,论铸造,章师叔三个弟子都差一些,做买卖都不错,章师兄在汀州是越做越大了,如今铺子也多买了一间了;尤师兄在庐陵城和滕师兄经营得风生水起的;侯师兄这两年出门几趟,事情都办得不错的。罗师兄、殷师兄他们就差了些。” 卢林说道:“他们都是庐陵人啊,如今他们家里也是水涨船高了,在林戴里都有铺子的,日子比以前不知道好了多少,娶的都是庐陵城富商家千金,都是两大家子人了,自然是不愿意出去了。” 过了一会,黄云峰从学堂回来,三人便一起去饭堂吃饭,吃过饭郭文便和黄云峰去舒家窑去了,卢林回到匠房,申时不到将最后一个百宝箱制作出来了,看着这六个形态各异的百宝箱,卢林长出了一口气,总算制作出来了。细细检查了一番,然后将这六个百宝箱重新打磨了一遍,到晚饭时打磨完了,六个百宝箱锃亮照人,卢林看了觉得很满意了,这般用功细致制作比得上他铸造【秋水】了。 在饭堂吃饭的时候,郭文和黄云峰也回来了,郭文是满脸欣喜,说是范先生去看过了,没什么问题,后天应该可以制作出第一批来了,有五十个,如今百宝箱制作坊只有十五人,三人一组,黄云峰也不能从机关坊一下子把人都安排到百宝箱制作坊来,品种样式要慢慢增加,等这前面几批卖出去后再逐渐增加制作人手,这人手也不是随意就可以来的,还要有人教有人带,如今十五人都是熟练的工匠,他们熟练之后各自带出两个工匠来,再根据百宝箱售卖的情况招点学徒来。 郭文说崔子芊下午也跟着去百宝箱制作坊看过了,毫不犹豫的就定了第二批货要送到零陵去,她家要做这百宝箱的买卖,三湘一带的都包圆了。这个算是崔老板那边,不和【江右商帮】算在一起,该什么价就什么价给她,也不牵扯林戴里这边的崔氏商号,林戴里这边崔氏商号也不做百宝箱的买卖,继续做以前的买卖,若是这边八间铺子不够她将缩减崔氏商号的铺子。 吃过饭,卢林带着四个百宝箱去找三叔,三叔正坐在桌子前整理着纸笺,烛火摇曳,卢林恍惚觉得是在龙城,九叔时常如此,三叔见卢林来了,整理纸笺没有停歇下来,只说了一句:“阿林你先坐会。” 卢林把装好的百宝箱放在桌子上,看看茶水凉了,烧了壶水过来,然后搬了张椅子坐在三叔斜对面,以前很少见到三叔如此,从龙城回来后却是见到几次了。卢林看着专心致志于纸笺间的三叔,发觉三叔和九叔是如此相似。 一时间想了许多,心里思忖:三叔和九叔都非一般人,为何未曾听说过他们的事情,大姑姑和五姑姑也是不凡,大姑姑、五姑姑和九叔并不逊于五大派的那些人,赵海鹏的【天生绝脉】姜星冉当时都很头疼的,还想着去什么百药山寻医求治来着,五姑姑两天就治好了,三叔更是这世间有数极境高手。跟着九叔的周掌柜和吕头领;在这临江坊的韩空他们,还有年年除夕来的彭厨子、蔡姑他们;在神龙溪谷的王叔、孙教头、张清水他们,都不是小角色。以前没想过这些,如今想起来便觉得很不平常。前些日子曾经问过三叔,三叔说等去了洛城就会知晓。 过了片刻,三叔说道:“阿林,你来了正好,本想明天找你的。你先说说你有什么事。” 卢林将百宝箱往三叔身前一推,说道:“三叔,三婶她们喜欢这百宝箱,小子按照寄来图样制作了出来,请三叔寄送一下。” 三叔说道:“阿林,你有心了。”说着就递给卢林几张纸笺和一张地图,说道:“你先看看再说。” 卢林接过仔细看了起来,上面写着“襄阳城”三字,然后简述了一下襄阳城内的江湖势力分布情况以及二十三个奇经八脉的江湖高手的信息;地图是张简易的地图,墨迹有些时日了,不知是谁画就的。卢林看完后有些纳闷,问道:“三叔,这是让我去襄阳么?洛城不去了么?” 三叔说道:“你十五出发去洛城,可以经过襄阳,此去襄阳一千六百余里,二十三之前到达襄阳就可以了,走之前你再来这里一趟,到时候安排你找谁,什么事情你到了自会知晓,估摸着要在襄阳呆个三五天,然后你再去洛城,洛城那边你苏师兄他们应该比你早到,洛城之比的事情他们会帮你安排妥当。” 卢林听了说道:“小子明白了。” 三叔说道:“阿林,你这一去至少是年底回来了,这几日你把要交代安排的事情去处理好。”说着挥了挥手让卢林先回去了。 卢林回到房中,把纸笺仔细看了几遍,想不出是什么事情,也就不去想了,到时候自然知晓。回忆起上次跟着三叔去洛城用了十四五天,这次单独去应该快上不少的,十天左右可以到洛城,二十出发去也可以提前几天到洛城的,洛城之比是三月初三开始。三叔这般安排,多半是考虑到襄阳的事情最多五天了。 记得上次去是路过南阳,襄阳在南阳南边,路途倒是差不多。襄阳是大城也是重城,扼守汉水,易守难攻,号称天下第一军镇。卢林曾经在茶楼听过不少襄阳城的故事:诸葛孔明早年就隐居襄阳隆中,刘皇叔三顾茅庐;关二爷水淹七军,在襄阳夜读【春秋】;羊祜镇守襄阳,其人品高尚,敌也敬重,羊祜死时,连对敌的东吴守边将士都恸哭;还有韩夫人临时建城守卫襄阳败苻丕,后人纪念韩夫人,那临时建起的城就叫夫人城,至今襄阳还有夫人城;再往后就是岳武穆收复襄阳,乃至之后宋蒙襄樊争战,吴拱驰援襄阳,赵淳孤守襄阳,赵方守卫襄阳,孟珙收复襄阳,李曾伯收复襄阳…… 卢林想了半天,过后才想起要给姜星冉写信,于是研墨提笔给姜星冉写信,说及去洛城之事,百宝箱是他亲手制作的,正巧王长史来神都,就让他们带来。到了神都他是委托王文英去送的,王文英在神都呆了一年多,这个不是问题,前面他还在信中说及王长史去翰林院一事的。信中没有提及去襄阳之事,说了一下【江右商帮】的情况,这次临江坊侯师兄来神都这边主持买卖;后面倾诉了一番思念,说洛城之比结束就尽快来神都。最后卢林又想了想,说若是有急事在洛城之比结束前可以写信到洛城墨云轩,并附上了墨云轩的地址。 写完了信,卢林洗漱修炼一番,躺在床上,想想还有什么事情,大掌柜安排的铸刀已经完成了,百宝箱也做好了,也不欠答应谁的铸造兵刃之事了,想起前些日子大掌柜拿出的奇形异状兵刃图样,那楼兰刀这两天要铸一柄随身带着,方便路上用,这刀当时也看过了,不是太难,用普通矿材就行,一天就可以铸造出来。 三叔说这一去至少是年底才回来,那这两天应该和郭文去找崔子芊说说钱庄的事情,至于崔子芊,他觉得应该挑明自己已经有了欢喜的人了,回来这两个多月,关于传闻他虽然呆在匠房中的时间多,也听得不少,相关的朋友都知晓这事,见了都打趣他,要是两人有意,算不得什么事,自己心有所属再这样下去对崔子芊极为不好,若是再这般下去怕是会耽误了崔子芊。 想到这些,卢林心中有些歉疚。论容颜,崔子芊自是一等一的,可是自己真的没有对崔子芊有过什么念想,当初初见她那惊世容颜也是怦然心动的,只是仅止于此了。跟初遇姜星冉的时候完全不能比的,更何况如今自己和姜星冉是私定终身了,出现那曹长老横生枝节,更不能再起什么风波了。 当初送崔子芊到了桂州与崔老板汇合了,他连夜就走了,也没留下什么话语的,他没想到崔子芊来了林戴里还买地盖起了铺子就此留了下来。传闻是传闻,万万不能成真的,这钱庄的买卖郭文也吃不住的,有崔子芊帮忙就好多了,要好好说清楚这事情的,买卖归买卖,不再牵扯其它了,这是林老板当初教的。 第一百一十三章 挑明 二月十二一早,吃过早饭,卢林就和郭文乘船去了盐码头,王长史家的货物已经让戴老板安排漕帮的人送到码头,临江镖局的人去舒家窑装瓷器到临江渡。 到了盐码头,王长史一大家人都在,大大小小带去神都的什物着实是不少;冯清容也来了,卢林将百宝箱和信交给冯清容,到了神都见到王文英让她尽快按照信上地址送去。郭文见卢林又是给姜星冉写信,笑道:“小林子,你和这蓝镖头关系非同一般啊,等你们神都比完了也引荐到临近镖局来啊。” 卢林“嘿嘿”一笑道:“若是她来了,她可是要当总镖头的。” 郭文诧异道:“小林子,你认为行就让他来当就是。我是真担心我镇不住的。” 卢林说道:“小文子,到时候再说吧。现在说这些还早。” 冯清容听了说道:“卢林这般说来,我到了神都跟文英一起去见见。” 卢林想着过两日就要离开了,回来都要年底了,姜星冉的事也是要见分晓了,笑道:“嗯,你和文英才女去见见也好,莫惊讶就是了。” 郭文见卢林这般神色,问道:“小林子,难得真是什么了不得的人物?” 卢林咳了一下说道:“嗯,算是吧,神都大比肯定是要名列前茅的。”他相信拿着【秋水】的姜星冉至少要进十六的,或许更前一些。 冯清容讶异道:“卢林你这般说来,定要好好见见,到时候你来神都我多半还在的。” 卢林想了想,说道:“文英才女多半还有想法的,你见到她可以好好讨教一下。” 冯清容问道:“啊,文英还有想法?之前怎么没听她说起?” 卢林说道:“她回神都之前和我说过可能会去龙城的,我也不知晓文英才女如今怎么样了,不知在内阁那边说过没有了?” 冯清容惊讶道:“文英去龙城?不去西北建城了?这是为何啊?” 卢林推诿道:“我也不是很清楚,等你去了神都见了文英才女就知道了,或许那时候她都差不多准备要去了。” 郭文也讶异道:“文英去龙城?可有什么说道?” 卢林说道:“文英才女比我们想得多想得远,她自有考量的。” 冯清容听了在一旁思索了起来。 过得两刻钟,王长史的什物都装上船了,众人都上船去了,王长史和相送的人一一道别,太守也来了,这一送别也用了近半个时辰,等船到了临江渡的时候已经是巳时了,临江镖局的人已经在另一艘船上等候了,码头上还有不少瓷器,要装这艘船。昨天郭文带人去舒家窑挑了三窑的瓷器。巳时过半的时候,两艘船出发了。 卢林和郭文回临江坊,路上卢林说道:“小文子,这两天和崔姑娘定个时间说说钱庄的事,明天我要铸刀,十五我就要去洛城了,这些事情要早些说定,我回来最早也是年底了。” 郭文说道:“这么早去?” 卢林说道:“嗯,三叔说途中有些事情。” 郭文说道:“好,那就后天吧,我等会去和崔姑娘说一下。” 回到临江坊,卢林去铸刀去了,将那楼兰刀的图样略作修改,按照自己在尽兴楼切肉剔骨的习惯略微改进,使这楼兰刀更适合剖杀野味,整柄刀长九寸,刀柄三寸半,无论是斜插腰间还是横放的腰带内都可以,锤锻之时多注重锋锐,到得晚饭时才铸造成形,明天上午再细细打磨淬火就可以了。 戌时郭文来找卢林,说道:“小林子,明日午时去风云酒楼吃饭,定了个四人雅间,和崔姑娘说好了。” 卢林说道:“好啊,没什么问题。” 郭文说道:“小林子,我们两个先商议商议,明日该如何和崔姑娘谈。” 卢林想了想说道:“当初和崔姑娘在阳海山中逃亡的时候,曾经问及一些情况的,崔老板最早是做当铺的,早前是什么都当,只管赚银子,后来发觉有些买卖伤天害理就逐渐收手了,把这些买卖剔除了,名声也渐渐好了起来,然后零陵太守找到崔老板,提议崔老板弄一个钱庄,把军饷和俸禄放到钱庄,太守和守备可以随取随用。” 郭文一听,两眼圆睁,极为讶异的感叹道:“居然还可以这样,难怪你之前问我爹和太守关系如何。” 卢林说道:“那几天在阳海山中也是无聊得很,拼命的赶路,开始只是想崔姑娘怎么被盯上了,那黄总捕头为何这般行事,然后才说及到这些,你说想开钱庄,这崔家又是开钱庄的就顺口问了问,没想到崔姑娘竟然精于此道,就多请教了她,然后她说要来答谢,我想着先让你和崔姑娘认识认识,这些崔姑娘说的时候叮嘱过我的,我答应她不传第三人耳,如今钱庄要开了,这些我不说明日崔姑娘也会说的,就先和你说下,你也有个准备,崔姑娘她更懂个中缘由的。” 郭文听了沉思了一会,说道:“这般确实是极为机密,崔姑娘能够对你说及这些,对你是感激救命之恩也是相信你的。” 卢林说道:“嗯,多半是这样吧,开钱庄当初崔老板只有二三十万两银子,太守在其中出力多少,还有多少商股在其中不知晓了,肯定是有的,那些存银子取银子放银子收利息这些我们都是不懂的,都要向崔姑娘请教,小文子,这以后都是你的事了。崔姑娘说这太守、守备各要分走二成利的,这些事情越少人知道越好。” 郭文说道:“这买卖赚了分给他们各二成不是什么问题,现在太守虽说和我爹关系不错,可这些年来的军饷和俸禄肯定也有去处的,多半还要想法子,这都是不能拿出来的说的,我知晓其中厉害的,不会轻易和人说的。” 卢林说道:“庐陵城的大小老板不少,身家比得上崔老板的可没两个,放眼江右怕也找不到多少来的。我们这钱庄开起来一百万两银子打底,在庐陵城来说是头一份了,到时候拉来庐陵城和林戴里的商股或许也会有助益的,明日和崔姑娘说说这些情况,小文子,这些你来说啊。” 郭文笑道:“小林子,你就这么不待见崔姑娘啊。” 卢林说道:“不是不待见,传闻这么多,我又没这心思,这样容易耽误了崔姑娘,很不妥当。” 郭文说道:“这事晓梅也和我说过的,确实对女子来说不好的,只是崔姑娘不介意这些,我们也没法子的。晓梅、文英她们这些女子谁都看得出崔姑娘是钟情于你的。” 卢林颇为苦恼道:“明日去见崔姑娘这些也要说明的,买卖归买卖,不能混为一谈,谈妥了你们好好商议钱庄的事,谈不定这钱庄就再晚些开吧,小文子,你就再去学学再说了。何况我这一去至少是要到年底才回来的。” 郭文说道:“嗯,是这么个理,我回去琢磨琢磨,和晓梅商量一下,明日上午先去探探我岳父的口风,听听他有什么看法。” 卢林笑道:“小文子,你去吧,之前【江右商帮】你就琢磨得很好的,做这些你比我厉害多了。” 郭文起身道:“小林子,习武铸造比不得你,这做买卖下了很多工夫的,再不行就说不过去了。”说着就回去了。 次日上午,卢林巳时过半时将那楼兰刀铸造出来了,再开锋打磨好了,配好刀鞘,把玩了一下还算满意。午时郭文就过来了,卢林看了自己的衣服,想着换身干净的衣服,便去了房间换衣服,想起还有两瓶檀油,便拿出一瓶找了个小木盒子装起来,揣入怀中,剩下一瓶是准备去洛城送给筱筱的。 卢林出来后,两人便一同去风云酒楼,途中郭文说本想拉着晓梅一起来的,但是和大掌柜说过后,大掌柜不赞成,晓梅数算不错,如今更多是跟着二掌柜登记账目,这些事情晓梅已经渐渐上手了,以后钱庄开起来,商股多了账目更为紧要,晓梅就做这些即可,临江学堂如今已经开授数算课了,不管是江右商帮还是钱庄都需要数算人才的,若是做大了这等人才更是缺得很。 卢林听了觉得大掌柜这些说得不错,他是没想过这些的,看来欠缺得多,郭文也说是很受教了。两人到了风云酒楼,崔子芊还没有过来,郭文点了菜先去了雅间,卢林想了想,去厨房找到吴仁做了份天宁豆腐先端了上去。 到了雅间,崔子芊已经来了,正和郭文说着话,卢林进来放下豆腐说道:“崔姑娘,这是我做的豆腐,来尝尝。”说着就给她盛了一碗。 郭文说道:“崔姑娘,小林子这次回来就学会了这一道菜,我们尝过了,还不错的。” 崔子芊端起碗拿调羹小口吃了起来,片刻后说道:“小林子,这手艺不错,很好吃。” 卢林笑道:“好吃就多吃一些。” 崔子芊放下调羹自己又盛了一碗。 这时伙计端菜进来了,郭文还要了一坛甜酿酒,四个菜一份乌鸡汤,还有两个凉菜。 伙计上完了菜后,郭文把酒坛打开,给三人碗中倒满,然后说道:“小林子,崔姑娘说我们已经有了二十万两银子,等钱庄建起来了就可以先开着。” 卢林听了问道:“崔姑娘,这么快就开,这点银子好办么?” 崔子芊说道:“有了这些本钱先做些放银子的买卖,赚点息钱。慢慢把钱庄的名头打出去,这样官府的人就看得到,自然会来合作的,只是这些都需要慢慢来的,不可能一下子就有了名声的,而且这声誉要好,砸了就很难挽回了。” 郭文说道:“崔姑娘,说来是有这么多银子了,但是如今是都用了出去了,正月走镖花了不少,这边买地盖钱庄镖局,已经花得差不多了,怎么都要六月七月后才可以回来。镖局如今一个月差不多要两万开销了,需要几万两银子以备不时之需。” 崔子芊说道:“少掌柜,这些我都知晓,钱庄盖起来还有两三个月,你还得去庐陵城买个铺子开钱庄,至少今年要在庐陵城和林戴里让钱庄的银票通用起来。你刚才不是说你岳父和戴老板都愿意出五万两银子么,还有阁皂山也有五万,这就不少了,也把这些银子集合起来,我给十万,先弄个五十万两出来,在庐陵城和林戴里流转起来也差不多够了。” 郭文想了想,说道:“这些等走镖回来后把货卖了才可确定的,最快也要端午后了。” 崔子芊说道:“那就六月吧,章程这些也立下来,按照少掌柜说的,我占两成,其余少掌柜看着安排,如何?” 郭文说道:“嗯,这般问题不大。可以。”转头又问卢林:“小林子,那边的货不会有问题吧?” 卢林说道:“这次走镖实力强大,应该问题不大。” 郭文说道:“崔姑娘这章程怎么个立起来?” 崔子芊说道:“少掌柜,小林子,你们都不是外人,临江坊的情况我也知晓,我也不瞒你们,我家在零陵依托太守,多了许多无息的银子使用,这些年声誉不错,存入我家钱庄的银子也有个两三百万的样子,都放出去了,刨除开销一年也能够赚个二三十万的样子。 这边庐陵城太守掌管的军饷俸禄自有去处的,大掌柜与太守关系不错,等钱庄开起来了,多和太守走往,以后也不是不可以让这些银子放到钱庄来,这银子可是长年累月的在钱庄的。至于商股,那是少掌柜去筹措了,我们三人六成,就只能在那四成里面了。是分红还是给息钱,这个也要定好来。” 卢林听了说道:“崔姑娘,我这要出远门的,这些事情我管不了的,就靠你和小文子了。” 崔子芊听得一愣,问道:“小林子,你要去何处?” 卢林说道:“要去洛城再去神都的。” 崔子芊垂头不语,片刻后忽然问道:“我听得陈叔和张镖头说过,蓝镖头在神都,你和蓝镖头关系不一般,都说你对蓝镖头有意,是否如此?” 卢林本想着自己挑明这些的,没想到这崔子芊早就清楚,还先说了出来,顿时有些尴尬,坦诚道:“崔姑娘,不瞒你说,我和蓝镖头情投意合,如今是有些波折,不便与大家说,是我的不是。这事如今也没几人知晓。” 崔子芊听得这话顿时神色一黯,涩声道:“以前问你可以有心仪之人,你说没有,如今你有了意中人,是我想多了。先恭喜你了。”说着端起酒碗敬了下卢林,然后一口喝了。 郭文听得很惊讶道:“小林子,蓝镖头是女子?”他一直以为蓝镖头是个男子。 崔子芊听得郭文的话,放下酒碗又倒满一碗。 卢林也端起酒碗喝了,然后低头说道:“崔姑娘,我和蓝镖头是在龙城认识的,一同走镖,发生了很多事情,去神都是有神都大比是必须要去的,具体结果如何,我回来再和你们说。” 郭文听了,心中想过许多,看着崔子芊的神情,赶紧说道:“崔姑娘,小林子要出远门的,这钱庄的事情就你我二人了,商股之事我会去处理,你觉得还有那些事情要做?” 崔子芊喝了一碗又自顾自倒了一碗甜酿酒,自顾自喝了,然后说道:“这钱庄的事情我和我爹说过了,他也是支持的,这边我可以做主的,朝奉掌柜我家可以安排两个过来,后面再有需要,就要少掌柜去寻觅合适的人来了。” 卢林倒了碗酒,端起来说道:“说来这钱庄之事我也是不太懂的,是小文子有这念头,崔姑娘你也深谙其中之道,我才想起合作的,我只能在别处做些事情了,以后这边辛苦你们二人了。” 卢林一口喝了,崔子芊和郭文都端起酒碗喝了,崔子芊说道:“小林子你放心,这钱庄的事情既然我说了要做就会做的,来林戴里也一年了,对这里印象也很好的。” 卢林连忙从怀中掏出那木盒子递给崔子芊,说道:“崔姑娘,这是从永珍带回来的檀油,就几瓶,这是送给你的,一直忘记了。” 崔子芊接过打开一闻,脸色一喜,说道:“这就是檀油啊,好香啊,小林子,多谢你了,不,卢公子。” 卢林听了有些尴尬,说道:“还有些香料,也不知崔姑娘喜欢不,反正端午走镖回来,这些也都会有的。” 崔子芊说道:“我听张镖头说过这些的,都是好东西,多谢卢公子了啊。” 卢林说道:“回头我都给小文子,让她给你。” 郭文打岔道:“崔姑娘说的是,那些香料确实都不错的,晓梅也喜欢,等云峰制作出百宝箱我装满给你送来。” 崔子芊听了,勉强展颜笑了笑,说道:“子芊谢谢你们了。” 卢林说道:“崔姑娘,这钱庄的事情,我和小文子都不懂多少的,以后你多提点一下小文子。” 崔子芊认真说道:“我也是钱庄的一份子,这些事情自然会和少掌柜一并说道的,我爹也希望这边的钱庄能够开起来,以后江右三湘联通起来。” 郭文听了惊喜道:“崔姑娘,崔老板真有这打算?” 崔子芊说道:“嗯,我爹是这么和我说的。” 郭文说道:“好啊,我想着是年底开起钱庄来,先将庐陵城的生意做起来,以后做满江右,晋商钱庄汇通天下,我们先做到汇通江右,有崔老板,那以后江右三湘定然也可以汇通的。” 崔子芊说道:“少掌柜也莫将这些事情想得过于简单,我爹做了十余年了,也才可以在零陵周边汇通,要做起来不是那么容易的。我爹同意也是看好临江坊的,若是单凭少掌柜你,可不会如此。” 郭文谦虚道:“崔姑娘说的是,若不是临江坊,我根本不敢想这些的,以后就要向你多多请教了。望崔姑娘不吝珠玉。” 崔子芊说道:“少掌柜,如今我们都是一起的了,不说这些,走镖的端午回来,到时候我让我爹安排人过来,顺带把银子带过来。” 郭文听了连连点头。 卢林这时只是安静的听着郭文和崔子芊说起钱庄的事情,对于临江镖局的招募,崔子芊很赞同,她家的银两押送都是交给零陵城三大镖局去办,省事但是颇费银两的,押送一趟赀费不菲。她是羡慕郭文有这般实力,开得起镖局还招募了这么多人,虽然镖头少了几个,但是在江右通行问题不大。 若是临江镖局实力再进一步,崔家也打算入点商股到临江镖局,来个镖队押送崔家钱庄的银子。如今临江镖局等于扩大了近十倍了,招募完了之后,徐志远和杨明远主动找到郭文,说这临江镖局他们不能这般占股了,杨明远代杨明志一同和徐志远表态说三人只占一成,剩余由郭文和卢林安排。 对于钱庄开起来后需要的人手,崔子芊提议是和镖局招募一样,在江右一带招些精通数算熟悉买卖的人,后续就再说了,郭文说临江学堂也开了数算课,三五年后可以出来一批人的。至于怎么放银子,等崔家的朝奉掌柜过来再开始。 卢林听得多了,心中不禁想起范先生说的话,看远点,王文英去龙城了,若是朝廷要开海运,以后的买卖就不是走镖这般几万十几万两银子的买卖了,那是要数十倍乃至数百倍了,可能这些物品没这么多利了,但是数量上去了,这边春秋去几个镖队能够有多少?加上夏镖,顶多十个镖队左右,对于海运,他从升龙到林邑,十几艘船就连人带马都运走了,安稳得很,若是只装载货物和人员,那至少又是翻倍的量了,这十几艘大船在江面看起来是大船,一到海上就不够看了,记得说书的说起海战,那大船一船就是数百人,一艘船就抵得上这十几艘了。镖队走镖一百来人,总共也就是二十万来银子左右的货,这海运是数十倍了,钱庄就是有三五百万两银子也不够看的,钱庄是要好好开起来,想着这些卢林就觉得王文英或许还有更大的想法,他不知晓而已,以后去见见她或者写信问问。 本来卢林是打算挑明的,没想到是崔子芊先挑明了,说开了,卢林也不避讳什么了,说起镖局的事情,他说这次去洛城和神都好好结交一些江湖好汉来临江镖局。至于别的他也帮不了什么,对于钱庄的发展,卢林建议是打好底子,这几年把声誉做起来,雇人用人都要谨慎,崔子芊对于卢林这个说法很赞同,崔家钱庄不大,以前都是当铺的底子,不缺人的,管理得当,崔子芊也对晋商钱庄也有过很深的了解,那些朝奉掌柜可都不简单,能够当上是经过重重考验的,但是这边就不一样了,没有根底,这是硬伤,好就好在有临江坊,这招牌如今很管用。 再就是扩大的问题,崔子芊说若是江右商帮赚到了银子都可以投到钱庄去,不够他爹也会支持,有银子就好办事。这些崔子芊和郭文都是同意的,只是对于银子多了做什么买卖,三人暂时都没有头绪,如今的情况就这样,比之晋商钱庄差个十万八千里,能够把江右做起来再联通三湘就很不容易了。 三人边吃边说,未时过了,喊伙计撤了饭菜上了茶水,好在是戴水芸的酒楼,不然早坐不住了。到得申时才说得差不多,郭文说要去黄云峰那边看看百宝箱制作得如何了,崔子芊说看过了,就不去了,她也知晓黄云峰都给晓梅她们单独制作了百宝箱,说过些日子让黄云峰得空帮她也制作一个。卢林听得这话,想起晓梅说过的言论,果然女子都是一般心思的,让冯清容带去的百宝箱姜星冉应该会满意吧。 第一百一十四章 临别 去机关坊的路上,郭文问道:“小林子,你真的很钟意那蓝镖头?” 卢林点了点头“嗯”了一声。 郭文说道:“你这回来也没提过啊,我还一直以为蓝镖头是个男子。” 卢林叹了口气,说道:“此事本来没有什么问题,回来我想请三叔去提亲的,但是出了意外,如今我也不知道会如何了,等去了神都再说了。” 郭文问道:“蓝镖头真的比你厉害么?多大了?什么模样?” 卢林抬头回忆起那个英姿飒爽的女子,神情悠然的说道:“跟你一般大,走镖的时候她功夫最好了,张镖头、田镖头他们都见识过的,样貌怎么说呢?侠女风姿,当总镖头是没问题的。” 郭文听了有些讶异:“和我一般大啊,小林子,你可以啊,她若是来临江镖局这总镖头她来当自然是欢迎之至。” 卢林笑道:“她志不在此,你就别打这主意,我此行若是无碍,年底或者明年带她来临江坊一趟,不过她也不姓蓝,只是化名去龙城的,以后你知晓了不要讶异啊。” 郭文说道:“我已经惊讶过了,到时候自然不会了,小林子,你也沉得住气,这么大的事也不说。” 卢林说道:“唉,不是起了波折么,说出来有什么用,我今日本就是想着怎么告诉崔姑娘的,没想到她早知晓了。” 郭文惋惜道:“可怜崔姑娘对你一片痴心,你这些她都关注到了,我们和你在一起的却也不知晓。” 卢林说道:“说清楚了也好,我真怕因为这事耽误了崔姑娘,崔姑娘确实是很好的,不过,如今看来,好在崔姑娘心性也不错,你们好好把钱庄开起来。” 郭文说道:“嗯,刚才席间看得出崔姑娘很失落的,不过后面说起钱庄的事情似乎是没有受到太大的影响。” 卢林说道:“当初你岳父不是说过,买卖归买卖,人情归人情,崔姑娘很多买卖之道比你岳父还看得透的。”卢林说起这些也是感叹崔子芊的心性不错,其实当初两人从阳海山穿行到阳朔,这六天六夜,崔子芊这样一个不会功夫的女子也坚持下来了,很不容易。 郭文说道:“嗯,看得出来的,我岳父和戴叔去年也时常夸赞她的。” 卢林说道:“小文子,既然今日说到这程度了,你可要让林老板早些来帮你了。” 郭文说道:“嗯,是要和岳父去说说,一会一起去我岳父家吃晚饭如何?” 卢林想了想,说道:“好啊,若是戴老板在,喊上一起更好。” 郭文想了想,到附近找到一个弟子交代了几句。 两人来到百宝箱制作坊,黄云峰正带着工匠检查制作出来的百宝箱,卢林二人也看了看听了听,这五十个百宝箱都有些瑕疵,用是没有问题的,黄云峰正和工匠们研究怎么改进,郭文也不着急,既然开始制作了,这些问题改进后就可以了,这百宝箱的买卖不是桌子,核心的东西都在机关坊,只有黄云峰、范先生和卢林三人知晓,不在乎早几天晚几天。 临走时候,卢林带上了三个样式不一的百宝箱,他后天就要去洛城,带去给墨云轩那边先看看,早做个准备买卖百宝箱。黄云峰见了倒是有些不好意思,他觉得这样带到洛城去不太合适,卢林没时间了,等不得了,他如今制作百宝箱也不差的,到洛城后可以和万成师兄他们说明白的。 黄云峰最后说这三个百宝箱不要卖了,等这边供应百宝箱给洛城之后带回来。卢林听得颇为讶异。三人一同去林老板家吃饭,路上卢林多问了几句,才发现黄云峰对于自己制作出来的东西要求很高很严,这种有瑕疵的他不太接受,以后收回来销毁掉去。卢林心中暗自感叹黄云峰的这种追求完美的精神,这种坚持,自己相比黄云峰是有些不如了,虽然自己铸造也是追求这些,但是当初给苏流铸剑,大掌柜察觉出了不对,他有些不忍心还是将剑寄送给苏师兄了。想起这些,卢林觉得黄云峰的坚持难能可贵,自己要向黄云峰好好学一学。 酉时,卢林和郭文、黄云峰到了林老板的院子,戴老板和晓梅已经过来了,晓梅在厨房帮忙;林老板带着宗之在床上玩耍,戴老板在一旁坐着喝茶,卢林扯了下黄云峰,两人去了厨房,留着郭文和林老板、戴老板先交流。 卢林在厨房帮忙然后做了个天宁豆腐,两刻钟后才开饭。林老板还准备了十几斤冬酒,温热好了。席间林老板感叹郭文、卢林他们都长大了,对于钱庄的事情郭文之前和他简单说了一下大概情况,也答应清明后和戴老板去各商铺走访一下;戴老板对于细节问得多一些,前面有崔家来两个朝奉掌柜,钱庄开起来问题不大,但是以后那肯定会缺人,这般人才不好找,不比江右商帮做买卖的可以找到一些来。然后说起临江学堂开了数算,学了的也要三五年后才可以来帮忙,提议去豫章和信州、袁州、虔州那边招些人过来,漕帮到处有人,这事戴老板揽下来去做。 林老板和戴老板的话语态度,郭文听得是欢喜,晓梅也很高兴,郭文喝了几碗冬酒后豪言要将钱庄开满江右各个州府和县城,林老板倒是打击了一下郭文,说他不要好高骛远,先把庐陵城做起来,再把庐陵郡下面的县城再说,光是这些没个一两年是做不好的,还要有银子打底,一个县至少要准备个十万银子才行;至于把江右铺开,那至少是要十倍的银子的了,江右商帮赚不赚钱如今还不知晓。 回来的路上,晓梅告诉郭文,她在厨房的时候问过她娘了,昨天林老板和戴老板一同去找过大掌柜了,多半是大掌柜和他们说过什么了,不然态度可没这么快转变过来,处处想着钱庄的事情,而且晚饭席间说的都是重点,不是临时商议就能够想到的。 卢林和黄云峰回到院子,黄云峰听得卢林要远行了,问及心法修炼的事情,卢林让黄云峰有问题多问问三叔,明天他给黄云峰写一份自己大周天修炼的体悟。黄云峰还说范先生让他去百炼堂一趟,看看有什么机关术的书籍抄录或者借回来看看,去年黄云峰从千锋照带回来的有不少发现。这两个月范先生要督造修路,到时候大掌柜和曲风去神都要先去百炼堂,黄云峰跟着去一趟,等大掌柜回来的时候刚好跟着一起回来。 连夜卢林就将自己的心法体悟写了出来,次日上午就拿去给三叔看了看,三叔看过觉得还不错,可以给黄云峰,曲风他们也可以看看。然后说起去襄阳的事情,三叔说道:“阿林,这次去襄阳是你九叔的意思。具体情况我也不是很清楚,襄阳那边确实如今有些乱了,从去年冬至后到现在已经明的暗的斗了两个多月了,死伤了不少人。” 卢林大半年没见到九叔了,连忙问道:“三叔,九叔也在襄阳么?” 三叔说道:“你九叔如今不在襄阳,他会在汉阳等你,你明天一早出发,走水路到江州再骑马去汉阳,十七晚上赶到汉阳见你九叔,他会和你说起去襄阳的安排。” 卢林问道:“三叔你也不知道是什么事情么?” 三叔想了想,说道:“这事我也只是知道个大概,有些风险的,我不是很赞成你去的,但是你九叔说只有你合适,你跟着他学了一年多学得最多,我就答应了,若是你不去我们再做安排。” 卢林果断说道:“三叔,我去,九叔说了我合适那我就去。” 三叔说道:“以前江湖上有个纹面杀手,前些日子你九叔抓到了他的传人,发现襄阳可能有大事发生,到时候你九叔会和你从汉阳去绿林山,这一路上会和你说清楚的,你听你九叔的安排就是。” 卢林说道:“好,小子明白。” 三叔掏出一枚古钱,说道:“阿林,此去洛城,你会遇见那些你未曾谋面的师兄师姐,如果先遇见流儿他们当是无碍,他们都是分头去洛城的,这古钱是你大姑姑当初精挑细选出来的,按照其正面的纹理,分别形似篆字一到十三,总共十三枚,我们一人一枚,可以此相认,至于遗失的四枚,你见过他们后就会知道,这么多年也没见到过了,若是见到可多问询如何得来的,能帮对方就帮一帮对方,无论钱财还是别的要求,不太过分都可答应。” 卢林接过古钱看了看,铜绿色,椭圆形,正面突起,背面磨平,长约一寸半,尖端有一小孔,串着根红色细绳,再仔细看了看,正面纹理三横,似乎就是一个篆字“三”,背面光滑细细的刻了一杆枪的模样,顺手就挂在脖子上,问道:“三叔,这般挂着可以么?” 三叔笑道:“莫丢失了就是。对于别人来说就是枚古钱而已,但是对于我们来说是很不一般。” 卢林拍了拍胸脯说道:“三叔放心,小子明白,钱在人在。” 三叔笑道:“阿林,这等话语你见到你八姑姑再说与她听听。此去之后,你就要靠你自己了,该教的也教你了,就如你大姑姑说过的那样,勤奋,你一直很勤奋的,不然也没有如今的成就;天赋你也有,不然也不会铸造和心法同样如此之快,但这到了后面就看机缘,可遇不可求了,以前你听的时候还小,现在你该有所明悟了吧,你大姑姑、二伯、九叔他们都是积年的大圆满高手,想入极境缺了机缘,我也只是侥幸有所得,你大姑姑当初在我入极境后互相交流过,跨出了半步,但怕是到此为止了,是因为明玉十八手练岔了最后一式,这就是机缘不够;你九叔受你【人器合一】之说有所得,也跨出了半步,只是也是晚了,和你大姑姑一样。这些旁人帮不了你的,都得靠你自己。” 卢林说道:“小子比九叔还差得远,是有些感悟,还不多。应该还早得很。” 三叔接着说道:“阿林,那【霜寒刀法】我研习过了,那刀谱记载的第二式是应该有作用的,不会平白无故的出现在刀谱中的,你可在平时练习时再多体悟。” 卢林听了说道:“三叔说了小子会多注意一些的,这些时日练刀没有去管这第二式了。” 三叔说道:“阿林,从你大姑姑教你拳法开始,你学的是招式套路,你练到现在,都是在熟悉这些招式的运用,江湖上都是如此过来的,高下之分也是武功熟练的区别而已,熟悉招式都有迹可循,所以你每每出手我都能够抢在你前面封住,就是这个缘故,再进一步往后你就要将这些学过的化为你自己的,这才是重要的,现在也只是和你说一下,若是有机缘你可以多体悟。” 卢林听了陡然觉得似乎有些明悟,细细想了一下却没想出什么来,说道:“三叔,似乎有些感触,却抓不住。” 三叔笑道:“这就是机缘未到,急不来的,你如今才十八岁,还只是四脉而已,突破后再说。” 卢林说道:“三叔,这四脉我感觉有些根基了。” 三叔说道:“是比之前提升了一些,在江湖上也算是个高手了,但是行走江湖不要太过蛮横,你性子算是沉稳,还算过得去,毕竟你还年少,少年意气总是少不了的,还是要提醒你一下。你还是要记住,纵然是我这般极境了也不能横行无忌的,可以敌十人百人又如何,千人万人来了你终究是力竭的。五大派都有办法对付极境高手的,各门各派都有大阵的,多结交一些朋友,没有一个人独自成功的。我和你姑姑她们都是江湖中相识然后意气相投走了过来的,一起做过一些事情,这些都不是一个人可以做到的。” 卢林早就明白三叔和姑姑她们都不是一般人,一直有些疑问的,此时问道:“三叔,我为何没有听说过你们的事情?” 三叔笑道:“阿林,此去洛城就会知道了,只是有些事情不想你牵扯过多而已,而且都是几十年的事了。” 卢林见三叔不愿意多说也不再问了,说道:“三叔,去洛城有什么要注意的么?” 三叔想了想,说道:“莫小觑了人就是,这几天我琢磨过那郑溪厝的功夫,或许是扶桑那边传来的,那什么郑田川或许就是他的儿子。”说着三叔比划了一下郑溪厝的刀法,然后简述了一些要点。 卢林见了,觉得狠辣得很,想起那女子背的刀,问道:“三叔,这刀法攻多守少,可能还有后手。” 三叔说道:“嗯,应该是有的,你能够看出来已经不错了,我那日和郑溪厝相斗也没有逼得太狠,就是想问些事情而已。” 卢林说道:“确实不好应对,小子会小心的。” 三叔说道:“洛城之比你们都进六十四应该问题不大,只是这随即安排的比斗,有些情况无法预料,你和流儿他们会面后多多商议。” 卢林说道:“嗯,我会听苏师兄的。” 三叔说道:“流儿比你年长,经验多一些,但你也莫拘泥于这些,要随机应变。这些道理到处都有,没有谁对谁错,看你自己的选择而已,人啊,都是从一个一个的选择过来的,很多时候事到临头没有时间去想太多的,做什么事情都是一样,没有选择之前你怎么做都行,一旦选择了就要坚持下去,不要轻易改变,好处你得,代价你也要付出。不要轻易许诺,言出必行。” 卢林听了,细细想了想,似乎应该如此,说道:“三叔,小子谨记了。” 三叔喝了口茶,说道:“人生在世的道理到处都是,而且很多都是矛盾的,有人说兔子不吃窝边草,也有人说近水楼台先得月;有人宁折不弯,有人委曲求全;有人宁为玉碎不为瓦全,有人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 卢林听得有些迷惘,说道:“三叔,那如何是好?” 三叔说道:“这样自相矛盾的道理很多很多,你莫要钻进去了,凡事问心,穷其源,你再决定。还有些模棱两可的话语,就如你和小文要开钱庄,开好了是雄心壮志成功了,失败了是野心勃勃失败了,这雄心野心有什么区别呢?自古万事难两全,遇事多听多想,不可人云亦云。” 卢林虽然不是很明白,但是记住了,点了点头。 三叔说道:“江湖事江湖了,莫牵扯平民百姓,这是大忌,也最大的一条,你应该知晓的。” 卢林说道:“嗯,这些是知道的。” 三叔说道:“江湖规矩很多,明的暗的,都有,各门各派各地也不一样,你若觉得不对,你要有实力才可以去改变这个规矩,没有实力就要遵守规矩。” 卢林听得这话顿时有些愕然,改变规矩!这是需要多大的本事啊。三叔似乎也不行。 三叔接着说道:“凡事都要讲个理字,没有道理的事情自然会被人不齿,后果不堪设想。当初腊八之事,那些人就没有道理的乱来了,江湖上人人都追查,只是至今也没查到,他们不比五大派差了,之前和你说过的【九幽使者】也是一样隐在暗处的,这样的不多,但尤其要小心。” 卢林想起那年腊八,如今也觉得这些人真的很不一般;这次【九幽使者】出手,连展二掌派也遇袭受伤了,说道:“小子明白,会小心的。” 三叔想了想,说道:“今日和你说了这么多,其它的就不说了,你自己去临江渡找好船只,明天一早挑匹健壮的马赶路,也不用和我来道别了。还有什么要交代的事情就去交代一下。” 卢林说道:“昨天和崔姑娘还有郭文商议了钱庄的事情,等着魏师傅他们回来就开起来。别的没什么了,和崔姑娘的事情我也说明了,心中只有星冉。” 三叔听了笑道:“挑明处理了就好,钱庄的事情大掌柜和我说过了,这边我会照看的。”说着写了一个地址给卢林到汉阳去找九叔。 卢林接过起身谢过三叔就去临江渡了。路上卢林回想起三叔说的话,三叔上午说了很多,以前可以没有这样过,这是因为自己要独自远行了,上次去龙城都没有说过这些的,那是龙城有九叔在,自己也确实没有遇见什么意外之事。卢林仔细将三叔的话牢记了一遍,有些不明白慢慢再来领会。 到了临江渡,如今都是戴老板和漕帮的人在管事,戴老板不在,戴老板的大侄子在,当初林戴里修路的时候戴老板就带着他,如今在漕帮也是个香主了,见到卢林来了赶紧上来问什么事,卢林问了下明天一早去往江州的船最早最快是何时,约定了时间然后回临江坊去了。 中午在饭堂吃过饭,回去后把写下的心法体悟给了黄云峰,并和黄云峰讲述了一番。然后去了趟曲风的院子,戴水芸下个月就要生产了,戴夫人小心紧张得很,卢林也只是和戴水芸匆匆说了几句关于【江右商帮】的事情,要五月开始,那时戴水芸应该出了月子了,由她和郭文、崔子芊去商议,最后和曲风交代了一下,若是张宠、田少光他们回来要铸刀铸剑帮忙铸造,曲风说没有问题,和曲风说了下大周天心法他写下来给了黄云峰,他可以去看看,觉得可以抄录一份就是。 晚上大掌柜喊卢林和黄云峰一起过去吃饭了,席间大掌柜说起铸造之事,这一去卢林多半时间都是在路上了,没什么时间铸造,大掌柜说的都是一些典故,最后说起了铸造典籍中记载的大匠师,这数百年来江湖上没有出现过一个大匠师,大掌柜当年若是不受八宝阁之变是最有希望的一个。 大掌柜说书楼的典籍有记载,卢林铸造的神器之上还有更厉害的进阶神器,大匠是无法做到的,得到了大匠师境界方可。典籍残破不堪,记载的进阶神器也没有图样,只有残缺的一些文字记载,断断续续的完全看不明白,而且还提到还需要一种特殊的材料,记载到材料名称之处缺失了。 大掌柜嘱咐卢林有空就多想想,如今卢林的铸造已是首屈一指了,锤锻技艺也都炉火纯青,只是缺少积累而已。大掌柜这两个多月对【人器合一】之说一直在研习,觉得没有问题,很有前景,说出这些来是更希望卢林能够成为数百年来的第一个大匠师。 吃过晚饭,郭文和晓梅送卢林回去,途中晓梅不停的问卢林姜星冉之事,什么蓝镖头的模样啊,有多高啊,喜欢穿什么啊,喜欢吃什么啊…… 卢林有些不知所措,都敷衍回答了,倒是晓梅问的这些他有些醒悟过来了,之前和姜星冉一路同行,说的多是两人的情况和铸剑、武功之类的,他还真没注意姜星冉喜欢穿什么吃什么,这很不应该,待得再次见到要了解清楚了。 卢林和郭文说了一下这百宝箱制作出来后,洛城、神都、汀州都要及时送去,龙城要四月初安排柏镖头带队多带些人手去一趟,就在龙城等候秦仪、向暖、钟小山一同回来,去之前找下三叔。最后把剩余的那些沉香等香料都给郭文和晓梅了,让他们去给崔子芊。 晚上,卢林回到房中收拾好出行的物品,就带上个大木匣子,枪和弓箭都放在里面,带上要看的两本书,三个百宝箱和送给筱筱的礼物,背着刀,银票带了两千两还有几十两碎银子,别的就没什么了。 次日一早,郭文和晓梅都来相送了,黄云峰也起来,到得青梅客栈的时候,卢林看见崔子芊也出来,崔子芊说是听得卢林要出行了出来相送,卢林只能道谢,余光瞥过一眼崔子芊,崔子芊神色看似平静,眼睛却一直落在他身上,卢林根本不敢去看崔子芊的眼睛。五人就一同去了临江渡,卢林挑选的骏马黄云峰骑着,四人坐着马车,卢林在车厢内端坐,这姿势放在书院也是极为标准的,卢林在书院是从未这么正经过,眼睛看向郭文,知晓这多半是郭文告诉崔子芊的,只是郭文一直不和他照面,不是和晓梅手牵手低语,就是和崔子芊说些话,崔子芊回答郭文的话,眼神依旧看着卢林。 这一刻钟的路程,卢林看似平静端坐,却是体会到了如坐针毡的感觉,到了临江渡,比约定的时间早了一些,等候的时候,崔子芊也没说什么,只是静静地站在卢林身边,直到船来了,对着卢林说了声“一路保重。” 卢林微微垂首,依旧不敢看崔子芊,只是拱手谢过崔子芊,然后牵马上船,他心中暗自叹息了一下,他并非无情之人,可也不知如何是好,颇为无奈,想起当初婴宁之事,自己何尝不是崔子芊这般模样,只是自己克制隐藏了起来,骗过了郭文晓梅却差点被初识的王文英看破,他当初还以为三叔他们也不知晓,去年在龙城才明白,三叔他们早就看破了,如今崔子芊也克制了,只是她的心意谁都知道,郭文背着他告诉崔子芊来相送,不知道是郭文心疼崔子芊还是崔子芊要求郭文的。虽不是刻意因为这事离开,但此时离开也恰好避开了这些尴尬,等他带姜星冉回来后就不会这般了,又或许崔子芊有欢喜的人也不会这样了。 上船后卢林站到船尾挥了挥手,向四人道别。船行后,卢林站在船尾没动,四人也没有走,直到看不见四人了,卢林才去了船舱,坐在船舷的窗边望着滔滔江水,此去江湖远。 . . . . . . 第二卷结束了,本来是预计百章内结束的,写着写着想起许多没有交代清楚,就多了这些,或许还有遗漏,暂时精力有限,以后再说了。 第三卷前面或许会尝试写一下另一种风格看看。写到现在更觉得有些艰难了,摊子铺开了,脑子似乎不够用了。但无论如何会写完这个故事。 第一章 襄阳 二月二十三午时。 是日碧空万里无云,站在襄阳内城南门外,看着雄伟的城墙,高五丈有余,城门上刻硕大的“文昌”二字,城下是宽阔的护城河,有七十余丈宽,顺着护城河两边转一圈,北面连接的就是浩荡的汉水,四面皆水,城北依水而建,对面就是樊城,凭山之峻,据江之险,真不愧是天下第一军镇, 卢林从南门吊桥进的襄阳城,找了间客栈住下,身背单刀,提着个一尺见方的木盒子,用红色丝绸包裹着,脸上戴着个纹面面具,这个面具只盖住了鼻子往上部分,用的名字是孟固,身份是当年纹面杀手的传人。路引没有问题,也对得上其中记载的面容描述,卢林觉得襄阳城的盘查可比其它地方严格得多,也许是有事情将要发生。 在客栈入住的时候,掌柜的还多看了几眼卢林,这等戴着纹面面具光明正大来入住的极为罕见。卢林住好后吃了点东西就在城里闲逛了起来,襄阳城虽是天下第一军镇,历来都是兵家必争之地,但多年没有战事,如今是物阜民丰,比之庐陵城还要繁华一些,此地南北交界,南船北马,通衢之地,四方交汇于此。站在城墙上看去,北门外两边一带最是拥挤忙碌,南来北往的船运密密麻麻的,水脚夫也是搬运不停。沿着汉水岸边更是比南湖桥繁华多了,道路两旁是亭台楼阁雕镂画舫,四周一片姹紫嫣红,竞相争艳。 在城内转了一圈,然后进去了几个铺子,最后出来的时候戴了个帷帽出来了,然后走到襄阳城最大也是最出名的【云梦楼】,随意跟随路人转了一圈,然后了解了一下,这【云梦楼】占地有十丈多长,宽有八丈余,五层高楼,可比城墙了,一楼是酒楼,二楼是赌坊,三楼开始往上就是青楼了,神女就有八个,个个都是艳名远播,听得旁人议论,可不是十里八乡的闻名,是周边郡城南阳、汉阳、江陵、邓州……都闻名。 在【云梦楼】看过后已是申时了,卢林去了西北夫人城看了看,瞻仰了一番千年前的韩夫人筑城抗敌之地。当年朱序在此镇守,他错误判断,轻敌疏备;朱序母韩夫人颇知军事,当襄阳被前秦苻丕围攻时,她亲自登城观察地形,巡视城防,认为应重点增强西北角一带的防御能力,并亲率家婢和城中妇女夜以继日增筑一道内城,后来苻丕果然向城西北角发起进攻,很快突破外城,襄阳守军坚守新筑内城,得以击退苻丕。 为了纪念韩夫人筑城抗敌之功,后人称此段城墙为夫人城。并在此扩建长十余丈、宽八余丈的子城,上勒石额“夫人城”。朱序虽是当世名将,此战看出不如其母远矣,当年可没有女官,若是韩夫人到了今朝,定是一代名将无疑。 看过夫人城,卢林从北门出去转了转,他此来受九叔安排,冒名顶替这纹面杀手的传人孟固来襄阳,真正的孟固还在九叔手中。孟固出师不久,就被九叔抓住了,半月前有飞鸟传书让他去襄阳城杀人,于是九叔便传信三叔,让卢林前来,一是卢林跟着九叔学过这些杀手之道,九叔觉得卢林学得不错,堪用;二是孟固用刀,而且出道不久,顶着个纹面杀手传人的身份,其真容并没有几个人见过,年方二十一岁,这个纹面面具就是象征,卢林这黝黑的样子显老,也没几人真正知晓他的身份,戴着这个面具就行了;三是九叔听得三叔说卢林已经四脉了,觉得更可靠。 这孟固接到飞鸟传书的内容是让他去绿林山见雇主,听从雇主的安排。从汉阳到绿林山,卢林一路上学习这孟固的行为和语言,也得到了九叔不少悉心指点,获益不少。前天晚上到了绿林山代替孟固去见了雇主,得了一些信息安排。装着枪和弓箭的木匣子去见雇主前卢林交给九叔了,九叔说会让人带去洛城,进城时提着的一尺见方的木盒子是雇主安排人在城外给他的,同时还有两个一模一样的提线木偶。 九叔到了绿林山后就带着孟固走了,让卢林听从雇主的安排就是,只是临别时告诉卢林事情可能不简单,这孟固或许最后会被当做弃子,因为孟固得到的消息指示是:千万不要有什么多余的想法,见到雇主惟命是从。所以九叔要卢林到最后要随机应变尽量自保,卢林的秀才文书九叔也带走了,让卢林到时候去襄阳城的襄樊客栈甲三的房间取回秀才文书,房门铜钥留在门口的房梁上。 九叔说其它什么情况危险不大,由着卢林自行安排,若是有性命之危当保命为首要,依着卢林如今的身手,不会有什么太难应付的场面,要逃走也不会有太大问题。九叔叮嘱卢林这些说是三叔的交代,他让卢林来帮忙可不能将卢林折在了这里,宁可事情办砸了也不能出事。 除了进城时带着一尺见方的木匣子,卢林还需要见三个人,两个要在【云梦楼】三楼见,一明一暗,约定的是晚上戌时相见,明的是襄阳城两大帮会的青锋门的少门主,暗的卢林只是知道到了后自然会见到,自然就会知晓,事情到时候也会安排给他。 这【云梦楼】是另一个大帮派赤木阁的地盘,所以卢林先去转了转。还有一个就是襄阳城北门的地头蛇,孟固也不认识,只是听从雇主的安排知道有这么个人,约定说给三十两黄金,二十四日晚上,应该说是二十五日寅时送他出城。酉时在北门见面,卢林只要带着纹面面具出现就会有人找他要三十两黄金,然后就是二十五日寅时来见面的地方就行。 到了约定的时间,卢林摘掉了帷帽,从北门进城,襄阳内城门是戌时关闭,据说以前外城也是有雄伟的城墙的,只是这兵家必争之地历来是战火不断,内城都时常因为战事损坏,外城城墙更是不堪,如今都已经不得见了。卢林慢慢悠悠的走过城门,刚一出城门没走十丈,就有人喊了一声:“孟公子。” 卢林停下脚步,看见一人朝他走来,三十余岁,獐头鼠目,脸色苍白,看着应该是长期在水中的缘故,远处靠着城墙还有两人看了过来,那人到得卢林身前,仔细看了眼卢林,伸出手来,手如干柴肤色也很苍白,卢林从怀中掏出用布包裹的三十两黄金放在他手中。 那人接过在手中捏了几下然后掂了掂,说道:“孟公子明夜寅时准时到这里来,过期不候。” 卢林仔细看清那人的模样,透过面具的目光有点冷,然后点了点头,然后转身就走了。 路上卢林思索起今日到襄阳城听到的传闻来了,这两个多月襄阳城的两大帮派青锋门和赤木阁火拼了十余场,都想将对方赶出襄阳,双方都死了不少人,局势越来越紧张,半个月前襄阳城曾经的龙头老大放出传言来,要回襄阳收拾这混乱不堪的局面。这消息传出后青锋门和赤木阁十天前停止了厮杀,双方愿意和谈,携手共对龙头老大。 对于襄阳城的帮派形势,之前二月十一那天三叔给过卢林几张分析襄阳城各个帮派的纸笺,带在路上一直看过,到了绿林山的时候全部烧掉了。如今襄阳城的两大帮派许多年前其实是一家,都是当年的襄阳第一大帮派梦泽堂的头目,梦泽堂当初雄霸襄阳城,风头一时无两,后来梦泽堂的龙头老大隐退后,手下的这两员得力干将分别建立了青锋门和赤木阁,十余年来各霸一方,倒也是相安无事,只是前年开始矛盾激发,其余一些小帮小派都纷纷避之不及,要么站队到一方,要么逃出襄阳内城,到外城或者樊城去了。最后就是去年年底开始的火并了十余次,双方都伤亡惨重。 三叔给的纸笺上着重写了一个人,梁乐,三十三岁,这人是襄阳内城的捕头,实力很不错,虽说是八脉二脉,但是这人是从下面一步一步厮杀上来的,心狠手辣,而且为人聪明谨慎,明面上做事从来都是按规矩来,没有任何把柄留下。号称是在襄阳城没有他破不了案子,没有他办不了的事,连襄阳总捕头也对他无可奈何,虽说是个捕头,在襄阳城比之总捕头也是不遑多让的。 这是梁乐明面上的身份,其背后的身份是青锋门门主最得力的干将,襄阳江湖人士都传他办案更多倚靠青锋门,若不是青锋门的帮助,梁乐是没法把这些案子都破了的。青锋门的少门主在青锋门内地位也不及梁乐,这是襄阳城江湖上公认的事实,没有人否认,就连青锋门少门主自己也默认。 五天前,襄阳城传出了一个消息,卢林前天到了绿林山才听雇主说起,见到雇主的时候,雇主身藏阴影中,卢林看不清,看身形听语气,估计这人三十余岁,但是说话的语调,以他在当小厮养成的判断,这人只是一个传话之人,似乎做不得主,和他交谈照本宣科一般。说的这个消息就是青锋门门主悬赏千两黄金刺杀赤木阁阁主,风声一传出去,南阳、汉阳、江陵、邓州一带想领这悬红的纷纷去了襄阳,雇主帮他约了少门主,见面就提领悬红之事。 十天前双方决定和谈,赤木阁阁主九天前离开了襄阳城去处理一件私事,双方定在十天后也就是明天晚上会赶回来在【云梦楼】和青锋门门主和谈。五天前开始,襄阳城陆陆续续来了许多江湖高手、杀手刺客,一时间风声鹤唳草木皆兵,寻常百姓不知晓,但是这些襄阳城的大小帮派都看得出来。 酉时二刻的时候,卢林提着那木盒子,在【云梦楼】附近的一家叫翠轩的酒楼吃晚饭,这是雇主指定的,让孟固没有别的事情都在这翠轩用餐。翠轩的生意不错,这个时候大堂几乎坐满了,三三两两的人坐着吃饭低语,卢林尝了尝,口味也不错,正准备喝汤的时候,冲进来了一伙衙役公差。 卢林很镇定的继续喝汤,领头之人三十余岁,后面跟着四个衙役公差,进来后直走到卢林身边,指着卢林身后正在低声交谈的三人大声喝到:“火刀杀手、黑罗刹、笑面虎,你们三个是当我不存在么,放下你们的兵刃,现在、立刻、马上给我离开襄阳!” 卢林没有回头,余光瞥见两个人飞速从身边走过窜出了大门,然后便听得一阵马蹄声。另外还有一人似乎没走,那人一挥手,四人围了上去,领头的拔剑出来指着他的面颊,说道:“笑面虎,你以为这是在邓州?拿下!” 这时那笑面虎说道:“梁捕头,我在这里吃饭也犯法了么?朝廷有哪条王法说不允许我在这里吃饭?” 卢林听得这话不禁多上心了一点,这人就是梁乐。 梁乐说道:“这时候襄阳城乱成一团了,你笑面虎来襄阳想做什么谁不知道?黄金千两也是你能够拿得动的?给我把他的手打断。” 卢林听得一阵呼啦啦的乱响,便听得笑面虎惊惧的声音:“你们是公差是捕快,怎么可以这么乱来,就没有王法吗?” 梁乐厉声道:“王法,你还知道王法?你他妈的一个臭名昭着的杀手来跟我说王法,你们杀人的时候还有王法吗?信不信我抓你进监牢再让邓州捕头来带你回去。” 有人问道:“头,怎么处理?” 梁乐说道:“怎么处理,还要问我?照旧。” 随着几声惨叫,梁乐转身准备出门,瞥见卢林,低头问道:“你是谁?叫什么名字?来襄阳城做什么?” 卢林放下正拿着的调羹说道:“孟固,路过,歇息一天。” 梁乐两眼一凝,盯着卢林说道:“把面具摘下来。” 卢林掏出路引放在桌子上,说道:“面具不能摘,这是我的路引。” 梁乐接过路引仔细看了看,放回桌子上,恶狠狠的说道:“孟固是吧,我记住你了,最好赶快离开襄阳,不要让我再看到你。”说着转身就出去了,四个捕快也跟着出去了。 出了门,五人上了马车就驾车走了。这时卢林身后传来一声尖叫:“手,我的手啊!” 这是那笑面虎的声音,片刻后卢林便看见那笑面虎哆哆嗦嗦的从身边走过,两只手垂了下来,鲜血淋漓,不及时医治就会废了。耳旁也传来四周食客的议论声,都说不知道是第几个了,这几天襄阳城来了好多陌生的外乡人,都说是杀手要来杀人的,被这梁捕头满城的追捕,也说不上是追捕,梁乐没有杀人,只是废了他们的双手,及时去医治,也至少是一两个月不能动手了。 卢林吃完了饭,看了看时辰,差不多要到了约定的时间,付了饭钱出门信步朝着【云梦楼】走去,虽是夜幕降临,但是道路两旁的树上灯笼高悬,越是靠近【云梦楼】越是密集明亮。 到了三楼,卢林是从左边上来的,此处设计得极为精巧,本来直走两丈的距离修建了一条带着栏杆的廊道一样,这就变成了六丈了,让人感觉很长的样子,有侍从在楼梯门口引路,卢林跟着走出廊道,靠墙有一排柜子,四层,每层十二个柜子,有些悬挂着铜钥,有些没有。侍从说这是客人存放东西的地方,一百文钱一天。 到了三楼大厅的时候,侍从说进去之后另外有人招待。卢林站着门口没一会,来一个浓妆艳抹的女子,看不出年纪,可能二十多岁也可能三十多岁,容貌倒是艳丽,只是浑身散发着酒气,满脸通红,眼睛也有些红,颤颤悠悠的过来,施了个万福说道:“公子,欢迎光临,里边请。” 卢林说道:“我约了人,带我去甲三隔间。” 那女子听得这话说道:“我叫云娘,请公子随我来。” 卢林跟着那云娘前行,此时客人不多,依着在龙城倚红偎翠楼当小厮的经验,约莫还要两刻钟后客人才会越来越多。 到了地方,卢林看了眼上面的牌子刻着‘甲三’二字,便进去坐了下来。 那云娘吐着酒气问道:“公子喝茶还是喝酒。” 卢林说道:“喝茶。清茶即可。” 云娘说道:“公子稍等,奴家这就去给公子上茶。”说着又颤颤悠悠的走了出去。 卢林看着这云娘总觉得有些不对,看似随时会倒下一样,但是就是没倒下,就这样卢林看不出这云娘到底是不是会功夫。没过多久,云娘便端着一壶清茶和茶具过来了,放下后云娘似乎是控制不住的打了个酒嗝,然后赶紧对着卢林歉意的一笑,说道:“公子见谅,奴家喝多了,去消消酒气就来。”卢林挥了挥手让她去了。 这还是卢林第一次进入青楼里面,以前在倚红偎翠楼也只是在外面迎来送往的,没进去过里面,卢林感觉有些怪异,心里略微有些紧张,但是脸上还算从容。过了片刻,进来一个面容俊秀,锦衣玉服的青年,眼神有些狠辣,此人进来就大马金刀的坐在卢林对面,外面还跟着两个人,站在外面左右两旁。 卢林见了来人,问道:“青锋门少门主?” 那人说道:“是我,你就是孟固?何事找我。” 卢林笑道:“听说门主悬红了,我来领悬红的。” 少门主一听,顿时勃然大怒,拔剑指着卢林说道:“你她娘的知道这是什么地方不?居然约我来这里谈这个?是来消遣本公子么?” 卢林说道:“少门主,如今南阳、汉阳、江陵、邓州一带来了很多人,不止我一个,你们的悬红看着都眼热啊。” 少门主大声说道:“我们没有悬红!信不信我现在就宰了你?” 卢林没说话,只是定定的看着他。这时候云娘进来了,一见这情况顿时吓了一跳,突然捂住嘴巴,但是仍然吐了起来,喷出来的溅到了少门主的握剑的手上和衣服上。 那少门主反手就是一个巴掌扇了过去,云娘左脸上顿时显出一个掌印,一个趔趄倒在卢林脚下。这时外面有人听见动静,过来看了眼,顿时有人喊道:“安长老,出事了。甲三出事了。” 片刻后有几个人过来了,为首之人五十岁左右,大声说道:“少门主,这是我赤木阁的地盘,你爹来了也不敢如此放肆,你竟然当众行凶?” 少门主指了指云娘,云娘正在呕吐,又指了指自己的手和衣服。 那人走了进来,拎起云娘看了看,伸手又朝着云娘的右脸扇了一巴掌,云娘右脸又出现一个掌印,那人随即松开手,云娘又软绵绵的倒在卢林脚下,那人说道:“这是我的人不对,拿两百两银子来,给少门主买身新衣服。” 旁边马上有人掏出两百两银票双手递了过来:“安长老。” 那安长老接过银票,沉着脸递给少门主说道:“少门主,这般可还满意?” 少门主收起剑来,掏出手帕擦了擦被溅射到的秽物,接过银票说道:“这次就这样了。” 安长老忍着怒气说道:“少门主,明晚你爹和我们阁主要在这里谈事,希望你不要再生是非了。这里是云梦楼,欢迎少门主随时来玩,但不欢迎少门主来闹事,希望今天这样的事情不要再发生了,不要再次在云梦楼拔剑,有什么事情过了明天再说。” 少门主点了点头,又转头对着卢林说道:“孟公子,我记住你这张脸了,你最好马上离开襄阳,不然再被我看见,你活不过明天。”说着转身带人走了。 安长老看了看云娘,又看了看卢林,恶声道:“我不管你是谁,现在请离开这里。”说着走了过来扶起那云娘。 云娘似乎真的要醉倒了一样,左手撑在卢林的腿上,晃晃悠悠的站了起来,安长老继续扶着她的右手搭在自己肩膀上,云娘左手下垂,本来是握着的,忽然碰到卢林的右手,张了开来,卢林一惊,然后感觉到是一个纸团,陡然明白,张开手顺手接过纸团,然后顺势站了起来。提着盒子跟在安长老身后走了出去。 第二章 梁乐 梁乐很热,这春寒料峭时节,他不停的在冒汗,这几天发生的事情让他头疼不已。本来已经安定了几天的局势,竟然因为一则传闻愈发乱了起来,来了好多江湖人士和杀手刺客。他这几天忙得是不可开交,从来没有这么紧张过。 前天二月二十一,晚上他单独去见过门主了,他在襄阳城有如今的声望,有一小半是他努力得来的,剩下的就是青锋门给他的,他十五年前就跟着门主,七年前才有如今的地位,在襄阳城他可谓是意气风发,总捕头又如何,办起案子来还不是要倚重他,在青锋门,少门主又如何,在他面前一样也要弱上三分,只有门主在他之上。 只是他从来没有见过门主如此惊慌失措,十五年来,不管任何事情,门主都镇定自若,自从悬红传闻一出现,门主就躲了起来,躲藏之处也只告诉了他一人,他知道门主虽然四十有五了,但是一身功夫可不弱,比他如今还要强一些。他不明白为什么一个隐退多年的龙头老大有什么好怕的,不就是一个老东西么,七老八十了,离开襄阳这么多年了,难道还能够翻得起浪来?这襄阳早已不是当初的襄阳了。 门主仔细分析过以后说道:“阿乐,说我悬红那就是栽赃陷害,阁主走之前我们谈过一次,认识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她肯定不会悬红,也不是我悬红的,多半就是龙头老大悬红的。”说完这个判断,门主浑身颤抖不止。 梁乐心里有些看不起门主这个样子,镇定的说道:“是又如何,一个老东西而已,都退隐这么多年了,还想出来搞三搞四,活得不耐烦了啊。” 门主没有回答梁乐,片刻后忽然惊恐的说道:“是了,他是想铲除青锋门和赤木阁,想把我们两个都铲除,这样他就可以及时出来收场,襄阳城又是他的了。” 梁乐说道:“门主,不就是一个老东西么,我想见识见识他,看看他能够有什么手段,如今的襄阳还能够让这老东西翻了天去。” 门主忽然抓住梁乐的双手,颤抖的说道:“不,阿乐,你不了解他,不知道他的可怕,他这是对青锋门和赤木阁相当不满,我们都没有想到会这样,以为他不管事了,没想到又要回来了。阿乐,你帮我一件事,其它事情什么都不要去管。” 梁乐问道:“门主,有什么事吩咐就是,属下一定办妥。” 门主双目无神的说道:“阿乐,你帮我保住我儿子就是了,他从小好勇斗狠,没多少心机,就知道打打杀杀的,这江湖哪里是只有打打杀杀的,你一定要帮我控制住他,不管他想做什么都要阻止他,就算把他绑了,这几天也给我绑住他。就说是我的意思。” 梁乐说道:“门主,就几天了,等你和阁主碰面了,还能有什么事情?襄阳有你们两个在,老东西还能让五大派来人么?” 门主忽然问道:“阿乐,你过来有没有人知道?有没有人跟踪你?” 梁乐说道:“没有,只是和林长老说了我要来见门主的。门里现在让人去查谁放出的风声。” 门主听得这话,惊惶道:“阿乐,你赶紧回去,不要再来找我了,二月二十四我会去云梦楼,如今这消息传出来,我们和赤木阁中肯定有他的人,我如今谁也不能相信了,只能信你阿乐了,我不在你可以代我在门内发号施令,你千万要小心。” 梁乐犹自镇定说道:“门主,不用这般紧张,过了二十四就没事了。” 门主可没有管他,说完这些转身就赶紧潜匿走了。 梁乐很不解,向来从容自若的门主怎么会是今天这般模样,真的可谓是惊弓之鸟了,一个老东西而已,但他还是记得门主的交代,立即返回襄阳城去找少门主去了。 梁乐丑时不到回了住处,次日就让手下人撒出去找出这几天进来的江湖人士,再向总捕头禀报了下此事,让城守军加强入城盘查,然后又去了青锋门,门主交代要保护好少门主,可是少门主不在,林长老父子在,林长老是门中最年长者,从青锋门建立起就一直在,平时门主对林长老也是相当尊重。前几天门主躲了出去,门内的事情都是林长老安排。 如今这悬红之事在襄阳城越传越烈了,林长老和梁乐商议后先把这些查出来的江湖人士赶出襄阳,城里也要秘查一下是谁放出了这个风声。这些事情都不怎么好做,梁乐忙了两天,赶走了十余个奔着悬红来的江湖杀手,只是他让人去找少门主居然没找到,自从这悬红消息传出后少门主就不见了,平时带着人在襄阳城横冲直撞的少门主居然消停了。 从赶走笑面虎回来后,梁乐本想去找少门主的,得知林长老那边说抓到一个散布门主悬红的内奸,梁乐让两个捕快先回衙门候着,他带着两个捕快,到了青锋门的时候正看见门里有三人对着一个套着头套的人吊起来在拷打,林长老说道:“阿乐,抓到这个人了,骨头很硬,到现在什么都没有说。” 梁乐听了,上前去对着那吊起来的人一顿拳打,喝问道:“说,是谁指使的。” 那头套内嘴巴的位置喷出血渗出来了,什么也没有说,只是不停的摇头,梁乐看见旁边有铁钳,拿了过来,对着那人手指就夹了起来,用起了衙门审讯时的指刑还顺带拔指甲,只听得几声惨叫,那人依旧只是晃着脑袋什么都没有说。 这等指刑一般人可受不住,梁乐也是在捕头这个位置呆了这么多年,翻出过往的巡捕记载学来的,平常在衙门用的不多,还得极为小心,这指刑已经是刑部下令停止使用的,若是被人发现就直接撸了官帽的,只是现在在青锋门,没有这么多顾忌。 一刻钟过去,若是一般人早就抗不住,什么都招了,看来这人骨头还真硬,明天和谈的事很重要,少门主还没有消息,他隐隐觉得有些不妙了。回头走向林长老说道:“林长老,我要去找少门主,门主交代让我看好他。” 林长老说道:“这是个硬气的,真不好办。阿乐,知不知道是谁在外面搞出这些事情来的?” 梁乐说道:“林长老,如今没有头绪,你稳住门里的兄弟不要轻易闹事。” 林长老说道:“放心吧,阿乐,门里都交代下去了,不会有问题的,少门主你去找到他,带回来我看着他,现在就怕不是我们青锋门的人要趁机搞事,外面来了很多人,要真出了问题就不好办了。” 梁乐点了点头,他们也只能控制住青锋门的人,襄阳城如今情况混乱得很,真有心来搞事是防不住的,转身出门,林长老的儿子林天在门口相送,梁乐想了想,和林天说道:“林天,一根手指一根手指给我慢慢敲断他的,都敲断了还问不出就杀了他。” 林天点了点头。梁乐带人上了马车准备去林天点了点头。 梁乐出得门来,两个手下跟着一起上了马车正准备回衙门吃饭,这时赶来了一人,是衙门的捕快,梁乐见状,下了马车,那捕快说道:“梁捕头,接到有人投信,说在你宅子里有具尸体,总捕头已经过去了。” 梁乐听得这话,顿时大惊,他平时独居,出了门就没有人的,在襄阳城有几个相好的,但他从未带人去过他的宅子。连忙问道:“什么时候的事?” 那捕快说道:“傍晚的时候,总捕头本想等你回来再说的,可是后来又来一封信,总捕头这才去了。” 梁乐觉得有些不对了,连忙驾车回自己的宅子,这时已经有七八个捕快守在他住处的门口,看见梁乐过来,让出一条道来,梁乐进去后总捕头带着仵作和五个捕快,地上放着一张大木板,盖着黑布,总捕头见梁乐来了说道:“梁捕头,你来得正好。” 虽说梁乐平时在襄阳城无所不能,但是这个时候牵扯到了命案,他也不禁头上冷汗直冒,赶紧说道:“总捕头,我今日早上出门到现在也没回来,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跟着梁乐的两个捕快一个姓张一个姓刘,那张捕快说道:“大人,今天一早开始我们一直跟随梁捕头在城里追捕那些杀手,梁捕头确实没有回来过。” 梁乐听得这话,感激的看了眼张捕快,那刘捕快也说道:“大人,确实如此。这几天都是这样。” 总捕头神色有些莫名的看了看三人,说道:“梁捕头,仵作刚刚验过了尸体,应该是前天后半夜死的,只是这尸体为何到了你的宅子,还没有头颅。” 梁乐听了心里一惊,前天子时不到他独自一人去见过门主,回来已经快到丑时了,这一个时辰真解释不清楚了,蹲了下来,掀开黑布看了起来,没有头颅了,颈脖处一个大窟窿,血已经结痂了,暗黑的一片看着有些渗人,还身无片缕,再仔细检查了一番,尸体左手张开,右手是握住的,他打开一看,上面写着‘乙六’二字,乙六这样的标记不知道多少客栈酒肆用过的,翠轩有,襄樊客栈有,云梦楼也有,若是要在襄阳城查,至少有数百家这样的地方,梁乐有些不明所以,连忙问道:“总捕头,可有判断出此人具体死亡时辰?” 一旁的仵作说道:“已经过了两天两夜,看着头颅的断口,应该是在寅时到卯时之间,若是先死再被人砍了头颅,多半可能是丑时到卯时之间了。” 梁乐听得这话,心里稍微一定,丑时之后他已经回来了,还可以解释得清楚的,便说道:“总捕头,卑职前夜那时已经休息,直到今日早上出门我这都毫无异样,真不知道何人将这尸首放入我房中。”此时梁乐已经没有往日的风范,口气软了许多,从来不曾在总捕头面前自称过卑职都说了出来。 总捕头听得梁乐的话,说道:“梁捕头在襄阳向来兢兢业业忠于职守,此事多半是有人栽赃陷害,只是不知梁捕头近日可有什么得罪之人?” 梁乐听得总捕头这话,心头有些胆寒,他在襄阳城办了无数的案子,行事嚣张,何来兢兢业业忠于职守之说,赶紧说道:“卑职这些天抓捕了不少来历不明的江湖杀手刺客,没有得罪什么人。真不知是什么原由。” 总捕头说道:“此事确实蹊跷,我们是信得过你的,梁捕头在襄阳破案从未失手,但事关你自己,那就限期三天破了此案为自己洗个清白吧。” 梁乐听了赶紧说道:“是,卑职遵命。” 总捕头让人把尸体带回衙门,然后转身就走了。 梁乐待总捕头一走,坐着细细思索了起来,这事来得突然,肯定是有人要害自己,这些天也只有因为悬红一事得罪了不少江湖人士,但是若说这些人有如此能耐他是不信的,不由得想起门主说的龙头老大来了,心中暗自心惊,莫不是真的是这老东西?少门主也不知在何处,真的会出事? 张、刘二位捕快这时问道:“头,接下来怎么办?” 梁乐拱手说道:“今日多亏二位仗义执言了,梁乐先谢过二位。”说着掏出两张一百两的银票递给二人。 张、刘二位捕快连忙摆手说道:“头,这可使不得,我们说的都是实情。” 梁乐笑了笑,说道:“拿着吧,你们这些天跟着我也很辛苦,这些拿去喝点酒。不要和我客气。”说着就将银票塞给二人。 两人只得收下。 梁乐说道:“忙到现在还没吃饭,我们先去吃点东西。” 说着出了宅子,带着二人到了巷子口的酒肆点了几个菜要了点水酒,三人吃了起来,这时已经是戌时过半了,酒肆没什么人,准备打烊了,但是梁乐是捕头,住在附近,是常来这里吃饭的,老板麻利的炒了几个菜。 梁乐和二位捕快回忆了一下这两天的情况,说起另外两个捕快回了衙门,推算了一下时间,他们应该还没回到衙门总捕头已经去了自己的宅子,也不知道二人如今什么情况,梁乐说吃完饭就回衙门看看,吃了还没两刻钟,却见那一个捕快骑马飞速赶来,见到梁乐就下马奔了过来,气喘吁吁的说道:“头,出事了。” 听见这几个字,梁乐这心顿时悬了起来,连忙问道:“晓风,你慢慢说,出什么事了?” 那叫晓风的说道:“头,云梦楼那边出事了,安长老死了!” 梁乐立即站了起来,说道:“这是个什么情况?安长老死了?谁杀的?”这个时候赤木阁的安长老死了,绝对是大事了。 晓风说道:“云梦楼的云娘说是少门主杀的。” 梁乐极为震惊的说道:“什么?少门主杀的?不可能,绝对不可能。阿四呢?” 晓风说道:“阿四在衙门,正审问着云娘。” 梁乐问道:“云娘?问出什么了?” 晓风接着说道:“云娘说刚才戌时的时候少门主在云梦楼出现了,和人起了冲突,然后安长老过来处理了,据说当时少门主拔剑对着一个带着面具的人,这人我们之前在翠轩抓笑面虎的时候遇见过,那云娘喝多了,过来见到这状况,不小心呕吐起来,秽物溅射到了少门主身上,然后少门主很不爽,扇了她一记耳光,然后安长老过来了,又扇了她一记耳光给少门主赔不是了,还赔了二百两银子给少门主买衣服。少门主离开后,安长老让她回去歇息,她害怕少门主报复她,不敢走,于是安长老说他亲自送她回去,结果在拐角转弯黑暗的地方,少门主带人埋伏在那里,趁机杀死了安长老。” 梁乐一听,顿时起了疑心,安长老赔了不是还赔了银子,少门主不可能还有这般行为的,于是赶紧说道:“晓风和我回衙门,你们两个去寻找少门主,一定要把他找到。” 等到梁乐回到衙门的时候已经是亥时了,他一见云娘,就看见两边脸上的掌印犹存,醒目得很,看来少门主和安长老都下手不轻,这云娘曾经是云梦楼的头牌神女,和安长老关系匪浅,安长老多半是给少门主面子当场狠心折罚,随后觉得不妥,就亲自送她回去的,他又审问了一遍,问出这些和刚才晓风说的一样。 梁乐见问不出什么来了,坐在一旁开始仔细寻思起今日这些事情来了,从赶走笑面虎三人后就有些不寻常,这是他作为一个捕头的直觉,不管青锋门帮他破案出力很多,梁乐他自己能力也是出众的,不然也不会有今时今日的地位。 少门主去见这面具人,那肯定不是无缘无故的,这面具人肯定有问题,自己当时在翠轩见到这人的时候直觉这人有问题还不好惹,而且附近南阳、汉阳、江陵、邓州一带没有这个人的名号,他当时只是威胁了几句,看来自己忽视了他。 临近子时张捕快回来了,说少门主在云梦楼附近的翠轩吃宵夜,刘捕快隐藏在那边看着。梁乐一听连忙带人赶去,傍晚时候他就是在翠轩赶走了笑面虎等三人,还有那带着面具的人。 到了翠轩,刘捕快见梁乐带人来了,现身出来说少门主进去两刻钟没有出来,梁乐手一挥,五人一同冲进了翠轩,此时客人坐了有一半,那少门主带着三人正在喝酒,陡然看见梁乐,顿时一惊,问道:“梁乐,你是来找我么?” 梁乐挥了挥手,让其余食客都出去,然后说道:“少门主,你这就同我回青锋门去,这两天你哪里也别去,老老实实的呆着。” 少门主起身说道:“梁乐,你这是想软禁我么?我爹也不会这样对我。” 梁乐说道:“这正是门主的意思。” 少门主说道:“不可能!你不要趁我爹不在就想夺权。” 梁乐说道:“少门主,你信也好,不信也好,等门主回来你就知道了。我会送你去林长老那里。” 梁乐一挥手,张捕快他们几人就围了上去, 少门主说道:“你休想,我不去。” 梁乐说道:“安长老死了,那个云娘说是你杀的。你不去也要去,别逼我动手。” 少门主一听,尖叫道:“不可能,我没有杀他。那婊子诬陷我。” 梁乐说道:“你在云梦楼和安长老起了冲突,很多人都看见了,你现在跟我回去,我会帮你查清楚的。出了这么大的事情,青锋门扛不住的,你想青锋门就这样散了么?门主怎么去谈?还有和你见面的面具人是谁?” 少门主拔剑指着梁乐说道:“我不会和你回去的,那个面具人是纹面杀手的传人,有人帮他约我见面的。我再说一次,人不是我杀的。” 梁乐心里一惊,竟然是纹面杀手的传人,难怪那面具如此怪异,这有些棘手了,这纹面杀手销声匿迹十多年了,当初在江湖上可是杀名赫赫,问道:“你们说了什么起了冲突?” 少门主说道:“梁乐,这是我的事,关你什么事?” 梁乐一听这回答就知道还有问题,正待开口询问,不料这时少门主将桌上的酒坛往地上一砸,然后迅速从怀中掏出硫磺弹果断扔了出来,还喊了一声“跑。”接着又喊道:“梁乐,你不要逼我,不然我明天就带人去截杀赤木阁的阁主!” 翠轩内陡然间浓烟滚滚,木桌燃烧了起来,地上的酒水遇火更增添了火势,掌柜的大声疾呼“走水了,走水了。” 一时间翠轩内乱作一团,梁乐连忙喊捕快截住少门主,自己也赶紧冲向门口,只见跟着少门主的三人正准备逃窜,梁乐上前三拳两脚将三人放倒在地,问道:“少门主呢?” 有人说道:“从后门走了。” 梁乐闻言大惊,这翠轩在襄阳城小有名气,少门主时常来这里,自然熟得很,连忙喊来晓风守在门口,他直接往后门追了过去,待得他赶到之时,后门大开,出去一看,小巷漆黑,哪里还有人影了。 第三章 孟固 从云梦楼出来后,一直有人盯着他,卢林没管这些,直接回客栈了,他打开云娘塞给他的纸团看了起来,墨迹是新的,多半就是云娘送完茶水后借口喝多了消消酒气离开后写就的,字迹潦草,写得极为匆忙。 卢林仔细看了看,上面写的让他明天下午将带来的木盒以及一个木偶一起放在三楼左边的乙六的柜子里,关好柜门不要用铜钥锁住,不用掩饰身份特征。卢林想起刚才去见少门主的时候,就是从左边上去的,走过那廊道靠墙是有一排柜子,然后还写到若是捕快来抓他,要他不要反抗,就算进了监牢到时候也会有人安排他出来的,让他安心等着就是,丑时前肯定会出来的,不会耽误寅时的约定,完事后就去襄阳城北门,约定的人会送他出城。若是还有安排到时候会有消息给他。 云娘! 卢林万万没想到第三个要见的人会是云娘,不禁对这雇主感到好奇,云娘掩饰得极好,若不是她最后塞纸团给他,他开始只当做她是这云梦楼的莺花了,在倚红偎翠楼和尽兴楼察言观色看来这云娘至少是三十了,再厚的胭脂水粉也掩盖不了眼神里的岁月痕迹,别人或许会误认为云娘二十多,他不会。这云娘绝对不简单。 这纸条上写的这些和他与雇主见面时谈的有些不一样了,那自称雇主的人说是要他来襄阳城和人接头后按照指示行事,青锋门和赤木阁的和谈必须要破坏,怎么破坏他不知道,只是说必要的时候他得协助出手,最好的破坏自然是青锋门门主和赤木阁阁主都死了,只是如今这样安排他有些不明白,九叔说孟固这个身份可能会是弃子,那这般安排是什么原因,进监牢坐等事情结束,然后连夜离开襄阳城,就这么简单?卢林怎么想也觉得不可能这么简单。 卢林分析起今日到襄阳的所见所闻:如今襄阳城内确实南阳、汉阳、江陵、邓州一带江湖人士来了不少,这悬红是很惹人眼热,按理说雇主请孟固来明面上是因为悬红,搅黄青锋门和赤木阁的和谈,若是进了监牢,他来做什么,又能够做什么? 那梁乐他也见到了,在翠轩见到的,雇主安排他在翠轩吃饭看来是有所准备的,梁乐这人他感觉看似很凶狠,但处理事情极为谨慎妥当,那笑面虎也只是伤了手没有要他的命,也没有抓去监牢;他带着纹面面具,本就极为惹眼,梁乐也只是看过路引后警告他,并没有动手。当时听得周围人议论这几天这样的情况发生不少,这梁乐对于襄阳城的掌控得不错,有些能力的。 至于和少门主见面,也只是按照交代说了那几句话而已,此时回想起来,那云娘肯定是装醉,出现的时机太过巧合了,就是要引发争端,脸上挨那两巴掌挨得不轻,做得完全不留痕迹。后面还会发生什么,卢林既然从云梦楼出来了就没有去管,心里也有些好奇。 明天会发生什么,卢林也不知道,反正这事他是冒名顶替孟固来做的,到时候再看了,就算是进了监牢也应该不会有什么事情,多半出了监牢后就有情况。至于约定的明天晚上寅时去北门有人送自己出襄阳,卢林此时想起九叔的安排,那大可不必去了,自己摘除纹面面具,去襄樊客栈,取回自己的秀才文书,光明正大的离开襄阳就是。还可以躲在暗中看看那些人是怎么安排孟固出襄阳的。卢林思前想后了一番,然后洗漱睡觉,明天醒来再说。 次日卢林起来后就在客栈吃过早点,然后准备找个茶楼坐坐,看看能不能听到什么事情,上午没有什么事情,要办的事是下午。于是信步在襄阳城中,走到翠轩的时候发现围了好多人,近前一看,翠轩一片狼藉,跟火烧了一般,但是外面却没有火烧的痕迹,卢林想着应该是昨天晚上出事了,竖起耳朵听周围的人议论。 一刻钟后,卢林倒是听出了个大概,原来昨天晚上青锋门少门主在这里宵夜,梁乐找过来了,不知道说过什么,那少门主扔出了一个硫磺弹跑了,翠轩遭受了无妄之灾,就是现在看得的样子,看情形至少四五天不能营业了。 还有一个事情卢林听得讶异,那云梦楼的安长老昨天晚上居然被人杀死了,有人说是少门主干的,再仔细听了听,死的时候竟然是戌时三刻左右,那会他刚离开云梦楼回到客栈。卢林想着那少门主当时和安长老说话的情形,应该不是少门主杀的。 议论说是云娘醉酒,安长老让她回去休息,云娘害怕少门主来报复,安长老便亲自送她回去,不料在一处转弯的地方,那少门主带人埋伏在那里,这边都是赤木阁的地盘,安长老在赤木阁几乎是一人之下众人之上了,从没有出过问题,竟然就这样在自己的地盘被人杀了。 昨夜捕快们连夜搜索襄阳城,却没有找到少门主,从这翠轩跑出去后,少门主就杳无音信。如今襄阳城是准进不准出了,一时间人心惶惶。卢林想了想,就准备去找个茶楼再听一听。还没看见茶楼,卢林遇见两个昨天跟随在梁乐身边的捕快,看见卢林就喊道:“那个戴面具的,站住。” 卢林停了下来,问道“差爷,何事?” 其中一人问道:“路引拿出来看看。” 卢林从怀里拿出路引来,那人接过看了看,然后还给卢林,说道:“孟固,是吧,你跟我们走一趟。” 另一个捕快上前就是一脚踹了过来,说道:“让你去就去,哪来那么多废话?” 卢林用当初小四的法子挨了一脚假装趔趄了一下,站直后,有些不解问道:“差爷,我这犯了什么事?” 那人说道:“阿四,莫要这般,让人看见不好。” 那阿四说道:“张爷,这人看着就不是什么好人。” 那张爷说道:“昨夜戌时你在何处?” 卢林说道:“我在云梦楼。” 张爷继续问道:“当时发生了什么事情?” 卢林说道:“当时有个云梦楼的女子喝多了,吐了些秽物沾染到青锋门少门主身上,后来安长老过来赔礼道歉了。” 张爷继续问道:“安长老死了,青锋门少门主失踪了,你跟我们去衙门一趟,把这些事情说清楚。” 卢林想了想,是下午办事,如今才刚巳时,去一趟也不是什么问题,于是跟着两个捕快走了。 到了衙门,有人过来仔细问了一遍,卢林照实说了,他确实什么也没做,当时旁边不少人看见了的,至于和少门主说了什么,卢林说没什么,那阿四却是说道:“你和他说了什么?少门主为什么拔剑对你?” 卢林说道:“我问他悬红是不是真的。” 阿四听得这话,猛然喝问:“你也是来刺杀的?” 卢林说道:“我好奇而已,我也不认识谁,就是在襄阳城听见这个传言,问问他而已。这也犯法了?” 阿四一时语塞。 那姓张的捕快说道:“孟固,你下榻何处?” 卢林说了,那张捕快说道:“你且回去,今天就不要再乱走了。” 阿四补充道:“我会盯着你的。” 卢林说道:“我有事还不能办了?” 张捕快说道:“有什么事明天再办,今天最好不要再让我看见你,看见你就会将你抓进监牢。” 卢林问道:“我现在可以走了么?” 张捕快挥了挥手。 卢林也不再说什么了,转身出了衙门回客栈去了。到了客栈已过了午时,差不多要吃午饭了,卢林坐在客栈大堂扫了眼外面,那阿四果然是在外面盯着他,他点了两个菜要了米饭慢慢吃着,想起午时前在衙门那近一个时辰,来来往往许多捕快,那总捕头也来过了,他听见有人喊总捕头,但是那梁乐却没有出现,这就有些不正常了,莫非还有事情发生。 吃过饭,卢林回到房中,打坐调整了状态,然后推开窗户向外看了看,阿四还在,只是这个时候又过来了一个捕快,昨天也见过,和阿四说了几句话,阿四抬眼看了看卢林的位置,然后就走了,另一个捕快留了下来。 未时的时候,卢林去柜台借了本书坐在窗前看了起来,一刻钟后,卢林找了张椅子,脱下衣服,撑开挂在椅子上,拿了个枕头放在椅子上面,衣服盖住,然后移动到窗前,椅子背对着窗外,远看似乎有人在看书的样子。然后换了一身衣服,将帷帽一带,再将一个木偶放在木盒上面包裹起来,提这出来,在大堂等了一会有两个女子出门,卢林顺势就跟着出去了。 那盯着的人不是阿四,看见三个人出来,抬头看了眼卢林那间房间的窗口,就不再看了。卢林本想潜匿出去的,那几个捕快就是联手也拿他没办法的,只是他不想暴露太多,想着这个法子出去。 到了云梦楼附近,卢林摘掉帷帽随手扔进一户人家院子里,然后提着木盒去了三楼,此时已经将近申时了,正是青楼人少的时候,卢林走到三楼依然是有侍从接引,卢林顺口问道:“这木盒要寄放一下。” 侍从说道:“公子这边寄放,一天需要一百文钱。” 卢林掏出一角碎银子。约莫一钱多点,递给侍从说道:“这些给你,多了算是赏你的。” 侍从结果银子一掂量,顿时满脸堆笑道:“多谢公子。” 卢林随意的走到柜子前,此时基本都空着的,找到乙六,在上面第二层中间的位置,也是空的,卢林将木盒连那木偶放了进去,只是将小木闩扣了下,再用铜钥假装锁了几下一样。然后想了想,那云娘纸条只写放木盒,后面如何没说,只说可能会被抓入监牢,想了想,此时转身就走不合适,便朝里里面走去,才进门便有个美貌女子垂眉低眼的迎了上来说道:“公子里边请。” 卢林跟着那女子进去,到了一处隔间。那女子问道:“公子可有相熟的?” 坐下后,卢林说道:“没有,先给我来壶清茶吧。” 那女子听了转身去了,片刻后便端着一壶茶过来了,给卢林斟了一杯茶,然后贴着卢林左边靠了上来,双手将卢林的左臂抱在怀中问道:“公子,奴家陪你可好?” 卢林没经历过这样的场面,昨天是等人,那云娘当时醉醺醺的,这时一个软玉温香的躯体贴近自己,手臂触碰之处软绵绵的,口中说话时贴近了脸庞,香气扑鼻,吐气如兰,顿时有些脸红,一时觉得尴尬,左臂挣脱出来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说道:“姑娘坐着就行。” 那女子也不再伸手去挽着卢林,看见茶杯空了连忙满上,然后说道:“奴家叫玉兰,不知公子如何称呼?” 卢林说道:“孟固。” 玉兰说道:“原来是孟公子,不知公子可有什么喜好?奴家为公子安排。” 卢林说道:“没事,坐会就行。” 玉兰见卢林这般生冷,也不知道如何接话了,一时间安静了下来。 卢林眼睛看着四周,此时人不多,约莫一刻钟的时间也只进来了四个客人,三楼此处有近百个隔间。这比倚红偎翠楼的生意要好,倚红偎翠楼这个时间几乎是没什么人来的,偶尔来一两个相熟的。看这云梦楼的情况都很平静,那安长老死了,似乎这玉兰并不知晓,昨天收到云娘的纸团,卢林按照上面说的将事情办完了,后面该怎么样他并不知晓。 一壶茶喝完了,玉兰起身又去续水过来,卢林又坐了两刻钟,没发现什么,干坐在这里也不是个事,就起身准备回客栈去,掏出一两银子放在几上,这三楼的茶水费最低是一两,四楼就是五两了,五楼都是神女了。 玉兰见状说道:“孟公子,怎么不多坐会,是奴家不好么?” 卢林笑道:“不是,我还有事。” 玉兰也跟着起身相送,双手顺势挽着卢林的右臂,卢林见状只能随她,快到门口的时候,玉兰握住卢林的手掌,夹着一个纸条,卢林心中一动,讶异怎么都这么来办事的。接着玉兰在他耳边轻声说道:“孟公子,我昨天见过你,玉娘是我干姐姐。”接着张嘴轻轻在卢林脸颊上亲了一下,然后松开卢林的手臂声音正常的说道:“公子,慢走!” 卢林愕然,有些无可奈何,随手将纸条放进怀里,挥了挥手出门而去。刚出了云梦楼便遇见了那捕快阿四,阿四看见卢林一愣,然后拔出刀来,厉声喝到:“拿下他!” 旁边跟着三个捕快,同时拔刀出来对着卢林。阿四继续说道:“孟固,你不在客栈怎么会在这里?” 卢林说道:“在客栈很闷的啊,出来逛逛。” 阿四掏出铁链来说道:“我说过,再看见你就抓你进监牢的,你这就跟我走吧。” 卢林问道:“差爷,我是犯了什么法了?你们平白无故抓我?” 阿四一时语塞,嘴里却是说道:“我们头说的,你们这些外乡人都是奔着悬红来的,襄阳城容不得你们放肆,要是再看见,有一个抓一个,有什么事情,过了明天再说。你老实点乖乖跟我们回去,少受点皮肉之苦。你若反抗就是拒捕了,定你个袭击罪就有你受的了。” 卢林无奈道:“我跟你们去就是。你们无辜抓人,不怕我告你们么?” 阿四说道:“我们也是奉命行事,有事我们头会顶着,过了今天什么都好说。” 卢林刀也没带,放在客栈房间里,之前云娘的纸条就有说明可能会进监牢,他出门就没有带着刀,顺着来就是。上午才被这些捕快带回衙门问过话,这才隔了不到三个时辰,又被捕快带走了,只不过这次没有去衙门,卢林直接被扔进了监牢。 进监牢的时候,卢林看见那张捕快正出来,那张捕快看见卢林,停了下来,跟阿四耳语了几句,两人说完后都面露喜色。 到了监牢后,卢林便听得旁边有人问道:“这位兄弟也是奔着悬红来的啊,不知是哪条道上的?” 卢林说道:“我是路过的,他们看我不顺眼就把我抓进来了。” 另外还有人说道:“麻子,你说你赶了两天两夜的路,是过来坐监牢么?” 那麻子说道:“老疯子,你不也一样。老大不要说老二,大家都是彼此彼此。” 还有人说道:“这梁乐也够狠够狂的啊,见人就抓。得罪这么多人,就不怕道上的兄弟一起做了他?” 也有人说道:“梁乐若是不出襄阳城又有谁能奈何得了他?” 麻子说道:“这次的事情不简单,传闻是青锋门悬红,梁乐是青锋门的人,江湖上谁人不知谁人不晓,他这般抓人,看来里面有问题了,若是青锋门悬红怎么可能抓我们进来?” 老疯子说道:“说的也是,若不是青锋门悬红,我们这些人多半也不会来襄阳蹚这浑水的,千两黄金虽好,但是小命也要紧。” 有人接口说道:“是啊,若不是青锋门,我们怎么会来,都以为这梁乐是青锋门的人,肯定还会关照我们的,谁知道抓我们的就是他,这孙子真狠。” “唉,这不是白跑一趟么,他妈的坐两天监牢回去。” “我们算还是好的了,听说前两日来的,好多人的手都被打断了,没个一两个月好不起来,这梁乐真做得出来。” 麻子说道:“我可听说赤木阁的安长老昨天晚上被人杀了?” “谁杀的?” “据说是青锋门少门主杀的。” “和谈是假,杀人是真吧。” 老疯子说道:“听说龙头老大要重新回来收拾场面了。” 麻子说道:“现在说什么都没用了,大家都在这里闲扯淡吧。” “龙头老大是谁?” “以前襄阳城的龙头老大,据说青锋门门主和赤木阁阁主当初都是他的手下。” “那应该很老了吧。还回来做什么?” …… 卢林没有再说话了,只是安静的听着这些人议论。 第四章 云娘 云娘刚才真的感到了死亡的危险,这梁乐真够狠的,她刚才若不及时答应改口怕是就要亡命在梁乐手中了,看那梁乐的神情,他是下得了手的,这人在襄阳城横行霸道惯了,杀了自己也是没处伸冤的。 从昨夜到现在她被带到衙门,就是开始几个捕快来问过话,然后梁乐也来问过话,她都咬定是青锋门少门主带人杀的安长老,再然后就没有人来过问她了,吃饭时候倒是有人送饭来了,谁知道到了申时以后,这梁乐满脸凶狠的过来了,逼她改口说是那戴着面具的人袭杀的安长老。 安长老如约而死,事情既然开始了,那就不能回头了,她也无法去改变什么,也没想去改变什么,只是按照吩咐做事罢了,结果如何?没有如何,只会是预定的结果,青锋门门主会死,赤木阁阁主会死,一切都在计划之中,就是刚才的情形出乎意料。 云娘从衙门出来的时候已经是酉时了,改口的供词她也签字画押了,梁乐这才将她放了,她正回住处去,还有事情要做,她没想到竟然在衙门被扣押了一天一夜,本来应该上午就要将她放了的,她还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事情。孟固被梁乐盯上了,也是预料之中的,但是栽赃嫁祸给孟固,她不知道计划中是不是有这么一环,她也不知道后面的计划,只按照计划做了自己该做的事情,孟固此刻应该在监牢里吧,云娘此时想到。 住处离云梦楼不远,云娘回来略做洗漱,然后便听得一阵马蹄声,她从窗口看去,有人头戴毡笠子,前端下压了一些,遮住了脸庞站在她楼下门前,这房子是租来的,同住的还有玉兰,玉兰此时应该是在云梦楼。 敲门声响起,三长两短,云娘仔细辨认了这敲门声,然后下楼开门,那头戴毡笠子之人四处看了一眼,迅速闪身进来,片刻后提着个不到一尺见方的盒子出来了,用花布包裹着,上马的时候马腿还抖了一下,似乎马背上重了不少,那盒子里面装的东西不轻。 待人走后,云娘回到房间,回忆了一下,身形有些眼熟,只是那人不仅带着毡笠子,还蒙面了,来了一句话也没有说,带着他去了房间,他打开盒子看了看,然后拎着盒子就走了。云娘不再去想是谁了,将房间里的东西收拾了一下,热了点吃食,应该是中午玉兰回来做的,吃过后已经是戌时了,她应该去云梦楼了。 她没有起身,依旧坐在梳妆台前,事情到了现在,已经不是云梦楼的问题了,今夜过后襄阳城的江湖就要变天了,她云娘又该如何呢?云梦楼呆够了,这样的日子也过够了,这样的生活早已经厌倦了,十五年了,她无时无刻不想逃脱这种生活,如今机会来了,可她隐隐有些不安,昨天的见到了戴着纹面面具的孟固,她没有把握孟固是不是那个孟固,她当时有些怀疑,但是那个纹面面具错不了,最后还是按照计划最后将纸团塞给了他。 云娘想起自己刚来云梦楼的时候,那时候她才刚过及笄之年,这一晃已经过去十五年了,当年如花少女已经徐娘半老了,看着洗净面庞的脸,容颜尚在,却已经满是沧桑,眼角有了鱼尾纹。用手轻轻抚摸过脸庞,肌肤虽然还算白皙但早已不再娇嫩了,虽说过了一天一夜,但青锋门少门主和安长老的掌印在脸上还有淡淡的痕迹。十五年就这么过去了,半生也过去了,云娘心中暗暗叹息着,这种日子她再也不想过了,只是逃不脱走不掉,当她知道来的是纹面杀手,就想到今夜可能是唯一的机会,也不知玉兰有没有将纸条给那个孟固。 想到孟固,云娘想起过往,当年师父救下了她,那时她才六岁,有些模糊的记忆,但大多都不记得了,后来她跟随师父在山谷中学了十年,然后被那人带到了云梦楼,五年前她还是云梦楼最出色的神女,如今只是个云梦楼人尽皆知的女酒鬼了。 她离开师父来到云梦楼以后至今未曾见过师父,直到看见戴着纹面面具的孟固,她不知道师父如今如何了?但是那个面具她记得很清楚,那时候师父每年都会出去几次,时间长短不一,有时候几天就回来,有时候半个月一个月,大多数时候都很正常,偶尔师父受伤回来,然后躺在床上休养一两个月,师父也从来不提出去做什么了,她也从来不问。 起初她并不清楚,年岁渐长后才发现师父每次离开山谷来去都戴着那纹面面具,到了山谷外才摘了下来,那纹面面具制作很精致,看一眼就不会忘记,她是偶然看见的,然后留心过几次,师父这些事从来都是背着她的,一直以为她不知道。离开山谷来到云梦楼之后,她才逐渐知道纹面杀手,只是纹面杀手的传闻那时候在江湖上已经有二十年了,然后再过了五年,江湖上再也没有纹面杀手的传说了。 她至今不知道师父是死是活,前天的安排她才知道来的人是纹面杀手唯一传人,叫孟固,得知那一刻,她死水微澜的心泛起了波澜,升起了一丝期盼,师父一直以为自己不知道她戴着纹面面具出去的事,安排的人或许也不知道,所以她冒着被玉兰出卖的风险,让玉兰将纸条想办法交给孟固。 记得临别时,师父和她说过一句话:去了以后谁也不要相信,好好活着。 她谨记着师父的话,在云梦楼没有相信过任何人,玉兰是三年前来的,安排跟着她学习,三年来她和玉兰亲近,但她坚持不信任任何人,和玉兰也仅仅是亲近一些而已;玉兰却信任她,这是从一年前开始的,那天来了几个襄阳城恶名昭着的纨绔,要带玉兰出局,玉兰很怕,她帮她挡下了,此后玉兰便开始信任她了,有点像她信任师父一样。 所以,昨天中午回去的时候她让玉兰下午看清楚纹面面具的人,如果今天来了,将纸条给她,这是她唯一的办法了,也是唯一的指望了,若是玉兰也是一个不能相信的人,她将万劫不复,此时她也不知道孟固会不会按照她给的纸条去做,也不知道玉兰会不会见到孟固,她想着的是孟固应该不会放完就走,应该会到三楼坐坐,玉兰就在三楼候着,只等着孟固出现。 师父纹面杀手恶名远扬,其实不是如此的,云娘清楚师父是个什么样的人,江湖流传的那些被师父杀死的人确实不少是师父杀的,有些人死的时间她核对过,是和师父离开山谷的时候,只是个中原因外人并不清楚。最开始的时候师父并不是一个杀手,而是个侠客,曾经在刀客中有些薄名。师父是为了救她,保护她,然后戴上了那个纹面面具杀人。 云娘接着回忆起那个永远不想回忆的日子,那个蒙面人第一次出现在山谷的时候,师父和他都斗了很久才输了,当时她不清楚,后来才知晓,师父如果要逃完全可以逃走,是因为她还在这里,那人以她威胁师父,后面发生了什么她不知道,她被打晕了,醒来才看见师父双目失神坐靠在墙角,衣服凌乱不堪,那时她九岁多,有些记忆了,也只记得这些了,尤其是师父那茫然无助的眼神。 从此后师父脸上再也没了笑容,一年后师父生下了师弟。当时她不知道师父怎么生出了师弟,当她明白后心里只有恨,恨那人也恨自己。师父每次离开山谷前那人都会来山谷,在山谷住上一晚再走。 离开山谷的时候师弟才六岁,师弟从小就很可爱,喜欢跟着她玩,自从会走会跑以后就每天跟在她屁股后面,追不上的时候就坐倒在地上哭着喊着“姐姐、姐姐……”师父姓孟,给师弟取名孟固。没想到再次见到师弟竟然是那样的场景,她心中唏嘘不已,她一直惦记着师父和师弟,师弟肯定是不知道自己。 在云梦楼的第一天,她的初夜就被那人夺去了,她心如死灰,也明白师父当初的心情,然后她担忧了数月,她害怕还有更怕的后果,幸好没有。她知道那人至少有五十了,后来再也没有见过他了,她不知道那人的名字,师父也从来不提,就这样在云梦楼呆了十五年。以前在山谷呆了十年,山谷最初只有她和师父两个人,出了事以后,山谷多了一些人照顾她们的起居,师父很少和那些人说话,也告诉她不要轻易和那些人说话。纵然有些人就是普通人,她也记住师父的话。 橱柜里还有几坛酒,这些年这里从来不缺酒,她不知道为何喜欢上喝酒了,只是觉得喝过后可以暂时忘记一切,虽然每次醒来都头痛欲裂,但她依旧如此,只是今天她不想喝了,若是玉兰将纸条给了孟固,她就不能醉醺醺了。她脱下衣服,露出了依然玲珑有致的身体,肌肤白皙,但不再紧致,手指轻轻滑过自己的身躯,酥酥麻麻的,她有时候很恨自己为什么是个女儿身,若不是如此,或许就不会是这样了。 她揭开酒坛子,将酒从上到下淋到身躯上,头发、腋下,脖子等地方多淋了一些,酒水淋在肌肤上酒气保持得会更长久一些;做完这些然后穿上衣服,淋了一些在衣服上,喝了一口酒下去,又含了一口酒在嘴里。再看了看这屋子,没有什么可以留恋的了,转身晃晃悠悠的一如平常般走了出去。 在去云梦楼的方向,到了安长老挺尸的地方,她想着这老色鬼早就该死,在云梦楼一年后她就被这安长老盯上了,是第二个玷污她的人,十年来一直霸占着她,云梦楼知道的人不多,但是那几个管事的都知道,也因为这样,在云梦楼再没有人来觊觎她了,直到五年前她好酒开始,安长老再也没有找过她了,两人之间的关系情分,被她昨天用来让安长老送她回去。 哪有什么青锋门少门主刺杀安长老,更没有孟固什么事。是她亲手将这老色鬼杀了,这是她离开师父后唯一一次出手,出手很稳,没有一丝惊惶和滞涩,仿佛熟练了很多次一样,云梦楼没有人知道她会武功,十五年来,她一直就是个有些姿色的女子存在而已,看着安长老惊讶不敢置信的眼神,她有一丝快感,原来杀死仇人是这么痛快畅意,这是她当时的感受。 她检查了一下安长老的尸体,确认死了后,她假装惊恐的大喊大叫,惊恐的喊叫和动作是假装开始的,但是后面却是真的,她居然杀了人了,毕竟是第一次杀人,很多感受来迟了,在那丝手刃仇人的快感消失后涌了出来,然后来了很多人,她被人安抚,询问,然后被带去了衙门,她按照计划咬定是青锋门少门主带人伏杀的,她不知道计划中怎么对付青锋门少门主,她只知道这少门主活不过昨天。她被带到了衙门,依然是惊恐不已,有一半是真的,一半是假装的,掩饰得很好,没有人怀疑她。 青锋门少门主是个什么样的人,她很清楚,昨天她一直在等机会,恰当的时候出现在孟固和他会面冲突起来的时候,接着就是不着痕迹地把局面搅浑,引来安长老,然后想办法让安长老送自己回去。若是安长老不送她,计划中还有人会出手,安长老无论如何都是必须亥时之前死的。 此时四周无人,云娘慢慢行走在阴暗之中,来到一处小宅子,离云梦楼不远,这宅子的主人每年春天都会离开襄阳几个月,端午后才会回来。她让玉兰给孟固的地址就是这里,她掏出铜钥打开了门,轻轻推开容她过去的间隙,闪身进去,然后掩上大门,这铜钥是宅子主人给她的,时常会来云梦楼的,银子没少花,她看得出他对自己有些情义的,每年离开襄阳都会拜托她照看一下宅子,她也答应了。 青锋门少门主应该也死了吧,接下来她就等着亥时后去三楼了,她要趁乱将刚才那人带走的悬红取走,然后等到大局已定自然会有人带走这一千两黄金,只是现在她觉得不应该这么做了,一千两黄金,够她生活后半生了,如果孟固收到了玉兰给的信息应该会来这里的。 至于为什么亥时后三楼会乱,她不清楚,也不用去考虑,既然计划如此,梁乐也躲不过,会被逼到那里去的,这些人的手段她清楚,她从未想过反抗,直到此时,因为孟固的出现,让她生出一丝期盼,行尸走肉的生活早已经腻了,该为自己博一下了,死亦何妨?她想师父,想见见师父,想问问师父和师弟这些年他们怎么过的。这是她唯一的牵挂。 在宅子阴影中潜匿不动,云娘思索着各种可能,直到现在也没有人来找她,要么玉兰已经将纸条给了孟固,而且玉兰是可靠的,若是如此,等下应该将玉兰一起带到这里来,玉兰是个不错姑娘;还有一种可能就是玉兰没有接触到孟固,那就有些不妙了,襄阳城她熟得不能再熟了,她知道那些人有连夜逃出襄阳城的路子,可是出了襄阳城她就两眼一抹黑了。 她的过往很简单,六岁之前的记忆几乎是没有了,师父也从来没有和她提及过,十六岁之前她一直在山谷中生活,此后十五年一直在襄阳城,平常都是云梦楼和住处之间往来,路过菜市买点菜,偶尔去过几次外城,比内城差了许多,其它的情况她都是听来的,完全没有经历。 城北汉水对面是樊城,她知道城北的地头蛇,襄阳城人称‘钻地鼠’的那人,他是有办法送人去樊城,那‘钻地鼠’长得很猥琐,经常会来云梦楼,见过不少次,传言他水性很好,只是她不谙水性,有些犹豫要不要去找这‘钻地鼠’,这‘钻地鼠’虽然长得猥琐,但是口碑不错,收钱办事,没有出过什么岔子,只要收了钱就会尽心尽力。 其它三个城门也都有出城的路子,都是送你到得外城而已,后面就不管了,到得外城若是没有安排很容易被人抓住,这些云娘也只是听说过,若说可靠,还是‘钻地鼠’最有信誉了,云娘此时也定不下来,想着等从云梦楼出来了再说吧。今夜襄阳城肯定动荡不安,到时候封城是肯定的,机会也只在今夜,错过了就不会再有了。 此时外面传来了更夫的梆子声,一声锣两声梆子和那句:天干物燥,小心火烛。 还没有到亥时,云娘想着计划中梁乐会在亥时去三楼,下午梁乐凶狠的样子她如今想起也觉得害怕,这样一个人,在襄阳城号称是没有他破不了案子,没有他办不了的事。在襄阳城向来是横行无忌,然而就是这样一个人,亥时也会被逼到三楼去,结果也会死。 云娘想到这些,对于今夜借机脱身更是迫切了起来,她不知道孟固进了牢房后怎么出来,但是计划是这样安排的,那孟固就肯定会出来的,只是此时她陡然想起之前来取悬红的人来,那身形她见过,在衙门见过,对,是捕快,跟在梁乐身边的一个捕快,问过她话,她不知道这个捕快叫什么。 这么多年在云梦楼待人接客锻炼出来的眼神,不会看错的,一定是那梁乐身边的捕快。 想到这些,云娘心中很冷。 第五章 捕头 梁乐追出了后门已经慢了一些,失去了少门主的身影,有些懊恼自己为什么要多问那么多话,直接先将少门主抓了回去给林长老就是了;还是自己大意了,平素看不起少门主,向来觉得他就是个无脑莽夫,若不是门主的儿子,在这襄阳城不知死了多少回了,只是没想到少门主竟然还带着硫磺弹,出手果断得很。 找不到少门主,梁乐带着捕快回衙门去了。回到衙门,有人告诉梁乐说赤木阁的鲍长老找他,在赤木阁的外堂等着他。梁乐一听头顿时大了起来,若是抓到少门主把少门主扔给林长老父子看管就没事了,再大的事明天晚上等两边和谈完了都可以解决,如今是少门主跑了,若是落在赤木阁手上那就凶多吉少。 梁乐不想去,若是平时赤木阁的人找他可以拒绝,如今双方要和谈,出了这样的事情,他也不敢怠慢,带着阿四和张捕快去了,到了赤木堂他独自进去了,鲍长老见到梁乐来了,直接问道:“梁捕头,青锋门是不是要和赤木阁继续打?” 梁乐听得这话顿时一惊,说道:“鲍长老,门主和阁主都说了要和谈,我们绝没有这个意思。” 鲍长老说道:“梁捕头,我们找你来,是你还有捕头这个身份可以缓一缓,安长老死了,阁里的兄弟群情汹涌,你告诉我该怎么办?” 梁乐说道:“鲍长老,我刚才听说少门主去翠轩就过去找了,但是让少门主跑了。” 鲍长老说道:“梁捕头,你不是在说笑吧?凭你的身手抓不住他?你当我赤木阁的人都是傻子?” 梁乐诚恳说道:“鲍长老,这事是我没处理好,是我大意疏忽了,没想到少门主带了硫磺弹,然后趁乱跑了。”梁乐从来没有这么憋屈过,曾几何时,这些人谁不对他恭恭敬敬,今日已经连续如此了,在总捕头面前低头,在鲍长老这里还要低头。 鲍长老说道:“梁捕头,这事你们没个交代,我也压不住阁里的兄弟们,人证说得很清楚。襄阳城的人如今都知道。” 梁乐说道:“鲍长老给我一天时间如何?” 鲍长老想了想,说道:“没有这么多时间的,戌时前要给一个交代,不然没法和谈的。” 梁乐说道:“好,到时候梁某定会给贵阁一个交代,那就请鲍长老多担待担待。” 出得门来,梁乐心中愤怒无比,今天一天下来,怎么一切都变得不可捉摸了,走了一会,对着两个捕快,说道:“阿四,你去安排一些人夜里查一下少门主的动向,看到就抓,不要有任何顾忌。再安排其他人好好歇息,明天的和谈不能有事。”说着又掏出一张银票来“让夜里办事的兄弟们吃点东西。” 阿四接过银票说道:“是,头。”说着就去了衙门。 梁乐接着对张捕头说道:“老张,今天累了一天,明天事情不少,你今夜跟着我去我那歇息吧。”今天白天被人放置尸体的事情对梁乐影响很大,至少总捕头那边肯定会禀告太守的,他不想再出什么意外,拉上张捕快为自己做个证也做个伴。 张捕快说道:“好的,头。” 梁乐笑问道:“要不要和嫂子说一声?” 张捕快说道:“那倒不用了,明天晚上回去和她说一声就是。跟着头不会有什么问题的。” 梁乐带着张捕快回到自己的宅子,路上聊起了刚才鲍长老说的事情,到家的时候已经是丑时了,略微洗漱倒头便睡了下来,折腾到现在都很累了,明天晚上的和谈更重要,关系到襄阳城的江湖变化,也关系到梁乐自身的前途,必须打起精神,有什么都要等过了明晚再说。 二月二十四辰时,梁乐就被人叫醒了,来人是青锋门的人,说是林长老那边拷问那内奸出了结果,让他过去一趟。梁乐是捕头,每天还需要去衙门点卯的,便告诉青锋门的来人说巳时过去。 梁乐带着张捕快吃过早饭就去了衙门,昨夜后半夜还算太平,没发生什么事情,但是也没有找到青锋门少门主的踪迹,从翠轩逃跑后,少门主仿佛消失了一般,谁也不知道他去了哪里,这和前几天不一样,前几天梁乐还可以知道少门主在那些地方出现过,只是没时间去找他而已。 对于寻找少门主没有音讯,梁乐头很大,赤木阁鲍长老让他戌时前给个交代,他找不到少门主给什么交代,找到了也是交给林长老去看管,不可能把少门主交给赤木阁去,让林长老和赤木阁去交涉。如今是那云娘一口咬定是少门主杀的安长老,少门主昨夜从翠轩逃跑前矢口否认杀了安长老,凭他对少门主的了解,应该没有说假话,只是现在人都找不到,能够怎么办? 梁乐理了下头绪,让人继续去找少门主,他今天也没有空去抓人了,来了多少江湖人他也管不来了,吩咐人将安排人手在城里巡查,把南阳、汉阳、江陵、邓州……一带有名有姓可能来的江湖人士整理了一份名单和外观描述,见到就抓到监牢去,有什么事情他顶着,过了今天再说。 对于孟固,梁乐想着少门主说这人是纹面杀手的传人,虽说纹面杀手已经有十余年没有什么消息,但也不敢大意,惹上纹面杀手不是个好事,于是嘱咐一众捕快衙役交代只要这人没有闹事就盯着,限制孟固的活动,如果发现情况不对就抓去监牢,顾不得那么多了。 安排完这些,梁乐去找了总捕头禀报,今天他的姿态很低,没像往常一样去安排事情,而是建议总捕头安排加强一下城门守卫,准进不准出了,今天和谈的事情,太守也极为重视,虽说是江湖人的事情,太守也不希望襄阳城出了乱子,牵扯到襄阳百姓,那样可真就要吃不了兜着走,兵马都安排好了,万一出了什么情况就要封城了,总捕头也是知晓这些的,听了梁乐的禀告,就让人去安排了,总捕头同样也怕出乱子。 随后梁乐带着张捕快和晓风坐着马车去了青锋门,到的时候差不多巳时了,依旧是他一人独自进去。一进门梁乐就感觉气氛有些不对,见到林长老的时候,林长老也是面色不善,梁乐连忙问道:“林长老,问出了什么?” 林长老沉声说道:“那内奸嘴巴很严,夜晚也有人审问,直到早上临死前才招的,说悬红的风声是你让他放出去的?”说完眼神冷冷的盯着梁乐。 梁乐一听,顿时觉得很不妙,这事岂能随便说的,悬红的事跟他无关,这是有人陷害他,刚才林长老说这内奸临死前招出来的,那不是死无对证了,这种事情他当捕头可没少干过,如今摊在他自己身上,他上哪说理去,急忙说道:“林长老,悬红的事和我无关,里面是不是还有什么蹊跷?” 林长老起身说道:“阿乐,你跟我来。”说着往昨天拷问内奸的地方去了。 梁乐急忙跟上,心里思索起来了,谁会在这个时候陷害自己,昨天下午从翠轩后发生的事情,一件件一桩桩都完全失控了,矛头都对着自己来的。 到了地方,梁乐看见林天带着几个兄弟在那,昨天拷问的内奸已经鲜血淋漓的躺在地上了,头套摘了,沾满了血迹扔在一旁,面容也分辨不清了,十指碎了九根,上前看了看,没了气息,还有些微体温,死了没多久。青锋门上上下下几百人,他平常也怎么在青锋门,除了各堂口负责人以上的他都认识,下面的根本不认识几个。梁乐心里顿时发冷,起身说道:“林长老,从我来青锋门就一直在门里,如今的一切也是门主栽培的,林长老你是看着我长大的,我是个什么样的人,长老你也清楚,这事绝不是我做的。” 林长老冷冷的说道:“听说昨夜你去抓少门主去了?” 梁乐说道:“门主交代过让我看顾住少门主,安长老死了,那云娘咬定是他杀的,我是想抓他交给你看管起来,等门主回来再说。” 林长老说道:“天儿说昨天你临走时告诉他这个内奸拷问不出就杀了?” 梁乐一听,心里“咯噔”一下,这可是又说不清楚了,平常帮会处理多半都是这样,但如今的情形,这意思是他让林天杀人灭口了,连忙说道:“林长老,我昨天临走时是和林天兄弟这样说的,拷问不出就杀了。只是这人我也不认识,我是真不知道悬红的事情,之前我还去见过门主,门主说不会是青锋门和赤木阁,或许另有原因。” 林长老面色依然不善:“阿乐,按理说我们不该怀疑你,但是晚上就要和谈,门主也不见了,门主去了哪里只有你知晓,少门主也失踪了,最后见到的人是你,你说我该怎么办?底下还有传言说你要抢班夺权。” 梁乐听得林长老这些问话,心顿时沉到底了,他自己知晓这些都不是他做的,也不是他的意思,但此时如何说得清楚,顿时觉得有些胆寒,这局面他此时真的是百口莫辩,有些束手无策。说道:“林长老,这些事情和我无关,我没有做过什么,你信也好,不信也好,我如今解释不清楚,容我查一下如何?一定会给门里一个交代。” 林长老说道:“阿乐,你是捕头,我们拿你也没有办法,如今之计,你去找门主,门主回来,这些事情都可以解决,晚上要和谈了,门主也该出现了,这些事情你我都做不得主。” 梁乐说道:“好,林长老,我去见门主。” 林长老说道:“阿乐,悬红的事我们会继续查的,你去找门主吧,等门主回来处理。” 梁乐拱手说道:“多谢长老体谅。”说完转身出去了。 出得门来,梁乐面沉如水,这一夜之间,事态完全失控了,昨天来的时候林长老父子对自己一如从前一样客客气气的,今天就如阶下囚一般了,晓风见到梁乐出来,打开车厢让梁乐进去,见梁乐面色不好看,不知道出了什么问题,小声问道:“头,现在去哪里?” 梁乐此时方寸大乱,也不知道去哪里,便说道:“先回衙门。” 晓风听了就去驾车了,张捕快和梁乐坐在车厢内没有说话。梁乐仔细思索起来了,事情是从昨天开始起了变化的,本来很简单的事情,他把南阳、汉阳、江陵、邓州……那些奔着悬红来的人清理干净,让门主和阁主去和谈就没事情了,怎么会变成如今这个样子?他想不明白,在捕头这个位置干了这么多年,经验已经很丰富了,他意识到自己可能忽略了什么。 说是昨天事态失控了,梁乐如今再仔细一想,应该是悬红的传闻出来后就失控了,他以为一切都在自己我掌控之中,来一个弄一个,谁来襄阳城还能翻出他的手掌心去,这么多年来在襄阳城说一不二,有些自大了。尤其是遇见孟固后开始事态急剧变化,先是去见了林长老父子,临走时和林天一句平常的随口交代,竟然今天就变成了自己隐晦想杀人灭口的把柄。 随后就是有人移尸在自己房间栽赃陷害,还没有了头颅,死的是谁都不知道,总捕头嘴上说限期自己三天查出来结案,心里怕是早就对自己不满,要趁机敲打敲打自己了,平素在衙门总觉得自己能干,没把总捕头放在眼里,这机会总捕头不会错过的。 接着就是少门主去见了孟固,然后赤木阁安长老就死了,那云娘咬定是目击少门主伏杀的,少门主又跑了,他是不是脑子有病,真是他动手的,杀一个是杀,杀两个也是,当初为何不连云娘一同杀了?留下这么大一个板上钉钉的把柄,虽说自己不信是少门主杀的,心里还是恨恨地如此想。而且昨夜找到了少门主却让少门主走脱了,赤木阁那边来要人了,自己也憋屈的答应鲍长老戌时前给他们一个交代。 回去睡一觉,今天一早起来,结果青锋门林长老这边居然说拷问出了结果,是自己放出的悬红,还有传言自己想抢班夺权,这事若是门主在,一句话就可以摆平,但如今门主已经躲出去五天了,临走时也只告诉了自己一人。 难道真的是龙头老大?梁乐不太相信这离开襄阳城十多年的老东西能够有这么厉害,只是门主当初那惊慌失措的样子浮现出来,他觉得自己真的可能低估了这老东西了,门主让自己不要去找他,可如今他已经到了这般境地,不去找门主是不可能的,必须找到门主,让门主早点出来处理这局面。 到了衙门,张捕快和晓风就候在梁乐身边,手下人见到梁乐回来,端茶上来了,梁乐喝了口茶,想了想,应该去找门主,只是少门主不见了,这事也不好办,少门主是个冲动莽撞的,别搞出什么不可收拾的事情出来,还是先去找一下少门主,然后去找门主。 打定了主意,梁乐让张捕快去协助阿四他们在城里抓人,带着晓风领着几个衙役出门,去了少门主平常落脚之处找了个遍,也没有找到人,问过也没有人见到过少门主,梁乐顿时觉得很不妙了,担心晚上和谈要出问题了。 回到衙门,张捕快向梁乐禀告说看见孟固了,带回来问过话了,见少门主是问悬红之事,其它都没有什么问题,已经回客栈了,阿四在那边盯着,这边已经抓了十几个南阳、汉阳、江陵、邓州过来的,扔到监牢去了。 梁乐说道:“这孟固既然也是奔着悬红来的,如果出了客栈看见就抓他进监牢。” 张捕快点头称是。 梁乐说道:“我还要出门一趟,去见见门主,酉时之前赶回来。” 张捕快问道:“头,要不要我带几个人和你一起去。” 梁乐说道:“不用了,马车你们用,我一人骑马去,来回也快。过了申时你们带人去云梦楼检查一遍,有可疑的都抓进监牢,告诉兄弟们不要有顾忌,有什么事我担着。”交代完了梁乐就骑马往南而去了。 未时三刻赶到门主藏身之处,梁乐没有见到门主,也不知是不是上次见过门主之后,门主换了地方,梁乐仔细检查了一遍,灶膛也是冰冷的,这几日门主肯定不在此处,那老东西难道真的这么可怕,连门主都怕成这样,不仅是当时惶恐至极,就连见过自己后都马上换了地方,交代自己不要再来找他。 此时离和谈只有不到三个时辰了,门主会去哪里?难道就在襄阳城?梁乐仔细再找了一遍,没有找到任何痕迹,只能先回去了。路上想起门主说过的话,谁也不能相信,难道自己身边的人出了问题,想到这里,梁乐陡然一惊,若是这样,自己怕是已经落入算计之中了。 如果真的身边人出了问题,会是谁呢?梁乐快马加鞭往襄阳城赶去,只要把这个人揪出来,这些问题就不是问题了,今天最大的事情就和谈,暂时没有时间去仔细查了,只能在脑子里想过一遍阿四、晓风、张捕快、刘捕快……这些人,这些人都跟了他十多年,尤其是张捕快,在衙门比他呆的时间还长,平常都没有问题,只是如今谁都可能有问题,一时间想得头疼,还是先赶回去保证和谈不出岔子。 梁乐赶回来的时候已近酉时,阿四见梁乐回来,急忙禀报说道:“头,那孟固不知道怎么跑去了云梦楼,我们去云梦楼检查的时候他刚出来,人已经抓进监牢了。” 梁乐说道:“好,办得不错。” 阿四接着说道:“头,还有个事,是老张说的。” 梁乐问道:“老张说什么了?” 阿四说道:“老张说提议我们对那云娘用刑,让她改口指认说是这戴着面具的孟固杀的安长老,这样头就可以对鲍长老有交代了,当初少门主是和这孟固起冲突的,说来这孟固也有嫌疑的,我们还审过少门主的手下,说这孟固是受人安排过来见少门主的。” 梁乐听了心中一动,这孟固肯定有问题,只是没时间详细审问了,已经快酉时了,与鲍长老约定的戌时只有一个时辰了,问道:“那云娘还没有放走吧?” 阿四说道:“没有,老张说戌时后再放。” 梁乐说道:“老张呢?” 阿四说道:“老张去云梦楼那边了,我一会去换他回来。” 梁乐说道:“好,你先和我去审那云娘,按照老张的意思,改了口供就给鲍长老送去。” 两人重新审了云娘,梁乐没想到云娘嘴硬得很,就是一口咬定是少门主,直到最后用刑要她命了才改口。拿到供词,他抄录了一份让阿四送去给鲍长老,然后去换张捕快回来,云娘签字画押了就放她回去了。 梁乐随后去了监牢,卢林正在把玩那提线木偶,梁乐问道:“孟固,你的事发了?” 卢林听得讶异,问道:“梁捕头,我有什么事发了?” 梁乐将云娘的供词给卢林看了,卢林说道:“这和我无关,我来襄阳什么都没有做,昨天从云梦楼出来后到客栈是戌时三刻,客栈的老板可以作证,你们这是诬陷。” 梁乐可没管这些,等卢林看完了,顺手把那提线木偶也拿了过来,看了会问道:“云娘已经招认了,今天没时间了,你等着明天候审。你最好现在老实交代是谁让你来的,怎么和少门主搭上线的,还要做些什么?少门主去了哪里?”说着 卢林说道:“我什么都没有做,你们可以去查。” 梁乐晃了晃手中的提线木偶说道:“孟固,你也和这个木偶一样做不得主的,老实交代出来会好受一点,别敬酒不吃吃罚酒。” 卢林辩解道:“梁捕头,你不能只听一面之词,你可以去查,查清楚了再说。” 梁乐这时只想着先应付鲍长老,其它事情等今天过了再说,也不想在这里纠缠不休,外面还要好多麻烦的事情要做,见卢林如此说,便恶狠狠的说道:“孟固,我是为你好,你不说明天有的是法子让你说,来人,押他去死囚牢。” 这时几个衙役过来给卢林戴上镣铐,梁乐顺手将那提线木偶扔给卢林,冷哼了一声说道:“你不过是一个木偶罢了,今日有事暂且放过你,明天看你还嘴硬得多久。”说完挥了挥手,让衙役押解出去了,旁边老疯子、麻子等人听得讶异,议论纷纷说不太相信这个就是杀死安长老的人。 第六章 戌时 卢林听着旁人的议论,随手从怀里拿出那个木偶玩了起来,雇主给了两个木偶,想着此行的孟固应该就和这个提线木偶一样被人操纵着,另一个放进云梦楼三楼‘乙六’的柜子了,是留给梁乐的么?卢林回忆起那个梁乐,这么一个人也会像提线木偶一样被人左右?想想云娘纸条上说的进了监牢不用担心,到时候自然会放了出来,衙门应该也有人的,那梁乐身边的人就不好说了,怕是梁乐受影响,无形之中被人操纵也不是不可能,若是这样,背后的人就很恐怖了。 卢林一时不敢确定,此时监牢里的议论停了下来,卢林掏出玉兰塞给他的纸条,打开看了看,上面写着一个地址,让他晚上子时到丑时之间赶到,地址位置他大概知道,昨天他在云梦楼外转了转的时候路过。只是他看过后有些莫名其妙,如今他进了监牢,这是临时看押的监牢,刚才看过这监牢,凭他的功夫,要逃也是可以逃的,这准备是要做好的。若是丑时没人来放他出去,他可不想无缘无故的就被这样困在监牢里,只是这进监牢是为了什么? 卢林一时想不明白,于是回忆起了襄阳城的情况,三叔给的纸笺上写有二十三个奇经八脉的高手,其中八脉的也只有七人而已,梁乐是纸笺上记载的重点,最厉害的是总捕头,四脉了,还有五个就是青锋门的门主、林长老和赤木阁的阁主、安长老和鲍长老,这些都是明面上的,城中还有没有就不知道了,有估计也不多,这八脉的高手又不是大白菜,到处可见。剩余十六个奇经十二脉的,九个在青锋门和赤木阁,还有七个在其它帮派了。至于那些捕快,卢林见过几个,都没到奇经十二脉。 九叔说他的身手要脱离襄阳城没有什么大问题,应该是可以的,只是刚才听着那些人的议论,卢林觉得那龙头老大似乎更厉害一些,寻思这雇主是不是就龙头老大?想着便觉得很有可能,只是这人不是离开襄阳城许多年了,还能够算计得这么厉害,卢林心里顿时警醒了起来,他只是听从九叔的安排来襄阳城的,对襄阳城可没有一点了解,只有三叔之前给的纸笺记载一些信息,何况这龙头老大是二十年前襄阳城的风云人物。 卢林想着这些也不知道过了多久,那梁乐过来了,还拿着云娘招认的供词,要他招认杀了安长老一事,卢林心里一惊,这是个什么情况,之前还听说是云娘指认少门主杀了安长老,这会就说是他了,这云娘屈打成招了? 卢林没有做过这些事情,自然不会承认,心中想着这雇主是龙头老大那就很不一般了,外面发生的事情必然还要一拨人在做,他的出现和现在在这监牢是吸引梁乐过来?如果是这样,那梁乐身边的人肯定有龙头老大的人了,想到这里,卢林觉得既然雇主这样安排,也就不打算做什么,任由梁乐用云娘的供词将他送进死囚牢。 …… 梁乐才出了监牢,张捕快就过来了,急急忙忙的说道:“头,那边得到了一个情况,和少门主有关。” 梁乐问道:“什么情况?” 张捕快说道:“赌场的人说少门主戌时就一直在赌场,然后玩到深夜才去翠轩吃的夜宵。我们刚才去赌场问过了,确实如此,许多人都看到了的,少门主还赢了不少银子。” 梁乐一听,心里一沉,不对,他直觉是云娘杀的安长老,而且这孟固是个幌子,吸引视线的,连忙说道:“走,带人去找云娘去。” 张捕快听得一愣,问道:“云娘?不是刚放了么?” 梁乐没办法解释,说道:“先去把云娘抓回来再说。”说着就上马朝着云梦楼去了。 张捕快带人跟上,到了云梦楼问及才得知云娘还没过来,梁乐找到一个知晓云娘住处的人领路去了,倒是不远,不一会就到了,梁乐看见门上一把锁,心里暗道不妙,还是命人砸开了,进去一看了看,什么都没有,倒是那人说还有个叫玉兰的姑娘和云娘同住,又找到玉兰询问,玉兰见来了差人,有些惊恐,问什么就答什么,问了一刻钟,但是这些消息对梁乐来说没有一点作用,云娘如今去了哪里谁也不知道。 梁乐想到了孟固,带着人回到监牢,单独找到卢林问道:“孟固,你不是来见少门主的,是来见云娘的,云娘现在在何处?” 卢林不知外面又出了什么情况,说道:“我不认识她,和少门主见面的时候她接待我进去的。” 梁乐两眼凶狠的盯着卢林说道:“孟固,我知道你是冤枉的,你说出云娘现在在哪里,我立刻放你出去。” 卢林有些恍然,这云娘深藏不露,多半是她杀了安长老,但是他也的确不清楚云娘的情况,真切的说道:“梁捕头,我是第一次来襄阳,谁也不认识,你问我我真不知道。” 梁乐问道:“你们到底还有什么计划?” 卢林说道:“梁捕头,我是真不知道,我只是来和少门主见面的,有人约好了,其它的我不清楚,而且我上午已经被带这里问过话了,现在又在监牢里,怎么可能知道。” 梁乐有些无奈,如今是没时间了,恶狠狠撂下话来:“我如今不管你是不是什么纹面杀手的传人,你想死也没有人会来救你,你想清楚一些,想到什么早点让人来告诉我。”说着留下一个衙役看着,自己转身走了。 刚出监牢,晓风见到梁乐赶紧过来说道:“头,总捕头正在安排人手去云梦楼,让你回来也过赶紧过去。” 梁乐听了说道:“你们先去,我回去准备一下就过来。” 回到衙门,梁乐先到自己的房间找出一身甲衣来,很轻薄,拼杀时能够抵挡伤害,可以保命。这是当年他刚当上捕头时领到的,曾经穿过几年,这些年没有穿过,他总觉得有些不安,今夜可能会很不太平,穿上甲衣,略微有些紧,看来有些发福了,以后要注意了。 穿好衣服,梁乐转身看了看,猛然发现桌子上多了一个一尺见方的木盒子,随手一拿居然没拿起来,很沉,梁乐打开一看,脸色陡然一变,里面居然都是金锭,这应该就是一千两黄金了,林长老的话言犹在耳,说是内奸临死前招了是他悬红的,这一千两黄金出现在这里,被人发现他可是跳进黄河洗不清。 梁乐此时断定自己身边肯定有人出了问题,于是大声喊人,值守的人听见赶了过来,梁乐问道:“今日我走之后都谁来过这里?” 值守的说道:“回捕头,刘捕快、张捕快他们几个都来过,之前晓风也来这里找过捕头。” 梁乐听了,想了想,这几个捕快和自己亲近,常常来往的,一时间真不想不出是谁放在这里的,有些无语,挥了挥手让值守的退下去了,自己坐在椅子上想着该如何去办,怔怔的发起呆来了,那天门主的惊骇恐慌,他此时感受到了,真切的感受到了,后背直发凉,若真是那老东西安排的,那老东西就太可怕了。孟固也应该是老东西派来的,云娘也是他的人,自己身边还有谁是?梁乐越想越心惊。也不知过了多久,只听得一阵马车声,随后便听得晓风在外面喊道:“头,出发了。” 梁乐听见晓风的叫唤才回过神来,起身提刀就准备出门,看见桌上装满黄金的木盒子转念一想,这东西绝对不能留在这里,若是被人看见那还了得,于是随手扯了一块布将木盒子包裹了一下,然后拎着出门,梁乐随手放在脚边,然后问道:“晓风,总捕头怎么安排的?” 晓风在前面驾车,头也不回的说道:“总捕头带人从右边过去,说是赤木阁的会从那边过去,安排我们从左边上去,青锋门的人会从这边过去。” 梁乐问道:“老张他们呢?” 晓风说道:“刚才总捕头一直见你没来,安排完了走的时候让他们一起先过去了。” 梁乐这才发觉已经戌时过半了,刚才自己呆了这么久,没有过去听总捕头的安排,有些过于失态了,昨天自己宅子的无头尸体还没有眉目,等下万万不可大意了,和谈要力保成功,也不能再在总捕头面前丢分了。 想到这些梁乐真的有些惶恐起来了,身边人有问题,自己宅子的无头尸体肯定也是老东西安排人去做的,自己怎么会如此一步一步落入老东西的套中了?这悬红等下到了云梦楼就要放起来。此时梁乐想到云梦楼三楼两边都有柜子,一会到了云梦楼先将这悬红放到柜子里去。 亥时差两刻的时候,梁乐的马车到了云梦楼,只是速度比平常慢了一些,一千两黄金他拎着没什么,上了马车才发觉有些分量,出了车厢拎着木盒子,马车还晃了一下,有十几匹马停在了左边,只有他一辆马车,阿四看见梁乐过来了,跑过来说道:“头,老张和老刘上去看着了,已经清查过一遍了,没有什么问题。” 梁乐现在看谁都像有问题的人,真不知道谁可以相信了,晓风是他一手带出来的,稍微好点,于是说道:“阿四,你就在下面守着,我和晓风上去。” 晓风看见梁乐拎着木盒子,就伸手过来说道:“头,我来帮你拎吧。” 梁乐听得这话心里一惊,脸上却是神色不变的说道:“没事,我拎着就是,走吧,上去看看。”说完就大步向云梦楼走去,晓风连忙跟了上去。 到了三楼,刘捕快正在带着两人楼梯口守着,里面张捕快和林长老带着人守在三楼大厅入口处。看见梁乐来了,刘捕快喊了声“头,来了啊。” 其他人都喊了声:“梁捕头。” 梁乐点头示意了一下,走到张捕快身边问道:“老张,里面怎么样了?” 张捕快赶紧说道:“都清场了,除了云梦楼的人,没有外人了了。头,你要不要再去看看。” 梁乐扫了一眼四周,目光掠过靠墙的柜子,有几个挂着铜钥的,想想此时不能直接去放,说道:“也好,去看看,老张,你头前带路。” 老张听了便在前面领路,梁乐跟着老张在里面转了一圈,清场很干净,那些莺花和小厮都聚集在一起,整个厅堂内没有一个客人,看完后梁乐便出来了,众人都在三三两两的交谈着,看见梁乐出来都停了下来,梁乐挥了挥手让他们随意,自己则随意的走到柜子前。 只看见眼前柜子上面和下面有几个铜钥挂着,中间只有一个铜钥,于是走上前去,顺手打开柜子,看见一个红布包裹着的盒子在里面,上面放着一个提线木偶,和孟固那个一模一样,顿时一愣,这什么情况,再仔细一看,柜门上写着‘乙六’两个字,心里悚然一惊,想起昨天自己扒开那无头尸体的手心写的就是‘乙六’这两个字。 梁乐此时心中顿时惊恐万分,这是什么人啊,手段如此厉害,竟然算计到这般地步,自己却一无所知,手里拎着的盒子突然间无比沉重,梁乐浑身颤栗起来,门主的惊恐万状他如今是有过之而无不及,他不知道里面的盒子装的是什么,本能直觉里面装东西肯定和自己有关,而且还不一般。 这时传来刘捕快的声音:“阁主上来了。” 梁乐一听,有些不对,总捕头安排自己和林长老在左边,那应该是门主从这边上来才对啊,心里更是慌乱起来,连忙将手中的装满金锭的木盒子放进去,准备关上柜门过去看看情况,却不料,这木盒子装满金锭有六七十斤重,压在那盒子上顿时听见“咯吱”一声,下面的盒子裂开来了,一片白灰飘散出来,然后陡然弹出一物掉落在地。梁乐定睛一看,不禁魂飞魄散,这是门主的头颅。 白灰是石灰,片刻后散尽,这一下动静不小,十几步外的张捕快和林长老等人眼睛也看了过来,顿时一片慌乱,林长老脸色陡然一变,身体颤抖不止,指着梁乐喝问道:“梁——乐!——你竟然杀害了门主!!!” 张捕快他们也愣住了,这是个什么情况?他们不知道如何是好了,那是他们的顶头上司梁捕头,但是地上青锋门门主的头颅可是硬生生的在眼前啊,拔出刀来也不知道该对谁了,张捕快紧张的问道:“头,这是怎么回事?” 青锋门的人顿时立即围了上来,梁乐如今是百口莫辩,心中惊恐到了极致!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门主的头怎么在这里?此时容不得他多想,他拔出刀来,指着众人说道:“这不关我的事情…不关我的事...不关我的事...” 林长老狠厉的说道:“杀了他,为门主报仇。” 梁乐心知此时说什么都没有用了,如果再停留下去,那千两黄金的木盒子可是自己亲手带过来的,这么多人都看见了,随便来个人打开一看都会认定是悬红了,当下只能先跑了,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于是横下心来朝着楼梯口方向的青锋门弟子挥刀劈了过去,没有章法只有携带着内力的倾力一劈。 那弟子只挥刀挡了一下,立即刀断手断了,梁乐一个纵身窜了过去,身后传来了几道破空之声,梁乐无暇回头,就地一滚,然后手掌一撑地再向着廊道飞身而上,脚尖在廊道的立柱上一点,朝着楼梯口一跃而下,身上沾染的石灰也飘散起来,帮他多争取了几息时间阻挡了一下后面的人。 刘捕快带着人守在楼梯口,看见梁乐狼狈逃窜过来,后面青锋门的林长老带人追杀过来,刚才的情形他们都懵了,拔刀出来了却不知该对谁,嘴里问道:“头,怎么回事?” 还没等梁乐说话,林长老顿时大喊道:“拦住梁乐,他还要杀阁主。” 梁乐趁刘捕快几人愣神的功夫就准备往楼梯口冲,却看见赤木阁阁主几人正到了楼梯口,林长老的话也传入这几人耳中,顿时拔出兵刃对着梁乐冲了过来,梁乐哪有心思刺杀什么阁主,只想逃跑,挥刀抵挡,就想要冲下楼去。 赤木阁阁主正在后面,赤木阁的人却是以为梁乐拼死要刺杀阁主,他们拼死抵挡,那阁主五十岁的妇人,论功夫不在梁乐之下,此时却是一副身受重伤的模样,梁乐不欲和他们相斗,但冲不下去,一时间“叮叮当当”的兵刃碰击之声响起。 林长老和青锋门的也追了上来,赤木阁的人见状大惊,喊道:“保护阁主。” 场面顿时混乱了起来,梁乐感觉压力轻了,不管不顾就要往楼下冲去,身后被劈了一刀还刺了一剑,硬抗了下来,有人惊呼道:“他穿了甲衣。” 梁乐挥舞着手中刀冲着楼梯滚了下来,林长老刚才盯着梁乐刺了一剑,距离有些远,也不知梁乐伤得如何,剑招招式已尽,气力未生,就看着梁乐往下滚到赤木阁阁主身边,赤木阁的人又朝着梁乐攻了过去,梁乐右脚朝着下路扫了过去,顿时倒下两人,侧身一滚,滚到赤木阁阁主身边了。 林长老缓了一口气追了上来,赤木阁的人又分出几人抵挡林长老去了,梁乐见状朝着赤木阁阁主冲去,阁主见了只勉强一闪身,周围赤木阁的人连忙过来挡住,梁乐这是虚招,他意不在此,就是要赤木阁的人让出路来,他要逃,如今他想的就是赶紧逃出去,虚招一晃接着脚尖一踮,准备跃起向下,林长老见了连忙将手中剑直接掷向梁乐,梁乐听得破空之声凌厉,连忙往后一倒,避开这掷来的飞剑,剑锋从脸颊划过,留下一道血痕。 青锋门的人此时都过来了,和赤木阁的人斗在一起,场面顿时混乱了起来,梁乐闪过林长老的掷剑正继续向楼下奔逃,不妨背上又被砍了一刀,这一刀砍得极近,顿时甲衣也破了,后背鲜血流了出来,胸口也是一滞,一口血喷了出来,他顾不得这么多了,回手一刀劈了过去,却被人打断,刀也脱手,他借势向下冲去,刚到二楼,向下一看,没人,连忙冲了下去,此时听见有人大喊道:“梁乐杀了阁主!” 梁乐听得大惊失色,刚才那一刀他看都没看回手劈的,被人挡住了还脱手了,他怎么可能杀得了阁主,但这个时候根本说不清楚,也不是辩解的时候,他要逃,数息之间已经到了一楼,阿四听得动静,带人正准备上来,看见梁乐浑身是血的冲了过来,身上也是白一块黑一块的,连忙问道:“头,出了什么事?” 梁乐此时什么都没有想,说道:“你们去抵挡一下,他们火并起来了。”说着又顺手从旁边的衙役身上拿过一柄刀,冲到马匹旁,迅速砍断缰绳,翻身上马。 这时候林长老他们已经追了下来,有人不停的大喊道:“别放跑了梁乐,他杀了门主和阁主!” 阿四他们一听顿时停了下来,手里拿着刀都看着梁乐不知如何是好,此时一辆马车冲了过来,梁乐正纵马闪过向着云梦楼左面疾驰而去,那马车避让时有些失控,梁乐管不了这些了,只来得及回头瞥了一眼,看见那马车撞到了他的马车,顿时散架了,似乎掉落了什么东西出来,他也顾不得了,用刀身一拍马臀加速,只听见有人惊呼:“是少门主。” 梁乐听得心里惊诧莫名,少门主?刚才他可没看见少门主,如今来不及细想,逃命要紧,今日这事他是怎么说也说不清楚了,总捕头马上就会知晓这边的情况,肯定会立即派人抓他的,被总捕头拦住是走不脱的,拼命纵马只往阴暗处跑去,城门已经关了,但是他知道有人可以送人出城去的,先逃出去在找人出襄阳城,城门已经关闭了,自己早上还和总捕头建议严加防范,去不得的,稍微一耽搁就要被人追上。 第七章 子时 亥时了! 云娘仔细听着外面更夫的梆子声,锣声两响,梆敲两响;更夫吆喝了一声:关门关窗,防偷防盗。云娘从宅子中小心翼翼的出来,左右看了一下,没有人。她将宅门虚掩,疾步朝着云梦楼走去。她知道左边后面有落脚点可以翻上楼去,四处看了看,没有人,再仔细听了听,似乎前面有嘈杂声,还很混乱的样子,连忙翻身上了三楼。 云娘先躲在转角处看了一会,左边此时没有人,但是地面一片狼藉,石灰飘散一地,还有一颗人头,看是用石灰硝制过,云娘仔细一看,竟然是青锋门门主的头颅,此时她没心思去想别的,她果断走到‘乙六’柜子前,打开一看,下面的盒子裂开了,石灰散落在柜子里,她拎起上面的盒子看了看,是下午从她那里出去的黄金没错,赶紧转身按原路返回,走的时候掏出绢帕将鞋底沾染的石灰擦伤干净。 云娘顺着阴暗处急忙回到那宅子,关上门后把盒子藏到门边的草丛内,用瓦石杂草掩盖住,这才拍了拍胸脯,镇定的走到房间,找出一条汗巾,打了点水,将身上沾染的石灰都清理干净,然后出了宅子将门锁住,没有去向云梦楼,反向去了路口的一处小酒肆。 酒肆内有七八个人分坐两桌在喝酒闲谈,云娘找了个角落,要了碗水酒和一碟花生,酒略微抿了几口,吃了点花生,约莫过来一盏茶的工夫,便听得一阵喧嚣的声音,顿时有几个闲汉急冲冲的来到酒肆大声囔囔道:“黑皮,不得了,出事了,出大事了。” 酒肆里的人有相熟的,连忙问道:“瘸老三,你慌张个什么,出什么事了?” 云娘扫了一眼,刚进来的有一个是瘸子,似乎也曾见过,那瘸子说道:“云梦楼那里出大事了,说是梁捕头杀人逃逸了,那里如今乱得很,总捕头也去了,官兵也来了。” “梁捕头杀人了?杀了谁?” “地上有具尸体,是青锋门少门主,楼上据说还有青锋门门主的头颅,赤木阁阁主也被杀了。” “什么!?” “还有这事情,不可能吧?” “走,去看看去。” 酒肆内这么晚还在吃夜宵的都不是平常百姓,有这等事情自然都呼啦啦的去看了,扔下一小块碎银子就都走了。 云娘见酒肆的人都走了,掏出五十文铜钱放在桌子上,端起酒碗喝了一大口,将酒含在嘴里不咽下,然后也出门去往云梦楼了,她要去找到玉兰问清楚下午见到孟固没有。出了门不远,云娘,将嘴里含着的酒水吐在衣服上,然后摇摇晃晃一副醉醺醺的样子前行。 走到云梦楼左边后,看见很多人围着,总捕头也在,那些捕快衙役也在,还来了不少城守备的官兵,将中间场地围住了,有一辆马车散架了,一具尸体正在车架下,仵作也来了,正在验尸。 不一会,又有近百官兵来了,中间簇拥着一人,正是襄阳太守,总捕头见了赶紧上前说道:“大人,捕头梁乐是疑犯,一刻钟前逃逸不知去向,卑职已经下令城门守卫不让任何人出城。” 太守脸色很不好看,说道:“相关人等可都还在?” 总捕头说道:“都在这里。” 太守沉声说道:“等仵作验完都带回去审理,城守卫那边你既然安排了,那梁乐肯定还在城里,还有没有其它路子出城,要好好查一查。” 这时林长老和鲍长老也在场,太守说完这话眼睛扫向他们二人,总捕头看见连忙向两人走去,问道:“二位长老,这差事就着落在你们身上了。” 林长老和鲍长老说道:“不劳总捕头说我们也要将梁乐抓了回来。这就回去安排,留下两人听候吩咐。”说完两人各自安排两人留了下来,然后向总捕头拱了拱手转身带人走了。 太守又转身和身后的守备说道:“张守备,各个城门再添加五十人巡访,那梁乐功夫可是好得很。总兵那边也告知一下,城外也严加搜寻。” 张守备在太守身后,听得太守发话,连忙安排下去了。 太守吩咐完了,双眼四处扫了扫,接着问过来的总捕头:“那些捕快呢?” 总捕头说道:“有两个带着人在三楼,其他人都去缉拿梁乐去了。” 太守说道:“领我上去看看。” 总捕头连忙头前带路去往云梦楼三楼。 云娘站在外面人群中看了一会,太守上三楼去了,她便走到云梦楼一楼去了,这里她是常客,以前是云梦楼头牌神女的时候襄阳城请她吃饭的人不计其数,前几年开始好酒后,经常在这里买醉,玉兰是经常从这里扶着她回去的。 一进门,里面空荡荡的,都去外面围观了,伙计也都在围观,看见云娘来了,过来了一个伙计,说道:“云娘,来了啊。” 云娘假装惊惶讶异的问道:“我才过来,这里出什么事了?” 伙计说道:“我们也不清楚,好像是梁捕头杀人了。说是阁主也被杀了。” 这时掌柜的也过来了,喝道:“情况不明,不要乱说,小心被人听见。” 伙计吐了吐舌头说道:“掌柜说的是,小的失言了。” 掌柜吆喝道:“都进去干活吧,太守来了,没事了,这些人一会会来吃饭,不要乱嚼舌头了。” 酒楼的人听得掌柜发话了,都陆续回来,云娘找了张沿街靠窗小桌子坐下,跟伙计要了一斤水酒两个凉菜,随口问了那伙计一句:“玉兰她们没事吧。” 伙计说道:“刚才没听说里面出事了,都是外面出事了。” 云娘掏出五十文钱放在桌上推给伙计说道:“一会帮我问问,看见玉兰告诉她我在这里,我就不上去了。” 伙计左手兜起衣襟右手袖子一扫,五十文钱转眼就从桌子上消失了,然后伙计衣襟一抖,将二十文钱放入怀中,躬身低腰小声说道:“多谢云娘打赏,小的一会就去问问,你慢慢吃。” 云娘端起酒杯,慢慢抿着,不敢如平日一般一杯一杯的喝。过得两刻钟,偌大的大堂已经坐了个七七八八的食客,都是刚才在外面围观之人,云娘仔细听了听旁边人的议论,说是太守走了,总捕头也走了,留下了十几个捕快衙役在三楼问询云梦楼的人。 守备营的人在城里开始搜捕梁乐了,城外驻防军也通知了,众人都议论说这梁乐是到头了,在襄阳城横行了十余年,野心太大了,还想当老大,暗中杀害了青锋门门主和少门主,刚才还杀了赤木阁阁主,至于为何如此行事,众说纷纭,他们没去三楼,也是刚才听得只言片语拼凑起来议论。 这些人都不是襄阳城的寻常百姓,三教九流都有,反正事不关己,说起来就是下酒菜了。有人惋惜梁乐功亏一篑;有人觉得不这么简单,梁乐想当老大哪会做出当众杀人这么愚蠢的事来,肯定还有什么原因;两边想得不一样,说起来还起了争执,掌柜过来安抚一下才平静下来。 又过得两刻钟,云娘见玉兰还没有来,也没看见三楼谁下来,心里有些发急了,马上就要过了子时了,她要等玉兰问清楚情况,不然她都不会进这里,也有些忧心孟固还在监牢,不知道是什么情况。 窗外这时传来更夫的梆子声,一声,然后听见更夫吆喝了一声:子时三更,平安无事。 子时了。 那伙计收了云娘五十文钱不时到门口张望一下,看见捕快衙役都下来了,瞥了眼大堂,暂时没什么事,就赶紧出门往左去了。 片刻后,伙计领着玉兰进来了,云娘赶紧问道:“玉兰,你没事吧?” 玉兰说道:“我没事,姐姐你怎么在这里?” 云娘说道:“我从衙门回来收拾了一下然后过来就见这里出事了,也不敢上去就在这里等你了。你饿不?” 玉兰说道:“不饿。” 云娘喊来那伙计,掏出一角碎银子,说道:“再拿一盒金刚酥来,剩余的给你了。” 伙计听了大喜,连忙拎了一盒金刚酥过来,云娘接过和玉兰便出门去了。待到无人看得见了,云娘带着玉兰来到那宅子,开锁进去,将门虚掩上,问道:“玉兰,那带面具的人可曾来了?” 玉兰说道:“下午来了,按照姐姐的吩咐将那纸条给他了。” 云娘说道:“玉兰妹妹,我也不瞒你了,那人是我失散多年的弟弟,纸条是约他来这里,我想今夜离开云梦楼,离开襄阳城,你可愿随我一同离去?” 玉兰惊讶道:“姐姐,离开云梦楼离开襄阳城,那我们怎么生活?” 云娘说道:“这些你不用担心,我自有安排。就问你愿不愿?若是不愿意,待会我弟弟来了后我再安排你回去。” 玉兰说道:“姐姐,我自小就是孤儿,被卖来云梦楼后姐姐你对我妥善关照的,玉兰愿意跟着姐姐你去。” 云娘说道:“那就好,一会等我弟弟来了再说。” 玉兰则是说起梁乐下午来寻她问云娘的事情,云娘说这些不碍事了。她如今就是等孟固来,然后就一起离开襄阳城,这还有一千两黄金,今日不便带走,等这几日风头过去了再来取走就是,至于梁乐,已经是被通缉了,自身难保了。 …… 卢林呆在死囚牢无所事事,仔细查看了半天,这死囚牢比之前的监牢牢固多了,要想出去还得费一番手脚,刀也没有,不然一刀劈开就完事了。 一直没有人来过问过这死囚牢,卢林闲得很,玩了会那提线木偶,没什么意思,那是雇主对孟固的安排,不是他,他等着出去了打听下什么情况,行情不对摘了这纹面面具走人。 闲着也是闲着,卢林就在牢里又琢磨起【霜寒刀法】来了,三叔之前说这第二式有作用,他从离开临江坊一路上就认真琢磨起来了,其余十一式,每一式都试着衔接了一下这第二式,一直没有任何收获。这是他第一次进监牢,还一个时辰不到从普通监牢进了死囚牢。反正现在也没事,手上脚上虽然都带着镣铐,有二十来斤重,想起以前刚刚练拳习武,和郭文还有晓梅天天腿上绑着铁砂袋,并不碍事。 期间只有狱卒来过一趟,送来清水还有两个馒头和咸菜。卢林对付着吃过,继续演练,以前初学乍练的时候右手练错了,换左手后按照刀谱顺序练没太大威力,三叔指点过后才开始重新找到了顺序,只是这第二式平平无奇和其余十一式都无法融洽起来,而且怎么使出来威力也是一般,完全没有其它招式可以衔接的可能。 卢林想着当初左手刀法右手练的不对路,试着反过来使出第二式,这一试竟然很有感觉,这样的变化顿时令这第二式完全不一样了。卢林顿时心中大喜,沉下心了反复练了起来,果然不一样,威力陡增,似乎还可以衔接上第四式了。 这一式本来防守居多,横刀斜向上出手,手腕转动,一个回旋,抵挡后再回身护体,脚步也是走反八卦步后退,如今反过来出手就是顺步出刀进攻,正和第四式接上了,然后斜向下劈,刀势尽也可以衔接上任何一式。 卢林反复试了一个来时辰,这第二式反过来使也还顺手,要熟稔还需时日,有些地方还要再琢磨琢磨,而且卢林感觉若是衔接第一式最后会控制不住刀势,有些收不住,这攻击极为凌厉,威力远超其余十一式。此时【长天】不在手中,只能以手带刀,一些精妙之处无法体悟。一时间卢林忘记了其它,沉浸于偶得之中。 也不知过了多久,忽然狱卒来了,还有那张捕快也来了,卢林这才回过神来,张捕快说道:“孟固,你是冤枉的,现在是梁捕头杀了青锋门少门主,你可以出去了。” 卢林听得一愣,少门主是梁乐杀的,这又是怎么回事,这应该不太可能,纳闷道:“梁捕头杀的?这是怎么回事?” 张捕快说道:“梁乐已经不是捕头了,是在逃要犯了,太守已经签发了缉捕文书。” 卢林问道:“是如何发现的?” 张捕快说道:“亥时梁捕头在云梦阁三楼柜子中藏着青锋门门主的头颅,不慎暴露出来了,然后杀人逃脱,期间还杀死了赤木阁阁主,纵马奔逃时令一辆马车失控撞散了他的马车,少门主的尸体从车厢底部跌落出来了。”说完对着卢林眨了眨眼然后转身出去了。 狱卒正给卢林解除镣铐,卢林见了张捕快的动作有些恍然,这张捕快多半就是龙头老大安排在梁乐身边的人。 卢林活动了一下手脚,跟着张捕快出了监牢,只见老疯子、麻子那些人也都陆陆续续出来了,同样是听得梁乐的事情惊讶得很,在门口就议论了起来,张捕快喝道:“让你们走还不走,还想吃牢饭么?梁乐是在逃要犯了,你们若是遇见要及时来报。” 众人听了便三三两两的散去了,卢林问了下时辰,已经是子时两刻了,玉兰给的纸条是子时到丑时去那宅子,也不知是什么情况,得先回客栈一趟,把刀带出来再去,就朝着客栈去了,前面还有两人似乎也是去客栈,卢林跟在后面慢慢走着,到了客栈门前那两人先进去了,果然住的是和他同一家客栈。 回到房间,卢林看了看,窗户还是打开的,椅子衣服什么的都没有动过,便到床里将刀取了出来,挂在腰间。想了想张捕快刚才说的那些情况,这其中有不少问题,那木盒子是他带进襄阳城的,下午申时前放进柜子的,没想到竟然是青锋门主的头颅,他是昨天午时进城前雇主安排人给他的,他带着在客栈一天一夜也没闻着异味,那就是用石灰之类的硝制过了。 这样看来青锋门门主至少是昨天巳时前被人杀了,襄阳城还流传是青锋门悬红杀赤木阁阁主,是有人故意放出风声来搅乱这浑水的。 安长老不会是青锋门少门主杀害的,当时的情形卢林在场,他根本看不出青锋门少门主有什么杀机,又不是什么大仇,安长老给了青锋门少门主脸面,银子也赔了,少门主走得也痛快。至于梁乐,他当时可不知道云梦楼的情况,怎么可能就知晓安长老送云娘回去,再怎么快得知消息也来不及埋伏在那里袭杀安长老的,凶手应该是另有其人。 若是刚才的张捕快是龙头老大的人,那倒是可能栽赃陷害梁乐,这些人很厉害,连那门主都能杀了。卢林想完这些,便更不想寅时去北门了,如今是先要去玉兰交给他的纸条上地址看看是个什么情况。 此时客栈外很安静,卢林也不想这个时候从客栈大门出去,往窗外看了看,夜深人静了,没有人,自己也没什么东西,一个包袱一把刀而已,片刻就收拾好了,若是有情况就不回这客栈了,摘了面具去襄樊客栈。 卢林从窗口跃出,仔细看了看周围,没有什么情况,便向着那宅子的方向去了,只是走了百余步后,总觉得有些不对头,跟着九叔学过这些,感觉似乎有人在跟踪自己,于是在阴暗处停下来又没有发现什么,心里想到要么是个跟踪厉害的人物,要么就是自己有些疑神疑鬼了,但是还是多加了一份小心。 到了那处宅子,卢林仔细看了看,没错,纸条上写的地址就是这里,只是四周黑漆漆的一片,于是上前准备敲门看看,走进一看,门竟然是虚掩,便推开门进去,顺手将门带上,到了院子里,然后轻声的喊道:“玉兰姑娘。” 这时前面房间打开出来了两个人手中拿着烛火,一个是玉兰,另一个是云娘,只听得云娘说道:“是孟师弟么?” 卢林顿时有些茫然了,这一路上和九叔押着真孟固问了个底朝天也没听孟固说起还有个师姐,嘴里说道:“云娘!你是不是认错人了?” 云娘说道:“没认错的,孟师弟进来说话。” 这时卢林猛然转身闪避到一旁,拔刀出来,只见一人从院墙上一刀劈了下来。 第八章 寅时 那人见卢林躲开了,又是一刀追砍了过来,势大力沉,卢林拔刀一横,两人硬碰了一记,那人身形一晃,退了一步,还闷哼了一声,卢林借着烛火传来的微弱光芒定睛一看,那人竟然是梁乐。梁乐正欲挥刀再攻了过来,卢林说道:“梁捕头,你若再斗你可就完了。” 云娘见状急奔过来,关切的问道:“孟师弟,你没事吧?”玉兰端着烛火也过来了。 卢林摆了摆手说道:“我是没事,梁捕头可是有事了,你跟了我一路,究竟为何?”刚才对拼了一刀,梁乐退了一步,卢林虽然没退但是也是觉得一阵胸闷,这梁乐实力确实如三叔给的信息一样,很不俗。 梁乐眼睛狠狠地盯着卢林说道:“孟固,是你将门主头颅放在那里的?” 卢林想起那木盒子,竟然是装了青锋门门主的头领,此时什么情况都不知晓,卢林谨慎的反问道:“梁捕头,虽然你现在是个逃犯,但你也曾是个捕头,不能空口白牙的污人清白,你那只眼睛看见了?” 梁乐说道:“我不管你们是谁,我既然追着你来了,就是要弄清楚是怎么回事,谁在背后操纵这一切?” 卢林不欲在此时此地与梁乐相斗,要赢梁乐怕是很难,他也留不住梁乐,这一斗就要引来追捕的人和官兵,这样一来会很麻烦,九叔让他来肯定是有缘故的,他不想把事情弄得太糟糕,不可收拾,还有好多事情他并不清楚,也想弄明白。之前他路上的感觉没错,这梁乐毕竟是多年的捕头,潜匿追踪本就是拿手,没找出他来,小心提防了还算防到了他。于是说道:“梁捕头,你问我,说实话我也不知道是谁。” 梁乐不信卢林说的,转头问云娘:“是你杀了安长老?” 云娘同样说道:“梁捕头,说话要有证据,你不能凭空捏造来陷害我。” 梁乐说道:“没想到你竟然隐藏得这么深,这么多年来,都不知道你会武功,你也是纹面杀手的传人?” 云娘说道:“奴家只是个弱女子。” 梁乐提刀垂首说道:“你们不说,我确实没有办法,如今我也是逃犯了,事已至此,想来我是早已落入彀中了。孟固,你很厉害,我不一定敌得过你,只是我死也要死个明白,不想做个糊涂鬼,大不了把命丢在这里。我只想知道究竟是谁杀了门主,门主对我有救命之恩、知遇之恩,当年门主救下了我,待我如子侄,我在襄阳城有今天,一大半是门主给的,如今我什么也不想了,我只想给门主报仇。” 卢林说道:“你如今孤家寡人一个,怎么去报仇?” 梁乐说道:“我从云梦楼逃了出来就知道已经没有退路了,也想明白了,你们是想要我死,顶着这些罪名去死,为什么你们要这般陷害我?” 卢林没开口,他只是受雇而来,里面的事情真不清楚,云娘却是说道:“我也只是奉命行事而已,具体还有谁并不清楚,你要报仇,我倒是可以告诉你一些知晓的情况,只是你不得为难我们,与我们纠缠不休。” 梁乐听得这话,抬起头来眼睛盯着云娘说道:“云娘,你告诉我,我立刻就走,此后欠你一命,以此为誓。”说着右手挥刀将左手小指砍断,然后从一份扯下一块布包裹起来。 玉兰在旁边看见,两眼瞪得老大,差点惊叫起来,连忙伸出左手掩住小口。 云娘也是惊讶,但是瞬间平复了下来,平静的说道:“我知道的也不多,梁捕头你想知道什么?你尽管问,若是我知道的定会告诉你,一起去房间说话吧。”说着和玉兰先进房间了。 卢林和梁乐也跟着进去了,进来后梁乐想了想,惨笑道:“我之前逃出来后想到的是你们两个人,云娘你不知道去向,孟固被我送进大牢,我就潜藏在大牢附近盯着了,后来想明白了,今天的事情其实早就有人要这般做了,早就安排好了,让我今天担下这所有。可惜平素我自视甚高还自以为是,没将他人放在眼里,如今竟然落到如此田地,最想知道的是谁杀害了门主。” 云娘说道:“梁捕头,这个我不知道。这事情不是发生在襄阳城,外面还有人。” 梁乐说道:“三天前我去见过门主,然后门主就被杀了,人头也被孟固带来了,无头尸体却是被人栽赃陷害放进我的宅子了。襄阳城都传言当年的龙头老大要回来,门主听了很害怕,我还不以为是,没想到你们竟然是要这般栽赃陷害于我,不知这背后之人可是这龙头老大?” 云娘想了想说道:“我只是负责见孟固,然后想办法让安长老送我回去,不确定是不是,但我想多半应该都是他安排的。” 梁乐问道:“我身边也应该有他的人,青锋门和赤木阁也应该有他的人,都是谁?” 云娘说道:“梁捕头,你如今想到这些已经晚了。” 梁乐神色黯然道:“确实晚了,只是想知道而已。我之前想过了,林长老肯定有问题的,赤木阁不知道那鲍长老有没有问题。” 云娘说道:“其他人我不是很清楚,你身边确实有他的人,具体我也不知道是哪一个,而且你的马车车厢下面装着青锋门少门主的尸体。” 梁乐听了顿时身形一晃,半晌后讷讷道:“原来竟然是他……老张啊老张,你……”神色愈发黯淡,头也渐渐垂了下去。 云娘说道:“梁捕头,如今襄阳城内内外外都是抓你的人,你如何逃脱得了?” 梁乐抬头问道:“或许在你们的计划中我应该在云梦楼就要被抓住的,只是,为什么会是我?” 云娘说道:“梁捕头,这我也不知道,我也只是其中一环,并不知晓所有,不能回答你。” 卢林听到此时想的是孟固会是什么下场,莫不是那人算计过梁乐会找上孟固?两个提线木偶他代表孟固拿了一个,另一个放在‘乙六’,是给梁乐的,梁乐应该看见了。之前几天和九叔一起押着孟固,孟固的身手似乎和梁乐差不多,如果不是自己替代孟固过来,那真孟固会和梁乐如何遇见?又会是什么结局? 张捕快也是龙头老大的人,他来放‘孟固’出来,还略微提示了一下身份,想必是有安排的,多半是判断梁乐会找过来,就如梁乐刚才所说,这事牵扯到的人,都云里雾里的,看不真切,明面上的两个人,云娘躲在这里,梁乐一时间找不到,那去大牢门口蹲守‘孟固’是最好的选择了,就不知道还有没有人跟在后?卢林仔细回顾了一下,应该是没有的,而且梁乐也是个潜匿追踪的好手,很小心的。 只是如今云娘和玉兰约自己来这里,这云娘一见面就喊孟师弟,其中还有什么不知道的情况么?云娘刚才所说的,说明她也是龙头老大这般安排的一环,知晓一些但也不全。躲避到这里还约‘孟固’见面,这也是意外的情况了。想到这些,卢林突然起了个念头,这龙头老大若是雇主,寅时那城北约定出城可以让梁乐去,自己跟着躲在一旁看看是什么结果。 梁乐过了片刻说道:“你们应该有安排出城的,不知道是什么安排,可否告知在下?” 云娘说道:“我没有安排了,来这里是临时起意,没想到梁捕头你跟了过来。孟师弟我就不知道了?”说着看向卢林。 卢林沉吟了一会,说道:“梁捕头,我与人约定城北寅时见面,可以送我出城。” 梁乐听后问道:“与你约定的人可是‘钻地鼠’那厮?” 卢林说道:“梁捕头,我说过,我是第一次来襄阳城,谁也不认识,不知道是谁,只是按约定见到了,给了定金。”然后卢林形容了一下那人的样貌。 梁乐听了卢林的描述,说道:“那就是‘钻地鼠’了,他是有法子出城的。” 卢林淡淡说道:“我在襄阳城没犯什么事,我走不走无所谓,如今是梁捕头你危在旦夕,你可以用我的身份寅时到城北去。” 梁乐听见这话,眼睛一亮,果断说道:“孟公子,若是让我去,我欠你一命,日后但有所使,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云娘听得却是大急,这‘钻地鼠’的出城之路她是惦记过的,这里还藏着千两黄金,而且安长老也是她杀的,急忙说道:“师弟,万万不可如此。”然后拉着卢林到一旁,对着卢林耳语道:“师弟,‘钻地鼠’答应送你出城,这是如今唯一可靠的出城之路,你怎可就这么轻易给了梁乐。” 卢林不妨云娘如此贴身过来说话,顿时脸红了起来,有些尴尬,只是戴着面具倒是看不出来,低声道:“云娘,我不知道你找我是为何,但是你若信我就由我来处理吧。” 云娘一愣,然后点了点头,低声道:“都听师弟安排。”然后就不再说话了,她本就指望着师弟带她离开襄阳的。 卢林转身来到梁乐身边,说道:“梁捕头,你戴着我的面具,寅时到城北去吧。” 梁乐听了顿时大喜,感激说道:“多谢孟公子。” 卢林从包袱里拿出一件外衣,将身上穿着的外衣换下,然后摘下纹面面具和换下的外衣递给梁乐,说道:“你这就换上去吧。”接着将约定的位置告诉了梁乐,还和梁乐演示了一下这纹面面具戴上之法,这面具有机巧的,若是不知晓是摘不下来的,除非把脑袋砍了下来。 梁乐接过后,拱手恭恭敬敬说道:“孟公子,云娘,你们大恩,容日后来报了,梁某只要今日脱身,他日必不相负!”说完转身就出去了。 云娘看了看摘下面具的卢林,黝黑的面庞,年纪二十左右的样子,但似乎和记忆中的孟固不能重叠起来,有些怀疑的问道:“孟师弟,你可记得云姐?” 卢林说道:“云娘,先不说这些,你约我来此是为何事?” 云娘见卢林没有回答,有些灰心,但还是说了起来:“我想让师弟带我离开襄阳,还有玉兰。” 玉兰在一旁连忙点头。 卢林问道:“云娘,你不是龙头老大的人么?怎么想着要离开襄阳?” 云娘说道:“师弟,你真不记得我了么?你出来师父和你说过什么没有?师父如今如何了?” 这些问题真孟固都老实交代出来过,他一直是在山谷中跟着师父学艺的,师父已经是病入膏肓了,怕是时日无多,若不是雇主安排,孟固应该不会出来的,师姐的事情是没提到过,说道:“师父病得很重,只是交代我不要有什么多余的想法,惟命是从。” 云娘听得这话,心中忧虑师父,但也断定卢林就是孟固无疑了,说道:“师弟,我离开时你才六岁,你小时候都是我带着你的,你如今记不得了也是正常。而且师父一直受人胁迫,应该没有你和你提起过我。”说着就伸手使了几招功夫出来:“师弟,这你总认识吧?” 卢林这倒是看出来了,是和那孟固的功夫是一个路子,问道:“你若是师姐,师父又是受何人胁迫?” 云娘这时看了看玉兰,说道:“玉兰,你去里面待会。” 玉兰听了,便点了点头,进去了。 云娘见玉兰进去了,接着说道:“师弟,师父这二十年来一直是被龙头老大胁迫,做过许多违心的事,你以后多体谅一下师父。我来襄阳也一直被他控制,今日是脱身的好时机,不料师弟你竟然将机会让给了梁乐,那我们怎么离开?” 卢林讶异道:“龙头老大胁迫?”这些孟固是没说过的,这龙头老大和雇主果然是一人,那孟固说师父交代的惟命是从可以理解了,这其中怕是还有隐秘。 云娘眼睛一红,说道:“师弟,你戴着这面具来的时候不知道纹面杀手之事么?” 卢林说道:“我本就是纹面杀手的传人,还有什么事?” 云娘说道:“师父不是真的纹面杀手。” 卢林听得一愣,孟固都说了这面具是他师父让他戴着的,说是纹面杀手传人,这又是个什么情况?疑惑的看向云娘问道:“师父说我是纹面杀手传人啊。” 云娘沉默了一下,说道:“我十六岁就被龙头老大带来襄阳城了,其实在山谷中我见过师父戴面具出谷,师父一直以为我不知道,他们也不知道我知道。那天听说师弟你来,所以让玉兰联系你,师父是个好人,但是命苦,有些事情没有告诉过我,更没有和你说过,我只是慢慢长大了才明白一些。 我来襄阳后也曾经听过纹面杀手之事,那时纹面杀手已经闻名二十来年,过了五年后又没有传闻了。如今算来已经是在江湖上流传了三十五年了,师父第一次戴着这纹面面具最多是二十年前。前面十五年江湖流传的纹面杀手绝不是师父。” 卢林听得愕然,这纹面杀手难道竟然是那龙头老大?这孟固和他师父还有这般隐情,九叔怕是也不知晓的,只当他们都是杀手恶人。云娘这般说来,这师徒三人也真是苦命人了,说道:“这些我都不知晓。” 云娘问道:“师弟,如今你将逃生之路给了梁乐,你是如何打算的?” 卢林说道:“寅时离开的路子是我来时就安排好了的,如果是那龙头老大的安排,我觉得有些不妥。” 云娘说道:“在这襄阳城,‘钻地鼠’的信誉不错,我之前也想过要找他帮忙出城的。如何不妥?” 卢林说道:“感觉而已,怕是这些都是在他的算计之中,梁乐能够跟踪到我,应该也在算计之中,如果不是你约我来此,梁乐应该是会和我决生死的。那‘钻地鼠’也可能是他的人。” 云娘想了想,说道:“师弟,我也不清楚‘钻地鼠’是不是龙头老大的人,你这么说来是有这个可能。我来襄阳城后就没怎么出去过,外面什么情形也不知晓。出去了我只想先去看看师父,生计不用担心,那悬红的千两黄金我已经拿走了。” 卢林一听,讶异道:“这是怎么回事?” 云娘说道:“一千两黄金的悬红昨天上午就放我这里,今天下午我从衙门回家后就有人从我这里取走了悬红,应该就是那张捕快了,他带着毡笠子蒙着面,有些眼熟,再看见我能够认出来的,然后借机放到梁乐的桌案上,梁乐见了自然不敢留着,这些人会算计他,让他不由自主带着装着悬红的盒子去三楼,只留了‘乙六’的位置,让梁乐在那里暴露出来的。” 卢林听了这才有些明白龙头老大这帮人的算计,真的是将梁乐算得死死的了,有张捕快在梁乐身边做内应,那少门主也是另有人杀害了,移动尸体到马车车厢下,再造成一起马车相撞的意外事故,这梁乐跳进黄河洗不清了。再想到自己孟固的身份,此时若是按照安排,确实应该是如九叔说的一样,是弃子了,应该会和梁乐生死斗了。 云娘接着起身拉起卢林说道:“师弟,我带你去看看悬红,有了这一千两黄金以后我们可以带着师父隐居起来的。” 跟着云娘来到那藏着木盒子的地方,卢林看见那木盒子,和他带进襄阳城的大小外观一模一样,只是这木盒子里装的是黄金,提在手中颇有些分量,云娘说道:“这悬红本来是安排另外有人来带走的,只是我抢先一步拿走了。” 卢林问道:“你们在这里呆两日有问题么?” 云娘听了,急道:“师弟,也不知道今夜会不会有人追查,若是今夜走不脱就不好办了。” 卢林说道:“那边我得过去看看情况再说,我估摸着梁乐应该是凶多吉少。” 云娘担忧道:“师弟,你可不出事啊。” 卢林想了想,说道:“我如今没了面具,他们不会知道我谁了。” 云娘说道:“那龙头老大肯定是见过你的面貌的。” 卢林暗道我又不是真孟固,此时不便明说,安慰云娘说道:“我只在暗中看着就是。你们安心呆着就是,你们可有食物?” 云娘说道:“此处有没有存米也不知道,但是刚才从云梦楼过来的时候带了一盒金刚酥,够我和玉兰对付吃一天,饿一天也不是什么事。” 卢林说道:“这里没别人知晓吧?” 云娘说道:“这宅子主人去了他乡,得端午后才回来的,他将宅子托付给我看顾一下的,就我们几人知道。” 卢林说道:“你把铜钥给我,我这就出去,从外面锁上,梁乐若是死了,我就不过来了,明天我会想法子送点吃食给你们,若是没有,我会回来再想别的办法。” 云娘抓住卢林的手说道:“师弟,师姐就指望你了。你若不来师姐出去也没意思了,不如死了算了。” 卢林拍了拍云娘的手说道:“你们放心就是了,我会小心的。”他是想着早点去洛城,但也不忍心就此抛下二人,何况孟固这些隐情也要告诉九叔,云娘怎么也得想办法保住。 云娘从怀里掏出铜钥递给卢林,说道:“师弟保重啊。” 卢林将背着的包袱交给云娘,转身出门,将门锁上,左右看了看,一片寂静,然后潜行往城北去了。 到了城北约定几十丈外,卢林站在一处房屋墙角阴暗处等待了一会,此时正是夜深人静,睡得最沉的时候,没有发现异常,也没发现梁乐的身影,这梁乐潜藏还是有一套的。卢林悄然跃上屋顶,然后沿着屋脊朝着约定地方附身贴着,慢慢移动过去,一边移动一边四处观望,找到一处视野开阔之处就趴着不动了。 此处离约定的地方有八丈左右,卢林一动不动竖起耳朵听着周围的动静,眼睛看着下面,片刻后有人从一处屋子里走了出来,看身形是那‘钻地鼠’,只有他一人,出来后把门带上倚着旁边的柱子站着不动了,但是在他不远阴暗处似乎是人影绰绰,看不真切。 过得约莫一盏茶的工夫,卢林听得远处传来更夫的梆子声,已是寅时了。卢林一直看着‘钻地鼠’,余光扫向旁边,却是没发现梁乐何时出现了,梁乐身量和卢林倒是差不多,就是略胖一些,不是相熟的看不出来,脸上戴着那纹面面具。‘钻地鼠’见来人了,便走了出来,看了看梁乐,说道:“孟公子来了啊,还挺准时的,跟我走吧。”说着就推开门进去了。 梁乐也不吭声,直接跟上去了。那屋子离城门有个十丈左右,卢林四处看了看身周,没有发现什么动静,见梁乐跟着进了那屋子,马上长身而起,急速跃向那屋子屋顶,瞧准落点站住,然后趴了下来,顺着瓦片匍匐往下小心移动。 第九章 龟山 卢林刚探头看去,只见院子中间突然出现一张大渔网从空中落下来,梁乐正在其中,那‘钻地鼠’不知去处了。梁乐见状拔刀团身挥舞,砍断了落在身上的网绳,网绳不是普通材料,还比较有韧性,梁乐并没有一刀就砍断,同时大喊道:“为何如此对我?赀费已付过,你们竟然要违背约定么?” 这时传来‘钻地鼠’的声音:“我们也没办法,孟公子,只能怨你命不好了,大公子交代要你的命,我们也得听命行事啊。” 卢林仔细看去,才发现在那‘钻地鼠’站在前面屋檐下。 梁乐惊怒交加,问道:“大公子是谁?为何要我性命?” ‘钻地鼠’说道:“你不知道就做个糊涂鬼吧,若是不留下你的性命,我们的性命就没了。” 这时梁乐已经砍断了渔网,正要腾身跃起,只见他左前方角落又撒出一张渔网,从头顶兜了下来,梁乐无奈,只能继续挥刀,紧接着前面那张渔网虽然被梁乐砍断出一个大口子,但是另一端握住的人挥手抖动起来,地上的破烂渔网丝线缠绕,梁乐上下受制,顿时手忙脚乱起来了,紧接着旁边右前方和左后方又连着撒出两张渔网,梁乐大惊,这被兜住了就完了。 卢林看得也是心惊,若是自己遇见这样的情况怕是也难以逃脱,除非知晓后面还有几张渔网,自己倚仗【长天】的锋锐直接迎着第一张网劈开后一直劈到底,或许这样可以逃脱。这念头才起,只见两边又出来十余人,张弓搭箭“嗖…嗖…嗖…”的一阵箭雨射向梁乐。 梁乐连忙挥刀护住全身。片刻后三张渔网落下,梁乐一时间砍不过来,顿时被兜住,那四人再上下一扯,梁乐就有些站不住了,此时纵有浑身力气也无处使用,两边的弓箭手也没有停下来,箭雨依旧,纷纷落在梁乐身上,只听得梁乐几声不甘的大喊,却是无人理会,片刻后顿时没了声音,只见那梁乐身上插满了箭羽。 卢林看得是后背冷汗直冒,这若是他来了,怕是比梁乐的下场好不到哪里去。虽说觉得寅时来这里会有问题,但是万万没有想到竟是如此凶险,梁乐这般身手不过百八十息的工夫就丢了性命,这情形令卢林想起当年赵翌的死状,心有余悸。 看这些人配合,不是一日两日练就的,遇见这等情形,高手又如何?三叔肯定能够对付得了,九叔遇上也要谨慎应对才行,如果梁乐有神兵利器在手或许能够逃脱,卢林这些年帮人铸造兵刃,觉得相斗之时可以多些胜算,直到此时才觉得神兵利器的重要,可以救得一命,心下暗自反省起来。 这江湖险恶,比走东南镖还险恶多了。卢林不由暗自感叹,浑水轻易蹚不得,他将这活路给了梁乐,没想到竟然是条死路,更狠更绝,他以为梁乐身手不错,怎么也可以逃脱,结果还是死了,心里也有些觉得对不住梁乐,梁乐之死也警醒了他。 ‘钻地鼠’口中的大公子是谁,是那龙头老大的大儿子么?卢林一边思索一边盯着下面看着,渔网没有撤掉,有人扯了扯渔网,松开了一下,被射得浑身是箭的梁乐的身体随即一倒,但是箭簇很多,支撑住梁乐的身体没倒下,这时‘钻地鼠’走到梁乐身体前看了看,然后挥了挥手让人将渔网撤了。然后留下三人,让其余人都走开了,指了指其中两个人说道:“这厮死透了,你们两个人将尸体扔大河里去,中了这么多箭再压两块大石头沉底。” 被指的两个人,抬起梁乐尸体就朝着旁边的房间走了进去。‘钻地鼠’又对第三人说道:“你安排人将地上的东西都收拾起来,将这里清扫赶紧。你留在这里等着他们回来,走之前把门给我锁好了。回去后都给我老老实实的呆着,这两天谁也不见,什么活也不接了。” 那人听了点头称是,‘钻地鼠’开门就走了,卢林趴在屋顶一直没动,盯着刚才那两人抬着梁乐尸体进去的房间。 过了有一刻钟左右,那人安排人打扫干净,让人都走了,自己留下来等候,再过了一刻钟,便看那两人有说有笑的出来了,外面等候的那人见他们出来问道:“怎么样了?” 其中一人从怀里掏出一叠银票道:“绑了两块大石头扔大河里了,不过这厮挺肥的,居然有两千多两银票带在身上。” 那人听了大喜道:“有这么多啊,这两天可以好好乐一乐了。” 三人相视一笑,然后一同离开了,卢林听见落锁的声音,待三人远去了,便跳进院中,看了看大门,从外面锁上了,四处看了看,没什么异常,最后去了刚才那两人出来的房间。 房间比平常房间大三成,只有一个普通箱子三倍大的樟木箱并排靠墙放着,除此之外空荡荡的没别的东西了,卢林仔细看了一圈,没什么发现,便去看那个大樟木箱,上了锁,卢林想移动开来看看,却发现靠墙处有木楔子将樟木箱固定在墙面。 卢林前些日子和黄云峰制作百宝箱,对于一些简单的机关术有了点了解,要打开这锁也不是什么问题,出去找来一根铁条用【长天】劈出一根铁丝,拨弄了几下,将锁打开了,掀开一看,竟然是一条地道,难怪刚才‘钻地鼠’让人将梁乐的尸体扔大河里去,这地道应该通到城外。 ‘钻地鼠’这名字还真不是白叫的,居然挖出了这么一条地道,还没被官府发现。卢林顺着地道进去,地道不高,一人高都没有,还需弯腰前行,宽也仅两尺左右,胖的人要侧身移动着,不能走。 一盏茶后,卢林到了出口,是块厚重的青石板,略微用力推开,没有什么阻挡,出来一看,这已经是城墙外了,昨日他还路过此处,再看看那青石板,上面盖着泥土杂草,白天就算是路过也不会发觉下面是条地道。 卢林走到河边看了看,附近有些水迹,梁乐的尸体多半就是从这里抛进汉水了,他没想下水去为梁乐收尸。估摸这现在寅时过半了,该回去了,若不是那樟木箱的锁打开了,他就等天亮进城。 回到房间,卢林将锁复原锁好,然后想了想,这事可不小,这‘钻地鼠’是龙头老大的人,有这么一条地道,要是起了战事,那还了得。这发现得想办法告诉九叔,卢林想到这里就赶紧出了这屋子。 此时已过卯时,街上已经有了一些早起的人,卢林朝着襄樊客栈而去,途中避开了两队搜查的官兵,到了后没有从大门进去,从后面越墙进了客栈,找到甲三房间,按照九叔说的,他到房梁上找到铜钥,打开房门进去后打坐了一会,然后睡下了。 睁开眼已经巳时了,卢林翻找了一下,从枕头下找到了自己的秀才文书,还有一封信,打开一看,是九叔写的,说是有所发现,这几天会在襄阳城外的龟山上道观中暂歇几日,若是襄阳城的事情差不多了结,让他过去一趟。 卢林看后想着正好,襄阳城这两天的情况也要和九叔说一下的,尤其是‘钻地鼠’的地道以及云娘和关于龙头老大的情况。洗漱一番后出了房间找到伙计问了问龟山的位置,不远,在襄阳城西南,从西门出去约莫四里路左右就可到得山脚。伙计说起这龟山是滔滔不绝,再过八日的三月三,龟山是襄阳城人首选去处,至少有一半襄阳城的人去龟山;这还不算什么,襄阳城四周南阳、汉阳、江陵、邓州各州府都有许多人来,更远的益州、甘州也有人来,香火是极为旺盛。 卢林谢过掌柜出了客栈,此时没了面具,是本来面貌,将自己的秀才文书揣在怀里,信步走到翠轩点了两个菜吃饭,顺便听听食客们的议论,昨夜的事情如今满城皆知了,对于梁乐的生死没有人说及,只说梁乐从云梦楼逃走后不知所踪,谈论感叹梁乐野心不小,而且心狠手辣,杀了青锋门门主和赤木阁阁主,若他不是意外被发现,还真有可能一统襄阳城江湖成为第二个龙头老大。听了半个时辰,没听见多少有用的消息,襄阳城没有封城,只是出城盘查极为严厉。 卢林让伙计打荷了一只烧鸡和两斤牛肉,用油纸包裹。然后慢慢悠悠的走去云娘藏身的宅子,铜钥在身上,但是这大中午的他去开锁进去不合适,趁四周无人之时,将油纸包裹好的烧鸡和牛肉扔到院中,就离开了。找到城内的车马行雇了一辆马车去往龟山,他本是骑马来的,只是当时戴着面具入住的客栈,他如今是本来面目也不便再去客栈取自己的马了。 出西门的时候,守卫盘查很严,都排着队,等了小半个时辰才排到,进城那边倒是宽松得很。卢林掏出了自己的秀才文书,说是要去洛城,路过襄阳城歇息两天,又是雇的城内车马行的车去龟山登山游玩。守卫没有为难,让卢林顺利出了城。出了西门,马车沿路走了不过一刻钟左右就到了龟山山脚,卢林掏出一角碎银子,让车夫在这里等候,自己独自上山去了。 卢林在山脚往上看了看,这龟山也不算高,和庐陵城郊的螺子山差不多,五六十丈的样子,远处细看这龟山山形有些像一个龟鳖之形态,倒是名副其实,隐约可见山顶处有重檐大顶,看来不是一般的道观。山上草木青翠茂盛,沿着山路登山,转过几个弯便看见一大片道观。 及至山顶则更是壮观,迎面是一座大牌坊,上刻【玄武真宫】四个大字,旁边是数十丈长的红墙蜿蜒镶砌在峰侧陡岩,中间白玉台基,玉栏四围,大殿巍峨凝重,偏殿碧瓦翘角,鼎炉香烟袅袅,近百间殿堂、房屋依山取势,错落有致。卢林看了看,此间香客有数百人;道观的道人倒是看不出多少来,但是屋子有近百间,至少有一两百道人。 九叔信中说到了道观可先找赵观主,卢林找人了道人问询,道人听说是找赵观主便领着卢林去了大殿。在大殿偏房见到赵观主,卢林便说是来见九爷的,赵观主听了亲自带着卢林出了大殿后门,走了不过十余丈来到一处僻静的小院,看见九叔和一老一少两个道人正喝茶闲谈,那老道人皓首苍颜,一双眼睛却是亮得很,旁边还有一个青年道士,五官端正,神情温和,一副温文尔雅的模样,看年纪和苏流差不多。 卢林赶紧上前欣喜的喊了一声:“九叔。” 赵观主却是对着那老道士喊了一声:“掌教。” 卢林听得讶异,九叔看见卢林来了,笑道:“阿林,先来见见掌教大人。” 卢林赶紧对着那老道士恭恭敬敬施礼喊道:“晚辈卢林见过掌教。”心中忖道:这莫非是道门掌教? 那老道士仔细看了看卢林,说道:“你就是卢林啊,听闻过多次了,来坐吧,赵观主也来坐。” 九叔又指了指那青年道士说道:“阿林,这是你梁师兄。” 卢林顿时有些明白过来了,还没坐下,赶紧拱手说道:“卢林见过梁师兄。” 梁师兄回礼道:“梁世见过卢林贤弟。” 卢林心中惊讶,果真是道门掌教和梁世。九叔来这里,还让自己过来不知是个什么打算,既然九叔在他就不去多想了,听安排就是。 老道士等卢林坐下后说道:“三爷和郭大师教出来的弟子果然不错,姜师弟几次说起都夸赞得很。” 梁世给赵观主和卢林拿出两个茶杯倒上了茶水。 九叔说道:“阿林,你将这两天在襄阳城的事说说吧。” 卢林便说起了襄阳城这两天的事情,他也不知道全部,多数都是云娘和梁乐说的,从进城开始然后说到昨天云梦楼发生的事情,说到云娘约见时,便问道:“九叔,孟固在何处?” 九叔说道:“暂时关押起来了,怎么,还有什么情况?” 卢林说道:“那云娘说是孟固的师姐,她说他们师父并不是真正的纹面杀手,真正的纹面杀手是龙头老大。”于是将云娘错认他是孟固和他说的那些推断都说了出来,然后说了将面具给了梁乐,结果梁乐被‘钻地鼠’杀害抛尸汉水,以及‘钻地鼠’挖了地道之事。 九叔讶异道:“竟然还有这么多事,掌教怎么看?” 掌教说道:“这般说来,李梦泽八成有问题,襄阳城也肯定有变了,这地道之事容不得,让太守派人将城北这一片宅子重新仔细勘察。” 九叔说道:“这李梦泽有七十岁了吧,还出来这般算计,看来襄阳城是要清理一下了,这可是你道门的地盘。” 掌教沉思了一会说道:“梁世,等下你和卢林去襄阳城一趟,先去将卢林说的这些情况查清楚。” 梁世听了说道:“弟子遵命。” 九叔说道:“若是这李梦泽是纹面杀手,他们两个倒是可以对付,但是梁世一人去怕是不行,阿林还要赶去洛城的。” 掌教说道:“是了,都忘记这事了。赵观主,你去安排两人跟着他们一起去襄阳城。” 赵观主起身说道:“是,掌教,我这就去安排。”说完就赶紧去大殿了。 九叔喝了口茶说道:“阿林,你既然来了,还是由你来说说这【人器合一】之事,我这都是从你那得到启发的,和掌教闲聊了几天。” 掌教宽厚的说道:“卢林你但说无妨,前些日子张师弟送来你们讨论过的【人器合一】之说,姜师弟也来信说了,他们都有所得。” 五大派的掌舵之人都是江湖巨擘,一般人轻易见不到的,卢林没想到第一个见到是道门掌教。这不是在临江坊,心里有些紧张,开始说的时候有些磕磕巴巴,过了一刻钟后才顺畅起来,这一说就说了一个多时辰,九叔和掌教还有梁世都听得极为认真,基本上没有打断卢林讲述,只是偶尔问了几个不明白之处。赵观主晚了一刻钟过来,来了后也听得很认真。 待得卢林说完,掌教感叹道:“后生可畏啊,九爷你是近水楼台先得月,早了几个月进了半步,老道我还差一些,慢了一步啊,不过此生还能够听得此说,也足矣。” 九叔说道:“掌教,你道门人才济济,梁世更是后辈中的翘楚,若说能够胜过他的,我看找不出一两个来,就那白云意摸不透底细,有点可能,其余四派大弟子不行。” 掌教说道:“九爷,这江湖又不是只有五大派,还有不少俊彦不能小觑了,卢林就是年轻了些,若是再过个几年肯定了不得。这【人器合一】之说约在端午,这次聚会商议我会带梁世去神都。” 九叔说道:“风水轮流转,神都之比说是五大派三大铸,其实都是你们五大派的了,只是五大派如今可得求着三大铸了。” 掌教感叹道:“是啊,这【人器合一】一出来,展二掌派就拔了头筹,此前遇袭本是在劫难逃,应该也是得益于对【人器合一】之说的领悟以及【破军】在手才逃过一劫。” 九叔说道:“应该是如此,这事你们五大派可查出什么来了没有。” 掌教说道:“暂时没有头绪。只能确定是【九幽使者】做下的。” 梁世这时说道:“卢贤弟,我听李师姑说你铸造极为出色,她盼望你去神都铸剑,不知到时候可否也能为我铸剑?” 卢林听得一愣,道门的这是盯上他铸造了,不过也好,李皇极是姜星冉的师父,梁世是姜星冉的师兄,帮他们铸造兵刃或许有益处,于是说道:“梁师兄,我是答应了李前辈这事,只是材料你得准备妥当,等我到了神都来铸造,你有什么要求想法到时候详谈。” 梁世听了欣喜道:“那就多谢卢贤弟了。” 九叔说道:“时候不早了,阿林,你和梁世先去襄阳城吧,明天你就带那云娘二人来这里,她们和孟固之事有这些隐情,待我再询问清楚后再做安排。” 卢林点了点头,说道:“好。” 掌教问道:“赵观主可曾安排好了人?” 赵观主说道:“禀掌教,安排了余师弟、熊师弟和梁世一起去襄阳城。” 掌教点了点头说道:“梁世,你们这就和卢师侄一起去吧。先暗查,必要时你去找太守亮明身份。” 梁世点了点头,和卢林一起起身向掌教和九叔告辞。 第十章 郧阳 回到襄阳城已是酉时过半了,卢林领着梁世还有余师叔、熊师叔去了翠轩吃晚饭,四人吃了近一个时辰,闲听了一下食客的议论,梁世他们三人对这两天襄阳城的事情也有了个大概了解。有梁世三人的身份在,回到襄樊客栈后开了四间房间,卢林就去接云娘和玉兰过来。 戌时左右,卢林见四周无人,便开锁进了那宅子,云娘见到卢林欣喜问道:“孟师弟,事情如何了?” 卢林想了想,说道:“我带你们先去客栈,明天带你们出城去另一个地方。” 云娘听得这话,两眼放光,有些不敢置信的问道:“孟师弟,是真的么?” 玉兰在一旁听了也是惊喜万分。 卢林说道:“自然是真的,你们这就收拾一下和我离去吧。” 锁门的时候云娘说道:“这宅子主人要端午前后才回来,我这一走,有些不妥。” 卢林说道:“这几天襄阳城肯定有些动荡。过得几日再回来把铜钥交给街坊邻居吧。” 云娘想想也是,还有两个多月,便挽着玉兰跟卢林去了客栈,那悬红盒子卢林拎着。云娘和玉兰两人昨夜到今天中午一直心惊胆战没有好好歇息,中午得到卢林投掷进来的烧鸡牛肉后这才安心了一些,午饭晚饭吃过还剩了一些,到了客栈两人住在一间,卢林安顿好了二人便回房间去了。 卢林才回房间梁世便找了过来,和卢林说起铸剑之事,这是姜星冉都推崇的师兄,又是五大派二代第一人,卢林不敢怠慢,与梁世细细说了一个多时辰,梁世话语不多,态度很温和,不明白之处问起来也是有条不紊,条理清晰,往往都能切中要点,对剑法的理解领悟着实不凡,比姜星冉和秦仪胜过不少。两人夜谈,没有长辈,都从容放松了许多,梁世听了卢林对铸剑的一些说法,有了一些启发和想法,决定重新考虑要铸什么剑,与卢林约定到神都后再找他铸剑。 次日早上在客栈吃过早饭,卢林便去雇车,让梁世送他们出城,余师叔、熊师叔则是去了太守府询问情况。出城的路上,卢林感觉襄阳城看似平静其实暗潮汹涌,没有看见几个江湖人士,跟前两日来来往往的江湖人士相比,那真是太平无比,更没见到什么争端,从客栈到西门一里多路就遇见了两队巡逻官兵。到了西门,梁世亮明了身份将卢林他们三人送出城。 去龟山的路上,卢林和云娘摊开说道:“云娘,我并不是孟固,我是冒名孟固顶替他来襄阳的。” 云娘听了,满脸不相信,这两天她完全将卢林当成孟固了,讷讷问道:“你不是孟师弟,那孟师弟现在在何处?” 卢林说道:“我这就是带你去见他。孟固如今跟我长辈在一处地方,你之前和我说的那些情况我也不知真假,待你见到我长辈后从实说就是。” 云娘点了点头,说道:“多谢公子坦言相告,今日脱身能够出襄阳城也是多亏了公子,不知道公子尊姓大名,容云娘日后来报。” 卢林说道:“我是江右人士,名叫卢林。” 云娘说道:“江右卢林,我记下了。” 玉兰在一旁听得有些莫名,只是紧紧的抱住云娘的手臂。 到了龟山,卢林付了钱让马车回城不用等待了,然后带着二人徒步上山。先去大殿偏房见了赵观主,然后见到九叔,九叔让赵观主带着云娘和玉兰去见那孟固。九叔和卢林说道:“阿林,襄阳这边的事情超出了预计,我还要留两天,你这次做得不错,得到的消息极为重要,剩下的你就不用管了,你且去洛城就是,你的东西已经送到墨云轩去了。” 卢林将自己拎来的木盒放在桌子上,说道:“九叔,这就是襄阳城流传的一千两黄金悬红,是云娘先一步取了过来的,是想留着和她师父以及孟固、玉兰日后隐居用的。” 九叔说道:“这些等问清楚再来处置。” 卢林说道:“这云娘师徒三人说起来也都是苦命人。” 九叔说道:“阿林,你莫先入为主,凡事都有原因的,这些事情我会查清楚的,如果他们的师父真是被胁迫当了纹面杀手,那真的就要去找出来了,道门这边的人手对付这些绰绰有余。” 卢林想起心中的一些疑虑,问道:“九叔,这道门掌教就一直是在这里么?” 九叔笑道:“这龟山是道门重地,看顾襄阳城的,襄阳城的重要你也应当知晓,掌教平时来这里不多,平素都是在旁边的岘山,知晓的人并不多,是我来了后约他过来的。道门在江湖上一般都是武当和龙虎山出面,岘山还有个太上长老,梁世就是跟着太上长老身边修炼的,那太上长老和三哥一样都是极境高手,道门如今这一代最有希望入极境的就是梁世了,不然也没有这般待遇。我来这里等你也是让你来见见他们,对你和那蓝歆之事也是有些帮助的。” 卢林听得脸色一红,说道:“小侄这些事情让九叔你多费心了。她不是蓝歆是叫姜星冉。” 九叔“嘿嘿”笑道:“不都是一个人么,你师姐听得这事也颇觉讶异的,说等你到了洛城好好来问问你。” 卢林尴尬道:“九叔,这不是还没定下来么,还有波折……” 九叔说道:“阿林,莫担心这些,昨日掌教见过你,对你印象不错,姜家那边问题不大,至于那曹长老啊,这人不好说话,不过你三叔会出头的,或许还会出手。” 卢林听得心中一喜一惊,问道:“三叔会出手!?” 九叔说道:“还有些旧日恩怨扯不清楚,你就莫操心了,你只管去洛城就是,我等着听你们的喜讯。赵观主给你准备了匹马,你这就去吧。” 卢林辞别九叔出了大殿,不远处有个小道士牵马站在旁边,见到卢林就过来了,把马交给卢林。卢林背着包袱牵马下山去了。 下了龟山,卢林纵马疾驰,从襄阳去洛城还有近千里,要个四五天,今日已是二月二十六了。此去洛城要先经过郧阳,距离襄阳有三百余里,下山时已是巳时,看来得明天下午以后才可到得。 不知是不是襄阳城发生的事情传了开来,这三百余里路没有遇见什么江湖人士。二十六日晚上是在武当山山脚下寻了处山洞歇息了一晚。襄阳城其实离神龙溪谷只有四百余里的路程,若不是时间赶不及,卢林是想去一趟神龙溪谷的,二十七日午时到了郧阳府。 从武当山一路去郧阳,山大谷深,林密土肥;此地前朝曾经封禁数十年,当初朝政糜烂,吏治腐败不堪,又逢水旱虫灾不断,出现了大量流民,郧阳一带因为数十年的封禁,广袤的山野沃土和各种山林资源都极为丰富,虽说有官兵把守而且林深密茂野兽出没频频,这等条件极为险恶,但也阻止不了大量流民来此生存,四面八方来的流民络绎不绝,有数百万之众,逐渐就形成了气候,此处水陆便利,南人水耕,北人陆种,各色人等交汇于此。 前朝恐流民起事,郧阳府就此而立。郧阳城十里合围,三里穿心,连东西两关,长达五里。城垛无数,东南西北建有七门,城内街道纵横交错,房屋鳞次栉比。汉水流经此地,中间有一小洲,名为沧浪洲,于是汉水在此又名沧浪水,春秋时就有歌谣流传:沧浪之水清兮,可以濯我缨;沧浪之水浊兮,可以濯我足…… 卢林未时在郧阳吃过饭,寻了一家客栈住下后便信步在城中游览,走了一个时辰左右,申时左右遇见一茶楼,便想着进去闲坐听书。要了壶茶和两碟花生瓜子,此时说书的说的是屈子投江的故事,已近尾声。 没过一会进来三个人,卢林扫了一眼,都是江湖人士,隔着卢林一张桌子坐下,那张桌子已经坐了一人,二十五六岁的样子,见几人来了问道:“你们怎么这时才来?” 其中一人说道:“袁兄,遇见一桩事。我们看了会才过来。” 那袁兄问道:“有什么事情居然让三位驻足观看?” 那人说道:“四人争购一块矿石,然后去了校场比武。” 袁兄问道:“黎兄,能让你们三人观看,这四人是何方高手?” 那黎兄说道:“其中一对青年男女自报名号是天青楼的,另外是两个女子,有一个是罗浮的苗金凤,另一个不清楚是谁,功夫更厉害一些。天青楼的两人应该吃了点小亏。” 那袁兄问道:“比苗金凤还厉害,是那江飞鸿么?黎兄可知晓他们如何起的冲突?” 那黎兄说道:“蓬莱江飞鸿我倒是见过的,不是她。起因是因为一块矿石,是那天青楼的男子先看见的,不过他当时身上带的银子也不够,让店家留一下,去找人过来,谁知他刚走不久,苗金凤两人正好进了这家店,也看见了这矿石,那女子见了就果断购买了,正在付钱之时,天青楼的两人过来看见了,就不肯了,店家为难,那女子直接把银票塞给店家拿了矿石就要离去。 天青楼的人见状拦住那两个女子,好言说这矿石他们先看到的,只是刚才银子不够,让店家留着的,这矿石他们是买来送给师弟的,他师弟会铸造,愿意多出一成银子给她们。那女子却是不依,说是这矿石买来是去请大匠铸造,她已经付钱了。 这就起了争执,天青楼的人质问店家怎可如此做买卖,店家有些狡诈,不肯承认,只说谁先付银子就卖给谁。不知四人怎么说着说着就要去校场定个胜负。我们刚好路过,就跟着去看了看。” 袁兄说道:“一块矿石而已,也值得他们几人大打出手?” 另外一人说道:“最近听说五大派都在四处大肆购买奇石异材,不知是什么缘故。” 黎兄说道:“嗯,我也听说了。” 袁兄听了有些讶异:“还有这事,我怎么没有听说。” 黎兄说道:“这事也是过了年以后才有的,江湖上和五大派相熟的知晓一二,袁兄你前些日子才出来参加洛城之比,没听说也是正常,袁兄你的棍法一绝,倒是不用太在意这些。” 卢林听得这些,心中陡然想起三叔说过的袁空,棍法了得,莫不是此人?此事又牵扯到了天青楼,他便在一旁听得认真。 袁兄说道:“黎兄过誉了,天青楼当年号称第六大帮派,十三个楼主个个都是顶尖人物,不知这两人是哪两个楼主的弟子。” 黎兄说道:“都是老黄历了,这二十年来天青楼被云水宫压制得厉害,据说二十年前天青楼楼主死了四个,如今也不知道还剩几个了,更没听说过有什么出众的弟子。” 袁兄说道:“黎兄,你可千万莫小觑了天青楼,我出来的时候师父嘱咐过我的,天青楼不能小觑,如今看似云水宫压过天青楼一头,但那是天青楼因为当年之事打击太大,收缩了,前几年也不知云水宫和天青楼有什么龌龊,天青楼十天不到就端了云水宫滁州和六安两个分院。” 黎兄撇了撇嘴说道:“四年前的事了,后来也没听说过天青楼有什么动静,还有,后江湖传闻是有极境高手暗中帮助天青楼。如今天青楼还不是那样,就阮二楼主守着两江,有几个弟子在荆州汉阳一带,早已不复昔年盛势。” 旁边另一人说道:“我可是听说天青楼和临江坊关系不一般,阮二楼主曾经放言临江坊有事就是天青楼有事。后来崆峒也这般说过。” 黎兄说道:“齐镖头说的是三年前临江坊之事么?都说临江坊有极境高手坐镇,也不知真假。” 齐镖头说道:“嗯,我还听说去年临江坊成立了临江镖局,零陵云总镖头对那临江镖局可是青眼有加。” 另一人说道:“这事我也听闻过。” 黎兄有些讶异道:“宋镖头你也知晓。” 宋镖头说道:“黎兄不走镖不知道也正常,我们这些走镖的关注这些多一点。” 袁兄见三人扯开了话题,连忙问道:“三位接着说说那四人相斗的情况。” 黎兄说道:“天青楼的那女子和苗金凤相斗了小半个时辰,输了一招;那男子要稍微强一些,可是对上那女子,也不过五十招就输了,四人都是使剑的,我也用剑,若是对上苗金凤我要取胜怕是要在千招开外了,对上那女子,我怕也是一样敌不过她五十招,这女子剑法看似平常,一招一式使出来都不见稀奇,但在她手里搭配起来后就令人难以招架了。如果此女去参加洛城之比应该是袁兄你的劲敌了。” 卢林听得那黎兄这般说来,心里顿时有些不齿这人,你也不过如此还大言不惭贬低天青楼的人,他想了想,在九叔书房的书中记载来看,这人似乎是那太乙山黎蔚旻,那齐镖头和宋镖头应该是记载中的三大镖头的其中两个了,然后想了半天也没想起太乙山的情况,好像似乎是个有点名声来着。 袁兄听了有些讶异:“黎兄这么说来,那女子不是五大派的就极可能是那萧青青了。她真有这么厉害?” 黎兄想了想说道:“萧青青的江湖传闻不少,但是见过的人不多,袁兄这么说可能就是她了,据说她剑法了得,精通百家剑法,至今未曾一败。” 宋镖头说道:“嗯,如果是萧青青就说得过去了。江湖上的高手可不会凭空出现。” 齐镖头说道:“宋兄,这话不能这般说,龙城那边不是出了两个年轻高手么?” 袁兄听了好奇道:“这又是个什么情况,齐兄说来听听。” 齐镖头说道:“去年龙城那边出了乱子,避风塘勾结安南人,青龙帮、烈火堂春天去走东南镖都被劫镖了,然后避风塘事发了,被清理出了龙城,走脱了塘主和一些高手,又联手山贼继续劫镖,结果镖队中的蓝歆镖头和一个叫刘二牛的联手先杀了避风塘的塘主,导致避风塘彻底覆灭了。据说那蓝镖头在镖队中身手第一,那刘二牛名不见经传,只当了个趟子手,一直跟着蓝镖头,出手后众人才发现他竟然不在蓝镖头之下,这两人都年轻得很,还不到二十。” 袁兄感叹道:“这般年轻高手,少见啊,这趟洛城来得值了,肯定有收获的。” 宋镖头说道:“齐兄,这事我曾耳闻,但不知其中详情,多谢相告,这般说来洛城可以见到这二人了。” 齐镖头说道:“我是想去龙城走东南镖的,所以多了解了一下。” 宋镖头惊讶道:“齐兄,这东南镖可是凶险得很,折了不少镖头的。” 齐镖头笑道:“我等走镖之人不去见识一番怎么行呢,何况东南镖一趟下来抵我们平常走镖数年甚至十余年所得,富贵险中求嘛。” 宋镖头想了想,说道:“齐兄,你这般说来我也意动了,你去的时候和我说一声。” 齐镖头点了点头。 卢林前面听得四人说起自己和姜星冉走镖的事情没在意,但是后面这些让他记住了这两个镖头,若是有机会可以结识一下,看看能不能让他们来临江镖局。 袁兄说道:“黎兄,那四人如今去了何处?” 黎兄说道:“应该还在郧阳城中。从此去洛城都会在郧阳略作歇息再走,如今郧阳城的江湖英雄好汉不少。” 宋镖头忽然说道:“也不知那天青楼二人还有没有同伴,会回头找人去找回场子来?” 黎兄说道:“我看那男子已经算是不错了,如今可没听说天青楼还有什么出众的弟子,遇见萧青青,这个亏他们吃了得认。” 袁兄说道:“天青楼的人若说剑法自然是阮二楼主了,这两个莫非是阮二楼主的弟子?” 齐镖头说道:“据说天青楼最厉害的就是周大和阮二,最令人畏惧的是九楼主英九爷。” 袁兄说道:“嗯,周大楼主的拳法无敌,二十年前就号称拳法江南第一;阮二楼主的剑法号称攻击第一,有攻无守;九爷么,不入极境,谁不怕他。” 卢林听得心中一动,天青楼?难道三叔他们就是天青楼的?二师伯没见过,苏师兄、晗师姐、逸师兄都是跟着二师伯学的剑法,有攻无守,大姑姑的拳法他以前不知道,如今可是知晓厉害的,三叔都曾经说过九叔号称天下第九,这名号威慑真的很大……细细想来似乎是这般了。 在龙城的时候,在九叔书房没有见到过天青楼的资料,自己曾经问过九叔,九叔说天青楼是友非敌,完全可以相信。唉,都是自己人还记个什么嘛。也明白当初腊八之战后,天青楼阮二楼主为什么说:临江坊有事就是天青楼有事。还有苏师兄、晗师姐、逸师兄他们都是在江宁、扬州一带。 想起这些卢林心中顿时恍然,原来如此,三叔就是三楼主了吧,五姑姑是五楼主,陆姨曾经说还有十三姨,这不就是天青楼十三个楼主么。想起这些,还有刚才几人说的,卢林想到从汀州回来的路上遇见云水宫的袭击,是盯上了苏流,回来后三叔带着苏流走了,应该是和二师伯去挑了云水宫滁州和六安两个分院。还有当初秋雨亭遇见赵翌,他寻找到了拳谱,应该就是想请五姑姑救治赵海鹏了。三叔他们一直惦记这事的,得了消息让自己去龙城,后来和大姑姑、五姑姑一说赵海鹏的事情,五姑姑是二话不说就来救治了两天一夜…… 三叔也肯定不叫丁三了,当初和姜星冉说起的时候,姜星冉就说过陆姨是江湖上赫赫有名的临清侠女,三叔不可能是一般人物,也不信三叔叫什么江右丁三了。姜星冉都能够想到这些,自己江湖经验还是很欠缺,不然应该早就想到的,就是不知三叔为何从不和自己说这些情况。 卢林一时间沉浸在这刚得到信息中回顾起过往之事,竟然没有发觉那四人何时离开了茶楼。 ... ... ... 这卷前面几章尝试了一下另一种写法,力有未逮,费脑,似乎不太合适长篇连载。故事致敬SIR 第十一章 相认 卢林回过神来已经是酉时过半了,便离开茶楼去客栈,路上想着和苗金凤、萧青青相斗的是哪两个师兄师姐,他如今也只见过苏师兄、晗师姐、逸师兄和苏师姐,盼盼嘴里的翰师兄、丹师姐他没见过,还有谣师兄、雅师姐他们几个都没见过。 细细想来,最早是帮晗师姐、逸师兄铸剑,然后是帮苏师兄铸剑,后来三叔拿了五封信来了,要铸三柄剑、一柄刀和一对分水刺,分水刺是给雅师姐的,其余的就不知道是那几个师兄师姐了,最后还铸了一根九节鞭,那是给谣师兄的。这些师兄师姐都是用剑的,用刀只有一个,不知是谁,苏师姐是用笛子。这就十个师兄师姐了,也不知道是那两个和萧青青起了争执。 卢林回到客栈,要了点饭菜吃着,旁边坐着几桌子人,一看都是江湖中人。卢林吃着饭想着事,不知何时旁边来了一对青年男女。只听得那男子有些丧气的说道:“丹师妹,都怪我们学艺不精,错失了。” 那女子也叹了口气说道:“唉,艺不如人,又能怎样?” 那男子不忿的说道:“都怨那店主奸诈,本来都说好的,他竟然如此不守信用。本想着去洛城见着小师弟能够给他一个见面礼,如今可好,没了。” 那女子说道:“等到了洛城还能够遇见她们的,那苗金凤倒是没什么,就是对敌经验丰富一些,如今我回过头想了想,也不是没有胜算的,只是和你相斗的女子不知是谁,怕是我们几个是没人胜得过她。” 卢林听得这话,猛然一惊,这二人就是和苗金凤他们起了争执的师兄师姐么?丹师姐么?他们也是住在这客栈么?于是暗暗留心起来。那男子二十七八的样子,相貌堂堂;那女子容颜清秀,二十四五岁左右,两人都是略带愁容。 这时,那两人的饭菜上来了,都埋头吃饭,没有再说话了。卢林等他们吃完了饭,果然是住这,都上楼去了,卢林连忙跟了上去,他住在三楼,这两人去的是二楼,卢林假装也是去二楼,跟着二人,不料那男子却是谨慎得很,走了几步后蓦然回首看着卢林问道:“这位兄弟跟着我们二人为何?” 卢林说道:“我住在这里,回房间啊。” 那男子说道:“你住哪间?” 卢林一愣,假装看了一下说道:“哦,走错了,我住三楼的。” 那女子这时说道:“你这小伎俩就别耍了,刚才在楼下,你就一直在听我们说话,你早吃完了,这才跟着我们过来的。” 卢林没想到这两人如此谨慎,自己还是稚嫩了点,连忙老老实实说道:“是有些事情想问问你们,我确实是住在楼上,要不去我房间说说,如何?” 那男子笑道:“好啊,那就去你房间吧。” 卢林无奈转身去了三楼,两人也跟了上来,进了房间后,卢林说道:“在下卢林,不知二位如何称呼?” 那两人一听,陡然一惊,对视了一眼,女子问道:“你是卢林?有何证明?” 卢林连忙从颈脖子处掏出三叔给的那枚古钱来,递给二人说道:“下午听闻了一些事情,刚才又听见二位的说话,故此有些冒昧的跟了上来。” 那男子接过一看,又递给那女子,然后仔细看了看卢林,说道:“果真是卢师弟。为兄王翰。” 那女子看过古钱还给卢林,笑道:“卢师弟,我是你熊丹师姐。” 卢林接过古钱挂回脖子上,拱手施礼道:“师弟见过翰师兄、丹师姐。” 翰师兄有些羞赧的说道:“嗐,大水冲了龙王庙,师兄我刚才态度不太好,卢师弟见谅,不知师弟听了什么传闻?” 卢林想起初次和苏流见面说话的时候,也被惊吓了一下,果然鲁莽不得,还好是自己人,说道:“刚才我在茶楼听得人说天青楼的人和那苗金凤因为一块矿石起了争执,没想到在这里遇见了。” 丹师姐有些尴尬的说道:“卢师弟,那矿石本来我们是想买来送给你的,结果被人横刀夺爱先一步强买走了。我们理论不过也打不过。” 卢林说道:“翰师兄、丹师姐,先坐下说话。”转身又出门喊伙计送点开水茶叶过来。 三人坐下后,丹师姐问道:“卢师弟在茶楼遇见谁了?怎么传得这么快,这才是一个时辰不到。” 卢林说道:“我未时才到的,逛了会看见茶楼,就在那喝茶听书闲坐,隔壁桌可能是那袁空,没多久来了一个姓黎的还有一个什么齐镖头、宋镖头说起的,他们在校场那边看你们争斗了。” 翰师兄神色黯然道:“有些对不住卢师弟了,我们技不如人,输了。” 丹师姐说道:“那姓黎的是太乙山黎蔚旻,齐镖头的神都大风镖局的,宋镖头是扬州长天镖局的,这几人都不弱于我们,那袁空更胜一筹。” 翰师兄说道:“和苗金凤一起的女子不知是谁,蛮横霸道得很。” 卢林说道:“我听袁空他们分析说可能是萧青青。” 翰师兄叹气道:“唉,那我输得不冤,确实敌不过。” 丹师姐问道:“卢林师弟,我听大师父他们说明玉十八手你已经练得差不多了,还差最后融会贯通了。” 卢林说道:“去年我去看望大姑姑他们,得了指点,有些眉目了。你们如何了?” 丹师姐说道:“大师父大前年让我们重新练过,如今都才开始练第十八式,比不得卢师弟你了。” 这时伙计送来开水和茶叶,卢林泡上茶,三人就边喝茶边聊天。卢林讲述了自己修炼明玉十八手的心得体会,翰师兄和丹师姐都是修炼多年的,一点就透,感叹卢林果然如大姑姑、五姑姑她们说的那样,比他们二人更胜一筹。 翰师兄忽然说道:“卢师弟,不知道你对上萧青青如何?” 卢林笑道:“没见过,也不知道,不过都要去洛城,那就早晚遇得上的。” 丹师姐说道:“卢师弟,你看看我们的剑,大师父说你的【人器合一】之说别出机杼,值得好好琢磨。”说着就将剑拿了出来。 卢林见到自己三年前的铸剑,感叹不已。于是和翰师兄、丹师姐细说起【人器合一】之说,对于剑法的理解,他前天和梁世交谈过后更多了一些,这一说就说了近两个时辰。翰师兄和丹师姐都听得是两眼放光,都觉得很有收获。 翰师兄说道:“卢林师弟,待我们收集好材料请你重新铸剑。” 卢林说道:“这么多人,只有师弟我会铸造,这自然是责无旁贷。给你们的铸剑都是三年前的技艺了,如今肯定会铸出更好的来。” 丹师姐笑嘻嘻道:“那就有劳卢师弟了。” 翰师兄笑道:“卢师弟这下有得辛苦了,他们都会来洛城的。” 卢林也笑道:“无妨的,平常在坊里也是铸造,这次出来也算是放松一下了。” 三人看了看时辰,都快子时了,便都回房歇息,明日一早赶路去上雒。 . 次日一早,三人吃过早饭便一同往上雒方向前行。卢林几次往来都是独自一人,也就是和姜星冉同行了十数天,这次有了翰师兄和丹师姐,路途就不寂寞了,互相说起了许多事情。 翰师兄和丹师姐是从神龙溪谷过来的,卢林问及大姑姑她们的情况,都说很好,就等着他们洛城的结果。说起黄云英和顾盼,翰师兄对着小师妹顾盼是头疼得很,说顾盼以后是个不省事的主,对他是混不吝,倒是对卢林颇有好感带着些敬重;丹师姐对黄云英的医道是赞口不绝,感叹师父收了个好弟子,以前她虽说医术学得不精,还是会研究研究的,这一入江湖后就基本荒废了,如今云英来了,学得极好,师父也是用心倾力的教,自己总算能够安心了一些,不然不敢轻易回神龙溪谷。 他们听得卢林说起襄阳城的事,九叔还在襄阳那边,多问了下情况,听得梁乐最后的下场遭遇也是有些悚然。对于九叔他们两个是有些敬畏和失落的,当初被安排跟着九叔学艺,结果都没学到什么,呆了半年就被九叔打发回来了。 三人一路上说得更多的是东南镖一事,主要是翰师兄和丹师姐问得仔细,他们说这次洛城之比后,三叔和九叔说要让他们去那边走镖的,大姑姑她们之前不太同意,如今也点头了。走东南镖是肯定的了,就不知道哪几个先去,这些要等洛城见到苏流他们一起商议。翰师兄和丹师姐对于卢林走镖带回来的那些货物也是极有兴趣,说是带了一些到荆州,很受追捧。 卢林也向翰师兄、丹师姐请教了许多江湖事情和江湖经验。这些卢林都欠缺得很,翰师兄和丹师姐是有问必答,讲得都很细致,卢林听了对行走江湖多了许多感触,对于一些江湖人物的了解也更形象具体了一些,这不是他在九叔书房看书能够得到的。 晚上三人在丰阳县境内的天柱山歇脚,打了点野味,卢林烧烤了起来,前天在武当山山脚卢林从襄阳城走得匆忙,没什么调料,翰师兄他们倒是带了一些卢林送到神龙溪谷的香料,卢林一顿摆弄,三人吃的不亦乐乎,两人夸赞卢林炙烤的手艺不错,再练练可以开酒肆了。 二十九日一早,三人在天柱山间行走,天柱山林深叶茂,山势高大陡峭,气势雄伟突兀,地势北陡南缓,据说以前道门全真道在秦岭倍受尊崇,甚为兴盛。道观的兴建和道士、信众的崇道十分普遍,天柱山也是如此,山麓中曾经修建一座元纬宫,当地人称为南庵,是全真道宋德方修建的,宋德方师从全真道刘处玄、王处一、丘处机等人,全真道前朝就日渐衰微,如今衰弱有百年,山中道观破落不堪,只余二三十道士而已。 从天柱山出来,三人没有进上雒城,天柱山在上雒南面,有百里距离,去洛城要继续往西北去,晚上在太乙山歇息,卢林这才想起太乙山黎蔚旻的师门太乙山,就是在这太乙山中,问及翰师兄、丹师姐,他们对这太乙山了解多一些,这门派不大不小,在西北一带颇有些名气,门派建在太乙山主峰之上,有一千一百余丈高,门内不拘泥刀剑,各种武学都有,但还是以剑法为主,具体多少人也不是很清楚,只是每代都有十余弟子行走江湖,这一代最出名的就是黎蔚旻了。卢林在茶楼听过这人的谈吐,对天青楼似乎有些敌意,有些不齿这人,简单和翰师兄、丹师姐说了一些前天在茶楼的情况。 翰师兄听了笑道:“黎蔚旻今年应当有二十七了,当年他行走江湖,去过许多地方,在扬州和苏师兄切磋过,具体怎么切磋还是争斗就不知晓了,反正苏师兄说的是切磋,黎蔚旻输给了苏师兄。他对我们贬低自是正常,只是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了还念念不忘。” 卢林说道:“我不喜这人,就这等肚量怕是再厉害也有限,而且他那些说话似乎明里暗里有意针对天青楼。” 丹师姐想了想,说道:“卢师弟这样说来,这黎蔚旻确实有些不太对头,只不过多年前输给苏师兄一场,对我们天青楼如此上心,有些蹊跷了。” 翰师兄说道:“等到了洛城见到苏师兄问问他。” 三人说了会话才歇息。 次日中午在离洛城南门二十余里左右,三人进了小村路边的酒肆用饭时,遇见了苗金凤和萧青青二人,还有两个青年男子跟她们在一起,当时卢林不知道是这二人,看见翰师兄和丹师姐的脸色有些不好看,低声询问才得知是这二人。 三人到得晚一些,翰师兄看苗金凤四人坐在里面,便选了靠近门口的桌子坐下,离四人远一点,中间隔着两桌客人,可是这样依然不太平,吃到一半的时候,其中一个青年过来问道:“三位可是天青楼的?” 翰师兄听了心里不爽利,你不是跟在苗金凤她们在一起么,有什么不知道的,还故意这般装模作样的明知故问,便瓮声瓮气的回到:“我们是天青楼的,不知阁下是谁?” 那人说道:“在下琅琊王飞,不知苏流可曾来了洛城?” 翰师兄说道:“苏师兄会来洛城,来没来我也不知晓,你找我苏师兄何事?” 王飞说道:“几年前曾败在苏流手中,不知这些年来他如何了,在下想再会会他。” 翰师兄没好气的说道:“王兄,你输给我苏师兄找我们做什么?” 王飞笑道:“不知这位兄台比苏流如何,在下想请教一番,不知可否赐教?” 丹师姐听了这话,脸色顿时一变,说道:“怎么?你琅琊王氏想和我天青楼过不去?” 王飞依旧是有些玩世不恭的笑道:“天青楼是名气很大,但那是二十年前,我想找苏流去了洛城也不知道他在何处,和你们先斗过一场,让你们转告苏流,我王飞找他。” 翰师兄看了眼那萧青青,那三人正盯着这边看着,于是站了起来冷笑道:“谁给你琅琊王氏这么大的胆子,你放马过来,我接下了。” 王飞笑道:“好啊,我们出去打。”说着就转身出门。 卢林说道:“翰师兄,这都快到洛城了,在这里打不太合适吧,洛城有擂台的。这人似乎是故意来挑事的。” 翰师兄起身说道:“这都被人欺负到头上来,不能退缩了,你们帮我压阵就是。” 丹师姐小声和卢林说道:“卢师弟,那萧青青在,你翰师兄输给她心里窝火呢,明眼人都知道是来挑事的,不能躲了。” 卢林听了便看见萧青青那三人也都起身出来了,于是赶紧起身和丹师姐出来跟上翰师兄了。他想起那日镖局招募之事,自己当时也不是和翰师兄这般如此么,怎么就劝上了呢,应该上就是啊,再细想,自己跟着三叔习惯了小心谨慎,从不知天青楼之事,这才得知天青楼之事,或许想法还没转过来。 酒肆里面那两桌客人一共七人,都是江湖人士,见状也都跟了出来。 在酒肆十余丈外翰师兄和王飞都站定了,卢林和丹师姐站在翰师兄身后左侧,萧青青他们三人站在王飞的身后右侧,另外七人站得三丈开外。 王飞是毫不客气的先拔剑出手了,起手就是一记刺剑,刺向翰师兄左胸;翰师兄拔剑右臂内旋,从左侧下方挡住王飞的刺剑,再反刺向王飞左侧;王飞见状后退一步,立剑竖挡再剑柄回到胸前反手一个旋转绞剑缠住翰师兄的剑;翰师兄平剑一压,手心用力,再剑尖朝着王飞刺去,王飞赶紧斜剑向下挡住;翰师兄顺势横剑斩向王飞,王飞曲臂搭上翰师兄的剑一带,翰师兄变招向着王飞胸前斜向上削去…… 两人这一试探倒是半斤八两,接着有来有往的斗了一刻钟,卢林看得仔细,翰师兄剑法娴熟,只是在精妙之处略有些滞涩,比姜星冉和秦仪差一些,比郭文和晓梅是强过不少,不过两人若是心法内功再进一步,联手剑法不好对付。 丹师姐看得也极为专注,开始有些紧张,到了后面便放松下来了,小声说道:“卢师弟,你这【人器合一】果真不错,这两天翰师兄就有了一些长进了,三师伯曾经说‘谱不如师,师不如战’,我们不是很明白,如今是知晓了。平素在荆州、汉阳那些人都是卖师父和大师父的面子,都礼让着我们,这一斗就斗出来,翰师兄越战越强了,多半会赢,我昨日输得不冤,那苗金凤经验丰富,今日若是再斗,我不敢说赢她,肯定不会输了。” 卢林说道:“三叔常常这样说的,来之前经常带我去山上单独操练,去一次要挨一两个时辰的揍。” 丹师姐有些不信说道:“啊,三师伯经常揍你?” 卢林说道:“以前就揍过一次,还是去龙城前,从龙城回来后隔三差五就带着我去挨揍。”他是明白因为姜星冉之事,但也不好和丹师姐说起这些。 丹师姐忽然问道:“卢师弟,姜姑娘的剑法比翰师兄如何?” 卢林刚想起这些,不妨丹师姐突然这样发问,略有些尴尬道:“翰师兄是不如姜姑娘的。” 丹师姐说道:“那我也比不上了,卢师弟你能够赢姜姑娘么?” 卢林老老实实说道:“以前肯定赢不了,现在不知道了,有小半年没见了。” 丹师姐笑道:“卢师弟放心,应该没事的,师父前些日子也帮你去信了,还打着借口说要看看病人如今如何了准备去一趟姜家呢。” 卢林听得心里感动莫名,五姑姑对自己的事真是上心啊。 这时场上翰师兄愈发有了优势,只见两人互相对了几招后,翰师兄剑势先了一步,横剑将王飞的剑格飞了,王飞顿时慌乱后退,一个翻身后跃,嘴里惊惶喊道:“在下输了。” 第十二章 相斗 王飞认输,翰师兄收剑站住,冷声说道:“琅琊王氏不过如此。” 丹师姐欣喜道:“卢师弟,你这【人器合一】果然不凡,这才两天的功夫,翰师兄就精进了不少,我这看着也获益不少了。” 王飞见翰师兄收手,急忙将剑捡了起来,垂头丧气的走到萧青青身边。那苗金凤脸色一变讶异道:“青青姐,这人怎么突然厉害了几分?” 萧青青说道:“我也不知道,若是前日这般,恐怕要百招开外才能赢他了,天青楼果然有些东西。” 旁边另一男子说道:“萧姑娘,范某不才,愿意去会会那女子,如何?” 萧青青说道:“范永,你出头不太合适。” 苗金凤说道:“青青姐,我去吧。” 萧青青点点头,说道:“嗯,你也小心点。” 苗金凤站了出来对着丹师姐说道:“天青楼的,你我要不要再斗一场?” 丹师姐说道:“我为何要与你斗?”说着就转身要回酒肆。 那苗金凤说道:“怎么?天青楼的不敢了?你若是赢了,那矿石给你,如何?” 翰师兄听了便说道:“我来,如何?” 苗金凤说道:“我不和你斗,你斗过一场了,就她。”说着指着丹师姐。 丹师姐转身回头说道:“苗金凤,你说的可当真?” 苗金凤还没开口,萧青青却是从包裹中掏出矿石扔给苗金凤,说道:“矿石在这里了。” 苗金凤接过矿石放在地上。 丹师姐看了看说道:“好,那我就来再会一会你。”说完又对旁观的七人说道:“烦请诸位做个见证。” 那七人笑道:“姑娘放心,我们都听见了。” 苗金凤说道:“你若输了呢?” 卢林笑道:“苗姑娘,你三天前赢了我师姐,这次肯定是更有把握的,我师姐愿意与你比斗这一场是看在矿石的份上,你若觉得我们这般好欺负,不斗也罢了。” 丹师姐听得卢林这般说话不禁捂嘴笑了起来。 苗金凤听得这话一时语塞,看了眼萧青青,萧青青点了点头,于是说道:“那就不说别的了,赢了矿石归你们。” 丹师姐拔剑出来,做了请的手势,那苗金凤拔剑也做了请的姿势,丹师姐也不和她客气,直接先手攻了过去,两人斗过一场,都知晓根底,互相都不是试探,直接对攻了起来,开始的时候丹师姐四成攻六成守。丹师姐剑法走的是灵巧路子,以柔克刚;那苗金凤剑法颇为凌厉,出手狠辣,丹师姐有些吃力,一刻钟后反转了过来。卢林看得出丹师姐从刚才翰师兄的比斗有所领悟,剑法可能比翰师兄差了一丝,但这场面却是比翰师兄更好,再有一刻钟丹师姐应该能赢。 这时传来一阵马蹄声,众人都转头看去,卢林看见那几人正是袁空等人,于是和翰师兄说道:“是袁空他们四个。” 翰师兄点了点头,两人又继续看向相斗二人。那袁空四人应该也是来这酒肆用饭的,看见有人相斗,都直接过来了。 那黎蔚旻眼尖得很,看见相斗二人,讶异道:“是那日在郧阳相斗的苗金凤和天青楼的人,怎么又斗了起来。” 袁空“哦”了一声,下马站在那七人身边看了起来。 还没到一刻钟,丹师姐越战越有信心了,最后一刻将苗金凤的剑绞脱手,胜了一招,苗金凤无奈只能认输。萧青青脸色顿时不好看,旁边的黎蔚旻一脸惊讶,低呼道:“这怎么可能,天青楼三天不见反而赢了一招。” 袁空略有所思的说道:“天青楼果然不一般。” 卢林见丹师姐赢了,可没管这啊那的,赶紧跑了过去,把那地上放着的矿拿起双手握住,对着萧青青几人拱手道:“多谢姑娘的矿石。” 萧青青听得卢林这话,脸色铁青道:“敢不敢再来一场?” 卢林笑嘻嘻的说道:“见好就收,萧姑娘我们是敌不过的,不打了。”说完转身赶紧回到翰师兄身边。 丹师姐持剑拱手说道:“苗姑娘,承让了。” 苗金凤一脸不可置信的走回萧青青身边,低语了几句,那萧青青四人转身回酒肆去了。旁观之人见打完了,也都走向酒肆。 卢林仔细看了看这矿石,说道:“翰师兄、丹师姐,这矿石不错,可以铸一柄好剑。” 翰师兄说道:“卢师弟,给丹师妹先铸剑吧,这是丹师妹赢回来的。” 丹师姐正要开口推让,翰师兄摆了摆手说道:“丹师妹,你别再说了,回头见到苏师兄他们也肯定是这般安排的。就这么定了,卢师弟将材料收好。” 卢林说道:“等进了洛城,我问问万成师兄洛城有没有好的匠房,寻个铁匠铺先给丹师姐铸剑。” 丹师姐听了欢喜道:“多谢卢林师弟了。” 翰师兄问道:“卢师弟,我觉得这几天提升了一些,对上那萧青青还是毫无胜算,可多抵挡个三五十招。师父和五师父、三婶都说你比我们强不少,对上她你觉得如何?” 卢林想了想,说道:“擂台比武不好说,若是生死相斗也不怕她。”他见了翰师兄和丹师姐的剑法,想起【霜寒刀法】那第二式若是使出来是收不住手的,萧青青不死也要伤的。 翰师兄笑道:“忘记卢师弟是和九叔学的。师兄我放心了。”刚才他看见卢林第一时间跑去拿矿石,还不忘挖苦萧青青,有些担忧,听得卢林如此回答也就放心了。 卢林此时不好说这刀法的事,翰师兄这般说来他也默认了,不过他还是有些奇怪,问道:“师兄师姐,这萧青青你们以前见过么?怎么对上我们这般纠缠不休了,明显就是处处针对我们。这人是什么来路?” 丹师姐说道:“卢师弟说得没错,她就是来找茬的,这矿石不便宜,她是出了两千两银子买下的。” 翰师兄说道:“不管她了,到了洛城自然就知晓了,她要参加比试自然要交代清楚,不明不白的身份可不能参加的。” 卢林说道:“师兄师姐,这饭吃了一半,不吃了吧,我们赶去洛城找万师兄吃饭如何?” 丹师姐赢得了矿石,高兴得很,说道:“听卢师弟的,走,去洛城。” 三人去了酒肆,放了两钱碎银子在桌子上就骑马往洛城去了。 不到一个时辰就到了洛城南门了,路上翰师兄和丹师姐议论起这【人器合一】之说,感叹不已,之前没觉得怎么样,这一比斗就显现出来,刚才他们两个能赢,真有些不敢置信,这才两天的工夫,丹师姐还好一些,在观战时启发不小,尤其是翰师兄,是硬着头皮上的。 进了南门后,卢林还记得去往墨云轩的位置,三人直接去了墨云轩,墨云轩如今比五年前卢林来的时候扩大了一倍,万成和陶老板父子见到卢林过来都大喜过望,连忙安排厨房炒菜做饭,筱筱高兴是高兴,但是还是埋怨卢林隔了这么久才来看她,卢林听了连忙和筱筱道歉,筱筱如今已是十一岁了,容颜秀丽,像她母亲多一些,身高却是比一般十一岁的同龄人还高一些,像万成师兄,已不是当年的小娃娃了,不好抱了。 在准备饭食的时候,万成招呼三人到客厅落座喝茶,还把九叔让人帮卢林送来的大木匣取了过来,卢林打开大木匣,先拿出给筱筱的礼物:珊瑚珠、贝壳串、海螺、孔雀翎……这些,还有一瓶檀油,以及一些香料。 筱筱见了欢喜不已,带上珊瑚珠、贝壳串,发髻上插着孔雀翎到院子里跑了一圈回来说道:“小林叔叔送了筱筱这么多好东西,筱筱就原谅你这么久才来看我了。” 众人听了都欢笑不已。 筱筱拿着那檀油闻了闻送给她母亲了,倒是让万师嫂欣喜得很。丹师姐见了笑着说云英有两瓶,姜师嫂送的那一瓶,转送给她了。卢林听了有些脸红。 接着卢林拿出那三个百宝箱,让万成和陶老板先看看,丹师姐见了拿了一个看了看说道:“卢师弟,这样式比云英那个好多了啊。” 卢林想了想说道:“已经做了新的过去了,我出来的时候让三叔寄送去了,你们都出来六天了,这会应该到了。” 丹师姐说道:“嗯,我拿着一个,回头给晗师姐她们看看,应该都会喜欢的。” 卢林说道:“这个你们看看就好,还有些瑕疵的,我出来的时候还没修整好,就带了三个过来,云英她哥哥不欲这种有瑕疵的卖出去,要收回去的。” 丹师姐笑道:“云英的哥哥还是个很有意思的人啊。” 这时万成夫妻和陶老板父子他们鼓捣半天也没打开,卢林演示了一番后,他们才明白过来,摆弄了一番,惊喜问道:“卢林,这可是临江坊制作出来的?” 卢林说道:“我出来之前,云峰制作了第一批五十个,有些瑕疵,我就带三个来让你们看看先,过些时日应该差不多就可以送点过来了。” 万师嫂说道:“卢林师弟,这可是个好买卖啊,尤其是这盒盖里面的镜子,真是精巧,哪个女子见了会不喜欢?” 陶老板说道:“卢林贤侄,你这带来可是让我们先做准备么?价钱可曾定好?” 卢林说道:“嗯,是有这个意思,至于价钱还没有个准数,等云峰制作几批后再说,送来洛城估计要一两个月后了。品种不少,最低的应该不低于四两银子,精致一些的要十两银子了,再好的就要定制了,价钱就单说了。” 万师嫂说道:“这个价格可以的,不愁卖。” 万成倒是抓住了重点问道:“卢林师弟,这百宝箱可是只有临江坊能够制作?” 卢林点了点头,然后拿起一个拆卸了起来,拆到最后将拼接的铜条分拆开来后整个百宝箱就散架了,任由众人看了半天,这散架了谁也不能复原,买去仿制也不能。 万成见状大喜,陶老板也是惊讶得很,果然不一般,既然独家买卖就好办,商议再买上几个店铺来做这买卖,墨云轩在洛城西边偏南一些,其余城北、东、南都要买上铺子。百宝箱过两个月才可送来,这时间正好可以购置好铺子装饰一番。 饭菜上来还不到酉时,卢林他们三人中午都没吃两口饭,此时都饿了,一边吃饭一边说着。万成说起郭文的婚事没去有些懊恼,他是准备去的,但是大掌柜说一切从简,之前墨云轩在林戴里的铺子春天盖好开张,他去过一趟临江坊,呆了半个月,让他不用来回折腾跑,也没请什么人。谁知道五大派五大世家和朝廷的人都去了,这事在江湖上传得沸沸扬扬。 陶老板说今年举家再去临江坊过年,陶亮定了门亲事,定在仲秋成婚,到时候带着新妇一起去。卢林听了连忙恭喜陶亮,说这些天他都会在洛城,有空见见嫂子,倒是令陶亮有些不好意思。 卢林问起万成:“万师兄,这洛城可有相熟的铁匠铺,我要给师姐铸剑,材料刚好有了,这几天就在洛城将剑铸造出来。” 万成说道:“墨云轩以前的买卖和这些铁匠铺大多都相熟,明天我领你去看看,那家满意你尽管说就是。” 卢林说道:“好说话就行,主要是炉子我要改造一下。” 万成笑道:“那不是问题,有你这个大匠改造炉子是他们的运气。” 吃完饭酉时才过半,翰师兄和丹师姐告辞离去,临别时告诉卢林他们住在城东明月楼,早一个月前就让人定了十间房,过去看看苏师兄他们来了没有,回头有什么情况再来告诉他。洛城之比安排在东门外,万成说五天前就搭建好了四座大擂台,若是没有提早安排,如今洛城可是一房难求了。卢林说等找到了铁匠铺再来找丹师姐说铸剑的细节要求。 晚上,卢林和万成在客厅喝茶聊天,陶亮也在,说起郭文弄起了江右商帮之事,还有舒家窑的瓷器买卖,万成和陶亮听后极为惊讶,更听得临江镖局已经去了人走东南镖更是吃惊不已。至于临江镖局招了那么多人他们也都理解。卢林见二人的神色,心道,这还没说钱庄的事情。 对于洛城这边的买卖,若是百宝箱和瓷器做起来,万成如今觉得购置铺子容易,这人手有些吃紧了,以前没开过分铺,都是在这边,同时要开出三个大铺子来,至少要多一倍的人手,这些都不是马上就能雇得到的。万成提议让陶亮找他未来岳父那边问问,陶亮定亲的岳家是洛城南边青玉斋,主要是做玉石买卖,陶亮说明天去问问。 如今墨云轩财大气粗了,衣食住行都精致了不少,卢林下榻的房间比之五年前不可同日而语,黄花梨木的云纹架子床,铺就了锦衾锦褥,颇为奢华,相比临江坊,还未开坊,在庐陵城铁匠铺的时候这些住卧用具都极为简朴,就算如今临江坊声势起来了,除了会客楼建造得精美,还有饭堂旁边的迎宾楼、小酒楼建造考究了一些,其余都和往昔无异。 次日一早,早饭过后万成便带着卢林去洛城的铁匠铺看看了,上午看过七家之后卢林选定了洛城南门附近的铁匠铺,看中这家铁匠铺的水源,有水井挨着铁匠铺的后门,周围百姓也是来这里汲水吃用,井水清澈可见底,至于这井有多少年,铁匠铺的老板也说不清楚,这铁匠铺传承了数代,说自打开铺子这井就已经存在许多年了。 万成和铁匠铺商议好了,二百两银子租用半个铺子一个月,任由卢林去改造,铁匠铺不能干涉打扰卢林铸造,白炭等燃材铁匠铺提供,用了多少最后按照用量来结算。铁匠铺痛快的答应下来了,这铁匠铺有十一个人,每月开销不过是五十两银子,这是大好事,送银子来上门的。卢林要付银子,万成阻止了,说到了洛城那还用得着他破费。 上午把这些谈好了,卢林下午就到铁匠铺让他们帮忙隔出个单独的匠房还搭了张床铺,然后把炉子改进了一下,回来后万成告诉卢林,苏流和晗师姐下午来找他了,他们都是今天中午到的,三月初一是最后报名的时间。苏流和晗师姐先去报名之处确认了一下他们这些人的报名情况,然后才过来找卢林的,听说卢林去了铁匠铺也就没想打扰他,让万成转告卢林明日中午去明月楼一起吃饭聚一聚。 卢林听得苏流他们都到了,心中欢喜,想到总算是可以见见这些师兄师姐了。 第十三章 相聚 这洛城之比自从开始到现在,最少的一次仅举行了二十五天,最长的一次则举行了三十七天,主要是看有多少来报名参加,最少那次只有不到两千人报名,最多那次有三千多人报名,四个擂台同时进行比武,前面那些天,每天能够比斗个一百场左右,人若多了,那就要多几天。出场顺序三月初三一早在擂台两边张榜告示,也只有此时才可以看到自己将要面对的对手。 洛城之比的人数是远超神都之比的,五大派三大铸五大世家参加神都之比的人数都是二三百人左右,人数上自然无法和参加洛城之比的江湖年轻少侠侠女相提并论了。神都之比大多数都知根知底,武功高低都有数,不会有什么太大意外,就看弟子们的发挥了。洛城之比则是鱼龙混杂,各色人等都有,没名声都想博个名声,有名声还想再增加点名声。 捉对擂台比武,若是有名声的自然不会轻易安排早早相斗了,避免这种意外出现;可是来参加的人数太多,出名的顾及到了,还有一些有实力没名声的就无法兼顾了,从第一次开始就出现这个问题了,曾经闹的沸沸扬扬,于是后来就增加了一个比试,在到了百人以内的时候,会安排四十八场比武,胜者自然继续进行后面的比武,但是还有十六个名额,有时候会多三五个名额,就从败者中选取了,你若是有实力,只是前面运气不好,遇上了那些更厉害的高手,还有这样一次机会去争取,去证明自己。自从有了这个举措后,江湖上再没有任何不平之声了,都是叫好赞成;而且每次洛城之比结束后,这后面十六人都有人最后排名不错,记载中每次都有人进得前十六,有时是一个,有时是两三个,最高的一次是进了前四。 卢林吃过早饭就去了明月楼,苏流、晗师姐、逸师兄他们都在,翰师兄、丹师姐、苏师姐他是认识的,还有五个他就不认识了,见了卢林都的上来说话打招呼。翰师兄虽然的大姑姑的弟子,但是苏师兄年纪最长,算是大师兄了,给卢林一一介绍了起来。 那腰间插着九节鞭的卢林一看就知道是谣师兄,长脸,双眼双眉细长,看着有些冷峻,不过对卢林可是和气得很,谣师兄名叫奚乐谣,是八姑姑的弟子;然后就是和谣师兄站在一起的是驿师兄,相貌英俊,是十三姨的弟子,名叫艾驿,用剑,那剑也是卢林铸造的;还有两个师兄一个师姐,师姐不用想也知道是雅师姐了,江雅,容颜秀丽,身材修长,只是脸色苍白了一些,应该是常年在水中的缘故,卢林给她铸造是一对分水刺。 剩下两个师兄,苏流先介绍了一个俊雅的,是十姑的弟子,杨湖,苏流称他狐师弟,已经二十八了,只比苏流小一些,卢林唯一铸造的刀正在他腰间;最后一个是周泰,是周掌柜周勤的儿子,跟在雅师姐身边,苏流说周泰从小就跟在七姑姑身边学艺。 介绍完了之后,卢林还闹了个笑话,居然喊苏师姐雅婷师姐,众位师兄师姐听了都大笑了起来,苏流讲述了一番后才得知苏师姐本名苏云秀,苏雅婷只是化名,卢林听了更是尴尬辩解道:“苏师姐,对不住啊,给你铸造的笛子的时候我居然还刻了雅婷二字,这不关师弟的事啊,这些九叔从没和我说过的,铸造的时候也没提醒过我。”他绝口不提自己刻字之前根本就没问过九叔。 苏师姐掩嘴笑道:“二牛弟弟不也一样化名了么?” 卢林说道:“这都是九叔安排的,后来知道苏师姐你的身份后,九叔也没让我们相认。” 苏师姐听后更是笑得花枝乱颤:“二牛弟弟隐藏得深啊,在龙城扮猪吃老虎,走一趟镖,居然将我的护卫蓝歆姑娘给拐跑了。” 卢林听得这话顿时大窘,说道:“苏师姐,怎么可以说我拐跑了,我们是情投意合的。” 苏师姐可是没打算轻易揭过这事的,继续笑道:“当初蓝歆姑娘刚来不久,师父就来过问过,我还纳闷师父怎么关心起这个来了,如今想来就是帮你打听来着,二牛弟弟你是一早就看上了蓝歆姑娘了。” 卢林满脸通红,第一眼看见姜星冉的时候确实感觉不一样,若说那时候就起了这心思也不尽然,若说没有也说不清楚,此时苏师姐如此说出来,他是解释不清楚的,低头想了一下说道:“苏师姐,不是蓝歆,是姜星冉。也不是你说的这般,当初见到她的时候,她背着的剑是我铸造的,感觉很熟悉很亲切,就让九叔问了问。” 苏师姐还待说话,苏流这时帮卢林解围道:“卢师弟这么早过来了,我们都听听卢师弟讲讲【人器合一】之说,翰师弟、丹师妹和卢师弟一路从郧阳到洛城,得益良多,翰师弟赢了那琅琊王飞;之前在郧阳的时候丹师妹输了一招给那苗金凤,前天在洛城外又遇见苗金凤挑衅,赢了一招,还赚了块矿石,卢师弟昨天找好了铁匠铺要给丹师妹铸剑呢。” 众位师兄师姐听了都眼睛一亮,他们几个来得晚了,昨天下午才赶到的,路上辛苦,吃过饭就去歇息了,没细谈过。 众人都去了苏流的房间,苏流的房间最大了,他和晗师姐一起住的,喊来伙计送来茶具和炉子,泡茶说了起来,卢林讲了一个多时辰,然后翰师兄和丹师姐也都分别说了自己这几天的感悟,确实实力提升了一些,众人听了都思索了起来,洛城比试在即,也不知道来不来得及。不过有翰师兄、丹师姐两天提升了,都讨论得很热烈。 中午在明月楼附近的青门酒楼吃的,昨天苏流就来定好了雅间,如今洛城来了至少有近万江湖好汉,客栈酒楼都极为紧俏,雅间十二人的,刚刚好,桌子自然是转桌了,卢林一看就知道是临江坊制作的。 都是同辈,没有长辈在,苏流又是大师兄,自然是少不了酒的,卢林看了看众位师兄师姐,都能喝点,席间说起各自来洛城路上经历,都没有什么大事,聊了一些见闻。谣师兄是从松江过来的,先到临安与驿师兄汇合然后一同过来的;雅师姐和周泰是从益州嘉定府过来的;狐师兄是从岭南过来的;苏师姐是最早到的,提前了五天就来洛城,只有卢林去了趟襄阳,讲了讲襄阳的事情,对于梁乐就这样死在‘钻地鼠’一众人手里都是唏嘘不已,襄阳城有事,还不小,众人听得九叔还在,都不担心什么,说等九叔的消息就可以了。 翰师兄和丹师姐与苗金凤几人的事情倒是议论得最多,苗金凤在江湖俊彦中算是颇有名望的高手,九叔的书房记载都有,翰师兄说起那萧青青有些忧虑,丹师姐赢了苗金凤得了矿石,折了萧青青几人的颜面,若是在洛城再遇见肯定不太对付了。众人都不清楚萧青青是何方人氏,还与苗金凤、琅琊王飞还有那个范永走在一起了,那范永是南阳范氏的后辈第一高手,身手不在王飞之下。 众位师兄师姐如今就只有苏师姐还没到八脉,停在奇经十二脉一年多了,苏流、狐师兄、翰师兄、丹师姐、谣师兄是八脉三脉,功夫相差不大,其余都是八脉二脉,对上萧青青都没有胜算的,至于卢林,翰师兄之前问过,擂台上也不好说。技不如人,也没有办法,苏流见大家有些灰心,只有谣师兄跃跃欲试,笑道:“不用担心这些,师父来的时候就交代我们了,进了六十四就行了,没必要去争什么,还有冬至的神都大比,到时候再说。” 卢林问道:“我们还遇见袁空和黎蔚旻他们几人,那黎蔚旻似乎与我们不太对付,翰师兄说黎蔚旻和苏师兄有过节?” 苏流笑道:“好多年了还是我去汀州前两年的事了,那时候黎蔚旻来扬州,斗过一场,赢了他一招,起因是什么我都忘记了,似乎这人当时很狂,我几个朋友输给他了,然后我才出手的,因为这事我还被师父好好训斥了一通。袁空这两年名头很响,和萧青青还有唐辽、方公子、郑田川等人齐名。” 卢林说道:“我听他们说话,袁空对我们还算不错,他师父似乎对大姑姑、二师伯他们很敬重。那唐辽和方公子是什么情况?” 苏流说道:“这些人都是只闻其名,没交过手具体如何还真不是很清楚,身份来历也不是很清楚,翰师弟既然输给萧青青了,他们多半是差不多的。” 卢林说道:“来之前,临江镖局招人,来了几个捣乱的,其中有一个叫郑溪厝,三叔后来追了过去,这人功夫和九叔差不多,三叔说这郑田川可能就是他儿子,用刀,样式是扶桑的。”说完还略微依照三叔比划过的,比划了一下给众人看。 苏流说道:“这个还真不清楚,这等刀法确实江湖上没见过,三爷既然这么说了,我们遇见小心一些。” 谣师兄说道:“遇见了我倒是想会会他们。” 翰师兄说道:“谣师弟,你得打过我再说。” 谣师兄说道:“行啊,等明天出了榜我们切磋切磋。” 驿师兄笑道:“洛城这么多高手来了,不够你们斗的么,要先窝里斗么?” 丹师姐说道:“驿师弟,话不能这么说,前天我和苗金凤斗过,感觉体悟不少的,三师伯曾经说‘谱不如师,师不如战’,平素我们都安逸得很,缺少经验的。” 卢林说道:“这倒是不错的,这前面有十多二十天的比试,我回头问问万师兄,找块场地我们对练对练。” 苏流说道:“嗯,卢师弟说的不错,对这【人器合一】之说,我们是可以切磋切磋互相交流一下,何况卢师弟又在这里,我们也是第一次聚在一起,难得得很。” 驿师兄他们听了也觉得可以,都赞成。 吃过午饭,继续回到苏流房间,卢林先和丹师姐商议了一下铸剑之事,然后又和众人讲了讲铸造的一些细节要点,他们可以考虑一下怎么重新铸造兵刃,材料虽然难得,但是可以先将自己的想法想好,回到临江坊就可以给他们铸造了。 说完这些苏流又起头说起比试之后去龙城走镖的事情,卢林又说了一遍走镖历程,众位师兄师姐都是嚷着要去的,只是全部都去那是不可能的,议论了半天也没个结果,吃过晚饭回来接着又商议了一个时辰,最后定下来,按照这次洛城比试的排名顺序来定,先去三人,若是有事情的顺延。这下都没有异议了。 三月初三一早,卢林来到明月楼和师兄师姐们汇合了,然后都去了东门,此时东门已经是人山人海,至少有数万人围观。参加比试的对阵名单已经出来了,擂台两边都张贴了,还在东门城门两边张贴了,供所有人查看。参加比试的人都要用文书路引去擂台评判处兑换参加比试的牌子,然后才可进入擂台。 直到巳时所有参加的人才兑换完了,卢林看了看自己的顺序,排在一千三百六十四场,总共有两千八百四十九人参加。他们这些人里面最前的是翰师兄了,第八十九场,不是今天下午就是明天。 巳时三刻开始比试,卢林没打算看,前面无所谓的,很少有高手碰高手,于是和苏流他们说了一声,去找万成问问能不能雇个场地来用。 . 万成明白卢林的意思,想了想,说道:“卢师弟,如今洛城内可没有这样的地方了,去年我岳父在南门外买了处旧宅子准备养老的,简单收拾过,准备明后年请人建造起来,你们要用可以去那里。” 卢林欣喜道:“多谢万师兄了,我们这就过去看看如何?” 万成笑道:“卢师弟跟我这般客气做什么,如今墨云轩大半买卖都是临江坊这边的,要谢你们才对。” 两人于是骑马去了南门,出了南门再南行了约莫三里左右就到了,临着一处小山包,还有水流,草木茂盛但有些杂乱,是有些年月没人居住了。卢林进去看了看,还行,有三间破旧的房子,里面有桌椅等家什,都落了一层灰,还有水井,空地有七丈方圆,以前应该是菜地,平整过了,完全能够放开手脚来施展,路程也不远,两人骑马过来也不过一刻钟多点,纵马疾驰消不得一刻钟。万成将铜钥给了卢林,说道:“卢师弟,你那些师兄师姐都是江湖高手,都会拿名次的,尽管练就是,这几间屋子到时候也要拆了的。” 卢林拱了拱手道:“那我就不和万师兄客气了,我这就去和师兄他们说一下,领他们来看看。” 万成说道:“你们放心用就是。卢师弟来了洛城,这点事情都帮不上很不应该。”停了一下问道:“卢师弟是那天比试?” 卢林说道:“我这排在一千三百六十四场,要十天后了。” 万成说道:“我记得了,到时候我带着筱筱来看看。当年我来洛城的时候也挣了点薄名,参加过这洛城之比,打了两场就没了,如今看来和你们相比,差远了,这些年忙于商贾买卖,停留奇经十二脉多年了,八脉是此生无望了。”说完感叹不已。 卢林说道:“万师兄,洛城这边都靠你,大掌柜也常常说起你不容易的,武学之事,如今有【人器合一】之说,等着比试完了再和师兄来说说。” 万成笑了笑,说道:“以前啊,我不懂事,不明白大掌柜的苦心。如今啊能够做的就是把买卖做好来了,武功方面我如今无所谓了,卢林你若是得空可以教教筱筱,她比我有学武的天分。” 卢林说道:“万师兄,教筱筱这个没什么问题,回头我和师兄师姐他们说一下,下午没事你可以带着筱筱去那跟着学学剑法,我剑法没怎么学,远不如他们,而且明天我开始去铁匠铺那边铸造,有事到那边找我。”至于【人器合一】之说,万成不上心他想着回头告诉大掌柜,让大掌柜和万成去说。 万成欣喜道:“那我就不客气了啊。” 卢林笑道:“万师兄说这话可就见外了啊。”然后和万成道别了一声便去了明月楼,吃过午饭除了翰师兄留在擂台那边等着,都来南门外的宅子,谣师兄是第一个跃跃欲试的,没找苏流,拉着狐师兄先切磋了起来,两人切磋了半个时辰,试了试那【人器合一】的感觉,似乎是有些收获。场地也足够用了,苏师姐和晗师姐到房间里面看了看,找出了两个小炭炉,然后就去南门附近的店铺买了点茶叶和茶具过来。 卢林见师兄师姐们都满意,和苏师兄、翰师兄说了一下万成会带女儿筱筱过来学剑的事情,他们帮忙指点指点。然后就带着丹师姐去了铁匠铺,准备铸剑了,驿师兄也跟了过来,其余人见了都笑了起来,卢林有些不明所以。 到了铁匠铺,卢林收拾了一下,然后和丹师姐仔细商议起了铸剑之事,先用纸笔将丹师姐的要求记了下来,画了张草图,卢林仔细看过后,思考了一会,给丹师姐提了些建议,丹师姐都接受了,还说这些卢林说了算,她不干预。 第十四章 旧事 三月初四开始卢林就吃住都在铁匠铺了,也没去管擂台比试的情况。 第一天熔炼那矿石,卢林仔细分辨了一下,这矿石应该是山火烧出来的,有点像金红石,熔炼时要容易一些,材质比金红石要差一些,却也是很不错了,金红石这等矿材难得得很,展二掌派都拿出崆峒剑法传授给郭文和晓梅才换取的,铸造出来的【破军】还救了他一命。 丹师姐喜欢红色,卢林添加了一些红铜进去。第二天卢林开始锤锻,一连锤锻了四天,这天丹师姐来过一趟,驿师兄也都跟着来了,说起这几日擂台的情况,翰师兄第一天就上擂台比试了,赢了;苏师姐第三天比试的,也赢了,丹师姐是刚比试赢了过来的。 卢林问起筱筱的情况,丹师姐说筱筱不错,学剑法确实很有天分,而且学的剑法似乎有些熟悉,卢林想起五年前来洛城的情形,多半是三叔传授了剑法给万成的,于是告诉了丹师姐,丹师姐听后恍然。三人交谈驿师兄很少开口,卢林和驿师兄如今还不甚相熟,也不好说什么,问什么,丹师姐、驿师兄走的时候卢林告诉丹师姐说还有三天就可以铸造出来了。 第六天上午,苏流过来了,他也是刚在擂台比试赢了过来的。卢林说起驿师兄的情况,苏流笑了起来,说道:“卢师弟,五姑姑和十三姨早年就让他们两个定亲了,只是十三姨那边事情多,驿师弟一直在十三姨身边帮忙,两人平素见面也不多,拖了许久了,定在明年成亲。驿师弟面皮薄,丹师妹是女子,怎么可能和你说这些事情。” 卢林听了恍然,然后问起师兄师姐们的情况,苏流果真是大师兄,都知晓,翰师兄成家了,岳家是荆州的一个小世家;谣师兄喜好在江湖游走,至今也没成家的心思,八姑姑有些忧心;狐师兄成家几年了,岳家是岭南的,和那苗金凤的罗浮派还有些关系。按理说这些师嫂也可以来参加洛城之比的,只是事情多,她们都觉得进不了六十四就没必要来了。 说到雅师姐,苏流有些无奈,说周泰一直钟情于雅师姐,两人年纪相当,从小就在一起跟着七姑姑学艺,可谓是青梅竹马,七姑姑也默认二人,但是雅师姐早年对于这些不太在意,七姑姑和她提起,雅师姐放言说等周泰赢得了她就可以成亲,可怜周泰平素习武练功都很勤苦的,也不知是不是天分差了一些还是别的什么原因,总是比不过雅师姐。两人的事情就拖了下来,如今两人年岁都不小了,雅师姐因为之前放出来的话,抹不开这个颜面,就一直拖着。 卢林这才明白当初周掌柜和他说的意思,而且三叔也不告诉他这两人之间的事情,看周泰的模样也不错的,周掌柜在龙城对自己也挺不错的,于是暗自想着是不是有什么法子帮帮周泰。 至于苏师姐,苏流说当初九叔救下收养的,一直带着,跟着九叔混青楼,苏师姐曾经在神龙溪谷跟着大姑姑习字学琴练拳,大姑姑说这么多弟子里面,唯有苏师姐习字练琴最令她满意,大姑姑对九叔如此安排苏师姐很不满。 卢林问过这些后,又问道:“苏师兄,为何你们以前都不告诉我天青楼之事?三叔也从来不说,这次来之前才告诉我来洛城自然就会知晓。” 苏流说道:“卢师弟,这都是三爷的安排啊,当初三爷带你去神龙溪谷,就和大姑姑、五姑姑商议过了的。大姑姑和五姑姑想让你来天青楼的,三爷说不希望你走旧路,于是这些就都没告诉过你的。这次洛城之比,三爷交代你的身份不是天青楼的,是以临江坊卢林帮你报名的。” 卢林听了沉思了一会,没明白三叔这么安排是什么意思,天青楼的名号这么大,三叔为什么不让自己用? 苏流接着说道:“我听师父说,三爷是希望你走出另一条路来,可能会苦一点,让你多磨炼磨炼。所以前些年都瞒着你了。天青楼以往的事情不知道卢师弟听说过多少?” 卢林说道:“苏师兄,我还真不知道多少的,都是在茶楼听过一些,直到郧阳才明白过来,然后遇见翰师兄、丹师姐。” 苏流说道:“天青楼成立于三十余年前西关大战后,当初师父他们都响应落花先生的号召都去了西关,当时去的江湖英雄豪杰不计其数。” 卢林想起在茶楼听过这些故事的,问道:“落花先生是何许人物?” 苏流说道:“我听师父说,落花先生其实是个女子,才智高绝,品行端正,处事公道,身边有伤心剑客和火狐二人相助。” 卢林听得讶异道:“落花先生竟然是个女子?” 苏流说道:“嗯,落花先生是个女子,落花先生这个名号是江湖上对她的尊称。” 卢林问道:“如今落花先生身在何处?” 苏流说道:“西关大战后落花先生曾经在岭南风林火山居住过一段时间,在那里组织过几次江湖论谈,师父说落花先生对天下武学的点评犀利而独到,往往直切要害,那江湖论谈是当时最引人瞩目的盛事。后来落花先生不知为何离开了风林火山不知所踪,偶尔有江湖传闻见到过落花先生和伤心剑客。” 卢林想起听过说书人口口相传的落花先生那些故事,心生向往。 苏流接着道:“自从落花先生消失后,师父他们七人就建立了天青楼,他们七人都是在西关结识的,在那场大战中活了下来。” 卢林问道:“是哪七个?” 苏流说道:“自然是大姑姑、我师父、三爷、四叔、五姑姑、六姑姑、七姑姑七个了。” 卢林接着问道:“那后面的八姑姑、九叔……他们是怎么来的。” 苏流说道:“这就说来话长了。当时天青楼创立之始,七大楼主都是名动江湖,都在风林火山和落花先生相处了两年多。八姑姑当时也是落花先生的拥趸,也来到风林火山,住了一年左右,和大姑姑投缘,天青楼创立后一年加入进来了;九叔是听闻三爷在天青楼投奔过来的;十姑姑其实就是落花先生身边的火狐,与大姑姑他们相交深厚,落花先生离去后也进了天青楼。” 卢林这才有些明白狐师兄为什么被苏师兄称呼为狐师弟,看来是和十姑姑有关了。 苏流接着说道:“其实论年纪,十姑姑比大姑姑还年长一些的,但是她是在九叔之后来的,就排在了第十;至于十一楼主、十二楼主,就是晗师妹、逸师弟的父亲,他们兄弟二人是八宝阁的弟子,和我师父结交,然后进了天青楼。” 卢林这才明白当年晗师姐和逸师兄来临江坊初次见到大掌柜、二掌柜喊的是郭师叔、郭师婶的缘故。问道:“十三姨十三楼主是怎么来的?” 苏流说道:“十三姨和八姑姑是表亲,最后才来的。自此后天青楼是十三个楼主了,那是我天青楼最鼎盛的时候,江湖上盛传天青十三楼是第六大派,无人敢置喙。直到二十五年前发生了冶城八宝阁之事,然后一切都变了。” 卢林这时才有些明白,许多以前一知半晓的事情都串联起来了,不禁有些讷讷无语。 苏流叹道:“冶城八宝阁一夜之间被毁了,天青楼也因此毁了大半。” 卢林问道:“这究竟是什么缘故?” 苏流说道:“当初十一楼主十二楼主与我师父结交坦言过身份的,说及过当时八宝阁的危急,加入天青楼也是希望八宝阁有难之时可以援助。师父也是觉得铸造兵刃是重要之事,八宝阁有意,帮助八宝阁对楼里是大有益处。只是事发突然,去的是大姑姑、二师伯、五姑姑、十一楼主、十二楼主,四师叔和六姑姑从南岭赶来的,三爷和九叔似乎被什么事情牵扯住了,没来。终究还是来晚了一步。” 卢林听得这等阵容,也是讶异,大姑姑他们七个楼主啊,可是想想当初腊八临江坊来犯的人,也是强大得很,来晚了一步,那真的是回天无力了,二十五年前,大姑姑他们也没有这般厉害吧。至于三叔和九叔来晚了一步,他不由得想起了【九幽使者】的记载,第一次失手是在西关刺杀落花先生,第二次是刺杀天青楼三楼主,当时自己还不知晓情况,如今知道是刺杀三叔失手了,难怪三叔听闻了展二掌派遇刺之事说,和他还有韩空说可以反杀他们,三叔多半就是反杀了他们,九叔估计也在的,自己看的记载是九叔书房书中记载,那些记载已经有几年了,记载是二十年前,可能就是二十五年前八宝阁之事的时候了,见到三叔再问问。 苏流神色黯然说道:“晚了近一个时辰,局势已经是无法挽回了,一场大战,十一楼主、十二楼主战死当场,这是他们的师门,两位楼主是拼死厮杀,最后也只护住了大掌柜几人而已,大掌柜还被内奸毁了右手,终身不能铸造了,当时保护大掌柜的还有曲长老、万长老等人,也都死在当夜了。八宝阁老阁主弥留之际和大掌柜交代了后事,派发钱财遣散了所有八宝阁在大战中活下来的弟子,自此八宝阁就从江湖除名了。” 卢林想起曲风和万成,他们应当都是曲长老、万长老的后人,章闽江是孤守丁屋岭,黄云峰、黄云英的父亲应该更早一些被遣送回家的。 苏流接着说道:“师父说楼里的弟子去了他们这边带去了三百多人最后只剩一百余人。楼主死了两个,这还不是最后的结果。师父说当时四师叔和六姑姑有事情,急急忙忙的回南岭去了,他们当时也不以为意,谁知道一个月后也没有消息,才明白出事了,查问也没有任何消息,四师叔和六姑姑就此再无音讯了。” 卢林想到三叔说的四叔刀法最好,生不见人死不见尸,一同他们消失的还有天青楼拳谱,只是这拳谱却被赵翌五年前寻到了,赵翌死了有遗书的,当时五姑姑应该找杨泉看过,也没听说有什么结果。以后见到杨泉再问问。于是问道:“苏师兄,四师叔和六姑姑之事一点眉目也没有么?” 苏流说道:“没有,师父、三爷、九叔他们都明察暗访过多年的,没有一点蛛丝马迹。” 卢林问道:“四师叔、六姑姑他们都叫什么?” 苏流说道:“大姑姑姓周、我师父姓阮,以前天青楼明面上的两大楼主周大、阮二,你听说过的吧。” 卢林点了点头说道:“这个是如雷贯耳。” 苏流说道:“三爷姓伍,以后你自己问三爷;四师叔姓萧,名字我也不知晓的,五姑姑姓熊,六姑姑姓唐,具体名字我也不知晓,七姑姑姓蒋,八姑姑姓徐,九叔姓英,十姑姑姓杨,十三姨姓王。除了四师叔、六姑姑,其他长辈你早晚都会见到的,四师叔刀法一绝,他的刀法曾经给了十姑姑一部分,狐师弟学的就是四师叔的刀法,六姑姑暗器功夫南岭第一,可惜没有留下任何传人。” 卢林这才知晓三叔的真姓,感叹不已。三叔也真忍得住,带着自己一直就呆在铁匠铺十年,也就是这几年临江坊起来了,三叔才有些动作,以前也没见过彭厨子、朱叔、蔡姑他们,而且彭厨子、朱叔、蔡姑他们都是架鹰玩鸟的,多是通晓讯息传递之类的。 苏流喟叹道:“也就是从二十五年前冶城八宝阁之变后,损失太大,大姑姑和师父他们商议收缩了,以前他们都是有雄心壮志的,那次打击太厉害,一下子四个楼主没了,死了数百弟子,三成力量就这样没了,抚恤支出也很庞大,近百万两银子,几乎将当时积蓄花光了,而且四师叔、六姑姑他们四个楼主死的死,失踪的失踪,也没有安排交代,人马也慢慢消散了。师父他们就收了我们这些弟子来培养。” 卢林问道:“三叔带着我留在大掌柜哪里可有什么说法?” 苏流说道:“说来也是两家的渊源了,师父当时答应了老阁主的关照大掌柜之事,大掌柜铸造的【初晴】也给了师父。” 卢林听得惊讶,【初晴】竟然在天青楼,在二师伯那里,连忙问道:“怎么没听说二师伯用过【初晴】。” 苏流说道:“师父是极喜欢的【初晴】的,师父以前喝得高兴也拿出来让我们见识过的。是在四师叔和六姑姑失踪之后,师父回顾这些事情,便将【初晴】封存了起来,说不能雪耻报仇不再用此剑。” 卢林听了心中暗自叹息,然后又问道:“以前三叔和大姑姑他们创立天青楼是想做什么?” 苏流说道:“具体我也不是很清楚,偶尔听师父酒后说过,当时是想在楚越之地发展起来的,师父和八姑姑、十三姨在江左这边,三爷、九叔在江右和汀州一带,四师叔和六姑姑在南岭,大姑姑和五姑姑在楚州,七姑姑在益州嘉定府,十姑姑在岭南,十一楼主、十二楼主在越地。 大概是这么个情形,开始都很好,变故发生后就完全变了,大姑姑和五姑姑后来就萌生了退隐之意,师父和八姑姑、十三姨退守江左,南岭那边也完全没了,七姑姑、十姑姑也都受了影响,不再有进取之意了;楚州这边翰师弟、丹师妹出来后才逐渐接手了一些。 直到三爷入了极境,临江坊开坊了,如今有了些起色,只是我们这些做弟子的远不如师父、大姑姑、三爷他们。”说到这里,苏流有些汗颜。他是大师兄,在江左管事也有近十年了,有心做事,但力有未逮。 卢林听了,心中仔细想了想,三叔和大姑姑他们当真是雄心壮志啊,这一大片地方真弄起来了堪比五大派了,难怪当年江湖盛传天青楼是第六大派,自己和郭文弄个江右商帮和临江镖局一对比就是小巫见大巫了,差得远呢。不过如今还早得很,才刚开始,慢慢来。 平常行走江湖一个人倒是没什么,若是要做事就少不得人,三叔也说过这个话的,只是人一多,开销就来了,看看临江镖局,一个月就要两三万两银子的开销,若是没有银钱来路是支撑不下去的,处处离不得银子。大掌柜将临江坊开起来也是依靠八宝阁在丁屋岭的遗藏才敢兴建的,之前在庐陵城铁匠铺准备了十年。 想到这些,卢林便和苏流说起自己和郭文做的事情,苏流听了颇为惊讶,这小师弟不光是铸造、武功拔尖,还不声不响的竟然做出这些事情,若是做大了起来,那可了不得,对卢林是大加赞赏。卢林听得有些汗颜,记得在大乌山遇袭后,苏流也是这般说话,那时候被苏流说得是云里雾里不知身在何处了。 苏流临走说道:“卢师弟,等你给丹师妹铸好剑了,大家再一起好好商议商议,如今我们正当年,是做些事情的时候,有三爷坐镇,不会有什么大问题。” 卢林听了点了点头,明天就可以铸好剑的。 苏流走后,卢林暗自思索了一会,如今五大派、两大铸、五大世家都和临江坊交好,其中崆峒、千锋照、百炼堂是最早也是最牢固的三家;郭武去了少林寺,亲传弟子了,关系不会差了;道门的话,看九叔在襄阳处理事情的关系,也不会差到哪里去了,姜家和临江坊也是最早一批关系好的,如今就卡在自己和姜星冉的关系上了,若是去神都没问题的话,姜家的关系肯定会超越崆峒、千锋照、百炼堂了。 至于峨眉,没有太多了解,不是很清楚;临清,有那曹长老、曹石在,卢林根本不去想了;其它四大世家不好说,都和峨眉差不多,不是很了解。其它帮派,漕帮带头,排教还有一些帮派都关系不错。 朝廷这边也示好来了,给了每年五万件兵刃的铸造,以后肯定会更多,若是黄云峰将神臂弓和连弩制作成本降下来,那肯定是更上层楼,甚至是几层楼。地方上庐陵太守、驻防军若是交好更进一步,钱庄开起来后就能够见分晓,豫章州牧那边应该没有什么接洽,以后再说了。 想到这些卢林就颇为兴奋,前景可期啊。但是细细想起刚才苏流说的天青楼的往事,当年三叔他们十三个楼主,就因为冶城八宝阁之变,然后就不复从前了,那些人和腊八来袭临江坊的是一个地方来的,这势力不输五大派,如今过去了两年半了,朝廷和五大派都悬赏了,也是毫无踪迹,想到这些,卢林兴奋的心情冷却了下来,这股势力是关键啊,若不找出来,做什么都有些不安。 第十五章 破凤 三月十一下午卢林将丹师姐的剑铸造出来了,仔细看了看,剑身微红,不是很惹眼,还算满意,比不得【破晓】但是差不了太多,可与神器相比了。 第二天一早,卢林从铁匠铺去了城南外的宅子,才想起没有铜钥,苏流他们都还没过来,就在门外空地练了会拳和刀法,然后去了南门外吃过早点,将近巳时苏流他们才过来,雅师姐和苏师姐没来,她们两个今天有擂台比试。 见到卢林都讶异了一下,苏流笑道:“卢师弟的勤勉我前年在林戴里就见识过了,不能比的。” 卢林听了憨憨的笑了笑,将剑递给丹师姐,说道:“丹师姐,剑已经铸成,你试一试合意不?” 丹师姐满脸欢喜的接过剑来,苏流开门,进去后丹师姐握剑挥舞了几下,说道:“翰师兄,我就找你试剑看看,卢师弟给我铸的这剑才拿在手上就感觉不一样了。” 翰师兄笑道:“丹师妹有言,自当奉陪。” 丹师姐认真说道:“翰师兄,不必过于留手,不然这切磋就没多大意思了。” 翰师兄说了一声“好。” 两人也不客套,直接出手了,都是从小一起长大的,以前没少切磋,知根知底。丹师姐先手攻击的,卢林看得仔细,丹师姐比那日和苗金凤相斗更从容了一些,出招自信多了,翰师兄招式也纯熟了一些。只见两人身形矫健,剑招连绵不绝,一个剑招犀利,出剑如风,一个剑招如水,柔韧不屈;虽说两人熟悉,但这也不是普通切磋了,场上是剑光交错,令人目不暇接。 一刻钟后,丹师姐渐渐有些不敌,之前是攻多守少,慢慢就被翰师兄抵挡住了,两人攻守差不多了,翰师兄修为更浑厚一些,攻守之势转了过来。不过丹师姐还是顶住了,又斗了一刻钟,翰师兄虽说是占得上风,但是一时之间也无法胜过丹师姐,又斗了一刻钟,翰师兄回剑后退,两人这才罢手。 翰师兄说道:“丹师妹,你用这剑果然厉害了一些。” 丹师姐有些讶异,问道:“翰师兄,你没让我吧?” 翰师兄说道:“没有,丹师妹,真的没有,我尽力了,若是再斗下去或许能赢你,那都多少招了?有这时间你若想走根本是没有办法的。” 丹师姐听了笑嘻嘻的说道:“这都是卢师弟的功劳,这剑很合意,多谢卢师弟了。” 众人都很讶异,平日里丹师姐那能和翰师兄拼斗如此之久还不败,这剑丹师姐才拿到手上就有此威力,假以时日,配合这【人器合一】那功夫岂不是至少增加一成以上,一时间眼睛都看向卢林。 卢林腼腆道:“这是按照丹师姐的要求铸造的,符合丹师姐的用剑之道。” 丹师姐此时高兴得很,说道:“卢师弟谦虚了,我的要求其实很多不合理之处,和卢师弟商议后,听取了卢师弟的建议改了。这剑卢师弟取名字了么?” 卢林笑道:“丹师姐自取就是。” 丹师姐想了想,笑道:“这铸剑材料是胜了那苗金凤得来的,比【破晓】差一些,就叫【破凤】吧。有了此剑,再遇见那苗金凤胜算更多一些。” 众人听了都大笑。也没人反对。就此定了下来。 晗师姐提剑说道:“这是前年卢师弟为我铸的剑,用得还算顺手,不知卢师弟可有什么建议?” 卢林说道:“晗师姐,这剑就是按照你当时的要求铸造的,只是师弟我当时铸造技艺还稚嫩了一些,不如现在。不过,你已经用了快两年了,也与剑相融了,以后尽量适应此剑,多契合一些也是一样。这种情况如果遇见了姜仲云姜大侠可以多请教请教,他执掌【破晓】十余年,之前也得了这【人器合一】之术,体悟更多一些。” 晗师姐笑道:“好,姜仲云是卢师弟那姜姑娘的叔父。反正要去神都的,肯定遇得到。” 苏流也说道:“卢师弟,我这剑比晗妹还早了几个月,也是如此么?” 卢林点了点头。苏流之前那剑三种意境他也契合过一种有些经验的。 驿师兄说道:“卢师弟,我们这剑比苏师兄还早一年多。” 狐师兄、逸师兄他们几个也都眼睛看着卢林。 卢林见状赶紧说道:“来的路上和翰师兄说过了,这里只有师弟我会铸造,各位师兄师姐的兵刃铸造,若是有材料都可以帮你们重新铸造,这事师弟我责无旁贷。” 翰师兄笑道:“路上卢师弟是这般说的,只是如今材料难寻。” 狐师兄说道:“洛城是大城,我们都还没去逛逛的,得空去转转,卢师弟又在此,寻到了材料不就有了趁手兵刃了。” 众人都说不错,上午来这里练练,下午去城里逛逛,看看运气如何。 卢林想起一事,说道:“丹师姐,这剑还未开锋,我曾听得千锋照风大师讲述起一种开锋见血之法,我这【长天】就是用的这法子。”说着将刀取出来让众人看了看刀刃。 丹师姐笑道:“卢师弟你是行家里手,听你的,你说说这开锋之法。” 卢林于是详细说了一下,众人都围在旁边认真听,丹师姐听完,毫不犹豫的去了水井处开锋去了,驿师兄马上跟了过去。 两刻钟后,丹师姐回来了,握剑说道:“卢师弟说的法子果然不错,感觉和这剑更契合了一丝。” 众人听得眼睛都是一亮,都纷纷暗自牢记卢林刚才说过的开锋见血之法。这时已经临近午时了,众人便说步行去南门吃完午饭再回来。 下午狐师兄和卢林切磋了一下刀法,这里就他们两个用刀的,众人都是第一次见到卢林的功夫,苏流他们三人还是当年临江坊腊八之战时见过卢林第一次出手,杀了人还心慌意乱的被人偷袭受伤,那时候卢林的修为才奇经七脉,大战过后才突破到奇经八脉,和如今的八脉四脉自是不可同日而语。 卢林开始是用【寂灭刀法】和狐师兄相斗,狐师兄刀法凌厉,经验也丰富,斗了一刻钟左右,卢林是守多攻少,然后才用上了【南源刀法】,片刻后攻守转易,狐师兄有些吃力了。卢林没有急于求胜,难得遇见一个用刀的高手,这【南源刀法】练了几个月,还不够纯熟,这么好的对手上哪里去寻,上次还是那刘子开在临江镖局招募的时候来闹事,卢林拿他练手了,这刘子开的功夫岂能和狐师兄相比,两人又斗了小半个时辰,狐师兄跳了出来,拱手说道:“卢师弟,师兄远不是你的对手。还有,卢师弟,你这是拿我练刀呢,若真斗了起来,师兄我怕是敌不过一刻钟。” 卢林说道:“狐师兄,若是去年我怕是还敌不过你的,这是三叔传了我一套无名刀法,练了几个月,有些长进,还不够纯熟,遇见狐师兄就多熟练一下。” 狐师兄问道:“三爷传的刀法?可否细细和我说说。” 卢林说道:“狐师兄问了自无不可,刀法有十八式,前面十七式三叔教了,十八式得靠自己体悟出来的。” 众人见了卢林的功夫,颇为惊讶,翰师兄说卢林可与萧青青一战的。丹师姐此时斗志昂扬,拉着苏师兄斗了起来。狐师兄便拉着卢林到旁边问询了起来,卢林粗略的讲了一遍后,狐师兄细思了一刻钟,有些黯然道:“这刀法不合我的路子,怕是不能学了,难怪三爷没有教过我,是这原因啊,今日我才明白。” 卢林讶异道:“狐师兄,还有这说法?” 狐师兄说道:“卢师弟,你学的刀法少,才初出江湖,以后见得多了就知道了。不过这刀法于我也有些启发的。” 卢林点了点头说道:“我这才学了三种刀法。” 狐师兄说道:“我的刀法是四师叔当年留在师父这里的,有些不全,后面缺了一点,虽然三爷后来修补过,还是不够圆满,总觉得差了点。三爷也不擅长刀法,能够补上一些已是相当厉害了。四师叔的刀法独树一帜的,和一般的刀法完全不同,我当时学的时候师父让我挑刀法,我就挑了四师叔的。” 卢林说道:“嗯,三叔曾说过刀法他不能指点我了,若是四师叔在还可以,然后就传了我这刀法,之前学刀的时候,三叔也没教我这刀法,是让二师伯帮我寻了【寂灭刀】练的,年初才传了我这刀法的,这刀法初学乍练的是学不来的。” 狐师兄说道:“嗯,确实如此,大前年大姑姑归纳整理了他们的所学,那本【天青秘籍】就没有记载这刀法,应该也是顾虑了这些的。翰师弟的剑法倒是三爷传授的,丹师妹的剑法是五姑姑和八姑姑教的,他们两个的剑法也不能同练;二师伯的剑法传给苏师兄他们三人了,也和三爷、五姑姑、八姑姑的剑法不能同练,都是只能用来参考一二。” 卢林此时才知道三叔以前给他的那本武学心得叫【天青秘籍】,当初三叔他们为了瞒自己也没告诉自己这名字。接着回忆了一下刚才相斗的场景,便和狐师兄说起用刀的一些诀窍,对于刀的理解,如今他说第二怕是无人敢说第一。这一说,就让狐师兄有些喜不自胜了,听了卢林的讲述,感觉一些不明白之处豁然开朗,感叹不通铸造对刀的理解果然是要欠缺一点,说到后来心痒难耐,恨不得马上寻到材料让卢林重新铸刀。 这时苏流和丹师姐已经切磋完了,众人都感叹丹师姐拿着这剑的进步,这是有目共睹的,过来听得卢林和狐师兄聊用刀,便问起用剑来了,除了谣师兄,其余人都是用剑的。卢林铸剑也是最多的,剑法不太懂,但是前几个月铸出了【秋水】、【紫电】、【青霜】,【秋水】大掌柜说可以排第一,【青霜】也是不次于展二掌派的【破军】,【青霜】是胜过【破晓】的,对于用剑说得是头头是道,众人听了都有些不敢置信,纷纷说卢林不懂剑法不可能。 卢林坦言从初次到神龙溪谷帮三叔铸枪开始独自铸造以来铸剑最多,尤其是去年领悟【人器合一】后,走镖回来,一路上和姜星冉交流最多,对铸剑获益也最多,之后又帮了秦仪铸剑,也深入探讨过,在襄阳和梁世交流过,对于用剑可以说很有见解了。他没提【秋水】送给姜星冉之事。 雅师姐在的时候,周泰都是沉默寡言,和驿师兄差不多,今日雅师姐和苏师姐有比试没过来,此时倒是话多了一些,问及卢林不少用剑之道,他当时没有和七姑姑说让卢林帮忙铸剑,用的剑是一柄普通精铁铸剑,卢林看了看,便提议丹师姐将之前的用剑先给周泰用用,以后有材料再来帮他铸剑,丹师姐欣然取剑出来。 丹师姐之前的剑也是卢林铸造的,卢林握剑在手,感受了一番后,对周泰讲了讲这剑的一些特点,周泰按照卢林所说试了试剑,大喜,果然不一般,连忙向卢林致谢。众人听了都有所得,这一说也说了一个多时辰,已经过了酉时,便都准备回明月楼去了。 一下午卢林没见到万成带筱筱过来,便问了起来,原来三月初四万成就带着筱筱过来了,筱筱喜欢丹师姐的剑法,跟着丹师姐学,前面两天没什么问题,然后就有些吃力了,毕竟筱筱才十一岁,万成是用刀的,剑法还是当初三叔留下来的,没什么人指点,此后都是隔一天才过来,要多在家熟练熟练。 回到明月楼见到雅师姐和苏师姐,她们两个都轻松赢了。吃饭还在那雅间吃饭,这雅间苏流在那天吃饭之后接着包了一个月了。席间苏师姐笑嘻嘻的问道:“卢师弟,丹师姐带来的那什么百宝箱,你会制作么?” 卢林老老实实说道:“这是云峰研制出来的,我跟着学了,也会制作的。” 苏师姐听了大喜,说道:“那就好,我想着你肯定会的,雅师姐还不太信,说你只会铸造兵刃。” 雅师姐顿时辩解道:“苏师妹,你这般说可就不对啊,我说的是卢师弟精通铸造,对于这些可能不会,这都是女儿家的物件。”说到后面声音也小了下去,卢林脸顿时红了起来,众人皆笑。 苏师姐捂嘴笑道:“我以前在龙城还常常吃卢师弟做的天宁豆腐,你们都没尝过吧。不比严大厨差了。卢师弟很能干的,还会弄古董羹。” 丹师姐也说道:“路上夜宿山间的时候,卢师弟烤的野味也不错。” 卢林听了更是大窘,说道:“我这跟着严大厨学了几个月的厨艺只会一个天宁豆腐,别的都不成,苏师姐可别这么说了啊,还有,苏师姐你炖的汤可是很好喝的,姜姑娘听说了后也说遇见你要尝一尝你的手艺呢。” 晗师姐笑道:“要不找个地方,让苏师妹和卢师弟下厨给我们来一顿。” 众人听了都叫好,翰师兄提议去墨云轩借地方用用。 苏师兄说道:“我们这么多人去人家府上,不太合适,等到了神都再弄吧,三爷让韩空在神都买好了宅子,自家的宅子怎么弄都好办。” 苏流这样一说,众人便都说去神都来弄,要卢林和苏师姐不能推脱拒绝,两人都满口答应了下来。 接着苏师姐就和卢林说起制作百宝箱之事,丹师姐、晗师姐、雅师姐自是不甘落后,都换了位置坐到卢林身边加入进来讨论了,还要苏流他们几人在一旁喝酒不要太大声了。 五人说了半天,还让伙计拿来着笔墨纸张画了出来,丹师姐定了两个,雅师姐也定了两个,晗师姐一个,苏师姐一个。卢林盘算了一下,估计还得多做几个,丹师姐是给十三姨定了一个,雅师姐则是给七姑姑定了一个;谣师兄、狐师兄还在和苏流喝酒,这三个师兄是最能喝的,八姑姑和十姑姑也要的,反正如今也没什么事情,如今一天能够制作一个出来,铁匠铺都包了一个月了,制作百宝箱也可以练练手,未曾见过的翰师嫂、狐师嫂、逸师嫂也要制作的。算下来有十一个了,再给筱筱和万师嫂制作,也就十来天的工夫。 第十六章 选铺 次日卢林又开始开始埋头在铁匠铺制作百宝箱。 三月十六未时去擂台比试了一场,对手是丹霞派的一个二十五六岁的第子,没用兵刃,双方都是拳脚功夫,卢林只用了南拳,不到一刻钟就轻松赢了。前一天卢林告诉万成了,筱筱跟着万成都来看了,陶亮也来了,还带着未过门的新妇来了,那女子脸上戴着面纱,看不见真容,体态倒是轻盈。 卢林下午也不打算回铁匠铺,便带着筱筱去城里逛了起来,陶亮本来也想一起的,但是他那未过门的新妇觉得洛城认识两人的人太多,不好意思,陶亮便将她送了回去,万成任由卢林带筱筱去了。 筱筱一路上叽叽喳喳:“小林叔叔好厉害。筱筱什么时候也可以去打擂台啊。” 卢林说道:“筱筱,你可比小林叔叔厉害啊,小林叔叔十一岁的时候还没练过拳练过剑呢。还是从洛城回去后开始学的。” 筱筱讶异的板着指头算了算,说道:“五年,那筱筱十六岁也可以和小林叔叔一样去打擂台了啊。” 卢林笑道:“筱筱,这擂台可不是年年都有的,十二年一次,下次擂台比武的时候筱筱可就二十三岁了。” 筱筱苦着脸道:“还要这么久啊,筱筱想快点长大。” 卢林说道:“饭也是一口一口的吃,一口气吃不出一个胖子来的。” 筱筱想了想,然后点了点头。 卢林问道:“筱筱这几天跟姑姑们学剑法学得如何了?” 筱筱说道:“以前三爷爷留给我的剑法我练得可好了,丹姑姑的剑法更好一些,也不是很难的,就是要多练几遍才行。” 卢林说道:“等过几天小林叔叔抽空给你铸柄剑来练,怎么样?” 筱筱欢喜道:“好啊,小林叔叔可不要骗我啊,天天拿木剑练得没劲。”这几天她见多了那些宝剑,羡慕得很。 卢林说道:“小林叔叔可没骗过筱筱的,说来看你不来了么,就是晚了点。” 筱筱说道:“上次小文叔叔和晓梅姑姑来的时候你都没来,这都四年了,我都以为小林叔叔忘记筱筱了。” 卢林笑道:“我们筱筱这么可爱,怎么可能忘了,你外公不是说年底要去庐陵城过年么,还有好多人你都可以见到了。” 筱筱想了想,问道:“小林叔叔,那个玉宁和小东怎么样了?” 卢林说道:“他们两个都在临江学堂求学,也习武练剑,很勤勉的。” 筱筱握握了小拳头举起来挥舞了几下说道:“筱筱也很用功的,等去了打败他们两个。” 卢林笑道:“你们都是好朋友,切磋就可以了。又不是敌人,打败干什么。” 筱筱“哦”了一声。 一大一小的两人说说笑笑的走了一个多时辰,卢林买了几件小玉饰给筱筱,筱筱见着喜欢的小吃食卢林都买给她吃了,回来后晚饭都吃不下了,万师嫂知晓后说卢林太宠爱筱筱了。 . 三月十七下午申时,苏流过来找卢林,让他第二天一起去看看下一个对手,大家还要商量一些事情,第一阶段一千四百二十四场比试刚刚都结束了,除了一个幸运轮空的。 三月十八一早,七百一十二场的擂台比武的顺序已经张贴出来了,这又要个七八天,卢林看了看自己的顺序,排在四百二十三场,对手是霍山剑派的。师兄师姐们顺序最前的还是翰师兄,排在第十四场。 众人等了一会,巳时才开始第一场,翰师兄排在【乙字号】擂台第四场,对手是个镖局的镖师,一盏茶不到翰师兄就轻松赢了,别的擂台比试也没有去看,都快午时了。等翰师兄下了擂台一同去了明月楼雅间。 落座后,苏流说道:“这洛城之比参与者都已经亮过相了,擂台上的评判有两个是与我师父相熟的,我也识得,昨夜我去拜访过了。从记录来看,有一百多人是八脉高手,我们这里只有苏师妹还没有突破到八脉,怕是再比试个三场就会很难了。后面的场次安排若是遇见了苏师妹……” 苏师姐连忙打断苏流说道:“小妹修为没突破是急不来的,但是也不是没有机会,刚入八脉的也不少,水平参差不齐,师兄也莫为我担心。若是对上了也不必让我,最后不是还有次机会么?” 苏流张了张嘴,却是什么也没说了。卢林明白过来了,到了后面人越少,他们也更容易对上。 翰师兄说道:“苏师妹既然如此说了,此事先不提了,还有三场,得半个月后了,到时候再说吧。” 苏流说道:“那就到时候再说。还有一事,就是那萧青青之事了。” 这些天除了有比试的,众人不是在城南外的宅子切磋就是去逛洛城了,没关注过擂台的情况,听得说起萧青青都精神了起来。 苏流接着说道:“这萧青青是昨天上午出场的,登记上说是云水宫的弟子,昨夜我顺带问了才得知。”说完也不再说什么了。 丹师姐说道:“这样就说得过去了,她是云水宫的弟子,遇见我们自然是会与我们过不去的。” 翰师兄也点了点头。 狐师兄说道:“既然如此,那还有什么好说的,擂台遇上了好好斗一斗了,输人不输阵,输阵歹看面。” 卢林不太明白狐师兄最后一句话是什么具体意思,大概意思是明白的。 谣师兄问道:“云水宫来了几个人?不可能个个都是萧青青这般的高手吧?” 苏师兄说道:“来了六个,其余五个有两个三脉了,还有三个刚入八脉不久。” 雅师姐愤然道:“谁遇见了萧青青多撑一撑就是,打也要打出气势来,我们打不过萧青青认了,其余五个那必须要赢下来。” 云水宫和天青楼不对付,这不是一天两天,二十多年了,双方的恩怨卢林也不是很清楚,但是云水宫盯上苏师兄那次,他是亲身经历的,云水宫做得很绝,若不是三叔在,可能就是全军覆没了。双方的对抗这些年来更多是落在这些师兄师姐的肩上。 卢林想起了三叔说过的话,说道:“众位师兄师姐,这次不一样,冬至还有神都大比,来之前三叔和我说过,这洛城之比我们尽力去进六十四,能够去神都参加大比就行。这到冬至还有八个月,还有提升的时间和机会。”他倒是不怵这萧青青,那第二式使出来结果难料,极大可能是两败俱伤,如今只是洛城之比,没必要如此彰显人前,还要去神都,还要面对曹石。三叔说进六十四当时是说他的,如今这般说也无不妥。 众人听得卢林这话,都安静了下来,片刻后苏流说道:“卢师弟,三爷这般交代是没错的,只是……”说到这里转头看了一眼苏师姐然后又闭嘴了,改口问道:“三爷还说了什么?” 卢林说道:“三叔说了,这种擂台比试,再差的也会有个第一,再好的也会有垫底的,这些都是虚名而已。我们来是长长见识,莫要小觑了天下人。” 苏流他们听得卢林如此说,顿时面面相觑,一时不好说什么,卢林接着说道:“三叔还说了,既然我们来参加洛城之比,遇事要多多商议,多结交些朋友。” 师兄师姐们听了都长舒了一口气,苏流问道:“卢师弟,你可不能再这样说话说一半,三爷交代了你,可没交代我们,三爷还说了什么?” 卢林想了想说道:“三叔还说了,参加这洛城之比,能够去神都就能够得到一件上等兵刃回来,如今材料紧缺价贵,这等好事先拿到手,不要白不要,后面还有神都大比,奖励也不错的,去了神都再说。” 苏流拍了拍胸口说道:“卢师弟,你一口气说完不好么,弄得我们一惊一乍的,这才像三爷说的话嘛。我们定会照办的。” 听了这话雅间里顿时笑声一片,气氛也轻松了起来。萧青青的事情就不再讨论了,等到了神都再说了。饭菜上来了,大家都很愉快的吃了起来。 吃过饭,卢林准备去铁匠铺继续制作百宝箱,不料在门口和师兄师姐道别时,听得有人喊他:“卢林,卢公子,真的是你啊。” 卢林转头看去,竟然是关凤珍,连忙拱手道:“关姐姐。” 关凤珍笑道:“自从擂台比武开始,我就一直没见到你,只看见榜上有你的名字。” 卢林说道:“我这排在后面去了,然后我师姐有材料,我寻了个铁匠铺帮师姐铸剑,制作百宝箱。”说着又将关凤珍引见给师兄师姐。 关凤珍身边还有一人,二十七八的样子,关凤珍介绍道:“这是我师兄徐文,是徐清的兄长。” 卢林道了个礼,然后问道:“关姐姐,你们都过了第一场吧。” 关凤珍说道:“过了,这次来洛城了才知道江湖高手真的很多,也不知道能不能进六十四。卢公子帮我铸的剑很趁手,提升不少,多谢卢公子了。” 徐文在一旁说道:“关师妹是我衡山弟子第一人,师父说是最有希望,师兄我差远了,这般下去,顶多再打个两三场。” 关凤珍也是八脉了,多半会进六十四的,徐文就不清楚了,三月初三那天,人太多,几万人围着四个擂台,没遇见也很正常。卢林说道:“关姐姐肯定可以的。” 关凤珍说道:“我和师兄准备去洛城转转,听说有这两天到了不少材料,看看能不能买到一些去临江坊请你们帮忙铸造。” 卢林说道:“关姐姐,那你们去吧,我师兄师姐他们住在旁边的明月楼,到时候再联系。” 关凤珍也留了他的住址。旁边狐师兄和谣师兄听得有材料的消息,眼睛一亮,马上说与关凤珍一起去看看。四人便都去洛城逛去了,卢林回到铁匠铺继续制作百宝箱。 . 三月二十三,卢林去参加擂台比试,上午辰时三刻进行的,这次卢林用的是枪,不到一刻钟赢了。万成带着筱筱也来看了,卢林下了擂台带着筱筱去了铁匠铺,把那百宝箱先取了三个,先给了筱筱一个,指点筱筱打开,这比之前带来的三个精致多了,筱筱很高兴,一路上不停摆弄着。 回到墨云轩,卢林给了万师嫂一个百宝箱,万师嫂见了很惊喜,问道:“卢师弟,这个可比你之前带来精致多了,别说五两银子,就是十两银子也拿不下。” 万成在一旁笑道:“卢师弟铸造技艺很厉害的,这相当于于定制兵刃了,出自卢师弟之手,怕是三五十两银子也买不到的。” 万师嫂说道:“卢师弟有心了,多谢了。” 卢林说道:“师嫂客气,师弟会做这些是应该的。”说着又将第三个给了陶亮:“陶亮兄,这个是给未来嫂子的见面礼,上次见到还没开始制作。” 陶亮接过欣喜道:“卢林兄弟亲手制作的,这礼物很贵重了。” 卢林笑道:“陶亮兄见外了啊,如今是缺点香料放进去,不过端午后那边应该会来一批香料的,让万师兄和郭文去封信,留点寄送过来。” 万成说不是问题。陶亮听得是大喜,饭都没吃就去了岳家。 在墨云轩吃过午饭,万成说带着卢林去看看刚刚买下的那几个铺子,筱筱也跟着去了,途中卢林问道:“万师兄,洛城的镖局可还熟悉?” 万成说道:“还行,一年总要打几次交道的。” 卢林说道:“临江镖局那边我和郭文是打算先走洛城、龙城、神都和汀州这四处地方,招的人差不多了,就缺几个镖头了,就想这四处地方的镖局联系合作一下,以后货物买卖多,互相走镖这样更好一些。” 万成说道:“卢师弟,你和郭师弟可比我强多了,这洛城镖局联系之事,这些天我来安排就是。” 卢林说道:“我在这里可以谈一谈,后面的事情万师兄就要和郭文去说了,洛城之比结束后我有事情要去神都。” 万成点点头知晓了。 看过三处地方的铺子,位置都不错,具体什么讲究卢林不太清楚,便问万成:“万师兄选铺子可有什么讲究。” 万成说道:“墨云轩也没开过分铺,这些我也不是很懂,陶亮他岳家看过百宝箱又听说有瓷器过来,也答应了出点人手,还入点商股进来,给了他们三成,这些法子都是他们的,选铺也都是他们定的,其中原由却很值得学一学的。” 卢林好奇道:“是什么法子?” 万成说道:“这三处地方,他们安排了六个伙计,每处两个伙计,每天扛着袋子豆子,带着两个空袋子,从辰时开始一直到戌时,蹲在路口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群,看见女子来了一个就扔一个豆子到空袋子中,如此来计算往来顾客,三个坊市挑了三个位置,一连蹲守九天,轮流在三个坊市三处地方这般记录,然后才选了这三处铺子购买了下来,价钱比其它铺子贵了两成也不计较,直接买了下来。” 卢林听得讶异,细细想了几遍,感叹道:“这法子可谓是奇思妙想,绝了。”之前在庐陵城他们没接触过这些,林戴里建立起来也没有这些的,都是空地,买卖怎么做靠各铺子自己各显神通了。若是已有的大城,这法子真是绝妙。神都那边买了铺子,到时候去看看,若是不行的话,换一个铺子,以后江宁、扬州、临安……这些地方都可以用这个法子。而且这法子暗合数算之法,当真是了不得。 万成说道:“可不是,以前我也不懂这些,也是长见识了。” 卢林说道:“这法子以后大有用处,回头我写信告诉郭文。” 既然是这般巧妙的法子购置的铺子,自然不用担心以后的买卖了,卢林就和万成回去了。 第十七章 联镖 三月二十五下午七百一十二场擂台都结束了,卢林他们都轻松过了,苏流去问过了结果,云水宫的也都过了,关凤珍和徐文两人也都过了。胜者七百一十二人加上一个轮空的,等着三月二十六一早看告示了。 人少了一大半,名单也没有那么长了,卢林看了眼,自己排在了二百七十六场,对手是普陀山的;师兄师姐们也没有提前遇见,看来评判对于参加的比赛都看过了,对于这些人的修为水平都有了大致了解,没有早早出现两强相遇的比试。那些江湖上有名的都在榜上,卢林看了看,名字都是见过听过,人却是未曾见过。 翰师兄依旧是靠前,第七场,对手是华山派的,华山派是剑派,在西北有些名声,只是这个弟子修为差了一些,年纪也不大,二十出头的样子,翰师兄用了不到一刻钟就击败了他。关凤珍和徐文也过来一起观看了比试,等翰师兄下了擂台,关凤珍说她定了个酒席感谢卢林,请他们一同去。 谣师兄第一个就说好,咋咋呼呼的说赶紧去。卢林见状一愣,苏师兄笑着说这几天谣师兄、狐师兄跟着关凤珍师兄妹在洛城寻找材料,相熟了许多。 席间说起了走东南镖的事情,关凤珍说她师父纪茕来信了,得知临江镖局招募了许多人手,感叹临江镖局有魄力,以后更有前途。等这洛城之比结束后,若是向暖她们平安无事归来,准备让关凤珍带几个同门接着去走镖,问卢林可有什么安排。 卢林说道:“关姐姐,不瞒你说,我师兄师姐他们也是这般打算的,等擂台结束再来商议。” 关凤珍说道:“那好啊,有卢公子的师兄师姐一道,肯定安全多了。” 苏流说道:“关妹子,我们可不会都去的,先去两三个吧。” 谣师兄说道:“我去,后面我肯定会争取个好名次去。” 众位师兄师姐里面,谣师兄功夫绝对是前三,九叔都曾经说这么多人跟他学,也只有谣师兄多学了些时日。 驿师兄笑道:“谣师兄,平素可没见你这般热切的,八姑姑都使唤不动你的,这回怎么突然来了兴致。” 谣师兄面不改色的说道:“此前卢师弟说在升龙得了两块异石,还得了什么海铁,那边材料不少的,我得去碰碰运气。” 卢林说道:“我那是运气好,当时觉得是好材料,回来后让大掌柜、风大师、莫大匠他们鉴定了一番才得知是捡到了宝。这材料你们也不太懂,等过两天我忙完了,给你们说一说。” 谣师兄说道:“那敢情好。有劳卢师弟了。” 关凤珍问道:“卢公子,到时候我们也来听听如何?” 卢林笑道:“关姐姐,临江镖局成立以来都离不开你们衡山派,都不是外人,来听就是。” 关凤珍听了连忙感谢。 吃过饭,谣师兄也拉着关凤珍、徐文一同去城南切磋切磋,关凤珍二人欣然同意,到南门卢林和他们道别了一声去了铁匠铺。 一连三天卢林在铁匠铺制作百宝箱,总共制作了十五个出来,多出一个是给关凤珍的。 这三百五十六场比试要比之前慢了许多,三月二十九日上午才轮到了卢林,那普陀山的弟子比之前两个对手要强许多,奇经十二脉的修为,用的铁棍,棍法不俗,卢林依旧用枪,也没太过展露身手,斗了一刻多钟击败了对手。 万成带着筱筱继续来了,只不过等卢林下来后拉着卢林去墨云轩了,说有商量镖局的事情,到了后还没到午时,万成带着卢林去了客厅喝茶,落座后万成说道:“卢师弟,镖局的事情已经联系好了,是洛城的青云镖局,除了总镖头还有三大镖头,在洛城也是数一数二的。约了他们晚上一起吃饭。” 卢林说道:“万师兄和他们关系如何?” 万成说道:“都是买卖关系,面子上都说得过去。几家镖局都联系过了,这青云镖局诚意更足一些。” 卢林说道:“那下午我去找苏师兄他们也来几个人一起来,如何?” 万成说道:“这样自然更好。江湖上更讲究实力,卢师弟那些师兄师姐都不凡的。”说完后又回房间取了封信过来,递给卢林:“卢师弟,这是神都来信给你的。今日早上送到的。” 卢林接过一看,是姜星冉写来,心中一喜,说道:“是与我一同走镖的蓝镖头写来的,我之前告诉她有事可以写信来墨云轩的。” 万成说道:“郭文师弟也来信了,说云峰那边已经开始制作百宝箱了,暂时一天只能制作五十个左右,要提高制作量估计要一两个月后了,瓷器到时候一同先送些样式过来,让我们选定。若是买卖做开了,庐陵城洛城往来押送一年至少要来往个六趟。” 卢林说道:“嗯,这人手压力不小,我们对镖局没有太多要求,真心合作,要有点实力。” 万成说道:“大掌柜准备过了立夏动身,打算先来洛城一趟,再去神都。” 卢林惊喜道:“大掌柜来洛城!”随后想了想道:“我怕是等不了这么久了,这洛城之比再有个十天左右就要结束了,神都那边有事等着我,只能在神都等大掌柜了。” 万成笑道:“那无妨的,早几天晚几天都能够见到的。” 中午吃过饭,卢林带着筱筱先去了铁匠铺把百宝箱都带上,然后去了南门外的宅子,苏流他们都在,关凤珍和徐文也在,狐师兄下午去了擂台那边了,他排在三百二十场,若是比试进行得快,下午也能比试上了。卢林将百宝箱都给了众人,丹师姐见了卢林分配给众人,竟然面面俱到,逸师兄、翰师兄他们没想到他们没开口,卢林都想到了还制作出来了。关凤珍没想到她也有一个,颇为惊喜,连忙向卢林道谢。 卢林看了会他们切磋,关凤珍这几天除了比试都跟着一起来这里了,修为是八脉二脉了,与晗师姐相斗也是不遑多让,两人可谓是旗鼓相当;徐文就不行了,他是奇经十二脉,只和苏师姐切磋过,不敌苏师姐,然后每天跟着来就是看大家切磋了,也有些收获。筱筱跟着丹师姐练剑,有模有样的,卢林仔细看了看,筱筱确实天分不错,比玉宁、章立东还有灵气。 到了申时歇息时,谣师兄贼兮兮的来到卢林身边问道:“卢师弟,你是不是教过关姑娘【人器合一】之术?” 卢林说道:“谣师兄,怎么了?去年在临江坊的时候,衡山派纪掌门让我帮关姐姐铸剑,顺带说了一下的。” 谣师兄有些灰心道:“我就说呢,我还想教她呢,谁知道一说她就说知道,不肯说怎么学的。唉。” 卢林说道:“我说的时候嘱咐过她了,不要说出去的。” 谣师兄叹了口气,说道:“卢师弟,你和我说说矿材的事吧。” 卢林觉得有些奇怪,嘴里说道:“明天我去洛城逛逛,晚上都来铁匠铺一起说说吧。” 谣师兄转口问:“卢师弟,那海铁是怎么来的?” 卢林说道:“我也不知道,是在南定海边淘到的,他们也不是很清楚,转了几手了,据说是有大船去了深海捕捞捞到的。” 谣师兄说道:“我是在松江海边长大的,那些贝壳、海螺常见,你说的海铁我也没见过,我也不懂这些,或许见过也不知晓。” 卢林听了便将那海铁的形状颜色材质说了一下。并说用海铁给黄云英铸了一柄剑,谣师兄听后说等擂台比完了去神龙溪谷看看,等走镖回来若是没有收获,再去松江出海去看看,那边有些胆大的渔民会去深海捕捞,经验丰富,但也不是每年都会去,要选好日子,看清洋流来定。 酉时的时候,卢林找到苏流和翰师兄,说万成约了和青云镖局谈一谈,让他们一起去。三人说好了便提前带着筱筱去了墨云轩,路上卢林告诉筱筱说明天就给她铸剑,筱筱听了欢喜得很,终于可以拿真家伙了。 到了墨云轩,万成急忙带着他们去了不远的酒楼,刚点好了菜,青云镖局的人过来了,来了六个人。卢林一看,其中两个居然是那宋镖头和齐镖头。 落座后,万成介绍了一下,青云镖局来了三人,雷总镖头和罗、刘两位镖头,还有一位镖头在押镖。另外三个雷总镖头介绍说是来参加洛城之比的三位镖头,是当今江湖上最年轻的三位大镖头,宋镖头、齐镖头卢林知晓,还一个是中州龙门镖局的孙镖头。他们三人下午正好到青云镖局拜访,雷总镖头本来是要请他们吃饭的,只是答应了万成就带着一起来了。 宋、齐二位镖头见到翰师兄和苏流愣了下,宋镖头是扬州的,自然认识苏流,然后问道:“天青楼也走镖了?” 苏师兄笑道:“临江镖局要走东南镖,我天青楼和临江坊的关系江湖皆知,我们得空也走走。” 齐镖头讶异道:“此话当真?” 雷总镖头这时说道:“万老板,你约我们来谈合作之事,先说正事吧。” 卢林见这雷总镖头进来之时颇有些自得之意,待听得宋镖头、齐镖头说话后便平和了许多。 万成说道:“雷总镖头,我其实出身临江坊,临江镖局才创立一年多,如今招了些人手,准备往来洛城这边,力有未逮,想与贵镖局合作走洛城庐陵城一线。这是我卢师弟。”指了指卢林,然后又指了指苏师兄和翰师兄:“这两位是天青楼大楼主和二楼主的弟子,苏流和王翰。” 卢林三人对着雷总镖头拱了拱手喊了声:“见过总镖头。” 雷总镖头也对着三人点头示意,有些讶异问道:“万老板居然出身临江坊,话说万老板来洛城有十五年来吧,这还是第一次听说。” 万成略微有些尴尬道:“我离开之时,临江坊还只是庐陵城的一个铁匠铺而已,就没提过。前些年临江坊开坊后才回去过。” 雷总镖头说道:“如今临江坊兴盛得很啊,临江镖局如今是个什么情况?” 万成说道:“临江镖局是我师弟,也是临江坊少掌柜负责,这次是卢师弟过来谈的。” 卢林说道:“临江镖局二月初招募了一些人,如今有趟子手二百人左右,镖师五十余人,镖头只有三个。五月还会来一个,崂山的田少光。”卢林说起镖头这是把韩空和他自己算进去了。 雷总镖头听得一愣,这可比他青云镖局不差啊,于是说道:“临江镖局有此等实力,若是走镖洛城和庐陵城,合作不是问题。” 卢林说道:“那就多谢雷总镖头成全了,细节之事,就由我们少掌柜和你们细谈。” 雷总镖头说道:“没那么多细节,定好价钱,来往走上一次就可以了。” 齐镖头这时问道:“卢少侠,你说的田少光可是去岁在洛城走东南镖的?” 卢林说道:“嗯,正是他,此前他来过临江坊,听闻临江镖局已经安排人去走镖了,便也愿意来临江镖局,这会应该在走镖了,端午左右走镖回来就会来临江镖局了。还有衡山派的关女侠应该也会来的。” 齐镖头说道:“齐某是想去龙城走东南镖的,不知临江镖局何时再去?” 卢林说道:“过了端午会再去一趟的,我苏师兄他们也会去的。” 齐镖头看了看苏流和翰师兄,说道:“希望齐某能和诸位同行。”他听得卢林如此说,苏流和翰师兄也没说话,不明白卢林的身份,也不便询问。 苏流说道:“如今还早,等比试完了再商议。” 齐镖头马上留下了住址给苏流说道:“苏世兄,比试完了,盼来一叙,袁空兄弟也甚重视贵楼,到时候一起。” 苏流笑道:“我听说太乙山黎蔚旻与你们一道,早年他与我有些过节,少来几个人吧。” 齐镖头也笑了起来,说道:“苏世兄既然说了,我明白,会安排好的。” 雷总镖头感叹道:“你们都是年轻啊,敢想敢做,老夫听你们说话汗颜啊。” 那孙镖头问道:“雷总镖头何出此言?” 雷总镖头说道:“这龙城走东南镖,获利丰厚啊,走镖的谁不想去?可是风险也大啊,折损人手可是不少,当年洛城龙威镖局总镖头带着两个镖头去了,然后总镖头重伤回来,两个镖头都折损在那边了,银子是赚了不少,抚恤也丰厚,但是自此后龙威镖局就一蹶不振,如今已是不复存在了。老夫就此没再起过这个心思了。” 宋镖头问道“雷总镖头,真有危险?” 雷总镖头说道:“也有运气好的,赚了大把银子的。去年差不多此时龙城三大镖队不是说全部被劫了么,镖头死了好几个。” 齐镖头说道:“这事听说过,很多人都知晓,当时四支镖队,其中一支镖队是避风塘的,勾结安南人和山贼搞的事情,后来青龙帮和烈火堂联手走了一趟,又遇见避风塘和山贼劫镖,镖队中隐藏了个刘镖头,联手蓝镖头,杀尽了那些避风塘的余孽,折损是不少,后来秋末青龙帮和烈火堂都各自又走了一趟,收获良多,没什么太大折损。” 雷总镖头笑道:“齐镖头你是真心想走东南镖啊,了解得如此清楚,老夫是不行了。” 这时酒菜上来了,万成给众人都倒上酒水,然后就此聊了起来,卢林说起临江坊还要在神都走镖往来庐陵城,齐镖头马上说神都大风镖局他可以接洽,没有问题;至于以后扬州、临安等地也要陆续开起来,扬州这边宋镖头说长天镖局他可以接洽,孙镖头也说若是中州这边临江镖局有意走镖的话,中州龙门镖局他可以来谈。汀州长平镖局那边自然是苏流去联系了,写信让长平镖局的人去找章成南商谈。 这般两边往来的走镖合作,自然是双方你好我好的好事,省去许多等待找镖的时间。雷总镖头开始还带有些轻视之心和万成来谈的,此后姿态放了下来,和万成说起话来都随和多了,万成也是高兴,没想到竟然会是这般结果,对卢林高看了许多,等大掌柜来了好好问问。 这筵席大家都谈得高兴,喝得尽欢,吃的开心。尤其是苏流,这次卢林算是见识了苏流的酒量了,十人就他酒量最大了,看来平时苏流和他们一起都很收敛的。卢林临别时还和齐镖头他们三人说如果有相熟的愿意走东南镖可以来临江镖局,临江镖局以后会年年去龙城走东南镖的。和苏师兄道别时,说让大家明天晚上都来铁匠铺,他和大家说说矿材的事情。 回到铁匠铺,卢林拿出信仔细看了起来。姜星冉信中说掌教给师父李皇极来信,说是立夏后就会带着梁世来神都,叔父姜仲云和姜季风也差不多那时候过来,信中对李皇极谈及卢林,对卢林观感不错,在襄阳处理事情得到的信息很重要,尤其是梁世对卢林很佩服,光是铸剑就能够讲出许多剑道见解,有些对他启发不小,让李皇极先帮忙准备好一个匠房;姜星冉说那两个百宝箱已经收到了,她和师父都很满意,然后说王长史也安排妥当了,平级去了翰林院当了个清闲小吏,王文英月初已经离开神都去往龙城了,临别前来和她道别感谢了一声;姜星冉说掌教带着梁世提前来可能是传授【道门十三剑】给她,之前师父李皇极就曾经去信和掌教说过这事。 卢林看完信,心中感激九叔的安排,这些长辈做事不着痕迹,顺手就帮他在掌教那边提前落了个好;想起当初在秋雨亭初见姜仲云姜大侠的时候,三叔也是没露出过什么,就是让自己去相剑了,最后姜大侠还留了刀谱给他,没想到这刀谱居然还是八宝阁的,江湖上如今怕是只有他一人学得了这【霜寒刀法】,那最后一式威力奇大而且不可控,这几天大家都在,应该和师兄们试一试,去神都多一份底气。 是夜,卢林睡得极为香甜。 第十八章 移花 三月三十上午,卢林用了不到两个时辰就将筱筱的剑铸造出来了,也没开锋,小女孩子练剑用不着这些。中午到墨云轩,筱筱接过剑两眼亮晶晶的,说道:“多谢小林叔叔。”然后就自顾自的在一旁演练起剑法。片刻后说道:“小林叔叔,这剑用起来比木剑顺手多了。” 万成笑道:“你小林叔叔可是大匠,等你练剑有成再让你小林叔叔帮你铸剑。” 筱筱抬头看向卢林问道:“小林叔叔,真的么?” 卢林笑道:“我们筱筱以后肯定会是江湖女侠的,等你练成剑法小林叔叔肯定会来帮你铸剑的。” 筱筱高兴的说道:“小林叔叔对筱筱真好,筱筱会用心练剑的。早点让小林叔叔帮我铸剑。以后筱筱也可以骑马仗剑走江湖了。”说着又挥舞着手中剑“嘿嘿哈哈”“吃我一剑” 万师嫂在一旁见了笑得直打跌,万成则是面含笑意若有所思。 吃过午饭,卢林和万成说带着筱筱去洛城逛逛,万师嫂在一旁叮嘱道:“卢师弟,可别太宠着筱筱了。” 筱筱听了不满,小嘴一撅,哼了一声就拉着卢林就赶紧出门去了。 逛了一下午,卢林买了一堆各种常见矿石,准备晚上讲述用,没看到什么珍惜材料,倒是遇见不少兜售奇石异材的,略微看了看,就知道这些都是些西贝货。卢林购买矿石顺带打听了一下,才知道来参加洛城之比的江湖年轻俊彦,最近十余天满大街的寻觅奇石异材,这才有这样的情况发生。 卢林仔细想了想,【人器合一】之说出来,对于兵刃更为重视,去年腊月五大派五大世家回去后肯定会有各种安排,他们财大气粗,对于铸造用的奇石异材肯定会大肆竞相搜购,与五大派五大世家相熟的肯定不少,帮着收购的肯定也有,这些事情瞒不了多久的,在郧阳的时候就听得袁空他们谈论过了,这已经是三月底了,洛城如今如此多的江湖人物汇集在一起,还有什么事情瞒得住?不仅是满城皆知,恐怕是江湖皆知了。 酉时,卢林将一下午逛得高兴吃得满意的筱筱回了墨云轩,也没留下吃饭,说是要和师兄师姐们商议事情,直接就回铁匠铺去了。 戌时苏流他们就过来了,关凤珍、徐文也都来了,三百五十六场擂台比试在酉时全部结束了,留下的三百五十七人都是高手了,没有低于奇经十二脉的。后面的擂台比试场场都是硬仗了,众人商议了一番后,觉得明天张榜告示出来不是遇见袁空、萧青青那些人,应该问题不大,徐文自承说明天可能就是最后一场了,苏师姐却是没说什么。 接着卢林拿出那些购买来的矿石,一一和众人讲述了起来,也没有讲得太过深入,都是浅显的讲了讲外观、颜色、材质的鉴定,珍稀的矿石材料都是这些普通矿石上变异出来的,以此来分辨,至于那些可遇不可求的晶石、金红石、陨石、异石、寒铁……这些都略微讲了一下。 众人听得这么多材料都是头大,他们不懂铸造,记起来都颇为费劲,还是苏师姐有心,拿着纸笔记了下来,让大家回去抄录。他们平素舞刀弄剑哪关心过材料,知道也只有玄铁、精钢之类的而已。说起洛城如今到处是兜售西贝货的,谣师兄和关凤珍则是感慨得很,他们两个这几天逛得最多了,遇见不少,狐师兄和徐文去两次就没再去了。 最后卢林还讲了讲他在龙城淘宝的事情,让他们遇见一些无法熔炼的矿材,价格不是离谱可以购买下来。那寒冰铁就是这么得来的,大匠也不能熔炼,若不是三叔帮忙,他也是没有办法。说着还将【长天】取了出来让众人都再看了看,苏流他们听得卢林说熔炼都让三叔帮忙出手了,咋舌不已。这一说,说到将近子时才结束。 四月初一一早,众人都来到擂台,遇见了萧青青等人,看到苏流他们眼神都有些不善;也遇见了袁空他们,都点头致意也没说话,然后看了看告示,第一天只有翰师兄和徐文有比试,两人都排在了前面。翰师兄是第四场,【丁字号】擂台第一场,对上了昭通白氏的弟子,颇费了一番功夫才赢了,这昭通白氏的暗器功夫确实令人防不胜防,修为经验都差了一些,若是修为相当,胜负还真不好说;徐文则是第九场,【甲字号】字擂台第三场,遇见了五台山叶世光,不到一盏茶的功夫就败下阵来。 等徐文下了擂台,卢林想试一试【霜寒刀法】第二式的威力到底如何。让苏师兄、翰师兄、狐师兄、谣师兄四人一同去南门外宅子切磋切磋。其他人都留在这边观战,如今都没有弱手了,值得一看。 到了后,卢林先和谣师兄练了一会,两人斗了小半个时辰,谣师兄就跳出说不打了,不是对手,卢林感觉谣师兄或许是师兄师姐里面最厉害的了。期间还用了用【霜寒刀法】,几位师兄见状都极为惊讶,卢林说道:“众位师兄,这是我的秘密,也不欲太多人知晓。而且这刀法用刀也极为苛刻,如今只有两柄刀可使出这刀法来。这柄【长天】可以,还一柄刀留在了临江坊。” 翰师兄说道:“卢师弟,光是你这左手刀法就可与萧青青一较高下了。” 狐师兄感叹道:“确实如此,上次和卢师弟切磋,若是对上这刀法,我恐怕支撑不住三五十招的。这刀法很不错,还是左手刀法,一般人可练不成的,若是用刀还有讲究,那就更难了。” 卢林说道:“让几位师兄来切磋,是想试一试最后一式的威力,前面这十一式你们都见过了,最后一式是在襄阳城悟出的,也没多久,而且我也控制不住,所以请四位师兄一起来试一试。” 苏流诧异道:“卢师弟,真需要我们四人同时出手?”他们四人联手,擂台那边三百五十七人可是没有一人可以抵挡得住的。三人联手也是找不出可以抵挡之人。 卢林认真说道:“四位师兄,我觉得应该如此,而且你们不要有留手,尽力施展全力抵挡,这我还是第一次来施展,一点把控也没有。” 四位师兄听得卢林说得郑重,于是四个方位站好,卢林也不敢大意,先手攻击,从【霜寒刀法】第一式开始,接上第三式,然后一直到第十一式再转第十二式、第十式、第八式……四位师兄也没有小觑了这【霜寒刀法】,之前都看见卢林和谣师兄对练使了一遍,有些了解。 卢林这十一招用了出来威力不凡,但是对上四位师兄还是明显落于下风,他苦苦支撑住,要试这刀法,只待着前面十一式蓄势为最后的第二式出手,四位师兄此时见卢林竟然有如此功夫,换做旁人四脉,怎么可能在他们四人联手下还能够坚持这么久,记住卢林前面说的不要留手,攻击起来也真没有留手,待到卢林第四式使完,逆使第二式,四人只见眼前一片刀光掠起,威力顿时暴增。 四位师兄见状大惊,这是什么刀法!? 攻击顿时转为防守,卢林此时只觉得这一式使出来,全身内息都涌了出来,完全不能控制招式的收放了,只听得一阵“叮叮当当”一阵清脆的碰击之声,待到这第二式招式使尽,卢林转手欲接上第一式,却不料内力一空,顿时委顿在地了,这顷刻之间竟然再也无法运起一点内息来了,心下也是一阵骇然。 卢林这才四顾看去,却见四位师兄已经纷纷倒地了,似乎还受伤了,心中大惊,怎么有这般威力,四位师兄明日都还有擂台比试的,于是赶紧问道:“诸位师兄,你们没事情吧?” 谣师兄第一个回话道:“暂时无力了,容我缓缓。” 苏师兄说道:“卢师弟,这威力……真不能控制么?” 狐师兄说道:“这刀法……太霸道了!” 翰师兄说道:“卢师弟,这刀法应该去找三爷试一试的……” 卢林歉疚的说道:“真对不住四位师兄,我真没料到这刀法竟然如此霸道。” 片刻后,四位师兄也都能行动了,来到卢林身边,卢林却是关切的问道:“四位师兄感觉如何了?” 苏流摆了摆手说道:“有点内伤,倒是无妨,好好歇息一下就可以了。” 翰师兄感叹道:“之前卢师弟说擂台外对上萧青青不怕她,我如今才明白了,这萧青青遇见卢师弟这一招,不死也残啊,那是什么怕不怕的问题,是萧青青死不死的问题了。” 谣师兄和狐师兄不再说话,就地打坐恢复起来了。卢林这会也感觉有点内息了,也一同打坐起来。 半个时辰后,师兄弟五人这才恢复过来。 狐师兄说道:“卢师弟,你这招威力太大了,你若是控制不住,那真是生死难料啊,翰师弟说的没错,这等招式得找三爷去试的,我们差远了。” 卢林尴尬道:“我也没想到有这般威力的,当时在襄阳想到的时候,试演过觉得威力会很大,不能控制,所以才请四位师兄一同出手来试一试,没想到令四位师兄都受伤了,师弟我还是莽撞了。” 谣师兄说道:“无妨,见识到了这等功夫,这点小伤不是什么大问题。” 苏流说道:“我们伤得不重,也幸亏是四个人,若是少一个怕是就严重了,这后面的比试就不要参加了。” 卢林愧疚道:“都是师弟我思虑不周。” 翰师兄说道:“这也怨不得卢师弟,出招之前卢师兄也说了他控制不住,让我们不要有留手,尽力施展全力抵挡。话说卢师弟已经想得够周到了,想想我们四人联手,这擂台应该都是横扫过去的,没有谁是敌手的,谁想得到是这般结果?” 苏流说道:“这一招出来后,卢师弟已经无余力了,恢复比我们还慢一些,这后遗症可是很危险,若不是最后关头,这招式使出后若还有别人,那就凶多吉少了。” 谣师兄说道:“苏师兄说得没错,确实如此,这等招式威力,一般人可受不住的,但是对敌如是有遗漏那就真的是束手就擒就死了。” 卢林想了想,说道:“四位师兄所言极是,刚才我使出这一式后已经是丝毫内息也提不起来,毫无还手之力,而且你们比我恢复要快一些的。” 狐师兄问道:“卢师弟,你这招式怎么练出来的?” 卢林说道:“以前这一招我练过,觉得是鸡肋,后来三叔帮我参详过这刀法,出来之前三叔告诉我说这一招既然在刀谱中,不可能平白无故出现,没有用处,这刀法缺了总纲。一路上都演练过,不得要领,在襄阳城监牢无所事事,我继续演练,试着反过来练了练,有些感觉,这些天熟练了一些,就想着试一试威力。结果托大了,有些不妙。” 谣师兄说道:“三爷怕是也没想到是这般练出来的,若不是擂台上不宜这般生死相斗,怕是没人能够抵挡这招了。卢师弟这招式叫什么?” 卢林想了想,说道:“这招式只是刀法记载的其中第二式,也没名称,演练之时这种反其道而行有种接树移花今复古之意,若是名称的话,叫【移花接木】吧。” 谣师兄回味了一下说道:“卢师弟这招式叫【移花】就可以了。移花一开,生死难料。” 翰师兄听了也喃喃道:“移花一开,生死难料……贴切,很贴切。” 苏流说道:“确实是这般,这名字可以。” 狐师兄也颔首。 卢林说道:“那就叫【移花】。只是这招式在我用出来之前,尽量不要外传。” 苏流说道:“卢师弟真是谨慎,如今也只有我们四人知晓,不会外传的。” 翰师兄说道:“卢师弟纵然不用移花,对上萧青青也是赢面大一些的。这刀法前面这十一式也很厉害。这一式【移花】神都大比中能够接下的怕没两个。” 狐师兄、谣师兄也都点头。 卢林看了看时辰,已经过了午时,说道:“我们先去吃午饭,然后去墨云轩,找万师兄拿几包【固元散】去泡一泡,若是四位师兄都因此不能继续参加擂台比试,师弟可是罪过大了。” 苏流他们四人听了也都同意了。 五人在南门口附近吃了东西,然后去了墨云轩,找到万成拿了五包【固元散】去浴池泡了起来,直到酉时,才一起回到擂台,五人都很少用【固元散】,这一泡,效果还真好,都恢复过来了。 丹师姐看着五人清清爽爽的过来了,完全不像是切磋过的样子,问道:“你们五个干什么去了?” 卢林说道:“切磋了一下,然后用【固元散】泡了泡,恢复了一下。” 丹师姐说道:“也是,等明天比试完了,有些疲乏的都可以用【固元散】泡一下。” 苏师姐却说道:“你们五人肯定有什么鬼名堂,切磋哪里还用得着【固元散】?这些天我们可没有这样啊。” 卢林赶紧说道:“这次切磋得比较激烈,所以提前泡了泡,恢复一下,为明天做准备。” 苏流他们四人也都在一旁点头说是这样。 翰师兄赶紧扯开话头问道:“今日擂台比试怎么样了?” 丹师姐说道:“都没有弱手,斗起来没那么快分胜负了,如今才进行了六十四场,两天怕是不能比试完了。” 说着众人便又看了起来,酉时过半的时候进行了六十八场比试,最后【乙字号】擂台斗得比较久一些,多斗了一刻钟才结束。 第十九章 袁空 次日,众人都去了擂台,万成也带着筱筱过来了,卢林排在第一百二十九场,应该是在下午比试。 上午苏流、狐师兄、谣师兄、丹师姐都相继上场,遇见的对手也都是奇经十二脉的,没有前面几场那么轻松了,都用了一刻多钟才赢了对手。 中午简单吃过午饭,便都来到擂台,下午第一个上场的苏师姐,众人都对这场擂台比试很关注,只有苏师姐是奇经十二脉,她的对手是漕帮的弟子,卢林想起记载中漕帮弟子擅用短剑和飞针,于是想着这倒是苏师姐的强项。 看了一会,那漕帮弟子也是奇经十二脉,卢林便不担忧苏师姐了,跟着九叔学的苏师姐果然不负众望,两刻钟后赢了比赛,那笛子在苏师姐手中使出来可是灵活无比,并不拘泥于剑招,还有不少刺穴之招,招式犀利,专攻要害,最后卢林还以为苏师姐会用笛中飞针取胜,那漕帮弟子却是没有坚持到那个时候。苏师姐赢了,还没有用出笛中飞针,倒是让众人对苏师姐下一场比试多了几分信心。 第二个上场的是关凤珍,衡山剑法在她手中可谓是尽显奇幻,招式令人难以捉摸,对手是霍山剑派的,也只斗了一刻钟左右,关凤珍便赢了。后面雅师姐、周泰、驿师兄、晗师姐、逸师兄都陆续上场,虽不算很轻松,但都赢了对手。 卢林则是在【甲字号】最后一场出场了,已经是酉时过半了,对手是会稽虞氏的,不是那虞啸,叫虞守;枪法对枪法,七绝枪对上了虞氏六合枪,难得遇见个使枪的,卢林便耐心斗了起来,试了试自己如今枪法如何了,两人斗了一百多招,卢林见识了虞氏六合枪法的大概,然后才将虞守击败。 筱筱一直看了一天,看到那些熟悉的叔叔姑姑们都赢了擂台比试,欢呼雀跃不已,比她自己赢了还要高兴,万成说他已经备好了筵席,请众人一起去吃饭。席间万成感叹不已,说是如今他来参加也不过到这一步就止步了,下一场肯定赢不了。对筱筱却是有些期盼,丹师姐说以后有空就会来教一教筱筱的,筱筱跟着丹师姐学了这些天,提升不少,对丹师姐也欢喜得紧。 今天出场的人许多都是有名望的年轻俊彦,都没有悬念的赢下了擂台比试,尤其是那郑田川,刀法凌厉狠辣,那刀应该就是当日见到那女子背负的刀,如同三叔说的那样,这样的对手不可小觑,赢得干净利落,不到一盏茶就赢了,苗金凤、江飞鸿也都出场了,几年前两人是齐名的,如今江飞鸿明显是要比苗金凤厉害一些,黎蔚旻也出场了,卢林看过后觉得黎蔚旻虽然也是三脉了,但是苏流、翰师兄他们五个三脉的对上他赢面较大。 南阳范氏范永、天水上官布、青州费氏费贤、昭通白氏白文柳、会稽虞氏虞啸、琅琊王氏和渔阳曹氏曹圭。这七个世家的二代弟子第一人都出场了,还有刀客温阳、游侠聂云、齐镖头……等人都出场了;方公子、唐辽昨天都出场了,萧青青、袁空等几人是明天出场。卢林仔细想了半天总觉得有些遗漏。 快到筵席结束时卢林才想起白云意来了,这人他一直没有见到,也没有听人说起,便问道:“白云意可曾参加了?” 丹师姐是看得最多的,说道:“这人一直没有见到,也没在告示上看见过,没来参加洛城之比,应该是五大派五大世家三大铸的人了。” 卢林讶异道:“五大派五大世家三大铸的人?” 苏师姐说道:“师父说过这人绝不可小觑,而且身份不明。” 卢林想了想说道:“我为秦仪铸剑之时曾经和她谈论过一些五大派五大世家的年轻一代俊彦,千锋照和百炼堂那边也没听说过白云意此人,若是这般说来,这白云意可能是三尺溪的了。”说起这些,卢林不仅暗自留心了起来,这白云意九叔和三叔都先后说过有些神秘,竟然出自三尺溪。都说三大铸造没有高手,但是九叔之前在龟山曾说若有可能赢了梁世的就是这白云意了,可谓是对这白云意的极高评价了。 翰师兄笑道:“不用想太多了,等神都之比的时候自然就知晓了。” 说得也是,神都之比开始了自然就知晓了。 四月初三,卢林想着铁匠铺一个月也到期了,便拿出一百两银票给铁匠铺老板,老板说万成早几日给过了。卢林就作罢了。 今天都没有比试了,还剩四十六场,没人去擂台那边看了,卢林带上筱筱和众人都去了南门外的宅子切磋交流。上午卢林将三叔那些天在山顶揍他的心得体会都说了说,听得是三叔的指点,师兄师姐们都听得格外认真,关凤珍和徐文也都认真听着,都有所得,下午都互相切磋了起来,苏流他们更关心苏师姐,都轮流陪着苏师姐切磋,直到戌时才离开。 四月初四一早来到擂台,一百七十八场比试都结束了,剩余一百七十九人,一大半都是八脉高手了,那些能够走到这一步的奇经十二脉的高手都不是庸手,都有过人手段压箱底的功夫,八脉高手有些参差不齐,有些一二脉的年纪偏大,将近三十了,怕是强行突破来的,根基不牢,以前的洛城之比就常常有奇经十二脉的高手胜过这样的对手进入六十四的。 告示张贴了出来,没有太意外的强强对垒出现,还有个利好的消息,就是苏师姐竟然轮空了。众人见了都是大喜,苏师姐也意外自己运气竟然这么好,这应该是最后一次轮空了,再进行下去就没有轮空的机会了。 洛城之比到此就激烈起来了,参与的人不多,在四个擂台周围稀稀落落的,但是来观战的人却是更多了,各州府的大镖局都有人过来,能够走到现在的都是江湖将来的高手,那些奇经十二脉的可以说都有镖头的潜力,普通一些的基本都淘汰了。他们会等擂台比试之后去和相中的联系,待遇自然都是不低的。 卢林排在六十四场,也不知道今天会不会上场,他领着万成和筱筱在【丁字号】擂台前面观看,他要是上场应该是在【丁字号】擂台。万成说还有许多大富大贵的商贾亲自来这里看的,就算没法过来也会安排得力之人过来,他们家大业大,需要聘请护院武师,五大派的他们肯定聘请不到的,来参加洛城之比不光身手不凡,而且底细都清白、可靠,这是最重要的。 总共八十九场擂台比试,今天一天也不知道能不能结束,所有人都在擂台边等着看着,没有人离开,萧青青那些人也都在,互相之间隔得远远的。倒是齐镖头带着袁空他们四人过来了,和他们闲聊了起来,黎蔚旻没跟过来,和另外一些人在一起。 袁空这几场擂台比试,身手是有目共睹的,却是没有什么盛气凌人之势,也没有什么架子,还约他们明天一起吃个饭,今天他约了唐辽等人相聚,到时候看看能不能大家坐在一起把酒畅言。袁空在齐镖头几人当中算是领头的,稳重豁达,对天青楼似乎了解甚多,苏流便答应了下来。 今天的擂台比试明显就慢了许多,除了那些高手干净利落的赢了对手,其余场次大多数都是两刻钟以上,修为是根本,但是江湖厮杀的经验、临场应变的能力更能决定胜负。有将修为优势保持住,最后赢下来的,也有反败为胜的,还有几场可谓是绝地反杀了。 到酉时三刻最后四场擂台比试的时候才进行了五十六场,有十六场是奇经十二脉的胜出。他们这些人当中出场的都赢了,只有卢林和狐师兄、逸师兄没有出场。关凤珍表现很不错,对手是五台山的弟子,也是个用棍的,膀大腰圆,孔武有力,关凤珍的衡山剑法尽显其奇幻之妙,并不与对手力斗,步法灵巧轻功飘逸,心态平稳,不骄不躁,耐心周旋,斗了差不多两刻钟,待对手的力气消耗得差不多了才发力将对手击败。 第二天,众人都在一起,唐辽也过来了,卢林辰时过半的时候上场的,对手是南阳范氏的,不是范永,是范永的堂弟范恒,用刀,和魏定一一样用的是横刀,刀法却与魏定一不同,与魏定一同为奇经十二脉,这范恒更厉害一些,卢林想着魏定一此去走东南镖也不知道有没有寻到机缘突破。卢林依旧用的是枪,这几场下来,在擂台上用枪也是尽兴,大开大阖施展起来很是痛快,约莫用了一刻钟左右,卢林见识完了范恒的刀法,才将他击败。 下了擂台,袁空问道:“卢兄弟这枪法可是七绝枪?” 卢林有些讶异袁空竟然认识这枪法,说道:“袁兄说得不错,这正是七绝枪。” 袁空感叹道:“传说天青楼三楼主枪法称绝,卢兄弟想必是三楼主的得意弟子。” 苏流他们听了都很惊讶,问道:“袁兄竟然对我天青楼如此了解?” 袁空笑道:“我师父了解,并不是我了解。” 苏流问道:“江湖传闻袁兄棍法一绝,这几日看了下来,确实厉害,我等怕是难有敌手,不知道令师是何人?” 袁空说道:“家师翟薇,久不履江湖,怕是没几人知道了,当年也曾与几位楼主于西关并肩作战,共御外敌。” 雅师姐听了顿时惊呼道:“薇姑姑么?” 袁空听了也是有些惊讶,说道:“江姑娘竟然知道,莫不是七楼主的弟子?” 雅师姐说道:“我曾经听师父说起过,早年还与师父有联系的,后来听说薇姑姑嫁与林星叔叔了,然后就没了音讯。袁兄的棍法是跟林叔叔学的吧。薇姑姑他们还好吧?” 袁空说道:“嗯,家师当年与七楼主相交莫逆,师父还好,只是师公二十年前病故了。” 雅师姐惊叹道:“怎么会这样?” 袁空说道:“师父说师公在西关大战时受了内伤,伤及肺腑,根基也损伤严重,师父和师公成亲后就远离江湖,过了十余年的平静日子,后来师父收养了我,将师公的棍法传授于我了。这几年才出来行走江湖的,家师对几位楼主都很敬佩,说及过一些往事,来洛城前曾嘱咐我见到故人之后要好生相交。” 卢林想到当初在郧阳听得他们交谈,这袁空对天青楼很了解,态度也很不错,原来长辈熟识,只是他并不清楚长辈们的关系,也是前些天听苏流说起才有些了解。万成带着筱筱在一旁听得也是惊讶,原来三掌柜是天青楼的三楼主,难怪如此厉害。 雅师姐听了唏嘘不已,说道:“师父时常会和我说起一些往事,薇姑姑她说的最多,还曾有意让她来天青楼的,只是后来没了音讯,没想到袁兄竟然是薇姑姑的弟子,师父若是知晓定然很高兴。” 袁空说道:“我师父也是遗憾这事的,只是世上难有两全法,她要陪着师公。七楼主我肯定要去拜见的,等洛城之比结束了,江姑娘领我前去可好?” 雅师姐笑道:“这自然是好事,师父见了你定会很惊喜的。” 唐辽在一旁听得仔细,然后不知想到什么,欲言又止。这时轮到他上场了,唐辽的暗器功夫是家传的,此前他们都没看过唐辽的出手,这次才算是真正见识到了,出手隐秘,而且各种状态之下都能够发出暗器,令人防不胜防。 翰师兄说道:“唐辽比我对上的昭通白氏弟子强太多了,我对上唐辽也是敌不过的,就不知那昭通白氏二代弟子第一人白文柳如何?” 丹师姐她都看过,说道:“白文柳应该不如唐辽。” 袁空说道:“擂台之上或许我能胜过唐兄,但是出了擂台,遇见唐兄这样的暗器高手怕是只有逃的份了。” 一刻钟后,唐辽便赢了对手,下了擂台,众人都对他的暗器功夫夸赞不已,唐辽听得有些脸红,说道:“我这暗器功夫还不行,若是对手避过了,我只有认输了;被人近身了也是吃不消的。” 袁空坦言道:“唐兄谦虚了,若说避开你的暗器,在擂台上容易一些,在野外就难了,这里怕是没几个可以做到,我就不行。” 唐辽笑道:“袁兄也谦虚了,纵然是这样,我也同样拿你没办法,追上去被你近身了,吃不消你一棍的。” 众人听了都大笑。 下午申时,这八十九场擂台比试全部结束了,狐师兄、逸师兄也都赢了对手,大家都很高兴。袁空见状便说先去酒楼喝茶聊天。 到了酒楼,袁空定的是最大的雅间,二十四人的座位,天青楼这边十二人,袁空和齐镖头、宋镖头、孙镖头、唐辽还有跟着唐辽一起的一个游侠,名叫谢雱。加上关凤珍、徐文、万成和筱筱才二十二人,大家坐得也宽敞,此时也都没聚在一起,离晚饭还有一个时辰,大家都是三三两两的说着话,谈论起来的自然是明天是九十人比试。 四十五场的胜者进前六十四,剩少十九个留待败者去争,这里除了徐文,都在九十人之列,至于那些败者怎么比,暂时还不知晓,等擂台的评判安排,参加的肯定不止四十五人,估计至少有百人以上,打一场是不可能的。 在座这些人若不是遇见方公子、萧青青他们那些高手,都是很有希望胜出的。不过明天就剩九十人人了,两两相遇的概率也大了许多,这种情形是避免不了的。大家自然是希望都进六十四最好了,没有确定出来对垒名单,什么可能都有,苏流他们最为关切的是苏师姐了。苏师姐却是坦然,说是输了也还有机会去败选,还有十九个名额可以争一争。 卢林和师兄师姐们说了会话,就去找唐辽请教起了暗器,卢林问得比较小心,怕触及对方的不便之处,倒是唐辽对他并不隐瞒什么,有问必答,说的比较详实,这倒是让卢林获益匪浅,对唐辽更是感谢不已,还对唐辽说若是要铸造兵刃,尽可来临江坊找他,他来安排。唐辽听了也是高兴,临江坊的名头他自然是知晓的,并说若是有材料了定会来找卢林的。 酒菜上来后,众人都不陌生了,气氛也是轻松,相谈甚欢,都是二十余岁年轻人,最大的苏流也不过二十九,天南海北的谈论起各自的江湖见闻,都涨了不少见识。席间说起苏师姐的情况,还没等袁空说话,唐辽就说道:“若我遇见了苏姑娘,就认输去争那十九个名额。” 袁空笑道:“唐兄啊,你这是抢了我的风头先说了,我亦是如是想的。” 众人听了都大笑。 齐镖头他们三人还有游侠谢雱都是三脉了也自言如是。关凤珍要说这话的时候,卢林拦下来了,这边多一个不多,少一个也不算什么,衡山派如今就关凤珍一人了,这不行。 苏流听了顿时端起酒碗向几人敬酒感谢,苏师姐也跟着端起了酒碗。苏流酒量大没什么,苏师姐这几碗酒下去,顿时脸若桃花,平素清丽脱俗的容颜已是令许多人注目,此时更增了几分艳色,当真是明艳不可方物。筱筱在一旁都直说苏姑姑和画中仙女一样,众人听了都说是,饶是苏师姐时常在青楼见惯了风月也是羞赧不已。 然后又说起走镖的事情,齐镖头自是头一个想去要去的,袁空也说擂台之后没什么事情可以一去,唐辽也想去,倒是宋镖头和孙镖头暂时定不下来,怕是回镖局后来不及。苏流说又不是走一趟,明年再去就是。秋镖是走不成的,都要参加神都大比。 明日都还有擂台比试,戌时便结束回去歇息,最后袁空和雅师姐说到去见七姑姑的事情,唐辽说也想去见见,雅师姐应承了下来。 第二十章 相让 卢林听得席间说起这走镖的事情,晚上没有回铁匠铺,和万成、筱筱一起回墨云轩了。已经是四月初五了,还有一个月左右魏定一、秦仪、向暖他们就要回来了,临江镖局月底之前就要安排镖队到龙城的,从临江坊去龙城怎么都要个十天左右,今日袁空、唐辽、齐镖头他们都说了要去走镖,临江镖局应该多派些镖师趟子手跟着去,这种机会不多得的,这次比前一次的实力更为强盛,关凤珍要带几个同门去,苏师兄他们肯定也要去几个的。 写完了给郭文的信,卢林检查了一遍,没有什么遗漏,信中让郭文去舒家窑多带些瓷器过去,这出来五十天了,也不知道送了多少瓷器去龙城;最后卢林算了一下,此去龙城,临江镖局应该去七成人手,留两成人手跟着魏定一他们押送货物回来,去五成人手走镖,至于不愿意去的,也不勉强,利害前面都要说清楚。 然后卢林又写了封信给周掌柜,让周掌柜在龙城那边跟着安排一下,这边洛城之比结束去走镖的实力也略微说了一下,人马完全是另一批,青龙帮和烈火堂是比不得的,他们还要休整买卖货物,不会去走夏镖。 给周掌柜的信提及了王文英之事,按照姜星冉来信所说,王文英应该差不多到了龙城,让周掌柜见见王文英,王文英若是在龙城有什么需要尽量帮助一下,王文英若是写信可以让周掌柜转送。 两封信写完了,卢林找到万成,让万成加急发送。给郭文的信加急的话,六七天可以到临江坊,应该还来得及让舒家窑多烧一两窑瓷器出来,龙城那边要八九天了。 . 四月初六,一早到了擂台,九十人的对阵告示已经张贴出来了,旁边还有一百多人报名参加了败选擂台之争。 众人都看了看告示,当真是几家欢乐几家愁。卢林的对手竟然是苏师姐,苏师姐见了就说道:“卢师弟,你莫让我。你可比我更有前景的,先进了六十四再说。” 卢林说道:“苏师姐,这话你就别说了,九叔要是知道了非揍我不可的,师弟我还是可以在后面十九个名额争的。” 苏流、翰师兄、狐师兄、谣师兄都纷纷上来说道:“苏师妹,别人不放心,卢师弟一定行的。就这么定了。” 苏师姐狐疑的看着四位师兄问道:“卢师弟厉害是厉害,你们就这么放心?你们几个是不是有什么瞒着我的?” 苏流笑道:“苏师妹,你不相信我们也要相信三爷九叔啊,卢师弟可是他们教出来的。” 丹师姐说道:“我也放心,苏师妹就别说了,多一个多一件上等兵刃,这可是三爷的意思啊。” 苏师姐笑道:“你们一个个都这么说,那小妹却之不恭了。” 卢林说道:“苏师姐,放心,师弟我就是多比斗几场而已,不妨事。” 除了卢林对上了苏师姐,还有一个就是谣师兄对上了关凤珍,谣师兄拉着关凤珍去一旁说话去了,也不知道说了些什么,关凤珍回来有些脸红。问谣师兄,谣师兄也不说。苏流他们的对手都不算太厉害,这一轮他们没人对上郑田川、萧青青、方公子他们。 辰时三刻开始比试,第一场就是翰师兄出场,对手是大茂山剑派的石泉,对手实力不弱,两人斗了两刻钟,翰师兄才胜了一招,下了擂台还有些冒汗,不过这开门红令众人都颇为兴奋。卢林仔细看过这石泉的出手,十九名额中此人会有一席。 到了上午结束,总共斗了二十八场,苏流、狐师兄、逸师兄、丹师姐、雅师姐都出场胜了对手。郑田川、萧青青、袁空、唐辽也都出场了,轻松胜过了对手。齐镖头、孙镖头、苗金凤、江飞鸿、刀客温阳等人也都胜了,南阳范氏范永、天水上官布、青州费氏费贤、昭通白氏白文柳四个世家第一人都没有悬念的胜出了。云水宫的弟子也有两个胜出了,还有七人则是漕帮、排教、嵩山、华山、南华、岱宗、五湖水寨的大弟子。 下午第一场就是卢林和苏师姐了,两人上台后卢林就认输,顿时嘘声不小,还有人嚷嚷英雄难过美人关,这黑小子重色,看见这么漂亮的女子就不知道东南西北了……听得卢林黑脸通红尴尬不已。 台上评判其中有漕帮帮主,他倒是知晓卢林是临江坊的,有些纳闷,多问了一句,卢林说这是自家师姐,他去败选争名额。这般说了倒是无可厚非,这种情况历届都有,正常安排一般会尽量避免这样的情况出现,只是卢林是用临江坊的身份登记的。 筱筱见卢林认输不和漂亮姑姑比试,认输下台,悄悄问道:“小林叔叔,你这样认输是为什么?是喜欢苏姑姑么?” 卢林有些尴尬道:“筱筱,莫说这话,你苏姑姑是我师姐,这般相让是有些不好,但是我会在明天去赢回来的。”说起来这么做是有违公平公道的,只是一个愿打一个愿挨,旁人也说不出什么来。若是没有这败选之争,卢林自问,如果不因为姜星冉之事要去参加神都大比,他多半还是会让的。三叔说的没错,虚名而已,银子嘛,他可以去走东南镖赚回来,神兵利器他自己能够铸造。 筱筱听了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就不再问了。 万成在一旁听着看着,心中有些感慨,这天青楼的弟子这般兄友弟恭,团结和睦齐心,以后定可再度兴起的。临江坊起来了,也是天青楼的帮衬,上次临江坊大战可是自八宝阁之后江湖罕见的一次大战了。回头大掌柜来了要问问大掌柜和天青楼的关系。 洛城之比进了六十四是奖励一千两银子,进了三十二多五百两,进了十六又多五百两,前八则是一千两银子,前四是两千两银子,第一则是一柄玄铁剑,第二第三则没有了,这奖励与神都大比是不能相提并论的。 四场是同时进行的,还有三场是琅琊王氏、宋镖头、太乙山黎蔚旻,三人都用了两刻钟才赢了对手。接着的是游侠谢雱、会稽虞氏虞啸、渔阳曹氏曹圭、五台山叶世光上场,也都胜了对手,不过都不算太轻松。 卢林仔细看了虞啸的比试,帮秦仪铸剑时,秦仪特意提过虞啸和白文柳,虞啸的枪法可不是之前他遇见的虞守能比的,除了六合枪法虞啸确实还有所隐藏,赢得轻松,单凭枪法卢林自觉如今是斗不过虞啸的,七绝枪法他至今也只练出七朵枪花,若是能够练出八朵还可以与虞啸斗一斗枪法,如果使出三叔教的那三式,也能够抵挡得住,想用枪法赢虞啸还真不行,卢林估计这虞啸不比袁空、萧青青弱了。 后面晗师姐和驿师兄上场了,驿师兄的对手是齐云刀宗的大弟子,斗都比较辛苦,用了小半个时辰才险胜一招。晗师姐倒是轻松了一些,两刻钟左右胜了对手。 还有两场是游侠铁锋对上了云水宫的弟子,铁锋胜出了,另一场是霍山剑派的大弟子对上了云水宫的,云水宫的弟子应该是刚刚八脉,没到一刻钟就败了下去。 接下来是周泰、谣师兄和关凤珍上场了,周泰自从用了丹师姐的旧剑之后,实力增添了一成有余,两刻钟就赢了对手,倒是谣师兄和关凤珍的比试众人看得认真,谣师兄见周泰胜了,借机一个翻身闪避,装作翻大了落下了擂台,这不是认输,但是出了擂台就是输了,看见谣师兄这般行为,苏流他们是哭笑不得,观战的都很惊讶。 其余两场都是云水宫的弟子,其中一场打了小半个时辰,云水宫的弟子才勉强赢了对手;另一场云水宫的弟子输给了霍山剑派的大弟子。自此云水宫四人进了四十五,后面十九个名额这两人怕是难以胜出。 下了擂台,关凤珍脸红着过来致谢。谣师兄却是摆了摆手说道:“关师妹,小事而已,这么多天大家都在一起,这点情分还是有的,卢师弟都说了你们衡山派是自己人,回头看我从败选中杀出来就是。” 卢林听得有些诧异了,记得之前谣师兄他们喊关凤珍都是关姑娘的,这就喊上关师妹了。 最后一场是方公子出场,对手是游侠聂云,这一场斗得激烈,方公子用剑,剑法飘忽不定,身法也是配合得妙到毫巅,聂云也是不弱,若不是对上方公子这样的对手,怕是轻松进了四十五了,聂云用刀,刀是苗刀样式,刀法似乎是西南那边的,撩、刺、劈、砍犀利得很,修为是三脉,低了方公子一些,前面还有守有攻,一刻钟过后就渐渐抵挡不住败了下来。 至此四十五名胜者都出来了。评判也都及时张榜贴出告示了。那萧青青看见天青楼这边竟然有十人,云水宫这边只有四人,看向苏流等人的眼神极为不善。旁观众人见到天青楼有十人也都惊呼天青楼又将崛起了,一时间议论纷纷。袁空、唐辽、齐镖头他们都纷纷过来向苏流他们道贺。 卢林和谣师兄单独在一旁商议了起来,他们两个要参加后面的败选,对于一些情况要交流探讨一下,卢林比较关注的是石泉、聂云二人,还有一个就是和驿师兄相斗的那齐云刀宗的大弟子,实力不错,谣师兄则是盯着云水宫的落败二人,至于其他人还没有发现需要留心的。 擂台评判主事之人此时上台说道:“洛城之比,至今日已选出前四十五人,还有十九个名额,今日所有败选之人和已经报名的败选者,明日争夺这十九个名额,具体如何比试,明日一早张榜告示贴出来了。今日到此为止了。” 众人听了便纷纷散去。关凤珍过来说已经定好了筵席请大家一起去,上午谣师兄和她商议后她就让徐文去定好了雅间。那边徐文也邀请袁空、唐辽、齐镖头他们一起过来了。谣师兄第一个响应说去去去,苏流他们有些怪异的看着谣师兄,尤其是驿师兄。 到了酒楼雅间,菜肴上齐,关凤珍端起酒杯说道:“承蒙天青楼诸位的关照,凤珍才得以进了四十五,大恩不言谢,我就先干为敬了。”说着就连喝了三杯。徐文也跟着干了三杯。 苏流喝完说道:“关姑娘,大家都是自己人,小事而已,不用过于客气。就凭关姑娘的身手,纵然遇见别人落败了,那十九个名额也定会有一席的。” 关凤珍说道:“苏世兄,对于天青楼来说是小事,对于我衡山派来说可是大事。败选之战历来可是更为激烈的,明日相斗可不是一场两场就能够结束的,凤珍也没绝对把握的,哪有你们如此帮我这样直接进了前四十五。” 徐文也在一旁感叹道:“诸位,我衡山派已经是两届没有进入六十四了,此次希望都在关师妹身上,有这结果,真的是多谢诸位了,这次回去后对师门是个大好契机。” 卢林说道:“关姐姐、徐大哥,你们莫说这些见外的话,之前临江镖局成立也是衡山派帮衬起来的,大家都是自己人就不说这些见外的话了。” 谣师兄端起酒杯打着圆场道:“都是自己人,自己人了。喝酒就是。” 袁空笑道:“看着你们这般和睦,我也是羡慕得紧啊,刚才看见萧青青对你们可是记恨上了。” 苏流笑道:“无妨,和他们也不是一日两日的恩仇了。” 袁空问道:“你们可有谁敌得过那萧青青?” 翰师兄笑道:“没有,但是我们人多啊。” 袁空听得一愣,片刻后恍然道:“这倒也是。是我肤浅了。”明日谣师兄和卢林胜出后,那天青楼就是十二人进了六十四了,这等盛况可是罕见得很。 唐辽说道:“这萧青青谁对上都会觉得棘手,前四她肯定没问题的。” 苏流说道:“今日高兴,不说这些,大家都胜了就行,这洛城之比后面还有神都大比呢,到了神都大比再说了。” 袁空说道:“这般说来确实如此,神都大比才更重要,对上五大派五大世家没一个好相与的。” 说到了神都大比,如今这里除了万成和筱筱是跟着来看卢林的比试,只有徐文是旁观了。众人都聊起来了,对于洛城之比后面的比试都不太看得那么重要了。若是有心沙场建功立业的,那起步可不是一般的高了,平常人要领兵五百不得个十年八年打磨上来啊,你再英明神武也要个三五年的,何况还是去神策军,不去沙场的可去天策军。 倒是孙镖头消息灵通一些,说道:“之前说是进了六十四可以参加神都大比,待遇奖励都没变,但是后面的改了一些,胜一场进了六十四可领兵一千,胜两场进了三十二可领兵一千五,前十六领兵两千,后面就没有改变了,前三领兵五千。” 唐辽问道:“孙镖头,你这消息可靠否?” 孙镖头说道:“这个我也不敢保证啊,出来的时候听说的,据说是崆峒提出的意见,五大派都同意了,然后朝廷也同意了,具体原因是崆峒展二掌派在萧关遇刺,查出一些问题,然后做了这些改变了。” 袁空说道:“这样才对,之前的有些不合适,进了前十六才领兵一千。这前十六,至少十人会是五大派五大世家的。如今这样胜一场多些奖励不错。” 苏流说道:“可能边关要起战事了。” 唐辽问道:“苏世兄这般说来可有根据?” 苏流说道:“感觉而已,之前就听说胡人有异动。” 卢林说道:“可能会有,临江坊今年承接了五万件兵刃铸造提供给东关。” 万成听得一愣,惊讶临江坊竟然接了朝廷的铸造了。 袁空问道:“东关?不是西关么?” 卢林说道:“东关,我们大掌柜说的就是给东关铸造兵刃。” 游侠谢雱经常在西北一带,对于西北的局势略微知晓一些,西胡人是有些异动,但是西胡这边崆峒一直盯着,暂时一两年内不会有战事。东关那边不太清楚。 唐辽也略沉思了一会说道:“这般说来,孙镖头说的是真的了。” 袁空笑道:“这样神都大比才有意思了。不然我们在座的怕是都难进前十六的,参加的劲头就不会那么足了。” 这些情况他们也只是闲聊,聊不出个名堂,去了神都再说了。接着就说起了明日的比试,他们对于谣师兄熟悉一些,谣师兄的身手他们见识过了的,拿个名额不是问题,对于卢林不是很了解。但是看见苏流他们都没怎么担心,对卢林多了一份好奇,问询起来得知卢林精通铸造,见过丹师姐和关凤珍的铸剑都是大喜,孙镖头他们纷纷说去寻找材料请卢林帮忙铸造。 明日只有谣师兄和卢林要参加败选,没怎么劝他们两人喝酒,其他人都喝得尽兴,直到戌时过半才结束。 第二十一章 败选 四月初七一早,败选争夺十九名额的告示张贴了出来,总共是一百六十二人参加。除了昨天败了的四十五人,还有一百一十七人报名了。 规则也张贴在后面,很简单,许多人看过后都倒吸了一口凉气。虽说都是败选之人,实力比不得前面四十五人,或许有些人运气不好,实力不弱于前面四十五人,但看完规则都有些忐忑了,这规则败选会更激烈,前面的擂台比试一场定胜负;这败选似乎才更像是真正的擂台比试了。 规则简单,四个擂台同时进行,上去四个擂主接受挑战,连赢两场或者三胜一败者可以休息等候,连败两场者或者一胜二负者出局,不能再挑战了。所有人都出了结果后,那些胜者再同样继续比试,一直到最后留下十九人。每场比试过后有半盏茶的恢复时间,若是输过一场的,连胜两场可以下去休息,第四场可以挑战也可以当擂主,不过只有一场而已,输了就出局。 这和以往的败选不同了,以往的败选仍是和之前一样两两相斗,胜者继续,这次的规则确实更彰显胜出者的实力了。也不知道是谁提出这规则的,周围来看这败选之战的人比昨日少了三成,看见这规则都议论纷纷,都是感叹这败选更激烈,这规则也更令人信服。 关凤珍看过后,眼睛看向谣师兄,心中感慨不已,按照这规则,她若是参加这败选擂台真不知道能不能争夺到十九个名额之一,衡山剑法奇幻莫测,并不适宜久战,一场斗下来若是被人针对了,那就凶多吉少。关凤珍连忙走到谣师兄身边关切问道:“奚世兄,这擂台比试可有……” 谣师兄不待她说完,摆了摆手阻止道:“关师妹莫担心,没问题的。” 袁空和唐辽看了也感叹道:“这还真不容易啊。” 苏师姐看过后说道:“卢师弟,真的多谢你了,师姐之前有些托大了,以为抽签去赢个两三场就可以了,没想到是这等规则,师姐我多半过不了,尤其是云水宫那两人肯定要盯着的,不好斗的。” 卢林笑道:“苏师姐,自己人不用如此客气,师弟身子骨结实一些,多打几场而已。” 苏师姐笑道:“师父很看好你,师姐也相信你。” 苏流、翰师兄他们对于卢林更有信心,倒是有些担心谣师兄,众人商议该如何上场,谣师兄说道:“我先去当擂主吧,赢了两场再说。” 卢林想了想,说道:“谣师兄晚点上去,我先上去。” 谣师兄问道:“卢师弟,这是为何?” 卢林说道:“谣师兄你上去肯定会遇见云水宫的人针对,云水宫的人对我不熟悉,我先送他们一败再说,到时候谣师兄你再上场就轻松一些,云水宫的人纠缠不休,那就刚好让他们都出局。” 苏流他们听了都眼睛一亮,不错,卢林的身手他们放心得很,云水宫的人看见卢林上场肯定会挑战,这是打击云水宫的好机会,都一致赞成。 过了约莫两刻钟,已经是辰时三刻了,评判主持之人站了出来说道:“规则已经定了,各位都已看过了,有问题有意见现在就说。” 台下众人都齐声说道:“没有问题,没有意见,开始吧。” 这规则确实没什么问题,有实力自然守得住擂,不会有什么太大意外,之前的擂台比试也对各自的实力有了些了解,不是有恩怨,不会提前强强相遇的。 评判主持之人便大声宣布道:“败选之争现在开始,请先上来四位擂主。” 话音落下,一百六十二人顿时安静得很,左右互相看了看,一时间没有人马上上去当擂主,这新规则他们都没想到是这样,但是看过后,马上都明白过来了,这都是恶战,都想看一看再说。片刻安静后,但还是没人上场,卢林见状没去想太多,背刀提枪跃上【甲字号】擂台,然后拱手说道:“江右临江坊卢林向诸位请教。” 有人带头上了擂台,那边【乙字号】、【丙字号】、【丁字号】擂台也都上去了人。【乙字号】是那游侠聂云,【丙字号】是石泉,【丁字号】是个罗浮弟子。 果然,卢林一上擂台,那边萧青青他们已经让云水宫的弟子去挑战了,上来的云水宫弟子是输给霍山派大弟子之人,卢林依旧是用枪,没到用刀的时候他不想用刀,平素都是用刀多,但是三叔都是用枪陪他练刀,他是羡慕三叔的枪法出神入化,只是平常用枪的时候不多,这几场用枪与人比试也多了些心得体会。 云水宫的弟子用剑,剑法马马虎虎,斗了几招后,卢林这才发现云水宫弟子的剑不错,比得上他给丹师姐的【破凤】,心中有些讶异。卢林要看看这云水宫的功夫如何,守多攻少,斗了一刻钟左右,这人的剑法他也看了大半,心中有数。 卢林打算要耗一耗这人气力的,若是云水宫不依不饶,依旧找上谣师兄,那就正好送他们出局。接着卢林开始反击了,枪枪攻击这云水宫弟子薄弱之处,令他疲于应付,又不击败他,约莫又过了一刻钟,卢林见那云水宫的弟子已经是体力有些不支了,这才一枪将他逼落擂台。 卢林休息的时候看了眼【乙字号】、【丙字号】、【丁字号】三个擂台,三个擂主也都胜了对手,正在休息。 半盏茶过后,另一个云水宫的弟子就立即跃上擂台,这云水宫弟子用刀,两人交手几招后卢林留心看了下,这人的刀也不错,堪比神器了,心中愈发讶异起来了,这云水宫哪里来的这么多矜贵材料,又是找谁铸造的?这之前可没听说过,只是在汀州回来遇袭的时候,那什么余宫主的刀不错,没想到这些弟子的兵刃也同样很不错。 这个云水宫弟子的刀法与【寂灭刀】差不多,但是还没卢林练得熟稔,卢林也同样不急于击败他,依旧是同样的路数来应对。之前那场比试萧青青在一旁看得仔细,卢林虽然隐藏了武功修为,但也看得出卢林是游刃有余的,这时再看就隐隐察觉出一丝不对来了,问及旁人卢林的情况,却是都不怎么了解,待得卢林又拖着时间将这云水宫弟子击败后,看向卢林的眼神极为不善,还想起之前丹师姐和苗金凤相斗后,就是这可恶的黑小子,第一时间就跑去去拿那矿石,到手了还对着她拱手致谢。 卢林胜过后,就下了擂台,旁边【乙字号】、【丙字号】、【丁字号】的三个擂主都差不多时间结束了比试,都赢了两场。卢林下来后,和谣师兄说了一下这两个云水宫弟子的情况,叮嘱谣师兄说这二人的刀剑很不错,提防着点。 四个擂主守擂都成功了,谣师兄也不客气了,接着就上了【甲字号】擂台,【乙字号】、【丙字号】、【丁字号】也都有人跟着上去了。前面八个挑战者都输了,若是再输一场都将出局,一时间其他人都犹豫要不要去挑战,尤其是谣师兄的【甲字号】,此前的比试他身手不凡很多人的看在眼里的。 片刻后,萧青青那边看见谣师兄上去了,便让云水宫的弟子继续上去。卢林前面的表现不算多么出众亮眼,给人的感觉是好像刚好能够赢了对手而已。若是别的人在擂台上萧青青还能够忍一下,之前卢林已经过胜出了,天青楼又上来一人,她也不能忍了,安排云水宫的弟子上去。 谣师兄也没辜负卢林创造出来的机会,干净利落的送云水宫这人出局了,用时不过是卢林的一半。那萧青青那边见了顿觉不妙,那使刀的云水宫弟子没有让他上去了,已经输了一场,出局了一个,再输就真的完了,这天青楼的两人不好对付,仅凭这两人已经是不行了,留下一个等着后面看看有没有机会先赢一场再说。 云水宫的人没上去,自然还有人上来,谣师兄也没管是谁了,赢了这一场然后下了擂台。那边【乙字号】、【丙字号】、【丁字号】三个擂台【乙字号】第一场就被人挑了下去,【丙字号】、【丁字号】两个擂主守住了第一场,斗得比较辛苦,第二场都被人挑了下去了。 接着上去【甲字号】擂台的是和驿师兄相斗的齐云刀宗的大弟子,卢林听得他自报名号才得知这人名叫柳静云。刀法不错,手中刀比不得云水宫弟子的刀,刀法却是胜过不少,连赢了两场。 苏流他们见了这结果也不错,云水宫的人果然是按奈不住,出局了一人,剩下一人也不好过了,要连赢三场才行。就算是可以到下阶段,到时候看情况再来对付他。 这般比试争夺比之前激烈多了,耗时也多,第一天斗了八十八场,有二十四人是擂主连胜两场结束的,有十七人是挑战成功并守住了一场,也是连胜两场,还有六场其中两人守住了第一场,第二场输了,还有两场是挑战胜了但是没守住。那云水宫的使刀弟子一直没有上场,还有五人是输了两场出局了。所有败选的一百六十二人都已经上过擂台了。 晚饭的时候,众人议论起这新规则,都觉得不错,场次是多了一些,这等胜出的确令人信服,没有什么可以非议的,运气是不存在的,凭实力说话。 卢林想了想,这种自由上台争夺也还是有些漏洞,若是那个门派多一些人,或是相熟相识的联手,有针对性对付还是会令一些人抱憾的,不过这新规则也是第一次,这些不足后面肯定会想到的,何况这是败选,像他和谣师兄也只是两人,云水宫那边也只是两人,应该不会有太多意外。 唐辽和袁空二人都笑言若是后面如此,那个门派人多或者朋友多,会得便宜的。议论起这些来,众人都说再用这规则要做改变,不能随意上台,排出顺序来,按照顺序来比试,就不会有这些情况了。 不过这等比试,实力还是第一,尤其是内力修为更为重要了,一连两场,都不是弱手,很费内力的,你若连斗两个实力相当的,想连胜两场并不容易。前面还好一些,到了后面会更激烈,对手会越来越厉害,那些奇经十二脉的可能是没有机会夺得名额了,修为没办法支持他们连胜的,这一百五十二人大多数都是八脉高手,爆冷一场有,但是还想继续,实力不够了。 第二天败选继续,也不知云水宫的人做了什么安排,这一天那使刀的弟子下午上场的,拼劲全力赢了三场,先是守擂两场,然后再挑战了一场,三个对手都不算很强,也不知他们是否认识还是昨天晚上有过什么安排。卢林和谣师兄对上这人都没有问题,两人商议等这第一阶段比试结果出来再来安排。 一直到下午酉时两刻,这败选第一轮算是结束了,今天没有连胜两场可以胜出的,都是输过一场的,昨天四十一人两连胜出,然后五人出局,剩余一百一十六人,淘汰起来快得很,不赢就出局,上午两个多时辰进行了六十四场比试就淘汰了六十四人。 上午还没出现三胜的,两连胜的有几个,没有谁继续,都选择歇息之后再挑战,下午头一个多时辰出了六个三胜的,那云水宫的弟子也是此时胜出的,然后就剩二十八人了,这二十八人又争夺了一个多时辰,最后出了四个三胜的。 至此败选第一轮总共胜出的有五十一人。昨天四十一人,今天才十人,尤其激烈残酷,都是输过一场的,拼得狠,输不起了,一输就出局。厉害的昨天都已经胜出在坐看他们的比试,今天比试的都是难兄难弟,想要赢都很艰难了,连胜两场都选择歇息去了,就算歇息了下午依旧有几个没有恢复过来饮恨的。 倒是那些围观的人都说看得过瘾,一连一个多月的擂台比试只有这两天打得是精彩纷呈,尤其是今天,打得那叫一个激烈。都是江湖青年俊彦,来这洛城参加擂台比试,谁不想扬名谁不想出人头地,走到这一步都已经很不容易了,这是败选,第二次机会,又有神都大比等着,进了六十四那就是一个大好前程在等着,不拼都不行。卢林看了都感叹不已,确实如三叔所说,再好也有垫底的,再差也有第一。感受下来就是一个字:‘争’。大家都在争,都是争来的,没有人让你,争到了就是自己的。 擂台上的评判也看得过瘾,每场比试都互相交谈起来,最后主持之人出来宣布,明天继续最后十九名额的争夺,此前的胜负都归零,重新开始争夺,规则依旧,没有改变,明天辰时三刻准时开始。 这时唐辽说他已经定好了雅间,一起去吃饭,出了擂台便看见萧青青、苗金凤等人和聂云、柳静云还有几人走在前面一起进了一家酒楼。苏流和卢林他们见了觉得有些不对,此前没有见到他们在一起过的,这有些意外了。 席间除了议论了今天的擂台比试残酷激烈,关凤珍和苏师姐对于今天的感受深刻得很,这等争夺,苏师姐是真没有实力更没信心去夺得一个名额;关凤珍自己前日还想着遇见苏师姐让一让,结果还是被谣师兄让了一局,真要是自己参加败选,可要两说了,也是感叹这新规则确实不错,众人又谈及昨天说起新规则里面的漏洞,袁空说道:“刚才萧青青拉着聂云、柳静云怕是要对你们不利了。” 苏流想了想说道:“多谢袁兄提醒,刚才我们看见也觉得对方似乎有这个意思。我们两家恩怨由来已久,这些是避免不了的。” 昨天就卢林一上擂台云水宫就上来挑战,气势咄咄逼人,只是结果出了云水宫的意外,明眼人都看在眼里的。今日见到这情况,不光是袁空看出来了,唐辽、关凤珍、齐镖头他们都看在眼里,心里都很清楚。 袁空说道:“这几人都不是好相与的,大意不得。” 苏流说道:“该来的会来,躲不掉的,回头我们再商议一下,明日就可见分晓。” 唐辽说道:“这比试我们都不能上场,想帮也使不上力,只能是奚兄弟和卢兄弟自己多加小心了。” 谣师兄说道:“多谢各位关心了。” 卢林笑道:“没事,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袁空说道:“那就明天看奚兄弟和卢兄弟的了。” 苏流他们表情都很轻松,没让袁空他们担忧什么。吃过饭,卢林让万成和筱筱先回去了,他跟着苏流回明月楼商议一下。 第二十二章 恶战 回到明月楼,众人商议起明天的安排。卢林提议明天谣师兄先去守擂,他在后面等着,若是云水宫的弟子琢磨着想对付谣师兄和他,明天来挑战的多半就是聂云、柳静云几人了,若是谣师兄吃紧他就选择上去。 至于怎么上去,卢林说道:“这两日擂台比试都看过了,能够对谣师兄造成威胁的也就是石泉、聂云、柳静云等几人,还得这几人来两个连番对拼才行。” 谣师兄坦言道:“石泉、聂云、柳静云这几人一对一不是问题,若是铁了心要对付我,还真不好说,或许会出意外。” 苏流问道:“卢师弟是怎么打算的?” 卢林说道:“还能有什么打算,如果萧青青是联手石泉、聂云、柳静云这些人,肯定会先去一个硬拼谣师兄了。这几人若是不互相争斗,都是可以守擂两胜的,十九个名额少不得他们一个。谣师兄守擂,只要他们上去了一人,那就肯定有问题了,谣师兄你尽管放手去斗,他们输了肯定会商议一会谁接着上去的,我会马上上去的,抢先一刻先输给谣师兄,让谣师兄先两连胜再说。” 众人一听,都很讶异,片刻后便恍然。谣师兄也点了点头。能够两连胜的,在这五十一人争夺,按照新规则这两天的情况看,可以说是拿下了十九个名额中的一个了。 驿师兄说道:“那柳静云不弱的,我前天胜他很吃力,若是他要跟谣师兄力拼,那很麻烦。而且那聂云怕是比柳静云更胜一筹的,前天最后一场,他是输给了方公子,看其武功应该和谣师兄差不多。” 翰师兄说道:“那石泉没看见和萧青青在一起,这人不会比聂云弱了,我胜他并不轻松。” 苏流想了想,说道:“卢师弟,你这样做很稳妥,就是辛苦你了。” 卢林笑道:“我辛苦一些无所谓的。” 苏流问道:“你们可还有什么意见么?” 苏师姐说道:“卢师弟,你这样做后面要胜三场,他们肯定都会针对你的。你们都不担心卢师弟么?” 翰师兄说道:“若说担心卢师弟,我还不如担心谣师弟。” 狐师兄也说道:“我也不担心卢师弟的。” 晗师姐、丹师姐他们都望着卢林然后又看了看苏流,最后还是丹师姐问道:“你们几个怎么对卢师弟如此有信心?这可不是一对一的比试,还有,初一那天你们五个鬼鬼祟祟的出去又回来就有些不对劲,你们肯定瞒了我们什么?” 苏师姐也想起来了,说道:“对,他们五个那天很不对劲,说是去切磋,还泡了【固元散】回来的。切磋还至于如此么,当初我们也没多想,他们五个定是有情况瞒着我们了。” 苏流无奈道:“那天我们五个确实是去切磋了,不过说了你们可要保密啊。” 晗师姐瞪了一眼苏流道:“你对我还瞒了事情啊。” 苏流赶紧说道:“这是哪里话,不是瞒。” 雅师姐好奇问道:“苏师兄,你就说呗,这里没外人,保密不保密还用说。” 苏流说道:“卢师弟,我可说了啊。” 卢林此时还能说什么,只能点了点头。 苏流略微尴尬说道:“那天我们五个是去切磋了,不过是卢师弟让我们四个陪他试招来着,结果是我们四个没打过卢师弟一个……” 丹师姐惊呼道:“这怎么可能!?” 驿师兄、雅师姐他们都是一脸不可置信的看着他们五个。 翰师兄、谣师兄、狐师兄都点了点头。 卢林赶紧说道:“丹师姐,苏师兄说错了,是我输了。” 丹师姐讶异道:“再怎么输,那是他们四个对你一个,在这擂台可没人可以对付他们四个联手,赢不了才是怪事。” 翰师兄说道:“卢师弟领悟了一个大招,太过厉害,他说出招后控制不住,就找我们去试了试,我们四人对他一人,两败俱伤,我们也就是比卢师弟略微早一点恢复过来而已。” 雅师姐惊喜道:“那卢师弟不是可以对付萧青青了。” 翰师兄说道:“这不是问题,只是这招式威力太大,出手不死即伤,后遗症很严重,轻易不能使出。” 丹师姐问道:“这般威力,伤了你们四个,萧青青一人对上了岂不是更惨,是什么后遗症?” 翰师兄说道:“这招式卢师弟使出后就脱力了,暂时不能动弹,只能任人宰割。” 丹师姐他们都恍然,这等威力的招式,他们虽没有见到,但是苏师兄、翰师兄他们四人的实力都是知道的,想想也觉得可怕。 翰师兄也补充道:“卢师弟在没使出大招之前,也抵挡住了我们四人的攻击有一段时间的,所以你们放心就是。” 苏师姐说道:“这样说来,我就放心了,若是卢师弟因此没夺得名额,我心里过意不去。” 众人此时都说不担心了,事情就暂且这么定了下来。 . 四月初八一早,大家都早早来到擂台,萧青青那边人不少,聂云、柳静云他们都在,石泉倒是不在。辰时三刻一到,擂台评判主持就宣布开始了。五十一人都站在擂台旁边,其余四十五人都在外面一些,和观战围观在一起,只是这些人在前面。 谣师兄没有客气,第一个去了【甲字号】擂台,聂云、柳静云没动,石泉去了【乙字号】擂台,【丙字号】、【丁字号】则是那罗浮弟子和一个点苍弟子上去了,点苍弟子叫段平,昨天表现不错,也是早早的两连胜。 苏流他们也没去看别的擂台,都看着【甲字号】擂台。这时聂云第一个出来挑战了。直接上了【甲字号】擂台,卢林在擂台旁看了看萧青青那边,只见萧青青眼光也扫过他们这边,脸上带着莫名的笑意。 台上的评判都有些错愕,台下的人也都惊呼一片,这是上来就硬碰硬了啊,情况有些不对了啊,擂台旁其余四十多人都脸露喜色,这般强强相斗,对他们来说可是大好之事。 唐辽这时和苏流说道:“苏师兄,这情况有些不妙啊。” 苏流说道:“昨天就考虑过这种可能,没办法的,唐兄你们接着看下去就是。” 袁空问道:“这般安排够狠的了,不知下一个挑战会是谁了?” 苏流说道:“他们可能会安排柳静云吧,但也不能如他们的意。” 袁空点了点头,若是要对付谣师兄,这样肯定能够让谣师兄一败,两人实力相当,聂云若是尽力拼斗,纵然不能赢也会将谣师兄拖得疲惫不堪,而且萧青青身边还有几个都不是弱手,前两天都见识过,应对不好真会出意外的。 卢林仔细看着谣师兄和聂云的比试。只见谣师兄握住鞭把,一抖九节鞭,一个请的意思,嘴里说道:“天青楼奚乐谣。”示意让聂云先出手。 聂云说了一句:“在下聂云。”然后毫不客气,拔刀就是一劈,狠辣无比。 谣师兄手腕一抖,九节鞭顿时笔直如棍,碰着聂云的刀然后软了下来,在刀身上一缠,侧身闪过,将聂云的攻击引到一旁去了。 卢林看得仔细,这刀不是聂云昨日的用刀,明显好了许多,不比他遇见那云水宫弟子的刀差,心中想到:莫非是云水宫提供的刀,云水宫哪里来的这么多神兵利器,用这代价来换取聂云的出手? 聂云见状,抽刀回身,脚下足尖一踮,跃起一刀劈向谣师兄,他想近身来站,对上九节鞭远攻肯定不行的,第一招就是想近身;谣师兄收鞭急速后退数步,左腿在前,手肘微屈握住鞭把,鞭尖一甩,直接向上朝着聂云的面门而去;此时聂云刀势已尽,只能回刀格挡,接着又是一刀斜劈了过来,谣师兄依旧回鞭后退,手腕一转,鞭尖从手背后面反手刺向聂云。 不料这聂云这一刀是虚招,只是借机近身,回刀极快,格挡住谣师兄的鞭尖,再脚步一滑,已到了谣师兄身前五尺,用刀刺了出来;谣师兄见状回鞭有些来不及,脚下错步后退一尺,仰身躲避聂云的一刺,鞭把一抖,回鞭从裆下击向聂云的胸口;聂云见状大惊,这一刀的刀力已是强弩之末了,伤到谣师兄是轻伤,自己被鞭尖击中可受不住,那可就输了,后面还不好办了,很不划算,于是回刀后退。 两人这一连串的攻击防守都没有好的机会,一不小心还会漏出破绽出来,都开始小心翼翼的游斗了起来,聂云一直是想近身,谣师兄则是防着他的近身,斗了有两刻钟,两人都有些不耐烦了起来,内力消耗不少,谣师兄心中有数还不是很着急,聂云可是真有些急了,那边【乙字号】、【丙字号】、【丁字号】三场比试都已经结束了,守擂都成功了,三个擂主都在打坐恢复。 之前聂云是对上了方公子,刀法被压制得厉害,这一番争斗下来,实力确实不俗,其刀法犀利狠辣之处也是在这两刻钟内尽显出来了,谣师兄的九节鞭也是运使得出神入化,应对巧妙不时还有奇招出人意料。 聂云果断出击了,先是当头一刀劈下,等谣师兄的九节鞭缠住刀身也不脱手,反手一卷,顺着谣师兄的力道直接近身,谣师兄手腕反手一甩,急忙将九节鞭收了回来,鞭头从右向左由背上平扫过肘,上身直立,右手握住鞭把略上提至右肘旁,鞭头继续向右、前、左后围着腰部缠绕,严防聂云的进攻,鞭头向左平绕时,右手内旋,屈肘下垂于左胯旁,用手掌接住鞭头,眼睛盯着聂云的右手。 此时聂云已经到了谣师兄身前七尺之处,也没有冒然正面攻击,而是正面虚晃了一刀,见谣师兄向左移动了一下,他紧接着朝着右边一闪,手中刀如闪电一般刺向谣师兄右肋;谣师兄见状,一个右侧闪,左腿后退一步,右手一甩鞭尖朝着聂云的刀身击去;聂云横刀格挡,击中九节鞭前端第二节,九节鞭顿时没了准头;谣师兄手腕一转将九节鞭收回,聂云却是顺势朝着谣师兄面门刺了一招过来。 谣师兄见状,上身前俯,右手屈肘向下,绕过左臂下方向左回带至左腰侧,鞭把贴靠左腰侧,鞭尖继续贴背刺向聂云,九节鞭更长,先手一步可以攻击到聂云,聂云见状挥刀一卷鞭尖;谣师兄这时上身抬起,收回鞭尖,聂云继续刺向谣师兄右肋,攻势不减,还更狠辣了一些,谣师兄后右脚一旋踏在前面一个弓步,避开聂云刺来的刀尖,俯身甩出鞭尖刺向聂云的右脚。 聂云见状,足尖一踮,高高跃起借着下坠之力劈向谣师兄,这一击有若雷霆之势;谣师兄不敢大意,没有硬接,左脚向前身子直立起来,上身前俯,右手握住鞭把,甩出鞭尖刺向聂云,聂云此时距离谣师兄不足四尺,已经可以直接用刀刺着谣师兄了,攻势不减,谣师兄的鞭尖只略阻了聂云一息,见势不妙,手腕一抖,九节鞭顿时缠住聂云的剑;聂云反手将剑转动脱离九节鞭的缠绕,继续刺向谣师兄,方向略微有些偏了。 谣师兄见攻击被阻,收鞭回身,上身向前一扑倒地,然后就地一滚,避开聂云这一刺,姿势狼狈不堪,但也是堪堪避开了;聂云继续挥刀贴着擂台台面劈向谣师兄,谣师兄左掌在擂台台面一撑,右手抡动鞭把,将九节鞭在身上飞速旋转起来,只听得一一阵阵“叮叮当当”的碰击之声,聂云此招招式已老,力气已尽,便又想继续近身攻击。 谣师兄见状长身而起,运起内息,九节鞭恍若铁棍与聂云的剑硬碰了一记,聂云的刀确实不错,毫发无损,但是近身受阻,便用刀尖在擂台台面一撑,借势跃起准备再向下攻击;谣师兄这时已经先手鞭尖刺向聂云,聂云无奈只能尽力格挡,跃起之势也停了下来,落在了擂台之上,眼见谣师兄正欲收回鞭尖,聂云足尖一踮跃起。 不料谣师兄此时并不是收回鞭尖,而是看清了聂云的攻击企图,右脚脚尖先一步踢向正收回来的鞭尖,鞭尖朝着聂云疾刺而去;这一下大出聂云的意料,身子已经跃起,准备攻击之势也马上变为防守,只是身子在空中不着力,回刀挡住了谣师兄的攻击,谣师兄此时大喝一声,挥手运起内息全力将鞭把也甩了出去,直接击向聂云的胸口。 见到谣师兄这一击,聂云身在空中,顿时大惊失色,旧力已尽新力未曾接上,手中剑已被九节鞭缠住,这一时间是来不及脱开,伸出左手去抵挡,岂料这鞭把就是小半根铁棍一般,这九节鞭是当初卢林费劲心思如此铸造的,只听得“咔嚓”一声,似乎是骨头断裂的声音,然后聂云口中压抑的痛呼了一声,身子却朝着擂台外落下,刀也随着谣师兄的九节鞭掉落下去了。 萧青青那边的人见状赶紧冲过来接住聂云,卢林抬眼望去,谣师兄看上去也似乎有些脱力,晃晃悠悠的站立了起来,最后一击他也是拼尽全力了。卢林连忙上前将谣师兄的九节鞭捡了起来,扔到谣师兄脚下,谣师兄对着卢林咧嘴笑了笑,然后原地打坐恢复了起来。 这一战着实凶险,两人各有千秋,都有机会赢,只是谣师兄最后那两招更狠更突然,也更拼,聂云若是最后抵挡住了,谣师兄或许就败了下来,接不住聂云最后一招。观战者无不捏了一把汗,这等比斗本应在后面几天才会发生的。 擂台上的评判也是很讶异败选擂台竟然出现这样凶险激烈的一场恶战,也没听说过聂云和天青楼有什么过节,前两天也没看见什么端倪,待到聂云被人送到萧青青那边时也都恍然,不少评判都商议起了这败选规则的漏洞来了。 旁边【乙字号】、【丙字号】、【丁字号】三个擂主也都开始迎接第二场挑战了,刚才众人的目光都被【甲字号】擂台吸引住了,此时胜负已分,都看向了那三个擂台。一边议论刚才【甲字号】擂台的比试一边看着擂台比试。 卢林提枪背刀站在【甲字号】台下,心中默数着数,眼睛看着擂台评判,只待主持之人开口就要上台,余光看了眼萧青青那边,果然都围在一起商议着什么,那聂云正在和柳静云说话,应该是讲述刚才的情况以及对谣师兄状态的分析。 擂台下还有三十多人没有上场,有几个似乎蠢蠢欲动,想趁机上去捡漏,云水宫那使刀的弟子则是过来和众人劝说了一下,指了指柳静云,大概意思是你们谁上去了,即使赢了下一个要面对的就是柳静云。 苏流他们看了看台上的谣师兄,又看了看台下的卢林,眼睛最后看向萧青青那边,袁空说道:“苏世兄,那边应该就是要让柳静云上去挑战奚兄弟了,奚兄弟多半吃不消了。” 唐辽他们也同样是如此认为。刚才他们都看得仔细,都很紧张。 关凤珍更是一脸关切的看着台上的谣师兄,有些讷讷无言。若是她遇见聂云,这样的拼斗,一刻钟后她就会输,但是她上去的话或许不会出现这样的场面,一时间思绪万千,心中一片纷乱。 苏流一脸轻松的笑了笑,说道:“袁兄、唐兄、诸位请放心,谣师弟不会有事的,不用担心。” 袁空、唐辽、关凤珍他们听了都有些讶异,但是苏流他们都是一脸自信,气定神闲从容自若的状态,有些不明所以。 第二十三章 十九 半盏茶的工夫似乎很长,又似乎很短。 擂台评判刚说完【甲字号】擂台挑战继续,卢林就身形一动,跃上擂台,萧青青那边顿时一阵愕然,一脸茫然;柳静云也动了,却是慢了半步,挥刀欲将卢林阻一下,卢林早防着这情况了,若是他慢半步也是会这般出手的,扭头看了眼柳静云,挥手一枪回击柳静云,柳静云见状挥刀格挡,卢林没管这些,刀枪一碰,他借力一个翻身落在了擂台。 袁空见状,看向苏流,问道:“苏世兄,这是个什么情况?” 苏流笑道:“这是我们昨天商议后的应对,想到了会有这个情况。” 关凤珍恍然道:“是卢公子先送奚世兄两连胜么?”心中顿时安稳了一些。 苏流点了点头。 【甲字号】擂台竟然出现两名挑战者竞相上场,引起了观战众人的目光,评判也都看了过来,卢林落在台上,拱手说道:“江右临江坊卢林挑战。” 评判见状说道:“可以开始了。” 卢林低声问道:“谣师兄,没事吧?” 谣师兄说道:“卢师弟,要辛苦你了,那聂云很不错,师兄我也只是险胜。” 卢林问道:“谣师兄还可以出手么?” 谣师兄笑道:“还可以出几招的。” 卢林说道:“那我们就演一下。我先来出枪,谣师兄反攻不要停就是。”说着就一枪刺了过去,并无内力,旁人一时也看不出来。 谣师兄见状挥鞭一缠,然后一抖,撇过卢林的枪,接着转腕将鞭尖刺向卢林面门,卢林急速后退,谣师兄见状足尖一踮,继续追上来攻向卢林,卢林就一直退到了擂台边沿,台下顿时一阵哗然之声,卢林可不管这些,假装没注意,一脚踏空,落下了擂台。 台上评判台下观战的都有些目瞪口呆,这是个什么情况?这才多少息的工夫,这就结束了。 片刻后,评判似乎明白过来了,这应该是天青楼这边的应对,力保一人先胜出。似乎不太厚道,但也无可指摘,这是在规则之内,之前聂云肯定也是有原因上台恶战的,都互相看了一眼,似乎这规则漏洞有点大啊。 萧青青他们也顿时明白过来了,这天青楼已经是板上钉钉进了一个了,他们也无可奈何了,之前准备的手段已经无用了。第一场聂云已经是很拼了,谣师兄肯定会输给柳静云的,若是谣师兄识趣早点认输,后面还可以去争两胜看看,这两胜他们也安排了人对付的;若是谣师兄要硬拼,那后面还想两胜就不可能了。如今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谣师兄第一个两连胜出来了。 评判还没有转身,接着走进擂台宣布:“天青楼奚乐谣两连胜胜出。” 台下观战之人都还回过味来,这就胜出一个了。顿时议论纷纷。 袁空感叹道:“苏世兄,你们天青楼可真团结义气啊。袁某佩服!” 关凤珍关切的问道:“卢公子后面怎么办?” 苏流说道:“没事,后面就看卢师弟的了。” 唐辽问道:“卢林兄弟有把握三胜么?” 苏流笑道:“看着就是了。” 袁空听了若有所思。 这时卢林走到了一旁万成和筱筱身边,筱筱扬起小脸问道:“小林叔叔,你怎么上去就掉下来了,又输了么?” 卢林摸了摸筱筱的头说道:“筱筱,那是你谣叔叔,也是小林叔叔的师兄,我们是自己人,不用斗得那么厉害。等下小林叔叔去和别人争。” 筱筱“哦”了一声,说道:“我刚才听父亲说,这样的话小林叔叔要赢三场哦,会不会很难?” 卢林笑道:“不算太难,筱筱等着看就是。” 筱筱听了点了点头。 万成说道:“卢师弟,云水宫这下有些失算了,你没什么问题吧。” 卢林说道:“这些情况昨晚商议时就想到了,所以才会这般应对,不然刚才就由得那柳静云上擂台去了。没事,后面我还想把那云水宫的人打出局去,不能他们来算计我们,我们就得受着,没这样的道理。” 万成也知晓天青楼和云水宫的不对付,听了也不再说什么了。 那边萧青青已经乱了阵脚,聂云做得很好,还甚至超出了她的预料,可是她也答应了聂云后面一个十九名额,如今聂云体力内力消耗很大,正让人去和评判商议是否可以让聂云回客栈休息调理。 【甲字号】擂台此时空了出来,按照萧青青的安排柳静云胜过谣师兄之后,就应该守擂一场胜出的,这也是柳静云答应出手的原因之一,如今情况变了,柳静云正和她说准备上擂台了,萧青青想了想,只能答应了。 柳静云上了【甲字号】擂台,那边去问询的人也回来了,同意聂云回客栈歇息,但是未时前必须回来,不然按出局处理。【固元散】在江湖上卖了两年了,萧青青知道是临江坊的,也买好了几包备用,连忙安排人送聂云回客栈去了。 卢林静静地看着,只要不是云水宫的人上场,他就不上场。一边和筱筱说着话,一边看着那云水宫的弟子。此时【乙字号】、【丙字号】、【丁字号】的比试也都已经结束了,三位擂主都守擂成功胜出了。这样可以说是只剩十五个名额了。 过了两刻钟后,柳静云也守擂成功,上去挑战的实力不算太强,有希望夺得十九名额的人也不会轻易去挑战柳静云这样的,都有自己的计较,谣师兄已经胜出了,卢林一人也没办法去拦截柳静云然后又去斗云水宫的弟子,他也只有三场机会,上去赢了柳静云,然后还要守擂一场,就剩一场了,何况还有一个聂云,竟然和谣师兄拼得这么厉害,若是可能卢林也会将他送出局去,只能由得柳静云守擂成功了。 后面的比试似乎延续了昨天的激烈,然后直到上午结束,还有六个实力强一些的拼尽全力胜出后,还有三人出局了,云水宫的弟子没有上场,其他人都有一败了,还有个一负两胜的,十九个名额剩八个,下午只会更激烈。 . 午饭的时候,袁空喝着酒,不着痕迹的问道:“不知卢林兄弟修为如何?” 卢林说道:“刚刚四脉。” 袁空闻言,端着酒杯的手一抖,眼睛瞪得老大,看着卢林,有些不可置信,他对天青楼算是很了解了,但是万万没有想到,这最小的师弟竟然四脉了,赶紧将酒闷下去,然后感叹道:“是我眼拙了!难怪苏世兄你们都一个个稳如泰山。” 唐辽、齐镖头他们也都极为惊讶,这些天他们都看过卢林的比试,真没看出来;关凤珍是知晓卢林身手不错,是向暖向晚他们从张宠嘴里知晓的,和她说过,但是也没想到竟然四脉了,秦仪是知晓的,但是在衡山派这些日子没有对他们说过。 苏流笑道:“卢师弟是我们之中修为最高的,说来也是惭愧,我们这些师兄师姐对着卢师弟实在是有些汗颜。想想四年前初见卢师弟,在我手里可是随便拿捏的,让他坐他就站不起来,如今反过来了。” 谣师兄也感叹道:“没有早点见到卢师弟,欺负欺负她,唉,今日还要卢师弟助我。我这当师兄的像是当师弟了。” 众人听了都笑了起来,卢林想起当初大乌山后休整时的情况,被苏流一按就老实坐下了。 袁空说道:“天青楼这是要大兴啊。有了卢林兄弟这般人物,怕是神都大比也没几个对手了。” 苏流说道:“袁兄莫捧杀了卢师弟。” 袁空说道:“没有捧杀,是实话啊,想想我在卢林兄弟这般年纪还刚修炼奇经十二脉不久。” 齐镖头连忙问道:“卢林兄弟这次可会去龙城走东南镖么?” 卢林说道:“齐镖头,我去过了,这次还有别的事情,要先去神都。” 齐镖头听得愕然,讷讷道:“去过了!?卢林兄弟什么时候去的,我怎么没有听说过?” 苏流笑道:“齐镖头,你听说的刘镖头就是卢师弟,当时他化名刘二牛去的,这次去了龙城你就知晓了。” 齐镖头顿时惊讶起身,端起酒杯说道:“刘二牛竟然是卢林兄弟,我要敬卢林兄弟一杯酒。” 宋镖头和孙镖头也端着酒杯起身说道:“这杯酒当敬卢林兄弟。” 卢林讶异道:“几位镖头,你们这是为何?” 齐镖头说道:“高宪是我大哥,他是刀客,也曾在大风镖局当过镖头,带挈过我,前年他离开镖局去了龙城,这东南镖的事情都是他写信告诉我的。你们覆灭了避风塘,如今各大镖局都已经知晓,都感谢你和蓝镖头。” 卢林起身说道:“这都是应为之事,接了镖就自然要护镖了,遇见了岂能不顾。” 三位镖头也不管卢林说什么,先干为敬。 卢林只能跟着喝了。 齐镖头说道:“卢林兄弟,这趟东南镖走了回来,我来临江镖局,如何?” 卢林听了欣喜,说道:“齐镖头来了自然欢迎之至。” 唐辽在一旁听了说道:“我亦有此打算。” 卢林听了更是欢喜,说道:“欢迎,都欢迎。” 袁空说道:“卢林兄弟,这中午时间有点短了,袁某也是想去走一趟东南镖的,等晚上来好好向卢林兄弟请教下走镖的情况。” 卢林说道:“好。” 唐辽正想开口说话,袁空见状赶紧说道:“唐兄,你莫和我争了,一会我去定雅间。” 唐辽笑道:“这还有几天的擂台比试,不差这一天的。袁兄你先就是。” 这一说就快到未时了,众人吃了饭食一起去了擂台。袁空他们对于卢林的三胜都是信心满满,他是先去定雅间去了。 . 到了擂台,聂云也来了,看气色恢复了不少,四个擂台上的人都是一胜一负,台下人都开始计算起来了,此时台上四人,台下三十三人,还有八个名额,若是四人守住了,可以歇息,在下面看准时机出场赢一次就胜出了;若是输了就出局了,如今每比试一场就要出局一人,一时间都不敢轻举妄动。 评判这时看着众人如此,就点名要人出场了,准备按照上午出场顺序来了,云水宫的弟子一场未上,没办法再躲在后面了,自然是先上去了,然后最早出场的几人也都自觉先上去了两个,聂云也在其中。 四场擂台,两个守擂的得益于中午的吃饭休息时间,借机恢复了大半,守住了,然后下去歇息了,那边云水宫的弟子和聂云都挑战成功了,那两个擂主也出局了。 按照顺序应该还有五人在卢林之前出场的,不过有一人上午已经出局了。先上去了两个擂主,跟着又上去了两个挑战的,其中一人是上午一负两胜的。卢林提枪站在擂台下,只等这半盏茶的休息时间过去,两个擂台上的聂云和云水宫弟子都是他想对付的,只能选一个,卢林心中优先考虑的自然是云水宫弟子了。 半盏茶时间一到,卢林就上了云水宫弟子的擂台,昨日已经赢了他一场,那云水宫弟子见卢林上来了,果断认输,下了擂台,顿时引起嘘声一片。云水宫的人是还想着保存实力后面来争取,这也在规则之内。 卢林看了眼旁边擂台的聂云,斗了一场,如今状态只有和谣师兄相斗时的七成左右了。这时上来了一个挑战的,卢林不想浪费时间,用了不到一刻钟,干脆利落的将那人击败,然后也选择歇息,下了擂台。 片刻后,聂云也是两胜下了擂台歇息,看状态也是疲惫得很了,要想夺得名额后面还要倾力一战,另外两场也结束了,那个一负两胜的苦战胜出了,还剩下二十九人了,有四个两胜的,之前守擂成功的两个和聂云、卢林四人,还剩七个名额。 聂云和云水宫弟子都聚集在萧青青身边商议着,卢林没去想什么,心里早有了计较,这最后一场的机会是留着对付云水宫弟子的,看如今的擂台比斗都很拼了,仅凭云水宫弟子的功夫想再赢两场也是很难的,卢林只是不想有什么意外出现,要亲手送云水宫的弟子出局才放心,聂云和他一样是两胜,卢林是拦不住他挑战别人的。 四场比试结束了,还有二十五人了,又少了四人,其中有两人是两胜,下来歇息了,已经有六个两胜的了,擂台上还有两人,这时又上去了六人,卢林只盯着那云水宫弟子不管其它了。 两刻钟后,四场比试结束了,那两个守擂的被两个两胜的击败了,这一下去掉了六人,还剩十九人了,名额也只有五个了。上去了两个守擂,聂云似乎有些着急了,跟着就上去挑战守擂的了,云水宫弟子依然没上去,有一个两胜的也抓紧时间上去挑战守擂的,他和聂云的打算是一样的,另外两个擂台四人都是一场未胜的在比试。 四场擂台比试结束,聂云和那两胜的都赢得极为艰难,比试结束直接瘫坐在擂台上。这样就剩三个名额了,还剩十三人,卢林看那云水宫弟子依然没动,想了想:还剩十三人,三个名额,另一个两胜的,多半下一场就会上场挑战守擂的,争取这一个机会,若是成功了就剩两个名额了,他笃定是要拿一个的,剩下一个了,他若是找不到对上云水宫弟子的机会,那云水宫弟子多半也是很难夺得另一个名额的。 半盏茶后,上去了六人,两胜的果然去挑战一个守擂的了,这四场比试结束后,两胜的辛苦胜出了,就剩两个名额八个人了。擂台上三个一胜的,擂台下还有三个一负的和云水宫弟子这个一胜一负的以及卢林。 卢林看了看情形,这形势自己肯定要去当擂主了,拖着不去等评判安排也是让他上去的,如今就他一个一负两胜的,心中暗自叹息了一下,怕是没有机会对上云水宫弟子了。半盏茶后,卢林就率先上了擂台,登台一看,另外三人竟然是和他前后脚登上了擂台,去了其它三个擂台,留下那云水宫弟子一脸愕然。 这情形可是出人意料啊,卢林暗自思索了一下,这三人也都是算计好了的,都知道自己不好对付,云水宫弟子更是输了两次给他,三人放弃自己这边,就是等着自己胜出,剩下的人去争下一个名额了,都有机会了,看谁更胜一筹了。 云水宫那边,萧青青也是一脸错愕,这几个人也太默契了吧,算计了半天还是这结果;苏流他们见状则是大笑了起来,这结果,很好! 四场比试,云水宫弟子也不能再直接认输了,坚持了不到一盏茶的功夫就败了下去。那边三场就斗得很激烈了,最后是一个守擂成功,两个挑战的胜了。评判此时出来安排两个挑战胜了的先比试一场,胜者再和另一人争夺最后一个名额。这般安排没有人有意见,很公正。 第二十四章 朱氏 下了擂台,卢林来到筱筱身边,筱筱欢呼道:“小林叔叔好厉害啊。说赢三场就赢了三场,而且那个人不止是今天连输给小林叔叔两场,前天也输给小林叔叔一场。” 卢林听得讶异,说道:“没想到我们筱筱观察得这么仔细啊。真的很厉害了。” 筱筱扬起小脸,骄傲的说道:“我记性可好了,夫子都夸赞我的,教我背的,我很快就背出来了。” 万成在一旁补充道:“记性好这一点筱筱确实比别的孩子要强过许多的。” 卢林说道:“我们筱筱以后会很有出息的。小林叔叔看好你哦。” 筱筱用力点了点头。 这时翰师兄和丹师姐过来了,筱筱马上喊了一声:“丹姑姑。”亲切的抱住丹师姐。 翰师兄和卢林说道:“卢师弟,你仔细看看马上要进行的比试,注意一下那个叫朱箴言的女子。” 卢林听得翰师兄过来特意和他说起这人,便抬眼望去,只见台上两人都还在打坐休息,一男一女,那女子自然就是朱箴言了,容颜秀丽,眼睛闭着看不见,双眉如黛,一身翠绿衣衫,远看去娴静淡雅,看年纪约莫二十二三的样子。虽然是斗过一场,却看不出太多疲惫的状态。 片刻后,两人开始比试了,两人都是用剑,但是看了片刻后,卢林不禁“咦”了一声,然后便极为认真的看着那朱箴言出手了。没到两刻钟,朱箴言便击败了对手,并不是剑法取胜,两人剑法相当,但是朱箴言的拳脚功夫更胜一筹,最后是一掌将对手击落台下,赢得不算太难。 卢林看后有些纳闷,这朱箴言的身手不会比丹师姐差多少了,怎么也到败选来了,问道:“翰师兄,这朱箴言此前对手是谁?” 翰师兄说道:“这真没注意到,已经让苏师兄去打听去了。卢师弟可看出什么来了?” 卢林说道:“这朱箴言手上功夫似乎是明玉十八手,但是与我们学的有些不同。” 翰师兄说道:“嗯,确实如此,我和丹师妹看了也是如此认为的。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师父说是当年在西关救了一人得传这明玉十八手,具体来路她也不知晓,那人当年已经六十余岁,如今多半已不在世上了。师父说这明玉十八手的名字也是那人临时取的,还自说是伤心离乡人无颜回故乡。” 卢林说道:“回头去结识一下这人,或许还可以找到明玉十八手的根源。” 翰师兄说道:“等回去我要和师父说一下这个事情,师父这明玉十八手也只传了我们三人,这朱箴言或许和传授给师父那异人有些渊源。” 两人说完便继续等着朱箴言的下一场擂台比试了,卢林觉得朱箴言应该会夺得这最后一个名额。 最后一场比试,那朱箴言最后胜出了,比之前那一场费事了一些,也算不得太过艰难。至此败选结束,十九名额都出来了,评判宣布明日继续六十四名的比试,回到了两两相斗的擂台比试了。 苏流打听回来了,告诉卢林和翰师兄:“这朱箴言来自淮水钟离,那边我也曾经去过,是有朱姓这么一个小世家,世居濠水岸边,没听说过有什么江湖高手。” 翰师兄说道:“这朱箴言可不弱,丹师妹也不一定胜得过她。” 苏流说道:“这打听过了,她前几天对上了郑田川,故此来参加败选来了,之前是和石泉比试输了一招。” 卢林说道:“朱箴言并不显山露水的,若不是仔细看了她的比试发觉不了,翰师兄不告诉我,我也注意不到。” 翰师兄说道:“没事,还有几天,找个机会认识认识,若是可以结交就结交一下。” 三人说着话,这时袁空过来了,说是该去酒楼吃饭了,于是大家就集合一起去了,倒是没有遇见萧青青他们那些人,他们早早就离开了。 席间说起东南走镖的情况,袁空、唐辽他们都听得很认真,尤其是齐镖头,听得最为仔细,不时问上两句,对于那边的买卖的货物,问得也很仔细。袁空和唐辽更关心卢林遇见山贼劫匪的信息。 对于走镖带的货物,卢林说道:“我们临江坊林戴里的舒家窑,烧制的瓷器还不错,春镖已经带了八窑瓷器去了,到了那边买卖如何还不知晓,要等他们回来才能够知道。另外,在龙城那边我们有铺子,周泰师兄的父亲在那边打理,瓷器这两个月应该陆陆续续送去了不少,前几天我也写信回临江坊了,让我们少掌柜找舒家窑加紧烧制几窑瓷器出来,月底应该就会送到龙城,镖师和趟子手也会来不少。” 袁空听了对周泰说道:“周泰兄弟,叔父既然在龙城,这次你该和我们同去才好。” 周泰赶紧说道:“我们这边还没确定好那些人去,等擂台比试结束了再说。” 袁空不知晓苏流他们这边的商议,便也不再多问了。 齐镖头说道:“卢林兄弟安排妥当,除了瓷器不知还可以带上那些货物去走镖。” 卢林说道:“这些你们到龙城再去问问高镖头和青龙帮、烈火堂的人,他们去的多,知晓多一些,我也是匆匆忙忙跟着走了一趟。不过银票不管用啊,银子也带不得那么多,可以兑换金子多带上一些。” 唐辽说道:“我们也没那么多本钱,卢林兄弟,这瓷器大概要多少银子?” 卢林说道:“这瓷器你们就不用管了,算是临江镖局给你们出的,回来再说,何况你们都是临江镖局未来的大镖头,临江镖局这点资助是应该的。你们留着银子到了龙城再购买其它货物,或者换了金子带着去。” 众人听了皆大笑。孙镖头和宋镖头听了心里也活络了起来,唐辽、齐镖头他们去临江镖局,那临江镖局这势头可比一般大镖局可要强多了。 筵席也没吃喝多久,明天还有比试,这里有十九人都要参加的,戌时不到就各自回去歇息去了,等这擂台比试结束再来商量详细走镖出行之事。 . 四月初九。 一早就来了许多观战之人,今天开始可都是高手对决了。这六十四人都是要去参加神都大比的,至少都是可以领兵五百的头领了。 对阵告示也早早张贴出来了,看过后,卢林看见自己对阵的竟然是周泰,他心里想着这还比个什么,周泰和雅师姐之事他是知晓了,等下遇见肯定让周泰进三十二去,自家兄弟,没必要争什么了,反正他可以去神都了,这些都无所谓。心里定下来了,也没和苏流他们去商议。 苏师姐的对手是关凤珍;谣师兄对上了云水宫的弟子;苏师兄的对手是一个败选杀出来的;雅师姐有点背,对上了萧青青;其余人都还好,没有对上方公子、郑田川他们。 三十二场擂台,四个擂台同时进行,上午十六场,下午十六场。 卢林排在第十场,跟着后面第十一场就是雅师姐了,这边翰师兄最早,第三场,【丙字号】擂台第一场,他的对手是嵩山大弟子,斗了小半个时辰才胜了对手。 轮到卢林上场的时候,卢林悄悄和周泰说道:“周师兄,尽管出手就是,别留手。” 周泰自知是敌不过卢林的,但是不知道卢林打得什么主意,只是点了点头。 卢林只守不攻,略微见识了下周泰的功夫,然后故技重施,一盏茶的工夫后假装失足掉落下了擂台。 苏流他们见状上来问道:“卢师弟,你这是为何?” 周泰还站在擂台上有些茫然。 卢林朝着【丙字号】擂台努了努嘴,说道:“雅师姐输了可要认账啊,周泰师兄可是三十二了。” 苏流哭笑不得的说道:“卢师弟,你这得去跟七姑说去啊。” 卢林说道:“我要去神都,暂时没空去啊,唐辽和袁空不是要去拜见七姑姑么,你们跟着去说就是了。” 苏流他们都摇了摇头,有些无语。 雅师姐没坚持到五十招就败了下来,看见卢林认输了,过来就质问道:“卢师弟,你这是做什么?” 卢林嬉皮笑脸的说道:“雅师姐,这自己人我不想打啊,我要打得去神都打别人去。” 雅师姐说道:“我还想着你能不能帮我报仇,对上萧青青把她打下擂台来呢。” 卢林说道:“雅师姐,这不用急的,我看萧青青是拿不了第一的。” 雅师姐“哼”了一声不再说话了。 上午比试结束,除了卢林输了,没有太大的意外。 就是筱筱对卢林有些不满,她是想看小林叔叔大展神威的,结果小林叔叔又掉落下来了。虽然胜的是周泰叔叔,她还是觉得很不满,卢林对着筱筱好话说了半天,最后和万成商议,神都大比的时候带着筱筱去神都看小林叔叔大发神威才罢休。 下午第一场就是苏师姐和关凤珍的比试,之前苏师姐就和关凤珍说好了,不要相让什么的,两人好好在擂台上比试一番。 卢林看了两人的比试,倒是打得很认真,关凤珍实力明显是胜过苏师姐的,两人斗了一刻多钟后,苏师姐认输,卢林也没看见苏师姐使出笛中飞针的绝技出来。等苏师姐下了擂台,卢林悄悄问道:“苏师姐,你的笛中飞针的绝技怎么没用?” 苏师姐笑道:“这是保命绝技,得留着,哪能轻易显露于人前,日后怎么保命,而且使出来不死即伤,我和关姐姐是好姐妹,怎么能用?而且这只是擂台比试而已,就是遇见别人也犯不着,又不是生死相搏。” 这话说得就很有九叔的风范了,不讲究这些虚的,更实在,保命绝技,不用出来就是威慑。卢林感叹道:“不用而威慑在,苏师姐是深得九叔真传啊。” 苏师姐说道:“师父说你学得最多。” 卢林说道:“我那是皮毛而已,师姐你才是学到了精髓。” 苏师姐说道:“这几场比试下来,我感觉差不多要突破了,等我突破后,卢师弟帮我铸造一柄笛中剑如何?” 卢林讶异道:“笛中剑?可以是可以,只不过师姐最好不要找我铸造,找云英的哥哥黄云峰铸造,他对这些很有研究的,肯定比我强。而且他对机关术很有研究的,师姐去了或许还有更多收获。” 苏师姐想了想说道:“好,卢师弟既然这么说了,那到时候我去找他。” 两人说了会话,这时【丙字号】擂台的比试又开始了,是那朱箴言,对手是南华弟子,卢林便仔细看了起来,那南华弟子实力不弱,两人斗得是难解难分,用了大半个时辰才分出胜负,朱箴言最后胜了一招,也有些脱力。 这回朱箴言可没有隐藏实力,那形似明玉十八手的功夫也都使了出来,卢林看得仔细,明玉十八手前面十二式‘云山万重’‘归路远’‘疾风千里’‘尘飞扬’‘日暮风悲’‘边声起’‘风霜凛凛’‘春夏寒’‘弦惊长空’‘雁飞高’‘一步一远’‘足难移’都和朱箴言使出的十二招式极为相似,只是后面‘关山难越’‘行路难’‘生死不知’三式就不太一样了,差别就大多了,至于最后三式‘思茫茫’‘浩气长空’‘六合广’他从头到尾是没有看见朱箴言使出来过,也没见到相似的招式。 丹师姐还在擂台上比试,翰师兄也认真看了,过来和卢林分析,两人都认为这明玉十八手的根源或许就是朱箴言使出来的那十二式,至于后面那六式,最后三式应该是传授给大姑姑的异人自己研究出来的,两人便让苏师姐去找那朱箴言接触一下,看看能不能先认识一下,如果可以约个时间吃个饭聊一聊。 过了一刻钟后,苏师姐回来了,说朱箴言答应明天晚上一起吃饭,只是不要人太多,卢林想了想,就四人去吧,苏师姐是中人,他和翰师兄、丹师姐都学过明玉十八手,就这么几人在一起聊聊肯定没问题,便让苏师姐帮忙辛苦一趟继续去如此回复朱箴言明日下午来擂台一起去,他明日早早去定个雅间。 将近酉时的时候,三十二场擂台比试都已经结束了,三十二名胜出者也都出来了,这边十九人,只有雅师姐、苏师姐、卢林都出局了,居然占了三十二名胜者的一半,实力算得上很不错了,运气也很好。 另外十六人是:方公子、郑田川、萧青青、游侠铁锋、江飞鸿、苗金凤、刀客温阳、青州费氏费贤、昭通白氏白文柳、会稽虞氏虞啸、渔阳曹氏曹圭、五台叶世光、太乙山黎蔚旻、朱箴言、漕帮姚广以及那点苍弟子段平。 败选十九人之中只有三人进了三十二人,谣师兄、朱箴言和点苍段平三人,其余人都输了。说来那聂云其实对手不算太强,是那太乙山黎蔚旻,按照平时的水平是可以胜出的,可惜昨日拼斗太过,今日一战都没有发挥出平常七成的本事,也不知这结局他会做如何是想。 至于石泉对手是江飞鸿,斗了有小半个时辰才败了下来,确实实力不如江飞鸿,那柳静云遇见的是郑田川,一刻钟也没有坚持住就输了;七世家中的南阳范氏范永、天水上官布、琅琊王氏王飞分别对上了刀客温阳、游侠铁锋、五台叶世光三人,都败了下来,同样也是实力不如。 三十二人当中,卢林看了看,这边十六人当中,关凤珍、周泰、晗师姐、驿师兄、逸师兄五人实力要稍弱一些了,齐镖头、孙镖头、宋镖头和游侠谢雱四人也强不了多少,明天对阵若是互相对上可以有一个更进一步,若是对上其他人那也就到头了。 评判也及时出来宣读了一下胜出三十二人的名字,然后说了明天的安排,上午十六场比试,下午接着八场比试,让众人都做好准备。 卢林他们都在明月楼吃的晚饭,没有喝酒,都是吃完各自回去了,苏师姐倒是起了兴致拉着卢林和雅师姐要去洛城夜市逛逛,雅师姐似乎有些气闷,没去。卢林便陪着苏师姐去了。 洛城比庐陵城大多了,也比庐陵城繁华多了,五年前卢林来的时候才十三岁,就看个热闹,还是陶亮带着他逛了逛的,这次倒是体会更多,烟花巷那边尤为喧闹,经过之时卢林感叹龙城几大青楼都远不如也,苏师姐打趣道:“卢师弟要不要进去见识见识一番。” 卢林听了连忙摆手说道:“师姐莫拿师弟我开玩笑了,我来龙城之前都没去过这些地方的,都是三叔和九叔安排的。” 苏师姐笑道:“我看卢师弟如今可不一般了啊,去去也无妨的,我不会告诉姜姑娘的。” 卢林果断说道:“师姐莫说了,师弟坚决不去的。” 苏师姐见卢林如此也就作罢了,不过两人途经一赌坊的时候,进去看了看,竟然还有人坐庄开了盘子在赌这洛城之比。两人仔细看了看,也不知道这庄家是何许人物,这盘子开得是极有见地的。排名第一的是方公子、第二是袁空、第三是郑田川、第四是萧青青、第五是虞啸、第六是唐辽、第七是江飞鸿、第八是谣师兄,只是谣师兄的名字似乎涂改过了,也不知之前写的是谁,除了这个八个名字,后面就没有了。 两人看过后,问了问赌坊的管事的,那管事的推说不知晓庄家是谁,只是排人过来付了银子在这里摆放起来让人下注,最多只收一百两一注,最少是一两,搁了两万两银子的本钱,下完为止。如今还剩个一半的样子,前面六人都有人下注,下方公子的最多。卢林想了想,扔了一百两银子在郑田川那里,若是郑田川拿了第一,卢林能够得个三百两银子回来。苏师姐见状也跟着卢林扔了一百两,然后找伙计要了凭证。 回去的路上,苏师姐问道:“卢师弟,你怎么觉得那郑田川能够拿第一?” 卢林讶异道:“苏师姐,你不是不看好这人么?那你下注做什么?” 苏师姐笑道:“我是跟着你下注的啊。” 卢林说道:“三叔之前评价过这郑田川的长辈刀法么,我也和你们说过的,不过我看过郑田川的比试,感觉这人实力还有隐藏的,这人的刀法诡异,是扶桑那边传来的。我也是练刀的,如今对上这人不出大招怕也是没办法。” 苏师姐说道:“那就最后等结果了,也没两天了。” 第二十五章 前八 四月初十一早,大家吃过早饭都早早过来看对阵告示了。 告示上十六场对阵: 第一场:翰师兄对朱箴言; 第二场:萧青青对渔阳曹氏曹圭; 第三场:苏流对漕帮姚广; 第四场:丹师姐对蓬莱江飞鸿; 第五场:袁空对青州费氏费贤; 第六场:狐师兄对昭通白氏白文柳; 第七场:周泰对关凤珍; 第八场:谣师兄对苗金凤; 第九场:唐辽对点苍段平; 第十场:齐镖头对会稽虞氏虞啸; 第十一场:宋镖头对游侠铁锋; 第十二场:孙镖头对郑田川; 第十三场:刀客温阳对太乙山黎蔚旻; 第十四场:方公子对游侠谢雱; 第十五场:晗师姐对五台叶世光; 第十六场:驿师兄和逸师兄互斗了。 . 辰时三刻,准时开始了擂台比试,四场同时进行,其中三场有天青楼的,大家都分头看了起来,卢林更关心朱箴言,便去了【甲字号】擂台那边观看去了。 上了擂台两人都是亮剑出来,翰师兄剑法要胜过朱箴言的,开始的时候朱箴言还能够有攻有守的,但是两刻钟后,朱箴言就很吃力了,眼见就要输了,翰师兄却是说道:“朱姑娘,剑法不用比了,我想见识一下你的拳脚功夫,不知可否?” 朱箴言听了有些奇怪,这可是擂台比试啊,自己马上都要输了,对手还想拳脚上见高低,不太明白翰师兄的意思,但还是应承了下来,两人随即都放下了剑。 翰师兄起手一式‘云山万重’使出来,朱箴言见状一愣,这人莫非偷学了自己的功夫?随即一式类似‘边声起’的招式应对了上去,两人这一交手就仿佛是师兄妹切磋一般。翰师兄有意见识朱箴言这类似明玉十八手的功夫,应和着朱箴言的出手,但是朱箴言越打越心惊,这完全不是偷学自家的功夫,而是熟练多年深谙其精髓,这自家功夫可没有外传过啊,这人怎么会? 前面十二式,两人都差不多,区别不大,斗了一盏茶的工夫,翰师兄对朱箴言这十二式见识得差不多了,便开始使出‘关山难越’、‘行路难’、‘生死不知’三式,朱箴言更是惊讶,这和她所学似乎一样,但是更为精妙,似乎对手才是正宗的。 朱箴言使出的三式单独看没什么,但是和翰师兄一对比就显示区别来了,翰师兄使出来更婉转自然一些,她的就有些不够圆润还有些不协调。待到翰师兄使出‘思茫茫’‘浩气长空’两式出来,朱箴言果断认输,然后问道:“王兄,昨日来找我那女子可是你的同伴?” 翰师兄说道:“是我师妹,前两日见过姑娘的拳脚功夫,似乎和我所学有些渊源,故冒昧让师妹前来相约。” 朱箴言说道:“你的更为精妙,小妹我也好奇得很,心中有些问题要请教,到时定会赴约。” 翰师兄说道:“好,等下午来告诉朱姑娘约在何处,先不打扰姑娘了,我还要去看看师兄师妹的比试。” 朱箴言似乎也有事情,对着翰师兄点了点头就下了擂台离开了。 卢林此时已经去看丹师姐和江飞鸿的比试去了,那萧青青是最早结束的,不过一刻钟左右多一点就击败了曹圭;翰师兄和朱箴言罢手的时候,苏流也胜了姚广一招,这四场就剩丹师姐这【丁字号】擂台还在比试了。 看了一会,卢林便知丹师姐要输了,这些天丹师姐提升了不少,若对手是那苗金凤应该已经胜了,江飞鸿明显是更胜一筹,丹师姐能够坚持这么久,已经很不容易了,那萧青青和苗金凤也在看丹师姐的比试,萧青青神色平静,但是苗金凤脸色明显有些不好看。两人又斗了二三十招,丹师姐终于不支,随即认输了。 下了擂台,丹师姐也没有沮丧,自嘲了一句:“技不如人,输得心服口服。” 苏师姐笑道:“丹师姐,你输了很正常,昨夜我和卢师弟去夜市逛了逛,有个赌坊开了盘口,江飞鸿可是排在第七的。” 丹师姐一听,顿时来了兴趣,问道:“苏师妹,赶紧说说是什么个排名?” 苏流、翰师兄他们听见也都围了上来,苏师姐说道:“我们这些人也就谣师兄排在第八。” 丹师姐叹了口气道:“才第八啊,看来我们还真差了一些。” 苏师姐说道:“谣师兄还是补上去的,之前不知道是谁,涂抹掉了。” 翰师兄说道:“是哪个赌坊?一会我去看看。” 卢林说道:“翰师兄,一会我领你去看看。” 苏师姐接着说道:“这第一是方公子、第二是袁空、第三是郑田川、第四是萧青青、第五是虞啸、第六是唐辽。” 丹师姐听了说道:“排得还是比较公正的。” 翰师兄反正已经比试完了,拉着卢林说道:“走,卢师弟领我去看看。”两人说着就走了。 筱筱想跟着去,丹师姐拉住她说道:“筱筱,赌坊不是什么好地方,你就别跟着去了。” 狐师兄和谣师兄倒是想去看看的,马上有他们的擂台比试了,想去也不能去,雅师姐却跟了上来。 三人到了那赌坊,翰师兄仔细看了看,然后掏出一百两银票扔到袁空名字下面,随口问道:“卢师弟和苏师妹下注了没有?” 卢林说道:“我下了一百两郑田川,苏师姐也跟着我下了。” 翰师兄一愣,说道:“卢师弟你看好这郑田川啊。” 雅师姐听了果断扔了一百两银票在郑田川名字下面。昨天晚上到现在,还没什么人过来,那庄家的两万两的本钱还有七八千的样子。 翰师兄和雅师姐去拿凭证的时候,翰师兄问了问那赌坊的伙计:“这第八名涂改过,之前上面写的是谁?”顺手给了伙计一角碎银子。 那伙计不着痕迹的收起碎银子说道:“客官,那第八名之前写的是卢林,昨天下午庄家那边有人来过了,说那卢林竟然认输了,就改成了奚乐谣。那庄家还叹气呢,还说本来想把这卢林调到第四去的,可惜了。还说这卢林很有潜力,但是这么做很不地道,破坏了规矩。” 雅师姐听了便恨恨的剜了一眼卢林。卢林见状连忙低头先出了赌坊。 出了赌坊,卢林说道:“翰师兄,我们先去找个雅间吧。” 雅师姐问道:“你们定雅间做什么?” 翰师兄说道:“刚才和我打擂台的朱箴言朱姑娘用的功夫是明玉十八手,我们就约她来聊一聊。” 雅师姐说道:“哦,那你们去吧,我反正没学过,就不去参合了。” 卢林趁机说道:“雅师姐,我看周泰师兄多半可以进十六了。” 翰师兄听了,在一旁顿时大笑了起来。 雅师姐伸手就朝着卢林脑门一弹,卢林连忙闪开,嘴里说道:“雅师姐,你不能这样对待师弟的。” 雅师姐说道:“你昨天就打了这主意吧。” 卢林急忙辩解道:“我是想让周泰师兄去走镖的,周掌柜在龙城,没别的意思。” 翰师兄打圆场说道:“雅师妹,周师弟这成绩肯定没得说了,回去问问七姑吧。” 雅师姐听了转身就走,嘴里说道:“哼,你们就是一伙的,合起伙来算计我。”话音刚落,身形一晃,三下两下几个起落却是远去了。 卢林和翰师兄在东门附近逛了一圈,在东南角选了个雅致的小院子,考虑到可能会切磋一二,有院子好一些,价格可不便宜,要五两银子。 等到卢林和翰师兄回到擂台时已近午时了,十六场擂台已经全部结束了,后面十二场胜出的是:袁空、白文柳、周泰、谣师兄、唐辽、虞啸、铁锋、郑田川、温阳、方公子、叶世光、驿师兄。天青楼这边有五人,但是下午还能剩几人就不知道了,多半也不会安排互相之间对上了。 评判宣读了一下十六人的名字,未时就会张贴对阵出来,未时三刻开始继续比试。 中午吃饭闲谈的时候,大家说了说上午的擂台比试,狐师兄是输给了白文柳,昭通白氏的暗器功夫有其独到之处,此前数十年没有出现过什么厉害人物,直到这白文柳出现了,众人都希望唐辽对上白文柳,两个暗器高手一决高下,唐辽自己也想会会白文柳。 对于周泰胜出,都说是卢林成全了周泰,不过周泰确实剑法胜过关凤珍,两人实打实的打了一场,驿师兄和逸师兄两人也是实打实分了高下,驿师兄胜了一招;晗师姐实力不如叶世光,输了也承认,三位镖头也自承技不如人;谣师兄胜了苗金凤,赢得干净利落。 十六场擂台比试,最快的就是孙镖头对郑田川了,半盏茶的工夫就结束了,孙镖头说起这郑田川的刀法还心有余悸,若不是擂台,是在野外对上了,他根本不想面对,转身就逃,这郑田川出刀极为诡异,速度极快,实力不够,身法差一些,真不敢想象。 翰师兄这时就说起了赌坊的盘口来了,其余人听了很好奇,都说下午比试完了一起去看看。 未时的时候,对阵已经张贴出来了。 第一场:翰师兄对萧青青; 第二场:苏流对江飞鸿; 第三场:袁空对周泰; 第四场:虞啸对白文柳; 第五场:谣师兄对铁锋; 第六场:唐辽对叶世光; 第七场:郑田川对温阳; 第八场:驿师兄对方公子。 卢林看了看,这边也只有苏流和谣师兄有希望争一争了,谣师兄希望更大一些,苏流和江飞鸿有得一拼;虞啸和白文柳应该是最激烈的了。 第一场【甲字号】擂台翰师兄对萧青青,卢林没有去观看,两人在郧阳就打过了,赢是赢不了的,就看这些天翰师兄提升了多少,能够坚持多少招了;袁空对周泰那是没有悬念的;虞啸对白文柳是最有看头的,但不如去看苏流师兄的比试,那赌坊把江飞鸿排在第七,苏流这些天有所提升,看看能不能把握机会。 比试开始,苏流单剑起势先手一招仙人指路攻了过去,江飞鸿挥剑一招有凤来仪挡住,第一招两人平分秋色;苏流借力一个旋转,半招青龙转身接着一招青龙出水;江飞鸿一招截剑式横挡,然后翻身一记下劈剑回击过去;苏流马上变招挑帘式一挡,跟着一招宿鸟投林往前掠去,反手一招三环套月攻向江飞鸿身后;江飞鸿见状一招燕子掠波向前闪过,回手一招白蛇吐信…… 两人打得有来有往,卢林在下面看得津津有味,不时和筱筱讲解几句,剑法他没练过,见过可不少,筱筱听了也跟着比划着;卢林不时还将姜星冉、秦仪二人对比一下,觉得苏流、江飞鸿比姜星冉、秦仪要逊色一些,如今姜星冉和秦仪【秋水】、【紫电】在手,多半苏流、江飞鸿一刻钟左右就会输了。 苏流和江飞鸿斗了两刻钟左右,都有些气力不支了,这江飞鸿年方二十四,比苏流小了五岁,剑法要略胜苏流一些,但是经验差了一些,斗到最后,苏流卖了个破绽,竟然将三叔传授的三式枪法用剑使了出来,凭借这三招最后险胜了江飞鸿。卢林见了也是佩服苏流这创意,不禁想到自己用刀的时候是不是也可以学苏流这样。 其它三场,袁空是最早胜出的,对上周泰不过是一盏茶的功夫;翰师兄多坚持了一刻钟,和萧青青斗了一百多招才败了下来,最后只剩虞啸对白文柳了,两人此时都到了最后,白文柳暗器可能是用得差不多了,出手极为谨慎,虞啸则是枪出如龙,只见擂台上一片银光点点,闪烁不停,全是进攻的招数,招招紧逼,白文柳再坚持了半盏茶便认输了,但是脸上的神情很不服气。 唐辽看了他们的比试,说起来也为白文柳感到有些遗憾,这是擂台,若是在野外,白文柳至少有四成机会的,不会就这样被虞啸步步紧逼,以至于最后认输时还有些狼狈不堪。 前面四场胜负已分,接下来四场就马上开始了。 卢林带着筱筱去【丙字号】擂台看郑田川的比试去了。谣师兄在【甲字号】擂台,谣师兄的身手他是清楚的,胜算更大一些。温阳比孙镖头要厉害一些,和郑田川比试,应该可以多看出郑田川的一些底细来。 温阳刀法不错,就是内力稍微弱了一些,前面一刻钟还和郑田川斗得有来有往,郑田川的步法诡异,出刀更是令温阳防不胜防,郑田川的刀柄长刀身也长,一般人用刀的可用不好这样的刀,但是郑田川却是用得炉火纯青,并没有什么刀法套路,刀都一直收于鞘中,抽冷看准了出刀,一击不中就收刀回鞘,温阳前面还抵挡还有章有法,到了后面体力内力消耗就越来越大了,抵挡起来就开始吃力了。卢林看得仔细,这郑田川似乎不止一柄刀,腰间还有一柄短刀,不仔细看看不出来,怕是杀手锏了,他自己有,别人有也不稀奇,暗自记在心中。一刻钟后,温阳便是守多攻少了,再坚持了一盏茶不到,便认输了。 回头再看其它三个擂台,驿师兄已经站在【甲字号】擂台下了,那边唐辽还在和叶世光比试,看情形唐辽是要赢了,卢林便带着筱筱去了【甲字号】擂台,谣师兄和铁锋正斗得激烈,铁锋用的是重剑,此时有些吃力了,谣师兄此时将九节鞭的长兵器优势发挥得淋漓尽致,一直是和铁锋在游斗,过了一刻钟后,铁锋便是体力不支,认输了。再看那边唐辽也胜出了。 八场擂台比试都结束了,评判宣布了八名胜者的名字,并说明日是最后一天了,辰时三刻四场擂台比试完了,午时进行两场,胜者下午申时最后一场争夺第一。 袁空他们都说要去那赌坊看看,翰师兄让雅师姐带着他们去了,说他和卢林有事。苏师姐已经去找朱箴言去了。 第二十六章 曲终 待得苏师姐和朱箴言过来,还跟着一四十多岁的中年男子,朱箴言说是她叔父,名叫朱烈,陪着她一起来洛城的。翰师兄也没有意见,来了长辈更好。 六人到了那小院,先喝茶说起话来,闲聊了几句后,朱箴言问道:“王兄这功夫不知从何得来?” 翰师兄说道:“这是家师传授的,名叫明玉十八手。” 朱烈在一旁说道:“王贤侄不知可否演示一番?” 翰师兄说道:“自是无妨,那我就献丑了。”说罢便去了院子中间演练了起来。 从第一式‘云山万重’开始,到第十二式‘足难移’,朱箴言和朱烈都看得极为认真,没有太过讶异,但是后面‘关山难越’‘行路难’‘生死不知’三式使出来后,两人看了都有些茫然,不时还比划了几下,神色间还有些惊喜;等到看见翰师兄接着使出‘思茫茫’‘浩气长空’两式则是有些目瞪口呆,‘六合广’这最后一式,翰师兄还没完全练成,便停了下来,拱手说道:“朱前辈,朱姑娘,这最后一式我还未完全练成,没办法演示了。” 朱烈问道:“你是天青楼的,你师父可是周大楼主?” 翰师兄说道:“正是。” 朱烈说道:“天青周大当年号称拳法江南第一,这明玉十八手应该另有来历吧。” 翰师兄说道:“确实是另有来历,家师说当年在西关曾经救过一异人,然后蒙那异人传授,才有了这明玉十八手,当初也没名字,是那异人临时取的名字。” 朱烈听得心中一动,喃喃低语道:“明玉十八手…明玉十八手…”片刻后抬头问道:“王贤侄可知那异人的情况?”问完眼神看着翰师兄,有些迫切。 翰师兄说道:“我也不甚清楚,师父说那是三十年前西关大战时候的事情了,那异人是个老妇人,当时有六十余岁了,如今算来应该差不多百岁了。其它我也不知晓,这人当时传给家师的时候说不忍这明玉十八手断了传承,让家师择人传授下去。” 朱烈听后急切问道:“王贤侄可否带我去见见大楼主?” 翰师兄说道:“最近可能不行,我们师兄弟还有事情要做的,可能会去龙城走东南镖的。” 朱烈说道:“过两个月如何?我也要回去取点东西,有些事情想请教下大楼主。” 翰师兄说道:“家师隐居多年了,我回去先问问吧。” 朱烈说道:“那我到时候来龙城等你们回来,让箴言与你们同去走镖如何?” 翰师兄讶异道:“我们还没确定下来的,这走东南镖比不得一般走镖,风险很大的。” 朱烈说道:“无妨的,你们去得,箴言也是可以的。” 翰师兄问道:“我和朱姑娘交手,前面十二式都差不多,后面三式却有些不一样了,最后三式也没见你们使出过。” 朱烈说道:“我们这是家传绝学,以前只有十二式,叫做【神霄十二式】,曾有先人研究出后面三式,但是没能大成,至于王贤侄说的后面三式那是没有的,想来那异人与我朱氏有些渊源的,有些事情就想亲自问问大楼主。” 翰师兄说道:“这明玉十八手我师父也没有完全练成,最后一式不能与前面十七式融会贯通,师父也只传了我和丹师妹、卢师弟三人,还有一个小师妹刚学了一年,如今也才练到第六式,没有一人练成了。”说着指了指丹师姐和卢林。 朱烈说道:“箴言,你就跟着王贤侄他们去走镖吧,我会到龙城等你们。” 朱箴言很乖巧的点了点说好。 朱烈转头又对翰师兄说道:“王贤侄,不瞒你说,这传授明玉十八手的异人如此看来和我朱氏关联极大,还请和大楼主说一说,朱某感激不尽。”说着就起身施礼。 翰师兄见状大惊,连忙上前托住,说道:“朱前辈,这可使不得,回去我问问师父就是,师父后来也曾去寻过那异人的,却是无果,多年来师父感念她,你们和她有渊源,师父应该会答应的。” 朱烈说道:“那就多谢王贤侄了。” 翰师兄说道:“谈不上谢了,我们也都学了这明玉十八手,得益不少,回头我问问师父,若是可以传授,就教给朱姑娘。” 朱烈听了大喜,和朱箴言一起起身致谢。 接着朱烈让朱箴言演示了一番前面十二式,倒是相差不大,互相都有借鉴之处,后面‘关山难越’‘行路难’‘生死不知’三式大家就有些分歧,说不上好坏,卢林听了觉得可以综合一下,他阅历不够,这得让大姑姑来了。 酒菜上了后,闲谈起来,这才得知朱氏一脉已经有七十余年没人出来行走江湖,一直都在钟离一带平静生活,这次是出了个朱箴言,有些不凡,就想着让她出来见识见识。 最后翰师兄便留了龙城周掌柜尽兴楼的地址给朱烈了,朱烈明天就先回去,朱箴言留下来,等着明天擂台结束后跟着去走东南镖。 . 四月十一。 上午前面四场擂台比试,第一场:苏流对萧青青;第二场:袁空对虞啸;第三场:郑田川对唐辽;第四场是谣师兄对方公子。 袁空他们说起昨天去赌坊的见闻,他们去的时候看见的已经和昨天上午他们所见有些不同了,第一位是郑田川了,方公子排第三了,后面谣师兄排在第七,江飞鸿则改成了苏流。都对卢林看好郑田川表示佩服,袁空则是在自己的名字下面扔了五十两银子,想下注一百两也不能了,这是最后可以下注的五十两银子,要加也加不了,庄家只有两万两银子的本钱,五十两银子下了就刚刚下满了。后面去的都没有办法下注了。 【甲字号】擂台不用去看了,苏流和翰师兄功夫差不多,略微强一点而已,对上萧青青还是个输,多几招少几招的事了;说起来,云水宫只有萧青青一人,但是胜了翰师兄进了前八,如今又要踩着苏流进前四了;雅师姐之前第一场就输给了萧青青,天青楼是败了三人在萧青青手中,天青楼诸人都有些郁闷,雅师姐尤其不忿,还踹了卢林两脚泄恨。 谣师兄对上方公子也是个输,翰师兄他们去【丁字号】擂台看唐辽的比试去了;卢林带着筱筱去了【乙字号】擂台看袁空和虞啸去了。 一个用棍,一个用枪,都说棍带三分枪,枪中三分棍。临江坊很少铸造铁棍,平常初学之人都是用木棍或者包裹铁皮,卢林当初也是根据大掌柜给的图样铸造了【辟邪杖】、【破邪杖】,后来铸造了【大唐昆岳】,这几件铸造所用材质也不一般,内力体力低了还用不了,舞动起来威力很大。 至于铸枪,卢林也只铸造了【斩忧断愁枪】、【大秦锋镝】,还有最早在神龙溪谷第一次铸造兵刃,给三叔铸的那杆枪,以及自己用的枪,平素临江坊铸枪也是极少,如今承接了东关的五万件兵器铸造,多是铸造枪头,然后枪杆配以木杆;偶尔一些将领用纯铁枪,并不多。 袁空的棍是熟铜棍,七尺长,舞动起来势大力沉,颇显威势;虞啸的枪,七尺有余,枪身相比袁空的熟铜棍显得细了一些,还是实心枪,卢林前几天就看过了。两人斗起来都是虎虎生风,袁空是棍扫一片,内力雄浑厚实,大开大阖;虞啸枪挑一线,更为矫健灵动,进退之间从容自如。 两人交手数十招后都谨慎了起来,袁空眼睛不离虞啸的枪尖,虞啸则是拖枪虚步移动不停;之前两人力拼,虞啸此前的比试,力拼对手没吃过亏,直到遇见了袁空,这才吃了点亏,握枪的手还略微有些颤抖,袁空也好不到哪里去,不是开始那般持棍而立,握着棍梢拖在擂台台面。 虞啸有些按奈不住,先行进攻,只是再也没有和袁空硬碰硬了,两人枪棒一触就迅速撤开了,远远的游斗,一时间僵持住了。袁空的棍法以势逼人,棍风所至皆可伤人,得势便发力猛攻,不给对手喘息之机;虞啸枪法灵动多变,身法也是随枪出枪回进退自如,攻敌要害。 游斗了有两刻钟,两人都不愿意再拖下去了,这般对决消耗都不小,若是拖得久了,就算是胜了,恢复的时间不够,遇见下一个对手多半要糟。虞啸连出十余枪,枪枪直击袁空的要害,一时间枪影如织,寒星点点,银光闪烁;袁空见状立即收棍回身舞动旋转,恍如一个金色大盾,将周身护得严严实实,只听得一阵“叮叮当当”的碰击之声不绝于耳。 这瞬息之间也不知两人碰撞了多少次了,虞啸借力一个翻身鱼跃到了袁空身后,急速朝着袁空背部刺出一枪,袁空侧身回棍横挡,两人硬拼了一招,不知是什么缘故,虞啸并没有去躲,硬拼后身形有些不稳,拖枪转身就退,袁空见状一棍劈了过去,虞啸听得脑后风声,提枪格挡,力气有所不及,一个趔趄向前,袁空得势不饶人,继续舞棍追击虞啸。 虞啸看似躲避不及的时候忽然转身一记回马枪,这一枪刺出极为精准,正是袁空这一棍力尽之时,袁空若是挨了这一枪必输无疑;回棍已经来不及,袁空团身一滚向前握棍一招横扫八方,这招应对有用,可惜就是慢了半步,怕是等他的棍扫到虞啸之前,虞啸的枪已经击中他了。 只是袁空并不是用手握棍出招,而是握住棍梢用力将这招横扫八方在急速旋转中甩向虞啸,这应该是借鉴了谣师兄那天击败聂云的最后一招;虞啸没想到袁空竟然如此出招,自己这枪未击中袁空,就会被袁空的棍击中了,这棍来势汹汹,他只能回枪格挡,袁空在甩出棍子之时,左手在擂台台面一撑,借力一跃,右手一掌同时击向虞啸的胸口,虞啸来不及抵挡,回枪格挡将棍子挑落,回手握枪刺向袁空,只见袁空一掌击中虞啸,虞啸身形顿时跌向擂台外,但手中枪还是刺向了袁空左胸,袁空腰身尽力一扭,躲过要害,只听得“噗嗤”一声,袁空的衣服被刺破,枪尖滑过他左肋,带出一丝血迹。 袁空面带余悸的看了眼左肋,还好,只是划破了表皮,渗出了丝丝血迹而已,心中此时也是后怕不已,若是再慢得一丝,纵然赢了虞啸,下一场也不用打了,直接认输,刚才这用险一拼,端的是凶险无比。 这场擂台比试结束已经是四场的最后一场了,萧青青、方公子、郑田川都赢了对手。唐辽输了,昨天还在为白文柳输给虞啸感叹不已,今天他遇见郑田川输得更快,空有一身暗器功夫使不出来,只觉得有些憋屈,也体会到白文柳昨日郁闷的心情。下了擂台说道:“这擂台比试对于我们用暗器的来说有些不公平,场地有些小了。” 苏师姐是和翰师兄他们在【丁字号】擂台看唐辽的比试的,听了唐辽的话却是说道:“唐兄惜败,论实力这郑田川还是胜过你的,你刚才的应对是赢不了的。” 唐辽听见苏师姐这么说,想了想,说道:“苏姑娘说的没错,只是谈不上惜败,我实力确实不如郑田川。” 苏师姐接着说道:“唐兄你还是过于刻板了一些,没有习惯擂台比试,之前的对手修为都不如你,乍一遇上郑田川,你没有改变以前的想法应对。郑田川修为比你没强多少,他出刀诡异,身法莫测,你若不是前面出手多了几次,而是蓄势待发,郑田川摸不准你的路数就有所顾忌,也不会一直强攻的,你也不是没有胜算的,暗器最有威力是在没有发出去的时候。” 唐辽听得眼睛一亮,仔细回顾了一些,然后拱手说道:“苏姑娘,你此言极有见解,还请好好教教我,我这应对如今想来,应对确实有些欠妥。” 苏师姐说道:“唐兄,我是旁观者清,只能看出来而已,也只是说说而已,做不到,都是师父教我的。” 唐辽感叹道:“九爷啊,不知道可否向九爷请教一二。苏姑娘你能够看出来就很不错了,你若修为突破了,怕是比我要厉害多了。” 苏师姐说道:“我也不知道师父如今在哪里,倒是卢师弟来洛城之前见到师父了。” 唐辽听了就去找卢林,卢林说这都过了一个月了,他也不知道九叔去了何处;唐辽说起刚才的比试和苏师姐的见解,卢林说道:“这确实是我九叔的道理,暗器我是不如唐兄你,前些天跟着唐兄学了不少,获益匪浅。不过长辈也曾经说过我,暗器若是用来阻敌,多多益善;若是用来御敌杀敌,那就尽量集中于一击。至于苏师姐说的道理,那是我九叔的道理,我们还做不到,平常可以多琢磨琢磨。” 唐辽叹道:“我家中长辈学识有限,前两年才让我出来行走江湖多见识一番,果真是天外有天人外有人,可惜不能跟九爷学一学。” 卢林说道:“唐兄放心,若是遇见九叔了,我会和九叔提一提此事的。或许请九叔来一趟临江坊。” 唐辽听了大喜,拱手说道:“那真的要多谢卢林兄弟了。” 卢林笑道:“唐兄来了临江镖局都是自己人了,莫说谢了,太见外了。” 唐辽笑了笑说道:“卢林兄弟说的是,唐某着相了。” 三人说完后便去看了看袁空,袁空已经抹了点金创药在打坐恢复。 午时,评判宣布四人上场比试,袁空对萧青青;郑田川对方公子。 卢林去看郑田川对方公子的比试去了,这两人实力相当,之前赌坊都将方公子排在第一,昨天才改成郑田川了;那边袁空伤势无碍擂台比试,萧青青对上袁空胜算不大。 方公子这场用剑不是之前的那柄剑了,换了一柄漆黑重剑,无锋。两人甫一交手就是狠招,都没有试探,看来两人互相都关注过了,此前卢林也只见过方公子和聂云的比试,一直是压着聂云一头在斗,当时用剑是一柄三尺长的江湖豪杰常用之剑,剑法轻灵飘逸,招式精妙,出手迅捷。 这漆黑重剑说是剑,其实更像一根鞭或者锏,方公子使出的招式也是轻灵不见,厚重异常,对于郑田川的出刀是硬拼不退,两人斗了有两刻钟,互有攻守,修为也相当,一时间也是难分伯仲。 又斗了一刻钟后,郑田川身法一变,有些飘忽不定,出刀更是诡异不循常理,方公子虽然防守沉稳,但是有些吃力,郑田川则是攻击不断,令方公子无暇他顾,最后左手拔出了藏于腰中短刀,刀尖抵住了方公子的咽喉,比方公子剑刺到他身上快了半息,胜了这一场。方公子实力不错,应对也不错,只是对郑田川不了解,没防住他的短刀,若是多了解一些,胜负难料。 卢林看得仔细,这郑田川和他一样,左手强过右手,拔刀出手快了三分,短刀也是第一次用出,若不是如此,他想赢下方公子很难。 那边袁空和萧青青的比试早了一刻钟结束,袁空一直是强横进攻,没有给萧青青喘息之机,最后将萧青青的剑击落而胜。 中午吃饭的时候,卢林和袁空说起郑田川的左手短刀,袁空自承难以抵挡,他用棍更注重步法沉稳,灵动不足,若是逮着机会硬拼郑田川还有胜算,不然就疲于防守,不会比方公子好到哪里去。 下午申时,袁空和郑田川比试开始,歇息了两个时辰,两人状态都恢复了九成左右,上场袁空就是抢攻,沿用上午对付萧青青的方法,就想和郑田川硬碰硬一决高下,郑田川前面接了几招后就不再和袁空对拼,一味依靠身法和袁空游斗了起来。袁空看似占着上风压着郑田川,其实心里很清楚,这般攻击极耗内力,他撑不了太久,若是两刻钟没有逼迫郑田川出擂台,他多半就要输了。 卢林看那郑田川的身法闪避,思索该如何应对,若是他在台上,攻击肯定没有袁空这般凶猛,而且这郑田川的诡异出刀防不胜防,和郑田川硬拼的话可能还要逊色一些,飞刀抽冷子使出来,顶多勉强伤到郑田川,后果怕是自己也要硬挨郑田川一刀,有些不划算,只能是将那一式【移花】使出来,才可以将郑田川击败,这就不是比试了,是生死相斗了,规则不允许,仅凭【霜寒刀法】前面十一式,多半就是个平手,若是【明玉十八手】最后一式‘六合广’能够再熟练一些,融汇到前面十七式中去,左刀右掌齐用,有七八成的胜算。 两刻钟后,袁空内力体力有些不支了,郑田川开始反击,出了六七刀,反将袁空逼迫到了擂台一角;袁空见势不妙,抡棍护住身周,郑田川此时反而开始和袁空硬拼了数招,趁袁空脚下晃动一刻,左手短刀出手,袁空一直防着郑田川的短刀,此时见状奋力一棍劈向郑田川,郑田川右手长刀抵住再运用巧劲卸去袁空棍上的力道,左手短刀直刺袁空胸口,逼迫袁空后退,若是袁空后退那就落下擂台了。 袁空一直提防着郑田川的左手短刀,右手松开棍子,双手一记分筋错骨手就要擒拿住郑田川的左腕,欲借力将郑田川甩出擂台,不料郑田川这左手刀竟然是虚招,看似凌厉一击,到了袁空胸前一尺处,却是一顿,袁空大惊,分筋错骨手已经是蓄势待发,来不及变招了,郑田川右手松开长刀,右臂极其诡异的往前一伸,右掌发力击在袁空的胸口,袁空受了这一掌,只觉气血涌动,一时间回不过气息,连退两步已经到了擂台边缘,连忙一个千斤坠还想站住,却是胸口受了郑田川一掌的内力还有一重传了过来,顿时站不稳,脚步再退,身体落下了擂台,已经是输了,在空中的时候似乎感觉到郑田川这一掌竟然还有一重内力在后面,就算刚才站住了,怕是依旧会被后面的内力击落擂台。 郑田川站在擂台上也是颤颤悠悠的,这最后一掌耗费的内力也是极大,袁空若是能够抗住,他也要认输了。卢林看着郑田川的状态觉得和他用过【移花】有点像,只是【移花】威力大多了,后遗症是脱力了,郑田川还有点余力。 评判见状,站了出来宣布郑田川获胜。两人斗了有小半个时辰,各显其能,确实不俗。至此洛城之比结束,从三月初三开始到今天四月十一,历时三十七天。评判开始一一点名其余六十三人陆续上台来派发奖励。 第二十七章 人散 洛城之比完满结束,无论参与、主办、观看之人,大都觉得很不错,本次的实力明显强过上次,主持评判也对六十四人夸赞了一番,勉力众人继续提高,期待他们到神都大比再显身手。这是难得的一次机会,历次洛城之比和神都之比向来都是各行其是,互不相干,五大派三大铸的弟子名声更盛一些。 很多人看到了这次六十四人都身手不凡,尤其是前八名,可与五大派顶尖前十弟子一较高低;五大派数百年来执江湖牛耳,从未撼动过。三十年余前天青楼横空出世,曾令人翘首以盼,孰料二十余年前冶城之变后便沉寂了下来。如今天青楼又有崛起的势头,云水宫二十余年前兴起,也是势头不弱;郑田川、袁空、唐辽、方公子、虞啸……这些人都有在神都大比中崭露头角的实力。如今可以一较高下,整个江湖都是拭目以待。 最后两天的擂台比试其实五大派五大世家三大铸也是派人过来观看了,这等事情他们不可能错过的,尤其是今年冬至还有神都大比,来的人更多,只是都隐身于嘉宾席后,不显于人前,神都之比,江湖各派也一样会去观看的。 一直到酉时三刻,评判主持最后宣读了一番感谢之言,此次洛城之比就此结束了。观者也都三三两两的各自散去了,相识相熟的也都相约去了各个酒楼把酒言欢。整个洛城今夜喧哗热闹无比。 苏流早已经定好了雅间,众人都去了,席间袁空倒是没有失败的沮丧,坦言输得服气,说起郑田川最后一掌的三重力道也是佩服,卢林听了心中有些惊讶,暗自记住了。这些感受不是交手之人是体会不到的,当时他以为袁空是输在郑田川最后一掌之下,原来还更厉害,竟然后面还有两重力道。天青秘籍中也有记载类似的功夫,叫做三叠浪,修为不够练不出来,至少要八脉第四脉方可以,江湖上能够练成的并不多。 闲谈起来,众人对于卢林的判断还是比较佩服的,郑田川果然拿了第一。在郑田川领取奖励之时,卢林看见了当初跟在郑溪厝身边的女子,不知和郑田川是什么关系,反正很亲密,见到卢林还和郑田川耳语了几句,郑田川目光朝着卢林这边多看了几眼。 擂台比试结束了,众人都聊得轻松,说起后面的安排,苏流说他们还要商议一番,明日上午都来明月楼再确定下来。吃过饭,卢林让万成带着筱筱先回墨云轩去了,他跟着师兄师姐去了明月楼,晚上回铁匠铺那边住下,明早把随身带的物品收拾收拾。 师兄师弟师姐师妹十二人坐下后,谣师兄第一个站起来说:“这龙城走镖我去,你们没意见吧。” 当初说好的按照擂台比试排名来定,谣师兄这般说自然没有意见。这里最后三名是卢林、苏师姐和雅师姐了,谣师兄和苏流是进了前八的,去龙城走东南镖他们两人是首选,其次就是翰师兄、周泰、驿师兄了。 翰师兄先是和苏流低声商量了一会,然后苏流便说道:“这次我就不去了,就让翰师弟去。只是谣师兄去了,八姑姑和十三姨那边就要驿师弟多担待了。” 驿师兄起身说道:“谣师兄去了,我就回去吧。” 周泰说道:“我这名额就让雅师妹去吧。” 雅师姐却是说道:“阿泰,你进了前十六就去吧,这是你争来的,当初说好了的,伯父也在龙城,你多年未见了,也应该去看看的。” 翰师兄笑道:“雅师妹,如今泰师弟可是胜过你了哦。” 雅师姐一听,顿时脸红了起来,嘴里兀自说道:“胜过了又如何?”声音却是小了许多。 翰师兄说道:“苏师兄,你们不去龙城可要去看望一下七姑姑啊,有些事得和七姑姑禀明一下。” 雅师姐听了横了一眼卢林,说道:“卢师弟,你过来。” 卢林闻言说道:“雅师姐,我就坐这儿好了,你有何吩咐就说,师弟我照办。” 雅师姐说道:“你和我一同回去,如何?” 卢林听了赶紧说道:“雅师姐,七姑姑我肯定是要去见的,要晚些时候,师弟我要先去神都的,暂时不能与师姐你同行了。” 丹师姐笑道:“雅师妹,我同你一起回去看望七姑姑。就不要耽误卢师弟去见姜姑娘了。” 晗师姐也说道:“雅师妹,我也与你一起回去,看望下七姑姑。” 雅师姐闻言点了点头,坐了下来,不再开口了。 苏流说道:“我和晗妹回江左,逸师弟你去龙城走镖,如何?” 逸师兄说道:“我这没有问题的。”其余人也都没有问题,就此定下了谣师兄、翰师兄、逸师兄和周泰四人去龙城。 接着说起其它事情的安排,袁空和唐辽早就说了想要去拜见七姑姑的,雅师姐也早就答应带他们去的,周泰是要跟着一起回去,见过七姑姑后和袁空、唐辽一起去龙城,丹师姐和晗师姐、逸师兄也一起去。 翰师兄说朱箴言也要去龙城走镖的,他要先回一趟神龙溪谷,苏流和、狐师兄、驿师兄也说一起去神龙溪谷一趟;让谣师兄就先带着朱箴言、关凤珍他们去龙城,齐镖头那边就随他们了,跟着谣师兄去也行,跟着袁空他们也行。 苏师姐则说和卢林一起去神都,这是九叔的安排,可能九叔最近也会去神都一趟;卢林若是想去神龙溪谷她也跟着一起;卢林是想去神龙溪谷看看的,来回一趟要个六七天,但是心中思念姜星冉更为迫切一些,其中有曹石提亲引起波折的缘故,令他更想早点去见姜星冉;还是决定先去神都,再有什么事情都去了神都后再说。 今日已经是四月十一了,若是都直接去龙城,十二天左右也够了;只是周泰要和袁空、唐辽先去益州嘉定府再去龙城,这就远了许多路了,而且路都不好走,至少得要个二十天左右,月底赶到龙城有些吃紧;翰师兄回神龙溪谷再去龙城倒是十四五天足够了。 说完这些事情,逸师兄则是说起了百宝箱的买卖来了,他听苏流说过那天和卢林去谈联镖的事情,他岳家本就是江宁金陵镖局,联镖不是问题,就想着把百宝箱买卖做起来;这一说,师兄师姐们都说可以,驿师兄说临安、松江那边他和谣师兄来做;扬州这边晗师姐当仁不让;荆州、汉阳一带翰师兄、丹师姐自然是没有二话,镖局到时候他们也去联络看看;狐师兄岭南这边不远,是最近的了。 雅师姐这边就有些麻烦,有些忧虑的说道:“卢师弟,往来嘉定府临江坊走镖送货来回得两个月,而且路也极不好走,怕是我们那边的镖局不愿意来往。” 卢林想了想,说道:“雅师姐,若是唐辽和齐镖头走镖回来加入临江镖局,还有个田少光田镖头,就由他们三人轮流送货去嘉定府,然后再去龙城,一年来个两三趟多带些百宝箱就是。” 雅师姐说道:“这样也行,就是卢师弟这边添了不少麻烦。” 卢林笑道:“师姐有事,师弟服其劳,应该的。事情做好了,等我去见了七姑姑也好说话。” 翰师兄更是打趣道:“泰师弟能够进前十六,七姑姑肯定高兴得很,什么话都好说。丹师妹你们几个去见七姑姑可要好好说道说道啊。” 丹师姐、晗师姐、逸师兄三人都哄笑着说见着七姑姑肯定会好好说道说道的。 周泰听了眼睛一亮,雅师姐则是满面通红有些哭笑不得。 事情商议完了,明日和唐辽、袁空他们说一下,吃过午饭就要各自离去了。 卢林回铁匠铺了,躺下后便想起这些天在洛城的经历:洛城之比结束了,这边师兄师姐都进了六十四,可谓是最好的结果了,至于他自己的名次都无所谓了,三叔也说过问题会是在神都大比,能够进六十四就行了;结识了唐辽、袁空、齐镖头、谢雱等人,尤其是唐辽和齐镖头,都答应来临江镖局,这收获可是不小,而且看情形宋镖头和孙镖头也似乎有意来临江镖局;朱箴言要等翰师兄回去问问大姑姑了,那明玉十八手应该是和朱家渊源不一般。 与衡山派关凤珍、徐文也相处得不错,尤其是关凤珍进了三十二,衡山派也是出名了一把,若是关凤珍也来临江镖局,那临江镖局可就有七个镖头了,还不包括自己和韩空,这形势一般大镖局也比不上了,以后神都、洛城、龙城、汀州、岭南、江宁、扬州、临安、嘉定都可以往来无碍了,龙城的东南镖每年春秋两次都可以去了。 有了这些人,这几年走东南镖可以壮大天青楼,对于临江镖局、江右商帮也有极大的助益,如今做什么都要银子,有了这东南镖,抓紧这机会,别的不说,钱庄今年肯定可以开起来。不过,这事要办还得极为谨慎小心一些,任何一个钱庄最少都是十万八万两银子的根底来做买卖,要用人也得是极为可靠的,他已经出来了,还要去神都,钱庄这事情就管不了了,得让郭文和崔子芊想办法招募打理钱庄的人才,做买卖郭文越来越有长进了,崔子芊更是不用说的,他这些肯定比不得的,这两人合作很不错,还有林老板和戴老板帮忙,若是钱庄起来了,崔老板肯定也不会不过问的。 至于洛城这些年轻俊彦,云水宫与天青楼有二十多年恩怨了,云水宫其他几个弟子虽然还不错,但算不得什么,只有萧青青是个棘手的;苗金凤、聂云、柳静云等人,跟着萧青青对天青楼这边都没好脸色的,言语之间也是不善,还有那黎蔚旻起初跟着袁空、齐镖头几人的,但是自从袁空和他们示好后,也走到萧青青那边去了;至于郑田川是个不好相与的,之前和刘子开有些恩怨,三叔警告过郑溪厝,就算不对眼也应该不会起什么争端。至于方公子、虞啸、铁锋……那些人,没有太多接触,看不出什么来。 最后卢林想念的还是姜星冉,明天吃过午饭就要去神都了,从洛城去神都千余里路,若是一路顺遂五六天就可以到了,以前还想着要去少林寺见见郭武,洛城离少林寺七百余里,倒是不远,只是去年郭武回来了一趟,那贝叶经也给了少林寺了,可以不用这么着急去了,去了神都后再说。 第二天,卢林起来后先写了封信给郭文,说了下唐辽、齐镖头他们走镖回来后来临江镖局的情况,洛城之比的情况也简述了一下,百宝箱的买卖,也都留了师兄师姐们的地址,让郭文看着安排。 写完信,卢林出门吃了早点,然后回铁匠铺收拾好包裹,临别时和铁匠铺老板讲述了一下他改造过这个炉子的特性,铁匠铺老板听了大喜,这炉子竟然提升了熔炼温度,还急忙拿出五十两银子来感谢卢林,卢林婉拒了,说以后若是来洛城还会来这铁匠铺铸造的。 卢林先去了明月楼,到的时候唐辽、袁空他们已经到了,正在商议着等下出行的事情,他们都对苏流他们昨天晚上的商议没有意见;唐辽、袁空和雅师姐他们去嘉定,齐镖头、谢雱不去,他们两人和谣师兄、关凤珍、朱箴言他们一起去龙城,关凤珍提议说请同行的绕道一下到衡山做客,谣师兄不等其他人说话就立马答应了下来,也不算绕道多远,多了两天的行程,他们一行时间充裕。 午筵是袁空请的,说是这里只有他进了前四,多得了两千两银子,谁也别和他争。众人听了都是大笑。 席间卢林掏出奖励的银票递给谣师兄说昨天忘记给了,这走镖要买卖货物或者兑换金子,他去神都也用不上,让谣师兄多购置一些货物走镖;苏流他们见了也都将奖励的银票掏出来交给谣师兄,唐辽和袁空也都掏出四千两的银票给谣师兄帮忙购置货物或兑换金子,谣师兄收下银票笑言这是身上银票最多的一次,细数一下,竟然有近三万两银子之多。 宋镖头和孙镖头看着着实有些眼热,他们二人也是想去龙城走东南镖的,奈何他们之前根本没有做好准备,无法和齐镖头相比,打定主意要去走东南镖,早早就安排准备妥当了,游侠谢雱本就没有太多牵挂,想走就走,而他们各种事情都没有安排好,只能等着明年了。 今天一早已经有很多人离开了洛城,说起萧青青那些人,齐镖头他们之前和黎蔚旻有些交情,早上互相告别了一番,他们都跟随萧青青去三尺溪,据说是萧青青和三尺溪关系不错,带他们去铸造兵刃,有十几人在一起。 洛城之比结束了,曲终人散,大家相识相处都很融洽,分别时有些依依不舍,好在冬至神都还有大比还可相聚。卢林没有太多想法,脑子里只想着去神都见姜星冉。直到未时过半,午筵才结束,众人都喝了不少酒,红着脸各自告别。 出了酒楼,丹师姐将卢林单独叫到一旁,掏出一本书给卢林,一本正经的说道:“师父没说错,卢师弟你惦记姜姑娘,心心念念去神都。” 卢林听了有些尴尬道:“我…我这去了神都…再去看望大姑姑、五姑姑他们。” 丹师姐捂嘴窃笑道:“我离开的时候师父就说了,你要是去神都,把这本书给你,带着路上看看。省得你遇见毒药不知如何应对。” 卢林略微翻看了一下,心里颇为感动。上次姜星冉中了毒瘴他真是束手无策,后来还被黄云英鄙视了,五姑姑想得周全啊。说道:“多谢五姑姑挂念了,我会早些去看望她们的。” 丹师姐挥了挥手道:“师父说了,卢师弟再来带着姜姑娘来就行了。”说完转身跟上雅师姐他们去了。 卢林和苏师姐去了墨云轩,和万成一大家告别,筱筱十分不舍,这些天跟着丹姑姑学了不少剑法,进步不小。陶亮仲秋成亲,卢林也说不好来不来得了,留下了一千两银票提前作为贺礼,陶老板和陶亮都说不能收,推辞再三,卢林说若是不收以后都不敢来墨云轩了,这才硬是让陶亮收下了,然后才和苏师姐告辞离去了。两人还去了那赌坊,都拿凭证兑换了三百两银票,问过伙计,雅师姐早一刻钟来过了。 两人离开洛城的时候是从东门离开的,东门外四个擂台已经在开始拆除了,城门两边张贴着最后六十四人的名字,第一个是郑田川,独自高高在上,后面跟着就是袁空,下面两个是方公子和萧青青并排,接着就是唐辽、虞啸、苏流、谣师兄四人,再往下是前十六其他八人,最下面就是后三十二人的名字了。 卢林和苏师姐看后都笑了起来,他们两个卢林是倒数第一,苏师姐倒数第二。想想自己故意输给周泰是用时最短的,苏师姐可能是修为最低的几人之一了,当时和关凤珍相斗用时也不多。这排名顺序多半是按照比斗用时来排的。 东门外沿着堤岸是一排排的垂杨柳,长的有数里长,一直到桥边。洛城是故都,东门此地向来是送别之处,曾经是杨柳满堤岸,少有长枝拂地,如今不复昔日之景况;已是夏初,杨柳垂枝迎风飘摇,还有些许柳絮似白雪随风飞舞在其间。 看着眼前的景象,卢林有些感慨,来洛城是从南门进的,五年前第一次来洛城,也是从南门进的,但是三叔带着他也是从南门离开的,然后沿着洛道到了秋雨亭,遇见了青城三英和赵翌,还有姜仲云姜大侠。这次离开是去神都,去见心爱之人,姜仲云姜大侠的侄女,姜星冉。 第二十八章 下邽 过了桥,卢林和苏师姐在官道上并驾齐驱,卢林戴着毡笠子,背负【长天】,马背上横放着大木匣。苏师姐身着白衣,戴着一顶黑纱帷帽,肩上斜插这那根卢林铸造的紫青色笛子,初夏的微风拂过,风姿飘然若仙,引路人瞩目。倒是卢林粗布衣服,似乎是个跟班一般。 走了小半个时辰后,苏师姐从怀中掏出一封信给卢林,说道:“师父给你的信?” 卢林接过信,讶异问道:“九叔写的?什么时候寄来的?” 苏师姐说道:“前天托人带来的,也给我写了一封,让我跟你一起去神都,把信交给你。” 卢林这才明白昨夜苏师姐说要和自己去神都是九叔来信了,于是拆了信在马上看了起来。 九叔在信中说了一下襄阳城的事情,李梦泽已经被道门的人抓住,还未审问就服毒自尽了,那青锋门的林长老父子和赤木阁的鲍长老都是李梦泽的人,当初李梦泽隐退留下他们两人分别跟着青锋门门主和赤木阁阁主,‘钻地鼠’和张捕快也是李梦泽的人。所以纵然李梦泽不在襄阳城,但是襄阳城的大小事情他都了如指掌。 青锋门和赤木阁火并之事,也是李梦泽安排的,他想重回襄阳当龙头老大,但是青锋门和赤木阁势大,这两大头领虽说曾是他手下,但是近二十年的拼杀到了这个位置,怎么会甘心再听命于他。于是李梦泽让林长老和鲍长老分别在两边挑事,令青锋门和赤木阁火并,消耗了双方的实力,然后他好出来收场,借此重回襄阳名正言顺。至于李梦泽应该颐养天年的岁数了,为什么要回襄阳当龙头老大的原因,也因李梦泽服毒自尽而不可知了。 林长老父子、鲍长老、张捕快、‘钻地鼠’被抓了也没审问出多少东西,他们都只是听命行事,对于李梦泽的事情知道并不多,而且李梦泽行事很谨慎,都是单人联系通知他们,至于襄阳城还有没有李梦泽的人,也是查不出来了,林长老父子、鲍长老、张捕快、‘钻地鼠’都查出来了,审问出了一些小鱼小虾,剩下应该也不多了,加上李梦泽身死,纵然还有也成不了事了,没几个人会为死人卖命,借机脱离是上策。 梁乐身死也没传出去,太守和总捕头从道门这边得知后也没宣扬,只记载此事在府志卷宗内,留了个悬念给襄阳江湖人士去猜想。襄阳城如今是群龙无首,各方是暗流涌动,衙门这边太守和总捕头也都整肃了一番,有些实力的帮派都纷纷招兵买马想要取代青锋门和赤木阁的地位。 九叔带着孟固和云娘他们去了趟他们从小生活的山谷,制住了山谷中的其他人,见到他们的师父时,她已经是奄奄一息了,眼见是活不了几日了,最后见到孟固和云娘,回光返照一般精神了起来,和孟固、云娘说了会话,然后单独向九叔道出了这些年的不堪,她本名孟淑,曾是刀客中的侠女,与陈洪并肩行走江湖,堪称侠侣,后来两人闹了些不愉快,那时两人都年轻气盛,当时都互不退让。 孟淑便独自游走江湖散心,途经云娘故乡,遇见山贼杀人劫财,出手救下了云娘,但是云娘的家人都被杀了,于是带着云娘就在附近的绿林山找了个山谷暂时住了下来。不料李梦泽正巧也在附近,孟淑就这样被李梦泽盯上了,李梦泽以年幼的云娘为要挟,制住了她,还玷污了她的身子。 本来孟淑想着是带着云娘在山谷住些时日再回去找陈洪的,清白身子被人玷污这结果令她痛不欲生,觉得再也无颜去见陈洪了,更令她绝望的是,不久侯她发现自己有了身孕,次年生下了孟固,接着又被李梦泽以孟固为要挟,逼迫她带着纹面面具出去杀人。云娘是在十六岁被李梦泽安排去了云梦楼的,听命于鲍长老。 十年前孟淑杀人失手,还中毒了,至此就再也没有出过山谷了,一心养育孟固。年初不久李梦泽过来找她,让孟固带着面具以纹面杀手传人的身份去襄阳,并安排孟固先去孝昌,带着面具杀几个人去绿林山。结果孟固还没杀到人便遇见了九叔,那面具一戴,就被九叔发现抓住了。 孟淑说完这些央求九叔保密,不要告诉孟固的真实身份,她让孟固从小开始就是喊她师父的。最后还喊来云娘,嘱托云娘不要和孟固说起这些。云娘没想到隔了十五年再次见到师父竟然是这般景象,泣不成声的答应了下来。 九叔查过孟淑的脉息,已经是油尽灯枯了,渡了些内息给她,便让孟固也进来了,让他和云娘跟孟淑最后说了说话。随后孟固和云娘埋葬了孟淑,九叔带他们临走前,任由他们二人去处置山谷中的人。 回到襄阳,九叔本想扶持孟固和云娘二人在襄阳城,但是云娘坚决不愿留在襄阳,孟固都听云娘的,两人都说要跟着九叔,九叔便安排两人去龙城找周掌柜去了,那边有个倚红偎翠楼,云娘听了也同意了,她和孟固带上玉兰已经去了龙城。 九叔写信说这些,是让卢林见到陈洪的时候,婉转告诉陈洪。卢林看到这里唏嘘感叹不已,这襄阳之行后面竟然是这么个悲惨故事,还牵扯到了陈堂首,真要见到陈堂首,他不知道该怎么告诉陈堂首。而且陈堂首似乎还是单身一人,没听人说过陈堂首有家眷,也没见陈堂首提起过,他得写信让临江镖局去零陵城打听清楚再说。 如今九叔还在龟山,这李梦泽虽然死了,但是纹面杀手的事情还要查清楚。道门掌教也重视这个情况,让赵观主配合九叔查一查三十五年来死于纹面杀手手中之人的情况。虽然李梦泽死了,但是他做过的事情还是有迹可循,看看能不能查出一些蛛丝马迹来,这些事情说来简单,做起来还是很费人力时间的。 最后九叔在信中说三叔会和大掌柜一起去神都,苏师姐如今有突破的迹象,去神都让三叔指点指点她,跟着卢林去神都,师姐弟二人也可以多交流交流。卢林看完想着,三叔来神都多半会去见姜仲云姜大侠的,这可比他去见管用多了,忐忑的心也安定了许多。心情便飞扬了起来,身子骨都觉得轻了一些。 苏师姐见了问道:“卢师弟,师父信中和你说什么了,这么高兴。” 卢林说道:“九叔说了,三叔也来神都了,可以指点指点你。” 苏师姐瞟了一眼卢林说道:“这我也知晓的,我这还有封信是师父给三师伯的。你这样高兴的样子,莫不是三师伯来帮你提亲了?师父说姜仲云也去了神都。” 卢林“嘿嘿”一笑道:“我这去神都不知如何是好,三叔来了正好。呵呵…呵呵…” 苏师姐看着呵呵傻乐的卢林说道:“卢师弟,平常你也是个稳重的,师父也夸赞你来着,怎么一牵扯姜姑娘你就不稳重了。” 卢林挠了挠头说道:“师姐,这可是师弟的终身大事啊。师弟我也是头一回,其中还有些波折的,三叔来了那再好不过了。” 苏师姐问道:“你情我愿的,这还有什么波折?莫不是你有什么不检点的被姜姑娘知道了。” 卢林尴尬道:“师姐,没有的事,师弟我哪有什么不检点的,我在龙城一年也没什么事情,师姐你不是不清楚,不是这个,是其它情况,暂时不便说,你也莫问了,等见了三叔再说。” 苏师姐说道:“我可是在零陵听说你救了崔家姑娘,据说是个大美人来着,一直在临江坊呆着。” 卢林急忙辩解道:“碰巧救了而已,我和崔姑娘没什么的,来洛城前也告诉她我钟意星冉的。” 苏师姐说道:“没有就好,女子最忌讳这些的。姜姑娘可知晓?” 卢林说道:“星冉是知晓一些的,只是在佷山分别后的情况她不知晓,等见到再和她说就是了。” 苏师姐也不再问卢林是什么波折了,两人闲聊起了一些经历,苏师姐去年离开龙城先去神龙溪谷见过大姑姑、五姑姑、陆姨她们,然后去扬州见了二师伯;还去了临安见了十三姨,有九叔有事让十三姨帮忙,苏师姐就去了一趟。 说起这些,卢林这才得知十三姨竟然是刑部驻临安府的官员,不是负责刑名案件缉凶追捕那种,主要是负责东南这边掌俘隶簿录之事。这个差事实权不多,但是掌握的资料可谓是丰富至极了,整个东南这边的案卷记载查阅都在其中。卢林暗自想着,天青楼这边很多消息来往,恐怕大多都是从十三姨这边出来的,可靠还及时。 苏师姐说见过十三姨后,最后还去了趟松江见了八姑姑,说起八姑姑,卢林听得眼珠子都掉了一地,原来茶楼那些说书的那些话本竟然都是八姑姑写出来的,他不由得记起五年前初到神龙溪谷时,五姑姑曾经说过认识那写书的,感叹了半天,还说自己早晚都会见到的;原来是八姑姑啊。 八姑姑竟然写了这么多故事话本出来,让那些说书人到各地去说书。卢林想着自己和郭文、郭武从小就是听着这些故事长大的,向来在茶楼听书比在书院认真多了,还有好多故事都没听全呢;三叔当初送陆姨和黄云英去神龙溪谷,回来还带了一大包话本故事给自己。十三姨掌俘隶簿录之事,故事肯定也很多,不是故事,是真事,都是发生过的案件,不禁想着什么时候去见见十三姨和八姑姑了,去了这两个姑姑那里肯定收获不小,心中顿时活络起来了。 说完这些,苏师姐又说起了五姑姑的指法,她去神龙溪谷跟着五姑姑学了一段时间,这是九叔建议的,她用笛子,适合学一学五姑姑的指法,也可以练成指剑,用笛子使出来也正好,所以苏师姐就想着铸造一柄细短之剑藏于笛子之中。 师姐弟二人说起五姑姑的指法都来了兴头,苏师姐是九叔建议她学的,卢林则是三叔那日传授【南源刀法】时也说过五姑姑的指法可以学一学的。苏师姐偏向于将五姑姑的指法以笛中剑来使用,卢林不用剑,但是剑法之道懂的可算是不少,一路上和苏师姐讨论了不少;卢林他自己用刀用枪,再带剑就有些多了,背着卖兵器么?还是将指法用双手来练,那年他也曾经见过大姑姑和五姑姑联手斗三叔的场景,大姑姑的拳法气势磅礴,五姑姑的指法也是很凌厉。 这一说起来时间就似乎过得很快,天色暗下来的时候到了下邽,两人进城前就发觉有人跟踪,这跟踪之法在他们两人看来实在是不堪入目,想不发现都难,也没有太过在意。只是进了下邽城不久后,两人都惊讶的发现还有人跟踪,潜迹匿形极为隐秘,便先找了个酒肆吃饭,暗自留心起来了。 吃饭时两人发现前面一路跟踪的竟然是柳静云和南阳范氏范永、琅琊王氏王飞,进城后跟踪的隐匿了身形,不知是什么人,看这跟踪的手段就不一般,卢林顿时警觉了起来。低声和苏师姐说道:“师姐,情况有些不妙,我们先去客栈住下,歇息一下,然后连夜离开,如何?” 苏师姐说道:“师弟说的不错,进城后跟踪我们的人看不透,留着这里是有些不妥。” 卢林起身去结账,找掌柜要了一些盐,问了下掌柜下邽城几处客栈的情况,然后便和苏师姐去客栈了。 两人没去城内的客栈,去了外城的客栈,开了两间房间,多给伙计几十文钱,让他将马匹好生照料,卢林和苏师姐并没分开,而是进了一间, 卢林说道:“师姐,那柳静云、范永、王飞三人不用担心,他们跟上来也能够对付,这后面跟踪的,我有些看不透,不知是什么来路。去年年底,那【九幽使者】出手刺杀崆峒展二掌派,这应该也不是他们。来之前三叔曾经和我说起这些。现在是洛城之比,江湖高手来了许多,擂台上那些评判没几个好惹的,【九幽使者】也不敢轻易在这里出现的。我们也只是和云水宫有冲突,江湖上是人尽皆知的,柳静云、范永、王飞三人多半是为云水宫出头,跟踪我们来的,这中午才分开走的,这三人大概是我们两个看着比较弱一些,好下手。” 苏师姐想了想说道:“【九幽使者】的跟踪刺杀之术师父和我讲述过,不是他们。这跟踪的好像是两个人,一前一后,前面那个极为诡异,与江湖上的各种跟踪之术大不相同。有点像是师父曾经闲谈时提过的一些异国杀手,具体我也不看不出什么来。” 卢林说道:“师姐你先歇息恢复一下,子时左右我们离开下邽,看看谁先跟踪过来再说。柳静云、范永、王飞三人应该和后面跟踪的不是一起的,我们也不能让他们联手,那样的话就有些不妙了。” 苏师姐说道:“师弟这样安排也可以,这情况不明,尽量小心些没错。”说完就打坐休息。 卢林打开木匣把弓组装好,箭壶也都拿了出来,枪就没拿出来。把这些准备好了,卢林也开始打坐休息。 第二十九章 夜斗 子时将近的时候,卢林和苏师姐都收拾妥当了,身体状态也都休息得不错。两人找到值守的伙计,多给了伙计一角碎银子,牵马出了客栈,两人便骑马沿路向东而去。或许是两人走得突兀,柳静云、范永、王飞三人并没有来得及跟上,另外两个跟踪之人似乎也措手不及。 卢林和苏师姐并没有沿着官道前行,而是沿水而行,若是沿着官道去往潼关渡口一百五六十里路,快马加鞭的话,下午可到得,若是沿水则有二百余里,路途艰险了许多,晚间也不知能不能到得潼关;沿水行走,白天人也不多,这深夜赶路更是没见到一个人影,若是有人撵了上来也极易发现。 已是临近月半,夜空中月亮也近乎圆满,月朗星稀,沿岸小径,在如水月光下看得也还清楚。子时离开下邽走了近两个时辰,一路上并没有发现跟踪之人,但是卢林觉得后面跟踪之人似乎一直在远处,仿佛是山间野兽追踪猎物一般,和苏师姐说起,苏师姐也有这种感觉。 这时来到了一处大水湾处,卢林下了马,让苏师姐牵着两匹马到前面树林密集之处藏好接应,他则负刀提着弓箭,在弯道一旁草丛中潜伏下来。约莫过了一刻钟左右,便听得马蹄声传来,待得近了便分辨出是一匹马,马蹄落下声也不重,还极轻,绝不是两人乘一骑。 卢林张弓引箭对着来路,前面一匹骏马过来,马上一人身着褐色紧身衣服,头部蒙面,只露出了两只眼睛,贴着马背,若不是月光明亮,乍一看还以为是匹空马过来。刚转过弯道,那人突然下马,似乎觉察出了什么不对。卢林可没管他,这深夜尾随他和苏师姐两个时辰能是什么善茬?挽弓搭弦的手指顿时一松,一箭就疾射那人。随即又掏出一支箭引弓待射。 那人一直尾随至此,未曾料想到卢林竟然埋伏于此,虽是吃了一惊,但是没有慌乱,一个翻身落马,挥刀将箭挡下,卢林一看那刀,这人居然是郑田川,果断又是连续三箭射出,那郑田川稳住身形挥刀抵挡,卢林射完这三箭就从草丛中一跃而出,拔刀劈向郑田川,两人顿时交起手来了。 郑田川吃亏在措手不及,一直被卢林压着在打,虽然是步步后手,但是片刻后就开始反击。两人斗了十余招,这时后面来了一马一人,见状急忙喊到:“川哥住手。不可与卢公子相斗。” 卢林看了眼那人,正是跟随在郑田川身边的女子,也跟着郑溪厝去过林戴里,听得这话,卢林并没有停手,只是攻势缓了下来,那郑田川趁机跳了出来,闷声说道:“桃妹,不是我先动手的。” 那女子见郑田川罢手了,卢林也停了下来,下马上前施了个万福说道:“小女子伊桃见过卢公子。这事是我们不对,但绝无恶意,请公子谅解。” 卢林冷冷的看了她一眼,说道:“这般深夜在道路上一路尾随了两个时辰,你让我如何相信你们没有恶意?换做你们会怎么想?” 那伊桃听得卢林反问,一时语塞,过了一会说道:“卢公子,川哥听闻刘子开败于你手,并自断一臂,便想着和卢公子切磋一番,交个朋友,擂台之上未曾如愿,深以为憾,之前在下邽见到卢公子,川哥还想会会卢公子,并无他意,更无恶意。” 卢林说道:“若是想切磋,直接和我说就是,你们这般行为太过小人了。” 郑田川这时走了上来说道:“卢公子,这事是我们的不对。有些莽撞冒失了。我也只是尾随卢公子而已。” 伊桃在一旁赶紧补充说道:“卢公子,还有个原由,此前在下邽城我们见到柳静云、范永、王飞三人跟踪卢公子,便留心了一二,卢公子你一动,他们在后面跟踪过来了。川哥就先他们一步跟过来了,我在后面看了他们一会,只是一直没有追上卢公子,无法明言。” 卢林闻言道:“这么说柳静云、范永、王飞三人马上就会到了。” 郑田川摘下蒙面,拱手说道:“卢公子身手不凡,郑某愿与卢公子携手共御。打发他们三人后再说。” 卢林看了看郑田川,一副很诚恳的模样,似乎是真要帮他,于是说道:“好,那就在此等候他们。伊桃姑娘也不必出手,我们二人也足够对付他们三人了,我前去和我师姐说一声。” 伊桃说道:“卢公子尽管放心,我们绝无恶意。” 郑田川和伊桃看似很有诚意,但是卢林还是不敢全信,到了前面林子里和苏师姐说道:“师姐,是那郑田川,似乎并无恶意,柳静云、范永、王飞三人也追了过来,郑田川愿意帮我,只是我也不敢大意,师姐你就在一旁观看,不要出手,若是有意外,我就得使出大招了,此招名为【移花】,移花一出,生死难料,到时候我肯定会脱力,就指望师姐见机出手将我救出。” 苏师姐说道:“好,卢师弟你尽管放心,师姐拼死也会护住师弟的。” 卢林赶紧说道:“师姐,莫要这般说,你要先自保,我就脱力一小会,若是师姐因此有事,我如何能够安心。” 苏师姐说道:“师弟放心,我知道了。” 卢林将弓箭留给苏师姐,提刀转身去郑田川那边了,对郑田川说道:“郑兄你去来路找个地方先藏着,不要出手,待我出手后你再从后面看准机会出手;伊姑娘你就牵马躲进林中。” 郑田川点了点头,拉上蒙面巾往来路蹑步去了,身形移动间借着路旁的树木遮掩,不注意还真看不容易看出来;伊桃也牵马去了林中,卢林藏身在道旁的大树后面。 过了半盏茶的功夫,传来一阵马蹄声,卢林张目望去,果然是柳静云、范永、王飞三人追了过来,郑田川和伊桃没有说谎。 柳静云和王飞的功夫他见过,范永却是不曾注意,三人都没进三十二,应该身手差不多,于是等着前面两人刚过去,便纵身跃出,一刀劈向后面的王飞,那王飞在最后根本没想到此时竟然有人埋伏攻击,顿时大惊失色,慌忙拔剑出来抵挡,已是慢了,力气还未使出便被卢林一刀劈落下马。 柳静云和范永听得动静,猛然勒马回头一看,就看见王飞跌落下马,胸口被卢林一记明玉十八手击中胸口,连退数步,身形都站不稳了,两人一个拔刀一个拔剑,同时攻向卢林,卢林见状也不敢大意,舍弃王飞,侧身右手挥刀挡了一下柳静云的刀,然后身形一闪,落在路旁树下。 卢林站立的地方离郑田川隐身之处只有三丈左右,若是郑田川诚心帮他,他在正面应战三人,郑田川可以看准情况出手,至少可以伤得一人,后面就好办了;如果郑田川和柳静云、范永、王飞三人是一伙的,他也可以及时退后闪避。 此时范永赶紧扶住王飞,问道:“王兄,伤得如何?” 王飞刚从惊惶中回过神来,眼睛恶狠狠的盯着卢林,抹了下嘴里流出的鲜血,说道:“多谢范兄,小贼可恶,竟然如此奸诈,一点小伤,先把他收拾了再说。”仗着三人,口气不小,伤势一时看不出多重。 柳静云却是二话不说提刀劈向卢林,卢林右手挥刀迎了上去,用的是【寂灭刀法】,数息间两人便拼了近十刀,卢林可没有隐瞒修为;柳静云手臂一阵发麻,心中大惊,这卢林内功修为比他还高,他们三人追踪这两人,只道是天青楼中修为最低的两个,还不是手到擒来,顿时喊道:“范兄、王兄速来帮忙,这姓卢的黑小子扎手得很。” 范永、王飞两人一听,都提剑冲了过来,王飞更快一些,他此刻对卢林恨得直咬牙,恨不得立马在卢林身上刺个透明窟窿出来,他自行走江湖何曾吃过这亏,还是三人联手,传出去颜面无光。 王飞剑刺出时,范永也出剑了,嘴里说道:“他还有个姓苏的师姐,不知道躲在何处,小心一些。” 卢林见三人同时攻了过来,也不硬拼了,兵刃一触即离,在几棵树木之间晃动身形穿梭,让三人后背对着郑田川藏身之处。三人联手,卢林也是吃紧,竭力抵挡,并不攻击,也没有将刀换刀左手,刀法改为【南源刀法】了。 就这样耗了近百息的时间,三人有些顾忌没有现身的苏师姐,没敢全力攻击卢林,不然卢林不用【移花】只能想办法逃了。又过了一会,卢林瞅准王飞出手的破绽反劈了他一刀,王飞不敢大意,后退回剑来挡,卢林这招攻击他是虚招,并没有劈向他,而是顺势斜劈向柳静云,柳静云前面和卢林硬拼吃了亏,也没敢硬接,用刀贴着卢林的刀一带,想拖住卢林一瞬,范永则是一剑刺向卢林胸口,卢林见状足尖一踮,后滑五尺避过。 柳静云见状纵身跃起跟着一刀劈了过来,卢林继续后退,就在此时,落在后面的王飞也准备上前攻击卢林,郑田川却是不知何时已经移动身形靠近了,只见刀光亮起,一刀劈向王飞,王飞顿时大惊,这荒郊野外怎么还有高手,挥剑回身横挡在胸口,却是慢了一步;郑田川这一刀出手的时机把握得恰到好处,出刀的角度也是诡异;两人刀剑一碰,王飞的剑没有抵挡住郑田川的刀,剑身被郑田川的刀劈得撞在自己的胸口,这一下王飞吃不住,一口血喷了出来,这下是伤上加伤,伤得不轻了。 范永和柳静云见状大惊,怎么又出来一人,还一击就重创了王飞,两人也顾不得卢林了,一左一右回到王飞身边,扶住王飞后退,卢林在前,郑田川在后,两人两刀堵住了三人,柳静云、范永、王飞三人神色顿时有些慌张了起来。形势陡然间倒转了过来,卢林那边还有个苏师姐没有现身,三人已经伤了一个,哪里还是对手了,柳静云、范永二人要逃也不容易,丢下王飞逃出去,这要是传出去了那还得了? 柳静云先稳定了心神,仔细看了看蒙面的郑田川,那刀极为惹眼,更是心惊,急忙拱手说道:“可是郑田川郑兄么?这是我们和天青楼之间的事情,请勿插手,我们必有厚报。” 郑田川说道:“是我,我帮卢公子。” 柳静云听得这话,脸色顿时难看了起来。刚才他对上卢林就觉得自己敌不过,现在再加上个郑田川,王飞这伤势不轻,更是没有什么胜算了。 范永忽然说道:“郑兄,这里有封信给你。”说着就从怀里掏出一封信来,掷向郑田川。 郑田川接过信,掏出火折子看了起来,脸色在火光中阴晴不定,片刻后说道:“我可以不帮卢公子为难你们,但是卢公子若是有事我还是会救他的。” 范永问道:“只能如此么?” 郑田川说道:“只能如此,这事算一半,还欠一半。” 卢林闻言诧异,这范永什么时候和郑田川有来往了,给出一封信就让郑田川罢手了。移步略微后退了一尺,提刀说道:“你们可以接着来。” 柳静云听了郑田川的话,心中定了下来,说道:“卢公子,今夜是我们的不是,就此别过如何?” 卢林看了看郑田川,郑田川见卢林看了过来,似乎有些歉疚,垂下头来,也没有再说话了,卢林不明白出了什么状况,郑田川刚才出手帮他是真心出手帮他的,一刀就令王飞重创,这可没假;应该是那封信的原故了,如今情况有些不明,于是说道:“可以是可以,只是你们为何要跟踪我们?” 柳静云说道:“卢公子,此事如今不好说,日后再见定会给卢公子一个解释。” 卢林想了想,说道:“你们三人就此回下邽城去,莫要再来了,再遇见了就不是这般好说话了。” 柳静云将王飞托给范永,拱手说道:“多谢卢公子体谅了,我们这就离去。” 王飞已经是有些站立不稳了,全靠范永托住,低头不说话了,范永却是张嘴欲说话,柳静云见了抢先说道:“范兄,我们先带王兄回下邽城去。”说着就和范永扶着王飞上马回头往下邽去了。 待得三人走远了,郑田川上前说道:“卢公子见谅,刚才不是我食言,是之前答应了别人一事,没想到范永竟然知晓,还带着信。” 卢林说道:“无妨,都过去了。” 这时苏师姐和伊桃牵马走了过来,伊桃问道:“川哥,是刀的事情么?” 郑田川点了点头,说道:“我们找个地方歇息说话吧。” 四人便前行了一段路,寻了一处山坳燃起火堆歇息,卢林拿着弓箭顺手射了几只野味,这晚上赶路还斗了一场,晚饭吃过四个多时辰,都有些饿了,四人一边烤着一边闲谈了起来,卢林不忘往野味上洒些盐。 郑田川见卢林随身还带着盐,问道:“卢公子是早就知晓这些人会追来就准备好了么?” 卢林说道:“习惯了。有备无患。” 伊桃说道:“卢公子,刚才我们做得不好,请谅解一下。” 卢林笑道:“我和师姐都没事,你们也没有帮他们已经很不错了。” 伊桃说道:“这事是我们先求人的,当日在林戴里刘子开也是如此,他的剑和川哥的刀都是求人铸造的,答应了对方为他们出手一次,所以只能这样。” 卢林听了也明白理解,当初三叔追上郑溪厝问来也是这般情况。 郑田川说道:“其实我觉得卢公子完全可以留下他们三人的,家父曾说过卢公子身手不凡,应该是藏拙了。” 卢林笑了笑说道:“又没有什么深仇大恨,这荒郊野外的拼死拼活的不值得,以后还会见到的,到时候再问问他们什么原故就是。”卢林嘴里这般说,其实当时内心是对郑田川很顾忌的,真要是情况朝着自己最担心的方向去了,到时候【移花】一开,结果怎么样他也没底。 郑田川笑道:“当日卢公子对付刘子开可不是这般的。” 卢林说道:“此一时彼一时,那是刘子开打上门来了,欺人太甚,那就不能善了。” 郑田川说道:“说来还是我们的不是,家父说当时刚从外海回来不久,不知道情况,若是知晓林戴里的情况定不会如此行事,后来仔细想想,我们也是被人利用了,现在想来是悔之晚矣,只是好处也得了,条件也答应了。” 卢林问道:“郑兄的刀是何人铸造的?” 郑田川说道:“不瞒卢公子你说,我们还真不知晓这刀是何人铸造的,对方答应了铸刀,后来给了刀给我们,从不曾说过是哪个大匠铸造的。” 卢林听了便不再问了,人家要如此行事,多半是查不出来的。等见到那柳静云、范永问问了。接着四人闲聊了起来,伊桃对卢林有些好奇,问道:“卢公子的身手,应该不在川哥之下,为何不见你在擂台打进前面去?” 郑田川也说道:“刚才和卢公子交手,觉得卢公子还有所隐藏,我没有把握赢卢公子,若是卢公子来争第一,我怕是会输。” 卢林说道:“擂台上遇见的是师兄,进了六十四,都可以去神都了,谁赢都一样。” 郑田川讶异道:“卢公子竟然如此坦然相让,我辈江湖人不就要争个名头么?” 卢林笑道:“每个人想法都不一样。有人争这些,我是无所谓的。” 郑田川说道:“卢公子年纪轻轻就这般淡薄名利,田川佩服。” 说了会话,野味也烤好了,四人吃完野味在山坳歇息,待得天亮后继续上路。 第三十章 神都 四人离开山坳,没有沿水前行,巳时走到官道一打听,已是郑县地界过了,下午申时到了华山山脚的华阴城早早投宿歇息。 这一路上郑田川、伊桃二人对卢林和苏师姐是刻意结交,郑田川更是有问必答,卢林这才得知郑田川父子常年在越州外海,郑溪厝年轻时还去过扶桑,父子二人有一半功夫都学自扶桑,郑田川也出生于扶桑,其母是扶桑人,伊桃其实是扶桑人,幼年在扶桑蒙郑溪厝搭救,于是跟着郑溪厝和郑田川一起长大,两人已经成亲三年了。 在内陆郑溪厝名声不显,但是在外海可是大名鼎鼎,在南海海盗中尽传其名。郑溪厝曾经也做过海盗,说起这些郑田川也不避讳什么,郑溪厝当年就是跟着一个大海盗,对外海大大小小的海盗郑田川也都熟知一二,卢林听得也是开了眼界。 南海本就混乱,近百年未曾有海运,但是往来货物暴利比之走龙城东南镖更甚,海盗猖獗,以至于绝了商人运输买卖,海盗的日子不好过,不少海盗竟然做起了海运买卖,不敢明目张胆,怕黑吃黑,海盗也都是各有地盘,谁也不服谁,想做的都是偷偷的做。越州沿海一带有固定商人接受货物,期间也有劫掠之事发生,但是两边买卖货物的暴利吸引人啊,你不做有人做,于是近十年来渐渐有些起色了。 郑溪厝就是其中做买卖的海盗之一,手底下有近千人了,聚集在瀛洲北部,往来鹭岛之间,算是瀛洲鹭岛之间最大的货商,也可以说是海盗,这些年赚了不少钱,也引来了其他海盗眼红,纠集起来劫掠过郑溪厝的货船,这两年火拼死了不少人,郑溪厝也吃不消,暂停了海运买卖,他想整合瀛洲鹭岛一带的海盗后再来做买卖,可惜力有未逮。刘子开其实也是海盗之一,和郑溪厝交好,当时郑溪厝对三叔没敢如实明白交代,毕竟这海盗名声不好。倒是郑田川一路上说得坦白。 卢林有些明白郑田川的意思了,是想和他结交,更有可能是郑溪厝想结识三叔,让天青楼来帮忙;对于郑田川、伊桃的善意,卢林也表达了认可,之前王文英就提及要去东南沿海,这郑田川父子若是真值得交往,合作也是极有益处的,反正就要去神都了,会见到三叔,听听三叔的意见。 在客栈歇息的时候,苏师姐说道:“越州沿海那边师父去年去过的,不知了解到了什么。” 卢林讶异道:“九叔去年去过越州了?” 苏师姐说道:“嗯,你去走镖后,师父中秋时也来了神龙溪谷,和三师伯、大姑姑、五姑姑他们商议过,然后就去了越州沿海了。” 卢林想着三叔、九叔他们肯定考虑过这些了,明天再问问郑田川,了解下郑溪厝是个什么想法。 次日一早,四人吃过早饭,说起各自去向,也说是要先去潼关渡口过河,郑田川是去和郑溪厝汇合,卢林要去神都,去往潼关渡口路上,卢林主动问起郑田川:“郑兄,不知你父亲如今在何处?” 郑田川说道:“家父去了临清,我这就是去和家父汇合的。” 卢林问道:“去了临清?你们和临清很熟么?” 郑田川说道:“并不认识,只是帮我们铸造刀剑的人说与临清的曹长老相熟,写了封信,让我们可以去见一见。家父也打听过一番,那曹长老竟然是个极境高手,便先去了,让我离开洛城后去临清找他。去之前刘子开曾答应了他们来临江坊,这才因故得罪了你们。离开临江坊后,家父便让伊桃来洛城找我,告诉我这些,本想单独和卢林兄弟谈谈的,但一直没有机会,只是没想到在下邽遇见了。”说起这些来,郑田川倒是坦白得很。 卢林听了顿时警觉了起来,嘴里说道:“这么说了也是缘分。看来这帮你们铸造之人本事不小。” 郑田川说道:“确实能耐不小,这极境高手没几个,可不是一般人能够认识的。” 卢林对于曹长老没有好感,也不想说他,转过话头说道:“中秋时节的神都之比郑兄会去看看么?” 郑田川说道:“家父是打算去的,看看能不能与五大派的人认识认识,以后我们来往内陆也方便一些;我去不去神都,要等见到家父才知道,瀛洲鹭岛这边也缺不得人,或许我要回去一趟,神都大比前赶来神都。” 卢林也明白郑田川的意思,他们虽然做买卖算不得是真正的海盗,但是身份也不好说,若是朝廷真要追究起来,他们真说不清楚。若是结交五大派那等于和朝廷结交了,以后行事小心些,往来内陆可以避免许多麻烦。于是说道:“郑兄,伊姑娘,今日一别那就要等到冬天再见了。” 郑田川说道:“卢林兄弟若是得闲可以来鹭岛瀛洲看看。”说着给了卢林一个地址和联系方法。 卢林收下后,说道:“郑兄如果来临江坊也可来找我就是。” 到了渡口过了河,四人便要分别了,郑田川夫妻二人要往东北方向去临清,卢林和苏师姐则是往北去神都。 昨夜打发了柳静云、范永、王飞三人之后便没有了跟踪之事发生了。卢林一路上思索起郑田川说的事情,帮助郑田川、刘子开铸造刀剑的人认识曹长老,之前姜星冉说曹长老带着曹石到三尺溪铸剑,得了【碎星】一剑,送给姜星冉的父亲姜伯涛,如此看来,这帮助郑田川、刘子开铸造刀剑的人多半就是三尺溪的人了。 想到这里,卢林便觉得有些纳闷,按理说,曹长老是五大派的人,还是极境高手,他若铸造去找千锋照和百炼堂才是正常,尤其是百炼堂更近一些,怎么会去找到三尺溪去了?而且从帮助郑田川、刘子开铸造刀剑的人写信引见郑溪厝去见曹长老,可见交情不一般,若是这人真是三尺溪的人,利用刘子开、郑溪厝来临江坊闹事,再想想当初临江坊刚开坊不到一年,便有三尺溪的陈大匠撺掇莫小匠来闹事过,这三尺溪对临江坊可谓是居心叵测了。 卢林想了半天也没想明白,便和苏师姐说起这些情况,只是没提曹长老提亲之事,让苏师姐帮忙分析分析,苏师姐听了后,断然说道:“卢师弟,你判断没错,三尺溪肯定有问题,对临江坊怕是当做敌人一样对待。” 苏师姐想了想,又接着说道:“临江坊的前身是冶城八宝阁,当初冶城八宝阁一夜之间烟消云散本就蹊跷,若说获益最大的肯定是三尺溪,正因为冶城八宝阁毁了,这二十年来才造就了三尺溪的今天。以前三尺溪可没这偌大的名头。” 卢林听了点了点头,说道:“两位祝师叔都是命陨于当时。三尺溪应该没有这等实力的,若是三尺溪参与其中的话,这仇一样可不小,这事等见到三叔、九叔再说。” 苏师姐说道:“我给师父也传个信,说说这个事情。” 两人本欲寻找个城镇住下,只是这一路都是山路,在中条山中行走到天黑也没走出来,天黑前找了个山洞歇息,第二天才到得河东郡,苏师姐才给九叔传信了。 四月十六开始走官道,速度快了不少,四月十八申时到了神都,若不是柳静云、范永、王飞三人跟踪尾随,耽搁了一天,四月十七就可以到的。 卢林和苏师姐两人都是第一次来神都,看着巍峨耸立的城墙,不由得感叹不已,这比襄阳城、洛城还雄伟壮阔,不愧是都城,进得城来,道路都是横平竖直,和洛城差不多,从南门进去,倒是没看见什么高楼,都是一些鳞次栉比的二三层楼房,看着穿着基本都是寻常百姓。 两人在路边找了个茶铺喝茶歇息,打听了一下郭文买下的小院在何处,两人喝完茶就按照地址去了,路径不熟走得慢,神都也太大了,到了酉时过半才找到,原来南门那边还是属于外城,仅外城就有两个庐陵城大了,内城则是外城的两倍大了。 那小院倒是僻静,在内城西边,不远处就是翰林院,卢林见小院的门是虚掩的,便推门进去喊了一声:“有人在么?” 不一会从里面走出一个清秀苗条的女子,身着湖绿衣衫,年约二十左右,见到卢林和苏师姐便问道:“二位贵客找谁?” 卢林也不认识这女子,便说道:“我是江右临江坊的卢林,临江坊侯师兄可是在此?” 那女子一听,马上说道:“是卢公子来了啊,请里面来说话。”说着便将二人迎进屋内,并端上茶水。 卢林问道:“不知道姑娘姓名?侯师兄如今在何处?” 那女子说道:“卢公子,小女子是豫章胡环,侯师兄他还在铺子里,差不多也该回来了。” 卢林闻言起身作揖喊道:“卢林见过侯师嫂。” 胡环听了脸色一红,低声说道:“卢公子,莫这么喊,我和你侯师兄还未成亲。” 卢林笑道:“我听说早已经定亲了,那就是早晚的事情。”赶紧从身上掏出块玉佩来:“真没想到师嫂也来神都了,师弟我来得匆忙,没带什么礼物,望师嫂笑纳。”说着双手将玉佩递给胡环。 胡环见状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一时定在那里;苏师姐见状,起身把玉佩塞进胡环手中说道:“妹妹收着就是。” 胡环脸带羞涩的收下后说道:“多谢卢公子。你们且坐着喝茶,我去准备饭菜。” 卢林连忙拦住胡环说道:“师嫂莫忙这些,一起坐着说话,等侯师兄回来我们一起去酒楼吃。” 胡环听了便也坐了下来,卢林问道:“侯师嫂,我和我苏师姐都是第一次来神都,铺子离这里远不远?刚才我们从南门进来找到这里都花了一个来时辰。” 胡环说道:“铺子在这东边,有个一里半左右,过两条街,一两刻钟就到了。” 卢林问道:“如今这边买卖如何?” 胡环说道:“这边暂时都是些瓷器和兵刃,刚来时也不太好,这个月开始买卖多了些。” 还没说一会话,侯师兄回来,身后还跟着两个伙计,见到卢林惊喜道:“卢师弟来了!” 卢林起身道:“见过侯师兄。”然后又引见苏师姐:“这是我苏云秀苏师姐。” 苏师姐也起身喊了一声:“见过侯师兄。” 侯师兄说道:“苏姑娘好。”然后又说道:“这是胡环,卢师弟知道了吧。” 卢林笑道:“知道知道,侯师嫂嘛。” 侯师兄和胡环听得顿时都脸红了。 卢林起身说道:“侯师兄,一起去外面吃饭吧。我们边吃边说。” 到了酒楼雅间,那两个伙计没有跟着进来,说是在大堂用饭即可,侯师兄也就随他们,卢林帮他们点了几个菜。四人坐下后,侯师兄先感谢卢林:“卢师弟,多亏了你那朋友帮忙,铺子才有了些买卖。” 卢林听得讶异,问道:“侯师兄,此话怎讲?我这也是第一次来神都,真没朋友的?”王文英已经去龙城了,冯清容当时是跟着侯师兄一起来的。 侯师兄说道:“这铺子开起来,头一个月就没什么生意,一天卖个一两件瓷器,瓷器是铺子附近居民闲逛看见购买走的,那会坊里的兵刃还没有送来。一个月前来了个叫蓝歆的镖头,说是卢师弟你的朋友,一同走镖的,带着一些官家亲眷来了,然后才有了些买卖。” 苏师姐听了掩嘴窃笑不语。 卢林听了有些尴尬,没想到是姜星冉,说道:“这蓝镖头是我好友,她是在神都,我还没见到她,没想到她这般热心。回头我去感谢她。” 侯师兄感叹道:“卢师弟是要好好感谢她,这神都太大了,舒家窑的瓷器虽然还不错,而且质优价廉,但那四大窑的在这边买卖多年了,认的人多,在坊间口碑也不错,我们要做起来真不容易。若不是蓝镖头带人来捧场,端午大掌柜过来,这铺子的买卖这个样子,我实在愧见大掌柜。” 卢林说道:“侯师兄不用担心,等百宝箱送来了,借着百宝箱的买卖铺子生意会好起来的。” 侯师兄说道:“郭文师弟来信了,已经开始批量制作了,但是云峰那边人手还跟不上,下个月会送一千过来,如今只在庐陵城、林戴里卖卖看,听听意见,还要做些改进。坊里的兵刃半个月前送来了,还没卖出多少,但是来的江湖客一看都知晓。” 卢林笑道:“兵刃不用着急,这都去洛城了,比试完了,过几天人就会多起来的,等到了中秋五大派神都之比的时候,来的江湖好汉会更多,冬至的神都大比还要准备更多兵刃。” 侯师兄听闻过这些的,问道:“卢师弟参加这洛城之比怎么样了?” 卢林笑道:“刚好可以参加神都大比,第六十四名。” 侯师兄不清楚卢林功夫到底如何,但是能够来参加神都大比,他还是知道很难得的,说道:“那也不错了。” 卢林接着指了指苏师姐说道:“我苏师姐六十三名。” 侯师兄和胡环听了都很惊讶,苏师姐容颜清丽脱俗,这么一个女子竟然也可以参加神都大比。 接着卢林问了侯师兄一些神都的情况,侯师兄早来了两个月,知道的也不多,只是感叹这神都不止富人多,大官更多,在庐陵城太守也不过是五品;胡环是豫章人氏,州牧也不过是四品,在这里遇见三品、四品的官员很平常,还有王爷、侯爷也偶有见到;侯师兄说姜星冉带来的那女子都身份不凡。 吃过饭就回小院了,也能够住下,这院子有八间房间,当初王文英租住了一半而已,冯清容来了也在这边住了几天,后来王长史安顿好了她又去了王家住了,如今也不知道在不在王家。 晚上卢林问了问侯师兄两个地址,一个是姜星冉的,还一个就是韩空买下的院子,明天他都要去的。几人也没说太晚,亥时不到便去歇息去了。 卢林洗漱后躺在床上,想着就要见到伊人了,卢林心中有些忐忑起来,姜星冉来信说姜大侠姜仲云和姜季风应该来了,这以前见姜大侠没什么,晚辈见前辈而已嘛,如今这再次见到,身份就不一样了;道门掌教和梁世应该也来了,还有李皇极;当初在临江坊见过她的,但真没想到会有今天。如果三叔在就好了,只是三叔和大掌柜先去百炼堂转动再去洛城,到神都估计要月底月初了。想了半天,卢林肯定是要去见姜星冉的,这些人也都要见到,那就见吧,还好没有姜伯涛,卢林决定明天拉着苏师姐一起去。 第三十一章 相见 四月十九一早,侯师兄带着卢林和苏师姐吃过早饭,就去铺子看了看,铺子不小,那些瓷器摆了一半,兵刃摆了几十件就是了,还空了三分之一,归置摆放井然有序;侯师兄说这些都是胡环安排布置的,平常铺子客人不多,侯师兄带着两个伙计应付绰绰有余,中午和傍晚胡环都会提前一个时辰回去准备饭菜。 卢林和苏师姐略微看了看,记住了位置,和侯师兄说中午不过来吃饭了,然后就去找韩空买的院子,倒是隔的不远,转过两条街里面,挺大的一个宅子,估计有十几二十间房间,算是闹中取静了,铜钥他也没有,要等三叔来了,两人看了看位置就离开了,准备去找姜星冉,苏师姐不想去,想独自在神都逛逛。卢林将昨夜想到的那些人都和苏师姐说了,然后软磨硬泡了半天,苏师姐才答应了下来。 若是卢林自己单独去见姜星冉没什么,而且肯定不会让苏师姐一起去的,但这还有许多姜星冉的亲人长辈,空着手去可不行,卢林也没有经验,问苏师姐,苏师姐笑道:“当初在龙城都是人家带着礼物来见我的,我何曾买过东西去见人的。你问我就问错了人了。” 卢林想想也是,当初苏师姐夺得花魁都是排着队来见的,不过还是说道:“这些事情我也是不懂的,我们去铺子里逛逛吧,苏师姐你和星冉都是江湖侠女,你喜欢什么钟意什么就买什么,多半错不了。” 苏师姐说道:“卢师弟,这女子心思各不同的,以前姜姑娘在我身边的时候,对于一些世俗之物不太在意的,不过时间尚早,去逛逛看看吧,空着手去也不合适,买东西的时候多问问就是。” 卢林带着苏师姐朝着给姜星冉写信的地址一路逛了过去,走了一个半时辰,实在是看得眼花缭乱,他是没心思挑,都是让苏师姐帮忙挑选,然后又多问问了店铺老板,到得那通信地址的时候,已近午时了,卢林手里拎着十几个大大小小的盒子。 看着那朱漆大门,门口立着两个大石狮子,门上匾额【郡府】二字,显得颇为气派。这里叫做惠泽路,前后左右都是这般气派的大宅子,离着闹市不远,却没有什么行人过来,而且挨着皇城,这路的尽头就是高大的红墙碧瓦。 卢林再三核对了地址,没错,就是这里,于是上前握住铜环轻轻敲了几下,片刻后小门打开,出来一个三十余岁的管家模样的男子,看着极为精明的样子,见到卢林和苏师姐,卢林一身粗布衣服,苏师姐穿着精致淡雅,戴着帷帽,那人打量了一番后问道:“不知二位找谁?” 卢林赶紧说道:“在下江右卢林,请问姜星冉姜姑娘可是住在这里?” 那人听了说道:“是住在这里,你们可有名刺?” 卢林听得一愣,名刺!还要名刺? 苏师姐却是摘下帷帽上前说道:“我们是姜姑娘的朋友,没有名刺这些的,烦请通传一下。” 那人见着苏师姐的容颜,却是惊艳了一下,然后说道:“你们且在这里等着,我去问问再来。”说着就转身进去,顺手关上了小门。 卢林看了看苏师姐说道:“师姐,这还要名刺。是什么规矩?” 苏师姐笑道:“卢师弟,你的姜姑娘她师父可不是一般人。等会老实一些。” 卢林顿时有些头疼,说道:“这还真不好办啊,师弟我可真没见识过这些。等下我不知应对师姐多帮帮我。” 苏师姐叹了口气道:“我也懂的不多,是师父和我说过一些而已,先见到姜姑娘再说吧。” 过了片刻,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小门打开了,卢林欣喜的唤了一声:“星冉!” 只见姜星冉一身劲装的出来,额头上还有些汗珠,见到卢林笑了起来,说道:“小林子,果然是你来了,我想着洛城之比结束了,你差不多这两天要到了……” 姜星冉说着话跨了出来陡然看见卢林身后的苏师姐,顿时惊讶道:“苏大家也来了!” 卢林赶紧说道:“星冉,这是我苏师姐,九叔的弟子。” 苏师姐笑了笑,说道:“蓝护卫,好久不见啊。” 姜星冉连忙说道:“是苏师姐啊,来,里面请。” 那管家模样的人也跟着出来了,见姜星冉如此客气对待二人,眼神中有些讶异。 卢林提着一堆盒子说道:“星冉,也不知道你师父和姜大侠他们在不在,来得匆忙,临时买些东西过来。” 姜星冉笑道:“你来就是了,还买什么东西,太见外了,师父就盼着你来,还有梁师兄也来了,他们都在。”说完回头对那人说道:“齐叔,你把东西都收下吧,回头我和师父说一声。我带他们去见师父。” 那齐叔连忙接过卢林手中的大大小小的礼盒,直接往里面去了,姜星冉领着两人进去,路上说道:“小林子,你怎么才六十四名啊?” 卢林笑了笑说道:“遇见的都是师兄,无所谓了。我苏师姐六十三名,我们两个垫底的先来了。”说着指了指苏师姐。 姜星冉讶异道:“苏师姐原来不叫苏雅婷叫苏云秀啊。” 苏师姐笑道:“是啊,当初在倚红偎翠楼是师父安排的,随便取了个名字。蓝护卫不是也不叫蓝歆么?” 卢林赶紧说道:“那会是九叔不让我们相认的。” 苏师姐听得卢林这般急忙的辩解不禁捂嘴窃笑了起来。 姜星冉感叹道:“小林子,你九叔也真是,你们哪里还需要护卫,还把我招去了。” 苏师姐揶揄道:“若不是把姜姑娘招去了,你们两个岂有今天?” 姜星冉闻言顿时脸色一红,说道:“我还是会找小林子铸剑的。或许真没有这么快认识。” 卢林也是听得一阵赧颜。 这宅子很大,前面这大天井就有四丈方圆,两边有十数间房间,进里里面客厅,也有三丈方圆,两边各有八间房间,再往后又是一进,再走过就是后院了,这后院有七八丈方圆,是个练武场,旁边建了一个六角凉亭,里面坐了四人。 卢林见状急忙上前拱手一一施礼喊道:“卢林见过掌教大人,见过姜大侠,见过李前辈,见过梁世兄。” 苏师姐也不敢怠慢,随着卢林一起施礼喊了一遍:“天青楼苏云秀见过掌教大人,见过姜大侠,见过李前辈,见过梁世兄。” 李皇极却是起身招了招手,说道:“卢大匠啊卢大匠,寻了你两年多,盼了多久才把你盼来了啊,真不容易!快来坐下说话。” 姜星冉领着卢林、苏师姐进了凉亭落座,梁世已经给二人斟好了茶。 掌教问道:“卢林,襄阳城后面的事情你可知晓?” 卢林连忙说道:“九叔给苏师姐写信了,出了洛城才知道。” 掌教看了眼苏师姐问道:“苏云秀,你是九爷的弟子?” 苏师姐说道:“回掌教话,小女子正是。” 姜仲云这时说道:“这次你们天青楼可算是厉害了,十二人进了六十四,独一份啊。卢林小兄弟,每次见到你都给我很惊喜很意外,这次更令我吃惊啊,很厉害啊!”说完似笑非笑的看着卢林。 卢林听得姜仲云这话似乎语带双关,赶紧说道:“姜大侠,我和苏师姐都是垫底的。” 姜仲云说道:“三掌柜也是瞒了我好几年了,我就说江右哪里有什么丁三。天青伍三才对,也是我走眼了,若不是星冉的事情,我怕是还不知道,如今想想也是,能够和郭昭大师一起的,多半就是天青楼的人了。三掌柜是真人不露相啊。” 卢林连忙说道:“姜大侠,我三叔和大掌柜都在来神都的路上了,月底左右差不多就能到了。” 姜仲云笑道:“好啊,见到伍三爷是要和他好好唠唠了。” 掌教感叹道:“当年的白马银枪,如今是更上层楼了。不服不行啊。” 卢林听得心里讶异,白马银枪,是当年三叔在西关的绰号么? 李皇极却是说道:“莫说这些了,卢林,你来了可要好好帮我铸剑的。匠房材料这些早都给你准备妥当了,就等你来了,不说比得上徒儿的【秋水】,怎么也要胜过师兄的【破晓】才是。” 姜仲云说道:“师妹争这些做什么,我这【破晓】早已不是天下第一剑了。卢林小兄弟真是后生可畏啊。当初郭昭大师说的时候我还有些不信,这才三年多而已,如今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李皇极瞪了一眼姜仲云说道:“当初你早告诉我了,我不早就找到卢大匠了,至于拖了两年多到今日么?” 姜仲云笑道:“如是早两年,卢林还没这技艺,更没有【人器合一】之说,你还不得想着重新铸剑,师妹你得感谢我才对。” 这时那齐叔过来了,拿着一张纸笺递给李皇极说道:“皇姑请看,这是卢公子刚才带来礼物。” 李皇极扫了一眼,说道:“卢林,你来就是了,还带什么礼物,太见外了,我请都请不来的。齐管家,你去安排下酒菜,一会我们去吃。” 齐管家听了心中一阵惊骇,这卢林是什么来头,竟然被主人如此宽待,还好刚才在门口没有怠慢,连忙应了一声就退了下去。 这时姜仲云问道:“卢林,我听星冉和梁世说你身手很不错,怎么垫底了?这神都大比可是按照前三十二对后三十二来的,你这般很吃亏的。” 卢林说道:“对上的是师兄,我想着没必要去争。” 苏师姐说道:“这次全靠了卢师弟相让,不然这败选我怕是过不了。” 姜仲云说道:“这次败选规则别出心裁,很不错,虽然有些漏洞,但是修正完善一下就很好了。不知道神都大比会不会用上。” 李皇极说道:“反正都知道了,用不用到时候再说。若有需要我会提议的。” 卢林忽然想起一事,问道:“掌教、姜大侠、李前辈,这次洛城之比未曾见到白云意,不知她是哪个门派的?” 掌教说道:“我也是来神都才知道的,五大派三大铸五大世家的神都之比名单报上来了,这白云意是三尺溪的。” 姜仲云讶异,他也是听掌教说这才知道,说道:“掌教,你没弄错吧,三尺溪的?三尺溪能够教出这般厉害的弟子?” 卢林和苏师姐对视了一眼,两人在路上讨论过三尺溪的情况,觉得有些诡异莫测,这白云意是三尺溪的,更有些令人捉摸不透了。 掌教说道:“没错,我们几人都确认过,确实令人惊讶。三尺溪既然将白云意报上来了,肯定符合规矩的。这等天才人物虽然罕见,也不是没有,卢林不也出自临江坊么?” 姜仲云听得一愣,说道:“掌教,这不一样,卢林从小跟着三楼主在郭昭身边,清清楚楚的,五年前遇见三楼主和卢林,这五年来卢林的成长是看得到的,但是这白云意如今都不知道情况,江湖传言都没个准。” 掌教说道:“就算是有什么意外情况也都要等神都之比再说了,到时候三尺溪自然会给我们一个交代的。” 卢林听得掌教将他和白云意相提并论,也觉得很讶异,说道:“掌教大人,晚辈比不得白云意的。” 掌教说道:“卢林,你的【人器合一】之说可谓是百年来江湖武林中最惊艳的武学新说了。老道也是深为震撼。” 卢林赶紧说道:“掌教大人,晚辈这些都是得益于铸造所得,若不是大掌柜从小倾注心血培养我,我也学不到的,还有千锋照风大师、百炼堂莫大匠都传我锻造技艺,若不是几位前辈教授于我,也想不到这些的,这【人器合一】之说还有很多不足之处。” 掌教说道:“卢林,你也莫自谦,郭大师培养你自有他的眼界和思虑,你也不负郭大师的期望。你帮星冉铸造的【秋水】我看过了,堪称第一,纵然郭大师当年铸造【初晴】怕也是略有不如,你如今算得上铸造第一人了。 若非星冉之事,怕是你还不显露于人前,我不知晓你三叔是个什么打算,甘心让你籍籍无名于临江坊。说来你三叔向来谨慎,天青楼从创立到现在,在江湖上说的多的是周大、阮二,其实天青楼这背后更重要的是你三叔,当年在西关的白马银枪伍道远,岂是等闲之辈,天青楼的名声是周大、阮二在江湖上闯出来的,但是天青楼那些年蓬勃壮大都是三楼主啊,他甘居幕后更不简单,尤其是三楼主和九爷的联手,谁不惧怕三分。” 卢林此时方从道门掌教口中得知三叔的姓名:白马银枪伍道远!白马银枪想想就觉得很威风的样子,想起当初三叔再听得掌教对三叔如此评价三叔,心中颇为感慨。 掌教接着说道:“卢林,你这【人器合一】之说大家都是极为认同的,让许多人看得了前进一步的希望。此前江湖上不知多少人止步于极境之前,一代人也出不来几个,或许以后就会因你这【人器合一】之说有所改变,这是天大的事情,不然我五大派五大世家都来神都你以为很容易么?之前你九叔已经早老道先行了一步,仲云也受益了。展二掌派虽然遇袭受伤,前日去看望他时,他也感叹得益于【人器合一】和新得铸剑【破军】才大难不死,大家都得感谢你。” 卢林听了有些惶恐,赶紧说道:“掌教大人,这晚辈不敢当。” 掌教瞪了一眼卢林说道:“有什么不敢当的。” 姜仲云说道:“卢林小兄弟,当得。” 李皇极也说道:“卢大匠当得。” 卢林赶紧说道:“姜大侠,你是前辈,可莫喊我小兄弟了,这可真当不得。” 掌教笑道:“说的也是啊。” 姜星冉在一旁听了,脸色顿时红了起来。 姜仲云也笑了起来,说道:“那就跟三掌柜一样喊你阿林好了。” 李皇极这时却喊道:“阿林,你莫和他们说了,来这里先和我说说这铸剑之事。” 卢林说道:“李前辈尽管说,晚辈定会照办。” 李皇极笑道:“阿林,你这就不好了,之前你和星冉来信可不是这么说的,和梁世也不是这么说的,既然要你帮忙铸剑,就要多听听你的意见。如今知名大匠的家怕是都被人踏破门槛了,你这还是因为星冉才来的,保不齐过两天展二掌派听说你来神都了就要请你去崆峒了。” 卢林倒是想起在临江坊展二掌派就说过要让他帮忙铸造,后来听他说了一番后作罢了,期待他去崆峒铸造。说道:“李前辈放心,晚辈会用心为你铸造的。” 这是姜星冉的师父,卢林哪敢怠慢,旁边还有梁世,不时看着他欲言又止,梁世是个规矩人不会打断长辈和卢林说话的。 掌教说道:“皇极,你胜负心太重了一些,若是你收敛一些的话,或许能够更进一步。” 李皇极说道:“掌教,我若不是有争胜之心也到不了如今,到这岁数了,要改很难了,我会尽量收敛的。” 姜仲云感叹道:“我也是白掌【破晓】这么多年了,若是早十年听得【人器合一】之说,如今还会进一步吧。” 掌教说道:“你们比老道我幸运多了,还赶得上,不晚。最好的还是梁世和星冉他们了,你们这些晚辈真的都不错。” 这时齐管家过来说饭菜准备好了,李皇极起身说道:“走,走,走,先去吃饭,吃完饭我带着阿林去看看匠房先。” 第三十二章 相述 李皇极的膳食精美丰盛,膳厅更是华美精致,不说庐陵城没一个地方比得上,在洛城卢林和苏师兄他们一个来月也吃了不少地方,也没一处比得上这膳厅的。 席间姜仲云问起一些洛城擂台比试的事情,卢林将他看过的都说了一下,姜仲云他们对于前八几人都比较关注,问得就仔细一些。说起郑田川的功夫有一半来自扶桑,掌教听了对梁世和姜星冉说等神都之比结束后他们去道门看看记载,道门掌管东南,对于扶桑武学有不少记载的。 袁空的棍法,姜仲云他们都觉得可能传承不凡,比释门的棍法各有千秋;萧青青的剑法看似平凡却极为不凡,这可能是云水宫宫主的传承了,说起云水宫宫主,至今还没几人知晓,这是江湖中最神秘的几人之一了,这些年来也只知道可能是个女子,云水宫有弟子门人得过她的传授,可以看出萧青青得了真传。方公子的剑法,最后一场用的重剑,掌教听了卢林的描述,觉得可能是当年三奇之一的传承。 卢林好奇问道:“掌教大人,这五正三奇中三奇是那三个?”卢林知道五正是五大派七十年前的极境高手。 掌教说道:“三奇的传说很多,我道门记载,三奇有一个是【无双神剑】,剑法独步江湖,尤其是重剑号称无敌,你说的方公子所用剑法,和记载的【无双神剑】极为相似,神都大比的时候倒是可以多留心一二。 另外两个,一个是自称【红尘居士】,常年游戏人间,其轻功、身法堪称绝顶,十八般兵刃样样精通,一般的器物随手拿来就使,不弱于兵刃,虽不是绝顶功夫,也不是我们比得上的;另一个号称【三绝武圣】,刀、枪、剑三绝,刀法第一、枪法第二、剑法第三。” 卢林接着问道:“掌教大人,方公子若是【无双神剑】的传人,那【红尘居士】和【三绝武圣】可有传人?” 掌教说道:“这三奇都是神龙见首不见尾,七十年前就名动天下,那时候他们都四十余岁了,如今已是作古了,这方公子才二十余岁,恐怕也只是隔代传人,【红尘居士】和【三绝武圣】四十年前还在江湖有传闻,后来就再也没有了,传人可能有,但是不知是谁了。 和他们一辈的是我五大派的五位极境高手,当年并称三奇五正,当年王朝更替,八人相熟,还有来往,在我五大派中都有记载,后来就不显于人前了,渐渐就没了消息,传人多半是有的,但是也不曾听人说及过。少林寺虚见大师是极境高手,年岁最长,他和三奇五正来往时间较长,若是能够见到他,或许消息更多一些。” 卢林听了这才知晓少林寺极境高手是虚见大师。关于三奇五正掌教知道的也不多,不过说的都很靠谱,不是江湖传言。午筵也没有吃太久,李皇极急于带卢林先去匠房看看,未时不到就结束了。 苏师姐没有跟着去看匠房,说是去神都城里逛逛,李皇极、梁世、姜星冉和卢林四人去了。李皇极安排的匠房竟然是皇城内的将作监,卢林看了看,都很满意,只需将炉子改一改,适合自己用,白炭这些燃材之物李皇极准备得很充足。 卢林和李皇极说后天开始来铸造,明天上午他去王长史家拜访一下,下午过来改造下炉子。梁世把他准备好的材料也都给了卢林,等卢林给李皇极铸剑完了他再来找卢林商议铸剑。申时不到,李皇极给了卢林一块通行令牌,然后带着梁世回去了,由着姜星冉和卢林二人去了。 姜星冉出了皇城,就牵起卢林的手,两人就这样牵着手漫步在神都街头,走出了路口,姜星冉笑嘻嘻的说道:“小林子,你果然为我铸出了天下第一的宝剑,很合意,很趁手,我很喜欢。” 卢林满心欢喜,说道:“星冉,你满意就好。大掌柜说【秋水】比【初晴】还胜一筹。” 姜星冉说道:“是很好,掌教看了都有些眼红,若不是刻着我的名字,我都担心掌教会将剑给梁师兄。” 卢林问道:“掌教怎么会这样?这剑是按照你的特性铸造的,只有你用才最合适。” 姜星冉说道:“我也就是这么一说,确实很好,掌教还说了,这雷魄晶铸造出来的【秋水】蕴含一丝雷电气息,让我过些日子去龙虎山学学【天师剑法】,【天师剑法】本是降妖除魔的剑法,用上【秋水】威力要大上数倍。” 卢林欣喜道:“星冉,你这以后就更上层楼了啊。” 姜星冉说道:“嗯,还有呢,前些日子掌教传了我【道门十三剑】,昨天我突破到四脉了。” “啊,星冉你也四脉了啊。”卢林惊讶道。 “哼,就许你四脉不许我么?”姜星冉说完还哼了一声。 “星冉不是这个意思,我是…也为你高兴,也确实惊讶。”卢林讷讷说道。 “掌教和叔父还有师父也很惊讶的,他们说可能是【秋水】的缘故,还得益于你的【人器合一】之说,他们还说你铸造出【秋水】如今可是天下第一大匠了。”姜星冉满脸自豪的看着卢林。 “这也只是暂时的,三尺溪不也铸造出了【碎星】么,不知道他们还有没有更厉害的。”卢林说道。 “我是没见过那【碎星】,叔父看过了,比【破晓】是好一些,不能和【秋水】比,也比不上展二掌派的【破军】。”姜星冉得意的说道。 卢林想起【紫电】,心中略有忐忑,赶紧说道:“星冉,那雷魄晶铸造完【秋水】后还剩四成,当时展二掌派和风大师、莫大匠还有秦仪都在,剩下的给秦仪铸剑了。” 姜星冉听了眼睛一横,用力一掐卢林,问道:“那剑怎么样?” 卢林吃痛不敢出声,说道:“肯定比不得【秋水】,比【破晓】要好。当时展二掌派还要了金红石铸了那柄【破军】出了了,秦姑娘就说她也想用雷魄晶铸剑,我说我要先铸剑给你,铸完再说。” 姜星冉又轻轻踢了一脚卢林,问道:“你和他们说了我们的事情?” 卢林说道:“没有,我这不是和你说么,我说的是要先给别人铸剑,那边只有三叔、大掌柜他们见过【秋水】,韩师傅送剑过来给你,他也没见过。然后展二掌派他们要我提要求,我就让展二掌派和秦姑娘传授崆峒【飞虹剑法】给郭文和晓梅了。” 姜星冉说道:“还不算亏,不错了。” 卢林说道:“星冉,还有我们在兰纳买的贝叶经,还真的是【龙象功】,少林寺菩提院首座延平大师鉴定过了。” 姜星冉听了讶异道:“真的是【龙象功】!?” 卢林说道:“嗯,延平大师是这么说的,还有那个卖贝叶经老人最后那个手势,我做给延平大师看了,延平大师说是天竺释门的【莲开见佛】的大传承手势。这人是有大来历的,这贝叶经记载的【龙象功】绝对是真的。” 姜星冉听得一愣,讶异道:“小林子,你才花了二十两金子,这是捡到了宝啊。少林寺给了你什么好处?” 卢林笑道:“我也不懂的,问过三叔和大掌柜了,三叔说让小武子当亲传弟子。后来和延平大师一说就成了。” 姜星冉说道:“这个也不错。你三叔很厉害,竟然是极境高手啊,小林子,你还瞒了我多少事?当初还问我天青楼和云水宫的消息来着。”说着又掐了一下卢林。 卢林赶紧说道:“星冉,我说我不知道你信不信?” 姜星冉哼了一声不说话。 卢林说道:“刚才掌教说三叔是白马银枪伍道远,我才第一次知道三叔的名号,以前真不知道。” 姜星冉这才问道:“你真不知道?” 卢林说道:“真的不知道,来洛城后才知道的,三叔从来不和我说这些的。” 姜星冉讶异道:“你三叔为什么不告诉你?” 卢林说道:“我是在郧阳偶遇袁空与人谈论起天青楼的人和萧青青、苗金凤起了冲突后才想到的,然后碰巧翰师兄、丹师姐竟然和我住在同一家客栈,相认了,后来到了洛城,苏师兄告诉我天青楼的大概情况,我这才知晓,也明白了当初遇见青城三英和赵大侠的因果了。没想到你我去龙城竟然都是寻找赵海鹏。” 姜星冉想了想说道:“小林子,这么说来你当时是真不知晓,我将你五姑姑的信给了叔父后,叔父也才明白过来,后来回到家中见到杨泉后才明白,原来赵叔叔是去寻找天青楼悬赏遗失的拳谱,就是为了给海鹏治病,这病江湖中没几个人能治,你五姑姑就是其中之一。我也才明白当时五姑姑为什么问海鹏愿不愿意跟着她们。只是那拳谱怎么回到天青楼的?叔父说你五姑姑信中没说。” 卢林挠了挠头,有些尴尬的说道:“那个…星冉…那拳谱被我捡着了,然后给三叔了,就是那次三叔带我去见了大姑姑、五姑姑,然后我才开始练拳习武。” 姜星冉讶异道:“小林子,你捡到了?说说怎么回事。” 卢林说道:“当时三叔带着我从洛城回庐陵城,跟着商队在洛道途遇大雨,赶到秋雨亭避雨,青城三英先到,在那烤火,三叔和他们闲聊烘烤衣服,然后我就拿了几个番薯塞到火堆下面去烤。后来赵大侠被云水宫的人追杀过来,应该是被追杀途中包袱破了,在走近火堆后,那拳谱就刚好掉落在我烤番薯那里去了。 接着青城三英护着赵大侠和云水宫的人厮杀,想坚持到姜大侠赶来,可惜没有坚持到那时候,赵大侠很仗义,从包袱拿了本书装作是拳谱要交给云水宫的人,为青城三英争取了逃跑的机会和时间,自己也身死,云水宫的人用箭雨射杀了赵大侠,然后没找到拳谱就去追青城三英去了,云水宫的人都走后,我惦记着烤番薯,闻着味道不对,才从火堆下得到了用牛皮包裹的拳谱……”卢林细细和姜星冉说起当日的情况,如今回忆起来仍旧感叹不已。 姜星冉听完,愣了一会说道:“竟然会是这样!” 卢林接着说道:“是啊,后来三叔还和我说,这已经是无主之物了,我得到是我的,要我日后艺业有成后寻找青城三英的线索去找赵海鹏加以照拂。” 姜星冉问道:“小林子,你三叔这么厉害的高手,为什么当时不救赵叔叔他们?” 卢林说道:“当时我也问过三叔的,三叔那会还没有入极境,是后来在大姑姑和五姑姑那里机缘巧合入了极境。三叔和我说,他不明白双方冲突的缘由,不能贸然动手,我们是跟着商队走的,若是因此牵连到商队,我们走了商队就遭灾了,一个几十人的商队后面上百人的妇孺老幼。” 姜星冉想了想,说道:“你三叔说的也对。” 卢林说道:“那时候三叔也没和我说他是天青楼的,只说了天青楼悬赏拳谱的事情,我估计三叔当时还顾及大掌柜,临江坊那时也没建立起来。记得临江坊建立没多久,你叔父姜大侠来过一次,然后买卖定了下来,后来三尺溪的陈大匠撺掇百炼堂莫小匠还来临江坊闹事,再后来腊八差点重蹈冶城八宝阁之事。” 姜星冉说道:“嗯,冶城之事我叔父也去查过的,没有查到什么,确实很蹊跷。那年小叔回来说及临江坊腊八之战也感慨得很,若是这般事情发生在我姜氏,恐怕也是灭门之灾,叔父听后觉得那大高手可能就是你三叔,所以才会让我见了要尊重尊重再尊重。后来师父对临江坊也很重视。” 卢林说道:“我去龙城也是三叔和九叔得知赵海鹏可能流落到龙城,一个是让我跟着九叔学一学,二就是看看能不能找到赵海鹏,了了这因果。没想到我见了竟然不知晓,若不是遇见星冉你,可能真找不到。” 姜星冉看了看卢林,笑道:“我不也是如此么,小林子,我们这缘分还真不浅。” 卢林说道:“是啊,真的是不浅,三叔还和我说过一些事情,我听了就想告诉你。” 姜星冉问道:“你三叔还说什么了?” 卢林说道:“三叔当初带我去汀州去八宝阁的遗藏,惦记着带我回故居看看,这才再次遇见了三婶,又搭救了云峰和云英,回来的路上,苏师兄被云水宫的余副宫主盯上了,那个杀害赵大侠的领头之人也在,三叔活捉了他,审问出了一些消息,便让九叔去查了,这才查到龙城的,和你叔父姜大侠不谋而合,大前年送云英去跟着五姑姑学医了,那年我刚好为你铸剑,似乎就冥冥之中认识你了一般,记得我当时初见你的时候就觉得熟悉,再到了你中毒却又用云英制作的解毒药救了你。说起这些,三叔都感叹说是缘分……”卢林细致的讲了讲当去汀州的事情。 姜星冉听了,细细想了想,这缘分还真是,感叹道:“还真是这样。” 卢林反握住姜星冉的手说道:“星冉,你信中说你爹要看我在神都大比的表现,放心,我肯定不会令你们失望的。” 姜星冉笑道:“小林子,你已经很厉害了,我们都很惊喜的。” 卢林想了想说道:“星冉,离神都大比还有半年,我前些日子悟出左手刀法最后一式,威力极大,后遗症也很大,单对单遇见谁也都不惧的。” 姜星冉听了讶异道:“什么招式这么厉害?你说来听听。” 卢林说道:“你叔父给的半本刀谱和大掌柜收藏的半本算是完整了,大掌柜说是叫【霜寒刀法】,但是缺了总纲,按照刀谱铸刀练这刀法,感觉这【霜寒刀法】是不俗,但是使起来威力不大,后来三叔说顺序可能错了,然后去年我们走镖的时候,到邕州那天早上我找到了前面六式的顺序,第二天,六月十七早上去确认演练了一番,确认无误,然后因此突破了二脉,后来耽误了时间,你还给我留了碗米粉。” 姜星冉听后回忆了一下,说道:“小林子,你还记得真清楚啊。你那些天早上都是鬼鬼祟祟的,原来都躲着练功去了。”说完还哼了一声,以示不满。 卢林赔笑道:“姜大镖头,我不是个趟子手么,怎么能够在你们面前显露出来,就只能背着你们练了。” 姜星冉长叹一声道:“小林子,你去年六月十七才二脉,然后现在已经四脉了,真不敢想象啊。” 卢林说道:“这也是机缘巧合,回来后三叔检验了一番我这二脉的成色,然后突破到了三脉,接着就是为你铸造【秋水】,一连七天才将【秋水】铸造出来,开锋一面后,就突破了四脉。” 两人信笺来往中卢林没说得这么详细,如今细细说来,姜星冉也颇为讶异:“七天,你就从三脉突破到四脉了! 你以前和我说过,你修炼和铸造相辅相成,果然不一般,这【秋水】铸造出来你就突破了,你再和我说说你铸造的情形。” 于是卢林将当时铸造【秋水】的情形和姜星冉讲述了一遍,姜星冉听完后很感慨,说道:“小林子,我要重新感悟一下【秋水】,看看有没有收获。” 卢林说道:“星冉,铸造【秋水】时,我心中只念着你,若是我们心意相通,你应该更上层楼的。” 姜星冉听后有些羞涩轻声道:“嗯,我会用心感悟的。” 卢林接着说道:“你来信后,三叔也说过我可能要在神都大比上要有所表现才能让你我之事能成,我来洛城之前三叔就时常揍我,让我夯实四脉的根基,这突破太快了,根基太虚了。【霜寒刀法】后面五式我也琢磨出来了顺序,就最后一式怎么都不行,临别前三叔和我说这第二式既然在刀谱中,不是平白无故的,肯定有用,让我多体悟。 后来在襄阳城监牢的时候无聊,我就试着反向练了练,竟然有了领悟,后来到了洛城,我找苏师兄、狐师兄、翰师兄、谣师兄四人试了试这一招的威力,招式使出,他们四个都受伤了,我也脱力了,威力奇大,这一招我取名【移花】,移花一开,生死难料。”卢林将那天试招之事详细说了说。 姜星冉惊讶道:“小林子,你以一敌四,竟然有这般结果,这【移花】果然不一般。要不要让我师父和叔父帮你试一试招?” 卢林说道:“这招式还没几人知晓,先不用,三叔马上要来了,我请教三叔就是。” 姜星冉看了看天色道:“小林子,你三叔的确不凡,他的事情我也知晓一些,我们去找个吃饭的地方和你说说。” 卢林听了也想知道,连忙点头。 第三十三章 旧闻 姜星冉熟门熟路带着卢林去了一家僻静的小酒楼,不大,却很雅致,姜星冉似乎很熟悉,要了一间四人小雅间,点了四菜一汤,要了点米酒。 菜肴上来,品相看着就很精致,看着就让你食指大动,卢林尝了尝,鲜美得很,远不是一般厨子能比得上的,说道:“星冉,这厨师手艺很不错啊。” 姜星冉说道:“是师父带我来过的,说这个厨师以前是御膳房的大厨,后来贪杯误事,被撵出来了,便开了这小酒楼,菜肴的价格也不菲,知道的人不多,能来吃的都不是一般人,不差钱。” 卢林听得是御膳房的大厨,再仔细品尝了一番,这厨艺怕是比严大厨和彭厨子还要厉害一些。 姜星冉应该来吃过多次,点菜也是熟门熟路,没有太过讶异。两人并排坐着吃了一会,姜星冉问道:“小林子,你三叔三婶的事情你知晓多少?” 卢林说道:“我知道的刚才都和你说了,三叔从不和我说过去的事情,临走我还问过三叔的,三叔说都是几十年前的旧事了,我去了洛城自然就会知道,还真知道了。” 姜星冉说道:“你三婶陆霜,是临清掌门的关门弟子,但是当初和曹长老的儿子曹垒定了亲事,究竟什么原因,不太清楚。就在亲事定下没多久,那曹垒意外身故了,那是二十多年前了吧。” 卢林听得一呆,这才有些明白当初三叔听得他说临清曹长老去提亲勃然大怒的原因了,说道:“星冉,当初你小叔带信来的时候,我和三叔说了,三叔一听就发怒了,一掌把茶几拍碎了。” 姜星冉感叹道:“我也是前几日掌教过来后,听得掌教和叔父、师父谈论起你三叔才知道。后来你三婶行走江湖和你三叔相遇相识相交,然后互生情愫,那段时间你三叔三婶携手江湖,许多人都知道,认识的也都祝福他们,都以为他们会成为眷侣,不料那曹长老不同意,你三婶背负着定亲曹家未嫁的未亡人身份,这就是横亘在你三叔三婶之间的沟壑,他们两人苦不堪言。”说着也唏嘘不已。 卢林听得此时彻底明白了三叔当时的心情了,对这曹长老也是厌恶极了。连忙问道:“后来呢?” 姜星冉喝了口米酒说道:“那会你三婶和你三叔认识的时候也就二十出头吧,曹长老不同意,他们这事拖了十余年。后来你三叔和阮二楼主去了临清找曹长老谈谈,临清掌门也在,结果双方不欢而散,曹长老放言说你三叔若是赢过他就答应。你三叔当时虽然很厉害,但是怎么敌得过曹长老这极境高手。 这消息传出去后,江湖上知晓的都不看好你三叔。你三叔还是去挑战了曹长老了,败了。当时阮二楼主也在的,这事情其实没几人知晓,临清派也没有人说及此事,然后你三叔此后就从江湖中消失了,你三婶陆霜也消失了。掌教就因为这缘故,见到临清掌门的时候问了一下,才知晓这些情况的。” 卢林听了,顿时回忆起在汀州的情形,那天搭救了黄云峰、黄云英兄妹,后来三叔带着他们一起去了跑马楼吃饭,那跑马楼可是汀州有名的富贵酒楼,婚嫁、金榜题名、寿宴、乔迁……大喜事筵席都会在那里办席,三叔那天很高兴,第一次见到三叔喝得微醺,三婶也是,三叔那天还和他说了一些因缘际会的话,当时他不明白,如今回忆起来却是明白了许多,心中感叹不已。 卢林惋惜道:“是啊,三婶在我家住差不多十一年,三婶怕再错过就没离开过汀州,一直等着三叔的;三叔却带着我在铺子里隐姓埋名再也没去过汀州了。他们两个人就这般阴差阳错耽搁了十一年。” 姜星冉问道:“小林子,你就没问过你三叔三婶这些情况么?” 卢林说道:“我从来没问过的,还是那年三叔突破,到了极境,然后告知了我身世,当年三婶去汀州等候三叔,刚好遇见我父亲发病摔破了脑袋,因此就救下了我,然后就在我家等着三叔到来,三婶后来离去了,什么原因我也不知道,可能四年前去汀州三婶和三叔说清楚了;但是当时是三叔处理完了事情后就带着我回了庐陵城了。” 姜星冉握住卢林的手,轻声说道:“小林子,没想到你从小就是个孤儿,幸亏你遇见了三婶陆霜,然后又跟着你三叔和大掌柜,你有如今的成就,真不容易。” 卢林反握住姜星冉的手,坚定的说道:“星冉,三叔三婶的事情不会再发生在我们身上的,等到神都大比的时候,我一定要好好会一会那曹石,当年三叔虽然败了,我要赢回来,不光是为了三叔,也是为了你,还为我自己。” 姜星冉任由卢林握着她的手,温声道:“小林子,我明白你的心意,但我希望你好好的,你习武时间短,还不到五年,比他们年轻多了,心法修炼纵然江湖罕见,但是招式却是不如他们熟稔的,你不要太逞强,那【移花】纵然厉害,可你说的那后遗症危及性命。 无论如何我都不会嫁给那曹石的,就算我父亲来了我也不会同意的,我心都在你这里,除了你我谁也不嫁!那天早上从瑶人村寨出来,村长夫人和女儿给我穿上她们的嫁衣,我就是你的人了,算是嫁过了。”姜星冉说到后面声音就愈发的细小,然后把脸贴在卢林胸膛上。 卢林抱住姜星冉说道:“星冉,你说的情况三叔之前也和我说过的,到神都大比还有半年时间,我会勤勉修习的。我还问过秦仪,她说她有【紫电】可以勉强和曹石斗个平手,我还没突破到四脉时曾和秦仪切磋过,输了一招,我没用这【霜寒刀法】,她也没尽力,我若尽力或许能够赢她。” 姜星冉也抱着卢林的腰,抬头问道:“小林子,那你说秦仪和我谁更厉害一些?” 卢林想也没想的说道:“自然是星冉你厉害一些了。” 姜星冉笑道:“你不是哄我高兴的吧。” 卢林说道:“没有哄你,是真的,你有【秋水】,这是为你量身定铸的剑,而且你更早就听我说过【人器合一】,肯定要胜过秦仪的,对上他师兄金良就不好说了。三叔也曾说我能够赢秦仪但是还赢不了金良的。等三叔来了我再好好请教他【移花】之事。” 姜星冉问道:“小林子,你三叔对我们的事还说过什么?” 卢林说道:“刚回去见到三叔就说了我们的事,三叔说没问题,后来你让你小叔带信过来后,三叔听了大怒了一次,后来还问过我,你会如何?” 姜星冉接着问道:“你怎么说的。” 卢林说道:“我说我相信你会坚持到底的。” 姜星冉听了心中甜蜜,又问道:“小林子,你呢?” 卢林略有些尴尬的说道:“三叔接着又问我了,我说若是没你,终身不娶。” 姜星冉搂紧卢林,也不管嘴唇上还有油腻,亲了一口卢林,低声说道:“小林子,我也是这般想的。” 卢林欣喜的紧紧抱着星冉说道:“三叔这次来多半会和你叔父提起我们的事情。” 姜星冉说道:“嗯,我也想见见三叔是个什么样的人。说来如今已知的极境高手,你三叔应该是最年轻的了。小林子,你三叔好说话么?就怕到时候见到了,我心里没底。”姜星冉心中有些忐忑起来了。 卢林笑道:“星冉,没事的,你这般好,三叔见了也是欢喜的。” 姜星冉起身说道:“这些天你铸剑,我就陪着你。” 卢林想了想说道:“星冉,你刚学了【道门十三剑】,掌教和梁世都在,抓紧机会要好好修炼稳固。我明天上午去趟王长史家拜访,再去把炉子改造一下,然后和你师父说说,我打算就住匠房那边。这般安排如何?” 姜星冉笑道:“小林子,是方便我去找你么?” 卢林脸红了一下,点了点头说道:“这匠房在皇城里,规矩多么?” 姜星冉说道:“我也不知道,我去的少,都是跟着师父去的,不太懂,还得问问师父。” 卢林问道:“你师父是什么身份?” 姜星冉说道:“小林子,我告诉你你可以别说出去啊,师父是当今皇帝的亲妹妹。” 卢林听得讶异,他之前以为李皇极是皇家的身份很不凡,但没想到是这身份,当真是尊贵无比了,讷讷道:“那是长公主了啊。” 姜星冉说道:“师父好武学,不参与朝政之事。偶尔去去宫里。” 卢林想起一事来了,问道:“星冉,当初让你帮忙文英状元之事没有太过为难吧。” 姜星冉撇了撇嘴说道:“这根本不算事,师父都不知道,我找人去打了个招呼而已。怎么,王文英还有什么情况?” 卢林说道:“之前小文子成亲,文英状元回来了,还有两个人也跟着来了,一个叫李晟,一个叫郑元瀚,是同科三甲一起来的,另外还有个李门主。三叔说李晟可能是三殿下。” 姜星冉惊讶道:“你们都知晓了啊。” 卢林说道:“主要是文英状元碰巧看见李门主对李晟很恭敬。” 姜星冉说道:“小林子,这些事情你就别去管了,宫里的事情比较复杂,那李晟也是个要强的,能够出宫科举,本来想着考个状元,结果还是输给了王文英。之前他说要去西北的,本来月初就该走的,不知何故要过了端午去。 王文英得知是我帮了忙倒是找来了,感谢了一番,是个不错的女子,师父见了也说她很不凡,得知她去了龙城更觉得她不简单,说她以后定会是朝中大员。” 卢林说道:“在临江坊的时候,文英状元和我们叙旧,惹得李晟和郑元瀚过来了。后来文英状元猜测出李晟的身份,和我说她不想去西北了,她听我说过龙城走镖的事情,又找我问询了一番,就决定去龙城了。 李晟和郑元瀚他们在临江坊都粘着文英状元一般,晓梅嫂子私下问过文英状元,文英状元说她知晓二人对她有爱慕之意,只是她没想过这些;她估计李晟知晓她去西北肯定也可以去的,就改变了想法,去龙城了。” 姜星冉听了笑道:“我就说李晟这小子怎么会选择去西北原来是这个原因啊,后来这拖着不去师父还说了他一顿的。王文英果然不简单,而且有才有貌,三殿下自命不凡,这下算是踢到了铁板了。” 卢林说道:“文英状元很有远见的。确实不一般。” 姜星冉揶揄道:“怎么,小林子,你喜欢人家了?” 卢林赶紧说道:“没有,绝对没有。就是觉得她很厉害,我其实有些怕她,她跟九叔一样,似乎能够看到人心里去。只要有一些端倪,她就能够推断出个八九不离十。” 姜星冉问道:“小林子,你莫非有什么把柄落在王文英手里?”说着就有些狐疑的看着卢林。 卢林略微有些心虚,嘴里却说道:“没有,是当初林戴里准备建立前,林老板和戴老板都有些茫然不知所措,尤其是林老板,更没有丝毫头绪,急得睡不好,晓梅和小文子也都着急,然后我就提议去找文英状元出主意,那会文英还没有去乡试,还在教我们数算,结果文英一来,一通分析,这局面就打开了……”卢林将当时王文英侃侃而谈的情况说了一遍,如今思及还是对王文英佩服不已。 姜星冉听后感叹道:“这王文英果然不一般,是大才。” 卢林说道:“后来文英才女就借着这林戴里从无到有的建立,以此来做策论,考过了乡试会试到了廷试中了状元。小文子成亲前一天在庐陵城书院的朋友都来了,文英才女和大家说了下她的见解,说以后朝廷更看重格物、数算、律法……这些务实之道,建议他们多用心在战后重建恢复上。” 姜星冉说道:“师父也说朝廷也在做改变,可能会是很大的改变,天下也会大变。具体是怎么个变我也不知道,就是听说了而已,如今看来王文英眼光是很独到了。” 卢林说道:“文英状元说龙城熟悉后她还会去南海沿海那边。” 姜星冉说道:“嗯,明天上午你要去王长史家,我陪你一起去如何?” 卢林赶紧说道:“好啊。” 姜星冉忽然问道:“小林子,你这半年来可有背着我拈花惹草?” 卢林尴尬说道:“没有,来之前崔姑娘来林戴里了,我和她挑明了,说我钟意你,她似乎有些伤心。” 姜星冉问道:“你是怎么说的?” 卢林便将那天和郭文一起找崔子芊商议江右商帮、钱庄的事情说了一下。姜星冉听后兀自问道:“还有别的事情没有?” 卢林想了想,老老实实的说道:“还有就是二月初婴宁和徐志高成亲了,那天我和小文子、晏明早早去了,婴宁家是江宁的,十多年前来的庐陵城,没有什么亲友,我们没来前他们是安排一个校兵来背负送嫁的,婴宁她娘见我们来了,便说要我们帮忙送嫁。小文子刚成亲了,不能去背,晏明他体弱,自己说不行。于是我就背着婴宁上的花轿。”说完这些卢林心中也是轻松多了。至于在襄阳城遇见云娘、玉兰的事情他就不提了,反正掌教都知晓。 姜星冉说道:“这不算什么了,都是你从小一起的好友,你去送嫁也是应该的。别的还有么?” 卢林果断说道:“没了,大多数时间我都呆在匠房,铸了五柄剑,三柄刀,还隔三差五被三叔带到山顶挨揍。” 姜星冉满意的说道:“小林子,那就好,回头给五姑姑写信我就好说了。” 卢林讶异道:“星冉,你和五姑姑写信?” 姜星冉笑道:“是啊,五姑姑后来送药来信给了我一个地址,你要是有不轨就写信告诉她,她来找你算账。” 卢林尴尬道:“五姑姑怎么不相信我呢,我绝对不会的。” 姜星冉说道:“小林子,你表现不错,来,继续吃饭。” 两人有说有笑的吃了一个时辰才吃完,卢林送姜星冉回去,约好明天一早姜星冉过来找他一起去王长史家拜访,王长史家倒是离郭文买的小院不远。 ...... 回到小院,苏师姐正和侯师兄还有胡环闲聊。 见到卢林回来了,苏师姐笑道:“师弟可算是回来了。刚和侯师兄说你可能不回来了。” 卢林说道:“师姐莫笑话我了,不过明天我就不在这边住了,去那边匠房住。” 侯师兄听了讶异道:“卢师弟来神都又要铸造啊。” 卢林说道:“嗯,要还人情。师姐你就安心在这里住着等三叔就是。” 苏师姐说道:“我就不用你担心了。你自忙你的事去。神都这么大,够我逛些日子的。”说着捂嘴窃笑了起来。 侯师兄见了有些不明所以。卢林说道:“侯师兄,明天一早蓝镖头会过来,我去拜访下王长史,下午就会去那边匠房,有什么事情你告诉苏师姐就行。” 侯师兄点了点头。 第三十四章 铜炉 四月二十一早,姜星冉过来了,带着卢林和苏师姐在翰林院附近吃早饭。 早饭有炖汤,有点心,姜星冉喝了汤吃完了,说道:“苏师姐,小林子说你炖汤很好喝,改天让我尝尝如何?” 苏师姐说道:“这师弟不好,这就把师姐给卖了。姜姑娘想喝没问题,等我三师伯来了我炖给你们喝。” 卢林听了有些脸红,嘴里说道:“师姐,你炖汤确实好喝的。不让说实话么?” 姜星冉笑道:“苏师姐当初不是说小林子你弄的古董羹很好吃么?” 卢林说道:“三叔来了我也弄一次给你们尝尝。” 苏师姐笑道:“卢林师弟,你和姜姑娘去忙吧。我就不打扰你们了,等三师伯来了我再来找你。”说着就起身走了。 卢林和姜星冉先回小院收拾了一下东西,带上刀和日用之物,然后去了王长史家拜访,王长史不在家,去了翰林院,王文英的母亲招待他们说了会话,说起王文英是颇为自豪的,但是也担心王文英,她不明白王文英怎么会想到去那龙城,还打听了一番,那地方险恶得很。 后来说及李晟和郑元瀚来府上拜访过两次,两人似乎都很热情,明里暗里打听王文英去了龙城有没有来信。王母看得出二人的意思,郑元瀚是扬州人氏,她在庐陵城生活了大半辈子,好不容易一大家子下了决心来神都了,就没想再动来动去了,这举家搬迁数千里,折腾不起;李晟是神都人氏,她就说的多一些,言语中也是偏向李晟一些。 卢林附和着王母说了小半个时辰,也不会说什么意见,然后就告辞了,说日后再来拜会。 两人出了王文英家后,姜星冉出来后说道:“小林子,三殿下看来还是有些希望的。” 卢林不这样认为,也没反驳,只是说道:“这是文英状元自己的事情,没人管的了,她自己是个很有主意,说不想这些事情的,自然就不会想,如今又远去了龙城,就是要避开这些的。她不同意的事情估计王长史也没办法的。” 姜星冉横了一眼卢林说道:“小林子,你这是拐着弯来说我么?” 卢林叫屈道:“星冉,我可没这个意思。你莫多想。” 姜星冉说道:“我爹平素对叔父言听计从,这次也不知为何不对付了。” 卢林牵过姜星冉的手握住说道:“三叔说本来你家族长的位置是你爹的,你爹当年让给你叔父了,怕是你爹有些想法了。” 姜星冉说道:“我爹那人哪有什么远见,叔父当了族长一直也很尊重我爹的,那曹长老也不知道和我爹说了什么,竟然变成这样了,本来我还想在家多呆些日子的,实在是没心情呆下去了,就早早来神都了。唉……” 卢林说道:“我当时收到你的信,曾经想着要是打得过你爹就去揍他出出气来着,后来想想不对,怎么说也是未来岳父,这还不了解,不能这么干。” 姜星冉听了踢了卢林一脚说道:“小林子,你竟然还敢这么想?” 卢林尴尬道:“我又没瞒你,确实当时看了你的来信很气愤的。我也没做啊,就是想想而已。” 姜星冉说道:“昨天小叔没在,小叔倒是清楚一些我爹的想法,他曾说叔父的孩子远不如我,于是我爹就起了心思,希望我能够辅助兄长,或许和曹家联姻就是我父亲的想法。说实话,我这些兄弟姐妹中,我兄长是一般的,叔父的两个儿子,若是和其他兄弟相比算是还不错的,但是有叔父在,他们就显得普通了,小叔的大女儿大我一些,也出嫁了,儿子姜星道才十岁,习武练剑倒是很不错,在我们这些后辈之中颇为出众,叔父也经常教他,还打算明年送他去武当山学艺,小女儿十三岁。” 卢林想起当时和姜季风同来的姜星宇,于是问道:“星冉,去临江坊的姜星宇是你兄长还是堂兄?” 姜星冉说道:“那是我堂兄,是我叔父的大儿子,叔父的小儿子与我同岁,名叫姜星云。我兄长名叫姜星辉,这倒是我没告诉你,我还有个姐姐姜星月,前年嫁到中州崔家去了,姐夫名叫崔道之;兄长娶妻是九华山的弟子,嫂子名唤李木屏。还有就是堂叔伯的孩子了,其中最为出色的是二堂伯的儿子姜星纬。” 卢林听了暗自牢记了,这要是以后遇见了可不能弄错混淆了。说道:“星冉,你和谁最亲近一些?” 姜星冉说道:“我十岁就离开家跟着师父在神都学剑,十五岁回来住了半年然后又去了神都,亲近都谈不上谁很亲近,都是自家人,兄长按理说应该亲近一些的,小时候或许亲近一些,十五岁我回来后他却有些怕我,唉……” 卢林讶异道:“你兄长怕你?为什么?” 姜星冉说道:“说来还是比武惹出来的,那时姜星纬在家族中颇受瞩目,又比我早练了几年,然后就和我比武,他输了,又喊来我兄长还有姜星宇他们都来和我比试,然后就这样了。”姜星冉说着有些无奈。 卢林笑道:“你这些兄长们是觉得输给你一个小妹不服气吧。” 姜星冉说道:“多半是这样吧,后来我就很少回家了,宁愿跟着师父身边。那会我才十五岁,不知晓退让,若是现在应该不会赢得太过了,给他们留点面子。”说着自己都笑了起来。 卢林说道:“我跟我师兄师姐切磋过,没你们这些情况发生。” 姜星冉说道:“你那些师兄师姐都很厉害的,十一个都进了六十四了。我那些兄弟姐妹是不如他们的。” 卢林笑道:“星冉,他们可没一个敌得过你。” 姜星冉转过头笑意盈盈的看着卢林问道:“小林子,你呢?” 卢林一愣,然后果断说道:“我打不还手,任凭处置。”一副大义凛然的样子。 姜星冉轻轻锤了一下卢林说道:“油嘴滑舌。”心里却是甜丝丝的。 两人说说笑笑的来到皇城外,卢林掏出令牌刚进了城门没走几步,便遇见一堆人过来了,领头之人锦袍玉带,头戴银冠,腰悬宝剑,手中握着一柄青黑折扇,那扇子看着是不凡,不知是什么材质的。 见到这些人,卢林下意识的就侧身让过,姜星冉却是拉了他一下,先上前打了个招呼:“见过二殿下?” 卢林一听,低着头跟着姜星冉喊了一声:“见过二殿下。” 那二殿下淡淡的说道:“是星冉啊,你这带着人来皇城有何事?” 姜星冉说道:“回二殿下,这是为师父铸剑的大匠。” 二殿下有些讶异了,问道:“这是哪家铸造的大匠?” 姜星冉说道:“江右临江坊的。” 二殿下说道:“临江坊的!?星冉,我听闻临清曹长老带着曹石去你家提亲了,送了一柄剑,也是三尺溪铸造的,比你叔父的【破晓】还要好一些的。” 姜星冉说道:“星冉已有满意之剑,也有心属之人,二殿下以后莫说这话了。” 二殿下笑道:“回头我见到曹石问问他。这位大匠如此年轻,叫什么名字?” 卢林听得二殿下询问,便说道:“回二殿下,在下卢林。” 二殿下一听,顿时惊讶:“临江坊卢大匠是你?失敬了!”说着神情顿时严肃起来了。 卢林说道:“我是临江坊的,会些铸造,也没当过什么大匠。” 二殿下说道:“星冉,你这就不对了啊,这么好的大匠来了也不先给为兄介绍一二。” 姜星冉不软不硬的说道:“二殿下,是师父请来铸剑的,这会正要去匠房准备一番,有事你找师父去说。” 二殿下听了,顿时脸上露出为难之色,说道:“我去找骂么?唉,你们去吧,我过几日再来找卢大匠。”说着领着人朝皇城门走了。 卢林待二殿下走后问道:“星冉,这二殿下什么意思?” 姜星冉笑道:“没什么,当初师父为了找到你,用尽了法子,李门主不是也去了么,谁都知晓临江坊有你这么一个大匠,就是找不到,所以都很好奇。” 卢林想着铸剑在这皇城内,若是这二殿下找来,提什么要求不答应不太好,他也没和皇家人打过交道,不想去牵扯这些,说道:“星冉,回头和你师父说一下,我在这铸造就不要让他们来打扰。” 姜星冉说道:“小林子,你放心,没事的,回头我和师父说去。他们也不敢轻易找你的。” 卢林问道:“星冉,这二殿下会功夫吧?” 姜星冉说道:“皇上有三个儿子,大殿下文武双全,十年前就参与朝政了,三殿下你知道的,喜好文学,所以参加科举去了,武学是三脚猫的几下功夫,论武功众人都说就属二殿下最好了,与五大派的弟子都交好,师父说他堪比前十了。” 卢林听了有些讶异,这可不凡啊,至少不比秦仪差了。说道:“星冉,与你相比如何?” 姜星冉笑道:“去年或许比不过他,二殿下去年就四脉了,今年就不一定了。” 卢林说道:“嗯,你学了【道门十三剑】肯定要更厉害了。我相信你肯定胜过他了。” 姜星冉说道:“二殿下名叫李暃,李氏剑法练得炉火纯青,平常也没和人厮杀过,与五大派弟子都切磋过,比金良、古耀他们差一些,胜过秦仪、俞震他们。” 卢林想起了一人,说道:“临清有个裴易,上次去了临江坊,他们切磋我没见过,帮秦仪铸剑的时候她和我说过,这个裴易深藏不露,可能要胜过曹石,是掌门一脉的。” 姜星冉说道:“这个我就不清楚了,反正中秋要比试的,到时候就可以看到了。这种人才不多,也还是有几个的,师父曾说大殿下李景可能胜过李暃,小时候李景就很不凡,学武都胜过我,十年前参与朝政后就没与人切磋过,如今是谁也不知道他的底细了。” 卢林听得心里一惊,大殿下是最有希望继位的,文武双全,还胜过李暃,真有些了不得了。 两人说了会话,就到了匠房,有匠师正在打扫,见到二人过来,连忙见礼,卢林摆了摆手说道:“我也是匠坊铸造出身的,不用这些礼节了。” 有匠师说道:“上头交代要听卢公子的吩咐。” 卢林微笑道:“我先把炉子改一改,你们愿意看就跟着看看,不用这般拘束。” 匠师们听了大喜,说道:“好,我们跟着卢公子学一学。” 卢林对姜星冉说道:“星冉,你若有事就去忙,这炉子改造要两三个时辰的。” 姜星冉笑道:“小林子,我都没见你铸造过,要好生看看呢。你这是想撵我走?” 卢林果断道:“星冉,不是这个意思,铸造太枯燥了,怕你不耐烦。” 姜星冉说道:“你不用管我,你忙你的就是。我不耐烦就做点别的去。” 卢林听了便将外衣一脱,撸起袖子就开干了。那几个匠师没见过炉子这么改造的,都看得仔细,不时互相商议几句,卢林改造过几次炉子了,已经是轻车熟路,但是这活也不是马上就可以做完的,午时三刻的时候,姜星冉见卢林没有停歇的样子,便去打了饭食提着饭盒过来让卢林吃完再接着做。 一直忙得快申时了,炉子才改造好了,卢林试了试火,还可以。那几个匠师也试了试温度,极为惊讶,问卢林可不可以传授他们改造之法。卢林没敢答应,只说自家临江坊大掌柜过几日就会来神都,到时候问问大掌柜再说。 离晚饭还有一个多时辰,卢林当初在升龙城就惦记来这将作监看看铜炉铸造的,那会还不知道姜星冉的身份,和姜星冉说起过,姜星冉满口答应说这小事一桩,如今想想,确实是小事一桩。 姜星冉便领着卢林去将作监铸造铜炉的匠房观看去了。熔炼铸造卢林粗略看了下,然后重点看了看材料搭配,这铜炉的铜料也不简单,是南疆独有的风磨铜,风磨铜呈现紫红色,其中应该还带有一些黄金,这种材料是愈磨愈明亮,而且若是含金多一些的话,还不起铜绿,可谓是上品材料了。 卢林问了一下,这风磨铜价格可不便宜,昂贵得很,从南疆采掘就极费人力物力,再运到神都,数千里路,想要大量购买,纵然你有大把银子也买不到太多。卢林见了是想用一些在百宝箱内侧镜面,这样镜面效果更好,若是来定做,品质肯定上去了,也可以卖出个好价钱来。将作监的匠师这般回答,卢林也没再问,等大掌柜来了再说,到时候传授他们改造炉子之法换取一些风磨铜买卖也是可以的。 这个匠房铸造的铜炉略微普通了一些,匠师说上等铜炉材料更好,产量更少,都是将作监的大师傅在大匠房铸造,他们也只是学徒时跟着大师傅铸造过,若是他们技艺上升了,才可以去大匠房铸造上等铜炉的。上等铜炉放在火上烧久了,色彩灿烂多变,即使长时间放在火上,然后扔进污泥中,取出来拭去泥污,也与从前—样;次品即使用火培养数十年,一旦脱火,则形容枯槁。 铜炉的色彩也有区别的,最好的就是释门所喜欢的佛经纸色,少林寺是常年定购不少这样的铜炉,其次就是栗壳、茄皮、棠梨、褐色这些。金、银等贵重材料添加融入进去也会令铜炉颜色发生变化,每个大师傅都有自己独特的一套本领,轻易不传人的。 一般铁匠铺熔炼这样的材料是四炼,在将作监最少是六炼,所以炉质特别细腻,匠师说上等铜炉更是达到十二炼。把铜料炼成条状,再用赤火熔化铜条,置于钢铁制成的筛格上,把先滴下的最精纯的选取出来制成铜炉,这种铜炉才是最上等的铜炉,炉质会更加纯细,抚摸上去如少女肌肤一般。至于仍存于筛格上的材料,则取出来制成其他的器物。 卢林只看了个大概,没去大匠房看大师傅制作,也大约明白了其中道理,大师傅不轻易传授秘法,他倒是无所谓,知晓了,自己可以慢慢琢磨。而且这添加金银等贵重材料着色之法,陈堂首送他的铸造书中也有可借鉴之处,费点心思应该可以琢磨出来,他只是来了解一下而已,并不是来学铸造铜炉的,若是大掌柜有意学,谈风磨铜的时候一起跟将作监来谈谈就是。 一个来时辰的时间,只能简单看看,看不出太多名堂,卢林想着等铸剑完了,李皇极满意了,他再和李皇极提出去大匠房看看。这十二炼的方法他很想见识一番,若是可以用在铸造器刃之中应该能够更进一步了。 看完后,姜星冉领着卢林在将作监膳堂吃过了晚饭,然后帮着卢林把匠房旁边的小屋子收拾出来了,卢林从今夜开始就住在这里了。 姜星冉看了看收拾好的小屋子,觉得有些过于简陋了,说道:“小林子,我回去给你再拿些什物来,你这也太简单随便了一些。” 卢林连忙说道:“星冉,不用了,这就可以了,在匠房平常就是这般的,我也习惯了,用不了什么东西的。平常没人的时候我都是光着膀子干活的。” 姜星冉听了“噗嗤”一笑道:“小林子,你这样说我就信了啊,可别说我招待不周啊。要什么你就赶紧说,过了这村没了这店了。” 卢林想了想,说道:“星冉,那就准备点茶叶和茶具吧。” 姜星冉问道:“小林子,就这样?没了?” 卢林点了点头说道:“就这样够了,我是来铸剑的,又不是来享受的。” 姜星冉听卢林说完,便抱了抱他,亲了他一口,说道:“小林子,那我回去了,茶叶和茶具明日一早给你带过来。” 第三十五章 论剑 次日一早,姜星冉带着茶叶茶具过来了,腰间还悬着【秋水】。 卢林一看,茶具这么精致,说道:“星冉,这用具太好了一些吧。” 姜星冉说道:“都是师父给我平常用的,你用着就是。” 卢林想想也是,李皇极的身份用这些确实普通,便安心收下了。姜星冉领着他去膳堂吃早饭,回来两人便在匠房泡茶喝着等李皇极过来,喝了几口茶,有花香味道,不是自己喜欢的茶叶,卢林倒是怀念起五姑姑的茶叶了,说道:“星冉,这茶具精美,茶叶也不错,但是比不得我五姑姑采集的茶叶,你若是喜欢喝茶,可以写信给五姑姑要点,如今正是刚出过茶叶了,不知道五姑姑还有多少?” 姜星冉闻言笑道:“小林子,我喝茶不多,你这是自己想喝了,让我去找五姑姑要是不?” 卢林尴尬道:“星冉,五姑姑都让你写信给她了,你要也方便一些,她肯定会给你的。” 姜星冉哼了一声说道:“你少来了,这是五姑姑给我撑腰做主的,你想喝自己写信去。我家那边有种好茶叶,叫什么本山茶来着,我叔父爱喝,随身都会带着的,回头我拿点过来。写信没门。” 卢林赶紧说道:“也行,也行。”然后转口问道:“星冉,你师父什么时候过来?” 姜星冉说道:“师父说巳时左右过来,掌教和叔父也会过来。” 卢林一听,头有些大了,说道:“这掌教和姜大侠也过来做什么?” 姜星冉白了一眼卢林说道:“还不是想听听我们卢大侠的【人器合一】之道。怎么你还不愿意了?” 卢林说道:“这不是愿意不愿意的问题,这都是前辈,我来说什么,不成的。心中有些惶恐。” 姜星冉笑道:“小林子,你跟我说的时候可是说得头头是道啊。” 卢林连忙摆手说道:“星冉,这不一样,真的不一样,跟你说我很放松的,跟他们我总有些犯怵啊。上次见掌教还是九叔在,前天我想着会见到掌教和姜大侠都拉着苏师姐给我壮胆来着。” 姜星冉说道:“你就照着平常和我说的说就是,难道他们还会吃了你不成?” 卢林想着躲是躲不开了,点了点头,心里开始琢磨起来怎么面对。这几人都是积年八脉大圆满的高手,而且都是剑法高手,自己这点见识真不够看的,也只能从铸造说起了,其它的不去提。 姜星冉看见卢林的刀搁在床边,昨天好几个匠师在,她也没注意去看,此时拿起来看了看,顺手拔刀出来顿觉一阵寒气袭来,问道:“小林子,这刀不是叔父说的弯刀,是你新铸的么?” 卢林说道:“嗯,这刀叫【长天】。” 姜星冉听了就欣喜,笑嘻嘻道:“小林子,你还真是个秀才啊,【秋水】配【长天】。” 卢林有些不好意思,低声道:“星冉,这名字你喜欢不?” 姜星冉笑道:“喜欢啊。你有心了。【秋水】我极少带出来,是师父让我带来的,也不知她是何意。” 卢林说道:“难道还有其他人过来?” 姜星冉说道:“可能吧,师父昨天很晚才回来,早上一早就出去了,叔父一早也出去了。” 卢林想了想,他也不认识谁,姜仲云和李皇极若是带人过来,定然也不是一般高手,心中愈发有些忐忑,问道:“星冉,神都还有那些人前辈在啊,若是来的多了,我想我还是和你师父单独说说铸剑的事情吧。” 姜星冉说道:“小林子,你怎么就这般谨慎呢,放心,我跟师父说过,叔父也说了你三叔和大掌柜对你的关怀,我师父心里有数的,不会轻易带人来的。” 两人喝着茶还没说几句话,掌教带着梁世先过来了,卢林连忙搬来椅子泡茶招待。 掌教说道:“卢林,不用管老道,你们三个小辈说你们的就是。” 梁世倒是不客气了,拉住卢林说道:“卢林兄弟,当日在襄阳听你说过铸剑之事后,这些日子又多了些想法了,就惦记着和你商议一下。” 卢林说道:“梁世兄,你尽管说就是,是为你铸剑,你用剑,你的意见最重要。” 梁世看了看姜星冉,虚心说道:“卢林兄弟,之前我以为我对剑很了解了,但是见过姜师妹的【秋水】,听了姜师妹说及你们商议,感触很多。前些日子和姜师妹切磋过,姜师妹拿着【秋水】比以前厉害了三分,原来还是我错了,我只会用剑,使剑招,只能算是知其表不知其里。” 姜星冉不说话,在一旁笑意盈盈的听着,眼睛看着卢林。卢林说道:“梁世兄,我也只能从铸造之中说及一些了,剑法我是不太懂的。” 梁世说道:“卢林兄弟你就莫谦虚了,在襄阳城和你聊过,你对剑法的了解不在一般用剑高手之下,我也不敢奢求你再铸造一柄【秋水】这样的剑出来,不说这材料可遇不可求,就是你和姜师妹心意相通,这种状态也是极为难得的,怕是你也铸造不出第二柄这样的剑来了。” 姜星冉听得这话,脸上顿时一片飞红,偷偷看了眼掌教,掌教眯着眼就没动过,混似神游天外了,再看梁世,梁世一脸真诚,并无揶揄打趣之色,平素梁世都是温文尔雅的,很少这般直言的,再看看卢林,卢林略微有些尴尬之色。 卢林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掩饰了一下尴尬后,说道:“梁世兄,李前辈和你准备的铸剑材料我看过了,虽说比不得雷魄晶和金红石,但也差不了多少,展二掌派的【破军】是风大师、莫大匠和我曲师兄共同铸造的,品质已经超过【破晓】了,我还用剩余的雷魄晶加了点金红石给崆峒秦仪铸了一柄【紫电】,品质和【破军】差不多,她当时确实听从了我一些建议,用【紫电】对【人器合一】的感受,比展二掌派用【破军】更深一些。” 梁世听了两眼一亮,说道:“卢林兄弟,你先听我说完,再说说你的建议,我很期待。” 接着梁世就说起了他用剑的一些习惯和剑法的一些要点,说到【道门十三剑】的时候,掌教大人睁开眼看了一下,又闭着眼神游天外去了。姜星冉在一旁听得很认真,她才学这【道门十三剑】没几天,能够听得梁世这般细致说来机会难得,如今在道门,纵然是掌教对这【道门十三剑】也不如梁世,道门能够教梁世【道门十三剑】的也只有太上长老。 年轻一辈用剑高手卢林见识过不少,身边的姜星冉是,自家师兄师姐一多半都是,崆峒秦仪是切磋过的,萧青青、江飞鸿、苗金凤、黎蔚旻……这些在洛城比试中用剑的也都见识过。但此时听得梁世说起来,卢林算是长了见识,五大派二代弟子第一人真是不凡,姜星冉、秦仪是差了一筹不止,金良、玄安、古耀、曹石他虽没见过,当初秦仪评价过,怕是都不如梁世。对于【道门十三剑】卢林也多了一些了解,等铸造完了,再和姜星冉说一说。 三人越说越有感觉,尤其是梁世,说完了他的理解后,再听卢林说起铸剑之道,更是频频点头,不时问上几句,两眼也是越来越亮,三人也不知说了多久,掌教却在这时说了一句“来了。” 梁世马上住口不言了。片刻后,李皇极和姜仲云就先进来了,后面跟着展二掌派,还有一个三十岁左右的男子,器宇轩昂,不同流俗,身着便装锦服,腰悬玉佩,手握一柄折扇,信步之间看似随意,却是从容自若。 姜星冉见了连忙起身喊了一声:“叔父、师父、二掌派……” 李皇极不等姜星冉喊出那人的名字,打断她说道:“星冉,你李大哥也是来见见卢大匠的。” 姜星冉顿时会意,补了一句:“李兄。” 那男子对着姜星冉微笑点了点头。 卢林和梁世也跟着施礼,喊了一遍:“二掌派、姜大侠、李前辈、李兄。” 掌教说道:“都来了就坐着说吧。” 梁世斟茶,卢林和姜星冉连忙搬来椅子,还不够,他没想到来了这么多人,匠房的石墩子也被他搬来了,李皇极他们也不介意,都随意坐了下来,掌教居中,那李兄挨着掌教坐;李皇极让卢林和姜星冉一左一右挨着她坐。 展二掌派先开了口,说道:“卢林小兄弟,你来了神都也不知会一声,展某应该谢谢你的。” 卢林赶紧说道:“二掌派,小子也是刚从洛城过来没两天。一直没见到二掌派和崆峒弟子,不知二掌派要谢我什么?” 展二掌派拱手说道:“卢林小兄弟,若不是你的金红石铸出了【破军】,修为更得益于你的【人器合一】之说有了些提升,展某在萧关怕是在劫难逃。” 卢林连忙起身说道:“二掌派,这不用谢的,小子也是听三叔说起才知晓二掌派出了事。” 展二掌派说道:“听说郭大师和你三叔都要来神都?” 卢林说道:“我九叔来信是这么说的,应该在路上了,他们应该会先去洛城再来神都。” 展二掌派说道:“卢林小兄弟,等你给李师妹铸剑完了,和我去趟崆峒铸几柄剑如何?” 卢林赶紧说道:“二掌派,梁世兄也要铸剑,怕是要些时日的。等我三叔和大掌柜来了我再问问他们。” 展二掌派笑道:“无妨的,这次大家都来了,要在神都呆上些时日的,怎么也要五月初十之后了。你三叔和郭大师来了我还要好好请请他们,这些你就不要担心了。” 卢林点了点头,三叔和展二掌派是西关故交,等三叔来了再说。 展二掌派说道:“若不是萧关遇袭,我本应去洛城看看的,只是没想到卢林小兄弟你竟然只取了个第六十四名,幸好我没去看,不然太失望了。” 李皇极和姜仲云他们听了都笑了起来。 卢林说道:“二掌派,我遇见的都是自家师兄师姐,没必要,反正可以来参加神都大比了,名次这些就无所谓了。” 展二掌派感叹道:“卢林啊,你还真是跟着你三叔学了不少,你三叔就是这么个人。” 姜仲云说道:“二掌派说的是啊,五年前我初次遇见三楼主的时候,根本不知道是三楼主,就和寻常老汉一般,若不是星冉去了趟龙城,怕是现在还被瞒在鼓里。等三楼主来了要好好唠唠了。” 李皇极说道:“你们这些闲扯的,等会再扯,我先和卢大匠说说铸剑之事,二掌派你也说过要我多听听卢大匠的意见,卢大匠给我来信也是这般说的。” 展二掌派有些讶异,问道:“李师妹,卢林还给你写信了?” 李皇极指了指姜星冉说道:“我这都是托了徒儿的福了,这才知道卢大匠是谁了,姜师兄不说,害我找了几年没找到。”说着横了一眼姜仲云。 姜仲云见了也只装作没看到,低头喝茶。 展二掌派问道:“星冉怎么和卢林认识的?” 李皇极说道:“他们两个啊,阴差阳错认识的,去年都在龙城,都去走镖了。” 展二掌派有些恍然道:“你们两个就是那蓝歆镖头和趟子手刘二牛啊。也难怪仪儿也去走镖了。”说着脸上有些不可置信。 李皇极说道:“都是小辈的缘分。这些不说了,先和卢大匠说说我这铸剑之事。”说着就不管他们了,和卢林说起铸剑来了。 卢林还是和刚才梁世说的那般,让李皇极先说说要求,言辞不敢随意了,恭敬了许多。李皇极学的是武当剑法,更精通的是她李氏剑法,姜星冉同样是学过武当剑法、李氏剑法,还有姜氏剑法,跟着师父同样更擅长李氏剑法,这说起来比刚才和梁世商议更默契了许多。 掌教、展二掌派、姜仲云他们都不说话,在一旁听着,那李兄听得格外用心,卢林也不知晓他是谁,今日既然能够来,必然不是一般人,略微留心了他几眼,等没人的时候再问问姜星冉。 李皇极说完之后,卢林问了问李皇极的用剑习惯,然后说了一些细节改变,李皇极听了颔首不已,都虚心接受,不明白之处还问得极为仔细。这一说就到了午时,李皇极正在兴头上,便让姜星冉去膳堂做了一桌酒席送到匠房来吃。 席间闲聊起来,说起各家剑法,都是敞开来说,尤其是展二掌派说道:“掌教,你是没去临江坊,当初三大铸技艺交流,如今铸造一道都是更上层楼了,我等见了也是羡慕得很的,我们五大派却是从没有这么做过。虽说是所学不同,各有所长,不好融会贯通,这次能够齐聚,应该商议一下,能够交流的多多交流,我崆峒定不藏私。” 掌教说道:“二掌派说的是,只不过要做起来很难啊。我想二掌派是遇袭后才有了这念头吧。” 展二掌派说道:“其实早就有过,这次遇袭体会更深了一些,大前年临江坊之役,我五大派的功夫早被人学得个干干净净了,查了两年多,毫无头绪,这谁都无法安心。” 掌教沉思了一下说道:“二掌派说的是啊,是该变一变了。” 展二掌派说道:“我们这里除了卢林小兄弟,都是学剑的,说起剑法,道门的【道门十三剑】当属第一。我崆峒以剑术为主,走奇险辛辣之道,讲究个锋锐犀利;都说【飞虹剑法】数百年前曾和【道门十三剑】齐名,但是缺了一式,实属我崆峒憾事。” 掌教说道:“我道门剑法特点是快慢相兼,刚柔相含,生生不息,后发制人;至于【道门十三剑】,老道只练到十二剑,也仅止于此了,以后就看梁世了。”说着眼睛看向梁世。 梁世起身拱手说道:“掌教,弟子刚才得了卢林兄弟的铸剑之道点醒,似乎有些明悟,感觉第十三剑有些眉目了。”说完对着卢林作揖。 卢林连忙起身闪避一旁。说道:“梁世兄,莫这般客气。” 掌教闻言大喜道:“竟有这机缘,多谢卢林了啊。” 姜仲云和李皇极也是面露惊喜之色。展二掌派也恭喜梁世。那李兄在一旁听闻后颇为讶异。 展二掌派说道:“至于峨眉,功夫驳杂,说到剑法,是相传当年白云禅师将阴阳虚实和人体盛衰之机理、动静功法相糅杂,配以【峨眉十二桩功】,令【袁公剑法】独树一帜,攻守灵活,攻时暴烈守时坚固。 释门擅长棍法、刀法,剑法也有,那【达摩剑法】、【般若剑法】都不俗,在少林寺一脉,如今更推崇的是【禅剑】,玄安就是修习了【禅剑】,意境高远,厚重大气,中秋和冬至可以见到。 临清本是腿法出众,其祖师昆仑上人,本是沙场大将军,国破后退隐临清,以【十路潭腿】为主要功法,当年号称十八家腿法之首,兵刃则是都有,剑法则是修习的人不算多,【沧浪剑法】博大精深,若是得势,其招式绵绵不绝,源源不断,极为难缠;临清掌门就是修习【沧浪剑法】,其三代弟子裴易也是修习【沧浪剑法】,不弱于曹石,或还胜之;曹长老是用刀法,曹石也是刀法,是昆仑上人流传下来的【八门金锁刀】,最初是战阵之中的大刀刀法,后来在临清历代修正后变成单刀了,刀招沉猛,刀法大开大阖,变化较少但威力不减。” 掌教听后说道:“二掌派说的极为精辟,老道佩服。当今用剑高手,唯天青阮二可相比了。” 展二掌派说道:“掌教,你漏了几人。三楼主虽然号称【白马银枪】,但是剑法可不比阮二楼主差了,他向来不显山不露水的,如今我们远不如也;云水宫能够教出萧青青剑法的人也不可小觑,还有那蓬莱江飞鸿,剑法似乎另有传承;方公子的传承更是不俗。” 掌教笑道:“这样算下来,还真不少。皇极也说说吧。” 李皇极听了说道:“掌教,你就不要让我来献丑了吧,我李氏剑法刚才和卢大匠说的时候基本上都说了,我还不如姜师兄。” 姜仲云笑道:“师妹可别这么说,最多十天,等阿林帮你铸剑出来了,师兄我怕是要弱你三分了。” 展二掌派说道:“李师妹,你家的剑法,行如蛟龙出水,静若灵猫捕鼠,但内里却是圆转如意,绵里藏针,当初也是综采了道门剑法和临清剑法之长而成的。” 李皇极听了笑道:“二掌派见多识广,师妹佩服。” 卢林听得展二掌派说起这些,尤其最后说到曹长老和曹石,似乎是有意说给他听的。对于展二掌派对五大派的评论也牢牢记住,听得这番论剑他也是获益匪浅。 第三十六章 示好 说完了剑法,掌教说道:“二掌派有心了。你的提议老道赞同,到时候老道来说就是。” 展二掌派欣喜道:“掌教答应了就好,此次大掌派会来的,我崆峒先商议一番,会先提议的。释门少林寺不知谁来,延空大师和延平大师不管谁来了,多半都会赞成的;峨眉掌门应该会来,此前我崆峒和峨眉起了龌龊,这三年来不太对付,就是因为那些人引起是,如今都明了了,来了到时候先坐下来叙一叙;临清掌门一脉来了也是可以商议的,若是曹长老,那就不好说了。” 卢林听得展二掌派说起曹长老如此态度也是有些讶异,毕竟是五大派的极境高手啊。 掌教想了想,说道:“二掌派,不过还有一事,我要告诉你。” 展二掌派说道:“掌教但说无妨。” 掌教说道:“此前卢林去了襄阳,襄阳城发生了一些事情,九爷也在,后来我和九爷商议过,似乎有一些蛛丝马迹,但是寻不出来。这事我本是要等五大派齐聚了再说,今日在此都是靠得住的,就先说一说了。” 展二掌派惊讶道:“卢林去了襄阳,九爷也在,是个什么情况?” 掌教说道:“卢林,你是亲身经历之人,你来说吧,后面的情况你九叔也告诉你了。” 卢林听了便将襄阳城经历细细说了一遍,后面的都是九叔来信告诉他的。 展二掌派听后,想了一会,说道:“这么说了,纹面杀手就是李梦泽了,纹面杀手此后还有人代替出手,真倒是个大发现,只是如今他这一死,就断了线索了;而且襄阳城竟然还有地道?这……” 掌教歉然道:“二掌派,这是我道门的疏忽了。此次多亏了九爷和卢林。” 那李兄此时似乎要说话,但是被李皇极用眼神制止了,李皇极说道:“这襄阳城号称第一军镇,其重要大家都知道,这事道门确实疏忽了。若是起了战事,襄阳不能出意外了,朝廷也重新换了一批官员,要重新彻查一番,这也需要道门协助。” 掌教说道:“我已经安排过了,等端午回去再详查一番。” 展二掌派说道:“我们在萧关遇袭,怕是在临江坊的时候就走漏了消息,如今想来,我们五大派、五大世家、千锋照、百炼堂都有问题,就是不知道问题有多大。上次临江坊事发后,五大派应该都自查过了,我不知道你们四派如何了,我崆峒也是查到了几个,没敢声张出来,自行处理了,这次齐聚,我会先说出来的,大家都坦诚一些才好应对啊。” 掌教说道:“二掌派如此坦诚,老道也不隐瞒了,道门也查到了几个,还有没有真不知道,想想都不安啊。” 李皇极说道:“襄阳城如此重要,李梦泽也不可能独自成事的,襄阳官府肯定是失察,有没有勾连,真不敢保证,所以才撤换了襄阳官员彻查一番。” 展二掌派问道:“掌教,九爷可曾说会来神都?” 掌教说道:“九爷去年此时在龙城就听得卢林【人器合一】之说,得益比我们早多了,已经跨出半步了,襄阳一别他说不会来龙城,有三爷在,他不操心这些。” 展二掌派看了看卢林感叹道:“九爷机缘好啊,这就跨出了半步。” 掌教说道:“二掌派也莫感叹了,我们这些人啊,怕是就半步而已了,早晚都可以到的,九爷自承是到了尽头了,如今都是小辈们的好时候啊,他们是真赶上了。” 那李兄在一旁听得眼睛愈发明亮了起来。 展二掌派说道:“我崆峒也就仪儿跟着卢林小兄弟早获益了一些。姜姑娘怕是更早吧。” 姜星冉面带笑容说道:“回二掌派,是要早一些。” 那李兄见状,看了眼卢林。 众人吃吃喝喝说到未时,李皇极说道:“这都吃的差不多了吧,来,来,来,卢大匠,我们接着说,说完了晚上好吃好喝接着说就是。” 掌教笑道:“你啊,还是这般急性子。” 姜星冉去喊人来撤去了桌椅。李皇极继续拉着卢林说起铸剑之事,梁世和那李兄坐在李皇极左右。 前面说了个大致,这时卢林说起了一些细节,主要是根据李皇极用剑习惯说起,掌教、展二掌派、姜仲云开始三人开始是喝着茶,不经意的一般听着,听得后面,都认真起来了,端着茶杯半晌没续水,就这样说了近一个时辰,期间那李兄也问了一些问题,卢林都一一回答了。 说完后,李皇极听得极为满意,笑道:“当真是不听不知道,卢大匠果然是大匠,不愧是铸造出【秋水】的大匠。很好,我就算用现在的剑也有不小的进益了。” 掌教和姜仲云在一旁默然半晌无语;梁世和李兄则是沉思了起来。 展二掌派感叹道:“难怪仪儿握着【紫电】就说感觉不一样,是我托大了。师妹说的【秋水】是何物?” 李皇极笑容满面说道:“那是卢大匠为我徒儿铸的剑,可为天下第一剑。星冉,把【秋水】给二掌派鉴赏一下。” 姜星冉听了便双手捧着【秋水】递给展二掌派,展二掌派接过,拔出一看,惊叹道:“好剑。”再仔细看了起来,片刻后说道:“这…卢林小兄弟,这是你用雷魄晶铸出来的第一柄剑?” 卢林说道:“二掌派,正是此剑。” 展二掌派闻言,抬头看了看卢林,又看了看姜星冉,再看了眼李皇极和姜仲云,顿时心中了然,笑道:“原来如此。这剑堪称天下第一剑,配得上星冉,比仪儿的【紫电】,比我的【破军】确实胜过不少。卢林小兄弟不简单啊。” 姜星冉羞道:“二掌派……” 卢林闻言也是满脸通红的。 展二掌派说道:“你们二人很好,见过这【秋水】,卢林小兄弟无论如何都得和我去一趟崆峒了,你三叔和郭大师那边有问题,我这老脸豁出去了,我去担着。这回不请你去,真会错过太多了。” 掌教却是笑道:“二掌派,你崆峒三年前就得了不少好处,你得了【破军】,秦仪得了【紫电】,你崆峒可别太贪心啊。” 展二掌派说道:“掌教,这里没有外人,你道门不声不响所得可比我崆峒多得多啊。别的不说,就这【秋水】一剑,就压过所有,仪儿以后遇上星冉可是没多少胜算了。” 李皇极笑道:“二掌派,这些都不说了,先让卢大匠帮我铸完剑再说。” 姜仲云这时说道:“四年前临江坊刚成立,我去了一趟,那时郭大师和我说过用剑养剑之道,养剑我得感谢郭大师,这用剑并没有太过重视,确实是过于自负,错过了,今日听得阿林之言,不说此前十年【破晓】在我手中没有太多体悟,这四年也是浪费了啊。之前星冉曾经和我说起【人器合一】之说,令我有所得,若不是【破晓】陪伴我多年,我真想让阿林帮我重新铸剑一柄。今日再闻阿林之言,不服不行啊,我这些时日要重新体悟一番,再用【破晓】应当要远胜以往了。这用剑铸剑,各有其妙,我们一直忽视了铸剑,数百年来五大派三大铸并称于世,应该都有渊源的。” 展二掌派说道:“三大铸已经是一体了,去年年底,千锋照风大师和百炼堂莫大匠回去都说要重视武功修为了,他们已经发觉这是相辅相成的,我们确实要认真对待这【人器合一】之说了,这是个大好契机,我们是错过了,但是小辈们遇上了,我们做师长的该为他们做点什么。” 掌教说道:“端午此事还是我来提吧。” 展二掌派听了也不再说什么了。【秋水】这时已经转到那李兄手里了,正仔细察看着。有一盏茶工夫的样子,李兄看完后将【秋水】还给姜星冉了。 李皇极问道:“卢大匠准备何时开始铸剑。” 卢林说道:“明日就开始吧。” 李皇极说道:“你有什么就尽管说,我安排个人在匠房外候着就是。” 卢林连忙说道:“李前辈,不用如此的,我铸剑没什么要求的,材料准备好了就行,就是不要轻易来人打扰。”他怕那二殿下李暃找来就提前说了。 李皇极说道:“放心,不会有人来打扰,安排个人也绝不会去打扰你,你若有事和他说就行。” 卢林见此就不再拒绝了。 掌教见他们说完了,便问道:“卢林,你学了刀法、枪法,可还学了什么拳法?” 卢林说道:“最初是大姑姑教我南拳三十六路,后来又教了我明玉十八手,还没练成。” 掌教说道:“大楼主的明玉十八手是大有来头的,她似乎也没练成,你南拳现在几拳了?” 卢林说道:“六拳。” 掌教想了想,说道:“你这年纪六拳,很不错了。卢林,你帮我道门如此之多,我道门刀法没有什么出众的,你不习剑法,在襄阳我就答应九爷了,传你一门道门绝学,回头你给梁世铸剑的时候让梁世和你说说,你选一门。” 卢林听得是九叔说的,便连忙致谢。 展二掌派听了说道:“卢林小兄弟,我这匆忙没准备什么,你去了崆峒,我会准备好谢仪的。你从小跟着你三叔,我之前听说你在洛城比试都是用的枪法,当是得了你三叔的枪法传承,我崆峒驻守西关,战阵之术也有不少,枪法也有不少,若是你喜欢也可学一学。” 卢林说道:“二掌派,不用如此,当初风大师传授过我铸造技艺的。” 展二掌派摆了摆手,说道:“那不一样,千锋照虽然和我崆峒一体,但是我崆峒自有安排,你莫推辞了。回头郭大师和你三叔来了,我会和他们说的。” 卢林听了觉得有些怪异,道门掌教和崆峒二掌派这般示好,传他绝学……他真有些不知所措,放在五年前,他会是大喜若狂的,那会他时常和郭文、郭武去听书,心中向往五大派;这如今经历了一些事情,那时的念想已经变了许多,正如当初三叔说的那样,五大派自有其长处,但也不能小觑了天下英雄,刚才论剑的时候展二掌派也自承几个用剑高手不弱于他,并非五大派的,其中就有二师伯和三叔。 此前在洛城之比,都是江湖青年才俊,郑田川、袁空、方公子、萧青青、虞啸、唐辽……这些人都很强,五大派的二代弟子他如今也只和秦仪切磋过,这些人都能够胜过秦仪的,至于梁世,只是谈论交流过,确实不凡;再往高处看,当年三奇五正八大极境高手,三个不是五大派的,三奇力压五正,如今的极境高手他不清楚,只从记载中知道五大派几个,再就是三叔了,还有没有就不知道了。 九叔和道门说过,他应承下来没事,崆峒展二掌派是刚才才说起的,应该是临时起意的,他也不好就拒绝,也只能答应了。反正这些天他就在将作监的匠房铸造,三叔和大掌柜在来神都的路上了,等三叔来了再问问三叔就是。 众人说得差不多了,李皇极便安排吃晚筵。有这些前辈在,说起江湖上轶闻掌故令卢林大开眼界,这些三叔他们可没有和他说过,默默无言的听得极为认真,那李兄坐他旁边,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抽空问了他一些铸剑之事,卢林都一一回应了,而且感觉那李兄态度颇为友善,应该是有交好之意,卢林对李兄观感也是不错。 四月二十二开始,卢林就开始为李皇极铸剑,姜星冉上午习武练剑,下午才来匠房,自己泡茶喝茶看着卢林铸剑;卢林上午沉浸于铸剑之中,下午姜星冉来了他就抽出一个多时辰陪着姜星冉说说话,详细说及【秋水】铸造时的心境,倒是让姜星冉感觉对【人器合一】多了一层体悟,对于【秋水】的契合更为圆融了。 言及武学之事,卢林来神都路上和苏师姐探讨了五姑姑的指法,就对姜星冉说道:“星冉,五姑姑的指法我和苏师姐如今正在修习,你也可以一起来修习如何?” 姜星冉有些尴尬道:“小林子,这不太合适吧。” 卢林笑道:“星冉,这有什么不合适的,掌教都说要传我绝学,你学指法也没问题的,何况五姑姑对你青睐有加。” 姜星冉白了一眼卢林道:“哼,五姑姑是对我不错,是对你不放心。” 卢林叫屈道:“星冉,天地良心,我绝不会对不住你的。” 姜星冉说道:“哼,崔姑娘、秦姑娘什么的姑娘很多,如今大匠抢手得很,谁知道呢,反正你要是对不住我,我就和五姑姑说去。” 卢林握住姜星冉的手说道:“不会,一定不会。” 姜星冉说道:“小林子,五姑姑的功夫你最好问过一下五姑姑再说。” 卢林说道:“这写信去问得至少要二十天左右,你先学着,过几日三叔就来了,我会和三叔说的。” 姜星冉想了想,便答应了下来。 卢林这时想起那李兄,问道:“星冉,那李兄是谁?” 姜星冉问道:“小林子,李兄这个人你觉得怎么样?” 卢林说道:“那天晚筵还问了我一些铸剑之事,言语之中的意思是想结交,对我还挺友善,但我觉得他不一般,没敢表示什么。” 姜星冉略有些为难的说道:“小林子,以后你自然会知晓的,若是他想与你结交,你也不用太过谨慎了,投缘就做个朋友。” 卢林见姜星冉不愿意说也不勉强再问,于是说道:“星冉你既然如此说了,我若是再遇见他能够做朋友也无妨的。” 姜星冉听得卢林如此回答,也是体谅理解她,心中欢喜,于是问起卢林指法来了。 此后几天下午卢林将这些天和苏师姐交流所得说了起来,姜星冉更偏向苏师姐将指法当剑法,而且修习起来比他和苏师姐还更快上许多,都反教起卢林来了。 . 四月二十四熔炼完了材料,李皇极来过一次,和卢林商谈过一番,她喜好红色,卢林便从陈堂首送的铸造书中找到了增色所需添加的各种材料,李皇极第二天下午就让人将材料送了过来,此后就没有人来过了,一直到四月二十八,卢林将剑铸造出来了。李皇极应该是听姜星冉说过【秋水】开锋见血之法,她也是用这方法开锋的,掌教和姜仲云、梁世也来了。 开锋后,李皇极就急不可耐的和姜仲云切磋了一番,两人未分胜负,场面倒是姜仲云有些落於下风;两人罢手后李皇极极为喜悦,对这剑是极为满意,掌教和姜仲云品剑后也说这剑品质在【破晓】之上,此剑颜色深红,犹如晚霞,李皇极最后为剑取名【落霞】。 吃过晚饭后,梁世拉着姜星冉在匠房和卢林商议了铸剑之事,梁世的想法这些天又有了些改变,说出来让卢林给他建议,此前两人商议的时候梁世更在意自己的习性,这次对卢林说的那些建议都接受了。 第三十七章 齐聚 卢林熔炼运用内息愈发熟稔了,隐隐觉得内息运用更深了一些,只用一天不到的时间就将材料熔炼好了。熔炼之后这几天下午,梁世都跟着姜星冉来匠房,卢林锤锻的时候,他们两人谈论着【道门十三剑】,没有长辈在,倒是随意多了,梁世也不藏私,姜星冉初学乍练获益匪浅;卢林也抽空会和他们一起聊一聊,梁世倒是遵从了掌教的意思,和卢林说了不少道门拳脚功夫,卢林发觉梁世不仅是【道门十三剑】练得出众,这拳脚功夫也很厉害,说起来都是真知灼见,不会的话没这份理解领悟,这五大派二代第一人确实不一般。 五月初四上午巳时左右卢林帮梁世铸好了剑,正喝茶歇息一会的时候,苏师姐和姜星冉来了,告诉卢林三叔和大掌柜已经到了神都,李皇极安排好了午筵,卢林便提着刀带着剑去了,三叔和大掌柜来了,这两日暂时不用住在这里了。午筵定在皇城南门外的【一步阁】,这是神都最出名最豪奢的酒楼,来这里吃饭的非富即贵,赀费不菲,一般人也吃不起,普通雅间一顿饭要花费平常人家半年银两开支。 卢林到了后顿时惊讶万分,这一步阁并非寻常所见的酒楼雅间,李皇极定的是三楼,进去就是一个精致的大客厅,众人都在里面分作两桌,正坐着品茶闲谈,他和苏师姐连忙先去了三叔和大掌柜那边问候了一声,便恭恭敬敬的站在一旁,三叔和大掌柜来了他安心了许多。姜星冉没有跟着过来,去坐在梁世身边去了,卢林扫过一眼那边,曲风也在那边坐着,还有李暃、雷世麟、崔道庭和裴易也在,都是一群年轻人。 在座有三十一人,三叔这边除了一直在神都的李皇极、掌教、展二掌派、姜仲云,还有几人他认识,千锋照聂锋主、百炼堂秦大堂主、延空大师他认识,其余的他都不认识。三叔旁边那人皓首苍颜,怕是有八十多岁了,在他身边有一人五十余岁,似曾相识。 三叔先将身边皓首苍颜的老者介绍给卢林:“阿林、秀儿,这是你三婶的师父。临清龙掌门。” 卢林和苏师姐连忙恭恭敬敬见礼:“卢林见过龙掌门!”“苏云秀见过龙掌门。” 龙掌门旁边三叔说是三婶的大师兄胡勇,卢林这才反应过来,当年曾经来过临江坊,也赶紧见礼称呼。 接着三叔将其他几人都一一和卢林介绍了一下,竟然都是五大派的掌派掌门人:崆峒的大掌派长孙远、少林寺方丈延一大师、峨眉掌门沈南秋。卢林和苏师姐忙不迭的一一见礼,还有四人卢林没见过,却是五大世家其它四家的族长,马家马本初、萧家萧思远、崔家崔天顺、司徒家司徒归,此前几大世家来临江坊都是大长老,卢林和苏师姐一一见礼后,三叔便让卢林和苏师姐去了曲风那边。 这边有十四人,卢林带着苏师姐坐在曲风身边去了,和认识的都一一打过招呼,姜星冉眼睛看着卢林却没有出声,梁世主动帮卢林和其余人介绍了起来,崆峒金良、峨眉古耀、少林玄安、马家马永清、萧家萧长风、司徒家司徒白、千锋照岳轲;这些人都是五大派五大世家二代第一人,就少了一个曹石,临清来的是龙掌门,自然是带着裴易。卢林和苏师姐都一一见礼。 玄安听得卢林的名字,便掏出一封信来,说道:“卢林兄弟,这是玄山师弟给你的信笺。” 卢林听得一愣,然后才反应过来,是郭武,接过信说道:“多谢玄安师兄。” 玄安却是看着卢林接着说道:“卢林兄弟可以先看看信再说。” 卢林有些不明所以,但还是将信取出看了起来,郭武信中说贝叶经记载的【龙象功】带回少林寺后,菩提院和证道院的知晓梵文的师傅都来研究,都说这贝叶经记载不凡,但还没有研究出什么来,延平大师和证道院的首座延成大师竟然理解出现了分歧,各执一言,按照郭武写的,似乎和双龙寺见到龙博?帕格鲁和楼罗尊者相斗时的差别了,卢林隐隐觉得有些不对,以后去了少林寺再说;信后面说起玄安听闻了【人器合一】之说,便让郭武写信让卢林帮忙铸剑。 看完信,卢林明白了玄安的意思,说道:“玄安师兄,玄山信中所说没有问题,上午刚好给梁世兄铸好了剑,你若带了材料来,明日就可以开始铸剑。”说完顺手将剑递给梁世说道:“梁世兄,一个时辰前,剑已铸成,请看看有无问题。” 梁世闻言大喜,接过剑,看了眼那些长辈,说道:“卢林兄弟铸造的,我放心得很,等吃过筵席再看不迟。” 玄安说道:“材料都带来了,明日我再来找卢林兄弟。” 李暃、金良等人听了都看向梁世手中的剑,目光都有些热切,然后又看了看卢林,都没有说话,他们都想看看这剑,只是那边一堆长辈在,说话都没有太大声,一个个都老实规矩得很。 没过多久,又匆匆忙忙进来了一人,卢林倒是认得,是那六扇门的李门主,李门主和李皇极说菜肴都已经上了,可以入席了。 总共是三十五人,那边长辈连李门主在内有十九人,这边是小辈们是十六人,李皇极考虑周全,分坐两个大雅间,卢林他们进了雅间,都觉得一阵轻松;刚才在客厅那边坐着,对于他们来说压力太大了,那边可都是平素只听闻轻易见不到的长辈,不是一个两个,是十几个都在,五大派五大世家的当家人都在,这等齐聚的情形极为罕见,前年那次匆匆忙忙,来了十八人,可没有带弟子,这次他们这些弟子都来了十六人。 那李暃却是早早就坐在了梁世身边,待得落座后,便让梁世取剑一观,其余人也都说看看,梁世便将剑拔了出来,他自己先感受了一番,片刻后对着卢林躬身施礼道:“卢林兄弟,多谢你了,此剑极合我意。” 卢林见状侧身避让了一下说道:“梁世兄,不用这般客气,我为你铸剑,你满意就好。” 那李暃却是急不可耐的拿着剑看了起来,然后说道:“卢大匠可否为我铸剑一柄?” 卢林闻言道:“这还有玄安师兄要铸剑。” 金良却是说道:“二殿下,卢林兄弟可是答应了要去我崆峒的。” 李暃说道:“我暂时也不着急的,材料也没准备妥当,等准备好了材料再来找卢大匠如何?” 卢林看了眼姜星冉,姜星冉微微点头,说道:“那就等二殿下材料准备妥当了再说。” 李暃听了笑容满面,说道:“好,有卢大匠此言,到时候再来找你。” 剑这时已经被旁边的古耀接了过去,然后酒菜都没有人动,这一看就看了近两刻钟。对于这剑的品质都是赞口不绝,见过【破晓】的斗说胜过【破晓】。 金良问道:“我听说卢兄弟为秦仪师妹铸出了【紫电】,不知和梁世兄这剑相比如何了?” 卢林想了想,说道:“材质品质都差不多,之前帮秦姑娘铸剑之时还有些稚嫩,梁世兄这几天和我交流更透彻一些,可能他们两人用起来有些区别。” 金良听了就不再问了,坐着思考着什么。 那边长辈们不知道如何了,反正这些小辈们在一起,此时都很活跃,都是初学了【人器合一】之术,也是跟着长辈奔着【人器合一】而来的,对于铸造兵刃谈论起来那叫一个热闹,卢林这暂且没空铸造了,但是岳轲和雷世麟却是被其余人预定起来了。午筵一直吃到未时过半,那边长辈吃完了,他们才纷纷跟着自家长辈离开了。 三叔和大掌柜带着曲风、苏师姐、卢林去了韩空买好的宅子了,路上卢林才知晓三叔和大掌柜昨日中午就到了神都,听闻他在将作监铸剑就没让苏师姐找他,苏师姐昨天一下午都在张罗打扫那大宅子;卢林这些天在将作监铸造,苏师姐可没闲着,将神都逛了个七七八八,三叔来了她就雇好了一个厨子一个清洁打扫的妇人,在附近再雇了几个人来,没用一下午就将宅子清理得亮堂堂的。 坐了一会,大掌柜就说去铺子那边看看,他们昨天一来就去见过掌教和李皇极、姜仲云了,然后晚上在这宅子住的,还没去侯师兄那里看看,三叔告诉大掌柜晚饭时候过来,崆峒和千锋照的已经说好了晚上宴请他们。 大掌柜带着曲风去了铺子那边,苏师姐在后院泡好了茶,端午时节,这神都与庐陵城大不相同,庐陵城此时开始潮湿闷热了起来;神都却是艳阳高照,在日头下感觉很热,后院有株大树,坐在树下荫凉得很,喝着茶很惬意。 三叔说道:“阿林,昨天秀儿说你练出了一式【移花】威力极大?” 卢林说道:“三叔,这是【霜寒刀法】记载的第二式,反向使出来的,在襄阳的时候我在监牢里无聊,胡思乱想就这么试出来的。” 三叔说道:“你去使出来我看看。” 卢林说道:“三叔,这使出来感受不深,得切磋中能够体会得出,我还不能单独使出,还得要用前面十一式来聚势才行。” 三叔笑道:“秀儿说你竟然用这一式和流儿他们四个斗了个两败俱伤,那我也来见识见识一下。”说着就让苏师姐将笛子给他,来到院中。 卢林见状便拔刀出来,将【霜寒刀法】使了出来,从第一式开始第三式然后第十一式到十二式再到第二式,三叔是极境高手他没有任何留手和顾忌,【移花】一出,这比上次和苏流他们四人切磋时还更有威力了一些,内息同样是狂涌而出,卢林感觉若是苏流他们四人没有提升,怕是伤得要更厉害一些,或许他会更早恢复内力。 三叔见到卢林这一式【移花】眼睛也是一亮,手中笛子连连点出,比之前迅捷数倍,然后便发现这一式太过霸道了,若是任由卢林施展开来,这院子怕就要毁了,也不敢大意,内息骤然提升,顿时四周空气顿时一滞,竟是极境之凝气,三丈之内自成天地。【移花】的威力也被三叔控制在这三丈之内,这片刻之中只听得一阵爆响,然后卢林顿觉体力一空,委顿在地。 这凝气之术极耗内息,非极境不能使出,三叔纵然是极境高手也不能太过持久,当初在神龙溪谷突破时和大姑姑、五姑姑当时使出来没坚持两息的工夫,但也足够了,此时不过五息左右,三叔便散开了凝气,上前看了看卢林的情况,检查了一下他的内息,只是脱力了,并无大碍,便任由卢林自己打坐恢复。 苏师姐在一旁看得两眼瞪得老大,当时卢林他们说起【移花】的威力,她只是听闻并未见过,这三叔还似乎用出了极境功夫才控制住,心头一阵惊讶。三叔也没去管卢林了,在树下喝着茶和苏师姐讲述了一下刚才切磋的情况,苏师姐听完感慨不已,只觉得体内内息也涌动了起来,连忙起身到一旁盘坐修炼起来了。 三叔见状颇为讶异,说道:“秀儿,你尽管放手施为,不用担心,我护着你就是。” 这状况三叔也觉得罕见,昨夜苏师姐就请教了三叔许多。苏师姐去洛城之前就隐隐有突破的征兆,但是总缺了一点什么,刚才见到卢林的【移花】内息就有些涌动,然后又听了三叔的讲述,似乎就感受到了突破契机。 两刻钟后,苏师姐长啸一声,觉得极为舒坦,惊喜道:“三师伯,我突破了!”浑然不觉自己已是浑身大汗淋漓,像是从水中出来的一样,还散发着一股异味。 三叔高兴道:“好,很好,秀儿,你去清洗一番再过来。” 苏师姐这才闻到了自己身上的味道,低头羞道:“怎么会这样?我这就去。”说完就有些尴尬的赶紧去前院了。 又过了近一刻多钟,卢林这才恢复了不少,睁开眼问道:“三叔,这过去多久了?” 三叔说道:“还一盏茶就半个时辰了。你先说说你的感受。” 卢林说道:“这次比上次恢复,用时短了半盏茶左右。上次和苏师兄他们切磋,用了半个时辰才恢复到现在的样子……”然后将自己的感受详细说了说。 三叔感叹道:“阿林啊,没想到你竟然想到了反使出来,你这悟性很好,机缘也很不错,这一式的威力很大,同等修为,无人可挡此招,但这一式不是你如今修为可以使出来的,你根本是控制不住,而且这使出来的后遗症你也不能幸免,以后轻易不要用出来,若是你到了八脉大圆满或许可以控制住。这【霜寒刀法】果然不凡,看来当年拿走总纲的人也是清楚内情的,回头再问问大掌柜。” 卢林说道:“三叔,我也就是试了试,没与人交手用过。” 三叔说道:“你这招式的威力,我刚才也低估了,刚才若不是我,是你大姑姑、九叔他们在这里怕是也控制不住,这院子就要被你这一式给毁了。” 卢林尴尬道:“三叔,这一式可破解得了?” 三叔笑道:“没有破解不了的招式,是招式就有破绽,你破不了是你技不如人;你遇见八脉大圆满的高手这一招或许会令他们受伤,但是你却任人宰割了。若是你突破四脉后,可能这后遗症不会这么厉害,你还有点余力逃走。” 卢林听了想了想,说道:“三叔,这两个多月四脉修为稳固了许多,还略有增长,但还不能突破。” 三叔说道:“不用急,欲速则不达,你这才多大。修炼到了后面更讲究水到渠成,强求不得,过于强求会适得其反。秀儿刚才就突破了,她这机缘也不错的。” 卢林听了惊喜道:“苏师姐刚刚突破了?” 三叔说道:“嗯,她刚才看了你的出手,然后就找到了契机,这就是水到渠成了,比你突破时也差不多了多少。这奇经十二脉她也停留了一年左右而已,比流儿他们的底子要好很多,你九叔把她教得很好,根基打得很厚实。” 卢林这时想起姜星冉之事,问道:“三叔,五姑姑的指法我教给了星冉,没什么问题吧?”卢林问完了还补了一句“五姑姑喜欢星冉,还让星冉写信给她。” 三叔说道:“不外传就行。你有时间就带姜姑娘去见见你大姑姑、五姑姑她们。昨天晚上和掌教、姜仲云、李皇极吃饭说了说,你和姜姑娘的事情他们都没什么意见,还乐见其成,姜仲云说可能姜伯涛许诺答应曹长老什么,还会有些波折,这事怕是要等到年底才有结果。” 卢林听了安心了许多,不过这曹长老之事,不好办,有些担心的问道:“三叔,我听说了一些你和曹长老的往事,若是我和星冉之事传出去了,会不会很麻烦?” 三叔说道:“有什么麻烦的,大不了再和他斗一场。等这几天商议完了,我要去问问龙掌门。去年和你三婶的三师兄说过一些情况的,龙掌门应该知晓,说来我还应该带你三婶去见见龙掌门。” 卢林听得三叔如此说,有些期待和曹石斗一场了。三叔和曹长老是极境高手,他们要争斗,除了其他几个极境高手,怕是都插不上手。接着卢林又将掌教和展二掌派示好之事说了说。 三叔说道:“在襄阳的事情道门疏忽了,你九叔刚好碰上了,无意中帮他们了一个大忙了,而且你和姜姑娘的事情他们都没意见,【秋水】就不说了,你帮李皇极铸剑,李皇极对你的铸造技艺是赞口不绝,【人器合一】之说,大匠更为重要了。 至于崆峒展二掌派,既然要你帮忙铸造,你就去吧,崆峒镇守西关,很不容易;无论是本朝建立之初还是三十年前的西关大战,去过的英雄好汉无数,很多人都命丧西关,留下了许多武学技艺保存在崆峒,他们保存的枪法你可以了解了解,学一学,当初我在西关也是获益很多的,刀法拳法也保存了很多,虽说不上是绝顶功夫,看看也可以开拓你的眼界。” 卢林听了就连连点头。 第三十八章 唐辽 这时苏师姐清清爽爽的过来了,三叔欣慰说道:“你们两个算是后辈中最好的了,流儿他们是比不上的。” 苏师姐讶异道:“三师伯,卢师弟可以这么说,我还差得远。” 三叔笑道:“秀儿,就刚才你突破后的异味,阿林当初也是和你一样,阿林究竟是什么情形,当时没人在他身旁,只是后来和你师父说过,我也是从你师父来信知道的。你这我是闻到了的。” 苏师姐闻言脸上顿时一片通红,讷讷小声问道:“三师伯,这异味难道还有什么说法?” 三叔说道:“流儿他们几个没一个有你们这般状况,他们的味道就很淡,几乎不可闻,也就谣儿稍微有点味道,比不得你们,你们都能够自己闻到了,这异味就是你们突破时将体内杂质排出来产生的,越多越重,你的内息就越纯净,以后就走得更远,江湖上的八脉大圆满高手都有这般状况发生的,没有的,大多数就只能修炼到五脉六脉,像韩空、老周那样的也就四脉,顶破天五脉。流儿他们若是想修炼到八脉圆满就要比你们辛苦多了,你们可能三五年修炼到了,他们至少要十年以上。” 苏师姐听了欣喜道:“原来如此,多谢三师伯了。”卢林去年听九叔说过,当时也是满心欢喜。 三叔说道:“你谢我做什么,这是你自己的机缘。好好珍惜就是。” 苏师姐说道:“若不是昨夜请教三师伯,今日看过卢师弟的【移花】,然后得了三师伯的提点,侄女还没办法突破。” 三叔摆了摆手说道:“这些是我们这些长辈应该做的。契机是你自己的,你把握住了,突破了,别人也夺不走的。” 卢林说道:“苏师姐,你这突破了,等几天就跟着三叔去临江坊找云峰铸造兵刃。” 苏师姐点了点头。 三叔问道:“秀儿,你想用什么兵刃?” 苏师姐说道:“三师伯,我想用笛中剑练习五姑姑的指法,卢师弟说云英师妹的哥哥铸造这些更厉害。” 三叔说道:“那倒是不错,你师父如今也在临江坊,就跟着一起去临江坊呆些时日也好。” 苏师姐讶异道:“师父去临江坊了啊。”卢林也有些讶异。 三叔说道:“我这出来了,那边人手少了,如今不多提防着点不行,就让你师父去了。” 苏师姐听得九叔在临江坊更是高兴,接着三叔又和他们师姐弟讲了讲八脉修炼,两人都听得极为认真。 此刻小院中有微风吹过,树叶唰唰响动了几下,树顶上阳光很亮,树下很荫凉。三叔端起茶杯喝茶,阳光穿透树叶投射下来,斑驳一片,卢林忽然间觉得此刻和那年在汀州老宅很像,四周也很静谧吗,偌大的宅院只有他们三人,若是姜星冉也在,那就再好不过了。 三叔放下杯子接着说话,卢林也回过神来了,三叔说道:“秀儿,你五姑姑的指法你用笛中剑来使,你这般练也不错,只是要注重借力用力,要巧妙借用对手之力,在江湖上尚巧善变之技很多,其究竟都是借用,在于一个引字,其中四两拨千斤是修炼最多的,效用也最好的,你们也都学过知道一些。” 苏师姐点了点头,说道:“三师伯说的是,这些师父教过我,只是教到后面有些不耐烦,而且我平日与人鲜有交手,这些技艺不够熟稔,顶多能够借力打力。” 三叔说道:“你师父在这方面登峰造极,我也是佩服他的,他天生就有这样的本事,旁人也学不到精髓,这是没办法去比的。这四两拨千斤是要将借力打力练到了极致才行,你们如今都还远远不够。四两拨千斤,是以小胜大,但是也要看这大,大到如何?比如之前阿林那一招使出来,你就没法去拨了。” 苏师姐想了想,问道:“三师伯,那遇见这等情况该如何应对?” 三叔说道:“不要一味去强求四两拨千斤,任何时候不要这样想,四两拨千斤,若是一千零一斤呢?你是不是就抵挡不了了?那你又该如何呢?你们若是四两之力少了一钱呢?” 卢林听得一愣,苏师姐也是,卢林问道:“三叔,这确实就不行了。” 三叔说道:“你们没有老九的天赋,对敌之时就不要太过强求四两拨千斤,他也只能一击,一击不中就要逃了。江湖成名高手大都不是浪得虚名之辈,临阵对敌,应变第一,胜负在实力,奇巧可偶尔为之,不可倚重。” 苏师姐听后思索了一会,说道:“多谢三师伯指点。侄女略有所悟。” 三叔说道:“秀儿,你师父让你来神都等我,就是想我指点指点你。你不要一味去学你师父,他的天赋你没有,这等天赋,江湖上也是无出其右者。你幼年蒙你师父搭救,心中一直以你师父为目标,这样不对,你要走出你自己的路来。你师父让你学你五姑姑的指法,也是为你考虑的,也不想你这般继续下去的。你们都跟你们大姑姑习字过,习字开始是临摹,到了后面就不能一味去模仿了,一个道理。纵然学得惟妙惟肖又如何,那不是你们自己的东西。” 苏师姐听后沉思了片刻,说道:“三师伯说的是,侄女明白。” 三叔喝了口茶,说道:“还有一事,你们七姑姑给我来了快信,说起那唐辽竟然是你们未曾见过的六姑姑的远房侄子。” 卢林闻言大惊,连忙问道:“六姑姑的侄子!?”他想起苏流曾经说过六姑姑姓唐,竟然有这渊源。 苏师姐也是一脸讶异。 三叔接着说道:“你们六姑姑姓唐,她是南岭人氏,曾经和你七姑姑说过她爷爷是益州唐家的,这些我们还真不知晓,也是这次他们去了我才知道,你六姑姑还将她的古钱留给了他,说是他出生不久,你六姑姑刚好去了趟唐家,就留下了古钱给他,让他日后若是艺业有成,想行走江湖可带着古钱来寻她,你六姑姑也没和唐家多说什么,只说若是家中有事可以去嘉州府寻你七姑姑帮忙。” 卢林说道:“三叔,唐辽他们差不多应该去走镖了吧,他当时还说过走镖后要来临江镖局的。那会袁空说要去看望七姑姑,他就说了也要去的。看来唐辽是知晓一些情况的。” 三叔说道:“这走镖的情况应该过些日子才有消息过来。袁空也是故人之徒,他师父和你七姑姑交好,他师公林星棍法师出少林,和少林寺俗世堂首座延切是师兄弟,只是他当年去了西关,似乎还另有传承。” 卢林说道:“这几人都还不错,还有齐镖头、谢雱他们会来临江镖局的。” 三叔说道:“阿林,看来这次出来收获不小啊。” 卢林憨厚的笑了笑说道:“确实收获不小,还知道了许多事情,以前不明白的很多都明白了。” 三叔说道:“秀儿,唐家的暗器功夫曾经是益州第一,没落了许多年,你这去临江坊呆些日子,等唐辽来了可以跟他学学暗器功夫;你六姑姑当年暗器功夫就很不错的,只是我们不知道她是益州唐家的。” 卢林感叹道:“苏师姐,你练飞针的,唐辽的暗器确实厉害,当时我也向他请教过了,只是没想到有这层关系,他当时对我是有问必答的,如今想想真不是没原由的。” 苏师姐说道:“嗯,到时候好好跟他学学。” 三叔说道:“这都是你们的机缘了,竟然还是你六姑姑的晚辈。”语气中满是欣慰之意。 卢林想起郑田川之事来了,于是和三叔说起了在下邽遇见郑田川之事,苏师姐在一旁也补充了几句。 三叔听完沉思了一会,说道:“若是这般说来,这郑溪厝可以交往一下,你九叔去年中秋后就去了雷州和越州那边看了看,这走东南镖不是长久之计,想看看南海那边情况如何。” 卢林想起王文英来了,也不知道王文英如今在龙城如何了,等离开神都时给周掌柜去封信问问情况。 苏师姐惊讶道:“师父是去找海盗了啊?” 三叔笑道:“就是去看看那边情况,你师父告诉我说,这些海盗如今日子都很难过,没有海运了他们就开始自己组织贩卖些货物,乱得很,说是真的海盗并不多,都是你抢我的,我抢你的,和你们刚才说的差不多,那郑溪厝是个有想法的,若是可以稳定住鹭岛瀛洲一带的局面,以后也是可以和他们合做看看。” 至于卢林说的郑溪厝去了临清见曹长老之事,三叔没有说什么,只是对那铸刀之人颇为在意。 . 戌时的时候,大掌柜和曲风回来了,卢林和苏师姐连忙搬椅斟茶,坐下后卢林又将这些时日铸剑心得和大掌柜说了说,说的更多的是和定制之人交流感悟,大掌柜听后感叹不已,说道:“阿林,你这习武很好,铸造之道因你解开了许多疑惑。以前或许就是这样的,三大铸这百年来荒废了武学是个大错。” 曲风略带忧虑问道:“卢师弟,这般说来,我还要去习武练剑?” 卢林想了想,说道:“那倒不用,曲师兄根据他们的习性多考虑就行了,顺着他们的意铸造,这【人器合一】铸造是大匠的事情,后面就看使用之人怎么契合兵刃了。最好是曲师兄自己给自己铸造一柄兵刃感受一下,多了解一些兵刃,这样或许更好。” 曲风想了想,也只能这样了,以前没有认真习武练剑,这如今是赶不上了,只能修炼心法赶上来了。 大掌柜说道:“小风,习武还是要坚持,铸造前辈们错了,你们可以改正过来。” 曲风听了说道:“大掌柜,这习武我会坚持的,练刀练剑是慢了,心法这些时日进益颇速,可能是云英妹子送来的药起了效果,熔炼按照卢师弟说的,也更精纯了一些。” 三叔说道:“那药不错,玉宁和小东也用过了,不过就是一年的效用,小风,还有大半年时间,多多用功就是。” 曲风听了有些意外,一年,还有大半年,说道:“三掌柜,我觉得年底可以大周天圆满了。” 大掌柜说道:“小风,你这是平常铸造,若是遇见寒冰石之类的,还是不够的。” 三叔说道:“小风,大周天你就满足了?之前去了百炼堂,莫大匠如今修炼可是比以前还勤勉多了。” 曲风听了大掌柜和三叔的话,心中有些惭愧,说道:“我在百炼堂问过莫大匠了,在洛城也问过万师兄,这…这…后面修炼更为艰难,怕力有未逮。” 三叔说道:“小风,你如今三十不到,正当年,还比不得莫大匠么;万成这些年在墨云轩做买卖失了些心气,这次听大掌柜说了【人器合一】后,也说要勤勉起来的,我看他三五年内就可以突破的。” 卢林听了心中也是欢喜,当时他也和万师兄说过的,万师兄有些心不在焉,他也没多说什么,看来还是长辈说话管用。 曲风低头说道:“三掌柜说的是,是我目光短浅了。” 大掌柜说道:“小风,如今你孩儿出生了,有你岳母这般妥帖照顾,家里不用担心,坊里的事情如今顺畅起来了,这来找你定制兵刃的人也多了,你每个月铸造个三五件就是,其余的你就不要管了,有事推我这里来。” 曲风听得连连点头称是。 卢林在一旁听了急忙问道:“曲师兄,水芸嫂子什么时候生的?是个儿子还是女儿?” 曲风说道:“三月初六生的,是个儿子。”说着嘴角都咧开了, 卢林拱手说道:“恭喜曲师兄了,孩子叫什么名字?” 曲风说道:“你水芸嫂子取了个名叫曲锐。大掌柜和三掌柜是等着孩子满月后才出发的。” 卢林想起了当日登山众人,这才三年过去,曲风最年长,和戴水芸是最早成亲的,生孩子如今也是第一个;郭文、晓梅、婴宁、徐志高还有尤师兄都成亲了,陶亮也要成亲了,侯师兄也快了,想到这些心中也是感慨,念及自己更是想起姜星冉来了。 曲风接着说道:“我们从洛城离开的时候,万师嫂又有喜了,已经两个月了。” 卢林惊讶道:“我在的时候没听说啊。” 曲风笑道:“就你走后一旬查出来的。筱筱那丫头可高兴了,说是要有个弟弟妹妹了。” 卢林看向三叔问道:“三叔,你见到筱筱了吧?她跟着丹师姐学剑了,还不错吧。” 三叔说道:“比万成要强不少,还不错,这次教了她几天。能学成什么样子,看她自己了。” 大掌柜说道:“筱筱能够得三掌柜指点比万成运道好多了。” 卢林问道:“大掌柜,如今坊里如何了?” 大掌柜从怀里掏出一封信来,说道:“我们出来的时候没什么情况,刚有来信寄到铺子了,我还没看。”说着就看了起来,片刻后大笑道:“这儿孙辈是一个接一个的来啊。” 卢林连忙问道:“可是晓梅嫂子也有喜了?” 大掌柜满面笑容的点了点头。 卢林惊喜道:“真的!?” 曲风也惊喜道:“晓梅也有喜了!” 三叔也有些惊讶,说道:“大掌柜,恭喜啊,临江坊要大兴了,后继有人啊。” 大掌柜说道:“那也是多亏了有三掌柜在。若不是三掌柜,临江坊上次就不能幸免于难。” 三叔说道:“大掌柜见外了,你我两家的渊源很深,这些算不得什么,不过,还有个事要问问你。” 大掌柜说道:“三掌柜问就是。” 三叔说道:“就是【霜寒刀法】之事,还有陈炳德当年之事,大掌柜回去后再去看看有没有什么记载。” 大掌柜说道:“这事记载得不多,事情太久远了,回去我再查看一番,这【霜寒刀法】也是老阁主临终告诉我的,只说过是本门绝学。有什么问题么?” 三叔说道:“大掌柜,阿林这些时日算是将这【霜寒刀法】练成了,这刀谱前面缺了总纲,走了不少弯路,他能够琢磨出来也是机缘巧合,这刀法极具威力,很不简单,当初那陈炳德窃走了总纲不是无缘故的。” 卢林、曲风听得三叔和大掌柜说话有些不太明白,什么陈炳德,这些事情他们都不知晓,以前三叔和大掌柜说的时候都是单独说的,大掌柜见状和他们简单说了一下当年八宝阁发生的事情。 卢林听后有些了然,大掌柜没怎么习武,冶城之变后更是沉浸于铸造典籍研究之中,比风大师、莫大匠,不说武功,论修为差得不是一星半点,以前在庐陵城开铁匠铺子的时候也都没有太过重视这些,二十多人成日都是埋首铸造,都不看重武学,也只是卢林跟着三叔从神龙溪谷回来后,带着郭文郭武和晓梅练拳习武才渐渐开始的。 如今看来八宝阁以前名列三大铸其实是大有根底的,就这【霜寒刀法】就很不凡,尤其是这最后一式【移花】的威力,他也不知道是不是就是正确的,若是能够找到当年丢失的总纲看看就好了。 几人说了不知多久,前面大门传来了一阵敲门声,苏师姐起身去前面看去了,回来时后面跟着的竟然是金良,原来已经崆峒已经定好了筵席,请他们过去。看看时辰已经戌时过半了,便都随着金良去赴宴了。 第三十九章 蛛丝 卢林到了宴请酒楼门前一看,竟然是姜星冉带他来的那僻静小酒楼,心中顿时有些忐忑紧张了起来,莫不是姜星冉也来了。 这小酒楼僻静雅致,没有大堂,上下三层,总共十二个雅间,大的只有四个,其余八个都是小雅间,吃饭时没有一般酒楼的嘈杂声音,上次在雅间和姜星冉吃饭就很安静,是个谈话叙事的好地方。 进得雅间一看,崆峒的大掌派长孙远和展二掌派、聂锋主在,姜仲云和姜星冉赫然也在。姜星冉见到卢林来了抬头看了一眼,脸色微红又赶紧垂首端坐不动了。展二掌派见他们来了,起身安排说道:“三楼主、郭大师来这边坐。” 卢林和苏师姐一一和几位前辈见礼了。 大掌派长孙远居中坐着,左手边依次是聂锋主、展二掌派、姜仲云、金良、姜星冉,三叔和、大掌柜、曲风、卢林、苏师姐依次在大掌派长孙远右手边落座。菜肴还没开始上,圆桌上只摆放了四盘凉菜,金良忙着给众人斟茶。 展二掌派直言说道:“三楼主、郭大师,展某代表崆峒想请卢林小兄弟去崆峒盘桓一些时日,不知可否?” 三叔说道:“若是阿林自己愿去自是无妨,大掌柜,坊里可有什么事情?” 大掌柜听了看了眼三叔,说道:“坊里暂时无事,阿林去也无妨。” 展二掌派听了,笑问道:“卢林小兄弟自己愿意去么?” 卢林说道:“回二掌派,我这几日答应了给玄安铸剑,铸剑完了就去。” 展二掌派说道:“我们来神都也不是一两天就可以商议出结果的,也要些时日的。卢林小兄弟,那就这么说好了。” 卢林拱手说道:“二掌派,你们是前辈,可别叫我小兄弟了,小子当不得。” 姜仲云笑道:“二掌派,当年我也喊阿林小兄弟来着,你们也跟着三楼主、郭大师喊他阿林就是了。” 展二掌派笑道:“仲云你如今可以这么说了,我崆峒怕是还差了一些。”说着眼神看向了姜星冉。 姜仲云说道:“有什么差不差的,你崆峒去临江坊去少了不成?这几年就属你崆峒去的最勤了,样样都得了个先。” 三叔笑道:“二掌派,阿林就是个晚辈,你喊小兄弟,拿我们当什么了?” 展二掌派说道:“三楼主既然说了,那我们也喊他阿林吧。” 聂锋主说道:“阿林,去了崆峒看不能不去我千锋照啊,今日小徒本来是也要来的,却被二殿下他们一群人拉走了。” 众人听得这话都笑了起来。 卢林说道:“锋主放心,肯定会去的,风大师在临江坊教我许多,既然去了崆峒自然要去拜见风大师的。” 大掌派长孙远这时说道:“师弟,阿林的事既然说定了,就和三楼主、姜大侠说说我们的事情吧。” 展二掌派正色说道:“今日请你们来,就是说说展某在萧关遇袭之事,如今已经断定是【九幽使者】所为,说起这【九幽使者】,三楼主和仲云都是见识过的,此前江湖记载【九幽使者】三次失手,其中二十余年前三楼主是第二次,十六年前是仲云遭遇,然后十六年来江湖上就不再听闻【九幽使者】的消息了,直到展某去年年终遇袭。” 姜仲云说道:“二掌派,我遇袭是铸出【破晓】后遇见的,当时若不是【破晓】在手,怕是不好过,你是得了【破军】遇袭,我也是侥幸逃脱,后来查过才知道是【九幽使者】所为,我去三尺溪定制出【破晓】,知道的人并不多,这是不是跟兵刃有关,是不是这个原因也还真不好说。” 展二掌派没说话,看向三叔。三叔说道:“我遇袭是和老九在一起的,那是二十五年前的事了,当初我和老九也是要赶去冶城的,就因为遇袭才耽搁了,这倒是和兵刃无关,当时有四人,当场被我和老九杀了一人,其余三人不死心阴魂不散的纠缠了两天,然后又被杀了一人,这才逃走了。” 卢林听得三叔说起此事,果然去年三叔告诉他遇见这等刺杀可以反杀过去是有经历的。 大掌柜闻言一愣,三叔和九楼主当年没赶到冶城竟然还有这原因,他这也是第一次知晓。 大掌派长孙远说道:“这些事情说起来其实都和兵刃有关,三楼主遇袭同时,郭大师铸造的【初晴】才展示出来没多久,冶城之事也发生了,你们觉得如何?” 三叔想了想,说道:“落花先生当年在西关遇袭,曾经和我们闲谈说过,不然我和老九遇上了不会后面还反杀了他们一人。落花先生遇袭是和当年西关大战有关,应该没有牵扯到兵刃之事。” 聂锋主说道:“当年西关大战之时,江湖上没有神兵利器铸造出来,各铸造都是忙于铸造军中所需兵刃,这个我记得清楚,那会我是天天呆在匠房的。” 大掌派长孙远说道:“三楼主,你们几位天青楼创立的楼主当初和落花先生相交甚笃,三十年来落花先生如闲云野鹤一般不见踪迹,偶有传闻在江湖。不知你们可有落花先生的消息?” 三叔有些沉重的说道:“当年风林火山盛况之后,就没了她的消息。西关大战对她影响颇大,在风林火山,她就是想着这一战不论是我们还是五大派都是损失惨重,那两年她坐而论道,对于后辈悉心指点,是希望江湖武学更进一步,再遇见西关之事,就不会有这么多江湖好汉命陨西关了。 当年是她挺身而出,奋臂一呼,才有这数万英雄好汉来了西关,可最后回去的不到一半,东篱、大漠、雪舞、剑舞、小画……这些人,哪个不是一方之英雄豪杰,又比我们谁又差了,可都埋骨西关了。 后来我们七人创立天青楼,本意也是想做一番事情出来的,终究还是年轻了一些,考虑不足,很多地方都有欠缺,顺风顺水的时候没有发现问题,等到冶城之事发生了才有些明白过来,已经晚了。” 这里在座十一人,不说卢林、曲风、金良、姜星冉、苏师姐这五个小辈不太知晓,卢林听得三叔说起这些事情和人名,也只是在茶楼听书说过,就是姜仲云和大掌柜也不太清楚,三十年前他们也就十余岁,聂锋主当时忙于铸造,也只有大掌派长孙远和展二掌派是身历之人。 大掌派长孙远听得三叔说起这些过往旧事,也是动容,感叹道:“三楼主所言不虚,其实当初我们也深受落花先生指点之恩惠,如今回忆起来也是无限感慨。说来我五大派三大铸一直以来确实和江湖各派有些格格不入,不然当初西关大战我们也不会分作两处了。” 展二掌派说道:“三楼主,说起这些,此前和掌教曾经商议过,三大铸已经同气连枝,技艺都渐渐融合了,我五大派也有此意,准备明日就会商议此事的,昨日我已和峨眉沈掌门说了,他也同意;掌教此时应该和临清龙掌门、少林延一主持在商议了。” 三叔说道:“你们能够如此作想也是大有进步了,如今是胡人有了异动,不出三年,怕是大战要起了,早做些准备没错的。” 大掌派长孙远说道:“钦天监前年就观察天象有所得,于是定下了今年的神都大比,那时候判断是五年内必有大战要起,确实近了。” 姜仲云听得有些迷糊,问道:“大掌派、三楼主,不是说二掌派遇袭之事么,怎么又说起这些来了?” 大掌派长孙远说道:“这些应该都有牵连的,我们是顺带说起了一些往事。【九幽使者】最初是刺杀落花先生失手,这才现于江湖,不然我们也不知晓有这么一个刺杀组织,然后三楼主也遇袭过,具体细节我们并不知晓,今日听得三楼主所言,想起展平师弟遇袭,结合当下情势来看,这【九幽使者】怕是另有所图。” 三叔说道:“大掌派说说你的想法看看。我这也有些消息,一会一起来验证。” 大掌派长孙远正欲开口,雅间房门外有人敲门,金良起身开门,原来是菜肴送了过来了,上菜之时,几人都不说刚才之事了,展二掌派则是转过话头问起姜仲云:“仲云,你侄女之事,可定下来了?” 姜仲云笑道:“这是他们两人之间的事情,我可没有什么意见,不过还需问问家兄的意思。” 卢林和姜星冉闻言都是脸红垂头不语了。金良见状颇为惊讶,中午一起吃饭他可没看出来,眼睛来回在二人身上扫过,此时又不好开口询问。曲风是昨日跟着三叔和大掌柜吃饭才知晓的,当时听说了也是很惊讶。 大掌派长孙远笑问道:“三楼主你怎么看?” 三叔说道:“他们两个情投意合,自然是要玉成的,昨天和掌教、姜大侠、李皇极说过了,还会有些波折而已,怕是曹长老不甘心,还有就是姜姑娘的父亲这边,这事怕是要拖到年底去了。” 姜星冉闻言起身说道:“三叔,家父那边我会去分说的。我与小林子……我…我…非他不嫁。”说到后面羞涩不已,掩面坐下不敢看人了。 三叔闻言笑道:“姜姑娘,论年纪我至少可以当你伯伯,你跟着阿林喊我三叔,那我就认了啊。阿林去年回来后说非你莫娶,不然就终身不娶,你们两个啊,缘分不浅,希望你们以后一直可以这样下去就好。” 卢林在一旁也是大窘,满脸通红,想起身说话,又不知道说什么,一时间说也不是,不说也不是,扭捏了半天,才起身讷讷说道:“姜大侠,我定不会负了星冉的。” 姜仲云笑道:“阿林,你这话对我说可没用,你以后对家兄去说,我若是知晓会是今日之状况,当初在秋雨亭遇见三楼主和你之时就会请你们来姜家了,也不至于有这些风波了。” 大掌派长孙远笑道:“三楼主、郭大师、仲云,我就先恭喜你们了。”说着起身对着三人拱手道贺。 展二掌派和聂锋主也起身同样如此说了一句。 大掌派长孙远接着说道:“三楼主,你已是江湖有数的大高手了,但若是需要我崆峒的地方尽管开口。今年的神都大比怕是几位太上长老都会来的。” 三叔说道:“那就先多谢大掌派了,到时候再说,应该不会闹到这一步。临清也不是他说了算的。” 卢林和姜星冉都听得讶异,他们二人的事情竟然惊动到了五大派的太上长老了。他们二人都不知道昨天三叔、大掌柜和掌教、姜仲云、李皇极吃饭商议过两人的事情。今日这些人说开了,两人心定了许多,互相对视了一眼,眼神中都是惊喜。 不过一刻钟左右,菜肴都上齐了,十二菜一汤。雅间门一关,又安静了起来,金良给众人的酒杯都满上了,展二掌派先举杯了,酒过三巡后,闲谈了一会后,大掌派长孙远说道:“三楼主,我们接着说说刚才的事情。” 三叔说道:“大掌派但说无妨。” 大掌派长孙远说道:“此前钦天监观测天象,判断是西胡这几年会有白毛灾发生,所以朝廷才未雨绸缪,定下了今年的神都大比,我五大派都是支持的,都是想藉此机会寻找出一些人才来栽培。 前两年还不曾有什么发现,但是去岁已经有迹象了,年底又有消息传来了,西胡之地已有部分区域发生了白毛灾了,虽说只有一成左右的地方,但是若是今年再扩大了,那就是大战将起之征兆,明年再来就是大战之时了。” 三叔说道:“我们与胡人征战,大多都是因为这白毛灾而起,小部分是因为胡人的贪婪凶残。我们与胡人本就不是一族,许多习性根本不同,这事是避免不了,而且我们向来都是处于守势,难得有几次大胜追击,对于胡人来说,不打痛打狠他们,就会南侵不断。” 展二掌派这时说道:“三楼主,前年我从临江坊去见过阮二楼主,然后又去了东关,似乎东胡之地变动很大,那时新北王有一统东胡之意,这两年来已经吞并了东王地盘,西王如今是岌岌可危,去年年底曾经遣使去东关找到了二长老求援,西王许诺二长老若是助他,东胡人绝不南进一寸,年初朝堂上为了这事也起了争论,最终同意东关派遣了五万兵马暂助西王,估计这夏天一过,就会开战了。” 卢林听得一愣一愣的,这些都是他在茶楼听书听的故事,如今在大掌派长孙远、展二掌派和三叔口里说出来,感觉怪异得很,似乎事情就要发生在身边一般。 三叔想了想,说道:“这些事情你们都已经决定了我就不好说什么了,当出力的时候自然会出力。西关大战说起来是三十年前的事情,西胡人虽说是贪婪凶残,但是我们同心协力还是够抵挡得住,他们也会知难而退,千年来都是屡灾屡战,苦的两地百姓。 东关大战没有,小战不断,东胡人却更是穷凶极恶,所过之处,劫掠奸淫,杀戮殆尽,放眼望去,残垣断壁,满目疮痍,惨不忍睹,这些景象我曾亲历;东关边境一带早年还有村庄,如今是荒无人烟了,与东胡人勾连图谋不是什么好事。” 大掌派长孙远、展二掌派、聂锋主几人听后都沉默了一会,片刻后大掌派长孙远说道:“三楼主所言,长孙相信,只是朝议之时,支持以夷制夷之人更多,才有了这决议出来,都觉得东关能够藉此稳住,可以全力在西关对付西胡人。” 三叔说道:“这些都是你们关心的事了。据我所得之消息来判断,【九幽使者】恐不是我们江湖势力控制的,怕是与胡人有关,具体是东胡人还是西胡人,还不能判断出来。” 展二掌派惊讶道:“三楼主,这话可否详说一下?” 姜仲云也问道:“三楼主,姜某当年与他们交手,没有发现他们武学异常之处,所用功夫与胡人无关,都是我们这边的江湖武学。” 大掌派长孙远却是若有所思,沉默片刻后欲言又止。 三叔却是问道:“大掌派,你可有说道?请说无妨,今日既然说了就说透来。” 大掌派长孙远想了想,叹息道:“三楼主,不瞒你说,我们也曾有这看法。但此事说来也是一桩丑事,而且是无凭无据的,说不清楚,其余四派顾及我崆峒的颜面,没人愿意深究下去,就没有再提过了,也就是师弟遇袭了,才重新议论了起来。没想到你们天青楼竟然也发现了端倪!” 展二掌派闻言蓦然看向大掌派长孙远,满脸惊讶的问道:“师兄,难道是当年三掌派被杀之事!?” 此言一出,雅间内顿时寂静了起来,众人脸上都是惊讶,五个小辈都是懵懵懂懂的,卢林更觉得此刻应该离开才对,有些坐立不安,金良、姜星冉、曲风、苏师姐也差不多都是这样,五人面面相觑。 第四十章 马迹 片刻后,大掌派长孙远问道:“三楼主,可是九爷查出来的?” 三叔说道:“【九幽使者】早年曾经招揽过老九,老九知晓一些皮毛,是最近几年发生的事情才联系起来的。” 大掌派长孙远长叹一声道:“师弟,确实是当年三掌派被杀之事,说来这确实是我崆峒的耻辱,三楼主既然猜测到了,我就说说吧,这么多年过去了,若是还能够查出真相,我崆峒该面对的还是要面对的。 当年三掌派被刺杀,刺客留有【锄奸】二字,开始我们以为是【九幽使者】做下的事情,后来才得知是【鬼门关】所为,【鬼门关】已经有三十余年未曾出现了,当初都说【鬼门关】从不失手,也确实如此,他们所杀之人,都死了,只是后来朝廷都查过了,那些人都有取死之道,死不足惜,就没有声张。 关于【鬼门关】刺杀之事,有迹可循的只有十一件,死了十二个人,每次都留下【锄奸】二字,最早的一次是三十七年前,最后一次是三十四年前了,说来他们也只在这三年间出手过,都极为隐秘,当年三奇五正八大高手中五大派的五正都去查探了,也是一无所获。 当年并不知晓有【鬼门关】这个杀手组织,于是都推到了【九幽使者】这个组织头上了,但是两者方式完全不一样,【九幽使者】所杀之人和【鬼门关】所杀之人不同,【九幽使者】杀的都是五大派的精英弟子和江湖才俊,并没有高手名宿,也没有留下【锄奸】二字,这都是后来才了解到的,而且【九幽使者】当初并无实力在西关刺杀三掌派。” 展二掌派说道:“师兄,【鬼门关】三十四年最后一次刺杀就是刺杀我崆峒当年的三掌派!?” 大掌派长孙远说道:“确实如此,我也是接了这大掌派的位置才得知的,这事有迹可循,只是没有确凿的证据证明三掌派有问题,人也死了,五大派就搁下了争议。【鬼门关】之事,知晓的人不多,只是不知三楼主如何判断出来的?” 三叔说道:“【鬼门关】之事,我天青楼也只是后来碰巧知晓了一些,当初并不知晓有【鬼门关】这个组织,倒是【九幽使者】后来遇见过,如今想来却是有些端倪了,他们所为之事不小,轻易不会出手,出手都是为了阻我朝之人之事,都对胡人有利。于是就有了这些看法。” 姜仲云问道:“三楼主,按你所说,展二掌派遇袭说得过去,可我当年遇袭应该说不上吧?” 三叔说道:“姜大侠,你遇袭之事不好说,我和老九也没查出原由,但是分析过,绝不会无缘故发生。而且自你遇袭后,到展二掌派遇袭,这十五年来【九幽使者】都没有出手,再往前就是二十五年前我和老九遇袭了。” 大掌派长孙远问道:“三楼主,你遇袭之事我们都是后来才知晓,你是如何看的?” 三叔说道:“当时我和老九都以为是被他们盯上了,后来也都留心过他们的踪迹,却是毫无所得,时隔十年后听闻姜大侠遇袭也打听过,也没有发现,直到最近几年发生的事情,联系一起来看,才觉得其中有牵连。” 大掌派长孙远接着问道:“三楼主请说说是哪些事情?” 三叔说道:“这事说来,还是牵扯到了冶城八宝阁之变,当初我和老九也是要赶去冶城的,因为遇袭被阻,冶城八宝阁是一夕之间倾覆了,我天青楼损失也是极大,然后我们几人商议后就退缩了,我自身也有各种事情,后来大掌柜找到老二想重振八宝阁铸造,我恰好带着阿林回了庐陵城,就去跟着大掌柜照看一下。 当年在洛道偶遇姜大侠,还有赵无极,赵无极竟然寻到了我天青楼遗失多年的拳谱,当时他为了给青城三英争得逃命的机会,命陨云水宫的箭雨之下,后来我帮大掌柜去汀州取回八宝阁的遗藏,苏流跟着我去的,他却被云水宫的人盯上了,云水宫竟然派出了余光海来尾随截杀,那次云水宫来了七十余人,当年带头追杀赵无极之人也在其中,我逮住他拷问了一番,才得知青城三英只剩杨泉一人带着赵无极的孩子可能流落到了龙城,于是安排阿林去了龙城。这事姜大侠如今也是清楚。” 大掌柜这才明白三叔为何来铺子了。 姜仲云说道:“这事要多谢三楼主了,帮我赵师兄报仇了,还治好了海鹏的病。” 三叔笑道:“若不是这事,这俩孩子还没有这缘分。不过还有些事情等会还要问问姜大侠。” 卢林和姜星冉听了对视了一眼,脸色微红,然后都低头不语。 姜仲云说道:“这真是缘分。我也没想到会是这样,当初我刚到赵师兄家中已是人去楼空,后来多方打听才得知他们可能流落到龙城了,没想到三楼主这般热心,也查到了。三楼主有什么要问的,姜某知道定会说的。” 三叔说道:“我天青楼的悬赏承诺自然是要兑现的,阿林得到拳谱也是过于意外偶然了。” 大掌派长孙远问道:“这事我等未曾听说过,仲云你详细说说。” 姜仲云便从当时洛道遇见三叔说起,然后说到安排姜星冉去龙城,关于龙城之事让姜星冉来说的,卢林补充了一些,众人听后都觉得卢林和姜星冉确实缘分不浅。 金良听得心中也是活络了起来,想着去走东南镖看看,等秦仪回来问问情况。 大掌派长孙远听完,惋惜道:“赵无极当年是武当三剑之首,若不是受伤,成就会在仲云你之上的。” 姜仲云有些黯然道:“师兄无论是武学还是才学,都在我之上的,若不出意外,武当当代真武子是他来当的,还好星冉和阿林去龙城将师兄的孩儿找到了,这孩子从小身体不好,习武不会有什么成就了,希望他长大成婚后的孩子可以跟着我习武,弥补下师兄的遗憾。” 展二掌派说道:“当年三楼主和阮二楼主因为这余光海之事,就去挑了云水宫滁州和六安两处分院,此事可是令江湖各派为之侧目,只是当时不知道三楼主已入极境,后来云水宫退缩了,更令贵楼声势为之一振。” 三叔说道:“说来如今我们也都很奇怪,自云水宫显于江湖开始就一直和我天青楼不对付,云水宫和我天青楼的恩怨如何来的,我们几人都无从知晓?那云水宫宫主更是无人见过。” 展二掌派奇怪道:“三楼主你也不知晓你们之间的恩怨?” 三叔说道:“确实不知道,当年老二带着人马退缩两江一带,就没有和其它门派有过什么冲突,真不知晓这恩怨从何而起?当时就算双方有冲突也不至于恩怨这般大,等到我们知晓时,还是一头雾水,那时候已经是江湖皆知了。” 大掌派长孙远说道:“这云水宫宫主的身份是江湖二十年来最大的谜了。云水宫虽说实力不错,但除了与天青楼不对付,和其它帮派倒是相安无事,也就是行事嚣张了一些而已。” 姜仲云和聂锋主听了也都觉得很奇怪。 三叔说道:“大掌柜成立临江坊,次年开了品鉴会,然后腊八就遭遇当年冶城之事的翻版了,这事你们也都知晓,两年多过去了,也没查出什么。” 大掌派长孙远说道:“此事一传出来,我们就都来神都齐聚商议过了,没有头绪,如今还有人在查。” 三叔说道:“此事如今看来有些端倪了,阿林前年去龙城之时,路过零陵,跟随九嶷镖局去桂州,遇见桂州山贼劫镖,他阴差阳错的就下了九嶷镖局保的崔子芊,这崔子芊是零陵城大富豪崔老板的千金,崔家有家财百万,然后意外揭开了桂州黄总捕头之事,这你们也都知晓吧。” 展二掌派说道:“阿林是那趟子手卢三?” 卢林有些尴尬点了点头,还瞟了一眼姜星冉,看见姜星冉似笑非笑的正看着他,心中暗叹,这事还真是江湖传遍了,以后坚决不提自己是趟子手卢三了。 金良闻言眼睛也看向卢林。 三叔说道:“此事走脱了黄总捕头的儿子,只是后来这人在阿林和姜姑娘走镖回来遇见劫镖,在逃亡之时在凭祥峒遇见了这人,他临死前曾经说过,黄总捕头铤而走险要劫镖,就是图谋崔老板的家财;凭祥峒劫镖是龙城避风塘所为,这劫镖之事和避风塘之事你们也应该知晓了。” 展二掌派说道:“如今是都知晓了,其中原因却不甚了解。” 三叔说道:“这黄总捕头当时拼死让儿子逃到了龙城,跟着避风塘少塘主还对秀儿起过歹意,对姜姑娘也动手了。”说着指了指苏师姐。 苏师姐微微点了点头,有些不好意思,她隐藏身份当一个没有武功的神女还让姜星冉受伤了。 姜星冉说道:“三叔,这些我都跟着小林子一起经历的,遇见那少寨主之时,是小林子救我之后,逃到山中歇息一晚后遇见的,那少寨主和我一样都是受伤奔逃毒瘴入体了,只是我幸运一些,小林子救活了我过来,那少寨主说他爹说是缺钱才行劫镖之事,避风塘也是缺钱才劫镖。”说完话脸色有些不自然的红了起来。 三叔说道:“老九当初一直在龙城,避风塘所作所为他也知晓,之前就勾结过安南郑氏图谋不轨。此前避风塘在龙城两处赌坊,疯狂敛财丝毫不顾影响,不到一年时间都开倒闭了,在端午劫了青龙帮、烈火堂的镖,九月又纠集山贼劫镖。这钱财若是都到手了,少说也有两三百万之巨了。” 几人听了都有些沉思了起来,大掌派长孙远说道:“桂州黄总捕头勾结山贼之事做了不是一年两年,也有二三十年了,很隐蔽,无从发现,每年弄个十几万两银子不是问题,避风塘在龙城经营了也有几十年了,每年十多二十万两银子的收益是少不了的,他们这般行事是杀鸡取卵,目光太过短浅了,不应该啊,这确实让人看不透,三楼主是何看法?” 三叔问道:“大掌派、二掌派,这缺钱之说值得关注,何事何人有如此需要?” 二掌派想了想,说道:“一般门派一年肯定没有百万收入,也没这么大的开销;漕帮排教人多势众需要比这多,他们收入也多,你天青楼当年也没这么大的开销,云水宫也没有,我五大派五大世家三大铸倒是有这等需求的……” 大掌派长孙远一直在低头思索,听得展二掌派说到此时霍然抬头,满脸惊讶问道:“三楼主,你说的是腊八那群人?” 展二掌派闻言顿时一愣,脱口而道:“是他们!?这般说来...就说得通了。” 大掌柜听得也是惊讶,聂锋主和姜仲云也同样是惊讶不已。 三叔说道:“二掌派,当初腊八之后你来临江坊,应当知晓剩余之人都是服毒而死,黄总捕头被擒拿后也是服毒而死的,还有一人也是服毒自尽的,这事姜大侠知晓,姜大侠来说吧。” 众人都看向姜仲云,姜仲云说道:“这事我也是听掌教说起的,是在前不久在襄阳城发生的事情,说来我道门是要感谢天青楼感谢九爷的。”于是将襄阳城发生是事情说了大概,其中卢林参与之事,姜仲云让卢林来说了一下。 大掌派长孙远叹息道:“这事我们只听闻了,详情不知,这般说来,这些人已经露出端倪了,李梦泽之前退隐了还利用纹面杀手行事,复出襄阳看来也是图财,被擒服毒自杀,这倒是和之前三楼主说的一样,这些蛛丝马迹连在一起看,确实能够说得通。也只有他们在临江坊损失严重才如此缺钱,才会不择手段去敛财了。四百三十七人,那里面还有七个高手,这等损失,就是我五大派也是伤筋动骨的,至少五百万两抚恤是要的。” 这些事情卢林都在其中经历了,他没想到竟然还牵扯出了这么多,三叔和九叔竟然都查出来了,他是没这般缜密的,看来自己要学的还有很多。 三叔这时向姜仲云问道:“姜大侠,当年赵无极得了消息去寻我天青楼的拳谱,之前我五妹看过赵无极留下的书信,还是没有什么头绪,不知你可查到什么没有?” 姜仲云说道:“三楼主,当初我离开临江坊就回武当查过,时间有些久远了,没查出什么来,杨泉带信我看了,才知晓是当年告诉我师兄在五行山有异石的人,后来又找到了师兄告诉他的。至于这人是谁,在五行山和师兄分别时,师兄就说答应了人家不能说。我推测是武当的人,就算不是也是与武当极为熟悉之人。而且这人说的都是实话,一般人瞒不了师兄的。” 三叔说道:“赵无极能够寻到异石,还能够寻到拳谱,确实有过人之处,你们不知晓的是,这拳谱是我四弟和六妹那本,他们二人在冶城之变后就失踪了,至今生不见人死不见尸,我也是想从赵无极留下的消息看看能不能查出一些情况来。” 大掌派长孙远说道:“三楼主,你是认为和突袭冶城的人有关?” 三叔说道:“大掌派,这还真不好说,当初是云水宫的人追杀赵无极,但是赵无极在给青城三英的信中说告诉他消息的人绝不是云水宫的,凭赵无极的本事,这分辨能力是不会有问题的,如今赵无极不在了,线索也就断了。” 大掌派长孙远说道:“仲云,若是武当的人,也不奇怪,那些人学尽了我五大派的功夫,除了掌门秘传学不到,其余都学了,临江坊一役,他们公然用了出来,是没想到三楼主在,并且还有准备;若是和当年冶城一样,恐怕我们还是毫无头绪,这个势力很强,不会比五大派弱了,隐藏了多少年也不知道,我崆峒和峨眉也因此差点闹起来了,想想真的很不安。” 姜仲云说道:“掌教也很担忧。” 展二掌派断然说道:“这是不知道他们底细的缘故,才会恐慌,若是知晓了,我们也可以应对。话说回来,他们就算在江湖上闹出动静来了,再大还能比得上当年西关大战么?真还有谁可以灭我五大派么?” 大掌派长孙远沉吟道:“师弟莫太大意了,你在萧关侥幸活下来,该改改性子,收敛一些了。这等势力不容小觑。” 三叔说道:“大掌派,我们分析过了,这势力若说太过强大,不太可能。有这实力,行事不会这般鬼鬼祟祟,五大派中肯定还有他们的人,他们更多是靠打探消息,里应外合。大掌柜遭遇了两次,这两次其实分别也是很大的。 当年冶城之事,说实话,八宝阁当时已经是千疮百孔了,若不是十一楼主和十二楼主之故,老二也不会带这么多人过去,按理说怎么也可以抵挡得了的,但是问题还是出在八宝阁,八宝阁有人走漏了消息,这才让我们去晚了,我和老九也被人牵制在路上,若不是这般,你们觉得八宝阁会这么快就覆灭了?” 大掌柜听了点了点头,说道:“三掌柜说的是,确实如此,当时大家都很拼命,二位祝师兄是最拼命的,若是你和九楼主也来了,肯定不是那结果的。” 展二掌派想了想,说道:“确实不能,五大派任何一派不出一半以上人马去不能做到,若是当年天青楼十三楼主齐至,五大派没有一大半人手去也是无济于事的。” 三叔说道:“外敌易挡,家贼难防。” 大掌派长孙远感叹道:“三楼主这话说得极对。” 三叔接着说道:“临江坊之役,他们没有内应,只是从外面打听观察,若不是我在,恐怕就是重蹈覆辙了。他们来了四百三十七人,七个高手,算来已经是很重视了,应该是势在必得。而且他们来得也鬼鬼祟祟,等二掌派你们走后才来的,知道你们的消息,但不知道临江坊的消息。他们以为准备充分,足够了,所以才肆无忌惮,不怕显露出来,” 展二掌派听后沉思了一会说道:“三楼主,当初你和他们交手最后延空大师也在的,他后来和我说过当时的情形,这帮人确实没想到折在了临江坊,而且这些人服毒自尽应该是他们组织内部有这规矩,执行得都很果断,这些人对自己是更狠啊。” 三叔说道:“这就是最大的区别,大掌柜成立临江坊,没有人混进来,没有内应他们再强又如何?结果就在这里,他们也并不是那么可怕,只是他们隐藏得深。死了四百三十七人,这损失太大,四处敛财这些线索碰巧我们又遇见了,他们的马脚也漏出来了一些。” 大掌派长孙远拱手说道:“长孙远今日听得三楼主一席话,算是安心了许多,不说如今,掌教说天青楼当年是周大阮二名头最响,那是天青楼的面子,里子在三楼主这里,他最佩服的是三楼主,其次就是九爷了。果然所言不虚。” 雅间的气氛似乎宽松了许多,聂锋主这时说道:“这都说了多久了,菜都凉了,先吃了再说。” 众人都笑了起来,就开始酒过三巡吃了点东西,然后一直到现在。卢林他们五个小辈可是从来没有听到过这么多江湖秘辛了,都觉得紧张刺激又兴奋忐忑,卢林觉得以前听说书的说也没今日这般过瘾。 第四十一章 落花 吃过饭,都没有离去,上来了茶水,继续边喝边说。 展二掌派先问道:“三楼主,这【九幽使者】之事我们会继续去查,明日商议我来说,只是他们是否和临江坊之役的人有关,要不要说出来议一议?” 三叔说道:“这些你们做主就是了,你们五大派三大铸和朝廷当年都是有契约的,该怎么说就怎么说。不要说是我说的就行。” 大掌派长孙远笑道:“三楼主还是谨慎啊,不过关于契约之事,如今临江坊兴起了,郭大师来了,我会重新提议的。三尺溪本就不是三大铸的,顶了个二十年缺而已,这契约和他们无关,是和八宝阁关联着的。聂锋主,你说是不是该这样?” 聂锋主说道:“我千锋照这几年在临江坊获益太多,此事大掌派提了定会附议。” 姜仲云说道:“我回去会和掌教说一下的。” 大掌柜听得高兴,起身虚拱了下手说道:“郭昭在此多谢大掌派、聂锋主、姜族长了。” 大掌派长孙远说道:“郭大师,你临江坊的这两年给了我们太多惊喜,朝廷上下都看在眼里的,不然今年东关的兵刃铸造也不会分过来了,也就是朝中有些人见不得你们才成立个两三年,拿这来说道。” 展二掌派说道:“师兄,这些不说了,议起后再说。何况这【人器合一】之说才是重点,这是五大派五大世家从临江坊得来的,他们心里没点数?” 三叔说道:“你们议事,阿林就不要去了,让大掌柜去说吧,就说是临江坊的,别的不提。” 展二掌派说道:“三楼主,阿林不去不太好吧,这他才是源头啊,前些日子阿林帮李皇极铸剑,我和仲云旁听了,确实佩服。这可是阿林扬名的机会啊。” 姜仲云说道:“二掌派,阿林的铸造我们是佩服,可这阿林要是想扬名早就扬名天下了,师妹一直对我隐瞒了阿林的消息念叨了三年了。” 三叔说道:“大掌派、二掌派、聂锋主,还有一事我要说一下。” 大掌派长孙远说道:“三楼主但说就是。” 三叔喝了口茶说道:“你们五大派二大铸造前两年筛查了一遍,还是不可靠,当初我和交手那六人,修习五大派的功夫可都很精湛;你们就剩几门绝学没有被他们学去了,其它的早被人学完了。” 大掌派、展二掌派、聂锋主听得三叔这话都有些汗颜,辩驳不得啊,事实如此。 三叔接着说道:“上次来临江坊听闻这【人器合一】之说的都是靠得住的,说来也是江湖的气运了,有了这【人器合一】之说,都能够多进一步半步不是问题,这也是一次很好的机会。你们商议好了怎么传授给弟子,这人选就要精挑细选了;江湖其余各派怎么传授,你们五大派五大世家好生商议,这是一次强大自身的机会,也就是这几年的事情,【人器合一】之说早晚都会传遍江湖的,把握住了,若是大战再起,他们再隐蔽再搞风搞雨也无济于事。” 大掌派长孙远说道:“三楼主果然细心,这事明天我先找龙掌门、掌教、延一大师、沈掌门、聂锋主、秦堂主他们单独商议后再来和大家说,这次来也不是一天两天能够出结果的,郭大师也一起来最好不过了。” 大掌柜欣喜答应了下来,临江坊能够重回三大铸,这次机会很不错。 接着又商议了一些事情,这一说就到了亥时了,酒楼都要打烊了,这才准备离去,卢林说道:“星冉,我答应明天要给玄安铸剑,我上午会去匠房,你到时候带玄安过来吧。” 姜星冉无所谓去听不听【人器合一】之说的商议,反正源头在她身边,她是听得最多了,说道:“明日一早我带玄安师兄过来。” 金良听了也说道:“卢师弟,我也来听听如何?” 卢林笑道:“来就是。” 出了酒楼,互相道别后便各自回去了。 回来洗漱完了都快子时了,卢林躺在床上细思今日的听闻:三十七年前的西关大战开始,【鬼门关】和【九幽使者】两个杀手组织相继出现,【鬼门关】出手十一次,没有失手过,在三十四年刺杀当时的崆峒三掌派后就没了消息,怕是没了,这么多年过去了,当初的人也都老了;【九幽使者】则是刺杀过很多次,失手四次了,第四次失手是去年刺杀展二掌派,往前是刺杀姜仲云失手,那是十五年前了,姜仲云刚刚铸出【破晓】;再往前是二十五年前三叔和九叔去冶城失手了,最早一次失手则是在西关刺杀落花先生。 关于落花先生,卢林只是在茶楼听书听说过一些,再就是之前苏流和他说过一些,一个女子在江湖上被人尊称为先生,必有过人之处,三叔他们和落花先生相交甚笃,得找三叔好好问问,而且大掌派、二掌派他们也都受过落花先生的指点;更为难得的是落花先生在西关大战后,在风林火山两年,坐而论道,惠及江湖,这等胸怀,岂是一般人可以有的? 对于落花先生,她多大岁数?功夫如何?这些都卢林极为好奇,三叔他们都很尊敬她,五大派的也尊敬她,为人应该很不错,他第一次听闻有这么一个人,能够得到这么多人如此尊敬,还是在三十年前。三叔五十八了,落花先生年纪应该不会大过三叔太多吧;能够在风林火山论道两年,武学功夫和见识肯定不一般,不知是不是也是一个极境高手。 卢林对落花先生印象最深的,是当初在西关大战时,号召江湖侠客说的那些话:卫国者,其君其臣肉食者谋之;卫天下者,匹夫之贱与有责焉耳矣。此诚为天下危急存亡之秋,我辈之人,此时不去更待何时? 这几句话只要是说及落花先生,听书的时候必然会听到,苏流说八姑姑是落花先生的拥趸,也曾在风林火山呆过一年,这些说书的书都是八姑姑写就的,可见落花先生在八姑姑心中的地位,三叔说起落花先生更是很熟悉,还有大姑姑、五姑姑他们那两年都在风林火山,尤其是十姑姑,号称火狐,曾经是落花先生的左膀右臂之一,应该知晓更多。 等从崆峒回来可以先去看望一下八姑姑和十三姨,再去岭南十姑姑那边有点远了,从松江去岭南得半个月,不可能呆一天就走的,再从岭南去神都差不多要一个月,也不知时间来不来得及。如果能够和姜星冉一同去就好了,卢林也只能这般想想,时间上不太可能,姜星冉要参加神都之比,他也不知道要不要留在神都看看,曹长老和曹石肯定回来的,这事得问问三叔。 至于【人器合一】之说,三叔已经说了,他就不去参与了,由五大派和三大铸去商议,大掌柜会在,崆峒大掌派和千锋照聂锋主也说了要提议临江坊重回冶城八宝阁的位置,这是好事情,至于五大派三大铸和朝廷之间的契约之事,大掌柜说过一下,和本朝立朝有关,看来是很重要的契约,这还不是他关心的,反正有三叔和大掌柜在。 三叔和大掌派的那些推断,说起最近几年发生的事情,卢林他自己都是经历过的,最早在洛道秋雨亭他就是个看客,运气极好的得到了拳谱;后来去了汀州,回来在大乌山遇见云水宫的来截杀,那次他是躲在车厢中看的;至于后来三叔回来后,和二师伯去挑了云水宫滁州、六安两处分院,他当时听书听说过而已,根本不知道是自家三叔和二师伯做的;临江坊之役,三叔牵制住了那些高手,都是苏流和晗师姐、逸师兄、韩空他们带人在拼死搏杀,他和郭文、郭武、晓梅他们只是在最后危急时拼杀了一会,都杀了人;再后来他去龙城,途经零陵临时应聘了个趟子手,救下了崔子芊,在阳海山中走了六天六夜,阴差阳错的让黄总捕头暴露了出来;在龙城避风塘之事,更多是九叔所为,走镖回来遇见劫镖他出手了而已,也因此和姜星冉私定终身了;最后一次就是来洛城途经襄阳了,他冒名顶替孟固,也没去做什么事情,就是见了见人,还进了监牢,机缘巧合悟出来【移花】这一式刀法。 就是从这些事情中,三叔和九叔认为来袭击临江坊的人和当年导致冶城八宝阁覆灭的人是一个势力的,还推断出了那黄总捕头、避风塘也是其中的,避风塘是其中的,卢林倒是想起了那天晚上在尽兴楼的厮杀,那三个蒙面人给他的感觉和来袭击临江坊的高手相似,如今说来还真是了。 三叔说这个势力和胡人有关,【九幽使者】也是和他们相关,这以后还真要小心了,连展二掌派他们都敢刺杀。如今战事将起,这些人都出来了,要出事肯定就是大事了,这几次事情算下来,那些人死了不少高手了,损失应该很大了,临江坊之役就死了七个,在尽兴楼死了一个,黄总捕头是他们的人,还带着几个高手也都死了,避风塘的也死了个干净,如今走东南镖安逸了许多,也不知晓魏定一、韦昌、秦仪他们这一趟怎么样了? 还有去年刺杀展二掌派也死了两个,襄阳李梦泽也自尽了,那林长老、鲍长老都死了,这就损失了近二十个高手了,这势力的实力再强大,折损这么多怕是伤不起了。三叔曾说五大派也就二三十个这样的高手,就算是有所隐藏有四十来个,折损这么多至少是一半实力没了,也会一蹶不振的。 五大派三大铸和朝廷的关系密切还有契约,中午李皇极的宴请中并没有三尺溪的人,多半这次没有他们的事了。想起三尺溪,卢林隐隐觉得有些问题,既然三尺溪能够铸造出【碎星】,铸造技艺也是相当不错的,却送给曹长老了,曹长老又将【碎星】当做给姜星冉的见面礼,给姜伯涛了,这【碎星】他还没见到,姜大侠见了说是品质各方面在【破晓】之上,三尺溪为何轻易就将这么一件神兵利器送给曹长老了?就因为曹长老是极境高手? 五大派似乎也没有【三尺溪】铸造出来的兵刃,也只有十五年前姜大侠的【破晓】是邵大匠铸造出来的。那邵大匠上次品鉴会没呆两日就离开了,那九件神器邵大匠也是看过的,临江坊那次品鉴会是大获成功的,声势起来了,三尺溪若是铸造出【碎星】来了,不声不响送给了曹长老,不为自己门派宣扬一下?难道三尺溪还铸造出了更好的兵刃!? 虽然大掌柜、风大师和莫大匠都说自己是第一大匠了,卢林也没敢得意,天下大匠这么多,都有独到的铸造技艺和领悟,各有所长;三尺溪既然能够替代八宝阁,忝为三大铸之一,铸造也是极有实力的,只是了解不多,在龙城看九叔的藏书记载也没多少。这些得空请教三叔和大掌柜。 千锋照和百炼堂他都没去过,这两大铸造只是大前年安排了一些弟子来临江坊,这次去崆峒他肯定要去千锋照拜访的,可以去了解一下;百炼堂也应该去看看,说起来,黄云峰此时正在百炼堂,他跟着大掌柜去的百炼堂,大掌柜带着曲风来神都了,他留在那里翻阅百炼堂的典籍。 想起黄云峰,卢林对黄云峰的机关之术研究很佩服的,这是黄云峰的路,这方面他是比不了的,黄云峰有范先生帮扶,机关术若是有突破,以后会很了不起,若是黄云峰和范先生将神臂弓、连弩普及起来了,朝廷肯定会把临江坊列为天下第一铸了。三叔和大掌派他们几人商议起战事,恐怕是真的会发生了,黄云峰的研究会起到极大的作用,神臂弓、连弩,只要研究普及出一种都可以左右战局胜负了,神臂弓相比连弩研究普及要容易一些,尤其对于守城是极大的帮助。 就这么想了半个时辰,卢林才渐渐睡去。 . 次日一早,苏师姐就带着他们先去吃了早点,这几日她在神都可没闲着,附近那几处地方好吃的她打听清楚也尝过了。苏师姐选的这家店的粽子很不错,卢林喝了一碗粥还吃了五个粽子。 吃过早饭,大掌柜去商议去了,曲风也跟着去了,如今大掌柜更多是让曲风代表临江坊,现在临江坊中论铸造技艺是曲风最好了;苏师姐陪着三叔去闲逛了,苏师姐来神都也就这些天,三叔可是来过多次,在神都呆了很长时间,故人也有不少;卢林去了将作监匠房,三叔说卢林铸剑就安心继续在将作监匠房铸剑,有事会喊他的。 来到匠房已是辰时过半了,卢林进去一看,不止是姜星冉和玄安、金良三人在,梁世和古耀也来了,五人正说着话,见到卢林来了,梁世起身对着卢林作揖,卢林见状慌忙侧身避开,说道:“梁世兄,这是为何?” 梁世不管,依旧是将这个揖施礼完了,然后说道:“我是专门来感谢卢林兄弟的,昨日得剑后,竟然将第十三剑练成了,虽然是小成,但已是极大的进益,五年前我就练成了前面十二剑,这第十三剑一直没有找到练成的契机,如今小成,完全是得益于卢林兄弟的铸剑。” 卢林说道:“这是梁世兄的机缘,我只是为梁世兄铸剑而已。” 旁边玄安、金良、古耀听得都是满脸惊讶,看着卢林的眼神更是热切,姜星冉脸色平静,应该更早一些知道了,金良说道:“梁师兄的道门十二剑我们都敌不过,如今十三剑小成,远胜我们了,这次神都之比的头名已是梁师兄的了。我们只能争第二了” 玄安却是有些急迫的说道:“金兄,这些不说了,先请卢师弟帮我铸剑。” 几人听了都笑了起来,姜星冉见状就去泡茶过来了,刚才几人闲谈应该都来没多久。 这一说就说了两个来时辰,玄安对于卢林的建议也几乎都同意了,金良和古耀是第一次听到卢林的铸剑之说,都说大开眼界了,卢林已经答应了去崆峒,金良也不着急,倒是古耀有些着急,说道:“卢林兄弟,我也想铸剑,这材料是有,只是还在峨眉,你要去崆峒,我这就写信回去,让人将材料送去崆峒,等你帮玄安师兄铸完剑,也和我说说如何?” 卢林想着这都是五大派的二代第一人,除了曹石,他是不可能为他铸剑的,到了崆峒会给金良铸剑,说道:“古师兄,这没什么问题,到时候再来商议就是。” 古耀拱手说道:“那就多谢卢师弟了,峨眉也承卢师弟的情。” 姜星冉说道:“小林子,饿了么?该吃午饭了。” 卢林说道:“饿了,都饿了吧。去吃午饭去。” 玄安说道:“我们倒是不觉得饿,还可以再说会。” 几人听了都笑了起来。 姜星冉便起身带着几人去膳堂了,路上悄悄对卢林说道:“小林子,好久没吃你做的豆腐了。” 卢林点了点头,小声说道:“一会领我去厨房看看,有食材我就来做。” 等到卢林端着天宁豆腐来的时候,几人都尝了尝,觉得很可口,听得姜星冉说这是卢林亲手做的都惊讶不已,对于卢林还有这厨艺都很佩服,倒是卢林说他是用刀的,就会这一个菜,几人都不太相信。 吃过午饭后,梁世、金良、玄安、古耀他们都去找师父去了,上午长辈单独议事,下午才会一起商谈。卢林便告诉玄安明天下午有空再过来,他明天上午可以熔炼完材料。 第四十二章 灵犀 梁世、金良、玄安、古耀他们走了,姜星冉说道:“小林子,你三叔挺和气挺好说话的,看着也不像个极境高手的样子,跟一个普通老汉一样,对我似乎…似乎…也很认可了…”说到后面语调几不可闻了。 从记事起,三叔就是这般样子,卢林以前从来没想过来三叔是个高手,然后从神龙溪谷回来,知晓三叔很厉害以后,三叔还是如庐陵城许多同年的街坊一样,没点高手风范,卢林说道:“星冉,之前不是都说过的么,三叔对我们这些小辈都很随和,就是前几个月揍我揍得次数多了些。” 姜星冉笑着轻轻锤了卢林胸口一拳说道:“小林子,你三叔都是为你好,你别得了便宜还卖乖。” 卢林说道:“我还让三叔试了试【移花】的威力,更厉害了一些,三叔说这招式不是我现在能够轻易使出来的,内力不够,这后遗症就没法避免,若是突破了四脉,可能还有点余力。” 姜星冉说道:“你就好好修炼,突破四脉前不要使出来就是。” 卢林点了点头,不是生死搏杀也用不着使出来,说起突破就想起苏师姐来了:“星冉,昨天下午苏师姐见三叔和我试招后突破了。” 姜星冉惊讶道:“苏师姐机缘这么好啊。” 卢林说道:“嗯,我当时脱力了,在打坐恢复,没注意到。苏师姐也排除了体内杂质有异味。” 姜星冉问道:“苏师姐异味重么?你当初也有?” 卢林说道:“应该重吧,苏师姐都去清洗身子去了,三叔说这很好,我当时也重,闻得很奇怪,赶紧去清洗去了,那是去年二月初五,九叔不在,没人告诉我,我还以为出什么问题了,后来二月十六九叔回来,问过九叔才知道是好事,然后九叔还说准备刺激下我来着,说是倚红偎翠楼招收了一个还不到二十的女侠,已经八脉了,剑法很厉害。” 姜星冉笑道:“这突破到八脉我是比你早了大半年,当时也是浑身散发异味吓了一跳,师父在,告诉我是好事,那年腊月突破到二脉的,然后叔父让我回家了一趟,我过了上元出来的,二月十三到的龙城,遇见倚红偎翠楼招人就去了。” 两人说了会话,卢林就开始熔炼了起来,姜星冉在一旁看了会就开始练剑了。 待得酉时左右,卢林停歇了下来,问道卢林问道:“星冉,你如今【道门十三剑】学了几剑了?” 姜星冉说道:“练到七剑了,掌教说我这速度比梁师兄当初学的时候还快了一些,都是因为【秋水】的缘故吧。不过到了第九剑后就快不了了,梁师兄都是一年一剑,道门都说是奇才。” 卢林说道:“那就慢慢练,你才二十岁,后面一年一剑,练到第十二剑也才二十三岁,梁师兄刚才说他五年前练到第十二剑,也二十二岁了吧。” 姜星冉说道:“嗯,不急的,掌教和叔父都说师父性子急了一些,和我说不要急。梁师兄用你的剑练出了第十三剑是昨天下午的事,当时还让我和梁师兄切磋了一番,掌教和师父还有叔父都说我又提升了一些,能够和梁师兄斗个百招了,或许是这些天听你说了铸造【秋水】的过程,体悟又多了一些,握住【秋水】也感觉更契合了一些。” 卢林笑道:“星冉,这样才对了,【秋水】只会在你手中才会这样,说明我们心意相通。” 姜星冉傲然道:“这就是我的剑了,名字都是我的!” 卢林连忙说道:“是,是,是我们姜女侠的剑。谁也抢不走。” 姜星冉看了看时辰,问道:“小林子,你不继续熔炼了?” 卢林说道:“今天就差不多这样了吧,我陪你说说话,昨天我问过三叔了,五姑姑的指法你放心练,不外传就行。” 听得卢林说三叔这么说,姜星冉心中欢喜,说道:“小林子,掌教要传你道门绝学,你准备学什么?” 卢林想了想,说道:“我会枪法、刀法、拳法,掌法没学过,星冉,道门有哪些拳法掌法?你们都学的什么功夫?” 姜星冉说道:“我学的是武当绵掌和太极拳,梁师兄学的是五行拳和八卦掌,道门中无论是龟山那边还是武当、龙虎山,学的最多的是追风掌,还有两种练的人极少,九宫拳和游龙掌,比较难练,和五行拳、八卦掌齐名,还有些冲突,梁师兄是自己选的。” 卢林说道:“拳法我有大姑姑的南拳和明玉十八手,那我就学游龙掌吧。” 姜星冉听到这里就拧了一下卢林,说道:“小林子,当初从升龙城离开,每天早上你都是练拳法敷衍我吧。” 卢林赶紧说道:“你们那么多镖头,我只能练练基础拳法啊,不然怎么办?” 姜星冉说道:“游龙掌是不错,就是练成的人不多。” 卢林笑道:“反正是掌教白给我的,我若学成了教你。” 姜星冉“哼”了一声道:“我才不要你教。” 卢林说道:“那就学绵掌,你来教我。” 姜星冉想了想,说道:“绵掌我会,你还是学游龙掌吧,叔父时常夸赞你来着,看看你能不能练成。” 卢林说道:“好,星冉,都听你的。” 姜星冉说道:“小林子,等这边事情商议完了你就要去崆峒了,你要在那边待多久啊?” 卢林说道:“我也不知道,金良他们中秋前要赶到神都吧,最迟不过就是那时了。” 姜星冉有些忧虑的说道:“那时候曹长老、曹石也会来的。” 卢林说道:“这些三叔和姜大侠还有你师父他们会考虑的,到时候听他们的安排就是。” 姜星冉点了点头“嗯”了一声,问道:“小林子,你晚上住哪里?” 卢林说道:“还住这里了,三叔说了有事会来喊我的。” 姜星冉起身说道:“走,小林子,我们去吃饭去。” 卢林说道:“昨日那地方不能去了。” 姜星冉说道:“嗐,那是金良找来了,说让我帮忙挑个僻静好吃的去处,方便说说话,我就挑了那里,今天我带你去三元楼吃吧。我听师父说那王文英状元当初就是在三元楼送了一张桌子拍卖了一张桌子,当时师父带着桌子回神都,听说后还以为是哪个商贾想出的法子,后来一打听才知晓是个女子,后来王文英中了状元,倒是成了神都的一件趣谈之事了。” 卢林说道:“文英状元总有出人意料的想法的。” 姜星冉笑道:“小林子,你要不要去龙城走镖,看看她。” 卢林说道:“这两年应该是不会去了,我师兄师姐他们会轮着去的。这次去了不少人了,差不多应该已经在路上了吧。” 姜星冉问道:“都有哪些人去了?” 卢林数了起来:“谣师兄、翰师兄、逸师兄、周师兄这四位师兄回去,还有袁空、唐辽、大风镖局的齐镖头、游侠谢雱、衡山关凤珍……还有一个朱箴言。” 姜星冉讶异道:“这么大的阵仗?十个高手啊,还都是洛城之比的前六十四了,那袁空第二,据说不比第一郑田川差了。那朱箴言可是淮水钟离朱家的?” 卢林有些奇怪姜星冉怎么这么清楚朱箴言,说道:“嗯,她是淮水钟离朱家的,她的功夫和我大姑姑的明玉十八手有些渊源,她家长辈还想去见见我大姑姑。” 姜星冉说道:“这朱家是前朝皇族。师父看见洛城之比六十四人名单后问过了。” 卢林惊讶道:“前朝皇族!明月王朝朱家是淮水钟离出来的?” 姜星冉说道:“嗯,师父是这么说的,应该是远支,这朱家定居在淮水钟离有千年了,明月王朝朱氏得了天下去认祖归宗了,但是淮水钟离朱家也没有声张过,依旧安安静静的在淮水钟离,这是本朝得了天下后皇家才得知的,以前还有人盯着的,后来没有发现什么动静,就撤了,如今也过去几十年了。” 卢林忽然觉得这明玉十八手这个名字有些古怪了,朱烈说他们朱家叫做【神霄十二手】,大姑姑说,这明玉十八手是那异人临时起的名字,如果那异人是朱家的人,明字是纪念前朝,本朝是玉龙王朝,这明玉二字莫非就是前朝本朝连在一起的这个意思?心中这般想着,却不敢说了,回头问问三叔再说吧。 出了皇城,两人走了小半个时辰才到了三元楼,三元楼在神都城东,听着姜星冉的介绍,内阁在这边,文人士子喜欢在这边议论时事,内阁也不拘这些议论,时常还有内阁官员来听一听的,不像翰林院那边老学究老夫子多,规矩多,三元楼开了有数十年了,很受这些文人士子的欢迎。 两人在三元楼找张小桌子,点了几个菜,吃了一个多时辰,话没说多少,更多时候都是听周围那些人议论,天南地北海阔天空的无所不谈,真是令他开了眼界,各种奇闻轶事,奇谈怪论也是层出不穷,也不乏一些真知灼见和奇思妙想之言,这可比听茶楼说书还精彩。 若不是夜深周围客人都渐渐回去了,卢林还想一直听下去。这三元楼占地极大,上下两层,一楼没有雅间,楼上也就靠着窗那一排十二间雅间。姜星冉还指了指中间那圆桌告诉卢林说,那地方以前是一张大八仙桌,王文英就是在那摆了张圆桌送给酒楼的,而且在王文英中了状元后,这圆桌可都是要预定才能够坐那吃饭的。 离开三元楼都戌时过半了,出来外面不远处却是灯火通明,姜星冉问道:“小林子,要不要去那边看看?” 卢林问道:“星冉,那是什么地方?” 姜星冉笑道:“闻香楼啊。” 卢林果断说道:“不去了,我们回去。” 姜星冉说道:“小林子,你果然知道那是什么地方?” 卢林略有些尴尬说道:“前年龙城花魁之后,曾经有人写诗‘但见柳苏苏,还胜闻香楼’替柳青青抱打不平,我当时也不知道,是听小四说的。也有人写了‘别此去神都,犹念苏苏柳’来着。” 姜星冉问道:“小林子,你去看过了?” 卢林说道:“没有,那天我没去,小四去了,回来告诉我的。” 姜星冉也不再问了,牵着卢林的手回去了,卢林将她送到惠泽路再独自赶在亥时前回匠房去了。和苏师姐都是初来神都,两人真可谓是人生地不熟,两眼一抹黑,拿着地址一路打听过来的,走过不少街巷,到现在也只见到两条叫路的,李皇极府前的惠泽路,还有一条就是皇城东边的天坦路,路上卢林问过姜星冉,姜星冉说这是立朝太祖定的名字,神都也仅有这两条路,其余都是街巷。 . 次日一早,卢林继续熔炼,还没多见,梁世、金良、玄安、古耀和姜星冉一起过来了,原来今天是商议兵刃铸造选择之事,神策军和天策军来了不少将领,对三大铸带来的兵刃进行评判,然后定下样式,安排铸造。 一上午,卢林专心致志的熔炼,梁世、金良、玄安、古耀也没有丝毫不耐烦,都很耐心的在匠房呆着,姜星冉泡好茶陪着他们说话。 午时的时候,卢林将玄安的材料熔炼完成,这才过来和他们说话,金良常常来往千锋照,对于铸造也略知一些,上午卢林熔炼的时候他看得比较仔细,问道:“卢林兄弟,我看你熔炼材料不遗余力,内息使用于催动炉火,千锋照我可没曾见到大匠有这般作为,这是为何?” 卢林笑道:“两年前我因为帮师姐铸剑,缺了材料,四处寻找,千锋照风大师曾经送来一块赤云火石,我们大掌柜说,可以用来铸造软兵器或是铸弓,那会我要去龙城了,就想着路上带着弓箭,吃点野味比较方便,便想着用这赤云火石来铸弓。” 众人听了都笑了起来,这都是口腹之欲引发出来的。姜星冉这次才知晓卢林的弓箭来历。金良说道:“这赤云火石我见过,是风春云在秦岭寻来的,风大师说极难熔炼。” 卢林接着说道:“金兄说的不错,当时我低估了这赤云火石,一连熔炼了两天都没有熔炼成功,要去龙城的日子也就三天了,我就试着用内息催动炉火熔炼,那会才奇经十脉,费了大半天才熔炼成了。这雷魄晶比这赤云火石更难熔炼,我们大掌柜教我的熔炼之法需要十余天,后来我想到了当初铸弓用内息催动炉火能够熔炼更快,就用了起来,这两年内息提高了,对铸造也是极有益助的,一天就熔炼好了,而且颜色也变淡了很多,我请教过大掌柜,大掌柜听过看过后说用内息催动炉火温度,这般熔炼材料更为彻底,材料杂质更少更为纯净,风大师和莫大匠也认同,于是就习惯了这般熔炼。” 姜星冉没听卢林说起过这些,只和他说了铸剑心得体会,想着卢林为了早日铸剑出来给她,不惜内息熔炼,心中异常甜蜜,眼带笑意的看着卢林。 金良感叹道:“我就说千锋照今年以来为何都个个勤奋习武起来了,原来是这般原因啊,卢林兄弟果真不凡。” 卢林说道:“金兄过誉了,我这也是歪打正着的。” 梁世握了握手中剑,说道:“我说卢林兄弟铸出这剑品质不同于一般,原来还有这层关系。” 古耀看着梁世的剑有些眼热,问道:“梁师兄,你这剑叫什么名字?” 梁世笑道:“还没有名字,不过,这剑给了我灵感,令我将第十三剑练得小成,更多是得益于卢林兄弟和我说的铸剑之说,我等武者,习惯用剑,对铸剑并不了解,【人器合一】之说,就是将二者结合起来了,人与器合,这器不仅仅是我们用,那只是皮毛,需要我们对手中的器彻底了解,这样才能更进一步,卢林兄弟的铸剑见解,让我这些天感悟很多,这剑握在手中那感觉就有一丝契合之意,这是此前没有过,这剑,就叫【灵犀】吧。” 金良、玄安、古耀三人听了都若有所思,片刻后,玄安说道:“梁师兄这名字取得很好,极有意思。卢林兄弟,我这多了些想法,容我再想想来与你说。” 卢林说道:“玄安师兄,你有什么想法尽管说,铸匠就是按照你们的心意来铸造。” 姜星冉这时说道:“午饭时间了,你们不去吃午饭了么?” 梁世说道:“星冉师妹,你把饭菜叫到这里来用吧,我看他们几个都不想动了。” 玄安说道:“这样极好,你们先不用管我,我独自想想。” 金良和古耀也都说叫来吃更好,姜星冉便去了,还喊上卢林去做豆腐去了。 六人吃饭的时候,玄安是最晚的,他在旁边沉思了小半个时辰才过来吃的,也只是胡乱填饱了肚子。 吃过饭,玄安便和卢林说起他刚才所想,卢林和他耐心商议起来,梁世、金良、古耀和姜星冉都听得认真,卢林则是觉得这般为他们铸造,获益更多了一些,和李皇极交流,得知李皇极那一争高下的心境;和梁世交流,了解了梁世的淡泊平和心境;下午和玄安交流,体会到了他那清静寂定的心境,禅剑,也很不凡。 这天下午和晚上六人都在匠房说得不亦乐乎,直到临近亥时才离去,古耀更是心情有些迫切,他这是最不赶趟了,临别时和卢林说他要向掌门请求一起去崆峒。 第四十三章 意外 晚上,卢林连夜将这些所得都记了下来。这样的机会很难得,这几人都是五大派的二代精英,是江湖以后的五大派魁首,他们找他铸剑,能够为他们铸造出满意的剑,是他作为铸匠,展现出自己铸造技艺的具现,他渐渐有些明白铸造一道那些传说了,为何有些匠师无法突破技艺,穷极所有,不不顾前途,只为铸造出一柄满意的器刃出来了,那些传说是成功的,更多的是失败了,没有传说记载;这是铸匠对铸造的追求,在铸造技艺无法更进一步,便想看看自己的极致在哪里,看看前面的是什么景象。 通过这些交流,卢林也多了许多见识,这都是平常极难遇见的,当初大掌柜说的那些话,如今细想起来,多了许多感悟:大匠要【稳】字当头,能够稳定的铸造出器刃,才会有更多人来找你铸造,那是两全其美的事情。 大掌柜说的两全其美意思是累积名声,能够源源不断的铸造,铸造一样是需要长年累月的积累,名声有了,来找你铸造的更多,铸造普通材料各大铸造不缺,铸造技艺到了大匠后,这样的铸造对技艺没有什么提升了;珍稀材料本就稀少,你有名声了,这些难得的铸造机会更有助于提升铸造技艺,对此,卢林是深有体会,大掌柜栽培他,八宝阁的遗存和临江坊的积累,大掌柜都不遗余力的支持他铸造了,不然他怎么可能短短几年就有这般技艺。若不是他走镖得到这些珍稀材料,他也没法铸造出【秋水】、【长天】、【紫电】、【青霜】这些神兵利器,铸造这些出来,让他铸造技艺进一步提升了,铸造技艺也更稳定了。 如今卢林却是想到了另一种两全其美了,帮他们铸造,与他们交流,能够获得他们的感悟,这些对于自己的武学修炼极有助益,如今他们在商议的【人器合一】之说更注重大匠的作用,这些可不是以前能够获得的,以前也不会有定制者这般坦诚与大匠交流,这都是源于【人器合一】之说出来了,这是卢林自己这半年来帮人定制铸造的感悟,一个两个人的感悟可能不能对他有多大帮助,但是就是这般累积起来,【人器合一】之说或许会因此再进一步。卢林认为这才是最为难得的。 此去崆峒,再帮古耀和崆峒铸造,五大派已经知晓一些四大派的功夫底细了,这几人都是用剑,若有所得不仅对自己有益,也可以回来告诉姜星冉,而且无论是用刀用剑,都是人在用,可借鉴之处很多,这种两全其美的可比大掌柜说的两全其美更美了。 还有一个好处,就是如今自己的铸造技艺还在不断提升,帮李皇极和梁世铸剑,用内息熔炼也愈发纯熟,那些材料都还有些富余,他都收好了,苏流、翰师兄他们都缺兵刃,【人器合一】之说自去年五大派五大世家、千锋照和百炼堂知晓重视之后,这等上好的材料如今是越来越难搜集了,怕是有钱都很难买到,攒一些材料可以帮师兄师姐他们铸造。 此后一连四天,梁世、金良、玄安、古耀都没有过来了,第一天姜星冉也是下午酉时才过来的,告诉卢林道:“小林子,这些天都在商议你的【人器合一】之说了,掌教和师父都要我去认真听一听的,怕是后面几天不怎么得空来陪你了。” 卢林说道:“星冉,没事的,你多听听也好,到时候告诉我就是了。” 姜星冉说道:“小林子,这【人器合一】都是你想出来的,你还要听什么?” 卢林说道:“以前那些是我一个人闷头想出来的,也是大掌柜、风大师、莫大匠他们教了我不少,才在龙城琢磨出来的,肯定有很多不足之处,五大派这么多高人,见识理解都远胜于我的。” 姜星冉说道:“今日我听他们说的还没有超出你和我说的,不知道后面会如何,上午说了一下昨天定下来的兵刃之事。临江坊定了三件,还承接了两万件兵刃的铸造供应天策军。” 卢林听得欣喜,这是好事,问道:“坊里哪三件兵刃被选中了?” 姜星冉看着卢林双眼说道:“一把横刀和一把临江刀,还有一柄剑。小林子,都是你铸造的么?” 卢林说道:“我只铸了五柄刀,横刀是我铸造的,临江刀也是我铸造的,你见过的,就是走镖时我带的那柄刀,回来后我改进了一下。那柄剑应该是曲师兄铸造的。” 姜星冉握住卢林的手,笑意盈盈的说道:“小林子,你很厉害。神策军和天策军的将领们对横刀评价很高,他们都很满意很喜欢,一致建议七品以上武官配备;五大派五大世家对临江刀都非常认可,说使刀的人用临江刀极为顺手,都找大掌柜预定了一千柄刀。” 卢林听了也是高兴,自己铸了五柄刀,就被选中了两柄,问道:“还有那些被选中的?” 姜星冉说道:“千锋照和百炼堂各有两件兵刃,千锋照是一柄朴刀,被神策军选做步兵用,还有一杆长枪;百炼堂的弓箭被西关和东关的指定了,还一柄剑和曲风师兄的剑被天策军指定配备了;其它就没有新品了,以前千锋照和百炼堂铸造的一种棍、一柄长戟、一柄大斧继续由他们铸造,这三种用的不多,千锋照和百炼堂还承接了西关和东关那边钩镰枪铸造,也是以前的样式,有几年没有铸造了,都担心大战要起了,也开始准备一些了,如今就是大刀没有大家满意的。” 卢林笑道:“大刀我还没有怎么铸造过,只铸造过神器【大夏龙雀】和次一点的【赤焰刀】,材料都不容易搜集的,若是得了闲暇我再研究研究怎么铸造大刀看看。” 姜星冉感叹道:“小林子,这些日子看你天天呆在匠房,也是很佩服你的,换做是我就做不到的,以前你说你常常是呆在匠房,我想象不出来,如今是见到也体会到了,若不是你在此,我怕是一天也呆不住的。你这铸造技艺来得也不容易,以前见你修炼也很勤勉的,我与你相比却是懈怠了。” 卢林说道:“星冉,你又没学过铸造,没必要如此,我从小就这样,习惯了。倒是这些天铸造和他们交流有所得,若是闲暇归纳一下,再来和你说说。” 姜星冉靠着卢林的肩头说道:“小林子,你也很辛苦的,莫事事都想着我,你要对自己好点。” 卢林抱住姜星冉说道:“星冉,我一直都是这样过来的,三叔说我修炼比师兄师姐快,得益于我铸造和修炼相辅相成的,我也没觉得辛苦,你放心就是了。这半年来总是想你念你,怎么可能不想着你。” 姜星冉听了,心中丝丝甜蜜涌起,她何尝不是思念着卢林,嘴里轻轻“嗯”了一声,继续依靠在卢林身上,没有再说话了,这样的感觉真的很好,很好。 . 此后三天,姜星冉每天下午酉时过些就过来了,和卢林说说当日的听闻。卢林听了觉得很不错,五大派确实底蕴深厚,那些对兵刃使用和铸造的见解都颇为不凡,他暂时没时间去认真体悟,晚上都记了下来。 第四天姜星冉还带来一份图样和几张纸笺还有材料,让卢林帮忙铸剑,说是师父李皇极交代的,卢林仔细看了看,和李皇极的要求有些相似,但是比李皇极更平和一些,应该是李家皇室的人用剑,估计身份不一般。姜星冉也说不清楚是谁,李家皇室应该还有几个高手的,可能还有极境高手。卢林想想也是,偌大的神都,不可能没有极境高手。 第五天,卢林将玄安的剑铸造出来了,这剑略显微黄之色,算不上多么锋锐,韧度却是所有铸剑里面最好的,握在手中有种厚重宁静的感觉, 第六天卢林开始按照那图样和要求铸剑。一直到第八天,已经是五月十五了,下午酉时苏师姐和姜星冉过来了,苏师姐说是三叔让他们二人明天都去宅子那边吃饭,卢林也没去想什么,收拾东西就准备和苏师姐过去,姜星冉则是说明天再过来,地址她也知道。 回到宅子一看,竟然挂上了个牌匾,上面刻着三个字【天青院】,卢林问道:“苏师姐,这何时挂上去的?” 苏师姐笑道:“端午那天陪着三师伯见了几个故人,其中有个人也喜欢写字,三师伯让我写了这三个字让人刻了一块匾就挂了起来,说是我们都没来过神都,有了这个大家也好找来这里。” 进去一看,饭菜已经准备好了,三叔和大掌柜、曲风都在,还有三人,一个竟然是丹师姐,另两个有些眼熟却没想起叫什么。那两人见到卢林就起身喊道:“卢林师兄。” 卢林这才想起是神龙溪谷的弟子,一个叫贺敏,另一个叫雷辙,连忙应道:“贺师弟、雷师弟。” 三叔让他们都坐下先吃饭。 卢林坐在丹师姐身边悄声问道:“丹师姐,你怎么来了?” 丹师姐说道:“卢师弟,我也是刚到,是三师伯的意思,一会再说。” 卢林便不再问了。 席间三叔说起来了:“大掌柜,这两个弟子武艺还马马虎虎,人也算机灵,就让他们去那边铺子里干活,帮忙照应一下,应付一些铺面上的事情。” 大掌柜明显这些天精神很不错,高兴道:“三掌柜安排了就好,这些事情我是不行的,如今坊里的弟子还不能出来,得个三五年后,这些都要你和二楼主多费心了。” 三叔笑道:“你我两家勿需说这些,神都这边买卖是极为重要的,虽说神都安全,但也要提防一些。” 大掌柜说道:“章师弟的弟子我打算年底让他们回来成亲,然后再过来。” 三叔说道:“他们两个学个半年也可以照看好铺子的。”转头问贺敏和雷辙“你们两个有问题没有?” 贺敏和雷辙连忙说道:“回三爷,我们会用心去学,没有什么问题。” 三叔又问卢林:“阿林,你这铸剑还要几天?” 卢林说道:“玄安的剑已经铸好了,星冉前几天拿了个图样和要求过来,说是她师父李皇极让帮忙铸剑,还要三天的样子。” 三叔说道:“如今这议事也差不多要结束了,该说的都说完了,大掌柜,明天还有什么要谈的么?” 大掌柜说道:“今天都说的差不多了,这【人器合一】都说的差不多了,明天去了没什么大事,朝廷已经都记录好了,每家会带一份回去,去了也就是一起最后聚一下,然后各自回去。” 刚才姜星冉和苏师姐过来,都没来得及和卢林说这些情况,不过昨天说的时候就说过此次议事差不多到了尾声了。 三叔说道:“明天我们也好好在这里吃一顿饭,后天我们就要回去了。” 卢林“啊”了一声道:“这么快就要走了啊?” 三叔说道:“我和你大掌柜出来都四十天了,回去还要十多天,这一趟都要两个月了,年底还要来的。” 卢林“哦”了一声就不再说话了。 三叔接着说道:“阿林,你去崆峒,临清的裴易也会与你同去,他也要铸剑,你到了崆峒帮他好好铸剑,他是你三婶的师侄。” 卢林心中有些惊讶,说道:“峨眉古耀也说要跟着我去崆峒铸剑的,不知道他和沈掌门说好了没有。” 大掌柜笑道:“这个前些日子峨眉就说好了的,那古耀应该还没和你说。” 卢林说道:“嗯,这些天他们都没过来匠房这边,我没见到他们。” 吃过了饭,三叔说道:“秀儿,他们刚来神都,你和阿林带他们去附近转转熟悉一下吧。” 曲风想跟着一起来却被大掌柜留了下来,要和三叔商量一些事情。 出来后,苏师姐带着贺敏和雷辙走在前面,卢林在后面问道:“丹师姐,三叔怎么让你们来的?” 丹师姐说道:“这最初是七姑姑的安排,她老人家得知唐辽的消息后,就让我先回去见师父和大姑姑,然后三师伯就有信来了,让这边挑两个人来神都帮忙,翰师兄去走镖还带着余建秀几人去了,我就带着贺师弟和雷师弟过来了。”说着,丹师姐掏出一封信来给卢林“这是周掌柜给你的信。” 卢林接过信放进怀中,问道:“丹师姐,唐辽也是师兄了,我还把他招进了临江镖局,这个怎么安排?” 丹师姐笑道:“这我怎么知道,人是你招的,如今你来问我?” 苏师姐听见,回头说道:“卢林师弟,你那临江镖局没几个高手,你就让他当个总镖头就是咯。” 卢林想了想,说道:“也行,回头我写封信,苏师姐你带给郭文就行了。” 丹师姐笑道:“卢师弟,你还真让唐辽去当啊。” 卢林说道:“既然是自家人,无所谓这些了,我也不长在那边,唐师兄功夫可比你厉害,完全当得。” 苏师姐笑道:“还是先给个副的吧,等唐辽他们回来都九月了,他还要来神都的,这都在临江坊呆不多久的。” 卢林说道:“也是,那就先给个副总镖头挂着。其余的明年再说。” 丹师姐笑道:“卢师弟,那袁空也说了要来临江镖局的,你怎么安排?” 卢林愕然,说道:“袁空也要来?是有些难安排了。” 苏师姐笑道:“这临江镖局看来要成天下第一镖局了啊。” 这是好消息,但是突然了些,卢林有些头大,说道:“暂时也给个副总镖头吧,反正都要来神都的,等来了神大家都见到后再商量商量。” 丹师姐说道:“七姑姑给周泰做主了,明年让雅师妹和他成亲。雅师妹也默认了,我走的那天七姑姑摆了筵席给他们定亲了。” 卢林笑道:“这是好事啊,到时候看望下七姑姑,一起去喝喜酒。” 丹师姐说道:“七姑姑夸你来着,这事她说不了雅师妹的,你这一弄,就好说了。这喜事可能会去神龙溪谷办,应该都会来。” 卢林欢喜道:“那更好了。” 苏师姐对附近一带熟门熟路的,带着他们转了一个多时辰才回去。 . 晚上卢林在房间先给郭文写信,将唐辽和袁空要来镖局的安排简单写了写,然躺在床上,想着三叔明天让姜星冉也过来吃饭,是有话要和姜星冉说吧,应该是好事。接着又想起了怀里还有周掌柜的信,于是拿出信看了起来。 信中说魏定一、秦仪他们四月底就走镖回来了,没有什么问题,一路还算顺利,就遇见了几次山贼,实力不强,略一交手就溃退了,那些瓷器在东南各国卖得不错,在龙城青龙帮和烈火堂听说后都定了不少,看时间这两天秦仪应该要到神都来了。韦昌还真在双龙寺得了机缘,路上突破了,魏定一这一路上眼热得很。 然后翰师兄他们也都去走镖了,秦仪他们五月初二从龙城出发的,翰师兄他们是五月初六走的,之前在洛城商量好的人都去了,翰师兄带了余建秀还有几个师弟去了,临江镖局则是去了一百多人,卢林知道的柏镖头去了、丁家姐弟四人去了、张羡、李彦思也都去了,衡山派的听说关凤珍也去,都去了,净居寺的弟子去了大半,如今临江镖局都空了,剩下的人没几个了,还有一队去了汀州。这边回去九嶷镖局也要带些货物去临江坊,会去一个镖队,会等着魏定一他们回来,回临江坊不会什么问题。 前面这些都没什么,信中后面说起的才令卢林大吃一惊,王文英竟然也跟着去了,周掌柜信中也是有些无奈,他知晓王文英并无功夫,一个文弱女官,但是王文英不光是胆子很大,心思也活络得很,先见到了秦仪,然后又见到了关凤珍,那两天一来二往的不知怎么就说动了这些人,这不是在神都内阁,条条框框多,王文英在太守那边也说定了,还打着卢林肯定支持她去的旗号到处游说,就这么跟着去了,周掌柜最后也安排了吕头领跟着王文英去了。 这一次走镖的实力很强大,比秦仪他们那趟强了五成有余了,只是王文英就这么去了,卢林心中有些担忧,想着要不要去和王长史说一声,想了半天,还是不去说的好,这王文英打定主意要去,虽然冒险了一些,周掌柜还安排了吕头领,应该也会和其他人说明一下情况的,周泰也在,周掌柜也会嘱咐他的,翰师兄他们也会照顾王文英的,那就应该问题不大,何况去都去了,再说什么都无济于事了,这次的走镖队伍实力是空前的,之前青龙帮、烈火堂走镖,一般就两个镖头,顶多三四个镖头带队,以后还想这么多高手去走镖怕是很难了,只能期待王文英平安归来了。 第四十四章 无招 第二天一早,曲风带着贺敏和雷辙去了铺子那边,苏师姐则是拉着卢林和丹师姐去了菜场。卢林将信给苏师姐,苏师姐收了信说道:“卢师弟,我只负责炖汤啊,中午你炒菜,晚上你来弄古董羹,昨天我就和三师伯说了的。” 卢林苦着脸说道:“苏师姐,你不是不知道,我只会做天宁豆腐,其它的真不行。” 苏师姐笑道:“这都过了一年多了,你这不去炒怎么知道你有没有长进。” 丹师姐在一旁也说道:“卢师弟,我相信你的厨艺的。” 三人在菜场买好了菜,买了两条鱼,一只老母鸡,一只老鸭,猪肉、牛肉也买了两三斤,以及一些时蔬和配菜,买完后卢林说道:“丹师姐、苏师姐你们先回去,我去找下星冉,问问她那还有没有香料。” 丹师姐说道:“卢师弟,你可要带姜姑娘过来啊,师父很喜欢她来着,我还没见过呢。” 卢林回了一声“好”就匆匆去了惠泽路。 刚到李皇极门前,姜星冉正巧出来了,见到卢林问道:“小林子,这还用你来接我。” 卢林赶紧说道:“星冉,苏师姐要炖汤给你喝。” 姜星冉欣喜道:“好啊,这就去呗。” 卢林说道:“苏师姐只管炖汤啊,其它的都是我来做,我这厨艺还真不行的,刚买完菜过来的,你这还有没有香料?” 姜星冉笑道:“这更好不过了,我还没尝过你做的菜呢。香料,膳房那边还有不少,我带你去拿。” 卢林问道:“你师父在不,要不要先去见见她。” 姜星冉说道:“师父一早就去那边议事去了,昨天都说的差不多了,就是一起吃个饭而已。”说着就领着卢林去了膳房,香料还有许多,卢林挑了一小袋子,两人便去了天青院了。 路上卢林说道:“星冉,我丹师姐也来了。” 姜星冉说道:“是你五姑姑的弟子么?” 卢林点了点头。 姜星冉说道:“刚好可以向她请教一下指法。还有别人么?” 卢林说道:“中午应该没有了,大掌柜和曲师兄也去议事去了。就我们几个。晚上可能大掌柜和曲师兄会回来,我来弄古董羹。” 姜星冉说道:“五个人的菜又不多,小林子,你好好炒就是。” 卢林说道:“星冉,要是炒得不好吃你不能说啊,晚上再单独和我说。” 姜星冉听了掩嘴笑道:“好了,卢大厨,我知道了。” 两人说说笑笑来到【天青院】,姜星冉抬头看见这牌匾也讶异了一下道:“这就挂匾了啊。字很不错。” 卢林说道:“这是三叔让苏师姐写的。我也是昨天来才知道的。” 姜星冉忽然说道:“小林子,不对啊,我这是头一次来,空着手,不太合适。” 卢林说道:“没什么不合适的,又不是第一次见了,来都来了,先进去再说吧。三叔他们明天就要回去了,昨天让苏师姐来找你过来,应该有话对你说吧。” 姜星冉听了更是有些扭捏不安,卢林不管这么多了,拉着她就要进去了,两人就在门口一个牵拉一个退却之时,丹师姐和苏师姐听见动静出来了,苏师姐笑道:“姜姑娘,你和卢师弟这是怎么了?” 姜星冉尴尬说道:“我来得匆忙,到了门口发现就这么空手来,不太好,有些不懂礼数了。” 丹师姐上前来拉住姜星冉说道:“是姜姑娘吧,来都来了,讲究这些做什么,三师伯刚才还和我说你很厉害来着,走,先进来。” 卢林赶紧说道:“星冉,这是我丹师姐。” 姜星冉喊了一声:“丹师姐。”便被丹师姐拉进去了。 卢林晃了晃手中的香料袋子说道:“带东西了,这是星冉给的香料呢,也不便宜,你们今天吃好了可要记得哦!” 姜星冉听后瞪了一眼卢林说道:“小林子,你别嚷了,哪有带着这东西上门的。” 苏师姐笑道:“姜姑娘,无妨的,这里缺的就是这个,正合用。” 卢林和苏师姐先把香料放到厨房去了,厨子正在洗菜切菜,见到这香料也是极为惊讶,眼神中有些不可置信。 去了后院,姜星冉已经坐在三叔身旁了,丹师姐在斟茶,三叔见他们来了说道:“做菜吃饭还早,一起坐下来说说话。” 卢林说道:“三叔,我们都学了五姑姑的指法了,你指点指点。” 三叔笑了笑,说道:“阿林,你啊,心眼就是多,想让我教姜姑娘还拐着弯子来说。” 卢林听了“嘿嘿”一笑,就不说话了。 三叔说道:“你五姑姑的指法,你们学了也不要拘泥于指,秀儿用笛中剑来使,这些天教了她一些了,小丹你跟着你五姑姑一直是练的指法剑法,这么多年了,指法以后可以用在剑法中,阿林,你五姑姑写的那些心得体会,你给姜姑娘看过没有?” 卢林明白三叔说的是天青秘籍,说道:“三叔,没有,只是将我和苏师姐一路上研究的给星冉说了说,她比我学这些快了很多,我教不了了。”说着脸色有些红了起来。 三叔说道:“这些你都可以告诉姜姑娘的。” 卢林听了欣喜道:“遵命。三叔。” 三叔于是和四人说起了五姑姑的指法,这说了大概小半个时辰,接着三叔说道:“姜姑娘,小丹剑法我也指点过她一些,你和她切磋一下看看。” 丹师姐倒是不客气了先站在院中,她的剑是卢林在洛城铸造的【破凤】,姜星冉听得三叔的话,也不扭捏了,怕是三叔要指点她剑法了,她带着的是【秋水】,剑一拔出来,丹师姐眼睛就亮了起来,叫了一声“好剑!” 卢林也是很久没有看过姜星冉用剑了,姜星冉前些天和梁世切磋他没有看见,只是听姜星冉说了。 丹师姐先出手的,剑法比在洛城又提升了一些,【破凤】犹如一道惊虹在院中穿梭,剑招绵绵不绝使出,如游龙翔舞,灵动无比,身姿也是如柳絮飞舞;姜星冉【秋水】一出,如电光闪过,比之当初秦仪试剑【紫电】之时还胜过一筹,剑势恢宏;卢林看得仔细,这是李家剑法。 斗了四五十招,丹师姐变换了剑法,不再轻灵,厚重了许多,守多攻少了,姜星冉也没有一味强攻,剑法转为武当剑法了,不断在丹师姐身周游走,这对于内力是极大的考验了,丹师姐没有坚持到两刻钟,就有些不支了,果断跳出来认输了。 姜星冉正待下场。三叔说道:“阿林,你用【霜寒刀法】和姜姑娘切磋一下,看看【道门十三剑】如何?” 卢林便提着【长天】上去了,低声说道:“星冉,你不要大意了啊。你先出手。” 姜星冉点了点头,也不客气,先出手了,用的是李家剑法,卢林左手【霜寒刀法】就使了出来,第一式开始,然后第三式…直到第九式的时候,姜星冉有些抵挡不住了,一连变换了姜家剑法和武当剑法,在卢林使出第八式的时候用出了【道门十三剑】,卢林也只是帮梁世铸剑之时了解了一点【道门十三剑】,这真对上了便觉得这剑法果然不凡,比之和秦仪相斗之时更难应对。 【秋水】对【长天】,青蓝之光在院中交错辉映,剑光刀光在这交错间令人眼花缭乱,两人斗了有小半个时辰,姜星冉已经使完了前面七剑,卢林翻来覆去的使【霜寒刀法】十一式,【移花】他根本不敢用,两人也算是旗鼓相当了,卢林修为厚实一些,略微占些上风。 三叔看过后,便让两人罢手歇息。 姜星冉低声道:“小林子,你还真不错,进步很大。” 卢林说道:“也还是胜不了你。” 三叔说道:“你们两个有话等会说。来这边坐着。” 丹师姐说道:“姜姑娘,卢师弟将你夸得了不得,刚才交手,师姐我也很服气的。没想到卢师弟左手刀法更厉害,看来萧青青不是卢师弟的对手。” 三叔说道:“姜姑娘,你这剑法学的很好,我这些师侄师侄女无一人如你。” 姜星冉脸色微红的说道:“三叔,你别喊我姜姑娘了,叫我星冉或者星儿就成。丹师姐和苏师姐也别喊我姜姑娘了。” 三叔喝了口茶,笑道:“叫星冉,也行,你跟着你师父学剑十年了吧。” 姜星冉说道:“今年已经十年了。” 三叔说道:“你叔父剑法就不说了,你师父胜负心很重,你的性子果敢,你当试着按照自己的性子使剑,不要一味学你师父;你这【道门十三剑】已经练成七剑了,第八剑也不远了,你是跟着掌教学的,似乎还有些别的路子。” 姜星冉恭恭敬敬的说道:“三叔眼光厉害,梁师兄指点了我不少,前些日子小林子帮梁师兄铸剑出来后,梁师兄第十三剑小成了。” 三叔有些讶异道:“哦,梁世第十三剑小成了!?这还真不错,看来要不了十年道门又要出一个极境高手了。” 卢林听得惊讶,问道:“三叔,梁世兄十年就可以入极境?” 三叔说道:“数百年来,道门练成【道门十三剑】的人就那么几个,每个都是极境高手。星冉若是练成了,也会是的。” 姜星冉谨慎说道:“三叔,我这才学了不到一个月,不能和梁师兄比,还早得很。” 三叔说道:“星冉,你也不用妄自菲薄,如今这【人器合一】之说出来了,你这些天也都听了长辈的商议,是你们这辈人的机缘,你又有【秋水】在手,我看你对【秋水】的掌控颇有些心得了,已经是占了先机了。” 姜星冉听得三叔如此说,心中欢喜,问道:“三叔,那我该如何做?” 三叔说道:“星冉啊,你如今要走自己的路,不要去学别人了。你既然有【秋水】,这会事半功倍一些的,突破了四脉后,你就要有自己的剑法了。以前我和阿林说过,不论拳法、剑法、刀法、枪法练到极致就是一招,这一招就是根本,从这一招可以出来百招千招。这两年又多了些感悟,应该不是这样了。 你们几个都一样,以后都要有自己的拳法、剑法、刀法……要开始走自己的路的,该学的你们都学完了,学过的这些招式在于你们怎么运用出来了,用自己的方式运用才更圆转如意一些,这就是化为己有,化为己用。真正对敌的时候没有太多时间去想什么的,若是拘泥于招式就要比别人慢了一些,这就是生死之别了。” 几人听了都沉思了起来。 丹师姐问道:“三师伯,这要如何做到?” 三叔说道:“把你们所学仔细梳理一遍,然后忘却以前那些所学那些要点,按照你们的心意练出来,这说起来简单,要做到很不容易,这比你们之前还难;之前你们是什么都不懂,如白纸作画,容易,如今是要你们重新开始,这些年练就的习惯都有改变了,就需要你们对自己很了解,只有这样你们才会将所学最大限度发挥出来,才会更进一步,能够做到的人不多,都是江湖顶尖高手了。江湖上很多人不知道,还有很多人知道却做不到,看你们的悟性了。” 四人听了都沉思了一会,片刻后,姜星冉说道:“多谢三叔指点。星冉受教了。” 卢林却是问道:“三叔,不是一招了,那是什么?” 三叔笑道:“阿林你啊,尽关心这些,如今你们知晓这些还为时尚早,既然问了就和你们说说吧。这一招之说是前两年的感悟,当初入了极境我就将南拳四拳练到了两拳,你大姑姑后来也练到三拳了,但是她缺了些机缘,后来我又练到一拳,枪法剑法这些也是如此。 你们若是练出了自己的拳法、剑法这些功夫,后面也就会明白要继续简化下去了,以你大姑姑的南拳来说,那就是四拳是奇经八脉的顶峰了,三拳就接近极境了,初入极境,就剩两拳了,一拳攻,一拳守,其它功夫的原理也大致如此,一守一攻。 再往后就是一招,一招就是攻守兼有,在这之后,更进一步就是无招了,这是我这两年的一些体悟,无中生有,我也只是明白了一些,做不到,远远不够,也不知当今世上有谁做到了?年底神都大比,这次五大派几位极境高手都会来,到时候如果方便的话,大家见见讨论一下。” 卢林四人听得三叔这番说话,无比诧异,无招?怎么个无招之法,无中生有。他们想象不出,之前三叔说的化为己有、化为己用已经够他们去琢磨了。 这一切磋一说,就快到午时了,三叔说道:“阿林,秀儿,该你们去做饭去了。” 苏师姐却说道:“三师伯,我的汤在小火炖着,一会吃饭时我加点盐和佐料就可以了。” 卢林“啊”了一声连忙起身去厨房去了。 苏师姐雇来厨子姓陈,正在忙乎,见到卢林来了喊了一声“卢公子。” 卢林说道:“陈师傅,他们今日要吃我做的,我来吧,你在旁边歇会看着点,我也不太会。” 陈师傅闻言,便让卢林来做了。看着卢林熟练的刀工,陈师傅小心翼翼的问道:“卢公子,你这是跟着大师傅学过吧。” 卢林笑道:“我就是在后厨打下手的,就会一个菜,还是豆腐,其余真的不行,就炒过两三次而已,还差强人意。” 陈师傅听了不以为然。 炒菜的时候,不知道什么原因,卢林竟然觉得用起锅铲炒菜比以前要得心应手一些了,前面两个菜尝了尝,一个咸了一些一个淡了一些,后面六个菜倒是都不错,尤其是两条鱼煎得很好看,金黄酥脆,看着品相就不错。最后做天宁豆腐的时候,陈师傅见了更是叹为观止,佩服不已。 苏师姐是午时三刻过来的,看了看小火炖的老鸭汤,加了点盐和佐料就端了上去。 姜星冉是第一次喝到苏师姐炖的汤,赞口不绝,直呼在龙城错过了。对于卢林炒的菜,众人都说还行,就一个咸了点,那没办法,之前淡了点的加了点盐回锅了一下还能补上味道。 吃过午饭,三叔和丹师姐、苏师姐、姜星冉继续喝茶去了,卢林则是和陈师傅还有那打扫的妇人一起去厨房收拾去了,这两人都是在厨房吃饭。 卢林还要准备古董羹。那些猪肉、牛肉他都要片成薄片,鱼肉也要如此,还有老母鸡要先宰杀了,熬好汤来做古董羹的汤底。这一通忙碌,卢林感觉似乎又回到了在龙城除夕的下午,忙了近两个时辰才忙得差不多了。 申时的时候大掌柜和曲风回来了,也都到后院去喝茶去了,过了半个时辰曲风过来了,说刚才见过了【秋水】,惊讶不已,确实堪称天下第一剑,曲风请教了卢林一些问题,对于卢林熔炼雷魄晶之说,曲风也是叹息自己从小就没在意过内功修炼,这不是说练就练得起来的,年底大周天圆满应该能够好很多了,熔炼雷魄晶这等材料也可以开始慢慢来熔炼,就是想要熔炼后材质更纯净那是做不到的,得找八脉高手帮忙。 卢林本来还想和曲风说说那寒冰石的熔炼,他也是不行的,当初在神龙溪谷,给黄云英铸剑,就加了那么一点点进去,都费了老大的工夫才熔炼进去。他若是用寒冰石来铸造,慢慢熔炼也很难,这得要极境高手出手才行。想了想如今还是不和曲风说这些的时候,以后有机会再说。 第四十五章 忝列 酉时过半的时候,卢林终于将古董羹准备妥当了,就是天气有些热,吃得个个都是满头大汗,都说若是大冬天就舒畅了。 吃完古董羹,坐在后院喝茶说话,对于今日最后的商议的事情,大掌柜说这些天朝廷还是一直有人阻扰临江坊顺承八宝阁回归三大铸,但是阻力没有以前那么大了,尤其如今商议的【人器合一】之说,朝廷各部大员也知道一些,参与者也就是五大派五大世家和千锋照、百炼堂,另外就是李皇极和六扇门李门主代表皇家,提出来的是临江坊。 今天五大派、千锋照、百炼堂还有姜家、崔家都力挺临江坊,李皇极也代表皇家同意,其余三大家也没有反对的,只是支持不是那么坚决。最终朝廷还是答应了下来,重新和临江坊立下了契约。说到最后,大掌柜是容光焕发,仿若青春少年一般激动。二十余年来忍辱负重,含辛茹苦,以半残之身,建立临江坊,如今有此结果,纵然此刻去见老阁主亦无憾矣! 卢林和曲风也为此感到兴奋,他们俩都是从小在铁匠铺长大的,三大铸的大名是常常听到,如今临江坊忝列其中了,与有荣焉;尤其是曲风,他本是八宝阁曲长老的后人,八宝阁本就是数百年来三大铸之一,覆灭二十余年,这几年除了老阁主留下的遗藏,等若是重新来过,还能够有今朝,极为不易。 至于三尺溪如何安排,中秋时节的神都之比,三尺溪还是依照三大铸之一的身份参加,之后如何,朝廷如今还在商议。说起三尺溪,卢林将自己那天所想说了出来。 三叔想了想,说道:“三尺溪崛起二十年了,然后进了三大铸,这事五大派和千锋照、百炼堂应该清楚,当初铸造出【破晓】是一大推动,后来没听闻他们铸造出什么神兵利器,五大派多数还是找千锋照、百炼堂铸造兵刃,神策军、天策军和东关、西关从没有给过三尺溪铸造兵刃,这个倒是可以去问询一下。” 姜星冉说道:“三叔,我回去问问师父。” 三叔说道:“星冉,也不用你去问,这事应该都有记载的,算不得什么大事,这些年天下太平没什么人关注而已,阿林不说我们也都没想到,有些忽视了。大掌柜举办品鉴会就是想着让临江坊早点打响名头出来的,三尺溪这般不声不响有些不对劲,何况他们还是三大铸之一,以前他们只以铸剑为人称道,这之后的情况,真不好说了,他们既然铸造出【碎星】还轻易就送给了曹长老,确实有些不合常理。星冉,你和你叔父说一声若是方便的话,年底带着【碎星】来神都。” 姜星冉点头答应了一声:“我回去会和叔父说这些情况的。” 大掌柜说道:“三尺溪在各大城都有铺子,买卖兵刃,多出名倒是没有,这些年也没有太好神兵利器出来,一是材料难得,二是铸造顶尖大匠力有未逮。也就是阿林铸技艺出众,在安南又得了异石奇材,这才铸造出了几件极品兵刃出来了。” 三叔说道:“星冉,我记得你叔父说过是通过莫大匠去的三尺溪找邵大匠铸剑,然后得到了【破晓】,按理说你当初想要铸剑,你叔父应该首先想到三尺溪邵大匠才对啊。” 姜星冉说道:“这我就不知晓了,反正叔父没提过三尺溪邵大匠帮我铸剑,让小叔写信给临江坊了。” 卢林说道:“三叔,还有个事情,在洛城之比的时候,云水宫的弟子用的兵刃都很不错,不知他们从哪里铸造的,我和苏师姐离开洛城被柳静云、范永、王飞三人尾随跟踪,想对我们不利,当时郑田川也跟着我们,后来郑田川说帮我们,但是那范永还拿出一封信来给郑田川,郑田川看过后就说两不相帮,那柳静云承认不对,答应日后给我解释,那时候情况不明,我就让柳静云、范永、王飞三人走了, 再就是之前在败选的时候,萧青青找到了聂云、柳静云来阻止谣师兄守擂,聂云先上去和谣师兄比试的,他那天用的刀和云水宫弟子用刀品质相当,比他自己之前的刀好多了,柳静云好像也是这般。我还记得在大乌山那余副宫主的用刀也不错,这些刀剑的品质比我给师兄师姐铸造的要好一些的。” 丹师姐听了惊讶道:“卢师弟,你和苏师妹离开洛城竟然被柳静云、范永、王飞三人跟踪了啊?” 苏师姐说道:“你们都人多一起走的,他们可能是见到就我和卢师弟二人,想挑软柿子捏,那王飞被卢师弟和郑田川重创了,结果还更糟糕,偷鸡不成蚀把米了。”说着掩嘴笑了起来。 大掌柜讶异道:“云水宫有这么多神兵利器?找大匠铸造没什么问题,只是这么多珍稀材料哪里来的?这可不是随便买得到的,品鉴会阿林铸造的九件神器材料都是八宝阁历年积攒下来的,如今坊里也没有什么珍稀材料了。” 三叔说道:“这是有些蹊跷了,郑田川多半是铸刀承诺什么的,上次问过郑溪厝了。阿林你还记得余光海的刀,如今想想确实有些不一样的地方。看来如果不是三大铸铸造的,就是还有大匠了,技艺还不错。” 大掌柜说道:“嗯,一般技艺的大匠想铸造出阿林前两年铸造出来的刀剑品质很难,曲风也就是最近两年技艺提升了才可以的,千锋照、百炼堂、三尺溪加起来应该也找不出十个这样的大匠出来。” 三叔说道:“看来我们还忽略了一些事情,我当时也走得急了,回去要找太守问问了,当初来袭击临江坊那些人的兵刃收在何处了。看看能不能有所发现。” 大掌柜说道:“三掌柜说的是,当时太过凶险了,事后都没注意这些,结束后都惊魂未定的,回去我就去问问太守。” 卢林说道:“我记得和我还有小文子、晓梅、小武子交手的那几个人的兵刃一般。” 三叔笑道:“阿林,你真当人人如你这般铸造啊,那次四百多人,那有这么多好兵刃,主要是那七个领头的高手。” 大掌柜说道:“阿林,你铸造技艺不能教你了,但是这鉴别兵刃铸造还可以和你说一说。” 卢林连忙说道:“大掌柜教我,小子这些见识还差得远。” 大掌柜于是和卢林说起了各家铸造的特点,三尺溪的也有,这倒是让卢林长了不少见识,三叔他们都在一旁听着,除了曲风他们都是听得迷迷糊糊的。大掌柜说卢林既然要去崆峒,就到千锋照去铸造,也可以多了解千锋照的特点,若是有机会去百炼堂也要好好多了解了解,说及这次风大师和莫大匠没来,两人都是不愿意将时间浪费在路途中,各自在家研究。 卢林说起这些天铸造所得,对于大匠和定制者的交流,大匠获益应该更多一些,能够了解不同门派的功夫,可以对自己习武修炼增益不少,对【人器合一】后面怎么再进一步也有极大帮助。 大掌柜感叹道:“阿林,这些是你的机缘,如今铸造一道,能够和你这样既精通铸造又武艺出众的,还真找不出第二个来了,千锋照聂锋主、阎副锋主武功都很好,但是铸造也只能勉强算是大匠,百炼堂秦大堂主也是这样,看来这百年来三大铸忽视武功一道真是错过太多了。” 曲风听了说道:“大掌柜,听了卢师弟的话,弟子之前想的错了,还是要在武学上多下点功夫。” 大掌柜说道:“小风,你还是赶上了,风大师和莫大匠都晚了,这样大家都是一样了,三大铸都要重新捡起武学来了,再有个十年八年就能够见分晓了。阿林,你去了千锋照可以和风大师说说这些,我回去到百炼堂和莫大匠也说说。” 卢林点了点头。接着和大掌柜说起将作监的匠师想要学习改进炉子的方法,大掌柜今日高兴,痛快说明天答应他们就是,至于卢林说起将作监的风磨铜,大掌柜也说不错,可以要的。 这一说就晚了,都亥时过半了,三叔说道:“阿林,你去送送星冉,太晚就不用再来这里了,明日一早我们就回去,小丹会在这里呆几天的,你去崆峒的时候她再回去。” 卢林张口还想说话,三叔挥了挥手,卢林只得起身和姜星冉一起出门去了。 两人出了门,姜星冉问道:“小林子,你想明日送送你三叔和掌柜他们?” 卢林说道:“我想是想,可是三叔不讲究这些的,两次出门都提前交代完了让我自己走的,九叔也是这样,上次我去大姑姑五姑姑那里也是这样,她们让我一早天不亮就走了,免得惊醒了云英和盼盼来送我。” 姜星冉牵住卢林的手,说道:“分开总是不舍的,他们可能经历多了。” 卢林说道:“星冉,等我去崆峒你也别送我。” 姜星冉捏了一下卢林的手,嗔道:“怎么?嫌弃我了?” 卢林连忙说道:“不是,是怕舍不得走了。” 姜星冉笑道:“那也就是两个月的事。该送你还是要送送你的。” 卢林问道:“星冉,三叔都和你说什么了?” 姜星冉说道:“三叔很厉害,指点了我很多,这些在叔父和师父那里我从没听到过,我感觉这第八剑快成了。还根据我的性子说了很多,极境高手果然不一样。” 卢林说道:“就这些么?没有别的了?” 姜星冉扭捏道:“还有…一些…不和你说了。” 卢林见姜星冉不愿意说,就不问了,反正丹师姐这几天还在,回头问问丹师姐。说道:“星冉,我不会剑法,不然我们可以一起练剑。” 姜星冉听了,不以为然的说道:“这又没什么,你刀法很厉害,我也赢不了你的。小林子,三叔剑法这么厉害,你当时怎么想到学刀法的,” 卢林笑道:“这还是你叔父姜大侠送我刀谱,说这刀谱精妙不凡,后来我跟着大姑姑学拳,他们那时候问我想学什么,我见过三叔的枪法,就说了想学枪法和刀法,回铺子后,大掌柜说这是八宝阁的绝学,还需要特制的刀来练,然后就这么学刀法了。” 姜星冉说道:“我和你切磋的时候,也隐隐觉得你这后面还有一式,威力不简单,你若用出来我肯定是敌不过的,是那一式【移花】么?” 卢林说道:“是【移花】,你如今是暂时接不住,只是你这才七剑就很厉害了,若是你练成【道门十三剑】我就敌不过你了,三叔都说你可以练成的,还有机会入极境。” 姜星冉笑道:“那是三叔鼓励我的,等练成十二剑再说第十三剑了,如今还早。” 卢林说道:“星冉,我相信你肯定行的。” 姜星冉忽然掐了卢林一下,卢林吃痛闷哼了一声“星冉,我又哪里错了。” 姜星冉说道:“小林子,你别说我了,你从洛城出来遇见凶险怎么不和我说,若不是今日你当着三叔说,我还不知晓,你尽和我报喜不报忧么?你当我是什么人了?” 卢林赶紧认错道:“星冉,我是怕你担忧,就没说,是我错了,以后我定都告诉你。” 姜星冉“哼”了一声,说道:“算你识相。” 两人说说笑笑的来到惠泽路,已经快到子时了,皇城的门亥时就关闭了,李皇极没在,姜星冉说她可能去皇宫了,便找了间房间让卢林住下了。 次日一早,两人吃过早饭便去将作监匠房,才到皇城门口,便遇见了梁世、金良、玄安、古耀、裴易五人,玄安见到卢林便急忙上来,双手合十说道:“卢林师弟,昨日没找见你,我听姜师妹说剑已经早几日就铸出来了,这些天跟在方丈身边无暇过来,请包涵一二。” 卢林说道:“昨天我去见我三叔去了。倒是让你们空跑了一趟。剑在匠房,一起去吧。” 七人来到匠房,玄安接过剑,挽了个剑花,眼睛一亮,欣喜道:“卢林兄弟果然厉害,这剑甚合我意,这些天听了【人器合一】之说还有些迷糊,这剑一握在手就有一丝感觉了。” 古耀今日倒是不迫切,在一旁说道:“玄安师兄,准备给这剑取个什么名字。” 玄安想了想,说道:“我释门禅宗最早注重遁世潜修,五祖六祖后则是转变为入世,坛经云:佛法在世间,不离世间觉,离世觅菩提,恰如求兔角。 还有悟道居山言:是以先须识道,后乃居山。若未识道而先居山者,但见其山,必忘其道。若未居山而先识道者,但见其道,必忘其山。忘山则道性怡神,忘道则山形眩目。是以见道忘山者,人间亦寂也;见山忘道者,山中乃喧也。 这剑,乃我入世之剑,就叫【红尘】。” 古耀笑道:“这名字取得不错,玄安师兄也不错,没有和玄真他们那般天天是满嘴的贫僧啊、小僧啊,你这也算是入世了。” 玄安说道:“佛在心中不在口中。” 古耀对着玄安翻了个白眼,说道:“你们就喜欢说这些个禅机,神神叨叨的。” 玄安也不辩解,念了一声“阿弥陀佛。”转头问梁世:“梁师兄,你的剑是如何开锋的?” 梁世说道:“我问过姜师妹,用的是开锋见血之法。” 玄安听了说道:“请梁师兄教我。” 梁世笑道:“我这也是姜师妹告诉的,什么教不教的,源头还在卢林兄弟这里,还是让卢林兄弟来说吧。” 卢林说道:“这也不是我的,是当初我是听我们大掌柜和风大师、莫大匠闲谈,风大师说起这开锋之法,我就记住了,后来用过,感觉不错,我告诉你也是借花献佛。”于是将这开锋见血之法告诉玄安,金良、古耀、裴易也都听了。 玄安听完便在一旁用这方法开锋,两刻钟后,玄安便欣喜说道:“多谢卢师弟了,这法子真不错,感觉似乎又更契合了一些。” 金良、古耀、裴易听了都很惊讶。金良问道:“这是风大师说的,为何从不曾听风大师说起过?千锋照似乎也没有这开锋之法。” 卢林说道:“这我也不知晓了,等见到风大师问问。” 金良问道:“卢林师弟何时可以去崆峒?” 卢林说道:“星冉的师父还有一柄剑要我铸造,还需三日左右差不多可以铸成了,四日后可以去了。” 古耀说道:“卢林兄弟,我和掌门说过了,我也和你一同去崆峒。” 裴易说道:“卢林师弟,我也随你去崆峒,请你帮我铸剑。” 卢林笑道:“你们材料准备妥当了就好,没什么问题。” 金良说道:“卢林兄弟,我不是催你啊,就是问问,四日也好,秦仪师妹来信了,这两三日应该可以赶到神都的。” 卢林说道:“秦姑娘回来了正好,有些事情我要问问她。要不,四日后我请秦姑娘吃饭,感谢秦姑娘对临江镖局的照顾,诸位若是都在,一起如何?” 金良说道:“这该我崆峒来请你们才是。” 姜星冉说道:“你们都别争了,等秦师姐来了,我来请吧,这都在神都了,我算是半个地主了,略尽一下地主之谊。” 梁世说道:“就依姜师妹说的。” 卢林赶紧也说道:“星冉请也好。” 金良可没让姜星冉来请。姜星冉也不勉强,卢林说到时候再说,玄安、古耀、裴易几人也都答应了。几人说了会话,便都告辞了,今几天大家都要陆续离开神都了,他们都有相熟的,自然要去相送。匠房只留下了卢林和姜星冉,姜星冉问道:“小林子,你这好好的要请秦仪做什么?” 卢林说道:“这次走镖临江镖局去了人,之前我让秦姑娘一路多多关照。周掌柜来信了,说他们都平安回到龙城了。要感谢秦姑娘的。还有就是问问秦姑娘一些情况,周掌柜说文英状元也跟着去走镖了。” 姜星冉闻言惊讶道:“什么!王文英也跟着去走镖了?她可是不会功夫啊。” 卢林感叹道:“是啊,我也不知道她是怎么想的,去年小文子成亲她回来了,然后就听我说过走镖的事情,那会秦仪说去走镖,她就想着去的,当时她还在内阁,申报批准很麻烦,提了一下就没再提了,这去了龙城她倒是把太守搞定了,放她去了,周掌柜信中说她和秦仪还有关凤珍商量的,然后才下了决心去了,周掌柜还安排了吕头领跟着去保护她了。” 姜星冉说道:“这王文英真不是一般人啊!” 卢林说道:“是啊,在临江坊他们问我的都是走镖的情形,文英状元问我那些各国朝政的情况,这我哪里知道,从没关心过这些的。” 姜星冉说道:“嗯,这倒也是,她是为官了,着眼处关心的不一样,她这一个弱女子跟着去看看平安归来是件大好事。” 卢林说道:“文英状元说在神都一年多学了骑马射箭,也不算弱了,还和我说要学拳,我给她写了份简易南拳拳谱了。” 姜星冉说道:“去都去了,就等秦仪来了再问问情况吧,这次实力不错了,吕头领也很厉害的,周掌柜这么安排很妥当的。” 第四十六章 小聚 上午卢林找到将作监管事监,谈了谈炉子改造的事情,将作监管事监大喜,卢林答应三天后来教他们,将作监也答应平价每年供应临江坊两千斤风磨铜。将作监答应得这么爽快,给的数量也远远超出了卢林的预期,当时卢林想着要个五百斤风磨铜也够黄云峰制作百宝箱内衬镜面用了,这两千斤,那相当可观了,用来制作百宝箱内衬镜面可以制作两万个了;卢林估计可能是临江坊忝列三大铸的原因,这待遇不一样了。 此后几天卢林都在匠房铸剑,五月十八一早,姜星冉过来和卢林说上午有事,其余时间都在匠房陪着卢林铸造。这三天的午饭晚饭姜星冉都是让卢林炒菜两人吃,说是卢林那天炒的菜还不错,再练练可以当厨师了。 卢林忆起在凭祥峒姜星冉苏醒后,曾经答应姜星冉以后天天做给她吃,还要多琢磨几个菜,于是也用心做起来了。不管做得怎么样,姜星冉都是夸赞不已,卢林自己听了都有些不好意思,他自己也吃了,要说多么好吃谈不上,不过比前年过年在龙城是有长进了。 五月十九下午,姜星冉将【道门十三剑】第八剑练成了,大喜过望,和卢林说道:“小林子,三叔的剑法造诣是我见过最高的了,道门太上长老怕是也差了一些。” 卢林没见过道门太上长老,九叔告诉他是在襄阳城外的岘山。问道:“星冉,三叔都指点你什么了?” 姜星冉说道:“小林子,你不是也听见了,三叔不要我学别人了,走自己的路,你去厨房后,三叔又让我演练了下所学剑法,然后指出了一些我自己都不曾发现的缺陷,还细心和我讲述了要点,这两天按照三叔说的练,果然没想到就这么练成了,之前我还以为要一两个月才练得成。” 卢林有些不死心的接着问道:“星冉,三叔还和你说什么了?” 姜星冉斜看了眼卢林说道:“小林子,怎么?你还念念不忘这事?” 卢林脸色一红,讪讪说道:“我就是问一下而已,没别的意思,你不说我不问了。”心中想着还是走之前,单独去问问丹师姐。 姜星冉“哼”了一声道:“小男子,不和你说了,你接着去铸剑,我还要练剑,按照三叔指点接着练下去,中秋前我可以再进一步了。” . 五月二十中午,金良来匠房告诉卢林和姜星冉,说秦仪到神都了,晚上一起吃饭,还是上次僻静的小酒楼。这剑已经铸造的差不多了,吃过午饭,卢林最后锤锻了一个时辰然后就进行淬火,申时剑已铸成,便将剑给了姜星冉,姜星冉要送剑去给李皇极,卢林则去【天青院】找丹师姐,喊她一起晚上去吃饭。 丹师姐不在【天青院】,卢林在临江坊的铺子找到丹师姐的,丹师姐说这几天上午在神都城内逛逛,下午都在铺子这边看看买卖情况;丹师姐没做过买卖,挺好奇的,兴趣很大。 侯师兄见卢林来了,给卢林一封信,是郭文写来的,前天寄到的;侯师兄也有一封,信中说下个月应该可以先送五百个百宝箱过来,如今黄云峰那边每个月可以制作出三千个,还在招人,估计得到中秋后可以制作出一万个百宝箱,百宝箱在庐陵城开卖已经一个来月了,反响很好,供不应求;侯师兄说起这些,对百宝箱很期待了,铺子的买卖这一个月来也只多了一成半左右,只比前两个月堪堪维持的状况略微好一些,若是每个月五百个百宝箱卖出去,按照郭文的定价估算,一个月仅百宝箱就可以有一千二百五十两银子的毛利了,若是带动了瓷器和武器的买卖,那就很可观了。 和侯师兄说完了这些,卢林便带着丹师姐去小酒楼了,路上卢林问道:“丹师姐,那天三叔和你们说了什么?” 丹师姐笑道:“卢师弟,你就是想知道三师伯和星冉说什么了吧?” 卢林假装咳了两下,尴尬道:“我问星冉,她不告诉我。” 丹师姐说道:“三师伯那天就说了,你肯定会忍不住来问的,果然。” 卢林掩面道:“三叔…他那天是故意支开我的了。” 丹师姐说道:“三师伯和我们说了剑法啊,指点了我们三个,主要是和星冉说的多,我们都是捎带的指点了一下。” 卢林说道:“丹师姐,三叔和你们不可能就只说剑法吧。” 丹师姐笑道:“三师伯还传了【南源剑法】给星冉,说是给她的见面礼,你们两个一个刀法一个剑法联手威力不小,对上旗鼓相当的对手四五个不是问题。”说着丹师姐掏出一本册子递给卢林。 卢林接过问道:“这是给我的?” 丹师姐说道:“嗯,这是三师伯根据剑法对应修改后的刀法,让你有空照着练一练,你们俩以后同行江湖用得上。” 卢林觉得三叔不可能没说什么,接着问道:“三叔还说什么了?” 丹师姐叹息道:“三师伯说你不问,走的时候给你,多半你会问,问了就给你,唉,我又输了。” 卢林问道:“丹师姐,你输什么了?” 丹师姐苦着脸道:“卢师弟,在洛城我们都觉得你稳重,相信你多半不会问,便答应三师伯了,如果你提前问了,我要回去跟着师父学炼制丹药半年,还必须炼制出一种丹药来。我都六七年没跟着师父炼丹药了。” 卢林心中有些过意不去了,他是跟着五姑姑学过的,学得很费劲还没学到多少,丹师姐估计也差不多,如果不是牵扯到姜星冉,或许他还真稳得住,说道:“丹师姐,这事是师弟我急切了一些,要不要找云英帮忙?” 丹师姐说道:“三师伯这还有信让我带给师父的,这半年只能我跟着师父炼丹药了。唉,三师伯对你这些判断,真的没说错,是我们错了;三师伯后来还和星冉说了,若是你对不住人家,只管写信来临江坊,他和师父一样会帮星冉撑腰的。” 卢林叫屈道:“我怎么可能对不住星冉,唉,五姑姑帮星冉,三叔也这么帮,我这是被嫌弃了么?” 丹师姐笑道:“星冉很不错的,三师伯说她剑法很有天分,比我们好多了,赞赏对你的态度在女子中很是难得。和星冉说,姜家那边不用太过担心,掌教、姜大侠、李皇极那边都看好你们两个的,至于曹长老和曹石那边,也不必担心,你二人情投意合,一个非君不嫁,一个非你不娶,如今这么多人知晓了,他们也不敢乱来的,年底神都大比三师伯会来处理妥当的。 三师伯说你自幼无父无母,跟着他长大的,如今大了,心事多,三婶只是幼时带过你月余,再见你都十四岁了,你从小在铁匠铺都是一群大老爷们,对关心你不足,说了许多你在庐陵城生活的事情。这些星冉听得认真也问得仔细,三师伯说你和星冉经同生共死过来的,希望你们两个以后还能够这样,互相扶持走下去。 苏师妹还说了你在龙城的一些事情,说起你除夕夜竟然喝醉了,后来才得知是九叔灌醉你的。三师伯说没想到九叔还会来这一招,这样做很不错,这些以后你都会经历的;姜姑娘讲了你们两个走镖的事情,说你太会藏拙了,不老实……”说到后面丹师姐自己都笑了起来。 卢林听得有些羞赧,这老底都透干净了,还好婴宁的事情三叔没提,转过话头问道:“丹师姐,以前五姑姑说你学医也不错的,后来跟着翰师兄去江湖了,就有些不耐烦学艺,荒废了。” 丹师姐感叹道:“从小我就跟着师父学医,习惯了,不觉得怎么样,后来习武练剑了,翰师兄比我早几年去江湖了,每次回来就跟我说江湖如何如何,然后我十八岁就跟着翰师兄去了江湖,这学医师弟你也学过的,要沉下心来的,江湖上哪有这么安逸,时不时的有些事情,打斗也是常常有的,就渐渐懈怠有些荒废了。 三师伯让我回去跟着师父学半年医,说来也是为我好,这些年忙于江湖上的事情,浮躁多了,确实需要好好沉下心来归拢归拢,炼丹制药也是磨炼心境的,这明玉十八手最后一式大姑姑也有新的体悟,好好回去呆半年,到时候再去神都或许会有提升。 三师伯说起这些,便说云英和你都是耐得住性子的,一个安心在药房药圃,一个安心在匠房,都很难得的,你如今铸造技艺数一数二了,以后云英医术多半会超过师父的,百药山也不会有几个比得上的。” 说到明玉十八手,卢林说道:“翰师兄回去和大姑姑说了朱家的事情,大姑姑怎么说?” 丹师姐说道:“大姑姑说既然有这般渊源,等他们走镖回来可以见见,让翰师兄到时候安排好和朱家人见见。” 卢林说道:“我听星冉说,这朱家是前朝皇室之家。你回去和大姑姑说一下。我觉得这明玉十八手这个名字,或许那异人就是照着前朝和本朝的名字临时取的。”卢林说了自己的想法,他当时没敢和姜星冉说,毕竟李皇极是本朝长公主,不太好随便说这些。 丹师姐讶异道:“朱家是前朝皇室,还有这般来历,明玉十八手还真不简单!那我回去和大姑姑说说,那异人也只有大姑姑见过,我们并不清楚,或许朱家有记载。” 师姐弟二人说着话就到了小酒楼,进了雅间,金良、秦仪、梁世、玄安、古耀、裴易、岳轲、马永清八人已经在座了,秦仪一张俏脸明显黑了许多,卢林一一和众人见礼,然后介绍道:“这是我丹师姐,熊丹。” 丹师姐也都和八人一一见礼,刚落座没一会,姜星冉也过来了,金良见人都到齐了,便让伙计安排上菜。 秦仪掏出一张银票递给卢林说道:“卢公子,这是我走镖所得一成,当初说好的。” 卢林一看,竟然是八千两的银票,连忙说道:“秦姑娘,这可使不得,你们带去的瓷器也不过是值四五万两而已,你们这么多人分一下,哪里值得这么多。” 秦仪说道:“我这一趟赚了不少的,收获不小,没带多少银子,大半都是靠卢公子准备的瓷器买卖,才有这些收获的,张镖头那边他们都统计过了,给卢公子准备了八万两。这个卢公子必须得收下,不然秦仪过意不去的。”说着双手托着银票放在卢林身前。 卢林顿时有些尴尬,金良说道:“卢林兄弟,秦师妹所得远不止八千,你收下吧,此去崆峒还有事情要卢林兄弟帮忙的。” 姜星冉说道:“小林子,秦师姐一番心意,你就收下吧。” 卢林听了便收下了银票,然后说道:“多谢秦姑娘,辛苦秦姑娘。” 秦仪说道:“卢公子,谢什么谢,太见外了,这次走镖运气不错,没什么折损,收获也很不错,当然没有卢公子这么好的运道,只不过在南定海边购得一块海铁。” 卢林讶异道:“秦姑娘也是在南定购得海铁?可否给我看看。” 秦仪说道:“这没带着,放在房间了,等去崆峒路上给卢公子鉴别一下。” 金良这时说道:“你们都去过龙城走镖了,我也想明年去走一趟看看,可有谁同行?” 古耀说道:“说起这个,以前我南疆这边是常年有走镖的,如今断了几十年了,金师兄去,我也去。” 玄安说道:“卢师弟去年去了,在双龙寺外寻到了【龙象功】,给了我少林寺,如今寺中因为【龙象功】的研究,分歧很大,我想去那双龙寺看看。” 其余没去过的都有些意动,但是没有再说去的了,金良说道:“好,我们三人明年过了上元到龙城汇合。” 丹师姐和这些人初次见面,不好说话,用手在桌子下捅了捅卢林,卢林会意,说道:“金师兄,我师姐会去的,应该还有师兄师姐要去的,到时候一并到龙城汇合。” 丹师姐对着金良点了点头。 金良笑道:“天青楼愿意去,欢迎啊,到时候一起。” 秦仪说道:“大师兄,我这趟去多亏了天青楼和卢公子的帮助安排,他们已经又去了一趟,你这经验没有,多听听他们的安排。” 金良说道:“秦师妹说的是,师兄托大了,到了龙城我听他们的。” 秦仪说道:“在龙城,卢公子和姜姑娘的名头可是响亮得很,青龙帮和烈火堂都很给二位面子。” 古耀说道:“秦师妹,你说说你走镖的经历来听听。” 秦仪也不拒绝,简单说了说这一趟的见闻经历,说到买卖,都说要卢林让舒家窑多烧制一些。卢林说回头写信回去,让郭文去安排。 龙城走东南镖风险极大,大多数人都是奔着赚钱去的,东南各国在前朝末年就和这边断了贸易往来,本朝更是因为西北胡人边患没有和东南各国交易过,两边的货物都是奇货可居,至于奇珍异宝这些就靠眼力和运气了,不多,但是时常有,那些传说不说了,当初田少光购得了红珊瑚,卢林就知道,自己在升龙城遇见莫强,得到了【金钗石】、雷魄晶、金红石。 这时菜肴上来了,金良给众人都倒满酒,然后就边吃边聊,这些人都年长卢林不少岁,也就裴易、姜星冉、卢林三人年轻一些,三人多数时候都是在听,偶尔说上几句。到了后面大家随意多了,都三三两两的说起来了。 卢林问秦仪:“秦姑娘,这文英状元跟着去走镖是怎么回事?你也放心她去?” 秦仪讶异道:“卢公子,你这话什么意思?王文英和我说是你支持他去,还说你给她写信了,说你师兄会去,会照看好她的?” 卢林听了惊讶道:“这话从何说起,文英状元去了龙城我也不知道地址的,然后我这出来两个多月了,走了许多地方的,怎么可能写信给她的,还支持她去走镖?万一出个意外我可担当不起。当初也就是给周掌柜写过信,说王文英是我朋友,来龙城为官了,让他在龙城关照一下她。根本就没想过她也去走镖的事情。” 秦仪愕然,想了想,说道:“那多半就是关姑娘了,我回到龙城比关姑娘晚了一天。那天我回来没多见,王文英就和关姑娘一同来找我了,问了问我走镖的情况,我这一次确实异常顺遂。不过关姑娘和你师兄他们这次走镖的实力很强,比我们强多了。” 卢林想了想,说道:“那多半就是文英状元套了关姑娘的话了,知晓了一些情况,然后觉得这机会很不错。唉……这女状元心思细腻得很,不一般,她要是诚心来打探这些,你们都防不了的,怕是关姑娘和她说过洛城的事情了,不,应该是她从关姑娘嘴里套话出去了……”说到后面卢林也是感叹不已,这王文英真要去做一件事,没有她做不成的。 秦仪说道:“王文英是个很有主意的,来和我说的时候,都是她说的多,关姑娘没怎么开口,她说起来头头是道,说什么你指点她来龙城,然后有机会多了解一下东南各国的朝政民生。说来说去就说去走镖,也不知她什么时候和太守说好的,说太守也想了解一下东南各国的情况,支持她去,估计也就是那两天的事情。” 姜星冉说道:“王文英是个大才,这世道虽说本朝立朝开始就允许女子求学参加科举,但是对女子还是苛求了一些,她是有大抱负的,想做出一些事情来的,在神都,内阁、翰林院、六部这些地方,一个女子想要出头是千难万难的,她这去龙城是个不错的选择,走镖是行险了,但她绝不是莽撞冒险之人,她可能是通过你们了解了情况,觉得风险很小,才决定去的。” 卢林也觉得多半就是这么个情况,山高路远的,如今知道了又如何,秦仪和丹师姐都感叹这王文英胆大。 这饭吃了一个多时辰才结束,金良没让卢林和姜星冉来会钞,结了账和卢林说好了后天一早离开神都去崆峒,辰时三刻左右到神都西门汇合。 已近亥时,卢林送姜星冉回去后再回【天青院】歇息。路上卢林和姜星冉说明天上午去将作监匠房收拾好东西,还要和将作监的匠师们说说炉子改造的事情,然后再去和李皇极辞别一下,下午他来做饭,让姜星冉来一起吃饭。姜星冉说上午有事,下午自己过来。 第四十七章 将别 回来后,卢林洗漱完了,躺在床上看郭文的来信,信中说的是百宝箱之事,如今在庐陵城卖开了后,确实如秦仪、王文英、晓梅她们当初说的一样,女子见了都喜欢,庐陵城冯清容和晏明家的铺子各五百个不到三天就卖光了,来买的女子,小的十三四岁,大的四十五十都有;林戴里这边的铺子同时也准备了五百个,只是林戴里的人少,女子更少一些,只有两三百个的样子,三天卖了两百来个,来往的江湖好汉,多是男子,女子不多,但是这林戴里的女子算得上是人手一个,庐陵城的女子听得林戴里还有卖,第三天就蜂拥而来,不到半天就把剩余的都买光了。 郭文还让两处铺子的伙计准备了一些笔墨纸砚,让这些买了用了百宝箱的女子愿意的可以写下她们意见,他们接受并加以改进,这想法倒是新奇,也惹来了黄云峰的不满,他哪有工夫去看那几百上千的意见,郭文不得已,请崔子千、戴水芸和晓梅去看去分析然后总结出来,那意见留言也赶紧撤除了,再想别的法子。 卢林看到这些不禁失笑了起来,郭文这想法很不错,可怜黄云峰本就忙碌,上午要去学堂,还要在机关坊教人制作百宝箱,想象这一堆女子意见他见了都头大,就别说黄云峰了。 这百宝箱如今只制作了五种出来,最简洁的一种卖五两银子,这是制作最多的,郭文说这种适合平常人家,都买得起;然后就是三种制作精良的,卖八两银子一个,这是做大富人家女子的买卖了;最后还有一种是十两银子的,除了制作精良,材质是铜银熔炼出来,外观颜色更养眼。 郭文的本意是想看看那种卖得最多,再来和黄云峰商议安排制作,谁知卖得太快了,这一时间是看不出来了,想调整也没办法。至于价格,郭文说这些价格其实比当初预计都提高了一两银子一个,是范先生的意思,早出来就要卖这个价格,待得一年后,制作数量上来了,就都降低一两。 如今四两的百宝箱制作成本要二两三四钱银子,八两的是四两银子,十两的是五两银子,制作数量加大后还可以降低个一成两成的样子。准备给洛城、神都、龙城、汀州这些地方还有卢林的师兄师姐,统一价格是定在三两、五两半、七两半。 至于制作,百宝箱的制作坊至少还要扩大一倍到两倍,这些已经着手在建了,人也在大量的招收;制作数量安排,范先生的意思是按照这些地方,暂定今年每月供应每个地方五百个百宝箱,年底争取供应一千,明年扩大后为两千,就不再继续增加了,若是多增加一个大城就加两千。如今黄云峰去了百炼堂了,暂时百宝箱制作坊只能一个月出个三千,暂时供应洛城、神都、汀州、零陵和庐陵城。 卢林心算了算,这如今是十二个地方了,今年按照五百算,一个月就要制作出六千来,一年是七万二千了,一个百宝箱赚二两银子就有十四万四千两银子了,刨除各种支出,十万两银子是有的,若是明年供应两千那至少是四十万两银子一年的收入了,相当可观了,临江坊也赚不了这么多,真是个好买卖。 百宝箱的买卖坊里三成,郭文有两成,这样以后镖局就是不走东南镖,开支也不是问题了,钱庄也可以开起来了。信中郭文说钱庄差不多要八月才能够建成,新镖局那边简单,已经建得差不多了,只是人都安排出去了,旧临江镖局都空荡荡,这景象要三四个月。 信中后面说,百宝箱在庐陵城和林戴里买卖的情况崔子芊都看在眼里的,镖局去汀州的人回来后,崔子芊不管不顾的要了一千个百宝箱回零陵城去了,大概会跟着魏定一、向暖他们回来,崔子芊这次回去后会带几个朝奉掌柜过来,要准备钱庄开业前的各种事宜。 镖局缺镖头的情况,这边卢林在洛城解决了,如今郭文头疼的就是开钱庄的人才了。林老板和戴老板也在帮忙,但是这种人才是真不好找,不知道根底的根本不敢用。林老板和戴老板准备等走东南镖的回来后,去庐陵城和林戴里拜访一番。 卢林看完信,郭文没提晓梅有喜的事情。细思了一会,觉得百宝箱的买卖,这一开始就势头很好,而且是个长久的买卖,当初王文英她们说天下女子千千万,还可以再扩展来做,天下这么大,还有许多地方可以找人开铺子;姜星冉家在楚州,那一带如今可没有人做这百宝箱的买卖,可以明天和姜星冉说说;这次去崆峒,卢林路上可以和金良、秦仪说说;临清那边也没有去做过,裴易也在,可以打听打听,虽然他对没有见过的曹长老和曹石没有好感,但是三叔和龙掌门好像关系很不错,陆姨还是龙掌门的关门弟子,三叔还特意嘱咐自己给裴易好好铸剑;益州那边是峨眉的地盘,地方也大,雅师姐和周泰师兄也只是做嘉州府一带,古耀也在,也可以和古耀谈谈,中州那边,到时候让郭文给郭武去信说说。 想到这些,卢林想着明天走之前给郭文再回信,百宝箱这边他可以这么来出点力,至于钱庄的事情,他如今出门了,那些事情只能是郭文和崔子芊去做了,确实缺人,他暂时也没有什么好办法。 . 次日一早,卢林去将作监匠房收拾好东西,然后找到将作监管事监,让他安排个匠房,安排来学的匠师,他来教怎么改造炉子。 不过一刻钟,管事监就安排好了匠房,卢林准备了一刻钟,然后便看见呼啦啦的竟然来了近百人,卢林有些吃惊。管事监说无妨,告诉卢林,前面那十几人的是关键,这十几人学会了,懂了就可以了。 卢林明白,便开始动手改造炉子,这是教人,不是给自己改造炉子,动作细致缓慢,到各处细节时,也都说得很清楚,用了一个来时辰才改造完,前面这十几人都明白了,只是后面不少人离得远了,看不真切,都热情的嚷着让卢林再改造一个看看,那十几人也想多看一遍,卢林又动手改造了一个,这样一来一上午的时间就过去了,中午在将作监膳房吃的午饭。 吃饭的时候管事监安排那十几人和卢林坐在一起,闲谈了不少铸造之事,管事监听得卢林说起那增色之法,极为讶异,他也是从学徒到匠工一步一步干起来的,明白这增色之法或许对大铸造来说只是锦上添花之用,但是对于将作监来说,他们铸造制作出来的物品极为讲究外观色彩,便恳请卢林传授。 卢林明日就要去崆峒,这增色之法的书籍他研究不多,只是记得一些,便说中秋左右抄录一份过来,管事监心急热切也没办法,卢林最初是李皇极带来的,如今更是得知是临江坊的大匠,他是知晓情况的,得了卢林的承诺,便问卢林有何要求。卢林本想给他们就是,但是想了想,还是让管事监帮忙看看搜集一些矜贵铸造材料,他到时候出银子购买。 管事监满口答应,还说风磨铜每月十五从南疆运出,他这就写信过去,下个月先拨付五百斤送去临江坊,到了再付银子。卢林听了大喜,连连感谢管事监,这些天在将作监铸造,吃饭时和匠师们都了解过的,这风磨铜想要的人很多,都是排着队先给银子。这一说,等到吃完饭都已经过了未时。 卢林和管事监告辞,然后去了惠泽路,齐管家说姜星冉不在,李皇极也不在,齐管家热情的请卢林进去坐等,卢林没时间,无奈就先回去准备晚饭去了,去了菜场买了只鸡、买了条四斤大鱼再买了点肉和时蔬就回天青院去了。 到天青院的时候已经是申时了,丹师姐下午没去铺子,也在,看见卢林买菜来了,问道:“卢师弟,你这是要为我践行还是为你践行啊?” 卢林说道:“这明日都要离去了,我再做顿饭吃,一会星冉也会过来的。” 丹师姐笑道:“我说呢,原来还是想着和星冉饯别啊。” 卢林脸色一红,说道:“这不是一起么,师姐,你一会去铺子喊侯师兄、师嫂、贺敏和雷辙他们几个一起过来吃。” 丹师姐说道:“那我现在就去告诉他们,师弟你忙你的就是。” 卢林说了声“好”就进厨房张罗去了。 丹师姐回来的时候已经临近酉时了,姜星冉是随后就到的,拎着一个布包裹来的,见卢林在厨房忙碌,便和丹师姐聊天去了。 酉时三刻卢林才将饭菜弄好,炖了鸡汤,时间仓促,鸡汤炖得比苏师姐炖的差了许多,然后弄了十个菜,他感觉这次炒菜似乎更有些进步了。侯师兄他们是酉时过半的时候来的。没有长辈在,七人吃得都自在多了,胡环讶异卢林做菜竟然这么好吃,眼睛不断瞟着侯师兄,侯师兄惊讶卢林和姜星冉地方关系,而且姜星冉竟然是姜家的第一高手。 吃过饭,侯师兄和胡环就回小院那边去了。姜星冉把卢林喊到房间去了,打开包裹,里面是两身新衣服,一件浅蓝色,一件淡青色,布料还是去年走镖带回来的,让卢林试穿了一下那浅蓝色的,还很合身,卢林自己上下打量了一下,转了个圈,笑道:“星冉,这又不过年什么的,给我做衣服做什么?你今天一天就是去忙这个了吧?” 姜星冉说道:“给你做了穿就是,你这是去崆峒和千锋照,就这么粗布衣服就去?” 卢林说道:“我这也是习惯了,天天在匠房,没在意过这些,小时候也就是过年了,二掌柜会给我们准备身新衣服。展二掌派、风大师、莫大匠他们来临江坊,我也都是这么穿的。” 姜星冉瞪了一眼卢林说道:“怎么着?小林子,给你新衣服你还不满意?” 卢林赶紧说道:“满意,满意,很满意,就是有些不习惯,有些舍不得穿。” 姜星冉说道:“小林子,你这是去崆峒做客,那能这么随意,得有点客人的样子。这衣服你穿着还不错,就是黑了些,白一点也是眉清目秀,年少焕然。”说到后面掩嘴笑了起来。 卢林挠了挠头说道:“这没办法,除非我不铸造了。小文子如今不怎么进匠房了,去年成亲的时候白净了许多,也俊俏多了。” 姜星冉说道:“小林子,我可没让不铸造啊,只是觉得你太过普通了,当初在龙城你当小厮我还真没在意,你多半是跟着三叔学的,我看三叔是绝对想不到他是个极境高手,就和街头巷尾遇见的平常大爷大伯一般,三叔说你从小跟着他,对你这些都疏忽了。” 卢林想起昨天丹师姐说的,心中感动,握着姜星冉的手说道:“星冉,多谢你了,从小我没注意过这些的,也没怎么在意过。” 姜星冉说道:“如今不是我在么?今天有些赶了,只给你做了两身衣服,过些天我再给你准备几身衣服,你再回神都给你。” 卢林说道:“星冉,不用这么多,有这两身我就很高兴了。” 姜星冉嗔道:“这只是春衫,等你回来都秋天了,再给你准备好几身。” 卢林不再说什么了,想起百宝箱之事,说道:“星冉,云峰那边百宝箱已经开始大量制作了,在庐陵城和林戴里三五天就被买光了,抢手得很,你家在楚州,那边暂时没人来做这个买卖,你家要不要做这个买卖?” 姜星冉闻言,眼睛一亮,说道:“小林子,这是好事,可以啊,我回去就和叔父先说一说,若是楚州买卖做开了,或许我爹也会有改观的。” 卢林说道:“如今云峰还在百炼堂那边抄录典籍,我写信给小文子,让他给你家先送个五百一千,待云峰回去后制作数量增加了再多供应一些。” 姜星冉说道:“这买卖是可以做的,你们的价格如何?” 卢林便将郭文信中说的和姜星冉说了一下,自己预计的前景也说了说,钱庄的事情也提了一下,没敢多说太多。 姜星冉听后颇是惊讶,说道:“小林子,这般说来这百宝箱的买卖很可观,做好了抵得上我家如今两三成的收益了。” 卢林说道:“嗯,是不错的,我师兄师姐他们听了,在洛城就说好了要做的。” 姜星冉说道:“好,若是叔父和我爹他们不答应,我自己找人自己来做就是,我想叔父肯定会答应的,对姜家是大好事。小林子,你要送百宝箱过去,就让我堂兄姜星宇收着先,我会写信给他的,他去过临江坊的。” 卢林点了点头。 这时丹师姐过来喊他们去喝茶,卢林想换下衣服出去,姜星冉说道:“怎么,还不敢去见人么?” 卢林说道:“这做完饭一身味道,还没清洗一下呢。” 姜星冉说道:“都是自己人,出去坐坐就是。”说着就拉着卢林出了房间。 丹师姐见到卢林惊讶了一下,掩嘴笑道:“卢师弟,这一穿新衣服换了个人一样,是个黑面俏郎君了。” 卢林脸红了一下,说道:“这是星冉给我做的。” 丹师姐对姜星冉说道:“星冉对卢师弟可真体贴啊。” 姜星冉听了也是脸红了起来,低头不语。 贺敏和雷辙也在,也说卢林这新衣服一穿,和以前完全不一样了,好看了许多。 五人喝茶闲聊,卢林问起了一些崆峒的情况,丹师姐也不是很清楚,没怎么和崆峒打过交道,之前也只听说过金良、余震、秦仪三人的名头,其余四派也知道的不多。 姜星冉清楚,说道:“崆峒有七剑,修为都是八脉以上,金良、余震、秦仪三人排在前三,中秋都会来神都;道门六子,第一是梁世师兄,其余五人也修为都是八脉,武当和龙虎山这边到时候也会各来三人;释门八僧,玄安为首,后面就是玄真、玄乙这些人了,修为都是八脉了,都是出自少林寺禅宗,天台宗和律宗也各有两名弟子修为八脉了,功夫也都很不错;峨眉九侠,人数多,修为不一,据说最小的两个今年修为才到八脉,五花八叶也都有一两个八脉修为的弟子;临清弟子有七个,号称是三刀四剑,三刀中曹石为首,四剑裴易在其中,为首的是裴易的师兄宇文庆,说是不弱于曹石。” 丹师姐听得姜星冉说来,问道:“这些五大派的弟子都八脉几脉了?” 姜星冉说道:“除了峨眉那两个最小的弟子可能是二脉了吧,其余的都至少是三脉了,五大派每次都是各自安排二十名弟子来参与,都有八脉的修为,崆峒七剑、道门六子、释门八僧、临清三刀四剑、峨眉九侠是最出众也最出名的一批。其余的修为不一,大多数都八脉了。” 丹师姐闻言有些咋舌。卢林问道:“星冉,你们五大世家呢?” 姜星冉说道:“五大世家马家马永清、萧家萧长风、司徒家司徒白、崔家崔道庭和我是最出众的了。”说到自己姜星冉也笑了起来,然后接着说道:“其他人还有马永明、萧智华、司徒青、崔道之和我堂兄姜星宇这些人了,到时候都会来,三大铸会每次安排六人过来,三尺溪只参与过上一次,好像没什么厉害的,三大铸向来如此。今年不一样,可能都会多安排些人来参与,差不多是两百人左右。” 卢林留心记住了姜星冉说的五大派的崆峒七剑、道门六子、释门八僧、临清三刀四剑、峨眉九侠和五大世家的马家马永清、马永明、萧家萧长风、萧智华、司徒家司徒白、司徒青、崔家崔道庭、崔道之这些人,有些人他也在临江坊见过,这几天在神都也见到了一些。 姜星冉说起崆峒七剑、道门六子、释门八僧、临清三刀四剑、峨眉九侠、武当、龙虎山、天台宗、律宗、五花八叶、马家马永清、萧家萧长风、司徒家司徒白、崔家崔道庭这些人都是日后可以突破四脉的,大多数是可以八脉大圆满的,这些就是五大派五大世家的底蕴和优势,比起洛城之比的那些人来说,确实强了不少;洛城之比前六十四名,能有二三十人可以修炼到八脉大圆满就很不错了。 姜星冉说的这些信息对于卢林来说很及时,说起崆峒七剑,评价个个都很厉害,除了金良是明显高出一筹,其余四人和余震、秦仪相差不太大,而且崆峒后面还有一些弟子很不凡,只是没有崆峒七剑这么出名而已。 这说着话就到了亥时,卢林送姜星冉回去,临别时卢林说道:“星冉,你明日一早就不要来送我了。” 姜星冉说道:“叔父、师父和掌教他们这些长辈们会去送大掌派、二掌派、聂锋主的,我和梁世、玄安也会去的。” 卢林便不再说什么了,抱了抱姜星冉,然后看着姜星冉进去了才回天青院去了。 第四十八章 西去 回来后,卢林洗漱一番,然后给郭文写信,让郭文尽量给姜家送五百百宝箱过去给姜星宇。至于百宝箱的制作和买卖,范先生既然这样安排好了,卢林也觉得不错,建议郭文和黄云峰依照范先生的意思去做。钱庄的事情,卢林觉得人手不够,到时候林戴里的钱庄盖起来了,先做着,庐陵城也可以买个铺子做,其它的顾不到就先不管了,慢慢来,不能急。 魏定一他们也该回临江坊了,如果带有瓷器样品回来去给舒家窑,让他们多烧制一些瓷器出来,发送到龙城去,带回来的货物就由郭文和崔子芊商议怎么买卖。如今势头不错,让郭文留心一下有没有好矿材,有就买下来,不惜价钱。若是有什么事情,郭文可以写信到崆峒或者千锋照来,他这一去至少要呆两个月左右的。至于王文英的事情,郭文应该也知晓了,不提了。 风磨铜的事情卢林也在信中说了一下,让郭文和黄云峰商议怎么用,普通的百宝箱就不能用上去了,若是坊里铸造用得上也可以存着一些,这风磨铜是好东西,多多益善。 写完信,卢林想了想,没有遗漏什么事情,关于他和姜星冉的事情,三叔和大掌柜回去后他们自然都会知晓了,至于晓梅有了身孕的事情他也没去提,想象一下等到年底回去见到大着肚子的晓梅,不禁感叹不已。四年前认识戴水芸,如今她已为人母了,晓梅过了年就差不多该生了,想想当初他和郭文、郭武去书院求学,还有婴宁,那时候认识的,他才六七岁,这一晃就十余年过去了;人就是这么长大,然后成亲生儿育女么?自己和姜星冉日后也是这般么?卢林不知道,也有些茫然。 想不明白,卢林就不去想了。又把【天青秘籍】中五姑姑指法的心得体悟誊录了一份,明天给姜星冉,然后把自己的东西都收拾妥当,便睡去了。 次日一早,卢林早早起了,和丹师姐、贺敏、雷辙去吃过早饭,然后牵马带上行李,去了铺子那边,和侯师兄他们道别了一声,将信给了侯师兄,让他寄送给郭文,丹师姐将天青院的铜钥交给了贺敏、雷辙,让他们以后在那边居住。 两人离开铺子后,卢林把那些铸造剩余的矿材交给丹师姐说道:“丹师姐,这些材料是我帮他们铸造后节省出来的,你带回去,以后再多攒点来帮师兄师姐们铸造。” 丹师姐接过后说道:“卢林师弟,你有心了。我们也会去寻觅的,七姑姑说过南疆那边奇石异材比较多,她会让人去探察的,雅师妹也说要重新寻找材料来铸造分水刺。” 卢林说道:“如今【人器合一】之说商议完了,珍稀材料愈发难寻觅到的。我这去崆峒帮他们铸造还可以节省一些出来的,千锋照我也会去的,风大师那里还有赤云火石,我看看能不能要一点来帮谣师兄铸鞭。” 丹师姐说道:“卢师弟,我们这些人只有你精通铸造,这些让你费心了。师姐在这里谢谢你了。”说完就对着卢林躬身行礼。 卢林见状大惊,连忙上前托住师姐说道:“师姐,使不得,使不得,这万万不可,师弟我就是会铸造,做这些是应该的。” 丹师姐见卢林托住,起身说道:“这次洛城之比,我们都进了六十四,三师伯也很满意的,我们也要多谢卢师弟了,说起来我们做师兄师姐的实在是有些羞愧,若不是卢师弟你,怕是结果要差一些的。我这次回去也要好好静心修炼,三师伯说你的【人器合一】之道以后定会改变江湖风向的。 当初三师伯让你走这条路,说是会艰辛,师父和大姑姑都很心疼你的;但是三师伯依然坚持,不想过多让你牵扯到天青楼,也不想这般安排你,而是让你自己去发现去选择。现在你比我们都强,师姐也为你高兴的。”丹师姐是尤其感谢卢林的,当初在郧阳,她输给了苗金凤,郁闷得很,后来遇见卢林,得益于卢林的【人器合一】之说,在洛城外竟然赢回来了,还因此得到了【破凤】,当时在洛城,师兄弟姐妹都在一起不好这般感谢,如今单独在一起话别,这感激之情就表达出来了。 卢林说道:“苏师兄之前在洛城和我说过一些的,我明白的,师姐以后可别再和师弟我这般客气了,都是自己人,若是三叔大姑姑他们知晓,我都没脸了,那以后怎么去见大姑姑、五姑姑她们。” 丹师姐表达了谢意,也不再客气了,说道:“卢师弟,那你一路顺风,师姐就不去送你了。” 卢林笑道:“好,师姐也一路顺风。” 师姐弟二人转身上马,挥了挥手,一人向西一人向南去了。 . 到得西门的时候,已经是辰时二刻了,崆峒的大掌派、二掌派、聂锋主、马家族长马本初他们都在了,金良、秦仪……他们也都站在一旁。道门掌教、少林寺主持延一大师、峨眉掌门沈南秋、临清胡勇、李皇极、姜仲云、李门主……这些人都来相送了。旁边还摆着案台,上面放着酒水,有人正在倒酒。 卢林和金良他们点了点头,找了处不起眼的地方呆着,姜星冉和梁世、玄安他们在一起,看见卢林来了,姜星冉先上前来,拿出一个小布包递给卢林,说道:“小林子,这是师父给你的药,有两份,一年用一份,沐浴之时放进进水中,你里面泡一个时辰,对修炼极有益处。” 卢林说道:“李前辈太见外了,这是什么药?” 姜星冉说道:“我也不知道叫什么名字,主药是用了你让给我的那一株【金钗石】,师父请百药山的好友配制出来的。” 卢林问道:“星冉,你有没有?” 姜星冉说道:“师父也给了我一份,十二岁的时候师父给我用过更好的药,这药对我用处不大,这一份我打算留给堂兄星宇。” 卢林想起自己的事情,五姑姑指点黄云英用【金钗石】制药,让他带给黄云峰、郭文他们,也没给他,于是悄悄地说道:“星冉,我十三岁那年五姑姑也给我泡过了七裂黄,云英也用【金钗石】制作出来过类似的药,没有给我,我应该也用不上了。” 姜星冉“啊”了一声,掩嘴说道:“七裂黄啊!小林子,你怎么没和我说过?” 卢林挠了挠头,不好意思的说道:“三叔说那药管三年,去龙城的时候药效就差不多耗尽了,就没想起这些的。” 姜星冉说道:“也是,五姑姑医术那般高明的,肯定对你们也有准备的。可惜这药你用不上了。” 卢林忙说道:“星冉,用得上,用得上,曲师兄的儿子我还没见过,晓梅嫂子也有喜了,过了年就差不多要生了,这两份送留给这两个孩子不错。” 姜星冉白了一眼卢林说道:“你倒是会借花献佛。反正师父说送你了,那就随你处置了。” 卢林说道:“这给他们我会说是我们俩一起送的。回头你帮我谢谢李前辈,那边前辈太多了,我就不过去了。” 姜星冉说道:“小林子,你还怕这些?” 卢林说道:“也不是怕,我从小在铺子里,也就三叔、大掌柜、二掌柜三个长辈,后来多了三婶、林老板、戴老板他们几个,到了龙城也就九叔一个长辈,这些我还一时不太习惯。” 姜星冉笑道:“我家长辈就叔父、小叔和我爹三个亲近的长辈,其他族叔族伯也是不少的。” 卢林赶紧说道:“星冉放心,这些以后我尽快适应。”想起昨夜誊录五姑姑的指法心得体会,拿了出来递给姜星冉:“这是五姑姑的指法一些心得体会,你练指法的时候看看,不要外传就是。” 姜星冉欣喜接过,点了点头还待说话,梁世过来了,掏出一本书递给卢林说道:“卢师弟,师妹说你想学【游龙掌】,师姑这里有当年学武时候抄录的,昨日我誊录了一份先给你,待回去后我抄录一份完整的给你。” 卢林收下揣入怀中,说道:“多谢梁世兄了。” 梁世说道:“是我应该多些卢师弟你了。” 秦仪这时也过来了,对着卢林说道:“卢公子今日不一般啊,看着是光鲜多了,罕见啊。”眼睛却是瞟向姜星冉腰间悬着的剑。 卢林脸红坦言道:“秦姑娘莫笑话我了,这是星冉为我定制的衣衫。平日我也不太注意这些的。” 秦仪看向姜星冉,借机说道:“卢公子,姜师妹对你真是不错,姜师妹,你的剑可否一观?” 姜星冉笑了笑,把剑递给秦仪,说道:“秦师姐,这是小林子帮我铸造的。” 秦仪接过剑,拔出仔细看了看,过了一会,叹息道:“确实是天下第一剑,原来卢公子第一柄剑是给姜师妹铸造的,难怪当时不肯说了。”说着把剑还给姜星冉,眼中满是艳羡之色。 姜星冉听了心中欢喜,笑意盈盈地将剑挂回腰间。 几人还在说着话,玄安过来喊他们一起过去,那边长辈们都在喝着送别酒,玄安也要敬酒感谢一下卢林。过去后,玄安和梁世、姜星冉他们分别敬了他们这些远行的,长辈那边也已经喝完了,似乎还在等什么,而时间已经过了辰时三刻有一盏茶的时间了,卢林悄声问金良:“金师兄,怎么还不出发?” 金良说道:“还有人没来,得等一等。” 卢林还想问等谁,还没开口便听得一阵马蹄声传来,卢林抬眼看去,只见七八骑骏马朝着这边疾驰而来。崆峒大掌派见了,便翻身上马,对着送行之人拱手说道:“长孙这就去了,待得中秋再聚。” 金良他们也对着玄安和梁世、姜星冉他们分别拱了拱手,说道:“各位,中秋再聚。”说完也都各自上马,跟着大掌派去了。 卢林抬眼看了看后面那七八骑马上之人,为首的竟然是李晟,然后又看见李晟慌不迭的下马和李皇极问好,只见李皇极脸色极为不好看,不耐烦的挥了挥手,便转身走了。 姜星冉低声和卢林说道:“前些日子就安排好了李晟跟着去西关的,他却有些胡闹说要去龙城,今日又来晚了,师父不高兴了。小林子,你多多保重。我去师父那边跟着。” 卢林点了点头,说道:“星冉,有事写信,你先去跟着李前辈就是。” 姜星冉挥了挥手就小跑着追向李皇极。 卢林牵马走到掌教、姜仲云他们面前一一施礼,然后说道:“各位前辈,小子也告辞了。” 掌教他们笑了笑,说道:“去吧。” 卢林翻身上马,挥了挥手,就纵马跟了上去。 片刻后,卢林赶了上来,他虽说去过一些地方,但是对西北这边极为陌生,只是听说书的说起西北人物风貌,便问起金良这一路去向。金良说道:“我们从神都西行,本应是走兴庆府那边更近一些的,但是我崆峒有戍守西关之要务,所有供应都是从洛城送往西关的,要途经萧关,所有我们出行若无他事都是走萧关这边,一般都会在萧关停留一日的。” 卢林听了问道:“萧关!?去年年底展二掌派他们遇袭的地方?” 金良说道:“嗯,正是此处。那些贼子对二掌派行踪很是了解,所以才会在萧关伏袭。” 卢林说道:“金师兄,我在庐陵城喜欢听书,曾经听得说西北四大关隘:东函谷,南崤武,西散关,北萧关。不知有什么讲究来由?” 金良笑道:“卢师弟,东函谷那是老黄历了,如今是潼关更为险要了。潼关的位置很重要,南有秦岭这天然屏障,北有渭、洛二川汇大河而下,东连函谷险地,西拱华山,四周是山连山峰连峰,谷深崖绝,山高路狭,渡口是渡河最佳之处,但也不能渡太多船只,易守难攻。” 卢林来神都和苏师姐还有郑田川经过潼关渡过河的,那一带确实险要,若是起了战事,潼关定是兵家必争之地,那里是渡河的好地方,对于金良所说极为认可,点了点头。 金良继续说道:“散关为以前散国之关隘,因此名散关,这一带山势险峻,层峦叠嶂,实乃为扼南北交通咽喉之地,散关据此端依险而立。” 古耀听后补充说道:“散关对于西南来说可谓第一道屏障了,南下益州,不破散关不得成,再往南就是剑门关了,剑门关更是天险,若是剑门关失守,益州危矣。” 金良说道:“南崤武就是武关,也叫少习关,北倚岩崖,南临绝涧,山水环绕,险阻天成,古时为秦楚分界之处,号称是关中东南门户嗟不误也。”至于萧关,金良说三日后到了,卢林自己去看了就知道。 至于西关和东关,那是如今玉龙王朝最为重视的两大关隘,西胡人和东胡人都是虎视眈眈,西关之事金良也没多说什么,只说卢林日后去了西关就知道;东关是临清二长老常年驻守,裴易知晓不少,前年还去过东关,也简单说了说,并坦言自己志向就是日后也去驻守东关抵御东胡人。 一路上说起这些金良是如数家珍,古耀、裴易也是不时补充一二,卢林是听得津津有味,他不是五大派的,五大派都有神策军,他们应该是自幼在派中就要熟知这些,他也就是这两年出来过,有了些见闻,平时都是听说书的说故事,如今听得他们说的也是长了见识,这些关隘都是倚仗险要地势,扼守咽喉要道,都可谓是一夫当关万夫莫开,都是兵家必争之地。 谈及这些就说到了冬至的神都大比,能够来参加的都可以领兵了,在洛城的时候卢林就听得孙镖头说过有了些改动,胜一场进了六十四可领兵一千,胜两场进了三十二可领兵一千五,前十六领兵两千,后面就没有改变了,前三领兵五千。这个情况孙镖头也是听说的,是崆峒提出的意见。于是问起了金良这事。 金良说道:“确实如此,这是我崆峒提出来的,西关大战至今已经三十四年了,太平了三十四年了,不说其它地方,西关如今缺少将才,西胡人这边有异动,当年西关大战是惨胜,得益于江湖各路英雄豪杰来援,所以希望这次神都大比多出些人才,战事将起,还需天下人支援。” 裴易听后说道:“掌门说二长老来信了,东关也不安稳,东胡人是内乱,若是一统,怕不是好事,更担心东胡人和西胡人联手南侵。” 古耀说道:“这我也听掌门说了,却是很担心这种情况出现,那将比三十年前的西关大战要险恶数倍了。” 金良说道:“这次一百二十八人,也不知道多少人愿意来边关。” 卢林脱口而道:“若是边关战事起,卢林自当前来尽力。” 金良拱手说道:“卢师弟这般英雄少年愿来,金良感谢了。” 古耀和裴易、秦仪、岳轲、马永清也都对卢林表达了感谢。 卢林赶紧说道:“这是应该的,我三叔、大姑姑、二师伯、五姑姑他们当年也都经历了西关大战的,我作为弟子后辈,自当继承之。” 金良说道:“卢师弟,你是大才,金良希望你神都大比后到兵部修习半年韬略。若是战事起了,定会有大用。” 卢林挠了挠头道:“金师兄,学这些怕是有些难为我了,我在书院九年,最后还是文英状元辅导我们几人,才勉强以数算过了院试,说来惭愧得很。” 秦仪说道:“卢公子,王文英说起你来可是佩服得很,说你是深藏不露,习武铸造相当勤勉,一般人可是比不上你的,你只是意不在科举而已,若是你想学什么,怕是没几个人比得上你的。” 当时两人在临江坊相识,铸剑交流后交情还不错,卢林没想到王文英竟然和秦仪这般说过自己,有些尴尬道:“我是当不得文英状元这般说的,尽力做好会的事情就是,金师兄的提议我会仔细考虑的。” 金良说道:“卢师弟,师妹可是说敌不过你了,你今年才十八吧,我五大派五大世家在你这年纪可没有你这般人物,你们说是吧?” 古耀和裴易、岳轲纷纷赞同金良所言。此时后面马蹄声急促响起。 第四十九章 情谊 卢林回头看去,是李晟那几人追上来了,离得不远,听得说及王文英,李晟纵马上前来问道:“你们说及王文英?王文英她如何了?” 秦仪说道:“没什么,就是说王文英看好卢公子。” 李晟这才看见卢林,讶异道:“咦,你是那临江坊打铁的。” 卢林拱手道:“临江坊卢林见过李公子。” 李晟点了点头,然后转头问秦仪:“听说秦姑娘从龙城回来,可有王文英的消息?” 秦仪说道:“王文英跟随镖队去了东南各国。” 李晟听后震惊道:“啊,那些地方穷山恶水,多有瘴毒,凶险得很,王文英她怎么就去了,不要命了么?你们怎么不拦着她?” 秦仪说道:“这我也不知晓,据说太守是同意了的。” 李晟怒道:“这龙城太守是怎么想的,若是王文英有个三长两短,回头让人撤了他职去……” 这时跟着李晟的人之中有人赶紧扯了扯李晟的衣服,李晟这才省起什么,马上住口了。金良几人听见都没有说话,只是纵马向前了一些,卢林也跟着向前。 . 中午歇息的时候,秦仪单独和卢林说道:“卢公子,这李晟来头不小,卢师弟莫轻易得罪此人为好。” 卢林笑道:“我知道他是谁。我和他也没什么交往,谈不上得罪不得罪的。” 秦仪讶异道:“卢公子如何知晓的?” 卢林说道:“在临江坊的时候文英状元就发现了端倪的,推断出他的身份来了,就和我说过,我也问过星冉了。” 秦仪说道:“王文英不愧是状元啊。” 卢林说道:“王文英早就知晓李晟和郑元瀚对她有意,她说自己无心此事,当初是想顺着自己的策论来西北的,这样有始有终,但是在临江坊推断出了李晟的身份,就知道她去西北之事李晟知晓了肯定也是有办法去的,于是和我说要去龙城,找我问了许多龙城和走镖的见闻。去龙城,一是龙城这边她也可以有所作为,二是避开李晟和郑元瀚,不想纠缠于这些男女情事当中,她是有大抱负的。” 秦仪感叹道:“王文英是个玲珑剔透之人,我是比不得的,难怪她能够把我们耍得团团转去走镖,很不简单啊。” 卢林想起之前秦仪说的话,说道:“秦姑娘,你可千万别听文英状元说我什么,我除了习武铸造,其余都比不得她的,从小她就是我们庐陵城第一才女来着,在书院时,在夫子口中,她就是我们的楷模,后来就是江右第一,然后又是本朝第一。” 秦仪笑道:“你们两个隔着数千里,这样在我耳边互相吹捧好么?” 卢林果断说道:“我绝不是吹捧,文英状元的才能你们以后肯定见得到的。” 秦仪说道:“卢公子,你的铸造技艺我可是见到了,佩服得很。” 卢林说道:“那是我们大掌柜倾力尽心栽培我的,若不是大掌柜我也肯定没有如今这铸造技艺。” 秦仪说道:“卢公子,谦虚是好事,你这有点过头了,别人不清楚,我可是清楚,你的【人器合一】之说怎么说?我们去临江坊可都是为此而去的,这次在神都也是商议你这【人器合一】的。” 卢林挠了挠头说道:“这些是大掌柜、风大师、莫大匠教了我许多,然后我才有了这个想法,绝不是我一人可以想到,若没有他们三个长辈,也肯定没有这【人器合一】之说。” 秦仪听得卢林这般说,就转口问道:“卢公子你在洛城怎么会排最后了?我可不相信他们都赢得了你。” 卢林说道:“排序对上了自家师兄了,反正都入了六十四了,就无所谓了。” 秦仪问道:“那前四你觉得如何?你赢得了么?” 卢林说道:“都很厉害啊。我可能赢不了。” 秦仪说道:“卢公子,你别这般敷衍行不行,认真评价一下,我这没赶上去看。” 卢林想了想说道:“那萧青青和你差不多,你们谁厉害一些我也不知道,我也没和萧青青交过手。反正我几个师兄师姐都是败给她了,方公子可能要比她厉害一些。你们五大派应该都有人去看过,都是前辈,应该比我更看得清楚一些。” 秦仪嗤笑了一声道:“哼,都像你卢公子这般不打就认输,谁看得到?我回来听得你列六十四名,完全不敢相信,在龙城回来的路上就问过了,他们都说不清楚你到底如何,若不是我和你切磋过,就被你蒙过去了。” 卢林说道:“不是还有神都大比么,到时候谁还真能够隐瞒得了?这擂台上的胜负高低算不得什么的,比如唐辽、白文柳这等暗器高手,在擂台上施展不开的,下了擂台遇见他们都是凶多吉少,虞啸虽然在擂台上赢了白文柳,在擂台下两说了。” 秦仪想了想,说道:“你这说的也对,不过这擂台比试还是能够看出不少的。历年来的比试都差不了多少的。” 卢林转过话头问道:“秦姑娘,你不是购买了一块海铁么?拿给我看看。” 秦仪听了便去拿了海铁过来,卢林接过仔细看了看,比他当初买的重个半斤多,其它都一样,说道:“这海铁和我当时购买的差不多,秦姑娘说说当时的情况?” “当时到了南定,大家都去市场看去了,我是见过你带回来的海铁,看见有个摊子摆放着,卖五十两银子,前面有几个人问过了,看了看都离去了。我便果断买了下来。”秦仪兴奋的说道,这可是她最大的收获来着。 “五十两了啊。那摊主什么样子?”卢林问道。 “四十多岁,黑黑的,个头不高,略胖一些。”秦仪回忆了一下说道。 “那就是同一人了,我遇见的时候他也是卖五十两银子,我是和他磨了半天,最后三十两银子买下的。”卢林笑道。 秦仪“啊”了一声说道:“卢公子竟然还去讲价了,我可是没讲价就直接买下了。” 卢林说道:“你这是知道了,我若是知道了,肯定也不会讲价了。这样看来,这人肯定不止一块海铁,他这是一块一块的拿出来卖,若是早知晓,这次去了人就找他,有多少都全部买了。”今年是没得去了,卢林惦记着明年走镖的人去了,找到那人好生商量,有多少都买了回来,这等上好的铸造材料多多益善。 秦仪问道:“卢公子,这海铁铸剑如何?” 卢林说道:“我用海铁给师妹铸过一柄剑,硬度罕见,若是本色的话,不太好看,得添加点增色材料。” 秦仪问道:“卢公子,这海铁可以铸剑几柄?” 卢林说道:“正常的剑可以铸三柄。” 秦仪说道:“到了崆峒,还请卢公子用这海铁帮我俞师兄铸剑。” 卢林说道:“这没什么问题。俞师兄前年来过临江坊的。” 秦仪笑道:“那次俞师兄回来说及过卢公子,他是有些小看你了。” 卢林说道:“那会我还真不行,还是刚刚奇经七脉。” 秦仪惊讶道:“才两年多,你就从奇经七脉修炼到了八脉四脉,放眼江湖,可没有谁有这般速度,我从奇经七脉修炼到四脉用了四年多。卢公子,你是怎么修炼的?” 卢林说道:“你在临江坊也见过的,平常我就是那样,只是三叔说这可能和我铸造有关,铸造技艺提升了,修为也提升了,具体也说不清楚。” 秦仪听了倒是能够理解,崆峒和千锋照数百年来交好,她听说有过这样的记载,惊叹卢林的这机缘,这说法卢林认同,【霜寒刀法】是佐证,秦仪这么一说,更觉得三大铸以前武学不会弱于五大派的,等到了千锋照问问风大师,看看他们的典籍。两人接着便说起一些走东南镖的经历,秦仪这次走的路线和卢林当初走的一样,张宠带的头,高宪没去,这次去了。 说到韦昌的突破,秦仪就说起了双龙寺的事情,本来张宠也不清楚的,当时他们忙着买卖,只有卢林和姜星冉两人去了;张宠听得韦昌说是卢林指点的地方,也都跟着去见识了一下,韦昌的棍法出自南疆天龙寺,天龙寺是从古阿瑜陀耶王朝传过来的,这么多年过去了,棍法有些不全,双龙寺却是有这棍法,也好奇韦昌的棍法是怎么补全的,双方一谈,交流下来各取所需,韦昌后面一路上都是琢磨这棍法,还没回升龙城便在途中突破了,这机缘令魏定一、彭厨子他们羡慕不已。 因为韦昌的缘故,在兰纳多呆了两天,双龙寺对同去的人都热情招待,还切磋交流了一番,秦仪对双龙寺的功夫颇为佩服,尤其是会龙象功的弟子,威猛霸道,同等修为交起手来更具威势,卢林问起那叫龙博的弟子,秦仪想了想,说是北上来了神都,好像还是和那天竺僧人一起走的,他们去的时候应该走了有月余了。 歇息了约莫一个时辰继续西行,大掌派、二掌派、聂锋主、马家族长马本初走在前面,李晟等八人走在中间,卢林他们走在后面,继续说着边塞险隘的事情。卢林听的多,偶尔问上几句,他所知的一些事情都是在茶楼听书听来的,和金良他们所说的有许多不同,卢林更相信金良他们说的那些事情,这些说书的每每当日快说完时就来一句: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想起这些,卢林就想着八姑姑写书的故事估计和金良他们说的差不多,只是八姑姑是琢磨透了听书人的心思,故意这般安排,写了出来;除去开头和结尾没有去改变,中间的过程和那些故事肯定是怎么吸引人听怎么编了,让人听后欲罢不能;有些情节以前听不觉得,这几年见识多了一些,想起来是有些不太合常理的;心里也佩服八姑姑用生花之笔这般巧妙安排,写就出这么多话本故事出来。 这样一路有说有笑的走来,卢林对战事多了许多了解,他没学过兵法韬略,对于那些运筹帷幄决胜千里之外的将帅,心中是不胜向往,自忖自己是做不到的,倒是想起王文英来了,觉得王文英是极有远见的,当初林戴里还是一大片荒地的时候,就有了筹划,如今也都实现了。 王文英自己也是依据这些参加乡试、会试、廷试,用了不到一年的时间就考取了解元、状元,震惊天下人,更被许多女学子奉为楷模。王文英回来还和婴宁、冯清容、晏明他们分享了自己的经验,对于朝堂的动向判断,如今一一验证,都很正确。不说王文英当初看破他的心思,就这份远见,卢林很佩服王文英。 王文英如今去了东南各国,去年她决定去龙城,还说要去东南沿海,卢林想起三叔说的海运之事,王文英决定去龙城绝不是心血来潮,避开李晟和郑元瀚的纠缠是其中一个原因,或许王文英看到更远的事情。王文英也说战事要起,她判断多半是在东关,这战事一起,打的就是银子。这等大战即使赢了,国帑开销也是极大的,当年西关大战后还有许多城池荒废了,如今还没恢复。 卢林想着等王文英平安回来后,写信去问问她,海运若开了,那是了不得的大事了。郑田川请他去鹭岛那边看看,九叔也去过东南沿海了,可以的话是要去看看,三叔也说可以和郑溪厝交往一下。海运若是可以做,也是要银子的,这可是走镖十倍数十倍的银子了。 晚上扎起帐篷歇息的时候,李晟找秦仪说了半个时辰的话,回来秦仪和卢林说道:“这李晟心心念念着王文英,找我问了半天,我才在龙城呆了两天,不知道多少,今日出发的时辰是早就说好了的,他竟然晚了一盏茶时间匆匆赶来,这般情况看,他去西北也成不了什么事,可惜了,唉。”说到后面也是感叹起来了。 卢林说道:“李晟凭自己的学识中了榜眼,也是个有才的,只是遇上了王文英,不然就是状元了。这等事情要两厢情愿的,王文英不想这些,他这般下去会耽搁了。” 秦仪说道:“是啊,李晟确实有才,当初很多人看好他的,没成想竟然会是这种情况发生了,怕是让这些人失望了,这等儿女情长的性子还是安心当个逍遥王爷算了。” 卢林说道:“我从小在庐陵城,庐陵城最大的官就是太守,不知晓这些朝廷的事情。”说完心中想到:当初自己对婴宁也是心心念念的,从神龙溪谷提前赶了回来,也是一头热;和李晟如今一般,不过婴宁无心,挑明了,自己也没有纠缠于此,这和李晟不一样。若是自己没缓过来,是不是也让三叔他们失望?所以安排自己到龙城倚红偎翠楼当小厮磨炼,九叔说起这事情的时候,当时自己还说以后不会,谁知走镖遇见了姜星冉,确实缘分不浅,这几个月因为曹长老为曹石提亲,忧愁烦闷郁郁不乐,如今来神都见到姜星冉了,一切如故,长辈也都同意,也就等姜星冉的父亲姜伯涛态度的改观了,这些都要等年底神都大比了。 婴宁院试后那几个月自己神不守舍的,三叔、三婶和大掌柜都看在眼里,急在心里,还想着不点破,让自己慢慢走出来,如今想起这些,卢林有些羞愧。 秦仪说道:“卢公子以后定会不凡的,神都大比后去兵部学个半年,该知道的你都会知道的。去走镖听张镖头说,当初你是应聘当趟子手,跟着姜师妹的,在各地是常常一起,没听说有这层关系,后来怎么就两情相悦了?姜师妹在五大派五大世家也是颇受瞩目的,我崆峒不少弟子就暗中喜欢姜师妹的。” 卢林略微脸红道:“当时都是化名来着,星冉也在倚红偎翠楼当护卫,避风塘的来抢人,我刚好在门口迎客,就认识了,后来尽兴楼烧了,避风塘也赶出龙城了,星冉也走了,我没什么事,就跟着去看看的,没想过太多,恰好星冉也去走镖,就遇见了。后来在凭祥峒出事了,她用了我铸造的剑,我认出来了,然后知道她是姜家的姜星冉,我们俩一路逃命,就这样熟悉了......” 秦仪说道:“卢公子,你和姜师妹的事情,我听师父说了一些,你们的缘分着实不浅,难怪当时你还旁敲侧击的问我曹石功夫如何了,你如今可提升了多少?” 卢林说道:“有些提升,四脉不那么虚了。本来是想回来请我三叔去提亲的,结果这横生枝节,弄得麻烦了,若是神都大比遇见了再说吧。” 秦仪笑问道:“我在零陵城还见到崔子芊了,还一起吃了饭,是个罕见的大美人了。你带着人家几天几夜的,就没动心过?” 卢林听得说起崔子芊顿时尴尬起来了,这事真是人尽皆知了,说道:“我没想过的,逃命要紧,我也是收了九嶷镖局的银子,自当护镖的,当时就去救人,没想到竟然是正主。” 秦仪笑道:“趟子手卢三如今在零陵和桂州可是传说了,向暖妹妹说认识你的时候,你也很不起眼,后来向晚说来买剑,他们只是抱着试一试的心情去的,没想到你来头不小,他们收获不小。” 卢林说道:“向暖姐姐和向晚兄弟确实我第一次独自出门认识的,他们为人很不错,到了衡阳还请我住宿吃饭。我就是写了封信而已,后来临江镖局成立,他们竟然帮衬这么多。” 秦仪说道:“卢公子,和你这样的人做朋友很不错的。帮朋友,还守信重诺。” 卢林笑道:“秦姑娘你就别一口一句卢公子叫我了,我真没当过什么公子来着。” 秦仪说道:“那我叫你卢林师弟或是卢师弟吧,你也别喊我秦姑娘了。” 卢林拱手道:“多谢秦师姐。”崆峒的人对他都还不错,无论是展二掌派还是秦仪、金良,三叔对崆峒戍守西关也很尊重的,能够相交多几个朋友也是好事。 和秦仪说话,卢林觉得比金良要随意一些,但也比不得郭文、晓梅、王文英他们了,或许有些想法念头他会和郭文、晓梅、王文英直接讨论起来的,但是和秦仪他没敢随意到这地步。三叔当初曾说要珍惜和王文英的情谊。 如今想想,都是朋友,区别还是有的,以前郭文、郭武、晓梅、婴宁都是无话不谈的,如今也是,只有婴宁自从院试之后就不如从前了,这是没办法的。后来戴水芸、王文英都熟悉了,也亲近了许多,再往后认识的冯清容、晏明他们就没有这么亲近了。去龙城结识了向暖向晚,关系或许和秦仪差不多了,崔子芊就不去提了,在龙城当小厮小二,和王大毛、李善平疏一些,和小四处得很好。 去洛城总算是见到了那些师兄师姐,那是没得说了,结识了袁空、唐辽、齐镖头他们这些人,也都不能再如何郭文、晓梅那般亲近了,来到神都认识了金良、古耀、玄空他们,这还没有秦仪这般熟络,。三叔当初说他、郭文、晓梅和王文英的情谊是很难得的,弥足珍贵。确实如此,唯一例外就是姜星冉了,当初走镖时和她说话总算说完才觉得怎么没一点防备了,如今想起这些,心中也是欢喜无限,两人真的是缘分不浅。 第五十章 萧关 同行相谈交流后,七人也都渐渐互相熟悉了许多,一路上卢林听的多,岳轲也很少说话,和卢林一样黑黢黢的,都是金良他们五人说的多一些。卢林问了一些东胡人和西胡人的情况。他长于庐陵城,地处江南,与东关和西关相距极远,所知的都是茶楼听书听来的。十三岁去了趟洛城,呆了几天,然后去了神龙溪谷,记得的事情少,十四岁去了趟汀州,十六岁去了龙城,也就这次来了洛城和神都,才算对西北有些了解。 对于西胡人,金良和秦仪、马永清他们三人算是很了解了,他们崆峒弟子在十八岁后都会安排去西关戍守的,马家也是如此安排的,大的战事这三十余年来是没有,但是小摩擦短兵相接不断,双方的探子斥候在西关外年年都有数十起遭遇战,死伤都有,崆峒弟子都有当过斥候的经历,崆峒弟子能够安排来西关,身手都不错,在斥候小队中基本上都是功夫最好的,是武力保证,死伤不多,更多时候能够保全斥候小队的安全。 金良说起西胡人评价是身材高大,勇猛狠辣,骑术精湛,善使弓箭,很少单独行动,落单的极少,遇见就是群战,这般遭遇战,都是近身相斗,西胡人败多胜少;西胡人都是群来群去的,多数时候都是劫掠,倚仗弓箭和骑术,来去如风,大战冲杀极为厉害,这等短兵相接就差多了。 西胡人都是逐草而居,这是西胡人的主要生活方式,至今仍是如此;东胡人则是不同,逐草而居的生活方式也有,数百年前也是如此,但如今不是主要的,更多是渔猎和农耕,由于东胡人的地势环境,白山黑水林深密茂,野物极多,渔猎寻找水源处居住,早期是无室庐,负山水坎地,梁木其上,覆以土,夏则出随水草以居,冬则人处其中,迁徙不常;后来依山谷而居,联木为栅,屋高数尺,无瓦、覆以木版,或以桦皮,或以草绸缪之。墙垣篱壁,率皆以木,门皆东向。环屋为土床,炽火其下,而寝食起居其上,谓之炕,以取其暖。 东胡人的这些习性都是裴易说起来的,他也曾在东关呆过一年,了解不少。金良说西胡人都是劫掠后就跑,追杀起来极为困难,西胡人马匹比西关的品质更为优,西关也得到不少西胡人的战马,但是都在大军之中,数量不多,都配备在紧要的位置。若不是在其退路上提前安排人马堵截,一般是追不上的,西胡人劫掠之时挡不住,更多时候都是提前判断他们的退路来围杀,被截杀的都是贪婪的,那些快速劫掠一番就跑的根本来不及判断他们的退路,只是西胡人贪婪的多。 至于东胡人,裴易说起来是深恶痛绝,他们不禁劫掠,还奸淫杀戮,无恶不作,出来干这些的都是穷凶极恶之辈,身量远比不得西胡人,也比不上东关将士,但打起来都是不顾生死的,东关将士在这些战斗中损伤不小,往往一两百的东胡人来劫掠,这边至少要两三百人才能够对付,最后还要折损三成,只是这种事情东关没有西关这边多,据西关和东关的历年记载对比,约莫是三比一。 无论是西胡人还是东胡人,骑术和弓箭都很精湛,卢林还见识了一番金良的骑术,自愧不如,而且是远远不如,他最早是跟着三叔从江州骑马回庐陵城,那次磨破了皮,如今他也只是骑马奔驰赶路还算不错;但是和金良这一比,就知道自己浅薄了,金良在马上挥剑刺杀如履平地,弓箭射杀也是一流的,无论是正骑、侧骑、俯身、贴腹、贴地,还是在马背上翻身、倒卧、直立、空翻旋转,都令卢林叹为观止。 尤其是金良和秦仪还演示了一番单骑双人追杀之术,这是他们在西关锻炼出来的娴熟配合,若是遇见敌人要跑,距离不远,凭马匹是追不上的,金良骑在马上追击,秦仪则跃上金良肩头,金良再双手托住秦仪双脚,发力助秦仪向前飞纵,秦仪双腿在金良双掌借力,两人合力,跃起追杀,十丈之内都可追上。这配合也就在三两息之间完成,卢林看了甚为惊讶,想着到了崆峒铸造之余要好好学一学练一练这骑术。 聊过这些后,金良、古耀、裴易更多是向卢林和岳轲请教铸剑,岳轲是风大师得意弟子,深得风大师的真传,是千锋照二代弟子第一人,年方二十六,成为大匠已经七年了,崆峒弟子都是找他铸剑,铸造是安排得满满的,以至于前两次都不得空来临江坊,之前都是沉默寡言,在说起铸造,话语就多了起来。 对于锋刃之术,岳轲更精通一些,卢林和他交流起来就更自如了,没有在风大师面前那种拘束了,之前在临江坊和雷世麟也是如此,面对莫大匠拘束得很。岳轲对于【人器合一】接触不多,来神都这些日子,聂锋主去商议都带着他去,卢林在将作监铸造他也没有一起过来看看,对于铸造他是很有自信的,虽然风大师夸赞卢林,他有些不以为然。但是在听卢林之言后,大受裨益,这才觉得风大师没有过誉,心态也放了下来。 卢林和岳轲两人交流起来,金良他们五人就只有听的份了,完全插不上话,听得多了,对于自己铸剑也多了许多思路,这一路行来还觉得时间过得快了,三天后申时左右到了萧关附近了。大掌派他们前行停了下来,没有继续前行去萧关,而是先让展二掌派带去了遇袭之地。 萧关千年前曾是胡汉相争的前哨,千年前西胡人攻入过萧关,史书记载是天下震动,后来历朝历代都极为重视萧关,这千年来,打退西胡人后,将胡汉相争的前哨逐步推到了西关,才有腹地平原的平稳安逸,萧关是一地带四方,萧关稳固,周围四方皆安。 展二掌派遇袭的地方距离萧关二十余里,展二掌派他们是沿着略阳川水一路向西朝着萧关前行的,这一带附近都叫做清泉沟,靠近山脚,人烟稀少,刚好是一处转弯的三岔口,东面和南面两条道汇集于此向西前往萧关,展二掌派他们当日刚顺着道向西不到三十丈距离就遇袭了,两边是陡峭的山崖。卢林仔细看了看,确实是个埋伏的好地方,从此去萧关只有一条道,乃是必由之路,看来这【九幽使者】挑选此地,应该很熟悉萧关一带的地形,展二掌派他们几人在五个高手的埋伏袭杀中生还,虽说是展二掌派执有【破军】,实力也有提升,但是运气也是极好了。 大掌派看了一会,问了展二掌派当时的情况,展二掌派将当时的情形说得比较详细,四周还有刀剑等兵刃交手留下的痕迹,众人都在四处查看,李晟在不远处歇息,同行的七人,过来了五个跟着大掌派一起查看,卢林看了看这几人的身手,有两个估计是八脉了,其余三个差一些。大掌派看过之后说在此地歇息一会,他坐在一旁和展二掌派商议事情,金良和秦仪他们继续在四处查看。 卢林看了一会,便按照九叔教的,从杀手的角度去看,先看了看四周树木岩石上的刀剑痕迹,仔细看了下来,卢林有些心惊,【破军】的痕迹很明显,但是从其余刀剑的痕迹看得出那五人的兵刃都不错,品质和云水宫弟子使用的刀剑相当,入木入石的遗留痕迹,看得出都是八脉四脉以上的高手,自忖若是自己遇见,第一时间就是赶紧逃,有多快逃多快。 接着卢林按照杀手的思维,顺着山路看了看,试着想象这些杀手可能来的路径,找了一圈后,结果在半山腰还真找到了一处岩石下的小山洞,此处颇为隐蔽,若不仔细查看,还真不容易发现,洞口草木深长,卢林小心拨开进去,只见洞中还有木柴燃烧后的灰烬,已经有些日子了,落了一层薄薄的灰尘,这遗留的痕迹这些日子应该没有人动过了,卢林没进去乱动,出来找到金良让他去告诉大掌派和展二掌派。 大掌派和展二掌派过来看了看,两人四处看了看,眼中都有些讶异之色,大掌派沉声道:“师弟,这应该不会是外人了,对你的行踪比较了解,对这一带的地势也很熟悉,走漏消息肯定有自己人,而且早来了几天,呆在这里,就等着你。” 金良在一旁听得有些吃惊,没敢说话,展二掌派点了点头说道:“师兄,确实如此,遇袭时我也是先受伤了,三个围攻我一个,其余人都被另外两人拖住了,这次能够生还,我也是侥幸。” 大掌派说道:“卢林你能够发现此处,很不错,是九爷教你的?” 卢林赶紧说道:“回大掌派话,小子去年在龙城跟着九叔学了一些。刚才就试着找了找,碰巧找到这里了。看见没有动过的痕迹,他们应该失手后就再也没来过这里了。” 展二掌派说道:“卢林,你三叔说的没错,事后我们是有些惊慌失措了,对方也是如此,若是反杀过去,他们可能也是措手不及的,是可以做到的。” 大掌派说道:“金良,你这些要多和卢林学一学。五大派五大世家是名声在外,江湖厮杀远不如其余门派高手,你们在西关都呆过,生死也是见多了的,但是那是明刀明枪的来,江湖险恶,你展师叔这般高手遇见这等伏击也是侥幸生还,他能够拼死斩杀了两人才有这机会,不然同行四人怕是都要被人斩杀于此了。” 金良听了连忙点头称是。 接着大掌派和展二掌派让卢林、金良二人在洞口待着,他和展二掌派点起火折子在洞中仔细勘察了起来,一刻钟后,大掌派和展二掌派出来了,两人脸色都有些凝重,出来什么话也没有说,只是示意卢林和金良跟着回去了。到了山下大掌派便说继续上路前往萧关。 沿着略阳川水向西北方向前行,金良说这里是六盘山了,一路走来,沟壑纵横,丘陵、山地、沙漠各种地貌都有,山水间虽非绝壁,却是险峻雄奇;此时正是初夏时节,山涧水流涌动,山峦林木茂密,灌木掩映,郁郁葱葱,山色滴翠,黛墨远映,看着也是赏心悦目。 这是如今承平已久的景象,千年来却是战事连绵不断,史书记载此地曾经是蒿草满目、白骨累累、野兽出没无常的凄凉景象。许多忧国忧民的文人墨客,曾亲身经历了萧关道路之险要、环境之恶劣、战争之残酷血腥,写下了许多诗词。 这些秦仪知道不少,和众人说了起来:回中道路险,萧关烽堠多。五营屯北地,万乘出西河。 萧关陇水入官军,青海黄河卷塞云。北极转愁龙虎气,西戎休纵犬羊群。 今未部曲尽,白首过萧关。时危多战垒,猛将守萧关。 单车欲问边,属国过居延。征蓬出汉塞,归雁入胡天。大漠孤烟直,长河落日圆。萧关蓬侯骑,都户在燕然。 夫戍萧关妾在吴,西风吹妾妾忧夫。一行书信千行泪,寒到君边衣到无。 朝亦有所思,暮亦有所思。登楼望君处,霭霭萧关道。掩泪向浮云,谁知妾怀抱。玉井苍台庭院深,杨花落尽无人知。 蝉鸣空桑林,八月萧关道,出塞复入塞,处处黄芦草。 . 这些诗词记载了萧关的历史过往,萧关道上不知留下多少将士的脚印,他们告别妻儿老小,在外戍关,家中亲人牵肠挂肚,战事一起,百姓更是深受其害。其中大漠孤烟直,长河落日圆。这两句卢林知道,没想到竟然是描述萧关的。卢林看向两边山头,依稀可见留存的烽堠。卢林问起金良,金良说这些烽堠还会定期清扫维护,至少有一半还可以随时启用。如今西关的西胡人是大患,但是数百年前西边的蕃人也曾犯过萧关,历朝历代也没有疏忽萧关,本朝同样如此,由此可见萧关之重要。 到达萧关时已经是酉时过半了,金良带着卢林、古耀、裴易在城关附近看了看,萧关建在六盘山的险要峡谷之上,由南向北的地势形成天然屏障,深谷险阻,易守难攻;还有烽燧筑在萧关四周的山峰之上,既可遥相呼应,又能俯瞰方圆数十里,目之所及,高下纵横,河谷、山川、道路、村舍等尽收眼底。 史书记载曾经有过和平安稳的岁月,多数东南各国的物品都是走这边往来,萧关号称是北大门,是北去西行的必由之路,从萧关往北过了河,过了兴庆府就是大草原了,就是如今的西胡人的地界了;回来从萧关往东南,就是洛城了;向西就是去西关了,大掌派安排在这里歇息一日再西行。 吃过晚饭,秦仪带着卢林他们去萧关下面的城里转了转,说是城,其实只是半城而已,建在萧关北面,这城南靠近萧关都是空的,只允许北边有铺子、摊子买卖交易,人货都不能来城南这边,这是萧关守军定的规矩;如今没有战事,这般要塞之地,就是半城也是繁华,东西南北各地人都有,货物也是琳琅满目,裘皮衣物居多,秦仪说这边产出这些,来这里的人多半都会购买,如今是初夏了,价格不贵,若是秋天来了,那就是数倍价格了。 卢林想了想,既然来了,就买点回去,等回去的的时候都要过年了,给众人送件裘皮衣物穿着要暖和多了。于是让秦仪帮忙挑了十几件,狐皮、貂皮、羊皮和狼皮等各种材质都有。姜星冉的他亲自挑了半天,才选了一件白色带毛边的貂皮大氅。卢林付了银子,秦仪让店家包裹好了,提议卢林可以将这些放在萧关,萧关守军她大多都认识,等回来的时候再来取走就是。有这般方便,卢林自然是同意了。 回来后卢林就回房间歇息去了,第二天秦仪也被大掌派喊去商议事情去了,卢林哪也没去,呆在房间翻看起了梁世给他的【游龙掌】了,他学了南拳,如今练到了六拳了,离五拳感觉也快了;明玉十八手最后一式‘六合广’练成了但是始终无法融入到前面十七式里面去,大姑姑也没法指点他,也告诫过卢林不要心急,估摸着还需要机缘,不是强练就练得成的,明玉十八手更像是散手,拳法、指法、掌法这些都有,五姑姑的指法最近开始研习,掌法他还没有正儿八经学过,所以当初他选了【游龙掌】。 姜星冉说这【游龙掌】比较难练,道门练成的人不多,卢林想着再难练成他如今不是当初了,多费些时间而已,今天看一天应该能够看个大概,孰料这一看竟然发觉真的是有些难,【游龙掌】总共二十四掌,一天下来,【游龙掌】是了解个大概了,但是第一掌都没练出来,滞涩得很,似乎哪里不对,一直到琢磨到晚上卢林也没琢磨明白,想着这是梁世抄录李皇极抄录的,不知会不会哪里错了,就不去琢磨了,等回神再说了,梁世会从道门誊录原本过来。 第五十一章 崆峒 五月二十八一早离开萧关,一行人继续向西北而行,队伍中多了五个人,金良说都是崆峒轮值弟子,端午前来了五个弟子,本来是二月就要来轮值的,但是自从去年年底展二掌派遇袭后,端午神都有约定,然后才跟着一起过来,这回去五人也在萧关等着他们一起回去。 离开萧关前,秦仪看了眼卢林的包裹说道:“卢师弟你要带上给自己购置的裘皮衣物,这一路往西北去就不是这般好气候了,山风凛冽,纵然是武林高手,长时间也耐不住这严寒的。” 卢林讶异道:“秦师姐,有这般冷?” 秦仪笑道:“卢师弟不要大意了,你没来过这边,体会一次你就知道了,不然萧关怎么会有那么多买卖裘皮的?” 卢林听劝,马上去取出了给自己购置的裘皮衣物带上,出来后看见个个都是包裹鼓鼓的,应该是都带上了裘皮衣物了,这萧关裘皮买卖这么多不会没缘故的。 萧关对于崆峒来说是极为重要的,如今这些江湖上知道的人不多了,崆峒弟子从小就有这些教导,都知道,关于萧关,四天前金良不愿意说,只是让卢林到了后自己看看。卢林对于萧关的观感,相比潼关戒备森严了一些,他对于战备之事了解极少,听书的时候喜欢听那些两军对垒的战事,没有太多其它感受。 秦仪喜欢看典籍,知晓的事情比较多,前天讲了许多萧关的故事和传说。卢林除了前日到萧关跟着金良和秦仪看了看,第二天整天都在房间看【游龙掌】。并不知道金良、秦仪他们商议了什么。路上秦仪说起崆峒掌故,卢林听了都极为吃惊,这些他不知道。 原来崆峒山门就在萧关南面一百里外的崆峒山,崆峒山曾经有“空同“、“空桐“、“鸡头山“、“薄落山“、“牵屯山“等名称,自从千年前第一代掌派飞虹子创立崆峒派后,就称为崆峒山了。这山名卢林还真不知晓,他一直以为崆峒派就是在西关附近的祁连山脉中。 秦仪说这是数百年前搬迁过去的,以前的崆峒山地当西北要冲,“雄视三关、控制五原”,乃是兵家必争,世为用武之地;从崆峒派创立伊始,萧关就是烽火连天,战事不断,崆峒弟子多善兵法,崆峒武术自战场而来的居多。原由是胡人曾破萧关,数十万百姓纷纷逃到崆峒山一带,胡人尾随而至,兵围崆峒山,图谋取之,崆峒时任掌派带领弟子组织百姓依山布防,以险据守,依托地势与胡人骑兵抗衡,时不时还会主动出击,崆峒弟子更是轮流在夜间骚扰偷袭,胡人久攻不下,无奈而退,崆峒山一战,血染山林,也是自此后崆峒派便参与戍守萧关抵御胡人,崆峒一派也声誉日隆,数百年来忝列五大派在江湖中毫无争议。 自从将东胡人赶到西关外后,崆峒派就一直戍守西关,也将崆峒派迁派到了祁连山西北了,数百年过去了,崆峒派旧山门只有一些门中老人自愿去留守看顾,而崆峒弟子入门十年后,都会由长老带领去崆峒山祭拜一番。听了秦仪说起这些,卢林才知晓崆峒的历史,心生敬重,三叔也很敬重崆峒戍守西关。曾经有诗词传颂崆峒:“世传崆峒勇,气激金风壮。英烈遗厥孙,百代神犹王。”“防身一长剑,将欲倚崆峒。”卢林听说过的,想来说的是当年萧关崆峒山了。 卢林问道:“秦师姐,西关有战事历来不乏江湖英雄好汉前来援助,据说他们上阵之前都将所学留在崆峒了?” 秦仪感叹道:“是啊,很多人上阵之前都会留下所学功夫秘籍存放在崆峒,他们来助我崆峒也是助天下助百姓,当受敬仰。很多阵亡之人的弟子后人亲友寻来,查实核对无误后均还给他们了,那些没有传承之人的遗物,我崆峒置有三层楼宇来存放,号称万藏楼,有十余名弟子打理。那些阵亡的江湖好汉有名有姓,都记载得一清二楚,楼中藏书凡是在西关助守的江湖好汉都可以去翻阅。” 卢林说道:“我学过枪法,想去看看枪法。” 秦仪说道:“卢师弟,天青楼大楼主、二楼主、三楼主、五楼主、七楼主都是当年西关大战的英雄侠士侠女,你想看肯定没问题,你是跟着三楼主学的,还差那些?” 卢林说道:“秦师姐,就是我三叔告诉我的,他说枪法当年也在那里获益良多的。” 秦仪说道:“万藏楼存放的秘籍五花八门,什么都有,看不完,看多了分心,真正高深的秘籍可以说没有,那些人都有传承,多是些阵亡没有传承之人的个人体悟,若是合意倒是不错,只是太多了,你根本没有那么多时间去看,我崆峒弟子去看的不多,我也只是看过一些剑法,对我增益不大,还不如我精研自家剑法,你若是只看相关的一些枪法倒是无妨的。” 卢林说道:“多谢秦师姐告诉我这些,我就是想多了解一些,若是能多些体悟也是不错。” 秦仪说道:“卢师弟,你的身手可比他们那些功夫强的,看看是可以多些了解和借鉴,只是卢师弟呆的时日不长,看不得多少,若是呆个几年必定收获极丰。” 卢林听得这话连忙说道:“秦师姐说笑了,我怎么可呆几年,最晚中秋前随你们一同去神都。” 秦仪揶揄道:“卢师弟,这还没到崆峒就想着回去了?要不神都之比后我让姜师妹来崆峒就是了。” 卢林磕磕巴巴的说道:“这…这和…星冉无关,是我自己还有事情的。” 金良在一旁说道:“师妹就别打趣卢师弟了,能够请卢师弟来崆峒铸剑已经不容易了。” 古耀跟着说道:“卢师弟若是有机会也可来我峨眉做客。扫榻相迎。” 裴易说道:“掌门希望卢师弟和陆师姑回来临清看看。我也只是幼年时见过陆师姑的。” 岳轲冷不丁说道:“家师常常念叨卢师弟,这次来了定要去我千锋照见见的,说实话,崆峒没有好匠房,卢师弟要铸造还是去千锋照更好一些。” 马永清没有开口,不知在想什么。 秦仪笑道:“岳师兄,你抢人抢得太过分了吧。” 金良说道:“这个还要问卢师弟了,崆峒的匠房和千锋照相比确实差不少,跟铁匠铺子差不多。” 卢林说道:“崆峒和千锋照相距多远?”他如今熟悉改造炉子,倒不是很在意这些,但是风大师定是要去看望的。 金良说道:“此去我崆峒还需千余里,路不好走,得十余天才到得,要途经千锋照,大约八天左右可到得千锋照,崆峒和千锋照之间来往要个两三天。” 卢林听得心中有些纳闷,前年去龙城自己第一次独自出门行得慢一些,后来就快多了,这从神都来萧关也有一千余里路程,一行人马术都很好,估计就他最差了,也不过五天,这怎么就要十余天了,但是崆峒派的人常来常往,应该有原因的,问道:“金师兄,路怎么不好走?” 金良说道:“都是高原,这等普通马匹走不快的,上等战马可以快上一倍,卢师弟走一趟就知道了。如今是初夏时节,路况是最好的时候,若是冬天还要多伤几天。” 岳轲说道:“若是战马一天半就可以到了。卢师弟,我千锋照还有几匹战马,反正要路过。到时可以换匹马去崆峒看看再来千锋照叙叙。” 秦仪啐了一口,笑骂道:“岳师兄,你这越说越离谱了啊,好像我崆峒就没好战马给卢师弟骑了。” 卢林说道:“若是不太着急的话,我来回跑跑也可以的,你们的骑术都很精湛,我这看了想学学。” 秦仪说道:“卢师弟想学容易得很,崆峒有教骑术的,你到了崆峒可以每天跟着学就是。” 金良这时说道:“都别说这些了,师父他们都跑远了。” 几人这才抬头看向前方,大掌派他们都甩开他们近百丈了,大掌派他们在前面似乎走得比前几日要快了许多;几人不知原由,连忙纵马跟了上去。这一天除了中午吃饭歇息了半个时辰,其余时间都是马上,戌时过半赶到了凉川城才住下,歇息的时候,那些马匹都“呼哧呼哧”的喘着粗气,疲惫不堪,这样赶路马也吃不消的。 卢林感觉是跑了很远的路,具体多远不知道,吃过饭后找到金良问道:“金师兄,今天我们跑了多远了?” 金良说道:“从萧关到凉川城有三百余里,这一段路还好走一些,平常往来都是要两天的时间,过了凉川城渡河后就开始不好走了,那就是上高原了,这些马可禁不住这样跑的,不知道师父他们是怎么安排的。” 卢林听得有些咋舌,他之前往来龙城,去襄阳洛城,一般一天就一百多里,当初从江州赶回去,张清水送的骏马可比这好多了,那天似乎也有三百余里,但是是在夜里子时才回来的,多跑了两个时辰,路还比这好走多了,回来后马也歇着了;今天这三百里跑下来,明天这马还能够骑么?问道:“金师兄,大掌派他们急着回去是有事么?” 金良说道:“卢师弟,你找到的那个山洞,师父他们发现了一些东西,要回去确认一下。” 卢林好奇道:“是不是大掌派明天准备换马跑?” 金良想了想,说道:“着急回去肯定会换战马,再换这样的马赶路不合适,凉川城有战马的,师父他们应该明天会换战马赶路,今天就赶到这里来了,这些马要休息一两天才回复得过来。” 卢林问道:“这战马都是哪里养的?” 金良说道:“凉川城的战马应该是陇西草原军马场的,西关的战马不会到这边来,那边都不够用的。” 卢林不知道这些,接着问道:“西关的战马是在哪里养的?” 金良说道:“都是在祁连旧胡王的马场,离崆峒不远,那里养了十万匹战马。” 卢林惊讶道:“这么多战马?那得多少银子啊?” 金良笑道:“这些不能用银子来计较了,普通的马匹朝廷是定价五十两银子,市井买卖是八十两左右,这战马是数倍的价格了,而且这都是战备之物,有价无市的,每一匹战马都是有记录的,丢失了都是要治罪的。” 卢林问道:“赔银子不行么?为何要治罪?” 金良说道:“战马不是普通的马,那都是为边关将士准备的,而且都是和西胡人征战中夺下来的,这些战马虽说也和西胡人的一样,但是这后代还是差了一些,西胡人本善骑射冲杀,依靠的就是战马优势,平地大阵仗我们输多赢少;坚守城池我们更在行,西胡人攻城就差多了,若是战马能够和他们媲美,也可一战的。 三十年前西关大战,总共有近二十万匹战马,但是战后只余三万左右了,这还是祁连旧胡王的马场在我们手中了才有这结果,若是还是陇西草原军马场的战马,那就所剩无几了。我崆峒迁派到祁连山中,最大的原由就是这祁连旧胡王的马场,靠近西关,征调便捷,战马之重要历朝历代都知道,所以不允许流落到民间的,若是发现藏有战马交代不清来由都是大罪,马场的马管得比县丞管户民还严。战马无故丢失病死都是要治罪的。” 卢林听了有些明白了,虽然不是很清楚,但是也知晓战阵冲杀必须要有战马带头,这样的故事听过许多。崆峒为了戍守边关,竟然因此迁派,确实值得尊敬。对于骑术更是觉得此来崆峒是个提升的大好机会,好好学好好练,三叔当年在西关号称白马银枪,自己怎么也不能坠了三叔的名头。接着问道:“东关那边的战马也是祁连旧胡王的马场供应的么?” 金良说道:“那边也有军马场的,没有祁连旧胡王的马场好而已,也算是不错,若是东关战事起了,我们这边也要运马过去的。当年西关大战,祁连旧胡王的马场也没这么多马的,都是东关军马场和陇西草原军马场的战马源源不断供应补充过来的。” 卢林说道:“陇西草原马场的战马怎么样?” 金良说道:“三个军马场相比,陇西草原马场的战马差了一些,这些年没有战事了,那里如今更是不堪了,不少朝中大员,王侯将相都在那里圈地豢养私马,乌烟瘴气了,如今边关有异动,也该整治了,陇西草原马场的战马也就比我们所骑之马略好一些而已,送来战场,也不堪大用了,只能运运粮草拉拉车了。” 卢林想起黄云峰研制出来的神臂弓,展二掌派也见过了,就是造价过高了,射出去估计比战马还昂贵,问道:“金师兄,守城以何为重?” 金良说道:“守城自然要守住了才重要,守不住那就什么都没了,城墙下丰水时有护城河,没水就是在壕沟地陷遍布倒刺,这是第一道关卡,东胡人凶残,常常是驱赶百姓民夫来冒死填平;然后就是远近投石车来轰击,远的抛射投掷,近的就是撞击城墙的,若是等他们靠近城墙了,那就凶险了,城墙一破就守不住了,这样攻城不容易成功,除非双方兵力悬殊,最后要是登墙了,那就是殊死搏杀了,相比之下攻城一方的损失很大。” 卢林说道:“我们有什么法子对付他们?” 金良说道:“若是有水先会在城墙外砌起羊马墙,内设伏兵和城墙上的守卫合力对付偷渡之敌;投石车我们也有,对着抛射投掷,只是城墙目标太大,他们容易抛射投掷过来,他们目标就小多了,我们抛射投掷击中的不多,缺了准头,一般弓箭不能射这么远,若是有大弓箭准头就有了,胡人想破城就做不到了。” 卢林听了便想着回去后帮着黄云峰一起研究下神臂弓和连弩看看,若是真起了战事,这或许很关键。 金良接着说道:“这些我也是听长老们传授时听到的,没有经历过,在西关当斥候也就一些短兵相接的交战经历,也不多。卢师弟有心的话,可以去西关看看。” 卢林问道:“从崆峒去西关有多远?” 金良说道:“崆峒距离西关六百余里,若是紧急情况,不停换乘战马奔驰,最快一天一夜可到得;平常去要五六天。” 卢林想了想说道:“怕是时间不够了,到崆峒都要六月初八左右了,金师兄、古师兄、裴师兄还有俞师兄都要铸剑的,这就要近一月的时间,还有没有暂且不清楚;还要去千锋照看望一下风大师,到时候若是有时间的话去西关看看。” 金良也知道这次请卢林来崆峒主要就是为了铸剑,也不好说什么了。 第五十二章 河西 五月二十九一早,大掌派便带来二十四匹战马,卢林见了,惊叹这战马果然神骏异常,比之张清水送的骏马强多了,体型也更高大一些,眼神也明亮许多,马蹄也更坚硬。 凉川城城主也带着人过来了,这是二十四匹战马,纵然是崆峒大掌派来了也不能说给就给,手续还得依律一一办理。约莫一刻钟后才把手续办理完了。 一行人赶到渡口渡河,过了河后继续骑马赶路,这一骑卢林就觉得很不一样了,速度明显快了至少三成,这还是没有发力奔驰,此去崆峒还有八百余里,不能再像昨天那边纵马奔驰了。金良告诉卢林,这些陇西草原军马场的战马赶路还凑合,冲杀起来就差多了。 过了河就是河西了,走了一段路就风貌不一了,风沙渐渐多了起来,碎石遍地,植被稀少,地势也逐渐高了起来,初夏时节,到了午时时酷热起来了,当日戌时到了景泰城歇息,却是寒冷了起来,早上离去时购买了不少食物。 第二天辰时不到就继续西行,戌时过半赶到了冷水岭,在关隘处歇息,岭上竟然还有韩湘子庙,香火甚旺。卢林第一次走高原,此处已是极高了,呼吸有些不畅,过了半个时辰才恢复过来,秦仪说从冷水岭开始就是真正的河西地带了,千年前的西域之路正是从此开始的,纵然是五月临近六月了,冷水岭寒冷得很,仿似庐陵城的冬天,不过不同于庐陵城的阴冷,这里是风冷,朔风猎猎,避开了风,穿着裘皮衣物倒是暖和得很。 卢林感谢秦仪的提醒,带上了裘皮衣物,不然若是这般寒冷的气候赶路,一两天还能够抗一抗,再长真有些吃不消,怕是要走一天歇息一天恢复。金良说这是战马赶路,两天已经走了五天的路程了。 六月初一一早,这天天气不错,但是早上依旧寒冷,极目群山,迤逦相接,直趋关外。岭端积雪皓皓夺目,极西有大山特起,高耸天际,卢林见了极为惊讶,问秦仪:“秦师姐,那些白山都是雪山么?” 秦仪笑道:“卢师弟你是第一次来,稀罕了。这一路是随处可见这般景象的。这冷水岭寒冷就是因为有雪山之故,雪山是终年积雪,严寒甚烈,寒气常侵袭过来,虽盛夏风起,飞雪弥漫,寒气砭骨。今日天气好,能够看见,若是阴云四起,你可以体会到夏日飞雪。” 卢林听了咋舌不已,夏日飞雪啊,这在庐陵城是从未见到的,庐陵城寒冬也不是年年都会下雪的。 历朝历代修建了长长的夯土板筑城墙,顺着山势逶迤蜿蜒而立,西南望去是一山高过一山,西北狭长如走廊,山脚下有两座城分别建在山南山北,约莫四十丈方圆,冷水岭长有二十余里,只此一条通道,并无它路,东西往来必经此地,往来过客无论是谁都均需在这里交验文书,方可通过。 金良说今日可以赶到凉州,岭上寒冷,走下来后好了许多,沿途是地广人稀,水草丰美,除了牧人放牧牛羊,还有马场。金良说这是凉州的军马场,约莫有五千匹马左右。凉州战马也是名闻天下的;在河西一带,如今西关是西大门,最前沿了,凉州就是东大门,通一线于广漠,控五郡之咽喉,乃是天下要冲,号称五凉都会。 沿途所见房屋一般低矮且封闭较为严实,多是用木头搭建梁柱再用黄土夯土与土坯砌筑,屋顶平缓无瓦,厚重高大的生土墙围合了整个庭院,围护得严实,防止风沙的侵入和损害,没有太多的装饰,简单得很,而且大多都是土黄之色。 中午歇息时秦仪还带着卢林、古耀、裴易去了附近的凉州石窟看了看,据说是北凉时北凉王沮渠蒙逊开建的,直到北凉被灭了还未完成,后世陆续兴造才有如今的景象。 凉州石窟共有二十六窟,大佛窟前建有寺院楼阁,窟顶建塔一座,壮观宏大;大佛窟中乃是释迦如来坐佛,高约十丈,宽约六丈,两侧站立迦叶、阿难二弟子,文殊、普贤二菩萨,多闻、广目二天王造像。还看见释迦牟尼佛造像一尊,结咖跌坐,发髻为波纹状,面相饱满充实,两眼低垂,双唇紧闭,似做冥想状,右手施降魔印,左手置于腹前。 石窟内有许多彩绘壁画,有莲花化生忍冬、云纹青龙、大象、经卷、猛虎花卉、圆形三瓣花蕾装饰……等纹样。还有飞天、天王、供养菩萨、胁侍菩萨……尤其是胁侍菩萨面相椭圆,细目长眉,高鼻厚唇,饰耳环、项圈,这些菩萨和卢林在净居寺所见菩萨形象迥异。 卢林并不清楚,都是秦仪边看边和他们说起的,释门千年前就是从河西传过来的,河西一带多有开凿石窟,除了这凉州天梯山石窟还有甘州马蹄寺石窟、万佛峡石窟,敦煌莫高窟......等大小石窟星罗棋布于河西沿途之中。释门如今是禅宗为主,天台宗和律宗为辅,其余各宗都式微,秦仪说这河西一带千年来征战不断,胡汉杂居,此地还有密宗,是蕃地释门传承,还有苯教、祆教、西教。 时间匆忙,卢林也只是跟着秦仪粗略看过几个石窟就跟着大掌派继续赶路了,这一段路还算好走,酉时就到了凉州,凉州城外有卫所,还有不少白天放烟,黑夜举火的烽墩,都有人值守。卢林还在城外一处高地看见佛塔群,竟然和东南兰纳那边的相似。 凉州城墙约有十五里长,城高五丈,护城河有四丈深,四座城门,二十四座城楼,一行人是从南门昭武门进的。卢林看见东南角的城楼极为奇特,圆锥形的城台,向上逐渐收缩,城台上修建有六角楼阁,雕梁画栋十分精巧,三层重檐的最上面一层呈圆形。进得城,入目便是两座高塔,秦仪告诉卢林说,这是清应寺姑洗塔、大云寺感应塔,都是十三层塔,但感应塔更高一些。凉州城繁华得很,可谓是:人烟扑地桑柘稠,车马相交错,歌吹日纵横。 到凉州时间尚早,大掌派他们安排的晚饭很不错,烤的牛羊肉,喝的是葡萄酒,凉州盛产此酒,入口可比冬酒好多了,卢林喝了约莫有两斤左右,微醺,酒店内还有人弹奏琵琶,卢林听了不禁想起了那首凉州词:葡萄美酒夜光杯,欲饮琵琶马上催。醉卧沙场君莫笑,古来征战几人回。心中感叹,也许只有到了这河西才写得出这般诗词来。 在凉州歇息了一晚,第二天一早就前往千锋照了,千锋照在凉州西南一百五十里外祁连山脉的紫山中。上午离开凉州一路行来不远,入目所见是一大片平原绿洲,河谷湿地,良田无数,一派江南田园风光,远处山上,森林茂密,草原青青,牛羊遍山坡。秦仪告诉卢林等过了祁连旧胡王的军马场还有一片绿洲,属甘州,这两片绿洲是镇守西关的粮仓,是甘州凉州两地最大的民生保障,米粮不缺造就了凉州的富庶繁华。 走过绿洲一路前行,灌林密布色呈青黧,向上山体愈发高大、厚重、峰峦叠嶂,远远就看见大雪山了,山峰如剑摩天,傍晚时分,快到千锋照时,夕阳西下,照耀着大雪山山顶,暮霭升腾,晚霞轻飞,山顶晶莹白雪,熠熠闪光,五彩缤纷,时呈殷红淡紫,浅黛深蓝,可谓美不胜收。 千锋照选在此处立派,是因为此地矿藏极为丰富,卢林见了都是羡慕,之前没来过千锋照,不知晓情况,来了才明白过来。这一路上遇见不少千锋照弟子和岳轲打招呼,岳轲说这些都是外出采矿的弟子,千锋照为西关铸造兵刃不缺矿材,至少有三五百名弟子在祁连山中寻找矿藏,西关将士轮值下来的也都会在河西一路帮忙探寻,运输也是西关将士帮忙运输,这哪里会缺矿材,缺的是珍稀矿材,这如今是谁都缺了。 风大师见到卢林来了,大喜过望,也不去管聂锋主、大掌派他们了,拉着卢林和岳轲就去谈铸造去了。三人也没去那边吃饭,风大师安排厨子做了四菜一汤送过来吃的。风大师此次没去神都,一直在千锋照铸造体悟【人器合一】之术,他为千锋照阎方余等锋内高手铸造兵刃,已有所得,阎方余等人也都觉得兵刃更为趁手了。 只是之前风大师已经提前得到传信了,卢林在神都为李皇极、玄安铸剑更是令他们满意,便问起了卢林:“卢林,你如今铸造有何新见解?” 卢林说道:“风大师,之前在神都和大掌柜说过,这定制,多和求铸者交流能够了解不同门派的武学,对于铸造者来说是极大的收益,了解越多,对于如何为他们铸造更有帮助,铸造出来的兵刃更契合他们……”卢林将在神都铸造所得都说给风大师听了,临江坊能够再度忝列三大铸,风大师和莫大匠肯定出力极多的,他不吝说这些给风大师听的,若是去了百炼堂见到莫大匠也当如是。 风大师听后沉默了起来,岳轲也不好说话,过了一会,风大师说道:“卢林,郭大师是怎么说的?” 卢林老实说道:“大掌柜说你和莫大匠都晚了一些,曲师兄还赶得上。”他没说后面大掌柜说的如今三大铸起点都一样了,都要重新捡起武学来了这话。 风大师叹息道:“是啊,我和老莫都晚了啊。这武学也很重要的。”转头又对岳轲说道:“小轲,前年就让你好生习武,你总是不听,今日你听了卢林的话,还不要认真习武么?” 岳轲脸红了一下,讷讷说道:“师父,弟子如今知道了,会开始用心习武的。” 卢林说道:“岳师兄,也不用太过于着急,心法修炼对于熔炼很有帮助,招式这些不必太强求,多熟悉一些就行,方便和求铸者交流,铸造多了自然就知道也多。” 风大师说道:“小轲,你以后巳时之前不要铸造了,多带头跟着二锋主习武,你做个表率,让其他人都跟着。我说他们如今不管用了,每天看他们习武都是在敷衍,也都怨我自己以前也疏于武学,教你们的时候没讲过这些。” 岳轲说道:“师父,能不能让卢师弟在千锋照呆些时日?” 风大师问道:“卢林,你这一趟是怎么安排的?” 卢林说道:“风大师,这是答应了大掌派去崆峒的,要为他们铸剑,具体要铸剑多少,还不知晓。” 风大师起身说道:“我这就去问问大掌派,怎么也要让你来千锋照呆上一些日子。”说着就起身出去了。 岳轲见风大师出去了,就问道:“卢师弟,如今再习武赶得上么?” 卢林笑道:“这些我也说不清楚,曲师兄比你还大一些的,我们大掌柜说曲师兄也赶得上,岳师兄你肯定也行的,何况崆峒这么近,高手这么多,你更便利了许多的。” 岳轲听了点了点头,有些懊恼的说道:“我修为二十一岁才开始修炼奇经十二脉,后来沉浸于铸造之中,荒废了许多时日,如今也才十一脉,师父虽然说不好武学,但是在我这年纪他也突破到了八脉的。。” 卢林说道:“确实到了八脉后,修为对于熔炼更有帮助,以前我也不知晓,偶然用过才知道用内息催动炉火可以提高熔炼速度,炉火温度上升也能够将材料熔炼得更为纯净。” 岳轲听了叹息道:“师父前年就和我说过,这两年我也只是将修为从九脉提升到十一脉,是我自大了一些,懈怠了。这突破八脉还要看机缘的。唉。” 卢林说道:“岳师兄不用叹息,曲师兄年底才可以修炼到大周天圆满,比你慢多了,这大周天圆满对于铸造帮助就不小了,锤锻就更精炼了,熔炼也可以增加炉火温度,速度也能够快一些。” 岳轲听了精神振奋了一些,说道:“曲师兄都有这心境,我也应该用功的。” 两人接着交流起一些铸造之事来了,约莫过了小半个时辰,风大师回来了,说道:“卢林,我和大掌派说过了,你最多给他们再铸造六柄剑,其他人要铸造就不要麻烦你了,可以来千锋照,剩下的时间你就来我千锋照。” 卢林想了想,六柄剑加上古耀、裴易就是八柄剑了,若是安心铸造,五天可以铸造一柄剑,只是他既然来崆峒了,这骑术肯定得学的,万藏楼也要去看看的,六天铸造一柄剑要四十八天,他还打算去西关看看的,如果战马来回,在西关呆一天,应该五天够了,按照这速度到崆峒只需两天了,今天已经是六月初二了,这就要到七月二十七去了,八月初就要去神都的,若是骑着战马去凉川城,八月初五左右从千锋照出发了,如果在千锋照帮古耀、裴易铸剑的话,七月十三来千锋照也可以。于是说道:“风大师,如此也可以,还有古耀、裴易两位师兄的剑,我就来千锋照铸造,七月中旬左右来如何?” 风大师闻言大喜道:“这般可以,我会安排妥当的。” 如此说好后,卢林和风大师、岳轲谈到亥时才去歇息。 六月初三一早便离开了千锋照,上午是朝着雪山走的,周围山峦叠嶂,垂直植被分布明显,山顶古冰川人迹罕至,冰瀑冰挂气势雄浑,流水潺潺彩瀑缤纷,下午山脚草木苍郁,鲜花怒放,牛羊成群,自然风光独特美丽,从雪山到草原,一日之内卢林体会到了从冬到春的感受,大开眼界,感叹此行不虚,古人说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诚如是也。 晚上是在祁连旧胡王的马场歇息的,大掌派他们都去马场巡视去了,这十万匹马的大马场,看着就极为震撼,辽阔的草原,成群的战马,和数千的牧马将士。这可是说书人口中听不到的场面,这些是讲不出来的,只有身临其中,才有这种感受。若是两军对垒怕是更为令人震撼,卢林这是第一次有了大阵仗的感受,非同一般。 六月初四一早,卢林跟着大掌派继续往西而行,马本初带着马永清向南回马家去了,马家在西海附近,西海是一个巨大的咸水湖,东西有两百余里长,南北最宽阔有一百三十里左右,在山顶远望,恍如青蓝色宝珠镶嵌在青青草原之中,风景优美;故老相传西海有水怪出没,牛身豹首,白质黑文,毛杂赤绿,跃浪腾波,迅如惊鹊,近岸见人,即潜入水中,不知为何兽;西海鸟类繁多,水草风貌,当地多放养牛羊,也有不少马场,这些卢林昨天晚上问过马永清。 马家在西海北面,离祁连旧胡王的马场两百余里,离崆峒也差不多的距离。马永清倒是言语间婉转请卢林去马家做客,卢林听得马永清的盛情邀请,去是想去看,就是时间来不及,早上分别时告诉马永清七月中旬前他会在崆峒,之后就会去千锋照。 晚上酉时就到了崆峒,一路上风景又变幻了,沿途山地渐渐出现色彩出众的红色彩丘,风沙也大了起来,崆峒派是在祁连山脉中段,祁连山脉最西一直到敦煌那边了,从崆峒过去还有一千余里。 第五十三章 俞震 到了崆峒,大掌派和二掌派就带着金良匆匆走了,临走让秦仪安排好卢林、古耀、裴易三人。 对于崆峒派,卢林进来后的直接感受就是厚重,若不是之前秦仪告诉他是崆峒山搬迁过来的,他见了定不会相信。历经数百年的沧桑,那些殿堂楼宇都散发着古朴的韵味,仿佛已经与此地融为一体了,一砖一瓦,一梁一柱在风霜的侵蚀下,都留下了岁月沉淀的痕迹。这是卢林第一次来到五大派山门所在,以前只见过俞震、秦仪、金良三人,没怎么注意他们的服饰,这到了崆峒才发现崆峒弟子都是身着黄边白衣,看着都俊逸不凡。道门那边他只去了龟山玄武真观,岘山才是道门山门所在,如今想想,似乎玄武真观的道士们都是青色道袍,这般说来道门分散得很,龟山岘山在一起,还有武当和龙虎山。峨眉似乎更为分散了,五花八叶十三处地方;释门如今是禅宗为主,山门在少林寺,律宗和天台宗在哪里他还不清楚,寺庙倒是到处都有,道观也是如此;临清他还真不太清楚。 对于五大派的情况,卢林也只是当初在龙城九叔书房中看过那些书籍记载,才略微有些了解,这可不是说书人口中的五大派,说书人毕竟是讲故事,小时候喜欢听,还信以为真,这些年过来了,如今想起自己的年幼无知,也是有些赧颜。 五大派如今在江湖的地位是最近数百年的事,道门一直是江湖上的大门派,传承也最为久远,有两千年了,山门所在也几度变迁,如今是在岘山;其次就是释门了,是从天竺传过来的,传来后并不为世人接受,但信其者中有些心智坚忍之辈,结合世俗进行改变,历经多年后,遂渐渐兴盛起来,而且与天竺迥异了,秦仪说释门是从河西这边传来的,差不多有一千四五百年了,兴盛也有千年。 峨眉派却是说法不一,最早可追溯到与道门相提并论的时间了,传说峨眉山道人司徒玄空号称江湖第一人,被尊为峨眉始祖,这司徒世家据说就是其后裔,但是峨眉真正兴起也只是千年前,可能只比崆峒略早一些,是如今峨眉祖师堂的祖师画像淡然法师,淡然法师曾为大将,后出家了,来到峨眉山修行,传下了道统,自此后峨眉兴起与江湖,峨眉地处西南,其门中也多有释门之法,这些是从南疆传过来的,和河西传法无关了,虽说也是天竺传来的,但是与天竺、释门都是迥异了。 临清则是晚了几百年,其祖师昆仑上人也曾是大将,天下纷争之时,辨别大势后隐居临清龙潭,创立了临清一派。除却道门和释门各自道统延绵传承不断,峨眉、崆峒、临清三派从创立之始其祖师虽说都是天资纵横之人,但都学过道门和释门的武学,吸收了道门和释门的精华,结合自己所学所长,融会贯通,再传与弟子,然后经历代弟子完善,最终才都自承一派。 这些都是卢林翻阅九叔的典籍记载所得知的,五大派没有异议,应该是共识了。道门的武学他倒是清楚一些,多数都是从姜星冉那里得来的,还有和梁世交流所得。释门武学杨明远兄弟和徐志远在净居寺所学相比郭武、钟小山在少林寺所学差了不少,卢林和玄安也因铸剑交流有所了解。他和秦仪交过手,如今来崆峒铸剑,这些时日应该会多了解一些;峨眉和临清有古耀、裴易要铸剑,也会了解一些的。 卢林那日听掌教和展二掌派论剑,这曹石并不用剑,跟着曹长老学刀法的,是【八门金锁刀】,还是临清祖师昆仑上人传下来的刀法,裴易是铸剑,对于他想了解曹石没有太多帮助。 秦仪带着卢林、古耀、裴易三人先去客房住下,等三人放下包裹,然后领着他们去吃饭。卢林吃过饭想着时间有些紧迫,有什么事情尽量提前做好,便说道:“秦师姐,你先领我去匠房看看如何。” 秦仪问道:“卢师弟,我们这一路赶来,你不先歇息一晚,明天再说?” 卢林说道:“昨日风大师告诉我要为你们崆峒铸剑六柄,然后去千锋照,我还想去西关看看,能做的事情早点做了,尽量多省出点时间来。” 秦仪说道:“卢师弟既然有这想法,那也好。我这就带你去看看。” 古耀和裴易也是无事,跟着一起去了。 到了匠房,秦仪略有些赧颜说道:“卢师弟,这就是我崆峒最好的匠房了,比不得你的匠房,平素铸剑都是去千锋照的,你有什么要求尽管说,我尽力去办。” 卢林四处看了看,这匠房和临江坊的大匠房差不多,白炭这些燃材也是足够,他也没太多讲究,于是说道:“秦师姐,这匠房还不错,可以的,材料你们准备好就是,我这就将炉子改造一下,明天就可以开始来铸造了。先铸造谁的你们安排就是。” 秦仪听了高兴道:“大师兄跟着师父有事,我这就去问问俞师兄,这材料就用那海铁。”说着就赶紧走了。 卢林也不闲着,立即开始改造炉子,古耀和裴易就在一旁坐下闲谈了起来。 不到半个时辰,秦仪和俞震过来了,俞震见到卢林就拱手说道:“卢师弟,好久不见啊。” 卢林停下来回礼道:“卢林见过俞师兄。” 俞震笑道:“三年前跟着师父去临江坊就认识了卢师弟,没想到是我小看了卢师弟,说来我是最早认识卢师弟的。” 卢林腼腆道:“那会我还不懂什么的。” 俞震说道:“卢师弟,我刚才见过师妹的【紫电】了,卢师弟的铸造技艺怕是无人能及了,能够让你来帮我铸剑,实在是喜出望外。” 卢林说道:“俞师兄,你们稍坐一会,待我把炉子改造完了来谈。” 秦仪看了看,古耀和裴易是干坐着说话的,连忙出去准备茶水和点心过来,她在临江坊去过几次匠房看卢林铸造,知晓卢林铸造时的一些习性,刚才急着去找俞震疏忽了。 过了一个来时辰,卢林将炉子改造完了,拍了拍身上的灰土过来了,秦仪给卢林斟了一杯茶,俞震等卢林坐下便迫不及待的说了起来,看来之前一个多时辰他们说了不少,估计之前秦仪也和他说过一些铸剑的情况。 俞震和秦仪的师父是展二掌派,路数都差不多,只是俞震剑法相比秦仪的迅捷轻灵就偏威猛辛辣一些,用剑对硬度韧性的要求更高一些,卢林如今铸剑多了,便隐隐觉得三大铸的双手锤锻之术、百炼成钢之术、锋刃之术这三种技艺怕是不能同时运用在一件兵刃之中。 之前在龙城,卢林三种技艺都锻炼得很有火候了,用普通矿材铸造了不少兵刃练手,想将这三种铸造技艺都均衡用在一件兵刃当中,一直都没有做到,回到临江坊铸剑铸刀,再到洛城、神都铸剑,依旧没有成功过,俞震铸剑是用秦仪带回来的海铁,他想着最后尝试一下能不能做到。 不过卢林心里没底,于是说道:“俞师兄,按照你的要求铸剑,硬度韧性可以提高一些,但是这锋锐就要差一些了,你能够接受么?” 俞震想了想说道:“我的剑法更在于厚重,锋锐差一些无妨。” 卢林说道:“那就没有什么问题了。俞师兄还有其它什么要求?” 俞震于是将自己的要求都说了,卢林仔细听完然后提了些建议,俞震闻言思索了一番,说道:“卢师弟,就依照你说的铸剑。” 卢林说道:“那就明日开始铸剑,用这海铁铸剑我曾经为师妹铸造过一柄,颜色不太好看,俞师兄若是想要什么喜欢的颜色可以找相应的矿材添加熔炼加以改变。” 俞震笑道:“我对于外观没有什么要求,剑要好用就可以。” 秦仪问道:“卢师弟,若是要青色需要什么材料?” 卢林说道:“这个可以添加红云石之类的材料。这只是调和一下颜色,铸造出来带有红色,不会是红云石的颜色。”红云石当初在龙城的【熔金铁铺】买到过,当时还有青冥石,还在【风云铁铺】买到了赤岩金和流金沙,给苏师姐和黄云英铸造笛子之时用上了,这些材料不是铸造必须的材料,但是也不是多见的,那会他还没得到陈堂首送的铸造秘籍,若是知晓,他会在龙城多寻找一番的。 俞震说道:“师妹,不用去找这些材料的。” 秦仪白了他一眼说道:“你不用管了,我明天一早去材料库房看看。” 卢林看了二人一眼,心中有些明白了,之前秦仪就和他说过要先用海铁给俞震铸剑来着,这和自己当初用雷魄晶先给姜星冉铸剑一样。 裴易是没有听说过卢林铸剑的这些交流的,这头一回听,此时两眼放光,在一旁沉思;古耀是听过的,但是这添加材料调和颜色之说还是第一次听到,便急忙问道:“卢师弟,若是青色该添加何种材料?” 卢林说道:“青冥石之类的可以略微增加青色。” 古耀说道:“我这搜集的材料估计还要个十来天才可以送到,没有青冥石这些,俞师弟、秦师妹,你们可有这等矿材?” 秦仪说道:“我也不清楚,明天一早我去库房看看。” 古耀听了连连感谢。 卢林说道:“秦师姐,这些材料不是铸造必须的,价格也不便宜,一般人也用不上,千锋照可能会有。”转头和古耀说道:“古师兄,你的铸剑到时候去千锋照帮你铸造吧。” 古耀听了大喜道:“这敢情好。” 裴易也说道:“卢师弟,我的剑也去千锋照铸造。” 卢林点了点头。 秦仪说道:“那明日我去库房看看再说,不行就让人去一趟千锋照了。” 这一说就说了一个多时辰,都快子时了,几人便都去歇息了。出了匠房,便听得远处有动静传来,卢林他们都有些讶异,互相对视了一眼,秦仪说道:“本派有些内务,大掌派和师父他们在处理,你们安心歇息就是。” 秦仪和俞震送三人回房后便匆匆离去了。卢林他们三人听得秦仪如此说了,就没有再多问了,是人家崆峒自己的事情,他们是做客的也管不了。 . 第二天一早,卢林练了会拳法,古耀和裴易也相继起来,看见卢林这么早就练拳了,感叹道:“卢师弟还真是勤勉。” 卢林笑了笑说道:“习惯了。” 古耀问道:“我听说卢师弟在洛城用的都是枪法。卢师弟带着枪没有?” 卢林点了点头说道:“枪法我只会七绝枪,别的不太清楚,之前在洛城见过虞啸的枪法,有六合枪,还有枪法认不出来,来了崆峒还想着留点时间去万藏楼看看枪法。” 古耀说道:“我和裴师弟这些天没什么事情,来崆峒也打算去万藏楼看看的,卢师弟要看枪法我们帮你找找看。” 卢林说道:“那多谢古师兄和裴师兄了。” 古耀笑道:“卢师弟客气了,这些都是小事,我们该谢你才是。” 三人说了几句,就都开始练了起来。卢林拿出枪来,古耀和裴易看见卢林是驳接的枪都有些讶异。 开始都是单独练着,过了一会,古耀和裴易就切磋了起来,卢林便在一旁看着,两人剑法都极为了得,苏流、翰师兄他们是比不上的,古耀用的是峨眉【袁公剑法】,确实如展二掌派评价那样独树一帜,攻守灵活,攻时暴烈,守还没看见,两人切磋古耀是攻多守少;裴易用的是【沧浪剑法】,极有法度,招式是绵绵不绝。 过了一会,裴易守住后借机反击,这【沧浪剑法】当真是得势后一招接一招源源不断,极为难缠;古耀的【袁公剑法】防守坚固也看出来了。俞震和秦仪没过一会也来了,看见两人切磋,也站在卢林身旁看了起来。 古耀和裴易两人这般斗了两刻钟便罢手了,对着三人说道:“献丑了。” 俞震有些跃跃欲试,便说道:“我也手痒了,古师弟,裴师弟,你们指点指点俞震如何?” 古耀说道:“要不你们两个和我们两个一起吧。” 裴易点了点头。四人便站好位置开始切磋了起来,俞震的剑法卢林是第一次看见,他要帮俞震铸剑,便看得更为仔细,若论剑法招式,和秦仪差不多,虽然俞震是师兄,剑法却是比秦仪要差了一些,但是内力要强一些,剑法更喜欢和人硬碰,利用自己内力弥补剑法不足,只是古耀内力应该还胜过他一些,俞震和古耀斗了两刻钟左右便认输了,说道:“古师兄,俞震不是你的对手。” 卢林看了俞震的出手,心中又多了些了解,准备一会去匠房和俞震再说说。 那边秦仪和裴易还在继续切磋,三人看去,心中都有些讶异,卢林是惊讶秦仪使用【紫电】更多了些契合,这等契合速度,不比姜星冉差多少,若是当初在临江坊切磋,秦仪是这般水平怕是自己会输得很快。俞震眼神有些震惊,两人都是一个师父,太知根知底了,秦仪就算胜过他一些也不太多,但是这次秦仪回来后明显提升了不少,更胜他一筹了。 古耀是两眼瞪得老大,他刚才和裴易切磋过的,要胜过裴易怕是要几百招开外了,这秦仪却是和裴易斗了个旗鼓相当,还隐隐占了些优势,秦仪以前他也知晓的,崆峒七剑排在第二,只在金良之后,据说金良胜过秦仪不少,秦仪若是如此,他对上金良可以说是没有胜算了。 秦仪和裴易又斗了一刻钟才罢手。 裴易说道:“秦师姐更厉害一些,师弟我不如你。” 古耀感叹道:“秦师妹如此厉害,我也胜不过你的。” 秦仪笑道:“古师兄,裴师弟,你们这话说得我汗颜了,我这是占了【紫电】的便宜,卢师弟去年为我铸得此剑,感悟【人器合一】后更契合了一些,等你们铸剑出来就知道了。”说着挥了挥手中的剑。 古耀、裴易还有俞震听了秦仪之言,便都看向了卢林,尤其是古耀,之前在神都铸剑他就在,眼热梁世得剑后竟然练成了【道门十三剑】第十三剑,梁世他比不得,但如今秦仪这般提升却是亲见。 卢林见状赶紧说道:“几月不见,这【紫电】和秦师姐契合更好了,是秦师姐的机缘。看来这趟走镖收获不小。” 秦仪说道:“这趟走镖确实见识多了不少。我也是去年跟着师父去了临江坊,比你们早几个月请卢师弟帮我铸剑了。” 俞震说道:“时辰不早了,先去吃早饭,边吃边说。” 几人都点了点头,一起去了饭堂,说起【人器合一】的体悟,都知晓,但是也只有卢林和秦仪有定制铸造的刀剑,体悟更多一些,俞震他们三人对于铸剑更多了期待。 回到匠房,卢林对俞震说了刚才看他出手后要做出的一些略微改变,俞震听了频频点头,都接受了这些。古耀和裴易都说这些日子既然大家都在一起,要多切磋切磋给卢林看看。 秦仪说道:“卢师弟,库房没有这些增色的材料。看来要派人去一趟千锋照了。” 卢林说道:“秦师姐,当初那几本铸造秘籍都是你帮风大师誊录的,我也记不全那些材料的,你让人去了千锋照再誊录一份过来,还有那些师兄师姐有这颜色要求可以去看下那书或者问问风大师。”说这些卢林是想起了答应将作监管事监要给他们誊录一份的,自己去誊录至少要耽误一两天的时间。 秦仪点了点头,就去安排了;古耀和裴易则是让俞震带他们去万藏楼看书去了。 第五十四章 取舍 独自待在匠房的日子是卢林熟悉的。熔炼海铁,之前在神龙溪谷帮黄云英铸剑颇费了一番工夫,如今倒是得心应手了。一天下来,卢林就将海铁熔炼完了,取了三成给俞震铸剑。 晚上卢林思索起双手锤锻之术、百炼成钢之术、锋刃之术这三种技艺的怎么融合于铸造兵刃当中的问题,在神都的时候,大掌柜和他说过各家铸造的特点,如今在细细想来,没有一家可以铸造出硬度、韧性、锋锐都俱佳的兵刃,铸造记载之中也没有这般记载,这是什么缘故? 三大铸的双手锤锻之术、百炼成钢之术、锋刃之术确实是铸造的顶尖技艺,对应硬度、韧性、锋锐,都可以用在铸造之中,顺序他也在前年摸索出来了,这几年铸造都用了,没有任何问题,但是硬度、韧性、锋锐要增强的话,就不能做到都显现于一件兵刃之中。三大铸八宝阁、千锋照、百炼堂似乎是有渊源的,三种传承恐怕是一个源头,但是为什么会分别在三家没有集中传承于一家呢?是不是本就不能做到? 硬度、韧性、锋锐是器刃的三种品质,若说还有第四种,那就是陈堂首给他的增色之法,这是外观了,再也没有其它的了。这外观只是观感而已,于器刃而言不是最重要的,也不是必须的,算是锦上添花。 器刃不需锋锐的棍棒、鞭、锏……这些,硬度、韧度更强一些都可以一起做到,刀剑这些更讲究锋锐的则无法三者同时增强,硬度、韧度增强则锋锐就要弱一些;硬度、锋锐加强了,韧度肯定不行,易折了;若是韧度、锋锐增强了,韧度肯定不够;三者只能取其二,也只能做到两种同时可以增强。 兵刃铸造出来,就是从硬度、韧性、锋锐这三个方面来判断品质的,但是三者之间互相冲突,不能兼顾。卢林了半天,或许本来就是这样,传下三种技艺之人自己也做不到三者都增强,所以三大铸才会是各自得了一种传承。 想到这里,卢林陡然有了明悟,郭文来信也说过,百宝箱制作都是范先生的意思,范先生将百宝箱分做了三个档次了,第一种是最普通的,价格也是最低的,可以大量制作;第二种则是精美了许多,价格也贵了许多;第三种则是更为精致,要大量制作做不到了,制作速度就慢了。 这似乎是一个道理,百宝箱若是想成本低廉、制作速度快、做工考究精良三者都做到是不可能的,五两银子的百宝箱成本低,制作速度可以很快,但是若想要精致,那是不可能做到的;那十两银子的制作精良,这制作精良就不能像五两银子那么快了,不然怎么制作精良?想要快就只能是八两银子的那种了,再多培养出更多熟练的工匠来,可以做到,这成本就上去了。 铸造也是这般啊,若是都让大匠去铸造边关的兵刃肯定是品质好、铸造速度快了,普通匠工、匠师可以速度可以快,但是品质怎么可能和大匠相比?大匠铸造定制,就和自己如今在崆峒铸剑一样,快不起来的,就得五六天铸造出一件兵刃来的。 想到这些,卢林顿时兴奋起来了,连忙拿笔墨纸砚都写了下来,等去千锋照和风大师商议一下。写完后,卢林回忆起当初学陆姨的腿法之时,怎么练也练不成,三叔只说把铁砂袋卸下就可以,确实如此,轻盈就不能厚重,都需取舍,不能兼得就要做出选择。 卢林顿时觉得豁然开朗,既然俞震的剑要求硬度和韧性更高一些,就不用去考虑锋锐了,明天开始锤锻,可以按照俞震的要求来。其余不明白之处等去了千锋照请教风大师,见到三叔和大掌柜再多问问。范先生也要去多多请教了,王文英都很敬重范先生的,郭文成亲她回来就是和钱大本先去见范先生的,自己似乎有些忽视了范先生的才能了,想到这里心中有些惴惴,等回去后先问问黄云峰再去见范先生。 次日一早,古耀、裴易也都早早起来了,两人都分别找卢林切磋了一番,美其名曰让卢林熟悉他们的用剑方式,卢林也欣然同意,用的是枪。 两人和卢林切磋过对卢林的身手很佩服,他们五大派与千锋照、百炼堂往来较多,能够有这般身手的顶尖大匠,这近百年是没有听说过的,何况卢林还如此年轻。秦仪和俞震也来了,看见他们切磋,得知原由后秦仪感叹道:“卢师弟,你这大匠对我们可谓是了解透了,神都大比遇见卢师弟我们就吃亏多了。” 卢林笑道:“这就是学了铸造的好处,要想为你们铸出满意的剑来,必须如此,秦师姐,你也可以学铸造啊。” 秦仪说道:“我们就没这天分了,如今再学也晚了,也就卢师弟你做到了,其它大铸没有这般厉害的大匠。” 古耀说道:“这是没办法的事情,如今【人器合一】之说对于兵刃讲究,都得找大匠了,像卢师弟这样顶尖大匠是很抢手的,都要排队上门的,我们是运气好,有卢师弟帮我们铸剑。卢师弟与我们是友非敌,多知晓一些我们的底细又不碍事的。对吧,卢师弟。” 卢林听得古耀如此说,赶紧开口道:“古师兄言重了。怎么可能为敌了?若是有敌也是西关和东关外的胡人了。”想了想又补充说道:“还有就是如今都找不到的,当初攻打临江坊的那些人了。” 古耀感叹道:“那些人确实可恶得很,我峨眉与崆峒大前年因为这些人起了龌龊,闹腾了近一年,这是从未有过的事情,而且三年了,江湖上没有查到一丝端倪,也是诡异得很,还好当初他们在临江坊失手了,他们露出了一些马脚,不然峨眉崆峒还不知道闹成什么样子。” 秦仪和俞震听了古耀的话,不知何故,脸上有些不自然,都没有开口说话。卢林见了有些讶异,想着等下单独问问秦仪。 裴易说道:“卢师弟,你枪法很厉害,等去万藏楼帮你留心下枪法书籍。” 卢林拱手谢道:“那就多谢裴师兄了。” 秦仪说道:“卢师弟刀法比枪法更厉害一些的。我如今怕是敌不过了。” 古耀和裴易听了都很惊讶,卢林说道:“我练刀比练枪早了一年,刀法更熟稔一些。” 俞震说道:“先去吃早饭,边走边说。”他想着一会和卢林再商议铸剑之事。 吃饭的时候卢林惦记着学骑术的事情,问秦仪:“秦师姐,这骑术在哪里学?” 秦仪说道:“早上和上午没有,下午我带你去看看。” 卢林点了点头。吃过饭,俞震和卢林来道匠房商议铸剑,俞震有了一些新的想法,两人商议了小半个时辰后,俞震就走了,卢林便开始锤锻起来。 下午申时,秦仪来匠房,带着卢林去看看练习骑术。来崆峒已经两天了,卢林只在第一天进来一路见识了一下后,这两天都是在匠房、饭堂、客房三个地方来回,哪也没去。跟着秦仪走了半个时辰才到得一处山脚,一路穿过了大半个崆峒。秦仪说不着急,带着卢林走走看看,她也是离开崆峒半年多了,这两天回来她事情也比较多。 崆峒很大,有数个临江坊大,房屋大多数都是依山而建,山门朝南,临近山门两边都是弟子居住的房屋,这些都是普通弟子,中间是宽阔道路,挨着路旁有数个练武场,卢林他们住的客房在中间,这些都是当日来时所见。 客房前面有两个大殿,十丈宽,五丈深,高三丈。秦仪说一个是公事殿,负责安排所有普通弟子的事务;另一个是战事殿,安排战事的,大战起了,所有普通弟子都要接受安排的,这些年没有战事,就没怎么用过,只是一年一次安排弟子去西关。 从客房往北去就是真传弟子居住所在了,和普通弟子隔开的是三栋大殿,远看中间大殿宽有近百丈,深有四十丈,高约五丈,看着巍峨雄壮,正中间匾额上刻着【玄空殿】三个硕大的字,秦仪说这是崆峒主殿,每月初一,崆峒所有人都会来此齐聚,分派商议各种事务。 东西两边的大殿就只有大殿的四分之一大小,东边是【飞龙殿】,西边是【神拳殿】,【飞龙殿】存放了各种剑法,是内门弟子练剑交流之场所,长老也时常会来此演练剑法;【神拳殿】则是存放了剑法之外的各种崆峒武学,不练剑的弟子都会这边交流。 走过长长的阶梯,三大殿前面是宽阔的练武场,这时间没有弟子习武练拳,显得很空旷,绕过大殿,卢林看了看,周围是挖掘出来的约莫三丈宽的小河流,顺着水流左边走到后面就是掌派、长老和亲传弟子的居所,有四五十栋大小不一的房屋,中间还有一处大殿,相比前面的大殿就小多了,秦仪说这是掌派、长老们议事之处。 再往后就看见一栋三层高楼了,秦仪说这就是万藏楼,古耀和裴易应该在里面看书,走进了卢林才看见一楼中间正上方刻着【万藏楼】三字,不是匾额,直接刻在木头上,是阴文,不是走近了还真看不清楚。 走过【万藏楼】百丈就出了崆峒了,外面是一大片的坊市,在里面隔着高高的院墙看不到,出来了卢林才发现是另一片天地了,这倒是和临江坊的林戴里有些相似,但是比林戴里大多了,多数是附近的百姓,只是这里是河西边境一带了,是针对崆峒弟子生活的坊市,各种物品也都齐全,卢林看过后问道:“秦师姐,百宝箱你用的如何了?” 秦仪说道:“很好用啊,给了师妹一个,她也喜欢。” 卢林说道:“如今云峰那边可以大量制作了。” 秦仪闻言笑道:“卢师弟是想在这里做百宝箱的买卖么?这里的店铺崆峒还有不少的,可以给你一间。” 卢林说道:“这我可做不来,想让秦师姐你来做,如何?” 秦仪眼睛一亮,说道:“可以啊,那就多谢卢师弟了。” 卢林问道:“这事秦师姐你来做还是崆峒来做?” 秦仪想了想,说道:“若是在这坊市我做可以,喊上师妹找几个人就行,但是要做河西一带我要问过师父才行,凉州、甘州、肃州……这些地方人口众多,还是让门派来安排更合适。” 卢林说道:“云峰那边制作量暂时不多,明年可以每月供应一千到两千个百宝箱。” 秦仪笑问道:“卢师弟给我银钱几何?” 卢林说了一下庐陵城的买卖价格,给秦仪的价格和洛城、神都这边一样。 秦仪听了说道:“这倒真是个好买卖,卢师弟这是送银子给我啊。没想到卢师弟还有这等做买卖的本事。” 卢林说道:“制作都是云峰为主的,买卖是小文子负责的,我是出来了,看看能不能帮上一点。准备再去问问古耀和裴易。” 秦仪说道:“风大师那边呢?当初你们临江坊的转桌,河西这边可是千锋照在做的,如今他们也可以制作么?” 卢林笑道:“这不一样了,这百宝箱制作只有云峰清楚,别的工匠就算拆了也仿制不出来的,不会传出去了,千锋照也可以做这买卖的,但是不会制作的,回头去了千锋照和风大师说说就是,河西广袤,还接通西域,大有可为,秦师姐和二掌派说说这个情况。” 秦仪说道:“这是你临江坊独家买卖了。不过你们给的价格很公道,大家都有得赚。” 两人说着话,走过坊市往北走了一里左右,便看见一片大草场,有数百匹马,马上都有人,秦仪说道:“这就是我崆峒的骑术锻炼之地了。来教的都是西关将领,骑术精湛,我们都是跟着他们学的。” 近前一看,还有近百匹战马,卢林站在一旁看了一会,这些来学骑术的弟子个个都比他骑术要好多了,心中有些火热,便问秦仪:“秦师姐,要学骑术可有什么要求?” 秦仪说道:“普通弟子要求多一些,卢师弟你来学自然没有要求了。”说着就带着卢林去了那些将领教头所在之处。 一路上崆峒弟子看见秦仪都尊敬的喊了一声:“三师姐。”对跟着秦仪的卢林都多看了几眼。 秦仪听见都点头示意。 卢林说道:“秦师姐,你莫说我是什么大匠啊,就说我是你朋友就是了。” 秦仪笑道:“卢师弟,你还是这般谨慎,师姐知道了。” 到了那边,秦仪介绍道:“安将军,这是我朋友卢林,想让他跟你学学骑术。” 卢林跟着说道:“江右卢林见过安将军。” 那安将军三十余岁,器宇轩昂,颇有沙场战将气度,说道:“仪姑娘带来的人,跟着学就是。能吃苦么?怕摔么?” 卢林连忙说道:“小子皮糙肉厚的,吃得了苦的。” 安将军说道:“你骑过马,先去急速骑两圈试一试。”说着就让人牵马过来。 卢林结果缰绳,翻身上马,双腿一夹,纵马飞奔了起来。这山脚的草场有四五里方圆,按照平日骑马的速度要半个时辰才能够跑完,此时疾驰飞奔,不到两刻钟就跑了一圈。 第一圈跑完时,安将军大声说道:“再快一点。” 卢林听了便挥鞭加速,这一圈下来一刻钟就跑完了。卢林这是第一次这样纵马奔驰,觉得酣畅淋漓,不过自己似乎后面有些控制不住,勉强在马背上坐稳了。 安将军等卢林下马后说道:“你会骑马而已,能够骑成这样勉强还行,可以先跟着他们练一练。”说着就指向了一群十四五岁的少年。 片刻后,安将军又朝着那些少年那边喊了一句:“阿海,过来。” 只见一个正骑马的少年一只脚挂在马鞍上,俯身捡拾地上的东西,闻言后翻身上马过来了,问道:“安将军有何吩咐。” 安将军指了指卢林说道:“这是卢林,今日开始跟着你们一起练习。”转头又对卢林说道:“这是阿海,你今日开始跟着他练,阿海是这些人里面骑得最好的。” 秦仪说道:“多谢安将军了。” 卢林跟着谢过安将军。 安将军挥了挥手,让卢林跟着阿海去了。 骑了一个来时辰,卢林发现这些少年虽说比自己小几岁却骑得比他还好一些,自己十四五岁可远不如他们。尤其是阿海,骑术确实是这群少年中最好的,这一群少年都对阿海很尊敬。阿海和卢林说今日就到这里了,明日申时到这里来。 秦仪过来带着卢林和安将军道别了一声就回去了。 路上秦仪说道:“卢师弟,明日你自己骑马来就可以了,今天我们走过来多费了些时间,是带着让你参观下崆峒,这些地方你若是铸造闷了想看随时可以去看。” 卢林说道:“多谢秦师姐了。只是这每天下午就练一个半时辰么?” 秦仪说道:“这些都是安将军安排的,一个半时辰已经算不短了,都是骑马疾驰的,这一个半时辰,这些马要跑上一百多里,也得让马儿晚上恢复过来的,上午放马吃草,下午申时正好。” 卢林想想也是,平常一天骑马一百多里,中途也要歇息的,这一个半时辰跑近一百多里消耗更大更剧烈,这还都是很好的骏马才这般安排的,普通的马只能让他们练一个时辰。战马那边那些人骑术更好,卢林问道:“那边骑战马的都是什么人?” 秦仪说道:“那都是崆峒内门弟子和西关的将校,学好了都要去西关的。” 卢林问道:“秦师姐,我要练多久才可以去练战马?” 秦仪笑道:“这没个准,每个人不一样,大师兄和二师兄他们就比我快多了,我比他们多练了半个月的。卢师弟不要心急,一个月后再说吧。” 卢林点了点头。 第五十五章 内奸 晚上古耀和裴易给卢林带来了几本枪法书,卢林晚上就看了起来,其中一本是梨花枪残本,这位江湖好汉不知何处学来的,前面的有板有眼,招式不俗,后面三分之一就是这人自己所领悟的了,招式明显差了许多,卢林隐隐觉得三叔传给他们的三式枪法第一式似乎是从这枪法前面精炼出来的。 还有几本就是杨氏枪法、罗氏枪法、王氏枪法……卢林觉得这几本枪法够他看上十天半个月了。对于那梨花枪残本,卢林兴趣最大,仔细看了看介绍,这人是在一百年前西关战事中战亡的,已经很遥远了。等他铸剑完了有时间的话自己也要去万藏楼看几天书。 之后四天,卢林早上和古耀、裴易切磋较量,古耀和裴易得知卢林刀法更为厉害,便让卢林用刀,卢林也不推脱,难得有两个修为相近的高手切磋是好事,可以多磨炼一下【南源刀法】,前面十七式卢林已经熟练了许多,至于第十八式,三叔说要靠自己领悟,他还没有眉目。 只用【南源刀法】和古耀、裴易切磋,卢林也能坚持半个时辰,两人相比,古耀略微要强过裴易一些;切磋时,卢林也思忖用【霜寒刀法】会如何?若是对上裴易,最后用出【移花】这一式,他有七成把握伤到裴易,或许他还能够比裴易早恢复过来;古耀比裴易瑶胜出一些,只有五成把握,可能古耀比他恢复更快一些。 秦仪和俞震这几天早上都没有过来,也就是去了练习骑术第二天下午未时过半的时候,秦仪牵了匹马过来给卢林来回去草场那边。练了五天骑术,卢林总算是找到了一些飞驰的感觉了,也能够在马背上做些做动作,虽然生涩了一些,但是也算个不小的进步了。阿海对卢林和其他少年差不多,只是在卢林歇息的时候会指出卢林的不足,和卢林讲讲他的一些骑术上的体会。 卢林这几天练习骑术,对于阿海这群少年虽然都还叫不全名字,也算是熟悉了。有一小半人来自河西各州,是这两年进入崆峒的入门弟子,第一天卢林没注意,其中竟然还有三个少女,他们脸色都差不多,不知是不是在这河西高原上日晒的原因,脸颊上都有一片或是一团红色斑块,穿着一样,不仔细看真分不清楚。他们都是想要进入内门去,但是习武两年,觉得明年的考核进入内门希望不大,就来学骑术去西关攒点军功,攒够了就可以进内门去了。 还有就是阿海他们这些少年了,西海、肃州、甘州一带的,家中贫困一些,下面还有弟弟妹妹,听说西关募兵便都参加了,军饷有二两半银子,能够帮助家里。阿海他们这些人是安将军这次过来挑选出来的,这些少年从小跟着父母在草原放牧,是在马背上长大的,骑术都很不错。若是最后能够跟着安将军去西关,军饷还可以增加一两,西关的军饷比州府的驻兵军饷多半两。 六月初十,来到崆峒的第六天早上,卢林照旧和古耀、裴易切磋,没多久,秦仪和俞震过来了,没想到展二掌派和金良也来了,后面还跟着四人。秦仪说起,卢林才反应过来,这就是崆峒七剑了,其余四人分别是马永昌、方婉、王雄、李伯超,马永昌是马家人,和马永清是堂兄弟;方婉是个女子,长得清秀,卢林觉得她就是秦仪说的那个师妹了;王雄是甘州人;李伯超是萧关一带的。后面这四人当中王雄、李伯超脸色有些不自然。 展二掌派问卢林:“阿林,俞震的剑何时能够铸好?” 卢林说道:“回二掌派,上午再锤锻一两个时辰,下午就可以淬火了。” 展二掌派转头和金良说道:“金良,你明天来和阿林说说铸剑的事情。” 金良拿着袋子递给卢林,说道:“卢师弟,这是你走镖带回来的金红石,明日一早我过来找你。” 卢林接过袋子准备去匠房,展二掌派说道:“阿林,不忙着去放,你来和金良切磋一下。震儿和仪儿他们怕是不如你了。”然后又转头说道:“王雄、李伯超你们两个去向古耀、裴易请教一下。” 古耀和裴易有些不明所以,但是展二掌派发话了,他们便和卢林提着刀剑站了出来。 展二掌派说道:“就当是同门切磋一样,不必想太多。” . 对上金良,这是崆峒二代弟子第一人,卢林去年和秦仪切磋过,三叔就告诫卢林说他还不能胜过金良。卢林没敢大意,右手手持【长天】架于左手小臂之上,先摆出了一个入洞刀势,漏出左边门户诱敌来攻,让出先手,这样可以探一探金良的路数,这刀势也便于横刀格挡,然后还可以迅速双手握刀再上步抢攻夺回先手。 金良没有小觑卢林,三脉之时可以和秦仪斗个旗鼓相当,四脉后的卢林真正出手没有过,丝毫没有大意,持剑直接刺向卢林左边抢攻,这是崆峒剑法的起手攻击之【飞龙式】,卢林和秦仪交手见识过,在金良手中使出更是厉害了三分。 卢林横刀格挡,金良这却是虚假,侧步一转,手腕一转,一剑抹向卢林右手手腕,卢林顺着金良的剑一贴,单手一记撩刀斜向上挑向金良;金良见状脚下步法再转,一招【苏秦背剑】挡住卢林的【长天】攻击,站住后,左脚一记【乌龙扫地】扫向卢林下盘;卢林飞身跃起,一刀【白云盖顶】力劈而下。 金良横剑格挡,脚下步法再转,俯身一记挑剑刺向卢林;卢林力劈之势被金良格挡慢了一步,但依旧不改其势继续劈了下来,见金良挑刺过来,横刀向下一压,借力后退;金良趁势弓步中刺,剑尖晃动不已,闪出数朵剑花刺向卢林胸部,一时间虚实难分。 卢林【长天】在地上一点,身子继续疾退,看不出虚实就不接金良这一招,让出了先机;金良剑势已尽,近身变招横扫千军,横扫向卢林;卢林竖刀一挡,再侧步一闪,避开金良的攻击;金良攻势不减,脚下垫步横斩向卢林;卢林侧身闪过一尺,再挥刀继续竖挡,借力再一转,劈向金良后颈脖子处。 金良也是顺势一转俯身避过,再反手一招刺向卢林胸口;卢林回刀格挡借力,凌空跃起,【南源刀法】使出青龙摆尾之势攻向金良的背部;金良身子前倾向地再一转闪过,左掌在地上一撑,反手斜劈一剑;卢林得了先机【南源刀法】源源不断攻击而出,一刀快过一刀;金良的【飞虹剑法】这时也都使出来了。 两人一个右剑左拳,一个右刀左拳,斗了个旗鼓相当,【飞虹剑法】对上了【南源刀法】,崆峒拳对上了南拳。卢林记得九叔书房书中记载金良还有崆峒掌派真传剑法,一直留心着,但是金良并没有用出来,两人剑法刀法没变,左手拳法却变了,卢林用出了明玉十八手,金良则用出了先天十八手。 这般斗了两刻钟左右,卢林感受到金良内力浑厚,胜过自己一些,怕是离五脉不远了,明玉十八手和先天十八手拼斗数十招有些吃不住了,自己有【长天】在手,刀法挡住了金良的剑法,得于【长天】与自己契合的优势。 就这样又斗了一刻钟,卢林跳了出来认输了,金良没有用出崆峒掌派真传剑法,【飞虹剑法】确实比秦仪强出不少,不是有【长天】在手,仅凭【南源刀法】怕是有些抵挡不住,换做【霜寒刀法】要更强一些,毕竟【霜寒刀法】练了三年了,这一招一式练出的顺序都是自己摸索出来的,熟稔异常;明玉十八手和先天十八手倒是不分上下,若是最后一式融会贯通应该更胜一筹的,吃亏在内力有些不如。 和金良交手,卢林在最后一刻钟不停分析自己用出【移花】的结果,分析到最后可能就和对上古耀差不多,这都是基于交手的情况,金良的崆峒掌派真传剑法没有用出,不能确定;古耀是峨眉亲传弟子,二代弟子第一人,也有峨眉掌门真传没有用出来,这些都是五大派轻易见不到绝学。 秦仪感叹道:“卢师弟,这半年来你进步更大了,师姐怕是不如你了。” 俞震没有做声,他与秦仪半斤八两,可能还差了一丝,当年的那个临江坊少年如今可以和大师兄斗成这样,他是做不到的。 金良说道:“卢师弟,师妹推崇你铸造之术,对你的功夫也很佩服,今日一见,我也很佩服的,在你这年纪我远不如你,痴长了你几岁。” 王雄、李伯超和古耀、裴易的切磋交手也差不多结束了,王雄、李伯超都是认输了。展二掌派说道:“阿林,你这身手,洛城之比前四是没有什么问题的,这拿个最后一名,欺瞒了天下人啊。” 卢林脸红道:“二掌派目光如炬,瞒不过你的。” 展二掌派问道:“阿林,这前四你对上如何?” 卢林说道:“如今能够胜过萧青青,其他三人不好说。得在擂台上见分晓。” 展二掌派感叹道:“阿林啊,你这才十八岁,天青楼蛰伏二十余年,洛城之比十二人进了六十四了,已然不比五大派差了,十年后怕是还会胜过了。” 卢林听了不敢吭声,这些事情不是他如今能够说上话的。 展二掌派笑道:“阿林,这些事情回头和你三叔说了。这次请你来就是给这些弟子铸剑了,马永昌、方婉、王雄、李伯超,你们几个明日和金良一起来听听阿林铸剑之说了,岳轲是比不得阿林的,你们好好珍惜机会。” 马永昌、方婉、王雄、李伯超四人听了连忙点头称是。 展二掌派说道:“仪儿,你就留下和阿林商量吧,你们都和我去。古耀、裴易也一起。” 古耀和裴易听了有些讶异,但还是没问什么,跟着一起去了。 秦仪见他们都走了,说道:“卢师弟,先去吃饭。” 卢林跟着秦仪吃过早饭,回到匠房,秦仪说道:“卢师弟,百宝箱一事师父已经同意了,你先铸剑,我在这里写下来,你等会来看。” 卢林说道:“好,秦师姐你写就是。” 午时的时候,卢林将剑锻造完毕,秦仪递来几页写好的纸,卢林接过看了看,崆峒同意在河西各州铺子买卖百宝箱,各种细节都写得极为详细。这可不是一句话的事,临江坊的买卖卢林不清楚大掌柜是怎么安排的,此前在洛城、神都做桌子、【固元散】的买卖,都是约定了发货过去,按照数量结算。 看过秦仪写就的这些,崆峒派看来是深谙买卖之道了,考虑得都很全面,一条一条都列得清清楚楚,卢林看过后深表认同,这是他不曾想过的,完全可以借鉴,回头就照抄一份给郭文寄去,让郭文和崔子芊看着办,将江右商帮的买卖也这般规范起来。 卢林说道:“秦师姐写的很好,就照着这些来办,这个留在我这里我抄录一份回去如何?” 秦仪说道:“没问题就好,这个本来就是给卢师弟你的。” 卢林问道:“秦师姐,崆峒这边谁来负责这个买卖?” 秦仪说道:“师父说婉师妹善于商贾,由她来做,等到签订的时候婉师妹会和你谈的,我只是来牵个头,旁边坊市这边,师父是让我和婉师妹一起来做,算是给我的奖励吧。”说着笑了起来。 卢林说道:“秦师姐做好了可以多出不少银子的。” 秦仪笑道:“我也没打算一个人来做的,请婉师妹负责,我占三成,婉师妹两成,金师兄、俞师兄和马永昌、王雄、李伯超,他们一人一成。” 卢林听得秦仪这般分润,觉得崆峒七剑感情很好,想起早上见到王雄、李伯超脸色不太好,问道:“王师兄和李师兄是不是遇见什么事了?” 秦仪叹息道:“这事也是瞒不住的,早晚都会知晓的,是我崆峒的家丑了。” 卢林闻言问道:“啊,发生什么事了?” 秦仪说道:“师父在萧关遇袭之事,这次回来查出来了,你们那天晚上听见的动静就是大掌派和师父他们去处理了,是四掌派出了问题,他将师父的消息泄露出去了,这才让师父在萧关遇袭了,你找到的山洞有些东西是他留下来的,他也出手了,不过是隐藏了本门功夫出手的。” 卢林听了大惊失色道:“四掌派和【九幽使者】勾结谋害展二掌派?” 秦仪说道:“是啊,谁也没想到。只是四掌派做得隐蔽,那些天他谎称有病,然后带人在萧关埋伏,失败后匆匆忙忙逃回了崆峒,卢师弟你发现的山洞是他们汇合之所,他们在那住了一晚,他们没想到会失手,就没有回山洞清理,有些东西不小心遗漏下来了。” 卢林问道:“四掌派如今呢?” 秦仪说道:“那天晚上太上长老也来了,四掌派承认他所做下之事,勾结【九幽使者】在萧关埋伏袭击师父,但是还有其它什么都来不及问就服毒自尽了。怎么联系的【九幽使者】,为什么要暗害师父?......这些都无从知晓了。” 卢林问道:“这和王师兄、李师兄有什么干系?” 秦仪说道:“出了这么大的事情,前几日我们都忙着内查,王雄、李伯超都是四掌派的弟子,他们师父出了这等事情,首先查的就是他们,接受了几天盘查,最后都清白了,但是也不好受的……” 听得秦仪细细说来,卢林这才知晓崆峒七剑的师承,金良的师父是大掌派,但是更多时候是跟着太上长老习武,俞震和秦仪的师父是展二掌派,马永昌、方婉的师父是三掌派,王雄、李伯超的师父是四掌派;崆峒的掌派没有定数,兴盛之时有过十二个掌派,少的时候只有四个,这代共有六个掌派,还有一些弟子是跟着五掌派、六掌派习武的。太上长老除了指点金良多一些,对俞震、秦仪、马永昌、方婉、王雄、李伯超六人也会指点的。 秦仪说还查出了三年前崆峒和峨眉因为临江坊的刀起了纷争之事,四掌派在出事后暗中推波助澜,欲将事情闹大了,若不是临江坊之役发生,还不知道会是什么结果,前几天已经给峨眉去了密信,将此事告诉峨眉掌教了,五大派在临江坊之役发生后都自查过,查出一些人来了,但是肯定没办法都查出来的,峨眉和崆峒之间的事情,这次四掌派出了事,也不知道峨眉会查出什么来。 卢林听得是极为震撼,这可是崆峒四掌派啊,江湖上响当当的人物,竟然也出了问题,这些人怕是和袭击临江坊的人是一起的,那真是极为可怖的一股势力了,当初那七人用的都是五大派的功夫,也只有到了掌派的位置才可以将武功偷传出去,这潜藏在五大派中还有多少人?这怕是人人自危了。卢林问起这些担心。 秦仪说道:“卢师弟,你要知道,五大派都有极境高手的,他们也不敢轻举妄动的,这次行险对付师父,就暴露出来了,说来也是好事,清除了内奸,崆峒要安稳多了。这事其余四派知晓后也肯定会更加警醒,更加谨慎了。” 卢林想想也是。这些人上次袭击临江坊全军覆没,折损已经是极大了,伤筋动骨是至少了,然后几处地方露出马脚了,折损了许多人,这次暗杀展二掌派又失手被查出来了,那就不是伤筋动骨这么简单了,应该是断手断脚了,应该暂时不敢轻举妄动了,就是还不清楚这帮人是什么底细,三叔那天说和胡人有关,那就看五大派和朝廷能够查到什么了。 第五十六章 飞红 吃过午饭,卢林便去淬火,崆峒的匠房一般,但是这水质极好,用来淬火比临江坊的寒潭要好,寒潭要冬天临近冰冻时的水质淬火最好,但是崆峒的水是雪山冰原之水流淌过来的,用来淬火不用分季节,千锋照也是这水质,铸造出来的兵刃确实好过其它地方的。 此剑重四斤三两,淬火后颜色更黑了一些,如墨,剑长三尺七寸,比普通剑要宽大厚重,是当初给黄云英铸剑两倍重了。俞震拿着剑试了试,欣喜异常,秦仪教他开锋见血来开锋,让卢林在一旁照看着。 待得俞震开锋后又试了试剑,惊喜道:“这法子好,这一开锋感觉更契合了一丝,卢师弟,这是什么原因?” 卢林说道:“我也不知道,这是风大师说的法子,等去了千锋照问问风大师。” 俞震说道:“有些感觉了,我这就回去体悟一下,明日一早我来和古耀他们切磋一下。”说完便和卢林道别了一声,与秦仪一同离去了。 卢林骑马回来在房中写信,也算不上写信了,端端正正的抄录了一遍秦仪上午写的,然后准备给郭文寄去,想了想,还是要问问古耀和裴易,若是他们同意的话,峨眉和临清那边可以去做,再一并写信和郭文说一下。 六月十一一早,卢林才刚开始练拳,古耀和裴易还没有来,俞震拿着剑就过来了,也没打扰卢林练拳,不到半盏茶的工夫,古耀和裴易来了,俞震兴奋的说道:“古师兄,来来来,切磋一下,试一试我这剑。” 古耀看了看兴奋的俞震:“好啊,试试。” 两人切磋过几次了,都不客气,拔剑便斗了起来,卢林和裴易在一旁看了起来。卢林见俞震招式运转间更娴熟了一些,俞震这一夜之间确实和剑契合了一些,心中对自己这般帮人定制铸造愈发有信心了。 裴易看得更为认真,眼睛也越看越亮,他与俞震也是一样切磋过几次的,但是如今俞震新铸之剑在手,似乎陡然就提升了几分,和古耀前面一刻钟斗了个旗鼓相当,不是之前几次一直处于劣势的状况了,自己若是和俞震交手怕是没有什么胜势了。 又过了一会,金良、秦仪他们六人也来了,看见古耀和俞震在切磋,都看了起来,秦仪更为关注俞震,也看出俞震提升了不少,心中颇为高兴,脸上也是笑意盈盈。 两刻钟后,两人便罢手了,俞震依旧认输了,后面一刻钟不敌古耀了,但是满脸欣喜之色,高兴道:“卢师弟铸剑果然不凡,我若再多体悟还有提升。” 古耀之前只知道梁世得剑后练出了【道门十三剑】第十三剑,并未确切见到过梁世用剑,这几天和俞震交手几次,这次明显是提升了不少,心中惊讶不已,真的请卢林铸造了一柄剑就这样了?他还不知道【人器合一】之说是卢林提出来的,如今也只有崆峒、道门、千锋照、百炼堂清楚,知晓的人也不算多。当时三叔和大掌柜说过,以后关于【人器合一】的事情都不要让卢林出头露面,都算在临江坊。 古耀说道:“俞师兄,今时不同往日了啊。恭喜。” 秦仪问道:“俞师兄,这剑取名字了么?” 俞震看了看手中剑,说道:“还没有,昨天拿到剑回去后练了练,感觉确实不一样了,这剑色如墨,这般形状就叫做【墨尺】如何?” 古耀笑道:“俞师兄,你这水平不行啊。墨尺,老夫子拿戒尺么?” 秦仪说道:“这剑宽厚如尺,叫这个名字也不错。” 这剑是按照俞震的要求铸造的,卢林那夜想通了后就按照俞震的要求来铸造,韧性、硬度都是除掉剑尖部分,看着就像长长的戒尺。 金良说道:“这名字可以,俞师弟性子硬直,很合适。” 裴易有些跃跃欲试,说道:“俞师兄,我们也切磋一下。” 俞震正在兴头上,欣然答应,两人切磋了两刻钟,不分胜负,裴易也颇为讶异。 随后吃过早饭,金良带着师弟师妹要和卢林商议下铸剑之事,古耀和裴易也不去万藏楼看书去了,跟着一起来听了,秦仪则是早一步就过来了,烧好了茶水。 金良之前在神都听卢林和玄安商议过铸剑,还问过展二掌派和秦仪,对于自己想要一柄什么样的剑早已心中有数,和卢林商议更多是将自己的要求说出来,听听卢林的建议。 昨天早上和金良交手,卢林对于金良的剑法和出手习性也有了些了解,也不避讳什么,直接都说了出来,金良听得认真,大多数都接受了,只有几处没有同意,仍坚持自己的想法,卢林想着人都有自己的特性,不可能完全都敞开来告诉你的,没有去再说什么,便按照两人都同意的准备铸造,金良不同于俞震,对剑更看重韧性和锋锐,在听过卢林说了之后,放弃了硬度。 马永昌、方婉、王雄、李伯超四人听后,都在一旁用纸笔记着,不时问问秦仪和俞震;古耀和裴易也是如此,他们的材料估计还要个十天半月才能够送来。王雄、李伯超二人今天神色平静,没有昨天的不自然。 崆峒这边的安排是卢林在帮金良铸剑后,依次是马永昌、方婉、王雄、李伯超四人,其中王雄、李伯超二人的铸剑用海铁,他们明日就去千锋照要点增色材料,马永昌的材料准备得齐全,这是马家全力支持来的,方婉则是秦仪给了不少材料,之前秦仪也曾为自己积攒了一些材料,但是得了【紫电】后,这些都给了方婉。 这一说就说了午时,方婉说道:“卢师弟,师姐和我说过百宝箱之事,我们中午说说定下来如何?” 卢林点了点头说道:“方师姐,如此甚好。”然后又转头对古耀和裴易说道:“古师兄、裴师兄,这百宝箱买卖你们也可以做做,一起来商议下如何?” 古耀和裴易不明就里,问道:“百宝箱是什么?” 卢林笑道:“这是女子之物,类似妆奁,是个好买卖。方师姐,一会你带着百宝箱过来让古师兄和裴师兄看看。” 方婉笑道:“好啊,古师兄,师嫂见了肯定会喜欢的。” 古耀说道:“那我来见识见识一下。” 裴易也点了点头。 秦仪说道:“那我就去饭堂那边安排一下,你们好好说说。”说着就先去了饭堂。 中午在饭堂雅间只有卢林、秦仪、方婉、古耀、裴易五人,方婉将百宝箱带来让古耀和裴易看了看,两人都觉得很新奇,是个好东西,这买卖可以做。方婉的百宝箱装满了香料,裴易还不觉得怎么样,古耀是成了亲的,一闻一看就眼睛亮了起来,得知这些香料是秦仪带着百宝箱去走镖装满带回来的,对于去走镖也问了许多。 席间裴易一直在听,古耀说自己可以做,至于峨眉的态度,他不能做主,得问问掌门和长老;裴易也同样如此说。方婉和卢林商议了一些百宝箱买卖的细节,最后定下了凉州以西崆峒来做,凉州以东崆峒就不参与了,留给千锋照去做。卢林听了感叹崆峒和千锋照两家的关系如此和睦,心中多了些理解。 西海那边是马家的地盘,方婉说让马永昌去信问问,若是马家愿意那边就让马家派人来谈谈就是。 下午卢林开始熔炼金红石,金良自己也有些材料,上午和卢林说了添加一些熔炼进去,对于颜色可能会有些改变,铸造出来不会是展二掌派的【破军】金红之色;至于剩余的材料,金良说铸剑后都留给王雄、李伯超。 晚饭后,古耀和裴易先后找到卢林,都给了卢林几张纸笺,写就百宝箱买卖事宜,和秦仪写给他的大同小异。卢林看后,感叹五大派不愧是五大派,这些买卖之道都是门清,不是一时之想法,应该是经营多年定下来的。不说秦仪和方婉准备妥当,这是在崆峒;古耀和裴易都是做客,能够写出这些来,应该是从小在门派就受到过这些传授的,不然不可能这么快就写了出来。 古耀是峨眉当做未来的掌门栽培的弟子排在首位的,若不出意外就是下任峨眉掌门,应该和金良一样,都由极境的太上长老教授;但是裴易就不同了,他是临清掌门嫡传,临清的极境长老是曹长老,曹长老教授的是曹石,自己的孙辈,号称是临清三代弟子第一人,临清的派内关系有些复杂。 卢林可不管这些的,曹长老和曹石他未见过,因为姜星冉之事,他是绝不待见的;能够和裴易打交道他是乐意的,陆姨还是裴易的师姑。当日在神都见到五大派的头头脑脑,三叔第一个引见的就是龙掌门和陆姨的大师兄胡勇,三叔还说要带着陆姨去临清拜见龙掌门的,若有什么事情到时候再问三叔就是。 是夜,卢林理了理头绪,提笔给郭文写信。说了说百宝箱这边和崆峒、峨眉、临清的情况,释门那边他不管了,让郭文自己和郭武去说去,道门反正现在姜星冉在楚州可以做,后面就是姜家和道门之间的事情了,他也不去管了;崆峒、千锋照和谐的关系卢林也提了一下,剩下就是百炼堂了,如今他在崆峒,要去百炼堂恐怕都要三四个月后了,也让郭文去谈。 至于百宝箱制作的事情,卢林觉得五大派、千锋照、百炼堂都做开了的话,那就还要在之前扩大的基础上继续扩大一倍,他在信中只是这般提议,具体要郭文去找范先生商议,自从六月初五晚上他想明白硬度、韧性、锋锐三者不可兼得后,对范先生安排制作百宝箱的这些事宜很佩服。 信中附上了崆峒、峨眉、临清三家的买卖协议纸笺,建议郭文和崔子芊看了借鉴一下,可以用在江右商帮之中,然后告诉郭文有事来信,若是七月后就寄往千锋照,八月就寄往神都。最后卢林还写了封信放在里面,是给三叔的,说了一下崆峒四掌派之事。这封信,卢林嘱咐郭文单独交给三叔,不可拆阅,不能让其他人知晓。 . 金红石熔炼难度在卢林铸造所遇,应该排在第三了,最难的就是寒冰石了,还是请三叔帮忙才熔炼的,让他自己来熔炼怕是十天半月也不能熔炼完;其次就是雷魄晶了,海铁熔炼过两次了,和金红石难度差不多。金红石是六月十二晚上卢林吃过晚饭再接着熔炼了一个时辰才熔炼完。 此后的日子平静依旧,早上和古耀、裴易一起习武练拳,时不时的切磋一番,金良、秦仪他们也偶尔过来切磋,俞震是来的最多的,每天都来,他这几日每天都觉得有些感悟,这些显而易见的变化令古耀和裴易眼热不已,神都之比将近,崆峒得了这先机,除了第一争不过,整体来看怕是这次第一了。 卢林也因此了解了一些神都之比的事情,这是五大派三大铸五大世家之比,其中以五大派三大铸为主,牵扯到了和朝廷的契约之事,五大派各有地盘和买卖,神都之比就是一次资源调整分配,具体怎么分配卢林不清楚,但是这名次和水平是一个考量。 三大铸的铸造也是如此,只是八宝阁覆灭后三尺溪顶了上来,但是没有参与到朝廷的铸造之中去,这些年是得了名声,此前八宝阁成绩不好,几十年来几乎没有承接过朝廷的铸造,当初老阁主本想藉着大掌柜铸造出【初晴】提振一下八宝阁的地位,却不料竟然是灭门之祸。至于这次临江坊重新忝列三大铸,三尺溪那边怎么安排如今还没有消息传来,据说是朝堂之上争论很大。 卢林没有去管这些了,铸造他从小习惯,这般日子他也觉得很不错,以前在临江坊也只能压制一下修为和郭文、晓梅切磋,偶尔和韩空他们练练,这里有古耀、裴易、崆峒七剑在,可以放开手来切磋,这些日子对于他来说收益是极大的,这些人都不弱于他,金良和古耀还胜过他,刀法和枪法都提升了不少,与人交手的经验也多了不少,尤其是枪法,看过古耀和裴易带给他的枪法书,再每日和他们切磋,提升最多,对于三叔传给他的三式枪法第一式更是多有体悟,这不是三叔当初传给他的了,是他自己的体悟,使出来更是得心应手,他还试着向苏流学一学,把这一式用在刀法中去。 下午到了申时就去和阿海他们练习骑术,十余日下来,骑术也提升了很多,不仅纵马奔驰娴熟,还能够做许多动作了,在马背上直立、俯身、翻身这些都做得不错,但是想和金良那般空翻、旋转还不能够做到,尤其是想在奔驰中张弓引箭,射得精准,还差了许多,卢林也不心急,每天都有进步他就觉得不错,慢慢来。 六月十八这天午时,金良的剑铸造出来了,剑长三尺四寸,淬火后剑身呈现银红之色,金良得剑后也是用了开锋见血之法开锋,开锋之后,金良握剑感受了一下,对卢林施礼致谢道:“卢师弟,多谢你了,这剑我很满意。” 卢林连忙闪身避过,说道:“金师兄客气了,能够让你不失望就好。” 金良说道:“卢师弟,前年曾去临江坊寻你铸剑,你去了龙城,引以为憾,今日才得偿所愿。” 这事卢林听九叔说过,那次是想找他铸造神器来着,他那会应该是和崔子芊在阳海山中逃亡。笑着说道:“我这不是来崆峒了么。” 金良似乎急于去熟悉一下这剑,说道:“说的也是,卢师弟,我去试一试剑,明日我再来找你。”说着就拱手告辞了。 吃过午饭,卢林和马永昌商议了铸剑之事,马永昌之前听过金良和卢林商议,申时不到的就商议得差不多了,卢林然后就去草场练习骑术去了。 六月十九一早,金良他们六人就过来了,方婉没来,秦仪说她去了千锋照。金良也没去找古耀切磋,而是约请卢林,两人这次交手,卢林明显感觉到比上次压力要大,【南源刀法】这些天提升了不少,遇见拿着自己铸造的剑的金良,但是还不够看的。此剑在金良手中运使起来如虹光,场间一银红一淡青交错闪过,青红之色交相辉映,不过一刻钟卢林就认输了。 此前两人切磋卢林藉着【长天】在手,还能够用【南源刀法】和金良相斗小半个时辰,今日却只坚持了一刻钟,卢林对五大派这些亲传弟子的领悟能力很佩服,也意识到了目前的差距,他思索过用【霜寒刀法】的结果,怕是多坚持一刻钟而已,至于【移花】,可能只有四成把握了。 俞震问道:“大师兄,你这剑准备取什么名?” 金良感觉很不错,笑道:“多谢卢师弟铸剑,我很满意,此剑银红之色,我崆峒是【飞虹剑法】,就叫【飞红】吧。” 古耀在一旁故作忧伤道:“你们一个个的都有剑了,我呢?” 秦仪笑道:“卢师弟不是在么,你的材料来了让你先铸造,师弟他们推后就是。” 古耀似乎等的就是这话,说道:“秦师妹,那就这么说定了啊。” 秦仪说道:“定了,就这么定了。” 金良这时掏出一本册子,递给卢林说道:“卢师弟,昨日匆忙,未曾准备什么答谢你,这个请你收下。” 卢林一愣,连忙摆手说道:“金师兄,你这是何必,不用给我什么了,我是答应了大掌派、二掌派来铸剑的,不需如此。” 金良说道:“我听得仪师妹说你帮她铸造了【紫电】,然后传授了【飞虹剑法】给少掌柜夫人,这是我练习【飞虹剑法】的一些心得体会,你可以带回去给少掌柜夫妇参阅。” 听得是这个,卢林心中感叹金良送得太合适了,这他无法拒绝,带回去给郭文和晓梅是极有帮助的,双手接过后说道:“那就恭敬不如从命,回去给郭文和晓梅嫂子,我在这里代他们先谢过你了。” 金良摆了摆手说道:“卢师弟,你我不用这么客气,他们参阅即可,不要外传。” 卢林说道:“嗯,我省得,回去给他们会叮嘱清楚的。” 第五十七章 守鹤 俞震第二天过来找古耀切磋,结束后问卢林:“卢师弟,这两天感觉似乎停滞了,没有前面几天提升那么明显了,这是为何?” 卢林回忆了一下自己当初铸出【秋水】后,也只是在开锋的时候,那种人和刀的勾连感觉明显,后来也没有和俞震这般天天与人切磋交手,只是在三叔带上山顶的时候能够多支持了一些时间,然后就是遇见那刘子开,胜了他,并无可以对照的地方。便问秦仪:“秦师姐,你当初用【紫电】是什么感觉?” 秦仪说道:“我也没和谁切磋,当时就是感受到和【紫电】有一丝明显的契合。后来走镖遇见小股劫匪,都不用出全力,这个体会没有。” 古耀撇了撇嘴说道:“俞师兄,哪有这么快的,要是这样的话,你不出一年就可以入极境了,过得几年满江湖都是极境高手了,哪里还会像如今这般三瓜两枣的几个而已。” 金良今天早上没有过来,卢林想了想说道:“俞师兄,你问问金师兄,我也不知道具体是什么原因,这【人器合一】也需要慢慢契合的,不会一下子就契合了,开始这些天应该是这【墨尺】合你意了,你体悟就多一些,至于到了后面会如何,如今也没人清楚。” 【人器合一】是卢林想出来的,如今还没有传到江湖上去,最契合的兵刃是【秋水】和【长天】,他和姜星冉相比秦仪他们,也就是与刀剑的契合略深一些而已,至于后面如何,他也不知道,端午神都商议的情况姜星冉也都告诉他了,都只是认可这是一条新的道路,还都需要有人藉此突破到极境才行。 裴易也说道:“卢师弟说的没错,应该是这么个情况,之前在神都商议的时候,都说这【人器合一】可行,但也不可能是速成的,大家都觉得应该是八脉大圆满之后,突破到极境的路宽阔了一些,比以前要多了一些机会,究竟是如何个状况,没有先例,只能到时候再看看了。” 秦仪说道:“我来神都长辈们商议都结束了,不知晓这些,只是师父得了【破军】进了半步,然后这半年也没入极境,不会是那么简单。师兄去问问师父吧。” 俞震听了想着去问问师父。几人商议无果,吃过早饭便都各忙各的去了。 秦仪带了一些檀香放在匠房给卢林用,还有一些赤岩金、流金沙给卢林,说是留给方婉铸剑时调色之用;秦仪回到龙城后是快马赶到神都的,走镖所带货物是委托龙城崆峒的人安排送来崆峒的,不然她带着货可没这么快来神都。 这些货物昨天送到了崆峒,赤岩金、流金沙卢林在龙城也买到过,不算多么稀罕,就是价钱不便宜,秦仪说昨天师兄弟们看见这些货物都觉得很新奇,有几人听说金良明年要去龙城走镖,也嚷着要跟着去见识见识。 卢林听了心中一动,这如今珍稀的铸造材料紧缺得很,想帮师兄师姐重新铸造兵刃,不是那么容易,这两个月在这边铸造,按照他如今的铸造技艺,能够节省个一成出来自己留下,也不过够铸造出两件兵刃来,师兄师姐这可是十一个啊,除了丹师姐还有十件兵刃。 之前大姑姑寻了一大块玄铁给师兄师姐们铸造兵刃,这如今是真没什么好的材料了,天青楼这些年收缩,远不能和五大派五大世家相比,底蕴明显不足,可见差距了,临江坊也不能和千锋照、百炼堂相比,当初铸造九件神器已经将大掌柜多年积攒的材料用得差不多了。【人器合一】五大派五大世家也都知晓了,在洛城和师兄师姐们交流过一个多月,也都清楚,现在缺的就是合意的兵刃了,自己在神都和崆峒帮五大派铸造,自家师兄师姐也不能落下了。 卢林本想金良去的时候告诉丹师姐去南定仔细找找那人看看,想想还是自己去一趟更好一些,不去走镖。只是跟着他们一起去,在升龙城找那莫强,给莫强点银子让他带着去那金红石、雷魄晶、金钗石发现的地方看看,南定那边他去找找卖海铁之人,然后就回转,不跟着镖队走,这一来一去也就一个月的工夫,值得跑一趟。 . 此后几天卢林都在帮马永昌铸剑,六月二十四下午将剑铸造好了,马永昌见了非常满意,单独找到卢林,给了卢林一小袋材料,说道:“卢师弟,多谢你帮我铸剑,只是我还有件事情想请你帮忙。这是一些材料,卢师弟你用得着的,请收下,就当是谢仪了。” 卢林不知道马永昌还有什么事情需要他帮忙,也不敢随意收下这些材料,便说道:“马师兄请说,卢林若是能够做到,自然不会推脱。” 马永昌说道:“卢师弟,你也知道,永清是我堂兄,他想请你帮他铸剑。我这些材料也是家中为我准备的,之前让家中安排人送来的,永清附信来和我说了说这个事情。 卢林想了想,这一路同行,马永清话不多,但也还算投缘,还诚意邀请自己去马家做客,多半也是想让自己帮他铸剑。自己在崆峒这两个月的安排情况,马永昌是知晓的,应该告诉马永清了,估算了自己的铸造时间有富余,确实还有几天时间可以铸柄剑,也是个有心的,这材料他是缺的,于是收下道:“马师兄,永清师兄和我一路同行过来,若是在千锋照还有时间铸造可以让他来千锋照,赶不及就要去神都了。” 马永昌听了大喜道:“卢师弟答应就好,在哪都无妨的,多谢卢师弟了,我回头就让永清去千锋照等你。” 卢林笑道:“马师兄客气了。” 马永昌高兴的带着剑离去了。马永昌走后,卢林本想早点去草场那边骑马,却是想起一事来了,在神都三叔和大掌柜离去前,大掌柜说五大派五大世家和千锋照、百炼堂商议临江坊回归三大铸之时,马家、萧家、司徒家这三大家态度是不反对也不坚决,这其中怕是有什么缘故,等帮马永清铸剑时旁敲侧击打听打听下。 . 六月二十五一早,马永昌也拿着新铸的剑来切磋了,也是用开锋见血之法开锋的,他找的是俞震,这些天俞震没少和他们这些师弟切磋,两人交手有小半个时辰,马永昌跳出认输,不过这已经令他欣喜得很了,之前十余天俞震得了【墨尺】,对上师弟们都是一刻钟就胜出了,昨天他也拿到了卢林帮他铸的剑,问过金良、秦仪他们,然后感悟了一夜,竟然坚持了小半个时辰,赶了上来的,这般都提升了,都是得意于这新铸之剑和【人器合一】之说。 方婉尤其兴奋一些,跳着来到卢林身边拉着卢林的手说道:“卢师弟,该轮到我铸剑了。一会好好和我说说。” 卢林有些尴尬,脸顿时红了起来。方婉比他大两岁,和姜星冉同岁。 秦仪笑道:“师妹注意下仪态,是该你了,卢师弟可是在这里,又没跑了,你将卢师弟抓那么紧干什么。” 方婉这才觉得有些不妥,也是脸红了起来,马上松开手,说道:“卢师弟,不好意思啊,一时高兴,失态了。” 卢林说道:“一会吃了早饭来商量就是。” 王雄、李伯超两人和马永昌功夫都差不多,一起在崆峒学艺,平素也没少对练,见状也都分别上来和马永昌切磋了起来,结果都没有意外的输了。 古耀在一旁看了嘀咕着材料怎么还没送到,他在神都五月二十那天就去信峨眉了,峨眉距离神都两千五百余里,收到信也要月底了,再从峨眉送材料到崆峒得二十天左右,今日已经是六月二十五了,按理说也该到了,而且裴易的材料十天前就收到了。 古耀心里有些着急了,裴易是既来之则安之,之前卢林说过去千锋照帮他铸剑他也不着急,古耀眼热金良、俞震得了铸剑,那天可是卖惨让秦仪同意他可以插队提前铸剑的,他那天说的时候估摸着材料就要到了,结果马永昌的铸剑都铸好了,材料还没到,再等就月底了,这之前卖惨是白卖了,还不是得去千锋照铸剑。 吃过饭,卢林和方婉讨论铸剑之事,裴易、王雄、李伯超认真听着;古耀是没有一点心情了,材料到了应该是他和卢林讨论的,便有些灰心丧气的独自去了万藏楼看书去了。 . 晚饭后,金良单独找到卢林说带他去一个地方见一个人,还让卢林带上【长天】。卢林回房背上【长天】就跟着金良去了,一直走到崆峒最北处,万藏楼后方的院墙可以推开,极为巧妙,然后便有一栋三丈见方的小宫殿,掩映在山体之中,穿过大殿,便进入了山体之中,有长长的石阶,宽不过四尺,沿阶向上而行,这是走在山腹内了,约莫半盏茶的工夫,便见到三间石室。 金良停了下来,站在中间石室前面恭恭敬敬的说道:“师祖,卢师弟来了。” 卢林闻言一惊,这是崆峒的太上长老,极境高手,原来住在这里,这时里面传出一个苍老的声音:“进来吧。” 金良低声和卢林说道:“卢师弟,这是本门守鹤师祖,他要见见你。” 卢林点了点头。 金良推开石门,里面一老人端坐在蒲团上,鹤发苍颜,看着有八十余岁了,秦仪坐在他左侧。金良恭恭敬敬的施礼道:“师祖,这就是临江坊卢林师弟。” 卢林连忙跟着施礼喊了一声:“江右卢林见过守鹤前辈。” 守鹤师祖伸手示意道:“坐吧,无须这般拘谨,随意一些。” 石室中简简单单,中间摆放了几个蒲团,两边是书架,摆放了一些书籍,再就是一张桌子、上面放着烛台、笔墨纸砚等物品。金良拿来两个蒲团,递了一个给卢林,他自己挨揍守鹤师祖右侧坐着,卢林不敢面对守鹤祖师坐着,拿着蒲团靠近金良身边坐下。 守鹤师祖说道:“你叫卢林,是跟着道远长大的?” 卢林听得一愣,这才反应过来守鹤师祖说的道远是三叔伍道远,赶紧说道:“回前辈的话,晚辈自幼就跟着我家三叔在庐陵城铁匠铺长大的。” 守鹤师祖问道:“卢林,你很不错,能够悟出这【人器合一】之术,道远他能够入极境,机缘很好。道远对你这【人器合一】之说有何看法?” 卢林想了想,说道:“三叔没说什么,只说我九叔因此进了半步,说以后这铸造大匠要抢手了,也对大匠更为有利,这是大势所趋,都要随着它来。” 守鹤师祖接着问道:“道远可有让你铸造什么兵刃?” 卢林说道:“三叔只让我用凡铁铸造了一柄刀一柄剑。” 守鹤师祖说道:“也是,入了极境后,这些兵刃之利是次要了,重要的凝气之境了。卢林,道远教你可曾和你说过他如今到了什么境界么?” 卢林想了想,三叔曾经说过神都大比的时候几个极境高手都回来,要一起谈论的,便说道:“三叔初入极境之时,和我大姑姑、五姑姑交手,两拳逼退了她们;那时晚辈初学乍练,远远看了也不甚明了,前两年三叔是练到了一拳,他说八脉修炼到极致是四拳,三拳是跨出半步接近极境了,还不是极境,极境两招,一攻一守,极境修炼后无论拳法还是兵刃都是一拳一招,攻守兼备,一招就是无数招;端午在神都和晚辈们说起这一招后面可能是无招了,无中生有,三叔他只是这么认为,还做不到。” 金良和秦仪应该是初次听得这些,都很惊讶;守鹤师祖闻言半晌无语,片刻后才说道:“道远当年在我麾下就很沉稳,没想到他入极境才五年,就有这等领悟,老道甘拜下风了。” 卢林、金良、秦仪三人都不敢吭声。 守鹤师祖继续说道:“看来我错了,枯坐在这山洞中,是不对了,毫无所得,不如道远了,是该大家聚一聚,聊一聊了。良儿、仪儿,你们以后见到道远好好向他请教。我崆峒的【飞虹剑法】到你们这一代就你们两个不错,有希望练成最后一式。” 金良问道:“师祖,这最后一式不是失传了么?如何练?” 守鹤师祖说道:“不是失传了,是本就没有,当年祖师练成最后一式是他悟出的,历代崆峒极境高手也都练成了最后一式,才入了极境的,这一式无法传,都是个人自己悟出来的,若无这等悟性,是入不了极境的,长孙和展平他们这一代就没有这等悟性,展平得益于卢林的【人器合一】跨出了半步,也就止步于此了。崆峒还能不能出极境之人就看你们两个了,你们赶上了好时候,有这【人器合一】之说出来了,还有卢林帮你们铸剑。” 卢林听了有些惶恐,说道:“守鹤前辈,这【人器合一】之说晚辈也是得了风大师、莫大匠的指点传授后才有所悟的。” 守鹤师祖摆了摆手说道:“卢林,三大铸这些数百年一直就有,但是也没人想出来,如今是卢林你想到了,道远说这是大势所趋,都要随着它来。没错,是要跟着你来。” 卢林听了一时不敢吭声了,三叔和他说过这话,他从小跟着三叔长大的,可以无所谓,这守鹤师祖说出来那真的不一样了。 守鹤师祖接着说道:“这是一条大道了,人人可走,比以前宽阔了,江湖日后会何变化,已不能用我们的眼光来判断了,得看你们了。道门梁世的【道门十三剑】已经小成了,十年之内必入极境的。” 金良问道:“师祖,为何道门的【道门十三剑】最后一剑有传承?” 守鹤师祖说道:“那是因为道门的底蕴深厚,比我们崆峒更久远,羡慕不来的,历代极境之人远多于崆峒,都留下了最后一剑的感悟,然后才总结出来第十三剑,多了这些前人的总结,比我崆峒领悟出最后一剑是要多一些机缘,但也不是那么好练的,同样是要悟出自己的这一剑来才行,这么多年才出了一个梁世。五大派都是如此,都有极境传承,也都一样很难,我们还好一些,我还在,还能抗个十年八年的,释门少林更是艰难了一些,虚见大师年岁已高,怕是这两年的事了。” 金良和秦仪都郑重说道:“师祖放心,弟子定会勤勉的。” 守鹤师祖笑了笑,说道:“我让你们找卢林过来,可不是为了让你们勤勉的,这入极境不是靠勤勉就能够入得了的,你们的师父师叔他们还不够勤勉么?有谁入了极境?要靠悟性和机缘。卢林才十八岁,就有这等本事,不是光靠勤勉来的,是不是,卢林?” 卢林连忙说道:“守鹤前辈,这些晚辈也不是很明了,当初问过三叔,三叔说我是因为铸造技艺精进同时修为也跟着得益了。” 守鹤师祖感叹道:“是啊,你从小跟着道远在郭昭身边,除了铸造技艺,八宝阁的武功你学了什么?” 卢林不敢在守鹤师祖面前隐瞒刀法了,神都大比肯定要用出来的,老老实实说道:“晚辈十三岁那年偶遇姜仲云姜大侠,蒙他厚爱,给了我半本刀谱,带回铺子后,大掌柜认出这是八宝阁当年遗失的【霜寒刀法】,只是练【霜寒刀法】需要特制的刀,后来在大掌柜的指点下铸了刀,练了这【霜寒刀法】。” 守鹤师祖说道:“【霜寒刀法】么?我也不知道是什么名字了,可是左手刀?” 卢林心中一惊,这【霜寒刀法】他也是机缘巧合才得知是左手刀法的,怎么守鹤师祖早就知晓了,于是说道:“守鹤前辈明鉴,正是左手刀法。” 金良和秦仪闻言一惊,看向卢林都很讶异,他们这些天和卢林交手过的,也看过卢林和古耀、裴易他们切磋,根本都没见卢林用过左手使刀。 守鹤师祖问道:“卢林,你练刀多久了?最后一式可曾悟出了?” 卢林听得这话更是大惊,连忙说道:“回前辈话,晚辈前些日子对这最后一式有所得。只是前辈如何得知这些的?晚辈当初练刀的时候是用右手,皆不得法,后来有天右手锤锻过多,练刀的时候改用左手练了几下,感觉更顺畅了。” 守鹤师祖说道:“还有这事?那你细细说来我听听。” 卢林于是将练习【霜寒刀法】的事情说了起来,从左手无意练刀,然后发现刀法威力不够,三叔说可能是顺序不对,这刀谱失了前面的总纲,然后只能自己慢慢摸索,去年才将顺序摸索出来,最后一式是试着反向练刀才小成的。 守鹤师祖听了沉思了一会说道:“总纲之事我不太清楚,但是八宝阁的左手刀是很厉害的,是八宝阁的镇阁武学,五大派三大铸都有记载的,这近百年来没见有人练成过,原来还有这缘故,卢林,你能够练出来很不容易,日后你的成就不会低于道远的。来,良儿,你和卢林比试一番看看,你们两个都不必留手,放手施展就是,我会照看着的。” 第五十八章 指点 金良提剑起身,往石室内走去,伸手推出,只见厚重的墙壁缓缓打开,竟然是在山腰旁的崖边,有一个十丈方圆的平台,此时天色还亮着,河西比庐陵城的黄昏要来得晚,有些像兰纳那边,远眺望去,只见崆峒派的建筑历历在目,尽入眼中;山崖周围郁郁葱葱的灌木,从外面看不清这里;卢林也取刀在手跟了过去。 守鹤师祖和秦仪随后起身过来,说道:“你们这就可以开始了,当做是厮杀,不是切磋。” 金良提剑示意卢林先手,卢林没有客气,左手握住【长天】就是【霜寒刀法】第一式攻了过去,金良挥剑一招金雁横空抵挡,再借势正准备反击,卢林没有停下攻击,跟着就是第三式攻了过去,【长天】掠起一片青光,斜劈下去,金良闪身变招白虹贯日反刺向卢林;卢林招式被打断,不能用第五式了,手腕一转,第十式回挡然后迅速跟着第八式攻向金良的胸口,金良立即用出了【飞虹剑法】。 卢林提步一跃,将第六式刀法攻击下盘转为攻向金良颈脖,金良竖剑横挡,随即反攻向卢林一招,全力施展没有留手,自然比前些日子切磋不同了,崆峒剑法的奇险辛辣尽显;卢林也只能将【霜寒刀法】毫无保留的施展了出来,两人来来往往斗了两刻钟,【飞虹剑法】、【霜寒刀法】、【先天十八手】、【明玉十八手】都是极尽精妙,越是这般交手越是容易出现妙招。 秦仪看得极为惊讶,卢林这左手刀法比之右手更胜一筹,当初在临江坊两人切磋了一下,她胜了一招,如今看后觉得当时卢林三脉用这左手刀法她还真不一定能够胜出一招的。只是她也不知晓卢林是在之后才摸索完【霜寒刀法】的顺序,那会卢林也只摸索出了第一式、第三式、第五式、第七式、第九式和第十一式这六式而已。 金良此时渐渐占了上风,一招仙人指路抢攻中路,卢林见金良来势汹汹,似乎后续还有更强之招,不能硬接,挥刀一挡,然后借力后退三尺,避过了金良的攻击范围;金良后手不能跟上,便跃起一招朝阳剑再刺向卢林,这攻击意图极为明显;卢林不想落在金良的预计之中,不再后退,迎面一招第三式硬接了金良这一招,然后顺势横刀一抹;金良本想着卢林如之前那样继续后退就跟着准备劈剑下来,如今意图落空,反被卢林借机近身了,挥剑一个凤凰展翅挡住卢林的横刀一抹。 卢林没有想太多,只想脱出金良的攻击缓过来聚势,从两人交手到现在,卢林使出【霜寒刀法】一直无法衔接顺畅,总是被打断,若是如此下去,必定要输了,【移花】不是说使出就能够使出的,需要聚势来施展,不然哪里来这么大的威力。 金良一招凤凰展翅使出,卢林这横刀一抹没有使尽,手腕一转,反手一记撩刀斜向上攻向金良的胸口;金良见状一招夜叉探海压了下来,将卢林这一刀挡下;卢林右手一招明玉十八手第九手弦惊长空攻向金良小腹;两人切磋过几次,金良想也不想就用出先天十八手来抵挡;卢林就等着金良用出先天十八手,弦惊长空一变,改为明玉十八手第十一手一步一远,接着脚下步法转动,闪身到了金良身后;金良一个翻身接着就是一记下劈剑反击过来。 卢林转到金良身后已经达到目的了,【霜寒刀法】第十二式挡下金良的下劈剑,趁金良这时身形在空中之际,第十式跟着就使了出来;金良见状不妙,使出【飞虹剑法】来挡;卢林不会错过这机会,连续第八式、第六式、第四式使了出来抢攻;金良落地之后一步一步后退接了下来,在卢林使出第四式的时候觉得情况有些不妙了,俯身压低身姿挥手一招【飞虹剑法】横扫卢林腰部,却暴露出了头顶上的漏洞;卢林此时聚势已成,挥刀格挡,正欲使出【移花】。 金良此时却是不顾头顶漏洞,接着一招屠龙探海继续攻向卢林;卢林本想从上攻击金良,只是觉得金良还有后手,这【移花】只能暂时压下,继续第四式抵挡;不料金良这一招是虚招,只使出一半就后退;卢林顿时一顿,金良却是在这瞬息间又是一招【飞虹剑法】攻了过来,剑势凶猛;卢林将第四式继续使出抵挡;金良脚下步法连续闪动,辗转腾挪间来到卢林身后。 卢林见金良这几招【飞虹剑法】攻击极为犀利,不能硬挡,果断跟着步法一踩,转身【移花】就出手了,金良也是打定主意用【飞虹剑法】威力最大的这几招来结束这次拼斗,这是他这两年来练习【飞虹剑法】最得意之组合,本想用在神都之比,不料还是被卢林逼迫使出来了,还用上了掌派真传玄空劲。 两人这时都是孤注一掷了,【飞红】带起一道银红,【长天】掠起一片青光,【飞虹剑法】和【移花】对上了,【飞红】和【长天】相击,石破天惊,山崖周围顿时乱石飞起。秦仪见状大惊失色,这等拼杀,她是没有见过的,两人这是要两败俱伤了,不禁喊了出来:“师祖……” 守鹤师祖这时眼睛也是一阵异色亮起,一个闪身来到两人相斗的场中,挥手间只见四丈之内空气顿时一滞,这是卢林第一次亲自感受到这极境的凝气之术。守鹤师祖两手分别提起金良和卢林,将二人分开,放在地上。 金良脸色苍白,眼中有些后怕之色,脚下一颤,晃晃悠悠似乎要倒下,但还是用剑抵住地面站住了;卢林却是内力空了,黝黑的脸庞也有些苍白之色,神情委顿坐了下来,暂时不能动弹了,只是感觉比上次对三叔用出【移花】后要好一些,心中欣喜,应该是修为又有了精进。 秦仪见状急忙过来扶住卢林,问道:“卢师弟,你怎么样?” 卢林勉强笑了笑,说道:“多谢秦师姐关心,用力过猛了,歇息一会就好了。” 守鹤师祖看了看卢林,然后又看向金良,说道:“良儿,你不用强撑了,这不是你撑的时候,就地打坐恢复吧。” 金良闻言就坐了下来,打坐恢复了起来。 秦仪愣愣的看着二人,心中惊骇没有恢复过来,刚才两人最后一招相斗,怕是师父他们都化解不了的,也只有守鹤师祖这等极境高手才行。对于金良她是再熟悉不过了,从小一起在崆峒学艺,一起长大的,对于金良这个大师兄她是从小就极为佩服的,武功一直是强过他们这些师弟师妹的,究竟强多少她不知道,今日算是真正见识到了,对于她修习【飞虹剑法】帮助不小。 对于卢林,她更是惊讶,师父在临江坊对卢林评价就很高,她当时有些不服气的,所以才会向卢林提出交手,胜了一招;时隔半年多了,卢林竟然可以和大师兄金良拼斗到这地步,她是万万敌不过卢林这最后一招的。 秦仪问守鹤师祖:“师祖,卢林和大师兄谁胜了?” 守鹤师祖说道:“两败俱伤。”说着瞥了一眼金良“不过良儿应该恢复过来更快一些。” 不过一刻钟左右,金良就脸色如常了,来到守鹤师祖身边坐下,说道:“师祖,弟子惭愧,常常以为只有梁世才是要追赶之人,没想到卢师弟竟然这般优秀。” 守鹤师祖感叹道:“是啊,这般年纪就有这等身手,世所罕见啊。道远能够入极境已经让江湖各派震惊,如今又出了个卢林,天青楼以后会了不得了。” 秦仪问道:“师祖,以前有三奇五正八大高手,如今除了五大派的极境高手,还有卢林的三叔三楼主,还有谁么?” 守鹤师祖说道:“天下承平了三十多年了,若不是临江坊出事了,道远入了极境之事我们也不知晓,当年在西关大战时,有些人武功学识尤在道远之上,但是也没入极境,这极境要看机缘,也不知道远是怎么入的极境,而且还是在这年纪,殊为难得,是要见见道远问问他了。 至于还有谁,别人不好说,落花先生应该入了极境了,当年江湖上受她传道恩惠之人无数,只是这么多年来她神龙见首不见尾,若无大事是不会出来了,至于三奇的传人是谁,江湖上也不清楚,应该都不凡的。” 金良问道:“师祖,这卢师弟是怎么练的?我在他这年纪远不如他的。” 秦仪也是佩服。 守鹤师祖说道:“卢林他的铸造技艺如今风大师都很推崇,赞他为天下第一。他也说修为得益于铸造的提升,这就是他的机缘了,具体还有其它什么就不知道了。天青楼当年的七个楼主个个都是不错的,听说此次洛城之比,他们的弟子表现都很出色,应该是这几年道远的功劳了。一会等卢林恢复过来问问他。” 金良想了想,说道:“师祖,刚才和卢师弟交手,弟子有所感悟,似乎最后一式有些感觉了。” 守鹤师祖讶异道:“这很不错,良儿你说说看。” 金良将刚才和卢林交手的感悟说了出来,尤其是说道最后卢林那一招时,他觉得【飞虹剑法】最后一式也应该如此,接着金良又按照自己所想演练了一下【飞虹剑法】。 守鹤师祖看后想了想,有些欣慰道:“良儿,这是你的机缘了,你若能够以此练成最后一式,也可以入极境了。” 这时卢林已经恢复过来了,起身过来恭敬施礼道:“多谢前辈了。” 秦仪这时看见茶水凉了,连忙去烧水重新泡茶。 守鹤师祖示意卢林坐下,说道:“我们应该谢谢你了,良儿因为和你交手有所得,崆峒上下承你这个人情。” 卢林说道:“这些时日在崆峒和诸位师兄师姐切磋,晚辈获益匪浅。这些都是相互的。” 守鹤师祖说道:“你们三个都很好,都很有希望入极境。今日就和你们说说。尤其是卢林你,你不是五大派弟子,但是你所学有八宝阁的传承,三大铸一直与五大派齐名,是有缘故的,你要去千锋照,那你还要去百炼堂走一遭,你铸造技艺不凡,这些天铸剑我都见过了,也问过这些弟子所得所悟,所以才找你过来说说。 至于你的左手刀之事,我也不甚清楚了,你既然能够独自摸索出来,有这威力,应该是错不了的,可继续下去。这左手刀我崆峒记载,以前八宝阁的历代阁主都学得此刀法,不弱于五大派顶尖高手,尤其这最后一式威力奇大,极境之下无敌手。 八宝阁百年来失传了,殊为可惜,如今你能够练成,是一大幸事,你回去可以和郭昭说说,再看看八宝阁的记载,能不能发现点什么。百年前八宝阁有人叛出,后来如何了我们也不甚清楚。至于二十余年前八宝阁的覆灭,五大派都是措手不及,也是鞭长莫及,其中更大的原因在八宝阁自身。 临江坊此次能够重会三大铸,是我们五大派的意思,这次临江坊能够提出【人器合一】之说是很好的表现,但是还要有所表现,堵住那些阻扰之人的嘴,不能落人口实。” 卢林说道:“多谢前辈和五大派对临江坊的支持,我定会将这些告诉大掌柜。” 守鹤师祖说道:“如今有些不太平的迹象,战事或将要起,五大派三大铸都要齐心合力了。当年西关能够惨胜,就在于朝廷和江湖的齐心。” 卢林说道:“若战事起,晚辈定会来西关的。” 守鹤师祖说道:“你可想去西关看看?” 卢林说道:“回前辈话,晚辈是想着帮方师姐、王师兄、李师兄铸剑完了去西关看看,然后再去千锋照的。” 守鹤师祖说道:“既然来了,就去看看也好。良儿,回头和你师父说说这事。” 金良赶紧说道:“是,师祖,回去就和师父说。” 守鹤师祖说道:“卢林,你这明玉十八手练得有些火候了,深得春雁传承了。她可融会贯通了?这些年没有她的消息,不知她如何了。” 卢林听得守鹤师祖这般说,应该是大姑姑叫周春雁了,当初苏流只告诉他大姑姑姓周,于是说道:“回前辈话,我大姑姑和五姑姑隐居十余年了,那年三叔入极境后和大姑姑探讨过一些时日,大姑姑走出了半步,拳法练到三拳了。后来说这明玉十八手最后一式练岔了,心境不对,不能融会贯通了。” 守鹤师祖说道:“这极境,难啊!多少天资纵横之人止步于此啊。你们有希望,但是也要看机缘的,这是旁人帮不了你们的,都要靠自己,老道今日和你们说一些武学心得。” 金良和秦仪闻言大喜道:“多谢师祖指点。” 卢林也赶紧说道:“多谢前辈。” 守鹤师祖喝了口茶,说道:“五大派传承久远,不乏极境之人,但也不是那么容易,好的时候一代接一代都有,不好的时候要隔个一代两代才出现,如今就是这般了。我这一下代没有,其余四派也都没有,这很大的原因就是当年西关大战,对五大派来说损失太大,许多人殒命于大战之中,那些卓越的弟子死了许多,这是没办法的事情。就如落花先生当年说的那话:卫国者,其君其臣肉食者谋之;卫天下者,匹夫之贱与有责焉耳矣。此诚为天下危急存亡之秋,我辈之人,此时不去更待何时?这些年的天下太平,是当年这些人用命拼下来的。 五大派是各有其长,先说说我崆峒,崆峒剑法走奇险辛辣之道,其实是讲究一个奇正,看似奇实为正,不可脱离此范畴,你再如何奇思妙想,这奇正根本不能变,这是我崆峒千年来历代先辈总结出来的,你们都还没有练到极致,若是你们可以入极境应该体会更多。” 金良和秦仪听了都点头称是。 守鹤师祖接着说道:“道门是讲究阴阳之道,一阴一阳谓之道,他们的传承更为久远,所有道门传承都在这个根本上来的,这些你们有机会可以问问道门之人;释门是刚柔之道,刚中带柔,柔中带刚,看似刚猛,其实内里是绕指柔,刚是其表,柔是其里;峨眉则是虚实之道,实者虚之,虚者实之,虚实之间变幻自如。 临清有些复杂,腿法、刀法、剑法各有所长,数百年前是天才辈出,将昆仑上人所学发扬光大了,才立于五大派了,最早昆仑上人流传下来的是【十路潭腿】,讲究进退之道,后来【八门金锁刀】讲究开合,将战场刀法发挥得淋漓尽致,再往后又有高人在东海悟出【沧浪剑法】,其剑法于大海之中所悟,讲究起伏,起伏之间尽显其妙……” 守鹤师祖和三人就这样细细说大半个时辰的五大派的要点,同时也指点了三人的一些要点和方向,尤其对于卢林的【霜寒刀法】期望很大,指点更详细一些。 卢林听了暗自想了想,这些天和古耀、裴易没有少切磋交手,古耀的【袁公剑法】攻守灵活,攻时暴烈守时坚固,确实是虚实之道;裴易的【沧浪剑法】博大精深,得势后招式是绵绵不绝,源源不断,是有这大海浪涛起伏之意。这些和展二掌派、掌教他们在神都说的差不多,只是守鹤师祖讲得更到位。 临清【八门金锁刀】刀法的大开大阖,他这是第一次了解,暗自想了想,这开合之道,要多了解了解一下了,以后遇见了好应对;至于临清腿法的进退之道,他是学了陆姨的腿法的,更轻盈一些,有些感悟的,如今听了守鹤师祖讲述,对于腿法的进退更理解了一些。 至于千锋照和百炼堂的武学,守鹤师祖没有多说什么,只是说了卢林可以去看看,了解一下,千锋照和百炼堂的传承一直在,不宜多讲,八宝阁是覆灭了二十余年,铸造技艺大掌柜继承了下来,如今临江坊创立,铸造传承在延续;武学可以说是断了传承,当时八宝阁武功最好的是天青楼十一楼主和十二楼主两位祝师叔,可惜战死在八宝阁,八宝阁的武学传承就这样没了,如今就剩这【霜寒刀法】了,其它武学卢林也没去看过书楼还有什么,心法去年三叔改进过,让韩空他们传授给临江坊的弟子了。 守鹤师祖说五大派的阴阳之道、刚柔之道、虚实之道、奇正之道和进退、开合、起伏之道有相通之处,源头应该是道门的阴阳之道,后面的刚柔之道、虚实之道、奇正之道和进退、开合、起伏之道,这些都是在阴阳之道的基础上衍生出来的,阴阳是对立又相互统一,其中玄妙关乎道,后面江湖上还有理解和传承,有内外、动静、显藏、攻防、、巧拙、始终……这些。 守鹤师祖是当年西关大将军,善兵法,以兵法总结说道:“古人云:知其要者,一言而终;不知其要者,流散无穷。若以兵法来说:善攻者,敌不知其守;善守者,敌不知其所攻。善战者,致人而不致于人。” 知其要者,一言而终;不知其要者,流散无穷。这句话卢林觉得耳熟,想了半天,才想起当初是在神龙溪谷看到过,跟着五姑姑学针灸之时看到的,当时囫囵吞枣的学不甚明了,如今听得守鹤师祖说来才觉正是如此,对于守鹤师祖说的最后那句:致人而不致于人。有些模糊的感悟一时间却是抓不住。暗叹机缘不够。 第五十九章 七剑 守鹤师祖说完这些后,闲聊问起卢林一些三叔的事情,卢林哪里知道多少,一直就是被蒙在鼓里的,也就是到了郧阳听得袁空和黎蔚旻他们闲谈才反应过来,然后遇见翰师兄、丹师姐,直到洛城后苏流告诉他,他才知道了一些。 卢林在庐陵城跟着三叔长大,但是在第一次去洛城之前他根本不知道三叔是个大高手,具体三叔在庐陵城这么多年做过什么他根本不清楚,只是在那年在汀州回来的路上遇见云水宫的人见过三叔出手,回来后三叔和二师伯去挑了云水宫滁州、六安两处,他是听书听得的,也是在知晓三叔是天青楼三楼主后才明白的。 守鹤师祖听得卢林说起三叔在汀州遇见了陆姨,如今竟然还有一对龙凤胎的孩子,极为惊讶道:“道远和小霜儿成亲了啊,还居然有了娃娃……这江湖上可还不知道这事啊,老曹要是知道了那不得了了,这事还真不好说了。” 卢林问道:“前辈,当年曹长老为何不同意我三叔、三婶之事?” 守鹤师祖回忆了一下,神情有些缅怀,感叹道:“说起来当年曹垒也算是个好苗子,资质比之胡勇他们这几个要好一些的,龙师兄常常惋惜自己几个弟子都差了一些,在收了你三婶陆霜后就不再收徒了;之前龙师兄是有很大机会入极境的,他是我们这辈五大派中功夫最好的,不知是何缘故突破时差了一些,止于半步之间,那时候龙师兄才四十余岁,接掌临清掌门不过几年。 随后西关大战起了,等到大战结束,老曹突破入了极境,龙师兄是临清大师兄,老曹是小师弟,临清二师兄是当时临清大长老的弟子,在大战结束后就去了东关驻守,再也没有回临清了,就是如今临清的二长老,临清具体发生了什么事情我们都不清楚,见到龙师兄问起他这事,他都三缄其口,避而不谈。 随后曹垒渐渐长大,老曹经常带着曹垒到各派走往,不久后就传来曹垒和小霜儿定亲的消息,江湖传言是龙师兄和老曹要将曹垒立为临清下代掌门,这事没过两个月,就又传来曹垒身亡的消息,这里面发生了什么就更不知道了。” 金良问道:“师祖,龙掌门执掌临清到现在已经四十多年了,一直没有传位给弟子,是因为曹垒身亡么?” 卢林也想知道是什么原因。 守鹤师祖叹息了一声说道:“当年在西关和龙师兄并肩作战,无话不谈,但这毕竟是临清自家的事情,龙师兄不说我们也不好去追问。自此后临清内就是三派了,二长老驻守东关,临清之事一概不管不问,临清内龙师兄和老曹也传出他们有了嫌隙,各自一派了。 此后小霜儿行走江湖,遇见了道远,两人情投意合,本来这事情是没什么问题的,可老曹不同意解除婚约,这事老曹做得不地道,就这样拖了近十年,再后来就听说道远和阮二去了临清,道远挑战了老曹,自然是输了,期间还发生了什么我们也不知道,然后道远和小霜儿就相继从江湖中消失了。 龙师兄一直执掌着临清,他和道远也是亲近的,在西关时就看好道远,小霜儿和道远之事他是赞成支持的,只是这婚约在理,老曹硬不松口,谁也没辙。如今道远和小霜儿成了亲还有小娃娃了,应该婚约解除了吧。” 卢林想了想说道:“我三婶是在汀州我家老宅等候了三叔十一年,三叔三婶他们阴差阳错耽搁了十一年。应该是在我三岁左右就解除了那婚约。在神都的时候三叔还说要带着三婶去临清拜见龙掌门来着。”卢林想着陆姨既然能够在汀州等三叔,应该就是救了自己那年解除婚约了的。 守鹤师祖说道:“应该是了,道远是个稳重的,但是这些规矩他看得重,他不想江湖上对小霜儿有什么闲话,若非如此,二十年前他和小霜儿就可以不去搭理老曹,双宿双飞,旁人也说不得什么闲话来。一个死人凭什么还吊着一个大活人,就那一张纸?” 金良问道:“曹石之前一直说是临清弟子第一人,莫非曹长老还有意让曹石接任临清掌门?” 守鹤师祖笑道:“那些名声不用去管,这次神都端午相聚,龙师兄带来的是裴易,不是曹石也不是宇文庆,可见一斑,裴易跟着来崆峒,这应该是道远和龙师兄商议过的。临清掌门的位置还是龙师兄坐着,老曹就没有办法,若是胡勇他们谁当了,那这曹石就极有可能是下任掌门了,龙师兄一直坐着掌门也有这些考量吧。”守鹤师祖说这些也是从自己这里想到的,崆峒掌门是他的弟子,他在崆峒被尊为太上长老,崆峒真有大事肯定大掌派要来问过他的,五大派五个极境高手,四个都是太上长老,只有临清曹长老不是。 金良说道:“裴易很不错的,不比仪师妹差的,比仪师妹还小一岁,只有二十二岁。” 守鹤师祖说道:“等神都大比后就可以见分晓了。说来这次洛城之比,天青楼这些弟子都名次不错,卢林,可是道远教了你们?” 卢林连忙说道:“当年三叔带我去见大姑姑、五姑姑就是梳理毕生所学,一年后大姑姑整理出了他们这些长辈所学,制成册子,让师兄师姐他们都学了。” 守鹤师祖感叹道:“道远很不错了,入极境五年就悟到了无招,老道我入极境三十多年了,也只是前几年有这感悟。神都大比应该好好聚一聚了。” 卢林不敢说什么了,接着就听守鹤师祖对他们三个各自评点了一番,尤其是对金良和卢林交手的感悟,指点的很耐心很仔细,说完都近子时了。 三人别过守鹤师祖回去了,临别时候卢林嘱咐金良和秦仪不要将他【移花】这功夫传出去,秦仪揶揄卢林是想着用来对付曹石,卢林也不否认。回到房间的卢林本想写信的,洗漱过后都子时三刻了,就睡下了,明天再来写信。 . 六月二十六一早,金良和秦仪没有过来,照旧相互切磋了一番。 晚上卢林将守鹤师祖昨天说的那些都写了下来,分别给三叔和大掌柜写了一封信,在给三叔的信中写了守鹤师祖说的那些事情,以及论及五大派的那些阴阳之道、刚柔之道、虚实之道、奇正之道......【霜寒刀法】之事也详细写了;这些天卢林看过那几本枪法书,对于三叔传授的第一式枪法多了些感悟,也一并写了下来,和金良交手对【移花】这一式新的领悟也写了下来。 给大掌柜写信同样写了【霜寒刀法】之事,只是写得简略一些,让大掌柜再翻翻八宝阁的典籍记载有没有相关百年前的事情,主要说了这次临江坊重列三大铸的原由和守鹤师祖说的那些话,临江坊还需要拿出点东西来。 守鹤师祖是崆峒的太上长老,是极境高手,不会无故和卢林说及这些的,既然说出来,意思就是让卢林去转述给三叔和大掌柜的,五大派的五位极境高手都是五大派定海神针一样存在,他这一个初出茅庐的小子怎么可能和他们去论事。 写完信,关于【霜寒刀法】之事,守鹤师祖知晓这刀法的厉害,还知道是左手刀法以及最后一式,卢林不禁思索起来。他自从练这刀法开始就错了,然后一步一步摸索正确了,对于百年前窃取了总纲之人是深恶痛绝,这些摸索的日子是很痛苦的,从右手到左手是偶然巧合之下发现的,这顺序可是他每日摸索不断费了两年多的工夫,有这摸索的时间他可以将【霜寒刀法】练得很纯熟。 唯一的好处就是卢林对于【霜寒刀法】的领悟更深刻,这好处他还没明白过来,身在其中,没有参照对比。若非是这样,他也不会想到反向练那第二式悟出了【移花】。想到后来卢林想的是这百年前窃取总纲之人为何不将【霜寒刀法】正本都窃走?想了半天卢林也没想出个一二三来,这没头没脑的想不明白,以后再说了。 . 此后几天早上金良和秦仪都是隔一天就拉着卢林单独去切磋去了,古耀和裴易都有些纳闷。问卢林,卢林不提自己的【霜寒刀法】之事,只推说金良找他试剑,崆峒的秘传,不能说。这是他和金良商议的应付之话。 金良、秦仪和卢林每次都去了守鹤师祖那里切磋的,有守鹤师祖照看,两人都是放开手脚来拼斗的。金良是收获很大,但卢林也是不小,对于【移花】这招的体悟更多了,每次聚势更容易了一些,每次恢复需要的时间也短了一两百息。 两人交手,守鹤师祖就和秦仪讲两人的优劣,金良如今还有一些领先优势,但是卢林这修炼速度,怕是一两年后就可以赶上来了,两人修炼到八脉大圆满都不是什么问题,就看谁先入极境了,希望都有,就看谁机缘更好。守鹤师祖愿意照看二人交手,更多是因为金良很有希望悟出【飞虹剑法】最后一式,这对于崆峒来说,是最好不过的事情。 卢林也得知拼斗之中金良还用上了掌派真传【玄空劲】,【玄空劲】是崆峒的镇派内功,每代只有三五人习得,金良修习得比较早,练了有七年了,秦仪和俞震去年初才开始学的,只是小成,要练至可用还需个勤苦修炼个一两年。 这【玄空劲】在崆峒极为重要,守鹤师祖自然不会当着卢林的面讲解,卢林和金良交手中感觉这【玄空劲】很玄妙,自己的内力对上【玄空劲】总有种不着力的感受,无从发力,仿佛真的打了个空,只是金良应该没有练到家,不然卢林是吃不消的。这些他自觉的不会去问守鹤师祖,也就无从知晓,等见到三叔问问了。 . 六月底这天,方婉的剑铸造好了,剑长三尺,剑身是淡淡的金色流动,取名【流光】,之前马永昌的剑为青白之色,挥动起来是青中泛白,白中透青。马永昌取名【影青】,接着就是要给王雄、李伯超铸剑了,材料都是用海铁,调色的材料王雄、李伯超都去了一趟千锋照,找风大师帮忙挑选的一些调色材料。 古耀是急得不行了,这一个月了,就是跟着镖队走得慢,从峨眉过来也该到了,准备再等几天就要继续去信了,不然的话这剑是不是还得八月去神都铸造了,神都之比用不上可吃亏了,不要说和金良去争,就是对上秦仪他也没多少胜算的。若是这样他这趟跟着来崆峒岂不是白折腾了。 下午卢林继续去练习骑术,阿海告诉卢林说他们明天可以去安将军那边练习骑术了,总共有十一人被安将军选了出来。崆峒的弟子有六人,还有三人是跟着阿海从军的。卢林听了欣喜,这近一个月的骑术练习下来,他已是有模有样了,金良之前演示的那些骑术动作他也勉强都可以做出来,就是太生涩了一些,假以时日会更熟稔的。 七月初一开始,卢林用海铁继续铸剑,用海铁已经铸了两柄剑了,熟悉了海铁的特性,就快了一些,七月初五下午就为王雄铸好了剑,添加了调色材料,此剑呈暗暗的青黄之色,王雄是甘州人,家是在甘州,在那边的绿洲有些田地的,于是将剑取名【青穗】。 七月初六早上王雄也来试剑了,确实有提升,这就让古耀急不可耐了,看了一会就去房间写信去了,问问门派那边到底是个什么情况。上午卢林和李伯超商量了一下铸剑的事情,古耀拿着信给李伯超要他帮忙用最快的方法寄去峨眉。 卢林见状笑道:“古师兄,你这是心乱了啊,今天已经是初六了,你这信寄去峨眉要个十天左右,再等送来又要十余天就月底了,这有什么用,还是安心等几天吧,我这还在这里的,还会去神都的。” 古耀想了想说道:“卢师弟说的没错,就是看着他们都拿到剑了提升不少,有些心急了,我看俞震他们几个前面六七天的适应都提升了一些的,后面慢了下来了,这第一步应该就是这样了,卢师弟你也知道马上就要神都之比了,我也要适应个六七天的,不能耽搁了啊。” 卢林说道:“古师兄,你是峨眉弟子第一人,你的事情峨眉不会怠慢了的,肯定有什么情况吧。再等两天看看,当初你也是同意去千锋照帮你铸造的。” 古耀依旧有些不满,运起内力将手中信笺化为碎纸,说道:“我这送个材料不是什么为难的事,慢了或许是有什么原因,如今山高路长的隔了这么远,没办法了,也只能等几天看看了。” 裴易这时也从万藏楼看书回来了,四人便同去饭堂吃午饭,走到半道,便看见秦仪带着一个女子过来了,那女子很年轻,也就二十左右,容颜秀丽,只是满面风尘仆仆之色,身材娇小玲珑的,古耀见了却是叫了一声:“小师妹。你怎么来了!?” 那女子笑意盈盈的说道:“大师兄,你不是要材料么?我专程给你送来了。”说着抬手将手中的袋子晃了晃。 古耀苦笑了一声,无奈说道:“我就奇怪怎么材料还没到,原来是小师妹你送来的,这一路辛苦了。” 那女子笑道:“刚才秦师姐和我说大师兄你这些天一直在埋怨材料没来呢。” 古耀问道:“师父知道你来了么?” 那女子说道:“我出来的时候爹爹还没回来,在剑门遇见了。” 古耀奇怪道:“师父没让你回去还让你来崆峒?” 那女子说道:“没啊,爹爹同意了,我也不是一个人来的,副掌门也来了,不然你以为爹爹会放心我一个人来?” 古耀说道:“钟师叔也来了啊。人呢?” 秦仪说道:“别站这里说话了,去吃饭,边吃边说。” 六人到了饭堂,秦仪找了个雅间,坐下后卢林才得知这古耀的小师妹是沈掌门的女儿,名叫沈筠,峨眉副掌门钟惠仁去见大掌派他们去了。 沈筠听得卢林的名字后就说道:“卢师弟是吧,我和江雅是好姐妹,来之前刚好见到江雅姐姐了,她听说你去了崆峒,我这来崆峒还推荐让我找你铸剑呢。”说着又拿出一个袋子来递给卢林。 卢林有些头大,这有些忙不来啊,之前答应了马永昌帮马永清铸剑,接过袋子说道:“沈师姐,你和我雅师姐是姐妹,但是这如今铸剑有些多了,你这要最后了。” 沈筠说道:“我不急的,就是大师兄要材料,刚好我这些日子无事,反正要去神都的,就先来崆峒看看。雅姐姐是在绵州遇见的,她和我说了铸剑之事,我就又回去准备了材料过来的。” 古耀无奈道:“小师妹,你这从绵州一来一回就要多六七天了,师兄我在这里望眼欲穿啊。” 沈筠问道:“我这不是来了么。怎么?耽误大师兄你铸剑了?” 秦仪笑道:“筠妹,古师兄就是想早点铸剑出来的。本想着半个月前材料就该到了,剑也早拿在手了的。” 沈筠摊了摊手,说道:“这本来早几天可以到的,只是副掌门在剑门和我爹爹说了一天事,然后去洛城办事又呆了两天的。” 古耀转头看向李伯超说道:“李师弟,这能不能让我先铸剑。” 李伯超果断说道:“古师兄,那天仪师姐答应你了,我们都同意的,若是昨天沈师妹来了今天让你先铸造无妨的,只是我这都和卢师弟说好了,你就多等几天吧。” 古耀听了很无奈,确实如此啊,李伯超已经和卢林说了一上午了,这横插进去不合适,于是眼巴巴的看向秦仪。 秦仪说道:“古师兄,这没办法,只能说你慢了一步,多等几天吧。” 卢林赶紧说道:“古师兄,我帮李师兄铸剑完了想要去西关看看,等到千锋照再帮你铸剑吧。” 古耀听了,哀叹不已,是他求人,他费了心思来插个队,没料到还是竹篮打水一场空,结果还是要去千锋照铸剑。 裴易说道:“古师兄,等到了千锋照请卢师兄先为你铸剑,我再晚几天无妨的。” 古耀听了握着裴易的手感动道:“裴师弟,还是你最好了。为兄我感激不尽啊。” 裴易连忙抽手出来说道:“古师兄,你莫这般作态,让人见了笑话了。” 众人见状都是大笑不已。 古耀愤愤道:“那就让你们多等几天,秦师妹,等我拿了剑再让你见识见识我峨眉的剑法。” 秦仪笑道:“好啊,等着呢。” 沈筠喜欢说话,席间叽叽喳喳的说个不停,这午饭也吃得欢乐。 下午卢林开始为李伯超铸剑。 七月初十下午,李伯超的剑铸出来了,剑长三尺四寸,剑身是深邃的靛蓝之色,取名【胜青】,至此卢林已经为崆峒七剑都铸出了剑,崆峒感谢卢林,大掌派晚上定下筵席答谢。席间峨眉副掌门钟惠仁见到这七剑是感叹不已,崆峒三年前和千锋照去了临江坊,然后就有这等收获。看着崆峒七剑在席间一一展示出剑来,古耀很是无奈,他的剑还得十天后了。 【飞红】、【墨尺】、【紫电】、【流光】、【影青】、【青穗】、【胜青】七剑,品质最好的就是【飞红】和【紫电】了,都胜过【破晓】;其次就是【墨尺】、【青穗】、【胜青】三剑了,这三柄剑都是用海铁铸造的,硬度很高,【墨尺】舍弃了锋锐,极有韧性,【青穗】、【胜青】则是硬度和锋锐更胜一些,比之【破晓】可能就是材质略差了一些,其它都胜过了;【流光】、【影青】品质不低,比之【墨尺】、【青穗】、【胜青】也只是略微差了一丝而已。 峨眉副掌门钟惠仁恭喜崆峒此次神都之比肯定更胜一筹了,大掌派说这七剑是崆峒占了数量的优势,但等到冬至神都大比就没了,今年的神都大比才能够见分晓的,梁世得【灵犀】更早,已经将【道门十三剑】练得小成,玄安得了【红尘】也有精进的,何况古耀、裴易的剑也就这半个月左右就会铸造出来的。 第六十章 西关 卢林要去西关之事,崆峒已经安排妥当了,准备了战马让卢林赶路,这次是让俞震带卢林去,金良和秦仪他们都留在崆峒,古耀和裴易也都没有去。 七月十一早上,卢林先去了草场那边和安将军、阿海他们告别了一下,安将军对卢林勉励了几句。卢林这十天来跟着安将军练习骑术提升了不少,比之金良、秦仪差的就是熟练了。阿海他们这些人这一个多月一起练习骑术,此次分别都有些依依不舍。 从崆峒去西关近五百余里路,要先到甘州,再往西去,战马赶路只需两天就可到得;从西关去千锋照则有八百余里,需要四天,这是从西关到甘州再去千锋照,不回崆峒,回崆峒还要多一天的时间。 卢林估算了一下时间,打算在西关待一天两天看看,便告诉古耀、裴易他们七月十八左右赶到千锋照就行,马永昌那边他也是这般交代的。临别时候还嘱托金良和秦仪在万藏楼帮他留意下刀法,这时间有限,他这趟是没时间去万藏楼翻书去了,事关左手刀法之事,暂且不好告诉古耀和裴易。 临近未时赶到甘州,俞震说连夜赶路,不进城镇住宿,便在甘州用过午饭买了些吃食装满水囊继续上路。 走过一片绿洲,地势渐高,一路上景色变幻,山峦悬崖丘壑之间多呈红褐色,其间还有黄色、灰色、橙色、白色交相出现。再前行了一段路,红得更明显,也更亮眼,地上砂石也是彩色的,阳光照射下七彩斑斓,行走其间恍如在画中,浑不似人间。 一路前行,四周那些孤立的山峰,陡峭的奇岩怪石都是色彩缤纷,在阳光下还似乎变幻不停,行走在沟壑之间,入目是绚丽多姿,层次分明,山间峰回路转,人移景变,山色如丹,灿若明霞,卢林惊叹不已,竟然还有这般地貌。俞震说这里当地人称之为阿兰拉格达,是红色之山的意思,去往西关的卢林初次见到觉得震撼不已。 到得一处山顶,卢林极目远眺,峭壁悬崖错落交替、高耸之处直指青天,路径两旁,山石高下参差、疏密相间,群峰林立,怪石嶙峋,千形万状;山峦起伏延绵,远看似染红霞,近看则色彩缤纷,煞是磅礴壮观。 俞震见卢林一幅叹为观止的状态,笑道:“卢师弟,你这是赶上了时候,昨天下过雨,才有这般景致,平常路过虽然也是一样的地方,但是这边风沙大,掩盖了,这些色彩就显现不出来。” 卢林说道:“俞师兄,我这去过的地方少,见识不多,这般景致初次见到,觉得很壮观。” 俞震说道:“是啊,卢师弟你是第一次见,大多数人初次见到也是如此的,我们见惯了,就习以为常了,我也去过江右,就觉得江南风景很好,那年冬天去的,竟然还有绿草绿树,我们这边可是没有这般景致的。” 卢林想了想,说道:“这南北区分还是很大的,我去东南走镖,据说那边冬天更是郁郁葱葱的,四季都是如此,也不对,那边应该说没有冬季了;江右冬日时常要冷上一个来月,不好受。” 俞震说道:“仪师妹去过了,明年大师兄也会去,我也想去那边看看。” 卢林说道:“俞师兄想去可以啊,我们临江镖局已经安排去那边走镖了,以后每年都会走一两趟了,俞师兄想去的时候可以来临江坊找我。” 俞震欣然道:“好,我想去的时候一定过来找你。” 有这么个高手来走镖,卢林欢迎至极的,两人接着走了一个时辰,走过了这一片红砂地,到得酉时,卢林听见阵阵“叮呤,叮呤……”“咚咚,咚咚……”的声音间或传来,卢林不明所以,问道:“俞师兄,这是什么声音?” 俞震说道:“这是商队的驼铃声。前面应该是个大商队,我们赶上去看看,晚上可以和他们住一起,不用去找地方了。” 卢林讶异道:“这边还可以行商?”骆驼在江右一带罕见,卢林在来崆峒的路上见到不少,这边用骆驼做运送货物的脚力很普通很常见。 俞震说道:“这些年太平了,有一些的,都是只到沙州那边买卖一些货物,再远不敢去的,不知道什么时候就起了战事,怕人都回不来了。” 两人驱马赶了上去,果然看见一支有数十匹骆驼的商队在慢慢前行,卢林问道:“俞师兄,你怎么知道这是个大商队?” 俞震说道:“卢师弟你刚才不是听见驼铃声了么?可知道有几种?” 卢林听了一会,还是一头雾水,说道:“我这不太清楚,就听得‘叮铃铃、咚咚咚’的声音,分辨不出。” 俞震说道:“一般小商队,就十几匹骆驼,只有‘叮铃’声,这声音是最后一只骆驼挂着的驼铃发出来的,声音在就表示骆驼在,若是听不见声音了,那就是骆驼丢了,要赶紧找;再有就是在沙漠遇见大风沙、沙暴的时候,人和骆驼都被埋在沙里了,分不清东南西北,等停了风沙,凭借这‘叮铃’声容易找到骆驼的。 大商队就多了个‘咚咚咚’的声音,这是那些贵重货物上面放置的铃声,这铃声在响,就表示货物在,听不见这声音就得赶紧找货物去。” 卢林听了也是长了见识,还是有些不明白,问道:“这货物贵重不能盯着么?” 俞震说道:“走在沙漠中都是急着赶路穿过去的,不会有多少歇息的时间,还要认路,找水源补充清水的,这样听着声音就方便多了,不用时时刻刻去看着骆驼和货物,专心赶路。” 卢林想了想,好像是很方便了。各行各业都有其门道,不在其中不知其事,隔行如隔山,确实如此啊。 跟上了商队,两人也放慢了些速度,和商队的领队攀谈了起来,这商队是穿过北边沙漠过来的,带来些货物去沙州那边交易。沙州以西有大小国家数十,西边阿兰人、安息人和东边回鹘人、高昌人相互不远万里往来运送货物买卖,这些年安宁,西胡人没有过来这边劫掠,于是沙州一带又有些贸易了。 商队领队说那边有南中北三线运送货物,北线从阿兰经康居过葱岭北再经姑墨、龟兹到沙州;中线则是从安息经大夏越葱岭南端,再经于阗、鄯善到达沙州;南线则是从天竺过来到葱岭,后面路程与中线一致。于阗盛产玉石,玉石都是经沙州流入中原,沙州因此还有一座关卡叫玉门。 卢林听了就觉得这商队和三叔说过的几百年前从西关去的镖队商队差不多了,只是这商队如今只能到沙州了,再往西走万里风险太大,这样走一趟极为不易,不光是沿路地形险恶,更需近一年的时间,这一年谁知道西关一带会有什么变化,都怕有去无回,这样短短往来月余安全多了,西行万里如今都是阿兰人、安息人和回鹘人、高昌人相互往来,虽然没有西胡人的劫掠,山贼马匪还是有的。 对于西关这边的情况,俞震清楚得很,告诉卢林,沙州那边如今还是本朝的地界,只是那边小国太多,又是戈壁沙漠之地,胡汉杂居,如今只有神策军三百余人轮流驻守维护治安;卢林沿途所见石窟,最早的源头就在沙州,曾有人形容沙州:其山积沙为之,峰峦危峭,逾于石山。四面皆沙垅,背如刀刃,人登之即鸣,随足颓落,经宿吹风,辄复如旧。其间有井泉,沙不能蔽之,盛夏自鸣,人马践之,声震数十里;其地风俗:端午时节,人皆跻高峰一齐蹙下,其沙声吼如雷,至晓看之,峭颚如旧,古号鸣沙,神沙而祠焉。 沙州、西关、甘州一带千年来曾经是几易其主,胡人数次入主其间,也是直到五百年前大败胡人后,朝廷才建起了西关,稳固了防守,随后崆峒迁派过来,才有如今的状况,七十余年前,本朝新立,本欲休养生息一段时间再从沙州西扩,恢复昔日版图,只是东胡人趁机来袭,大战一年,双方都是元气大伤,所图不能成。三十余年前西关大战,亦是如此。 大战后,苦的都是百姓,战后断壁残垣荒芜破败到处都是,所见满目疮痍惨不忍睹,沙州、西关、甘州一带不说千里人烟稀少、十室九空、十不存一,十室七空是有的;不只是这一带的百姓苦不堪言,战死多少将士,就有多少家破人亡,生灵涂炭一至于斯。至今还有许多城池没有恢复过来,王文英的状元策论被朝廷重视,也是因为这些年的休养生息恢复过来了朝廷要推进的。 是夜,二人与商队在沙漠边缘同宿,商队往来沙州买卖,所带肉食不少,香料也不缺,卢林烤了几块肉,俞震和领队吃后都赞口不绝。今天这一路走来,从巳时开始到酉时都极为炎热,入夜后则极凉,昼夜区别恍如夏冬。 次日一早,卢林和俞震要赶路去西关,和领队道别,领队见二人所骑都是战马,又是去西关,定是西关将士,一路一夜相谈也甚悦,便说若是前途有异,可再来商队,商队人多。卢林和俞震都是笑笑谢过领队,说若是前面有情况就来告诉他们。领队听了拱手致谢,两人走在前面比探子还管用,他们不回转就是一路安全了。 别过商队,两人驱马疾驰,前路黄沙漫漫,苍茫一片,俞震说若是不起风沙,酉时左右可到得西关,风沙一起,至少要耽搁一两个时辰,他不如那些西关老卒,能够看识出天气来,只是早上晴空,感觉不会有风沙。 两人运气不错,一路未曾遇见风沙,只是中午找了个背阴处歇息了大半个时辰。出了沙漠便离肃州不远,过了肃州差不多申时了,便沿着蜿蜒起伏的城墙前行,这些城墙可不是冷水岭那边过来所见到的夯土板筑城墙,都是岩石城墙,高大了许多,沿途更是五里一燧,十里一墩,警卫森严。 从肃州西行了约莫五十里左右,远远就看见高大巍峨的西关城,卢林驻马远眺,心中感叹不已。 西关。 这就是西关。 江湖多少事发生在西关,不说那些茶楼听书的故事有一小半讲的都是西关之事;三叔、大姑姑他们都是三十年前西关大战结下的情谊,然后才有了天青楼;三十多年来的太平也是西关大战惨胜而得,大战是如何惨烈,茶楼说书都说过,西关如何如何也都有描述。说书的口齿伶俐说得天花乱坠,再怎么样也不如亲眼一睹来得真实而且震撼。 西关城筑于狭窄的山谷中,狭谷穿山,危坡逼道,西关踞此,形势非常险要,东接肃州,西通沙州,坚实的城墙延绵于山间,附近烽燧、墩台纵横交错,西关依水傍山,扼守这峡谷地带。 走近了一些,卢林望着这巍峨的西关城东门,只有一种感受:苍凉。 这西关城仿佛存在了千年万年一般,城墙斑驳,犹有无数刀枪剑戟留下的痕迹,城砖颜色也是深浅不一,应是大战后修葺所致,陈旧的不多,可见大战的惨烈。一路过来都是荒漠,此处有峡谷,过了西关再往西还是荒漠,往北还看不到。 西关城高有五丈半,比襄阳城还高一些,城周有十余里长,西边是倚靠着山谷峭壁,城外环绕着一条二十余丈宽的护城河,是将峡谷流淌而来的河水引入过来,此时有水,水波荡漾,城对岸还有沿着护城河绿树成荫,城墙东西远远看去,城台、墩台、堡城星罗棋布。若是无水的时候,那就是旱壕了,底下遍布尖桩倒刺,若不小心踩空掉下去,会被刺个透心凉。这些金良在路上和他说过。 过了浮桥,俞震出示了文书,卢林也拿出了秀才文书,经过守卫查验进了城,尽管俞震是崆峒的弟子,也曾在西关这边呆过一年多,守卫看了也都是一视同仁对待,俞震也丝毫不介意,看来西关远不同于腹地各城关。城外除了护城河、城台、墩台、堡城还有瓮城、罗城,城墙上建有箭楼、敌楼、角楼、阁楼、闸门…… 进了城,卢林便远远看见还有一座内城,内城看上去更为坚固,五丈宽的护城河环绕,城周约四里长,城墙也同样是斑驳不堪,但是瓮城、罗城、箭楼、敌楼、角楼、阁楼、闸门……这些同外城无二;内城更靠近北门,护城河与北门城门不过百丈左右,西关外城商铺林立,书院、酒肆、茶楼、客栈这些也都有,卢林讶异竟然还有青楼和赌坊,当真是应有尽有。 俞震见卢林奇怪,便说道:“卢师弟,西关将士也是人,他们驻守在西关至少是三年一轮换的,都不容易,西关这外城就如同普通城镇一般,该有的都有,只要你不是作奸犯科,就没事,内城就不一样了。” 卢林想想也是,三年一轮换啊。说道:“俞师兄,那就去内城看看。” 俞震说道:“这都戌时了,先吃点东西住下吧,明日去内城。” 卢林点了点头。两人便先去找吃住的地方。 吃饭时说起这西关的防御,卢林觉得内城、内护城河、外城、外护城河四道防线成重叠并守之势,壁垒森严,应当是固若金汤;但是俞震说三十年前的西关大战最惨烈的时候外城被攻破过。当时北门被胡人攻破,但在北门被破前一个月,是守鹤师祖提前判断可能守不住北门,提前让将士和民众日夜修筑内城北门连接外城的城墙,坚守了一个月,等来了援兵。卢林听得咋舌不已,如此防御坚固的大城关,竟然也被攻破了,可想而知当时战事有多惨烈。 吃过饭住下后,俞震领着卢林在城内转了转,如今是没有战事,确实如同洛城、神都、庐陵城一样。西关内有居民二十余万人,驻守西关的将士有一万人,都在内城和北门,其余城门都是一百人驻守。 卢林打算在西关呆个两天,稍微看看了解一下,今日已是七月十二,七月十五一早离开西关去千锋照。俞震提议卢林明天上午去内城看下,然后去北门外见识一下,他们崆峒弟子来西关当斥候,都是在关外执行军务。卢林听了也同意了。 在城中闲逛,卢林瞥见个有些熟悉的身影,这是西关啊,怎么还有熟人?于是撵上去细看了一下,俞震不明所以,跟了上去,然后卢林发现竟然是李晟。这一路同行到崆峒后,李晟一行八人只在崆峒歇息了一晚就去西关了。这都过去月余了,这李晟怎么还在西关城中,他不是应该去那些破败的城池做事了么? 俞震也看见了李晟,问道:“卢师弟怎么了?” 卢林说道:“这李晟和我们一起来西北的,他不是要去恢复那些荒废的城池,怎么一个多月了,他还在西关城?” 俞震说道:“这人可能是心血来潮吧,西关那些荒废的城池不是那么好恢复的,没个三五年恢复不了,这个公子哥儿怕是吃不了苦,估计是去看过了打了退堂鼓了。”俞震是知晓李晟的身份,以为卢林还不清楚。 卢林想了想,问道:“这些城池都是在那些地方?” 俞震说道:“这就多了去了,看他是领了什么差事,甘州一路过来,我们没进过城,其实沿着驿道的很多城已经有了一些人了,好好引导应该容易一些,有个一两年可以恢复个大半;若是山中的城镇,那就是荒无人烟,你要引人去,三五年还是快的。关外也有些城镇的,只是没什么人去,如今有几个城也有了点人了,明日我们去了关外可以去看看。” 卢林也不去管那李晟如何了,反正他也操不了心的,又不是王文英来西北了,问道:“关外还有城镇?” 俞震说道:“胡人缺的东西多,需要和我们做买卖,千年来战事不断,但是互市也不断,纵然是战事起了也阻挡不了人之所需。胡人是人不耕织,地无它产,缺盐少铁,需要绢茶盐铁之物,常用马牛羊来交易,马是首位的,也是我们缺的;我们这边绢茶都无所谓,盐会适当控制一下,铁器是严控交易的,这等物品交易出去就是大战中刺向我们的兵刃了。” 卢林说道:“那明日就跟着俞师兄去见识一下了。” 俞震说道:“嗯,今日早点歇息,明日一早先去内城。” 两人接着逛了一会就回客栈歇息去了。 第六十一章 内城 次日一早,俞震带着卢林从内城南门进内城,这查验就更为严格了,核对文书后还要对照面容,随身带着的包袱也要检查,觉得你没有问题才放行,这里崆峒弟子的身份就好用了一些,卢林就被查了半盏茶的工夫。卢林倒是觉得应该如此,而且这内城一般来往的人不多,外城什么都有,谁没事往内城跑?也就是驻守的将士来往较多。 到了内城,俞震带着卢林去军营,到得军营门口,俞震报了名号,守卫才去通报了,半盏茶后让两人进去了。西关按城池规模相当于州府,外城也有太守诸官,但是驻守将军可不是太守这般五品,是三品。 见到驻城守将的时候,俞震恭恭敬敬的喊了一声:“弟子俞震见过六掌派。”然后递上一个小包裹给六掌派:“这是仪师妹走镖带回来的一些物品,托我带给六掌派你的。” 六掌派接过包裹笑容满面说道:“仪儿有心了啊,还惦记着我。” 卢林听了也连忙跟着说道:“江右卢林见过六掌派。” 那六掌派约莫五十余岁,面容儒雅,三缕长髯颇有些名士风范,听得卢林自报名号,说道:“哦,你就是卢林,这些天听得你在为我崆峒铸剑,怎么想着来西关了?” 卢林说道:“回六掌派话,家中长辈也都曾在西关浴血奋战过,晚辈想着既然来了崆峒,就来看看,日后若是战事起了,晚辈自当前来效力,不坠长辈志气。” 六掌派抚髯笑道:“卢林小兄弟志气可嘉,若是人人如此,胡人何惧之有。” 俞震说道:“六掌派,卢师弟想要去关外看看,我来找你领两个令牌方便通行。” 六掌派听了便让身旁的亲兵去准备了,然后看了看俞震的剑,问道:“震儿,这剑可是卢林为你铸造的?” 亲兵走了,此间只有他们三人了,俞震双手捧剑递给六掌派,转口说道:“师叔,正是。此剑名【墨尺】。” 六掌派接过拔剑一看,神色间顿时有些讶异,看了片刻后说道:“这剑比得上姜仲云的【破晓】了,卢林啊,你这铸造技艺还真不一般啊。二师兄对你评价很高,还真没说错。” 卢林有些拘谨的说道:“六掌派过奖了。二掌派也是带挈晚辈。” 六掌派说道:“年轻有技艺的大匠不多,都还带些骄横之气,你这年纪不骄不躁,很难得。” 这时亲兵取了两块银质令牌过来,卢林和俞震接过令牌就要告辞,六掌派说道:“俞震,既然来了就别着急去,带着卢林先在内城看看,中午一起吃个饭再出关去。” 俞震听了说道:“师侄正有此意。午时再过来。”说完就和卢林一起向六掌派揖别。 这西关内城可比庐陵城的内城大多了,但是里面没有什么店铺,多数都是营房,一路看过去秩序井然,完全没有城镇的繁华喧闹,与外城相比就仿似两个世道。隔着三四十丈就有一个店铺,卖点吃食、水果、衣物、鞋子、汗巾……常用之类的什物。 走了一段路,看见有茶楼,里面有说书的,卢林只是站门口看了看,来听书的人还不少,都是轮休的将士;此外还看见有几间书肆,卢林进去看了看,一半是韬略兵书,剩下的就是杂书了,书肆的韬略兵书不卖,只租,一文钱一本,卢林看了会来来往往租借兵书的兵士不少,至于杂书,那是亦租亦卖,也有不少兵士光顾。 出了书肆,卢林在城墙转角处看见都有一个代写书信的摊子,端坐着一个学究模样的中年人,还有一个小厮在一旁研墨,周围三三两两的兵士在那和摊主谈论着,卢林仔细旁听了一会,都是兵士在说,摊主在写,写完了摊主念一遍,说的都不是那种标准的官话,倒是和江右一带的语音接近,听的人听完,确认无误就付上十文钱,卢林看了看摊主写的字,是行楷,写得极为工整,很容易辨认,比他写的好多了,比不得苏师姐和大姑姑的。 俞震陪着卢林听了一会后,告诉卢林:“卢师弟,内城四个墙角都有代写书信的,这个是江南道的。” 卢林问道:“这还分地域么?” 俞震笑道:“分啊,怎么不分?疆域如此广大,朝廷划分四道九大州府,西北神策军一半是崆峒招募的,多是陇右道的人,另一半是朝廷招募的,各地的都有,各地言语不一致,官话中夹杂着方言,这边东南角的摊主是东南人氏,年轻时游走各地,熟悉东南一带言语,所以东南兵士不识字的,要写家书都是来此。这些都是守鹤师祖当年在西关定下的,一直到如今。” 卢林琢磨了一下,这样确实便捷实用,他是从小就在书院求学,但是庐陵城万余户人家,孩子也是有不少的,能够在书院求学的不过一两千人左右,读书识字的人不多,这些兵士怕是有大半不识字。将士驻守三年,这家书是不能断绝的,时不时要写封家书回去报个平安,以免家人牵挂,不少兵士来军伍,是家中贫寒,省吃俭用,攒军饷兑换银票寄回家中贴补家用,都是找这些代写书信的写信寄回家。 如今天下朝廷划分的是九大州,西北两大洲是凉、雍两大州,五大派的崆峒镇守西关,是西北道,也称为陇右道;西南两大州是梁、益两大州,五大派的峨眉是镇守南疆西南道,也叫洛道;东南两大州是楚、扬两大州,五大派的道门镇守东南道,也叫江南道;临清是东北道,也叫河北道,青、徐两大州;剩下就是中州,包括神都在内,是释门了。 这九大州可不是卢林往来路过的桂州、江州那些州,都是囊括数十个这样的州的大州,这些大州可都是二品官阶。比如大扬州,苏流他们所在的扬州只是小扬州,太守一级,五品而已,江右也在大扬州中,庐陵太守也是五品,豫章州牧四品,大扬州还包括了往南越州、岭南一带;楚州也大,不仅是姜家所在的楚州,还包括有荆州、襄阳......这些地方都是楚州;大凉州则是包括了河西一带所有州县了,凉州、甘州、肃州……都在其中。 卢林估算了一下,内城一万兵士,至少五六千不太识字的,这老学究带个小厮写信,这封信写了一刻钟左右,十文钱,一天能够写个三四十封信,一个月下来有个十两银子左右的收入,足够两人充裕生活了。 围着内城转了一圈,卢林还看见个大戏台,那真是大戏台,四周还有弧形墙壁,俞震说这些墙壁有扩音之效,这不是临江坊那三四百人观看的戏台了,可以坐个两三千人观看。俞震说这戏台隔三差五的会请戏班子来唱戏,驻守西关是很苦闷的,内城也就会安排看戏这个调剂一下将士的生活了,看戏不用将士花钱的,看书一文钱也是极为便宜的,听书也是不花钱,银子都早给了,听得好你要打赏也不拒绝,至于其它的就没有了,想要喝酒扔骰子什么的是没有的,轮休可以去外城花银子消遣,内城不允许这些的。 看过后卢林问道:“俞师兄,六掌派驻守西关多久了?” 俞震说道:“已有十年了,西关大战后是大掌派驻守了十二年,后来师父接手了十二年,按理应该是三掌派来的,但是六掌派跟着守鹤师祖学了兵法,就来了。” 卢林问道:“为何兵士是三年一轮换,大掌派、二掌派、六掌派他们要十二年?” 俞震说道:“这也没个定数的,一般边关将军是不会轻易更换的,六掌派兵法是最好的,他也愿意呆在西关,怕还要呆十年八年的;朝廷派来的将领是十年一换的。说起来东关那边,临清二长老可是在东关驻守了三十多年了啊。”说起这个二长老俞震也是钦佩不已。 卢林问是为何,俞震也说不清楚,四道驻守都不一样,他也只知晓自家崆峒的情况。东关临清二长老驻守三十余年是天下皆知的。南疆那边是混乱几十年了,峨眉一直是有安排的;情况最好的,现在就是道门这边江南道了,没有海运之事,南海太平,安逸几十年了。 到了午时左右,俞震便带着卢林去了客栈把物品收拾了一下,卢林带着刀和弓箭,然后就找六掌派去了。有了令牌倒是畅通无阻了,俞震告诉卢林,这银质令牌在西关品秩很高,当初他在西关历练也只得了块铜质的,进出需要核对一下,一般军中安排事情发放的是铁质的,还要登记一下,最高品秩的是金质的。 到得军营,六掌派已经安排了筵席,四个菜一个汤,没有酒水,只有茶。六掌派笑道:“你们来西关也只能这般安排招待了,内城不能饮酒,谁来也都一样,大掌派来了也是只能喝茶,皇上来也同样只能喝茶。” 卢林喝酒,喝过不少次,但是不好酒,说道:“六掌派,西关是第一重镇,这样的安排很好,我三叔就常常告诫我说喝酒误事。” 六掌派悠然道:“三楼主啊,好多年没有见到他了,他年轻时在西关就是个谨慎的,做事很稳妥,师父都很看重他的,交给他的事没有不放心的,上阵杀敌也不输于任何人的,如今更是有数的高手了。” 卢林借机问道:“六掌派,我三叔当年在西关是个什么情况?” 六掌派说道:“三楼主当年也就是俞震这般年纪吧,功夫很好,但是不显山露水的,平常跟着大家一起行动,也不争功抢劳的,有什么就做什么,很细心,有他在的小队损失都很小,开始大家都不知道,是临近大战快结束了,功曹梳理记载才发现的。” 接着六掌派停了下一会想了想,再说道:“三楼主还很好学,那时候他就常常去向师父和龙师伯请教一些问题的,他来西关之前应该是不懂兵法的,但是一年后,他就比我们强了许多,不是跟他一起行动过还真不知道,当时五大派的弟子是跟随大军行动的,江湖好汉都是听从落花先生那边的安排。师父留心过他,然后经常找他来和我们一起行动。 三楼主枪法很好,根底是梅花枪,上阵杀敌都是骑着白马,那白马是他在一次查探中遇见西胡人的斥候,双方短兵相接,厮杀了一场,杀尽了对方的斥候,那几匹马中有一匹白马,他极为喜欢这神骏的白马,于是就得了这白马,枪是亮银枪,两军对垒叫阵,他上去未输过,斩杀了至少有十余胡人高手,平手四次好像,于是得了这白马银枪的绰号,最早是西胡人喊出来的,以至于后来双方叫阵,三楼主纵马出战,西胡人中无人应战。” 卢林听完,不禁悠然神往,胡人都惧战!三叔当年在西关打出了这等名号,看来这枪法自己还得下些工夫,若是起了战事,他来边关,也当要如三叔这般威猛才好,如今枪法跟三叔比差得远呢,这对垒叫阵,江湖剑法、刀法不太管用的,得是用枪、棍、大刀、斧头、长戟这些以及鞭、锏、锤这些重兵刃。 俞震问道:“三楼主这等大才,为何没有留在军中,也没有在朝廷任职?” 六掌派说道:“人各有志,江湖人更习惯拘束少一些,当年那么多英雄豪杰能来西关,落花先生功不可没。若是留在军中或朝廷规矩就多了,不能像行走江湖那般自在随意了。大战后,留下来的江湖好汉没几个;若不是如此,日后也没有天青楼横空出世了。” 卢林问道:“六掌派,这去关外可有那些需要注意的?” 六掌派说道:“别光顾着说话了,边吃边说。” 吃了几口菜,六掌派问道:“卢林,这要看你来西关想做什么?” 卢林说道:“我没什么想法的,就是想来见识一番的,了解一下。” 六掌派说道:“你得呆上几个月,这一天两天的见识不到太多。师兄来信交代了,你若是有想法就尽量按照你的想法来,没有什么想法我这边也帮你安排了一下。” 卢林听了便明白是崆峒早就帮他做了安排,说道:“晚辈不懂这些的,全听六掌派安排。” 六掌派说道:“上午我去问了一下,一会未时会有一队斥候去执行两天的探察任务,你们两个跟着去就是,我已经安排好了,等会就会过来。” 卢林没想到六掌派这么上心,留他们吃午饭是上午去安排了。说道:“晚辈多谢了。” 六掌派摆了摆手说道:“卢林,你为我崆峒这七个最好的弟子铸出这些剑来,崆峒感谢你才是,做这些算不得什么,你这是时间紧促,不然我会让你在西关呆几个月的。” 卢林听了也不便再说什么,三人边吃边说,六掌派说了下关外西胡人的情况。平素派出的斥候都是军中兵士,身手矫健,军中技艺娴熟,个个都很机敏;西胡人同样也有武学高手,也会来边关历练,教派也很多,有巫觋教、祆教、密教……等教派。 巫觋教是他们的主要教派,人数众多,巫觋教讲究天地雌雄之说,巫是指天和雄,觋则是指地和雌,传承久远,在胡人中的地位尊崇得很;这边是五大派鼎立,不相上下,在胡人中巫觋教却是一枝独秀,无论东胡还是西胡,巫觋教都是最大的教派,其余教派加起来也不及巫觋教一半的实力。 巫觋教的弟子出得教来,至少都是奇经十二脉的水平,他们大多是右手持神杖,左手持神刀,神杖长四尺左右,杖头有一铜偶,高约两寸,杖柄蛇皮之类的包裹,神刀长四到五尺;刀和杖的招数奇特,与这边迥异,应对起来极为不适,习惯了就好多了。 六掌派说那神杖头的铜偶则是有区别的,两边互市,朝廷严控铁器铜器这些矿材之物流到胡人中去,这铜偶缺材料的就不是实心铜偶了,中间空心,掺杂它物填充,遇见是实心的铜偶就要多小心一些,这些人在胡人中地位不低,功夫不错,若是年轻弟子,身边肯定还有守护之人。 至于拳脚功夫,胡人身量大,力气也大,凶猛得很,但是不够灵活。若是在山林间遇见不用担心,在平地、草原、沙漠上遇见那就要避其锋芒了,他们弓马娴熟,容易吃亏,尽量躲开在这些情况上对上,遇见了就要往山林间引去,一般胡人不会追来的。 就这样边吃边说了小半个时辰,这都是经验之谈,不止是六掌派的,是历年来与胡人相斗积累下来的经验,每个崆峒弟子和马家弟子来了西关都要先了解的,不熟知这些去关外吃亏,受伤送人头么?这是沙场,不是江湖。 未时来了五人,领头之人进来后先喊了声:“见过将军。”然后惊喜对着俞震喊道:“俞师兄,是你来了啊。” 俞震也有些讶异道:“原来是张师弟。” 卢林看了看那人,二十余岁的样子,但却是满面风尘之色。看来在西关呆了不少时日了。 六掌派说道:“张煊,这次你是领头的,他们两个跟着你去,也都听你的。” 张煊拱手说道:“是,将军。” 六掌派挥了挥手说道:“那你们去吧,任务要完成,人也都要平安归来。” 张煊拱手道:“明白,将军。”说完就挥了挥手,让几人都跟上,出门去了。 第六十二章 关外 七人都是身着普通百姓衣物,到了北门,张煊是铜质令牌,其余四人是铁质令牌,都在城门停留登记了一下,卢林和俞震是银质令牌,直接就出去了,这令张煊五人有些惊讶,俞震他们清楚,卢林他们都是第一次见到,黑黢黢不起眼的一个年轻人,没发现什么奇特之处。 不远处是一个大坊市,卢林有些讶异,俞震说道:“卢师弟,这是公开互市的地方,双方买卖交易都守到庇护的,西关只收取固定的摊位银两费,买卖多少不管,赚了是你的,亏了也是你的。” 几人骑马过去,那些坊市中人是熟视无睹,看来也是习惯了。张煊他们几人是熟门熟路的快速购置了一些胡地物产。卢林跟着看了一圈,见这里胡人居多,汉人买卖是可以回城里去的,问道:“这些胡人他们歇息在何处?” 俞震指了指远处一些不显眼的小土包说道:“一两天卖不完货物的都住在那些半地洞中,一个地洞能够住上十多二十人,西关是不允许胡人出入的,除非将军府同意,西关太守也不能做主的。” 卢林仔细看了看,发现朝南都有门洞,有些骆驼马匹就歇息在洞口;俞震说牲口在外面,这样还也可以避挡风沙。 张煊这时问道:“俞师兄,这位兄弟怎么称呼?” 俞震说道:“张师弟,这是江右卢林,临江坊卢师弟。”然后又对卢林说道:“卢师弟,这是我崆峒张师弟张煊,这两年都在西关。” 卢林拱手说了声:“江右卢林见过张师兄。” 张煊问道:“不知卢师弟来西关可有什么打算?” 卢林说道:“没有什么打算的,就是来见识一下,六掌派不是说了都听张师兄的么,我也是初次来西关,一切张师兄做主。” 俞震笑道:“张师弟,师叔说了听你就听你的。” 张煊说道:“那好,一会歇息的时候我再和你们说说这次的任务。” 离开大坊市后,一路向北纵马骑行,走没多远就是荒凉的大漠,远远望去黄沙漫天,目之所及,只见黄沙不见任何东西,再前行了大半个时辰,到得一片沙丘,张煊停了下来,拿出地图看了看,然后调转方向朝着西边前行,又过了半个时辰,便看见了峡谷了。 出了沙漠边缘,张煊让大家都原地歇息一会,和俞震、卢林说道:“俞师兄,卢师弟,前面七到十二里左右,有长山、元山、平山,三个村落,这三个村子最近多了许多西胡人,说是来互市的,但是前些日子负责这一带的斥候觉察不对,本是传讯请求派兵过来,但是这些人又很规矩,就说再看看。 长山村离我们现在的位置最远,十二里左右,这个村子平时除了和附近四五个村子有姻亲的人家来往,都没有什么人进出的,但是在最近半个月来了三十七个西胡人,带着货物不少,但是来互市买卖的只有十二人,其余二十五人来路不明,七天前来报怀疑可能是马匪,但没有劫掠之意。 元山村我们此去大概十里左右,去往长山虽然只有两里地,但是要翻越一个山头,这个村子最近也来了十四个西胡人,没带什么东西,没有一个来互市做买卖,行踪有些诡异,像是居住在这村里一般,五天前来报怀疑他们是西胡斥候,但似乎和长山村胡人不是一路的。 平山村离我们有八里左右,暂时如同寻常一样,平山村去往元山村要走山沟里过去,我们有三个斥候就在平山村附近,三天前有消息出来,怀疑长山村的马匪中,真正的马匪只有十五人,其余二十二人极有可能是西胡的斥候。 这些人似乎不是来打探消息的,似乎在搜寻什么,并没有其它什么异动;他们三个盯了几天没发现什么端倪,我们来此就是查探清楚这些西胡斥候的目的,等会我们先去平山村汇合,了解清楚情况,再做决定。” 俞震说道:“张师弟,这事你负责,我们都听你安排就是。” 卢林也点了点头。 张煊说道:“那该做的准备都准备一下,一刻钟后我们就出发去平山村。” 跟着张煊的四人都点了点头,然后都开始检查了一下随身携带的物品;卢林有些茫然不知所措,这要准备什么,只看了看随身带着的刀和弓箭,没问题啊,他不知道需要做什么准备,于是再转头看那四人。 只见那四人把东西检查完了后,都各自拿出两杆小红旗一卷,然后分别扎绑在腿上;接着又拿出了火折子用沾染硫磺的细小焦黑木条试了试火,又小心翼翼的收起来放进怀里;晃了晃手中兵刃,最后再把箭壶倒了出来,每个箭壶装有二十枝剑,里面还有一块薄薄的软木片,把箭均匀插在软木上,然后放进箭壶,扣紧口子。 俞震见卢林看得认真,拿了一块软木出来,递给卢林说道:“卢师弟,你也照着把箭壶的箭重新装一下,这样不会掉落的。” 卢林依葫芦画瓢的重新将箭壶弄妥,确实不错,就是翻身旋转也不担心掉落,对于那四人前面做的那些,除了检查兵刃他明白,其余都不太明白于是轻声的问俞震。 俞震笑道:“卢师弟你是初来乍到,若是当斥候,这些出来前是都要学的,小红旗是传递消息用的,隔着一两里地可以看小红旗的动作,是用来传递消息的,那些动作就是旗语,当斥候都必须要熟悉,这一时半会也不能和你说清楚的;如果远了,看不清了,那旗语就不管用了,就要找地方燃起烽火传递消息了。” 卢林听了就明白了,但是有些疑问:“俞师兄,这烽火燃起,敌人也看得见啊,这可挡不住的。” 俞震说道:“那也没办法,要传递消息就只能这样了,对方也是一样,消息要快,这些不能计较了,这战事胜负是在兵力实力,但双方相差不是太悬殊,胜负是在信息了。” 卢林听了思索了一会,说道:“胜负在信息,这说得很有道理。” 俞震笑道:“这可不是我说的,是守鹤师祖写在兵书上的,我们来了西关是都要学的。” 卢林说道:“这些我都不懂,这次是来不及学了,下次来了要好好学学,俞师兄有空多教教我。” 俞震说道:“那些基本的学起来都很简单,主要是养成习惯,但是要养成习惯不容易。许多常识你知晓后,多留心就能够记住,旗语这些你如今学了没用。” 卢林听得奇怪,问道:“旗语怎么学了没用?” 俞震说道:“旗语不会一直不变的,有很多套旗语,表达的意思不一样,用过一段时间就要更换的,都有斥候,你用些日子,别人都能够琢磨出来你传递的意思,等你当斥候的时候再来学,用那套学那套。” 卢林恍然。 这时张煊看了看天色时辰,见众人都准备好了,就说道:“走。” 在峡谷西北方向穿行半个多时辰后,来到一处偏僻的树林,此处人迹罕至,一路走来卢林根本都没发现最近什么有人来过的痕迹。卢林跟着九叔学过此道,用的不多,走镖时用过,带着姜星冉在山间行走也用过,但没有张煊他们熟稔,看他们行走间判断极为迅速,卢林自愧不如。 此时节林木茂盛,张煊带着他们来到中间地带,将周围清扫了一番,然后留下了一人,对那人说道:“胡盛,你就留在此处隐匿好,注意留心察看信号,明天戌时前我们没有回来就燃放烽火。” 那胡盛说道:“是,头,知道了。” 接着张煊牵了两匹在坊市装了货物的马出来,其余马匹都留下了,让其余六人将弓箭藏在货物中,然后带着一人牵着两匹马走在前面,卢林他们四人跟在后面,从这山林向西北方向出了山林,这一路倒是看见一些痕迹,应该是近几天的,多半是那三个斥候留下来的。这一路都是人迹罕至,约莫走了半个时辰,远远看见一处村落,张煊说那就是平山村,然后又留下一人带上物品,在附近潜匿身形,传递消息。 两马五人装作游商进了平山村,此时已经是过了酉时,在村口张煊他们三人手脚利落的将坊市中购置的货物就地摆放开始吆喝买卖起来了。平山村不大,有五六百人居住的样子,看见有人来买卖货物,不少村中妇孺都陆续过来了。 卢林本以为张煊他们摆摊子就是噱头,没想到他们这些人还都清楚价格,有模有样的和村人讨价还价,村人都是带着货物来买卖交易的,但是张煊说他们要赶路,不交易货物,只卖,一个来时辰卖了一大半货物了,至于赚不赚钱卢林也不知晓,在坊市的时候他看货物去了,没注意张煊他们买卖货物的价格。他看见有些胡地特产有些模糊印象,只是时间有些紧迫,来不及细看,张煊他们没用多长时间就购置好了,他只能等回来后到坊市好好看看。 买卖闲谈中张煊还找到了户人家谈好了吃饭住宿之事,过了戌时,便收摊跟着人家去了,这人是个三十余岁的村妇,带着个七八岁的小男孩来的,张煊拿出银子给她,但是这村妇不收,要了他一些货物。 村妇家在平山村中算是大户了,生活不错,家中六人,屋子不小,有八间房,给了张煊他们外屋两间。她有两个孩子,还一个四岁多的小丫头,跟着爷奶在家,她丈夫外出狩猎才回来,今天收获不错,猎到了一头黄羊。见到客人,连忙去宰杀黄羊,支镬煮水;村妇拿出麦酒来招待他们,张煊他们婉拒了,村妇便拿出打好的酥油泡茶给他们喝,酥油茶这个好喝,卢林喝了三大碗。 有村落就有耕种,村落是固定的,牧民牧养牛羊四处逐草游走,但都熟知这些村落,不时往来各村落之间,用鲜奶交易货物。酥油茶在这一带很受欢迎,尤其是河西一带僧人极为喜欢,因此还有人专门从事买卖酥油来与各寺僧人交易。 晚饭除了镬中烹煮的黄羊肉,还有几种饼子,俞震说有胡饼、白饼、烤饼,有些是胡人饮食留下来的,有十余种饼子做法;镬煮黄羊肉旁边还摆放着各种蘸料,有点吃古董羹的味道了;不仅如此,还留了一些黄羊肉炙烤。这户人家旁边还有一个小院子,就住着一个六十余岁的老人,晚饭的时候,村妇让小男孩去喊他一起过来吃的。 吃饭闲谈,卢林他们得知这村子是三十多年前大战后,逐渐有人来这里居住才渐渐恢复过来的,来的时候都荒芜了几年了,老人和这家老主人夫妇是来得最早的,有三十四年了,旁边的、元山两个村落也都差不多。 这户人家姓宋,独居老人自承是姓朱,村中以张、索、宋、阴、洪、马、令狐等姓氏居多,都是当年大战后幸存下来的人,或是亲戚或是好友,就这样在这一带渐渐聚集了起来,其中平山村张、宋居多,长山村索、阴、马居多,元山村洪、令狐居多,其它姓氏都少,这朱姓老人来得最早,比宋家早几个月来这平山村,正因为他在,宋家才跟着留在这平山村了。 平山村三十年前也就一百来人,繁衍生息到如今有五六百人了,三个村子通婚,往来较多,平素也都团结,田地出产收成不错,在附近一带算是富庶村落了。那朱姓老人依稀有些胡人样貌,言语倒是西关一带的话语,不怎说话,眼睛看似浑浊,初看和这家老主人一般,但是卢林偶尔瞥见他打探张煊他们的目光却是有些不同寻常,再留心看又没看出什么。 吃过饭去歇息了,张煊和卢林、俞震住一间,另外两人住一间;房间内留了微弱的灯火,三人轻声闲谈,等到子时过半的时候,窗棂被人有规律的轻轻敲了几下,张煊听见起身开门,便有一人进来了。张煊待人坐下后问道:“黄韦,你们这几日可曾打听到什么消息了?” 黄韦回答道:“我们一直盯着,依旧是没有什么发现,只是从他们寻找的迹象来看不是找东西,应该是找人。” 张煊奇怪道:“找人?找什么人?是两拨人,都在找人?这三个村子可有什么外人?” 黄韦说道:“他们是两拨人,而且是分头行动的,但真不知道他们找什么人,我们这两天也都打听了,这三个村子最近几年没有人来定居,路过的是每年都有不少的,三个村是互通婚姻,往来较多,打听过,没听说有什么人外出的,顶多是做个买卖,出去一两个月就回来了。” 张煊问道:“可知他们要找的人有什么消息?” 黄韦说道:“这几天我们得到的消息,可能是姓呼延的胡人?” 张煊想了想,说道:“姓呼延的胡人多了去了,这是胡人大姓,昔年的东胡王就有几任姓呼延,这已经换了王了,怎么?还走脱了王子了?” 黄韦说道:“不太像,那些人和马匪掺杂一起,其行为作风也不像是王族斥候;倒是元山村那十四人有些像,而且领头的有五十多岁了。” 张煊问道:“你们没有和他们交过手吧?” 黄韦说道:“没有,我们只是扮作商旅之人,他们也没有发觉,不,应该他们根本不关心这些,就是随口问了问,更多是打听村子里的人。” 张煊想了想,说道:“黄韦,你们确定有多少是斥候么?” 黄韦说道:“前几日我们以为是斥候,如今分析看应该不是了,长山村的那些人,他们是跟着马匪来的,那些马匪对他们很恭敬,我们三人分析他们可能是门派中人,在胡人军中而已。这些马匪也是扮作商旅之人,并不行那劫掠之事。元山村的人是晚一天到的,后来看,双方似乎认识,但并不太对付。 开始我们还准备要放烽火,让将军派兵来灭了这些马匪,只是他们来得都很规矩,我们就看了一天,觉察不对,就传讯回去观察观察再说,何况这三个村子富庶是富庶,银钱什么也不多的,买卖都是以物易物,而且离西关又不远,马匪来这边劫掠得不偿失,怕是还没劫掠完,西关这边追剿的队伍就来了。” 张煊思索了一会说道:“那明日去那两个村子看看,黄韦,你先去对面那间房间歇息,明日一早我们就走。” 黄韦点了点头就过去了。 张煊对俞震和卢林说道:“俞师兄、卢师弟,我们也都早些歇息,明日去那边察看一下,不是斥候的话,想办法逮个活口问问。” 俞震说道:“张师弟,这些事情你清楚,你安排就好了,需要动手就说一声。” 张煊笑道:“那就要麻烦俞师兄了,这动起手来我是远不如俞师兄的。” 俞震也不敢托大,说道:“对方人多势众,最好是三五人的时候动手,有落单的更好。” 张煊说道:“俞师兄放心,师弟不会莽撞来的。”说完就吹熄了灯会歇息。 第六十三章 呼延 次日辰时不到,黄韦就提前起身悄悄出去了。 巳时的时候,卢林他们正和户主一家人吃早饭,却听见隔壁小院突然出现了一阵动静,户主急忙出去看看情况,张煊示意他先出去看看,卢林和俞震他们四人就没有动,继续吃饭。 片刻后张煊大声疾呼的声音传来,卢林他们都急忙出去了,户主一家也都跟着出来了,出来一看,只见十余人正围住了小院,户主上前被推到在地,张煊正扶着他起身,户主昨天还猎了只黄羊回来,身体结实得很,看来这些人身手不错。 卢林仔细看了看,十三人围住小院,门前一人正单膝跪地,看着五十余岁,嘴里喊的是胡人之语言,卢林听不懂,问俞震,俞震说:“那人喊的是将军。” “将军!?”卢林讶异道。 俞震也有些惊讶,说道:“确实是喊的将军,难道这朱姓老人是胡人将军?” 张煊见到卢林他们出来,便让另外两人扶着户主坐下歇息,那户主只是被推搡了一下,有些吃不住,歇息一会就恢复了。 这时张煊看见隐藏在一旁的黄韦发出了信号,低声说道:“你们都小心一些,长山村那边三十七人过来了。” 片刻后,整个平山村都躁动起来了,数百村民都围了过来,地面也震动了起来,远处传来一阵阵马蹄声,只见三十七骑飞奔而至,张煊带头,卢林他们几人都后退了几步,跟户主一家站在一起。 这三十七骑来了后,齐齐下马将这十四人团团围住,为首之人嘴里呜哩哇啦的喊着什么,卢林听不懂,问俞震,俞震略有疑惑的说道:“这人喊跪着之人将军什么的,要这十四人让开。” 卢林也觉得有些奇怪,这怎么突然多了两个将军来了?只见那十三人纷纷拿出兵刃背对小院,护住跪着之人,一时间气氛陡然剑拔弩张了起来,似乎随时都可能打起来,村民们见状纷纷远离,退出十数丈外了。 张煊见状,回首示意黄韦去传讯,这场面不是他能够解决的,片刻后卢林看见村外有细长的烽烟升起来了,那两拨胡人也都看见了,急的顿时一顿叫唤。卢林听不明白,张煊和俞震却听得认真,脸色却是越听越讶异,那跪下之人此时却起身,指挥那十三人列阵应对,两拨人似乎就要动手了,俞震说道:“张师弟,事情紧迫,来援至少要午时才能够到了,我和卢师弟带一个人去那边看看,有机会的话擒拿一人问问原因。” 张煊看了看卢林,说道:“俞师兄,三个人够么?我让黄韦跟着你们去吧,元山村、长山村盯梢的人也都回来了。” 俞震说道:“人多了反而显眼了,三个够了,卢师弟在就够了,他比我还厉害一些的。” 张煊闻言惊讶的看向卢林,嘴里说道:“卢师弟这般厉害那是够了,我在这边盯着,烦劳俞师兄、卢师弟了。”说着拱了拱手,又对一人说道:“彭吉你跟着俞师兄去。” 俞震也不多说什么了,看了眼场中情况,带着卢林和彭吉,悄然绕到小院后面去了,找了地方隐蔽了起来,观察了一下,这里只有六个人,看气势有四个似乎奇经十二脉,另外两个就弱了许多,卢林估计和钟小山差不多。 等了约莫半盏茶的工夫,前面胡人叽哩哇啦的争论声停了下来,只见其中两个奇经十二脉的听见前面动静,和四人说了一句话就急速朝着小院前面奔去。卢林见状说道:“俞师兄,我去对付那两个弱的,你们一人对付一个,拖住也行,如何?” 俞震点了点头,旁边彭吉略微犹豫了一下也点了点头。 卢林说道:“我先上,你们看他们动了再出手。”说完就潜行到四人两丈左右,途中在地上捡了几个石块握着手里。 那两个奇经十二脉的似乎觉察到了动静,霍然转身看向卢林身周,大喝了一声,卢林听不懂,但是也知道暴露了,这么近,不可能做到无声无息的,果断将手中石块朝着那两人激射而去。 那两人顿时一惊,高手!急忙躲闪开来,一左一右跳了开来。 卢林射出石头本意就是让他们两个如此分开,便于后面俞震他们两人动手,自己则是足尖用力一踮,跃出挥刀劈向另外两人其中一人,刀势迅捷,只有一个字‘快’,那人刚看见前面两人被袭正紧张环顾四周,陡然看见卢林这一刀劈来,顿时大惊失色,这一刀如此凌厉,他接不下,将手中兵刃狂舞起来,脚步练练后退。 另外一人见状持刀向卢林劈了过来,卢林真正目标是他,前面一刀虚张声势就是想要争取到这几息时间,刀势一变,横刀一抹向他横扫而去;此人见状挥刀格挡,这一挡之下顿时吃不住,身形一晃,退了两步,卢林挥刀一招【寂灭刀法】继续攻向这人,那人退避不及,张嘴大叫了一声,继续挥刀格挡,这下没挡住,手中刀脱手掉落,卢林左手一招‘风霜凛凛’击向他的胸口。 卢林身后两人避开石子后见状挥刀都急忙追过来,劈向卢林后背,卢林没管身后,左手在那人胸口一按,并未将‘风霜凛凛’用实了,只是借力一转来到这人身后再发力一击,这人顿时吃不住一口血喷了出来,身子向前迎上了那两人的刀;那两人见状顿时收刀,准备扶住这人。 这时俞震他们二人冲了过来,俞震在前,彭吉慢了半步在后,两人分别攻向这两人,那两人见状也来不及扶住那人,各自回刀接下余震、彭吉二人的攻击,受伤那人顿时身子一软,委顿在地,卢林补了两脚让这人失去行动之力,挥刀冲向那退后之人。 不过是几息的工夫,那人刚站稳就见旁边的人倒在地上了,那两人也都被人拦住了,哪里还敢面对卢林,转身就向前奔跑,卢林岂能容他逃脱,右手将刀直射他身后,那人听得破空之声,扭头便看见卢林的刀脱手射来,顿时魂飞魄散,直接向前一趴,躲开卢林的刀;卢林跃起一招‘疾风千里’朝着那人后背击去,那人就地一滚,卢林身子前伸,接着左手探出将即将坠落的刀握住,手腕一转,一式【霜寒刀法】急速劈下,这一刀势大力沉。 那人见状急忙挥刀架住,不料这一刀威力更大,“噗”的一声,他没挡住卢林这一刀,气力不支,没有卸掉卢林刀中携带着的内力,刀背反击了自己的胸口,只听得“咔嚓”一声,眼见就是不活了;卢林转头冲向彭吉那边,彭吉力有未逮,只是打了那人一个措手不及,攻了三招,被对手看出功夫差了不少,反被对手攻击过了,急忙抵挡后退。 俞震这边是游刃有余,几招过后,对手就知道敌不过,转身要跑,俞震岂能放他走了,那人转身向前逃去,张口疾呼了几句,卢林听不明白,俞震有些发急,若是惹来前面的人那就不妙了,剑势已尽,左手一拳全力击向对手的后背,身形也急速追了上去,不料那人机敏得很,并不是直接向前冲的,而是向着一侧冲去,恰巧避开了俞震这一拳。 卢林看见这情况,身形向着彭吉那边去了,左手将刀甩向俞震对手逃跑的方向,阻他一步,这边空手一式日暮风悲’朝着彭吉的对手后背一击,那人本想趁势拿下彭吉,没注意后面四人的争斗情况,听得背后风声不对,不再攻向彭吉,身形右移急忙闪避。 彭吉此时见卢林过来也是精神一震,他是面对卢林的方向,看得清楚,就刚才十数息的时间,卢林先是用石头袭击了两人,然后就连败两人,都没有动弹了,一个怕是活不了,另一个是丧失了战力,死活不知;彭吉见这人闪躲,便反击过来,那人被前后夹击知道后面之人的厉害,不管背后的攻击,迎着向彭吉挥刀劈去,彭吉没想到这人竟然如此凶狠,攻出来这一时半会退不得,收不住,只能硬顶上去。 卢林也是有些错愕,他是赶过来支援彭吉的,岂料彭吉过于乐观了,太小看了对手,只见彭吉没有抵挡住这一刀,但彭吉也是个机敏的,没挡住后退了一步,借力侧向右边闪避,但仍在对手这一刀的范围之内;卢林刀没在手,彭吉危险了,立即俯身在地,右腿扫向那人下盘,也只堪堪扫到那人左脚,只令他身形晃动了一下。 接着就听见一声痛呼,卢林抬眼望去,彭吉虽然侧身右闪了一步,左手小臂却被砍断了,龇牙咧嘴的痛呼了一声,然后忍痛急速后退了三步;卢林趁这人身形未稳,左手在地上一撑,跃起一记南拳全力击向这人后背。 那人伤了彭吉,刀势已尽,来不及转身闪避了,硬捱了卢林这一拳,脚步一个踉跄,身子就向前倾,朝着彭吉而去,彭吉见状就忍痛挥刀劈了过去,不料卢林这一拳此人受不住,一口血喷了出来,彭吉不防出现这个状况,眼前顿时一片血红,急忙闭眼舞起一片刀影,再睁开眼,就看见自己乱刀挥舞竟将对手劈死了,长出了一口气,将刀插在地上,从怀中掏出一包金创药用力捂在断臂上。 卢林回头看了眼俞震,那人被自己的刀阻了一下,被俞震堵住了,走脱不了了,硬挡了几招眼见就不敌了,卢林急忙喊道:“俞师兄留活口。”这边已经死了两个了,还一个死活不知,可不要都死了,什么都问不出来,功亏一篑了。 俞震点了点头,卢林走到彭吉身边帮他敷药,顺势在彭吉左手手臂穴道点了几下止血,然后说道:“彭兄弟,你到一旁去歇会,我去帮俞师兄。” 彭吉脸色苍白,说道:“多谢卢兄弟。” 卢林转身冲向俞震身边,那人见状惊得大喊了起来,俞震挡得住他逃跑挡不住他喊,卢林挥拳就朝那人后腰击去,两人对付这么一个奇经十二脉的,若不是要留活口,那能容他大呼小叫,不到十息,就将这人擒下,卢林捡起刀,再去看第一个被他击倒的人,还有喘气,只是昏过去了。 俞震之前没注意这边,全力在挡住那人逃逸,此时看见彭吉左臂断了,诧异问道:“彭兄弟,你怎会如此?” 彭吉捂着断臂苦笑了一下说道:“俞师兄,是我大意贪功了,不曾想到这人拼死反击,我学艺未精没挡住,幸亏卢兄弟帮了我,不然命都没了。” 卢林这时提着那人过来了,说道:“俞师兄,我也不懂胡人的话语,你们两个分开问问他们是什么情况吧。我在一旁帮你们看着一下,听动静,前面似乎打得热闹了,问出来我们再过去。” 俞震说道:“嗯,这会没人过来,应该是打起来了。”说着就带着那人去问话去了。 卢林提着那人和彭吉去另一侧了,把那人弄醒,制住他的穴道,就由彭吉去问。转身卢林就道前面几丈处看着去了,顺便恢复一下,虽然刚才不过二十息的工夫,但是卢林可是全力出手的,一时间只觉得内息有些提不上来,逃跑还行,要想再和刚才那般攻击做不到了,这状况他是第一次出现,比【移花】脱力要好不少,也是不太妙的,心中想着以后不应该这般不顾后果的出手了。 这是卢林第一次如此出手,若不是争取时间留活口查问讯息,他不会如此之拼,也是一次难得的磨炼,也知道了自己如今的极限之处了,就是这般情形了;一边恢复一边反思刚才的拼斗,多了些经验,再遇见这般情况,不用这么拼了;同时想起守鹤师祖以极境的凝气之术平息他和金良的最后拼斗,心中羡慕得很,要是有这境界,事情就简单得很了,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才可以修炼得到。 过了百息左右,卢林缓过来了,仔细聆听前面的动静,似乎还在争斗不休,再过了半盏茶的工夫,俞震过来说道:“这人死活不招,嘴硬得很。” 卢林说道:“我去彭吉那边看看什么情况。”说着就去彭吉那边了。 彭吉见卢林过来,说道:“这人是附近的马匪,你对上的另一个也是马匪,其余两个是密教的,他们熟悉这一带的情况,密教的人找上门来了,让他们带路找到这里的,另一伙人是王帐的,都是来找什么呼延将军的,其它的情况他们也不清楚,马匪总共来了十六人,密教来了二十一人。” 卢林说道:“再问问他知不知道别的情况,告诉他,老实说了,一会就放他回去。” 彭吉又问了一会,告诉卢林说道:“这马匪知道的不多了,只说另一伙领头的曾经是个将军。” 卢林提起那人,说道:“彭兄,我去俞师兄那里,再问问那人看看。” 到了俞震处,将所得的消息告诉了俞震,然后卢林又说道:“俞师兄,把这些说给他听,你再问问他,告诉他,如果说了就放了他。” 俞震就和那人叽哩哇啦的说了一通,那人看了看卢林又看了看俞震,俞震说道:“卢师弟,他在问你,是不是他说了你就真的放了他?” 卢林对着他用手指在唇边转了几下,然后挥了挥手,点了点头;那人似乎明白了卢林的意思,于是和俞震叽哩哇啦的说了起来。 半盏茶后,俞震说道:“这人是密教的,叫卜定,奉命来找呼延将军,这呼延将军是三十多年前王帐护卫将军,三十年前曾是西胡老王妃的护卫,当时西关大战刚起,老王妃和呼延将军失去了踪迹,再也没有出现过了。另一伙人是西胡王宫解甲护卫,领头之人是前王帐护卫的乔将军,如今解甲归田十年了。 两个月前,有人在这边发现了呼延将军的踪迹,这乔将军得到了消息就过来了;密教的人也探听到了,先找到了马匪带路,比他们前两天找到了这边。探寻了有半个月了,没探察到什么,他们不认识呼延将军,这乔将军当初是呼延将军的部下;于是就尾随他们,找到了这里了。 据说七八十年前老王妃曾经在密教学过功夫,学了什么绝艺,如今密教那绝艺有缺失,二十年前曾经到西胡王帐去问过老王妃是否有留下什么书籍纸笺的记载,但是当时的西胡王派人查过,没有查到什么。老王妃按照记载至今有百岁多了,应该是作古了,当初跟着老王妃消失的还有呼延将军,如今是六十余岁。” 卢林想了想,小院的朱姓老人是六十多岁,仔细看是有些胡人模样,如今前面打得热闹,一会去看看,只是这老人来这平山村是最早的,比借宿的宋家还早。若是堂堂一个将军,为什么隐居在这里三十多年?昨日他瞥见朱姓老人看张煊他们的隐蔽目光,如今也是明白了,便让俞震再问了问这卜定说的绝艺情况,还有这老王妃的一些情况。 俞震问了一会,说道:“他也不知道是什么绝艺,似乎是一套拳脚功夫,只说他们也不是来杀害呼延将军的,是来请呼延将军去密教的。至于老王妃,他们也不是很清楚,王帐对于老王妃也是讳莫如深,没有太多消息。密教记载说王妃武功很高,似乎还是我们这边的功夫,并没有什么传人,王妃失踪后,与王妃亲近之人他们都暗中观察数年,没有任何发现。 两个月前有西胡斥候,在这一带活动,其中就有巫觋教的弟子,不知何故与人动手了,输了,回去后向师父说了,这人师父是巫觋教的高手,弟子输了,问得就仔细,从弟子所说分析出可能是老王妃的功夫,就告诉王帐那边了,消息就这样传出来了。” 卢林想了想说道:“俞师兄,放了他们两个,我们去前面看看情况,和张师兄商量一下,若是可能的话,帮一帮那朱前辈,如何?” 俞震说道:“估计他就是呼延将军,他能够在这里隐居三十多年不回去,应该是有秘密的,昨日和我们闲谈没发觉他有什么不对,而且宋家人和他往来也多,三十多年也没发现过什么异常。既然我们是来探察消息的,关键还应该是在呼延将军身上,是可以帮一帮,方便的话,问一问。” 彭吉听了有些发急,说道:“这是马匪和密教的人,不能放。” 俞震听了不说话了,刚才出力最大的是卢林,便看向卢林,卢林说道:“彭兄,我之前答应他们,如果说了就放他们回去的,既然他们都说了,我们也要言而有信。你受伤是因为他们,但我们也不能失信于人。有仇,下次见了再报。” 彭吉听了依旧有些忿忿不平,只是不再说话了。 俞震说道:“彭兄弟,这事我会和张师弟说的,卢师弟不是斥候,是跟着来西关见识的,刚才全靠卢师弟才探知了这些消息,就依卢师弟说的做。” 彭吉点了点头。 俞震和卜定还有那马匪叽哩哇啦的说了几句,这两人听了都面露喜色看向卢林,俞震说道:“卢师弟,他们问你是不是真的?” 卢林对着他们点了点头,然后和俞震说道:“俞师兄,你告诉他们,让他们有多远就跑多远,再看见就不能饶过他们了。” 俞震转述了一遍卢林的话,卜定和那马匪都对着卢林施礼点头,还问了几句,俞震转述:“卢师弟,他们问你的名字,要告诉他们么?” 卢林笑了笑说道:“告诉他们也没什么的,难得他们还能够来庐陵城找我不成?若是沙场相见不会留情的。” 俞震又转述了一遍卢林的话,卜定和那马匪听后对着卢林叩拜行礼,卢林也不拒绝,待他们叩拜完了,挥了挥手,两人飞也似的就向北去了,头也没回过。 第六十四章 村斗 彭吉满面鲜血,衣服上也有不少,就近找了点水清洗了一下,将衣服脱下来反穿,然后潜行来到小院前面,那两拨人了厮杀了一刻钟,前面那十四人护在小院子前面,此时已经只剩八人了,都是个个带血带伤了,那朱老先生也出来了,浑身是血;密教和马匪在一起三十三人,此时也只有二十人了,看状况也只略微好一些。双方都有损伤,这时都刀剑相向对峙着,没有继续动手了。 俞震将刚才的情况和张煊说了一下,张煊也将刚才的情况说了说,这些密教的人想要逼迫呼延将军出来,放言再不出来就要屠村了,呼延将军这才出来,密教的人想让朱老先生跟着他们走,呼延将军没有答应,双方就厮杀了起来,开始是那个将军指挥布阵,有些抵挡不住,后来呼延将军指挥,形势才坚持到现在。 几人互通了下刚才发生的情况,张煊想了想,说道:“我们这边八人,帮将军没有什么问题。只是刚才这朱老先生承认自己是呼延将军了,他是西胡的将军,我们帮他合适么?” 卢林说道:“张师兄,我们是来探察消息的,如今的情况是,这消息应该着落在这呼延将军身上,不帮呼延将军,我们来这里做什么?由他们互相残杀就是。” 张煊听得卢林的话,犹豫了起来,俞震将卢林拉到一旁低声说道:“卢师弟,这边斥候行动与西胡人遇见都是厮杀不休的,没有谁放过谁的道理,当过斥候,谁都有袍泽殒命于胡人之手,一般对上就是不死不休的,双方都是这般情况。现在这等情况还是第一次遇见,你刚才放走那两人,按照斥候的规矩来说是不对的,若是真说到将军府去,怕还要吃罪罚的。只是你不是斥候,那些规矩管不到你。” 卢林听了有些吃惊道:“这是答应过他们的,不然我们也问不出这些来的,不应该守信么?” 俞震说道:“西关神策军首要就是要遵守军纪,你不知晓这些不为过,在西关神策军军纪和地方驻兵区别很大,更不是江湖规矩可比拟的;军中重刑罚,令行禁止,有违者军纪处置。若非如此,都各行其是,那还打什么?” 卢林觉得俞震说的没错,只是太过于严守军纪,不能随机应变,这有些不对,这战场形势是千变万化的,就如刚才遇见的情况,他也是随机应变的,也不知道合不合斥候规矩;他初来乍到不了解西关情况,只是来这边见识见识一下而已,但若是说刚才他要杀了那两人,他自问是做不出来的,既然承诺了就要做到,若是失信谈何为人? 来之前六掌派也说了都听张煊的,卢林也只是将所想说了一下,最后拿主意的是张煊,再想了想,也不再说什么了。明日就要离开西关了,这些事情和他关系不大,回去后问问三叔他们当初在西关是如何应对的。 俞震见卢林不说话,就和卢林回到张煊身边,张煊这时将黄韦三人都召到了身边,说道:“我们是来打探消息的,这本就是斥候的职责所在,卢师弟说的没错,此事确实着落在那呼延将军身上,我们一会见机行事。” 卢林听了点了点头,意见可以表达出来,但是他还是得听从指挥,俞震在崆峒的地位比张煊高多了,但是此时也不说话,都是听从张煊的安排,看来确实规矩不一样,还好这张煊明白过来了。 这时小院前面密教领头之人说道:“乔将军,你早已不是将军了,这次是你个人私自行动,你让呼延将军和我回去,我保他性命无忧,你们也可以平安无事。” 那乔将军说道:“我的命是将军救下的,将军不跟你们走,我还有一口气在就不能让将军被你们带走,何况将军之前也说了,他早已不是什么将军了,而且老王妃已经作古多年了,将军只想在这里渡过余生,这些年也从未过问外面的事情。你密教仗着得势,何苦这般咄咄逼人?” 密教领头之人喊道:“呼延将军,如今只听你一句话了,你跟不跟我们走?” 呼延将军说道:“我当年跟随王妃离去,留信说明脱离王帐,已经当了几十年的普通百姓。你们回去吧,这般互相残杀何苦来哉?” 密教领头之人闻言脸色一变,说道:“既然如此,那也由不得你们了,上!” 身后十九人立即就冲了上去,双方顿时又厮杀了起来。 卢林听不明白他们说的是什么,都是问过俞震才明白,再看双方的厮杀,密教这边的人身手都不错,还有两个是八脉高手;乔将军这些人在呼延将军的指挥下配合默契,用的是阵法才勉强守住的,人有些少了,阵势就破绽多了,没抵挡多就就看出有些吃不住了。 看着这状况,卢林觉得这阵势很有用,当初郭武回来,就和郭文、晓梅联手让自己吃瘪不少,如今看见刚才这呼延将军倚靠阵势抵挡了这么久,确实很有用。郭武也只是知晓一些简单的三才阵、四象阵之类的,当初来临江坊支援的时候,净居寺那些僧人的十八棍阵就很厉害,郭武说过还有一百零八罗汉阵,净居寺只能勉强组阵,少林寺那边的才厉害,可以抵御数倍的敌人;各门各派都有护派阵法的。看呼延将军他们组阵也是有这效果的,不然早就抵挡不住了。 密教这边剩下的二十人只有四个马匪了,看得出四人身手明显弱了许多,只是这边密教之人配合差了一些,但是人数上的优势如今愈发明显。不到一盏茶的功夫,乔将军这方又死了两个,密教那边死了三个,其中两个是马匪。再厮杀下去,呼延将军这边必输无疑。 卢林仔细看了看,呼延将军可能以前受过重创,见这边死了两个,也按捺不住出手了,却被对方领头的拦住,那领头是八脉高手了,明显胜过呼延将军许多,只是没下杀手;旁边的乔将军却是明显不支了,身上多了几处创伤了,嘴里大声喊着什么,呼延将军似乎呵斥了他几句。 俞震在一旁和卢林说道:“这乔将军要呼延将军赶紧逃走,呼延将军不同意。” 户主一家在一旁看着,战战兢兢的不知所措,有心开口,却也知晓这些人不是一般人,也只能干着急,村民也都议论纷纷,他们不明就里,言语间都也是着急和不解。 “朱大叔这是招惹到了什么人?” “朱大叔真是什么将军么?” “这些胡人怎么如此对待朱大叔。” “这些胡人来了这么多,西关那边守军不知道么?” …… 呼延将军和乔将军他们眼见就要不行了。 张煊说道:“该我们出手了去帮拿呼延将军他们,卢师弟你去护住呼延将军,俞师兄去救那乔将军,彭吉你就别动了,其他人跟我去。” 几人把弓箭一背,提着兵刃就冲到小院前面去了,卢林跃到呼延将军跟前,挥刀接下那密教领头之人的攻击,嘴里说道:“朱老先生,我来助你。” 俞震冲到乔将军身边帮他挡下了攻击。 张煊、黄韦他们五人挥舞兵刃冲了进来,那些密教之人,陡然看见冲来七人,顿时慌乱了一阵,有三人避闪不及,顿时受了伤。 那密教为首之人和卢林对了一招,便觉得来人功夫不在他之下,顿时警觉起来,嘴里叽哩哇啦的喊了几句,卢林听不懂,只管用刀招呼他就是。呼延将军却是明白,说道:“小兄弟,他说他叫叶钦,问你是谁?是不是神策军的人?不要和密教为敌,不然他们要追杀你。” 卢林说道:“朱老先生,你告诉他,我是江右卢林,不是神策军的人,远在江南,不惧他们什么密教。” 这时场间形势陡然变化,虽然密教这边人数还占优,但是张煊他们五人可不是乔将军他们那几人现在可比的,都是龙精虎猛的,都是斥候,互相之间配合是很娴熟的,人数虽然是十四人对十七人,但一下子就将密教之人打蒙了,不落下风。 卢林和这自称叶钦的人斗了个旗鼓相当,他右手使出【南源刀法】,左手南拳和明玉十八手交替使出;叶钦的功夫他刚才看了,觉得有些怪异,不知底细也不敢贸贸然的去进攻,守多攻少的要看看这密教的功夫;出城之前六掌派讲了不少,说的多是巫觋教的情况,这密教只是提了一下。 那叶钦和卢林前面对拼了几招后,知晓这黑小子不弱于他,也谨慎了起来,两人都没有太过于放手对攻,场间形势胶着了一刻钟左右。旁边俞震和对手相斗倒是游刃有余,他对于密教的功夫,在当斥候时有过一些了解,对手修为略不如他,若不是旁边来人帮忙,怕是坚持不了多久。张煊他们那边人少了四人,配合胜过密教的人,双方也是斗了个难解难分。 呼延将军此时坐在一旁歇息,看着卢林和叶钦的交手,眼睛不禁露出讶异之色。那户主宋氏一家人见到张煊他们竟然这般厉害,出手救下了朱老汉,也是惊喜得很。村人也都高兴了起来,议论说这些人是不是西关军士。 就这样斗了差不多有小半个时辰,村外又传来了马蹄声,只见来两骑,村里有人认识,喊道:“令狐雍,你们怎么来了?” 卢林瞟了一眼过来的人,似乎是一家三口,前面骑马的是个三十五六岁的粗犷男子,后面一大一小两个女子合乘一骑,大的三十多岁,容颜秀丽,和户主家的女主人差不多年纪,但是相比肤色更白皙一些;身前是一个女孩子,十岁左右。 那叫令狐雍的男子回话说道:“早上桂妹说朱叔叔有事,我们一家就赶紧过来看看。” 三人是直接来到小院前面五丈之处下马,那女子见到眼前情况,大惊失色,喊道:“朱叔叔,你没事吧。”说着将女孩放下,就要往前冲。 这刀剑无眼的,令狐雍果断拉住她,却不料竟然没有拉住,顿时脸色一变,平日熟悉的妻子忽然有些陌生。 呼延将军听见呼喊,抬头看向这女子说道:“桂儿,你就在哪,别过来了。” 那女子听见站住说道:“朱叔叔,是我不好,都是我没忍住惹来的。” 呼延将军说道:“不关你的事,该来的总会来的。” 这时远处的烽烟起来了,张煊他们顿时气势一振,喊道:“我们的援军来了。” 和卢林相斗的人也看见了烽烟,顿时有些慌了,猛攻了卢林几招,叽哩哇啦的大喊了几句,卢林听不懂,但是感觉到他们是想要跑路了,留是暂时留不住的这些人,没必要硬拼,关键是在身后的呼延将军。 张煊和俞震他们也没有去追击,任由他们仓皇逃走了,若是强行要留住他们,混战起来会让无辜村民受到伤害,最关键是呼延将军还在。 宋氏一家人都跑了过来关切的问询着呼延将军;村人也都围了上来七嘴八舌的说着话;那女子也跑了过来,扶住重伤的呼延将军,说道:“朱叔叔,是我不好,那天不该出手的,牵连到你了。” 呼延将军慈爱的看着她说道:“桂儿,我也多苟活了二十多年了,也差不多该去见王妃了,让小桃桃过来吧。” 跟着那女子来的男子牵着女孩和一对老夫妇还有一对年轻的夫妇过来了。 呼延将军伸出袖子抹了抹脸,说道:“小桃桃,朱爷爷好多天没看见你了,来,让朱爷爷来抱抱你。” 小桃桃看着满脸血污的呼延将军,哇的一声跑到呼延将军怀里哭喊着:“那些坏人为什么要欺负朱爷爷。” 呼延将军抱起小桃桃,说道:“那些人欺负不了朱爷爷的,不是有好多人来帮朱爷爷么。”说着用手指了指卢林、俞震他们,接着道:“以后小桃桃帮朱爷爷谢谢这些叔叔。” 小桃桃用力点了点头。 户主宋氏老人这时问道:“老朱,这是怎么回事?你怎么样了?” 呼延将军说道:“都是陈年往事了。一会再告诉你们。” 令狐雍过来关切的问道:“朱叔叔,你这个样子要不要先回屋歇息?” 呼延将军说道:“雍儿,有些事情一会再和你们说。” 那对老夫妇和年轻的夫妇都过来和呼延将军说了会话。宋家人告诉卢林他们,这是那桂儿的父母、弟弟和弟妹,是一大家人,姓洪。 . 这时乔将军过来了,担忧的说道:“将军,你这样还能够坚持多久?” 呼延将军说道:“乔任,你们都回去吧,不要去招惹密教那些人了,这次为了我死了八个了,不应该啊。我这把老骨头活不了几天了,不值得你们这样。”说着神情惋惜不已。 乔将军眼中含泪道:“不是为了我们,将军你不会受伤的。这次属下心急大意了,没想到他们跟得这么紧。” 呼延将军正色道:“若还当我是将军,你带着他们赶紧离开这里,隐姓埋名,不要再管我的事情了,好好活着。” 乔将军带着哭腔喊道:“将军!” 呼延将军厉声道:“这是军令!是我给你的最后一道军令。执行去!” 乔将军双手抱拳对着呼延将军行了胡人军中之礼,说了声:“是。将军,属下遵命。”然后带着剩下的五人对着对着卢林、俞震他们致谢了一番后骑马离去了。 . 这些话卢林都听不懂,全靠俞震在一旁帮他翻译。周围其他人也都知晓了这朱老先生不一般。 呼延将军待乔任他们走后,向老宋他们围在身边的人,说道:“老宋,老洪,老朱我当年跟随主母流落到此,隐瞒了身份,就是想平平常常的过日子,不想过了这么久还是惹来了祸害,对不住你们啊。” 老宋说道:“老朱,你说这些太见外了,当年是你和老太太在这里开荒,我们才跟着留下来,平山村、元山村、长山村有今日之状况,这些都是因为你和老太太才有的。” 老洪说道:“老朱,你和老太太当年对我们洪家很照应,不要说这些了。村里人都多多少少受过你们的恩惠的。” 呼延将军对着令狐雍说道:“雍儿,发生了这些事情,桂儿肯定不能呆在这里了,你回去和你爹说一下这里发生的事情,可能你们一家三口都要离开这里了,越快越好。”然后又对那桂儿说道:“桂儿,你也去,说了就赶紧过来,小桃桃她先留在这里。” 那桂儿听了有些黯然,令狐雍则是愕然,问道:“朱叔叔,那我们要去哪里?” 呼延将军说道:“我暂时也不知道,我也要问问,等你们回来了就知道了。你们先回去安排吧。” 令狐雍还有些犹豫,桂儿却是拉着他就上马去了。 这时地面传来剧烈的震动,张煊说道:“我们的人来了。”于是上前问道:“老将军,可还有什么我们可以帮助你的地方?” 呼延将军看了看张煊说道:“你们是西关的斥候吧。” 张煊点了点头。 呼延将军指了指卢林说道:“这位小兄弟,你叫卢林是吧。有些话我想和你说说。” 卢林有些讶异道:“在下江右卢林,老先生但说无妨。” 呼延将军说道:“你跟我来吧,只能单独和你说。” 卢林不明所以,看向俞震和张煊,两人也是一头雾水。卢林于是说道:“好,小子遵命。” 呼延将军对着张煊说道:“我们去说话不要来打扰,援军到了,你可以安排他们去前面两个村子追五十里,过了五十里追不到就回来吧。” 张煊点了点头。 呼延将军放下小桃桃,让她去了她外祖父那边,带着卢林进了自己的屋子。 第六十五章 自叙 跟着呼延将军进了屋子,卢林略微扫了一眼,里面除了一些常用家什再无余物,整洁但是也空得很。呼延将军走到桌前让卢林坐下,然后就倒了杯水给他。 卢林喝了口水,问道:“不知朱老先生找小子要说什么?” 呼延将军说道:“我名呼延留,是西胡王帐三十多年前的护卫将军,护卫主母安全。自从来这里以后就改姓朱了,没曾想到过去三十多年了,还是被人找来了。” 卢林说道:“之前我们在后面抓到两个人问过了,呼延将军说的主母可是以前的老王妃?” 呼延留有些讶异,说道:“你们这就问出来了。主母是老王妃。我十二岁那年蒙王妃搭救,后来我勤学苦练,做了王帐将军,护卫王妃的安全,以报王妃恩情。” 卢林问道:“呼延将军,我是江右人氏,从没有来过西关,这是刚来西关第二天,根本不知道什么事情,有什么事情烦请明说。” 呼延留却是反问道:“卢林小兄弟,你刚才用的是明玉十八手还是神霄十二式?” 卢林极为讶异,神霄十二式这是他在洛城和朱烈、朱箴言见过后才知道的,这呼延将军改姓朱,莫不是和朱家有什么关系?但是他是胡人啊;卢林压下心中疑惑,也没有隐瞒,坦诚道:“我用的是明玉十八手,呼延将军如何知晓这般清楚?” 呼延留接着问道:“你这明玉十八手是跟何人所学?” 卢林说道:“是跟着我大姑姑学的。” 呼延留说道:“那你可知明玉十八手的来历?” 卢林说道:“我听长辈说是三十多年前她在西关搭救了一位异人,然后那异人传授了这明玉十八手给她,说是不忍失传,可以择人传授下去。” 呼延留闻言起身对着卢林行礼致谢道:“呼延留代老主母谢过你的长辈救命之恩。” 卢林见状连忙起身扶住呼延留,说道:“呼延将军不可,这话如何说起?” 呼延留被卢林扶住,也不勉强,坐下继续说道:“你家长辈当初救的就是我家主母,主母姓朱,我跟着主母从王帐离开后就跟着改姓朱。主母是你们前朝公主,差不多是八十年前和亲过来的,当时这事隐秘,知道的人不多,我也是在主母临终前被告知的。 当时你们前朝不想西关这边出现问题,才有这和亲之事,让主母嫁于西胡王,最后西关这边确实没什么事,但你们内政出了大问题,以至于烽烟四起,后来前朝亡了,主母也曾想借助我王复国,但终究还是不成。” 卢林闻言大惊,这来头真大,看来朱箴言家是知晓一些情况的,不然朱烈不会一直说要去见见大姑姑的,问道:“后来你们怎么来了西关?” 呼延留说道:“三十多年前西关战事起了,是当时新西胡王继位,地位还不稳固又遇上了白毛灾,于是就发兵南侵,就有了这场战事。说来当时主母是这新西胡王的祖母辈了,主母和亲过来并未生育子女,老西胡王六十多年前就去世了,主母在王帐独居。 我是四十年前加入王帐护卫队的,起初只是个小队长,后来王妃认出我来了,然后我就当了护卫将军,王妃常年独居,侍女也只有一人,跟随她多年,也是你们前朝人,是和亲时跟着王妃过来的,西关战事起的前一年去世了。 王妃做过什么我不清楚,后来战事一起,王妃就和我说她要离开王帐了,当年我这命也是王妃救下的,来当护卫也是报答王妃恩情,我二活没说,只说愿意追随王妃,于是王妃在王帐留下书信,带我来西关了。说来也是惭愧,我是王妃的护卫,更多时候是王妃护住了我。” 卢林问道:“呼延将军,王妃没和你说过为什么来西关么?” 呼延留说道:“王妃从来没有和我说过这些,我也没问过。不过王妃留下了一些东西,一会和你说完我再给你,这些是王妃交代的,若是没有遇见你,就要想办法送到一个地方去。” 卢林极为讶异问道:“王妃还留了东西给我?她竟然三十多年前就想到了!!!” 呼延留摆了摆手说道:“卢林,不是王妃留给你的,是王妃做了这个安排,你学了明玉十八手,是她认为可以接受这些的人。若是你没有出现,就是桂儿的事了。” 卢林问道:“桂儿和王妃是什么关系?” 呼延留说道:“当年王妃受了伤,被你家长辈搭救了一次,王妃带着我找了个地方养伤,然后过了不到一年,王妃又出去了一次,那时大战刚结束,回来后又受伤了,很严重,然后就到了这个村子隐居,初来时村子空无一人,几个月后老宋来了,见我们在此就留了下来,随后半年陆陆续续来了百余人,就有了这平山村了,再往后有人去了元山、长山那边,这三个村子就这样渐渐有人了。 桂儿那时候刚出生不久,常常来这边玩耍,大概是她六岁左右吧,王妃不知怎么看中她了,就教了她功夫,也是【明玉十八手】,可惜她没有学全,在她九岁那年,王妃重伤去世了,弥留之际,告诉我一些事情,叮嘱我若是遇见会【明玉十八手】之人就将遗物给他,若是没有遇见,让我临终前安排桂儿打开信笺按照信中地址带着遗物去那里。 王妃早就安排好了这些事情,你家那位长辈,王妃曾经暗中观察过,说是值得信任,明玉十八手传于此人可以传承下去了;如果没有遇见你,我就会在临终前告诉桂儿。” 卢林大概明白了一些,问道:“呼延将军,可是几个月前那个桂儿婶子与人交手了?然后就被这些人寻觅到这里了?” 呼延留说道:“嗯,应该是这么个情况,两个月前,有巫觋教的弟子来这边,看中了小桃桃资质,想要带她回教中培养,桂儿因此和他们动手了,根底就此泄露了出去。只是我也是小看了他们,以为他们还要过些日子才找得到,不料那乔任也得知了消息,也来了。 乔任从入军就跟在我身边,说是亲兵也可以,当时我跟着王妃担心王帐有人发现阻扰,走得很匆忙,没有和他道别;他刚才和我说过,他一直没有放弃寻找我和王妃的下落,在王帐也暗中查过,并没有人加害我们之事发生,但是也没有我们的消息,所以这次得了消息就赶紧来了。 十年前西胡王换了人,乔任也不得新任西胡王的信赖,主动解甲归田了,但是护卫军中还有许多人都是他的心腹,得知了消息就告诉他了。” 卢林听完问道:“呼延将军,你可是要我带桂儿婶子一家离开村子?” 呼延留说道:“没错,是想这般安排,不知道小兄弟你能不能做到?” 卢林想了想说道:“我和崆峒有些交情,不敢保证,待会我去问问。” 呼延留说道:“你这就去问问先吧。桂儿是无论如何都要离开这里的。刚才我说的这些事情你莫要同他们说太多,你就说是王妃的武学传承之事就是了。” 卢林点了点头,转身出了屋子。 俞震和张煊还有彭吉在宋家门口坐着闲聊,其他人都不在,俞震见卢林出来了,问道:“卢师弟,如何了?” 卢林说道:“俞师兄、张师兄,呼延将军说的都是三十年前的事情,事关老王妃的武学传承,呼延将军说刚才离去的桂儿婶子幼年得过老王妃的传授,要我们带他们一家离开这里,我也不知道情况,不知道可不可以,先出来问问你们。” 张煊说道:“关外这些村子里的人他们大多是祖辈在这里,习惯在这里生活,不怎么想去关内的,还有些人是身份不明的,就和这呼延将军一般,隐居在这里,关内查得严,是容不得他们的。” 俞震却是笑道:“卢师弟,无妨的,答应呼延将军就是。” 张煊诧异道:“俞师兄,你怎么可以这么说?这是违反军纪的。” 俞震掏出令牌晃了晃,笑道:“张师弟,你忘了我们有这个令牌么?” 张煊见了哑然失笑,片刻后说道:“我忘了将军给了你们这个,有这令牌没问题,再多带几人去也可以的。” 卢林摸了摸怀中的令牌,没想到这令牌竟然这般管用,大喜道:“俞师兄、张师兄,我这就去答复呼延将军,一会再来和你们说。” 回到屋内,卢林说道:“呼延将军,带桂儿婶子一家去关内没有问题。” 呼延留见卢林这么快就回来答应了,欣喜道:“那就好,多谢小兄弟了。” 卢林问道:“呼延将军,还可以带你去关内的,你如今受伤了,去关内更好一些。” 呼延留说道:“多谢小兄弟了,你能够带桂儿一家离去就可以了,我这伤引发了旧伤,拖不了几天的,何况王妃葬在这里,我要离去早就可以离去的,留下就是当王妃的守墓人。” 卢林问道:“呼延将军,可否带我去王妃墓前拜祭一番?” 呼延留说道:“小兄弟有心了,老夫多谢你了,等桂儿他们来了一起去拜祭。我先将王妃留下的东西给你吧,你随我进来。”说着就起身向着内室去了。 卢林也跟着进去了,里面昏暗了许多,呼延留燃起了灯火,打开一个大柜子,柜子里面靠墙的木板被推开了,灰尘扬起了一片,然后露出了墙壁,竟然可以推开;呼延留从里面拿出一个木匣子,木匣子一尺半见方,深约八寸,上面堆积了厚厚的灰尘,也不知放了多少年了。 呼延留拂去木匣子的灰尘,眼中满是怀念之色,缓缓打开木匣子,只见里面放着一封书信,颜色灰暗,没有开封,下面放着一幅绢和一幅毡子,都有些年头了。呼延留拿出信递给卢林说道:“这信是王妃留下的,若是小兄弟你没有来,就是桂儿启开了。” 卢林讶异道:“呼延将军为何没打开看看?” 呼延留说道:“王妃嘱托过我,不要我看,说看了对我无益,恐还有害。” 卢林打开信看了起来,这笔迹娟秀又有些生涩,信中写道: 余本明月朱氏,见此信者,可持信及信物前往淮水钟离朱家。盒子中有两册书籍,其一是余平生所学所得,记录在册,可学之,后当回归朱氏本家。其二是余近年所为之事,皆记录在册,可观之,然后送归朱氏本家。 余生于辛卯年冬月,幼时好武,五岁随宫中侍卫之首习武,十岁时能骑射,十一岁始,得父传【神霄十二式】,十四岁贯通矣,及至十八岁,另悟得三式,父大喜,遂将三式送于淮水钟离。 余二十岁,天下大乱,父忧,恐西也生乱,与余言曰:欲将汝和与西胡王,可否?余应之。是年冬月,遣人秘送余至王帐。余与王曰:余来和,是为其名,余与王只守其名,何如?王曰:可。 王知余好武,王帐武学任余观之,余在王帐无他事,尽揽其书,又三年剑法亦成,次年,密教来王帐,得知余好武,许我去往密教,阅其所藏绝学【九式大手印】,与【神霄十二式】共参悟,及至十八岁所得三式亦备矣,然又悟出三式,尚不能备矣,其时甚憾。 余二十五岁时,父王崩,大兄继位,遣使来王帐,与王曰互不侵犯。 余三十岁时,渐感及武者所谓极境之境界,但无所得。是年,有刺客入王帐行刺,王甚惊,余出手挡之,刺客被擒,却服毒自尽,查无所得。自此后,王在其帐旁设一帐,由余居之。机密探察之事,王交余统筹之。 余三十三岁时,闻王朝大乱,皆云大兄刚愎自用,倒行逆施而致。余遣人探察,回报曰西北大灾,救灾不力,饥民无数,有甚者易子而食,于是天下反贼四起,朝廷遣兵镇之,却不敌,遂成蔓延之势,次年,其中有称奉王者势大,号称数十万之众,于秋月破都城,明月朱氏亡矣,余心甚痛。 王问余曰:可要出兵? 余曰:可。 王遂兵发西关。余亦遣人去往关内寻朱氏后人。 西关未乱,崆峒守之。 又次年,闻奉王自乱阵脚,东关一战败于东胡人之手,东关险失守。 奉王军中有名为东海龙王者,善谋略,都城破后遭奉王忌,遂黯然退隐于东海及江南一带。 东关危急存亡之时,奉王逃窜,不知所踪,留临清苦守东关。此危急之时,道门、释门、峨眉齐聚东关,并请东海龙王前来助守。 丁卯年,余三十六岁,遣人探知朱氏子孙皆为不堪大用之辈,东海龙王得五大派之助,一统天下,立玉龙王朝,大势已成。 王亦喟叹其势不可逆,遂退兵。 余亦心灰意懒,回王帐后沉浸于武学之中。 癸酉年,王崩。新王立,未有南侵之意,此后天下太平二十二年。然余始终不能悟极境之神妙,止于半步之间,是为大憾也。 及至乙未年,新王亦崩。适逢胡地大灾,白毛灾肆虐,继王意南侵,余闻之有细作在其中推波助澜,于是遣人探之。所得之报,余观之甚异,有汉人图谋不轨,余深恨此为,探察所得几人都被余杀之。 然西关危急,余遂弃王帐前往西关,呼延留幼时得我所救,及至成人,来王帐护卫,余去西关,亦跟随于我。此后之事在盒中有册详细记载。余写下嘱他不可翻阅,看之于他无益。余在西关所行之事,无不可言,观后可交于淮水钟离朱氏存之。 . 卢林是一字一句细细看完,感叹不已,这短短一千余字,是王妃的自叙,写尽了王妃的大半生,那只言片语谈到的事情那可都是百年来的大事,明月一朝的覆灭、玉龙王朝的崛起、西胡王帐的更迭,哪一件事不是事关天下大势,似乎这百年间的历史就在这里了。卢林看完,心中久久不能平静,实在是太过于震撼了。 按照信中的年份来算,王妃是生于辛卯年冬月,至今那就是一百零一年了;王妃确实明月王朝的公主,和淮水钟离朱氏是一大家。看信中所言,【明玉十八手】是王妃综采【神霄十二式】和密教【九式大手印】而创,‘关山难越’、‘行路难’、‘生死不知’这三式,是王妃十八岁悟出的,还传回给淮水钟离朱氏。 卢林此时明白朱箴言‘关山难越’、‘行路难’、‘生死不知’这三式为何与他们不一样了,当时朱烈说有先人研究出这三式,应该就是王妃了,也是八十八年前的事了,后来王妃和亲到了西胡,根据密教【九式大手印】不仅完善了这三式,还悟出了‘思茫茫’‘浩气长空’‘六合广’这三式,于是就有了这【明玉十八手】,大姑姑搭救了王妃得以学到了。 王妃武学造诣极高,能够综采【神霄十二式】和密教【九式大手印】而创出【明玉十八手】可见一斑,而且王妃是十一岁学的【神霄十二式】十四岁就融会贯通,十八岁悟出‘关山难越’、‘行路难’、‘生死不知’这三式,卢林今年也是十八岁了,相比之下是自愧不如的。 自叙中,王妃是二十三岁完善了‘关山难越’、‘行路难’、‘生死不知’这三式,应该就和朱氏所得不同了,朱氏所得是王妃十八岁悟出的三式,‘思茫茫’‘浩气长空’‘六合广’这三式王妃悟出了,但当时没有完善,不知王妃是什么时候完善的。 王妃三十岁就感悟到了极境,但终其一生未入极境,止于半步之间,那就是和大姑姑、九叔如今相似了。卢林此前一直跟着三叔,后来知道三叔是在神龙溪谷入了极境,对于极境没有太多感觉,看完王妃的自叙,王妃如此天资纵横也未入极境,这极境看来真的很不简单。 关于三十多年前的西关大战之事,王妃信中说,在盒子之中另有记载存放,还有关于【明玉十八手】的记载也在盒子内。卢林平复了一下心情,没有去打开盒子,可能还有更多的秘密,卢林不敢在此时再看,待此间事了再说。 信中王妃自叙与老西胡王只有夫妻之名,并无夫妻之实,王妃三十岁的时候王帐曾经发生了刺杀老西胡王之事,王妃出手救下了老西胡王,后来还管理了西湖人的机密探察之事,一直到王妃三十六岁。这期间明月王朝天灾人祸并起,明月王朝岌岌可危,王妃也曾让西胡出兵意助朱氏,但终究大势已去。 明月王朝覆灭,玉龙王朝盛启,王妃于是不管事了,等到乙未年又换了西胡王,就到了西关大战之时,王妃虽然不管事但还是有人可差遣的,打听到了不少事情,其中就有汉胡勾结之事,王妃不齿这等事情,于是就来了西关,呼延留跟随来了。 第六十六章 回关 卢林看完后平复了一下心情,说道:“呼延将军,王妃信中所说的地方,和我也有些渊源。我会将这些送去,桂儿婶子一家若是愿去,我定会送他们去。” 呼延留致谢道:“多谢小兄弟了,桂儿他们一家,我会去和他们说的。只是老夫还有一个请求?” 卢林说道:“呼延将军请讲。” 呼延留问道:“不知小兄弟这【明玉十八手】练到哪里了?” 卢林说道:“前面十七式已经练成,最后一式还欠缺火候。” 呼延留闻言,眼睛一亮,说道:“主母曾说最后一式她创出了,但是不够完善,小兄弟可否收小桃桃为徒,传这【明玉十八手】给这个孩子?” 卢林听了不禁有些哭笑不得,说道:“呼延将军,这小桃桃是桂儿婶子的孩子,桂儿婶子得王妃授艺,她若想学,我会的都可以教给她。只是我这才十八岁而已,尚有许多不懂之事,怎可收徒,岂不是误人子弟。” 呼延留讶异道:“小兄弟才十八?我以为有二十余岁了,无妨的,你愿意教小桃桃,老夫就感激不尽了。主母常常感叹没有遇到合适的人可以传承,后来遇见你家长辈,传于她,一直不知道如何了,后来在村中和桂儿也是投缘,可惜当时太小了,只跟着主母学了两年多,只学了个大概,后来她自己琢磨练的。” 卢林这一个多月在河西这边确实又黑了一些,看起来老成多了,有些无语,说道:“小桃桃的事情我答应了,只是呼延将军,你也可与我们同去的。” 呼延留叹道:“老夫知晓自家情况的,没几日好活了,最后就再为王妃守几天墓吧。后面的事情我会和老宋交代的。小桃桃是我看着出生到现在的,这孩子确实很不错的,跟着桂儿学过,比桂儿当初可是快多了,不然巫觋教也不会看中小桃桃想带回去培养。” 卢林不知道说什么了,呼延留自王妃搭救,就惦记着报恩,后来一直跟随着王妃,从王帐到西关再到这小村,在老王妃故去后,仍留在村中当了二十余年的守墓人,这份感恩忠义之情,已是罕有,换做是他,他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如呼延留一般做得到;呼延留心意己决,除非是王妃复生才可劝得了,自己也只能成全呼延留了。此时未时过了,说道:“呼延将军,我们先去宋家吃饭吧。” 呼延留说道:“嗯,去吧,在这村中平静生活了三十多年了,都是乡里乡亲了,此地也算是故乡了,我也要将这些事情和他们说说的,不能因为老夫的缘故,打破了村子的安宁,说清楚也免得他们不安。这些东西小兄弟你就收好。”说着就将那些物品交给卢林。 卢林接过顺手打开那一幅绢和那一幅毡子,都是有些年头了,绢是一幅画,画着一个年轻的女子,容颜精致,约莫十七八岁的样子;毡子则是一幅刺绣,绣着一个五十岁左右的妇人,气度雍容,容颜虽说苍老了一些,但是和绢画的女子相似。 呼延留看见,神情间却尽是缅怀之色,黯然道:“这是王妃的画像,绢画是王妃从关内带来的,是王妃年轻时的画像,刺绣是五十年前王妃救我之时的样貌。”说完后,坐在一旁感慨了半天,眼中还有些许泪光。 卢林也没去打扰呼延留,过了一刻钟,呼延留说道:“卢林小兄弟,你收好这些,不要轻易让人看见,一会去了宋家这些事情我来说,你就不用管了。” 卢林点了点头,两人便起身去了宋家。 宋家已经准备好了午饭,那洪氏一家四人也在,一张十二人的大转桌坐了十一人,宋家媳妇带着两个孩子在一旁吃饭去了。 席间呼延留坦言了自己的身份,并没有说清王妃的身份,仍是说是自己的主母,还说自己可能活不得几日了,到时候让宋家人和洪家人帮忙把他葬在主母身边。这有些交代后事的味道,宋氏老人和洪氏老人都说不至于此的。 呼延留说道:“我在村里和你们相识三十多年了,可曾有虚言?” 宋氏老人说道:“老朱,我不管你以前是不是什么将军,这么多年的邻居,你若有事,不是刚才那般强人之事无能为力,其余生活之事我们都可帮你的。” 呼延留说道:“老宋,我当年跟随主母留在此间,就是想平平常常的过了这后半生的,只是主母当初也是受伤,没多活些岁月。如今我也受伤不浅,要步主母的后尘了。” 洪氏老人问道:“老朱,桂儿幼时曾得老太太青眼,今日之事桂儿他们似有牵扯,以后将如何?” 呼延留说道:“老洪,等桂儿一家来了,我让他们跟随这位小兄弟去关内。主母也曾是这般安排过的。”说着指了指卢林。 老洪说道:“他们走了,我们留在这里还会有事情么?” 呼延留想了想,说道:“老洪,这个我也不清楚,不知道那些人这些天探听到了多少情况。”转头又问卢林:“小兄弟,再带他们四人去关内有问题么?” 卢林是知道了银质令牌管用,说道:“也可以带去,问题不大。就是朱老先生说桂儿婶子一家要跟着我去一个地方,别的人怕是不便去。” 老洪听了说道:“我们在这里不安生了,去了西关就行,桂儿他们以后可以往来见到就行。” 呼延留说道:“老洪,这些不是问题,一会吃过饭,你们就回去收拾吧。” 老洪点了点头。 呼延留又问宋家:“老宋,你们若是觉得不安生,要去也可以去,这事毕竟是我引起的。” 老宋说道:“老朱,我们是三十多年的邻居了,如今都垂垂老矣,你的过往我们不清楚,住在这里习惯了,不想离了这地方。和老洪不一样,并没有牵扯到这些事情中。” 吃过饭,洪家四人就回去安排去了,卢林和俞震、张煊商量了一下,张煊说道:“宋老先生,若是在村里有事,不得安生,可来西关找我,我叫张煊,是西关神策军的。” 老宋一家听了感谢了一番张煊。 酉时,桂儿一家三口回来了,呼延留和他们说了一会话。然后带着卢林,他们五人去了王妃墓地祭拜了一番。卢林见王妃的墓地就是一个黄土堆,感叹不已,便说要安排人来修葺一番再立个碑。 呼延留说道:“主母临终前交代过,不用立碑,所以一直如此。” 卢林听后想了想,王妃既然脱离王帐,隐居这小村,或许就是想平凡生活,立碑怎么写?写了怕是就让王妃在地下也不得安宁了。以后告诉朱箴言他们吧,让这些朱氏后人来祭拜就是了。 桂儿一家三口对于离去有些不舍,呼延留却是毫不留情的让他们赶紧跟着卢林去,怎么安排他都和卢林说好了。至于令狐雍的父母兄弟亲人,张煊说老洪一家四人既然是留在西关城内,若是有事可以来西关找他们和自己。 呼延留自己的事情已经安排好了,所有东西都留给宋家,老洪家的房子这些也都留给宋家了,若是令狐家的人愿意从长山村过来也可以。王妃留有遗信,就由卢林依照王妃信中之意处理。 关于王妃的事情,呼延留午饭时都简要说了说,俞震和张煊也都听了,至于王妃的遗物信笺这些,呼延留知道肯定写了关于西关之事,他知道的不全,但也是知道一些的,要卢林回西关后酌情按照他说的告诉西关守将,其它事情则是建议卢林去见过自家长辈再说。卢林本也是想去问问三叔和大姑姑的,正合意。 酉时过半,卢林他们启程回关,前来支援的神策军也回来了,他们只追到长山村外二十里就回转了。洪家总共七人,张煊让俞震拿出令牌和神策军商量了一下,借来了七匹马,带着洪家人回西关去了,黄韦他们三人继续留在长山村、元山村、平山村三个村子继续看察一些时日。 刚才来援的神策军动静很大,卢林在屋内和呼延留说话,只感觉到了地面的震动,这时一同回西关,卢林算是见识了西关神策军的骑兵,这三百人的骑兵队伍,所骑之马都是装备齐全的战马,这可不是在祁连军马场远观了,感觉完全不一样了,祁连军马场是牧马的状态,万马奔腾的情景看着很震撼,但比不得此时身在骑兵战阵中真切的感受,铁蹄声震,如雷贯耳,三百铁骑行动起来齐整如一,其速如风卷残云,所过之处尘土飞扬,声势浩大极为壮观。 这是卢林第一次见到西关骑兵的气势,心中感叹不已;以前听说书的说起骑兵冲击如何如何的,只能想象。亲历其中,若是自己是其中一员,当一往无惧,尽情冲杀,这感觉仿佛自然而然就生出来了;若是对手,卢林第一念头就是跑,有多远跑多远,有多快跑多快,纵然是极境高手遇上这等骑兵队伍也不能直撄其锋,只能先行避开了。 俞震告诉卢林,这是西关的轻骑兵,常年巡弋于关外,更多是支援斥候,平地百里之内,半个时辰就可以赶到,这些来援的骑兵还走了一段峡谷地段才多用了两刻钟赶到;三百轻骑的队伍,在西关目前是两支,若是战事起,则是要万骑了;还有重甲骑兵,多是侧翼冲锋陷阵,只是相比西胡人的骑兵,一直处于下风,对付西胡骑兵更多是步兵结阵,用钩镰枪来对付。 卢林听俞震说起这些,都和以前说书听来的完全两样了,见识了这些,相比之下,说书的故事是想当然尔,心中想着神都大比后可以入兵部学习,到时候要好好学一些这些;自己在铁匠铺长大的,说来除了书院,至少一大半时间都是在匠房度过的,如今是精通铸造,后来习武,也算不错;得王文英辅导数算过了院试,那些经史子集、文章策论,诗词歌赋琴棋书画这些都差得远了,若是要学,那就很多了,学不完的,那句:吾生也有涯,而知也无涯。以有涯随无涯,殆已!又多了些理解,以前没想过学兵事,如今倒是起了这念头了,别的不去学了,这兵事有机会是要好好学学。 亥时不到就回了西关,途中卢林他们闲谈,倒是知晓桂儿是叫洪桂,小桃桃是叫令狐桃。进关之时,有这银质令牌确实好用,洪家他们七人详细登记了一番就放行了。卢林让张煊帮忙暂时安顿好了洪家七人,便和张煊、俞震去见六掌派汇报此行之事。 听得是牵扯到了老王妃和密教之人,六掌派甚为讶异,细问了一番,事情起因是洪桂的女儿令狐桃资质很不错,被巫觋教看中,然后洪桂为了女儿出手了,巫觋教的人输了,回去后巫觋教说及此事,这才发现了是老王妃的传承。 六掌派听完却是说道:“卢林,此间无外人了,你就说说你还知道些什么?” 卢林早知这些瞒不过六掌派的,呼延留也知道,两人都商议过,说道:“六掌派,呼延将军所说的主母是西胡的老王妃,但也是前朝和亲的公主。” 张煊和俞震闻言顿时一惊,都看向卢林。 六掌派也是有些震惊:“前朝和亲的公主!……这事我还是第一次知道。” 卢林说道:“我大姑姑的明玉十八手就是得自她传授的,当年在西关搭救过她,也并不知晓她是谁。后来也来西关找寻过,没有结果。我是在应敌之时用出了这明玉十八手,被呼延将军认出来的。” 六掌派问道:“你这明玉十八手和密教有牵连?” 卢林说道:“是,呼延将军说【明玉十八手】是王妃综采【神霄十二式】和密教【九式大手印】创出来的,王妃在西关大战结束后,在平山村隐居,曾经传授给洪桂。如今密教【九式大手印】有些缺失了,就这样找过来了。” 六掌派沉思了一会说道:“卢林,大楼主的明玉十八手得自于此,密教要找是找不过来的,暂且不去管密教了。你们说的洪家之人留在西关城没有问题,至于那宋家、令狐家的若是要来也可以,只是你们一会去问清楚情况,这边再做好安排。至于卢林你说要带令狐雍一家三人去朱氏之事,那是你的事情了,我也管不了的,人从西关走没问题。” 俞震这时掏出令牌,双手递给六掌派,说道:“师叔,此间事了,令牌交还。” 六掌派接过令牌,收入怀中。 卢林也连忙掏出令牌双手奉上。 六掌派却是没接,笑道:“卢林,你此次来崆峒帮了许多,崆峒无以为谢,这令牌你留着,以后来西关可继续用,算是我崆峒对你的一些回报。” 卢林有些惶恐地说道:“六掌派,这令牌作用太大,晚辈怕是承受不起。” 六掌派说道:“你三叔号称是白马银枪,当年在西关也有这么一块令牌的,这战事说不定什么时候就起了,你有心来西关效力,让你留着你就留着。” 卢林一时不知所措,不明白这是六掌派的意思还是崆峒的意思,听得最后一句话,只能收下令牌,然后感谢了六掌派几句。 俞震倒是不觉得如何,卢林帮他们崆峒七剑都铸了剑,他们个个都有精进,在这次神都之比,崆峒可谓是先得了偌大优势,给卢林这么一块令牌不是问题;张煊却是震惊得很,他在西关有三年了,大大小小的功劳不少,也就是今年才勉强有资格领用这铜质令牌,卢林初来乍到就得了银质令牌,还是永久的!眼中都是艳羡之色。 六掌派让张煊去找军务处的人,重新安排一下彭吉,彭吉断了左手,若是愿意留在西关,安排他去个闲差事;若是想回家也妥善安排让他回去。 卢林想着洪桂一家三口跟着一起走,还要两匹马,于是向六掌派开口说借马,到了千锋照再送回来,六掌派很痛快的答应了。 从将军府出来,卢林和俞震、张煊带洪家人去吃过晚饭,然后张煊带着洪家人去登记了一下情况,问问令狐家的情况。 卢林还没想好怎么带洪桂一家三口走,便问俞震:“俞师兄,可有人先去往神都?我还要在千锋照呆上二十余日,想让洪桂一家先去神都。” 俞震说道:“崆峒和千锋照八月十五都要去参加神都之比的,出来之前师父说过我跟着你走就是,千锋照那边有凉州镖队常年来往神都的,等到了千锋照,让聂锋主他们安排就可以。” 卢林说道:“这样也行,明天再问问他们。” 俞震却是问道:“卢师弟,你在村里为何不告诉我们老王妃是前朝公主的事情,我们也该去拜祭一下的。” 卢林说道:“俞师兄,是呼延将军的意思,他说你们西关将士,怕有忌讳,老王妃是前朝公主,不太合适说,让我到了西关再说的。” 俞震说道:“我崆峒可不在意前不前朝这些的,下次来西关我也要去祭拜一下。” 卢林见俞震说得底气十足,想起王妃自叙中说到过本朝开国皇帝最早是奉王手下大将,号称是东海龙王,奉王在东关大败后不知所踪,五大派助东海龙王得了天下,与王朝还有契约,三大铸也有,大掌柜去年就曾说过这事的,涉及到本朝立朝,他也不便问俞震这些,等回去再问问大掌柜契约之事。 两人说了会话,商议好明天安顿好洪家四人就去往千锋照。 第六十七章 王妃 回到房中,卢林将王妃遗物都拿出来,打开木盒子,里面放着两本册子,卢林拿起一本翻看了起来,这是记载王妃平生所学,有【明玉十八手】的记载,还有剑法、内功、轻功,这对于卢林来说是极为有用的,只是不是现在看的,等到了千锋照再细心品读。 卢林拿起另外一本看了起来,这是王妃记录在西关之事,开头却是记着在王帐之时的事情,再往后看下去,卢林就顿时震惊了,他万万没有想到传说中的【鬼门关】之事,竟是王妃所为。子时看起,一直看到寅时,卢林才看完,心中久久不能平静,这册子中记载的事情与他所知大相径庭,牵扯之大,怕是传出去要震惊天下。 九叔房中记载的【鬼门关】在西关一带,出手次数不详,从未失手;那天三叔和大掌派他们谈论时,朝廷记载【鬼门关】出手十一次,死了十二人;第一次出手是三十七年前,也就是乙未年,那年是西胡王更替之时,最后一次是戊戌年,西关大战刚结束不久,刺杀的是崆峒当时的三掌派。 这三年也对应王妃自叙从乙未年到戊戌年这三年,刚好就是西胡新王继位,次年西关大战起,王妃弃王帐而至西关,而后再未回去过,最后留在平山村。王妃并不知晓【鬼门关】的传言,但是王妃记载的所为之事,都与三叔他们那天讨论的【鬼门关】吻合。 王妃记载中,最初是西胡新王意图南侵,然后王妃得知此事后遣人查探消息,虽然王妃自丁卯年玉龙王朝立朝后就不再管西胡机密探察之事,但是王妃掌管机密探察之事是因为当年西胡王遇刺之事,这事肯定机密探察机构内有问题,从辛酉到丁卯年这六年,以前的人员早就更换一新了,都是王妃重新挑选的,其中不少人还得过王妃传授武学。 及至乙未年,已有二十八年,王妃沉浸于武学之中,很少过问机密探察之事,到了乙未年机构内的管事之人大多仍是王妃当年挑选之人逐渐升上来的,有些人得过王妃的提点,对王妃感恩,王妃要探察消息也是极为方便。 在王帐之时,王妃前人得到一些胡汉勾结的消息,却是模糊不清,不是简单的西胡、西关之间,似乎还有东胡人牵扯其中,扑朔迷离,查不清楚。王妃本是明月王朝公主,从小耳濡目染宫闱勾心斗角之事,向来不齿这等勾结出卖之事,若要征战天下,堂而皇之去战就是。 明月王朝此时已经覆灭二十八年,王妃曾经找寻过朱氏后人,皆不堪大用,遂潜心武学,与关内断了联系。时年王妃已经六十四岁了,先是安排人将探查明确的勾结之人一一处理了,处理后都留有【锄奸】二字。这事引起了许多人的恐慌,西关那年也有人被杀了,当时朝廷算在【九幽使者】头上,待得大战结束,修正记载是【鬼门关】所为,按照王妃记载乙未年安排人动手的,距今三十七年。 王妃详细记载了在西关所为,当时不止呼延留跟随于她来西关,还有八人身手不凡,都心甘情愿跟随王妃来西关了。除却大战之前乙未年那次刺杀之事,王妃记载了来西关后的十次刺杀之事。西关大战是起于丙申年,是年最多,共七次,第七次王妃被西胡巫觋教高手盯上了,其中还有极境高手出手了,跟随的八人为救护王妃都死伤殆尽,及至王妃在西关遇见大姑姑。 大姑姑不知道王妃是谁,但是是巫觋教的追杀之人就出手救下了王妃,王妃对大姑姑观感很好,想着自己一身绝学没有传人,于是就传了【明玉十八手】给大姑姑,希望可以传承下去;养好伤后还留心观察过大姑姑,感觉所托可靠,于是带着呼延留道了平山村恢复。【明玉十八手】这名字是王妃感叹王朝更迭而临时取的。 这次受伤,王妃探知崆峒三掌派乃是勾结之人,在平山村呆了大半年后,等到丁酉年大战最激烈之时,又顺着线索杀了两人。至于崆峒三掌派此人,极为谨慎,在西关就没有落单的时候,也就没有合适的机会下手。王妃也只是一直盯着,等到大战结束后,崆峒三掌派似乎有什么急事,王妃瞅准了这次机会出手了,拼却了半条命将崆峒三掌派杀了。 呼延留谨守王妃的命令,在一旁没有动手,待到王妃拼着重伤杀了崆峒三掌派后,便带着王妃回平山村了,这次王妃受伤极重,此后就留在平山村再也没出去过了,过了十年平静日子。王妃从王帐离开后,没有回过王帐,至死也没有越过西关一步,刺杀之事也只在西关,连西关城东门也没出过,只在城墙上眺望过。 王妃在平山村调养了近一年,伤势才逐渐恢复,但是已不复从前了,内力也不足盛时三成。王妃是打算让呼延留回王帐去的,给西胡新王的信也帮呼延留写好了,但是呼延留一心跟随王妃,但是王妃如今这样状况,他更是无意再回王帐了。 平山村也在这一年因为战事罢休了,宋家、洪家……这些人也都陆陆续续来了,见到王妃和呼延留居住在此,就留了下来。王妃就此一直居住在平山村,依旧沉浸于武学之中,不是修炼了,是整理毕生所学,就是盒子中另一本册子了,差不多用了七年,然后就是发现桂儿资质不错,教了她【明玉十八手】和一些功夫。两年后王妃故去,临终前安排好了这些事情,这些和呼延留说的一样。遗书最后留有【琰书】二字,卢林不明白何意。 看完王妃西关这几年的记载,十次刺杀,最为重要的是崆峒三掌派,是从前面七次刺杀中查出的,细节没有记载,只记载了这些事情的经历,做了这些事情王妃也未曾和人说过,离开王帐之时就断绝了与王帐的牵扯,而明月王朝覆灭多年,跟关内也无联系,呼延留跟随王妃也只是略知一二。 关于【鬼门关】之说,卢林在王妃留下的册子中看见提及到跟随她的八人之中,有一人喜欢看一些妖魔鬼怪传说故事,还善书画,【锄奸】二字均出自他之手,还有几次留下一些妖魔鬼怪的涂鸦之作,或许是有人根据这些而称呼为【鬼门关】了。 卢林看完后是毫无睡意,想了想,先将王妃的身份和遇见大姑姑的记载抄录了一份,明日就寄往神龙溪谷,五月初朱箴言和翰师兄他们走镖去了,八月就应该回来,寄过去给大姑姑,大姑姑收到后,和朱氏相谈时应该更为有用。 关于崆峒三掌派之事,卢林没想去和六掌派去说,抄录一份,寄给三叔,这些事情他说远不如三叔去说,三叔他们当年都在西关,应该还可以从这些记载中分析出更多东西。记载中王妃不仅是伤在巫觋教极境高手手中,还怀疑关内有极境高手牵扯其中,这些卢林都抄录了一份。 做完这些,卢林翻看起了王妃关于【明玉十八手】的记载,王妃记录了自幼学【神霄十二式】的心得体会,悟出‘关山难越’‘行路难’‘生死不知’三式,然后再结合【九式大手印】完善,再悟出‘思茫茫’‘浩气长空’‘六合广’最后三式。 最后一式‘六合广’,王妃在平山村隐居后,反思没有融会贯通的原因,可能是心境原因,当初悟出‘思茫茫’‘浩气长空’‘六合广’三式的时候,王妃是二十三岁,其父皇尚在,心境未变,一如从前,后来局势大变,明月王朝覆灭,王妃纵有心去挽救明月王朝,但终究是大势已去,心境自此改变,完善了这三式到最后也无法融会贯通了。 ‘思茫茫’这一式是王妃带着独在西胡思念之意悟出的,‘浩气长空’则是含有王妃期待明月王朝再度兴盛之意,‘六合广’更是盼望明月王朝雄霸天下之意。孰料世事无常,明月王朝也覆灭了,心境已然不复当初之意。 王妃自己也纠结于此,明月王朝覆灭,她就再也回不去了,随后西胡王崩,与王帐也没有太多牵扯了。以至于王妃在西关也没有往关内更进一步,也没有再回王帐,选择在平山村终老了。二十四年前,平山村外那一抔黄土下埋葬了前朝公主,和亲的西胡老王妃,卢林想着这些唏嘘不已。 这夜卢林一宿未睡,写完信就差不多卯时了,修炼了会心法,然后粗略看了看王妃【明玉十八手】的心得体会,这是源头,收获不小,感觉有精进,似乎模模糊糊有了一丝将‘六合广’融会贯通到前面十七式的感觉。 大姑姑说是心境的原因,她没有融会贯通,如今看过王妃的心得体会,同样说心境很重要;大姑姑说要有豪迈进取之意,王妃当初也是有这般心境的,期盼明月王朝雄霸天下的,‘六合广’这个广字在最后,那就心胸要宽广一些,至于其它的,看个人了,不是每个人都有一样的心境,翰师兄、丹师姐也都学过,心境也不一样,但都一样,没点心胸是不行的。 想完这些,卢林又想着王妃若不是因为明月王朝覆灭,或许融会贯通了【明玉十八手】就可以入极境了。虽说【明玉十八手】源出【神霄十二式】,但王妃天资纵横,在十八岁就在【神霄十二式】的基础上悟出了‘关山难越’‘行路难’‘生死不知’三式,远超前人了,后面又综采【九式大手印】悟出‘思茫茫’‘浩气长空’‘六合广’三式,这后面六式远超【神霄十二式】,可惜王妃最终功亏一篑,还是没有入极境。三叔说机缘很重要,王妃的机缘是因为明月王朝覆灭而失去了,卢林看过这些,对于自己以后的修炼有了一些初步想法了,这些都要等到突破四脉后再说了。 奇经十二脉是个关键,自己当时在十二脉停留了五个月十六天,是修炼奇经十二脉用时最长的一次,但比苏流、苏师姐他们要少用了许多时间,除了五姑姑的七裂黄的药效,更多是得益于铸造技艺提升,当时突破前练习天宁豆腐的刀工时想到了【人器合一】,还将【霜寒刀法】第三式找出来了。 突破到四脉是去年十一月十六那天铸造出【秋水】,这些是自己的机缘了,然后一直到现在,一直在夯实四脉之中,如今比当初突破时内息稳定醇厚多了,算下来已经八个月了,这比奇经十二脉停留的时间长多了,还暂时没有感觉到突破四脉的迹象,看来还是机缘不够了。 卢林希望在神都大比前能够突破,对上曹石就不用担心什么了。这些天在崆峒和五大派二代翘楚切磋,也知道五大派底蕴深厚,这些人都有各自的机缘,自己相对他们可能内功修炼速度是快,但是如今还是不如金良,梁世更不消去说了,能够勉强和古耀战个平手,玄安他只帮他铸过剑,深浅不知,聊过剑法,这禅剑不凡,肯定是不弱的,至于裴易,他可能略占上风,想要胜过裴易也不是那么容易。 卢林也没打算睡了,就拿起笔记下最近的事情,今日已经是七月十五了,到千锋照要四天,到了就七月十九了,千锋照也不能学骑术了,铸造时间多了一两个时辰了,帮古耀和裴易铸剑至少要十天左右,那就是七月二十九了,马永清肯定也会在千锋照等着他了,再帮他铸剑就八月初四了,差不多就要出发去神都了,那沈筠的铸剑得到神都去铸造了,这还是不能有一天耽搁的,时间有点紧。 令狐雍、洪桂一家三口怎么安排?自己得了王妃的遗物,王妃的遗愿自然要去完成的;当初在秋雨亭,自己阴差阳错捡到了赵无极掉落的天青楼悬赏的南拳拳谱,三叔当时就和自己说过,这是自己的因果,有能力就要去寻找赵无极的儿子,后来去了龙城,遇见了姜星冉……这因果还真大啊。想起这些卢林感叹了起来。 呼延留说要自己传授【明玉十八手】给小桃桃,这倒不是问题,明天路上可以了解下洪桂和小桃桃【明玉十八手】练得如何了,也可以去问问大姑姑教不教,想到这里,卢林觉得有些不对,王妃的意思是若不是自己来了,那就是洪桂带着遗物去淮水钟离朱氏,还得给大姑姑去信中补充几句,如果朱箴言回来了,肯定朱氏长辈也来了,让大姑姑和他们谈过后,转告他们来一趟神都,这些东西都要交还给朱氏,那绢布的画像和毡布的刺绣是王妃的遗貌,也应该交还给朱氏。 至于令狐雍一家三口,若是洪桂带着王妃遗物送去淮水钟离,王妃在盒子中还有一封信是给朱氏家主的,多半令狐雍一家三口应该就会留在朱氏了;卢林是打算到千锋照让他们跟着镖队先去神都,具体怎么去,去千锋照的路上再商议;洪桂的家人匆匆忙忙的跟着来西关城了,还要妥善安排,还有宋氏和令狐氏的人可能也会来西关城,一并都处理好。 辰时的时候,卢林就出门了,西关的日出比较晚,天刚刚亮,城内还没有什么人,早点铺子开了门在做买卖,卢林挑了家普通的铺子,食客此时不多,顺带和老板闲谈问问了附近的屋子的价格,临街的房子可以做买卖,贵一些,两层的要一百两银子左右;若是只住人,僻静点的地方五六十两银子的样子。 卢林心中有数了,洪家人过来了,以前是在村里种地,自给自足,初来乍到西关城,可没有地种了,做买卖的话不知道行不行。西关城内千锋照的兵刃卖得不错,可以帮他们购置临街的,再留点本钱给他们做买卖看看,不行就让千锋照给点兵刃让他们去卖,养家活口应该没有问题的。 回到住处,俞震已经起来了,见卢林这么早就出去了,就问道:“卢师弟,这么早做什么去了?” 卢林说道:“俞师兄,刚才去街上吃过早点了,问问了屋子价格,我想让张师兄帮忙买几间临街的铺子给洪家人他们,我们这就要走了,不能把人带来了就不管了。” 俞震笑道:“这算什么事,去问问他们就是,若是他们想做买卖就让他们去做,不想做,就让张师弟给他们找点差事就是,一句话的事。” 卢林听了心中顿觉惭愧,他就没往这方面去想这些,是啊,这是崆峒的地盘,找点活计生存根本不是问题,放着俞震这崆峒二弟子不问,瞎琢磨半天,这是骑驴找驴,若是在临江坊,自己安排个事也不是问题啊,于是略有些尴尬道:“咳…咳…俞师兄,是我草率了,没想到过这些。” 俞震说道:“这都是小事了,卢师弟打算什么时候走?” 卢林说道:“把他们安顿好了就走,越早越好。” 俞震说道:“好,那我先带他们去吃早饭,再去找张师弟交代一下就走。” 第六十八章 离关 卢林收拾好东西,先去了西关北门转了转,有了银质令牌,通行无阻,还登上了城楼转了转,远眺了一下北面,除了左边那大坊市,入目都是一片荒凉空旷之地,远处黄沙漫漫,无尽苍茫,那种苍凉之感又涌上心头。 漫步城楼,卢林想着当年西关大战,雄伟坚固的北门也被西胡人攻破,战事之惨烈可见一斑,前天听俞震说起就咋舌不已,此刻站在城楼,感受完全不一样了,此时的卢林想象不出这等城池怎么会被人攻破? 来崆峒的路上,卢林曾听金良说起过攻城战,历来战争,最危险和艰难的莫过于攻城战,尤其是攻城者,所需代价是守城的数倍,还不一定能够破城,这北门破了,不知死了多少西胡将士,内城能够守住,虽说是当时守鹤师祖早有准备,估计还有西胡人攻破北门伤亡过大,无法再用人命堆起来攻破内城了。 三叔和大掌派他们在神都筵席间谈论起西胡人南侵,大多是因为白毛灾,卢林来河西之后也略微知晓一些,白毛灾就是冬末初春雨雪肆虐,牛羊等牲畜觅食困难,大片大片的死亡,若是白毛灾范围小的话可以迁徙避过,苦个一两年就恢复了,范围一大时间一长的话那就伤亡惨重了;还有黑灾,草木枯死,同样牛羊等牲畜无食可食;牛羊等牲畜死多了还会引发其瘟疫,则更令人西胡人更为恐慌,然后就会不顾一切来南侵掠夺。这些是胡汉千年来战争不断的主因,也是西胡人不顾一切攻城的动力,打下西关城,就什么都有了,掠夺了财物,他们就挺过去了;西关守卫自然是要保住自己的一切,岂能容西胡人来掠夺。 只是三十多年前的西关大战,王妃的记载中是有白毛灾发生,但不是很严重,为什么这么惨烈?卢林不由得想起这些,他这年纪经历的还少,不能想到太多,但是总觉得有些不对,想了一会想不明白也就不去想了,到时候请教前辈长辈就是。 卢林继续在城楼走着,仔细看了城楼那些修补的痕迹,很多都是巨大的缺口,应该就是投石车投掷大石块造成的,投石车远在百丈外,弓箭手是射不到的,卢林也修习了弓箭,这用赤云火石铸造的弓,他全力射出也只能到六七十丈左右,军中弓箭手肯定是比不上他的,城头弓箭手也只能对护城河一带有杀伤力,渡河过来的时候弓箭手的作用才发挥最大。 看着这些,卢林想起黄云峰制作的神臂弓,临江坊花费了五万两银子装了十二架神臂弓,射程可达一里左右。北门城墙近三里,每隔三丈左右一个小垛口,可以放置神臂弓,展二掌派在临江坊见过神臂弓说西关至少要配备百架神臂弓才有作用,这是隔着两个垛口放置一架,真要配备齐全应该是一个垛口一架,北门城楼还要集中放置数十架,这就要三百架,三百架仅神臂弓就要一百五十万两银子,那些箭也造价不菲的,射一枝出去就是银子啊。 有了神臂弓,西胡人的投石车就不能在一里之内了,投掷距离超过一里的投石车不多见的,伤害就小了九成了,若是黄云峰能够把神臂弓的制作成本降低一大半,才可以考虑在西关大批量布置,这攻守就转换了,西关就稳固了,防守无虞,可以反攻向大漠追杀了。 之前守鹤师祖曾经说过,临江坊重列三大铸,是五大派的意思,但是天下悠悠众口难堵,临江坊还得有表现才可以,【人器合一】之说提出来,可以让临江坊得到五大派、千锋照、百炼堂的认可,重列三大铸,想要站稳,不是那么容易,如果黄云峰的神臂弓可以配置到西关,那就稳了。想到这里,卢林便想着回去后去黄云峰的机关坊呆些日子,跟着学学这神臂弓的制作,看看能不能帮上点什么,这个很关键,有了神臂弓,局势就完全不一样了,古人云: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神臂弓是利器中的利器。 在城头看完后,卢林便打算去北门去那大坊市看看,前天匆匆路过就离去,走马观花看见似乎有些好东西,没时间细看,太早没什么人,如今陆陆续续来了不少人了。于是转身准备下了城楼,此时太阳升起,南望便看见祁连雪山,在朝阳中晶莹夺目,金色阳光映照在雪山山顶,仿如画卷;雪山下是一片片的坡地,上面翠绿青草好似铺上了一层绿毯,在山间高高低低的蜿蜒起伏,煞是好看。 来到大坊市,卢林信步其间,双眼不停在摊子上扫来扫去的。摊子上很多裘皮衣物,比之萧关的更为坚韧耐用,卢林看过就没太在意,庐陵城可没有河西这般严寒,用不着这么好的,萧关购买的就可以了,西关一带百姓偏好这些;卢林只买了两块有精美刺绣的毡毯,这毡毯在夜宿野外时是极为合用的,一块带给姜星冉。 在摊子上卢林看见了不少地精,这卢林清楚,当初在神龙溪谷看的那些药谱,如今仍牢记的就那些珍贵的药材了,除了金钗石,这地精也在其中,地精本就是产于西胡和西北一带,其余地方根本见不到;只是卢林看了一圈,都是年份不长的地精,没有见到十年以上的。 有个摊主见卢林看得仔细,是个识货的,便和卢林套起了近乎,说他在沙漠中寻到过十数年的地精,去年发现过一处隐蔽的地精,有七八年的样子,他没去挖掘出来,做好了标记,若是卢林想要,可以留个二十两银子定金,过三年来寻他,他带卢林去挖掘。 卢林见他说得信誓旦旦的样子,似乎不像是说谎,只收二十两银子也不多。这等七八年的地精挖出来确实是有些暴殄天物,留个几年再去挖掘出来就身价倍增了,药效也是大增,十年以上的地精挖到了,价值至少是数百两银子了,这还是在西关一带的价格,带回关内去还得翻倍了。那人也坦诚得很,收了卢林的银子留了姓名,说自己叫索隆,还把自己家的地址给了卢林,还说到时候挖到了只收卢林一百两银子。 索隆摊子上的地精都是三到五年的,卢林顺带买了一些,问起这一带还有没有珍稀药材,索隆收了银子也不讳言,说是在西北一带的白山有人挖到过虫草还有人采摘到了雪莲;索隆说起这些眼中都是艳羡之色,似乎有些跃跃欲试;这白山比之祁连山脉更为险恶一些,还是西胡人的地界,来回一趟得数月,一般镖队商队只到沙州交易买卖,再往西往北去的都是拿命去博富贵了。三叔告诫说富贵险中求,也在险中失,确实如此,卢林劝说了下索隆,让索隆多留心坊市中出现的虫草、雪莲这些,可以帮忙购置,还多留了二十两银子给索隆。 卢林在大坊市转了近一个时辰,没有看见什么值得购买的物品了,裘皮衣物这些最多,胡桐也不少,在河西一带的路上,卢林就见到不少用胡桐木制作的船只,还见到有胡桐林,甚是好看,也有用胡桐木和红柳、芦苇搭建的屋子。 回到住处,俞震已经和张煊过来了,卢林掏出三百两银票给张煊,让他帮忙购置三处临街住宅,宋家和令狐家若是没来就先租了出去;洪桂对于卢林的安排自是感激得很,洪家四人商量好了,洪桂的弟弟接受了张煊安排的差事,弟妹则是准备学着做买卖看看。 这些都安排好后,卢林和俞震便去内城找六掌派道别,结果到了将军府,六掌派已经留言准备了两匹战马,人一早就去平山村去了,卢林有些讶异看着俞震,俞震说道:“卢师弟,呼延将军是没几日好活了,既然还活着,师叔有些事情就想亲自去问问他,顺带去拜祭下王妃。” 卢林想想也是,六掌派他们都是经历过三十多年前西关大战的,有这消息自然要去打听清楚,何况呼延留时日无多了,于是就跟着亲兵去办了手续,领了两匹战马,洪桂的父母和弟弟、弟妹都安排妥当了,跟着离去也没有顾虑了,相互告别后就上路了。 此去千锋照有近千里,六掌派给了战马,四天也足够到了,离开西关时还没到午时,张煊早已准备好了干粮交给俞震了,五人四马就这样出发了。 桃桃没有跟着父母共骑乘,令狐雍和洪桂虽说也是骑过马的,但这战马远胜普通马匹的,他们能够骑马跟上卢林和俞震已是不容易了,桃桃是俞震带着的,未时到肃州城外吃饭歇息的。卢林和俞震说起早上在大坊市所见,俞震说这次匆忙了一些,若是时间宽裕,卢林可以去沙州那边看看,那边物品丰富,东来西往的人很多。 吃过饭,歇了半个时辰,下午继续骑行了一百余里,寻了处有水源的地方歇息,晚上燃起篝火闲谈,卢林让小桃桃演练下学的明玉十八手,小桃桃也只练了五式,‘日暮风悲’也才学了不久,卢林倒是觉得小桃桃和盼盼差不多年纪,学这明玉十八手也都差不多,指点了一番。 小桃桃听了后有些迷糊,说娘亲不是这样教的。卢林便问洪桂当初跟着王妃学的情况,洪桂也说不清楚,当时也就是小桃桃这般年纪,哪记得多少,王妃故去后,她只是按照王妃教的练了下去,对错都不知道,这二十多年来也没出过什么岔子,也没和人交手过,当初王妃嘱咐她练下去,没说过别的什么。直到前两个月那巫觋教的人想要带走小桃桃她才出手。 卢林见问不出什么,便让洪桂和他切磋了一下明玉十八手,这才发现洪桂也只完完整整学了七式而已,后面十一式就是似而非了,尤其是最后三式,卢林感觉可能就是王妃武学记载中【九式大手印】的模样了,练得也还不错,有奇经十二脉的修为了。 两人切磋了小半个时辰后,卢林开始和洪桂讲起了后面十一式,洪桂听了大喜,这是她独自一人修炼明玉十八手没有的体会,仿佛又回到了幼时跟随王妃学武的时候了。小桃桃也跟着一起来学,三人倒是练得不亦乐乎。 令狐雍则是和俞震在火堆旁闲聊,俞震旁敲侧击地问了问呼延留的消息,结果还没卢林知道的多。令狐雍也只听家里人和村里人说起过呼延留,是最早在平山村居住的人,宋家紧随其后,然后洪家、索家这些人陆陆续续来了,村子一下子就住满了,再往后来的人家都听从了呼延留的安排,分别去了元山村和长山村,三村的人都很敬重呼延留和王妃。不是这次的事情,谁也不知道呼延留来头这么大。 令狐雍和洪桂成亲也是呼延留首肯的,令狐雍可是三个村子里少有的伶俐能干青年,成亲后,每隔一个月都会来看望呼延留,对于王妃令狐雍是没有多少印象的,除了从长辈口中听过一些,剩下的就是每年都呼延留都会带着他们去祭拜那黄土堆,才知晓有这么一个老太太,他们并不知晓呼延留的身份,向来都是喊他朱先生的。 卢林教了洪桂和小桃桃母女二人大半个时辰,便歇了下来,他也没有和她们母女说及王妃什么事情,只说是朱先生的意思,教教她们。至于以后送到了朱氏,就由朱氏的人去安排了,怎么说都是朱氏的事情了。小桃桃学明玉十八手确实比洪桂要领悟快一些,这答应了呼延留教小桃桃明玉十八手,以后还少不得要去几趟淮水钟离朱氏,‘关山难越’‘行路难’‘生死不知’三式朱氏只有王妃十八岁悟出的记载,更遑论思茫茫’‘浩气长空’‘六合广’三式了。 晚上睡觉时卢林还用上了刚买的毡毯,还真暖和了不少,确实不错。 次日辰时赶路,戌时过半时到了甘州,一天赶了近三百里路,这般赶路令狐雍和小桃桃都有些吃不消,俞震是想着到了甘州,明后天就可以轻松一些了,从甘州去千锋照不到五百里路了,快一点一天半可以到得。这两天小桃桃和卢林熟络多了,张口闭口都是喊“小林叔叔。” 下午途经阿兰拉格达时,那色彩斑斓的地貌令小桃桃惊讶欢呼不已,令狐雍和洪桂看了也都是很惊讶,洪桂更是掩口睁大了双眼。他们一家三口都只是在三个小村子里生活,最远也只到过西关城,被这等景象震撼到了也属正常,卢林五天前见到的时候比他们好不到哪里去,只是今天的颜色果然和五天前不一样了,没有那么明显,看来五天前运气确实不错。 在甘州吃饭的时候,卢林看着小桃桃疲累的模样,便想起了【固元散】来了,这边还没有卖【固元散】的,卢林依照药方在药铺购买了药材配置了几份,然后找到信行,将给三叔和大姑姑的信寄了,回到客栈让几人泡了泡再休息,第二天果然都精神焕发,赶路都快了一些。 这两天卢林教洪桂母女明玉十八手,也听了洪桂讲述王妃当年教她的那些,别的不说,前面这七式洪桂练得很好,这些确实对卢林很有帮助,晚上在客栈的时候,卢林再看王妃写的明玉十八手心得体会,就更多了一些理解,似乎能够契合王妃所记载的了,早上早早起来去练了一会,还真找到一丝将‘六合广’融入前面十七式的感觉了。 卢林心中大喜,慢慢来,这不是一蹴而就的事情,王妃练了一辈子,大姑姑练了三十余年,没有那么好贯通的,她们缺了机缘,如今自己是有了眉目,要好好把握住。有了这些感悟,随后两天教洪桂和小桃桃的时候也都直可以切要点了,她们两个都是跟随王妃的路子练下来的。 七月十九申时就到了千锋照,一到千锋照没一会,古耀就闻讯过来了,拉着卢林就要去匠房商谈铸剑之事,前天古耀就找到了岳轲,帮卢林挑好了匠房。见到古耀如此心切,卢林说道:“古师兄,明日上午来帮你铸造。我这要先去见见聂锋主和风大师先。” 俞震见了笑道:“古师兄,你太心急了,卢师弟已经来了,还会跑了不成?” 古耀撇了撇嘴说道:“是啊,你拿到剑了,饱汉不知饿汉饥。哼。” 卢林看了看旁边令狐雍一家三口,脸上都有些不安之色;想想也是,途经肃州、甘州都是大城,但都是普通人,这里可是天下有数的大帮派,他们难免有些不适,于是摸了摸小桃桃的头,说道:“俞师兄,你将令狐大哥、洪桂姐、小桃桃带去歇息吧。我先去见见聂锋主和风大师。” 俞震说道:“好,我带他们去让人安顿下来。” 古耀则说道:“卢师弟,我同你一起去。”说着就和卢林一起去了。 第六十九章 探讨 卢林和古耀先去见了聂锋主,聂锋主和阎方余正在商量去神都的安排。见卢林来了,聂锋主问道:“卢林,我们这安排分两批去神都,本月二十八崆峒展二掌派会带一批弟子先去,我千锋照也会去跟着去一批,第二批就是八月初五了,你打算什么时候去神都?” 卢林说道:“我这还要给古师兄、裴师兄他们铸剑,晚辈就下月初五去。” 聂锋主说道:“好,到时候会安排好的。” 卢林点了点头,说道:“锋主和二锋主商议事情,我去找风大师去了。” 聂锋主说道:“卢林你且稍等一会,这里有你一封信,昨日方婉他们过来带来的。”说着就起身拿了封信过来了。 卢林接过一看,是姜星冉的来信。跟聂锋主道谢了一声,和两位锋主道别一声就去找风大师去了。古耀跟着,卢林也不好看信了,直接去见风大师去了。 风大师见到卢林来了,欢喜道:“阿林啊,你可算来了。” 卢林说道:“风大师,晚辈说好要来的。” 风大师说道:“这些日子,锋里的大匠们都在帮人铸造,对于【人器合一】有些不明白之处,你在崆峒铸造了六剑出来,这几天他们都知道了,嚷着来找老夫,让老夫安排你和他们讲讲铸剑的心得体会。你看看什么时候给他们讲讲?” 卢林听了有些为难,这是千锋照不是临江坊,自己当初被大掌柜推出来讲神器铸造的时候就不太自在,后来才好了一些,挠了挠头说道:“风大师,这人一多,我怕这些讲不好。” 风大师摆了摆手说道:“无妨的,你只要讲就可以了,你定个时间,我来安排。” 古耀在一旁听了顿时说道:“风大师,卢师弟明日开始要帮我铸剑了,等铸完了我这剑再安排时间如何?卢师弟,你说是这样吧。” 卢林看了眼古耀,想了想,说道:“风大师,要不今晚和他们说说,明天开始我帮古师兄铸剑,他们也可以来看看,这样如何?” 风大师说道:“好,我这就去让轲儿去安排,吃过饭戌时三刻开始讲。” 卢林说道:“可以,不过,风大师,讲这之前我有些问题想请教下你。” 风大师笑道:“阿林,你如今可没有人教得了你了,你若有问题,那对于我肯定也是问题,来哦说说,我们一起讨论讨论。” 卢林说道:“风大师,那晚辈就说了。” 风大师说道:“但说无妨。”接着又对古耀说道:“古耀,你去找岳轲过来一起听听。” 古耀听了就去找岳轲去了。 卢林正欲开口和风大师说说在崆峒为俞震铸剑的想法,风大师却是哑然失笑道:“一直说话忘了给你倒茶了,让你在这干坐了,你稍等一会。”说着就起身了。 卢林见状连忙说道:“风大师,你先歇着,晚辈自己来就可以了。” 风大师摆了摆手,说道:“这里是千锋照,可不是临江坊,你是客人。”说着自顾自的就出门去了。 过了一刻钟,古耀和岳轲过来了,后面还跟着裴易和马永清,随后风大师也端着茶具来了。岳轲见状连忙上前接了过来,给几人都倒好茶水。 风大师坐下说道:“阿林,你说说是什么问题吧。” 卢林说道:“前些日子在崆峒铸剑,晚辈有些想法,也不知道是不是这样。这铸造出来的兵刃,品质如何,主要是从锋锐、硬度、韧性三个方面来判断。只是这三种品质做不到同时在一件兵刃上具现,若是注重锋锐,那么硬度可以一同锤锻出来,但韧性就会差一些;若是锋锐和韧性都突出来了,硬度就要差一些。” 风大师闻言沉默了一会,说道:“阿林,你想到这些比我们这些人要更进一步了,郭大师怕也没有想到过。三大铸各有传承,以前都是各有所长,我千锋照有锋刃之术,对于兵刃锋锐确实独树一帜,胜过百炼堂和八宝阁的;百炼堂的百炼成钢之术也是胜过千锋照和八宝阁的;八宝阁的韧性向来是其所长,千锋照和百炼堂是远不如也。 我们三家的技艺互通有无也是四年前临江坊开品鉴会才开始的,之前都是注重自家传承技艺上,在历代传承上益求其精。我们如今还在熟悉你之前所说的三家铸造顺序,都还没练到你的水平,你如今是想得更远了,这些是没有人想到过的,很好。阿林,你接着说。” 卢林说道:“之前晚辈觉得我们三家铸造同出一源,如今更觉得很有这个可能。” 风大师讶异道:“阿林,此话怎讲?” 卢林说道:“我们三家铸造的传承技艺,用于铸造之中都没有任何冲突,以前的神兵利刃我见的不多,姜大侠的【破晓】我是见过几次的,铸造技艺自然是上乘,但是锋锐、硬度、韧性没有突出之处,三尺溪的铸造技艺我也不太了解;百炼堂帮我师兄铸剑我见过,硬度确实不错。 双手锤锻之术、百炼成钢之术、锋刃之术,这三种铸造技艺都是顶尖的,晚辈自学了后就时常用于铸造之中,去年在龙城练得均衡了,用普通矿材铸造效果都很不错,那时还没有【人器合一】之说,回来后铸造了几柄刀剑,也没注意到太多;只是在崆峒铸剑的时候才想到一件兵刃不可能做到锋锐、硬度、韧性俱佳,需要有取舍才行。然后晚辈就想,是不是当初双手锤锻之术、百炼成钢之术、锋刃之术本是同出一源传承下来的,其实他们也根本不能做到,于是就分别传于三大铸了?” 风大师听得一愣,岳轲也是有些愣愣的,古耀他们三人则是有些迷糊。 过了约莫一盏茶的工夫,风大师说道:“阿林,你这般想也是极有可能的,这些天我要去翻看一下锋里的典籍记载。这锋锐、硬度、韧性确实只能三选其一或者三选其二,不可能三者都俱佳,往常三大铸是各有所长,你如今想到的这些,倒是多出了几种选择了。 别人不说了,我千锋照向来是锋锐闻名,也一直讲究锋锐,如今可以多出两种来了,锋刃、韧性和锋锐、硬度这两种都是千锋照以后的路子了;百炼堂和临江坊也都是如此,互相结合,这倒是融会贯通了。对于我们三家来说,路更宽广了,阿林,你当真是了不得,老夫佩服。”说着就起身施礼。 卢林连忙拦住,说道:“风大师,千万莫如此,晚辈受不起。” 岳轲、古耀他们见了都极为惊讶。 风大师说道:“阿林,你这些很了不起的,老夫是真的老了,心有余而力不足了,只能看着你们了。轲儿,你去和他们说说,戌时三刻都倒议事堂候着。” 岳轲闻言就赶紧出去了。 卢林接着说道:“风大师,晚辈还有个不情之请,不知能否得到答应?” 风大师笑道:“阿林,你来了千锋照,没有什么不能答应你的,尽管说就是。” 卢林说道:“晚辈想看看千锋照的武学传承。” 风大师说道:“我千锋照的武学可是比不得五大派的,三楼主更是世间少有的极境高手,阿林,你这是不是有些求其次了。” 卢林说道:“风大师,晚辈在崆峒曾得守鹤师祖指点,十三岁时跟着我三叔从洛城回来,在洛道上遇见了姜大侠,姜大侠给了我半本刀谱,回来后本想让大掌柜指点我铸刀的,结果这刀谱竟然是八宝阁遗失的半本刀谱,晚辈练了这刀法,只是这刀谱缺了前面的总纲,晚辈摸索了几年才勉强摸索出来了,守鹤师祖说这刀法是八宝阁的镇阁武学,还说五大派三大铸都有记载,让我来看看,而且五大派三大铸是齐名数百年的,武学应该也是不凡的。” 风大师感叹道:“守鹤师叔也指点你了啊,他既然这么说,肯定也知晓一些的。唉,这些年来,铸造都荒废了武学,是大错啊。你说的不是问题,回头我和二锋主说说,也看看能不能兴盛一下铸造武学。” 古耀、裴易二人听得卢林这般说,也明白那几日早上金良和秦仪带卢林是去聆听守鹤师祖的指点了,不过前面卢林和风大师说的铸造兵刃的锋锐、硬度、韧性,三选其一或者三选其二,倒是令他们意外欣喜,这是个好消息,都需要再多想一想了,马永清听了也是眼睛一亮,三人清楚崆峒七剑都是出自卢林之手,在一旁还小声嘀咕了起来。 卢林说道:“风大师,那晚辈就多谢了。” 风大师摆了摆手说道:“阿林,这还需要谢什么?你太见外了,来了千锋照就当是在临江坊一般。” 卢林点头称是。 这时岳轲过来了,身后还跟着俞震、方婉、沈筠三人。岳轲说道:“师父,都交代下去了,戌时三刻前都会去。” 俞震说道:“卢师弟,令狐雍他们三人都安顿好了,你打算让他们先去神都么?” 卢林本想着让令狐雍三人跟着镖队去神都,之前聂锋主说展二掌派二十八会带人先去,说道:“俞师兄,刚才聂锋主说展二掌派二十八先带一批人去神都,我回头问问他们再说。” 俞震点了点头。 方婉说道:“卢师弟,千锋照的大匠他们也想做百宝箱,你怎么说?” 卢林闻言顿时有些为难,说道:“这个我做不得主。要回去问问再说。”这传出去了那还有什么长久买卖了,不说黄云峰的机关坊那边需要大量银子,江右商帮如今也都要靠这个打开局面,师兄师姐他们也都看好这个买卖。 风大师听了说道:“这是谁说的?这事以后不要提了,之前桌子好说,如今这百宝箱就不要去想了,什么都想要捡现成的?有能耐自己去研究去。临江坊研究出来的,能够让我们买卖就已经是分一杯羹了,要知足感恩。轲儿,你知晓这事么?” 岳轲说道:“弟子不知,可能是二长老他们那边有这个想法吧。” 风大师说道:“这事锋主知道么?” 岳轲说道:“锋主应该还不知道,方师妹上次来的时候也只是和二长老谈的。” 方婉有些尴尬的低声说道:“这确实是二长老的想法。” 风大师说道:“轲儿,你去准备下饭菜,我去和锋主说下这事,这些人有些得寸进尺了,过分了啊。”说完脸上还带些忿忿不平之色离去。 岳轲说道:“卢师弟,这事是我千锋照有些不对,不该提的。” 方婉也说道:“我也不知道具体情况的,二长老他们这么和我说了,我就来问问卢师弟了。” 卢林说道:“风大师去说了就没什么了,你们做买卖就是。” 方婉又拿出几本书来说道:“卢师弟,这是大师兄和仪师姐帮你找来的几本刀谱。” 卢林接过后说道:“方师姐,有劳你们费心了。” 方婉说道:“卢师弟,我们谢你才是应该的。不光铸剑还给这么好的一个买卖来了。” 沈筠这时却是一脸期盼的问道:“卢师弟,那百宝箱现在你可还有?我想要一个。” 卢林笑道:“这现成的可是没有了,若是急着想要,我可以抽空帮你制作一个。” 古耀闻言顿时说道:“卢师弟,别听我小师妹的,她这是添乱,明日我们好好商议下怎么铸剑。” 沈筠瞪了一眼古耀说道:“剑,剑,剑,你就知道剑。仪师姐送了我不少香料,我拿什么来装?还亏我走了几千里来给你送材料,不让一让。” 古耀道:“小师妹,不是有妆奁么,我去帮你买一个来装。” 沈筠怒道:“妆奁那有这百宝箱好,你根本不懂这些,回去我就告诉师嫂去。” 古耀无奈苦笑道:“那等卢师弟帮我铸好剑再说,如何?” 卢林连忙说道:“也不碍事的,我抽空来制作,沈师姐多等上几天就是。” 沈筠听得卢林说了,便点了点头。 岳轲说道:“不用在这里说了,先去吃饭。” 众人便一起跟着岳轲去了饭堂,岳轲找了一间大雅间,卢林想了想,还是让俞震去将令狐雍一家三口喊来一起。 过了一刻钟,令狐雍和洪桂见到这场面有些拘束,小桃桃坐在卢林身边却是自在的很,卢林问他们二十八先去神都怎么样,小桃桃第一个就不答应,说要和小林叔叔一起去;洪桂也说留在这里跟着卢林多练练明玉十八手。卢林见他们都是这想法也就不说什么了。 再过了一刻钟,风大师来了,二锋主阎方余也一起过来了。席间说起武学之事,阎方余自是赞同千锋照重视武学,说卢林有时间随时可以去翻阅千锋照典籍。还问道:“卢林,你学的刀法可是八宝阁的左手刀?” 卢林说道:“正是,我们大掌柜告诉我说这是【霜寒刀法】。” 古耀、裴易、俞震闻言都是一愣,他们和卢林切磋过多次的,可不知道卢林还会左手刀。 阎方余感叹道:“我千锋照也有记载,这左手刀是八宝阁的至高武学,极为厉害。只是失传多年了。没想到卢林你竟然学会了。” 卢林说道:“这都是机缘巧合,这【霜寒刀法】缺了总纲,守鹤师祖说三大铸都有记载,就想着看看能不能找出点什么来。”卢林没想到,这【霜寒刀法】是左手刀法崆峒、千锋照都知道,看来其余四派和百炼堂都有记载的,这左手刀不能当杀手锏了,顶多【移花】可以用用。 阎方余说道:“可惜你这次不能参加神都之比,不然也为三大铸争口气,本朝以来三大铸参加神都之比都是叨陪末座。”说着眼睛就看向了岳轲,岳轲见状,低头不语。 古耀说道:“二锋主,卢师弟可不比我们差。不是还有神都大比么,到时候可以见识见识卢师弟的左手刀法了。” 卢林说道:“这可能是跟八宝阁的铸造技艺双手锤锻之术有关了。” 裴易说道:“卢师弟是深藏不露啊。不过这左手用刀剑不是天生的,一般人很难做到,难练得很。” 众人边吃边说,这晚饭吃了大半个时辰,风大师就说道:“时辰差不多到了,今日就到此了,还要请阿林给大匠们讲讲铸造之事。” 古耀、裴易他们几人也都说一起听听。令狐雍一家三口则是回房去歇息去了。 戌时三刻,千锋照议事堂已经坐了二十几人,年纪大的有五十多了,二十多岁年轻的也有,三四十岁的最多了,卢林只认识风春云,还有几个来过临江坊的面善一些,其余都不认识。这些人都坐在下面,上面摆了张台子,三张椅子,风大师让卢林居中坐下,卢林想要推让也不行,风大师和岳轲分坐左右,古耀、裴易他们六人也坐在大匠中间听着。 卢林从他在龙城用普通矿材铸造兵刃讲起,然后说起了【人器合一】之说后的铸造,最后说到在崆峒铸剑以及下午和风大师所说的,锋锐、硬度、韧性只能三选其一或者三选其二,这些都是他自己铸造经历。开始还有些紧张,待看见众人都听得用心认真,后面也都渐渐放松了下来,讲得更为流畅了。 俞震和方婉在,卢林着重讲了讲铸造【墨尺】和【流光】的过程,【墨尺】是按照俞震最后的选择了,突出了硬度和韧性;【流光】是按照方婉的选择,重在锋锐和韧性;也让众人都品鉴了一番【墨尺】和【流光】,这效果是再好不过了。 这一讲就讲了一个多时辰,最后是风大师总结了一下,让众人都回去好好想想。明天卢林会为古耀铸剑,他们也可以听听看看。 第七十章 旧信 回到千锋照安排的住处,卢林有些迫不及待的打开信看了起来。 姜星冉先是在信中关心了卢林这些日子的状况,后面说及一些事情,令卢林有些惊讶了,姜星冉前些日子已经练成了【道门十三剑】第九剑,第十剑也小成了;姜星冉学【道门十三剑】这才多久,至今也不过四个月左右;姜星冉说这可能得益于【秋水】和【人器合一】之说,以及三叔的指点。 接着后面说梁世修为突破到六脉了,卢林之前并不知晓梁世已是五脉了,这都六脉了,神都之比第一更没有争议了,五大派二代弟子第一人当之无愧;金良也不知突破到五脉了没有,之前在崆峒切磋交手,卢林觉得金良随时都可能突破,古耀也差不多。至于裴易和秦仪、俞震差不多,自己也是这个状况;玄安如今怎么样也不知道,卢林铸剑时和玄安交流过,对于玄安的禅剑略微了解了一些,觉得玄奥不凡。 掌教和太上长老都很欣喜,细细问过梁世,梁世更多感念卢林铸造的【灵犀】之助力,才会这么快突破;于是道门准备了材料,让姜星冉写了这封信,道门六子,其余五人也需铸剑,请卢林在神都留些日子帮忙铸造。对于两人的事情,道门更是乐于玉成,姜星冉信中也是乐观,卢林看了也很欣喜。 唉,卢林看完信,感叹了一下,掌教这都让姜星冉来信了,还能怎么样,铸呗。五柄剑加上沈筠的,要一个月左右。也不知道神都之比需要多久,这不是洛城之比,人多还参差不齐,比了三十七天,姜星冉之前也说过五大派五大世家三大铸大概会有二百人左右,估计也要个十天半个月的样子。 再算算日子,翰师兄、朱箴言他们走镖回到龙城应该是八月,顺利的话八月初,慢一点八月底也该到了,翰师兄应该会带朱箴言去见大姑姑,神龙溪谷不会去的,多半是在佷山,等朱箴言来神都,也是九月了,自己铸完剑也差不多。 卢林于是提笔写信给姜星冉,铸剑不是什么问题,然后说了说这些日子的情况,对于王妃和呼延留的事情,他只带了一笔,等到了神都见到姜星冉再和她细说。至于神都大比之前这两个月还有什么安排,卢林暂时没有什么想法,等到了神都再说了。 . 次日一早,古耀和裴易、马永清就来找卢林了,四人切磋了一会,洪桂和小桃桃也来了,卢林和她们练了练明玉十八手,然后古耀就有些迫不及待的说吃早饭。吃早饭的时候卢林将信给岳轲了,让他帮忙寄去神都。 卢林他们吃过早饭来到匠房,就看见岳轲带着昨日那些大匠已经在匠房等候了,卢林顿时有些紧张,古耀倒是无所谓,大大咧咧的就和卢林商议起了铸剑事宜,这些人不知是不是风大师交代过,都很安静的听着,没有人问,裴易和马永清也都跟着听。 卢林对于古耀的剑法,在崆峒天天切磋,算是熟悉,更多是从古耀用剑出手的方式和铸剑结合来商议的;古耀也没有隐瞒什么,这是自己要用的剑,有一说一。大匠若是武学不错,这样的商议交流就能够获益不少,而且铸造出来的兵刃与定制者会更契合,一直午饭前和古耀商议完了,岳轲说下午还要来看看卢林熔炼,卢林说没问题。 如今卢林熔炼可说是轻车熟路了,这大半年铸造刀剑的材料都是极品材料,一般大匠可没有这么好的机会,卢林熔炼时还讲解了自己熔炼的心得体会,材料在更高温度炉火中的变化,卢林还细致的演示炉火在内息催动下,温度更高熔炼速度更快,熔炼得更为纯净了。 酉时熔炼完了,看的也都有各自的感受和体悟,风大师最后也来了,感谢卢林:“阿林,这次让这些人知晓了武学用在铸造中的用途了,你说说有什么需要,让我千锋照好好感谢感谢你。” 卢林想了想,说道:“风大师,当初云峰来信要点材料,你送来了赤云火石,不知道还有没有?” 风大师说道:“还有,就是看过云峰的弓之后,给崆峒制作了一张弓,这赤云火石不好熔炼,怎么,阿林你还要铸弓?” 卢林说道:“我有个师兄是使鞭的,想给他铸造一根九节鞭,这赤云火石用来给他铸造一根。” 风大师豪气道:“那就都给你就是。” 卢林连忙说道:“风大师,这怎么行,春云兄当初得来也不容易,我只要铸根九节鞭就足够了。” 风大师说道:“好,回头我让轲儿送来,你要多少留多少。” 卢林说道:“那就多谢风大师了。” 风大师说道:“阿林,你跟我莫说这些客套话了。我这过来还有个事,锋主说你若有空,晚上一起吃饭,说说武学的事情。” 卢林讶异道:“锋主!?” 风大师说道:“二锋主也在。现在就去如何?” 卢林说道:“好。”说完就跟着风大师去了,途中风大师喊住一个千锋照弟子去告诉锋主。 来到一间小雅间坐了没一会,聂锋主和阎方余就来了,落座后聂锋主喝着茶没有说话,阎方余拿出一封颇有年头的信笺和一本册子递给卢林说道:“卢林,你既然学到了八宝阁的传承刀法,守鹤师叔也和你说过,那这信你也可以看一看了;这册子是我千锋照的传承剑法,如今有近百年年没有人练成了。” 卢林接过后说道:“多谢千锋照的帮助了。” 聂锋主说道:“卢林,你先看吧,看完再说,不用谢什么了,这几年我千锋照从临江坊得益良多,也就是八宝阁覆灭后断了二十余年的交往了,以前三大铸来往还是很紧密的。” 卢林说道:“锋主,那我先看信。” 聂锋主、阎方余、风大师都喝着茶不说话了,任由卢林去看信了。 约莫一盏茶的工夫,卢林看完了信,这信是一百多年前的了。信中说:当初叛出八宝阁的陈炳德还有个师父,名叫覃化,和那代阁主是师兄弟,是他盗走了首页和总纲;当时事发是因为阁主的位置,覃化没有争到这个位置,起了心思,想偷走【霜寒刀法】,结果被发现了,这对师兄弟就拼死恶斗了一场,双双重伤,应该都没活多久。那代阁主是在事情发生后不到三天就亡故,这三天还是一时清醒一时迷糊,那覃化应该也好不到哪里去,陈炳德跟着叛出了八宝阁,这对师徒的来历不是很清楚,覃化比当代阁主年长十余岁,但是前任阁主怎么收他为徒的,不知道,但最终没有将阁主的位置传给覃化。 那代阁主临终前将阁主之位传给了大掌柜的太师祖,也就是从那时起,【霜寒刀法】断了传承,说起来【霜寒刀法】这个名字是八宝阁自取的,是因为这刀法的刀需用霜寒之铁铸造,这刀法百年前在五大派三大铸中都称为左手刀。两人相斗也是因为这【霜寒刀法】而起,覃化武功不错,但是铸造差了一些,未曾得到【霜寒刀法】的传授,这也是他不能当阁主的重要原因,至于为何覃化想要盗取【霜寒刀法】就不知道原由了。 覃化是被陈炳德带走的,那等伤势肯定也活不了几天的,八宝阁记载还是尊重顾及覃化的地位,只说是陈炳德因为争夺阁主之位叛出八宝阁,其实是覃化,陈炳德是从小由覃化收养的,覃化重伤垂死,当时八宝阁都乱套了,就由得陈炳德救走重伤的覃化,只是陈炳德临走还放言要覆灭八宝阁。 这封信就是那代阁主临终口述让弟子写的,五大派、千锋照、百炼堂都有一封,之所以写给他们,因为那代阁主似乎发现这左手刀可能还有秘密,但当时八宝阁上上下下只有他练了这刀法,发现覃化盗窃刀法,争夺回来了,但是前面首页和总纲却被覃化抢走了,应该落在陈炳德手中,至于现在在哪里就无从知晓了。 这封信前面写的是告诉五大派、千锋照、百炼堂,在八宝阁发生的事情,后面请求五大派、千锋照、百炼堂帮忙追拿陈炳德,没有提首页和总纲遗失之事。至于这左手刀的一些情况也有写,没有写得很详细,毕竟是自家八宝阁的至高武学传承。八宝阁最后只留下了没有了首页和总纲的刀谱,还有一柄断刀,这是当时和覃化恶斗折断的,这刀法传承就此断了。 最后落款是丁丑年,这算下来是一百一十五年前的事了。 . 卢林放下信,抬头问道:“锋主,这一百多年来,可曾有过陈炳德的消息?” 聂锋主说道:“我任锋主二十七年,接任时老锋主曾经和我说过这事,自从八宝阁来信后,江湖上就再也没有此人的消息,五大派都派人探察,持续了有近三十年,后来就没有人再去打听了。这信也是我千锋照保存下来的,每任锋主传承都会交代这事。如果不是守鹤师叔和你说起,我也不会想起这信来,此前去临江坊郭大师也从未提及过此事。” 卢林说道:“大掌柜不精通武学,晚辈也是偶然才摸索出这刀法来的。当初八宝阁覆灭和大前年临江坊遇袭,是不是为了这刀法?是不是陈炳德的后辈在暗中筹谋的?” 聂锋主说道:“这些如今都说不清楚了,信中所说的左手刀之事,五大派三大铸都曾经商议过,没有发现什么秘密。八宝阁从此后就有些混乱了,算起来应该是郭大师的太师祖接任了阁主之位引起的,当时他也只有十四五岁的样子,铸造是很有天赋,但是混乱也是从此开始的。” 卢林赶紧说道:“请锋主细说如何混乱的?” 聂锋主喝了口茶,说道:“八宝阁本就是阁主和长老共同主事,这么年轻的阁主还是头一回,于是几个管事实权长老都纷纷开始争权夺利,到了后面就各有势力了,如此下来一代不如一代了。郭大师的师父屈大匠本是要继承阁主之位的,但是他厌烦这等权势倾轧之事,只想铸造,当了个只管铸造的副阁主,让位于老阁主了。 老阁主是个有心的,也想重振八宝阁,奈何为时已晚了,八宝阁已经是积重难返,本朝立朝之初八宝阁还有朝廷铸造承接的,六十年前开始就慢慢没有了,郭大师铸造出【初晴】震惊天下,都以为八宝阁或许就此重振,孰料竟然覆灭了。五大派和我们知晓后已经晚了,但也曾商议过八宝阁怎么会一夕之间就没了,只是郭大师不见了踪迹,八宝阁其余弟子也都没了踪影,也无从问起。 郭大师跟着屈大匠学习铸造,也受了屈大匠的影响,只醉心于铸造,对于权势之事不管不顾的。前年临江坊创立,来信千锋照,我们知道了都是异常惊喜,所以就和风大师一起去了临江坊。” 卢林想想也是,当初大掌柜举行品鉴会,五大派三大铸,来的头头脑脑很多,但是只有千锋照是锋主来了,崆峒也重视,来的是展二掌派,百炼堂因为莫小匠的胡闹,莫大匠是诚心诚意来赔礼道歉的,后来化解开来后,秦大堂主也来了。 三尺溪来的是邵大匠,也说是来赔礼道歉,这诚意远不如莫大匠,释门来的是延空大师,临清来的是龙掌门二弟子,道门是李皇极来了,还代表了皇室,面子是大,但是主要是想来寻‘卢大匠’来着的;峨眉来的是掌门大弟子。前些天卢林还疑惑古耀怎么是大师兄来着,问过古耀才得知,大弟子是沈掌门的亲随,比他还大十岁,一直协助沈掌门掌管俗务,就收为记名大弟子,也就这么一个,峨眉弟子还是以他这个大师兄为首。 聂锋主这些话说了出来,还有守鹤师祖说的话,卢林也明白以前五大派三大铸的关系是极好的,所以此前在神都才会力挺临江坊重列三大铸之举。 卢林说道:“多谢锋主告知,我会和大掌柜说的。” 聂锋主说道:“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如今临江坊重新起来了,一切都好,我们确实有些羡慕,五大派、千锋照、百炼堂如今都有不少问题的,旁人不清楚,我们心知肚明的,之前临江坊遇袭就暴露出来了一些,谁也不敢大意。百炼堂前两年整肃了一番,如今是好多了。”说起这些聂锋主是感慨不已。 这些卢林不能发表什么看法了,他自己都不清楚,只管听着就是。 阎方余这时接着说道:“卢林,还有一本册子是我千锋照的剑法传承,近百年未曾有人练成了,说来惭愧,我如今最拿手的剑法还是守鹤师叔传给我的崆峒剑法,这册子记载的剑法守鹤师叔也曾看过,无所得;你能够摸索出左手刀,锋主和我认为,你可以帮忙从铸造一道中看看这剑法。如今千锋照懂铸造的武学稀松,武学好一些的,铸造技艺稀松平常。 而且千锋照这些年和崆峒守望相助,崆峒对千锋照的护卫那是没得说,以至于如今过于重视铸造忽视了武学,实在有些不应该了,如今【人器合一】之说出来,对大匠的武学是个极大提升之时,我们也应该把握这机会。” 卢林闻言一时讶异,说道:“二锋主,晚辈我虽然铸剑颇多,学过刀法枪法,但未曾学过剑法。” 阎方余说道:“卢林,你对剑道的理解在铸造上无人能及,崆峒都说你武学功夫不弱于金良,而且你三叔,三楼主他是当世罕有的剑法高手,这册子你誊录一份也可以请三楼主帮忙参详,只是不要轻易外传。” 卢林明白了千锋照的意思,他们如今也想重振武学,借着今日之时机来说,三叔才是他们的重点,但还是郑重说道:“多谢千锋照信任,此事我会用心尽力,也会和三叔说的。” 这时菜肴上来了,四人边吃边说,说起神都之比,阎方余也是感叹不已,千锋照习武的弟子基本上都是跟着他习武的,但是能够拿出手去神都一争高下的不过三五人而已,而且这三五人不说比秦仪、俞震他们人,连方婉、李伯超他们都有些不如,前六十四能不能进一两个都不能肯定。 这次神都之比,崆峒去的是展二掌派,千锋照这边阎方余会去,峨眉副掌门钟惠仁来了这边,那沈掌门多半不会来的,释门可能是延空大师和俗世堂延切大师会去,临清还不清楚,据说那曹长老可能会去,道门说是李皇极代表了,姜仲云还在神都,五大世家家主都会去的。五大派的首脑则是在神都大比之时再去,到时候那几个太上长老也都会去。 风大师倒是宽心,说这如今都求着大匠铸造,应该会让几家铸造进去一两人的。聂锋主也觉得会,至少崆峒会帮一帮千锋照的。对于卢林,聂锋主说千锋照的典籍对他开放的,随时可以去观阅,只是希望卢林多给千锋照的弟子讲解几次,昨天晚上和今天的效果就很不错。卢林听了大喜,满口答应,就是觉得这时间有限,最多八月初五就要离去。 风大师还说起了去年带回来的细晶铸纹之术,他最近大半年除了研究【人器合一】就是在琢磨这细晶铸纹之术了,这技艺崆峒和东关都很看重,百炼堂莫大匠也在研究,如今用于铸造之中对兵刃略有一些提升,小半成也没有,要达到一成战力提升还差得远,不过有了一些进展也是不错的。 卢林听了有些惭愧,这书是陈堂首给他的,但是他交出来后就没有研究过了,临江坊也没有研究,这事还得写信和大掌柜说一说。 第七十一章 梳理 晚上卢林回房将八宝阁一百一十五年前的事写了下来,明天让岳轲帮寄回去给大掌柜,这些事情他没听大掌柜说过,可能大掌柜也不清楚,八宝阁覆灭不仅是外部势力的原因,也有八宝阁自身的原因,还不小。 睡前看了看金良和秦仪帮他挑来的刀谱,刀法说不少多精妙,但是一些个人体悟记载在其中,看后也是有所感悟。都说一人计短二人计长,这些江湖前辈或许刀法差了一些,但是想法却有不少奇思妙想之处,值得借鉴。 随后几日,卢林早上和古耀、裴易、俞震、马永清几人切磋,试了试一些刀法上的改变效果;然后和洪桂、小桃桃练明玉十八手;中午吃过饭去千锋照典藏室看一个时辰的书;阎方余给的剑谱,卢林用了两个晚上誊录好了还给阎方余了;然后找到沈筠,问问了她对百宝箱的要求,后面几天就开始给沈筠制作百宝箱了。 七月二十四下午申时,卢林帮古耀铸好了剑,剑长三尺一寸,剑身有淡淡红色光彩流转,这颜色是古耀喜欢选定的,卢林根据那本书籍调色搭配出来的,这剑所用材料都极为珍贵,品质卢林觉得差不多可以和【紫电】相当了。 古耀拿着剑挥舞几下,那红光舞动起来极是醒目,古耀很满意,让卢林帮他照看一下,他就在匠房用起了开锋见血之法。 这开锋见血之法本是风大师在临江坊闲谈时说起的,卢林用过后,秦仪也用了,然后梁世、玄安他们都是这样,到了崆峒也都是用了这个法子开锋,前几天和风大师说起这些,风大师都感叹不已,他也只是在故旧铸造典籍中看到过这个法子,那天也就是这么一说,没想到还会更契合了,还真是意外。 卢林说他就在匠房继续制作百宝箱,由古耀去开锋就是。 过得一刻钟,古耀就开好了锋,试了试剑说道:“卢师弟,果然不一样了,很有感觉了,俞震怕是接不住我一百招了。” 卢林头也没抬的说道:“古师兄,你对上金良师兄如何?” 古耀想了想,说道:“不知道,等我熟悉几天,我感觉似乎可以突破四脉了。” 卢林听得这话抬起头来,看见古耀气色确实有些不同了,停下了手中的活,说道:“那恭喜古师兄了。” 古耀说道:“那还得多谢卢师弟铸剑,我修为在四脉停了近两年了,这一年来觉得要突破,但是总差一点感觉,今天拿到剑了,感觉来了,也就这几天的事了。”说着对着卢林拱了拱手致谢,然后喜滋滋的走了。 戌时卢林将百宝箱制作好了,比在临江坊费时费力一些,算来用了近七八个时辰,这千锋照没有黄云峰那些制作工具,慢慢切磨敲打出来的。吃饭的时候给沈筠了,沈筠收到后喜不自胜;卢林倒是没有看见古耀,沈筠说古耀独自在房间琢磨剑呢,还让她带饭回去。 卢林和岳轲说明天要给裴易铸剑了,上午在和裴易商议之前,让那些大匠来看看古耀的剑,铸剑之前他们也都听了,剑铸出来了,大家再来看看成品,有什么想法见解都可以说一说。这是卢林答应了聂锋主的事,何况这些天在千锋照看了不少铸造典籍,收获也不少,技艺提升没多少,但是铸造知识是增加了不少,临江坊书楼的藏书没有千锋照典藏室丰富。 七月二十五日一早,古耀拿着剑就过来了,他想见识见识卢林的左手刀法,卢林没答应,说以后再说,这【霜寒刀法】他也只是在守鹤师祖照看下和金良交手用过,秦仪在一旁见了,然后就没有别人了,守鹤师祖也嘱咐过金良和秦仪不要宣扬。 卢林是想在神都大比再用出【霜寒刀法】,在此之前越少知道越好,这曹长老不是善茬,如今他和姜星冉的事情在端午之时都知晓了,虽说这些日子和梁世、金良、玄安、古耀……这些人交好了,但是也不知道会不会被曹长老针对,毕竟是五大派的极境高手,各种关系都有。 卢林依旧是用右手刀法和古耀切磋,明显感觉到古耀提升了一些,【袁公剑法】使出来攻击更暴烈了一些,抵挡起来有些吃力。 两人斗了一盏茶的工夫,裴易来了,也和古耀切磋了一会,不到百招就败了下来;俞震和马永清晚了一会来的,看了一会后,等到裴易败了,俞震上去,也不过百招,马永清见状果断不和古耀切磋了。 吃过早饭,来到匠房,卢林让古耀把剑给岳轲他们都看了一遍,然后就讲述了铸剑的经过,古耀是看重锋锐、韧性,硬度就想对降低了下来,关于颜色卢林没有去说什么,反正那书千锋照典藏室也有一本,自己去看。 都是大匠,技艺有高低,但是这眼光都差不多,如此这般一番讲述,对于他们以后帮人定制兵刃都是有极好的帮助,只是这武学有差别,和定制者交流就有些差别了,这些触动了大匠们习武之心了,尤其是那些三十岁左右的大匠都暗自思量了起来。 俞震问古耀:“古师兄,你这剑取名了没有?” 古耀说道:“昨夜就想好了,取名【南离】。” 俞震回味了一下这个名字问道:“古师兄,你这名字可有什么讲究?” 古耀笑了笑说道:“有些讲究就是了,反正就这个名字了。” 裴易见卢林和大匠们都讲述完了,便过来和卢林商议起来了,大匠们没有离去,依旧在一旁听着。裴易带来的铸造材料材质也不低于古耀,看来临清龙掌门很看重这个弟子了,按照材料铸造出来的颜色是略微有些青色,裴易说要白一些,更适合【沧浪剑法】,卢林按照调色书籍中记载写了几种材料让裴易去找千锋照材料库找人去要。 中午吃饭的时候,沈筠得知古耀的剑取名【南离】,和方婉说大师嫂名叫段南漓,喜着红衣。众人这才反应过来,古耀得知后却是拿着小师妹没有丝毫办法,假装恶狠狠的留一句话:回去告诉掌门,赶紧把你嫁出去。然后就赶紧回房间去了。 此后两日,卢林晚上不需制作百宝箱了,专心致志的看起了那基本刀谱。对于俞震、古耀……他们拿到剑后的提升,他也很欣喜,毕竟这【人器合一】是他想到的,如今不断得到验证,这路就是对的,后面如何暂时还不知道。前些日子在崆峒看过枪法,对于三叔传授的那三式枪法第一式多了自己的领悟,已经和三叔所教的有些不同了;学着苏流尝试用在刀法中去,暂时还不够娴熟,这几天和古耀、裴易、俞震他们切磋,想借机完善一下。【南源刀法】前面十七式已经极为稔熟,最后一式应该怎么练出来,卢林如今还没有眉目,这几本万藏楼的刀谱也都有可借鉴之处,有些启发,但还是不够。 卢林这些天梳理过自己所学,枪法是七绝枪,七朵枪花如今是可以使出来了,第八朵也隐隐约约有些苗头了,慢慢练了,单论枪法,还比不上虞啸;刀法,【霜寒刀法】最后一式【移花】,那几天在守鹤师祖的照看下,和金良厮杀几次,有了许多心得体会,若非紧急危险情况,如今四脉修为不宜使出【移花】来,待突破四脉后就不会脱力任人宰割,还有些许余力可以逃脱。明玉十八手这些天看过了王妃的记载,有些提升,也有些眉目,但也不是短时间就可以将第十八手‘六合广’融会贯通到前面十七式中去。 南拳是练得最早,也最用心的拳法,如今连到六拳了,想要再进一步,感觉是要突破四脉后才行;【寂灭刀】练到现在,娴熟得很,但是对上洛城之比前六十四的那些人,就有些不够看了,卢林想着先将【寂灭刀】和南拳一样缩减起来,这个相对容易一些;至于五姑姑的指法,也就练了这几个月,这天切磋时右手【南源刀法】左手指法,配合着来用,谂熟了不少,还得下工夫。卢林觉得要想突破四脉,这些功夫其中之一得有所突破才行,只是都暂时很难突破了。 卢林想了半天,没想出什么来,最后想想还要多熟悉熟悉【长天】,自从铸造出【长天】以来,用着是很趁手,只是如今这些日子没有什么感悟了,契合也缺一些感觉。这两个月铸剑,他明白了取舍,当初铸造【长天】时没有想到这些,韧性、硬度、锋锐三者相对均衡,也没有突出之处。 【南源刀法】对于韧性要求不高,【霜寒刀法】对于锋锐要求不高,【寂灭刀法】对于硬度要求不高;【长天】已经铸造出来了,不可能再重新回炉再造了,这怎么去突出一种或者两种品质来?卢林一时间想不出来,这是个问题,【秋水】也是如此。 【秋水】和【长天】算是天下第一的刀和剑了,还想铸造出这等品质的刀剑,很难很难,没有材料了,【雷魄晶】可遇不可求,【寒冰石】可能没有【雷魄晶】这么矜贵罕见,但是熔炼却是材料中一等一的难以熔炼的,自己修为四脉加上三叔极境修为才熔炼出来的,换做风大师去请守鹤师祖帮忙也不能够轻易做到。 这【人器合一】之说只是当初在龙城的铸造感悟,用兵刃来提升武学修为,这只是一种方式,如今得到验证,可行;但是应该还有别的方式,卢林想了半天,想不出什么来,就暂且放下,这不是凭空想象就可以想出来的,也得有些机缘的,当初也是受严大厨的刀工启发来,急不来的,平时多注意注意,等见到三叔和大掌柜再问问,神都大比这些极境高手都会来,他们的造诣和见识非同一般,或许还会找到更好的路子。 . 七月二十七这天,古耀切磋完了回去后感觉很好,一举突破了四脉,第二天再来切磋,卢林感觉用出【移花】顶多是个两败俱伤,但是古耀恢复更快,自己多半是不行的;俞震和裴易也先后和古耀切磋,却是都没有坚持到五十招了。 古耀欣喜异常,沈筠和方婉也过来看了,古耀还问了问方婉:“方师妹,金良师兄突破了四脉没有?” 方婉说道:“这我还真不清楚,来千锋照之前大师兄和仪师姐都在师祖那边接受指点。” 古耀喜不自胜的说道:“这五脉跟四脉感觉完全不一样,比突破奇经十二脉差别还大,这回去了神都,可以和梁世师兄较量较量一番了。” 俞震说道:“古师兄,你膨胀了啊。不要说梁世师兄的道门第十三剑已经练成了,第十二剑你能够接住再说了。” 古耀“嘿嘿”一笑道:“俞师弟,你没突破四脉,不明白的。我想即使要输也不会输太多了。” 卢林幽幽说道:“古师兄,梁世师兄前些日子已经突破了五脉。” 古耀闻言一惊道:“卢师弟,此话当真!?你没去神都怎么知道?” 俞震、裴易、方婉、马永清、沈筠听了都很惊讶,一起看向卢林。 卢林说道:“前些日子星冉给我来信说了这事,自然是真的。” 古耀顿时有些丧气了,叹息道:“这还怎么比?我还想着五脉了,可以和梁世师兄比一比看看差距有多少,这根本不用比了。” 沈筠倒是讶异问道:“卢师弟,你和星冉姐姐很熟?” 卢林点了点头。 沈筠说道:“我怎么没听星冉姐姐说过,来之前是从洛城过来的,都没去神都见见她的。” 古耀拍了拍沈筠的肩膀说道:“小师妹啊,你抓点紧吧。你等着喝卢师弟和姜师妹的喜酒吧。” 沈筠闻言嘴巴张得老大,然后赶紧用手掩住,再看向裴易、俞震、方婉等人,都从梁世突破五脉的惊讶神色中恢复如常了,看来都知道,就是自己不知道了。 吃完早饭,沈筠就拉着方婉去说话去了。古耀的欣喜也都过去了,有些郁闷的独自回房去了。中午的时候,展二掌派和峨眉副掌门钟惠仁来了,跟着来的还有马永昌、王雄、李伯超等十六名弟子。 中午聂锋主宴请了众人,席间钟惠仁听得古耀突破了四脉大喜,看古耀有些精神不振,问过得知古耀早上还兴奋得很,在听梁世突破了五脉就这样了,安慰道:“梁世是道门百年不出的奇才,是世所公认的,耀儿你和他比什么?你有这成就已经是不凡了,梁世【道门十三剑】已经小成,极境可望了,你当是以入极境为目标才是。” 展二掌派也笑道:“古耀,良儿比你早个半个月突破,也得知梁世突破五脉了,也没如你这般,良儿如今跟着师叔稳固修为,你们这一辈比我们要强多了,当年我们在你们这般年纪比不上你们的。” 古耀点了点头,恭恭敬敬说道:“弟子明白,多谢副掌和二掌派了。” 卢林估算了下时间,想着金良应该是当日和他厮杀后突破的,因为就那天金良次日没有过来切磋,隔了一天才过来的。 阎方余看了看古耀,然后看了看千锋照的弟子,有些黯然,这差别又大了。 席间商议了下去神都的事情,千锋照去五个弟子,古耀、俞震、方婉、沈筠他们也都跟着先去,裴易的剑明天才能够铸造出来,马永清的剑还要在这之后铸造,都留了下来。 展二掌派说吃过午饭就动身,聂锋主问道:“二掌派为何这般匆忙?” 展二掌派说道:“有两件事,其一,之前从神都回来时赶路,在凉川城借了战马,此去要交还战马;其二是神都来了两个东南国僧人,想要见识我们的功夫。” 聂锋主说道:“也是,东南国的僧人隔个十来年就会北上来以武会友什么的,一路打过来的,不够,梁世在神都,谁还能够胜过他?” 展二掌派说道:“那两个僧人只说同境交手,他们如今是三脉,据说一路北行而来,同境没有敌手。早点去会一会他们,省得他们得意。” 卢林闻言心中一动,问道:“那两个僧人可是楼罗尊者和龙博·帕格鲁?” 展二掌派讶异道:“好像是一个叫龙博,另一个是什么楼罗尊者,阿林,你怎么知道?” 卢林说道:“当初走东南镖我去过兰纳城外的双龙寺,那楼罗尊者来双龙寺挑战,和他相斗的就是龙博,最后是楼罗尊者胜了一招,当时他们修为都是二脉的样子;后来秦师姐回来说也去了双龙寺,我问了一下这龙博,说是和楼罗尊者一起北上来了,走了月余,到现在应该三个多月了。” 展二掌派接着问道:“阿林,你见过他们的功夫,如何?” 卢林说道:“他们都是练的【龙象功】,楼罗尊者是天竺过来的,龙博是双龙寺的,属阿瑜陀耶王朝,两边的根底是一样的,只是练到后面有了分别,楼罗尊者刚猛霸道一些,龙博雄浑厚重一些,晚辈当时刚入二脉不久,他们两人应该更早入二脉了,怕不是他们的敌手。”卢林还试着回忆了一下二人在双龙寺相斗的状况比划了几下。 展二掌派看后说道:“历年能够来的东南国武者都很不凡,这二人如果是阿林所说,主要还是看释门弟子的表现了,少林寺近一些,应该会早几日到了。” 筵席未时的时候结束,古耀他们都去收拾行李去了,未时过半,展二掌派和钟惠仁就带着他们离去了。当时在凉川城借了二十四匹战马,如今有二十七人了,展二掌派留了三个弟子在千锋照,等着八月初五再去神都,其中马永昌是自告奋勇留下来的,因为马永清在等卢林铸剑,展二掌派就让这两兄弟多聚聚。 第七十二章 买马 七月二十九午时,裴易的剑也铸造出来了,毫无例外依然用的是开锋见血之法开锋,剑长三尺二寸,剑身是白中略带些淡青色,裴易舞动起来有若浪起,这颜色和【沧浪剑法】极为般配,裴易没有什么想法,直接给剑取名【沧浪】。 裴易铸剑的材料材质有些别致,这是卢林在熔炼时发现的,这材料熔炼起来看似要比古耀的材料容易一些,但是却更费时,似乎更有韧性,多费了两个时辰才熔炼透彻;裴易选择的是韧性和锋锐,这材料熔炼后锤锻起来,相比就轻松多了。 卢林颇为讶异这材料,似乎有些熟悉的感觉,但是思前想后,自己铸造没有遇见过这等材料,问裴易,裴易也不知晓来路,这是龙掌门在神都写信回去让人送到崆峒来的,裴易是一起从神都来崆峒的,对于铸造材料知道的不多,平常卢林铸剑和崆峒七剑商议,他都是听得多问得少,只是对于自己的铸剑要求很明确,看得出裴易对【沧浪剑法】领悟很深,有自己的见解,龙掌门对他应该期望很高。 本来卢林还打算下午让岳轲找那些大匠来说一说【沧浪】铸造的过程,结果裴易中午随便扒拉了几口饭就回房去了。岳轲见状提议去千锋照周围转转,卢林也就让岳轲带他去看看。说来上次是匆匆住了一夜就去崆峒,这次来了十天了,都是在匠房铸造。 千锋照占地极大,至少是四个临江坊大了,处于两个山坳之间的盆地,夏天凉爽得很,上次来的时候晚上睡觉极是舒服,现在临近仲秋,换做是庐陵城还是依旧白天炎热,晚上略微凉爽一些而已,此时在千锋照的气候却是最舒适不过了。 出得千锋照便觉得天高地迥,碧空如洗,秋风拂过,略带着些许凉意,枝头叶片苍翠、浓绿、鹅黄、土黄、杏黄、金黄……深深浅浅的都有,还有那些随风飘落下来略带苍白的黄叶。极目远眺,雪山隐约可见,雪山下是绵延起伏的山峦,此时叠翠流金,层林尽染,入眼即是美景,山坡上随处可见牧民们放养的马牛羊。此地此景,卢林惦记着有机会当和姜星冉同来此处纵马奔驰,遍览群景。 山谷分南北,南北两处都有坊市,岳轲领着卢林来的是南边的坊市,比林戴大多了,但是人看上去似乎没有林戴多,但也不好说,是这坊市大了,人都散落开了,显得没有林戴里那么喧哗热闹了。这里除了各种生活物品,多的就是各种铸造材料了,品种极多,很齐全,卢林略微扫过,没有什么值得驻足的,这是千锋照,在这坊市开铺子都是和千锋照有关系,真有好材料,肯定都给千锋照了,也就一般江湖人想寻点普通一些的稀少材料可以买到,太好的那几乎没有可能的。 岳轲说千锋照在南北两个坊市都有两个大铺子,卢林跟着去看了看,这大铺子岂止是大,有半个新临近镖局那么大一个,按照林戴里普通铺子三丈方圆的规模,这一个大铺子顶得上二三十个铺子了,而且买卖还不错,来来往往的人不少。这和临江坊不一样,大掌柜是将林戴里交给林老板、戴老板去了,也没在林戴里留铺子,就是留着庐陵城的铁匠铺。大掌柜这样做省事,如今戴老板在漕帮水涨船高,还有不少小帮派帮忙,铸造材料是不缺的,就是珍稀材料不好采办,这如今都知道了,谁家也都是不好搜集了。 两人闲逛着,卢林随意问道:“岳师兄,马家可有在你们这里铸造兵刃?” 岳轲说道:“以前不少,如今好像少了一些,你不是明天开始要帮马永清铸剑么?” 卢林说道:“那是在崆峒的时候马永昌找我说起的,马永清自己没和我说,那天在军马场分别时马永清只是邀我去马家做客,我这都没有停歇的铸造,哪有那时间去。” 岳轲想了想,说道:“我听人说马永明年初得了一柄剑不错,也没见过,不知道怎么样,马家也没和我们说过。” 卢林听了就没再问这事,想着明天问问马永清,转口问道:“岳师兄,千锋照这么多大匠,应该铸造了不少好兵刃吧。” 岳轲说道:“以前可以说铸造了一些不错的兵刃,但是如今和卢师弟你铸造的七剑比,差了不少,不提也罢。” 卢林说道:“岳师兄,你和风大师今年没有铸造什么兵刃么?” 岳轲说道:“师父铸造了几件兵刃给崆峒几位掌派用,材质不如七剑,材质好一些的是给二锋主铸造的那柄剑,至于我,也就铸造了几件给崆峒弟子而已,材质也不如七剑。” 卢林有些讶异道:“方婉他们的剑用料比几位掌派的还好?” 岳轲说道:“嗯,是大掌派这么安排的,和师父商量说收集到的好材料先给七位弟子铸造,他们已经渐渐老了,将这些好材料给弟子用更合适。” 卢林想想也有道理,大掌派这般安排更看重崆峒弟子的未来,可谓是高风亮节了,崆峒七剑个个不凡,远不是一般门派可比的,五大派屹立数百年自有其道理的,不知道其它四派如何。再想想大姑姑当初收藏的玄铁也是让自己给各位师兄师姐铸造兵刃,只是谁也没想到如今的【人器合一】出现了,五大派的崆峒都在为弟子着想,自己还得为师兄师姐重新铸造,不能落下来了。 这一个多月铸造,凭技艺省下了一些材料,马永昌也送了一些材料,够铸造两件兵刃了,等到了神都再帮道门其余五子还有沈筠铸造,应该还可以省出两件兵刃的材料,风大师给了赤云火石,谣师兄的九节鞭没问题了,这才六件兵刃,还差不少,明年过了年去南定看看能不能买到海铁。 卢林接着问道:“岳师兄,别的门派来找你们铸造的多不多?” 岳轲说道:“五大派找来了自然该帮他们铸造的,一般帮派轻易不会找来的,天高路远的,来一趟不容易,除非有相熟的带来,卖个面子铸造,说来也要谢谢临江坊的分工铸造之法,不然这两年没有这么多时间来帮人定制兵刃,平常除了帮崆峒铸造兵刃,还有西关将领的佩剑佩刀是要忙不停的,最近大半年来都在制作神都大比的奖励兵刃。去年云峰师弟过来,师兄我见了实在是惭愧,没想到这些都是云峰师弟想出来的,比我小了十岁啊。” 卢林笑道:“说起来,云峰当初差点去了三尺溪。” 岳轲讶异道:“还有这事?卢师弟说来听听。” 卢林说道:“还是戊辰年的事了,那年三叔带我去了汀州,遇见了三尺溪在汀州招收弟子,我就去看了看;那时候云峰兄妹二人因为父母亡故了,就从村里出来了,听得汀州富庶,流落到了汀州,云峰做了水脚夫,听得三尺溪招收铁匠,他们兄妹二人从小跟着父亲铸造,根底不错,就带着妹妹去了,谁知那几天没吃饱,云峰去挑铁条了,再过来就剩一个大铁毡台子了,挥了几锤就力气不支……”说起这些卢林是感慨不已。 岳轲却是惊讶道:“卢师弟十四岁就看得出这些来,当真是厉害,云峰也很不错了,这三尺溪谁去招人的?竟然错过了这等良才。” 卢林说道:“是一个叫刘洪先的大匠。” 岳轲说道:“这人十年前就是大匠了,还这么没眼光,云峰师弟的铸造技艺如今已经远胜他了。也不知他们后不后悔。” 卢林说道:“是啊,这事当时我们都不清楚,后来带着云峰去了章师叔那里取遗藏,云峰看见章师叔的铁匠铺和他家的相似,就问起章师叔,章师叔离开八宝阁很早,对于八宝阁弟子知道的不多,等回到临江坊后,和大掌柜一说,才知道原来云峰的父亲也是八宝阁的弟子。三尺溪至今也不知道,那年大掌柜办品鉴会,那刘洪先也来了,云峰认出了他,他见到云峰也没认出来。” 岳轲感叹道:“兜兜转转,还是回来了,八宝阁传承能够延续,老阁主也是尽心尽力了,郭大师苦心孤诣隐居庐陵城铁匠铺培养弟子,临江坊能够有今天很不容易,临江坊有你们真的很不错,我还想神都大比后去临江坊看看云峰师弟的机关坊。” 卢林说道:“云峰喜欢这些,大掌柜也全力支持他的。” 岳轲说道:“师父也和我说过的,前两年去的时候才刚着手要建,去年去看过,竟然研制出了神臂弓,三大铸没有一家比得上的,我千锋照虽然家大业大,做起这些事就掣肘多了一些,何况当时云峰师弟才十四岁,放在千锋照,绝没人敢这么做,这机关坊的投入,占了临江坊一半的收入了,郭大师也是有大魄力的,师父很佩服。” 卢林接着问道:“岳师兄,这神都大比你们铸造了兵刃,你们自己可有什么奖励?” 岳轲有些尴尬说道:“有啊,二锋主就提了,丰厚得很,可是神都之比三大铸向来都是陪衬,唉,这次又是了,如今才都开始重视武学了,这次不要去想了,只有看下一次了。” 卢林问道:“五大派五大世家呢?” 岳轲说道:“崆峒有奖励的,之前秦师姐不是带回了海铁么,你又帮秦师姐铸剑了,多出了四件兵刃的材料了,若是还有弟子神都之比进了六十四,就可以用材料定制兵刃了,最后按照比试的排名先后来分配,崆峒本来准备了三份材料,这一下有七份了,卢林师弟你没看见跟着二掌派去神都的弟子都个个喜笑颜开的。其它四派和五大世家不清楚,应该也有,这些事情五大派五大世家之间相互会商议的。” 卢林听了心中估算了一下,神都之比也是取前六十四名,姜星冉说过五大派的弟子,除了崆峒七剑、道门六子、释门八僧、临清三刀四剑、峨眉九侠这些人肯定是能进的,就占去了三十七个名额了,道门还有武当、龙虎山;释门还有律宗、天台宗;峨眉还有五花八叶;五大世家都有几个弟子出众的,剩下的名额就不多了,后面也够激烈的了。说道:“朝廷这次举办神都大比也是下了大本钱了。一百二十八剑上等兵刃,十六件神兵利刃,仅这些材料搜集就很不容易的。” 岳轲说道:“这都是内阁和翰林院共同商议出来的,五大派、千锋照、百炼堂也参议了,不管如何,胡人要起战,我们也得多做准备,这等举措是吸取了三十多年前西关大战的经验,想汇集天下之精英未雨绸缪来做应对。” 卢林虽然去西关看了看,就两天而已,走马观花一趟,只略知了一些西关的风土人情而已,关于白毛灾之说,还是夏末,看不到什么的。王妃的书中记载三十多年前的白毛灾不是很厉害,那场大战却是惨烈异常,是数百年来罕见的,如今朝廷多做准备是没错的。 岳轲接着笑了起来说道:“卢师弟,可能还有你的事情。” 卢林觉得奇怪,问道:“怎么还有我的事情?” 岳轲说道:“我也只是听说了而已,也不敢确定,等你去了就知道了,多半是真的了。” 卢林听得一头雾水,再问,岳轲就不说了,只说若是真的,卢林到时候就会知道。 岳轲不说,卢林也无奈,两人继续逛着坊市。 走到坊市最南端了,卢林看见两匹小马驹,初看直觉就很喜欢,仔细看了一会,然后和马主攀谈了起来,马主说自家的母马没有配种过,平素都是骑着在附近上坡放牧,放牧时也没去管这母马了,四年前就怀上了,应该是和这山间的野马交媾怀上的,次年夏初诞下一匹小马驹,毛色暗红带有光泽;隔了一年春天又诞下一匹小马驹,毛色黑亮,就是这两匹小马驹了,一匹三岁,一匹两岁多了。 卢林问马主:“你这两匹小马驹卖不卖?” 马主说道:“这两匹小马驹太能吃了,养不起了,我是打算卖了的,今年也有不少人来打听过,一般人得知这么能吃后都没敢买。” 卢林问道:“你打算卖多少银子?” 马主看了看卢林,又看了看岳轲,岳轲身着千锋照的服饰,那就是千锋照的人了,说道:“客官若是诚心想买,那就三百两银子。” 岳轲闻言正待说话,卢林拦住他说道:“三百两银子么,可以。” 马主说道:“客官,我都实话实说了,你若买回去了可不能再来退换了。” 卢林笑道:“没事,买了就买了。”说着就掏出三百两银票来递给马主。 马主有些意外和惊喜,没想到这客官这么爽快,收下银票和卢林讲述了养这两匹小马驹的一些注意之处,卢林也听得认真。 说了有小半个时辰,卢林和岳轲才牵着马离去,路上岳轲说道:“卢师弟,三百两银子可以买到两匹战马驹了,这两匹小马驹虽然看着还不错,是不是有些贵了。这是在我千锋照,容我去讲讲也能便宜一些的。” 普通成年壮马八十两银子一匹,马驹也就是一半左右的价格,凉州战马也是极为出名的,成年战马都是匹匹登记在册的,朝廷管得极为严格,基本是没有流失出来的可能,但是战马驹就没有这么严格了,一些喜欢战马的达官贵人会购买回来自己驯养。朝廷养马耗费国帑是极大的,买卖战马驹也是一种收入,弥补一下,卖出去也都有记载的,现在承平已久,不太严管这些了,但若是起了战事,这些卖出去的战马驹会按照年份来征用的,谁也不能私自留下,隐瞒不报,查出来了是要定罪的。 卢林说道:“岳师兄,多谢你的好意了,这买战马驹以后还是有些不便,前些日子在崆峒跟着安将军学骑术,略微知晓了一些马匹知识,这两匹马驹我觉得很不错,好好驯养,以后不比战马差了,若是过两年起了战事,这两匹马也有三四岁了,可以骑着上战场了,这可是我自己的马了,朝廷征收不了的。”这两匹马他想着带回神都让姜星冉先挑一匹的。 岳轲讶异道:“卢师弟还和安将军学了骑术了啊,安将军在西关名声不小的,骑术是数一数二的,这几年每年都会来崆峒呆两个月教教骑术,他的佩剑是我铸造的。” 卢林说道:“我没注意到安将军的佩剑,说来我也没跟安将军学过多少多久,前面二十多天安将军安排我跟着崆峒弟子一起学的,后来有些长进才跟着安将军学了十余天。” 岳轲说道:“卢师弟果真是勤勉,这些天在千锋照都是在匠房铸造,也就今天出来逛了逛,在崆峒还学了骑术,师兄我有些汗颜。” 卢林说道:“我从小就是在铁铺长大的,习惯了,没觉得如何,而且呆在匠房我觉得特别安心,若是不出门来,大半时间都是在匠房的。” 岳轲感叹道:“卢师弟能有这般铸造成就,不仅是天赋了,这等心性没几个大匠可以做到的。” 买了马,卢林心满意足的和岳轲回去了。路上和岳轲说明天上午让大匠们再来匠房。 第七十三章 天池 七月三十一早,裴易也是早早就过来了,和卢林切磋了一番,【沧浪剑法】确实有了提升,卢林此前还略微有些优势,如今却是没了,裴易使出【沧浪剑法】得了先手后更是攻势绵绵不绝,卢林有种陷入汪洋之中的感觉,刀法抵挡起来觉得极为滞涩。 马永昌、马永清来了后也都分别和裴易切磋了一番,马永昌还好一些,一百招后才败了下来,马永清百招不到就败了,比前两日败得快多了。裴易欣喜得很,感谢卢林帮忙铸剑,可惜俞震不在,他此前与拿着【墨尺】的俞震切磋不相上下,如今【沧浪】在手,感觉应该可以胜过俞震了。 吃过早饭,卢林在匠房和众人讲述【沧浪】铸造过程,不久后风大师也来了,看见大匠们都听得认真用心,颇为满意。讲述完了后,风大师也品鉴了一番【沧浪】,韧性、硬度、锋锐三者的取舍定了后,【沧浪】是韧性、锋锐突出,风大师对于卢林的铸造技艺评价说更进了一步。【沧浪】所用矿材相比【紫电】略有些不及,但品质不低于【紫电】。 随后卢林说起这材料熔炼的情况,风大师说道:“阿林,这材料应该是东关二长老找寻来的,不是这边的材料,是东关关外东胡的特有材料。” 卢林问道:“东胡之地有稀罕的矿材?” 风大师说道:“具体我也不清楚,但是东关有互市的时候,不时有一些稀罕矿材交易出来的,具体来路却不清楚,这数百年来没有大匠去过东胡之地,典籍记载以前东胡不是如今这般强盛时,有人游历过东胡,见到过这等稀罕材料。这【沧浪】剑的材料像是记载中天池水中的矿材,配合临清的【沧浪剑法】是再合适不过了。” 卢林不知晓什么天池之说,问道:“这天池在何处?” 风大师说道:“天池不是一个地方,是一种山顶湖泊,前人有诗云:岳顶见天池,神异安可度。说的就是在山顶所见之湖泊,是天地造化而成,铸造典籍记载其中常有罕见的矿材,记载中以前常常有人搜寻得到这样的矿材,这数百年来就稀少了,东胡那边的情况不太清楚。河西这边往西北去的白山之中也有天池,时不时的有些珍稀罕有矿材出现在沙州坊市。” 卢林听了暗叹这次时间有限,没能去沙州坊市看看,那索隆也说白山之中有不少珍稀药材,自己当时不清楚白山还有珍稀矿材,没有和索隆说及过这些让他留意,有些遗憾。不过对于东胡有这材料,若是三叔去了临清可以问问看。 卢林接着说道:“风大师,晚辈熔炼这材料之后还有些熟悉的感觉,不知从何而来。” 风大师说道:“这个我也不是很清楚了,老夫当年是见过这等材料铸造的兵刃,所以知道一些,想来你应该见过类似材料的兵刃。” 卢林熔炼时就没想到何时何处见过,就暂且不去想了。 风大师走后接着卢林和马永清商议铸剑之事。卢林下午开始熔炼,马永清也跟着在一旁,和卢林闲聊。卢林随口问道:“马师兄,听说你家马永明得了一柄好剑。” 马永清说道:“卢师弟也知晓此事?” 卢林笑道:“我也是这些天在千锋照听说的。”他没去提岳轲说的,这事千锋照知道的人应该不止一个。 马永清说道:“永明弟的剑是大长老年初托人请三尺溪铸造的。” 卢林问道:“马师兄,你是马家大弟子了,怎么没有帮你铸造?” 马永清说道:“大长老和永明弟是亲父子,大长老帮儿子很正常。我如今有卢师弟你帮忙铸造,那是更好不过了。” 卢林这才明白去年来临江坊为何是大长老带着马永明来了,神都是马家家主带着马永清,看来马家也是亲疏有别,不过这也是人之常情,旁人也说不出什么来。说道:“马师兄,我也不知道能不能帮你铸剑会比三尺溪更好。” 马永清说道:“卢师弟,肯定会更好的,永明弟的剑我是见过的,可不及你这些天的铸剑,家父之前还有些担忧,是他多虑了。” 卢林问道:“马师兄,你父亲担忧什么了?” 马永清说道:“永明弟得剑之后,我们都看过了,确实不错,家父于是和大长老商量,请大长老帮忙,要去找三尺溪铸剑,至于家父和大长老说来什么我不清楚。我自己没想这些的,本是想问问永昌弟来千锋照铸剑的。 端午来了神都后才得知卢师弟铸剑不凡,家父也知道的,虽然一路同行,但是我也没敢请卢师弟帮忙铸造,只是想邀卢师弟你来马家看看再说。后来永昌弟来信了,说想办法请你帮忙铸剑,得了卢师弟你的首肯才来了。” 卢林听了隐隐觉得这马家大长老似乎有些不对劲的地方,但又说不上来是什么原因,马永清也不知道多少,也就没再问,说道:“马师兄相信我,我会尽力为你铸剑的。” 马永清笑道:“换做端午之前或许我还有疑虑,但是如今绝不会有这等念头了,就期盼卢师弟你铸成剑了。” 卢林一边熔炼一边和马永清闲谈,马永清这些天在匠房也听闻了卢林帮古耀、裴易铸剑商议,对于自己的剑法也不避讳什么,都和卢林说起过。马家剑法传承久远,据说是一种沙场剑法演变过来的,在马背上拔剑和站在地上拔剑不一样,在马背上如端坐拔剑,讲究出剑速度和力道,以求杀敌。马家剑法号称十六剑,但精髓就在前三式,拔剑然后在剑出鞘时迅速斜劈再快速收剑回鞘。 这三式要领就是‘徐、破、急’三字,拔剑徐徐,待剑出鞘斜劈出去迅如疾风破敌伤人,再急速收剑回鞘。拔剑徐徐但是要稳,积蓄力道以待出鞘后一击杀伤敌人,再回鞘就是完美一套了。 马家最早的剑法就是这三式,在沙场对敌就是这么简单粗暴,只求一击杀敌;流传有千余年了,后世马家历代族人精英将第二式演变出了十三式出来,更适合站着拼斗,就有了这十六剑了,剑法名为【开合剑法】。 拔剑是每个马家人都要练五年以上的基础功底,然后才能够练第二式,这第一式拔剑是行走江湖的马家高手必须终身修习常练不辍的。马家记载练到极致只要最初三式就足够了,打不过,再多练也没用,练到家了,能够抵挡这三式的也不多了。 卢林对这拔剑之式很感兴趣,和郑田川的出刀有异曲同工之处,或许扶桑那边的刀法就是来自马家剑法,据说扶桑千年前还是部落时代,不可能有这些。了解了这些,卢林自忖对上郑田川应该胜算大一些,至少郑田川的出刀他如今明白了原由,可以提前做出预判。 当年卢林练刀之初,用的是断刀,那时卢林不明刀断了的原由,为此还灰心了一段时间,三叔让他用断刀练刀,最开始就是挥刀劈柴,然后就劈竹筒,心法修为提升后,出刀快多了,也稳多了,这拔剑之式启发了卢林再练拔刀挥刀的念想,不必如马家剑法和郑田川那般做到一击杀敌的犀利,只求出刀更迅速一些,能够占得先手。 马永清对于剑的要求也是不一样,比普通三尺左右的剑长了一尺左右,剑柄要比一般的剑长了两寸,马家人习惯这样的长度,适合拔剑;剑身长了六寸,这适宜马家剑法三式中第二式斜劈快速杀敌,而且马用清铸剑形状更像是加长的横刀,剑脊厚重,如此一来剑也重了许多,更适合第二式发力用力,马家剑法在于速战速决,不适合久战,所以马家记载都是讲究这前三式。 马家在西关贡献不小,马上兵刃是枪法,号称是【绝命枪】,马家祖祠还供着一杆金枪,据说是马家先祖沙场用枪。马永清也习过枪法,不过他更多还是用剑,马家枪法一直流传下来,家族中喜欢枪法的不少,但是精通的不多,但历代西关枪法高手中不乏马家之人。如今马家枪法最好的就是马永清的父亲,马家族长马本初,当年在西关也是立下了不小的战功,后来才接了族长的位置,论功夫,大长老马本万要比马本初更厉害一些。 卢林便约了马永清次日一早切磋下枪法。 下午将材料熔炼完了,晚上卢林去千锋照典藏室看书去了,风大师上午说的天池材料,他是不知道的,这些都是他欠缺的,铸造技艺提升了,但是这些铸造知识很不足。找到那些相关书籍卢林就如饥似渴的看了起来。 天池材料的介绍不多,都是百年前的一些记载,但是这记载中有说这天池材料和山火、岩浆材料材质相似,只是发现之地不一样,在天池中的因为多年来一直存于天池水中,其表层会出现变化,与在山间矿洞中的矿材不一样,熔炼起来要多费时间,但是锤锻起来容易一些。 书中记载的天池有十余处,九华山就有一个,那是百炼堂所在的地盘,看来百炼堂建在那里这天池或许就是一个原因,记载中九华天池出过不少珍稀矿材,在九华山东边三百里外天目山也有天池,东西两峰各有一个,形如双目,故称之为天目山;天目山往北百里有一个天池,就是传说中铸造一道最为出名的夫妻干将莫邪铸剑之地;九华山西南东林寺也有一个天池,东林寺卢林倒是知晓,临江坊品鉴会的时候来过人;九华山往西汉阳附近也有个天池。 其余几处天池,洛城西两百里也有天池,在千丈高山之中;再有就是西南那边也有几处天池,萧关往南七百里也有一个天池;巴山之中也有一个天池;再往西南的南疆也有两处天池,靠近东南冬乌王朝,如今那边混乱得很,还有一个天池在卢林从龙城走镖时候路过的严州东南一百里的山中。 这些天池都出过不少珍稀矿材,如今都极少有什么矿材出现了。至于白山的天池,记载是说地势险恶,人迹罕至,珍稀矿材药材都出过,不少冒险去那边寻宝的都殒命于途中。关于东胡的天池,没有太多记载,都是很久远的一些记载,如今胡汉分隔数百年了,地名更迭,很多地方对不上了,比如记载中说:大荒之中,有山名不咸,山中奇珍异宝矿藏药材极多,有天池,东西宽七里,南北长九里。卢林看得不仅一头雾水还头疼得很。 看完这些记载花了近两个时辰,卢林想着百炼堂或许有更多关于天池矿材的记载,应该去百炼堂一趟呆些日子,看看这方面的典籍记载。 次日一早,马永清和马永昌早早过来了,马永清提着一杆枪,卢林也拿出枪来,两人也不客套,直接切磋了起来。 两人切磋了几招,卢林就看得出马永清在枪法上远不如剑法,只能说是练过枪法,他主要是想看看马家枪法,更多时候是喂招试探,两人切磋了两刻钟,卢林算是见识了马家三十六路【绝命枪】,确实不俗。 马家枪法更注重攻击,出枪勇猛狠辣,都是以击刺为主,犹如疾风骤雨般的攻势很容易给对手造成了巨大的压力;防守灵活,多是运用枪杆抵挡对手的攻击,同时利用枪杆进行格挡和拦截。 马家【绝命枪】确实更适合马上作战,尤其是最后一招回马枪的运用,马永清是假装不敌转身踉跄而走,再等卢林追来一个闪身一记回马枪刺出,角度极为刁钻,令人防不胜防,这若是在马上相斗,不死也伤了。 两人罢手后,卢林问道:“马师兄,这枪法号称【绝命枪】,枪法确实招招攻击凌厉,但若说绝命怕是还有些谈不上。” 马永清说道:“这是枪的问题,不是枪法的问题,我家枪法用枪,在枪尖上不同其它枪,更尖锐修长,且在枪锋之处设有多处倒钩,一旦被刺中,必定疼痛难忍,因此才要命。” 卢林回忆了一下刚才两人相斗的马家枪法,用上这样的枪,说道:“若是这般确实称得上【绝命枪】了。” 马永清说道:“我家枪法用枪,扎、刺、拦、、点、拨…这些都没有问题,但是挑、削、攒……这些就使不出了。” 卢林说道:“那倒也是,这确实是更适用于马上的枪法,用这样的枪增加了伤敌之效,挑、削、攒,这些使不出的。” 马永清说道:“卢师弟,我枪法远不如你,我家枪法精髓也使不出来,得家父才行。” 卢林问道:“马师兄,你家枪法枪谱可否一观?” 马永清闻言,一时犹豫了起来,马永昌却是说道:“卢师弟,我这就写封信给家主,过两日家主过来让他带本副本来。”然后又转头对着马永清说道:“兄长,卢师弟枪法很好,在崆峒就经常练习枪法的。我也想把这【绝命枪】好好再练练。” 卢林拱手致谢说道:“那卢林就多谢两位马师兄成全了。” 裴易这时也过来了,看见马永清也提着枪,问道:“怎么都练起枪法来了?” 马永清说道:“卢师弟想见识下我马家枪法,我粗通一些,献丑了。” 裴易说道:“马师兄,要不让我也见识见识一下。” 马永清果断说道:“不来,我这枪法稀松平常得很,等卢师弟帮我铸好了剑,再来领教裴师弟的剑法。” 裴易也不强求,几人切磋了一番,卢林倒是提前一盏茶的工夫去喂马去了,对于卢林买的这两匹小马驹,三人看了都说三百两银子不便宜,买战马驹更合适,这两匹小马驹看着虽然比普通的马驹神骏,但再过两年可能比不上战马;他们三人都在边关呆过,对战马是情有独钟,卢林只说看着就喜欢,而且他用战马有被征收可能,不如他们在边关不用在乎这些。 . 八月初三下午,马永清的剑铸造出来了,马永清兄弟和裴易都过来了,马永清试了试剑,很满意,马永清开锋的时候马永昌告诉他用开锋见血之法,可以更容易契合;两刻钟后,马永清开锋再试了试剑,脸上满是欣喜之色,说道:“多谢昌弟了,果然是有一丝不同。” 马永昌说道:“这是卢师弟的经验,我们的剑都是如此开锋的。” 卢林说道:“我也是听风大师说的。” 裴易在一旁说道:“马师兄,剑铸出来了,来切磋一番。” 马永清说道:“明日一早来切磋,我这才有点感觉,要先熟悉熟悉。” 此剑长三尺九寸,拔出形似加长横刀,比马永清现在所永之剑还长了四寸,马永清习惯将剑插于左腰,离地不过两寸,若要对敌,按照马家拔剑式,左手按住剑鞘右手拔剑,但是这剑更长了四寸,插在腰间就拖地了,改为背负。 马永清试了试双手拔剑,似乎更具威力了,单手拔剑更快一些;马家剑法的拔剑式有三种,这腰间拔剑是最根本的,背负拔剑则是根据个人习惯和用剑长短来的,怎么快怎么来;第三种就是握剑拔剑了,对敌时,握住剑鞘横在身前,单身用剑,剑鞘此时可以用于防守格挡;双手则可将剑鞘投掷分对手之心,再双手握剑攻击,但没有回剑之式了。 卢林觉得用这剑的马永清和郑田川极为相似,只是郑田川出刀更狠辣决绝,而且郑田川步法诡异,出刀更为隐蔽,令人防不胜防。 于是卢林和马永清说起这些来了,马永清听后说道:“这郑田川洛城之比拿了第一,果然不简单。只是这步法确实是我家的短处,没办法,是祖宗传下来的,不好变。” 卢林有些讶异道:“为何不去改变?” 裴易也这么认为,马永昌有些尴尬没有说话。 马永清说道:“有先人改变过,但不被族内承认,没录在族内武学之中。私下可以学,我也练过的,不敢随便去用,会受苛责的。这剑法本就是沙场剑法,在马背上使出要配合骑术来的。” 卢林听了明白,这剑法在马背上哪需要什么步法,只是下了马背,就不需要么?马家怎么不变通一下?这是马家的事情,他不能去置喙什么,想着神都大比,若是马永清对上郑田川十有八九要输,马家见了会有变通的想法吧。 裴易问道:“马师兄,这剑准备取什么名?” 马永清想了想,说道:“我家剑法招式,斜劈,横切,怒斩…这些更类似刀法,就叫【斜横斩】吧。” . . . 12点前写完忘记更了,等今天白天再来补上。 第七十四章 寻马 八月初四一早,卢林和裴易分别与马永清切磋了一番。 用了【斜横斩】的马永清提升明显,相比其他人的提升,多了不少,这剑还真的很合马永清的意,看来这马家剑法对剑的要求比较高,马家枪法也是如此。 卢林感念马永昌同意将马家枪法给他一观,也将自己一些对于郑田川的了解,结合自己的步法所得,讲给了马永清听,马永清听了频频点头不已,这些步法运用,他刚才切磋时就感受到了,马上就能够听到如此细致的讲解,那是瞌睡碰枕头了。 裴易也听了,说道:“卢师弟,你这步法是得了师姑真传了啊。” 卢林赶紧说道:“没真传,只是三婶自己的心得体会。” 裴易说道:“师姑这腿法轻盈灵动,我也想向师姑请教的。” 卢林说道:“我这是班门弄斧,裴师兄你接着来和马师兄说说。” 裴易说道:“马师兄,我也只能说说我的心得体会。” 马永清说道:“能说这已经是难得了,多谢裴师弟了。” 卢林没想到裴易这么痛快就答应了,而且看裴易的表情是认真的,心中有些不解,但是裴易打算教他也不多说了,想着昨天马永清拿了【斜横斩】之后说起马家剑法也没有顾及裴易也在一旁听,这机会多听听看看就是。 接下来都没有切磋了,裴易确实讲的不错,卢林听了都获益不小,马永清则是不停的练不停的问,脸上满是欣喜之色。 早饭过后,岳轲带着大匠们过来了,卢林讲铸造【斜横斩】的过程讲了讲,这是他在千锋照最后一次讲了,讲完了马永清还用【斜横斩】和先前的佩剑演示了一番马家剑法用这两柄剑的区别,以及自己用【斜横斩】前后的不同感受,这让大匠们了解更为清楚了。 最后马永昌也站了出来,和马永清一起双手抱拳向千锋照诸人说了一番话,意思就是以后马家弟子会来千锋照按照马永清【斜横斩】的样式来铸剑,请诸位大匠多多帮忙。 本来马家跟着崆峒向来都是在千锋照铸造兵刃的,但是这半年基本没怎么来铸造,马永清、马永昌兄弟二人这番尽力示好应该是有原因的。卢林看了眼岳轲,岳轲轻轻摇了摇头,表示不知道其中有什么原因。马永清带头演练剑法,让千锋照大匠感受更细致,马永昌是崆峒七剑之一,也都站出来这么一说,倒是让千锋照诸人都满意,纷纷说马家来铸剑不是问题,他们帮忙铸造也可以和今日所得对照,是皆大欢喜的事。 说完都近午时了,今天卢林不用再铸造了,便约岳轲下午去北边坊市逛逛,裴易、马永清、马永昌也都说一起去看看。 几人吃过午饭就去了,这北边的坊市和南边差不多,只是药材多一些,卢林问道:“岳师兄,怎么这边卖药材的这么多?” 岳轲略有些尴尬说道:“最近两年武学重视了起来,一些药方药材能够调节身体,买卖就多了,这北边坊市离着凉州比南边近了四五里地,药材都是从凉州过来的,就都集中在这边多一些了,你们临江坊少掌柜卖的【固元散】这一年来在锋里需求量也是翻倍了,如今那些匠师大匠差不多是每个人一月一包。” 卢林想了想说道:“岳师兄,这【固元散】不要用的这么频繁,一年用个几次就可以了,不是特别疲累尽量不要多用,药是治病为主,用多了不太好。那边少掌柜在林戴里建了个大温汤和几个温汤房,你们也可以建几个出来,这么用大家都方便一些。这【固元散】我到如今也不过用了两三次而已。” 是药三分毒,【固元散】是强身健体的,但也不能过于频繁,五姑姑说医者仁心,不能为了多卖药再鼓吹人用药,那是不行的,钱不应该是这样赚的。无论东西南北的大小药铺,都会贴着一副对联:但愿世间人无病,宁可架上药生尘。医者悬壶济世,【济】字最重。 岳轲闻言说道:“多谢卢师弟告知。我会去锋里告诉他们的。” 马永昌也说道:“这【固元散】当初是俞师兄带回来的,是不错的药,疲累了泡一泡很解乏,后来二掌派在西关让人建了个大温汤来着。” 卢林问道:“马师兄,我怎么没见着?” 马永昌说道:“在内城军营呢,卢师弟你没进去吧?” 卢林说道:“那是没去,只去将军府见了六掌派,然后在外面看了看。” 裴易问道:“这【固元散】我们怎么不知晓?” 卢林说道:“临清龙掌门几个弟子来临江坊都是来去匆匆的,没注意到这些的,神都我们临江坊也有铺子的,这【固元散】神都之比肯定用得上,你可以试试,想做买卖和百宝箱一起就是。” 裴易说道:“好。” 几人逛了一个时辰左右就回去了,到了便看见金良、秦仪来了,马家家主马本初带着四个马家弟子过来了,马永明也在;卢林多看了他一眼,腰间悬着一柄剑,约有三尺六寸长。马本初看见马永昌、马永清就喊他们到一边说话去了。 金良看见卢林说道:“卢师弟,我看见你买的小马驹了,很不错啊,你这跟着安将军学骑术,相马的功夫也不错啊。” 裴易有些讶异道:“金师兄,那两匹小马驹你也认为不错?” 金良说道:“这可能是和野天马混交产下的马驹。” 卢林不懂这些,连忙问道:“天马是什么马?” 秦仪说道:“天马是葱岭那边最好的马,不管是胡人还是我们,都公认是最好的马,西关如今也只有十五匹而已。” 裴易艳羡道:“卢师弟这是捡到了宝啊。天马啊!” 卢林咧开嘴呵呵笑道:“我不知道这些的,就是恰好看见了,觉得很顺眼就去买了下来。这马驹怎么也比普通的好,当时岳师兄在一旁是清楚的。” 岳轲也是很讶异,点了点头,说道:“嗯,那卖马的也说了是在山间放牧和野马混交产下的,三百两银子卖给卢师弟的,当时我还觉得贵了。这要是天马混交出来的,那三千也值啊,就怕买不到。” 金良说道:“卢师弟这机缘不小啊。不知道那卖马的在何处?我们去问问。” 岳轲说道:“好,过去问问。” 几人都意动,便一起去南边坊市找那马主去了。 到了马主的店铺,那马主见到卢林过来顿时说道:“这位小兄弟,当初可是说好了不能退换了的。” 卢林笑道:“我当时说买了就买了,不是来退换的,这不,空手来的。” 马主看了看卢林身后,除了金良他们四人,没见到小马驹,便放下心来了,说道:“小兄弟找来有何事?” 金良说道:“就想问问你平常放牧在哪一块地方,想去寻那野马看看。” 马主说道:“这野马我也没见到过,就是自家马肚子大了,又没去配过种,才推断是野马,平时都是在北边山坡放牧。”说着指了指一片地方。 金良掏出一锭五两银子给马主说道:“我想骑你的马去那边转转如何?这点银子算是骑钱。” 马主说道:“没事,不用给钱了,你跟这位小兄弟是朋友,你骑就是。”说着就去牵马出来了。 金良接过缰绳,将银子塞给马主说道:“你收着就是,我最多一个时辰就回来。”说完就翻身上马,双腿一夹就纵马朝着马主指的方向去了。 马主收了银子,就进屋端着点心出来让四人坐下,然后又烧水泡茶去了。 卢林问道:“秦师姐,金良师兄就这样去寻那野马了?能够找到?” 秦仪说道:“要是早三年过来还有可能,既然来了,大师兄也就是去碰碰运气。” 卢林接着问道:“这有什么说道?” 秦仪说道:“野天马肯定是从葱岭那边跑过来的,这边大马好可不产野天马的,你买的小马驹,大的三岁了,小的也两岁了,至少是四年前到三年前在这一带,发情期遇见这母马了,这两年这母马没有再产马,多半不在这一带了,大师兄对马很有研究的,若能找到野天马,带去军马场配种能够多几匹你这样的马驹出来,是极好的,这野天马找上了这母马,大师兄就骑着它去看看,若是野天马还在这一带,应该有很大机会找到的。” 卢林明白了,来崆峒的路上他就见识过金良的骑术,你再练一年也赶不上的,说道:“三年了,怕是不在了。” 秦仪说道:“所以说是去碰碰运气。” 卢林说道:“秦师姐,你给我说说这天马好在何处?” 秦仪说道:“成年天马背长胸窄,头细颈高,四肢修长,步伐轻盈,体态匀称,威武剽悍,力量大、速度快、耐力强;皮毛颜色也是极为好看的,尤其是还很耐渴,这点在这西北沙漠之地极为重要,适合长途奔袭,天马性子暴烈,但是驯服了是非常顺从的。” 卢林问道:“这天马平常怎么饲养?” 秦仪说道:“你这两匹小马驹,你如今好好养应该会很顺从的,平常喂养挑些好的牧草,卢师弟你也不差银子,鸡蛋、小麦也可以给它们吃,金花菜是最好的草料,平常一天三四顿。” 卢林用心记住了,估算了一下,差不多一匹马一个月差不多要吃二三两银子的马料了,一般人家根本养不起,回到临江坊,天狱山草多得很,可以少一半花费。 这时马主端着茶出来的时候,秦仪问道:“老板,那母马你卖不卖?” 马主听了有些讶异道:“那马已经十三岁了,你们若是要买二百两银子如何?” 秦仪二话没说掏出二百两银票递给马主。 马主看了看秦仪,又看了看卢林,有些不明白这些人怎么这么爽快,自家的马养了这么多年,是还不错,这些人和千锋照的一起来的,就是战马也不稀罕的,怎么就要买自家的马了,但是银票都给出来了,没去多想了,接下了银票说道:“这母马卖了不能来退换了啊。” 秦仪笑道:“不会。这还有千锋照的弟子在的,你放心就是。”说着指了指岳轲。 马主将银票踹入怀中,说道:“一会那小哥骑马回来了,那马就是你们的了。” 秦仪问道:“老板,这一带可还有这般与野马混交诞下的小马驹?” 马主说道:“也就我家这母马产下了两匹,这一带别家没听说过,就是太能吃了,有些养不起,才想着卖了的。” 秦仪也不再问了,端起茶杯喝茶。 马主问道:“几位客人要不要在我这里吃饭,我去准备准备。” 秦仪说道:“不打扰老板了,等我师兄骑马回来就回千锋照吃饭。” 马主也识趣,不再问了,让几人有事喊一声,他回屋去了。 卢林说道:“秦师姐,你们是想用这母马去吸引野天马?” 秦仪说道:“嗯,这野天马一连两年都是找的这母马,可能这母马有吸引野天马之处。” 卢林想了想,确实是这么个理,没想到那天随意来逛逛坊市,看见的两匹小马驹竟然还是野天马混交出来的,还听得这么一番道理。 四人喝着茶闲聊了大半个时辰,金良骑马回来了,下了马,双手一摊,说道:“我让这马随意奔跑,在山间方圆两三里转了几个地方,似乎有过野天马的痕迹,但是很淡了,怕是离去有两年以上了,里面地势险恶,这马就止步没去了。” 秦仪说道:“大师兄,这马我已经买下了。” 金良笑道:“我路上也这么想的。师妹买得及时。”说着倒了杯茶喝了,然后说道:“天都要黑了,我们回去吧。” 几人起身去和马主道别了一声就回去了。 . 回到千锋照已经是戌时过半了,聂锋主、马本初他们正等着他们五人开饭呢。看见金良牵了匹马回来,问及才知道卢林买的小马驹是野天马混交产下的都惊讶羡慕不已。席间还试探卢林卖不卖,卢林不松口,这难得遇见的,不可能卖的,有钱也买不到,有这小马驹带回神都送给姜星冉,此行不虚。 吃过饭,众人商议了一下明日的行程。明天千锋照有六人,阎方余和岳轲带着四名弟子;马家这边带上马永清是五人;崆峒之前还有两名弟子和马永昌留在千锋照,加上金良、秦仪一共五人,连卢林在一起总共十七人,还有令狐雍一家人,就是二十人了。 明日八月初五了,只有十天的时间,就不走萧关过了,先去兴庆府那边渡河,然后再到吕梁渡河,直接到神都,有一千八百余里路,这样走比走萧关近了两百多里。一天赶个两百里路,八月十三应该可以到神都了,途中要是有个什么情况,还有两天的灵活时间,中秋赶到神都不会有什么问题。 卢林听得不走萧关,想起买的裘皮衣物还放在萧关,商议完了后他先去收拾东西去了,匠房的材料先收好,仔细盘点了一下,这一趟铸造了九柄剑,加上马永昌送的材料,差一些就够铸造三件兵刃了,风大师还送了赤云火石,自己就是给千锋照的大匠们讲了讲铸造【南离】、【沧浪】、【横切斩】这三柄剑的过程,收获还算不错。最大的收获还是买到的这两匹小马驹了。 从匠房出来卢林回房间将那几本刀谱拿了出来,这是金良和秦仪帮他从万藏楼借阅出来的,要还回去的;万藏楼的书籍都有记载的,那是对天下所有江湖人公开,短缺不得,一般只能在万藏楼翻阅的,和崆峒关系不错的,也只能在从万藏楼在崆峒翻阅,这带到千锋照来是看在卢林铸造了崆峒七剑的份上格外关照的。 拿着那几本刀谱,卢林就去找秦仪了,秦仪会委托千锋照派人送回崆峒去,说起卢林购置的裘皮衣物,秦仪也没想到不走萧关了,就写了封信去萧关,让人将裘皮衣物送到神都去。 卢林回到房间没多久,马永昌过来了,把那马家【绝命枪法】带来了,递给卢林说道:“卢师弟,你观阅不要外传即可。” 卢林接过枪谱说道:“马师兄放心,我只是想自己看看,借鉴一下,没想学的,更不会外传。” 马永昌笑道:“既然给卢师弟看了,学了也无妨的,就怕卢师弟不肯学。” 卢林明白马永昌的意思,说道:“我这枪法练了四年了,不可能改枪来练了。” 马永昌说道:“我也想练一练家传枪法的,如今家中我这一辈没一个枪法好的,还都不怎么喜欢枪法,师祖说这两年可能会起战事,不可能还让家主提枪上阵吧。” 卢林说道:“马师兄若是学枪法,需要我的地方就说话。” 马永昌说道:“三楼主枪法当年名震西关的,只是我如今也学不了这么多,学自家枪法就够了,只是想学了枪法后请卢师弟帮忙铸枪。” 卢林笑道:“马师兄,这不是什么事情,你准备好材料,随时可以来找我铸枪。” 马永昌说道:“那就多谢卢师弟了。卢师弟你也早点歇息,明天赶路。”说完拱手离去了。 待得马永昌走后,卢林想了想,这马永昌做人做事比马永清果断明白多了,这一个在马家一个在崆峒,区别还是不小。 临睡前,卢林又去马厩看了看,秦仪买的母马也和小马驹放在一起了,这两匹小马驹明显兴奋了许多,卢林给三匹马都喂了草料才去歇息了。 第七十五章 关山 八月初五一早,一行二十人在千锋照吃过早饭就出发了,二十匹马,金良骑着那匹母马,卢林两匹,他背着【长天】骑了那匹暗红色的马驹,包裹就放在黑色马驹上,马具都是千锋照送的,小桃桃跟着洪桂一匹马。 这一路都还太平,二十人的队伍可都不弱,不可能有不长眼的山贼来劫财的,就是【九幽使者】不来个二三十人也讨不了好去,如今【九幽使者】还有没有这么多人也不知道。也就是从千锋照出来到兴庆府南边灵州这段路慢了一些,八百余里路走了五天,在灵州渡河后就是一天两百里的速度了,八月十二到了吕梁渡河,八月十四午时就到了神都。 一路上,金良骑着母马跟着卢林走在一起,母马在旁,那两匹马驹一路上都兴奋得很,卢林和金良两人不时说起之前切磋的心得体会,如今金良已经五脉了,卢林自忖没有什么胜算了;金良前些日子在守鹤师祖指点下,【飞虹剑法】最后一招已经初具雏形,就等着完善了,金良倒是还想和卢林认真交手来练练,他这【飞虹剑法】最后一招得益于卢林的【移花】比较多,只是没有守鹤师祖这等极境高手照看,两人根本不敢这般交手了,一路上讨论就比较多,两人都时不时有些想法。 对于古耀突破了四脉,金良也不讶异,只说很正常,还说卢林也快了,这是他之前和卢林交手的感觉,至于梁世突破五脉,金良坦言不能和梁世这等武学天才中的天才去比,自己慢慢练自己的,这比古耀跃跃欲试的心态平稳多了。 秦仪还时不时过来骑了骑那黑色小马驹,感觉很不错;这马她也眼馋啊,只是卢林和她说了要送给姜星冉,她也不提什么了,和金良一起告诉卢林一些天马的事情,这两匹小马驹是野天马混交的,好生饲养,比战马是强不少的,至于以后能不能比得上天马还不清楚。一路上歇息时,秦仪指点卢林观察这两匹小马驹的吃草喜好,卢林确实发现这两匹小马驹和母马有些不一样的地方,普通牧草都是一样吃,但是这两匹小马驹更喜欢吃金花菜,鸡蛋、小麦这些途中遇见酒肆买了给这两匹小马驹吃,吃得很欢快;卢林看着是感叹不已,这两匹小马驹可比他儿时的花费多多了,一般人家养两个娃娃不及它们一半的花费。 在野外住宿时,秦仪单独一个帐篷,卢林和裴易一个帐篷,白天看的是丹师姐在洛城分别时给他的药谱,那是五姑姑写的,不便当着马家人拿出那本【绝命枪法】来看,都是晚上在帐篷看,裴易则是看剑谱感悟【沧浪】剑,偶尔找卢林问问铸剑和用剑之事。 【绝命枪法】注重攻击,出枪迅猛如疾风骤雨一般,这对卢林练出七绝枪第八朵枪花极为有益,夜里偶尔试了试,第八朵枪花的迹象明显了一些;马家的【绝命枪法】还真只能是借鉴,毕竟要练马家枪法就要重新铸枪了,枪尖不带倒钩无法体现出马家【绝命枪法】的绝命之厉害。 卢林最看好的是最后一式回马枪,这出枪的要点和别回马枪不一样,讲究出手隐蔽,而且角度更为刁钻,令人防不胜防;卢林看过练过后都有些怀疑这回马枪是不是马家最早的,后面那些枪法的回马枪都是学着马家的;万藏楼的基本枪法书记载的回马枪有马家回马枪的痕迹,远不如马家的。 卢林将这些所得用在三叔教的三式枪法最后一式当中去了,等见到三叔再问问三叔马家回马枪之事。铸造【横切斩】时,马永清和他讲过马家的【开合剑法】,这拔剑之术他借鉴用在了拔刀之上,效果也不错,有些郑田川拔刀的感觉了,而且对于【移花】这一式也有帮助,似乎不需要聚势那么久了,刀在鞘中也可以慢慢聚势,暂时他还做不到,但感觉突破四脉后应该可以做到了。 进了神都,阎方余选在神都西门附近的关山酒楼吃的午饭,进了西门卢林远远便看见酒楼西面墙上写着硕大的【闗山】二字,气势磅礴,醒目得很,上次是在这里出去的,他是背对着的,没注意到,再走近门前,檐下挂着灯笼,两端飘扬着两杆红底黄边旗幡,一杆绣着关山二字,一杆绣着个酒字,都绣出了行书的韵味,旁边还有个亭子,堆放着不少大大小小的木桶,远远就闻到了酒香。 这酒楼占地宽敞,来来往往都是粗豪之辈,并无雅间,上下三层都是大堂,抬眼看去,一览无遗,食客们划拳喝酒喧哗得很,这与姜星冉带卢林去过的小酒楼、三元楼、还有李皇极宴客的一步阁截然迥异,卢林有些讶异;卢林走在后面问金良:“金师兄,此酒楼可有来历?” 金良说道:“据说是一帮西关老卒开的,开始也不起眼,后来不知怎么传了开来,那些退下来的将士都会来这里喝酒吃饭,等到酒楼名声渐渐传出来后,这酒楼就没有老板了,至于这酒楼开了有多久,如今谁也说不清楚。” 卢林闻言诧异道:“没有老板了!?那这酒楼怎么经营?” 金良说道:“这酒楼最初出名时就是几个老卒在打理,店里的伙计不是雇请的,都是战死的将士家眷;管理酒楼也不是固定的人,每年年终从那些退下来的将士中推举几个人来管理,多的时候有九人,少的时候也有五人,酒楼的所有账目都是公开的,他们要做的就是记录好收支用度,核发一下月钱,赚了的都存在钱庄,对于西关阵亡将士家眷生活困顿都会核实后每月月初发放救济。这些事情传开来后,西关将士往来神都都会来此用饭,那些退下来的将士回归故乡前也都会在这里饯别。” 卢林听了惊奇,这样也行?不过也明白阎方余为何带他们来这里用饭。 金良接着说道:“卢师弟,你没在边关呆过,去了西关两日也看不到体会不到什么的,边关将士的感情和别处都不一样;这酒楼的格局从开始就是这个模样,没有设过雅间,因为上了沙场,大家都是袍泽,相处亲近无间,将士一心,都是去上阵杀敌的,没有高下之分,只听从军令,老卒们不会叫这里关山酒楼,都叫这里无间酒肆。” 卢林听了有些默然,他还不懂这些,但是无间二字,他明白,边关将士的感情无间,他有些似懂非懂;关山二字他也明白,这一趟河西之行,途中见闻,感触最大的是那一句“一片孤城万仞山”,从凉州开始就是这般景象,不来此处,是想象不出这诗句所描写的景象。 走了这一趟河西,他也明白当初在西原书院念读的那些关于关山的诗词,都是描述河西的:关山同一照,泪尽关山曲,关山度若飞,低泣关山几万重,更吹横笛关山月,总是关山旧别情,万里关山如咫尺,梦魂不到关山难,风吹一夜满关山,关山正飞雪,烽火断无烟,男儿何不带吴钩,收取关山五十州……或许当初最早开酒楼的是个儒雅的将军。 卢林陡然间想到明玉十八手第十三式:‘关山难越’。王妃当初十八岁悟出的三式之一,那时王妃还未和亲到西胡去,还将这三式传给了淮水钟离朱氏去了,应该不是叫这个名字,王妃是二十岁和亲到的西胡,二十三岁完善了这三式才有这‘关山难越’的名字,如今再细思明玉十八手的十八式名字,似乎尽是西关之景之情;当时在洛城也没问朱箴言【神霄十二式】都叫做什么,差不多他们也该走镖回来了,等朱箴言来了再好好问问。 大漠孤烟,风沙漫天,瀚海明月,驼铃悠扬……这些景象浮现出来,卢林顿时有些明悟,感觉抓住了一丝明玉十八手的要领了。金良见卢林一时发呆,便拍了一下卢林的肩膀说道:“卢师弟,你怎么了?” 卢林缓过神来说道:“金师兄,没事,一时想到一些问题出神了。” 此时关山酒楼一楼已经是满座,上得二楼也是满座,到了三楼才有位置,三楼坐了一半的人,没有一楼和二楼那么喧哗,上来的时候卢林看过那些桌子上的菜肴,就是一些家常鸡鸭鱼肉的菜肴,酒水闻着烧酒偏多一些,也有葡萄酒和水酒。 二十人分坐了两桌,卢林和崆峒五人、裴易、令狐雍一家坐了一桌,二锋主阎方余也就不到半盏茶的工夫就点了十个菜一个汤各来两份,应该也是常来的,比较熟悉。等着上菜的间隙,卢林四处打量了一下,来这里吃饭的多数都是军伍之人,喝起酒来豪迈得很,说话嗓门都不小,细听了一会,应该说些军中往事;也有一些人文雅一点,不知是军伍文职之人还是陪着来的。 菜肴很快就上来了,品相一般,吃起来口味很不错,家常菜能够炒出这口味厨艺也是可以的;金良说这酒楼没有厨子,都是那些家眷中炒菜比较好的炒菜。都到了神都了,也都喝了点酒,卢林本想喝点水酒看看,但是金良他们都要喝烧酒,连秦仪也是喝烧酒,他也就跟着喝了。酒质如何,卢林品不出,入口不算太烈,卢林喝了三四两的样子。 金良说这里的酒水也都是他们自酿的,说是自酿,其实不是在这酒楼酿造的,是那些家眷懂酿酒的另寻了地方酿酒,酿好了送过来,店里的鸡鸭鱼肉果蔬这些食材供应也都是这般来的,还都是按照市价来结算的。 这酒楼一楼约莫八丈方圆,摆了大大小小大概有一百五六十张桌子,也有几张转桌,二楼三楼只有一楼一半,总共有三百余张桌子,有这么一个大酒楼在,带动了许多活计,至少这酿酒、养殖种植的食材供应就可以养活四五百人。 吃了大半个时辰,阎方余结账时卢林仔细听了听,二十人竟然只花了二两四钱银子,这价格在神都可谓是极便宜了,就是在庐陵城晓月酒楼,两大桌酒菜这二两四钱银子也有些不够的。问金良,金良说这酒楼的地不要钱,地契后来是一群老卒的名字,但是这些人都不承认是地主,数十年前把地契还放在了西关,白纸黑字写明了:这关山酒楼若是这般开就一直开下去,不开了就捐西关了,崆峒也只是保管地契,从不过问酒楼的情况,官府知晓关山酒楼的情况后,对于这里也是关照,不收税的。卢林听了有些了然。 出了关山酒楼,卢林就和他们道别了,他要去天青院,崆峒、临清、千锋照、马家在神都都有铺子的;金良走在最后,临别时从怀中掏出一本书来递给卢林说道:“卢师弟,这是二掌派给你,前些时间你忙于铸剑,二掌派怕你分心,让我到了神都给你,你自看不要外传。” 卢林接过一看,是本枪谱,当初在神都展二掌派是说过给他枪谱的。连忙说道:“多谢二掌派和金师兄了,我暂且住在天青院,有事来那边找我就是。” 金良来过天青院知晓位置,听后向卢林拱了拱手就跟上去了。卢林等金良走远了才牵着两匹小马驹出来,母马走的时候两匹小马驹有些不安分。 卢林带着令狐雍一家来到天青院,大门一把锁,卢林让令狐雍一家在门口等着,他去铺子那边看看,到了铺子一看,哦豁!挺热闹的,叽叽喳喳的人还不少,多的是大姑娘和小媳妇,卢林挤了进去,便看见郭文拿着纸笔坐在柜台后面写着什么,惊喜道:“小文子,你怎么来了?” 郭文听见抬头看来也是欣喜道:“小林子,你可算是来了啊。”然后放下纸笔出来了。 侯师兄和贺敏、雷辙看见卢林来了也都打了声招呼,贺敏连忙掏出铜钥扔给卢林说道:“卢师兄,给你。” 卢林接过铜钥,随口问道:“苏师姐雇请的人呢?” 贺敏说道:“这不过节了,我们就两个人,环嫂子让我们去那边吃饭,就放两三天假他们两个回家去过节了。” 卢林点了点头和郭文出来了,问道:“小文子,你什么时候来的?” 郭文说道:“还不是你写信来说要和五大派做买卖,然后我爹和三掌柜就让我来了。刚好姜家姜季风来了,我就和他同行先去了百炼堂,然后和百炼堂的一起来神都了,前天才到的。”说着又从怀中掏出封信来递给卢林:“这是三掌柜让我单独给你的信。” 卢林接过信问道:“三叔还有什么交代没有?” 郭文说道:“没有交代什么了,只说都写在信中了。三掌柜也是和我们一起走的,到了江州下船的,还有你那个师姐。” 卢林顿时反应过来了,三叔是带着苏师姐去神龙溪谷去了,皓儿和凤儿三岁了啊。卢林带着郭文来来到天青院,郭文看到两匹小马驹讶异道:“小林子,你买了两匹马驹?” 卢林笑道:“这次捡到了宝了,这可不是一般的马了,比战马还好。来,你骑下这马看看。”说着就让郭文去骑那暗红的马驹。 郭文一骑上去,那马驹似乎不太愿意,抖了几下差点把郭文抖了下来,卢林连忙安抚住,郭文这才坐稳了,郭文前面受了刺激,坐在马上老老实实没敢乱动,问道:“小林子,这马还是马驹怎么这么烈?是什么马?” 卢林笑呵呵的说道:“这你就不知道了吧,这可是天马。” 郭文问道:“天马是什么马?” 卢林得意洋洋的讲了一遍,郭文听完撇了撇嘴说道:“又不是纯正的,混交的。” 卢林斜了一眼郭文说道:“你懂什么,这可比战马还稀罕。天马西关也才十五匹而已。这马可是有银子也买不到的,野天马比天马还稀有。” 郭文得知后也不想骑就下了马,卢林和郭文说了下令狐雍一家人,然后开门进去了,找了间空房让令狐雍一家带着包裹就在这里住下,然后牵着两匹马驹后院系住,放了些草料在地上。这天青院卢林也不熟悉,找了会才找到茶具,泡好茶,让郭文到后院坐着,想起包裹里还有金良给的剑法心得体会,拿了出来说道:“小文子,这是崆峒金良师兄给你的【飞虹剑法】心得体会。你先看着,我也去洗漱下过来。” 郭文接过欣喜道:“金师兄还记得我啊。小林子,你去忙你的,我先看着。” 卢林也不去管他了,去前院洗漱去了。 待得卢林洗漱后过来,茶水未动,郭文正看得入神。卢林坐下后郭文才发觉,说道:“小林子,这很珍贵啊,对我很有帮助,只是后面有些看不太懂,估计还要练个一年半载的才能够看明白。你是不是又卖了面子了?” 卢林喝了口茶说道:“这还卖什么面子,帮他们铸剑了,金良师兄很满意,要答谢我,给了我这个。” 郭文说道:“小林子,那还得多谢你了。” 卢林锤了郭文胸口一拳道:“小文子,你跟我还说这些。” 郭文说道:“小林子,以前练剑不得要领,这半年三掌柜指点了很多,还有你那九爷,也很厉害,指点了不少,知晓了一些剑道了武学之道了,这金良师兄的心得体会很难得的,怕是崆峒一般弟子也没这待遇的。” 卢林说道:“我九叔是很厉害啊,在龙城我就是跟他学的。我这帮崆峒铸剑,金良师兄他就给我这个,你和晓梅练剑合用,我就收下了。你好好修炼,突破到了八脉,我给你和晓梅再重新铸剑。” 郭文拿起剑说道:“小林子,这玄青用得顺手,不用那么麻烦了。” 卢林笑道:“等你和晓梅突破了你们就会明白的,到时候再说。”转念想到一事,问道:“小文子,你这就要当爹了啊。晓梅什么时候生啊?” 郭文闻言脸色顿时一红,小声说道:“要来也挡不住啊,明年二月生。” 卢林说道:“我这还有点东西给你,我去拿来给你。”说着就起身去了。 片刻后,卢林拿着两包药过来说道:“小文子,这里有两份药,是蓝镖头给我的,和云英送你们的药差不多,你带回去给曲师兄的孩子一份,还一份给你的孩子留着。” 郭文接过欣喜道:“小林子,这药好啊,不过你可别再和我扯什么蓝镖头了,来的路上姜季风也和我说了,是他侄女来着,还打听过你不少事情呢。” 卢林有些尴尬道:“唉,这不和你说习惯了么,怕你不知晓。这药本来是星冉送给我的,我以前用过药了,现在也用不着了,就给你们留着了。” 郭文笑道:“小林子,你什么时候领我去见见姜姑娘?” 卢林说道:“这就打算去的。走。” 郭文也起身,卢林上上下下看了一下,说道:“小文子,你稍等一会。”说完又拿着包裹进房间去了。 出来的时候,郭文颇为惊讶道:“咦,小林子,你这什么时候会穿得这么光鲜了?变了一个人一样。”说着还围着卢林前前后后打量着。 卢林脸红道:“这是去崆峒前星冉帮我定制的衣服。”卢林也是这临出门才想起来,这两身衣服他到了崆峒后天天铸造,就没穿过了,换上了这身淡青色的。 郭文笑道:“这果然不一样了。” 卢林也不去再说什么了,说道:“走吧,先去铺子和侯师兄他们说一声。” 出门前,卢林和令狐雍一家说了下洗漱的地方,后院已经泡好了茶,他们要在这里住一段时间,等下晚上贺敏、雷辙来带他们去吃饭,他可能要晚点回来。 令狐雍一家从关外小村来到神都,一路见闻大为惊奇,尤其是到了神都后,这等繁华富庶,远超想象了,风景人物也都迥异于西关一带,路上还好些,进了西门后都很拘谨,此时都在房间歇息说着话,听了卢林的话,小桃桃还想和卢林一起出去,洪桂拉住了,卢林这也不便带着他,答应明天带小桃桃出去看看。 第七十六章 近况 卢林和郭文来到铺子,和侯师兄他们说了晚饭有安排了,卢林还说道:“贺师弟,雷师弟,那边还有一家三口,男的叫令狐雍,女的叫洪桂,是跟着我来的,你们吃饭的时候喊上他们一起去。” 贺敏说道:“卢师兄你放心,我们吃饭的会喊他们的。” 卢林交代好了就和郭文往惠泽路去了,路上问道:“小文子,他们走镖回来那些货物卖得如何了?” 郭文兴奋道:“这事就不要提了,好卖得很,不到半个月就卖光了,还天天有人找来问什么时候还有货,还好这些都是崔子芊在应付,不然我哪有时间来神都,这会走镖的也差不多该回来了吧,等着这边的事情安排好了,就要赶紧回去张罗了。那张镖头他们带了七万两银票给你,还有魏师傅他们也给了四万两银票给你。” 卢林说道:“刨除付给舒家窑的银子和还的银子,其它的都算在江右商帮吧。” 郭文说道:“小林子,崔子芊在你走后一早郁郁寡欢的,自从你师姐来了后,崔子芊似乎变了性子一般了,一门心思的扑在买卖上了,你这师姐的容貌可不比崔子芊差了,两人倒是时常吃饭聊天的,也不知道她和你师姐说过什么。” 卢林听了倒是有些感触,当初他因为看见婴宁和徐志高之间亲密,便将心思放在练字上去了,写字因此也有些收获,崔子芊这样转移下心思,或许对江右商帮和钱庄来说是极好的事,问道:“小文子,那钱庄如何了?” 郭文说道:“镖局和钱庄都是六月建好的,那时东南走镖的货刚到,都忙着买卖这些货物去了,买卖太好了,崔子芊说钱庄之事可以往后推一推,然后你又来信说让镖局的人去龙城,崔子芊就说等这第二趟镖回来后再把钱庄开起来,银子也应该够,不会捉襟见肘了。 之前我岳父和戴老板也为钱庄之事到庐陵城走访了一遍,有意者不多,一百来家而已,每家出个一千两银子,但是等这东南走镖的货一到一卖,找上门的来有四五百家了,如今是有些多了,我岳父和戴老板见到东南镖货买卖这等情况也都没有答应了,只把最初愿意投钱的召集了起来,给他们一个选择,感念他们之前答应入股钱庄,如今势头很好,也不再去增加商股了,找上门来也不要,允许他们添加到两千两,这个不强求的,凭自愿,他们也都答应了。” 卢林笑道:“林老板和戴老板这样做挺好,林戴里有了卖地和钱庄招股之事,这名声算是出来了,以后再要做什么事情,怕是要容易多了。” 郭文说道:“是啊,后来还有人求到太守那里去了,太守也来找过我爹,我爹让我让出了一万两出来。” 卢林说道:“太守开口了,那该让就让吧。” 郭文说道:“嗯,是答应了,崔子芊也说让,她说不能我们让,她分一半,一人五千让出去。” 卢林说道:“崔子芊做买卖一等一,小文子,你多听听她的。” 郭文感叹道:“那是,前段时间买卖那些货物算是见识到了,这做买卖,崔子芊是果断得很,眼光也不是一般的毒辣。走镖这一次总共是有近两百万的货物,零陵城云总镖头他们留了六成,都是崔家买卖了;这边带回来是四成,有八十多万。这些货物我们收下的价格都是崔子芊定的,零陵崔家和江右商帮一样的价,云总镖头和张镖头他们都很满意,皆大欢喜。 江右商帮这些货物的卖出的价格是崔子芊做主的,我当时还惊讶怎么定这么高。崔子芊说前面九叔可以卖这个价,以后多了再说,谁知道这头两天来买卖人不多,十天后就传开了,然后五天不到就卖完了,供不应求啊赚了三十多万,好些人听说中秋后还有一批,也都照着价格直接扔下定金了。” 说起这些郭文是眉飞色舞,这次赚了三十多万,郭文也是心安了,没想到这走东南镖利润这么大,前些日子还担忧镖局的开销,如今可是稳了,马上第二批就要回来了,这次可没有零陵那边镖局的事了,临江镖局两三年的开销也不愁了,何况后面还有走镖的时候呢。 卢林说道:“小文子,钱庄的事情你就听崔子芊的安排。太守那边关系如何了?” 郭文说道:“这次走镖带回了不少象牙、犀角、檀木这些,都给云峰的机关坊去制作去了,以前制作出来的那些,卖了几件给太守了,太守很满意,如今来临江坊的次数多多了,一个月来个两三趟。” 说到这里,郭文又说道:“我爹还让我带了几件象牙雕和犀角杯来,说是让你去送礼的,给姜姑娘的师父和叔父,我一时还忘记了,要不要去小院取一下。” 卢林闻言一喜,大掌柜想得周到啊,这空手去不合适,正好,于是说道:“这再好不过了,走,去取了带去。” 两人于是转头去了小院,卢林路上接着问道:“百宝箱如今制作和买卖怎么样了?” 郭文有些头疼的说道:“你刚才不也看见了,供不应求啊,上个月送了五百过来,侯师兄说两天就卖完了,这次我带了八百过来,一天就没了,那些上门的都是拿着银子来预定的,我估计下个月送来不用卖了,通知这些人来取就是,还不一定够。 云峰那边百宝箱制作是天天忙不停的,根本是供不过来,姜姑娘家我可是按照你说的上个月送去了五百,但也是没两天就卖没了,所以姜季风才过来了,问问能不能增加个五百,现在是谁来也没有用啊,就这么多制作量,完全不够分的,这个月也只给了八百。 你那些师兄师姐那边还没开始供应呢,洛城、汀州、零陵崔家、龙城这几个地方也都只给了五百,林戴里这边基本是没摆出来卖了,每个月放了一百个,相熟的带来就卖一个,就这样不到半个月就没了,庐陵城里冯家和晏家铺子各五百,也只每个月一千,按理说不会这么抢手,可是豫章、袁州、虔州……这些地方的人都知道了,委托庐陵城的亲友帮忙买卖。唉……” 卢林当初只是觉得百宝箱会是个好买卖,需要时间慢慢做开来,完全没想到百宝箱竟然如此抢手,这就有些手忙脚乱捉襟见肘了,不能乱了,想了想问道:“那如今云峰那边一个月能够制作多少出来?” 郭文说道:“之前一个月三千左右,然后是四千,现在是五千了,等这次回去应该可以制作出一万左右了。小林子你来信说和五大派做买卖,这五大派一家给个五百就两千五下去了,若是一千,别家肯定供应不了,你那些师兄师姐就没得供应了啊。那些买卖条款我们都看过了,崔子芊告诉我说先别答应一千,这白纸黑字一落下去,那就得紧着五大派供应,我们要不增加制作量要不就是削减其它地方的供应。” 卢林想了想,问道:“小文子,这些情况范先生知道么?” 郭文说道:“我只和云峰说了,范先生应该还不知晓,按照范先生的意思,增加一个地方的买卖就增加制作量,是设想着慢慢来的,这突然一下子这么多,都是没有想到过的。” 卢林心中暗暗估算了一下,这五大派,崆峒至少是要一千,是和千锋照一起的,马家或许也会分一些的,临清、峨眉也是小不了的,道门这边姜家开始做了,给个五百,这就三千五了,临清也一千,下个月制作量到一万也确实就不够分了,师兄师姐那边都是说好了要做这买卖的,这要是做不到,怎么见诸位长辈去,于是说道:“小文子,云峰那边年底可以每个月制作到两万么?” 郭文说道:“按照范先生的预计,年底能够制作到两万,回去和云峰商议下看看能不能再加快一些,至于明年应该到五万。范先生估算五万是个极限,不要超过。” 卢林说道:“小文子,你这次来和他们签订买卖契约就签到年底的,都分开来签订,崆峒那边一千,其余一个月都给五百,年底再来增加。别的什么都不要答应。” 郭文讶异道:“五百?这能行么?姜家八百都不够,那是五大派啊。翻一倍也不够的。” 卢林说道:“那没办法,那些买卖条约很严苛的,只能五百搪塞一下他们了,毕竟我们制作量跟不上来,他们还没正儿八经的买卖百宝箱,还没见识到这般抢手,应该能够接受,剩下的再均分给我师兄师姐他们,等年底能够制作出两万再给他们增加到一千,这样他们也容易接受,等明年制作量到了五万那就好办了。” 郭文有些犹豫说道:“小林子,我和这些人不熟的,签订的时候你可要在啊。不然我可不敢去签。” 卢林拍了拍郭文的肩膀说道:“放心吧,小文子,这些人也不是什么青面獠牙的,他们不够卖也没办法,反正神都之比后再要见到他们就是年底神都大比了,这有几个月的时间缓和一下,我牵头的,他们都认识我,我都不担心,你愁什么?” 郭文说道:“那就依你的。” 说起这些,卢林模模糊糊对钱庄有些想法,却抓不住,边走边说就到了小院,胡环见到二人来了,讶异道:“少掌柜,咦,卢师弟也来了啊。你们先坐。”就要去烧水泡茶。 郭文连忙说道:“师嫂莫忙,我们拿点东西就走,晚上不回来吃饭了。不过那边多了一家三口三个客人会来吃饭。”说着就进屋取了个包裹出来,和胡环道别了一声就走了。 出门后,卢林问道:“小文子,镖局现在还有几个人?” 郭文说道:“那田镖头带了几个人过来了,我来之前他送货去汀州了,对了镖局还来了个叫于勇的,带了几个人来镖局,说是认识你,和你走过镖,我就暂时留下来了,镖局如今没几个人,还有一队送货去洛城了。” 卢林说道:“于勇是和我一道走镖住一个帐篷的,人还不错,来了可以留下,田镖头也认识他们的。” 郭文点了点头,说道:“那我知道了,回去再做安排,只是你说的唐镖头、袁镖头,来了就让他们当副总镖头?” 卢林笑道:“他们可是洛城之比前几的高手了,能够来是求之不得的,当就让他们先当着就是,也不知道他们乐不乐意呢,这趟回去你应该就能够见到他们了,应该好说话。” 郭文有些发愁道:“那我怎敢指使他们?” 卢林说道:“该安排走镖安排走镖就是了。他们要是有什么问题,你不好处理你写信告诉我就行了,反正他们在临江镖局呆不了一两个月的,都要来参加神都大比的,具体的事情还得明年来安排了。” 郭文点了点头,这时来到了姜星冉带他来过的小酒楼附近,卢林进去定了个小雅间,然后就去了惠泽路。 在郡府门口,卢林打开郭文的包裹看了看,两个盒子分别装了两件精美纤细,晶莹剔透的象牙雕,牙质莹润、精镂细刻,一件是雕刻的画舫,活灵活现;一件是云纹亭台楼阁,美轮美奂;还盒子内还放有一只犀角杯,杯子也雕刻在兽图。卢林把那个装着画舫的盒子让郭文放进包裹,然后自己抱着另一个盒子, 郭文在郡府门口观望了一阵叹道:“这宅子真气派啊。” 卢林说道:“这是星冉的师父李皇极李前辈的宅子,皇家的。旁边就是宫城。”说着指了指路尽头红墙碧瓦,接着就上前敲了敲铜环。 片刻后,那齐管家开门出来了,见到是卢林,连忙说道:“原来是卢公子来了。里边请。”说着赶紧侧身闪过一边,让卢林进去。 卢林问道:“齐管家,李前辈和星冉可在?” 齐管家说道:“皇姑和姜姑娘他们都在。”说着等卢林和郭文进了门就关上门头前带路去了。 到了后院,就看见李皇极、姜仲云、姜季风、梁世和姜星冉都坐在亭子旁边,还有一个认识的是姜星宇,另外有八个年轻人卢林并不认识,坐在凉亭的檐下;卢林连忙上前施礼喊道:“晚辈见过李前辈、姜大侠、姜叔叔,见过梁师兄。” 郭文见状也连忙跟着施礼喊了一遍。 李皇极笑道:“阿林,这正说着你,你就来了,正好,来坐,少掌柜也都来坐。” 卢林接着赶紧把拿着的盒子双手递给李皇极说道:“李前辈,这是从临江坊带来一些牙雕给你的。” 李皇极本来还想说卢林客气见外了,但是听得牙雕,接过盒子打开拿出来看了看,顿时欢喜道:“这象牙雕刻精美绝伦,我就收下了,阿林,你也有心了。”然后就交给齐管家说道:“这个去摆在客厅,放安稳些。” 齐管家接过盒子应了一声就赶紧去了。 卢林又连忙拿过郭文的包裹取出盒子双手递给姜仲云道:“姜大侠,这一份是给姜家的。” 姜仲云笑道:“阿林,你这是下聘礼来了么?”说着接过打开看了看,说道:“临江坊的工匠还真不错。”然后顺手给了姜季风。 卢林脸色顿时红了起来,赶紧说道:“只是晚辈的一点心意。” 李皇极说道:“阿林,少掌柜,来坐下说话,别站着了。” 姜星冉见到卢林来了喜笑颜开,早移了两个凳子过来,放在自己身边,让卢林和郭文坐下。 李皇极说道:“阿林,前些日子展二掌派来了,对你铸造的崆峒七剑是赞口不绝啊。估摸着你也该来了,这还有星儿的几个师兄和兄弟缺趁手的剑。就是这几个,你和少掌柜认识认识一下。” 说着就介绍了一下,其中五个是道门六子的:霍怀义、韩少柳、张松风、汪成、卫回;另外三人是姜星冉说过没见过的:姜星云、姜星辉、姜星纬。卢林和郭文都一一施礼问候了一声。 姜仲云说道:“阿林,星冉也给你去过信说了,我姜家目前也没什么材料,也急不来的。主要就是霍怀义、韩少柳、张松风、汪成、卫回他们五个都要铸剑。” 卢林说道:“李前辈、姜大侠,晚辈先前在崆峒答应给峨眉沈筠铸剑,只是在崆峒和千锋照没那么多时间,等帮她铸完,再来给五位师兄铸剑。” 李皇极说道:“没事,不差这几天的,你帮筠丫头铸完了帮他们铸就是。匠房上次你用的那间已经给你收拾妥当了。阿林,你可还有什么要求和安排?” 卢林想了想,六柄剑也就一个月左右,那边翰师兄、朱箴言他们走镖还没信过来,若是这时间到了龙城,去趟神龙溪谷再来神都也要一个月左右了,说道:“这一个月没有什么安排。” 姜仲云问道:“阿林,二掌派说你去了趟西关,还有些收获。” 卢林心中想了想,王妃明玉十八手的事情还不能说太多,等朱箴言来了再说,【鬼门关】的事情和三叔写信说了,这三叔的信还在怀里没看呢,说道:“李前辈、姜大侠,晚辈也只是去西关看看,碰巧崆峒弟子张煊师兄执行军伍,去了关外的小村子,遇见了密教的人找寻呼延将军,然后我们就帮了呼延将军,呼延将军后来告诉晚辈他是以前的王帐护卫将军,护卫老王妃的安全。 老王妃是明月朝的公主,八十年前和亲过去的,西关大战时来的西关,后来受伤了,就在关外平山村隐居,呼延将军跟随在老王妃身边,在村中奉老王妃为主母,二十四年前老王妃病故了。呼延将军那天也受伤,引发了旧疾,如今怕也已经故去了。” 李皇极问道:“阿林,这公主是和亲过去的,怎么没见记载。你还知道些什么?” 卢林说道:“我出手帮助呼延将军的时候,呼延将军认出我学的功夫,后来和我说及一些往事,当年我大姑姑在西关搭救过一异人,蒙她传授了【明玉十八手】,呼延将军认出的就是这【明玉十八手】,和我说起,才知晓那异人是老王妃,这【明玉十八手】是老王妃综采淮水钟离朱氏【神霄十二式】和密教【九式大手印】创出来的。 当年王妃病故前几年在村中和一个女娃投缘,教过她【明玉十八手】,名叫洪桂,她也有个孩子,资质很好,前些日子被巫觋教的人看中了,要带走,她出手将巫觋教的人打跑了,也因此泄露了【明玉十八手】的底细,引得密教找过来了。” 李皇极听了想了想,问道:“那洪桂如今呢?” 卢说道:“他们一家三口跟着我来神都了,安顿在天青院。过些日子送他们去淮水钟离朱氏,还有一些老王妃的遗物。” 李皇极问道:“遗物有些什么?” 卢林说道:“遗物是两幅人像,呼延将军说王妃的,一幅是王妃和亲前的画像,另一幅是王妃到王帐后的刺绣像,还有就是王妃的一些武学心得,呼延将军告诉我说王妃生前的意思在遗信中,晚辈机缘巧合学了这明玉十八手,呼延将军将信给我看过,就是将这些遗物送到淮水钟离朱氏去,如果不是我去了,呼延将军会在临终前这般安排洪桂。” 李皇极说道:“那画像可在?” 卢林说道:“这会不在身上,明天带给李前辈一观。” 李皇极点了点头,没有再问什么了。 姜仲云问了一些卢林河西之行的情况,说着就到了酉时,齐管家过来问晚饭怎么安排。 卢林听见连忙说道:“晚辈来之前定了雅间,就不在这里吃了。”他没想到这么多人,不好开口说和姜星冉一起出去吃饭。 李皇极却是笑道:“既然阿林定了雅间,星儿、梁世你们这些年轻人就一起去吃吧。明日中秋,晚上阿林和少掌柜都来这边吃晚饭吧。” 卢林听了大喜,起身说道:“多谢李前辈了。” 郭文也跟着起身说道:“多谢李前辈。” 梁世、姜星冉和道门五子、姜家弟子都起身,李皇极挥了挥手说道:“你们去吧。” 第七十七章 安排 出了郡府的大门,卢林才觉得轻松了下来,和姜星冉走在前面带着众人去了那小酒楼,路上卢林低声道:“星冉,我没想到这么多人,就定了个小雅间。” 姜星冉说道:“无妨的,那老板熟,这会去也早,换一间大的就是。” 卢林听了便安心了。 郭文走在卢林身后有些拘束,这些人他都不熟,姜星宇则是来到他身边说道:“少掌柜,贵坊的百宝箱极为紧俏,不知可否多来一些。”如今姜家这百宝箱的买卖是姜星宇负责,也没想到这般好卖,就很上心了。 听得这话,郭文顿时头大,姜星宇来过临江坊,他是见过的,卢林当初来信也说了,姜家买卖和这姜星宇联系,如今也知道他是姜仲云的儿子,说道:“姜兄,实在鄙坊制作量还没上来,这次你叔父来了也只多挤出了三百,多等几个月后可以多一些。” 姜星宇说道:“那就请少掌柜多想着点姜家。” 郭文说道:“姜兄,你我两家的交情不同一般的,何况卢林和你们关系,肯定第一个就是想到你们的。” 姜星宇听了笑着对郭文拱了拱手致谢。 到了小酒楼,姜星冉带着卢林去找到老板换了个大雅间顺便点好了菜,落座后姜星冉笑嘻嘻说道:“小林子,几位师兄的铸剑就交给你了,不能比崆峒七剑差了。” 梁世坐在一旁没有说话,霍怀义、韩少柳、张松风、汪成、卫回道门五子听得姜星冉这般说了,都眼睛一亮,看向卢林。 卢林闻言有些讶异,赶紧说道:“星冉,这…这…真不敢保证的,材料材质不同铸造出来也不一样的,几位师兄的修为和领悟不同,契合不同,都不能一概而论的,铸造之时我会尽心为之。” 说完这几句话,卢林对着道门五子拱了拱手,然后想了下怎么都觉得姜星冉说出这些话来有些突兀,别人或许听不出,但是他知道,按理来说,姜星冉根本不可能会对他铸剑有什么要求的,于是又看了看姜星冉,姜星冉见他看了过来,笑了笑还眨了眨眼,卢林看见便明白肯定有缘故。 梁世这时说道:“师妹,莫要这般强求,卢师弟的铸造技艺不用担心的,铸出剑来也要看几位师弟自己如何去契合了。” 姜星冉说道:“反正都交给小林子了。几位师兄有什么就和小林子说,不要有什么顾忌。几位兄长也可以跟着一起多听听。” 卢林顺着话问道:“星冉,这神都之比是怎么个安排的?我想明天先去找沈筠问问,再根据你们神都之比的安排来准备铸造。” 姜星冉说道:“梁师兄来说吧。” 梁世说道:“这次五大派各有二十人报名,五大世家各五人,三大铸也是各五人,共有一百四十人;但是因为有冬至后的神都大比,朝廷这边安排了一百一十六人参加,都是天策军和刑部的人;此次神都之比总共是二百五十六人。 比试从八月十六开始,在东门外已经搭建好了两个大擂台,前面每天比试十六场,到了前三十二名胜者出现之后,胜者就要每天上场一次;总共需要进行十九天,九月初五结束。” 卢林听了便也明白了,和洛城之比差不多,朝廷派遣了一百一十六人来参加,是算好了这人数来安排的,不会有什么败选之比了。洛城之比来参加的江湖俊彦太多了,败选之前的擂台比试就从三月初三比试到了四月初七了;最后败选用了两天时间,后面六十四争夺出第一仅用了三天;神都之比六十四争夺第一这般安排需要七天了。 霍怀义问道:“卢师弟打算何时开始为沈师妹铸剑?” 卢林说道:“等问过沈筠师姐再定。” 姜星冉笑道:“小林子,他们是想跟着听听你怎么和人商议铸剑的。” 卢林说道:“这不是什么问题,我和沈筠师姐商议的时候会告诉你们的,想听的来听就是。” 霍怀义说道:“那就先谢过卢师弟了。” 梁世这时拿出一本册子递给卢林道:“卢师弟,这是从我道门誊录【游龙掌】的副本。” 卢林接过后道谢了一声问道:“梁师兄,这【游龙掌】我在路上参详过,不得要领。不知是什么原因?还请教我。” 梁世说道:“这【游龙掌】我也只看过,不适宜我练,我知道的也不多,卢师弟,你说说是个什么情况。看看我能帮上什么不。” 卢林有些惭愧说道:“当时在萧关呆了一天,我就在房间看了一天,一掌都没有练成,总觉得滞涩不对。”说着就比划了起来。 梁世一看就说道:“卢师弟,你练反了,这【游龙掌】是用左手练的。师姑那本没有写明么?” 卢林闻言一愣,说道:“没有...没写是需要用左手练的……” 梁世笑道:“怕是师姑没注明。这【游龙掌】就是因为是左手掌法,我就没有去练了,正因如此我道门练的人也是极少。” 卢林连忙将手中的【游龙掌】翻开看了起来,果然总纲就写明了是左手掌法,不禁有些愕然,竟然又是这样。再换手一比划,果然顺畅了,顿时叹气起来了。 众人见状都大笑了起来。 梁世连忙说道:“怨我,怨我,当初给你的时候我也没看一眼,对不住了啊,卢师弟。” 姜星冉笑道:“梁师兄,那是师父的事,她懒写了这一下,回头我和师父说一下。小林子,你当初选这【游龙掌】我也不知道是左手的,只知道练的人少,没想到你还挺合适的,可以练完左手再练右手啊。” 卢林无奈道:“也没事的,晚了些时间就是了。” 这时伙计开始送来菜肴了,席间互相聊了一些江湖见闻,卢林提起了百宝箱之事,道门这边是汪成协助这些事情的,于是郭文就和汪成商议了一会,更多时间都是道门五子问及卢林铸剑之事,大家也都相互熟悉了一些,卢林尤其对于姜家几个姜星冉的兄长更关注一些,都多敬了几杯酒,这以后都是亲戚了,得多亲近亲近。 直到戌时过半才吃完,这么多人在卢林也不好拉着姜星冉单独走,在席间卢林就想好了明天在天青院做顿午饭吃,让姜星冉过来。出雅间的时候就和姜星冉说了,姜星冉听了点了点头,说明天一早过来。 只是出了小酒楼的时候就遇见金良、古耀他们一大群人,他们也在这里吃饭的,早了一会出来的,正在道别,互相见到了也都讶异的笑了起来,说了会话,还没等卢林去找沈筠,沈筠就找过来了,拉着姜星冉的手说道:“星冉姐姐,卢林师弟,我还想着要找你们呢,正好。” 卢林问道:“沈师姐什么时候有空?” 沈筠说道:“我都有空啊,看卢师弟你的时间了。” 卢林想了想,说道:“沈师姐,要不明天下午申时你带着材料到将作监的匠房来先说说如何?古师兄知道地方的。”卢林想着八月十六开始神都比试,明天下午商议霍怀义、韩少柳他们都可以来听听,不然等到八月十六有比试的还没法来听。 沈筠说道:“好啊。” 姜星冉也去和霍怀义、韩少柳他们都说了下。 一群人在大街上说了会话就互相告别了,姜星冉和梁世他们回郡府去了,卢林看霍怀义、韩少柳他们似乎更急于离去,有些奇怪又不知原由,此时人多也不便问姜星冉,明天再问了。金良、古耀他们相聚,是金良到了神都,他是崆峒大师兄,前两年崆峒和峨眉因为洛城买刀之事互相不对付,如今都解开了,这次来的都是两大派的精英弟子,就聚一聚加紧一些联系。 这一会碰面的时间,卢林也就是引见了下郭文和古耀、方婉他们认识一下了。都各自回去了,卢林和郭文就准备回天青院去了,路上郭文问道:“小林子,和五大派怎么签订?” 卢林说道:“崆峒可以先签了,给一千;峨眉、临清、道门就暂时给五百吧,若是他们知道崆峒一千你就说崆峒还带着千锋照就是。释门少林那边,小武子有信来么?” 郭文说道:“我只给武弟去信说了这个事,这我也出来了,没等到他来信。” 卢林想了想说道:“小文子,神都之比后天就要开始了,怕是这两天小武子也会来神都的,他是亲传弟子了,应该会带他来。” 郭文闻言顿时说道:“小林子,我们这一下午都出来,武弟若是今天来了怕是找不到我们的。去问问侯师兄看看小武来了没有,武弟他是知道小院地址的。” 两人便先去了小院。见到侯师兄一问,果然郭武跟着延空大师来神都了,下午到小院的时候郭文和卢林刚走两刻钟不到,胡环也不认识郭武,带着郭武去了铺子那边,郭武得知卢林和郭文都来神都了,就说明天再过来。 卢林和胡环说道:“师嫂,明天到天青院这边来吃午饭,我来做。晚上我和小文子去别处吃。” 胡环说道:“好啊,那我明天早点过来。” 郭文说道:“小林子,我就在这边继续住了,行李包裹都在这里,明天武弟来了我再过来。” 卢林想想也是,后天开始他就要去将作监铸造了,应该也就继续住在将作监了,郭文也不能在神都一直呆着,和五大派签定好了百宝箱买卖就该回去了,那边走镖的差不多也该回来了。于是说道:“好,你和小武子明天午时前过来就是。” 郭文点了点头,卢林和他们道别独自回天青院去了,到了天青院已是亥时,令狐雍一家还没歇息,他们还没有适应过来,西关一带日出日落都比神都这边晚小半个时辰,他们正问着贺敏、雷辙一些问题,小桃桃见到卢林来了顿时欢快的跑了过来说道:“小林叔叔,你答应明天带我出去玩的啊,可不要骗我。” 卢林笑道:“答应桃桃了就会做到的。桃桃早点去歇息,明天早点起来。” 令狐雍和洪桂都还有些拘束,卢林让他们这些天可以跟着贺敏、雷辙他们在神都转转,熟悉一下。 回到房间卢林拿出三叔的信看了起来,信中三叔说卢林这次的消息极为有用,有了这些信息,很多以前不清楚的事情都豁然开朗了,尤其是【鬼门关】之说,更是解开了疑惑;对于崆峒四掌派勾结【九幽使者】之事,三叔认为很正常,不稀奇,五大派应该都有这样的人,而且王妃最后刺杀当年的三掌派,虽然说这三掌派人死了,但是结合这些消息来看,王妃探知的消息应该准确,如今的崆峒四掌派曾经是当年三掌派的弟子。崆峒除去了此人,应该安稳多了,其余四派目前还不好说究竟会是谁,这都是五大派自己该操心的事了。 信中对于王妃的身份,三叔也是很惊讶,这事他也不知道,江湖和朝廷都没有听说过,三叔也仅仅略知朱氏是和前朝皇室有关,会去神龙溪谷一起和大姑姑去见见这朱家人,问问这些情况,到时候会来信告诉他;关于王妃的武学传承,三叔信中说卢林誊录一份明玉十八手的寄送到神龙溪谷来,等朱箴言来了,大姑姑会将所得明玉十八手传给她,也会让朱箴言来神都,卢林可以将王妃遗物还给朱家去。 三叔在信中告诫卢林对于五大派的人,如今认识和结交的都还算得上可靠,但是那些长老们就有些说不清楚了,如今在神都不要随便结交,有些事情不好说,三叔会再去查一查的;临清弟子还有两个需要卢林帮忙铸造,一个是大师兄宇文庆,用剑,是掌门大弟子胡勇的徒弟,当年陆姨还教过他,还一个是用刀的,是临清三刀四剑中刀法仅次于曹石的,名叫鱼小容,是掌门三弟子的徒弟,也是裴易的师姐。 卢林所认识的五大派弟子,用刀的没有,走镖用刀的倒是不少,临清三刀四剑,他只知道曹石,这鱼小容还是个女子,用刀,极为少见了,有些好奇,还一个不知道是谁,如今要进行神都之比,都能够见到了。 信中还说了守鹤师祖之事,当初西关大战的守关主帅就是守鹤师祖,三叔是守鹤师祖看重的将才,颇受重用,副帅是临清龙掌门,守鹤师祖兵法韬略为五大派之冠,所以担当了主帅,无人不信服。 关于守鹤祖师说的阴阳之道、刚柔之道、虚实之道、奇正之道……这些,三叔说这都是五大派的传承总结,很难得,卢林既然得了守鹤师祖的提点,也是机缘,以后修炼可以多多体会,除了五大派其它门派可没有这么完善的传承。 在西关三叔和大姑姑他们都曾接受过守鹤师祖、龙掌门他们的指点,对于“致人而不致于人”这个说法,是守鹤师祖从兵法中引用过来的,落花先生听了后也很赞同,曾经说过:千言万语,不外乎是,致人而不致于人。这说法是当时在西关论武之时说出来的,也传了开来,但是能够做到的极少,三叔也是入了极境后才有所悟。 三叔在信中告诉卢林致人而不致于人这个说法没有错,不到一定境界不能领悟,平时修炼可以多用心于此,在实战和人厮杀更能体现,要懂得充分利用各种有利条件,争取主动,不能被人牵着鼻子走,纵然敌强我弱,也要把握住主动;说是这样说,卢林仔细想了想,如今要做到很难,但是三叔来信说了,他也自当重视,会用心去熟悉掌握。 最后三叔说关于【霜寒刀法】既然守鹤师祖这样说了,还有千锋照的旧信,已经和大掌柜商议了过了,覃化和陈炳德这师徒之事会再去查阅八宝阁的记载,再去信百炼堂问问有没有相关记载。 看完信,卢林想着明天尽快将王妃的武学传承他已经誊录了一份,明天上午就将明玉十八手的寄送去神龙溪谷。三叔也没在信中安排自己什么事情,就是帮临清宇文庆、鱼小容铸刀铸剑,这不是什么问题,多个十天八天的事情,朱箴言没来就暂时没有别的事情了。 郭文来了也不能呆太久,想着后天先让郭文和方婉签订,然后明天小武子来了,问问释门的情况,争取两三天把其余四派的都签订好了,郭文就该回临江坊了,这回去都要月底下月初了,唐辽、袁空他们走镖也差不多这个时候该回来了,正好赶得上。 这次走镖货物买卖完了,钱庄就可以开起来了,对于钱庄怎么运行,他只是当时在阳海山中听崔子芊简单说过,真要开起来,他和郭文、晓梅也只学数算用心了一些,可以用上,其它是不懂的。不过这里是神都,翰林院和内阁应该有相关书籍的,明天问问姜星冉,能不能借阅一些相关典籍看看,多了解一些,趁着这几天郭文也在,两人商议就简单直接多了,写信不能商议得如此细致的。暂时就这么安排吧,想完这些,卢林就洗漱歇息去了。 第七十八章 中秋 次日一早,卢林在后院练了一会,然后和洪桂、小桃桃练了练明玉十八手。 贺敏、雷辙早早去了铺子那边了,令狐雍和洪桂夫妻二人也跟着去了,小桃桃留下要跟着卢林去玩,卢林告诉贺敏、雷辙中午都在这边吃饭,他来弄。 卯时两刻的时候姜星冉就独自来了,还拎着个包裹,递给卢林说道:“这是给你制定的几身秋冬衣服。” 卢林接过说道:“星冉,多谢了。这次我去萧关帮你买了裘衣,来的时候没走萧关过,还,这会应该在路上,过两天应该可以到神都了。在西关还买了个毡毯,晚上夜宿挺合用的。”说着就带着姜星冉去房间。 姜星冉横了一眼卢林说道:“小林子,你跟我客气个什么。” 卢林嘿嘿笑了下,连忙把毡毯拿给姜星冉看。 姜星冉接过后摸了摸,感受了一下,说道:“这个确实不错,合用。” 卢林接着说道:“星冉,我带你去看看我买的马驹,你先挑一匹。” 姜星冉问道:“战马驹么?” 卢林笑容满面说道:“比战马还矜贵,你见了就知道了。”说着就领着姜星冉去看两匹小马驹去了。 姜星冉看见两匹小马驹,打量了一番后说道:“小林子,这两匹马驹看着比一般的马驹要好不少,但还是比不上战马驹吧。” 卢林说道:“我当时就是看着顺眼,问了问马主,马主说三百两银子,我就买下来了。” 姜星冉说道:“这价格也不算便宜,再添点银子可以买战马驹了。” 卢林说道:“这战马管理得严,若是战事起了还得征收了,我是没想过买的。只是后来金良师兄来了,说这是野天马的混交出来的马驹。” 姜星冉闻言诧异道:“野天马!?小林子,当真。” 卢林说道:“星冉,我怎敢欺瞒你,自然是真的,后来金良师兄还骑着母马去寻野天马去了。”接着又细细说了那天的情况。 姜星冉再仔细看了起来,说道:“小林子,你又捡到宝了啊。” 卢林搓了搓手,嘿嘿笑道:“运气好。”然后又指了指那匹三岁的暗红马驹道:“我骑着它从千锋照来神都的,虽然是小马驹,也没比别的马脚程慢了。” 姜星冉说道:“你都骑了一路了,那我就要这黑色的吧。”说着就上前摸了摸那黑色马驹,孰料这黑色小马驹暴跳了起来,令姜星冉吃了一惊,这么烈,当真不凡啊。 卢林说道:“路上金良师兄和秦师姐教了我不少,星冉,你喂一些金花菜给它吃吃,或许就好一些。”说着就去拿了一些沿路收集的金花菜过来。 姜星冉按照卢林说的,慢慢给它喂了起来,吃过后,再去摸了摸,就不太抗拒了,笑道:“这小马驹还养得熟,就它了。” 卢林问道:“星冉还没吃早饭吧。” 姜星冉嗔道:“这一早起来就过来了,没吃呢。” 卢林说道:“我也没吃呢,先去吃了再买些菜回来。”说完两人便带着小桃桃在附近去吃早饭了。 吃过早饭三人去了菜场,路上还没等卢林开口询问,姜星冉就先说了起来:“小林子,昨天我说的话其实是师父的意思,之前写信给你,让你来神都帮忙铸剑是掌教的意思,原由都告诉你了,但是前天展二掌派带着俞震他们五个来访,切磋了一番,霍怀义、韩少柳、张松风、汪成、卫回他们五个都败了;昨天师父就说起这些事来了,按理说霍怀义他们五个不会都败了的,师父看过你为他们的铸剑,崆峒这是得了你铸剑的优势。” 卢林听了说道:“我这不是来帮他们铸剑了么,没什么问题啊。”也明白为什么昨天晚上道门的都急于回去了。 姜星冉笑道:“这次神都之比掌教没来,是让师父负责的,都说梁师兄拿第一没问题,但是后面也不能都这么败了啊,那道门的颜面何在?师父正说到你来神都了要你好生铸剑,定要胜过崆峒,这时你就来了,几位师兄都听到了的,当着他们的面我也只能这样先说一声了,至于你怎么铸剑,我相信小林子你不会令我失望的。” 卢林说道:“当初掌教说李前辈胜负心重了一些,看来没说错啊。” 姜星冉说道:“嗯,师父就是这样的,现在还好一些了,以前叔父来神都,师父都是要先和叔父交手一番再说。最近几年好多了。” 卢林问道:“是不是先帮霍怀义铸剑?” 姜星冉说道:“嗯,昨天就安排好了顺序,霍怀义、韩少柳、张松风、汪成、卫回依次来,霍师兄输给俞震确实有些冤,剑确实不行,仅输了半招,所以商议后先帮他铸剑,这前面十二天不碍事,后面你的铸剑就用得着了。” 卢林说道:“我也只为崆峒铸剑了,还有就是玄安、古耀、裴易、马永清他们几人了,其余人也都没几个会有新铸造的兵刃吧,道门的弟子不遇见崆峒的,应该不会吃了兵刃的亏。” 姜星冉说道:“都知道是这样,但是师父就是想着你来了,就应该胜过崆峒才好。” 卢林笑道:“好,那我就辛苦些,晚上也锤锻。争取多铸一柄剑给道门师兄在神都之比用上。” 姜星冉握住卢林的手说道:“小林子,你也不用如此辛苦,没人催你的。师父也就是这么一说,我也跟着这么一说而已,后面重要的是神都大比。” 到了菜场,小桃桃看着这么多菜,都有些眼花缭乱了,在西关外小村里可没有这么多的菜,不停的东看西问的,姜星冉在一旁和小桃桃不停的解说着,逛了有小半个时辰才将食材购买好了。 回到天青院已经是辰时过了,胡环已经在门口等着了,卢林连忙开门,姜星冉则是兴致很高的带着小桃桃去喂小马驹去了。 卢林去厨房杀鸡去了,得先把鸡汤炖上,他倒是想炖老鸭汤来着,但是苏师姐做的时候他没时间去学,暂时不会,胡环帮着在择菜洗菜,说郭文一早起来就那也没去,在小院呆着没动,等郭武。 等到巳时的时候,郭文过来了,郭武也来了,只是没想到玄安也跟着来了,他是听郭武说卢林也在就跟着来了,说是来感谢卢林的,他前些日子也突破了四脉。卢林介绍了一下姜星冉和郭武,便让姜星冉泡茶招待一下,他继续去准备午饭去了。卢林听不见他们说些什么,却不时听见从后院传来笑声。 待到午时一刻,卢林差不多就弄出了十六个菜一个汤来了,让胡环给铺子里的两个伙计带点饭菜过去,其他人都喊回来一起吃午饭,顺便带点酒水回来,卢林在厨房没看见酒水,想必贺敏、雷辙从没有在这喝过酒,多半是大姑姑有嘱咐。 午时过半时,这午饭开始了,十二个人坐了一桌,吃了几口菜都夸赞卢林厨艺不错,贺敏、雷辙听得介绍玄安,有些讶异,五大派这五个二代第一的弟子近些年名头在江湖上颇为响亮,尤其是神都之比要开始了,在神都可谓是人尽皆知了,两人还多敬了玄安几杯酒,胡环他们带回来的时候买了一坛烧酒两坛黄酒,在座都说喝黄酒,不然贺敏、雷辙也不敢多敬。 卢林一上午在厨房忙碌,见到郭武也没说两句话,这时在席间说起,才知道郭武已经修炼奇经第六脉了,这速度也很快了,郭文才刚刚开始修炼奇经第二脉,看来这亲传弟子果然待遇不一样,玄安说郭武习武很有灵性,明年应该可以修炼到奇经十二脉了,至于突破到八脉就要看郭武自己的机缘了。 席间玄安听得卢林下午要开始和沈筠商议铸剑,便说有几个师弟也想铸造兵刃,想安排他们来听听,卢林说没问题。释门八僧,有两人练的是棍法,前两个月带着郭武写的信,到临江坊铸了两根棍,是按照【大唐昆岳】样式来铸造的,这还是郭武当初带着那【辟邪杖】去少林寺,那些习棍的僧人见了都喜欢,后来少林寺带着材料来临江坊铸造了一根【大唐昆岳】,以至于少林寺的棍子按照【大唐昆岳】这个样式来铸造的。 上午郭文就和玄安说过百宝箱的买卖了,少林寺是俗世堂负责这些的,到时候会让郭武带着玄风来谈,玄风就是俗世堂延切大师的弟子,也是释门八僧之一,少林寺还有四人玄真、玄乙、玄水、玄慧是八僧之中的,另外两个是律宗玄云和天台宗玄定。 午饭吃了近一个时辰才结束,玄安先告辞去找几位师弟去了,侯师兄和贺敏、雷辙回铺子去了,胡环回小院去准备晚饭去了;郭文准备带着郭武去神都逛逛,卢林让郭文带着令狐雍一家一起去了,等到酉时带着郭武去郡府。 卢林到房间把王妃的两幅遗像带上,还有那本誊录给将作监管事监的那本增色之书,然后就准备去将作监匠房了,姜星冉喝了些酒,此时脸若桃花,正喜滋滋的牵着黑色小马驹出来了,她上午喂了几次后,这小马驹也认她了,牵着走也不抗拒,马背上还放着毡毯和几捆金花菜。 姜星冉要将小马驹送回去再过来,卢林便直接往匠房去了,昨天李皇极就给了他令牌通行,临别时卢林告诉姜星冉,鸡蛋、小麦这些也可以喂给小马驹吃。 到了匠房离申时还有一刻钟,还没见到沈筠,卢林便去找管事监,管事监见卢林送了书过来,接过书略微一翻,顿时大喜过望,连连感谢卢林。卢林也谢过管事监已经将风磨铜送到临江坊了,昨天事郭文说过,只是如今黄云峰忙得很,还没时间鼓捣风磨铜用在百宝箱中去。 到得熟悉的匠房,转了一圈卢林感慨了一下,出去两个多月,兜兜转转又回到此处继续来铸造了。等到申时一至,沈筠就匆匆过来了,后面还有四个峨眉弟子也都来了,其中一个卢林是认识的,去年也到过临江坊的姚远;片刻后,霍怀义等九人也都来了,接着玄安带着四个僧人和一个穿着僧服还蓄发的过来了,顿时匠房就满满当当了。 沈筠介绍了一下其余三个峨眉弟子:白行乐、卓邯,两个是师兄,谢玉屏是师姐;峨眉九侠还有常彦烁、段平、刘公弘三人是用刀的,没有过来;玄安也介绍了一下五个师弟,那蓄发的就是玄风,其余四个僧人是玄真、玄乙、和律宗玄云、天台宗玄定,玄水、玄慧已经在临江坊铸了棍,这是和沈筠商议铸剑,就没过来。 卢林也没客气了,反正也没长辈在,大家也都不拘束,就直接和沈筠说起来了,待得两刻钟后姜星冉过来,卢林才发觉过于匆忙了,竟然是坐着干说了半天,那些人也都干坐着听了半天,连忙去找管事监送来了茶水。 说到酉时才说完,等诸人都散去了,沈筠留在最后将材料交给卢林,又看了眼左侧的姜星冉,然后轻声说道:“姊夫啊,明天上午要看擂台比试的安排能不能来,最晚中午就可以过来的。” 卢林陡然间愣了一下,这沈筠喊什么了?姊夫! 姜星冉在身旁也听见了,顿时一阵羞红,伸手就朝着沈筠的耳朵奔去。嘴里说道:“筠丫头,你要死啊。” 沈筠一个闪身,捂住耳朵躲在卢林右侧,还小声嚷道:“姊夫,救命!” 卢林有些哭笑不得的说道:“沈师姐,你这……”也想起当初他喊水芸嫂子、晓梅嫂子的时候,自己也是这般行为的,如今倒是体会到了被人这般言语行为对付的滋味了。 沈筠说道:“不是早晚的事么,我可是第一个喊的啊,姊夫可要好生帮我铸剑啊。”说完就赶紧窜出了匠房,朝前喊道:“师兄师姐等等我。” 姜星冉无奈,看了眼卢林说道:“小林子,筠妹就是个口无遮拦的……” 卢林挠了挠头说道:“我这还是第一次被人叫姊夫了,感觉有些怪怪的。” 姜星冉伸出的手还没放下就朝着卢林腰间拧了一下。 卢林惊呼了一声道:“这也不是我让她叫的啊。怎么又来拧我了?” 姜星冉横了一眼道:“我乐意,怎么了?不行么?” 卢林说道:“没什么,没什么。行,行,行。” 姜星冉看了看众人远去的身影,说道:“我们也回去吃饭吧。筠妹就是这么个人,就比我小两月,却跟小了两岁一样。” 卢林笑道:“之前在崆峒和千锋照见识过了……”说着将古耀等着盼着材料送来铸剑,沈筠慢慢悠悠的送来,古耀也是这般无奈;等到古耀铸剑取名【南离】,沈筠又在午饭时泄露大师嫂就叫段南漓,喜着红衣,古耀更是无奈得很。 姜星冉听了笑道:“筠妹就是这么个人啊,这些事就她做得出来。” 出了匠房,卢林问道:“星冉,我想找些商贾之书看看,翰林院、内阁能不能借阅得到?” 姜星冉说道:“怎么?你们的钱庄要开了?” 卢林说道:“小文子这趟回去差不多可以开了,东南镖的货好卖得很,赚了不少,翰师兄他们也都差不多要回来了,再把货物卖了,在庐陵城开起来没有什么问题了,就是这经营之道不太懂。” 姜星冉想了想说道:“去借阅不是问题,不过,还有个人更懂,就是师父铸剑的时候来过的那个李兄,刚才回去,他也来了,你可以向他讨教一下。” 卢林回忆了一下,那李兄对他挺友善的,姜星冉也曾说可以结交,说道:“那好啊,等会可以请教请教他。” 姜星冉说道:“李兄愿意教,你就用心多听听。” 卢林点了点头。 两人回到郡府,郭文和郭武也都已经到了,那李兄也在,坐在李皇极身边,李皇极见到卢林来了,问道:“阿林,画像可带来了?” 卢林说道:“带来了。”说着就从怀中掏出那两幅画像来。 李皇极没接,却是说道:“阿林,你跟着我来。”说着就起身走向旁边书房。 卢林连忙跟上,姜星冉听了没有跟去,坐到郭文旁边去了,只是李兄也跟着起身过来了。 到了书房,李皇极接过卢林递来的画像,摊开在书桌上仔细看了起来,过了一会,感叹道:“这对比一看,画画像的是丹青妙手,刺绣的也是巧手玲珑、绣工精湛。这两幅像是有许多年头了。” 那李兄听了点了点头,在一旁也仔细看了一会。 卢林看过两幅王妃像,是不错,但他也没见过老王妃,也不懂丹青和刺绣,说不出好在何处。 李皇极问道:“阿林,这两幅画像我想请人来临摹,留在我这两天如何?” 卢林想了想,反正朱箴言还没这么快过来,说道:“李前辈,这没有问题。” 李皇极说道:“那好,过两天我让星儿给你送去,不会损坏的。” 卢林点了点头,李皇极都这样说了,他还能说什么。 李皇极小心收起放进柜子里锁起来了。然后说道:“走吧,去吃饭,都准备好了。” 总共十八个人,一张二十人的桌子坐着也宽松,李皇极和姜仲云坐在中间,李皇极旁边是李兄,接着就是卢林、郭文、郭武和道门五子;姜仲云旁边是姜季风,然后就是梁世、姜星冉,接着就是姜家弟子。 李皇极笑道:“我这府上还是第一次这么多人齐坐一桌了,多亏了临江坊制作出这种转桌来了,不然这么多人要摆个三桌了。” 姜仲云说道:“确实方便了许多了,这两年都卖开了,吃饭多几个人都用这桌子了。” 李皇极端起酒杯来说道:“今日中秋了,难得聚在一起,明日就是神都之比开始了,希望你们都能有个好名次。”说着就仰头饮尽。 众人也都跟着喝了,也是黄酒,但是卢林喝了就觉得和中午喝的不一样,虽然不怎么懂酒,也知道这酒不错,入口感觉很舒服。酒虽然很好,但是绝对没有中午喝得自在,几个长辈在,这些小辈都有些拘束,来来回回的敬酒,礼数都足足的,席间闲谈说得更多的是擂台比试和铸剑之事,卢林也没多少机会问及李兄商贾之事。 吃完了,李皇极在后院准备了茶水、月饼、瓜果点心,一起品茶赏月闲谈。卢林借这会品茶赏月问起了李兄了,李兄也不拒绝,有问必答,卢林一听就觉得这李兄很不凡,不同于崔子芊,崔子芊是根据自家买卖经营之道说的,从小耳濡目染,实实在在;李兄则不一样了,境界似乎更高,也不是说境界,是眼光看得更远,可谓是高屋建瓴了,那些见识说出来,卢林完全是跟不上了,问的就比较多,那李兄很有耐心的和卢林分说,卢林心中颇为感激这李兄。 若说崔子芊是放眼一州一府,步步为营,那李兄就是放眼天下了,纵横睥睨。论做事,崔子芊更为可靠,但要论这眼光见识,李兄胜出太多了;卢林不服都不行。郭文也跟着听了,听得两眼直放光。卢林虚心得很,请教李兄推荐一些书籍看看。李兄说明天让人送几本过来,卢林听了连忙感谢。 差不多亥时的时候,卢林和郭文、郭武才告辞回去。 第七十九章 首日 回来的路上,郭文说道:“小林子,这李兄是何许人物?” 卢林说道:“我也不清楚,端午的时候我在这里铸剑,他就来听过,问过一些问题。星冉说这人值得结交。” 郭文说道:“他说的确实极有见地,若不是他后来耐心分说,若不是你问了他分说了,我是完全听不明白的。这得崔子芊来才行,别人可没这能耐,我岳父和戴老板来了也不行。” 卢林笑道:“小文子,那你去请崔子芊来和李兄交流啊。” 郭文说道:“如今可不行,回去就要着手开钱庄了,哪里离得了崔子芊,开顺当了后倒是可以让崔子芊来会会这李兄,我们两个可不行,完全不是一个境界,就感觉就和我们当初学数算面对文英一样。也是啊,文英应该也行的。” 卢林听了说道:“文英才女也跟着去走镖了。差不多应该回来了。” 郭文闻言顿时跳了起来,说道:“什么!?文英也跟着去了,小林子,你怎么写信不和我提一下?” 郭武也讶异的问道:“文英姐姐去走镖了!?” 卢林苦笑道:“提什么?我知道的时候已经是晚了,去都去了,还能够怎么样?追也追不回来的。”然后简单说了一些秦仪告诉他的情况。 郭文说道:“我前日来去王长史家拜访过,还问过文英如何了。王长史说文英就三个月前来信说会去龙城下面县乡多了解情况,可能不便写信,然后一直就没信来了。没想到是跟着走镖去了,还瞒着家里。小林子你说的也对,去都去了,没办法。文英这么有想法的人,她要是想去也没人可以拦得住。” 卢林说道:“小文子,若是回去后货物买卖完了,你可以去趟龙城看看,见见文英才女,钱庄的事情可以问问她,钱庄不急于这么快就开,稳妥点好。” 郭文点了点头说道:“嗯,也可以,他们走镖的货来了估计消不得一个月就卖完了,下月底我去龙城看看。顺道去拜访一下崔老板和云总镖头他们。” 两人晚上听得李兄一席话,明白自身短处太多了,对开钱庄之事都慎重了起来。钱庄一开就是百万两银子的买卖,这么多银子可是来得不容易,前面几年卖药卖桌子依托临江坊赚了点,然后就是镖局今年许多人冒着性命风险走镖带货回来赚了不少,还有庐陵城、林戴里不少老板的商股…… 卢林如今就算是铸造技艺顶尖,没有材料也铸造不出上等神兵利刃来的,凭技艺铸造,一柄兵刃赚个一千两千两银子,这一百万两得卢林没日没夜铸造个十年八年。卖药也得卖给五六年,还得要有足够多的药材来配药。 三人先去的小院,郭武这次没有参加神都之比,奇经第六脉不够看的,就是来见识见识的,混个脸熟,结识下各门各派的弟子,何况郭武今年才十七,下次刚好可以。神都之比向来都是一次强就一次弱,这次的五大派三大铸五大世家弟子,大多都是下一代接班人,各门派的长老耆宿都不吝教导的,门派药物也多用在这一批弟子身上,等到了后面一批弟子自然就缺了一些。 这些都是没办法的事情,想想看,掌教都年近七十了,大掌派、沈掌门、延一方丈也快六十了,这一批弟子必须培养出来接手的;不然像临清龙掌门八十多了,比守鹤师祖还年长一些,本该当太上长老的,后面的弟子没有顶得住的,临清内关系复杂,在这掌门位置多坐了二十年。天青楼也是这般状况,大姑姑寻的玄铁,存了这么多年,等到卢林铸造有些成就了菜拿出来给众位师兄师姐铸造,五姑姑的七裂黄也是给师兄师姐用了,后面再有弟子可就没了。 郭文和郭武都在小院住下了,卢林告诉他们,明天他开始铸剑,就在将作监匠房住下了,有事就告诉姜星冉就行了,要来跟着姜星冉来就是,还让郭文去看擂台比试的时候带上洪桂和小桃桃他们去看看。 . 次日一早,卢林带着令狐雍一家三口出门去吃了早饭,委托他们帮忙喂养小马驹,然后带上随身之物出门去将作监匠房了。 到了匠房,管事监得知卢林来了,就赶紧过来了,他昨天看过这增色之书后,深为震撼,若说三大铸不太在意颜色外观,这书中的增色之法也就是锦上添花;但对于将作监来说可是太重要了,书中记载的增色之法,都是他闻所未闻的,略加调配了几种,出来的效果都书中描述一样,将作监制作的金银铜器有了这书那就是打开了一片天地了,将作监的制作就是脱胎换骨了,提升了一个层次了,或许还不止。 卢林得知后说道:“大人用得上,那就是好事,给我这书的前辈也希望这些技艺能够发扬光大,如今在将作监得到发扬,也没辜负前辈期望。” 管事监问道:“卢大匠,这次来铸造,可还有什么需求?” 卢林想了想,姜星冉此时应该去了东门擂台了,说道:“那就麻烦大人来点茶叶茶具就行了。” 管事监说道:“这都是小事了,卢大匠还有什么要求尽管说,将作监能够做到的尽量满足。” 卢林想了想,说道:“这铸造兵刃的珍稀材料若是能够搜寻得到,可以帮我搜寻一些,就照着正常价格给我就行,我若不在神都,大人送到临江坊。” 管事监说道:“这都是顺手的事,我会安排下去的。那我不打扰卢大匠铸造了,一会我就让人送茶叶茶具过来。”说着就拱手告辞了。 炉火还没烧旺,将作监的人就送来茶叶和茶具,卢林先烧水泡茶,品尝了一下,这茶叶还可以。随即就开始熔炼材料,这如今算下来,又是八件兵刃要铸造了,得一个多月了,卢林可不想一直在这铸造个不停,得加快些速度。 午时的时候,沈筠就和姜星冉过来了,准确的说是被姜星冉挟持过来了,进来就苦着脸喊道:“姊夫,你看,我被欺负了。” 卢林回头看见,然后果断转过头来说道:“我什么都没看见。” 姜星冉闻言笑道:“筠丫头,刚赢了的劲头哪里去了?” 沈筠委屈道:“你们两个是一伙的,不是一家人不进一个门,我要去找师兄去。” 卢林说道:“沈师姐,赶紧来说说你还有什么要说的。这材料快熔炼好了,下午就开始锤锻了。” 沈筠赶紧说道:“星冉姐姐,放我去和姊夫说说。” 姜星冉松开手,说道:“还叫?” 沈筠低声道:“不叫姊夫叫什么,还叫卢师弟么?又是姐姐又是师弟的,不是乱了套了。” 姜星冉想想有些不对,又不好说什么。 卢林给两人倒上茶,姜星冉问道:“咦,小林子,我忘记这些了,是谁给你准备的。” 卢林说道:“陈堂首给我的那本增色之书,我从千锋照誊录了一份,昨天给管事监了,他说这书对将作监作用很大,来问我缺什么,就给我准备了这些。” 姜星冉喝了口茶说道:“你们先说吧。” 沈筠便和卢林商议了一会,这是她昨天回去问过古耀后的一些想法,两人说了一刻钟左右,便都去将作监饭堂吃饭去了。卢林问起上午的情况,姜星冉说道:“这擂台比试二百五十六人,台上观看各门各派来了怕是有三百人。” 卢林说道:“还是看五大派的人多啊,在洛城,四个擂台,台上来的可是少多了,只有三五十人吧。沈师姐赢谁了?” 沈筠说道:“一个天策军的,应该是刚八脉不久。下午星冉姐姐有比试。” 卢林说道:“那我一会和你们一起去看看。” 沈筠说道:“是我峨眉派的张师弟,还不如我,更比不得星冉姐姐了。” 姜星冉说道:“前面的比试应该没太大意外,小林子,你这几天就安心给筠丫头铸剑吧。” 卢林点了点头。吃过午饭,姜星冉和沈筠就去东门了。 下午卢林就开始锤锻,也没有人来过了,戌时姜星冉来匠房了,同来的还有郭文、郭武和方婉。 今天是擂台比试首日,下午五大派包下了一步阁宴请参加神都之比的弟子和江湖各门各派的来宾,有五百多人,整个一步阁熙熙攘攘人来人往的,异常热闹。他们几个都是吃过饭过来的,刚好在一桌,郭文记着卢林说的要和崆峒先签,就和方婉一起跟姜星冉过来了。 郭文和方婉在一旁商议签订之事,卢林、姜星冉、郭武谈论起擂台比试,郭武是看了十六场擂台比试的,说起来更是眉飞色舞,对于姜星冉是很佩服的,不过一盏茶的工夫就胜过了峨眉弟子,但是说来最快的还是三尺溪的白云意,半盏茶的工夫就胜了对手,那对手是天策军的,不比和姜星冉交手的峨眉弟子差了。 卢林问道:“星冉,这白云意你看过了觉得如何?” 姜星冉说道:“确实很厉害,我如今不是她的对手,用上【秋水】怕也是不敌,她的剑法从未见过,奇诡刁钻,速度很快,令人防不胜防,三尺溪可没听过有这剑法,不然他们早扬名天下了。”姜星冉今天擂台比试没有用【秋水】,用的还是三年前卢林帮她铸造的剑。 卢林问道:“白云意修为是五脉了吧。” 姜星冉点了点头,说道:“若是我也突破四脉,勉强能够战个平手,但是在擂台上多半最后还是会输。梁师兄对她评价很高,也不知金良、古耀他们能不能胜过。” 方婉听见,插了一句话:“大师兄说没有办法胜她,若是【飞虹剑法】最后一招再有精进或许最后可以胜个一招半式的。” 卢林说道:“这么说来,这白云意是第二了?” 姜星冉说道:“也不能这么说,金师兄和古师兄、玄安师兄还都没有出场。” 方婉说道:“大师兄说擂台比试不是厮杀拼斗,就那五丈方圆的擂台不好说,都有机会获胜的。得比过才知道,胜负两说。” 卢林说道:“是这般说的,当初洛城之比,对于暗器高手有些不公平的,唐辽和白文柳都输得不服气。白云意不遇见梁师兄,其他几个怕是也很难胜她的。这人是什么来历清楚么?” 姜星冉说道:“这次三尺溪来了六个人,五个弟子,长辈是副宗主谭大匠。据说三尺溪还有一个太上长老,这白云意就是太上长老的隔代传人。” 对于三尺溪,卢林不甚了解,只闻其名,后来陈大匠鼓动莫小匠来闹了一次后,大掌柜对三尺溪是极不待见。姜星冉又说了一番,三尺溪自从二十年前补缺八宝阁,位列三大铸后,就自称是铸造器宗,没列三大铸之前是铸剑为主,叫做三尺溪铸剑谷,如今是宗主一人,副宗主二人,长老若干,邵大匠是大长老,在三尺溪的地位仅次于宗主,还在两位副宗主之上。 卢林想了想,问道:“星冉,你们见过白云意的剑,可有什么特别之处?” 姜星冉说道:“没有发觉她的铸剑有【人器合一】之道,更像叔父以前用【破晓】一般,对自己的剑极为熟悉,品质在【破晓】之上。叔父说这剑应该是邵大匠铸造的,和【破晓】有许多相似之处,只是技艺更为娴熟了。” 卢林说道:“若是白云意知晓了【人器合一】之道,怕是要更进一步了。” 姜星冉说道:“是这样的。江湖上前些年只是传她和云水宫副宫主交手过,胜了,然后就没有什么传闻了。对她都不太了解。” 卢林说道:“她都突破四脉了,我们肯定胜不过她了,离神都大比还有三个月,我们自己好生修炼就是。回头前十六出来后我再去看看。” 郭武这时说道:“小林子,下午玄真、玄乙师兄找我了,想要你帮忙铸剑?” 卢林闻言一愣,这又找上来了,说道:“这怕要两个月了。我也不知道在这里要铸造多久,来不来得及了,小武子,你可以和他们说,等我帮霍师兄铸剑完了后,他们来商议一下,定好了后我看时间来铸造,冬至前应该问题不大。” 郭武闻言欣喜道:“好,我明天就这般答复他们。当初跟着延空大师去了少林寺,平日里在少林寺相处他们都对我不错。” 卢林笑道:“小武子,是你的朋友我自然会帮忙铸造的。二掌柜常常挂念你独自在少林寺,你平常要多写信回去,免得二掌柜记挂。” 郭武听了“嘿嘿”笑道:“一直有写的,只是常常不知道说什么,两个月才写一次,这次回去后会写勤快些。” 郭文这时已经和方婉签订好了,拿给卢林看,卢林看过后和郭文、方婉说,送货的时候每次多给两百,这是他当时答应让秦仪在崆峒坊市做买卖的。方婉听了大喜,说是秦仪的买卖,其实秦仪都是交给她去做的。 其余四大派的签订,卢林和郭文说等他帮沈筠铸完剑来,他去找古耀、裴易,郭武去找玄风,到时候就去小酒楼定个雅间,吃个饭,把这买卖签订了。也不能让郭文一直呆在神都。差不多亥时的时候,姜星冉、郭文他们四人就走了,这是皇城内了,到点关闭城门的。 卢林本是打算晚上继续锻造的,这一说事,就没法继续锻造了,等几人走后,洗漱过就拿起梁世从道门誊录的【游龙掌】看了起来。这就比李皇极那本详实多了,李皇极那本是她自己抄录的,很多她明白的地方根本就不去抄录,以至于前面总纲说的用左手来练都没抄录。 看这本【游龙掌】卢林就顺畅多了,用左手练了练,睡觉前二十四掌就依葫芦画瓢的练出了六掌,明天早上可以开始练了。左手用【霜寒刀法】,右手用【明玉十八手】已经很熟稔了,当初和金良交手也不差多少的,不知道右手用【长天】左手用【游龙掌】,这样搭配会如何。卢林有些期待,前些天在千锋照,看过金良和秦仪帮他带来的刀法书,右手刀法有了提升,有了这【游龙掌】配合更上层楼了。 躺在床上,卢林想了想,之前铸造了九件兵刃,这又有十件兵刃需要铸造,自己就这般忙碌于铸造之中了,似乎有些不对,要是这般下去,别的事情都做不了了,自家师兄师姐还都没有铸造,这九件兵刃铸造后应该也可以省出些材料,如今加一起够铸造五件兵刃了。这些师兄师姐中,谣师兄有赤云火石可以铸鞭,丹师姐已经得了【破凤】,其余都还没有,谁先谁后也不好说,卢林也懒得去想了,看缘分吧,无所谓先后了,明年开春去一趟南定,如果买到了海铁就不是事了。 倒是苏师姐去了临江坊找黄云峰铸造去了,见到郭文说的事情太多了,也没问下苏师姐的兵刃如何了,等见到再问问了。 第八十章 商贾 八月十七未时,卢林还在锻造时,姜星冉过来了,说道:“小林子,你师兄来找你。” 卢林闻言一惊,回头看去,竟然是驿师兄,连忙喊了一声:“驿师兄,你怎么来了?” 驿师兄笑道:“卢师弟竟然到皇城内铸造来了,还真是难找了,若不是找到姜姑娘还进不来。” 卢林连忙拿两个杯子倒上茶,说道:“这来了神都后,铸造未曾停过。驿师兄这时候来神都可有什么事情?” 驿师兄喝了口茶,说道:“也没什么事,就是告诉卢师弟和姜姑娘晚上一同来天青院吃个饭。” 卢林问道:“驿师兄,就吃饭?没别的?” 驿师兄说道:“卢师弟,你来了就知道了。我这也不多留了,还要去帮忙。” 卢林有些不明所以,但是也只能让姜星冉送驿师兄出去。 驿师兄临别还叮嘱道:“姜姑娘记得和卢师弟一同来啊。” 姜星冉听得驿师兄再三嘱咐,脸色微红点了点头,就和驿师兄一同出去了。 等到酉时,姜星冉过来,还带回了两幅王妃画像和几本书,说道:“小林子,这画像师父让我送还给你,这书是李兄帮你挑的几本商贾之书。” 卢林接过看了看,有四本书,分别是【货殖列传】、【食货志】、【盐铁论】、【天下郡国书】,马上要出去了,留着这些天慢慢看,卢林略微收拾了一下,将两幅画像收入怀中,然后便和姜星冉准备去天青院了,路上姜星冉问道:“小林子,是不是你有长辈过来了?” 卢林说道:“我也不知道啊,驿师兄,名叫艾驿,是我十三姨的弟子,若是来长辈怕也是十三姨吧,我也没见过十三姨,三叔之前给我来信了,没说过有这事。” 姜星冉问道:“要是有长辈在,我就这样去不太合适吧。” 卢林笑道:“不用那么客套了,若是十三姨来了,我也是头一次见,驿师兄什么都没有说,只说让我们过去吃饭,那就去吃饭就是了,以后去临安拜见十三姨的时候再带些东西去就是。” 姜星冉心中有些忐忑,卢林也不知道,她也不好再说带什么东西了。 到了天青院,那厨子和清扫妇人都回来了,正在帮忙端菜准备碗筷,驿师兄看见卢林来了,对着厨房说道:“师父,卢师弟来了,可以开饭了。” 卢林和姜星冉闻言对视了一眼,果然是长辈来了啊。卢林连忙道厨房去看了眼,只见一五十余岁的妇人正在炒菜,烟气蒙蒙的看不清面容,连忙喊了一声:“十三姨。” 十三姨回头看了眼卢林说道:“阿林来了啊,出去候着,马上就吃饭了。” 卢林转身来到驿师兄身边说道:“驿师兄,你这不厚道了啊,十三姨来了也不说一声。” 驿师兄委屈道:“师父不让说的,你让我怎么办。” 姜星冉在一旁横了一眼卢林,没有吭声。 片刻后,十三姨出来了,除去腰间围裾围裙,身着小袖对襟旋袄,下着长裙,用汗巾抹了一下脸,卢林这才看清十三姨的面容:头上简简单单的挽了一个发髻,用一根淡绿色玉簪子插住,有些许白发夹杂在其间,脸型略似长圆形,额头宽阔圆润,颧骨适中,双眼狭长目光有神,看着端方大气。 卢林似乎觉得有些熟悉的感觉,再仔细一想,是和大姑姑有些相似,无论容颜还是气度,连肤色都有些相似。只是大姑姑有些过于严肃,十三姨看着就柔和多了。 驿师兄上前摆好椅子让十三姨坐下,十三姨笑道:“你们都站着坐什么,都坐下,吃饭,家常便饭而已。还有,这是星冉姑娘吧。” 卢林连忙说道:“十三姨,没错,是星冉。” 姜星冉也连忙点了点头喊了一声:“十三姨。” 十三姨说道:“都自己人,随意一些,不要拘束了。” 卢林三人听了都在桌子上坐下,那厨子和清扫妇人都端着碗去厨房了。卢林坐下后问道:“十三姨,你这来神都也不说一声,三叔来信也没告诉我。” 十三姨笑道:“本就是三哥写信让我来一趟的,我答应了,只是这时间也没确定。这不是五大派要比试么,有些事情要来刑部一趟,我就过来了。” 卢林问道:“十三姨,可有什么事情?” 十三姨说道:“阿林,你忙你的,没什么大事,就是来查阅一些资料,三哥说你这有前朝公主的遗书,我想看看。有没有问题?” 卢林说道:“十三姨,这没问题,我和三叔写信都说过了。” 十三姨说道:“阿林,你说的是你理解的,有些情况还是多看看原本的更好一些。” 卢林点了点头。 驿师兄这会已经把酒倒好了,是黄酒,十三姨举杯说道:“来,喝点酒吃菜。” 三人也连忙举杯,酒入口还不错,不知道是哪里来的,吃了几口菜,卢林赞叹道:“十三姨,你这厨艺可不比严大厨、彭厨子他们差了。” 驿师兄在一旁说道:“师父的厨艺是长辈里面最好的。” 十三姨笑道:“阿林,听说你跟着严大厨学了不少,那天宁豆腐更是得了真传。” 卢林尴尬道:“小侄只这一个勉强拿得出手,别的就不堪了。” 十三姨望着姜星冉说道:“阿林,你这说辞跟着三哥呆久了,什么不堪不堪的,得问星冉。” 姜星冉听了顿时脸红了起来,小声说道:“还行,能够入口下咽。” 十三姨笑道:“这不就是了么,阿林,以后莫太过谨慎了,不像个少年人,暮气重了些。” 卢林听了只能点头,仔细想想自己似乎确实缺少些血性之气,过于求稳妥了。 席间十三姨说这次来神都,是打着去刑部处理点公事的幌子来一趟的,主要是查阅一些卷宗,具体什么就没有说了,还要呆个四五天的,就住在天青院。十三姨问了问卢林在西关的情况,别的也没问什么了。卢林见是驿师兄先来了,于是说攒了些材料可以为驿师兄先铸剑,驿师兄闻言大喜,两人约定三日后再商议。 吃过饭,卢林将王妃的遗书给了十三姨,十三姨接过说道:“阿林没你事了,你去忙你的吧,有事我会找你,星冉就留下陪我说说话。” 卢林和姜星冉都有些不明所以。卢林老老实实的说道:“星冉,那你就陪十三姨说说话,我就先回去了。” 姜星冉有些不知所措。 十三姨笑道:“是三哥说的,说星冉剑法不错,对我的路子,我这来了就和星冉说说。” 姜星冉听了,高兴道:“那就多谢十三姨了。” 十三姨说道:“这还是头一回见你,也没给你什么,这就算做见面礼了。” 姜星冉说道:“十三姨,这礼可贵重了。” 卢林听了也高兴,和十三姨道别了一声就回匠房去了。 路上,卢林想着初次见到的十三姨,也可以喊十三姑,虽然容颜和大姑姑有些相似,也都是端方大气,大姑姑或许是大楼主的原因吧,严肃沉稳;十三姨则是年轻一些,温和近人,跟陆姨有些相似,卢林回忆初去神龙溪谷,和大姑姑相处如同对上老夫子,这印象深刻,再去虽然好多了,但是之前的印象过于深刻;十三姨看待姜星冉似乎和二掌柜当初看待晓梅差不多。想着这些,卢林一路上都面含笑意。 回到匠房,卢林把李兄帮他挑的书拿出来看起来了,【货殖列传】、【食货志】、【盐铁论】、【天下郡国书】。粗略看了一下,【货殖列传】记载着一些富商大贾从事于农、林、牧、虞......等生产、经营的活动,从无到有,这些人都是布衣平民,所作所为不害于政,不妨百姓,都各有其道,值得借鉴之处颇多。 【食货志】分为食和货两篇,食谓农殖嘉谷可食之物,货谓布帛可衣,及金刀龟贝,所以分财布利通有无者也,二者,生民之本……食足货通,然后国实民富,而教化成。主张说这理民之道,地着为本,然后做到足食,安民。其中货篇极有可学习之处。 【盐铁论】则是对盐铁官府垄断专营和准均输等策略的不平等作了阐述,还谈及关于义和利、官营和私营、本和末、贫和富的许多讨论;这些卢林曾经隐隐有所同感,但是看了书才觉得这书值得细看。 【天下郡国书】则是记载各地区民生政务状况,对其中所载山川要塞、风土民情作实地考察,以正得失。除记载舆地沿革外,所载赋役、屯垦、水利、漕运等资料相当丰富;重点辑录了兵防、赋税、水利三方面内容。作者应该十分重视天下各地兵要地理,深感兵防之重要,所以书中对天下各地的形势、险要、卫所、城堡、关寨、岛礁、烽堠、民兵、巡司、马政、草场、兵力配备、粮草供应、屯田等,都详细摘录。 四本书,卢林一看就看到丑时才粗略翻阅了一遍,尤其对【天下郡国书】入迷了一般,觉得这书是本奇书,这【天下郡国书】怕是没多少年,记载的地方,卢林去过龙城、襄阳和西关,记载和卢林所见所闻都很吻合。【货殖列传】、【食货志】、【盐铁论】这三本书,都是数百年前或许还更早的书了,那些人物和事情都是那时候的事情,而这【天下郡国书】应该不会超过百年。 卢林这时还想起当初在阳朔买的那本讲述龙城的书来了,那书也不错,那会卢林才第一次出门,没有什么见识,如今再回想起来,写得很有道理的。这书他去桂州之前在阳朔看的,当时还一门心思的想着是不是出来扬名立万的,后来带回临江坊,放在房间再也没看过了,回去再重新好好看看。 对于这李兄,卢林也有些好奇了,不说别的,从这几本书就可以看出李兄相当不俗了,再结合那天晚上的说话,这等渊博的见识和才华,还能够讲述让自己和郭文都听明白了,卢林也只见过王文英有这本事。姜星冉曾说可以结交,投缘可以做个朋友什么的,当时自己没太多想法,如今想想,有这么一个朋友很不错,自己怕是有些高攀了。 此后两天,卢林早上练【游龙掌】就勤了一些,三天下来,这二十四掌已经初具雏形了,还暂时不够顺畅,晚上卢林就看起了那四本书,一时间都有些入迷了,每天都晚睡了一个时辰。 下午姜星冉都会过来和卢林说一说这擂台比试的情况,没有什么意外出现,天策军那些人也有几个不错的胜出了。倒是十三姨那天晚上和姜星冉说过剑法后,姜星冉感觉可以练第十一剑了,对十三姨很感谢,第二天还拎着一些礼物去答谢了,姜仲云和李皇极还想请十三姨吃饭,但是十三姨说暂时没时间,改日再说。 八月十八这天下午姜星冉走的时候,卢林告诉她明天可以帮沈筠铸好剑了,让姜星冉帮忙约一下梁世、古耀、裴易、玄风和郭文去小酒楼吃个饭,争取把这百宝箱的买卖都签订了。 八月十九,姜星冉和卢林说安排妥当了,还通知了驿师兄一起过来。卢林拿着剑就和姜星冉去了小酒楼。到的时候这些人都在,沈筠和霍怀义也过来了。 郭文见到卢林,掏出一封信给卢林说道:“小林子,这是铺子收到给你的信。” 卢林接过信看了一眼,是周掌柜寄来的,那就是十天前走镖的回来了,此时不便看,便揣进怀里,然后将剑递给沈筠,沈筠接过握了握剑,欣喜道:“多谢姊夫!” 众人听了一愣,卢林和姜星冉顿时脸色通红,姜星冉作势去拧沈筠的耳朵,沈筠机灵得很,跳到古耀身边喊道:“大师兄救我。” 众人见状都大笑了起来。 古耀帮忙解围了,说道:“临江坊少掌柜来了,那就先谈谈百宝箱的买卖吧。” 郭文连忙掏出拟定好的四份买卖协议来,这是他照着和方婉签订的照抄了八份,只是将一千改为五百了。古耀和裴易都和卢林谈过,看了看没有问题就签了;梁世接过没有看,让霍怀义去看了;玄风却是看得仔细。 过了一会开始上菜了,霍怀义也签好了,玄风慢了半刻钟也签了,签完了,还说道:“这是个好买卖,以后这种买卖多多益善。这还是玄山师弟告诉我的,不然都不知晓还有这好事,玄山师弟来俗世堂如何?” 郭武说道:“玄风师兄,我这功夫还不行,等练好了再说。” 玄风笑道:“玄山师弟,这次来神都,就你和我蓄发了。你不来俗世堂还想出家么?” 郭文闻言看向郭武。 郭武说道:“出家是不可能出家的,我没想过的。等我修炼到八脉再说。” 玄风说道:“玄山师弟你在寺中很勤勉,最多两年就可以,师兄我等着你来俗世堂啊。” 郭武点了点头。 梁世这时说道:“卢师弟,明日是不是该为霍师弟铸剑了?” 卢林说道:“嗯,明日霍师兄带着材料来匠房找我。驿师兄也一起来。” 驿师兄闻言点了点头。 此时菜也上齐了,卢林给众人都倒上酒,大家边吃边说,买卖都签订好了,大家说的都是这几天擂台比试之事,今天已经是四天了,一半人都比试过了,都没有什么意外,大家对于白云意说的就比较多了。 梁世很中肯的说道:“若是同样修为,我没有领悟出第十三剑,擂台上对上白云意胜是胜得了,很勉强,怕是要三百招开外了。” 古耀倒是跃跃欲试的说道:“我有些期望对上她。和这样的对手交手,机会难得。” 梁世说道:“古师弟,你不一定是她的对手。” 古耀撇了撇嘴说道:“那也得擂台上见过后才知道。这白云意的剑法之前我们都没见过,生疏得很,她得了这个便宜,这几天我也琢磨过了,是难对付,但是再过几天,她出手越多,我们看得也更多,就不会那么生疏被动了。” 梁世说道:“古师弟这么说也对。她的剑法我们确实都比较陌生,熟悉一些是要好应对一些的。” 裴易这时说道:“就是不知道她对我们五大派的功夫知晓多少,若是知晓得多,古师兄怕还是会吃亏的。” 古耀说道:“这次也没什么,对上了最好,多熟悉熟悉,这还有神都大比,我这【南离】也没到手几天,还没完全熟悉呢。”说着眼睛看向沈筠。 裴易见状,顿时窃笑了起来。 沈筠顿时不忿道:“大师兄,我辛辛苦苦千里迢迢给你送材料,你还怨我啊?” 古耀连忙说道:“小师妹,师兄没有这个意思。”然后转过话头问道:“小师妹,你这剑也到手了,准备取什么名啊?” 沈筠说道:“早想好了,【绿柳】。” 这剑添加增色材料,卢林铸造出来就是淡淡的绿色,名字很贴切。 转过了话头,霍怀义便向卢林问及了一些铸剑之事,驿师兄也听得认真,玄风不时还问了几句。郭武悄悄告诉卢林,玄风找过他说要去临江坊铸剑,曲风也答应了,只是玄风材料还缺一些,等着神都之比回去后准备齐了就去临江坊找曲风铸剑。 这顿饭吃到戌时过半才散去。 第八十一章 反思 回到匠房,卢林先看起信。 信是八月初七寄来的,信中说翰师兄他们八月初六回到龙城的,王文英平安回来了,只是后面说遇见了风险,折损了近一成人手,谣师兄身受重伤,是在过了銮佛邦回升龙城的路上,遇见山贼劫镖,山贼实力不弱,而且凶悍无比,直接冲上来劫镖,但是镖队实力如此强悍,不过一刻钟马贼就损失极大,果断撤退。这地方当初卢林走镖也遇见过山贼。 就在山贼撤退时关凤珍不知何故追杀一个山贼头领,杀得完全不顾危险,追出数十丈,结果被几个马贼回身反杀,谣师兄奋不顾身救出关凤珍,结果自己中了一刀一掌,后背被砍了一刀,深及骨头了,还好避开了要害,不然就要交代了,但是那一掌谣师兄是硬捱了,内伤很重,回到升龙城多歇了一天,就急忙回来了。如今翰师兄、逸师兄还有关凤珍、朱箴言送谣师兄回神龙溪谷去了,谣师兄没有性命之虞,但需要将养一些时日才能恢复。 至于为何山贼如此凶悍来劫镖,那是因为在秦仪他们之后青龙帮、烈火堂去的镖队实力弱了一些,山贼来劫了镖,抢到了不少货物,尝到了甜头,那一趟青龙帮、烈火堂折损了三成人手。但这次山贼死伤大半,本来已经溃退了,镖队按理不会什么折损的,但是关凤珍遇险,谣师弟舍命去救,翰师兄他们也只能跟上,山贼见状不明原因也只能拼命了,这才有了折损。 临江镖局死了三个镖师八个趟子手,倚红偎翠楼这边死了两个护卫,跟着翰师兄来的神龙溪谷的弟子死了一个,在龙城临时招募了五十多人,死了八个;受伤的除了谣师兄还有四十多人,或轻或重,这次走镖总共是二百一十四人,回来就只有一百九十二人。 后来翰师兄问过关凤珍原因,原来是那个山贼一开始和关凤珍交手的时候,手脚不干净,在关凤珍身上揩油,这山贼功夫不弱,对上关凤珍占着上风,后来要逃,关凤珍气愤填膺,就昏头昏脑一直追杀了上去。至于谣师兄为何这般奋不顾身,周掌柜信中委婉提了一下谣师兄和关凤珍应该是互生情愫了。 在龙城歇息了一日后,唐辽、袁空、周泰他们运送货物去临江坊了,算算时间,怕是已经要到了,郭文得赶紧回去安排了。周泰本来也是要跟着去神龙溪谷的,但是周掌柜想着唐辽、袁空他们不认识三叔、九叔他们,还是让周泰一起去了临江坊。如今临江坊也只有九叔在。 卢林看了看后面附着死去的二十二人名单,临江镖局三个镖师两个是年初招募过来的,还一个是衡山弟子,趟子手六个也是年初招募过来的,但是有两个是净居寺的弟子;倚红偎翠楼的护卫看名字他不认识,但应该也都见过,神龙溪谷的弟子他认识,当初跟着余建秀一起的。 看着这损失,卢林惊心不已,他和姜星冉走镖的时候,镖队损失极大,但他只是跟着去走镖的,这次是他组织的,那两个镖师和八个趟子手都是临江镖局的人,是他和郭文招进来的,虽然说行走江湖死伤难免,走镖风险更大,这东南镖尤甚;可这次人死了的感觉不一样,他是主事人啊。 卢林有种深深的自责感,三叔说过富贵险中求,也在险中失,当时他听过理解并不深,只原话告诉过别人,这时才深深体会到了。有些事情不经历不知其中滋味,他想起了自己生长的铁匠铺和临江坊。当年大掌柜在八宝阁;八宝阁一夜覆灭,大掌柜隐居十年后才在庐陵城开了信源铁匠铺,再创立的临江坊,这是当年老阁主的遗愿,但是大掌柜以残缺之身独自撑起来,才有了如今的临江坊,大掌柜的毅力和坚持,如今卢林再体味,真是很了不得,虽然说三叔在其中帮助不少,渡过了难关,但是若不是大掌柜一直坚持,也不会有今日的临江坊。 再想想三叔他们,去支援八宝阁,却慢了一步,死伤惨重,盛极一时的天青楼遭此重创,转而退缩,那些死伤的弟子都是跟随众位楼主多年,远比信中所说镖局损失严重无数,但是卢林此刻也能够体会到一种痛失亲友的悲痛。 此后大姑姑和五姑姑隐居神龙溪谷,二师伯、八姑姑、十三姨在江左支撑着天青楼,三叔带着自己在庐陵城铁匠铺隐居,七姑姑、九叔、十姑姑他们也都沉寂了下来;三叔说过,他最大的收获就是结识了大姑姑、二师伯、五姑姑……天青楼这么一群人,不是亲兄弟姐妹胜过亲兄弟姐妹,那次三叔说起刀法最好的四叔,那落寞黯然的神情,卢林记得很清楚。三叔他们都是经历过西关大战的,见惯了生死,尚且如此,他还没有经历过,可能体会不深,但同样心有戚戚。 临江坊腊八之战后,苏师兄他们悲痛了许多天,如今他都更多了些理解了,谣师兄还只是重伤,若是丢了性命,他真不知道如何面对。三叔还说过,行走江湖死伤难免,各门各派支出最大的就是抚恤支出。这二十二人的折损,需要好生抚恤,既然已经开了镖局,这些事情以后就难免,赚的银子还需要准备好抚恤的,不能只想着赚没想着出,出了门谁也不知道会有什么发生。 卢林反思了许久,检讨了一下自己思虑不足之处,过于乐观了,以后不能如此托大了,该说清楚的要提前说清楚,这些风险都一直存在,保不齐就会遇见,虽说死伤难免,他也经历一些,大乌山遇见云水宫的劫杀、临江坊之战,跟着九嶷镖局被劫杀,尽兴楼之斗,走东南镖一路遇到劫镖,姜星冉生命垂危之时他痛哭难受得想死……这些事情有预谋的,有意外的,谁也说不清楚,展二掌派这等高手也遇见刺杀差点没命了。 凡事不能只想着好的,不去想可能会发生不好的,这样是不对的,太过于侥幸,如行走于悬崖峭壁,走过了自然觉得没什么,走的时候可谓是步步惊心,一步错一失足就悔之晚矣。此去河西,前人那句诗词:醉卧沙场君莫笑,古来征战几人回。看似豪迈其实悲凉,卢林颇有感触;还有那一句:可怜无定河边骨,犹是春闺梦里人。更是无情的写照。关山楼救济那么多孤儿寡母,肯定远不及边关阵亡的百一,都是悲哀无奈,中原江南内地的平安喜乐,是边关将士用性命换来的。 是夜卢林没有去看书,看完信,想着事情,也只想到了这些,毕竟是阅历浅,想不透,然后不知何时沉沉睡去。 次日醒来,卢林清醒了下脑袋,一会霍怀义和驿师兄会过来商议铸剑,商议完了他准备和驿师兄回天青院一趟,把信给十三姨看一下,还要去找下郭文,告诉郭文货应该到了临江坊了,让郭文早点回去。 辰时过半,姜星冉和驿师兄、霍怀义来了,卢林让姜星冉去找郭文,中午一起去天青院,他中午也会过去的。 卢林先和霍怀义商议了大半个时辰,霍怀义留下了材料就准备走了,临走时候卢林告诉霍怀义道:“霍师兄,明天锻造之前,还有什么想法可以来说一下。” 霍怀义拱了拱手说道:“好的,多谢卢师弟了。”然后就走了。 驿师兄问卢林:“卢师弟,你这中午突然要去天青院,是有什么事么?” 卢林说道:“驿师兄,是有事,我们先说说你铸剑的事。一会路上和你说。” 驿师兄点了点头,然后开始说了他的想法,卢林帮驿师兄分析了确定了一下,两人花了半个时辰就定下来了。卢林说道:“驿师兄,这前面道门和释门、还有临清的还有九件兵刃需要铸造,到时候看情况,若是早就寄送给你,晚就等你再神都了。” 驿师兄笑道:“我这没什么的,看来我这次来神都还抢了个先了。” 卢林把霍怀义的材料收了起来,然后说道:“走吧,驿师兄,我们先回去,路上买点菜。” 驿师兄问道:“卢师弟,你这回去有什么事?” 卢林掏出信来,递给驿师兄道:“驿师兄,你看信吧,一会回去给十三姨看看再说。” 驿师兄说道:“师父打算后天回去的。” 卢林说道:“那正好,郭文也要回去的,让他跟着十三姨走,先到临安或者百炼堂,再回去。” 驿师兄“嗯”了一声,然后打开信边走边看了起来。片刻后,惊呼道:“谣师弟受重伤了!” 卢林说道:“周掌柜来信说了就错不了,此时谣师兄应该到了神龙溪谷了,有五姑姑在,不会有什么事了。这走东南镖,我们想得有些过于乐观了,下趟要谨慎严格一些了。” 驿师兄细细看了下信,说道:“确实要谨慎严格一些了,关凤珍身手也不错,但是乱了方寸牵连就大了,这信中说谣师弟和关凤珍……多半是真的了,翰师兄和周师弟、逸师弟都在。谣师弟这是动心了啊,八姑姑还常常说他不想成家,这不就来了么?” 卢林说道:“周掌柜这么说肯定是有把握的,但还得问问关师姐了,或许现在他们已经在谈论了。” 驿师兄笑道:“嗯,很有可能啊。” 两人一路说着话,先去菜场买了点菜然后来到天青院,已经是午时了,十三姨见卢林来了问道:“阿林,你怎么过来了?” 驿师兄连忙把信递过去,说道:“师父,翰师兄、谣师弟他们走镖回来了,途中出了点事情,你先看看。” 十三姨闻言接过信看了起来,卢林连忙拎着菜去厨房了,那厨子在忙活,洪桂也在帮忙,大前天他们一家都在小院那边吃饭,卢林今天也没心思做菜,让厨子多做几个菜,等会还几个人过来。 小桃桃见卢林来了,高兴的喊了一声:“小林叔叔。” 卢林对着小桃桃笑了笑,问道:“桃桃这几天在这里怎么样?” 小桃桃说道:“这个城好大啊,胡婶、贺叔叔、雷叔叔带我去逛过几次了,看不完,好多好吃的和好玩的。” 卢林摸了摸小桃桃的头说道:“你喜不喜欢这样的地方?” 小桃桃说道:“这里是很好,但是桃桃有些不自在,没有在家里自在。” 卢林想了想,说道:“那边有人想要欺负你们,桃桃要跟着爹娘去另一个地方,等练好武了再回去。” 小桃桃点了点头,说道:“小林叔叔放心,我会练得和你一样好的,那个奶奶也教了我不少。” 卢林说道:“我们去奶奶那边。”说着就牵着小桃桃的手来到十三姨身边坐下。 十三姨将信还给卢林,拉过小桃桃在怀中,说道:“阿林,没什么大事,行走江湖哪有这么安稳,没丢了性命就好,只是内伤,也可以让谣儿多长点记性,天外有天人外有人,收敛点。” 卢林问道:“周掌柜说谣师兄的伤势需要将养一段时间,不会耽误谣师兄来神都大比吧。” 十三姨笑道:“阿林,你这是小看你五姑姑了,有她在,消不得一个月谣儿就生龙活虎了,这谣儿,静姐还担心他不去成家,这回是英雄救美了。” 卢林听得静姐二字,应该就是八姑姑了,说道:“十三姨,那也还要问问关师姐和衡山派纪掌门。” 十三姨说道:“老周写信说了,那就八九不离十了,阿林,你对老周还不了解,若是没谱的事,他肯定不会写的,多半错不了。” 卢林问道:“十三姨,临江镖局这般也折损了一些人手,应该如何抚恤。” 十三姨说道:“这事对你们也是个警醒,这行走江湖本就不是那么顺当的事,三哥说你喜欢听说书,那都是静姐写出来让人说的听的,江湖不是那么美好,以后你们做事都要多想想,有些话说在前面你们听不进去,得自己经历了才能够明白。驿儿回来就一直说下次要去走镖了。”说着瞪了一眼驿师兄。 驿师兄连忙低头不说话了。 十三姨接着说道:“不要仗着有些功夫就觉得横行无忌了,一行有一行的门道,这走镖有走镖的规矩,你们也该学学。” 卢林想起在凭祥峒那边狭谷前,烈火堂肖副堂主那些阵势安排,至少在狭谷遭遇时减少了很多损失,说道:“十三姨说的是,小侄以前跟着青龙帮、烈火堂走镖,他们就很有讲究,若是我们也懂这些就不会出现这样的情况了。” 十三姨说道:“知道就好,这折损,一般趟子手一人抚恤两千两银子,若是家境不好的再加五百,镖师五千。具体情况你们回去后根据实际状况来处理,不能让人寒心。” 卢林听了连连点头。说道:“以前走东南镖的时候,他们买卖的货物所得银两也会付给托付之人的。” 十三姨说道:“这些是应该的,阿林,你是走过镖的,按照你所知道的办就是。” 卢林说道:“小侄会处理妥当的。” 这时姜星冉带着郭文和郭武过来了,郭文和郭武前天来拜见过十三姨的,进来都喊了一声“十三姨。” 卢林连忙说道:“十三姨,我和郭文说点事情。” 十三姨点了点头道:“嗯,你们去说吧。” 卢林拉着郭文就往后院去,临走对姜星冉使了个眼色,却不料十三姨说了一句:“星冉,来坐。” 卢林见状作罢。郭武倒是跟了过来。 到了后院坐下,卢林说道:“小文子,这次走镖出事了,死了二十二人,镖局这边死了三个镖师八个趟子手。” 郭文闻言惊讶的“啊”了一声,说道:“不是应该很安稳么?” 卢林说道:“是我想得过于乐观了,现在事情已经发生了,你回去要如何善后了。”说着掏出那张伤亡名单递给郭文:“你先看看这个名单再说。” 郭文接过看了起来,片刻后问道:“小林子,我没处理过这个问题,该如何处理才妥当?” 卢林便将刚才十三姨说的说了一下。 郭武看了看名单,说道:“那两个净居寺的师弟我认识,比我晚一年来的,是太和人氏,家里都务农的,不太富裕。” 卢林说道:“小文子,你回去后多给这两人五百两银子,他们去走镖的分润所得也要送去他们家。具体这些情况,你回去后问问田镖头和张镖头。” 郭文说道:“文英没事吧。” 卢林说道:“文英没事,主要还是我们走镖不规范,没个规矩,关凤珍杀得火起了,没顾及情况,我谣师兄为了救她身负重视。” 郭文问道:“没有大碍吧。” 卢林说道:“需要将养一些日子,应该问题不大。这次你回去之后,如果去龙城,就去零陵见见云总镖头,向他取经,怎么规范一下镖局,去了龙城让周掌柜带你见见青龙帮和烈火堂镖局的,请教怎么应对劫镖的,他们都懂这些的,多带几个人跟着去学学。” 郭文点了点头,说道:“这些事情我们都不懂,突然一下子镖局扩大了,这些是要完善的。” 卢林说道:“前一次走镖没有什么折损,让我们都大意了,这次出的事情还是小事,及时警醒了我们,若是像我和星冉遇见的那般情况,怕是抚恤至少就要五十万两银子了。以后走东南镖也把这些讲清楚,规矩也要定好。” 郭文点了点头。 卢林接着说道:“这事情出了,我们也不能把赚的银子全部投到钱庄去了,回去再缓一缓开钱庄,我们开了镖局,就要留下抚恤银子,这个至少要准备个二十万左右。” 郭文想了想,说道:“是应该的。我回去会安排好的。” 卢林说道:“小文子,十三姨后天回去,你跟着十三姨回去,先跟着到百炼堂或者临安再说,安全要紧。” 郭文说道:“嗯,这样也好。” 郭武听得郭文就要回去,有些不舍。 卢林想了想,说道:“小文子,那李兄给了几本书不错,等我这些天誊录好了,再寄给你和崔子芊看看,应该很有用。” 郭文说道:“就怕我看不懂。” 卢林说道:“我翻看了一下,也有些不懂,不过,你回去不懂之处可以请教范先生。” 郭文点了点头。两人又商议了一会,等到驿师兄过来喊吃饭了。三人便都过去了。 吃饭时,卢林问道:“十三姨,你后天回去,我让郭文跟着你回去如何?” 十三姨说道:“驿儿刚才和我说了,少掌柜就跟着我回去,你就不用管了。” 卢林说道:“多谢十三姨了。” 十三姨拿筷子敲了下卢林的头说道:“你安心铸造,这些事情你不用操心了。” 卢林缩了缩脖子,点了点头,连忙扒拉起碗里的饭。 吃过饭,十三姨说道:“星冉,明天晚上你帮我约你师父和叔父一起找个地方吃个饭。” 姜星冉说道:“好,我会安排好。” 卢林问道:“十三姨,我也来么?” 十三姨说道:“又没什么事情,大家叙叙而已,你就不要跑来跑去了,回头那些东西我走之前会交给贺敏他们。” 卢林和驿师兄说道:“驿师兄,你若是有什么想法,一个月内可以写信来。” 驿师兄笑道:“好的,辛苦卢师弟。” 卢林起身和十三姨告别了一声就回匠房去了。 第八十二章 暗斗 回到匠房,卢林继续熔炼铸造。 姜星冉下午过来,卢林问姜星冉:“星冉,十三姨后面都和你说什么了?” 姜星冉笑道:“小林子,没说什么啊,指点了我剑法而已,说我有空去临安看看。” 卢林有些狐疑,但也不去问了。 姜星冉说道:“小林子,明天我就不过来了,要去小酒楼那边。” 卢林点了点头。 八月二十二下午,姜星冉过来告诉卢林:“小林子,早上郭文跟着十三姨回去了,驿师兄也跟着回去了。” 卢林问道:“星冉,你叔父、师父和十三姨他们谈了什么?” 姜星冉说道:“也没说什么,就是吃个饭嘛,师父和叔父感谢十三姨指点我剑法。” 卢林幽幽的说道:“十三姨没和姜大侠、李前辈说我们的事么?” 姜星冉捂嘴窃笑道:“小林子,你啊,就记挂这事,我人不在这么?” 卢林挠了挠头说道:“你父亲不是还没有答应么?” 姜星冉说道:“没事了,早晚他会答应的。顶多就是曹家有些烦。” 卢林问道:“曹家又怎么了?” 姜星冉说道:“曹长老前天约了师父和叔父去吃饭,还想着联姻之事,师父和叔父没有答应,只说是看我的选择,曹长老似乎很不满,这饭也吃得不太愉快;昨天曹石到处传我收了他的【碎星】剑还舍不得用。十三姨也听闻了,就说了一句:不堪大用。师父和叔父也赞同十三姨的说法。十三姨后面也没说什么,只是和师父、叔父闲聊些江湖事。” 卢林问道:“那曹石可曾来找过你?” 姜星冉说道:“这几日观战都是和梁师兄他们一起,他没来和我说过什么。今天叔父让小叔回去将【碎星】取来还给曹长老。” 卢林说道:“曹石这人怎么这样?想借势裹挟么?他都和哪些人说的?” 姜星冉说道:“他和二殿下说过,还有崔家、司徒家、萧家、峨眉五花。崔家崔道庭来问过我什么情况,我这才知道的,曹石有七八件神兵利刃,那天找了这些人一起吃饭,这几家门派的人都想要买,曹石说擂台六十四出来后再来谈买卖之事。” 卢林急速问道:“七八件神兵利刃!?他哪里来的?这神兵利刃这么容易得到?崔道庭可曾见过?品质如何?” 姜星冉说道:“崔道庭说没有见到,但是曹石现在用的刀品质不低于【破晓】,让大家都看过,说那七八件兵刃都有这般品质,可能曹石有些笼络人心的意思。” 卢林诧异道:“我这几个月铸造了十余件兵刃,五大派的弟子搜集这些材料都极不容易,没有谁有这么多珍稀材料,谁家还有这么多材料铸造出这么多神兵利刃来了?三尺溪么?” 姜星冉说道:“崔道庭说曹石没说哪里来的,只说到时候有兵刃就是了。” 卢林想了想,说道:“铸造兵刃也不是一时半会的事情,这至少是几个月前就铸造好了的,当初你不是来信说【碎星】是曹长老去了三尺溪带来的么?这么看来,三尺溪不止邵大匠一个铸造技艺顶尖的大匠了,怕是还有几个这样的大匠了。”说着心中隐隐有些疑惑,三尺溪这个时候给出这么多神兵利刃,恐怕有所图了,端午时临江坊重列三大铸这个事情可能关系不小。守鹤师祖也说过临江坊还需要拿出点东西来证明自己,三尺溪肯定是不甘心退出三大铸的。 姜星冉说道:“三尺溪端午时没有来,应该不太清楚【人器合一】之说,这些兵刃和你铸造的相比应该还是大为不同。” 卢林说道:“这【人器合一】之说只是一条新路,或许三尺溪还有什么传承,能够铸造出这么多神兵利刃也是不凡,品质不低于【破晓】,这些都可以理解,只是这材料上哪弄来的?我去年回来后铸造的兵刃,能够超过【破晓】的也只有【秋水】、【长天】、【青霜】、【紫电】、【飞红】这五件了,其余也只能说是和【破晓】差不多,而且那些材料都得来不易。” 姜星冉问道:“小林子,【青霜】是给谁铸造的,怎么没听你说过?” 卢林指了指【长天】说道:“是铸造【长天】后,剩余的寒冰石够铸一柄剑,就铸造了【青霜】留在坊里了,现在应该是三叔暂时用着,这寒冰石还是在龙城淘来的,我也熔炼不了,请三叔帮忙才熔炼的。” 姜星冉惊讶道:“还要请三叔出手帮忙熔炼?” 卢林点了点头,说道:“我内力不够,没有办法熔炼,才请三叔出手试了试,当初在龙城买到这寒冰石的时候,那铁铺伙计就说过这寒冰石没人熔炼得了,不然我也捡不到这个便宜,买到了没有三叔也熔炼不了,其它大匠就算有这样的材料也是望之兴叹。” 姜星冉说道:“小林子,那你这【长天】不是胜过【秋水】了。” 卢林果断说道:“那不一样,【长天】用的是寒冰石铸造的,这寒冰石只是难以熔炼而已,材料哪里来的也不清楚,就是这看重寒冰石携带的寒性用来铸造【长天】适合练习【霜寒刀法】;你的【秋水】用的是雷魄晶铸造的,风大师、莫大匠他们都说过,这雷魄晶也叫雷晶石,雷晶石就是金红石、尖晶石、虎睛石这些珍稀矿材遭受雷击形成的,上等雷晶石也可以成为雷魄晶,他们也没见过,只在记载中看到过。 这金红石是上品,应该的两块在一起,一块遭遇了雷击后就成了雷晶石,而且是极品雷晶石,也可以称为雷魄晶了。当初我们在升龙城买的时候,那莫强也说过这两块石头的来历的,是在一起得来的,当时我只觉得不错,捡了个大便宜了,没想到还是天大的便宜。” 姜星冉听了笑嘻嘻的说道:“那【秋水】还是天下第一剑了。” 卢林说道:“星冉,如果有超过【秋水】的剑,我再想办法帮你铸造更好的。” 姜星冉握了握【秋水】说道:“小林子,不用再为我铸剑了,【秋水】已是极好的,做人不能太贪心,我好好用【秋水】就可以了,我问过梁师兄了,也和梁师兄切磋过几次,若说与兵刃契合,除了你以外,怕是没人及得上我了。” 卢林这时说道:“星冉,我想过了年去一趟南定,师兄师姐们的兵刃也要铸造了,那块海铁是从那里买到的,秦仪在临江坊见过,后来在南定也买到了,我问过秦仪,应该是同一个人,那大块海铁铸造了三柄剑,我想再去找找那人看看。” 姜星冉说道:“那我和你一同去。” 卢林想了想说道:“到时候你没事,就一起去。” 两人接着说来会话,姜星冉陪着卢林吃过晚饭才回去的。 姜星冉走后,卢林仔细想了想,这曹石应该还不知道【人器合一】,上次端午来的是龙掌门,不然的话他不会这般拿出神兵利刃来笼络人心;只是这毕竟还是神兵利刃,没人不会眼热,缺了趁手兵刃更是想要,如今姜仲云姜大侠依旧是用【破晓】,没有定制兵刃,主要原因或许是姜大侠执掌【破晓】已经十五年了,对【破晓】极为熟悉,根据【人器合一】也在适应更多掌握【破晓】,还有原因就是【破晓】这等铸造材料极为难得。 对于【人器合一】卢林重新思索了起来,这定制是有利于人和器相契合,但也局限于此了,或许他用【秋水】练剑也可以,毕竟这是他和姜星冉共同商议后铸造的,心意有相通之处,但是用【紫电】这些就不行了;这样的局限,兵刃不能传承,若是他想用【紫电】就要跟着秦仪去学了,这样才可以适应【紫电】,姜大侠这般继续用【破晓】,如果有所得或许是另一条路了。 卢林也只是想到了这些,再想下去就有些迷糊了,定制出的兵刃,所有定制之人拿到兵刃后都有了提升,这个是事实,开始都很明显,后来都停滞了下来,但是后面如何还不知晓,只是隐隐觉得会有不同,应该找时间问问姜大侠。 至于突然出现这么多神兵利刃的情况,卢林觉得有些突兀,曹长老到三尺溪得了【碎星】送给姜伯涛,那曹石手里这些神兵利器多半是来自三尺溪,曹石这般行为似乎是在帮三尺溪,这曹长老和三尺溪什么关系?去年年底开始【人器合一】就传开了,江湖上对于珍稀铸造材料都搜寻得紧,三尺溪铸造出来这些神兵利刃的材料是来自何处? 卢林想不出个头绪,就不去想了,等见到或者确定了那些神兵利刃再说吧。接着继续看书去了,也不是看了,是边看边誊录了,以前初学武功时这效果不错。 八月二十三酉时,姜星冉过来时说曹石今天比试胜了,那刀品质确实不错,比得上【破晓】,今天比试完了就淘汰了一半了,剩一百二十八人了。 卢林说道:“霍师兄的剑明天下午就可以铸造出来了,不知赶不赶得上擂台比试去用?” 姜星冉想了想说道:“霍师兄是第四天上场的,明天肯定不会上场,应该来得及。” 卢林说道:“那就好,星冉,下一个是韩师兄了吧,你明天下午就一道喊上郭武带他两位师兄来商议一下铸造吧。” 姜星冉说道:“小林子,你这么急,是不是有什么事情?” 卢林说道:“那天你被十三姨拉住了,一直没和你说,翰师兄他们走镖回来了,出了点问题,谣师兄受了重伤,如今应该在五姑姑那边养伤。” 姜星冉诧异道:“这次这么强的实力还出问题了?” 卢林简单说了下信中的情况以及和郭文商议的结果,姜星冉说道:“关凤珍的情况也是正常反应,记得当时我们也遇见过了,离开兰纳遇见山贼,不也有一个镖师两个趟子手杀得兴起,最后还丢了性命,这些都是没经验的。镖局应该要规矩一些,这临江镖局确实有很多不足。当初肖副堂主那一套也确实很管用,去学了来用不错。” 卢林有些懊悔的说道:“这些事是我们可以说不懂,但是开了镖局就应该多了解,我们是有些想当然了,思虑欠周全,也没有多问问三叔他们,而且这次走镖,我只想着实力足够强悍,自作主张把人就这样派出去了,出了问题,我也有责任的。” 姜星冉说道:“还好损失不大,来得及补救。这次神都大比后都可以进兵部学习,也不知道是个怎么安排,小林子,你应该去学学。” 卢林说道:“嗯,是有这打算的。等我从南定回来再说。星冉,那李兄给的书很不错,那天请教他,我和小文子都觉得他很不凡,若是结交我怕是高攀了。” 姜星冉笑道:“小林子,你也莫小瞧了自己,如今五大派都说你不凡,对你也很看重的,我看有好多人想找你铸造来着,师父今天还和我说,让你安心呆在这里铸造,就先别出去了。” 卢林说道:“星冉,这擂台比试你觉得可以到哪一步?” 姜星冉想了想,说道:“这次我不会用【秋水】,前十六应该没有太大问题,前八就看遇见谁了。” 卢林说道:“嗯,到前十六的时候我就去看后面几天的擂台比试吧。” 姜星冉说道:“这后面的比试就比较精彩了,是应该看看的。” 卢林问道:“三尺溪可有什么情况么?” 姜星冉说道:“我只听师父说了一下,三尺溪有些不满被剔除三大铸了,那副宗主这几天都没来看擂台比试,不知忙什么去了,如今朝堂上又是争执不休了,有些人还提议说要四大铸,五大派中只有曹长老说三尺溪的好话,其余四派都没答应,五大世家,我家、崔家、马家也没答应,司徒家和萧家是附和了曹长老说了几句。最后朝堂商议说等比试完了再说。三尺溪和临江坊都没有出面,这般好似暗斗了起来一般,看来三尺溪是有准备的。” 卢林说道:“这次来的都是二掌派、副掌门这些,怕是还是要拖到神都大比去了。”上次帮马永清铸剑时随意问过几句,知晓一些马家当初的原由,这司徒家和萧家应该也差不多,但是曹长老去了趟三尺溪,得了【碎星】剑外,曹石手里还有七八件神兵利刃,这交情不一般啊。心中暗自记下了这些。 姜星冉笑道:“嗯,那倒也是,这说了还是都要回去商议的,一来一去可不就要到神都大比了。” 卢林问道:“星冉,你这【道门十三剑】第十一剑练得如何了?” 姜星冉说道:“这才有些眉目,没那么容易的,怕是要到神都大比之时才可小成,心法修炼提升了一些,感觉如果练成了心法也会突破。小林子,你呢?” 卢林说道:“星冉,你这很不错了,我觉得我缺点机缘,火候是到了。” 姜星冉笑道:“要不我们切磋一下试一试。” 卢林说道:“好啊。” 两人也都含糊,提着刀剑就出了匠房。 此时晚霞漫天,两人身影在晚霞映照中不断交替变幻,【秋水】淡蓝的剑光和【长天】淡青的刀光不断闪现,卢林开始是用【南源刀法】配合【游龙掌】,姜星冉则是李氏剑法和姜氏剑法配合剑指来应对,两人斗了个旗鼓相当,等到姜星冉使出【道门十三剑】后,卢林接了三剑便有些不敌了,连忙改换左手【霜寒刀法】和【明玉十八手】来应对,接到第八剑的时候,卢林有些吃不住,第九剑接下就很勉强了,卢林有些和金良拼斗的感觉了。 姜星冉没有使出第十剑来,只是再将前面九剑使了一遍,卢林依旧是【霜寒刀法】和【明玉十八手】应对,十一式刀法比以前更为纯熟了,但是接到第九剑仍旧勉强,卢林暗忖这【移花】一出,应该可以伤到姜星冉,只是这第九剑使出后,姜星冉跟着就是第十剑,卢林拼尽全力也没完全接下,然后果断借力跳了出来说道:“星冉,你这第十剑我接不下了。” 姜星冉笑道:“小林子,你的【移花】使出来会如何呢?” 卢林想了想,说道:“会是两败俱伤。星冉,这几个月你提升很快,这已经比得上金良师兄突破四脉前的水平了。不遇见梁世他们几个进个前八不是问题。” 姜星冉说道:“这是用了【秋水】才有这威力,师父说这次比试最好不要用【秋水】,等到神都大比再用,可能会在比试后让我去龙虎山学【天师剑法】。” 卢林说道:“这是好事啊。” 姜星冉说道:“嗯,是好事,可是我们又要分开一些日子了。” 卢林说道:“到时候我陪你去吧,还可以回一趟临江坊,龙虎山离着也不远,来回四天也够了。” 姜星冉说道:“还没定下来,等定了再说。” 卢林点了点头。 姜星冉说道:“小林子,有些饿了,先去吃饭,一会有豆腐你做个天宁豆腐,我好久都没吃了。” 卢林笑道:“遵命。” 去了膳房,还有豆腐,卢林便做了份,两人边吃边说着话,姜星冉问道:“小林子,你前面用的掌法就是【游龙掌】吧。” 卢林说道:“嗯,才练了几天,刚刚学会了,生疏得很。” 姜星冉说道:“这掌法不凡的,练成了威力不小。要不要我这些天来陪你练练。” 卢林说道:“星冉,暂时不用,我先自己熟悉熟悉再说。” 姜星冉也不勉强,吃过饭和卢林说了会话就回去了。 第八十三章 来信 八月二十四下午申时,霍怀义的剑铸成了。 姜星冉、郭武他们都没有过来,卢林便继续看书誊录,待到酉时,他们才都过来了,梁世也过来了。 郭武见到卢林递给卢林一封信说道:“小林子,这是昨天侯师兄收到的信。” 卢林接过一看,应该是三叔写来的,便揣进怀里。然后把剑给了霍怀义,霍怀义接过剑说道:“多谢卢师弟了。” 梁世说道:“霍师弟先去开锋,用刚才我说的法子。” 霍怀义点了点头就去了。 韩少柳将手中拿着的材料递给了卢林,玄真和玄乙也递过材料过来,卢林收下后说道:“玄真师兄、玄乙师兄,道门的几位师兄需要铸剑,还有临清的宇文师兄、鱼师姐需要铸造,你们的铸剑要在后面,要等些时日,若是有事的话还要晚一些,最晚神都大比前会给你们铸造出来。” 玄真说道:“没事,玄安师兄都和我们说过了,这都是玄山师弟的面子,有卢师弟帮我们铸造,等些日子也是值得的。” 卢林也没有和他们客套了,先和韩少柳商议了起来,玄真和玄乙都听得很认真,上次他们都听过一次,也都问过玄安,对于自己铸剑也都了想法,这次在认真聆听,感受不一样,更多了一些理解。 说了有大半个时辰,韩少柳确定了下来;霍怀义的剑已经开锋了,试了试剑,满脸欣喜的和梁世说着;姜星冉看他们说得起劲,喊郭武去端了饭菜过来了。 八个人就在匠房吃过饭,然后卢林接着和玄真、玄乙说了一个来时辰才说完,他们这才离去。霍怀义还用新到手的剑和梁世、姜星冉切磋了一会,颇为惊喜,临别时再三感谢了卢林一番。 卢林等他们走后,洗漱了一番后就看起信来了,信是三叔写来的,八月十七写的,谣师兄他们八月十五到的佷山,随行的除了翰师兄、逸师兄、关凤珍、朱箴言还有朱箴言的父亲朱慈和朱烈,朱慈是如今朱氏族长。 逸师兄带着谣师兄回了神龙溪谷,第二日,三叔和大姑姑来了佷山。朱慈和朱烈带来一幅画像,请大姑姑辨认是否传明玉十八手之人,大姑姑仔细辨认一番也不敢肯定,这画像的容颜只有十七八岁,大姑姑遇见王妃时王妃已经六十余岁了,如今又过去三十多年了,只说依稀有些似。这就需要卢林手中两幅画像来核对。 若不是卢林来信说及西关遭遇之事,还真有些迷糊,朱慈说王妃按照辈分,他应该叫姑奶奶,他没见过,他父亲如今七十余岁了也未曾见过,已经故去的爷爷年幼时曾经见过。当年王妃送来‘关山难越’‘行路难’‘生死不知’这三式到淮水钟离朱氏后,朱慈的爷爷跟着当时的族长去了皇城一趟,留下了这副画像以作纪念。 朱氏家族中记载王妃的名字为朱琰,卢林倒是省起王妃遗书中最后似乎有“琰书”二字,他当时不明白,此时方明白过来。朱慈恳请大姑姑传授【明玉十八手】,大姑姑说了下卢林在西关的遭遇,留下朱箴言跟着学【明玉十八手】,过些日子让朱箴言去找卢林,一同去朱氏,朱慈大喜,说先回淮水钟离等候卢林过来。 朱箴言和关凤珍如今都在神龙溪谷,谣师兄的伤势没有伤及根本,需要将养一个月,此前他们去龙城前,关凤珍邀请谣师兄他们到衡山派做了两天客,衡山派上下对于谣师兄他们的到来极是欢迎,尤其是纪掌门对谣师兄更是另眼相看,感念谣师兄擂台比试的成全,这是数十年来衡山派洛城之比最好的成绩。 至于谣师兄和关凤珍两人的事情,两个人扭扭捏捏的说了半天算是承认了,三叔说已经去信告诉八姑姑了,八姑姑应该会过来一趟,等谣师兄恢复了,就带着谣师兄、关凤珍去一趟衡山派。 三叔准备过几日带着三婶和凤儿、皓儿先回临江坊,黄云英也会跟着三叔走,苏师姐也跟着一起。让卢林就在神都呆着,等朱箴言来了后一同去一趟淮水钟离朱氏一趟,看看【神霄十二式】原本,这是大姑姑的意思。至于洪桂和小桃桃一家,既然王妃有这遗愿,送去朱氏完成王妃遗愿,卢林说小桃桃资质不错,以后可以让朱箴言带来给大姑姑看看。 卢林看完三叔来信,在这铸造还有道门四剑、临清一刀一剑、释门两剑,差不多就要一个月左右,朱箴言什么时候来神都还不清楚,至少驿师兄的剑多半是来不及铸造了,今日已是八月二十四了,再过一个月就是九月二十四了,去一趟淮水钟离朱氏来回怎么也要个半个月,百炼堂离着也不远,他一直想着去百炼堂看看的,这一趟应该是可以去看看的,只是恐怕就不能回临江坊一趟了。 姜星冉要去龙虎山一行,他怕也是不能陪着去了,只能到朱氏就分别了。具体如何安排,他得找姜星冉要份地图来看看,明天等姜星冉来了再商议商议。 第二天,卢林开始为韩少柳铸剑,上午熔炼好了,吃过午饭下午就开始锤锻,酉时姜星冉过来了,卢林和姜星冉说起三叔来信的事情,还有自己的打算。姜星冉笑道:“小林子,哪还需要什么地图了,那一带是我家啊,要不要去我家一趟,见见我爹?” 卢林闻言一惊,赶紧说道:“我这就去有些不敢,得请三叔去才行。”心中也省起自己竟然忘记了姜星冉家就在西九华山一带,自己还闷头想半天了。 姜星冉说道:“怎么?怕打不过挨揍?” 卢林尴尬小声说道:“我哪敢!当时也只是气闷这么想想而已。” 姜星冉说道:“算啦,说实话我也不敢带你回去的,还是等叔父和父亲说吧。” 卢林连忙不停点头说道:“嗯,嗯,嗯,应该这样。” 姜星冉说道:“擂台比试还要十天才结束,我们到时候可以先去淮水钟离朱家,要走个七八天,然后我就回家一趟,再去龙虎山,多个一两天的行程,小林子,你如果打算去百炼堂,那就到百炼堂等我就是,你在百炼堂铸造也不错的。” 卢林说道:“嗯,星冉,你说了我就会在百炼堂等你。” 姜星冉说道:“龙虎山离着临江坊也不远,若有时间的话,我去临江坊看看。” 卢林说道:“也可以的,龙虎山去临江坊两天足够了,再回来的乘船要快一天的。” 姜星冉揶揄道:“崔姑娘还在林戴里吧,我去见见她。” 卢林闻言大窘,但是断然说道:“郭文来的时候说在,现在在不在不知道了。” 姜星冉问道:“三叔他们是不是回临江坊了。” 卢林说道:“多半是吧,三婶也应该一起回去了,我来洛城之前,三叔已经在收拾竹楼,盖了两间房了。” 姜星冉说道:“那到时候我尽量去一趟临江坊。” 卢林哪里敢说个不字,附和道:“嗯,九叔应该也在。” 姜星冉笑道:“那更应该见见了,以前在龙城不知道身份,这次要好好拜见拜见。” 卢林说道:“星冉,到时候要不要我先去封信。” 姜星冉说道:“小林子,你可不要写什么信啊,都得看情况定,要是去不成不就食言了。” 卢林点了点头。牵扯到崔子芊,他不敢再多说什么,反正他和崔子芊说开了,再说就不好了,见就见吧。他和姜星冉的事情崔子芊早晚都要知道的事情。接着两人说了会话就去吃饭了,戌时姜星冉就回去了。 此后几天都没什么事情,卢林晚上也会多铸造一个时辰,至于朝堂上关于三尺溪、临江坊之事都也暂时搁置了,没有再议论了。 八月二十七日晚上,韩少柳的剑铸好了,二十八日一早张松风就过来了,卢林和他商议了大半个时辰就开始熔炼铸造。 八月二十八日午时,管事监带着新铸造的几件铜炉和铜烛台、金如意给卢林品鉴,这几件器物都用上了增色之法,不显风磨铜金黄之色,有淡青色、有紫红色、有青绿色……确实是好看了许多。还有走镖之时见过的那种铜炉,管事监说没有添加金银,只增加了增色材料,也有这效果了,色彩多变,层次更为丰富,而且制作成本降低了不少。 卢林对于将作监的十二炼之法不是很清楚,但是他自信用内息催动炉火不次于十二炼,将作监制作的铜器较多,铜矿熔炼的温度要低于铁矿,看过将作监制作的器物,卢林感兴趣的是这些铜器上面的花纹工艺,这个若是用在百宝箱上面肯定更为精致美观,于是问道:“大人,这花纹工艺可有什么讲究?” 管事监说道:“卢大匠,你们大铸造不太讲究这些,我们将作监倒是专门研究这些花纹工艺,讲究个美观漂亮。怎么,卢大匠有兴趣?” 卢林说道:“我们临江坊制作了百宝箱出来了,但是外观和这些一比,就相形见绌了,不知大人这技艺可否传出来?” 管事监闻言惊讶道:“最近神都流传的百宝箱是临江坊制作的啊,据说是一物难求啊。” 卢林说道:“坊里也没制作出来多久,这一时间制作量跟不上来,等过几个月就好了。” 管事监说道:“卢大匠,这花纹工艺可以传一部分普通的给你,还有些就不能外传了。”说着指了指两种花纹。 卢林说道:“那就够了,我们也不是想要制作这些器物,就是想百宝箱好看一些,毕竟是女子常用之物。” 管事监笑道:“卢大匠用得上就好,不过我这还有一事相求。” 卢林说道:“大人尽管说,只要我能够做得了主的就可以答应你。”心中想着若是问这百宝箱那是万万不能答应的。 管事监说道:“这百宝箱这一两个月在神都可谓是家喻户晓了,不少大人找到将作监来了,想要我们制作,我们看过了,贵坊工艺着实严谨啊,拆了就散了,我们是制作不出来的;但是来问的人多了,我们也不好推脱,没想到是贵坊的,卢大匠,你看这一个月能不能先给我这里来五百个,好应付应付这些大人。” 卢林想了想,说道:“这百宝箱现在是有些供不应求,我想想办法,尽量下个月月底之前给将作监挤出五百来,再多就得明年去了。” 管事监大喜道:“那就多谢卢大匠了,这花纹工艺,我回头让人给你誊录一份过来。” 卢林拱手说道:“我也要多谢大人了。” 管事监说道:“说来将作监还是得益更多。我这就不打扰卢大匠了。”说完也拱了拱手,带着几件铜器走了。 八月二十九申时,酉时,姜星冉过来告诉卢林,前三十二已经出来了。 之前二十七日决出的六十四,除了峨眉刘公弘意外败于天策军的焦安俊,没有进入,五大派的崆峒七剑、道门六子、释门八僧、临清三刀四剑、峨眉九侠这些人都进了,五大世家姜星冉、姜星纬、崔道庭、崔道之、马永清、马永明、司徒白、司徒青、萧长风、萧智华,千锋照庞德、百炼堂童敬、三尺溪白云意,武当余莲、罗坚,龙虎山赵正纯、张风府,峨眉五花中的铁佛、点易、青城都各有一人,崆峒还有两名弟子进了,其余六个都是天策军这边的,包括那焦安在内。 这两天比试结束后,崆峒七剑还有六人,方婉败于古耀;道门只剩三人:梁世、霍怀义、韩少柳;武当余莲和龙虎山赵正纯胜了;峨眉还有四人:古耀、白行乐、段平、姚远;释门玄安、玄真、玄乙、玄云、玄定五人;临清四人:曹石、宇文庆、裴易、鱼小容;五大世家姜星冉、崔道庭、马永清、马永明、司徒白、萧长风;三大铸只剩白云意,还有一个就是那天策军焦安俊了。 焦安俊是胜了玄慧进了前三十二的,此前刘公弘败于他手,很多人都觉得意外,议论纷纷,刘公弘在擂台上输了,知道是自己不敌,说来崆峒七剑、道门六子、释门八僧、临清三刀四剑、峨眉九侠就他一个没有进前六十四,也是有些抬不起头来,不能去分辩说自己不行吧。但是再焦安俊胜了玄慧后,众人才纷纷重视这焦安俊了,连胜五大派的精英弟子,擂台比试可是众目睽睽,功夫做不得假,确实不凡。 明天姜星冉对上的是峨眉段平,姜星冉自信不是问题;说起那焦安俊明天对上的是马永明,应该也能够胜出的。 卢林问道:“这焦安俊的师父是谁?” 姜星冉说道:“是跟着天策军四大护卫学的。” 卢林问道:“这四大护卫功夫如何?” 姜星冉说道:“都很厉害,比我师父差不了多少。” 卢林问道:“星冉,皇城内有没有极境高手?” 姜星冉说道:“师父没说过,我也不清楚,多半是有的,师父只说过,天策军护卫有阵法可以抵挡极境高手。” 卢林说道:“说到阵法,还是很有用的,当初来袭击临江坊的人,有七个高手,六个被三叔托住了,三叔当时以为可以很快解决,以伤换命先杀了一个,那五个有合击之术,反拖住了三叔。三叔离去前给了我一本刀法,说是可以和你联手抵挡四五个的,我都一直没有练。”说着卢林自己都有些脸红。 姜星冉说道:“三叔传我的剑法我可是练了的。” 卢林赶紧说道:“星冉,这刀法我虽然还未曾练过的,但是和我三叔之前教我的差不多,三叔只略微做了些改变,我这几天熟悉熟悉,等你比试完了,我们也合练试试。” 卢林又接着说道:“星冉,那明日我就不去看了,后天开始去看吧。” 姜星冉点了点“嗯。”了一声。 . 次日申时,张松风的剑铸造好了。酉时过半姜星冉才过来,两人去膳房边吃边说的,姜星冉说道:“今日擂台比试激烈多了,一直到刚刚才结束的。” 卢林问道:“还有哪些人进了十六?” 姜星冉说道:“崆峒就剩金良、秦仪、俞震三个了,道门是梁师兄和霍师兄;释门是玄安、玄真;峨眉是古耀、姚远;临清是曹石和裴易;五大家还剩我和崔道庭、马永清了,然后就是白云意和焦安俊了。” 卢林问道:“曹石是赢了谁?” 姜星冉说道:“曹石是赢了余莲余师姐。余师姐功夫不错的,我若不是今年提升多一些,怕是敌不过余师姐的。” 卢林问道:“星冉,明天对局排出来了没有?” 姜星冉说道:“早排好了的,我明天对峨眉姚远。” 卢林问道:“是怎么个早排好的?” 姜星冉说道:“进了六十四后就排好了的,不能更改的,胜了谁会对上谁都是固定的,都比到现在了,明天我若是胜了,后面就要对上玄安和崔道庭的胜者了。” 卢林问道:“其余十二人是怎么对的。” 姜星冉说道:“梁师兄对俞震,秦仪对霍师兄,胜者相对,再和我们的胜者对上;金良对玄真,曹石对焦安俊,他们胜者相对;最后就是白云意对裴易,古耀对马永清。” 卢林说道:“最后多半就是梁世兄和白云意了。” 姜星冉说道:“都是这么认为的。” 卢林笑道:“古耀说要会会白云意,还真会上了。明天开始去看看了。” 姜星冉说道:“小林子,我明天一早过来,一会我早些回去歇息,姚远在峨眉也仅弱于古耀,大意不得。” 卢林点了点头,说道:“好。” 第八十四章 观战 姜星冉走后,卢林暂时没有铸造,因为明天打算要去看擂台比试,就没有说让汪成来商议,难得有闲暇,卢林换了茶水,坐着喝着,一时间思绪散发了起来:连续六天晚上他都多用了一个来时辰来铸造,中午吃饭所用时间也不过一刻钟多一点,然后就接着铸造,这样才用了六天铸造出了韩少柳、张松风的剑,他是不想欠下太多铸造才这般拼命铸造。 这似乎有些不对,自从来了神都之后,自己就一直在铸造之中,虽然说习惯了铸造,可是在临江坊铸造安逸,时间也没有被限制,都可以自主安排的;这三个月来,除了去了一趟西关,来回神都,其余时间都在这将作监铸造了,哪自己出来做什么? 卢林想着自己是来行走江湖的,若是铸造,他又何必出来?坐在临江坊,等人上门就是。这如今仿佛成了一个铸造不断的大匠,一日接一日的铸造,没有停歇的铸造;去年【人器合一】出来之后,大匠也都注重武学,铸造时间都减少了一半左右,可自己这个提出【人器合一】之说的人,铸造时间竟然远胜从前。 再这样下去的话,找来的人会越来越多,他能够铸造多少兵刃?一个月十件八件的,一年一百件,这江湖好汉十万八万至少是有的,所有大匠一起来铸造也是忙不来的。神都之比就有二百五十六人,五大派派中还有成千上万的弟子,真要找来铸造还怎么去做别的事情? 当初在铁匠铺、临江坊,大掌柜也从未如此安排自己这般铸造的,就算是当初技艺生疏,临江坊开坊的九件次神器,大掌柜给了六十二的时间让自己铸造,也没耽误去书院读书;后来大掌柜要想开品鉴会,九件神器的铸造是从夏天开始到冬至的,也没有耽误院试。 这如今这般铸造,卢林虽说和这些弟子商议时对于武学获益了,但是他这时醒觉有些不对了,对于铸造技艺没有任何提升,铸造都有些麻木了,没有任何想法了,似乎就是按部就班的按照习性在铸造,什么都停滞不前了。这些铸出来的剑水准没有变,但是这些日子却没有任何感悟了。 还有许多事情没有做完,还有神都大比,再这般铸造下去,什么都要耽误了。这几个月只学了骑术,【游龙掌】算是暂时练会了,看过万藏楼的枪法、刀法书也都没有好好梳理一下了;二十三那天和姜星冉切磋了一下,和姜星冉相比,自己武功已经落下了,接不住【道门十三剑】第十剑,更不用说第十一剑了,想想之前三叔来神都的时候,让自己和姜星冉切磋,自己还有些优势的。 想到这些,卢林觉得不能这样下去了,明天擂台比试是要去好好看看,人人都在提升,自己落下了,还要仔细看看那曹石的刀法。铸造不能再承接了,三叔不在,大掌柜不在,无人可以帮忙拒绝,那自己的态度就要改变了,该拒绝就要果断拒绝了;不能被这些事情牵着走了,时间都被他人安排了,这样下去可不行。 卢林仔细想了想最近紧要的事情,【游龙掌】每天要多练两刻钟,枪法、刀法要静心梳理,那李兄给的【货殖列传】、【食货志】、【盐铁论】、【天下郡国书】四本书都要誊录出来给郭文寄送回去,【天下郡国书】这本书中天下各地的形势、险要、卫所、城堡、关寨、岛礁、烽堠、民兵、巡司、马政、草场、兵力配备、粮草供应、屯田这些论述自己是极为喜欢的,可以留下慢慢看慢慢学,以后再给郭文。还有三叔留下和姜星冉合使的刀法剑法两人要合练合练了。 明玉十八手最后一式融入到前面十七式已经有些感悟了,大姑姑说要去朱氏看看原本【神霄十二式】,应该有原因的,那是肯定要去的,百炼堂也是要去看看的。至于其它的,暂时不去想了,这几件兵刃也不要给自己固定时间铸造了,随意一些,神都大比前铸造好了就行,后面就要考虑怎么给师兄师姐铸造了,天天给别人铸造,增强实力,自家人没照顾到,实在不应该。想完这些,卢林心中坦然了许多了,感觉也轻松了一些。 . 九月初一辰时不到姜星冉就过来了,卢林正在练【游龙掌】。 姜星冉拎着百宝箱和一个包裹过来了,看见卢林还在练武,便说道:“小林子,先别练了,去洗下脸过来。” 卢林听了就去洗了洗脸,过来问道:“星冉,怎么了?” 姜星冉说道:“昨天我回去后,师父、叔父和我说今天来观战的人很多,都会来,那曹长老也会来的,十三姨走之前和师父、叔父吃饭时说过要照看好你,你要去观战就要略微改变下容貌。来,坐好。” 卢林闻言道:“这大庭广众之下,曹长老也不可能对我如何吧?” 姜星冉说道:“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三叔不在,其他极境高手都没在,师父和叔父这般安排小心些没错,小林子,你就老老实实的听安排就是了,别乱动。” 卢林听了就不动了,姜星冉打开百宝箱和包裹,拿出一堆水粉盒、眉笔、铅粉……开始在卢林脸上涂涂抹抹,卢林闭着眼睛任由姜星冉涂抹,闻着那些味道,倒是和姜星冉平素身上的味道差不多。 约莫过了两刻钟,姜星冉笑道:“还不错,小林子,你这样白一些好看多了,你自己照镜子看看。” 卢林拿起镜子照了起来,乍一看,这是自己吗?依稀有些熟悉的模样,但是脸色白了许多,眉毛也粗黑了,有些唇红齿白的模样,两颊也有些微红,哑然失笑道:“星冉,这还是我的模样么?” 姜星冉笑嘻嘻的说道:“就这样不错,这样白白净净的确实好看多了,你自己都一下没认出来,那别人更不容易认得出来,一会你跟着梁师兄一起去看,我就不在你身边了,免得别人看出什么端倪来。” 卢林有些扭扭捏捏的说道:“星冉,我这还真不习惯啊,感觉怪怪的。” 姜星冉推了他一下说道:“就这样,走,换了衣服我带你去吃早饭。你别吭声就是,到了听梁师兄的安排。”然后又从包裹里拿出一套道门服饰给了卢林。 卢林换好了衣服出来,姜星冉又拿了一顶道冠给卢林戴上。卢林就这样跟着姜星冉出了皇城南门一处酒楼,进去便看见梁世他们六人都在,还有一男一女两个人,他见过一个,是来过临江坊的赵正纯,那女子多半就是余莲了,梁世看见两人过来,却是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正要开口,姜星冉对着他摆了摆手说道:“梁师兄,先吃早饭。” 吃过早饭,姜星冉单独和梁世说了会话就先走了。 梁世过来低声憋着笑和卢林低声说道:“卢师弟,一会你就跟着我去看擂台比试,有什么问题就问我。” 卢林道:“好的。都听梁世兄的。” 梁世告诉卢林:“五个师弟你都认识,那女子是武当余莲余师妹,男子是龙虎山赵正纯赵师弟。” 卢林对着众人都点了点头示意。 梁世也不多说,结了账就叫了三个马车带着众人去往擂台了。 到了擂台附近,已经是辰时三刻了,四处都是人,比洛城之比来观看的人还多,五大派三大铸五大世家弟子都在最前面搭有凉棚和座椅,卢林跟着梁世到了道门那边,已经有数十弟子在那了。 卢林坐下后扫了一眼四周,左边是崆峒的,金良、秦仪、俞震他们都在,看见梁世他们过来扫了一眼,似乎都没有认出他来;再看右边,是释门的人,玄安他们都在,郭武也在,看见卢林,郭武一时也没认出来,片刻后又看了两眼,然后嘴巴张得老大,卢林连忙眼神示意然后摇了摇头让郭武不要说话;再往右过去就是峨眉和临清,还有千锋照、百炼堂、三尺溪和五大世家了。 左右两个擂台,十丈方圆,擂台是挨着东门城墙的,后面两丈搭建了凉棚,两个擂台都有近百张椅子,都坐满了人,卢林认识的展二掌派、阎方余……他们都坐在左边擂台前端,李皇极、姜仲云……他们在右边擂台前端坐着,还有一些门派来人卢林在临江坊见过的,更多是不认识没见过。 卢林低声问了问梁世:“梁世兄,曹长老是不是坐在李前辈右边的哪个?” 梁世小声说道:“是他,你不要多看,还要少说,极境高手的六觉很灵敏。” 卢林点了点头。这个他还真不清楚,三叔也未曾和他说过。 这时,那李门主站了出来说道:“今日是十六进八的比试,第一场:楚州姜氏姜星冉对阵峨眉姚远;第二场:释门玄安对阵中州崔氏崔道庭。” 李门主话音刚落,姜星冉和姚远就跃上了左边的擂台,玄安和崔道庭跃上了右边的擂台;接着就是一声锣响,四人的比试就开始了。 卢林自然是看左边的擂台比试了,姜星冉没有客套,握剑倒持对着姚远拱手施礼然后就出剑了,姚远也是如此;两人甫一照面都是进攻招式,姜星冉用的姜氏家传剑法,姚远慢了半息,攻击已是来不及,挥剑横格;姜星冉直刺这一剑就被挡出半尺,本是刺向姚远左肩的剑尖刺空了。 姚远顺势手腕一转反手向上一记撩剑斜劈向姜星冉面门,姜星冉没有收剑回身来挡,只收了一半,然后手腕一转,绞住姚远的剑一旋,身子也跟着一转,足尖一踮,一个闪身来到了姚远左侧后方,回剑接着一招刺向姚远左腰;姚远也是反应极快,绞剑脱开后一个转身避开了姜星冉这一剑,直接一剑反刺姜星冉胸口。 姜星冉脚下步法移动,顺握剑柄挂剑连续格挡,姚远这一招后是连续进攻,不和姜星冉的剑对碰硬拼,都是一触即分,换个角度继续攻击,也就三息的工夫,两人双剑碰击了八次;挡下姚远的这一波攻击,姜星冉借最后一击之力,从下向上反撩一剑攻击姚远。 姚远剑势已尽,新力未生,遇见姜星冉的反击只能退,退得是极快,而且在退了五尺后,姜星冉的剑势也尽了,然后左脚踩住止步,右脚足尖发力一个鱼跃翻身从姜星冉头顶越过,空中一剑刺向姜星冉的后背,这一招式有猿猴般的敏捷,正是峨眉【袁公剑法】。 姜星冉毫不犹豫的向前再冲了半丈,舞了个剑花护在身前,然后一个转身面对姚远,全握剑柄与姚远硬拼了一剑,这一剑硬拼,两人应该是内力相当,都是身形一震,各自后退了三步;然后两人开始小心翼翼的游斗了起来,都没有再贸然进攻。 两人来来往往的斗了有小半个时辰后,内力消耗都是极大,都开始有些喘息了,姚远先改变了招式,【袁公剑法】的顿时猛烈了起来,一剑猛过一剑,这等攻击就是【袁公剑法】的暴烈之处,但不能长久,卢林给古耀铸剑略微知晓一些,这套连环攻击总共有三十六招,也不知姚远能够攻出多少招,若是姜星冉抵挡不住,那就必输无疑了;如果姜星冉抵挡住了,那姚远只能弃剑认输了,这番攻击极耗内力,胜不了只有败了,这是要分胜负了。 姜星冉见状,剑法一变,【道门十三剑】使出,第一剑挡下姚远的攻击并不吃力,但是姚远剑势正盛,姜星冉随后一连四剑连退四步,直到第五剑止住了退势,第六剑开始,姜星冉开始反击姚远了;姚远见攻击无果,顿时心急,继续发力猛攻;姜星冉第六剑没有退,硬拼姚远这一招后接着借力凌空刺出第七剑,姚远攻击之势顿止,收剑回守,【袁公剑法】防守之固也显现出来了。 可惜姚远此时已经是内力不足稳固住防守了,接下姜星冉第七剑已是极为勉强,等到姜星冉第八剑攻过来就开始后退了,这一剑令姚远连退了五步,刚才他抢攻的五步已经退回来了,等到姜星冉第九剑使出,更是退了八步才勉强站住;姜星冉第十剑使出来的时候,姚远果断跳了出去认输了。 卢林看得仔细,姜星冉的【道门十三剑】前面九剑比前些日子又精进了一些,他的刀法没有什么精进,怕是接不下姜星冉用【秋水】使出的第九剑了,自己倚仗的难道只有两败俱伤【移花】?【移花】纵然可以抵挡到姜星冉第十剑,第十一剑呢?卢林心中暗自想着之后要多用心在武功上了。 右边的擂台,比这边早一刻钟结束,玄安胜了崔道庭。姜星冉胜后回到姜氏弟子那边去了。约莫等了一盏茶的工夫,李门主站出来朗声说道:“第三场:道门梁世对阵崆峒俞震;第四场:崆峒秦仪对阵道门霍怀义。” 梁世和霍怀义都起身对着道门弟子拱了拱手,梁世转身跃上左边擂台,霍怀义跃上右边擂台。崆峒那边秦仪和俞震也跃上擂了台。 一声锣响后,两边都开始了,卢林目光看向秦仪和霍怀义那边了,这边梁世对俞震没有悬念。 霍怀义的功夫如何卢林不清楚,但是秦仪他是知道的,这两人斗了有两刻钟,霍怀义渐渐开始显露败相了,有些不支了;秦仪的剑法和【紫电】契合更进了一步,明显又有了提升,应该是前些日子和金良跟着守鹤师祖身边的缘故。 卢林仔细看了秦仪的剑法,更为凌厉了一些,内力也有提升,出招更为迅捷了,若是姜星冉不用【秋水】怕是难敌;若是自己对上。【移花】不出,勉强能够保持不败。霍怀义【道门十三剑】只练到第八剑,没看见他使出第九剑来。 又过了半盏茶的工夫,霍怀义跳出来认输了,两人内力相差不大,但是剑法上,霍怀义还是差了秦仪一些。那边梁世也早早就胜过俞震了。 一盏茶后李门主又站出来朗声说道:“第五场:崆峒金良对阵释门玄真;第六场:临清曹石对阵天策军焦安俊。” 话音落下,四人就都先后跃上擂台,金良和玄真在左边擂台,卢林不用去看也知道金良要胜出的,不说金良五脉了,就是四脉玄真也是不敌的,那边有曹石,卢林倒是要好好看看那临清【八门金锁刀法】。 卢林先看的是曹石的刀,那刀是重刀,应该比一般的刀重上一半,确实不错,品质是胜过了【破晓】;焦安俊用的剑,剑就比不得【破晓】了;两人互相施礼后,曹石便是先手攻击起来了;卢林看得仔细,这曹石的刀法大开大阖,招招都是势大力沉,焦安俊剑法却是缥缈灵动,招式极多,虽不是五大派的剑法,但是其剑法却是不俗,而且还有李家剑法夹杂在其中,看来焦安俊四个师父的本事都学到了还另有所得。 这两人都了有小半个时辰,曹石的刀法就一直是用的【八门金锁刀法】,基本没有换过,焦安俊的剑法虽然驳杂,应对起来却是婉转自如,若是他能够再进一步,将所学剑法融会贯通,应该成就不小。卢林还时不时眼睛瞟向那曹长老看了看,须发已经白了大半,目如鹰视,相貌看上去给人有些阴鸷之感,看着擂台上的比试极为关注,但是梁世嘱咐过,卢林也不敢多看。 此时曹石和焦安俊两人都有些内力不足了,曹石刀法一变,攻势顿时猛烈了起来,焦安俊有些手忙脚乱了,连连后退数十步了;卢林看这刀法似乎不是【八门金锁刀法】了,【八门金锁刀法】更重在扫、劈、斩这些方面,如今曹石的刀法更多是突、削、掠这些。 曹石见得势,继续加紧猛烈攻向焦安俊,上步抹刀一招青龙探爪攻了过去,焦安俊横剑一记闭门式挡住,曹石借力转身挑刀撩向焦安俊;焦安俊青龙转身运转手中剑再挡,两人连续硬拼了三招后,曹石借力凌空跃起快速一刀劈斩而下,这一刀势大力沉远胜之前的【八门金锁刀法】招式了,焦安俊这时已经退到擂台边缘了,其力已经有些不足了,全握剑柄奋力向上横挡,但是只挡住了一半,后面的刀势劈下他只能再退,这一退就是脚下一空,跌落擂台了。 这时李门主站了出来说道:“临清曹石胜出。” 卢林仔细回忆了一下,【八门金锁刀法】他若是用【霜寒刀法】应对起来不难,就不知道还有没有没使出来的招数,但是这后面曹石的刀法有些奇诡了,不好应对;焦安俊这人也是凭本事进前十六的,姜星冉不用【秋水】、秦仪不用【紫电】对上焦安俊胜负难料。若是去洛城,焦安俊肯定能进前八,前四也有可能。 此时已是临近午时了,没多久李门主继续说道:“第七场:三尺溪白云意对阵临清裴易;第八场峨眉古耀对阵凉州马氏马永清。” 古耀和马永清之战没有悬念,在崆峒和千锋照的时候,马永清就不敌古耀的,两人都拿了新铸造的剑,没有太多变化。 卢林看向右边的擂台,这白云意也只比裴易大了一岁,双目略长,目光锐利还有些逼人,容颜倒是俏丽,身材修长,比姜星冉还略高一些,一身淡紫劲装。裴易的剑法不比姜星冉、秦仪差多少,卢林和裴易切磋也只能是有些优势,胜他不容易。白云意此前三场比试都是轻松获胜,不知道裴易能够坚持多久。 裴易只坚持了不到两刻钟就败了下来,卢林看那白云意的剑法不止是奇、快、妙、准,有些剑招出剑角度还有些诡异,有点像郑田川的刀法一般令人琢磨不透,而且还有些剑招卢林看后有熟悉之感,卢林却是想不起来这是什么剑法;若是自己此时上去和白云意交手,虽然这些日子练了练马家的【拔刀式】,对于白云意的剑招有些防备,但是顶多比裴易多坚持一刻钟而已。 李门主这时说道:“今日比试结束。明日第一场:释门玄安对阵楚州姜氏姜星冉;第二场:道门梁世对阵崆峒秦仪;第三场:崆峒金良对阵临清曹石;第四场:三尺溪白云意对阵峨眉古耀。” 第八十五章 差事 前八已经出来了,也都午时过半了,卢林跟着梁世他们去往郡府,卢林想着如果席间李皇极和姜仲云若是再有什么铸剑安排不好推脱,就和梁世说道:“梁世兄,我这先回匠房去,你们吃过饭让汪成、卫回一起过来商议下铸剑之事。” 梁世问道:“卢师弟为何不与我们同去吃饭?” 卢林说道:“我这还有些事情,这去了李前辈府上吃饭,一吃又要一个时辰,还是回去将作监膳房随便吃点。” 梁世说道:“卢师弟有事我也就不勉强了,一会吃过饭我带着汪师弟和卫师弟过来。” 卢林对着道门众人拱了拱手,就转身去匠房了。 回到匠房,卢林换下衣服匆匆去膳房准备吃午饭,正巧遇见管事监出来,见到卢林说道:“卢大匠,上午去找你你不在,一会我给你将那铸纹书给你送来。” 卢林说道:“多谢大人了,上午我去东门外看擂台比试去了。” 管事监对着卢林拱了拱手就走了。 等吃过午饭,回到匠房没一会,管事监拎着个包裹就过来了,先拿出铸纹书递给卢林说道:“卢大匠,你先看看再说。” 卢林接过书放在案几上,然后去泡茶让管事监喝着,然后粗略翻看了一下,都是精细活儿,可用的地方也挺多的,剑柄、刀柄、剑鞘、刀鞘……这些地方也可以用上,至于百宝箱更是用过后美观多了,只是百宝箱制作坊要增加一些工序了,这成本又要增加了,他也不去想那么多了,回头寄送回去,让范先生去帮忙操心了。而且卢林觉得管事监给的这本铸纹书品秩不低,似乎不普通。 管事监见卢林看完了,问道:“卢大匠,我们能给出的就这些了,如何?” 卢林笑道:“多谢大人了,这足够了。已经很不普通了。” 管事监接着说道:“卢大匠,这书是宫里发过话的,我们这些天把可以给贵坊的都挑出来了,不过就是还有一件事需要你帮忙?” 卢林讶异道:“宫里!?还有什么事情需要我帮忙?” 管事监说道:“卢大匠,我得了你的书就报上去了,然后就将你的要求说一下,这事本来也就是走个过场,但不知道是宫里谁发的话,说临江坊已经重列三大铸了,这边只有你一个大匠在神都,而且还在将作监铸造,就说要你帮忙铸造一柄剑,用做冬至神都大比的奖励。卢大匠,你去看过擂台比试也清楚这事吧。” 卢林有些莫名其妙了,这事可不是小事啊,大掌柜也没来信说过,他不敢贸然答应,说道:“大人,这奖励的神兵利刃不是早就安排三大铸铸造了么?” 管事监从包裹里拿出一封信来交给卢林说道:“这还有一封信是交给你的。” 卢林接过信,打开看了起来,竟然是风大师的信,看完信,卢林这才明白买马那天岳轲为什么说还有自己的事情,原来在这里,唉,风大师是嫌自己不忙吧。信中说临江坊已经重列三大铸,这次神都大比就不能没有临江坊铸造的兵刃,千锋照和百炼堂各拿出一份材料来让临江坊铸造,这是千锋照给的材料,百炼堂的材料已经送去临江坊了。 卢林断然说道:“大人,这事我明白了,临江坊责无旁贷,我既然在神都,我来铸造。” 管事监连忙将包裹递给卢林,说道:“卢大匠,多谢了,材料和说明都在这里了,我这就回去交差了。”说着就起身告辞。 卢林也起身道:“大人慢走。” 送走管事监,卢林叹息不已,昨天还想着少铸造一些,这又来了,于是掏出说明看了起来,倒是没有什么特殊要求,只有剑的形状长度的要求,需要在剑身刻【玉龙】二字,材料品质看,这应当是前十六的奖励。临江坊重列三大铸,千锋照和百炼堂出了大力的,去年在临江坊莫大匠就挑明了说没有临江坊的铸造有些缺憾,风大师那时也是这么认为的,他们俩应该早就有意帮助临江坊重列三大铸了,这差事推脱不得。一会汪成、卫回他们俩来了,只能先商议记下,等着这剑铸造完了再帮他们铸造了。 未时过半的时候,姜星冉和梁世、汪成、卫回都过来了,商议到申时的时候才结束,卢林坦言道:“刚才管事监来和我说要铸造一柄剑为神都大比的奖励,我先将这剑铸造好了再为汪师兄、卫师兄铸剑。” 汪成、卫回都被淘汰了,无所谓早几天晚几天了,都说没有问题,把材料都留了下来,然后和梁世走了。 姜星冉见人都走了,问道:“小林子,你今天是怎么了?饭也不来吃。” 卢林苦笑道:“星冉,不是我不去吃,我是怕去吃饭还有铸造之事,若是李前辈、姜大侠来和我说,不好推脱。昨天你走后我想过了一些事情……”卢林将他昨天想的那些都说了一下。 姜星冉听后沉思了一会,握住卢林的手说道:“小林子,你这般想没错,平素你安心在匠房铸造,我也没有顾及过你的感受,确实有些不对,以后遇见这样的事情你早些告诉我。” 卢林笑了笑,说道:“我也是临时想到的,只是刚想过了,这又多了一件兵刃要铸造了。” 姜星冉说道:“回去我就和师父、叔父说一下。” 卢林说道:“今日看过你们的擂台比试,感触也多,你这些天精进不少,秦仪、裴易也有提升,我就慢了,对上你们我是不如你们了,还有就是曹石,我如今对上,若不使出【移花】肯定敌不过他,使出来就是两败俱伤,去年在临江坊我问过秦仪,秦仪说她执【紫电】可与曹石勉强战个平手,但是今天看来,曹石应该提升了不少,秦仪用【紫电】也是敌不过他的。” 姜星冉说道:“嗯,我也看了曹石的刀法,换我上去也不比焦安俊好多少。道门师兄都缺剑,催得有些急了,今日就不铸造了,我带你去神都城逛逛。明日我对上玄安师兄,就当是练手了,不要想赢的事了。” 卢林笑道:“好啊,来了神都半个月了,一直都没怎么去逛逛,那就去吧。先回一趟天青院吧,小桃桃跟着我来了,我也没带她去玩过。” 姜星冉说道:“嗯,这小丫头挺懂事的。” 两人这就出了皇城先去了天青院,贺敏正在天青院,见到卢林,带着卢林去了卢林的房间,指了指几个包裹说道:“卢师兄,这是崆峒秦仪师姐送来的,说是你的货物。” 卢林明白这是萧关购置的裘皮衣物,连忙打开来,拿出四件来,说道:“贺师弟,这里有四件,是给你和雷师弟还有侯师兄、侯师嫂的。” 贺敏结果道:“多谢卢师兄了。” 卢林又找出帮姜星冉挑选的那件白色毛边貂皮大氅,拿出来递给姜星冉说道:“星冉,这是我在萧关给你挑的,你试试如何?” 姜星冉眼睛一亮,接过就披在身上,然后找镜子照了照,这大氅衬得她更娇艳了几分,满脸欢喜道:“小林子,很好,我喜欢。” 卢林笑道:“星冉,你喜欢就好。” 姜星冉说道:“先放这里吧,改天过来拿。” 卢林便带着姜星冉将大氅放回房间了。 贺敏这时到自己房间拿出一个小包裹递给卢林,说道:“卢师兄,这是十三姨走时留下的,说是交给你。” 卢林打开一看,是王妃的遗物还有一封信,便将王妃的遗物放好,将信揣进怀里,带上小桃桃和贺敏说了一声就出去了,那几个包裹,卢林让贺敏等下次送货来神都的镖队带回临江坊去。 姜星冉带着卢林和小桃桃往城南那边去转了转,这边都是平常百姓居多,买卖物品都很便宜,风味小吃倒是不少,小桃桃一路上是吃个不停,糖人、面人、各色糕点......买了不少,等到姜星冉熟门熟路找了个僻静酒肆的时候,小桃桃说饱了,吃不下了,只能看着卢林和姜星冉吃了。 姜星冉应该是来过多次了,都没问伙计就点了四菜一汤,不过这酒肆看着不起眼,人还不少,而且口味还真不错,颇有特色,鲜辣无比,适合两人的口味,尤其是那汤,极为美味,喝过后感觉很舒服,不知是哪些食材炖出来的,价钱可不菲,两个人就花了一两银子。 出来后,姜星冉说道:“小林子,这是小叔带我来吃过的,还是我第一次来神都的时候,进了城就带我来这里了,这酒肆老板是百药山的药师,厨子是楚州的,年幼时因病被这药师搭救了,然后学了厨艺,来神都找活计,意外遇见了这药师,说要跟随这药师报答当年恩情,药师当时是刚来神都不久,觉得神都不错,打算留在神都,尝过他的手艺后,便起意开了这么个酒肆,这汤是用了药师的药材方子。” 卢林说道:“这药师不开医馆药铺居然开了个酒肆?” 姜星冉说道:“医馆药铺也有啊,只是这药师是神龙见首不见尾,收了几个弟子去管这些的,隔三差五的到医馆坐坐馆,有时候几个月不见人,医术很了得。这药师当初在我家附近开过医馆,小叔认识,在神都遇见就来吃过一次,厨子是楚州的,还出来和小叔见过,后来师父来过一次后,也是常来这里吃的,还认识了药师。” 卢林恍然道:“那两份药是这药师配置的。” 姜星冉说道:“嗯,当时小叔也不知道老板是药师,他来神都次数不多,师父来得多,一来二去的不知道怎么熟识了。” 卢林问道:“这药师能够治海鹏的病么?” 姜星冉说道:“我也不知道,只是当初想着带海鹏来找他看看,五姑姑治好了就没问过了。” 卢林听后回头仔细看了看着巷子,记住了地方。 姜星冉带着卢林、小桃桃继续在城南逛了逛才回去的,令狐雍和洪桂见卢林给小桃桃买了这么多糕点零食,说道:“卢公子,你这般下去会宠坏了小桃桃。” 卢林笑道:“这也没几个钱,都是平常百姓孩子的吃食。不会的,对不对啊,桃桃。” 小桃桃连忙点头说道:“不会不会。”又举起糕点说道:“爹、娘,你们也尝尝,很好吃的。” 令狐雍和洪桂都笑了起来,说道:“都留给桃桃吃。” 小桃桃听了连忙抱住糕点道:“爹、娘,那桃桃一个人吃了哦。” 几人见状都不禁莞尔。 卢林问了问令狐雍和洪桂这些天还如何,两口子都说已经适应了不少,还不错。 接着卢林就和姜星冉回去了,卢林送姜星冉道郡府门口再回匠房去了,临别时姜星冉说明天还要一早来和卢林化妆。 回来后,卢林洗漱了一番后,便打开十三姨给他的信,十三姨信中说了下和李皇极、姜仲云吃饭的事,对于卢林和姜星冉的事情都没有问题,就等着姜星冉她爹姜伯涛点头了。然后就是提醒卢林如果出门要注意一些,不要轻易泄露行踪,尽量不要单独出行。 卢林看后有些诧异,十三姨来刑部得到了什么消息还是查到了什么事情?也没有明说什么原因,只说会写信给三叔他们。卢林想了想,出门的话,刚才算不算?这是临时决定的。如果这不算的话,那就是十三姨提醒去淮水钟离朱氏要注意了,这事如今还早,到时候再说了。最近就是想出门也没那么多闲暇,还得铸造,这三天还有擂台比试。 次日一早,姜星冉依旧早早过来了,告诉卢林,已经和师父、叔父说过了铸造之事,然后帮卢林化好妆去看擂台比试去了。 梁世和秦仪的比试卢林没有去看,只看了姜星冉和玄安的比试,姜星冉不到两刻钟就败了,【道门十三剑】第十剑使出来也没抵挡住玄安的【禅剑】,这四脉和五脉的差距还是很大的,而且玄安的【禅剑】空灵缥缈,非攻非守,但是姜星冉的剑只要攻击,玄安的剑就守,守得滴水不漏,姜星冉抢攻了一刻钟后终于乏力了,玄安的【禅剑】立刻开始反攻姜星冉了,姜星冉使出【道门十三剑】十剑都抵挡不住就认输了。 接着就是金良对曹石,白云意对古耀了。 卢林自然看的是金良对曹石这边,金良突破到五脉后提升很大,玄安之前四脉如何卢林不清楚,但是金良他清楚,曹石也没有抵挡住金良两刻钟就败了下来,差距是很明显,卢林想看看金良的最后一剑也没看到,用的是和卢林切磋时的那些招数,威力已是提升了三成,卢林自忖不会比曹石好到哪里去,至于曹石,卢林也没看到有更多的刀法招式,只比昨天多出了几招而已。 这边结束了,那边古耀和白云意还没有结束,卢林看了过去,古耀果然也是提升了不少,和白云意斗得是有来有往,古耀的【袁公剑法】比起姚远那是强了许多,但是白云意剑法更为精湛一些,古耀有些急于进攻,露出了破绽被白云意抓住机会一剑击败了。两人斗了应该有小半个时辰。卢林对于白云意剑法的熟悉之感更强了一些,但还是想不出来是哪里见过这剑法。 巳时一刻,四场擂台比试就结束了,今日观战之人更多了一些。比试后都在议论纷纷,卢林悄悄的问梁世:“梁世兄,神都可有赌坊对比试开盘。” 梁世听了反而愣了一下,说道:“我还真不知道这些事情的,卢师弟你怎么问起这个来了?” 卢林说道:“我在洛城的时候,偶然看见一个赌坊开过这样的盘。” 梁世想了想,说道:“这事可能古耀能够知道,回头我问问他。” 卢林说道:“我也是随便问问。” . 回到匠房不久,姜星冉就过来了,卢林一边熔炼材料,一边听着姜星冉讲述和玄安的比试感受,【禅剑】很难应对,就算玄安是四脉修为,姜星冉坦言也就多坚持两刻钟还是要败的,她没有办法攻破玄安的【禅剑】,不和玄安相斗是感受不到那种滋味的,攻出去如一拳打到了棉花上,守起来似乎对方的剑无处不在,虚实转变极快,有种憋屈的感觉。 卢林想了想,说道:“星冉,我曾听崆峒守鹤师祖说过,释门更偏向刚柔之道,这般说来,玄安应该还将虚实之道融入其中了,这虚实之道是峨眉更擅长的。” 姜星冉说道:“等明天看看梁师兄怎么应对玄安的【禅剑】,我可以多学学。” 卢林说道:“守鹤师祖说道门是阴阳之道,阴阳之道还是虚实之道、刚柔之道、奇正之道……这些的源头,我也不是很懂这些,当时听了记住了但不太明白,你可以问问梁世兄。” 姜星冉说道:“这些我听说过的,只是叔父和师父还有掌教他们都说要突破四脉之后才有所悟,现在我还差一些。” 卢林说道:“这我就不清楚了,不过白云意的剑法我昨天看了觉得有些招式似乎熟悉,今天再看,更觉得熟悉了,就是想不起在哪里见过这些剑招。” 姜星冉说道:“是五大派的么?” 卢林说道:“不是,我这些天都是帮五大派的铸剑,没有这种感觉,衡山剑法我也知晓一些,也不是,小文子和晓梅的剑法更不是,我师兄师姐的剑法也都没有这样的。五大派的长辈们可看出什么了么?” 姜星冉想了想说道:“没有听他们说起过,但是都对白云意评价很高。” 卢林说道:“白云意今天也只是险胜了古师兄,我看金良师兄提升了不少,他的【飞虹剑法】剑法更厉害了,曹石对上金良师兄差得有些多,金良师兄完全不需使出【飞虹剑法】最后一招出来,就胜了他,守鹤师祖说过,金良师兄悟出了最后一剑,以后可入极境,明天白云意也不一定能够赢金良师兄,他们两个都有胜算,白云意的剑不错,但是金良师兄有【飞红】之利,真不好说。” 姜星冉问道:“【飞虹剑法】最后一剑很厉害么?” 卢林说道:“我也不知道啊,我也想看看的,守鹤师祖说过,【飞虹剑法】最后一剑靠自己去悟,【道门十三剑】最后一剑也是这样,只是道门传承久远,前人留下的感悟比较多,这第十三剑就相对没有【飞虹剑法】最后一剑这么难。明天应该可以看见这一剑了。” 姜星冉讶异道:“还有这种说法,我怎么没听说过。” 卢林想了想说道:“星冉,可能是你还没有练到第十二剑,等你练到第十二剑的时候应该会知道的。” 姜星冉说道:“这我要去问问梁师兄了。”说着就起身了,临走时说道:“小林子,我晚上来陪你吃饭。” 第八十六章 剑法 酉时,姜星冉过来了,脸上有些不高兴,见了卢林就说道:“小林子,还真是你说的那样,是要等我练成第十二剑再说。” 卢林说道:“那也急不来的,长辈们不会害你,应该是为你好。” 姜星冉无奈道:“这第十一剑还没有眉目,练成第十二剑还不要两年后来。” 卢林想了想说道:“三叔让十三姨教你剑法,或许他明白一些,等见到三叔你再请教下三叔。” 姜星冉闻言眼睛一亮:“嗯,我觉得三叔剑法更厉害一些的,之前指点我这几剑比梁师兄还快了许多,还让十三姨指点我,更快了一些。还两个多月,我看看能不能练成第十一剑。” 卢林笑道:“星冉,你再这样下去,我可就追不上你了。” 姜星冉说道:“你这比我还小呢,不急不急。”说着自己都笑了起来。 卢林忽然想起千锋照给过他剑法,他一直没有看过,这剑法也是千锋照的至高武学传承,近百年未曾有人练成,说道:“星冉,我这还有千锋照的剑法,百年来没有人练成,给我应该是想让三叔参详的,你要不要看看?” 姜星冉说道:“千锋照百年来都没人练成,那我就先不看了,如今这第十一剑还没有眉目,还要去龙虎山学【天师剑法】,应该没有时间的,等三叔参详后再问三叔。” 卢林想想也是,不能贪多,现有的练好了再说。 姜星冉接着说道:“小林子,你问梁师兄的事情,刚才古耀告诉梁师兄了,是有个赌坊开盘了,两万两银子的盘,第一没有,只从第二开始。” 卢林问道:“这第一没有,那就是梁世兄稳坐第一,开了就是赔银子啊。后面是怎么个盘口?” 姜星冉说道:“嗯,上面没有梁师兄的名字,应该是都认为梁师兄第一坐稳了。古耀说那七个人的名字,之前是白云意、金良、玄空、古耀、秦仪、焦安俊和我。” 卢林讶异道:“这是看好焦安俊啊,但是最后是曹石胜了,看来曹石应该是这几个月提升了不少。” 姜星冉说道:“这些就不知道了,前天改了,现在前面三个是金良、玄空、白云意。” 卢林笑道:“看来和我的看法差不多,金良师兄还是有很大胜算的,明天可以好好看看了。可知道那边下谁的多一些。” 姜星冉说道:“古耀说下注白云意的多一些,他扔了三百两银子在金良师兄那里,之前还扔了一百两给他自己。”姜星冉说着还笑了起来。 卢林说道:“嗯,这事古师兄干得出来。” 姜星冉问道:“在洛城是个什么情况?” 卢林略微尴尬道:“前面有人把我排第八去了,后来还说我不厚道。最早前面七人是方公子、袁空、郑田川、萧青青、虞啸、唐辽、江飞鸿,后来也改了,郑田川和方公子掉了个位置。” 姜星冉捏了一下卢林说道:“小林子,你这般让是不太好。” 卢林说道:“都是自家师兄师姐,能来参加神都大比就行。这还是三叔交代的,多一个人来神都大比多得一件兵刃。” 姜星冉想想说道:“神都大比也就天青楼人最多了,十二个啊,五大派崆峒九个,峨眉加上五花是十一个,道门十个,释门八个,临清七个。” 卢林说道:“这…论实力还是不行,后面的不好说,但是洛城前十六肯定敌不过神都前十六的,” 姜星冉说道:“小林子,你都看过了,觉得神都大比哪些人能够进十六?” 卢林想了想,说道:“若是郑田川、袁空……他们这半年没有太多提升的话,最多也就前八止步了,前四怕是不行。我师兄师姐他们也就苏师兄和谣师兄进了前八,但是来神都大比,怕是都进不了前十六,按照这次神都比试的规矩,还要看对上谁了。星冉你如果练成第十一剑前八应该没有问题。” 姜星冉说道:“嗯,神都大比的规矩还没定下,师父说会去提议下增加个败选排名次,估计要等到下个月去商议了。” 卢林说道:“对上梁师兄他们这几个五脉六脉的,都肯定是输,多个败选排名次也不错。” . 九月初三,姜星冉依旧早早过来给卢林化妆。 今天虽然两场比试,但是不论台上台下都多了许多人。卢林坐在道门人群中,看了眼台上,竟然看见了郑溪厝,坐在那曹长老身后,前两天他都没看见,卢林心中一惊,再扫了一眼,没看见郑田川和伊桃,然后便不敢往那边台上多看。 之前在潼关渡口和郑田川分别时,郑田川曾经说过是去临清汇合郑溪厝的,郑溪厝得了铸造之人引荐去临清找曹长老了,看来郑溪厝和曹长老谈得不错,这都三个多月了。郑田川和伊桃不在,应该回越州海边去了。 辰时过半的时候李门主出来宣布了比试开始。 卢林自然是看右边擂台金良和白云意的擂台比试了,身边道门弟子都是看梁世的比试,卢林觉得有些不妥,便退后了一些,在后面看了起来。 金良和白云意两人握剑倒持施礼后,都直接出剑,两人都没有退让,直接对攻,对于金良的攻击套路,卢林熟悉,在五脉修为下更为凌厉迅捷,白云意没有退意,出招角度极为刁钻,逼迫金良防守;金良没有改变剑势,只是脚下步法不停变换的出剑攻击应对。 白云意攻击不停,一剑快过一剑,这比昨天还要犀利,或许是白云意这两天的比试都被人研究过,金良应对要比昨天古耀更为对路,不时抓住机会就反击,场面上看白云意的攻击更多一些,四六开的样子,金良看似处于下风,但是并没有丝毫慌乱,应对没有出现纰漏,出剑也没有一丝颤抖。 两人就这样斗了两刻钟,各自展现出了此前未曾展现的实力,剑法都极为精妙,比之昨天白云意昨天和古耀的比试更为精彩。金良似乎适应了白云意的剑法,攻击渐渐多了起来,两人攻守渐渐差不多了。 白云意似乎不想和金良这样僵持继续耗下去,剑法顿时一变。卢林看见这几招交手顿时目不转睛的紧紧盯住了,这熟悉的感觉;再看金良,接下白云意几剑后,眼中也有些莫名的诧异,似乎和白云意交过手一般;两人交手有十几招后,白云意也莫名感觉有些不对,自己这剑法也就这两天用过,但是和金良相斗,怎么像是交手多次一样。金良此时也觉得有些纳闷,这白云意的剑法他似乎遇见过,但是这是他第一次和白云意交手,第一次见到白云意也是八月十六,怎么可能会有这种感觉。 卢林看着金良的应对,再看白云意的出招,陡然间明白过来了,这是【霜寒刀法】,但是白云意是用右手剑使出剑法来了……卢林心中惊讶无比,当初学【霜寒刀法】之时,右手练怎么也不对路,偶然左手练过才觉得是正确的;卢林仔细看清白云意出招,剑意和【霜寒刀法】不同,剑招却有些相似,而且顺序更不一样了。金良用的应对正是和卢林拼斗那几天的套路,不然卢林还真没有想到。 金良和白云意此时更像是相熟的对手切磋一般,两人都觉得有些奇怪,白云意剑法没有变,剑招却多了两招出来,这两招有点像【霜寒刀法】第十式和第十一式;金良也不想这样耗下去,【飞虹剑法】连出三剑后接着就是最后一剑出来了,气势完全不一样了,台上旁观的高手们,许多人都顿时站了起来,这凌厉无比的剑势,就是八脉六脉以上的高手都不敢轻易说硬接下来。 白云意见状也是招式一变,卢林目不转睛看得极为认真,不知道白云意是不是会用剑使出【移花】这样的招式出来,若是这样,自己的【移花】就算不得什么大招了,面对白云意只能认输。白云意的剑招出来了,不是【移花】,似乎是【霜寒刀法】原本记载的第十二式用剑使出来了,只是威力顿时大了许多。 两人这一击出来,台上顿时风云变幻,李门主惊呼了一声:“不好。” 展二掌派已经是提着【破军】站在旁边了,峨眉钟惠仁也是提剑站在旁边。 金良和白云意两人这一招爆发出的威势直接将擂台中间轰出一个大坑来了,两人的身形也都是飞速后退,金良用剑反刺台面,离擂台边缘还有半尺左右的时候站住了,右手握住剑柄刺入台面,身形颤抖不停,大口喘气;再看白云意同样是用剑刺入台面延缓急速后退之势,只是比金良多退了一步,身子掉下擂台,剑尖刺在擂台边缘,身形也是晃动不停,不过几息的工夫,右手握不住了,松开剑柄,身体坠落下去了。 旁边三尺溪的人顿时连忙过来抱起白云意回三尺溪的凉棚去了。金良见状顿时一屁股坐在了擂台上,展二掌派连忙过来双掌贴在金良后背帮助金良恢复。 再回头看那边梁世和玄安的擂台比试早已经结束了。李门主这时出来说道:“这场比试,崆峒金良胜!明天最后一场,道门梁世对阵崆峒金良。” 随着李门主的话音落下,观战的人群意犹未尽的开始逐渐散去,这样精彩的擂台比试已经很多年没有见到过了,离去的人群都三三两两的边说边走讨论了起来。 卢林心中诧异万分,【霜寒刀法】第十二式还有这么大威力,他练的时候从没有发现过,对于白云意使出这剑法,不禁对三尺溪有了更多的看法了:难道三尺溪也是曾经大铸造的传承?或者三尺溪和八宝阁曾经也有什么渊源?这些他都没有太多的信息,无从去了解,大掌柜也对三尺溪了解不多,毕竟三尺溪是八宝阁覆灭后才崛起的,之前只会为江湖人铸剑;在千锋照并没有听过什么三尺溪的消息。 最早听闻三尺溪是在洛道秋雨亭遇见姜仲云姜大侠的时候,因为【破晓】是三尺溪铸造的,姜大侠还是因为去了百炼堂先找莫大匠,莫大匠先推荐的是大掌柜,姜大侠寻找大掌柜数年无果,莫大匠才说三尺溪邵大匠铸剑有独到之处,这才去三尺溪铸出【破晓】,看来莫大匠对三尺溪更了解一些,而且去年在临江坊说起铸造神都大比的神兵利器,莫大匠更是直言邵大匠远不如大掌柜的,这次去了朱家后一定要去百炼堂一趟。 这时道门的人也陆续起身离开,卢林没有时间去多想白云意的剑法了,回去再说跟着一起离开了东门,金良和白云意交手的擂台上已经有人开始去清理了,一时半会是恢复不了的,明天只有一个擂台了,也只有一场了。 回到匠房,时间还早,巳时刚过不久,卢林燃起炉火,烧水泡好茶,慢慢喝着,心中想到,白云意这剑法自己都能够看出来,金良和她交手感受更深,应该会来过问吧。卢林喝了几口茶后,拿起【长天】开始练起了【霜寒刀法】,按照白云意的路子使了一遍,似乎没有太多变化,和自己按照【霜寒刀法】刚练熟一样,没有太大威力。炉火已经烧旺了起来,卢林也不去再想了,先去锻剑了。 午时二刻的时候,姜星冉和金良过来了,卢林让姜星冉泡茶和金良先坐会,待得停下锻造后,卢林带着姜星冉、金良去膳房吃饭,席间说道:“金师兄此来可是想问那白云意的剑法?” 金良讶异道:“卢师弟,你怎么知道?” 卢林说道:“我之前看过了白云意的比试,就觉得这剑法熟悉,愣是想不起在哪里见过。今日看见金师兄你和她比试,最后才反应过来。” 金良问道:“卢师弟,这几日你也去看擂台比试了?我怎么没看见你?” 卢林笑道:“我就是略微变幻了一下相貌跟着梁世兄去看了,不然怎么知道。” 金良“哦”了一声道:“卢师弟,之前我也曾注意看过白云意的剑法,没觉得,上午交手到后面才感觉很熟悉,再到后面就觉得这剑法和卢师弟你的刀法极为相似了,这是什么原因?” 姜星冉闻言诧异道:“小林子,你昨天就说这白云意的剑法熟悉,这是刀法变剑法了?” 卢林说道:“金师兄,说实话我也不知道原因,若不是在崆峒和你切磋过,我是真没想到会是【霜寒刀法】去,今天之前我都是想着是什么剑法我见过忘记了。” 金良说道:“这白云意的剑法最后一剑不如卢师弟你的【移花】,若是【移花】我必输无疑,但也是极为厉害的剑招,我只胜在最后一招硬拼抢了先手,强了一丝而已,若是我慢了一息,掉下擂台的恐怕就是我了,白云意对阵经验欠缺了一些。” 卢林问道:“金师兄【飞虹剑法】最后一剑还没有完全练成吧?” 金良说道:“没有,没那么容易的,也仅仅只是小成,要完善还需时日。” 卢林说道:“我刚才也琢磨了白云意的剑法,用刀试了试,还是和以前一样,并没有效果,守鹤师祖说一直以来的记载这是左手刀法,我也不知道三尺溪怎么会有这种剑法,说起来,也只是当年八宝阁丢失了总纲后的事了,丢失总纲之前是什么情况还不清楚,你回去可以问问守鹤师祖了。” 金良说道:“卢师弟这般说了,我知道了,白云意没有【移花】这样的招式,应该是有原由的,回去会问问师祖。不过走之前还想和卢师弟切磋切磋一下。” 卢林笑道:“这没问题,可以。不过我如今远不是金师兄的对手了。” 金良说道:“卢师弟,我也只是再熟悉熟悉下你的刀法,再感受一下,结合白云意的剑法回去好和师祖演示。若是卢师弟你突破了四脉用出【移花】,我也接不住,师祖曾说过,你突破四脉用不了一年。” 卢林有些苦笑道:“金师兄,我最近是找不到感觉,缺点机缘。” 金良笑道:“卢师弟,你的机缘我们都比不得的,来的路上,姜师妹和我说你昨天就说我能胜白云意,这眼光还不一般啊,说实话,我都没有把握,二掌派也说胜负难料。” 姜星冉说道:“金师兄,小林子的判断是你有【飞红】,白云意不知晓【人器合一】,应该胜算更大一些。” 金良说道:“这倒也是,不过这次擂台后,【人器合一】都会传出去的,这前面提升比较明显,都学了后,等神都大比的时候或许就不一样了。梁师兄是例外了,明天我也就是看看能够接下梁师兄【道门十三剑】几剑了,不知道能不能看见第十三剑?” 卢林说道:“希望金师兄可以让梁师兄的第十三剑使出来让大家都看看。” 金良说道:“玄安师弟今天也只让梁师兄使出第十二剑而已,我怕也就这样了。若是六脉还可以试试。” 第八十七章 梁世 金良吃过午饭就走了,和卢林约定了三天后的早上来切磋,然后他就要回崆峒去了。 卢林在匠房继续锻造,姜星冉没有回去,在匠房陪着他;卢林在锤锻间隙中写了几式白云意在和金良交手的【霜寒刀法】用剑招式,让姜星冉练练看,是什么感觉。 晚饭的时候,卢林问起姜星冉:“星冉,这剑法练得感受如何?” 姜星冉说道:“没有什么感觉,单独的招式是有些精妙出奇之处,仅此而已,一剑一剑的可以练,但是不能连贯很滞涩,威力更谈不不上什么,跟你用刀法那是天壤之别。远没有在白云意手中使出来的效果。” 卢林想了想,说道:“这【霜寒刀法】三叔也曾研究过,我去洛城前,三叔还和说这第二式既然在刀谱中,肯定有其用处,这样我才在襄阳监牢无所事事的时候琢磨出了【移花】,如今白云意能够用剑使出来,必定也是有缘故的,回头我写信给三叔问问。星冉,你就不用去琢磨这些了。” 姜星冉点了点头“嗯”了一声,然后笑道:“小林子,你不如也练练剑法,或许也能够琢磨出点什么来。” 卢林说道:“星冉,这我是曾想过的,怕是不行,这刀法枪法拳脚功夫都没练好,再练剑法那就更分心了,不太合适。等以后都练得差不多再学吧。”转念一想说道:“如果是这样,我以后这又是刀又是剑还有枪的…再背一张弓…就有点不伦不类了,之前和苏师姐也说过的,像个卖兵刃的了。” 姜星冉闻言捂嘴窃笑了起来,然后想了想,说道:“小林子,五姑姑的指法你可以用来练练这剑法看看。” 卢林眼睛一亮,说道:“这倒是可以试一试。” 吃过饭后,姜星冉就和卢林说了说她练指法为剑法的心得体会,还建议卢林去多跟苏师姐学一些。卢林从洛城到神都倒是因为指法和苏师姐探讨了一路,姜星冉一说他也明白了大概。 姜星冉亥时不到回去的,卢林独自又用指剑之法练了会【霜寒刀法】,还是没有什么收获,跟他初练刀法一样,无法连贯,更没有威力,模仿白云意出剑的第十式、第十一式、第十二式也是不得要领。 卢林想想还是写信和三叔说说,于是就提笔写了起来,将这些事情都一一写了,也说了自己前几天所思之事,关于三尺溪白云意的剑法来历就让三叔和大掌柜再去查查典籍看看了。对于自己还没有找到突破四脉的状态也说了说,这几天看擂台比试,确实有不少感触,四脉和五脉差别不是一般的大。 次日,姜星冉依旧早早过来给卢林化妆,卢林把信交给姜星冉去寄送,寄送到哪里?卢林想了想,今天已经是九月初四了,收到三叔的信是八月二十四,信中三叔说过得几日回临江坊,三叔应该已经回到临江坊了。 到了东门擂台外辰时左右,已经是人山人海了,这最后一场比试了,卢林在道门凉棚往台上看去,昨天金良和白云意交手的擂台只是铺上了木板,上面站满了各门各派的观战的,五大派三大铸五大世家的人都集中在那边的擂台,台下天策军来了数百人在台上维持着秩序,台上后面中间还挂上了竹帘,影影绰绰的看不清是谁,怕是宫里的了,左边坐着的是崆峒展二掌派、峨眉钟惠仁、少林寺延空大师、马家马本初……右边是曹长老、李皇极、姜仲云、千锋照阎方余……卢林还看见了郑溪厝,没在曹长老身后了,站在这观战的边缘。 辰时三刻的时候,李门主站出来朗声说道:“本次神都之比最后一场比试,道门梁世对阵崆峒金良。” 话音落下,梁世和金良都跃上擂台。两人都很规矩的握剑互相施礼,然后摆开架势,梁世示意金良先来。 金良没有含糊,出手就是【飞虹剑法】,和昨天面对白云意不同,没有用其它剑法试探,梁世握着【灵犀】轻松抵挡,金良接着就是一连串的出剑,急速攻向梁世,不给梁世喘气之机,梁世见状也没有大意,剑法跟着一变,【道门十三剑】就使出来了,这威势和姜星冉就不可同日而语了,第一剑后退了一步挡住金良的攻击,第二剑就站住了。 金良一连攻了五剑,梁世第四剑就开始反击了,金良反退了一步,梁世没有继续抢攻,金良后退一步后接着一招长虹贯日抢攻,梁世站得很稳,略微侧身一闪,反手拨剑,荡开了金良的【飞红】,接着继续前进一步第五剑直攻向金良左肩,金良飞身跃起一记下劈剑凌空劈下,梁世继续挥剑向上横挡;金良借力落于梁世身后,俯身一招燕子抄水攻向梁世下盘。 梁世握剑垂挡,也是借力一个翻身高高跃起第六剑继续疾刺金良;金良手掌在台面一撑,一个翻身,足跟在台面借力疾速后退;梁世气定神闲的也没有追击,金良退了两丈后继续抢攻,一招云剑刺向梁世,梁世斜挡接着就是第七剑刺向金良,金良剑招一变青龙出水继续横扫梁世下盘,梁世见状脚尖一踮,跃起反手斜劈金良。 金良这一剑刺出后还继续向前,刚好避过梁世的斜劈剑,两人一上一下错身而过;梁世转身依旧等着金良的进攻,金良转身继续刺向梁世,这一剑身子也凌空平行于台面三尺之处急速刺向梁世腹部,梁世见金良来势汹汹,侧身一闪,准备挥剑格挡,【灵犀】和【飞红】一碰,金良立即招式一变,横扫千军,银红之光暴涨。 梁世见状后退三步接着就是第八剑反攻金良,金良不管不顾,继续变招乌龙扫地攻击梁世下盘,这一连三招怕是金良练得很熟了,针对梁世而来的,这几招不是【飞虹剑法】但是如此连贯使出,是下了工夫的;梁世没有硬接也没有跃起,而是后退三步,待得金良剑势已尽,向前一步第九剑继续刺向金良。 金良跃起挥剑向下一挡,再借力凌空刺向梁世面门,梁世转腕反手荡开金良的剑,金良剑招一变就是他最熟稔的连环【飞虹剑法】,猛攻梁世,梁世挥剑不停格挡退了三步,第十剑和第十一剑也使出来了。 卢林这才看见【道门十三剑】第十一剑,若是姜星冉练成,他肯定是接不住的,这梁世的【道门十三剑】的造诣,他自忖顶多接到第八剑,金良这般凌厉的进攻,他只能不停的退,能够坚持多久他心中也没数。 金良的连环剑使出后果断就是【飞虹剑法】最后一式使出,梁世见状也神色肃穆,没敢大意,第十二剑迎了上去,银红色的剑光和淡青色的剑法都带出了残影,威力已经超出了昨天金良和白云意最后一招了,但是梁世不是白云意,他控制住了两人的力道没有散出。 这时卢林看见后面观战中间的竹帘前不知什么时候站了一个人,看模样四十余岁,双眼极为犀利,盯着梁世和金良这一招,身前似乎用内息挡住了,台面扬起的灰尘停在他身前半尺之处就不动了。 梁世和金良硬拼了这一剑,擂台上顿时一片尘土飞扬,金良身体向后飞退,金良如昨天一般,【飞红】在台面划过一条长长的剑痕,木屑飞溅四处;梁世退了三步就站定了,似乎还双脚用力稳住了台面,台面也没有如昨天一般裂开出现一个大坑,金良这一退可没有昨天那么幸运了,直接退到擂台边缘,还止不住退势,用力将【飞红】插下擂台,可惜力有未逮,剑是插在擂台上了,身体却是掉落擂台。 几息后,金良翻身上了擂台,拔出【飞红】对着梁世拱手说道:“梁师兄,金良不敌,甘拜下风。”说完转身飘落擂台,朝着崆峒的凉棚走去。 李门主这时走到擂台中间,大声说道:“本次神都之比最后胜出者是道门梁世!” 接着有两队天策军军士从擂台后面左右两侧出来,一人端着一个银盘,银盘上摆着不同的兵刃和金锭。还有两个站在李门主身后左右。 李门主又说了一通比试完满结束,感谢五大派三大铸五大世家和天策军的参试者,然后就开始宣布名次,发放奖励,这可比洛城之比丰厚多了。 道门梁世第一:奖励一柄利剑,品质不下于神器,黄金八百两。 崆峒金良第二:奖励一柄利剑,品质不下于神器,黄金六百两。 后面就是玄空和白云意:奖励一柄利剑,品质不下于神器,黄金五百两。 接着就是古耀、姜星冉、秦仪、曹石四人:奖励一柄利剑,品质相当于临江坊开坊卢林铸造兵刃的品质,黄金四百两。 然后就是前十六其余八人:奖励一柄利剑,品质相当于临江坊开坊卢林铸造兵刃的品质,黄金三百两;再往后就是前三十二的剩余十六人:奖励一柄利剑,品质相当于临江坊开坊卢林铸造兵刃的品质,黄金二百两;最后三十二人则是利剑一柄,黄金二百两;前一百二十八的奖励黄金一百两;所有参与的奖励黄金五十两。 这一通下来到结束就过了午时了,李门主最后说了一句:“期待诸位神都大比再显神通。” 卢林最后随着道门的散去,直接回匠房去了。 到了匠房用过午饭,就继续锻造去了,只是申时的时候,姜星冉过来,还有裴易等三人,姜星冉说道:“小林子,这是临清的宇文师兄和鱼师姐。” 卢林连忙说道:“星冉,你帮忙泡茶,我马上过来。” 姜星冉安排三人做下喝茶,过来一刻钟,卢林停下锻造,过来坐下说道:“裴师兄、宇文师兄、鱼师姐,你们的来意我都知道。铸造没这么快,你们是这回商议还是等几天?” 裴易笑道:“卢师弟,我们在神都呆不了两天了,你的铸造技艺方法我和宇文师兄、鱼师姐都说过了,材料也都带过来了,这就商议,剩下你铸造好了就行。” 宇文庆和鱼小容都拱手说道:“那就麻烦卢师弟了。” 卢林仔细看了看两人的相貌,宇文庆约莫二十六七,满面虬髯,看着似乎是个豪爽之人,鱼小容约莫二十三四,肌肤白皙,容颜清秀中透着一股英气。 卢林说道:“那就先说说吧。谁先?” 鱼小容笑道:“自然是宇文师兄先了。” 卢林也不客气,直接和宇文庆商议了起来,商议了半个来时辰,敲定后,宇文庆满面欣喜;接着和鱼小容商议了有大半个时辰,两人都是用刀的,说得更为投契,鱼小容是听得两眼放光,卢林则是对于【八门金锁刀法】有了更多的了解,前两天看曹石的比试,只见其表,不知其里,如今和鱼小容探讨商议,所得更多,至于曹石的其它刀法,卢林没有去问,只问了鱼小容的用刀习性。 商议完了,裴易、宇文庆、鱼小容就告辞离去了,只是裴易约了卢林明天晚上吃饭,卢林应承了。 三人走后,姜星冉说道:“小林子,师父摆了筵席,喊你去吃。” 卢林犹豫问道:“星冉,没有什么铸造之事吧。” 姜星冉笑道:“小林子,你这大匠还怕铸造了啊!没有别的事,就是庆贺一下梁师兄夺魁了。在府里设宴的,没有别人,就是道门和姜家的人。” 卢林挠了挠头说道:“好,我收拾一下就去。”说着就收拾去了。 到了郡府的时候已经是酉时过半了,卢林被姜仲云拉着坐在身边了。总共是五十七人,三张二十人的桌子,道门除了梁世几人知晓卢林是这几天来看擂台比试的,其他人都不知道,等到席间说起纷纷讶异,说完全不像。 筵席散去后,闲坐喝茶时,卢林问姜仲云:“姜大侠,这大半年你用【破晓】可有什么体悟?” 姜仲云说道:“阿林,我这体悟有些慢,比不到你这定制的,但我感觉这大半年来应该也提升了有几分了,对于【破晓】的契合也有了一些,具体什么情况我暂时也说不清楚。” 卢林问道:“姜大侠,你能否写下来我看看?” 姜仲云笑道:“这是小事,这两天我总结一下,写给你就是。” 卢林起身拱手说道:“那就多谢姜大侠了?” 姜仲云扶住卢林说道:“阿林,你这跟我客气什么?太见外了。” 卢林脸色一红,坐下说道:“姜大侠说的是。” 梁世在一旁听了看到后问道:“卢师弟,你可是有什么新的想法?” 卢林挠了挠头说道:“梁师兄,我是有些想法,很模糊,也不是很清楚,这如今都是按照【人器合一】铸造的兵刃,都有提升,但是到了后面都慢了,我就想了解一下如果不是定制的会如何。如今只有姜大侠执掌【破晓】不是定制的,就问问姜大侠了。” 梁世说道:“卢师弟,这【人器合一】没有问题,我这些日子体悟比较多,前面半个月确实提升多一些,如今是慢了下来。” 姜仲云想了想,说道:“阿林,我这些体悟是慢,之前师妹拿到【落霞】之时确实胜过我了,但是现在我也提升了一些,差距小多了。你有这想法,我会仔细想想,写下来告诉你。” 姜星冉说道:“我这次神都之比没有用【秋水】,用的是小林子之前为我铸的剑,如今想想,似乎按照【人器合一】也是有了些提升的,回头我再和你说啊,小林子。” 卢林说道:“嗯。” 姜仲云说道:“阿林,梁世能够练成【道门十三剑】确实得意于【灵犀】,不然还要些日子的。” 卢林问道:“梁师兄这第十三剑练到什么地步了?今天擂台都没有看见使出来。” 梁世说道:“比之前小成更进一步了,离大成还远,至少需要一年吧。金良这最后一剑也很厉害的,只是他是刚练成的,若是再有一个月,我就要用出第十三剑了。” 卢林忽然说道:“我看了比试,觉得玄安师兄应该不比金良师兄弱?梁师兄觉得呢?” 梁世说道:“卢师弟的眼光很不错啊,确实玄安要略胜金良一些,他们两人半斤八两,若说是他们两人要分胜负,最后应该是玄安胜出,两人要苦战一番。玄安对上白云意不会像金良那般艰难的,他的【禅剑】确实不凡。” 卢林说道:“嗯,白云意的剑法是大家都不了解,如果再过些日子,古耀师兄也可以抵挡的,就是这白云意的剑不是定制的,也应该不知道【人器合一】,等到神都大比的时候就不知道什么情况了。” 梁世说道:“不好说,若是白云意知晓【人器合一】后肯定会有提升的,但是她的剑法也会被大家琢磨的,如今大家都在提升,就看悟性了。” 姜仲云说道:“都看个人的机缘了,你们能够遇见【人器合一】是运气,比我们好多了。好好珍惜。” 梁世点了点头。 第八十八章 冲突 从郡府回到匠房已经是亥时了,卢林边看【天下郡国书】边誊录了一些,【货殖列传】、【食货志】、【盐铁论】三本他都粗略看完了,也都誊录完了;估摸着还要个三天天就可以把【天下郡国书】誊录完,尽快还给李兄去,这【天下郡国书】他还打算多誊录一份留在身边时常看看。这四本书中【货殖列传】、【食货志】、【盐铁论】三本,卢林觉得对于郭文和崔子芊帮助更大,【天下郡国书】有些帮助,但是不是很大。 第二天午时卢林按照图样将这神都大比奖励的剑铸造出来,其中材料还有调色材料,剑铸造出来,剑身呈现丝丝金芒,卢林自己感受了一番,中正平和,谁用都可以,舞动一番,一团金色环绕,煞是好看,至于品质,应该和【破晓】相当了,材料差了一些,自己在铸造技艺弥补上了。这是朝廷的奖励,除了品质外,更注重外观,彰显在人前,绝对是让人眼前一亮,给人赏心悦目的感觉,将作监铸造制作的器物也都是讲究外观的,不然也不会如此看重那本调色之书了。 卢林给自己泡好茶,慢慢喝着茶,感觉这般平和的铸造久违了,铸造此剑的心境和前几个月定制不同了,似乎这般铸造更适合自己。仔细想了想,自己前几日想明白不应该急于完成这些定制,应该慢一点铸造,和以前一样,慢一些,可以多感受一些;若是疲于铸造,那就是工匠了,忙忙碌碌于铸造之中了。 习武练拳自己从未间断,心法修炼早晚依旧,只是如今比以前要多一刻钟。从什么时候开始没有提升了呢?卢林暗自回忆了一下,从去崆峒后就没有太多提升了,都是熟练招式了,在崆峒和金良、古耀、裴易……他们交手,都是熟练招式,获得王妃的武学传承也是更熟练了明玉十八手,有一丝融入最后一式‘六合广’有些眉目,但是后来就一直没有进展了;之前机缘巧合悟出【移花】,在崆峒和金良交手也只是熟练了一些而已。 卢林仔细回忆这两年自己提升武艺的过程,确实是和铸造分不开,三叔分析过,说是自己得益于铸造的提升,如今铸造陷入了人情往来的定制中忙忙碌碌,无论心法、刀法、拳法这些也都没有提升,如今这种状态不对。这都需要调整过来,昨天晚筵后卢林问起姜仲云执掌【破晓】的体悟,就是这几天想通了,不再囿于忙忙碌碌定制之中。 范先生曾经说过一点浅见很重要,如今自己缺少的就是这一点浅见了,此时卢林对范先生曾经说过的话有些明悟了,【人器合一】是自己在龙城铸造时想到的,那时候没有任何压力,随心所欲的铸造,这才想到的,如今再仔细想想,【人器合一】也是有不足之处的,如果不是定制兵刃又该如何?这些都是之前没有想过的,自己见识阅历都还短浅;如果可以从铸造再有领悟,应该会有改观的。 卢林想到这些,有些明悟,不再纠结什么了,起身去膳房吃午饭,带上剑交给了管事监,管事监接过一看,大喜道:“卢大匠果然不凡,这剑果然不一般,能够调出这般色彩来,将作监可没有这般技艺的。” 卢林说道:“这都是按照图样要求铸造的,没有丝毫改动的。” 管事监说道:“卢大匠,你这铸造技艺可不同一般啊,可否传授一些经验?” 卢林说道:“大人,这不好说,我们铸造器刃在于熔炼,需要武学修为相助才可以提升,就比如将作监熔炼之法,十二炼是极致了,若是可以突破十二炼达到十四炼、十六炼那也是了不得的。” 管事监听后仔细想了想,说道:“卢大匠这番言论见识不凡,回头我会在将作监议事时提出来,让大家商议一下,集思广益,看看有没有什么收获。” 卢林只是在将作监借用匠房铸造,不便对将作监的事情说什么,说道:“大人,我这也是一点浅见而已。” 管事监说道:“卢大匠能得千锋照看重,不一般的,一直未曾感谢过你,中午无事,剑也铸好了,我请你吃饭,我们说说话。” 卢林说道:“大人不必如此客气的。在下已经得了许多好处的。” 管事监笑道:“一顿饭而已。无妨的。走。”说着就拉着卢林去了一间雅间,顺便喊人点了几个菜。 闲聊了一刻钟后,上来了四菜一汤,管事监还要了一小坛黄酒,说是会稽贡酒,将作监也只有数十坛而已,遇见好酒能喝的,经不起几次喝的,卢林品尝了一下,这味道和中秋在郡府喝的一样。 管事监谈兴颇浓,开始说的都是将作监的往事,对于卢林说的突破十二炼的想法极为赞成,前人开创后,已经有数百年没有改变,是应该改变了,如今朝廷上下都有变革之风气;后来谈到如今工部正在准备造大船,翻出了前朝的图纸出来了,有些部件的研究给了将作监。 工部和吏部正在将一些外放官员的履历拿出来重新复查,对于这些官员的特长也都重新梳理了一遍,不少以前被贬黜有实才的官员都调回来了,静观考核一段时间,若真有实才回重新安排委以重用。 卢林听得造大船,顿时上心了,这还真应了王文英的判断,朝廷三五年后肯定会要开海运了,若是西关和东关有战事,再晚十年内也会开海运的,前提是要把大船造出来。回头让姜星冉去打听一下,若是真的如此,可以写信和王文英说说。 卢林和管事监也不知道聊了多久,酒是喝得要见底了,菜也凉了,这时进来一人,年近四十岁的样子,卢林看了一眼觉得有些面善,却不知道在何处见过,对着管事监拱手说道:“大人,工部来了人说要找大人商量一些事情。” 管事监顿时说道:“彦纯,你先应付一下,我这就过来。” 那人说了声“好”就拱手离去了。 管事监说道:“卢大匠,今日只能到此了。” 卢林说道:“大人公事为重,我这没什么的。” 管事监将坛中酒倒出后,一人小半碗,端起酒碗说道:“来,卢大匠。” 卢林端起碗和管事监碰了一下,两人都饮尽。 两人一同出了雅间,卢林想了想还是问道:“大人,刚才这位大人我看着有些面善,不知道在何处见过?” 管事监一愣,说道:“卢大匠,彦纯来将作监也不过三天,这还是第一次来膳房。” 卢林说道:“我也不知道,但肯定不是在将作监见过。” 管事监说道:“彦纯他是工部才安排过来的,之前还是在越州温陵。” 卢林闻言心中一动,问道:“他姓什么?” 管事监说道:“姓范,他是受其父牵连,被工部一直外放了十余年了,最近才调回来的。” 卢林心中恍然,这应该是范先生的儿子了,有七八分像范先生。想了想说道:“那我应该是第一次见他,能够调回来,应该是个实干之才吧。” 管事监说道:“嗯,对于造船彦纯他极有研究,来将作监也是负责一些造船之事。” 卢林拱了拱手说道:“那不耽误大人公事,下次回请大人。” 管事监抱着剑拱了拱手匆匆忙忙的去了。 卢林回到匠房已经是未时过半了,看了看记载汪成铸剑要求的纸笺,开始熔炼,申时过半的时候,来了两人,卢林正催动炉火加大温度,听见动静以为是姜星冉带人过来了,头也不回的说道:“你们自己先泡茶喝。” 来人却是说道:“卢大匠,你先忙着,我们等着就是。” 卢林闻言一愣,这声音有些熟悉,回头望去,是二殿下李暃,手中拎着一个小包裹,旁边还有一人,是那曹石,手中拎着个大木匣,见到曹石,卢林顿时有些不悦,但是不知道这是个什么情况,跟着李暃来的,不好说什么,嘴里说道:“二殿下,你请稍坐一会,有茶水你们自己泡,等我忙完这会。” 李暃笑道:“无妨。” 卢林转过头,看着炉火熔炼,心中想着李暃找来他估计是上次答应帮他铸剑。但是这曹石怎么来了,他想不出什么原因,一时间没有什么头绪,想着一会儿姜星冉差不多要过来了,看看能不能先打发了这两个人。 一刻钟后,卢林熔炼得差不多,稳定住炉火后过来看见李暃和曹石还是干坐着,就倒好茶给二人,顺带看清了曹石的面容,脸长,一对吊梢眼,嘴角右侧有颗黑痣还带着几根毛,有些龅牙,但是肤色白净,长相么,谈不上英俊好看,但是神色间有些凶厉,还给人一种倨傲的感觉。 卢林向着李暃问道:“二殿下,这是要过来铸剑?” 李暃指了指案几上的小包裹说道:“正是,卢大匠来神都铸造也不和我说一声,这还是中午听闻后才得知,这才带着材料赶紧过来了。” 卢林说道:“二殿下,这是李前辈的安排,帮道门的师兄铸剑。”卢林连忙把事情往李皇极身上推去。 李暃笑道:“我知道,来之前我知会过了,不然也不会来。就不知卢大匠何时有空?” 卢林说道:“这边还有几件兵刃需要铸造,二殿下可要等些日子了。” 李暃说道:“卢大匠,要不要先谈一谈。” 卢林忍住看向曹石的念头,垂眼说道:“二殿下,今天还要熔炼,不能中断,等我帮汪师兄铸造完了再约你谈一谈如何?”卢林看见曹石在,根本没有想说话的想法,能推脱一下就先推脱一下,等姜星冉来了告诉姜星冉再说。 李暃说道:“那行,卢大匠,材料我就先放你这里。” 卢林赶紧说道:“二殿下,我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够帮你铸造好,恐怕要等上三两个月。” 这时那曹石出声说道:“二殿下,这般麻烦有必要么?我这里有这么多现成的好剑,你挑一柄不就行了。” 李暃说道:“曹师弟,你中午吃饭不也听古耀说了,定制之剑更能够和使用者契合,这也是【人器合一】之说的道理,如今人人都想定制,这次比试就很明显了。” 卢林端起茶杯喝了口茶,不想参与李暃和曹石的谈话,低头斜看了眼曹石脚下,正放着一个大木匣,应该是剑匣了。或许就是崔道庭和姜星冉说过曹石想用来收买人心,准备买卖的神兵利刃了。心中想着也不知道李暃说的中午吃饭有那些人。 接着卢林又看见曹石的双脚不停的移动,似乎不愿意在这里停留,还有些不安和急躁,这时卢林才想起自己很久没有这么观察判断了,以前在龙城当小厮当伙计是经常这样观察的,心中暗自惭愧了一下,这有些愧对九叔的指点了。 主要原因还是从洛城到神都,开始是遇见了师兄师姐,就没有在意过这些,后来袁空、唐辽他们都相谈甚欢;到了神都后,都是五大派的,对自己都还不错,三叔也是说可以交往的,加上大多数时间都是在匠房呆着,就从没有在意过这些。如今再想想,以后还是要多留心一些为好,自己还是有些疏忽大意了。 曹石这时说道:“二殿下,你们能够寻到这么好的材料?能够保证铸造出来的刀剑比我这些刀剑更好?” 李暃说道:“曹师弟,你中午吃饭也听见了,也知道材料如今可都紧缺了,想找到合意的珍稀材料,难啊,我这费了两个月才搜寻齐全的;若是你这些刀剑是没有铸造的材料,中午就抢破头了。” 曹石问道:“二殿下,这次来神都,都在商议【人器合一】之说,都说得这么神奇,真有古耀说得那般效果?” 李暃说道:“曹师弟,你爷爷曹长老不是也知晓了么?他没告诉过你?” 曹石说道:“这些天他一直在看那【人器合一】,但是没有和我说过什么。” 李暃说道:“喏,卢大匠在这里,你也可以问问他,古耀的剑是卢大匠帮忙铸造的。” 卢林闻言抬起头来,端起茶杯慢慢抿了一口,心中想着曹石开口了怎么拒绝。 曹石看了眼卢林,似乎不愿意开口询问,说道:“这事回头我去问问三尺溪的大匠。” 李暃听见曹石这样说,就起身说道:“卢大匠,那我就先走了,过几日你有空告诉我一声,再来和你商议。” 曹石这时也拎起那剑匣跟着起身。 卢林也起身相送说道:“二殿下放心,到时候会告诉你的。” 刚送出出匠房,姜星冉迎面过来了,看见三人顿时一愣,喊了一声:“二殿下,曹师兄。” 曹石眼睛一亮,连忙问道:“姜师妹,那柄【碎星】剑送给你了,怎么没见你用?” 姜星冉说道:“多谢曹师兄好意,我有了自己钟意的剑。” 曹石说道:“你擂台上用的剑不如【碎星】。” 李暃这时说道:“姜师妹过来了找卢大匠么?” 姜星冉说道:“嗯,是来找卢林的,师父喊我过来找他去吃饭。” 曹石闻言,一对吊梢眼顿时一凝,看向卢林的眼神顿时极为不善的说道:“卢大匠,你就是卢林?” 卢林听得一愣,怎么,你都来找我了,都不知道我谁?还是点了点头说道:“嗯,我叫卢林。” 曹石陡然放下剑匣,拔出刀来,对着卢林说道:“小子,放弃你那不切实际的的念想。” 卢林本能的后退了两步,说道:“你想做什么?” 姜星冉大声说道:“曹师兄,收起你的刀。” 李暃也大喝道:“曹师弟,这里是皇宫,容不得你这般放肆!” 曹石看了眼李暃,回刀入鞘说道:“二殿下,是我莽撞了。我想和他斗一场?”指了指卢林,又对着卢林说道:“小子,敢不敢出去和我斗一场。” 卢林二话不说,转身回到匠房内,拿出【长天】过来,瓮声瓮气的说道:“好,奉陪到底!”这个时候卢林什么都没有去多想什么,既然找上门来了,打就打呗,谁怕谁,看过曹石的擂台比试,不用【移花】也不会败到哪里去,若是可以的话,拼着脱力用出【移花】来对方曹石,管他是死是活。 曹石阴恻恻的说道:“还真不怕死啊,敢不敢出了皇城斗一场,不死不休。” 卢林闻言,毫不示弱的说道:“来啊,先签个生死状再来。” 姜星冉见状果断上前拉住卢林,说道:“小林子,你这是做什么?” 李暃也拦住曹石说道:“曹师弟,你和卢大匠有什么恩怨?还要生死相斗?至于么?” 曹石说道:“二殿下,这是私事。” 姜星冉不好再说什么,只推着卢林往匠房去,曹石看见这情形,有些愤怒起来了,大喊道:“姓卢的,你就这么怂啊,还躲在女人身后,你还等着姜师妹护你一辈子啊。” 卢林听得这话,血气上涌,顿时甩开姜星冉冲了过来说道:“你给我嘴巴放干净,要打就打。” 姜星冉还想拉住卢林,听得这话也是有些不知所措,愣了几息,卢林已经冲了过去。 李暃赶紧拦住说道:“卢大匠,莫冲动。曹师弟,你也住嘴。” 曹石恶狠狠的说道:“小兔崽子,还真不怕死啊,来,老子先教训教训你再说。” 卢林脑子里还有一丝理智,这是皇城,不能轻易动刀动枪的,说道:“走,出去打。” 曹石阴笑道:“好啊。谁输了谁就和姜师妹断了来往。” 李暃顿时一愣,这怎么跟姜星冉扯上了,眼睛看向姜星冉,姜星冉这时已经过来拉住卢林说道:“小林子……师父那边在等你吃饭。”转头又对曹石说道:“曹师兄,我和你没有什么关系,你不要乱说话。” 卢林被姜星冉拉住,但是口中说道:“我们两个打,不关星冉的事。” 曹石听得卢林这称呼顿时妒火中烧,阴恻恻的说道:“哟,还叫得挺亲热的啊。不是因为姜师妹,我还不屑于找上你,你一个洛城之比最后一名也值得我出手。” 卢林说道:“你要和我打就打,不要牵扯他人。星冉想和谁来往是她的自由,由不得谁来决定左右。” 曹石说道:“姜师妹,你爹收了我家送的【碎星】剑,这就翻脸不认了啊。” 姜星冉脸色顿时通红,说道:“我爹收的是我爹收的,跟我无关,我根本就没有同意过什么。而且我有自己的剑。” 李暃明白了一些情况,赶紧大喊道:“来人!” 此时已经有些将作监大匠少匠听见动静过来了,有人赶紧上前问道:“二殿下有何吩咐?” 李暃说道:“去喊天策军的人过来。” 那人闻言连忙跑了出去。 曹石闻言一愣,看向李暃说道:“二殿下……我没想这里动手。” 李暃说道:“我不管你们什么恩怨,我不希望有任何事情在这里发生,我担不起你也担不起,这里谁也担不起。你们都会参加神都大比的,有什么事等到神都大比去解决。” 曹石这时冷静了下来,看向卢林说道:“姓卢的小子,今天二殿下在这里,我就放你一马,敢不敢神都大比来和我交手?” 卢林眼睛盯着曹石说道:“好,你去安排,神都大比怎么打都随你。” 曹石闻言阴笑道:“二殿下,姜师妹,你们都听见了啊,到了神都大比可别怪我欺负他啊。” 姜星冉用力握住卢林的手,卢林没有去挣开,说道:“随你。最好是签下生死状。” 曹石闻言说道:“好啊,只要允许。哼,先让你多活三个月。”说着转身对着李暃拱手说道:“二殿下,今日是我鲁莽了。多有得罪,改日来赔罪。”然后又对着姜星冉说道:“姜师妹,一个打铁的,值得么?你护得了他今日护不住他一辈子。”说完拎起剑匣转身就走了。 李暃也没有去追上去,只是看着姜星冉问道:“姜师妹,这是怎么回事?” 姜星冉没有吭声,卢林也没有说话,只觉得心中有股郁气疏泄不得。 这时来了一队天策军,领头的对着李暃拱手说道:“二殿下,有什么事?” 管事监也跟着过来了。 李暃挥了挥手说道:“没事了,这里你们多照看着点,保护好卢大匠,不要让人随意过来了。”说着指了指卢林,然后转身就走了。 第八十九章 应对 李暃走了,天策军安排几个人守在匠房门口。 管事监连忙上来问道:“卢大匠,发生了什么事?” 卢林笑了笑说道:“大人,一点小事,过去了。” 管事监说道:“卢大匠二殿下安排好了,有事你可以和天策军还有将作监的人说一声。” 卢林说道:“那就多谢大人。” 管事监看了看二人拱了拱手就告辞了。 姜星冉握着卢林一直没有松开,卢林反握住姜星冉的手,拉着她进了匠房坐下,看见那曹石用过的杯子,顿时来气,拿起就朝炉火中扔去。然后把茶叶都倒了,换了茶叶,泡上,老老实实的说道:“星冉,今日我有些气过头了,控制不住,有些鲁莽了。没有听你的话。是我的不是。” 姜星冉端起茶杯,吹了一下,然后抿了一口,说道:“小林子,你没什么不对,这事是我家没处理好,落人口实了。也不知道这两天我小叔能不能赶回来。” 卢林没有接话,心中想着,这应该是李皇极和姜仲云要趁曹长老还在神都的时候,要直接将【碎星】退还给曹长老了,三叔来的时候李皇极和姜仲云还没有这么快决定,是十三姨和他们说过什么吧。只是这样一来姜家和曹长老就交恶了,或许姜星冉的父亲,自己未来的岳父那边可能也有什么情况发生吧。卢林想着这些事情又不好开口说,也端起一杯茶吹了吹,慢慢抿了起来。 两人就这样沉默着在匠房对饮茶。 片刻后,卢林想起了之前姜星冉说的话,开口打破了这有些尴尬的沉默,问道:“星冉,你师父找我过去吃饭是什么事?不是答应了裴易晚上去吃饭的么?” 姜星冉笑了笑说道:“那是我临时编的借口,见到二殿下过来,还有曹石在,我怕你有什么意外,就想到这么一个借口把你拉走。没想到还是我这个借口引发出来后面的事了。” 卢林说道:“星冉,我琢磨着你快要来了,就想早点把二殿下打发走,你也是来得巧了点,就正好遇见了,若是晚一些就不会了。” 姜星冉问道:“二殿下怎么会来找你?他去问过师父了?曹石为什么跟着来了?” 卢林想了想说道:“具体我也不知道,之前听他们说话,应该是中午和古耀还有谁一起吃饭吧,曹石带着那些神兵过来要卖,可能他觉得应该是会受追捧的,结果古耀说起定制铸造的兵刃,二殿下得知我在这里铸造,去问过李前辈了,就带着材料过来了,那曹石神兵没有卖出去,就跟着来了;我和二殿下说没这么快帮他铸好剑,曹石还在不停劝说二殿下直接买神兵。” 姜星冉听后说道:“小林子,之前十三姨和师父、叔父吃饭就说起过这些担心。没想到还是来了。” 卢林问道:“担心什么?” 姜星冉说道:“十三姨和三婶关系很好,更清楚一些事情,说曹长老不是个好相与的,他若知晓这些事情会对你不利。” 卢林听了也就明白十三姨留信给他说的原因了。 姜星冉接着说道:“所以叔父也就安排小叔回去取剑了。你要去看擂台比试,师父就让我帮你化妆改变形貌跟着梁师兄去。没想到还出了这意外。知晓你我之事的人都没有说过什么,二殿下并不知道你我的事情,曹石来神都后应该是打听过一些,但并不清楚,没想到还是我自己弄岔了。”姜星冉说完有些愧疚之意。 卢林放下茶杯,握住姜星冉的手说道:“星冉,这不关你的事,早晚都要知道的。” 姜星冉说道:“小林子,你这些天就不要出去了,一会我回去问问师父和叔父。” 卢林说道:“曹长老还敢在神都放肆?” 姜星冉说道:“这谁也不清楚,如今来神都的极境高手只有他一个,也不知道谁能够制止他,他若要对你不利,明的不敢,若是暗中对你下手,你挡不住的,何况临清来的人不少是他的徒子徒孙。” 卢林说道:“刚才那曹石知晓了,和我也只约定了神都大比,二殿下也听见了,这几个月应该不会有什么大问题。” 姜星冉略有些担忧说道:“说是这么说,还是谨慎小心一些好。明天我来陪你一起练练三叔的剑法,我们两个一起多些力量。” 卢林说道:“好。明天金良师兄应该也会来和我切磋。” 姜星冉说道:“差不多这两三天五大派三大铸五大世家都要回去了。” 卢林说道:“星冉,我这些天不出去了,你就去铺子那边问问侯师兄有什么事情或者有没有我来信,五大派要走,明天来的时候带着郭武一起来。裴易那边的晚饭就不去了,你去和他们说一声。” 姜星冉说道:“好。我去和他说,再回去和师父、叔父说下这事。”说着就起身。 卢林也跟着起身送姜星冉。 姜星冉忽然抱住卢林,说道:“小林子,谢谢你。” 卢林说道:“星冉,你谢我什么?你我之间还需要谢什么?” 姜星冉微笑看着卢林说道:“小林子,谢谢你刚才说的话,从来没有人这样说过。” 卢林愣了一下问道:“我说什么话了?” 姜星冉说道:“你和曹石说的:想和谁交往是我的自由,由不得谁来决定左右。我听了心里欢喜得很,说得很好。”接着捧着卢林的脸,亲了一口,满脸通红的说道:“我回去了,明日来看你。”然后转身就急速离去了。 卢林看着姜星冉离去的背影,心中想到,这不是很正常的话么?然后晃了晃脑袋,把匠房收拾了一下去膳房吃饭去了。那几个天策军军士也跟着卢林,见卢林进了膳房就守在膳房门口,将作监来来往往的人见了都有些诧异。 吃过晚饭,卢林将汪成的材料都熔炼完了就洗漱躺下了,下午出了这些事情,他没有心思去看书誊录了。端午时来神都,姜星冉和他说过三叔、陆姨当年的事情,守鹤师祖也说这曹长老确实是有些刁难阻挡,陆姨后来是怎么让曹长老解除婚约的?怕是不简单。那曹垒只是和陆姨定过亲,这曹石是曹长老的孙子,那曹长老肯定还有儿子,去观战的时候没注意,不知是谁。 卢林想着十三姨的留信所说,在朱箴言来神都前还是呆在匠房铸造为好,极境高手他是没有办法抵挡的,当初在龙城九叔试了试自己的八脉成色,自己还勉强可以抵挡几招,如今四脉了,比以前强了不少,可以多抵挡抵挡,但是三叔在山顶教自己那是随便拿捏的,守鹤师祖在自己和金良交手的时候,用出了【移花】也是轻松控制的,极境的凝气之术根本不是他能够抵挡的。 还有,和曹石的约战既然说开了,二殿下也听见了,曹长老要安排,那肯定是避免不了,端午来神都的时候,姜仲云曾说神都大比是前三十二对后三十二,肯定是要对上曹石的,避不开,如今对上曹石不用【移花】胜不了,如果前面他们安排一个和我力拼,后面曹石再来,那就不好办了。 卢林觉得自己还是要强大起来才好,唯一的优势就是自己在洛城之比中没有显露过太多,曹石打听过,下午说话的口气都是有些不屑的,但是金良、古耀、裴易……他们都清楚的,就不知道会不会传了出去;而且曹石这几场比试他看过了,虽然目前是四脉,但是随时可以突破五脉的,有曹长老这个极境高手悉心培养,不会太难。 卢林想着有些心急,回忆起三叔的教导,想起那句:欲速则不达。还是平稳了一下心情,不能过于急躁了。三叔也说过心境很重要,要顺着心意来,不能心意难平,以后就难精进了。对于姜星冉,他自问是很欢喜的,发自内心的欢喜,此生唯她了,姜星冉对他也是如此;若是神都大比前不能突破四脉,大不了到时候拼一下【移花】,鹿死谁手还不知道。想通了这些,卢林心中安稳了一些,然后就睡去了。 . 九月初六一早,金良、秦仪辰时就过来了,匠房门口的天策军都不在了。 金良说道:“卢师弟,后天我们就要回崆峒了,这次切磋我压制在四脉。” 卢林说道:“金师兄,没事,让我见识见识五脉也可以的。” 金良想了想,说道:“好。” 两人也没客气,拔剑出刀就交起手来了,都不生疏,金良的【飞虹剑法】更进一步了,卢林应对起来比在崆峒时要吃力一些,斗了有两刻钟后,金良用出那连环剑招套路出来,卢林招架起来有些力有未逮,拼尽全力才勉强抵挡下来。 这时姜星冉、玄安、郭武也来了,在一旁认真看起来了。 金良说道:“卢师弟,你注意一些,五脉我有些控制不了。” 卢林说道:“好,我会小心的。” 金良说完,内力顿时强了许多,没有用连环剑招出来,【飞虹剑法】威力陡然大了许多了;卢林接下十一招后果断跳了出来认输了,站在一旁还有些疲累,五脉果然是比四脉强了太多。 玄安见状说道:“卢师弟,没想到你铸造技艺精湛,这身手还竟然这般好,不弱于姜师妹啊。” 金良说道:“玄安师兄,我若不突破四脉,应该很难赢卢师弟的。” 玄安想了想说道:“我也难赢。” 郭武闻言来到卢林身边小声说道:“小林子,你现在这么厉害了?” 卢林回了一句:“小武子,他们都突破四脉了才这样说,就是四脉我是赢不了他们的。” 郭武点了点头。 卢林说道:“你们没吃早饭吧?” 姜星冉说道:“这么早肯定没有。” 卢林说道:“我带你们先去吃了再来说话。” 几人去将作监膳房吃过早饭回到匠房,卢林烧水泡好茶,然后说道:“金师兄,关于白云意剑法的事你回去问过守鹤师祖给我来信,就寄送到天青院。” 金良点了点头说道:“好。这事玄安师兄也会回去问的。” 玄安说道:“嗯,昨天都商议过了的,我会向太上长老说及这些事情的。” 卢林接着说道:“玄安师兄,小武子,你们何时回去?” 郭武没有开口,玄安说道:“后天就回去了,卢师弟可有什么事?” 卢林说道:“我没什么事,郭武以后就麻烦玄安师兄多指点指点。” 玄安笑道:“如今寺内要指点玄山师弟的师伯师叔多得很,玄山师弟习得是棍法,我教不了的,拳脚功夫玄山师弟可以随时来找我。” 卢林拱手说道:“那就多谢玄安师兄,还有就是,你们和玄真、玄乙师兄说一下,这铸剑之事怕是要晚些时候了,我会在神都大比之前帮他们铸好的。” 玄安说道:“早晚无妨的,我回去和他们说就是,有卢师弟铸造就很不错了。”说着眼睛看向金良和秦仪。 金良笑道:“玄安师兄,莫看我,我这【飞红】可比你的【红尘】晚了一个多月才到手。” 这次神都之比,虽然说梁世第一,这无可争议,但是崆峒成绩最好,前三十二有六人,是五大派最多的;前十六有三人,其余四派都是两人;前八崆峒有两人,其余四派都是一人;都说崆峒是得了铸剑之利,崆峒七剑这七柄剑如今都让其余四派弟子看了眼热。 喝着茶说了一会话,金良、玄安……他们都告辞了。匠房就留下了姜星冉和卢林,姜星冉高兴说道:“小林子,我小叔带着那柄【碎星】昨夜过来了,上午师父和叔父会带着【碎星】去还给曹长老。” 卢林听了心中也是高兴,一块石头落地了,问道:“星冉,你父亲可有说什么?” 姜星冉说道:“小叔说父亲是勉强同意把【碎星】还回去的。后天叔父就回去和我父亲说我们的事情,师父也写信让叔父带回去。” 卢林欣喜道:“那就好。” 姜星冉说道:“可能神都大比我父亲会来神都。” 卢林笑道:“没事,到时候三叔也会来的,让三叔和你父亲去说。” 姜星冉听了有些羞涩的“嗯”了一声,垂头不语。 卢林说道:“我昨天想着防备曹长老,只想着推了裴易的宴席,忘记让裴易他们三人过来了,那宇文庆和鱼小容的刀剑也要晚些日子铸出来的,你去找找他们,下午带他们来,我和他们说一下。他们三个应该没有问题的,是三叔交代让我帮他们铸造的,然后到膳房请他们吃饭,我去找管事监帮忙安排一下酒菜。” 姜星冉说道:“嗯,这样也好,昨天去和裴易说的时候,他们都有些意外,我也没和他们说原因就匆匆忙忙走了。” 这事一个牵扯到姜星冉一个未嫁女子,她肯定不好意思去说及的,卢林想着晚饭和裴易他们说清楚,这事他来说,不会去让姜星冉去说。 卢林问道:“星冉,李前辈是不是和二殿下说过了,早上天策军都不在了?” 姜星冉说道:“嗯,我回去和师父说了,师父就去了宫里,回来告诉我说二殿下来找你铸剑是问过她的,但是她也不知道曹石跟着来的,师父她还把二殿下数落了一顿。匠房这边不会有人轻易来打扰你铸造了。” 卢林说道:“二殿下也是无心的。” 姜星冉说道:“唉,二殿下好武,和五大派的弟子来往多一些。” 两人接着说了会话,姜星冉就离去了,她还要回去问问还剑的结果。 卢林继续在匠房铸造,中午和管事监商量了一下,然后拿出十两银子给膳房的厨子再准备点菜肴,管事监不收,卢林再三说这是自己个人之事,必须收,这才让厨子收下。 下午酉时,姜星冉带着裴易、宇文庆、鱼小容过来了,卢林停下锻造连忙准备了茶水,坐下后说道:“宇文师兄、鱼师姐、裴师兄,昨天出了点事情,不能来赴宴,卢林在这赔罪了。”说着就起身对着三人拱手弯腰。 裴易扶住卢林说道:“一顿饭而已,卢师弟有事,不用如此客气。” 卢林略微有些尴尬道:“这事是我的不对,答应了你们,没有做到。等下我在这边膳房准备了酒菜。” 裴易笑道:“本来是我们请卢师弟的,如今还让卢师弟你请我们了。” 卢林说道:“是我的不对,应该的。请你们来是还有个事情要说明一下的,不知道宇文师兄、鱼师姐、裴师兄你们何时回去?” 宇文庆说道:“卢师弟,我们后天跟着曹长老回去。” 卢林说道:“这最近铸造有点多,宇文师兄的剑和鱼师姐的刀暂时不能铸造出来,但是神都大比前肯定可以铸造出来。” 裴易笑道:“卢师弟能够铸造就很不错了,等得了的。” 宇文庆和鱼小容也说没事,等得了。 喝了会茶说了会话,卢林带着他们去了膳房雅间,酒菜早就准备好了,酒还是会稽贡酒,喝了几大杯后,卢林坦言他和姜星冉之事。宇文师兄、鱼师姐、裴师兄闻言顿时明白原因,裴易说道:“下午曹长老回来后脸色极不好看,原来是这事。卢师弟不用太过担心,我会帮你留心的。” 宇文庆说道:“曹师弟派中有些人缘,最近又拿出来几件神兵利刃来买卖了,不少师弟师妹都有意要买,但是裴师弟说了定制之事后就都犹豫了。” 裴易说道:“卢师弟为我铸造的【沧浪】,让我这些日子得益不少,不然进不了前十六的。” 宇文庆和鱼小容都点头,裴易的剑法如何他们是很清楚的,对于卢林帮他们铸造刀剑是很期盼的。 就五个人,说开了就随意多了,姜星冉和宇文庆、裴易聊剑法,卢林更多是和鱼小容聊刀法,两人都获益不少。差不多戌时过半的时候才吃完,卢林让姜星冉送宇文庆、鱼小容、裴易回去。 第九十章 暗购 卢林回到匠房看了会【天下郡国书】顺带誊录了半个时辰,然后躺下想着晚上裴易他们三人说的话,那曹石的神兵利刃如今是卖不出去了,曹石当初从三尺溪带回这些兵刃来肯定是不知晓【人器合一】之说,不然他肯定不会这么做,这些神兵利刃材质品质都不错,三尺溪一直不知晓【人器合一】之说,肯定价格不便宜,但是在如今【人器合一】知晓的人越来越多了,珍稀铸造材料人人搜集的情况下,这些神兵利刃要卖的话,慢慢卖也是卖得出去,价钱是肯定上不去了。 那天问过姜仲云后,卢林知道姜仲云这半年对【破晓】也是有了一些契合,那么这【人器合一】之说肯定还可以走姜仲云的路子,这是卢林之前一些模糊的想法,还需要等姜仲云写下感悟,他看过再说,如果没有问题的话,曹石这些神兵利刃可以想办法都买下来。 曹石带这些兵刃回来,肯定是经过曹长老同意的,以为奇货可居,不料这回失算砸手里了,不管曹长老和三尺溪关系如何,这么多神兵利刃,三尺溪肯定卖了面子给曹长老,但是银子不会少的,临清不是曹家的,曹家这银子扔出去了,不是个小数,若是真砸手里也是肉疼。 这如今是个机会,那天曹石一早怂恿二殿下买,应该也是着急了,五大派这几天都没人买,而且裴易他们说在临清都没人买,这就可以压他的价了,如果找人去都买了,或许会是个低价,曹石又不懂铸造,若是自己能够根据姜仲云的感悟想出路子来,那这是捡了个天大的便宜了,明天可以和姜星冉商量这个事情。 . 九月初七一早,姜星冉带着【秋水】来了。姜星冉和卢林两人先独自练了会三叔给他们改动过的剑法刀法,三叔是临时取名【南源剑法】、【南源刀法】的,真正的名字三叔也不知道,包括卢林学的心法,也叫【南源心法】同样是临时取的。 练了小半个时辰后,两人开始合练,有些生疏,配合也不是那么默契,架势倒是有模有样了,差不多到了辰时过半的时候,两人才歇息讨论剑法和刀法配合的情况。两人对于三叔的改动很佩服,尤其是卢林,这【南源刀法】他练了大半年了,若是不改动的情况,自己使出来没有问题,但是和姜星冉合练就有些别扭了,再用改动的刀法合练就没有这些情况了,这合练的剑法刀法威力大了一倍,若是更默契一些的话,对上同等修为的对手三五个不是问题。这结果更是增添了二人合练的信心。 吃早饭的时候,姜星冉告诉卢林:“小林子,昨天叔父和师父把【碎星】还给曹长老了,跟曹长老说清楚了,这事家父不能替我做主,得问过我的意见再说。那曹长老有些不忿,说了一大通什么要听父母的意见,要接受父母的选择什么的;反正最后是不欢而散,那曹长老气呼呼的走了。”昨天晚上和裴易他们三人吃饭的时候,姜星冉不方便在席间说这些。 卢林说道:“星冉,那你家这样不也得罪曹长老了?” 姜星冉说道:“他是临清的长老,又不是道门的。以前也大家都是五大派五大世家的,来往算不得密切,关系也就是这样,也没图他们什么,和他们没有买卖也没有姻亲什么的,不存在什么得罪不得罪,大不了就是来往更少而已。这都是叔父说的。师父说曹长老不好相处,怕会对你有些不利,要你还是要尽量小心一些。” 卢林笑容满面的说道:“星冉,那我回头要去谢谢姜大侠还有你师父了。” 姜星冉拧了一下卢林说道:“你还是老老实实在这里铸造。不要想着这些,等他们走了再说。” 卢林被拧得倒吸了一口凉气,龇牙咧嘴的说道:“星冉,我这也说错了啊,你轻点,我遵命就是。” 姜星冉脸色一红,说道:“你没说错,就是想拧你一下。” 卢林想了一下,转过话头问道:“星冉,那曹石说卖那些神兵利刃,昨天晚上吃饭的时候裴易、宇文庆、鱼小容他们也说了这事,不知卖出去了么?” 姜星冉说道:“这我不清楚,你不是说他们前天中午和古耀一起吃的饭么,我去问问古耀有哪些人在一起吃饭的。那些神兵利刃如今应该都没有什么人买,小林子,你想做什么?” 卢林说道:“打听下价格,若是不贵的话,想办法全部买下来。这两天曹石应该会了解清楚情况的,对于【人器合一】那曹长老如今是知道了,肯定会和他说的,这些神器材质应该不错。我想研究一下。” 姜星冉说道:“这种神兵利刃,品质都不低于叔父的【破晓】,若是以前的话,几万两一柄有的是人去抢着买,如今是不会有人去买。你觉得什么价钱合适?” 卢林想了想说道:“若是两万两银子内一柄的话,就想办法都买了。” 姜星冉有些疑惑说道:“小林子,你不是还要开钱庄么?这一买要二十万两啊,这可不是小数,去走镖也要走两次没出什么大问题才行。” 卢林有些羞愧的说道:“星冉,小文子走的时候我和他说过了,这次走镖出了事,是我们把事情想得过于简单了,考虑不周全,他回去后会把善后的事情处理好,临江镖局现在是赚了银子了,之前想着可以都投到钱庄去,把钱庄开起来,那天我也问过十三姨了,无论是镖局还是帮派都是有这些准备的,就是我和小文子两个愣头青一样,都没去仔细了解过这些,就冒冒失失的干起来了。 三叔也没和我说及这些,就是让韩师傅他们帮衬着镖局,前一次安排走镖,三叔是知道的,去的人都是天青楼的人,都是老江湖了,没出什么岔子;这次安排他们去走镖都是我自作主张的,都没和谁商量,也没和三叔说一声,时间是有些紧,我要是多知晓一些,还是该先问问长辈才对。 前面都平平安安没出过事就没有想过这些,这出了事才知道有些后怕了,所以现在钱庄暂时不开,镖局这边至少要准备个二十万两银子的抚恤支出备着;这批货物卖了后,小文子会去龙城一趟,先把镖局的事情弄好再说,三叔他们这时应该回临江坊了。” 姜星冉说道:“小林子,你这二十万两银子买了这些神兵利刃,那你们的钱庄要什么时候开了?” 卢林说道:“买兵刃是另一回事了,算我一人的,是我的一些想法,这银子先花了,等我回去再合计看看还剩多少,钱庄明年再说吧。星冉,这就要你帮我想想办法,先借个二十万两银子买下来。我如今身上就只有一千两的样子,之前在洛城都把银子给谣师兄走镖去了。” 姜星冉想了想,说道:“师父和叔父都在,我和他们说说,应该问题不大,只是你这是有什么想法了?” 卢林斟酌了一下说道:“星冉,这【人器合一】是我当初在龙城铸造时想到的,帮你们铸剑也都证实了可行,只是我如今觉得这定制是一条路,可能还有别的路,大前天晚上喝茶的时候我问过姜大侠用【破晓】的情况,也是有提升的,具体如何还不知道,姜大侠说会写下来告诉我。 我就想着曹石的这些神兵利刃品质都不错,他卖不出去,我想办法都买了先。如果我能够琢磨出什么来,那这些神兵利刃就价值不一样了,都可以用上了,可以省下好多事了。如今这珍稀的铸造材料是真不好搜集。” 姜星冉说道:“小林子,你去买他肯定不会卖给你的。” 卢林说道:“这我知道,你不是要去问问古耀么,你让古耀试探一下曹石的口风,反正不超过二十万两银子,就让古耀帮忙都买下来,或者他安排人去买下来,峨眉这么多弟子,也就古耀和沈筠我帮他们铸了剑,你可以告诉古耀,这事做成了,我可以帮峨眉弟子铸三柄剑,他应该会答应吧。要他保密不要告诉曹石是我买走了。” 姜星冉笑道:“小林子,你这不是给自己揽事么,之前你还说少铸造一些,要调整一下的。” 卢林尴尬道:“这不是没办法么,哪有白使唤人的,这事是我自找的,我会安排好时间帮他们铸造的。” 姜星冉起身说道:“小林子,铸造我不懂,你既然说了我这就去帮你,下午再过来告诉你。”说完就转身要出去。 卢林连忙说道:“星冉,谈不成买不到也不要勉强,不是一定的,也只是我一个想法而已。” 姜星冉挥了挥手,说道:“放心,我心中有数。” 回到匠房,卢林喝茶想了想,二十万两买那些神兵利刃是赌一把了,这换别人或许不敢,也就自己对铸造懂得多一些,有些想法,再亏也就亏个一半,如果自己能够从姜仲云的感悟中悟出【人器合一】新路来,那就赚大了。要是亏了嘛,明年自己去走一两趟东南镖弥补回来,现在百宝箱买卖如此势头,分成应该不少,大不了就当明年分成是打水漂了。 这样的事情哪有十拿九稳的,想过了亏到底也就这样了,心中有数后,卢林就不去多想了,继续锻造去了。 酉时姜星冉来了,拎着那剑匣来的,卢林见到连忙问道:“星冉,这就都买来了?” 姜星冉头一仰,说道:“那是,也不看看谁出马了。” 卢林恭维道:“姜女侠出手,马到成功。” 姜星冉笑道:“小林子,上茶。” 卢林赶紧倒上一杯茶双手递过去说道:“来,姜女侠请喝茶。” 等姜星冉喝了几口茶后,卢林问道:“星冉,说说怎么买的,花了多少银子?” 姜星冉说道:“我先去找师父和叔父说了你的想法,他们听后说银子不是问题,给了我银票,我就去找古耀去了。古耀说那天吃饭共有九人,除了他和二殿下还有萧长风、司徒白、崔道庭、南宫虎、庄贤、樊元义。” 卢林问道:“南宫虎、庄贤、樊元义他们三个是谁?” 姜星冉说道:“临清的三刀四剑的另外三个啊,南宫虎是用刀的,庄贤、樊元义是用剑的。” 卢林明白了,说道:“嗯,星冉,你接着说。”暗自想着这三人多半是跟曹长老亲近一些的。 姜星冉说道:“古耀说萧长风、司徒白、南宫虎、庄贤、樊元义他们五人当时见了曹石带来的刀剑,都有些意动,崔道庭却是打岔问古耀,古耀就拿出他的【南离】显摆了一番,说是卢大匠铸造的,提升不少,还突破了四脉,然后这曹石也是有些发愣,这买卖谈不成了,二殿下听说卢大匠你来了,就说当初和你约定了要帮他铸剑,就来找你了,曹石就这样跟着来见识见识的。 这两天曹石应该是有些着急,都在请人吃饭,想将这些神兵利刃脱手,也不知是不是听他爷爷说什么了。我去找古耀说想买兵刃的事,他还纳闷,我就说你答应帮峨眉铸造三柄剑,古耀听了就满心高兴说去探探曹石的口风,还没出门,崔道庭就来了,古耀拉着他一起去的,中午他们和曹石一起吃的饭,回来告诉我说,曹石愿意十八万两银子将这些神兵利刃都出手,总共是十一件兵刃,八剑三刀,那柄【碎星】也在。”姜星冉说完就把剑匣提起放了上来。 卢林连忙打开看了起来,这三天前还在曹石手里的剑匣如今姓卢了。问道:“星冉,哪一柄是【碎星】。” 姜星冉说道:“我也就是简单看了眼,分不清楚,你自己找找。” 卢林将这十一件兵刃都仔细看了一遍,然后拿出一柄剑说道:“这应该就是【碎星】了。” 姜星冉问道:“小林子,你怎么看出来的?” 卢林笑道:“这十一件兵刃材质品质都很不错,你之前来信不是说过【碎星】胜过【破晓】么?这里八柄剑,其它七柄剑的品质和【破晓】差不多,只有这一柄胜过【破晓】了。” 姜星冉拿起【碎星】仔细看了看,然后顺手挥了挥,说道:“嗯,确实比叔父的【破晓】要好一些。这剑要是拿回我家去,怕是我爹见了脸上挂不住。” 卢林说道:“星冉,这些剑,你等会都带去李前辈那里,让你那些兄长挑着用就是。” 姜星冉说道:“小林子,这都是你花银子买的,他们如今是想定制的,应该不会考虑。” 卢林说道:“他们要定制要等到明年去了,这些兵刃先放这里,这些天我也琢磨琢磨三尺溪的铸造技艺,等离开的时候放在李前辈府上,神都大比后我再带回去。” 姜星冉笑道:“小林子,这如今都是你的了,你想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 卢林说道:“我这就写信回去,让小文子送银票过来。” 姜星冉说道:“这又不着急的,三叔不是冬至前来神都么,让三叔带过来就是。” 这话没错,三叔带着来更安全,卢林点了点头,说道:“这要是没有【人器合一】之说,这些十一件兵刃至少可以卖出三十万两以上。” 姜星冉问道:“那【秋水】值多少?” 卢林断然说道:“无价!” 姜星冉笑盈盈的说道:“嗯。” 接着姜星冉又说道:“小林子,这事不是古耀师兄一人做成的。” 卢林问道:“那还有谁?” 姜星冉说道:“崔道庭崔师兄啊,古耀和他一起去的,两人一唱一和的,古耀也说了,你答应帮忙铸剑三柄,峨眉铸两柄,崔道庭铸一柄。” 卢林说道:“不还是三柄剑么。没问题,给谁铸造不是铸造。” 姜星冉说道:“他们明天一早会过来的,中午有筵席,吃完了五大派三大铸五大世家就都要回去了。” 卢林说道:“嗯,没有问题。反正我都在这里。” 两人说了话就一起去膳房吃饭,姜星冉见有豆腐还让卢林做了份天宁豆腐。 . 九月初八一早,姜星冉过来继续和卢林练习【南源刀法】和【南源剑法】。 辰时过半,吃过早饭回到匠房,刚泡好茶,古耀和崔道庭还有姚远、白行乐过来了,卢林连忙给他们倒茶,坐下后说道:“这次购买成了,多谢古师兄、崔师兄。” 古耀笑道:“卢师弟,你这又谢我们什么,昨天晚上曹石请我们吃饭,已经谢我们半天了。” 卢林讶异道:“他谢你们什么?” 崔道庭笑道:“曹石是花了二十五万两银子从三尺溪买来的这十二件兵刃,除了他自己用了一柄刀,他本想着能够赚个十万八万的,还能够落下不少好的,结果这十一件他这些天在神都可没有卖出一件,急得要命,要着急出手,砸二十多万两银子在手里他是吃不消的,我们一说,他就马上同意了,亏了有五万左右吧,但他还是高兴得很,所以请我们吃饭感谢我们。” 卢林问道:“曹石应该是买这些兵刃的时候不知道【人器合一】,如今知道了吧。” 古耀说道:“嗯,之前他四处张扬,那天见过了我的剑,后来又见过了崆峒七剑,这才着急了。不过,我就奇怪卢师弟你怎么会想着买下?” 卢林笑道:“我想研究一下不定制会如何,而且这些刀剑材质品质都不错,主要是价钱也不错。” 古耀笑道:“那是,我们是不懂铸造的,也就卢师弟你懂。” 卢林问道:“你们谁先来商议。” 古耀说道:“崔师弟先来,这买卖崔师弟出力不小,先给崔师弟铸造。” 崔道庭拿出材料递给卢林说道:“卢师弟,那就有劳了。” 卢林笑道:“崔师兄,这是我答应了的,应该的。就是要等上两三个月。” 崔道庭说道:“无妨,只要是卢师弟肯铸造,都好说。” 接着卢林分别和崔道庭、姚远、白行乐商议了铸剑之事,差不多巳时过半才说完,古耀他们也都要回去收拾,临别时候,卢林说道:“古师兄、崔师兄,这买兵刃的事情就不要外传了。” 古耀笑道:“明白。卢师弟放心,不会。” 然后姜星冉也和他们都一起去筵席那边了。 傍晚姜星冉回来告诉卢林,五大派三大铸四大世家走了,姜仲云说等两天再走,道门梁世和汪成、卫回没有回去。梁世留下是要和姜星冉一同去龙虎山,汪成、卫回是等卢林铸剑,到时候也就一同去龙虎山。 一周年,给自己放个假 如题。 2023年四月十日上传。第一次写网文,还是选择了一个传统武侠题材,很不讨好,写得如何也不知道。 目前写了173.73万字,平均每天4760字。最初是有几章存稿,然后是每天3000多字,再到后面4000多字,如今可以5000多字。偶尔一天下来也可以万字。 目前是965推荐,144收藏,也不知道有几个人看过,想想挺悲凉的。申请过签约,也不知道编辑看过没有。 也看过不少小说,最早就是武侠了,大多数人应该也是武侠开始吧。关于武侠,其实最痛恨的作家就是温巨侠了,没有基本小说写完了,是为坑祖了,多少年了?应该至少30年了吧。所以本人对于小说第一要素就是完结,没有合适理由不完结的先靠边。再就是故事了,看小说就看个故事了,然后就是文笔了,所谓文笔,个人认为首先是通顺,偶尔的别字错字写作难免,但是过于频繁就有问题了。 这篇小说没有意外的情况发生肯定会写完,只是这成绩没法细写了,或许会考虑推进加快。 今天写下这点感受,一是最近有些想法,卡文了,只写了两千字就被朋友拉出去吃饭,才回来,也碰巧是一周年了,就找这个借口给自己放个假,明后天补上一章。偶尔爆发一下也可以万字的。 其实也真心希望看过的留言交流一下,觉得还看得下去帮忙推一推。 感谢分享。1024. 第九十一章 思路 九月初九早上,姜星冉和卢林合练过后,吃过早饭就回去了,今日重阳,她要陪着师父、叔父他们去登神都西郊石窟山,此山原名早已经不知晓了,如今的名字是因为山中石窟,在山腰有石窟数十座,都有近千年了,石窟排列有序,形制各异,大小不一,造像八百余尊,浮雕、藻井、画像更是数千。后人均称此山为石窟山。 中午吃饭前卢林将汪成的剑铸造出来了,下午开始熔炼卫回的材料。早上姜星冉离去的时候就和卢林说过晚上可能不过来了,卢林继续看书誊录,看了【货殖列传】、【食货志】、【盐铁论】这几本后,钱庄暂时不开,这些日子看过这些书,卢林对于钱庄有些想法,思绪也散发开来了。 如今是世道太平,银价稳定,这钱庄开起来就是要赚钱的,怎么个赚法卢林不是很清楚,也只是听崔子芊说过一些,但是看过书之后,卢林觉得这用银子赚银子也是一种买卖,银子要不停的有人来借来用才能够从中赚银子,借还之间越多越快则赚得越多。 钱庄的事情多有依靠崔家,崔家虽然是零陵一带做得很好,可又如何呢?零陵城也仅仅是比庐陵城繁华一些大一些而已,崔家当初想做到桂州去,但是没有成功,还被黄总捕头算计了一把,差点让崔子芊坠入深渊。若是钱庄扩大起来了风险也是同样的大起来了,汇通江右和三湘的话,把几个镖局联络起来,往来银子运输周转应该是不会出现问题的,再想扩大就力有未逮了。 钱庄的买卖在借还之中,这就需要对来借的相当了解,有借有还就好,银子就稳稳当当的赚到了,就怕借出去了回不来就亏了,若仅仅是庐陵城,这些都问题不大,有戴老板、林老板还有入了商股的那些老板在,不会存在这些问题;而且这些经验崔家肯定是有不少,但是做到江右再到三湘后就不好把握了,风险大就需要得有可靠的人在各地才行,如今缺的就是人。 崔家是有零陵太守在后面支持帮衬,需要崔家出的本钱银子不多,崔家可以说是借鸡生蛋了;在林戴里开钱庄问题也不大,本钱不是问题,但是本钱怎么赚钱?缺银子的人很多,借十两八两银子这种应急的肯定会很多,这些人是根基,赚钱肯定不多;最初卢林想着是银子走镖带货能够赚不少,但是出了这次事情后,也谨慎多了,一年也就两三次,花不了多少银子;如果以后海运开了,那就需要大量的银子了,这银子怎么来?就需要好好想想了。 晋商票号开遍天下是怎么做到的?卢林从【货殖列传】、【食货志】、【盐铁论】、【天下郡国书】没有看出什么头绪来,做买卖的事情里面讲了很多,但是钱庄这些在以前是没有的,只有当铺。【货殖列传】、【食货志】、【盐铁论】、【天下郡国书】其中记载的一些见解和还有经历都值得再好好琢磨琢磨。 【货殖列传】、【食货志】、【盐铁论】三本书中记载的商贾都是铜钱为主,【天下郡国书】中记载的则是银子为主,和如今差不多,一般常用银锭分为五两、十两、五十两和一百两,官银还有五百两的;大锭上都铸印有铸造地名,重量及工匠姓名,小锭上有时还铸印有年号及地名。 卢林在庐陵城铁匠铺的时候,大掌柜给他们的月钱都是铜钱,他当初那点银子是攒着铜钱换的银子存来的,一般吃早饭都是带着铜钱,第一次去画舫吃饭的时候带的是散碎银子,半两、一两、二两的平时付账都需要一下秤一秤的,找零都是找的铜钱。如今是一两银子千文,但是【货殖列传】、【食货志】、【盐铁论】中记载世道不太平的时候,铜钱就会出现变化,有大小铜钱之分;【天下郡国书】则是银子兑换铜钱出现变化,铜钱贬值得厉害,一两银子可以兑换一千二百文到一千五百文不等。 这些事情卢林想了半个来时辰,头都有些大了,这不是简单就可以明白的,不比在书院求学差了,尤其是其中一些数算之法和一些商贾之道,他看过后似懂非懂,或许应该给王文英去研究研究,王文英胆大包天的跟着走镖一趟收获应该不小,她还想着去东南沿海,这四本书她看正合适,卢林相信王文英的眼界,看过这些书后会有更多的想法出来。至于卢林自己的想法,他觉得【货殖列传】那句话很好:不害于政,不妨百姓。 次日一早。姜星冉和对练完了后顺带把汪成的剑也带走了。 酉时的时候,姜星冉带来了姜仲云写给卢林的这大半年用【人器合一】的感悟,以及如今对【破晓】的掌控契合状况。姜星冉告诉卢林说姜仲云明天就会带着姜家人回去。 晚上卢林躺在床上拿着姜仲云的感悟看起来了,看了一刻钟后,卢林愈发来了精神,从床铺坐到桌子旁边,还拿起笔沾墨写了起来。以前关于【人器合一】之说,是从卢林帮苏流铸剑开始,后来重新品鉴后想到的,这是很难做到,需要的机缘巧合太罕见;再之后就是在龙城问过严大厨用刀之感后才有了如今的【人器合一】之说。 姜仲云在感悟中说到自己第一次改变是以前过于珍视【破晓】,后来得大掌柜指点养剑才有所改变,对于【破晓】有了进一步的使用;再往后得知【人器合一】之说,尝试与【破晓】契合,如今已有了一些进展,并且在和李皇极切磋中感受到了。 卢林仔细看着姜仲云这些感悟,有了些想法了,提笔就记了下来,试着找出原因来。定制是根据人的要求来的,这样铸造出来的兵刃是能够与定制者自然的契合,这种契合在开始就有着很快的提升。这些如今都得到了验证,无论是卢林用【长天】还是姜星冉用【秋水】,以及梁世用【灵犀】、金良用【飞红】、古耀用【南离】、玄安用【红尘】、李皇极用【落霞】……还有最早秦仪用【紫电】都是如此,但是在往后就都慢了下来。 如今的【人器合一】之说令使用者有了显着提升,在这些人之中都是确认无误的。卢林之前也曾想过,这些兵刃,除了本人之外,再换人来用,除非得到了这些人的传承才可以延续这种提升,而且这种提升再如何传承有序,也不能达到不会有最初定制之人这样的提升和效果,定制兵刃的局限性就在于这里。 姜仲云这些感悟让卢林想到了另一种方法,定制是兵刃适合定制者,但是【破晓】并不是定制,姜仲云是根据【人器合一】开始用另一种方式和【破晓】契合,如今也有了一定的契合,虽然比不上定制的契合,但日积月累,或许也能够进一步契合,时间肯定是慢了,效果却是一样有。 【破晓】这种兵刃,不会有定制者的烙印,后续的执掌之人就不存在定制者之后执掌的这些问题,还可以根据姜仲云的感悟来借鉴,重新自己去执掌【破晓】,这样就不是定制兵刃适应定制者,是执掌兵刃的人去适应兵刃,然后慢慢契合提升,这样对于兵刃的传承有利;定制兵刃对于定制者有利,一个是针对性极强,一个是传承延续极好;这样就多了一条路出来了,各有千秋了,至于孰好孰坏,现在还不能评价,就在于选择了。 如今也只有姜仲云有这感悟,还没有更多的验证,卢林仔细想了想,从当初自己帮苏流铸剑想起,然后到后来龙城铸造兵刃,这条路应该也是可以的,应该会是厚积薄发;虽然定制兵刃有先天优势,后面已经慢下来了,再往后如何,目前还不清楚;自己用【长天】契合感悟更多,但是那杆枪却不是定制的,自己可以尝试用姜仲云的方法来验证,姜星冉也可以用以前自己给她铸造的剑来验证。 卢林在姜仲云的感悟基础上再写下来自己的一些想法,坐着想了会后,又不由自主的大笑了起来,若是这样,那这十八万两银子暗中从曹石手中购买的十一柄刀剑可就很值钱了,还真是捡了大便宜了;明天姜星冉早上来了可以和她说一说,姜仲云明天带姜家弟子回去,走之前来匠房一趟,和姜仲云商量一下这个【人器合一】之说,姜家有愿意的可以在从中挑一挑剑;还有自家师兄师姐也可以让他们做这选择,如今珍稀矿材搜集极为困难,他们若是愿意挑几柄刀剑也是不错的。 想好了这些,卢林将写下的这些再仔细看一遍,然后收了起来,等几天给郭文写信寄书的时候一起送到临江坊给大掌柜看看。 九月十一,姜星冉早早过来合练后,去膳房的路上卢林问道:“星冉,姜大侠准备什么时辰走?” 姜星冉笑道:“叔父他们打算吃过午饭就走,怎么,小林子你要去送一送。” 卢林说道:“星冉,不是去送的事情,有了些别的想法,一会吃过早饭,你去请姜大侠来匠房一趟,还有你四位兄弟也请他们一起过来,等会一起和他们说说你就知道了。” 姜星冉说道:“好。” 吃过早饭姜星冉就回去了,待到巳时,姜仲云带着姜星宇、姜星云、姜星辉、姜星纬过来了,梁世也过来了。 卢林早就准备好了茶水,见他们来了,连忙停下锻造,倒好茶水让众人坐下,先是简单和姜仲云说起契合【破晓】之事,然后把自己的想法也说了出来,这一说就说了大半个时辰,姜仲云听后大喜,说道:“阿林,你这想法补充了我的不足之处,很不错。” 梁世在一旁听得认真,不时点头,然后沉默思索了起来。姜家四个弟子却是听得一愣一愣的。 卢林连忙说道:“姜大侠见外了,这只是晚辈的一些浅见。” 姜仲云抚髯笑道:“阿林,是你见外了啊,还叫我什么姜大侠。” 卢林听得一愣,连忙说道:“是,姜叔说的是。” 姜星冉在一旁听见顿时有些脸红,垂头不语,不时用眼睛瞟了几眼旁边的几人。 卢林接着说道:“姜叔,还有四位兄长,前些日子购买了一些神兵利刃,品质都不次于【破晓】,如果你们谁愿意用姜叔的方法,可以在这里挑一挑趁手的兵刃去用。”说着就将剑匣打开。 姜仲云说道:“星宇、星云、星辉、星纬你们自己看着办,不勉强的。不挑也没事,以后有了材料还是会让阿林帮你们铸剑的,只是这如今材料难寻,你们且得等着就是。” 姜星宇起身说道:“父亲,孩儿愿意。” 说完,姜星宇就先挑起来了,他是见过【碎星】的,第一时间就是把【碎星】挑出来放到一边去了,然后再从中挑出一柄剑来,说道:“卢林,我就挑这柄剑了。” 姜星辉、姜星云、姜星纬三人互相看了看,姜星辉站了出来看了看卢林又看了看姜星冉,然后说道:“叔父,我也愿意。”说着也挑了一柄剑。 姜星纬也跟着说同意,挑了一柄剑。 姜星云则是说道:“三位兄长都挑了,那我就等着卢林帮我铸剑吧。” 姜仲云笑道:“这样也好,不是都一样,多了个对比的,就是星云你这铸剑的材料要等上一段日子了。” 姜星云恭敬说道:“父亲,孩儿明白。” 卢林看了看,姜家这几人都是见过【碎星】的,都知道【碎星】是最好的,但是都没有挑,看来也是有所避讳了。 姜仲云说道:“阿林,这三柄剑多少银子?” 卢林说道:“姜叔,几位兄长喜欢,这怎么能收银子呢?” 姜仲云摆了摆手说道:“阿林,这话以后再说,你这买来的银子还是从我和师妹这里借来的,不是小数,这样吧,一柄剑就按两万算就是。” 卢林还待开口。姜仲云说道:“阿林,就这样定了,还有,星冉,你也听见了,记住了啊。” 姜星冉说道:“是,叔父,侄女明白。” 梁世这时问道:“卢林师弟,我也挑一柄剑如何?” 卢林说道:“梁世兄尽管去挑。” 梁世拿起那柄【碎星】说道:“我就挑这柄剑了,这应该是最好的了,算三万两银子吧,回头我和师姑说一声。” 卢林张口说道:“梁师兄,这有些贵了啊……” 姜仲云看了看梁世,说道:“这样也好,阿林,就这样了。” 卢林闻言就不再说话了。 姜仲云起身说道:“这次有这结果很不错,阿林,我们就先回去了,你也莫送了,自己多小心一些。” 卢林起身将姜仲云等人送到匠房门口。然后回来收起这些刀剑,十一柄刀剑还剩四剑三刀了,但是借了十八万两银子如今就剩一半的债了,轻松多了。这用刀的还师兄师姐也只有狐师兄了,也不知狐师兄是回岭南了,还是在何处,等到神都大比问问狐师兄,狐师兄愿意的话先挑一柄刀去用。 至于剑,用的人多了,四柄剑若是师兄师姐愿意用,加上这些天铸造节省下来的材料,可以铸造五六柄剑了;丹师姐有了【破凤】;谣师兄是用鞭的,赤云火石已经有了,见到谣师兄就可以帮他铸造了;雅师姐是用分水刺的,所需材料不是很多,这样一来师兄师姐的兵刃也都齐全了,苏师姐的兵刃忘记问郭文了,黄云峰应该帮苏师姐铸造好了。 卢林想到这十八万买下的兵刃如今可算大派用场了,心情极为舒畅,姜星冉的三位兄长都挑了剑,这是大好之事,至少姜仲云回去和姜伯涛提起二人之事肯定更多支持的,梁世挑走【碎星】留给道门了,那曹长老就算知道了也没有办法迁怒姜家了。 至于还去不去南定购买海铁,卢林想了想,还是要去一趟的好,这如今材料紧缺,搜寻极难了,多多益善。去那边一趟,还一个事情就要去零陵,襄阳孟淑之事还是要和陈堂首说一说的,具体怎么说,卢林也不知道,想到就有些头疼,不知该如何向陈堂首开口,想了想,没有什么头绪就暂时不去想了,等见到陈堂首再说吧。 再想了想,卢林暂时没有别的事情了,就在匠房安心铸造等着朱箴言来神都了,去一趟淮水钟离朱氏,把令狐雍一家三口安顿好,然后再去百炼堂一趟;至于欠下的铸造,先在这里铸造,到百炼堂后接着铸造就是,也不去急于完成,顺着心意来铸造。 下午申时,姜星冉就过来了,说道:“小林子,叔父他们回去了,对你可都是夸赞了一番啊。” 卢林笑道:“我这也是从姜大侠那些感悟中得到启发的,最后如何还不知晓,至少姜大侠用【破晓】有效果的。” 姜星冉忽然说道:“小林子,你刚才说什么?” 卢林连忙改口道:“姜叔,是姜叔。” 姜星冉这才慢悠悠的“嗯”了一句。 卢林又说道:“星冉,之前给你铸造的剑,你可以继续用,就用姜叔的法子。” 姜星冉笑道:“那是,这可是小林子你帮我铸造的第一柄剑,我之前用得很顺手的,一直舍不得的,这次比试都是用这剑的。” 卢林接着说道:“星冉,你和梁世兄说说那【碎星】也可以这般来用,而且梁世兄买下这【碎星】怕是帮姜家挡住曹长老吧。” 姜星冉说道:“嗯,梁师兄是这个意思,他自己做主的,中午吃饭都说了,他已经写信给掌教说明这事了。” 卢林说道:“梁世兄敦厚稳重啊,这事办得两全其美。” 姜星冉说道:“我看神都大比后,可能掌教就会逐渐安排梁师兄接手道门的事情了,这次梁师兄和我去龙虎山可能也有掌教这般安排,回来还要去武当山,叔父应该会在武当山等他。” 卢林说道:“这是五大派第一个这么安排的吧。金良、古耀、玄安他们都还没这样的安排,临清就不清楚了。” 姜星冉说道:“临清是有些古怪了。不好说。” 卢林问道:“星冉,李前辈说了你什么时候去龙虎山么?” 姜星冉说道:“现在去可以啊,但是师父说等你些日子一同去。” 卢林想了想,这恐怕是李皇极为自己的安危着想了,说道:“嗯,我明白,这几天你去铺子那边看看,朱箴言肯定不会一个人来神都的,我师兄师姐他们肯定会有谁一起过来的。” 姜星冉说道:“好,此前是两天去一趟,明天开始我每天去一趟。” 卢林点了点头。 第九十二章 合击 九月十三下午,卢林将卫回的剑铸造好了,然后开始铸造李暃的剑了,这两天他也有些着急了,如果朱箴言还不来,他就打算让姜星冉和梁世先去龙虎山,不能耽误他们的事情。 一连几天日子都很平常,早上姜星冉都过来和卢林练习刀剑合击,一起吃完早饭就回去了,然后下午酉时再过来,卢林如今铸造心态已经调整回来了,没有前些日子那种麻木于铸造的感觉了,还有姜仲云的感悟,令他在铸造中多了一些细微的调整。 能够有这样的日子卢林觉得是真的很好,再仔细想想,在这将作监匠房铸造其实是没有在临江坊自在的,好在何处?无他,因为姜星冉。卢林又想起当初走东南镖的时光,升龙城他一个人去逛了无兴趣,和姜星冉再去逛的时候,一切都是风景,看那那顺眼,如今也似乎也是这样。心情是自己的,但是姜星冉却是他的心情。 九月十七下午申时姜星冉就过来了,告诉卢林:“小林子,朱箴言和你师兄王翰来了,还有朱箴言的父亲和叔父一起过来了,中午到的,这会都在天青院,这还有一封信是给你的。”说着就拿出来递给卢林。 卢林也没有避讳姜星冉,接过信打开看了起来,是郭文写的,日期是九月初六。郭文在信中说他是跟着十三姨先到的临安,然后驿师兄带着几个人送他到临江坊的,回到临江坊九月初四了,这一路都是轻骑快马还算是快的,比他去神都快了三天。 到得临江坊的时候三叔已经回来了,见到三婶和三叔的两个孩子凤儿和皓儿了,回来已经有十天了,宗之如今是天天要去竹楼玩耍了,黄云英也回来了,黄云峰可高兴坏了,大掌柜和二掌柜也很高兴。三叔听了郭文说起神都的情况,可能月底要去一趟临清,然后再去神都,卢林如果有事可以写信去扬州,三叔会先去扬州。 这次走镖带回来的货物是之前的两倍多,价值近二百万的货物,崔子芊已经把货物都发卖得差不多了,除了留一成多点的在店铺备着给相熟之人,都没有了。至于这次赚多少还没有去算,这几天郭文都忙着去抚恤镖局之事,待得过些日子再写信告诉卢林。 袁空、唐辽、谢雱、齐镖头这些人郭文也都安排好了,都没有意见,还都很好说话,郭文说可能是这些人是先去见过三叔和九叔的缘故。过几天就准备安排这些人将这些货物送去洛城、汀州,百宝箱这个月制作出了七千了,暂时还是按照之前五千的制作量发送,这多出的两千先攒着,到时候应付下个月五大派的发货。 信中郭文还说了一件事,卢林觉得有些纳闷,那就是范先生让黄云峰找大掌柜出面,去庐陵城找太守再到吉水,花了一万两银子买下了一个几近无人的半荒岛,那岛在临江渡西北江中,地属吉水县,其位置类似白鹭洲,只是甚少人迹,数百年来偶有读书人在岛上结庐苦读,岛有一千五百余亩大小,岛形狭长,此岛顺水往北,有山丘,山丘下有深潭,潭水深幽,碧黛如墨,吉水县志记载为墨潭洲、锦鲤洲,附近倒是产鲤鱼,但逢大水来时,时常会淹没大半,白鹭洲亦是如此。 临江坊未曾开坊前,卢林和郭文、郭武往来淬火时曾经去过岛上,初次去,卢林记得是春分之时,岛上古木森森,草木葱茏,草庐也曾见到过,都破败不堪了,至少有数十年未曾有人在此苦读了,岛上桃树极多,时值盛春之时,粉蒸霞蔚的分外妖娆,当得是桃之夭夭,灼灼其华,期间还遇见不少附近游人三五成群的在岛上观赏游玩,当地人因此也称之为桃花岛;后来夏至也来过,并未遇见游人,三人还下水游了半个时辰。 信中郭文也不知道原因,去问过黄云峰,黄云峰说是范先生的意思,自黄云峰从百炼堂回来后,先是将百宝箱制作坊扩大再招人,一个月后就和范先生继续研究神臂弓和连弩去了,说是在百炼堂有所得。卢林想了会也不知道范先生买岛是何意,暂且不想了。 卢林看完信说道:“星冉,三叔可能月底会去临清。” 姜星冉讶异道:“三叔这时去临清不是会遇见曹长老?” 卢林说道:“我也不知道是个什么情况,三叔说了去了临清就来神都。等我们回神都就知道了。朱家人来了,二殿下的剑明天应该可以铸造出来,星冉,后天我们就准备出发,如何?” 姜星冉说道:“好,回去我就和师父说一声。你晚上不去天青院那边么?” 卢林说道:“晚上我再多铸造一两个时辰,明天时间就宽裕一些。你去和我师兄他们说一声。” 姜星冉说道:“嗯,我这就去,明天一早过来。” 卢林点了点头。 姜星冉走后,卢林继续铸造,晚饭也是随便吃了几口就接着铸造,一直铸造到亥时才停了下来,然后洗漱了一下,开始写信给郭文。【货殖列传】、【食货志】、【盐铁论】、【天下郡国书】四本书卢林都誊录好了,【天下郡国书】是誊录了两本,他要留一本在身边慢慢看。 卢林仔细想了想有那些事情,对于百宝箱之事,如今只能应付五大派的买卖供应了,得等到明年才能够缓和下来,只是答应了将作监五百个还是要郭文单独让人送到将作监给管事监。如果郭文十月十五前去龙城的话,可以多带些人去,唐辽他们几个也可以安排跟着去,到了衡阳再直接来神都不耽误冬至前赶到神都。 【货殖列传】、【食货志】、【盐铁论】、【天下郡国书】这几本书寄送过去给郭文和崔子芊好好看看,然后让郭文找人誊录一份出来给王文英带去,顺带让郭文去请教王文英这些事情,至于钱庄可以暂缓到明年再说。这些写完了,接着卢林就写了这些天关于铸造的心得体会,以及从曹氏那里暗购了刀剑之事,这些是给大掌柜看的;至于九万两银子的事情,让郭文兑换银票交给三叔;神都大比后面的一些事情卢林也简单写了写,重点写的是白云意的剑法和【霜寒刀法】之事,这些是给三叔看的,至于和曹石的冲突,卢林只是带了一笔提了一下而已。 最后卢林想了想,告诉郭文自己要去百炼堂,应该会呆到十一月底左右,有事写信给莫大匠转交,写完后已经是子时了,卢林这才睡下。 次日一早,姜星冉过来了,还有梁世也过来了,梁世见到卢林,就对卢林致谢,感谢卢林为道门铸剑,这五剑都取名了,分别是霍怀义的【鹤舞】、韩少柳的【静虚】、张松风的【泊寂】、汪成的【清虚】、卫回的【自守】。 梁世然后和卢林切磋了一会,这四脉和六脉的差距比之五脉更大多了,对于梁世的【道门十三剑】卢林只接到第七剑,第八剑就不敌了,两人这番交手还不到一盏茶的工夫,卢林对于这五大派弟子第一人算是领教了厉害。 梁世说道:“卢师弟,你这身手,若是同为四脉,我要胜过你不容易,不过今日是师姑安排的,姜师妹,来,试一试你们二人刀剑合璧的功夫。” 卢林闻言有些讶异,看向姜星冉,姜星冉笑道:“小林子,我们合练了这些天,也不知道威力如何,就会一会梁师兄看看。”说着就提剑过来了。 【秋水】、【长天】斗【灵犀】。 这是卢林忽然想到的,两个四脉联手对上一个六脉,不知道会是什么结果,之前在洛城为了试一试【移花】的效果,卢林请四位师兄来试招,他当时是四脉,苏师兄、翰师兄、谣师兄、狐师兄都是三脉,他在四位师兄的合力围攻之下,苦苦支撑到【移花】使出来,那会卢林四脉还不太稳固,如今应该能够轻松坚持到使出【移花】了,只是他提升了,四位师兄肯定也提升了。 刚才和梁世的交手,卢林觉得和姜星冉两个四脉对上梁世六脉,胜算肯定是没有,若是对上五脉的梁世还有胜算的。 姜星冉率先出剑,【秋水】如电光闪过,直刺梁世胸口,梁世没有大意,【灵犀】直接一挡,然后侧步上前就欲反击姜星冉;卢林【长天】疾劈向梁世后背,梁世继续前进一步,避开卢林这一刀,剑势不减,依旧反刺姜星冉;姜星冉见状,手腕一转【秋水】从左下反撩一剑荡开梁世这一刺,卢林跟着就是提步向前继续【南源刀法】一招横扫梁世。 梁世此时立足向右一闪,躲过卢林的刀,靠近了姜星冉身侧,【道门十三剑】第一剑果断攻向姜星冉,这招式姜星冉熟悉得很,但是在梁世手中使出却是比她要犀利多了,不敢硬接,一个翻身向后落下,再横剑胸前防备梁世的攻击。 卢林则是随着梁世的身形跟上去练劈三刀,刀刀不离梁世必救之处;梁世见姜星冉闪过自己的攻击,两人之间的距离拉远了,随即一个转身急速出了三剑挡下卢林的三刀,姜星冉见机猱身而上,一招【南源剑法】刺向梁世后背。 【长天】和【灵犀】连碰三下,卢林顿时感到巨大的压力,梁世这内力可比之前和他交手时还要强上三分了,【长天】几欲脱手,连忙后退两步化解了这招,不能硬拼,这是卢林想到的,然后脚下步法连踩,开始准备游斗了起来。 梁世见卢林退后再次转身迎向姜星冉的攻击,挥剑就是第二剑攻向姜星冉,姜星冉见解了卢林之危,果断避开梁世的攻击,若说卢林不知梁世深浅,刚才硬碰了三记,她可是清楚得很,平时没少和梁世切磋,差距是多大心里明白。 姜星冉避开梁世的攻击,也和卢林一样开始游斗了起来,梁世见状也知道一时间是不能击败二人的,开始他是想先击败一个再来对付另一个,但是没有效果,被姜星冉和卢林的刀剑配合打乱了,几个回合下来也没有好的办法先对付一个了。 一时间三人都谨慎了起来,场地间只见剑光、刀光不断闪现,难分清楚三人身形,就这般斗了有两刻钟了,梁世的【道门十三剑】已经使出了十一剑了,却对姜星冉和卢林都没有造成太大的危险,都被二人挡住了,且不说姜星冉熟悉【道门十三剑】,这第十一剑姜星冉还没有练出个头绪来,如今的情形是梁世内力充沛,也禁不住姜星冉和卢林这边虚耗下去的,梁世顿时有些紧迫感了。 姜星冉和卢林乍一开始联手还有些生疏,这些日子都是合练而已,并没有与人交手过,对于这【南源剑法】和【南源刀法】的威力还不够清楚,但是这一番游斗下来,却是越来越有默契了,竟然逐渐有了些优势了,两人信心也越来越多了,两人对视一眼,便都升起了击败梁世的念想。 梁世的紧迫感不减反多了,也不能再由得姜星冉和卢林这样游斗下去了,于是第十二剑出手了,这一剑在擂台比试时玄安、金良都没有接下的,一道剑光涌起,姜星冉见状就知道是第十二剑出手了,卢林也随即也感觉到了,忍不住就想要换左手使出【移花】来了;梁世这一剑先攻击的是卢林。 卢林压下想要用出【移花】的念头,【南源刀法】第十七式果断使了出来,那边姜星冉见状毫不犹豫的【南源剑法】配合出剑,场间顿时风云突变;梁世这一剑出来,却是极为迅速的一道剑光变为两道剑光,分刺左右姜星冉和卢林二人,霎时间两声清脆的“叮叮”之声传出,三人顿时分开身形,梁世脚下一虚,急忙用【灵犀】撑住身体,身形连晃了几下,再看姜星冉和卢林分别都踉踉跄跄的连退三步,脸色都有些发白。 梁世略做歇息后说道:“姜师妹、卢师弟,不用再出手了,师兄输了。” 姜星冉讶异道:“梁师兄,你这没有败,我们也不好受,你这第十三剑还没有出手。” 梁世这时缓过来了,站直了身躯说道:“姜师妹,没有必要了,这第十三剑虽然我练成了,但是如今出手后收不住、控制不住,不能轻易使出来,而且你们都还有余力都还有绝招的,再打下去就不好收场了,你们这刀剑合璧果然不凡,三爷的造诣深不可测啊。” 卢林看了眼姜星冉,心中想得却是三叔离开神都前传给他和姜星冉这刀剑合击之术,不是一时半会想出来的,当初在临江坊腊八之战后,三叔就琢磨过怎么破合击阵法,这刀剑合击之术至少三叔想过几个月了。 姜星冉欣喜道:“梁师兄说的是,我和小林子这些天合练三叔传授的刀法剑法,没想到有这般威力的。” 梁世说道:“你们这刀剑合璧就是遇上掌教也不会落於下风的,若是遇见同等修为的,对付三五个不在话下,此去无碍了。” 卢林没有说话,只听着,还在心中想着刀剑合璧的威力问题,看来这合计之术不简单,当初去龙城之前和郭文、晓梅切磋,明明他修为远胜二人,却屡屡败于二人双剑合璧,虽然此后在龙城得了九叔指点,想到破解之法,回坊后也确实胜过了郭文和晓梅的双剑合璧,那时他修为突进,胜在修为,若是如今再去面对还不知胜负了,三叔若是再指点郭文和晓梅,他怕还是赢不了。 还有郭武回来时候,和郭文、晓梅组成的三才阵他也吃亏不少,后来扳回了劣势,但如今郭武的身手更是胜过郭文、晓梅了,卢林暗忖再斗应该没有胜算了,三叔当初给过他一些破解心得体会,他初到龙城还研习了一段时间,如今有一年多没去看了,还是要继续研习。各门各派都有合计之术,尤其是五大派,纵然没有极境高手,依然也有抵挡极境高手的阵法,神都皇宫也同样有。 梁世和姜星冉就刚才的交手说了一些感受,卢林都仔细听着,约莫说了一刻钟才都去膳房吃早饭了。 吃过早饭梁世就先回去了,卢林回到匠房拿出【货殖列传】、【食货志】、【盐铁论】、【天下郡国书】四本书递给姜星冉,说道:“星冉,这四本书你帮我还给李兄,这还有五百两银票给他,你替我谢谢他的帮助。” 姜星冉接过书却没有接下银票,说道:“小林子,李兄不差银子的,你也帮过他的,无须如此。” 卢林讶异道:“我什么时候帮过李兄了?” 姜星冉笑道:“小林子,以后你就会知道了,希望你们两个能成为好友的。” 卢林说道:“星冉,怕我有些高攀了,这几本书怕是商贾书籍中极有见地的,对我帮助极大,要我自己去寻找还会耽搁浪费许多时间,还不一定能够找寻得到,这等帮助,若真的说来,怕是等若文英状元指点我和小文子他们考院试了。” 姜星冉瞥了眼卢林说道:“小林子,你莫这般说了,人各有所长的,你自有你的长处,他有他的短处,难道我姜星冉欢喜的人就差了。” 卢林闻言顿时有些不知所措,慌忙说道:“星冉,我…我…不是这个意思的……”然后又嗫嗫嚅嚅半天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姜星冉却是笑道:“小林子,好了,我知道你的意思了。那我先回去了啊。” 卢林挠了挠头说道:“嗯,二殿下的剑下午可以铸造出来,你吃过午饭过来取走还是告诉二殿下一下。” 姜星冉说道:“我吃过午饭后过来,师父说我们明天可以走了,她听我说我们两人合练三叔传给我们的刀剑合击之术,就让梁师兄来试一试如何,已经超出预料了。”说着就满心欢喜。 卢林笑道:“这威力确实可以的,还有,你让陈师傅多买些食材,晚上我来炒菜,炖汤我是肯定来不及了,你们想喝什么汤,先让陈师傅炖上,其余的我来。”卢林本是打算让姜星冉去小酒楼那边定个雅间,但是想起朱氏是前朝皇室,这又是神都,还是避讳一下的好,在天青院他动手来招待一下更合适一些。 姜星冉点了点头说道:“嗯,我去问问小桃桃他们。”说完后就带着书走了。 第九十三章 朱慈 姜星冉走后,卢林继续锻造,午时就锻造好了,吃过午饭回来歇息了一会,然后开始淬火,未时过半剑就铸成了。卢林先去找管事监,和管事监说了一声:“大人,我已去信了,下个月应该会送来五百百宝箱,请大人注意接收。” 管事监大喜道:“如此就多谢卢大匠了,这些日子常常有人来催问,如今我也好答复了。” 卢林接着说道:“大人,一会我就要离去,回去我就收拾一下,这匠房明日可以安排人用了。” 管事监连忙问道:“卢大匠,你这一去何时再来?” 卢林说道:“这一去再来应该要临近冬至了。” 管事监说道:“一两个月而已,无妨的,将作监不差这一间匠房,这匠房留待卢大匠回来接着用就是。” 卢林想了想,再来神都应该要给师兄师姐们铸造了,还是要匠房的,于是拱手说道:“那就多谢大人了。”然后就回匠房去了。 回到匠房卢林把物品都收拾妥当,姜星冉还没过来,就泡了壶茶边喝边想着:如今还差着玄乙、玄真、宇文庆、鱼小容、崔道庭、姚远、白行乐还有驿师兄八柄刀剑,今天九月十八了,明日先去朱氏,路上就需要六七天,若是呆个三两天再去百炼堂,差不多就要月底月初了,在百炼堂等姜星冉应该要十一月初左右了,一个月的时间,这八柄刀剑铸造出来也不是太紧张。 申时,姜星冉独自过来了,又带了本书过来,卢林接过一看,书皮只有两字【商览】,姜星冉说道:“小林子,这是李兄给你的,叮嘱我说这书不可外传,你一人看过即可。” 卢林说道:“这…这…李兄如此厚爱……不知何以为报?” 姜星冉说道:“李兄是听我说过你打算开钱庄,就拿了这本书让我给你,他没有别的要求,只说你再来神都之时和你一叙。” 卢林顿时尴尬道:“星冉,我肚子里墨水没几滴,这商贾之事更是才刚看过李兄给的几本书,和他去说岂不是贻笑大方了。这…有些不妥吧。” 姜星冉笑道:“小林子,你想多了,李兄就是想和你聊聊而已,知道什么就说什么就是。他有他的见识,你有你的看法,或许你的看法启发了他呢?这谁说得准,闻道有先后,术业有专攻。你当初【人器合一】不也是得之于严大厨启发。” 卢林勉强应承道:“星冉,你这话说得极是高明了,我也无话可说了,那就等回到神都见见李兄了。” 姜星冉说道:“卢大匠,你说起铸造之事,那么多人面前,也没见你怯了,侃侃而谈,这才李兄一人而已。” 卢林脸色一红,说道:“星冉,那是我懂的,这我是不太懂的。” 姜星冉说道:“不去说这些了,都是两个月后的事了,你还有时间,没事看完书再说。你都收拾好了?” 卢林将包裹和剑匣提了出来,然后将给二殿下铸造好的剑递给姜星冉说道:“嗯,都收拾好了,这剑你给二殿下。” 姜星冉接过剑说道:“这剑不着急,回头我给师父就是。先去天青院吧。” 卢林点了点头,关上匠房的大门,两人便出了皇城去往天青院了。 到了天青院已经快到酉时了,小桃桃看见卢林来了,跑着过来喊道:“小林叔叔。” 卢林放下包裹和剑匣,抱住小桃桃说道:“桃桃最近还好么?” 小桃桃说道:“小林叔叔,你都好久没有来看我了,奶奶也走了,都是侯叔侯婶、贺叔、雷叔他们带桃桃去玩的。” 卢林放下桃桃说道:“最近小林叔叔忙了点,这就做饭给桃桃吃,好不好。” 小桃桃欢喜道:“好啊。好啊。” 这时翰师兄他们也过来了,卢林一一打了声招呼,看脸色翰师兄和朱箴言还都黑了不少了;朱慈他没见过,朱箴言上前介绍,说道:“卢公子,这是家父。” 卢林拱手道:“江右卢林见过朱前辈。” 朱慈一脸期盼又有些紧张的说道:“卢公子见外了,你是我朱家的恩人啊。我听令狐夫人说朱家先人有遗物遗书交给公子了?” 卢林说道:“朱前辈言重了,这也是晚辈机缘巧合得到的,遗书中也交代要交还淮水钟离朱氏,我这就取来给朱前辈看看。”说着就走进房间,打开大木匣子,取出王妃的画像、绣像和王妃的自叙还有那封给朱氏家主的信。 朱慈伸出双手接过卢林递来的物品,双手捧着竟然有些颤抖,朱烈在一旁也是紧张得很,目不转睛的看着那些物品,朱箴言还好一些,眼神中透露着好奇之色。 卢林说道:“朱前辈,这些你先拿去看看,确认一下,我这给你们弄点饭菜,一会边吃边说。” 朱慈连忙说道:“多谢卢公子,多谢卢公子。” 此事卢林之前去信说过,朱慈见过大姑姑就断定没有错,手中捧着的物品只是再做确认而已,这些都是王妃遗物,对于朱氏来说珍贵异常。 卢林侧身又和姜星冉说道:“星冉,你打开剑匣让翰师兄看看,和翰师兄说说用剑之事,我先去做饭了。”然后又对着翰师兄说道:“翰师兄,我这去做饭,你听星冉说说,再决定,要是可以的话,你再从里面挑柄剑用,都是好剑。” 翰师兄笑道:“好,卢师弟,你去忙你的。” 姜星冉拎起剑匣说道:“翰师兄,走,我们去后院。” 卢林连忙进厨房去了,陈师傅正在切洗,见卢林来了,说了声:“卢公子来了啊,都准备妥当了,就等着你来了。” 卢林笑道:“陈师傅辛苦了,剩下的事情交给我了。” 说完卢林也没客气,挽起衣袖,直接把调料摆放在顺手的位置就开始炒起来了,不过半个时辰就炒了十二个菜出来了。如今在灶前卢林放松多了,没有那么拘谨了,看来还真是熟能生巧,自己先尝了尝,没有像上次那样还会出现盐多盐少的情况了,还行,比不得大酒楼色香味俱全,和关山酒楼差不多。 贺敏先回来了,雷辙还在铺子等着他去换班,见到卢林喊了一声:“卢师兄。” 翰师兄他们这时也都过来了,朱慈向前对着卢林躬身施礼,朱烈和朱箴言跟在朱慈身后也同样如此,卢林见状,急忙闪过一旁,说道:“朱前辈,万万不可如此,晚辈受不得。” 朱慈却是不管不顾的将礼施完,说道:“我朱氏感念卢公子恩义。以后你就是我朱氏贵客,还有王贤侄以及天青楼诸位。” 卢林说道:“朱前辈,先坐下吃饭,我们边吃边说。” 一个十二的转桌,坐了十人,卢林起身准备倒酒,朱慈连忙制止了,让朱箴言去倒酒了。贺敏没有喝酒,直接去盛饭过来了,朱箴言他们昨日就过来了,也知晓情况。 酒都倒上了,朱慈端起来向卢林举杯说道:“朱某代淮水钟离朱氏敬卢公子一杯。” 朱烈和朱箴言也端起酒杯对着卢林,卢林无奈道:“朱前辈,不用这么客气,晚辈也是承了王妃的恩情的,当年我大姑姑偶遇王妃,得王妃传授明玉十八手,我又得大姑姑所授,说来都是缘分。朱前辈莫再如此客气了。” 朱慈说道:“既然卢公子说了,就依卢公子的。”说着就一饮而尽,朱烈和朱箴言也是如此。 卢林跟着喝完。 朱箴言又给几人满上,朱慈接着端起来对着翰师兄说道:“王贤侄,此前见到大楼主,大楼主只说遇见我姑奶奶,得我姑奶奶传授明玉十八手,我刚才看过姑奶奶的书信,才得知当初在西关姑奶奶是蒙大楼主搭救,大楼主从未提及这些,真乃高义之人,我敬大楼主,请王贤侄代师受老夫这杯酒。” 翰师兄连忙说道:“朱前辈,我师父也得王妃传授技艺,已是得了这极大的好处了。” 朱慈端着酒杯郑重说道:“那是我姑奶奶的,这是我朱氏的。请。”说着就一饮而尽。朱烈和朱箴言依然同样如此。 翰师兄也只能喝了。 卢林说道:“王妃还有一些书信以及生平武学,一会都给朱前辈。” 朱慈说道:“卢公子,这些不用忙着给我,之前见过大楼主和三爷了,王贤侄和你都会去我朱氏,到时候再给我。” 卢林说道:“朱前辈,呼延将军生前交代小桃桃他们一家也要去的,希望你们妥善照顾。若不是我去了西关,呼延将军应该是会安排他们一家送王妃遗物给你们的。” 朱慈说道:“这是应为之事,姑奶奶书信有说及的。昨天我也问过他们一家了,刚才也商量了一下,就是…就是…小桃桃说要听卢公子你的。” 卢林听得有些愕然,转头看向小桃桃,轻声问道:“桃桃,这都是你朱爷爷安排的,你不是答应朱爷爷了,这两位也是你朱爷爷啊,你以后要跟着两位朱爷爷继续练功夫的。” 小桃桃眼睛看着卢林说道:“小林叔叔,你是不是以后就不管我了?” 卢林笑道:“桃桃,怎么会呢?我会和你一起去,不过以后我可能会有别的事情,但肯定会去看你的。” 小桃桃伸出小手指说道:“小林叔叔,那你和我拉钩。” 姜星冉闻言顿时噙着笑容看向卢林,卢林见了有些脸红,当初去走镖离开龙城之时,他也是这般和姜星冉拉钩说定的,还是伸出手和小桃桃勾了勾手指,众人见了都莞尔。气氛也就没有那么凝重,缓和下来了。贺敏已经填饱了肚子,打了个招呼就去换雷辙去了。 席间说及走镖的事情,翰师兄和朱箴言都是亲历之人,自然比周掌柜来信说得细致清楚多了,确实这一趟本来应该无碍的,实力都有,不是遇见大军,这一路的马贼根本不会有什么大的威胁,就是欠缺了经验,才出了事。 卢林仔细问了问南定的情况,翰师兄说他们遇见过那卖海铁的,那东西黑乎乎的,都没几个人去注意,和卢林在洛城说的差不多,五十两银子一块,就只有一块,不大,三斤多重,买了回去了,如今应该送到临江坊去了。卢林听了,再问了问那人的相貌,心中觉得更应该去一趟南定了。 关于谣师兄和关凤珍之事,翰师兄直言怕是谣师兄在洛城就有了这心思,就是不肯承认,两人走镖一路更是亲近了许多,直到出了事以后才承认,关凤珍也不扭扭捏捏,一路上对谣师兄照顾得无微不至。 卢林听后笑道:“翰师兄,我记起些事情来了,当初在洛城遇见关姐姐的时候,洛城中到处传闻有材料,关姐姐说去看看,谣师兄和狐师兄去的,后来去城南切磋时,谣师兄还来问我是不是和关姐姐说过【人器合一】之事。” 翰师兄说道:“还有这事?我们当时没有注意。” 卢林说道:“是啊,我也没想到啊,当时我就告诉谣师兄,去年少掌柜成亲,衡山掌门带了关姐姐也来了,找到我,让我帮关姐姐铸剑,我帮关姐姐铸剑后就和她简单说过一下这【人器合一】之事,谣师兄当时应该是想教关姐姐【人器合一】卖个好吧,再到后来谣师兄称呼都变了。如今想想,是早就有苗头了。” 翰师兄问道:“这称呼怎么变了?” 卢林说道:“之前师兄师姐你们都是一直称呼关姐姐为关姑娘的,后来只有谣师兄改口叫关师妹了。” 翰师兄回忆了一下,说道:“好像是这样,是败选前相让后谣师弟这般喊的。”说着自己都笑了起来:“这谣师弟,心眼子不少啊。但是好歹这伤没白受,八姑姑已经带着谣师兄和关师妹去了衡山了。” 卢林笑道:“以后要喊谣师嫂了。” 在座几人听了都笑说谣师兄确实是耍心眼了。 翰师兄果断对着姜星冉端起酒杯说道:“我这师兄也要敬一下卢弟妹了。” 姜星冉闻言顿时脸色通红,犹犹豫豫的端起了酒杯,卢林也是脸红得很。 翰师兄一饮而尽,姜星冉也只能喝了。 众人都是笑看卢林和姜星冉二人。朱箴言有些感慨,没有说话,不知想些什么。 接着翰师兄问起神都之比,擂台比试姜星冉是每日都在,一一说了起来,最后翰师兄问及洛城之比这前六十四在神都大比会如何,姜星冉没有评价,她没去看过洛城之比,卢林说道:“翰师兄,说实话,能够进六十四的可能会有二十来人的样子,但是说洛城之比前八,如果没有突破五脉的话,怕是一个都不能够进前八了。” 翰师兄闻言有些讶异道:“我和谣师弟在前些日子都突破了三脉了,还以为可以多进步一些,看来还是不行。” 卢林闻言欣喜道:“恭喜翰师兄了,这也不错了,提升了就好。” 翰师兄说道:“卢师弟,你那些兵刃当真是不错,弟妹说的那法子我想试一试,我挑了一柄剑。” 卢林说道:“翰师兄觉得行就好,这路上我再和你说说。” 朱箴言这时也说道:“卢公子,我也相中一柄剑,可否购买。” 卢林说道:“朱姑娘相中了,拿去用就是。” 朱慈连忙说道:“卢公子,那可不行,已经蒙受了卢公子大恩,这等神兵利刃,非同小可,至少是需要三万两银子,等到了我朱家,就给卢公子。”朱慈这眼光见识还是有的。 卢林听得朱慈这样说,便开口说道:“朱前辈,这些兵刃我也是捡了个便宜买来的,消不得这么多银子的。” 姜星冉这时说道:“朱前辈,我家也买了三柄剑,作价是六万两银子。” 令狐雍和洪桂听了都有些咋舌不已,就这么一柄剑就两万三万的银子,在西关买几个宅子也只用了三百两银子啊,按照他们平常在平山村、元山村、长山村的用度,三个村加一起一年也花不了这么多银子的。虽然这段时间适应了神都的繁华,但对于去朱氏有些忐忑了起来。 朱慈说道:“好,那就两万两银子,卢公子,你也别推辞了。你也莫喊我什么前辈,三楼主是你三叔,我年纪比你三叔还小一些,你喊我叔也行。” 卢林揉了揉鼻子,说道:“好,朱叔,那你也莫喊我公子了,我这从小在铁匠铺长大的,根本不是什么公子,你们喊我阿林,小林子都可以的。” 朱慈笑道:“好,阿林,就这么说好了啊。” 卢林点了点头。 翰师兄又问起神都最近的情况,卢林倒是想起一事来了,问道:“星冉,之前在千锋照的时候,二掌派带人先来神都,说是我们在双龙寺见过的楼罗尊者和龙博·帕格鲁在神都以武会友什么来着,后来怎么样了?” 姜星冉说道:“楼罗尊者和龙博·帕格鲁两人都是三脉的修为,当时神都同修为的没有人能够敌得过他们,没等到五大派的人来,他们两人就四处游走去了,听说是他们是得知有神都大比这事才离开的,到大比之时再来。” 卢林想想这倒也是。接着又聊起了一些其它事情,期间雷辙回来吃过饭又去铺子了,这晚饭吃到戌时过半才结束。卢林送姜星冉回郡府回天青院已是亥时了,约定明日吃过早饭就去郡府汇合,巳时左右动身。 翰师兄见卢林回来,等卢林洗漱完了,来到卢林房间,拿出一本册子和一封信说道:“卢师弟,这是三叔在神龙溪谷写就的,师父前些日子整理好了,每人一本,大致相同,让我们好好体悟。这信是师父给你的。” 卢林接过放在桌上,问道:“翰师兄,龙城那边如何了?文英状元这趟跟着你们去有什么收获?”王文英之事他不好当着姜星冉的面去问。 翰师兄感叹道:“这状元果然不一般啊,说是跟着我们走镖见识见识,等到了升龙城后就不知怎么都听她的安排了,还头头是道,一路上也是跟着我们没有落下,每天早上还跟着我们练拳,若不是出了兰纳后出了这事,应该是很圆满的一次走镖。 神龙溪谷的弟子也折损了一个,我回来被师父好生训斥了一通,没办法啊,是我把人喊出去的,又没照顾妥当,当时真的是太混乱了,照顾不到这么多的,这跟我在荆州这边不一样的,师兄我也是要汲取教训了,若不是丹师妹被五姑姑先盯在谷里,这趟又需要人带朱家人来找你,怕是我也和丹师妹一样了。”说完翰师兄是苦笑不已。 卢林说道:“安排走镖的时候我也是没有想太多,就是认为实力强大,可以去,失当之处太多,十三姨前些日子带着驿师兄来神都了,她老人家听了没说什么,倒是看得开,豁达得很。” 翰师兄说道:“也是,八姑姑来谷里也没有担忧谣师弟的伤势,还借机把谣师弟好好教训了一番,不过关姑娘在,八姑姑也就没有太过苛责谣师弟。对于关姑娘,八姑姑是很满意的。这次去了衡山应是要谈及婚嫁了。” 卢林笑道:“那是好事啊,明年可以一起办了。” 翰师兄笑道:“是啊,丹师妹,雅师妹,谣师弟,难得一起了。” 卢林问道:“翰师兄,在龙城可曾见到过那孟固?” 翰师兄说道:“见到了,周掌柜说是九爷安排过来的,还有两个女子,都安排在倚红偎翠楼那边了,周掌柜说那个叫云娘的女子很不错,管理这倚红偎翠楼很有一套,帮了周掌柜不少,那孟固暂时安排在吕头领护院那边,那个玉兰姑娘后来在新开的铺子那边做事了。怎么,卢林师弟有什么问题?” 卢林说道:“没有问题,也都是在襄阳之事,离开洛城后九叔给我来信说及过,我就问问。”其实卢林不好说这是要去零陵见陈堂首需要知道的,先了解一下情况。 师兄弟说了会话,商量了一下明天动身之事,翰师兄就回去歇息了。 第九十四章 遇伏 卢林躺在床上先看起了大姑姑的信,大姑姑在信中说及了她最近几个月对于明玉十八手的一些感悟,对于王妃没有融会贯通练成明玉十八手的事情,大姑姑也认为是心境的原因,明月王朝的覆灭对于王妃心境的影响极大,若非此事,王妃二十五岁后至少可以迈出半步,其后再至极境应当是水到渠成。 大姑姑对于这种心境变化是深有体会的,认为王妃武学资质远在自己之上,却因家国之事,导致心境出现了变化,这种变化是极大的,从一个前朝公主到国破家亡,随后王妃另辟蹊径,将明玉十八手最后三式做了改变,可惜这种事情前所未有,没有一点可以借鉴之处,王妃也就困于其中。 这也是大姑姑一直未曾突破的原因,当初天青楼蒸蒸日上之时,大姑姑他们都是意气风发,后来遭遇冶城的大变故,进取之心转为隐居一隅了,心境陡然转变,这就无法再融会贯通明玉十八手了,直到卢林的感悟才让大姑姑省觉过来了,但为时已晚。 大姑姑的意思就是告诉卢林要坚持目前的心境,一以贯之才可以将明玉十八手融会贯通,具体如何融会贯通是没有经验的,大姑姑也没有练成,只是一种明悟。这次让翰师兄带着朱家人过来,大姑姑觉得【神霄十二式】是朱家传承数百年的绝学,自有其独到之处,希望翰师兄和卢林去了朱家好好看看,再和朱家人交流交流,能不能有所得就看个人的机缘了,明玉十八手得自王妃,如今知晓原由,自当还与朱氏,大姑姑不便传授给朱慈他们,只指点了朱箴言,这事就由卢林和翰师兄去做了,以后还可与朱氏互通有无。 王妃天资纵横,在十八岁就能够从【神霄十二式】再悟出三式,这在江湖上都是极为罕见之事,王妃若是稍加完善,凭这十五式就不弱于五大派的一些真传弟子所学了,到了后面的明玉十八手,大姑姑断言是可以入极境的武学。 卢林看完大姑姑的信,明白了意思,再那起那册子翻阅了一下,是三叔写下的一些八脉修炼体悟,更多是针对他们来说的,前面大半部分应该和师兄师姐他们是一样的,卢林手中这本后面对于刀法是略微提了一下,说得更细致的是枪法;这是三叔对于他们这些弟子神都大比的提点和帮助,看来这次洛城之比三叔是极为满意的,这册子记载的一时间是消化了不了,路上再慢慢看。 . 九月十九一早,卢林带着洪桂和小桃桃在后院练起了明玉十八手,随后翰师兄、朱箴言也来了,朱慈和朱烈也来了,他们见到卢林的明玉十八手都惊讶不已,朱慈感叹已经有大楼主八九成的威势了,招式之间还有些变化。 辰时两刻的时候,陈厨子就做好了早饭,来喊大家一起去吃了,还烙了一些饼让卢林他们带在路上吃。贺敏、雷辙和卢林说道:“翰师兄、卢师兄,侯师兄昨天晚上把铺子的事情都安排好了,他们跟着你们一起回临江坊。” 卢林本是打算一会跟着贺敏、雷辙去铺子看看,再和侯师兄道别的,听得贺敏、雷辙这一说,顿时想起侯师兄和胡环是要年底成亲的,这马上就十月了,是要回去了。 过了一刻钟,侯师兄和胡环就提着包裹过来了,卢林招呼道:“侯师兄、侯师嫂,来吃早饭,我本想一会去和你们道别的,没想你们也是要回去,是该回去了。” 侯师兄和胡环脸都红了一下,坐下说道:“之前郭师弟走的时候就说了,到时候可以和卢师弟先去百炼堂再回去的。” 卢林说道:“这回星冉和道门梁世兄他们都是同行的,他们要去龙虎山,刚好可以送你们到豫章的。” 侯师兄欣喜道:“这就再好不过了。” 翰师兄问道:“贺敏、雷辙你们如今都可以把铺子管好么?” 侯师兄说道:“王师兄放心,贺师弟、雷师弟早就上手了,他们在铺子比我还在行。如今铺子的买卖因为百宝箱开卖侯红火多了,就是每天都有人来问百宝箱到了没有,唉。” 卢林说道:“这也急不来的,慢慢等云峰那边制作量起来了就好了。” 翰师兄点了点头。 辰时过半的时候,贺敏、雷辙走先去铺子那边了,侯师兄把那边小院的铜钥给他们了。卢林他们也都吃完了,收拾好行礼就去郡府那边了,剑匣卢林没带,留在天青院,只从中拿了一柄顺手的刀带着路上琢磨琢磨,等到了百炼堂再给莫大匠看看。 翰师兄出门见到卢林的枣红色小马驹,讶异道:“卢师弟骑着马驹走?”他来了两日没去注意到这马驹。 卢林说道:“翰师兄,这可是野天马混交出来的,当初我骑着从千锋照来神都的,这一个多月了,又壮实了不少,还是我们桃桃喂养得好。” 小桃桃闻言说道:“小林叔叔,桃桃以前在家也是喂养过的,都差不多。” 翰师兄不太懂这些,问道:“野天马是什么马?” 卢林说道:“天马就是驯服了的野天马,是西关一带最好的马了,比战马还稀罕,野天马更是难得。在千锋照坊市买到的,两匹,另一匹给星冉了,当时我就是看着顺眼,不知道,后来是金良师兄来了才知晓的。” 翰师兄闻言,顿时上前摸了摸这小马驹,谁知那小马驹顿时暴跳了起来,桃桃上前摸了摸它就顿时安稳下来了,翰师兄见状说道:“还真是不一般。” 到了郡府门口,还不到巳时,那齐管家就站在门口,见到卢林来了,顿时上前来说道:“卢公子来了啊,要不要进去坐会,姜姑娘他们马上出来。” 卢林说道:“不用了,我们马上就要走了,就在这等一会。”话音刚落,那小马驹却是有些不安,躁动起来了,卢林觉得有些奇怪,按住它轻轻抚摸了几下,小桃桃也觉得奇怪。 这时郡府门口姜星冉出来,牵着那黑色马驹出来的,这枣红马驹顿时安静下来了,待到跟前,两匹马驹互相舔舐了了起来,卢林见到才明白过来,上前问道:“星冉,你骑这马驹去,这么远,它有些吃不消吧。” 姜星冉笑道:“它有名字了,叫【乌照】。”说着摸了摸马背,那马驹似乎很享受一般。 卢林听得愕然,说道:“那我这马驹也该有个名字啊。叫什么好呢?星冉,这【乌照】是公马,我这是匹母马,” 姜星冉笑道:“小林子,你也是个秀才自己想啊。” 卢林苦着脸说道:“我这是数算秀才,还是文英状元辅导出来的,唉,要是文英状元在就好了。” 小桃桃听了说道:“小林叔叔,要不叫它小红吧。” 卢林看了眼姜星冉说道:“嗯,好,桃桃喂养了这么多天,就叫它【小红】吧。”说着拍了拍马驹的背:“以后你就叫小红了。” 姜星冉捂嘴窃笑道:“反正是你骑,你叫什么就是什么了。” 卢林说道:“我本来想着像关二爷一样叫赤兔了,算了,不能比,怕人听了笑话,小红,这个名字俗气还寻常,不过亲切。” 姜星冉说道:“小林子,我还带了一匹马的,可不会这么使唤【乌照】的,带上【乌照】就是多和它熟悉熟悉。” 这时李皇极和梁世他们也出来,卢林连忙上前打招呼:“李前辈、梁世兄、汪师兄、卫师兄。” 翰师兄上前跟着卢林和他们打了招呼。 朱慈一家知晓情况,没有上前来,都站得远远的。 李皇极对卢林和翰师兄点了点头,然后说道:“阿林,你们这去,路上小心一些。” 卢林闻言有些诧异,但还是点了点头,说道:“李前辈放心,晚辈会注意的。” 李皇极挥了挥手,说道:“你们去吧,我就不送了。” 姜星冉和梁世、汪成、卫回都对着李皇极躬身拜别。 卢林和翰师兄、侯师兄也都躬身施礼,远处朱家人拱手微微垂首示意。 . 巳时过半的时候才出了神都南门,一行十四人,十四骑。姜星冉没有骑【乌照】,让小桃桃骑着,她在一旁照看,小桃桃从千锋照一路过来,【乌照】对她没有排斥。此去淮水钟离朱氏一千六七百里,这一段路姜星冉熟得很,此行路程安排都听她的。 姜星冉定下的行程是先到潞安府然后到牧野河边桃花浦渡口去荥州,这一段路有七百余里,要走四天左右;荥州是古之商都,鸿沟水道在荥州,在荥州登船顺着鸿沟到涡水,一直顺流到淮水,在淮水和濠水交汇之处就是淮水钟离朱氏了,这一段水路有近千里,顺水而行两天就够了。 未时在神都城外四十里左右寻了处地方用过饭食,歇息了半个来时辰。此处已是渐渐要进入山间了,卢林吃过饭就将弓取出,安装好了,想着能不能猎到些野味,晚上的吃食就有着落了。 姜星冉拉着卢林坐在一旁说话,告诉卢林,晚上在阳邑县东边棋盘山山中夜宿。阳邑县是晋商票号之源头,阳邑县中一半都是钱庄,卢林听得认真,他只听闻过晋商票号开遍南北,但不知道源头竟然是在这阳邑县,阳邑县号称旱码头,南来北往客商常常汇集于此,最初是以物易物,偶尔用上银钱,后来物品不足以来交易就增加了现银结算,但是阳邑县的买卖是越做越大,现银结算动辄就是十万起,甚至有百万,这就极为不便了,带着货物还行,但是带着现银那就招惹贼人了,风险也是极大,钱庄票号就因此而生了。 卢林诧异道:“星冉,这以前可没听你说过这些的。你这是从何得知而来?” 姜星冉笑道:“是李兄和我说的,他关心这些,我去还书的时候和他说及你要开钱庄之事,他就和我说了这些。或许是想通过我转述你知晓吧。” 卢林感慨道:“我和小文子是一头热,就和当初安排走镖一样,和李兄这一比,真乃是云泥之差了,不能比,完全不能比。” 姜星冉说道:“这晋商票号钱庄也不是一家可以为之的,是许许多多的钱庄聚集起来的,这些票号钱庄也不是一天就开起来的,都是数代人积累起来的,这才有了今时今日之晋商票号。你可以先多了解了解。” 卢林想了想说道:“缺人啊,临江坊林戴里那边懂这些的人实在缺得很,我是听崔子芊说过才知晓一些的,小文子比我懂得多一些,但也不如崔子芊,若说可以超过崔子芊的只有文英状元和范先生了。” 姜星冉似笑非笑的看着卢林说道:“小林子,你娶了崔子芊不就可以了。” 卢林闻言大惊,顿时站了起来说道:“星冉,你可莫说这话,对崔子芊我是没有过这般想法的,不信,可以掏心出来给你看。” 旁边歇息之人看见卢林站了起来都望了过来,姜星冉顿觉大羞,连忙拉住卢林,低声说道:“小林子,你这是干嘛,赶紧坐下来说。” 卢林看见众人的目光也觉不妥,赶紧坐了下来,说道:“星冉,你以后万万不可这般不信我了。” 姜星冉白了卢林一眼,脸红道:“我就是这么一说,谁知道你这么激动。”这是女儿家的小心思。 卢林哪里明白这些,嚅嚅道:“我…我…” 姜星冉也不顾及旁人的目光,伸手捂住卢林的嘴,说道:“好啦,小林子,我以后不说这些了。我知你心意的。” 卢林点了点头,沉闷的“唔。”了一声。 姜星冉接着握住卢林的手,说道:“等你再回神都的时候见过李兄再说,他有些这样的人才,可以助你的。” 卢林讶异道:“这等人才要培养出来极为不易的,庐陵城书院都不重视数算的,我们也都是跟着文英状元才学了的,如今临江学堂开了数算,是范先生去教的,要培养出来至少要个三五年。” 姜星冉说道:“我也不是很清楚,李兄对你观感不错,或许是想结交。你自己到时候和他叙过再说。” 卢林说道:“若是有人就好办了,临江坊如今懂的就那么几个人,小文子和我说起来就是缺人,崔子芊是有这天分的,钱庄前面的事情都指望她了;范先生也是很懂的,只是他年纪大了,一心只在云峰的机关坊,怕是不好多烦劳他;戴老板是离不开林戴里的,林老板去年忙着带儿子,晚年得子宝贝得紧,去年小文子要弄江右商帮和钱庄他才答应帮忙,也是离不开的;水芸嫂子生了孩子可以抽出身来江右商帮这边帮忙了,但是晓梅嫂子如今有了身孕,又不能帮太多了。” 姜星冉问道:“你不是还有些同窗么?他们如何了?” 卢林说道:“也不是我的同窗了,我和小文子、小武子、晓梅都是在西原书院的,同窗只有婴宁一个,他们有些是在仁山书院、内城书院,还有巴丘县那边书院的,后来过了院试都在白鹭洲书院读书,后来跟着文英状元学数算才熟识起来的。 正月初三的时候说过一次,他们都在小文子成亲时来了,听过文英状元的一些意见,如今都去各地游学去了,准备两年后参加会试的;说来还有个冯清容不知你见过没有,是跟着王长史一同来神都的,我到神都后也没有她的消息,不知道去了何处。” 姜星冉说道:“我见过一次,王文英来感谢我的时候,跟着来过。” 卢林心里想着郭文是不能轻易离开临江坊的,不说郭文少掌柜的身份,晓梅要生了,郭文这一两年是离不开的,想的是崔子芊能不能来这阳邑县呆上一些日子,了解了解这票号钱庄,但不能在姜星冉面前提这些。 卢林说道:“反正现在也不开,等过了年再说,这事我也操心不了这么多,星冉你说的这些情况我会告诉小文子、崔子芊,由他们去多想想了。” 姜星冉点了点头。抬头看了看天色,准备继续前行。 卢林背着弓箭和翰师兄走在后面,两人一边说着话,一边看着有没有野物出现,走了一个多时辰后,卢林觉得有些纳闷了,这都已经进入山间了,竟然没有看见什么飞禽走兽,拿了半天的弓箭没有射出一箭。 再往前走了半个来时辰,已是夕阳西下了,姜星冉说再过二十余里就是王公村,那边有水源,平常人往来神都不进城镇歇息都在那边夜宿的。 又走了十余里地,暮色笼罩中,前面山林间忽然有惊鸟飞起,卢林顿时觉得不对了,这一路没遇见飞禽走兽就有些不对,这时有惊鸟飞起,那就是有人在前面了。卢林立即说道:“星冉,不要前行了,有些不对。” 梁世和汪成、卫回都拔剑出来了,看向前方。翰师兄也拔剑出来看向后面。 姜星冉问道:“小林子,怎么了?” 卢林把弓箭提在手上,说道:“我去前面看看,怕是有人一直跟着我们,而且前面可能有人埋伏在那里。” 姜星冉惊讶道:“小林子,你确定么?” 卢林说道:“八九不离十,你们等在这里,等我回来。”说着就纵马朝前而去。 刚走出不到十丈,卢林便听见一阵“嗖、嗖、嗖......”的声音传来,顿时心中大惊,这声音他熟悉,平时练弓箭就是这声音,立即拔刀调转马头,挥舞起一圈刀光护住身后,嘴里喊道:“有弓箭埋伏,往后退。” 话音未落,数十枝箭已经射到他身后了,刀光抵挡住了,但是手臂也是一阵发麻,这不是一般弓箭手射出来的力道,都是高手射出来的。连忙飞身下马,在马臀上一拍,提刀转身面对前面慢慢后退。 又是一阵“嗖...嗖...嗖”的声音传来,卢林舞刀团团围在自己身前,不停后退。 这时一个声音传来“你这黑小子还挺警觉啊,有些小看你了。” 姜星冉关切的问道:“小林子,你没事吧。” 卢林头也不回的说道:“星冉,我没事,你帮我把枪拿出来。”这个时候用枪可比用刀剑管用多了。 前面忽然出现十余人的身影,步步向前,人人都是引弓待射,对着卢林。 第九十五章 厮杀 卢林见状连忙挥刀护住面门,脚下加速后退。忽然卢林觉得背后被人一扯,退后的速度顿时快了许多,片刻间就回来了,侧头一看,是梁世。 这时一阵箭雨落在卢林前方三尺之处。卢林晃了晃酸麻的双臂,不禁一阵胆寒,前面那几波箭雨,他抵挡后就手臂发麻,这一波挡下没及时后退怕是接不下后面的箭雨了。 卢林说道:“多谢梁世兄援手。” 梁世问道:“卢师弟,都是什么来路?” 卢林沉声说道:“我也不知道什么来路,绝对都是八脉高手。” 梁世闻言一惊,说道:“这么多高手,哪里来的?” 卢林说道:“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了,梁世兄,你和星冉、汪师兄、卫师兄带着令狐雍一家向右边躲去。翰师兄,你和朱叔带着侯师兄他们往右边去,不要在一起,都散开一些。” 梁世和翰师兄他们闻言都立即带人散开来了。 姜星冉将两截枪递给卢林,就要站在卢林身边,卢林将刀插在地上,迅速将枪驳接了起来,说道:“星冉,你先去那边,我来试一试他们,你们看着点。” 姜星冉点了点头就赶紧去了。 卢林把枪也插在地上,把弓箭拿了出来,翻身上马,张弓引箭对着中间之人就是一箭射去,对面的人不防卢林竟然还反击,顿时一阵慌乱。 卢林没有停歇,反而是纵马向前疾冲,拿出三枝箭搭上弓弦,然后侧身贴着马脖子直接射了出去,这是他在崆峒学得的骑术,第一次用了出来。射完三箭后,卢林看也没看前面什么情况,又拿出三枝箭搭上弓弦,然后侧身贴着马脖子另一侧又是三箭射了出去,接着就调转马头,仰身张弓引箭又是三箭射出,再急速冲了回来。 回来之时,卢林俯身拔出枪,然后翻身下马,一拍马臀,让小红向着翰师兄那边冲去,转身挥舞起手中长枪,抵挡射来的箭雨,十几息后,箭雨停歇,卢林双臂酸麻无比,将长枪投掷到翰师兄那边,拔刀就地一滚,几个起落来到翰师兄身边,将木匣中的箭取出,刚才射出十箭,木匣中只剩十枝箭了,卢林没有急于再射了,只是做好准备,问道:“翰师兄,可看清楚了情况?” 翰师兄说道:“总共十五人,看身手都不弱,这怕是要恶战一番了。” 梁世这时也在对面说道:“卢师弟,果然都是八脉高手,总共十五人,你刚才射伤了一人臂膀。” 翰师兄问道:“卢师弟,这是怎么个情况?” 卢林自己也是迷糊,这情况谁知道?想了想说道:“看来是针对我们来的,对我们行踪很了解。” 姜星冉说道:“师父交代过要小心一些,看来还真是针对我们来的。” 梁世说道:“嗯,十五个人,看来是有备而来,若是之前我们五个人的话,没有发现他们,不及时跑的话,肯定是要有折损,能不能逃出去也不知道。如今是九对十五,还可以拼一拼。” 卢林问道:“梁世兄有何安排?” 梁世想了一下说道:“我可以拖住三人,姜师妹和卢师弟你们联手可以拖住四人,剩下六人对八人,不知二位朱前辈修为如何?” 朱慈说道:“我已八脉了,烈弟六脉。” 梁世说道:“如此甚好,希望二位朱前辈拖住四人,剩下四对四了,就看你们四人能不能击败对手了。大家都不要过于冲动,先稳住,然后看情况再说。” 众人都点了点说好。 卢林抖了抖酸麻的双臂,略作恢复,缓和了一下,将枪递给侯师兄说道:“侯师兄,你帮我拿着枪,我若需用的时候喊你,你就投掷给我。” 侯师兄说道:“好,卢师弟放心。” 卢林笑了笑,说道:“侯师兄主要是要照顾好侯师嫂。”他见胡环眼神中有些慌乱担忧,缓和了下气氛。 侯师兄果断说道:“我在不会让环妹受伤的。” 胡环听得此话平静多了,两眼看着侯师兄都是清亮无比。 卢林拿起弓箭和刀迅速来到姜星冉那边,向洪桂说道:“洪桂姐,你和令狐大哥谁用弓箭好一些?” 洪桂说道:“雍哥他时常出去狩猎,弓箭技艺更好。” 卢林将弓箭递给令狐雍说道:“令狐大哥,一会儿我们冲出去,你看准了射就是,不要管那么多,射完就躲好。” 令狐雍接过弓箭沉默点了点头。 梁世和汪成、卫回在前面抵挡了几波箭雨后,卢林仔细看了看地形,前面是一处坡地,在上面埋伏不容易发现,若不是刚才惊鸟飞起,他们再前行十丈被这箭雨一阵射杀肯定会有伤亡的。 梁世又观察了一会,射了这么多箭,对方应该没有箭枝了,说道:“上。”说完就率先冲了出去,沿着山道右边向前。 卢林和姜星冉也连忙跟上。其余人见状也都跟着冲了出来。 那边站出一人来笑道:“还真不怕死了,居然不跑,那就让爷爷来送你们上路。” 话音未落,令狐雍的箭已经射了出来,正朝着他射去,这人见状顿时一惊,急忙闪避,令狐雍可没有停手,“嗖、嗖、嗖……”的箭一枝一枝的射了出来,对面顿时一阵慌乱,梁世已经冲到前面去了。 对面似乎早有对策,见到梁世冲过来了,立即出来三人迎了上去,甫一照面,梁世毫不犹豫就是【道门十三剑】出手了,三人也是提起刀剑抵挡。 卢林挥刀冲了过去,却是来了两人迎了过来,姜星冉紧跟在卢林身旁,挥剑直刺,那边又出来两人迎着姜星冉而去。 汪成、卫回提剑上去,马上就出来四人拦下,一时间险象环生,这时翰师兄和朱箴言也冲了过来,对面立即又出来两人拦下。 朱慈和朱烈也冲了过来,对面还剩两人,本是坐看情况准备帮忙的,见状都有些惊讶,怎么多了几个人来了,还身手都不错,此时由不得他们多想,只能迎了上去。 山路上二十四人顿时厮杀了起来,梁世得了先手不过两招,就觉察出了三个对手两个四脉一个六脉,有些不敌,只能回剑防守。 卢林劈了两刀后,试出了两个对手一个是四脉一个三脉,心中安定了不少;旁边姜星冉也刺了几剑试出了两个对手也是一个四脉一个三脉。 汪成、卫回和对面四人一交手便觉得不敌,一对一没有问题,现在两对四就极为吃紧了,虽然有一人刚才被卢林射伤了,但是伤在左臂也不严重,两人都是回剑防守抵御,几招后但还是有些不敌,身上都挂彩了。 翰师兄和朱箴言对上的对手都是三脉,翰师兄是游刃有余,朱箴言却是吃力了,勉强抵挡。 朱慈和朱烈出手就是右手出剑,左手【神霄十二式】,那两个对手甫一交手就不防是两个修为最高的,硬拼了两下,就吃亏了,这两人都有五脉修为,立即后退大喊道:“阿山、阿石过来帮忙。” 卢林他们是不知道谁是什么阿山、阿石,只见围攻汪成、卫回的四人中有两人都急忙赶到那边去帮忙了。 朱慈和朱烈见对面来了支援也没有急于进攻,拖住四人再说,之前和他们交手的两个人都是五脉的修为;汪成、卫回二人这边压力顿减,慢慢缓过来了,但还是处于下风。 场间形势胶着了起来,梁世对上这三人压力很大,守多攻少;卢林和姜星冉刀剑合璧对上四人交手几回合后渐渐有了些优势;翰师兄是有优势但是朱箴言吃紧得很,他也是不时帮了朱箴言几剑,拖住了这两个人;汪成、卫回刚才吃亏了,都挂彩了,此时压力骤减,也只是和对手持平了,没有冒然去进攻。 梁世间或喝问道:“你们是什么人?为何要行此贼寇之事?” 和梁世交手那六脉之人哂笑道:“梁公子,去问阎王吧。” 梁世闻言道:“你认识我?你是谁?” 那人呵呵笑道:“五大派弟子第一人,刚拿了神都比试头名,谁人不知谁人不晓。我是来要你们命的人,什么第一人,都给我去见阎王吧。”说着手底下攻势愈发紧密了起来。 梁世拼命抵挡,形势危急也无暇分心说话了,已经厮杀起来了,那也没什么好说的了。 就这样斗了差不多有一刻钟,梁世愈发有些吃紧,身上衣服还破了几处,若不是闪避及时,怕是已经见血了;卢林和姜星冉虽然有优势,但是面对四人还是没有办法解决,这四人和对付梁世那三人似乎都是合击之术,不然也不至于如此状况;还有朱慈、朱烈那边四人也是用的合击之术,若非如此,凭着二人八脉和六脉的修为,早已拿下他们了。 至于其余四人,本应是分开来斗的,只是汪成、卫回前面就被四人围攻先受了伤,现在和两个对手斗了个旗鼓相当;汪成、卫回本是师兄弟,平素在道门是经常切磋的,配合也默契,但是两个对手不仅是配合默契,还有合击章法套路,四人就这样僵持住了;翰师兄应该早就胜过对手了的,但是朱箴言吃紧,他援手,结果也是四人斗在一起,翰师兄和朱箴言没有多少配合,对手两人却是配合默契,也都僵持了下来。 卢林看了看情况,这些人不知来路,但是这些配合可不是一般门派有的,而且一般门派可没有这么多高手,一下子来十五个,最低都是三脉的,一个六脉的,两个五脉的,四脉居多,这些人年岁不一,年纪大的有四十来岁,多数都是三十余岁,身上的穿着却是差不多。 卢林首先想到的就是来攻打临江坊的那些人,看服饰是看不出来,这里是旱码头地带,南来北往的人都有,什么穿着都有,不好分辨;只是能够有这般实力的,卢林也只能想到那些人了;至于为何会埋伏在这里伏击,卢林暂时想不出原因,只是隐隐觉得自己早被人盯上了,若是他和梁世、姜星冉、汪成、卫回五人遇见这十五人,凶多吉少,只能赶紧逃命。 卢林想着就觉得有些蹊跷了,自己一直在将作监匠房铸造,没有出去,这一出来就遇见伏击,这些人是盯上了自己还是盯着道门?道门留下了三人和姜星冉去龙虎山,在神都应该有人知道的,看这这架势就是想全部袭杀了。道门是堂堂五大派之一,这些人处心积虑来对付不是一时之举,应该蓄谋已久,只是如此得罪了道门那就是得罪了五大派和朝廷了,真不怕一路追查出来么?道门可不是临江坊。 若是这些人对付自己,那又是为何?自己这次来神都也只和曹石有过冲突,还是意外发生的,之后还约好神都大比来见分晓,曹长老他们都回临清去了,再说临清也不是曹长老说了算,没可能派出这么多高手来对付自己一人啊。十三姨留信告诉自己说要小心一些,莫非是有什么预见;和李皇极道别时,李皇极也说要小心一些;可这不是小心的问题,是直接要被人灭杀了。 翰师兄和朱慈他们四人是前天来神都的,这些人肯定没有料想到;卢林自己前天没有去见翰师兄他们的,是昨天酉时才去的,今日一早就离开神都了,怕是这些人知道也来不及准备了,看今天这架势应该是完全没有想到,顶多是考虑这边可能会多出一两人打算。这才有现在的局势了,若非如此,自己早该逃了。 卢林一时想不明白,就先不想了,还是应付好眼前的局势再说,抽眼看了看侯师兄和洪桂两处,正好看见洪桂正潜行向前捡起不少箭枝,令狐雍张弓引箭却是一直没有办法射出去,这边二十四人混战一团,身形来回交错厮杀,根本不能分清敌我。 又斗了一盏茶的功夫,场间形势没有改观,反而是梁世更为吃力,身上已经挂彩了,卢林见状,和姜星冉说道:“星冉,你等下注意护着我。” 姜星冉问道:“小林子,你想做什么?要用出【移花】么?” 卢林点了点头说道:“嗯,不然这样下去梁世兄吃不消的。” 姜星冉问道:“小林子,你打算什么时候用?” 卢林说道:“等下我们再强攻他们一会,你随着我的招式来,等到用到和梁世兄切磋时最后一招用出后,我就会在三四招之后用出【移花】来,你先不用管我,这四人肯定会同时受伤的,我有这把握,但我不知道会伤到他们什么地步,你要趁机先杀了这四人,然后护住我去支援梁世兄。” 姜星冉点了点头说道:“好。” 卢林心中打定主意,和姜星冉开始强攻对手了,那四人见状也是拼命抵挡,姜星冉随着卢林的出招配合出剑;卢林没有急于用出【移花】,先是右手握住刀柄用内力一激,将嵌在刀柄的一柄飞刀取出,藏在手心,几招过后使出和姜星冉配合斗梁世最后一招,【南源刀法】第十七式。 姜星冉心领神会的出剑,四人顿时觉得压力剧增,合力抵挡,卢林果断将【长天】换到左手,一连劈出四刀蓄势,这是得益于在崆峒和金良厮杀练出来的,不像刚领悟出【移花】时,还需前面十一式蓄势,同时卢林右手一甩飞刀直接奔向围攻梁世三人之中的一人,左手【移花】使出,顿时一片青光掠起。 那四人见到这一招,顿觉不妙,四人猛然两两左右手相连,不知要使出什么招式来,但是卢林【移花】已经出手了,当初谣师兄说移花一开,生死难料,卢林已经是不能控制自己的内息了,顷刻间内息奔涌而出,一阵“叮叮当当”的响声响过,卢林顺手将【长天】掷向最后看见的一个对手,然后委顿在地,后面什么情况他也不知道了,仰面躺在了地上。 姜星冉果断的一连三剑刺杀了三个对手,然后走到第四个人身前拔出【长天】迅速回到卢林身边,将【长天】插入刀鞘中,扶起卢林,向着梁世那边走去。 这一变化不过两三息的工夫,其余十八人看见都是一愣,这是个什么情况?尤其是和梁世相斗的三人更是吃惊,刚才卢林的飞刀飞射过来极为突兀,那人不防,来不及躲避,只闪开了要害,被飞刀射中了左肩,梁世则是借机缓了过来,把握这机会反击了一剑,这一剑是【道门十三剑】第十一剑,伤了一人。 和朱慈、朱烈相斗的四人顿时大惊失色,慌忙后退;汪成、卫回、翰师兄、朱箴言见状顿时气势大盛,奋起攻击对手,场间局势立即变了。令狐雍张弓引箭多时,见到这机会果断松手射出一箭,射向了和朱箴言交手之人,那人急忙后退,挥刀格挡,朱箴言没有错失这个机会,一招【神霄十二式】击中了对手的肩膀。 这时和梁世相斗的那个六脉高手猛攻梁世几招,大喊道:“事不可为,撤。”自己转身就朝山中跑去;其余十人这时也都猛的反攻各自对手几招后果断四散而逃,梁世见机【道门十三剑】第十二剑出手了,结果了和他交手之人其中一人性命。 那和朱箴言交手的则是慢了一步,翰师兄赶了过来,当胸就是给了他一剑,那人见状只来得及避开,又被朱箴言击中了一记【神霄十二式】,身形一晃,再也不能跑了,梁世见状喊道:“留个活口。” 翰师兄闻言,将手中剑偏了一丝,刺向这人右肩,直透而过。 姜星冉见状扶着卢林缓缓坐下,关切问道:“小林子,你怎么样?” 卢林勉强睁开眼睛微微晃了晃头,然后又闭目躺了下去,姜星冉连忙转到卢林身后坐下,扶住卢林,让卢林靠在她胸前。 梁世跃起来到那受伤之人身前,连点他几处穴道,那人抬起头讥笑了一声道:“梁公子,你这是徒劳无用的。”说着一口血喷了出来,然后嘴角流出一丝丝黑色血迹,脑袋缓缓垂了下来,已是没气了。 ..... 周末补上了。 第九十六章 分析 翰师兄见状,急忙来到卢林身前,问道:“弟妹,卢师弟使出【移花】了。” 姜星冉点了点头。 翰师兄听了就不再说话,坐下来陪着。 那边小桃桃跑了过来,哭喊道:“小林叔叔,小林叔叔,你怎么了?” 侯师兄提着枪和胡环也急切的过来了。 梁世过来闷声问道:“姜师妹,这是个什么情况?卢师弟如何了?” 姜星冉张口欲说,翰师兄说道:“梁兄,卢师弟使出的招式后果严重,但无大碍,等他休息半个时辰左右就能够恢复过来了。” 梁世闻言讶异道:“卢师弟这是什么招式?” 翰师兄说道:“梁兄等卢师弟醒来再问他就是。” 梁世点了点头,带着汪成、卫回去清理场地去了。 小桃桃哭喊着过来,姜星冉微笑着对她说道:“桃桃,你小林叔叔没事,就是累了,歇会就好了。” 小桃桃闻言,止住了哭泣,坐在旁边看着卢林。 侯师兄他们听见也都坐在旁边。 朱箴言和朱慈、朱烈都过来了,朱箴言悄悄问翰师兄:“王师兄,没想卢师弟这么厉害,还有这等厉害的招式啊,那洛城之比,卢师弟该拿头名的。” 翰师兄笑了笑说道:“卢师弟不计较这些的。” 朱慈和朱烈则是对视了一眼,神色间都有些诧异。 片刻后,梁世和汪成、卫回过来了,梁世说道:“这些人没有留下什么痕迹,看不出什么来路。” 翰师兄说道:“我听三师叔说过当年临江坊之战,若说江湖中有这等实力的,只有那帮人了。” 梁世点了点头,然后说道:“这已经天黑了,先这里歇息吧,等卢师弟醒过来再说。” 然后又对着汪成、卫回说道:“汪师弟、卫师弟你们和令狐大哥到附近打些野味来。” 令狐雍听了,提着卢林的弓箭跟着汪成、卫回去了山间。 洪桂去四周寻了些枯枝树叶过来,燃起了火堆,已是深秋,山间早晚寒气更重。众人围着火堆坐着,都沉默无言,各自想着事情,小桃桃则是一直看着在姜星冉怀中的卢林。 过了一盏茶工夫左右,卢林缓缓醒来,睁眼看见姜星冉正目不转睛的看着他,勉强露出笑容问道:“星冉,怎么样了?” 姜星冉扶起卢林,说道:“留下六个,其余九人都跑了。” 梁世问道:“卢师弟,你怎么样?” 小桃桃见到卢林醒来顿时笑了,说道:“小林叔叔。你刚才吓到桃桃了。” 翰师兄长出了一口气。 侯师兄也是平静了下来。 卢林说道:“我没事了,就是脱力了,刚才有些用力过猛。容我恢复一下就好了。”然后坐起来,原地打坐。 令狐雍和汪成、卫回也都回来了,手里拎着一只獾猪还有几只野鸡,洪桂见了就去提着刀去了附近水源处宰杀。 等到洪桂回来,卢林已经恢复了大半,见状,连忙拿出楼兰刀来,说道:“洪桂姐,用这刀。” 洪桂接过楼兰刀笑道:“卢公子有这刀,早告诉我就好了,这刀好用。” 卢林笑道:“我也是去年才锻造了一把来做这用的,没用过几次。” 洪桂三下五除二就将獾猪分解了,卢林拿起箭枝过来,串上就烤起来了,嘴里说道:“这样烤着方便。” 梁世笑道:“卢师弟还真是经验丰富啊。” 小桃桃兴高采烈的学着卢林烤起来了,其余人见状都纷纷有样学样。 卢林说道:“我一个人赶路就时常在野外就是这般的。” 梁世问道:“卢师弟,你觉得这些人和当年袭击临江坊的是不是同一批势力的。” 卢林说道:“应该是,我想不出还有什么势力有这实力。只是有件事我刚才想不明白?” 梁世问道:“什么事?” 卢林说道:“这些人是为了对付我还是对付你们?” 梁世闻言一愣,姜星冉和汪成、卫回也是一呆,这真不好说,刚才他们都想过,但是没有卢林这般念头,卢林这么一说,这事就大了。朱慈和朱烈闻言都是悚然一惊,若是对付道门,那可了不得了。 梁世说道:“如今还不清楚。看架势是想灭杀我们五人的,幸好是朱前辈和王兄他们在,不然后果不堪设想。” 卢林说道:“先吃饱了,一会赶到前面星冉说的王公村去歇息再说。” 梁世点了点头,安心烤起来了。 卢林问道:“刚才飞刀你们可曾捡到了。” 汪成从旁边拿出一柄飞刀过来,卢林接过飞刀,擦拭干净,然后把【长天】拿起,将飞刀嵌进缺口,梁世见了说道:“卢师弟果然心思巧妙,这等法子也想出来。” 旁边几人看了都觉得惊奇,叹服。 卢林笑了笑说道:“我也是得了云峰的机关术的启发想到的。”这和黄云峰关系不大,但这时卢林只能这样推脱一下。卢林放下刀继续烤着,等着香味出来后,将箭枝递给姜星冉,去木匣中找出盐和香料过来,洒好手中的递给小桃桃说道:“桃桃,来吃这个,你的给我来接着烤。” 小桃桃乖巧的和卢林换了过来,吹了几口气,慢慢撕咬了一口,品味了一下,然后满足的说道:“好吃,小林叔叔真厉害。” 卢林笑道:“烫,桃桃慢点吃。” 小桃桃嘴里嘟嘟嚷嚷的点了点头。 接着卢林陆续都给众人调好了味,众人尝过后都夸赞卢林技艺不错。 梁世边吃边问道:“卢师弟,你这最后一招如此厉害,可有什么来历?” 卢林说道:“梁世兄,这还是我在襄阳城监牢里想到的,后来到洛城让几位师兄陪我试过,这招取名【移花】,这是大掌柜给我的刀法,最后一招,威力是很大,我如今控制不住,这后遗症太严重,这还是第一次用来对敌的。” 梁世闻言惊讶道:“可是八宝阁的左手刀?” 卢林点了点头说道:“嗯,是八宝阁的传承。守鹤师祖也说是八宝阁的左手刀,具体我也不是很清楚,这刀谱八宝阁遗失了半本,是姜叔得到了,五年前在洛道遇见送给我的,回来后我给大掌柜看过,才知道是八宝阁当年遗失的刀谱,这才开始学了这刀法。” 梁世说道:“还有这缘分啊。我也是在道门典籍中提及过八宝阁的左手刀,号称是一绝。” 翰师兄说道:“卢师弟,你刚才这后果更为严重了。” 卢林有些尴尬道:“对手有合击之术,和当初在临江坊对付三叔那般,不好对付,你们情势危急,我只有一博了,没留余力,让翰师兄担心了。” 翰师兄笑道:“当初谣师弟说【移花】一出,生死难料,还真是,这下我算是真见识到了。” 卢林说道:“我如今这修为施展实在是勉强,三叔告诫过我说不五脉之前不要轻易实在,若不是星冉在,我也不敢用的。三叔说等我突破四脉后就不会如此了,还有些余力逃命。” 姜星冉听得卢林如此说,心中也是甜蜜,说道:“小林子,你最后扔刀出去还杀了一人,他们最后都无力躲闪了。” 卢林惊喜道:“我也杀了一个啊,没想到啊,看来是有些精进了。” 梁世嘴里嘀咕道:“移花一出,生死难料……”片刻后感叹道:“卢师弟,你这招式威力不弱于我第十三剑的,有过之而无不及,若是修为相当,你用出来,确实生死难料。” 朱箴言说道:“卢公子这招,洛城参加比试的那些高手,可没有人可以接下。” 卢林说道:“你们知晓了,就帮我保密些日子,等我再次用出后再说。” 梁世笑道:“卢师弟放心,我知晓的。”他明白卢林是想着神都大比对上曹石来用。 其余人都点了点头。 吃过后,已近亥时,姜星冉说道:“我们先去王公村吧。” 众人把东西都收拾好了,灭了火堆,那些人逃跑得极为狼狈,留下了十五匹马,明天可以一人双骑赶路,可以快上许多了,走了一刻钟多些就到了王公村附近,果然是个大水源,分别洗漱了一番,就差不多子时了,然后安排休息,刚经历伏击,没人放心都一起歇息,卢林自告奋勇守前半夜,梁世和姜星冉也都说守前半夜;后半夜朱慈和朱烈还有翰师兄、朱箴言来守,汪成、卫回都受了伤,就不安排他们值守。 三人围着火堆闲谈,梁世问道:“卢师弟,你觉得应该是哪里出了问题?” 卢林沉声说了两个字:“道门。” 姜星冉问道:“小林子,你为何这么说?” 梁世黯然道:“卢师弟所言和我所想一样。” 姜星冉闻言,惊讶的看向梁世。 卢林说道:“我们的行踪只有道门清楚,有人一直盯着我们,把消息传了出去的,不然他们不会在这里伏击我们。我就是不知道是为了对付我还是对付你们。之前二掌派遇袭之事也是这般,是崆峒内部有内奸,后来查出来了。” 姜星冉诧异道:“啊,崆峒内奸?小林子,是谁?” 卢林说道:“崆峒四掌派。” 姜星冉张大了嘴,一脸不可置信的说道:“四掌派!?” 梁世点了点头,说道:“这事掌教只和我说过。崆峒也没有宣扬,只和其余四派掌门说了,对外说四掌派是病故,姜师叔和李师姑也不清楚。” 姜星冉说道:“梁师兄,那会是哪位师兄师弟?还是……” 梁世有些忧心说道:“我也不知道,我们去龙虎山之事是当着大家的面一起说的。消息肯定早就传出去了,只能是我们的人。我们一直没走,他们就有人一直盯着,这次来了十五个高手,若不是朱前辈他们在,我们不跑就要被灭杀了。卢师弟说的不知道是对付谁,这个真不好说,看这架势,都有可能。” 卢林说道:“或许是想借机把我们都灭了。” 梁世说道:“是有这个可能。” 卢林说道:“上次来攻击临江坊的人,那几个高手也都是四脉之上的,只是没想到会有我三叔在,不得已用合击之术拖住了三叔,但最后结果是全灭了他们;这次这些人是准备得更为充分,十五个人对付我们五个是绰绰有余的,只要中了他们的伏击应该是一个都跑不了,就算还多一个两个他们也都考虑进去了的,开始两位朱叔都没有出手的时候,多了翰师兄和朱姑娘,他们还有两人压阵。” 梁世点了点头,说道:“确实如此,只是最后还是卢师弟你更令人意外,若不是这样。我们纵然可以脱身,折损应该不小。” 卢林说道:“这次翰师兄他们是从我大姑姑隐居之地过来的,没有外人知晓的,所以这些人也不知道,翰师兄他们来了我当日想着早些帮二殿下铸剑,就没有去见他们,昨日酉时才去见,今天一早我们就离开神都,他们就算是有人盯着也来不及传去消息去,更来不及准备。三叔曾经说过这些的,我这最后也是看见情势不利拼一下的,还好结果不错。”说着笑了笑。 姜星冉见状,伸手在卢林腰间用力拧了一下,卢林吃痛不敢吱声,只能挺起腰板坐直了起来。 梁世说道:“卢师弟说的我听姜师叔说过,确实如此,这次也是这样。看来他们不靠内奸也是成不了事的。” 卢林说道:“五大派应该都有问题,还都不小,如今是崆峒可以说是勉强解决了,还有没有不清楚,你们剩下的四派就都不好说了。” 梁世说道:“我道门肯定问题不小,仅今日遭遇就知道,明日找一城镇打尖,我写信将这事急送给掌教。安排汪师弟、卫师弟他们两人回神都去告诉师姑。” 姜星冉有些担忧道:“师兄,汪师兄、卫师兄回神都会不会不安全?” 梁世说道:“应该不会有什么大问题,来了十五人,死了六个,九个都是分头逃窜的,再集合也不容易,他们丢失了马匹,汪师弟和卫师弟双骑不停歇赶路,未时左右就可以赶到神都附近,他们就算去追,怎么追也追不上的。何况他们如今敢不敢追也是个问题,也不一定想到会有人回神都的。” 姜星冉听得梁世这样说,觉得放心多了。 卢林听了对梁世这道门未来掌教处理这事也是佩服,想了想说道:“梁师兄这样安排没有问题,这些人都是高手,不是随随便便就可以培养出来的,之前三叔他们商议过的,此前几次事情他们折损了近二十个高手,这次又折损了六个,跑了九个,五大派也是吃不消吧。” 梁世说道:“卢师弟说的没错,这样的高手不会很多,如果是他们的话,这一算确实他们折损了不少,再有也不会超过二十个了,之前已经是大伤元气了,这又折了六个,就算是五大派也垮了一半了,这次他们应该也没想到是这结果,这损失任谁也无法承受。 卢师弟,不瞒你说,我五大派明面上都是三十来个高手,其实都隐藏了二十来个的,那些退隐的长老,还有一些年纪大了突破的,都是在派中不出来的,这是五大派最后的防御,而且五大派都有极境长老坐镇的,真有事,各世家也还有实力来支援的。 不过这等实力的势力,恐怕也是有极境高手的,不然也没有办法培养出这么多高手来的,只是这以后怕是他们不敢轻易动手了;这次不知道能不能查出什么蛛丝马迹来。” 卢林听得心中一动,王妃在遗书中怀疑有极境高手牵扯当年西关的事情,这势力的可能性不小,说道:“梁世兄说得不错,是极有可能。” 梁世说道:“这些我们如今也没能力去管的,只能报给掌教他们去操心了。” 姜星冉问道:“明日要赶路么?” 梁世说道:“赶路还是要加快赶路的,如今都是双骑了,可以更快一些,尽量快一些就能够避开这些事情了,过些日子掌教他们收到信后自然会有安排的。” 姜星冉点了点头,卢林也是同意。 三人说起一些武学上的事情,梁世对卢林的【移花】很感兴趣,他是见过白云意的剑法,有些相似的地方,他想借鉴一下,但是听得卢林说还要特制的刀来使出,就颇为无奈了。倒是姜星冉今天对于【道门十三剑】第十一剑有所感悟,得梁世指点后,隐隐觉得有眉目了。 到了寅时,翰师兄他们都起来了,换卢林、梁世、姜星冉三人去歇息。 次日到了辰时卢林才起来,吃过早饭,梁世便说道:“汪师弟、卫师弟,你们两人带点干粮和水,一人双骑不要停歇赶回神都去和师姑说昨日的事情,然后就留在神都。你们也不用担心什么,他们昨日仓皇逃窜,弓箭马匹也都没有了,肯定追不上你们的。未时你们就应该可以到得神都附近,到了神都后写信到龙虎山告诉我们。” 汪成、卫回听后,没有犹豫的说道:“好,遵师兄安排。” 梁世说道:“事不宜迟,你们这就去吧。” 汪成、卫回两人果断收拾了下行李,带了几张烙饼,灌满水囊,各自牵了两匹马,就向北疾驰而去。 姜星冉也让其余人都收拾好,骑马赶路。 中午赶到涅县,找了个酒肆用饭,梁世去找掌柜要了笔墨写信,卢林和翰师兄也要写信给三叔他们说及此事,两人一边商议一边写信,卢林写完,翰师兄照抄了一份,三叔说了有事去信到扬州,就寄去扬州二师伯处了,翰师兄则是寄给大姑姑。卢林看见翰师兄的字,比他是要好不少的,大姑姑应该没少督促翰师兄习字的。 在涅县停歇了近一个时辰,一人双骑确实快了许多,这一天赶路走了两百六七十里路,晚上戌时赶到了潞安府,都不敢大意在外面夜宿了,找了个大酒楼好好吃了一顿晚饭,投宿好客栈了后,卢林和姜星冉去潞安府转了转,到药铺看了看,没有看见卖【固元散】,卢林便按照药方配了十一副,回到客栈分发给众人泡一泡睡觉,昨日大战消耗都不小,还有几天的时间,谁知道会不会有什么意外情况发生,能有机会恢复就好好恢复。 第九十七章 世家 九月二十一一早,用过早饭后就离开潞安府,向着牧野方向赶路,中午只在古陵附近停歇了一个时辰左右,戌时左右在离大河还有十余里一处村庄停了下来,按照姜星冉以往来往的经验,本是应该到大河边夜宿,第二天一早渡河去桃花浦,巳时前就可以登船了。虽然前日伏击他们的人只剩九人,还是不敢大意去河边夜宿,在村里找了两户挨着的人家给了点银子住下了,晚上卢林和梁世都是半躺着轮流注意周围的动静。 一夜平安无事,早上主人还准备了早饭招待他们,吃过早饭赶到渡口,过了河到桃花浦的已经是巳时了,桃花浦是荥州最为繁华的渡口,往来之人此时正是最多之时,十二人二十五匹马在拥挤的人潮中走起来缓慢得很,从桃花浦到出来这一里多地用了两刻钟,再赶到鸿沟水道码头十七里地也不过是两刻钟,姜星冉熟门熟路的去包了一艘能乘五十人的船,人马都上船后出发已经是午时了。 船家有船娘做饭,吃过午饭后已经到了涡水,梁世和翰师兄还仔细观察了前后船只,没有发现什么意外情况,众人都放松了下来,令狐雍一家三口没有坐过船,小桃桃更是新奇得很,开始还有些不适应船上的晃动,待得吃过午饭就习惯了,不停在船上跑来跑去的,还不时问问这个问那个。 卢林和姜星冉坐在船头,天色略微有些阴沉,秋风微寒,恰如一个月之前在千锋照的气候,船家也有茶水,心情舒畅得很;翰师兄和朱箴言那天只是听了姜星冉简单说了说用剑之事,这会正好问问卢林,骑马赶路可远远比不得坐船这么便捷交流,说了一会,梁世和侯师兄也过来听了,朱慈、朱烈和胡环、令狐雍一家三口在船尾闲谈。 直到天色渐渐暗了下来,船娘弄好了晚饭这才结束,卢林这一个多月都在铸造,此时的闲暇时光,心情放松,这一下午的交流,他也有些收获。 晚上卢林和翰师兄同一间房间,师兄弟交流起册子的心得体会,说了说神龙溪谷之事,翰师兄和谣师兄都是得了三叔的指点,然后这一趟走镖也有不少收获,才突破了三脉,八姑姑来的时候已经是月底了,三叔和三婶带着凤儿、皓儿、逸师兄、云英回去了,盼盼是哭着喊着要跟着去,被大姑姑狠心留下了。说到盼盼,卢林问道:“翰师兄,盼盼明玉十八手练得如何了?” 翰师兄有些惭愧的说道:“盼盼小师妹如今已练到了‘雁飞高’了,远胜我和丹师妹当年了,师父对她练成期望很大,三师叔也说盼盼很有希望。” 卢林说道:“盼盼精灵古怪,也不知道大姑姑怎么就喜欢她了。” 翰师兄感叹道:“唉,不能比啊,当年我和丹师妹在师父那可没这待遇。五姑姑说是三师叔当初带你来过后,师父才有了些改变。” 卢林笑道:“我那会也才十三岁,看见大姑姑就跟看见书院的夫子一样。” 翰师兄也笑了起来,说道:“都差不多,这几年好多了,大家都经常来,以前可不是这样的,苏师兄他们来过一次后,不是有事非来不可都不过来的。” 卢林说道:“去年再去看望大姑姑他们就好多了。” 翰师兄说道:“淮水钟离距离扬州也不远,差不多四百里地,卢师弟要去百炼堂,可以去一趟扬州见见二师叔,再去百炼堂。或许可以给二师叔一个惊喜。” 卢林笑道:“嗯,翰师兄说的不错,我至今也没见过二师伯,二师伯来过临江坊我也不在,不对,三四岁见过,但是丝毫没有印象,要去见见的。翰师兄你不去么?也不知道能不能遇见三叔。” 翰师兄说道:“师父已经安排好了,让我在朱氏多呆些日子就回去,等着雅师妹、周师弟他们过来一起去神都。” . 次日淅淅沥沥的下起了雨,都在船舱没有出去。卢林也没去想看书什么的念头,这段日子有些绷得太紧了,应该放松一下自己,早上找船家要了渔网,带着小桃桃去网鱼,小桃桃没有见过这些,觉得很新奇,到开船前网了两刻钟左右,还不错,网到了十几条,有个二三十斤,让船娘剖了一半炖汤一半红烧了,其余时间卢林都是喝茶闲聊。 不知道是不是上游下过大雨,开船后船速快了许多,酉时不到就到了钟离码头,下了船,朱慈一下船,马上就有人前来接待,朱烈则是骑马先回去了,码头到朱氏还有十余里地,朱慈和朱箴言走在前面速度不快,等到了朱氏走了差不多有小半个时辰,一路上都是一派水乡景致,微雨如烟,远远就看见白墙黛瓦的一大片院落,卢林感叹这大半年总算见到了熟悉的景色了。 顺着大路在距离那最大的宅子还有三十丈左右的时候,朱慈说前面就是朱家所在了,让他们就在原地等待一会,然后朱慈下马,取出王妃的画像和一木盘,将画像恭恭敬敬放在木盘,然后双手捧着,一步一步前行,朱箴言也恭恭敬敬跟随在旁前行。 待得朱慈走到大门前三丈左右,大门从内有人打开,然后出来了数十人,分列两旁,有手中拿着鼓乐之器,也有举着幡旗的,然后又有人抬出香案摆在大门口,点燃香烛,接着就是一阵炮仗声响起,然后鼓乐齐响,朱慈捧着木盘走到香案前举起木盘三叩九拜,还似乎念念有词,卢林他们站得远,声音有些嘈杂,听不清楚。 约莫过了一盏茶的工夫,这些仪式都完成了,然后朱慈捧着木盘向前走去,旁边众人都有序跟在身后前行。小桃桃没见过这些,不时问卢林是什么,卢林也不清楚,只告诉她这是朱爷爷家的仪式,以后她留在这里就会知晓。 又过了一刻钟,朱慈领着朱家人过来做足了礼节说道:“请卢公子入府!” 卢林连忙说道:“朱叔,这怎么可以,晚辈受不得。” 朱慈不说话,卢林没动,他就躬身不起,身后一群人也同样如此。姜星冉见状,赶紧捅了捅卢林低声道:“这礼仪已经开始了,小林子,你得顺着他们的礼节去。” 卢林无奈,只得听从朱慈的安排,顺着他们说的来。进了大门后,就看见一堵素雅光洁的照壁,绕过照壁,眼前便是一处极为典雅的园林景致;山池亭榭依山傍水而建,亭台楼阁错落有致,水中假山奇石古拙淡雅,一路前行,小桥流水别有味道,行走于廊道间,石径曲折迂回。 走过这片园林便来到了一处大厅堂,朱慈请卢林上坐后,再安排梁世、姜星冉等人陆续落座,马上跟着就有人上来茶水,朱慈又是按照礼数给卢林敬茶,弄得卢林颇觉尴尬,有些坐立不安。自己只是按照王妃遗愿来做的,没想到朱氏如此隆重对待。 坐下后闲谈了一会,有人来说筵席已经准备妥当了,朱慈便领着卢林他们去了膳房。开席后朱慈和朱烈敬酒感谢了卢林和翰师兄一番,接着卢林还没吃几口菜,就有朱家人络绎不绝的前来敬酒,这筵席卢林和翰师兄都不停的应付这些了,后面基本上就没有吃菜了。等到筵席结束已是戌时过半了,朱慈安排让人带着卢林他们住下。 晚上洗漱完了,卢林问及姜星冉:“星冉,你让我顺着他们做是为何?” 姜星冉说道:“这是规矩啊,世家规矩都是如此。” 卢林听了愕然道:“啊,星冉,那你家也是这般?” 姜星冉笑着点了点头说道:“嗯,略微有些不同,其余都差不多。” 卢林苦着脸问道:“那以后去了你家也得来这么一回?” 姜星冉脸色微红说道:“这个应该要吧,我也不是很清楚,回头问问我姐姐。” 卢林顿时觉得头大,又不敢再说什么,闷头回房睡觉去了。 . 第二天早上,吃过早饭梁世和姜星冉、侯师兄、胡环就向朱慈告辞,临别时卢林告诉姜星冉去百炼堂前他会先去扬州看望二师伯一趟,然后就在百炼堂等她。他们四人离去时只骑了四匹马和【乌照】走的,梁世说感念朱慈他们那天的出手,剩余的马匹都留给朱氏了。 送别了姜星冉,卢林带着王妃剩下的遗物交给朱慈,王妃的生平武学卢林誊录给三叔,自己也都看过,除了明玉十八手,其余卢林都没有去仔细研习。朱慈收下后,带着卢林和翰师兄去了朱氏的藏书之处,取出【神霄十二式】原本和一本副本让他们在旁边的厢房参详,茶水点心都备好了。 卢林说道:“朱叔,我在这看几天书,你就当我是平常来客,不要再如昨天那般对待了。” 朱慈笑道:“就依阿林你说的。”接着又拿出两万两的银票递给卢林:“阿林,这是买剑的钱,你收好。” 卢林本想推辞,想想之前已经说好了,便收下了。 朱慈说道:“你们安心看就是,有什么需求就告诉我,我也不打扰你们了。”说着就转身离去了。 卢林和翰师兄分别拿着【神霄十二式】看了起来。卢林刚看了一下就觉得不对了,这【神霄十二式】的十二式名称和明玉十八手就明显不同。 王妃传给大姑姑的是‘云山万重’‘归路远’‘疾风千里’‘尘飞扬’‘日暮风悲’‘边声起’‘风霜凛凛’‘春夏寒’‘弦惊长空’‘雁飞高’‘一步一远’‘足难移’这十二个名称,这【神霄十二式】记载的却是‘千山万水’‘踏歌行’‘山高水远’‘逸飞扬’‘日暮空亭’‘珠帘卷’‘清风拂面’‘晴方好’‘银河浮槎’‘梦行云’‘风和日丽’‘鹤冲天’十二个名称,完全不同。 卢林仔细看了一上午,招式是差不多,大同小异,王妃有自己的感悟,别有精妙,但是意境却是截然不同。翰师兄是和朱箴言交过手的,卢林问及翰师兄的感觉,翰师兄说差别不大,但是使出来的感受不一样。两人下午边看边商议了半天,都觉得暂时不要改变的好,但【神霄十二式】有可取之处,可以先借鉴借鉴;今天已经是九月二十四了,翰师兄是要留在这里呆上一段日子的,卢林觉得自己再呆个两天就去扬州,这两天应该和朱家人切磋交流一下,这样可以更好的了解【神霄十二式,翰师兄听后也同意。 九月二十五日早上,吃过早饭,卢林便和翰师兄找到朱箴言说起这个想法,朱箴言听了也觉得不错,卢林和翰师兄昨天都在看书,没有出来,也没有人来打扰,应该是朱慈交代过。朱箴言先带着他们在朱氏走了一圈介绍了一下,卢林是第一次来到世家,对朱氏的底蕴颇为感慨,朱箴言说世家传承只要没有破落败家的,基本都是如此。 整个朱氏是大大小小有几十个大小不一的宅子聚集在一起的,卢林他们昨天所在之处是祖宅,是朱氏家主居住和朱氏祠堂所在,其余分出去的朱家人都是历代出众者,只是后人延续各有起伏,有断了香火的,宅子就重归主宅这边了,待有出众者再划分予他;也有后人难以为继的,就主动回归主宅这边接受安排。 朱氏占地不比林戴里小了,那些大大小小的宅子至少都是三进的宅子,四进五进也有不少,但是主宅是独具一格,虽然也是五进的,但是带着园林,里里外外保护历代修缮增补,保护得极好,这厚重古朴的气息,远远一看,就可以分辨出来。朱氏所在之地是在淮水南边,往北这一片地都是朱氏的田地,除了朱氏自家耕种了三成左右,其余都是租给附近佃农了,这是朱氏最根本的收入,也是朱氏日常粮食所需的来源。 朱氏在此地有千年传承了,往北靠近淮水聚集了许多佃农居住,慢慢形成了一些村落和坊市,坊市是朱氏建立的,有数百年了,只租不卖,濠水的码头也是朱氏家产,所以当时朱慈一下船就有人赶忙来接待,这些都是朱氏的开源之所,那些田地能够维持住朱氏的生存,这些开源所得就是维持朱氏作为世家排场体面最重要的收入来源。 前天来的时候,只跟着朱慈走过园林,到了客厅然后就去膳房了,今天看过才知道,那只是朱氏迎宾待客的场所,是这个五进大宅的前面两进,后面是主家起居生活之地,还有朱氏弟子的私塾治学、习武练功的场所,最后还有后花园,有些喜好农事的还种了些菜。 卢林和翰师兄跟着朱箴言看了一圈,翰师兄感叹说总算见识到了世家风貌,卢林也是这样认为,但是心底却是忐忑了起来,这朱氏虽为世家,但是比起姜家来应该是还有不如的,姜家可是当世五大世家之一。 卢林想着他这要是去了姜家,哪该如何?这心中着实没底。他从小只是在铁匠铺长大,没有这些见识见闻的,此时看过知道也就只是知道而已,那些繁文缛节他不甚清楚,平素没有接触,对这些也是有些不耐,或许是一直跟着三叔和大掌柜养成的习惯。 临江坊比朱氏还要大,可没有这么多讲究的,一路上不停有人看见朱箴言都停下来恭恭敬敬的打招呼,礼数足得很,这和卢林在临江坊的随意自然完全不同;卢林看翰师兄应对比他稳重从容多了,想着若是跟着大姑姑可能就学了很多,只是再想想,卢林还是觉得在临江坊自在随意的好。 朱箴言知道百宝箱的事情,带着卢林和翰师兄看完后,借机问道:“卢公子,你那百宝箱的买卖可否让我朱氏这边也来做?码头和坊市这边来往客商比较多。” 卢林听了有些头大,这制作量没上来,不好随便允诺,怕到时候若是供应不上了,失信于人就好了,做买卖最怕这个,于是斟酌了一下说道:“朱姑娘,给朱氏做没有问题,只是如今制作量小了点,等明年开始供应如何?” 朱箴言听了,拱手说道:“只要可以做就行,晚一些也无妨的,箴言多谢卢公子了。” 卢林连忙说道:“朱姑娘,你我两家的交情就莫说这话了。” 朱箴言也不再说了,带着两人去了朱氏练武场。 到了练武场后,朱箴言让人去找了几个兄长过来,洪桂和小桃桃也过来看,卢林和翰师兄都分别与他们切磋了一番,朱箴言也和他们两个切磋了一番。 晚上卢林和翰师兄就今天与朱氏弟子切磋交流了起来,确实【神霄十二式】有其独到之处,王妃学过是王妃的理解和领悟,这朱氏传承千年,历代也不乏有才情出众之辈,都有领悟理解传承记载于朱氏,这些都可以慢慢多了解,等翰师兄带回去让大姑姑来归纳梳理。 卢林和翰师兄已经是一个练到十七式,一个练到十八式了,再想大变化是极为不妥的,大姑姑信中就说了这情况,是有所预见的;他们几个走的都是王妃的路子,何况翰师兄前两年按照大姑姑的重新归纳梳理后略微改变过一次了。只能汲取【神霄十二式】的可取之处,这可取之处也是两人各自的理解,并不一样。 王妃十八岁悟出的三式,留在朱氏的并不是‘关山难越’‘行路难’‘生死不知’这三个名字,而是‘青山秀色’‘护天地’‘和风轻舞’三个名称,从这些招式名称就感受得到那年的王妃还是公主,心境是飞扬跳脱的,此后这三式的名称就沉重了许多,一个天上一个地上,差别太大了。 第九十八章 扬州 接下来两天,卢林觉得了解得差不多了,自己对第十八式‘六合广’已经有了眉目了,准备明天离开朱氏去往扬州,翰师兄今天开始传授明玉十八手给朱氏弟子了。小桃桃也跟着一起来学,令狐雍被安排去坊市那边做事了,语言习俗他还不太适应,但是朱慈安排人教他,如今是跟着在学,而且令狐雍一家三口被朱慈安排在主宅这边住下,这应该是王妃的遗泽所致。 至于小桃桃的待遇是按照主家弟子待遇来的,只是小桃桃还不习惯这些,觉得不自在,找到卢林来诉说,卢林也没有办法,他也不懂世家之事,好在小桃桃已经开始跟着朱家弟子在私塾识字读书了,没接触过这些的小桃桃似乎很有兴趣,和卢林说过后,卢林安慰了几句就是,第二天小桃桃就淡忘了这些。 九月二十八日早上吃过早饭就向朱慈告辞了,小桃桃极为不舍,卢林答应她过一个月再来看她,翰师兄估计还会呆半个月左右,朱箴言则是说她这里等卢林来了一起去神都。 卢林只骑了【小红】离开朱氏,四百里地按照【小红】如今的脚程,比普通马匹还要快一些,两天不到就可以到得扬州,离开朱氏巳时不到,卢林沿途留心了一下,应该是没有人尾随,未时的时候在池水岸边歇息的,吃过带着的干粮,等来船只渡河后晚上天黑在离清流县二十余里附近寻了个山洞夜宿。趁着夜幕前的余光,卢林还猎到一只獐子,在山洞燃起火堆炙烤,晚上好好吃了一顿,明天后天的饭食都没有问题了。 清流县属滁州,卢林在西原书院曾经诵读过庐陵大文士欧阳永叔的名篇【醉翁亭记】:环滁皆山也。其西南诸峰,林壑尤美,望之蔚然而深秀者,琅琊也。山行六七里,渐闻水声潺潺,而泻出于两峰之间者,酿泉也。峰回路转,有亭翼然临于泉上者,醉翁亭也。作亭者谁?山之僧智仙也。名之者谁?太守自谓也…… 这篇文章夫子们极为推崇,不止因为是本地大文士之作,夫子讲解过其独特之处,【醉翁亭记】一改当时骈俪文体盛行之风气,作出此文,语言平易顺畅,简洁凝练又圆融轻快,娓娓而谈,纡徐有致,这种平易自然的新风格,在当时曾引起极大的争议,但最后却是改变了当时的文风,开创了新风起。 【醉翁亭记】全篇共四百零二字,是欧阳永叔自劾乞罢与范仲淹同其退后所作,欧阳永叔因此被左迁为知制诰、知滁州,为滁州太守,此文作于庆历五年,其前一年,庆历四年春,范仲淹作文【岳阳楼记】,这两名篇西原书院的夫子都是很推崇的,卢林也都能够流利背诵出来。 欧阳永叔在滁州其时不过四十余岁,还是盛年,却寄情山水,自号“醉翁”,庐陵城在南湖桥那边也有个永叔书院,不大,一般也不从外面招收学子,大多都是欧阳氏族之人,或是相关亲友;欧阳永叔是庐陵恩江县人氏,其后人也有在其余地方开枝散叶的,庐陵城西郊三十里的钓源村都是欧阳后人,恩江靠近临川,隔着大山。 临川才子王安石也曾受到欧阳永叔的引荐,还有苏洵、文彦博、司马光等人,至于苏洵之子苏大胡子兄弟、曾巩等人也都得过欧阳永叔的提拔,可谓是桃李满天下,而且不是一般的桃李满天下,古往今来无人能及。 庐陵城的学子,十岁以上者,无论男女,人人都会背诵【醉翁亭记】。以前在西原书院,卢林只知背诵文章,不解其意,如今回忆起来,对于【醉翁亭记】最后几句又多了些感悟。 禽鸟知山林之乐,而不知人之乐;人知从太守游而乐,而不知太守之乐其乐也。 卢林隐隐觉得这几句感慨很有道理,人与人不一样,与禽鸟不一样,而且和【庄子·秋水】篇中的论辩相通。 庄子曰:“鲦鱼出游从容,是鱼之乐也。”惠子曰:“子非鱼,安知鱼之乐?”庄子曰:“子非我,安知我不知鱼之乐?”惠子曰:“我非子,固不知子矣,子固非鱼也,子不知鱼之乐,全矣。”庄子曰:“请循其本。子曰汝安知鱼乐云者,既已知吾知之而问我,我知之濠上也。 卢林有些明悟,模模糊糊的,但是想了半天,也没想不太明白,暂且记在心中,以后再说,可以问问大姑姑、三叔他们。 滁州曾经是云水宫的地盘,那年从汀州回来遇见云水宫伏袭,回到临江坊后,三叔直接去了扬州和二师伯带人连续挑了云水宫滁州和六安两处分院。 . 次日清晨,卢林继续前行,遇见当地人打听了一下情况,他是想去醉翁亭看看的,但是打听后就取消了这个念想,此去醉翁亭有六七十里山路,极不好走,还要等渡船过清水河,往来至少要四个时辰,于是便沿路直往扬州去了。 这段路卢林走的是驿道,中午赶到长兴四号墩驿站歇息,附近有山有水,临江坊铸造典籍有记载为小冶山,记载中说吴王夫差在此设有冶炼作坊,制造青铜兵器,后世历代也常常于此冶铁铸钱,故名冶山;冶城信源八宝阁所在之地其实也是冶山,是越州冶山,并且名声一直显于世,逐渐形成规模,世人皆称冶城八宝阁。 八宝阁覆灭后,那一带都废弃荒芜了,二十多年来也没有人敢去那边,毕竟五大派三大铸是同气连枝的,没有五大派和千锋照、百炼堂首肯,任谁也不敢去占据,直到前两年临江坊创立,冶城八宝阁旧址也被人重新翻起来了,也有过自称八宝阁弟子后人来临江坊找过大掌柜,希望大掌柜回到冶城八宝阁再现八宝阁的辉煌,大掌柜不置可否,只是和章闽江商议过,由章成南在汀州接洽那些自称八宝阁后人的人,核实后,支援点银两让那些人在冶城八宝阁旧址弄了个铺子做铁铺的买卖,其它一概不管。 用过午饭,卢林在附近转了转,见到不少匠房和铁匠铺,大多只相当于庐陵城信源铁匠铺的规模,此地曾经矿材丰富,如今却是少多了,但是铸造一直延续了下来,不远处还有一座朝天宫,卢林只在那些匠房和铁铺之间转了,看看有没有什么铸造收获。 转了近一个时辰,卢林并没有什么发现,这些匠房和铁铺铸造技艺没有什么出奇之处,两个大匠房的铸造器刃勉强有大匠水准,其余都是匠师水平。卢林想着晚上就可到扬州,便将那半只獐子留给驿站驿卒,驿卒生活枯燥清苦,得了这半只獐子,晚上可以好好吃一顿,对卢林是连声感谢不已。绕过湖水卢林继续往扬州而去,此去扬州有近百里地,一路上只停歇了半个时辰,临近亥时才到了扬州城西门,初到扬州,也不知东西南北,卢林就在西门寻了个客栈住下,明天再去找二师伯。 第二天一早起来,卢林先在扬州城转了转,发现扬州城内是河流纵横,到处都有桥,那句:二十四桥明月夜。不是虚言;外城四面环水,是引运河水和运盐河水环绕外城,内城在东南,西北有长春河,两岸花柳锦绣,一路楼台林立,园林多是宅,车马少于船,端的是一派繁华富庶之景致。 岸边停泊的各种画舫皆为细长,长度从三丈到五丈不等,宽度一到两丈不一,远远看去富丽堂皇,细看都更为华丽精致,船身都绘有各种各种彩画,还雕刻有各种龙、凤、祥云、鸟兽花卉图案,船头是飞檐翘角,高高翘起,有些还建有亭子,中间略低,后面则是雕花栏杆围住,中间是楼房,多数画舫是一层两层的,还有几艘极为奢华的是三层;各种画舫形式不一,无有雷同,犹如春兰秋菊,各有所长。 卢林以前常常听说书的说什么腰缠十万贯,骑鹤下扬州。看后感叹不已,诚如是也。此时还是清晨,四周都还安静,说书人口中的:夜市千灯照碧云,高楼红袖客纷纷。夜桥灯火连星汉,水郭帆樯近斗牛。这种景象是见不到的。但是看着这些华美的画舫,卢林也可以想象出那种繁华喧闹之景。 卢林找了处铺子,吃过早饭,拿出二师伯的地址问了问伙计,是在东门附近,于是卢林多给了几文钱谢过伙计,向着伙计所说的方位去了。 不过两里地左右就到了,卢林打眼一看,绣着‘金波楼’三字的旗幡映入眼帘,再细看,竟然是酒楼!?是个三层酒楼。卢林心中暗自嘀咕了一下,此时还未到巳时,大门紧闭。卢林也没有去敲门,就去附近转了转。 信步走在东门一带,卢林没有驻足停留在何处,只是行得缓慢,见到有意思的就更慢了一些,多看几眼;走了差不多小半个时辰,卢林牵马就转头回走,此时街道上的人渐渐多了起来,在离金波楼还有七八丈的时候,忽然听得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传来,接着又传来一声:“闪开,闪开……” 卢林回头看了一眼,牵马靠边了一些,只见十丈外急速奔来一匹骏马,马上骑着一个红衣女子扬鞭挥舞,街上路人纷纷闪开,只有一个背着竹篓的少年,在卢林身后两丈处,闪避时脚下似乎被什么绊了一下,一个踉跄,身体朝前一扑,倒向街中,竹篓也随着身体倾倒,顿时掉出几尾鲜鱼来了,还有一些水草。 那马已经飞奔而至,少年看见,伸出手本要去捡鱼,顿时一个侧身想要闪过,却又被竹篓挡住了,一时间转不过去,眼睁睁的看着马蹄就要踏了过来,来不及躲避的少年眼中一阵惊恐,双手连忙护住脸庞,那红衣女子见状勒马也来不及了,只勉强挥鞭抽了一下,那骏马也只略微错过了一些,马蹄本是朝着少年头上落下的,这时眼见就要落在少年腿上。 卢林松开缰绳,一个闪身一掌击向骏马前腿,这种状况卢林在崆峒练习骑术的时候都学过如何应对的,那马受了这一下也是惊了,偏向一旁,那红衣女子也从马背上掉落下来,那少年一呆,眼中一阵惊喜,马上爬了起来,对着卢林连连作揖道谢:“多谢公子,多谢公子。”然后转身就手脚麻利的去捡鱼了。 红衣女子似乎有些懵,站了起来后才反应过来,挥手就是一鞭抽向卢林,嘴里说道:“是你这黑小子伤了我的马?害本小姐摔倒?” 卢林见这女子摔落马下,也有些过意不去,伸手挡住头上,受了一鞭,略微有些疼,嘴里说道:“这位姑娘,刚才情势危急,在下急于救那小哥,出手匆忙,害姑娘摔落,对不住了啊。” 那少年这时过来了,见状说道:“这位小姐,这位大哥也是为了救我,我赔你几尾鱼回去炖了补补。”说着就将竹篓取了下来,递给那红衣女子。 那红衣女子见卢林受了一鞭,似乎没想到卢林没有闪躲,似乎有些歉意,但对那少年递过来的竹篓却是抬手就将那竹篓打落,说道:“谁要你的臭鱼。” 少年脸色一变,连忙接住抱在身前,嘴唇嚅嚅了几下,没有说话。 这时跑过来几个人,嘴里喊道:“大小姐,大小姐……” 卢林说道:“姑娘,这位小哥也是一番好心,你骑马差点伤人了,不道歉还这般不领情,这样不太好吧。” 那红衣女子说道:“伤到了他,我赔他银子就是。”说着从怀里扔出一锭银子到少年竹篓里:“这够你几百条鱼了吧。” 少年一愣,然后说道:“我没事,不要你的银子。”说着从竹篓中掏出那锭银子来要还给那红衣女子。 那几个喊着大小姐的人已经过来了,见状说道:“哪里来的臭小子,我们大小姐赔你银子就没有收回去的,收好就是。” 少年闻言手伸着不是,缩回去也不是,一时愣愣的。 卢林笑了笑说道:“小哥,你受了惊吓,就收着吧。”说着把那少年的手推了回去。卢林刚才打量了一下那红衣女子,容颜秀丽,穿着的衣服材质都是上等绸缎还带着刺绣,那几个跟来的人喊的是大小姐,应该家世不凡。说完就走到自己的马驹旁,牵起缰绳。 那少年看了眼卢林,又看了眼红衣女子,点了点头,收下银子转身往前去了。 那几个人这时关切的问道:“大小姐,你没事吧。” 那红衣女子说道:“没事了,你们跟着我干什么,都回去。” 其中一人说道:“大小姐,这都什么时候了,就不要去了。老爷让我们过来喊你回去的。” 那红衣女子看了看自己的骏马,被卢林击了一掌,似乎有些伤,暂时是骑不得了,转眼又看见卢林正牵着马驹,于是喊道:“黑小子,你给我站住。” 卢林听见,回头看了眼,问道:“姑娘,还有何事?” 那红衣女子走了过来说道:“你伤了我的骏马,我有事要赶路,你把你的马卖给我。”说着掏出张银票一百两的银票过来。 卢林说道:“姑娘,我这马不卖。” 那红衣女子又掏出一百两的银票出来,说道:“卖不卖?” 卢林笑了笑说道:“姑娘,真的不卖。我还有事。”说着就前行了几步。 那红衣女子见状,疾步赶到卢林身前又掏出三张一百两的银票,说道:“卖不卖?” 卢林头一回遇见这样的情况,顿时有些哭笑不得了,这女子怕是来头不小,随随便便就掏出五百两银子买马,若是一般的马一百两足够了,出手不是一般的大方,说道:“姑娘,我这马真的不卖,你有这么多银子上哪买不到马?” 那红衣女子说道:“我有急事要赶路。你就算帮我,如何?回头你有什么事情到程家来找我。” 卢林见这红衣女子刁蛮是刁蛮了一些,心地不是太坏,说道:“姑娘,我这马只跟我亲近,你骑都骑不得的。” 那几个人跟了过来劝说道:“大小姐,回去吧,等会老爷又要生气了。” 那红衣女子说道:“黑小子,你莫糊弄我。你这马驹大一些,我还骑不得?” 卢林笑道:“姑娘可以试一试。” 那红衣女子走到马驹身旁,手刚放在马背上,还没有动作,就见【小红】暴跳了一下,马蹄一蹶,顿时慌忙闪避开来。惊讶道:“这是什么马?” 卢林说道:“姑娘信了吧。”说着摸了摸马背,【小红】顿时安稳了下来,卢林牵起缰绳继续前行。 那女子又追了上来,说道:“黑小子,你这马很不错。卖给我怎么样?一千两。”说着又掏出五百两银票来。 围观的人看见顿时一阵惊讶声此起彼伏,这价格都可以买两三匹战马了。 卢林说道:“姑娘,不是银子的问题,真不卖。” 那红衣女子听了有些无奈,跟着的几人说道:“大小姐,回去吧。” 卢林没去管了,继续前行。却听得那女子说道:“我听说晗姐来了,我去找晗姐吃饭,不回去了,你们把马牵回去,和我爹说一声。” 那几人听得这话没有了声音,片刻后,卢林便到了金波楼,此时已经开了门,伙计们正在里面忙碌着,那红衣女子也过来了,看了眼卢林,走来进去问道:“听说晗姐回来了,在不?” 有个伙计回答道:“程小姐来了啊,晗姑娘在楼上。” 那红衣女子听了便直接上楼去了,卢林一阵讶异,这是个什么情况?伙计见到卢林牵马在门口,便上来问道:“客官,本店不投宿,只是酒楼,要吃饭还要稍等。” 此时还不到午时,确实不是吃饭的时辰,卢林说道:“我是来找你们掌柜的。” 伙计回头朝里面喊了一声:“佟掌柜,有人找。” 卢林听得有些不对,只见里面出来一个四十岁左右的男子,身体有些发福,过来问道:“这位客官,找我何事?” 卢林见状一愣,这明显不对了,二师伯比三叔还要年长几岁,差不多六十了吧。连忙问道:“掌柜的,在下江右卢林,来找这金波楼的主人。不知在不在?” 佟掌柜也是一愣,仔细看了看卢林,说道:“客官,请里面坐,我去问问。” 卢林拎着包裹走了进去,佟掌柜让人上茶,让卢林坐下后,然后噔噔噔的上楼去了。 第九十九章 盐商 喝了两口茶,卢林看了看这酒楼,有五丈见方的大小,和风云酒楼差不多大,顿时听见从楼上传来一阵欣喜的声音:“是卢师弟来了么?”接着就是一阵急促的下楼脚步声。 卢林听得是晗师姐的声音,心中讶异,刚才那红衣女子说的晗姐是晗师姐啊。站了起来说道:“原来晗师姐也在啊,师弟不告而来,有些唐突了。” 这时晗师姐已经下来了,看见卢林说道:“真没想到卢师弟你会来扬州,我前天过来的,师父也没和我说过。” 卢林说道:“晗师姐,我要去百炼堂,离扬州也不远,就想着来见见师伯。” 这时那红衣女子和佟掌柜也下来了,红衣女子看见卢林愣了一下,说道:“晗姐,他就是你说的那个师弟?” 晗师姐说道:“对啊,怎么,你们见过?” 那红衣女子脸顿时红了,有些尴尬的说道:“晗姐,刚才我骑马冲撞了路人,是你师弟拦下的。多有得罪啊。” 晗师姐笑道:“还有这事,你们说来我听听。都坐下说,别站着了。”说着又让伙计把卢林的马牵去旁边马厩了。 三人刚坐下,店内又走出一人,正是那背篓少年,卢林喊住道:“小哥你也在这里,来坐坐。” 那少年见到卢林和那红衣女子在一起,顿时心里一紧,不知道这是什么情况,有些畏畏缩缩地走过来坐下。 那红衣女子见状脸色更红了,低头不语,晗师姐说道:“卢师弟,你说说什么个情况。” 卢林说道:“也没什么事情,刚才这位姑娘骑马快了一些,这位小哥刚好摔倒了,差点被马蹄踏伤,我出手拦了一下,那马也受惊了,这位姑娘也摔落下来了。” 晗师姐说道:“阿水,刚才撞倒的是你啊。” 阿水赶紧说道:“晗姐姐,不是撞倒我,是我自己不小心摔倒了。是这位公子救了我,不然就要受伤了。这位姑娘也赔了银子给我。” 晗师姐说道:“佟掌柜,今日阿水的鱼钱还没给吧?” 佟掌柜说道:“还没呢,总共是三百文钱。” 晗师姐说道:“那就给阿水一两银子。”然后又转头说道:“阿水,你受惊了,去领了银子回去吧。” 阿水惊喜的点了点头,说道:“多谢晗姐姐。”又对着卢林拱手道谢:“多谢公子。”然后去了柜台,领了银子又过来道谢了一声才离开。 阿水走后,卢林问道:“师姐,这少年给这里供鱼?” 晗师姐说道:“嗯,以前是阿水他爹送鱼来,前两年染病了,后来就是阿水来送了,一家人以此为生的,治病花了不少银子的,生活有些拮据,他们家住在附近,以前这边街上有七八家店都是他们家送鱼,佟掌柜知晓后,又给阿水多介绍了几家店送鱼,一个月能够多个一二两银子,生计改善了一些。” 卢林点了点头,这种事情哪里都有不少。 晗师姐转头和红衣女子说道:“凤笙,你怎么还是这般莽撞不小心?” 凤笙低声说道:“昨日王郎又出去野了,吃过早饭我听得是去了长春河,就骑马赶去,就急急忙忙出来了,没顾及太多。我有赔银子给那阿水。”然后又对着卢林说道:“公子,对不住了啊。” 卢林想了想,这凤笙人似乎不坏,可能就是跋扈了一些,之前赔的银子够阿水两三个月的收入了。说道:“没事,姑娘以后莫要这般无视他人就好。” 凤笙连忙点头说道:“不会了,平素我也没有这样的,就是这次有些突然了些,以后会改的。” 卢林闻言有些讶异,自己说了这凤笙就这么好说话了?看了眼晗师姐。 晗师姐笑道:“凤笙啊,你想要那百宝箱就和我卢师弟开口啊,人都在这里了,我可没本事制作的。” 凤笙闻言,脸更红了,嚅嚅的开口道:“卢…公子…我听晗姐说过的,也见过那百宝箱的,不是很合意,晗姐说你做这些很厉害的,想…请…公子帮我制作一个。” 卢林有些明白了,说道:“凤笙姑娘,你写画一下你的要求,我看看先。” 晗师姐喊佟掌柜拿来笔墨纸张,那凤笙接过就桌子上写画了起来。 卢林问道:“师姐,师伯呢?” 晗师姐说道:“师父吃过早饭去凤笙家了,估计要吃过午饭回来了,我们不知道你会过来,不然师父肯定会回来吃午饭的。” 卢林听得晗师姐这么说,不禁对这凤笙有些好奇了起来,二师伯都去她家了,应该很熟络了,看刚才凤笙来了直接问过就上楼去了,关系确实不一般,但是凤笙在,不好开口问,说道:“师姐,我也是临时过来的,和翰师兄还朱箴言一起去了淮水钟离朱氏,我呆了三天,翰师兄提醒我说可以来扬州见见二师伯,我想着是可以,就过来了,我还买了一些刀剑,放在神都了,要是知道师姐在这,我就带过来了。” 晗师姐说道:“师弟,你的信前几日师父就收到了,你和翰师兄的遭遇也都知道,三爷还没过来,说是月底从临江坊过来,坐船估计要个四天才能够到得。” 卢林说道:“今日就是月底了,三叔过来还要四天,我怕是等不得这么久,见过二师伯明天就要去百炼堂。” 晗师姐说道:“师弟你这第一次来扬州,我刚好也在,应该多呆几日才好,你苏师兄过几天也会过来的。” 卢林说道:“师姐,这实在是有些匆忙的,我在神都答应了五大派不少铸造,到百炼堂还要抓紧铸造,要不,师姐你和我说说,我顺带帮你也重新铸柄剑。” 晗师姐诧异道:“师弟,我这没有材料的,如今这剑也趁手,先紧着别的师兄啊。” 卢林说道:“师姐不用担心材料的事情,这几个月铸造节省出了一些材料,可以帮你们铸造的,之前在神都从曹石手里买了一些神兵利刃,品质什么都很不错,翰师兄都挑了一柄剑,驿师兄中秋后和十三姨来了趟神都,也都商议好了,回头去了百炼堂一起铸造。” 晗师姐说道:“从曹石那里买兵刃,师弟是好本事啊,这好啊,回头等师父回来一起说,师父念叨你多次了,唯一对你不满的就是你只拿了个六十四名。” 卢林听了有些心虚,尴尬道:“师姐,师伯还在意这些?” 晗师姐说道:“洛城回来后,我们声势大涨了,得益于这次都进了六十四,只是前面没人啊,两个进前八的都很勉强,前四更是没有一个,还都输给了萧青青,这就有些尴尬,师父在这里人面广,来道贺的是络绎不绝,长脸是长脸了,但是还缺点分量,师父觉得有些遗憾。” 卢林说道:“那师弟我等到了神都大比时再尽力去拼一拼了,看看能不能拿个好名次。” 晗师姐笑道:“这些你莫和我说,等见了师父再说。” 凤笙这时已经写画好了递给卢林说道:“卢公子,你看看如何?” 卢林接过来,看了看,问了几句,然后说道:“凤笙姑娘,一个月左右寄送给你。” 凤笙听了连忙点头道:“多谢卢公子了,只是需要多少银两?” 卢林说道:“今日伤了你的马,我也有些过意不去,这就送给凤笙姑娘了。” 凤笙听了脸又红了,说道:“卢公子,今日是我不对,怎么还好意思让你白白帮我。” 晗师姐说道:“你们两个就不要推来让去的,凤笙,卢师弟既然答应帮你制作了,你收下就是,这可是买都买不到的。” 凤笙听了满眼欣喜,不再说什么了。 卢林说道:“师姐,我再帮你制作一个,可以平常带着路上用,到时候一起寄送过来,你说说你的要求。” 晗师姐拿过凤笙写画的看了看,说道:“师弟,那就和凤笙的差不多,只是图案换一个就可以了……”然后晗师姐拿着笔画了画。 卢林等晗师姐画完了,收起两张纸,心中感叹,这女子心思当真是不一样,一人一个想法,挺难应付的。 这时早已过了午时了,店里陆陆续续来了不少食客用饭,生意还不错。晗师姐也点了几个菜。 没多久菜就上来了,除了两个菜,还有鱼、有虾、有蟹,此时正是菊黄蟹肥时节,蟹是姑苏那边运过来的金爪蟹,体大膘肥,青壳白肚,金爪黄毛;肉质膏腻,滋味鲜美,就着黄酒,别有滋味。 只是卢林没吃过这种金爪蟹,在庐陵城也只有网鱼的时候会捞出一些螃蟹来,个头小得很,都是和着小鱼小虾一起炒着吃的,嚼的嘴里嘎嘣脆的。不是这种蒸熟就着蘸料吃的,卢林吃了半天,两手都是蟹汁蟹黄,桌面上乱七八糟的一堆。 再看晗师姐和凤笙,吃得极为雅致,刚才端着蟹上来时候还有一根半尺长的银针,卢林不知何用,这时看见晗师姐才知道是吃蟹钳蟹爪用的,凤笙却是没用这银质,掰断蟹爪,用蟹爪尖自下而上轻轻一顶,蟹脚肉就出来了,吃完蟹爪再吃蟹钳蟹黄蟹肉,而且吃完了一个摆放起来还是一个蟹的模样,卢林看看自己身前这一堆,顿觉有些羞愧。 晗师姐见状笑道:“卢师弟,你是第一次吃这金爪蟹,不懂,多吃几次就知道了。” 卢林再四顾看了看,这吃饭的似乎就他不太懂这些。也管不得了,吃都吃了,以后再来学吧。 吃了半个多时辰才吃完,一人吃了三个金爪蟹,凤笙告诉佟掌柜记在她的账上,然后就告辞了。 晗师姐也没说什么,带着卢林去了楼上,二楼多是雅间,在上三楼就有个门了,晗师姐说道:“这上面就是起居之处了。” 卢林跟着上去,这里只有二楼一半大,有六间房间和一个大客厅。 晗师姐安排卢林坐下后,没有泡茶,只是端来红泥小火炉,煮了一壶姜茶,说道:“师弟,吃蟹后不宜喝茶,喝点姜茶去寒。” 卢林想了想,好像五姑姑的医书上有过这个说法的。 刚才凤笙在,卢林有些话不便说不便问,这时说道:“师姐,这凤笙姑娘是什么来头?” 晗师姐笑道:“凤笙是程家大小姐,这程家是扬州最大的盐商,家财至少是五六百万两银子,在江淮各地都有田地、房产,说是扬州城首富,其实说江淮首富也不为过。” 卢林听得咋舌不已,问道:“二师伯去程家是有合作么?” 晗师姐说道:“嗯,天青楼在这边一半的买卖收入都来自与程家的合作,凤笙是个含着金钥匙出生,心地尚好,就是性子刁蛮了一些,在扬州城人人都是捧着她的。” 卢林说道:“嗯,刚才撞倒阿水,她直接扔了一锭银子赔给阿水了,就是态度不好,阿水也是个有志气的,差点没收,我让他收下了,后来这凤笙还想买我的马,开始给了一百两银子,后来给到一千两银子,真是任性啊,行为是有些跋扈了。” 晗师姐讶异道:“一千两银子买你的马?卢师弟你没有卖给她?” 卢林笑道:“这马不能买,若是普通的马我就卖了,这马可不普通,有钱也买不到的。” 晗师姐问道:“一千两银子啊,都可以买两三匹战马了。师弟你这马是什么马?” 卢林简单说了下这马的来历,晗师姐听后笑道:“这确实是有钱也买不到的。凤笙确实经常做这种事情的,看见喜欢的东西常常是一掷千金。” 卢林说道:“我算是见识到了。只是当时觉得她来头不小,没想到这么大的来头。” 晗师姐说道:“刚才凤笙也和我说了,她是听闻定亲的王家公子昨夜又去了长春河花天酒地去了,这才火急火燎的过去了。” 卢林说道:“我早上也去长春河看过了,那些画舫精致华美得很。” 晗师姐问道:“卢师弟昨天就来了?怎么没过来?” 卢林说道:“昨夜亥时到的,想着太晚了,人生地不熟的,我就在西门寻了家客栈住下的,早起去扬州城转了转,果然比庐陵城繁华多了。吃过早饭来这里了,看见没开门就在附近看了看,然后就遇见凤笙阿水这事了。” 晗师姐笑道:“师弟要不要晚上去长春河见识见识一番。” 卢林果断说道:“不去。师弟我在九叔那见识过了。” 晗师姐说道:“那可不一样,这可是扬州城,长春河是天下有数的销金窟。” 卢林笑问道:“苏师兄去过没有?” 晗师姐说道:“他敢!” 卢林说道:“苏师兄都没去,师姐撺掇师弟我去不好吧。” 晗师姐不说这事情了,转过话头说道:“凤笙是去年定亲的,那王家是扬州有数的酱商,论家财是比不得程家的,但是王家是扬州本地人,树大根深,势力不容小觑,程家是徽州岑山渡过来的,虽然家大业大了,但是底蕴还是有些欠缺;两家联姻,对两家来说是皆大欢喜之事。 这王家公子在家是排行老二,家中事务多是其兄长在跟着打理,他从小锦衣玉食,没有过问过这些事务,长大后呼朋唤友更喜好去长春河烟花之地嬉戏,在这些大富大贵的人家,这算不得什么,但是凤笙就不喜欢这点,总想着揪住王二公子的错处来压过一头。” 卢林听了也没有过多去想,这都是别人的事了,他也只是来扬州见见二师伯,明日就要离去,下次来还不知道什么时候了。只是问道:“师姐,这边的收入都和他们有哪些关联?” 晗师姐说道:“主要是帮他们押送运盐,楼里在这边每年的开销要二十万两银子,前些年师父一人维持,能够持平,后来我们也逐渐能够做些事情就好多了,一年下来除了开销还能够落下二十万两左右的银子。程家的买卖至少有十五万两,还有些盐商、酱商如今也都陆陆续续有了来往,如今是好转多了。” 卢林接着又问了问晗师姐一些问题,他是在铁匠铺长大的,更熟悉的是铁器买卖,临江坊如今一年差不多有三十万两银子的收入了,算是不错了,刚开坊的时候,也是不容易,若不是有八宝阁的遗藏,恐怕还要等个十年八年才可以开坊,自从临江坊挺过了腊八之战后,这势头是越来越好了,如今更是重列三大铸,朝廷的兵刃铸造也承接了,算是很不错了。 听得晗师姐,这才略微知晓了一些帮派收入来源情况,这盐运买卖是极为庞大的,人人要吃饭,都要用盐,是天天离不得的,看似寻常,这一说就是了不得的买卖了。除了运商还有垣商,然后还有酱商,这些都是人人离不得的,酱商以酱盐为主,但是如今还研制出了不少酱菜之类,虽然不是必须的,但是如今却是家家户户饮食中都习惯了酱商制作的物品,这买卖也是了不得的。 扬州城水运发达,附近就是闻名产盐区,千年前就有‘开山铸钱,煮海为盐’、‘两淮盐,天下咸’等各种说法,盐税是历代朝廷最为重要的收入来源,历来朝廷管理两淮盐务的机关都设在扬州,扬州也是江右、江左、两湖等地运盐集散之地。扬州盐商云集,造就了扬州城的繁华。 盐商来自各地,以前是西商势大,如今是徽商势大了,几十年前有过争夺,最后结果是西退徽进,大多西商退到南疆经营井盐去了。徽籍盐商势大,与朝廷盐务官员勾连很深,十分密切;朝廷十余年前觉得有些不妥,有意压制一下徽商,想要改变一下局势,但是效果不佳,如今还是沿用盐引制运盐。 和晗师姐说了一个来时辰,卢林对于这些有了点了解,卢林见识过了程凤笙的跋扈,在扬州城这盐商果然不一般势大。朝廷肯定知晓这些情况,怕是还会想方设法要改变。这等事情卢林没有那么多心思去关注,他还有自己许多事情忙不来,只是这是天青楼在江左的收入来源就多了解了一些。 第一百章 阮二 晗师姐对于百宝箱的买卖是极为看好的,如果都卖出来了,也是极大的收入来源了,怕是有如今一半的收益。说起这百宝箱的买卖,晗师姐说道:“卢师弟,这边可能要增加一处了,逸师弟会留在江宁,你苏师兄过些日子要去姑苏开拓了,这里我会时常过来的。” 卢林听得百宝箱如今就有些头大,但这是自家师兄师姐的事情,他责无旁贷,说道:“师姐,可能要等到明年了,我会去信和郭文说明的。” 晗师姐说道:“卢师弟你是大才,我们这些人都不如你啊。如今师兄师姐们都等着百宝箱呢,对卢师弟这做买卖的眼光佩服得紧。” 卢林听得这话怎么觉得有些不对,想了想,难到是晗师姐和苏师兄成亲后也学到了苏师兄这一套?如今他不是当年,不再会随便就被带歪了,说道:“师弟我只会铸造,许多事情都欠缺经验,这次走镖就出了岔子,还需多学习。” 晗师姐说道:“你这年纪能够这样已经不错了,当初我们在你这般年纪还跟在师父身边的,你看看你经历多少事了。我们是远远比不得你的。” 卢林想想确实如此,自己这两年出来,遇见的事情都牵扯到一起了,也是有些奇怪,却不知为何?说道:“师姐,我也不想遇见的,结果就是遇见了,当初去龙城,就是想在零陵城搭九嶷镖局省事,结果就出事了;在龙城扳倒避风塘是九叔数年的安排,我去走镖也没想到会遇见避风塘来劫镖的,还差点害了星冉的性命。” 晗师姐笑道:“卢师弟,你这不是就要成好事了么,别不知福。” 卢林脸红道:“因祸得福,因祸得福。” 这时一个声音传来“因祸得福,得了什么福啊?” 晗师姐听见顿时站了起来,喊道:“师父,你回来了啊。” 卢林也赶紧站了起来,只见一个身材高瘦,面容清癯的男子出现在客厅门前,一袭青衫微微晃动,脸上白净无须,眉眼深邃,面容略微有些老态,但棱角依稀分明,头上带着方巾,已经有了些许白发,这模样年轻时应是一个风流潇洒的江湖侠士,和九叔相比另有一种风姿,想想三叔则是太过朴实了一些。 这就是名动江湖的天青阮二,卢林闻名已久的二师伯,如今总算是见到了,卢林也没敢多看,赶紧拱手低头恭恭敬敬说道:“弟子卢林见过二师伯。” 二师伯笑道:“哎呀,当年的小娃娃如今已是了不得了,来,来,来,坐下说话,不要这么拘谨。” 晗师姐端着姜茶倒了,换上茶叶重新泡上。 卢林略有些紧张的说道:“卢林不告而来,请二师伯见谅。” 二师伯说道:“阿林啊,你这是什么话,来二师伯这里还需要什么告不告的。你跟着老三这么多年,他那一套你学了不少啊。” 卢林听得一愣,说道:“二师伯,这不是三叔教我的,我和翰师兄去了朱家,翰师兄提醒我来见你的。” 二师伯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说道:“你们能够想着我,还算不错。你这几年很不错,胜过流儿他们不少,我也想见见你的,看看当年咿咿呀呀的小娃娃如今是个什么模样,还不错,就是黑了些。” 卢林说道:“二师伯,弟子幼时你也曾抱过,但我没有丝毫印象的,今日来了才算是第一次见到师伯了。” 二师伯笑道:“阿林你啊,那会只会嘟囔着‘姨…陆姨…’的,倒是不太认生,后来我还以为老三和霜妹子没有缘分了,没想到还是小看了霜妹子,唉,他们两个啊,如今也算不错了。” 卢林说道:“二师伯,这还是因为弟子的缘故,耽搁了三叔和三婶十一年。” 二师伯说道:“和你无关的,阿林,那是老三心高气傲,但是技不如人,无可奈何。你三叔过几天带着一家会过来的,你可以见到。” 卢林连忙说道:“二师伯,我明日就要去百炼堂,怕是要到神都才能见到三叔他们了。” 二师伯问道:“怎么?有什么急事?” 卢林说道:“二师伯,弟子在神都欠下了五大派弟子不少铸造,有些忙不过来;还有我这刀法之事,曾问过崆峒守鹤师祖,在千锋照看过八宝阁的旧信,想着去百炼堂看看能不能有什么发现。再一个就是弟子如今突破四脉缺点机缘,这几个月疲于铸造,也有些迷糊。” 二师伯说道:“嗯,也不差这一个月。这些弟子中,也就你如今和五大派弟子交好,很难得啊。不是说姜姑娘和你一起么?人呢?你们如今怎么样了?” 卢林脸色微红,说道:“星冉和梁世兄去了龙虎山了,如今姜仲云姜大侠是同意的,他回楚州去了,应该再来神都事情就差不多了吧。前些日子在神都和曹石有些冲突,约了神都大比有一战。” 二师伯说道:“那就应没什么事了,之前十三妹来过一趟,对姜姑娘评价很不错。曹家如今算不得什么了,老三过来会去临清一趟,有些事情该有个交代的。” 卢林小心翼翼的问道:“二师伯,三叔去临清会和那曹长老打一场?” 二师伯笑道:“按照你三叔以前的性子,这一场是非打不可的,他憋着气憋了快二十年了,不过听他来信的口气,应该是龙掌门和他说过什么了吧,事情总该有个了结的,去了看看再说吧。” 卢林接着问道:“二师伯,当年你和三叔去了临清,是个什么情况?” 二师伯说道:“曹长老不是个善茬,你三叔怕霜妹子出意外的,当时你九叔也去了的。” 卢林闻言讶异道:“九叔也去了?” 晗师姐听得也是一愣。 二师伯说道:“是啊,明面上是我和老三去的,老九一直隐藏没有现身的,曹长老阻扰老三和霜妹子的事情,占着理是占着理,却不是什么好理。是非公道,人人看在眼里的,曹长老对老三是有杀心的,但他也是有顾忌的,龙掌门没有出面,就凭西关的情分,肯定会护着老三的,何况霜妹子是他最疼爱的弟子,而且老九隐藏在我们身边,别人察觉不了,曹长老可是察觉得到的,不得不顾忌。 老三当初可谓是虽败犹荣,一直惦记龙掌门的恩情,这次去不会有什么事情的。这极境高手不是那么容易对付的,你三叔向来谨慎,虽然是为了霜妹子一怒拔剑,也是考虑过后果的,心气不坠,这一点我们都比不得,如今想来,这或许是他入极境的原因吧。” 卢林没想到还有九叔在其中,想想也是啊,当初来袭击临江坊六个高手,五个才拖住了三叔。 二师伯说完转过话头问道:“阿林,你再说说你遇袭之事。” 卢林于是将当时的情况详细说了一遍,和梁世商量的结果也都说了。 晗师姐在一旁听了,觉得惊险得很。 二师伯听了后沉思了一会,说道:“老三和我说过,八宝阁的覆灭谁都知道有问题,他在郭昭那里呆了十多年,没有什么发现,也没想到这些人盯了这么多年,一直念念不忘,那就说明八宝阁还有很重要的东西,郭昭不知道,我们也不知道,五大派、千锋照、百炼堂也不知道,这就有些奇怪了。 你们若是五个人,遇到这十五个人,那真要看运气,弄不好就会都给人杀了。只是这些情况十三妹在神都就有预料的,她离开神都前和李皇极说过,也告诉李皇极会有人过来和你们一起离开神都,只是没想到这些人竟然派出了十五人,虽然有了防备,还是低估了,幸好你们都没事,不然这后果真是不堪设想了。” 卢林听得有些茫然,十三姨早就预料到了?为何没有明说?只是留信提醒自己小心。于是问道:“二师伯,十三姨为何不直接告诉弟子?” 二师伯说道:“十三妹也只是预料,她是来刑部办事的,很多情况她比我们都知道多一些,李皇极最初安排该是比试结束就会让梁世和姜姑娘去龙虎山的,听了十三妹的分析,为了稳妥,还留了两个弟子跟你们一起去,加上翰儿他们过来,你注意一些就不会有什么问题。” 卢林说道:“当时情况确实危急,若不是我使出【移花】,可能梁世就要拼命了,结果如何也不清楚,肯定伤亡是有的,还有就是三叔传给我和星冉刀剑合璧发挥了极大作用,不然真不好说。” 二师伯说道:“老三入了极境就是不一样了。境界高了,眼界也高了。这事十有八九是道门内奸弄出来的,过几天就会有消息的。这次你们杀了六个,看来他们也要小心了,这两年他们折损的高手快三十个了,这次派出的十五个可没有八脉顶尖高手,可见一斑。” 卢林问道:“二师伯,十三姨是如何判断出来的?” 二师伯说道:“你十三姨去神都也是临时决定的,然后在刑部听得有人在神都打听你的消息,就多留心打探了一下,没找不出确切情况,就只能让你小心一些;梁世突破了五脉,练成了【道门十三剑】,入极境是早晚的事,而且梁世凭借【道门十三剑】就算是六脉的修为,一般八脉顶尖高手一个两个杀不了他的,想杀他,没有三四个这样的高手是不行的。 道门内清楚梁世情况的应该不少,消息多半就是内奸传出去的,有这样的机会,他们不会错过,能够将这等可以入极境的弟子灭杀了,那道门的损失那可比损失了十个二十个高手还大。之前展平逃过一劫,如今梁世又遇见这样的事情,剩下三派也会更谨慎了。就看道门能不能够查出来。 至于这些人的目的,还不清楚,隐藏这么深这么多年,图谋肯定极大,以前没有失手,留下的痕迹很少,现在三番五次的频频失手,露出不少蛛丝马迹了,没有人会忽视他们,朝廷如今也很重视,不然十三妹也不会从刑部得知消息的。” 卢林听了,心中想起当初临江坊品鉴会时,三叔带他去山顶说过的话,一个顶尖大匠,功夫不够,难以自保,大掌柜就是前车之鉴;三叔和大掌柜因此对卢林出名之事极为处理得极为低调,卢林此时也有些恍然明白他们的良苦用心,九叔也说过安排他去龙城,也是三叔的意思,打磨打磨他。 当时三叔还告诉他说突破到八脉就会安全多了,没想到如今修为都八脉四脉了,依然有如此风险,心中也是暗暗心惊;三叔在临江坊腊八之战后也曾说过这些人不会轻易善罢甘休,卢林这几年的经历过来,隐隐也感觉到了,确实如此,只是不知道原由,如今也查不出对方太多消息来,这就有些无从应对。 晗师姐讶异道:“师父,五大派竟然也有内奸。” 二师伯说道:“这不稀奇,不然他们怎么知晓得这么多情况,若无内奸,当年八宝阁也不会轻易被人覆灭。此一时彼一时,如今他们几次都失手了,折损这么多,还想要搞事情怕是不行了,出了这么多事情,他们的行踪不可能没有痕迹,再想这般隐蔽是做不到了,五大派也不是吃素的,这些人暗中联络肯定更隐蔽了,行动可能不会有什么行动了,五大派也不会任由他们三番五次的出手了。 从阿林刚才说的来看,这些人肯定是当初覆灭八宝阁的势力,阿林和梁世分析得也不错,他们不会有太多高手了,五大派是提防他们,我们也在想办法揪出他们来。晗儿,你们也要尽力提升下自己,翰儿和谣儿都四脉了,之前阿林遇见的情形,换做你们遇见就不是这个结果了。 以前我事情多,照顾教导你们的时间少,而且,晗儿,你们几个跟随我学得晚了一些,如今更应勤勉一些,老三和老黑前些日子给你们写的都要多用心练练。奇经八脉,修为在奇经十二脉的差个几脉,招式精妙可以弥补,到了八脉之后,若非极为厉害的招式,这差一脉就是一脉的差距。” 这些人关乎八宝阁覆灭,对于晗师姐、逸师兄来说,是杀父之仇,灭门之仇;临江坊能够出手的人不多,除了卢林,郭文和晓梅双剑合璧有点威力,就剩万成了,曲风、黄云峰兄妹都还差不少,章立东还小;天青楼也是深受其害,损失不小,如今缓过来了,三叔展露出了极境之威,江湖侧目,如今的天青楼再有几个出众的弟子,不弱于五大派了。 晗师姐郑重道:“是,师父,弟子明白。” 二师伯说道:“如今你们暂且不用去想太多,他们也是惊弓之鸟了,平常小心一些,我和你三师叔他们会有安排计较的。” 卢林和晗师姐都点头称是。 二师伯说道:“阿林,你们如今都很不错,做的事情胜过我们当年了,老三说你和郭昭的儿子要弄钱庄什么的,既然到了扬州,明日吃过午饭再走吧。”说完又转头对着晗师姐说道:“晗儿,我刚从程家过来,明日你去约好那些盐商来一起吃个饭,让阿林认识认识。” 晗师姐听得卢林要开钱庄,很惊讶,连忙说道:“是,师父,弟子明日上午就去安排。” 在洛城之时,晗师姐他们都知道卢林和苏流说过的事情,关于临江镖局、江右商帮、百宝箱、走东南镖这些,他们这些师兄师姐听了都很佩服,如今还想弄钱庄,这可就了不得了。 卢林闻言惊喜又有些惶恐,说道:“二师伯,弟子和少掌柜这钱庄之事如今是想缓缓再说……”于是将自己的顾虑说了,走镖出现的问题后反省也都说了出来。 二师伯说道:“阿林啊,你这赚钱的本事可比我们强多了,光是五妹的方子吃灰多少年了,你就可以用来赚钱了,很不错;明天中午吃个饭结识一下,下午再走,你这年纪有这样已经相当不错了,就欠缺点经验,多经历经历就好了了,以后这些人或许对你会有所帮助,而且这些人能够把买卖做得这么大,也都是很有能耐的。 说到做买卖我们都不行,只有你十姑姑擅长,行商坐贾,她呢,做的是坐店的买卖,就是坐贾;这些盐商算是行商吧,你明日吃饭也可以多请教请教他们,拔剑喝酒我行,这些我可帮不了你什么,只能带你认识认识一下,能够学到什么就看你自己的了。” 卢林恭恭敬敬的说道:“弟子多谢二师伯成全。” 二师伯挥了挥手说道:“这些客套话就不要说了。晗儿,你去让他们送点酒菜来这里,我和阿林好好喝一喝。” 晗师姐听了,起身下楼去了。此时已经过了酉时了。 卢林陪着二师伯继续说着话,二师伯问了问神都的情况,西关的事情也问了问;过了两刻钟,菜就上来了,比中午还丰盛。二师伯说道:“晗儿,去拿金波出来。” 卢林听得一愣,金波?二师伯这里就叫金波楼,金波是什么? 待得晗师姐拿着‘金波’过来,卢林才反应过来是酒,五斤的坛子,晗师姐双手各拎一坛过,顿时想起三叔曾经打趣过苏流的话,说苏流将二师伯的本事学了个十成十,剑法学了四成,喝酒学了六成,苏师兄的酒量在洛城是见识过了,一众人当中是没有对手的。 晗师姐趁二师伯离开一会的时候,还偷偷告诉卢林,这金波酒是二师伯的珍藏,也就剩二十几坛了,逢年过节才喝,平常高兴的日子偶尔喝。 二师伯回来后让晗师姐倒酒,卢林见那酒色如琥珀,色清、气香,喝了一口,味道甘美,有醇厚之意,还胜过在李皇极府上喝过的贡酒,说道:“二师伯,这酒比李前辈郡府贡酒还胜过一筹。是什么酒?” 二师伯有些不屑道:“贡酒怎么可以和这酒比,此酒本无名,是我一友人酿造的,用的是自己栽种的上等糯米,再用鉴湖水,每年酿造一百坛,送我五十坛,是从第五年开始送的,到如今已有近二十年了,平常人喝不到的,买也没处去买。这酒色泽如金波;昔日柳七曾有词:金蕉叶泛金波霁,未更阑、已尽狂醉。实乃我辈中人之楷模。因此我就叫它【金波酒】,这酒楼也就叫金波楼了。” 卢林是知晓这位词人,在书院还诵读过其不少词。凡有井水处,即能歌柳词。说的就是柳七,据说晚年住在扬州南岸京口,柳七屡试不第,自称白衣卿相,后来流连于烟花陌巷,被认为为人不够稳重矜持,遂不容见于当世文人,史无其记载,多是野史传闻;但是其词诵传天下,更是流传至今。 白衣卿相是柳七落第后的自许,但后来世人都认同了这自许,同柳七时代的及第三甲,如今能有几人如柳七这般有人记得?三叔当年曾说过,本朝之前许多才华横溢之人不屑于科举,也有很多不被认可,摒弃于仕途之外,其中不少人另辟蹊径,在世上留名,比之三甲还要耀眼,这柳七算是一个,虽然柳七最后暮年及第。 二师伯似乎很推崇柳七,卢林在书院诵读诗词时也是觉得很不错,但是更欣赏的是辛稼轩,尤其是万军之中勇擒叛贼张安国之举,卢林无限敬佩,在说书人口中,这是仅有的传奇,无人可比,也没有人再做到过。 二师伯说道:“阿林,这喝酒和喝茶一样,古人云:一碗喉吻润,二碗破孤闷,三碗搜枯肠,四碗发轻汗,五碗肌骨清,六碗通仙灵,七碗吃不得也,唯觉两腋习习清风生。”说完端着酒碗和卢林碰了一下。 卢林一连喝了七碗,顿觉有些晕乎乎,但是感觉还清醒,又喝了几碗后,两坛酒就差不多见底了,二师伯看了一眼晗师姐,晗师姐见状,又去拎了两坛酒出来。 卢林觉得这似乎又回到龙城除夕夜了,而且二师伯这酒词可远胜九叔,说起话来更是一套一套的,苏师兄说话的套路是有来由的;卢林不知道喝了多少,说了什么了,眼花耳热后,犹自还和二师伯一碗一碗的喝着,然后就……醉了。 第一百零一章 程氏 醒来不知身在何处,外面没有听见更声,此时应是更尽天未明,卢林晃了晃脑袋,头微微有些疼,闭上眼睛缓了缓,再睁开眼睛打量了一番,自己睡在榻上,屋子不大,有一盏油灯,散发着微弱的光芒,一切很陌生,不是客栈。 片刻后,卢林人也渐渐清醒过来了:我来扬州了,见到二师伯了,还和二师伯喝酒来着,二师伯说了好多话,接着就是一碗一碗的喝着酒,啥酒来着?金波……对,金波酒,比李皇极府上的贡酒还好喝,喝着喝着似乎还说了很多话,再然后呢?然后……没有然后了,就是现在了。 卢林猛然反应过来了,这应该是金波楼,翻身坐起,只觉得口干舌燥,看见旁边几上有一壶水,也顾不得什么了,拿起来“咕嘟咕嘟”的喝了起来,喝完觉得舒服多了,就是肚子空了,很饿,推开格子窗,清冷的风吹过来,卢林一个激灵,瞬间彻底清醒过来了,放眼看去,依稀有些灯火,确实是在身在三楼。 唉,怎么又醉了?卢林觉得很尴尬,记事起第一次见二师伯,第一次和二师伯吃饭,怎么就醉了呢?上一次醉酒是在龙城,和九叔喝酒,那也是到了龙城半年后的事,可这是第一次来扬州啊。 细心听了听外面的动静,万籁俱静,卢林平复了下心情,打坐修炼了小半个时辰,天色渐亮,房间有铜盆,还有清水;卢林清洗了一下面庞,闻了闻身上的味道,还有酒气,然后小心翼翼打开房门,出来看了看,正是昨天的金波楼三楼的客厅。 卢林正犹豫着是下楼看看还是坐在客厅等等,这时对面的房门打开了,晗师姐头发蓬松的探头出来了,卢林顿时一惊,还没开口,晗师姐就笑道:“卢师弟,醒了啊。” “额,刚醒,师姐,打扰到你了。”卢林说道。 晗师姐说道:“卢师弟,你稍待片刻。”说着脑袋就缩了回去,关上了房门。 卢林坐下回忆昨天的情况,记不太清楚了。 一刻钟后,晗师姐出来了,一副刚洗漱好的模样,说道:“卢师弟,饿了吧。” 卢林点了点头,问道:“师姐,二师伯呢?” 晗师姐说道:“昨夜去长春河那边喝酒去了。” 长春河画舫?二师伯也去?卢林有些纳闷,问道:“那二师伯何时回来?” 晗师姐说道:“上午不会回来了,我先带你去早饭,再带你去扬州城逛逛,中午去长春河吃午饭。” 卢林脸色一红,说道:“师姐,昨天实在失礼了,我都不知道后来怎么了。” 晗师姐笑道:“醉了呗,还能怎样。” 卢林说道:“这实在是对不住二师伯了。” 晗师姐说道:“你也不是第一个醉的,来过的师兄师弟都醉过,有些还不止一次。不过你这是醉得最快的。”说着捂嘴窃笑了起来。 卢林听得讶异,还好不是自己独一份,感觉顿时好多了,说道:“翰师兄、谣师兄…他们都醉过啊。” 晗师姐点了点头说道:“狐师兄醉得最多,差不多是来一次醉一次。” 卢林问道:“为什么啊?” 晗师姐说道:“狐师兄是学刀的,师父说指点不了狐师兄刀法就指点狐师兄喝酒。” 卢林听得愕然,还有这说法,问道:“师姐,我这也是学刀法的,二师伯他……” 晗师姐笑道:“狐师兄第一次来可没醉,是后来醉的,你这才见到师父不过一个时辰就醉了,是最快的了,师父多半是对你洛城比试名次不满,就…就…让你醉了呗。” 卢林尴尬道:“师姐,我依稀记得昨天我说了好多话,可有什么过分之言语?” 晗师姐揶揄道:“卢师弟你可是哭着喊着要娶姜姑娘来着,喊着要三叔和师父去对付曹长老来着。” 卢林闻言大惊,不可置信的说道:“不会吧,师姐,你可莫诓我,我说了这些话!?” 晗师姐笑道:“看师弟你紧张得,没有啦。师父问你对姜姑娘如何,你说非她不娶,然后你又絮絮叨叨的说你要在神都大比胜过曹石什么的……师父问你神都大比能够拿第几,你又豪言壮语的说可以争前八,如果突破了四脉可以争前四什么,还说什么五大派唯梁世、玄安、金良不敌而已……” 卢林心中略安,这是有可能说出来的话,但是就这些话也是有些张狂了,平素想过而已,没想到酒后竟然说出来了,脸色顿时尴尬了起来,心虚得很,低头说道:“师姐…这些话莫和别人说啊,这…喝酒当真是误事…以后不这么喝了…都觉得没脸见人了。” 晗师姐笑意不停的说道:“走了,先去吃早饭吧。昨天那样喝酒,菜也没吃几口,饿了吧。” 卢林说道:“醒来口干舌燥的,喝了一大壶水,然后就觉得饿得很。水壶是师姐你准备的?” 晗师姐笑着点了点头道:“这金波酒口感好,喝的时候不觉得如何,但是后劲足,醉了都这样,也不是第一次准备了,师父还惋惜你不懂酒,糟蹋了这好酒。” 卢林有些不好意思的说道:“师姐,我就没喝过几次酒,三叔常常说喝酒误事,今日是体会到了。唉,上次醉酒还是前年除夕在龙城,被九叔拉着喝酒,也不知怎么就醉了……那会还没和苏师姐相认,苏师姐见了还给我准备了回魂酒让我缓缓的,这次倒是没有上次醉得那么厉害。” 卢林心中也暗自决心以后见谁也不能这么喝酒了,二师伯、九叔也不行。其实有内功修为的在未醉前可以运转内息化解酒劲的,但是醉了,什么也不知道了,还解什么酒,就是醒来比寻常人快一些而已。卢林当初在婴宁院试庆贺时这般解过酒劲的,只是跟二师伯和九叔喝酒,这么做就不恭敬了,卢林没曾这样想过,喝酒用上这法子就没有喝酒是味道了。 晗师姐一边下楼,一边说道:“听苏师妹说过,还以为你好酒贪杯自己偷喝的,没想到是九爷,呵呵,那是烧酒,醉了比这黄酒要厉害,这黄酒醉了,睡醒了就好多了。” 卢林问道:“师姐,翰师兄、狐师兄、谣师兄……他们喝多了是什么情况?” 晗师姐笑道:“翰师兄最警觉了,醉过一次后,就怎么也不肯定多喝了,话也不多,后来还醉过一次就再也没醉过了;狐师兄是喝的时候话多,醉了就基本上没什么话了;谣师弟就是个话篓子,一喝上了就没停过,也没少醉;驿师弟矜持一些,就醉过三次,会说笑些胡话;泰师弟老实得很,师父和他一碰就干了,也没少醉,醉了就是睡;至于你苏师兄和逸师兄,你能够把他们喝醉就知道了。” 卢林说道:“那我是肯定喝不过的,以后也不会这般喝了。”昨天他不知道后来的事情,应该是倒头就睡了的,依稀记得上次在龙城醉酒也没乱说乱动的。 晗师姐听了笑了笑就不说话了,出了金波楼的门,带着卢林往内城找了家铺子,此时刚过卯时,铺子有十几张桌子,但只有四五桌有人;晗师姐点了阳春面、春卷和蟹黄包,味道很不错,卢林本就饿得很,吃得不过瘾,多吃了一笼蟹黄包才觉得有些饱了,人也舒服多了。 结账的时候正好遇见程凤笙也来吃早点,她又帮着记账了,听得晗师姐说要去请客,其中有王家,就说让他们等等,她也一起去。晗师姐说总共是要请八家,这八家都居住在内城,程家也有,只是昨晚二师伯又去了程家在长春河的画舫。 辰时过半的时候才去的王家,也是最后一家了,是程凤笙这么要求的,像昨天那种情况程凤笙得知了消息,也只能是赶去长春河抓现行,平素程凤笙也不能随意去王家的。前面七家都是略坐了会说明了来意,得了赴宴的答复就告辞了,最后是到王家,就多坐了会,喝了几杯茶,程凤笙进门就问了二公子在不在,王家府中人见是程凤笙,哪敢怠慢遮掩,实话实说二公子在家;程凤笙都来了,那王家二公子想躲也躲不开,磨磨蹭蹭的也过来了。 卢林见那王家二公子生得一副好皮囊,以他在倚红偎翠楼的经历见识,这等人物去了烟花之地那是极受欢迎的,王二公子进了客厅和三人都打了个招呼,也没敢正眼看一眼程凤笙,应该是程凤笙昨天的事情他也知道了,心虚得很,低眉顺眼的坐在旁边陪着,一副眼观鼻,鼻观心,老老实实的样子。 三人也不能一直在王家坐着的,喝着茶闲聊了两刻钟,晗师姐看了眼程凤笙,然后就起身告辞了,出来后程凤笙说道:“多谢晗姐了,来这一趟,看见王郎那模样,我气也顺了一些。” 晗师姐笑道:“凤笙妹妹气顺了就好,也不枉来这一趟。” 程凤笙说道:“晗姐,这会离午筵还有一个时辰,卢公子初来扬州,我请你们去长春河坐画舫游览一番如何?” 晗师姐问卢林:“卢师弟,你觉得如何?” 卢林无可无不可,既然程凤笙一番好意,就点了点头。 程凤笙叫了个马车,直接去了长春河,到了长春河,程凤笙就领着二人登上一艘画舫,竟然是艘三层的画舫,还是程家的,卢林进去后算是开了眼界,昨天清晨只是远远观望了一番,里面船舱雕龙画凤富丽堂皇,后舱三层内都悬挂琉璃彩灯,有饮宴之地,也有床榻歇息之所,酒酣还可以欣赏歌舞,各色用物都精致无比……当真是奢华。 这样的画舫程家还有一艘,程凤笙介绍说这种画舫叫做走舱,也叫大边港,前、中、后三舱,船头有篷廊,下面摆着躺椅、茶几,卢林在后舱转了一圈,登上三层感受了一番,视野广阔,登临其上,长春河一览无余,沿岸风景也尽入眼底,卢林看了一会还是觉得坐在船头自在一些。 程凤笙让人送来茶水,卢林想着午饭后就离去,昨夜又醉了,先和晗师姐商议了铸剑之事,说了有两刻钟;然后三人一边看着沿岸风光一边闲谈了起来。对于这些画舫,程凤笙熟稔得很,除了这大边港还有四种,稍小一些的叫小边港,只有前后舱,能容一二十人起坐,也不是一般人可用得起的,都是富贵人家;再小的叫做气不忿,从这名字也听得出一些味道来,只有篷廊和后舱,可容八至十人;再小一些的叫做篷棚,只有中舱可坐三五人;最小的叫做漆板,仅容二人对饮或对弈;这些画舫是大有大的气派,小有小的雅致。 对于扬州城的繁华,仅从这画舫也可见一斑,晗师姐说中午的筵席是在程氏另外还有一艘更大的画舫,因为太大,在长春河无法畅行,常年就在停靠在长春河岸边,是扬州城一处极为奢华的宴请宾客的场所;对于程氏的富足,卢林是极为感慨的,昨日卢林是见识到了程凤笙的跋扈,今日乘坐画舫闲谈,却觉得这程凤笙谈吐见识都不俗。 闲谈之中,卢林问及一些从商之事,程凤笙都是侃侃而谈,再问及起来,原来这些盐商都有一种共识:富而教不可缓也,徒积资财何益乎。卢林对于程凤笙的印象也大为改观了,说着说着然后不知怎么谈到了柜台上之事,程凤笙说及数算却更是头头是道,令卢林极为佩服,连忙请教,这才得知程氏有先人倦于外游,弃商归故里,认真钻研古籍,撷取名家之长,历经二十年,写就出一本【直指数算统宗】出来了,程氏子弟都学过,而且用在各处后远胜从前,在扬州这些富商小范围流传。 卢林这个数算秀才略一问询便知道这【直指数算统宗】很不凡,便开口问道:“凤笙姑娘,可否誊录一本给在下?” 程凤笙说道:“卢公子也好这商贾之学?” 卢林说道:“我也曾学过数算,在临江坊有个江右商帮,刚创立不久,凤笙姑娘刚才说的,令卢林大为惊叹。” 程凤笙笑道:“卢公子想学,也不是什么事,如今两淮盐商都知晓,只是今日是来不及了,要稍等些日子。” 卢林听得程凤笙答应了,顿时大喜,说道:“我吃过午饭就要离开,凤笙姑娘可给我晗师姐就可以了。” 程凤笙点了点头,说道:“好,三日后我给晗姐送去。” 晗师姐说道:“你们说了这么多,时辰也差不多了,我们得回去了。” 程凤笙于是让人掉头返回。 到得程家那大画舫,卢林想起是昨天看过的,进去后,二师伯和十二三人都已经端坐在桌前闲谈。进去后卢林连忙喊了一声:“二师伯。” 晗师姐喊了声“师父。” 程凤笙对着中间之人喊了声“爹。” 二师伯说道:“来认识一下,这位是程大老板,扬州最大的盐商。”这是刚才程凤笙喊爹的人。 卢林赶紧上前见礼,接着二师伯将其余人一一介绍了一下,七个是卢林和晗师姐上午去请客见过的,其余跟着的年轻人都是他们的儿女。 坐下后没多久菜就上来了,二师伯端起酒碗就先敬了一圈,然后就扯开了话题,说道:“我师侄阿林是临江坊的,这桌子就是阿林他们捣鼓出来的。” 程老板闻言颇为惊讶道:“哦,这桌子竟然是临江坊研究出来的,卢公子小小年纪竟然就这般厉害。是个罕见的少年英才。” 卢林说道:“这都是我们临江坊的黄云峰在机关坊研究制作出来的,我只是帮了点忙而已。” 程凤笙说道:“爹,卢公子还制作出了百宝箱。” 程老板问道:“百宝箱是什么物件?” 程凤笙说道:“就是和妆奁一样的,但是更好更精巧,卢公子答应给我制作一个,等送来你看看就知道。” 程老板闻言点了点头。 话头一开,这酒桌的气氛就起来了,卢林可算是见识到了二师伯劝酒的本事,昨天醉得不冤,这一大桌人,最后散席都是歪七倒八晃晃悠悠出去的,二师伯也只是微醺的状态,脸色通红。而且二师伯昨天和他喝完酒晚上又来这边喝了,也不知道喝到什么时辰,后来是住在这边,中午又喝了不少,卢林也不知道二师伯酒量如何,看着情形是海量了,心中反正打定主意以后坚决不和二师伯喝酒,实在躲不开就尽量少喝少说话。 这一顿饭也让卢林见识了这些扬州大商人的买卖,这八大家中,程家、江家、许家、鲍家是盐商,王家是酱商,汪家经营布匹,叶家经营药材,胡家经营茶叶、木材、桐油;七家都是以程家马首是瞻。这些人做的买卖可都是极大的买卖,动辄就是十万两银子起步的买卖。 未时过半回到金波楼,卢林收拾好物品和二师伯告别,二师伯说道:“阿林,你这匆匆忙忙的,师伯没能够好好招待你。下次来了喝过。” 卢林赶紧说道:“二师伯,弟子喝酒不行,不能陪二师伯尽兴。” 晗师姐听了,在一旁捂嘴窃笑不已。 二师伯笑道:“你陪几碗就行了,尽兴!你如今是不行的。你能喝一点,但还得好好练练。” 卢林说道:“三叔说喝酒误事,我昨日醉那样,要是有什么事都会误了。” 二师伯说道:“老三向来是谨慎的,如今是打不过他了,不然得好好和他说道说道了。” 晗师姐问道:“师父你以前打得过三爷啊?等三爷来了我问问三爷。” 二师伯的脸似乎更红了一些,说道:“问什么问,当初也不过是半斤八两而已。阿林你该走就去吧,自己多小心一些,见势不妙就跑,别去逞强斗勇斗狠的,现在还不是时候。” 卢林说道:“二师伯放心,弟子明白。” 伙计把马牵了过来,二师伯看见是马驹,然后仔细看了看,惊讶道:“咦,阿林,你这马驹哪里来的?” 卢林说道:“在千锋照坊市买的,当时就是看得顺眼,后来金良师兄看见说这是野天马混交的。” 二师伯又仔细看了看,感叹道:“还真是啊,阿林,你这运道真不错。再有个半年就比战马还强了。” 卢林说道:“现在比一般的马跑的是要快一些。” 二师伯说道:“这半年你也不要太过于驱使它,你喂养的也不错,以后这马会是个好助力。” 卢林说道:“这我也不是很懂,是金良师兄和秦师姐在路上教过我才懂一些的。” 二师伯挥了挥手,说道:“嗯,你去吧。” 晗师姐递过来个袋子,说道:“卢师弟,这是我让佟掌柜买的一些烧饼,你路上带着吃。” 卢林接过袋子,对着二师伯和晗师姐拱手道别,然后翻身上马向南而去了。 第一百零二章 李慕 出了扬州城南门,小半个时辰后渡江到了京口,从京口去九华山还有近六百里路,按照小红的脚程,要个两天半,卢林记着二师伯说的话,不要过于驱使小红,慢就慢点。 在扬州的短暂见闻,卢林颇为感慨,在去过的洛城、神都、龙城与扬州相比,其繁华富庶堪称为最,其余三地皆有不如也,论人口扬州城亦有百万之巨,也只有占地略小一些,虽然卢林没有见到长春河夜间的繁华,仅仅是昨天早上看见的和上午乘坐画舫游览一圈就是可以想象得出不一般,龙城四楼是无法相提并论,庐陵城的南湖桥一带虽然号称不夜之地,但也不过是六七十丈的地方,怎及这长春河十里长河的画舫游船十之一二。 扬州不仅水源丰富,四周这一片广阔之地,土肥地沃,物产丰富,麦稻产量极高,米粮充足,还有桑麻茶竹,临江靠海鱼虾蟹等水产丰饶,扬州城内各地商贾云集,扬州人俗尚商贾,不事农业。 卢林是从朱氏过来的,见识过朱氏世家风范,但是上午随着晗师姐去请客,见得这七家扬州富商的宅子,相比朱氏主宅占地广袤,这些扬州富商的宅子占地就小多了,小的不过三四十丈方圆的面积,大的也不过五十丈方圆,而且都不是正形,有横长的,有竖长的,还扁阔和葫芦形的,里面都有园林,风格是各具特色:有用奇石假山分峰叠造出四季之景,也有用假山营造出峰危路险,苍岩探水,溪谷幽深,石径盘旋之奇,还有以花卉植物构造出自然之貌……各显其主人之喜好:有古朴苍凉者,有朴素典雅者,也有奇巧精美者,还有古拙奇崛…… 这些园林都有湖水假山,湖光潋滟,湖水中有睡莲、荷花、游鱼……走入其中,如入画中,回廊曲折,小桥流水,水榭亭台楼阁,错落于其间,亭栏临水,阁下临池,曲径通幽;各家园中大多花木繁茂,植有紫藤、丹桂、玉兰、芭蕉、松竹、柳杏、梧桐等,一片生意盎然、花木葱茏的自然景致;随处可见的匾额、楹联、刻石、题诗等点缀其中。 在这局促之地营造出这等精巧雅致宅院,处处以小见大,疏密有致,张弛有度,细微之处竟显出营造之独具匠心。若非是扬州富庶,而且这些富商贾而好儒,才有这些如此精巧雅致的园林大宅出现。朱氏主宅相比之下就显得粗拙了一些。 这几家宅院令卢林大开眼界了,程氏他没有去,想必是更胜其余诸家,但这些收获远不如他从程凤笙闲谈得来的收获,仅【直指数算统宗】这书,卢林只听得程凤笙简述了一下,就觉得很不凡,这可比当初王文英给他们那些数算之书胜过太多,他有些期待在百炼堂收到这书。 中午筵席中这八大家都是扬州富商,买卖皆是数代积累下来,其先人筚路蓝缕开荒拓荆,才有如今的状况;程氏作为最大的富商,不仅有先人二十年研习写就这【直指数算统宗】出来,自成一体,而且其数代总结出的商经营之道也是堪称典范,这些都是和程凤笙闲谈了解到的,还有中午筵席间的听闻。 对于这八大家的经营之本,四家是盐商,占了一半,只是卢林隐隐觉得盐商在扬州如此强势,在两淮之地也是兴盛至极,朝廷曾经想要改变,虽然没有成功,但肯定不会轻易放弃的,对盐商的前景不是很看好,应该会有变化,其余四家的买卖前景应该不错。 与程凤笙闲谈,说及的一些事情中,卢林最为在意的是扬州富商买卖交易之飞柜坊,听程凤笙的说法,晋商钱庄票号或是从这飞柜坊得到启发才出现的,毕竟西商曾经在两淮盛极一时,扬州交易买卖商量极大,飞柜坊在扬州有数百年的历史了。 飞柜坊只在扬州城这边才有,而且这飞柜坊多是富商用及,并不对寻常百姓,仅仅在江宁、姑苏、庐州、江州、临安五地对应开设,这五地贸易、水运和扬州来往频繁密切,往来之间的买卖都是大宗交易,牵扯银两巨大,为了安全,就出现了飞柜坊,十万两银子起步才用。 匆匆一天半的扬州之行,卢林也只了解到了这些,还是遇见了程凤笙才得知的。这富庶之地卢林肯定自己还会来的,很值得来,还会更多的去了解,至于二师伯……来了肯定要去拜见的,酒就不能再陪二师伯喝了。 离了京口后,卢林沿途留心察看了一下,没有发现有人尾随的踪迹,戌时过半到得茅山附近寻了处山洞歇息,路上卢林吃过晗师姐给他的烧饼,味道很不错,有咸有甜,就没想着去猎食野味了。 次日晚上到得南碕湖,卢林借宿渔家,给了点银两,晚饭也和渔家一起吃了,正逢渔家蒸蟹,倒是跟着渔家学了不少吃蟹的方法,吃了五只大蟹,不再是在扬州吃蟹那么不堪了,会了一些。 十月初三晚上卢林过了阳谷后在山中歇息的,晚上起了北风,似乎这一两天要下雨了,次日卯时卢林就动身了,将近酉时到了秋浦,秋浦就在九华山外,从临江渡乘船来百炼堂就在秋浦附下船,卢林远远看见一艘船正缓缓靠岸,卢林只扫了一眼,骑着马往秋浦去了,然后寻了家酒肆要了两个菜吃饭,顺带问了问路,从秋浦镇去百炼堂还有六七十里地,卢林看天色晚上不下雨明天就要下雨了,打算吃完了歇会,就连夜赶去百炼堂。 刚吃到一半,外面传来一阵惊呼声“打起来了,打起来了。”店铺的伙计们听见顿时呼啦啦的跑了出去。卢林依旧吃着,没出去看,这里是百炼堂的地盘,旁边还有九华山,刚才进这秋浦时就看见不少江湖人,多半是来购买兵刃或者求铸兵刃的。 片刻后这酒肆的大门竟然被人撞了进来,一阵“叮呤咣啷”的声音响起,跌进来一人,卢林连忙闪到一旁,打眼看去,这人已经是披头散发,身上衣衫被划得不像样了,还有血迹渗了出来,再看这人面容,似乎有些面善,却是被披散的头发遮掩了大半,看不真切。 接着又冲了两人进来,大喝道:“把东西交出来,放你一条生路。” 卢林再看向那两人,都面生得很,两人都是三十余岁,一个身量高瘦,手中提着一柄刀,另一个正常身材,手中提着剑,眼睛冒着凶光,神情狠辣;看着就不是什么善茬。 前面倒下那人挣扎右手用剑撑地站了起来,左手握着一卷册子,说道:“你们是什么人?这是我九华山的地盘,你以为你们可以逃出去?” 那高瘦之人阴笑道:“那你就管不着了,还是操心你自己吧,乖乖把手里的东西给我,我们马上就走了,不然你死了还是不我的?” 那披头散发之人惨笑道:“是么?那就来试一试。”说着就右手挥剑冲了上去,一副拼命的状态。 那高瘦之人说道:“来得好,你既然要寻死那就成全你。”说着就提刀迎了上去。 两人正要硬拼一记的时候,那披头散发之人却是果断变招刺向另外一人,完全不顾自己身后漏给了那高瘦之人,这完全是拼命的打法;那人提着剑本是打算寻机对付对手的,单对单他们都不弱于对手,但怕对手跑了,两个联手,这才逼迫对手到这酒肆来了。 那高瘦之人不妨这人如此拼命,手中刀没有停下,朝着那人背后继续劈了过去了,那人没有丝毫躲闪之意,手中剑就是想要了那拿剑人的性命,抱着同归于尽的心情,左手却是内息一吐,握住的册子顿时粉碎,一时间碎纸满屋都是,披散着的头发这时也都被三人激荡的内息吹动起来,露出了面庞。 那高瘦之人见状,又惊又怒道:“竖子敢尔!?” 卢林则是顿时一愣,看着这露出来的面庞,这人是九华山李慕,心中讶异,这是百炼堂和九华山的地盘,怎么会被人欺负到这地步了?卢林来不及多想,也没有丝毫犹豫,立即拔刀出来飞身跃起,帮李慕抵挡了背后那一刀,那高瘦之人接了卢林这一刀,顿时一惊,此人不能力敌,果断借力后退,想去救援那用剑之人。 李慕这已是拼命一剑,那人拼命闪躲,依旧被李慕这一剑刺中了左肩,顿时痛得闷哼了一声,那高瘦之人,这时拉住他急速后退,果断退出酒肆,低声说道:“走。此地不可久留。” 卢林没有追出去,急忙扶住李慕,说道:“李慕兄,你怎么样了?” 李慕是抱着必死之心使出了最后一剑,左手握住的册子应该是极为紧要的东西,宁愿身死前毁了,也不想落入他人手里,此刻他有些脱力,眼神也有些涣散,问道:“多谢这位兄弟出手救我,只是,你怎么识得在下。”他有两年没有见过卢林了,此时状态也不好,一时间没有认出卢林来。 卢林说道:“我是临江坊卢林。”然后扶着李慕坐下。 李慕歇了会,缓了口气过来,惊喜道:“原来是卢林兄弟,一时没有认出来,这次多谢你了,不然就要死在这里了,九华山的人死在秋浦传出去都是个笑话。也不知道秋浦出了什么问题,竟然没有我们的人了。” 卢林这时听见一阵马蹄声,那两人应该是跑了,说道:“李慕兄,那两人是什么来路?为何敢在这里对你出手?” 这时伙计们也进来了,畏畏缩缩的看着二人,卢林见了说道:“店家,麻烦你们弄点清水过来。” 伙计们听了就赶忙去了后面。 李慕慢慢说道:“我也是一头雾水,掌门前些日子让我去临江坊找云峰,云峰给了我一个册子,让我交给莫大匠,才刚到镇上,这两人就杀了过来,要抢,我当时不以为意,这里是秋浦,容不得他们放肆的,结果一交手,才发现这两人都不弱于我。掌门叮嘱我这东西只能交给莫大匠,万万不能丢失,刚才我知道逃不脱了,就毁了册子。” 卢林愕然,黄云峰给莫大匠的册子,问道:“李慕兄,你这一路过来没事,到秋浦才出事了?可知道云峰这册子写了什么?” 李慕说道:“我不知道写了什么,给我的时候就封好蜡了。前天中午吃过饭,从临江坊出来是和三掌柜他们一起乘船的,刚下船没多久,准备快马加鞭赶回去,这两个人似乎早就等着我了,将我拦了下来。” 卢林听了极为讶异,之前看见那靠岸的船上竟然是三叔他们,心中颇为惋惜,若是自己前去看看就好了,问道:“除了我三叔都还有谁?” 李慕说道:“还有三掌柜的夫人和两个孩子,还有唐镖头、苏姑娘、云峰的妹妹。” 卢林更是惋惜错过了,叹息了一会,然后说道:“我三叔知道你带的是什么么?” 李慕说道:“好像知道,下船的时候还和我说,尽快送给莫大匠。” 卢林说道:“李慕兄,你伤势如何?要不要歇息一晚再去百炼堂,我也是刚到秋浦,准备吃点东西赶去百炼堂的,刚才听见伙计说打起来了,我以为是寻常武人斗殴,没出去看,唉,若是我出去看了,这册子不用毁了。”说着有些自责之意。 李慕说道:“这事和卢林兄弟无关的,是我技不如人,没想过在秋浦还有人敢光天化日之下明目张胆的对我下杀手,幸亏卢林兄弟出手救我了。伤势没有大碍,歇息一会尽早赶去百炼堂告诉莫大匠吧。” 这时伙计端来了水盆,李慕清洗了下面庞和伤口,换了身衣服,卢林从大木匣中取了些止血疗伤的药给了李慕。 伙计在一旁看清李慕的面容,顿时惊讶道:“啊!是九华李大侠!”连忙上前来问道:“李大侠,刚才是什么人,竟然对你动手了?要不要去通知一下。” 李慕掏出一锭银子来说道:“不用了,都这个时候不见一个人,那就是有问题了,我这就回去,刚才弄坏了不少东西,这银子你们拿起换新的吧。” 伙计连连摆手说道:“这如何使得,李大侠莫说这话,折煞了小的,刚才我们也真不知道是你,没看出来。” 李慕说道:“去问问他们往那跑了?” 伙计听了连忙出去了。 卢林问道:“李慕兄需要吃点东西再赶路么?” 李慕说道:“不用了,在船上吃过了。” 过了一会,伙计回来说道:“李大侠,有人见到他们是往南边石埭山里去了。” 李慕说道:“这应该是他们早就打算好了的逃跑路线,往山里一钻,想找到他们太难了。卢林兄弟,我们走吧。” 伙计连忙拿来两件蓑衣和斗笠过来说道:“李大侠,这天色看起来似乎要下雨了,带上备着。” 李慕接过,谢过伙计,顺手给了卢林一件,两人起身出门找马去了,刚才一阵打杀,马儿受惊了,出门却看见有人牵马过来了,说道:“李大侠,你的马。” 李慕拱了拱手说道:“李慕谢过。”说着就翻身上马。 那伙计拿着银子追了出来喊道:“李大侠,这银子我们不能收。” 李慕笑道:“收下吧,就当我买蓑衣斗笠了。” 伙计愣了愣嘀咕道:“这蓑衣斗笠那值得了这么多钱。” 李慕没有管他了,和卢林打马朝着百炼堂去了。 走了近一个时辰,天空飘起雨来了,两人穿上蓑衣戴上斗笠,快到亥时到了百炼堂。李慕是熟门熟路,直接带着卢林去见莫大匠了。 莫大匠见到李慕受伤了,关切的问道:“李慕,你受伤了,出什么事了?” 李慕拱手躬身低头说道:“莫大匠,李慕无能,有负所托。” 莫大匠这时看见李慕身后的卢林,惊喜道:“咦,阿林也来了啊。来,来,来,坐下说。”转头吩咐弟子去上茶水点心。 坐下后,李慕将秋浦发生的事情说了一下,莫大匠听了,惊讶道:“李慕你跟着三掌柜过来还会出这种事情?还发生在秋浦?你们先坐会,我去找大堂主过来。”说着就急忙出去了。 一刻钟后,秦大堂主过来了,还有两人也过来了,卢林没有见过,等到坐下后才知道是百炼堂护法长老和传功长老,听完李慕的讲述后,护法长老和传功长老都神色凝重的离开了,随后秦大堂主带着李慕去休息了。 卢林问道:“莫大匠,云峰让李慕带来的是什么?” 莫大匠说道:“端午前后,云峰来百炼堂呆了一个多月,看过一些典籍,誊录了一些回去,一个半月前云峰来信说得到了一些启发,神臂弓或许可以大量制作了,然后说有些工序需要百炼堂帮忙,他又暂时没时间来百炼堂。 这事我们都商量过了,神臂弓如果能够大量制作出来,起了战事,东关和西关防御可以得到极大的增加,我们也不会被动了,这是天大的事;云峰的机关坊那边当初九华山有两成,阁皂山也有两成,如今神臂弓可以大量制作,就需要重新把商股分配一下;李慕本就要去临江坊找云峰的,柴掌门就让他去了,把该办的事去办了,回来听安排。” 卢林在西关北门看过,清楚神臂弓能够大量制作意味着什么,而且临江坊凭此重列三大铸再无人敢质疑,连忙问道:“云峰研究出来了?李慕毁了的就是神臂弓的制作方法?” 莫大匠说道:“还没有,只是神臂弓其中一个构件的图样制作方法,云峰需要百炼堂来帮忙制作完善,极为关键。这事本没有几人知道的,临江坊安排也没有问题,李慕跟着三楼主到秋浦,绝对是安全没问题的。 秋浦本是我们的地盘,有我们的人,李慕到了秋浦本应是很安全的,但是遇袭了,若非遇见阿林你,性命不保了,亏得李慕也是个有决断的,临危毁了。这是我们这边出了问题,连秋浦都出了这样的事情,那就很严重了。” 卢林说道:“莫大匠,这事知晓的人多不多?” 莫大匠说道:“百炼堂只有四个人知道,就是刚才我们四个,李慕也不清楚,只有柴掌门知道;阁皂山也只有葛大师一人知道,再有就是朝廷和千锋照也知道这个事情;其余就没有人知道了。 这商股重新分配,暂定是临江坊让出两成,朝廷出二十万两银子给临江坊;九华山和阁皂山各让一成出来,给百炼堂和千锋照,百炼堂给九华山五万银子,千锋照给阁皂山五万两银子,然后百炼堂和千锋照再各给五万两银子到临江坊,希望能够尽快大量制作出神臂弓来。 银子已经送到临江坊了,最后确认是安排在神都大比前,六方在神都签订;我们都不会参与制作之事,云峰那边但有要求我们都会全力支持,所以李慕去了,只知道是带东西给我,也不清楚具体是什么,这次李慕做得很好,宁可毁了也没有让它落入他人之手;原底云峰那里还有的。” 卢林微微舒了一口气说道:“那还好,就是这时间要被折腾了。” 莫大匠问道:“阿林,你来百炼堂可有什么事情?” 卢林说道:“我来想看看你们的典藏,还想问问你们这里有没有当年八宝阁陈炳德叛出的记载书信之类的,还有就是我欠了些铸造,要在这里铸造一个月左右。” 莫大匠说道:“匠房我会为你安排好,其它事情你明天可以问问大堂主。出了这事,我得带人尽快去临江坊,这两天就会走,你在百炼堂有什么事情可以找世麟。” 卢林说道:“小子多谢莫大匠了。” 莫大匠笑道:“阿林,你这说的什么话,你来了我高兴还来不及,可惜不能好生招待你了,你有空可以在百炼堂多讲讲你的铸造体悟,风大师来信和我说了,你在千锋照讲得很好,很有效果。” 卢林说道:“只要他们愿意听,小子说一说没什么问题。” 莫大匠说道:“好,那就这么说定了,我先安排你去住下,明日再来说。” 卢林点了点头。 第一百零三章 龙溪 十月初五一早,卢林练了会刀枪和明玉十八手,就到附近转了转,略微熟悉了下环境。昨夜跟着李慕来百炼堂,只在大门前看见刻有【龙溪】二字的大石,这会问询后才得知,北麓众多山峰下的涧水汇成溪水,是为龙溪,龙溪是五溪河的源头,在此处形成碧水深潭,水质纯净,是百炼堂淬火用水之所,也是百炼堂日常生活取水之所,因此百炼堂山门所在便称为【龙溪】。 辰时过半的时候,莫大匠带着雷世麟过来了,他们先带着卢林去饭堂吃过早饭,吃完后莫大匠带着卢林去了自己的匠房,吩咐雷世麟烧水泡茶了,然后和卢林说道:“阿林,这是我的匠房,你这些日子在百炼堂铸造用着就是。” 卢林说道:“莫大匠,这如何使得?” 莫大匠说道:“阿林,你也不要和我见外,我要去临江坊,去了后应该和大掌柜、云峰他们一起去神都的。你不也要去神都,这些日子匠房空着也是空着。” 卢林想想也是,莫大匠这一去是差不多都要去神都了。于是说道:“那恭敬不如从命,多谢莫大匠。” 莫大匠笑道:“阿林,如今五大派弟子都求着你铸造,你如今是炙手可热啊。你能够来百炼堂现身说法,机会难得,也让百炼堂的大匠见识见识一下你的技艺。” 卢林说道:“莫大匠,小子在神都铸造的时候有些想法,想请教请教。” 莫大匠说道:“阿林,如今没人可以教得了你,你说出来我们一起商议商议。” 这时雷世麟端着茶水过来了,莫大匠说道:“世麟你刚好一起听听。” 卢林说道:“莫大匠,你稍等一会,我买了点兵刃,你帮忙品鉴一下看看。” 莫大匠笑道:“阿林,你还需要去买兵刃?” 卢林略微尴尬的说道:“我先去拿来。”说完就去房间将那柄刀取了过来。 莫大匠接过卢林的刀,仔细看了起来,看完讶异道:“阿林,这刀材料很不错,品质很高啊,比得上【破晓】了,看这技艺应该是三尺溪铸造的,你这从哪里买到的?” 卢林说道:“莫大匠果然慧眼识金。这是托人从临清曹石手里买来的。” 莫大匠说道:“阿林啊,你这口才不错了啊,还会吹捧起老夫来了。曹石刀法不错,怎么没有自己留着?” 卢林说道:“曹石留了一柄刀,不比这刀差了。我听说曹石从三尺溪花了二十五万两银子,买了八柄剑和四柄刀,他自己用了一柄刀,剩余的准备在神都卖给五大派五大世家的弟子,如今五大派五大世家的弟子都钟意根据【人器合一】定制兵刃,结果曹石一柄也没有卖出去,我就暗中托人把他手里的八剑三刀都买了过来,花了十八万两银子。” 莫大匠闻言诧异道:“阿林,你可能对于铸造材料了解不多,这些材料都极为罕见,若是仅卖材料都不止二十万两银子,曹石能够二十五万两银子买下来,那还真不一般啊。如今都认同你的【人器合一】之说,卖不出去也正常,若是以前,这样的兵刃至少可以卖个四五万两银子,虽然这价格很便宜,但是如今阿林你买下来是为何?” 卢林说道:“在神都的时候,我问过姜大侠用【破晓】的情况,后来姜大侠离开神都前把他的感悟写给我了,我看过后有些想法……”卢林将他的想法都说了一下。 莫大匠和雷世麟都听得极为认真,待得卢林说完,莫大匠感叹道:“是啊,阿林你这想法思路很好,之前的【人器合一】之说是定制器刃适应人,确实如你所说,有其局限,传承下去就很难,如今你根据姜仲云使用【破晓】的情况,提出的这个想法,是补充是完善,人去适应器刃,若是行得通,这虽然要比器刃适应人艰难许多,但是传承下去就好多了,越到后面越有利;自古就难两全,是需要取舍的。这些刀剑品质都不低,在曹石手中是烫手的山芋,如今到你手里就不一样了,这么说来还真是捡了个大便宜啊。 阿林啊,你这让我们这些人怎么说你才好啊,唉,我们真的老了哦,比不得你们了,在你面前我们真是惭愧得很;阿林,你之前在千锋照和风大师商议的硬度、韧性、锋锐三者取二的取舍也是如此,尤其是硬度和韧性最难兼顾了;如今我们三家技艺互通交流,都有一些发现,我们这些老东西那点东西不行了;世麟,趁着阿林来了,这些天你那个回火之术可以和阿林好好交流一下。” 雷世麟说道:“师父说的是,卢师弟来了可以帮我确认一下。” 卢林问道:“什么回火之术?” 莫大匠说道:“这也是去年世麟在临江坊听你说过舒家窑的窑火温养,回来后琢磨出来的;云峰之前也来信说他和曲风受了世麟的启发,也去舒家窑研究过窑火,他们两个有了一些新的想法,我这去了也要看看,等你铸造的时候再让世麟和你说。风大师说岳轲对于锋刃也有了一些新的想法,等到了神都三家可以好好叙一叙了。” 卢林听后说道:“嗯,好,一会儿好好请教雷师兄。之前在神都、在崆峒、在千锋照我都忙于铸造,虽说铸造出来的兵刃都还合意,但是总觉得状态有些不对,这段日子过多的铸造,人都有些麻木了,而且铸造技艺没有一点长进,于是反思了一下,缓了缓,就欠下了不少铸造了,这次就慢一点,多体悟一下,一路过来半个多月没有铸造,先把这些人情债还了。” 莫大匠说道:“嗯,这状态我们也都经历过,当初技艺到了大匠没多久,找来让我们帮忙铸造的人就多了起来,我们开始都很高兴,这是认可也是出名的好时候啊,到了后来就剩下疲于应付之心了,过了近一年才反省过来。 如今大匠在【人器合一】之中极为重要,找上门来的只会越来越多,对大匠的礼遇是更甚从前,你能够这么快反省过来很不错。百炼堂的典籍让世麟带你去看就可以,不会有限制;至于你那些问题,一会儿我带你去找大堂主问问,这会他们还在安排事情。” 卢林点了点头说了声“好”。 莫大匠问道:“阿林,你看看这匠房缺什么?” 卢林起身看了看说道:“莫大匠,不缺什么,很好。就是小子现在喜欢喝点茶。” 莫大匠问道:“阿林,尝尝这茶如何?” 卢林喝了一口,品味了一下,似乎有点五姑姑的神雾茶的味道,说道:“很不错。滋味醇甘,清香淡雅,回味甘爽。” 莫大匠笑道:“看来阿林还很会喝茶了,这茶是徽州云雾,产自黄山,是这一带最好的茶了,也不多了,但够你喝的。”说着从案几下拿出一罐茶叶出来。 卢林拱手道:“小子多谢莫大匠了。” 莫大匠接着就和卢林讲述了一番三尺溪的铸造风格,以及他所了解的情况,三尺溪莫大匠去过几次,和邵大匠也有些交情,对于三尺溪的铸剑之道,莫大匠评价不低,风格不同于三大铸,有其独到之处,相比三大铸的双手锤锻、百炼成钢、锋锐之术。这三种传承,三尺溪没有侧重偏重之处,三尺溪也没有这三种技艺的传承,而且之前只铸剑,最近十余年才开始铸造其它兵刃。 卢林买下了这十一柄刀剑,曾经仔细品鉴过,技艺是很不错,但是并没有发现什么独特的地方,问道:“莫大匠,三尺溪以铸剑闻名,他们的铸剑仔细看我能够看出些不同,但是不太了解如何不同的。” 莫大匠说道:“三尺溪是有其独到之处,我虽然去过,但是并没有见到他们真正的秘传技艺,从他们的铸剑并不能看出什么原由;这是人家的根本,不让外人知晓也是正常的,谁家不严守自家的传承技艺? 说来还是郭大师眼界心胸更高更宽,若非如此,我们三家也不能彻底交流,这两年多品质和技艺都提升了很多,从这刀可以看出三尺溪技艺没有太大提升,只是更技艺娴熟了;我觉得他们的铸造技艺独特之处在于淬火。” 卢林有些疑惑道:“淬火!?” 莫大匠说道:“嗯,这也是世麟这些日子研究回火之术,又看过这刀,才想到这个可能的。具体是不是我也不清楚,我去了临江坊问问郭大师,阿林,你也可以和世麟多商议商议,也不止这回火之术,现在我们三家都有所突破,这是很难得的,如果确认可行,这样我们三大铸造技艺可以得到提升。” 卢林点了点头,说道:“莫大匠放心,我会好好请教雷师兄的。” 雷世麟说道:“卢师弟,都是你提出的窑火可用,我才有了这些想法的,如今你来了正好。” 莫大匠感叹道:“三家联合了起来才有这些情况出现,以前我们错过太多了,这是你们的好时候啊,我们都老了,这想法念头有些跟不上你们了。” 雷世麟说道:“师父,弟子都是你教出来的。” 莫大匠也不再说什么,只是摆了摆手,叹息了一声。 卢林问道:“莫大匠,这三尺溪哪里来的这么多珍稀材料?” 莫大匠说道:“这个就不清楚了,天子山中应该没有这么多材料,偶尔铸造出一两柄刀剑很正常,这么多,是有些奇怪了,这比临江坊品鉴会铸造出九件神器还多,临江坊的材料是八宝阁历年积攒下来的,当时郭大师是只展不卖,三尺溪这轻轻松松就卖给曹石十二件兵刃,虽然有曹长老的面子,但是三尺溪也不会没有了,这材料不是一般的多啊。”说完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卢林问道:“莫大匠,你可以看出这些材料出自何处么?” 莫大匠说道:“这我还真看不出来,只是觉得不似我们这边的材料。” 卢林将手中刀递给莫大匠,说道:“莫大匠,那这刀就请你带去临江坊让大掌柜看看。” 莫大匠说道:“嗯,这个没问题,郭大师虽然这些年不能铸造了,但是见识还在,比我老莫只多不少。” 这时童敬过来了,卢林在神都观战时见到过他,进了神都六十四,童敬并不认识卢林,当时卢林化了妆跟着道门的在一起,童敬进来抱拳施礼道:“莫长老,大堂主请你和卢大匠过去。” 莫大匠起身道:“阿林,走,我们过去。” 童敬听见莫大匠如此称呼,不禁有些讶异,但也没有说什么,转身带路去了。 秦大堂主在百炼堂议事厅,童敬领着莫大匠和卢林到了议事厅后就转身出去了,只见大堂主只正独自一人坐着支颐沉思,待得莫大匠出声喊了一句“大堂主。”这才反应过来,让莫大匠和卢林坐下,说道:“卢林,这次多亏你了,不然李慕就凶多吉少了。” 卢林连忙说道:“大堂主言重了,既然遇见了,这都是晚辈应为之事。” 莫大匠拿起茶壶给自己和卢林倒了杯茶。 秦大堂主问道:“卢林,李慕做得很好,你也很不错。你为何要看当年的书信?是如何得知的?” 卢林说道:“回大堂主话,我学了八宝阁的左手刀,之前在崆峒得过守鹤师祖指点,说三大铸其实武学传承都不简单,让我可以去问问了解一下;而我这左手刀刀谱缺失了前面的总纲,练起来走了不少弯路,浪费了不少时间,后来去千锋照看过当年的书信,如今来了百炼堂就想着多了解一下。” 秦大堂主说道:“守鹤师叔指点啊。也是,也只有他们这些人知晓多一些。卢林,千锋照是怎么说的?” 卢林说道:“聂锋主他们没说什么,只是把书信给我看过了,后来聂锋主和二锋主把千锋照传承的剑法副本给了我,二锋主说他也没有练成,让我帮忙琢磨琢磨,不要轻易外传,他们也希望本门武学光大起来。” 秦大堂主讶异道:“千锋照的剑法给你了啊!还真有魄力。那我百炼堂也不能落后于人了。你先看着这书信,我去取剑法来。”说着将面前泛黄发旧书信推到卢林面前,然后起身离开了。 卢林接过看了起来,信中所说和千锋照的旧书信一样,也是说的是覃化作乱,陈炳德是覃化的弟子。那就说明八宝阁内部有些避讳这发生的事情,似乎有些护着覃化的名声,都推到了陈炳德头上了,还是要写信和大掌柜说说这个情况。 秦大堂主就拿着本册子过来的时候卢林还没看完,等卢林看完了,问道:“卢林,如何?有什么发现?” 卢林说道:“和千锋照的书信一样,就是和我们大掌柜所知道不一样,大掌柜说是陈炳德叛出八宝阁,这信中说的是陈炳德的师父覃化作乱。” 秦大堂主说道:“这些我们也不知晓了,毕竟过去百年了,当初或许他们都清楚,如今就剩这些书信了;八宝阁既然记载说是陈炳德作乱,那当年覃化应该在八宝阁地位不低,而且还有很大的功劳之类的原由,所以八宝阁才会如此记载,将作乱之事推到陈炳德头上,保全了覃化的名声。对于一个大派来说,这样做也是可以理解的。”这是作为百炼堂大堂主的看法,这样的情况换做百炼堂也是会这样做的。 卢林不是很明白,想了想,说道:“大堂主,在千锋照看过后我只略微将书信中的事情写信给大掌柜了,我想誊录一份书信让莫大匠带去临江坊可否?” 秦大堂主说道:“这有什么可不可以的,你尽管去誊录,只是要快一些,莫长老下午就要去临江坊。” 莫大匠问道:“大堂主,下午就去?这么急?” 秦大堂主神色凝重说道:“刚才传功长老回来了,他昨夜就赶去秋浦了,查明了情况,在李慕到得秋浦前一刻钟,我们安排在秋浦的人都被对方用计引走了,不然李慕到了秋浦不可能没有人接应的,对方很熟悉我们在秋浦的安排,不然做不到,具体是谁还不清楚,如今正在排查。” 卢林听得这话,也是心惊,百炼堂也出了内奸,自己要小心一些。 莫大匠闻言悚然一惊,说道:“好,我这就回去收拾一下。” 秦大堂主说道:“这次柴掌门也会和你同去,还有护法长老和童敬他们几个,等下吃过午饭就走,不要从秋浦走,直接从彭蠡去临江坊。” 莫大匠起身拱了拱手就去了。 秦大堂主将册子递给卢林说道:“卢林,这是我百炼堂的剑法传承,说来也是几十年来无人练成了,千锋照给你剑法想必是希望让三楼主帮忙参详,我这给你也是一个意思。这剑法传功长老之前三任开始就没有人完全练成,如今的传功长老也只练成了一半,我也研习过,不得要领。 百炼堂记载是传功长老和千锋照学剑法的锋主时常交流切磋,往来较多;自从百年前千锋照的剑法传承断绝后,我百炼堂也不完善了,如今这剑法在百炼堂如同鸡肋一般了;千锋照的剑法,崆峒是知晓的,只是五大派自身传承就不俗,没有过多去钻研;阎二锋主的剑法也是得自守鹤师祖传授。唉,说来也是三大铸百年来没有重视武学所致,如今都是重新捡起武学来了。” 卢林说道:“我见到三叔后,会和三叔说及的,只是昨日在秋浦错过了。” 秦大堂主说道:“已经耽搁了近百年,这早晚也无妨的,反正都要去神都的。” 卢林说道:“大堂主,我和道门梁世兄离开神都时也曾遇袭,梁世兄说可能道门中出了问题。” 秦大堂主感叹道:“前日已经得到消息了,也多亏了卢林你啊,掌教对你很是夸赞了一番,如今道门在查,峨眉、释门、临清也同样在查了,唉,只是没想到百炼堂也出了这事,本以为百炼堂和千锋照会好一些,看来都不得安宁了,怕是江湖就要起大风波了。” 卢林说道:“大堂主,晚辈也是恰逢其事,也是自救。” 秦大堂主说道:“卢林,莫大匠和风大师对你也是赞赏有加的,你来百炼堂就当是在临江坊一般。有事你就找世麟,我这些日子应该比较忙。” 卢林说道:“多谢大堂主厚爱。” 秦大堂主说道:“笔墨都有,你先誊录吧。等下一起吃饭。” 卢林点了点头。 第一百零四章 回火 中午吃饭的时候,柴掌门也过来了,见到卢林,感谢了一番。雅间只有十人,秦大堂主、莫大匠、护法长老、李慕、童敬、雷世麟,还有两人卢林不认识,坐下后才知道是二堂主和三堂主,这不是百炼堂以前的二堂主和三堂主了,是去年新任的,他们也和莫大匠、护法长老一同去临江坊,莫大匠带着卢林买来的刀和刚誊录、写完的书信。 午筵并没有吃多久,不到未时就结束了,莫大匠他们五人吃完就直接动身了,李慕还要留在百炼堂将养两天,卢林和雷世麟去了匠房。 卢林略微熟悉了一下匠房,泡上茶,让雷世麟先坐会,然后拿出材料来,分了下次序,玄真、玄乙的要先铸造,燃起炉火开始熔炼了起来,问起雷世麟:“雷师兄,莫大匠说的回火是怎么个方法?” 雷世麟说道:“去年在临江坊得知窑火余温后,堂里铸造也就试着开始用了,我起初也不曾留意,后来又弟子来说,淬火完的兵刃回炉用余温温养后韧性增加了,于是我就去试过几次,似乎确实如此,原因不清楚,但不是每次都如此。” 卢林说道:“淬火之后回炉?” 雷世麟点了点头道:“嗯,都是这般操作的,到如今我去看过五次了,有三次韧性提高了,两次没有什么改变;我觉得可能和回炉的温度有关,还需多做几次看看。” 卢林想了想说道:“我们熔炼完材料后进行塑形锤锻,就是让兵刃材质改变,矿石若是直接熔炼成形,太脆易断,所以锤锻是将材料的韧性锤锻出来,淬火是锤锻后的收尾,刀剑的硬度和韧性也就在这淬火后见分晓了,成也淬火败也淬火。 以前我还没有单独开始锻造器刃,大掌柜就教我们淬火。具体原由我们也不清楚,沿袭的都是前人之规范,一般匠工技艺不熟稔,淬火会有失败,但是到了匠师就不会存在淬火失败的问题了,百次出一次两次都很少,到了大匠各种技艺都很熟稔了,更不存在这些问题。只是这淬火历来如此,我们也都延循这些来的,一直以来也没有什么问题。雷师兄这发现可不小啊,不知这一两天可有安排这回火?” 雷世麟说道:“明日就有,也没有刻意安排,我这一个多月会时常去大匠房留心看看。” 卢林这时脑子里想起在神龙溪谷三叔和大姑姑、五姑姑闲谈的那句话【历来如此,便对么?】 顿时来了精神,说道:“好,雷师兄,我明日跟你一起去看看。” 雷世麟说道:“嗯,明天我到时候来喊你。” 卢林喝了口茶,细细思量,却是越想越兴奋,很多时候正如范先生说过的,一点浅见很重要,能工巧匠不缺,缺那一点浅见;在书院的时候夫子也常常说:文章本天成,妙手偶得之。 很多时候一个偶然的想法就是突破,就是改变,卢林想起当初做桌子的时候是如此,自己琢磨出【移花】也是如此,黄云峰的想法更多,他喜欢机关术,从桌子想到了分工制作,百宝箱也是他制作出来的,如今还在弄神臂弓;如今雷世麟这个发现或许是个重大的改变。 人人都有机缘,雷世麟是百炼堂最年轻的大匠,也只比自己大一岁,对于铸造同样是极有天赋的,三叔也曾经说过不要自负小觑了他人,你有你的机缘,别人有别人的机缘。要好好把握住。 雷世麟接着请教了卢林一些熔炼的问题,在卢林熔炼的时候,耐心仔细的在一旁观看,卢林对于雷世麟也没有隐瞒什么,讲述得也极为详细,雷世麟听了感叹道:“卢师弟不止是铸造技艺了得,这内功修炼也很厉害,百炼堂的弟子没一个及得上你。” 卢林说道:“雷师兄,我这内功修炼也是因为铸造才提升得快一些,具体原因我也不知道,问过三叔和大掌柜,他们都说是和铸造有关,我也说不清楚,都是自己的感受,就想教云峰他们也没办法,可能每个人的经历感受不一样。” 雷世麟说道:“我一年来我内功修为也有所提升,对于熔炼也如卢师弟你一般,但还是差得远,怕是要明后年才可以突破十二脉,如今是有些惋惜当初修炼没有如铸造这般用心。” 卢林说道:“雷师兄,一般的材料你肯定没有问题,像金红石、雷魄晶这些材料是有些吃力的,内功修为这也急不来,我也有熔炼不了的材料。”他自己四脉不能突破,之前有些心急,如今倒是想开了,不纠结突破之事了,机缘不到,那就不去多想了。 雷世麟讶异道:“卢师弟,到了你这修为还有熔炼不了的材料?” 卢林指了指自己的【长天】说道:“雷师兄可以去看看我那刀。” 雷世麟走过去拿起【长天】仔细端详了起来,还不停用手触摸感受,过了一会,过来说道:“卢师弟,你这刀材质、品质都极为罕见,胜过了二掌派的【破军】和秦师姐的【紫电】,似乎是当初你带来的寒冰石熔炼锻造的?” 卢林笑道:“雷师兄果然厉害,正是用那块寒冰石锻造的,只是那寒冰石我熔炼不了,费尽全力也只略微勉强熔炼了一丝,远远不行,是请我三叔帮忙熔炼的。” 雷世麟张大了嘴说道:“还需要请三楼主出手?这么难熔炼?” 卢林点了点头说道:“确实如此,若是没有三叔帮忙出手,我就是熔炼个一年两年也不知道能不能熔炼出来。” 雷世麟感叹道:“卢师弟这刀堪称天下第一刀了,之前还有一柄剑,我们都未曾见过,师父说是天下第一剑,不知什么时候能够见到。” 卢林听得这话有些脸红,说道:“也是机缘巧合得到了雷魄晶铸造出来的,暂时还行,你去了神都能够见到,以后你们技艺提升,修为提升,有了好材料会铸造出更好的来。” 雷世麟说道:“如今材料难得,你那雷魄晶、金红石更是难得,至少十年内不可能超越卢师弟的,这刀的材料更是没有办法。” 一个下午,卢林一边熔炼一边和雷世麟闲谈,交流各自的铸造心得,都有不少获益。雷世麟对于卢林这般用内息熔炼是羡慕不已,这样熔炼出来的材质相比他熔炼确实纯净了不少。 吃过晚饭,雷世麟带着卢林去百炼堂的典藏室,卢林对于那些机关术的典籍没有去看,黄云峰既然来过看过,那肯定比他强多了,粗略看了一下那些铸造典籍,先借了一本回房去看了,这一个月呆在百炼堂可以慢慢看。 答应程凤笙的百宝箱卢林想着明天晚上开始制作,和晗师姐一起也就两个,用个五六个晚上就可以制作出来。 . 次日下午未时,雷世麟过来了,带着卢林去看了看那回火,这观察需要时间,两人晚饭也没有去饭堂吃,雷世麟喊人送到这个匠房来的。 卢林试探了一下温度,然后记录了下来,等到戌时后,把淬火后再回火的刀剑拿起仔细看了看,再对比没有回火的刀剑,确实韧性更好了一些,而且硬度改变不大,略微降低了一些。原因是什么,暂时也不清楚,只是和雷世麟定好了,隔一天来看一次。 晚上卢林安排了一个时辰的时间来制作百宝箱,然后看会书再睡觉。 这熟悉的匠房生活,卢林早已习惯,就是不知道姜星冉在龙虎山如何了?忍忍吧,也就一个月左右。 . 十月初九,卢林到百炼堂第五天早上,收到了晗师姐寄来的【直指数算统宗】,中午卢林就迫不及待的看了起来;他和郭文、晓梅院试是数算过的,当初王文英就是根据他们三人在铺子里帮忙记账算账熟用算盘这些情况,就建议他们学数算的。 卢林只看了【直指数算统宗】前面几页就大为叹服,这几页描述了算盘的用法,算法口诀也都有,他不曾学过,但是按照这算法口诀来用,则更为迅捷,有种相见恨晚的感受,若是当初有这【直指数算统宗】,他和郭文、晓梅学数算都会简单许多。 【直指数算统宗】里面还有一些例题,卢林先按照自己以前的数算之法计算,做了几题,用了两刻钟才做出来,再按照【直指数算统宗】的算法口诀来做,不过一盏茶的工夫就做好了,节省了六七成的工夫,这真是太有用了。卢林想也没想,晚上连夜开始誊录,这个可是有大用的,学过数算的看过都会有极大的提高。至少以后铺面上的伙计都可以学,做起事来更快更准确了,以后钱庄开起来,这都是极有大用处的,还可以让范先生看看,在临江学堂教授下去。 信是十月初五寄出来的,三叔还没有到扬州,苏师兄和逸师兄都来扬州了。苏师兄和逸师兄听得卢林竟然来了扬州但是去了百炼堂,没见到,都有些遗憾。 . 十月十二,卢林将玄真、玄乙的剑锻造好了,百宝箱也制作出来了,早上就寄送去扬州了。这两个百宝箱卢林制作得都极为用心,这是感谢程凤笙给了【直指数算统宗】一书,只能先这般回报一下,日后再去扬州见了程凤笙亲自答谢。 这期间回火也去看过四次了,卢林都仔细记录下了当时的情况,和雷世麟商议后说道:“雷师兄,这回火的温度应该很重要,我们看过五次了,第一次的温度适中,后面四次有高有低,只有第一次的效果最好。” 雷世麟看了看卢林的记录,说道:“确实如此,没想到卢师弟如此严谨,记录得很详实,这些我要向卢师兄学习。” 卢林说道:“我这也是以前经常忘事,就用这个方法让自己不忘记。如今还不能确定,再试几次看看,后面再分别温度高一些和低一些试一试。” 雷世麟说道:“嗯,卢师弟,我会按你说的去安排,能够得出这结果多谢卢师弟了。” 卢林说道:“这也是雷师兄你的发现,我就没有想到过,也是跟着雷师兄你学到了。” 雷世麟说道:“师父走前也说了让你和我百炼堂的那些大匠讲讲你的铸造心得体会的,等这回火之术确定了,你来讲一次如何?” 卢林说道:“这没有问题,不过这回火之术还是雷师兄你来讲,都是你的发现,我只是帮你节省了些时间而已,更多都是雷师兄你研究出来的。” 雷世麟也不推让,说道:“好,那就这么定了。” . 十月十四,郭文也来信了,初九写的,莫大匠还没有到临江坊,说了一下那边的事情:四本书已经收到了,崔子芊很看重,范先生也认为很不错,誊录了几份,崔子芊和范先生都留了一份,郭文准备初十去龙城,带上了书去找王文英,这一趟顺带走镖送了十窑舒家窑的瓷器和临江坊的兵刃去龙城,袁空、谢雱、齐镖头、田少光还有柏镖头柏少昆、李彦思、张羡、丁家姐弟四人……差不多临江镖局一大半的人手都去了。 到了零陵会留一下一部分人跟着九嶷镖局学一下走镖的事情,剩下的去龙城跟着青龙帮、烈火堂的去学。郭文从神都回去后把抚恤的事情处理好了,然后在镖局说开了这个情况,这次走镖出的问题确实警醒了众人,都很上心了,毕竟关乎每个人的身家性命。 袁空、谢雱、齐镖头他们三人去了龙城后,回来会先去衡山,关凤珍来信说她和谣师兄在衡山派等他们,然后一起去佷山,和卢林其他师兄师姐汇合一起去神都。 三叔本来是月底去扬州的,因为黄云峰参加院试了,院试那天是九月二十八,黄云英央求三叔等黄云峰院试结果出来了再走,十月初二一早张榜了,黄云峰是第八十九名过了院试,这倒令临江学堂小小出名了一下,这可是临江学堂成立以来第一个秀才。 卢林看到这里也明白过来了,三叔为何晚了两天出来,黄云峰为何没空来百炼堂,他都忘记了黄云峰参加院试的事情了,心中有些愧疚,自己又有些忘事了,现在知晓了结果,心里也替黄云峰感到高兴。 黄云英跟着三叔他们去了扬州,但不会去跟着去临清,唐辽也不会去。黄云峰研制神臂弓的事情郭文不是很清楚,只是简单提了一下黄云峰和曲风琢磨的敷土之法,如今还在试验之中。 卢林看到这里感叹惋惜不已,唉,初四那天在秋浦错过了,黄云英回来一趟他也没见到,唐辽应该是要去见大姑姑、五姑姑她们的,带着黄云英到朱氏和翰师兄汇合一起回神龙溪谷的。今年是见不到黄云英了,不过黄云峰如今是秀才了,也不错,黄云英应该会很高兴的。 信中郭文对黄云英是不吝美言,卢林看了觉得有些奇怪了,这是不是有什么情况?以前黄云英在临江坊的时候和晓梅是极为亲近的,和郭文可算不得多么亲近。郭文没说有什么情况,但尽是夸赞黄云英的话语。 侯师兄是初三回来的,他在豫章胡环家呆了两天,暂定是年底成亲,胡环愿意去神都,大掌柜准备这次去神都给他们买个小宅子送给他们当新婚之礼。这倒令尤师兄颇有些感慨,他是早两年成亲了,娶的是庐陵城富商的千金,如今也只能在庐陵城了。卢林交代给将作监的五百个百宝箱已经送过去了,风磨铜早送过来了,但是黄云峰没空去琢磨,都还堆积在机关坊库房里。 洛城那边,万成来信了,百宝箱在洛城也如同庐陵城、神都一样,三两天就脱销了,供不应求啊。万成说婴宁和徐志高前些日子去了洛城,刚好赶上陶亮成亲,喝过喜酒,还和陶亮聚了一下,听闻卢林在洛城之比得了第六十四名,还要去参加神都大比,都说要去神都看看,还可以去拜访下王长史。 这次走镖回来的收益也算出来了,刨除所有开销,赚了有六十四万两银子,其中一半给了翰师兄、袁空、唐辽……他们这些走镖的,剩下的江右商帮分一下的话,也有不少了;郭文给临江镖局预留了二十万两银子,临江坊那边的藏银库房已经建好了,至少可以存放两千万两银子,大掌柜分了两个库房,一个是临江坊的,一个给卢林和郭文用;如今都存放了现银存在里面。 钱庄这边暂时不开,郭文将自己赚的十五万两银子,也从卢林的收益中拿出十五万两银子,都兑换了三十万两现银存放到银库了;崔子芊也同意说钱庄晚点开,她家的二十万两银子也都在庐陵城兑换成现银存放进去了。这一兑换,庐陵城的银子都紧张了不少。 戴老板、林老板招募的庐陵城和林戴里的商铺老板,对于可以翻一倍的商股投入都欣然接受,已经凑集了二十万两银子了,加上戴老板、林老板、葛大师的十五万两,太守一万两银子,总共钱庄已经有了八十六两银子了,还都是现银。郭文给卢林记了账,除了这些银子,卢林还有十三万两银子,给了三叔九万两银票带来神都。 郭文说这一次走镖货物虽然更多,但是价格略微下降了一些,崔子芊说这是正常情况,以后走得多了还会下降,不会再有五月那么高的价格了,还是相当可观的。崔家如今家底也壮大了一半有余,和零陵三大镖局的关系更为紧密了;为此崔老板请镖局送银子过来的时候还亲自过来了一趟,初十和郭文一同回去。至于卢林让郭文打听的陈堂首的情况,崔老板说陈堂首在零陵城多年,至今仍是孤身一人,只收了几名刀客弟子。 机关坊那边,李慕带着人来了,葛大师也从阁皂山派人过来,都留下来帮助黄云峰制作百宝箱,如今百宝箱的收益都没有分过,收回来的银子全部投入到制作坊之中去了,扩建招人都忙不停,等到明年产出稳定后再说。 黄云峰前些日子准备院试,都是范先生在安排制作百宝箱之事,现在院试过了,九华山和阁皂山都来人了,黄云峰带了几天后,则是和范先生投入到神臂弓的事情当中去了,而且大掌柜还单独安排人建造了一处地方给黄云峰用来研究神臂弓,旁边还在扩建,还让三叔安排了韩空、魏定一他们看守,一般人不让靠近三丈之内;这事情郭文也不是清楚,只是略微知道一些。反正百宝箱制作都在按部就班的逐步扩大完善了起来,年底两万不是什么问题,顺利的话应该可以到三万。 卢林看完信,这次不用回信了,郭文已经去了龙城,等到了神都再给郭文回信;这神臂弓是大事,莫大匠也去了,等自己去了神都就知道情况了,就是不知道黄云峰会不会去神都。 第一百零五章 商览 再看过三次回火之后,卢林和雷世麟确认了温度对于淬火兵刃的改变是关键,随后按照观察所得的温度又试了两次。 十月二十四,卢林接着将宇文庆的刀和鱼小容的剑,还有崔道庭的剑铸造出来了。下午开始给姚远铸剑,熔炼之前雷世麟已经召集了百炼堂的大匠来听卢林讲述铸造心得,说了一个多时辰,卢林就开始熔炼,一边熔炼一边讲述。 对于淬火后回火之事,雷世麟说他也要铸剑,是给李慕铸剑,这次李慕临危不乱,百炼堂非常感谢,让雷世麟给李慕铸剑,李慕十余天前就回门派去了,走之前和雷世麟商议过;等淬火之时和众人再讲述一下这回火之术。 卢林也想试一试,但已经开始帮姚远铸剑了,就不便拿姚远的材料来试,等着雷世麟帮李慕铸剑后,他用节省的材料给驿师兄、晗师姐铸剑再来试一下。 . 十月二十六日上午,卢林收到了姜星冉的来信,信中说她到龙虎山一路都很顺利,十月初一到的,梁世、汪成、卫回三人呆了一天后就去武当山了。姜星冉学了【天师剑法】后在十月十五突破了四脉。 卢林看了大为惊讶和欣喜。姜星冉说张天师也很奇怪,后来分析过,应该是【秋水】更适合这【天师剑法】,张天师学【天师剑法】至今已有三十二年了,但发挥不出姜星冉如今的威力来,这【秋水】能够将【天师剑法】中的雷电之威发挥得淋漓尽致,极为罕见;而且张天师以八脉大圆满的修为和突破四脉的姜星冉交手,同样都是用【天师剑法】竟然没有什么优势,若不是修为高过姜星冉三脉,怕是不敌。 张天师询问是否还有这雷魄晶,姜星冉说没有了,这雷魄晶的珍贵她是很清楚了,得来真是缘分;只有两柄剑用了雷魄晶,【秋水】是全部用的雷魄晶铸造;还有一柄就是秦仪的【紫电】,八成是雷魄晶、两成是金红石;张天师知道后惋惜不已,若是早知道如此,无论如何不能给秦仪用雷魄晶铸剑。 姜星冉继续在龙虎山稳固修为和【天师剑法】,本来姜星冉打算十一月初离开龙虎山,去临江坊看看再来百炼堂,但是赵正纯、张风府也要去神都参加大比的,张天师也是要去的,姜星冉不能学了剑法就跑,只能等着他们一起来百炼堂,大概大雪时节来百炼堂。 说起【天师剑法】,姜星冉如今对【秋水】愈发满意,尤其是练了这半个月后,对于【秋水】的契合更进一步了,不然也不会突破四脉。【道门十三剑】第十一式这段时间也有模有样了,姜星冉感觉用【天师剑法】似乎比【道门十三剑】还犀利一些,若是对上古耀,也有信心一争高下了,秦仪如果没有突破四脉不是对手了。 卢林看过信后,对于姜星冉的机缘也感到高兴,这些天他在百炼堂,早上都会练武一个时辰,【游龙掌】如今纯熟多了,【移花】自从在棋盘山用过后更多了些领悟,【南源刀法】和姜星冉的【南源剑法】合练不觉得如何,但是在和梁世试过后就发现威力很大,在棋盘山和姜星冉联手对敌不落下风,那可是真的生死相斗,体会更多,如今也有了提升,心法修炼他感觉已经是四脉顶峰了,随时可以突破,但是缺少那点机缘。 枪法还第八朵花还是模模糊糊的,但是将马家【绝命枪法】的感悟融合到自己的枪法中去了,尤其是最后一式回马枪;马家的拔剑术用作拔刀他也勤练得很,卢林可没有拘泥于马家的规矩之中,不练步法,对这拔刀式已经有了自己的感悟。指法他也练了,这些天他还看过千锋照和百炼堂的剑法,没看出什么名堂来,只是用指法练了练,差强人意,等到了神都还是去请教三叔。 没有突破四脉,卢林也只能在这些所学的功夫上下工夫了。他如今也不急,慢慢来,之前他心急,以至于心态有些不好,自己反省过后,铸造也暂缓了,在百炼堂这些日子,时常和雷世麟交流,都有所得,对于雷世麟发现回火之术也是佩服,更觉得自己不应该急于求成;曲风和黄云峰那边还有敷土之术,他还不清楚是什么情况,等到了神都问问大掌柜。 . 十月二十八中午,雷世麟要淬火了,卢林也将姚远的剑铸造出来了,没有淬火,就先去看雷世麟淬火后回火的结果。百炼堂的大匠也都过来了,这可是百炼堂这些年最大的发现了,都看得极为认真,秦大堂主也来了,还让人准备了笔墨记录。 正常淬火过后,雷世麟把剑给众人传阅了一盏茶的工夫,然后控制好了炉火余温,将剑放进去温养,这时间比较长,大家坐着喝茶闲谈等候,直到酉时雷世麟才取剑出来,这时再让众人传阅了一遍,这次都看得仔细,看了有半个时辰,都喟叹不已,这确实让剑的品质有所改变,硬度降低不多,韧性增加了不少。秦大堂主见了是大喜过望,让人安排了筵席庆贺一番。 席间秦大堂主明显是很兴奋,喝了不少酒,雷世麟在开席前认真讲述了一番这回火之术,这提升了兵刃的韧性,对于边关将士而言是极大的利好了,大批量制作不是问题,定制更不是问题,稍微熟悉控制炉火温度就可以了,都是大匠,回火几次就可以做到。 卢林看后,其实心中也有些蠢蠢欲动,想回到匠房去试一试,想了半天还是忍住了,这是姚远的剑,还是明天开始帮驿师兄铸剑来试一试,若是出了岔子也没问题,大不了再去攒点材料。 吃过饭后,卢林回到匠房,燃起炉火,连夜就将姚远的剑完成最后的淬火。仔细回味了一下雷世麟的回火过程,压制住拿姚远的剑试一试的念头,回房看书去了。 . 这些天卢林中午翻阅百炼堂典藏的铸造书籍,晚上看自己带来的书籍,收到【直指数算统宗】后,就一直是边看边誊录,还誊录了两份,五天前直接寄送了一份去龙城了,让周掌柜交给王文英,他如今也不知道王文英的通信地址。郭文已经在路上了,如果来得及的话,郭文去请教王文英会有所得;另一份郭文不在,就寄送给黄云峰交给范先生看看。 最近这些天卢林看的是李兄让姜星冉给他的那本【商览】,卢林认为这书是本奇书,其价值不下于【直指数算统宗】,具体如何,他无法评断,【直指数算统宗】是直接改进了珠算之法,更实用,对于开铺子的人来说是天大的福音。 【商览】一书应该是明月王朝末期的书,开篇就是数十张【天下水陆程图】,这些程图可比平常人出行携带的程图详尽细致数倍了,南北江水陆程图近百条,【京口驿起至湖广水程图】、【京口起至湘潭县水程图】、【徽州府由景德镇至武当山路】、【岭南、楚州至襄阳府陆路】、【三湘至姑苏水程图】……各处沿途地名点之间的交通里距、水陆状况、治安优劣、物产风俗、风景胜迹以及投关纳税程序等方面的内容。卢林略微熟悉的是:歙水水路、阊江至鄱阳湖,再经贯通江右水路到大庾岭的商路;以及临江府至湖口县水路程。这些在书院夫子有说过,都是江右的通衢之路。 这书仅这些【天下水陆程图】就很了不得,往来江左、江右、两淮、岭南、越州、楚州……之间的通行,其价值就不可估量了,难怪当初李兄让姜星冉告诉自己不可外传,这种书可是极为难得的书,应该不是一人所做,看风格和地理位置,应该是许多徽商和两淮盐商将共同经历见闻集结在一起编纂成书的。 书中的绘图是极为细致,描述也是极为详实,各地都注明市街、巡司之所在,这些称呼是明月朝的称谓;客商至某地,户、工二部报税,务须清白,投关纳税方面的注意事项,这些也都是明月朝的律法规定。 还有某地某处防小人的标注,这是对沿途治安之提醒;此外,图中还常有“可泊”、“大水可泊船”“水大,有港可泊”、“有夹河,内可泊”等标注。比如三湘某地的记载,此地民朴,安土重迁,所需者,日常之常资,惟米谷充积,业商贩则碓户、米坊而已;又,地不宜泊舟,秋冬之交,淮商载盐而来,载米而去。 其详实之处还可见一些备注,如“汉阳当面是巴河”“蕲水悠悠风顺过”中的“汉阳”“蕲水”边上,分别写有一“县”字;“几经马口牛肝矶”,“马口”边上写一“司”字;“盘塘武穴龙坪洲”中的“武穴”边上,写一“镇”字,还有些是标注“府”字、“门”字等……这些都是明月朝地方行政品秩的标注。 这【天下水陆程图】记载了江右一些地方,有卢林熟悉一些的:临江府,是重要的药材集散地;景德镇的陶瓷天下闻名,这是谁都知晓的;河口号称是八省码头,贸易以纸、茶为主,次等之商贸易粮食,杂货为其后了,往来贸易都是大宗的贸易,动辄十万两银子起,小本买卖极少;还有吴城,吴城地处江右五大水系交汇处,号称是:西江巨镇,拔起中流,蜿蜒数里,大江环其三面。民萃族而居,日中为市,商艘趋之。买卖贸易以茶、木、盐、纸、麻五大商品为主,其中木材是最大。江右这四处地方往来商人最多。 在这【天下水陆程图】最后有语:一路滔滔虽顺风,舟行遥指岸西东,津迷只把程图看,远近应无即目中。 在扬州城卢林曾经见到一些东南各国的货物,不多,如今想来可能是从越州一带过来的,那郑田川曾经说过,其父郑溪厝是半盗半商的人物,往来海岛之间,在鹭岛瀛洲一带算是大势力了,会走海运买卖一些东南各国的物品,看这书,多半是这些徽商在其中转运买卖的,如今虽然海运未开,但还是有一些冒死往来买卖的,郑溪厝就这样做过,只是如今海岛之间互相抢夺倾轧频繁,也不得不暂停了,回到陆上寻求机会和帮助。 【天下水陆程图】后面则是【客商规范】、【杂粮论】、【船脚论】、【为客之说】、【买卖机巧】、【买卖赋】、【经营说】、【四时气候】等,皆是经商相关之事;卢林只是粗略看了看,看得头大,这些都是经验之谈,虽是明月朝之时人所书,但是买卖根本并没有多大变化,想要详研怕是要许多工夫,这不是他现在有时间去做的,还是抽空誊录下来,等见到李兄后,问问那些可以外传,到时候让郭文和崔子芊去钻研。 再往后则是讲述商人须知的各种常识;地理常识、王朝知识、船运盐粮的计算、吃水的判断、风浪的预判、马车运送的车辙观察……等常识,这些如今依然很实用,至于那些记载王府分布情况、王子王孙管职俸录、文武官员、当地商贾这些,都是明月朝的过往人物之事了,当时对于这些徽商来说应当是极为重要的,不然不会记载在其中,还如此详实,如今已是玉龙王朝六十五年了,玉龙王朝皇帝都是第三个了,这些都没有作用了。 本朝立朝前五年因循旧制,都是沿袭明月朝的,第六年开始慢慢有了变化,第十年,高祖皇帝开设女官,自此后女子可参加科举为官了,这是前所未有之事,史书记载当时许多穷酸腐儒、冬烘先生、遗老遗少都是哭天喊地的说此事不可行,祖宗之法不可随意变,有违圣人之说……一时间群情激奋,朝野上下也都议论纷纷。 高祖皇帝只说了一句话:你们这些人是怎么生出来的? 然后就没有人说话了。 仅仅过了一年,科举就有女子过了院试,第三年就有女子从会试中脱颖而出,廷试后为女官的有三人,再往后也都有女子为官,出众者则还没有,直到三年前王文英横空出世,直接从本朝第一个女解元,就连着会试、廷试成为第一个女状元,这两年各地书院女学子增加了不少,在学子中已经有四成了。 还有一事,当时也曾震惊天下,开了女子科举之后第五年,高祖皇帝派发银两遣散了所有宦官,皇宫之内再无宦官,天下也不再有宦官了,至今已有五十年了;其实在玉龙王朝立朝之初,皇宫就没有招收过阉人进宫,只是沿用了以前留用的,自此后宦官于世间渐渐绝迹,就算有不多几个长寿者也都垂垂老矣。 倒是有好事者说,明月朝之亡与宦官关系极大,当时宦官专权,弄出许多天怒人怨之事来,而且这种事情不是明月朝独有,再往前史书记载宦官专权祸乱朝政之事并不鲜见,玉龙王朝这是汲取前车之鉴,防患于未然。皇宫内仍有宫女,数量相比明月朝是少了八成,皇室开销也减少了一多半,皇宫安全值守由天策军内卫负责。 高祖皇帝在位一十九年,在玉龙王朝十五年遣散宦官之后,将朝政之事交由内阁和翰林院共同处理,高祖皇帝最后定夺,说是定夺,其实是内阁和翰林院商议出结果后,高祖皇帝批阅确认盖玺印而已,四年后高祖皇帝退位颐养天年,时年六十有五,此后再也没有参与过朝政了。 高宗皇帝继位时三十有七,四年后西关大战,战后第二十三年,高宗皇帝退位,时年亦是六十有五,高宗皇帝在位二十八年,本应是励精图治的二十八年,孰料遇上了西关大战,国库消耗极大,几近空虚了,此战虽是玉龙王朝上下同心胜了,但也是惨胜,在西关损失将士近八十万,西关附近五百里一带百姓流离失所,乡村之地不说十室九空,七空是肯定有的,许多城池荒废了,高宗皇帝在位这后面这二十三都是在休养生息。 太宗皇帝继位时四十有一,至今已有十八年了。太宗皇帝有三个儿子,太子李景,二殿下李暃,这两个卢林见过李暃,大概二十七岁左右,三殿下李晟今年二十五了,这个卢林清楚,前年的榜眼,二十三岁,从神都去崆峒也是一路同行,也不知如今李晟在西关做得如何了。 . 卢林翻到最后的内容,记载描述则是较为庞杂了。其中有商人风花雪月之事,也有商人经历的各种买卖故事,应该都是真人真事,记载得都是一些极为典型之事,很有借鉴和警醒之意义;还有经商之道,对于行商坐贾分析也都有,总结出一些经营之道:薄利多销,无敢居贵;见端知未,预测生财;时贱而买,时贵而卖;知地取胜,择地生财;雕红刻翠,留连顾客;以义为利,趋义避财;长袖善舞,多钱善贾;奇计胜兵,奇谋生财;居安思危,处盈虑方;择人任势,用人以诚…… 这些说道之中都记有范例,看过极易得到认同,卢林看过后认同其中大半,还有一些不太认可,比如长袖善舞,多钱善贾之说,卢林觉得不应该如此,商贾应当首重诚信,但是看前面那些记载王府啊官员的,也知晓这些商人有此总结是有来由的;至于雕红刻翠,留连顾客,这个卢林认同一半,只是感觉这说法更像是开青楼的。 在扬州城,二师伯请了八个富商吃饭,席间卢林也看得出他们贾而好儒,亦儒亦贾,看过这书之后,卢林得知这也是有来由有传承的。整本【商览】中处处透露出写书之人很在意这些名声,书中都是言必称士商,看到这些卢林不禁莞尔。 卢林在扬州和程凤笙闲谈之事,有许多可以在这本【商览】中看见,若是当初从朱氏来的路上看完这书,那和程凤笙交流或许会有更多收获,毕竟程家是如今的大商,对当下贸易买卖是了如指掌,而这书毕竟是前朝的。这本书卢林也只是粗略翻阅了一遍,没有细看。卢林想到等回神都后那李兄还约了一叙,在百炼堂后面这些天还得认真看看,不然等到了神都,见了李兄若是对答不上,实在是过意不去,愧对李兄如此对待自己。 卢林对于【商览】这最后的总结之语极为认同。 【于己有利而于人无利者,小商也;于己有利而于人亦有利者,大商也。】 第一百零六章 五脉 十月二十九,卢林开始给驿师兄铸剑了,三年前曾经给师兄师姐们都锻造过兵刃,在洛城也切磋交流了一个来月,对于师兄师姐比其他人自是熟稔多了。为了急于亲自试一试回火的效果,卢林上午熔炼完了,吃过饭也没有去看书了,直接开始锤锻,晚上也没有看书,锤锻到亥时才歇息。 十月三十中午,卢林收到了信,是十月二十六日黄云峰寄送过来的,吃过饭,他把信打开看了起来,来信说的是黄云峰和曲风最近在琢磨的敷土淬火烧刃之法,这事卢林只是听莫大匠提过,不太清楚是什么情况,如今黄云峰写信来了他才知晓,黄云峰也是莫大匠来临江坊之后,得知卢林在百炼堂才及时写信过来的,不然会将信寄到神都去的。 敷土烧刃是黄云峰和曲风在看过百炼堂的典籍后,再结合千锋照和临江坊的典籍,从中发现了一种失传的铸造技艺,这技艺残缺不全,只有说敷土于锻造好的器刃之上,用炉火煅烧后淬火,这敷土的成分有四种:黏土、月石、矿粉、碳粉,配比却是没有。 黄云峰和曲风起初并没有在意,琢磨这技艺,也从舒家窑烧制陶瓷中得到了启发,调配处黏土勉强可以经受住炉火煅烧,然后又去请教大掌柜,大掌柜只是曾经听师父屈大匠说过有这么一种技艺,已经失传了,鼓励两人继续钻研,而且坊里借鉴舒家窑的窑炉余温温养兵刃的效果不错。 两人按照这残缺的记载试了许多次,却始终不得要领,但还是有些发现的,这种淬火之法确实可以增加韧性,只是不是每次都有这种效果,无法确认。直到莫大匠来了临江坊,他对于这种技艺知道得多一些,百炼堂的百炼成钢技艺本就是对于器刃硬度的改变,让锻造出来的兵刃硬度降低更有韧性,不会轻易折断。大掌柜和莫大匠商议分析过后,关键应该是在黏土,指点黄云峰和曲风多试试黏土配比。 黄云峰忙于神臂弓之事,曲风独自试了几次,在之前失败的基础上,配置出了黏土,并成功淬火出来了,而且这种技艺,对于长于三尺的刀剑更为有效,在锻造完成后,敷土于刀剑刃口之外的地方,放入炉中煅烧后再进行淬火,淬火后刃口硬度没有变化,除去刀身剑身的敷土,就明显不一样,韧性增加了,开锋后刃口锋锐。 如此锻造淬火出来的刀剑,砍杀硬拼更具韧性,以前连续砍杀之出现折断的情况缓解了很多,韧性应该增加了一倍左右,以前刃口出现裂口,兵刃极易折断,如今试过了,出现裂口只是裂口,不延及刀身剑身,依旧可以继续使用,这在对阵拼杀中是大大提升了刀剑使用效率。 卢林看后仔细想了想,雷世麟前几天的回火确认了有效,温度的改变,这回火的效果也是增加了韧性;这种敷土技艺,敷土于刀身剑身,在炉火中煅烧再进行淬火,刀身剑身和刃口入水前后的温度是不一样的,那这样淬火后的效果也是不一样的,这就和雷世麟的淬火后回火的原理差不多,雷世麟的回火技艺是对兵刃整体韧性发生了变化,这敷土技艺是局部的。 想到这些卢林心中大喜,这应该错不了,感觉到这铸造之路又更进一步了,给驿师兄铸剑用的材料是比不得雷魄晶、金红石这些罕见的珍稀材料的,雷魄晶、金红石这些材料是无须考虑这些情况的,是可遇不可求,极为上等的铸造材料。 对于用上这两种技艺不知道锻造出来会有什么效果,但是卢林心中有些火热,精神振奋,继续锤锻,明天中午应该可以试一试了。 吃过晚饭,雷世麟来到问卢林:“卢师弟,你收到临江坊的来信可是说及敷土技艺?” 卢林说道:“嗯,云峰写信过来的,很不错,和你这回火的技艺有相通之处。” 雷世麟说道:“师父也写信给大堂主了,我下午看过,也想试一试这技艺。卢师弟你说和我这回火技艺有相通之处是怎么个说法?” 卢林说道:“雷师兄,你这回火技艺,我们试过多次后,确定是回火的温度不同改变了韧性;这敷土原理不也是差不多。” 雷世麟听得一愣,片刻后恍然道:“确实如此,我竟然一时没有想到,还是卢师弟点破才反应过来。” 卢林笑道:“我这是在你们的基础上想到的,借了你们的光。你们还都沉浸在各自的技艺中,我是旁观者自清。我这剑是给我师兄铸造的,可以用来试一试你们这两种技艺。” 雷世麟问道:“卢师弟谦虚了,不知卢师弟准备什么时候试?” 卢林说道:“晚上我再加紧锤锻,明天上午应该可以了。” 雷世麟说道:“好,那我明日早上过来。”说完起身告辞。 卢林想起一事来,赶紧喊道:“雷师兄且慢,还有件事情请你帮忙。” 雷世麟闻言站住,回头问道:“卢师弟还有什么事情?” 卢林说道:“这敷土需要黏土、月石、矿粉、碳粉,烦请雷师兄帮忙准备一些。”这是百炼堂,不是临江坊,他可以随时去库房拿。 雷世麟笑道:“是了,我忘记了,卢师弟放心,明日一早我就准备妥当带来。” . 次日一早,卢林还在练习刀法的时候雷世麟就过来了,卢林昨夜锤锻到子时后才锤锻结束。雷世麟则是有些迫切想看看这敷土技艺,早早就过来了。 卢林见雷世麟来了,也没有再练了,两人先去吃过早饭,就回到匠房开始准备了。先是按照黄云峰信中说的比例,调配好黏土、月石、矿粉、碳粉,这个是黄云峰和曲风多次试验失败后,在莫大匠指点后得出的配比,虽然是成功淬火了,黄云峰在信中也说了,还需要更多的来验证,进行调整来完善。 先将锤锻完成的剑粗磨了一番,然后调配好黏土涂抹,涂抹之时,卢林心中暗自嘀咕着:驿师兄,对不住了啊,帮你铸剑遇见雷世麟、曲风、黄云峰琢磨出了这两种技艺,只能用这剑来冒险试验一下了,请驿师兄见谅,保佑师弟一次成功。 二十八那天看过雷世麟的回火后,卢林对于回火比较有把握,之前他也是和雷世麟一起试验过多次的,这敷土之术他心里没底,只是按照黄云峰的信中所说来做。 巳时的时候,将调配好的黏土均匀敷在剑身,只余两刃和剑尖不敷,在炉火中煅烧至可以淬火后,卢林取剑出来淬火,约莫一盏茶工夫,卢林取出淬火完成的剑,细细清理干净,然后试了一番,对比了一下,两刃保持了硬度和锋锐,剑身韧性提高了不少,稍微用力,略微弯曲后回弹回来,并没有折断也没有变形,卢林大喜,这一次成功了,运气不错。 雷世麟看过后也确认剑身韧性增加了,对于整柄剑来说,品质确实提升了不少,接着卢林把炉火温度调好,将剑进行回火;这回火不需要一直去看顾了,人在旁边不时注意一下就可以,卢林将这敷土淬火的过程记录了下来,雷世麟见了,等卢林写完也誊录了一份,准备也尝试一下看看。 中午二人没有去饭堂吃饭,叫人送来一些饭菜就在匠房对付了一下,吃过后开始商议这敷土技艺,黏土调配的比例是按照黄云峰信中所说调配的,这个是关键,技艺很简单,雷世麟觉得黏土更多一些效果会更好一些,他准备去大匠房用普通刀剑试验试验,像卢林这般大胆用这样定制刀剑来试,雷世麟是不敢的,也就是卢林因为材料是他自己节省下来的,敢于如此。 一直等到酉时,回火结束,卢林看了看这回火的效果,和之前雷世麟回火的效果差不多,剑的韧性在淬火之后还有了提升,这刃口也略微增加了一些韧性,卢林本想开锋看看,最后想想还是算了,还是等到了神都让驿师兄自己去用开锋见血之法开锋更好。 驿师兄喜欢蓝色,这剑用了一些增色材料,舞动起来看上去就泛起淡淡的蓝色光芒,有若春日雨后晴空之色。 晚上,卢林放松了下来,仔细记录回火的过程,再细想这些原理,淬火是锻造刀枪剑这些器刃最后的工序,也是最为关键的工序,在他还未曾独自铸造时,大掌柜就教他淬火;对于淬火,卢林和郭文、郭武都遇到过各种情况:淬火时间不够,出水后刀锋不硬,容易卷刃;淬火淬过头了,刀锋则是很脆,刀体韧性不足,容易断裂;淬火不当会直接产生裂纹,直接就是废品了。 淬火对水质要求很高,大掌柜在庐陵城一带寻觅了数年才在天狱山寻到这寒潭,在寒潭一带建起了临江坊;三尺溪更是说当年的祖师为了铸剑,走遍天下,在天子山中遇见无名溪水,搭棚观水半年,然后就此建起了三尺溪;百炼堂是建在了这五溪水的源头,龙溪水形成的碧水深潭之处;千锋照则是引用祁连山中雪水。 这些天在百炼堂看过一些典籍,在千锋照也看过不少,许多故事中记载过有人曾经用过各种方法来淬火铸剑,都是以故事传闻形式记载下来的,并没有具体的过程,比如讲述干将莫邪,投身熔炉铸剑才铸出这绝世名刃,这都是传说,并没人见过此名刃,卢林觉得这般铸剑不太可能,就算以前是以青铜铸剑,以铸为主,如今是以铁铸剑,说起来是锻造为主,但是匠师投身烘炉的效果,和扔猪马牛羊进去有什么区别?还有那些上古传说的名剑传说,都是各种厉害,神乎其神的,反正是没人见到过,这些传说故事倒是不少,都存在于故纸堆中。 对于一些典籍记载的失传技艺,卢林觉得是很有可能,如今敷土技艺、回火技艺,都得到了验证,卢林此时回顾起来,觉得以后可以尝试一下其它淬火方式,如今是暂时没有时间去考虑了,得等到明年了。 卢林收束起这散发开来的思绪,仔细回顾了今天敷土淬火以及回火的过程,把记录重新梳理归纳了一番,并将自己的一些判断和见解都写了出来,和雷世麟商议的事也都写在其中,明天寄送去临江坊,这一写就到了子时。卢林写完后长出了一口气,便洗漱一番,照常打坐修炼一番后准备歇息。 孰料这一打坐修炼,体内内息竟然磅礴汹涌了起来,这大半年未曾松动的窒碍豁然贯通,四脉就此突破了。卢林大喜过望,这就是机缘来了啊,难道真与铸造有关?是今天铸剑所得引动了自己的修为突破?三叔曾经这样说过,自己并不清楚,细想也没想出什么原由,卢林也不去管了,突破了就是好事,管它什么原因。又再修炼了一遍,确实是五脉了,然后欢喜的沉眠去了。 次日一早,卢林练起刀法,果然不一样了,内息悠长了许多,步法身形愈发灵动矫健多了,各种招式运用更为顺畅;最后卢林练起了【霜寒刀法】,感觉更不一样了,【移花】可以不需要蓄势来使出了,可以直接使出来了,威力略有减少,使出后还有一丝余力了;卢林原地打坐恢复,不过一盏茶的工夫就恢复了,【移花】若是蓄势出招,五脉的威力比四脉使出来要大了一倍了;卢林接着练了练南拳,六拳已经圆满了,可以感觉到五拳的境界了;枪法也练了一会,第八朵枪花似乎有点迹象了。 吃过早饭,卢林将信给雷世麟帮忙寄去临江坊,然后回到匠房,泡上茶,一边喝着一边想着,今天是十一月初二,姜星冉来信说大雪时节来百炼堂,还有十余天,就剩两柄剑要铸造了,也不着急铸剑,打算歇一天;卢林回味了一下这突破五脉后的感受,对于神都大比,信心大了许多,梁世他是肯定赢不了的,但是对上金良、玄安应该不输多少了,这还有二十六天,在百炼堂还要呆到大雪时节,可以稳固一下五脉。 中午吃饭的时候,卢林没有看见雷世麟,本想拉着雷世麟到百炼堂附近转转,多半雷世麟是去铸造去了,这种心情他也理解,前几日他也是一样迫切,于是独自去四周逛起来了。到附近坊市看了看,多是一些普通铸造材料,物产有九华山特有的黄精,卢林见过后觉得还不错,等离去之时可以购买一些。 此时小雪刚过两日,山中已是寒意深重,卢林最喜欢这个时节的庐陵城了,欲冷未寒,风轻云淡。 卢林信步走在山间,顺着龙溪向山顶走去,途中有桥横跨于水面,过桥后看见刻有名字【午桥】,桥长三十余丈,宽两丈有余,还有亭立于桥上,可以休憩,也可在亭中观览四周景色,这亭子的位置亦是极佳,四周丘陵盆地峡谷,溪涧泉水交织,风景尽入眼眸,此时溪流水浅,入目所见草木枯黄,树叶零落,颇有些萧索之意,若是春夏,当是青翠葱茏,流水淙淙,一派山清水秀之景。 继续沿途登高,山高林密,奇松怪石千姿百态,大小山石高低参差不同,上山路陡风大,一路走来并没有看见几个行人,山间可见不少庙宇坐落于其中,九华山是地藏菩萨的道场,路过一两个寺庙,卢林进去看了看,炉灰甚多,这般景象香火应该不错,昨日是初一,往来烧香祈福之人肯定不少,才会有如此多新炉灰。 及至最高处山顶,有一殿宇,有十余僧人,卢林进入后,见内有一三层石塔,问及僧人,说是金地藏塔,当年供奉新罗王族金乔觉圆寂之肉身所建,传闻金乔觉是地藏菩萨转世身。卢林对于这些不是很有兴致,供了三柱香施舍了几十文钱就出来了。 在山顶远眺,只见四周诸峰林立,山峰有园滑的,也有尖峭,锥状峰、柱状峰、脊状峰、穹状峰、箱状峰等形状不一,各具特色,再看五溪水蜿蜒流淌,犹如玉带飘于山间。已是酉时,天色渐暗,远处看不清楚。从百炼堂龙溪山门到山顶比临江坊到天狱山顶要远了不少,景色要好很多。卢林试了试五脉内息对轻身术如何,从山顶一路急行到坊市附近,也不过是用了两刻钟不到,感觉速度快了不少,还有余力再急速奔到山顶。 在离坊市还有一里左右时,卢林漫步前行,正要穿过坊市去龙溪山门的时候,忽然感觉有些不对,似乎有人在盯梢自己;在棋盘山遇袭后,卢林出行都会留心身周的情况,这是从棋盘山后第一次有这种感觉。 卢林没有四处张望,不动声色,脚步放缓,走到下午看过那处卖黄精的铺子,熟稔的问道:“店家,你这黄精能不能再便宜一些,我要买两斤。” 店家说道:“你这后生下午不是来问过就走了,你这回头来,要是诚心买,四两八一斤,如何?” 卢林假装思量,其实在感觉被盯梢的异状,在他进了店后就似乎弱了,这时也没有人跟着进店来,应该是在这店铺外面盯着。于是说道:“店家,那就来两斤二两,十两银子如何?” 店家拿起算盘扒拉了几下说道:“你这后生太会算计了,行吧,这也快关张了,就卖给你了。”说着话就去称量去了。 这边坊市买卖黄精的不少,卢林看过几家,这家炮制的比较好,黄精挖出来的时候是黄色的,还有一定的毒性,需要蒸晒炮制后才可以入药或用在膳食之中,炮制得好的黄精呈现黑褐色,是为上品,这家黄精就是这种品质的,比在庐陵城购买要便宜,庐陵城的药铺这种黄精至少要七八两银子,就算是在临江府,也要六两银子。 店家秤好后让卢林看了看秤,然后就包扎好递给卢林,卢林掏出十两银子放在柜上,等着店家去秤量,再仔细感受了一番,外面的盯梢还在,似乎位置移动了一些。 等店家确认银两无误后,卢林提着药包出了店铺,抬头看了看天色,已经昏暗了起来,然后左右看了看,那种被人盯梢的感觉似乎在前面了,那边人比较多,都是陆陆续续离开坊市的,卢林也不犹豫,举步向前随着人群移动,看着前面,余光不经意的在前方人群打量着,隐隐约约看见一人在人群在注视着自己。 卢林想看清这人的容貌,却发现对方很有一套,借着周围的人和环境隐藏得很好,看不真切,混在人群中,看似不经意很自然一般,你不注意根本察觉不出;卢林感谢在龙城九叔的那些教导,才有这些发现。 看不出什么,卢林也不去强求去找出那人来,对方意思不明确,敌友不清,没有必要暴露出自己知晓被人盯梢之事。既然对方擅长这些,卢林神色如常的往龙溪山门走去,心里暗自提防着意外出现,直到走过了刻着【龙溪】二字的大石块,那种被人盯梢注视的感觉才消失了。 第一百零七章 心惊 卢林进去后直接去饭堂了,本想找雷世麟问问,结果转了一圈没有见到,吃过饭,卢林回到房中思索起来了:这会是谁在盯梢自己?自己是第一次来百炼堂,认识的人就几个而已,来了差不多一个月,还是第一次出门,上山之前没有发现,是回来才发现有人盯梢。那多半是自己出来有人看见或者在坊市有人看见。 再想想,百炼堂、九华山都没认识几个人,认识的几个关系都很好,更没有得罪过谁,哪又会是谁呢?是在秋浦安排伏击李慕的人么?这些天百炼堂上上下下都在查的,怎么还可能这么大胆? 卢林想了一会,刚才那人也没有跟进来,应该不是百炼堂的人,一时想不清楚就不去想了,反正就十来天了,还要铸剑,也不出去了,等着姜星冉来了就去神都,接着继续看起【商览】来了。 . 次日,卢林继续开始铸造,就剩白行乐和晗师姐的剑了,上午卢林开始熔炼,这五脉的内息用了出来,熔炼快了一刻钟了,这比四脉快了不少;卢林回忆起当初铸造秋水时,从三脉到四脉,可没有这么快上这么多,倒是突破奇经十二脉后有这种差别。 一连几日卢林都没有看见雷世麟,直到十一月初八上午,雷世麟过来找他了,兴冲冲的说道:“卢师弟,下午我要用敷土技艺淬火,你来一起看看如何?” 卢林听了欣然说道:“好啊,这几天都没见到雷师兄,猜想是去琢磨这技艺去了,正好再见识一番。” 初六下午卢林就将白行乐的剑铸造好了,没有用敷土技艺淬火,还是和以前一样淬火,不过淬火后进行了回火,确实韧性提高了,硬度降低不多;正犹豫着后天用不用这敷土技艺给晗师姐淬火,刚好可以看看雷世麟用这敷土淬火的效果再决定。 . 吃过午饭,卢林跟着雷世麟去了他的匠房,没料到百炼堂的大匠已经来了不少,秦大堂主也在,看见二人来了,就关闭了大门,说道:“世麟说这技艺还不完善,也不宜传出去,诸位都是我百炼堂的精英,看过后口风都要严一些,切莫外传。” 大匠们都点头说明白,没有问题。 卢林听了秦大堂主这话,明白这一个月来,秋浦之事至今,百炼堂怕是还没有查出原因来。 雷世麟这剑是给百炼堂另一个参加神都之比的弟子锻造的,这弟子名叫乔槐,跟在雷世麟身边;乔槐功夫不比童敬差多少,只是运气有些不好,进入一百二十八后抽签抽到了梁世。 雷世麟先将剑让在场之人都传看了一遍,然后开始调配黏土进行敷土。 卢林在雷世麟身旁看着他配置黏土,这黏土配比雷世麟已经做了些调整,黏土多了一些,等到雷世麟涂抹完成放进炉火煅烧之时,卢林问道:“雷师兄,你这黏土增加了多少?” 雷世麟说道:“黏土增加了三成,月石、矿粉、碳粉各减少了一成,之前几天我在大匠房那边集中淬火时,取了几柄刀剑试了试,按照卢师弟你之前的配比,这黏土应是少了点,偶尔会在煅烧时偶有脱落之事发生,试了几次后我才觉得如今这个比例比较合适,煅烧没有出现脱落的情况。” 卢林听后点了点头记在心中了,之前敷土淬火运气不错,没有出现这样的情况,在淬火后清理时,剑身有些地方的黏土确实是薄弱了一些。 雷世麟是细心还更有耐心,学着卢林的法子记录几次敷土淬火效果,然后才得到如今这个配比,解决了这个问题。 待得煅烧好了,雷世麟淬火完成后,清理黏土时,卢林看得清楚仔细,确实比之前自己按照黄云峰信中的比列配置黏土,黏性更好一些,黏土敷在剑身没有发生什么变化。 雷世麟清理完敷土,先让卢林看了看,卢林试了试,相比自己给驿师兄的铸剑,韧性是提升得差不多,硬度下降的感觉要略微多了一些。 随后秦大堂主和大匠们都看过感受了一番,最后是乔槐,这是给他铸的剑,他拿起剑在手里试了试,感受了一番,对着雷世麟拱手说道:“雷师弟,这剑极合我意。” 秦大堂主闻言则是大喜,这可是提升了百炼堂铸造刀剑的品质,让众人都跟着雷世麟好好学一学,完善这技艺,记录下来收入百炼堂典藏室存放。 雷世麟说道:“乔师兄,这剑回火温养需要到晚上了,亥时你来取剑。” 乔槐欣喜说道:“多谢雷师弟了。”说着拱了拱手。 雷世麟说道:“自家兄弟谢什么谢。” . 十一月初九早上,卢林正在练刀,雷世麟过来了,那乔槐也跟着一起过来了,雷世麟说道:“卢师弟,乔师兄想试一试剑,本来是想去找四堂主的,我说你有四脉修为,比四堂主更懂铸造,更合适。” 卢林笑道:“没事,切磋切磋而已。乔师兄不嫌弃,我就献丑了。” 乔槐持剑拱手说道:“那就请卢师弟赐教。” 卢林提着刀摆开了架势。 这时四堂主过来了,卢林不认识,只在膳堂用饭远远见过几次,这四堂主四十余岁,总是面带笑容,看上去很和善的样子,远远的就说道:“槐儿不是要找我试剑么,我等了一会没看见,问了问才得知你来这里了。试过了没有?” 乔槐赶紧说道:“四堂主见谅,雷师弟带我来找卢师弟,正准备切磋一下,还没来得及去和你说。” 卢林一时间不知道应不应该出手了。 四堂主随意坐下说道:“你们切磋就是,我旁观一下。” 雷世麟也赶紧到匠房拿了张椅子出来给四堂主坐。 乔槐说道:“卢师弟,我们开始吧。” 四堂主旁观,卢林有些拘谨,挥刀示意乔槐先出手。 乔槐拿着剑也不犹豫,出剑直刺过来,卢林右手横刀一挡,轻松抵挡住了,控制自己用四脉的修为,这第一招后就知晓乔槐是三脉的修为;乔槐身形略微一晃,侧身一闪,再刺向卢林;卢林再将修为控制在三脉,身形随即反向一闪,手腕一转,挡住乔槐这一剑,这一下两人似乎势均力敌,乔槐刚才第一招有些吃力,这第二招顿时来了信心,接着就抢攻了起来。 卢林五脉了还没有人知晓,若是全力出手,估计用不了三十招就可以胜过乔槐,他也没想泄露自己五脉的修为出来,留着去了神都再说;何况这是在百炼堂,旁边还有四堂主和雷世麟在;姜星冉当年十五岁回家和兄弟姐妹交手就没有顾及别人的感受,赢得是痛快,没留一点面子,待得长大后才有些后悔。 乔槐不知卢林的情况,此时信心一起,一招连着一招,攻势连绵不绝,卢林只用【南源刀法】应对,这些天对于【南源刀法】领悟更多了一些,权当是自己练刀法防守,顺带喂招了,场上的情形看上去似乎是卢林落了下风。 两人就这样交手有一刻钟,卢林算是见识了一番百炼堂的剑法,虽比不得崆峒【飞虹剑法】,却也不弱;乔槐一直是攻势不停,总觉得下一招就可以击败卢林,却始终差了一丝,心态有些发急,招式间不仅逼迫得更紧,还不惜内力。 卢林依旧顺着乔槐的招式抵挡防守,就这样又过了一刻钟,乔槐明显和人交手经验不多,内力开始有些不及了,卢林也不想再拖下去了,看准乔槐这一招招式用老了,内力用尽来不及跟上,果断发力出刀,与乔槐硬拼了一招,将乔槐的剑击落,自己也假意踉跄后退了两步,说道:“乔师兄,承让了。” 剑被击落,乔槐顿时一呆,他没明白自己不是一直是占着上风的么,怎么就败了呢? 雷世麟上前问道:“乔师兄,这剑用了,如何?” 乔槐说道:“这剑比之前的好很多,用着更趁手,感觉比之前实力要提升了一成,可惜还是不敌卢师弟。”神色间还有些败得不甘之意。 雷世麟笑道:“乔师兄,卢师弟是让你了,陪你试剑来着,去年卢师弟和秦师姐交手只败了一招,如今已是四脉修为了。” 乔槐闻言,心下一惊,这才知道自己输得不冤,秦仪可是神都之比前八,连忙说道:“多谢卢师弟赐教。” 卢林说道:“乔师兄,我也只是险胜了一招而已。” 四堂主这时说道:“槐儿,卢贤侄是配合你试剑而已,若是想要胜你,一刻钟之前就可以的,没想到临江坊还有卢贤侄这般年轻俊彦,之前听闻卢贤侄在洛城之比仅列六十四,看来在洛城这许多人都看走眼了啊。” 卢林说道:“四堂主谬赞了,在洛城遇上的对手是自家师兄,就无所谓输赢了。” 四堂主说道:“卢贤侄你有四脉修为,周泰可是三脉不如你啊。年纪轻轻就淡泊名利,殊为难得。” 卢林听得四堂主如此夸赞,有些不好意思了,说道:“小子也没想过这些的。” 雷世麟说道:“四堂主,卢林铸造也很厉害的,但是也没多少人知晓。” 四堂主讶异道:“比世麟你还厉害?” 雷世麟老老实实的说道:“我这铸造技艺是比不得卢师弟的。” 四堂主认真看了看卢林,说道:“卢贤侄还真是深藏不露啊,如此出色,竟然没几个人知晓。” 卢林赶紧说道:“小子还差得远。”对于四堂主这几句不断的夸赞,卢林心中不知为何有些忐忑了起来,隐隐觉得有些不对。 乔槐说道:“卢师弟,耽误你时间了,我们去吃早饭吧。” 卢林连忙点了点头。 三人都向四堂主告别了一声。 四堂主挥了挥手道:“你们去吧,我这老了,就不和你们这些小辈参合了。” 到了膳堂,已经没几个人在,大多数人都吃完了。 吃早饭时,乔槐说及此剑极是满意高兴,吃过早饭就回去继续悟剑去了。 卢林邀请雷世麟去匠房闲谈,雷世麟欣然答允,他也正有此意。 两人在匠房喝着茶闲谈着,雷世麟说起帮乔槐铸剑的得失,比卢林给驿师兄的铸剑差了那么一丝,总觉得有些遗憾。 卢林开解道:“雷师兄,你试验出的黏土配比很合理,不会出现问题,更适合用在敷土淬火之中;我这是冒险了一些,侥幸没失败,不能让大家跟着来;大掌柜说过,大匠铸造稳字第一,以后我再铸剑也需用你这配比来做。 这铸造之中,韧性、硬度、锋刃本就没有办法都兼顾,必需取舍才行,普通兵刃可以试一试,如今材料极难搜寻了,容不得失败,回头我也要写信回去告诉云峰他们;这配比还可以再略微调整,大的变化应该不会有了。” 雷世麟说道:“卢师弟,你这取舍说的没错,是这般情况,师父也说过这些,还说是风大师和你商议过告诉他的,我这是有些过于求全了。” 卢林笑道:“求全是谁都想的,但是求不得就得退而求其次了。” 雷世麟说道:“卢师弟,你不仅是铸造技艺出众,功夫也是极为出色啊。我如今就很羡慕你这修为了。” 卢林说道:“莫大匠和风大师修为都不低的,以前三大铸是和五大派齐名的,只是后来不知为何都忽视了武学,临江坊前两年开始重视武学了,过几年估计会好一些,如今曲师兄和云峰修为可远不如雷师兄你。” 雷世麟说道:“是啊,数百年来说起来都是五大派三大铸齐名,可这如今三大铸的武学差太多了,我们百炼堂去了神都,只有童师兄一人进了六十四,唉……” 卢林问道:“我那会在神都铸造,没去看过他们的比试,童师兄、乔师兄他们都是跟谁学的?乔师兄没去找师父试剑?” 雷世麟说道:“童师兄是跟传功长老学武的,乔师兄是和护法长老学武的,说来我百炼堂功夫最好的是护法长老,神都之比,乔师兄却没有进六十四。护法长老不是去了临江坊么,开始他是去找了四堂主的,后来我说卢师弟你更合适,就来了。” 卢林笑道:“乔师兄的遭遇我倒是听闻过,是运气不好,遇上了梁世,那就没有办法了,谁遇见梁世不是个输字啊。” 雷世麟也笑了起来,说道:“嗯,时运不济,乔师兄就是时运不济,不过他刚得了这剑,也算不错了,童师兄就没有这机缘了。” 卢林问道:“四堂主功夫如何?” 雷世麟说道:“四堂主说是排在护法长老和传功长老后面,第三的,但我师父说大堂主还有百炼堂的传承绝学,没有怎么出过手,不好说,可能是比护法长老还厉害一些,四堂主前年八脉了,这是以前的二堂主、三堂主退隐了,他们两位堂主比四堂主还厉害一些的。 说来也不怕卢师弟你笑话,前几年师父曾经很担忧百炼堂的情况,二堂、三堂、四堂都各行其是,尤其是二堂,当初莫师叔的行踪就是二堂透露出去的,后来是多亏了临江坊的分工制作之法,大堂主这才借机整肃了一番,二堂主、三堂主都换了人了,四堂主人缘不错,平素四堂主对谁都很是笑呵呵的,没有什么架子,乔师兄才会去找四堂主的,四堂主一直还是四堂主。” 卢林听得这话,心中一紧,感觉这四堂主早上过来看来不是随意的,问道:“李慕师兄秋浦遇险之事可查出什么来了?” 雷世麟说道:“没有,传功长老后来查过了,走脱了一个弟子,是以前二堂主的弟子,二堂主退隐后都没有和什么人接触过,查过许多天,这事和前二堂主无关,只是这弟子跑了,线索也就断了,没查出什么来。” 卢林想了想,还是没有将初二那天的感受说出来,毕竟无根无据的,拿那种感觉只可会意无法言说,若是查到了又如何?那人也没有对自己做什么,没查到弄得大家白忙一场就有些说不过去了,这毕竟不是临江坊,自己说的事情三叔和大掌柜都会重视的,只能自己这些天多加小心一些。 . 等到雷世麟走后,卢林仔细回忆了一下早上的情形,那四堂主应该对自己不太了解,莫大匠没有在百炼堂宣扬过自己,秦大堂主也没有和这四堂主说过什么,所以那四堂主听雷世麟说及自己的情况后才有些惊讶。 秦大堂主和莫长老都是提防过这四堂主,但是如今还是四堂主,自然有过人之处,而且雷世麟、乔槐他们对这四堂主一直都有好感,言语之中就没有防备过四堂主。至于乔槐来和自己切磋,是雷世麟提及的,从雷世麟那边过来就一会儿的工夫,这四堂主怎么会那么快就过来了? 卢林直觉这四堂主应该是借机来观察了解自己的,还不是临时起意的,早就留心了,一知晓乔槐来找自己切磋,这借口不用找就有了,所以才来得如此之快。不然怎么可能一个弟子试剑,他一个四堂主如此上心? 只是这四堂主是什么居心,卢林暂时想不出,他之前又不认识四堂主,在百炼堂这一个月来也没和四堂主又过什么交集,呆在百炼堂自己也只是铸剑看书而已,怎么会被四堂主注意上了?难道和前些天登山回来被人盯梢有关? 想到这些卢林有些心惊,百炼堂有内奸是板上钉钉的事,如今没查出来,那就是谁都有可能,还真不好说了;若是这些人,盯上自己是为什么?卢林想不明白,还有些头大了,于是不去想了,这几天多小心一些,不出去就是了。 第一百零八章 胆颤 十一月十一下午,卢林按照雷世麟改进的配比配制好黏土,用敷土淬火之法给晗师姐的剑淬火,晗师姐的剑,剑身更纤细一些,增加一些韧性则是更好。 淬火后,卢林仔细分辨了一下,韧性确实比驿师兄的剑多了一些些,但硬度也低了一些,这更适合晗师姐用剑,晗师姐和苏师兄、逸师兄都是跟着二师伯学的剑法,攻多守少,韧性提高了,更适宜连续进攻,不怕磕碰了。接着卢林将剑回火,直到亥时才算铸造完了。 对于雷世麟试验出的黏土配比,卢林是认可的,每个大匠的习惯不同,有了这配比,细微之处可以每个人自己再做调整,雷世麟这一点就做得很好,也很有耐心,最后确认了才用在给乔槐铸剑之中了。 洗漱后卢林躺在床上,想着这几天姜星冉就差不多要过来了,或许如今就在来百炼堂的路上了,如今自己答应铸造的兵刃都铸造完了,暂时没有什么欠债了,心情也是放松;至于回到神都还要帮苏师兄、雅师姐……他们铸造兵刃,材料应该是够了,那也是到了神都后的事了。 这几天稳固了五脉的修为,卢林还感觉离突破五脉不远了,这似乎有些快,他不清楚原因,在神都反思后就没那么急躁了,没有刻意去追求突破,心态平和了许多,这次突破水到渠成,是好事,不明白的,就等到了神都见到三叔他们再说。三叔是带着陆姨和凤儿、皓儿去的临清,不知道如今如何了,到现在也没个消息过来,想想应该是没事的,毕竟江湖上就这么几个极境高手。 卢林一时间思绪散发,去神都大比,只有梁世、玄安、金良他们几人他是胜不了的,白云意、古耀应该是和他旗鼓相当;洛城前四如果没有突破五脉,都不是对手了;就算曹石也是五脉,卢林还是有信心胜过他的。想到这些卢林心中也颇有些自豪了,可以去神都大比争一争前八乃至前四了;如果抽签遇见姜星冉,嗯,直接认输。 正在想着这些有的没的,卢林忽然听见窗外有一丝动静,顿时警觉了起来,有人要对付自己了?是百炼堂内奸要出手对付自己了么?为什么?怎么如此大胆?竟然敢在百炼堂山门内动手。于是起身摸黑拿上衣服,悄然穿上,然后合身侧卧,【长天】放在手边。 假寐了大半个时辰,竖起耳朵的卢林却再也没有听见外面有什么动静,卢林也不敢大意;他的住处比较僻静,莫大匠当初安排就考虑过卢林的生活习性,在临江坊卢林一般就是在匠房、饭堂和自己住处这个三个地方往来,这里离莫大匠的匠房很近,但是和其他人的住所有些远,白天往来匠房之间的人多,没觉得怎么样,晚上就安静得很。 卢林也不知道是个什么情况,在这住了一个多月,平常夜里都很安静,偶尔有山间小动物窜来窜去,这之前的动静明显不一样,不是那些小动物弄出来的动静,就那么轻微弄出了一下动静,然后就没有了,这还是自己突破到五脉后才听得一些,四脉的修为不注意就忽略过去了。 那天和乔槐切磋后,自己想过许多,唯独没想到在百炼堂内还会有人敢这么大胆?这么下去也不是个事,自己也要休息的,总不能大白天来睡觉吧,要是没事的话,那就是自己折腾自己来了。卢林现在出去找百炼堂的人说,有没有人相信不好说,但是喊来人了,什么都没有,就会是个笑话了。 琢磨一会,卢林不想这样一夜不睡,防是不能不防的,睡也是要睡的,于是起身假装便溺,燃起了灯火,房间里除了一张床和一套桌椅、一个柜子,还有一个卧榻,中午卢林都是在卧榻上看书;卢林看了看后,把门窗检查了一下,吹熄了灯火,从柜子里拿出大木匣和一床被子,木匣放在床上,悄悄将枕头立起,盖上被子,然后抱着另一床被子蹑手蹑脚来到卧榻,抱着刀躺下了。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卢林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陡然间房门被人大力踹开,卢林顿时一惊,卷起被子滚到卧榻下,左手握住【长天】,借着月光看向门口,只见一个瘦长的身影冲了进来,左手朝着床铺甩出数十枚飞镖,带着一阵劲风,卢林一听,这是高手,至少是六脉的高手。 只见那人随即向前跃起一刀劈向床榻,这一刀携带内力迅猛无匹,出刀极为果断,丝毫没有拖泥带水,这是要卢林的命;卢林暗忖自己是无法硬接下这一刀的,也只来得及这么一想,卢林接着就将身上的被子用力掀起甩向那人身后,然后果断一个就地翻滚窜向房门。 只听到一阵木头碎裂的声音传来,紧接着就是“当”的一声,然后就是刀锋摩擦枪杆的“叮…叮…”声音极为刺耳的响起,卢林知道大木匣被劈碎了,然后劈到了木匣中的枪杆了,此人不能力敌,自己不是其对手,冲出门口后,卢林长身立起大喊道:“有刺……” “客”字还没出口,卢林便被房外刺来的一剑打断了喊声,这一剑来得极为突兀,没想到来了这么一个高手,外面还有人埋伏,卢林避之不及,左手用刀连鞘横挡,这可是生死关头,卢林没有丝毫留手,五脉内力全部使出,却依然没有完全挡住,刀剑相交,一股大力汹涌而来,硬受了这一记,卢林身形顿时飞起,飞起之前左肋被刺中,一阵疼痛袭来。 卢林心中大骇,一阵胆颤,这一个高手对付不过来,外面居然还埋伏了一个高手,哪一个也不是他如今能够对付的,拼着捱了一剑后退,给自己争取出了一点空间;卢林转身就准备逃了,那人见卢林竟然挡住了这一剑,还避过要害受了伤,不禁“咦”了一声,脚下却丝毫未停,跟着就是一剑刺了过来。 这一剑更为凌厉,卢林知道此时若是转身,这一剑肯定让他不死即伤,脚尖一踮向后滑动,左手抖动,刀鞘朝着那人面门飞去,左手握住【长天】,内力灌注再挡这一剑,刀剑相交,一股内息汹涌而来,卢林只勉强卸去一部分,余力顺着【长天】传来,【长天】受力反朝着卢林的胸口撞了过来,卢林无法躲避,硬受了【长天】刀身这一撞,胸口被痛击了一下,喉头顿时一甜,一股鲜血涌上。 卢林压不住,一口鲜血喷了出来,朝着那人喷出,那人也不察出现这情况,连忙闪避,卢林吸了一口气,果断就是一招【移花】使出,那人见状,没想到卢林竟然还能够反击,挥剑抵挡,卢林这一出手,内力有些不受控制喷涌而出,刀剑一碰,卢林借力飞退,那人接下这一刀,却没想到这一刀威力远超想象,甚至有七脉修为的威力了,想避开也来不及了,硬受了这一刀,也是有些吃不住,连退数步才站稳。 这时有百炼堂巡防的人听见动静,大声疾呼赶了过来,卢林没有去看对手,毫不犹豫的转身朝着黑暗之处飞速逃窜,左手提刀,右手捂住左肋伤口;这附近的地形卢林住了一个多月了,相当熟悉了,向着里面去,是百炼堂众人的住所,秦大堂主、传功长老他们都住在那边。 只是事发突然,现在的情况,卢林根本不清楚,还有没有人要对自己不利,这百炼堂相熟之人就那么几个,而且肯定不能马上见到秦大堂主,这两个来袭之人是高手,至少都是六脉以上的高手,那就是百炼堂的高层有人出手了,不知道那四堂主在不在其中,另外一人更是无从知晓,两个这样的高手,这是直接想要自己的命啊! 若是还有人正等着卢林往里面逃呢,不需要有人可以杀得了自己,只需有人阻得自己几息,那两个高手追上来,自己的小命就要交代在这里了,这里是百炼堂,除了有限几个相熟的人,没有自己可以值得相信之人,卢林果断反向往外逃窜,几个起落后,借着阴影逃向百炼堂山门那边。 卢林借着夜色来到山门附近,这些都是九叔教过他的,利用一切可以隐藏的地形地势;到了刻着字【龙溪】二字的大石头附近,卢林没有立即从山门出去,观察了几息,然后朝着右侧阴影处潜行了数十步,有一颗大树,果断翻身上墙,来到百炼堂外。 卢林蹲在墙角往附近左右看了看,没有发现什么动静,直接朝着山中狂奔而去,遇见一处溪水处,卢林脱下鞋子在溪水中奔行了数十丈,上到对岸后,拎着鞋子赤足继续朝山中跑去。这些也是九叔教过他的,利用水流遮掩住自己的气味踪迹,容易摆脱追踪。 一路上,卢林藉着月光,朝着无人迹之处逃窜,就这样跑了有小半个时辰,卢林觉得跑了很远了,身体也有些吃不消了,在附近寻了个隐蔽山洞,进去躲藏了起来。 寻了些干枯枝叶铺垫,卢林靠着洞壁歇息了一刻钟,又冷又饿,也不敢生火,拿出汗巾擦拭了左肋伤口血迹,扯烂外衣,撕扯出布条包扎了一番,再摸了摸双脚,已经是鲜血淋漓了,这一路狂奔,什么都没去顾及,到处都有荆棘,划伤刺破了也没感觉,擦拭干净,再把鞋子穿上,一阵钻心的疼痛传来,卢林暗自叹息了一声,这次伤得不轻,还好侥幸逃了出来。 片刻后,卢林恢复了些力气,原地打坐恢复起来,还好是突破了四脉,有余力逃跑,要是没有,那就等死了。一刻钟后,内力恢复了大半,再用运起内息烘干了衣物,卢林探头出去看了看天色,应该寅丑之时,再仔细回忆了起来:这两人就是来要他的命的,而且还准备得如此充分,一人入内直接斩杀,另一人在房门外埋伏,若不是自己之前警觉,躲过了那一刀,根本不用外面那人出手就会死在屋里了。 那人用刀,不知是谁,卢林也不清楚四堂主是用剑还是用刀,若是他在床榻之上,必然躲不过那一刀,那人出手之前还甩出一堆飞镖,堵住了自己逃窜躲避之路;外面用剑之人埋伏,应该是没料到自己这么快从屋里出来,出手仓促了一些,不然就不是左肋受伤了,是身上一个大窟窿了,后面自己用【移花】出手,争取到了这一丝逃命的机会。 千说万说,还是自己突破了五脉才有了这一丝逃命的机会,不然,以四脉修为使出【移花】,纵然能够阻拦一下,百炼堂的巡防弟子肯定是赶不过来的,自己脱力,就是个死字。也不知道刚才【移花】使出的效果如何。卢林仔细回忆了一下,似乎对方也受了些伤,这才有自己逃逸的机会,再慢上几息,房内的人出来,想逃也逃不了。 这两个人是谁?会是谁?卢林仔细想了想,极有可能其中一个是那四堂主,另一个就不知道了,这般高手不多的,再想了半天也没想出为什么这些人要置自己于死地,竟然冒险在百炼堂动手。自己来百炼堂并没有得罪过谁啊!难道是在秋浦救了李慕? 救李慕纯属偶然遇上,遇上了出手相救是肯定的。这些人知晓李慕带着神臂弓的机密信笺,在秋浦埋伏出手争夺,是什么势力?四堂主也参与了?秋浦之事是四堂主安排的?如果真的是四堂主,那这会百炼堂应该乱了起来了,不知道会是个什么情况,暂时是肯定不能回去的,得等到大雪,姜星冉和龙虎山的人来了再回去探听下情况再说。 今天已经是十一月十二了,十一月十四就是大雪,这两天就得躲藏在这山里了,只是身上没有带什么东西,外衣也是之前听见动静穿上的,【长天】在手,刀鞘之前也扔出去了,衣服里面有十几两碎银子,两张五百两的银票,一块汗巾,再无其它东西了。这衣服还是姜星冉给他定制的,从千锋照回神都后给他的,如今都破碎不堪了,还撕成了布条包裹了左肋伤口,想想有些心疼。 房间里的东西也不知道怎么样了,木匣肯定碎了,卢林想起就有些伤感,这木匣还是第一次去神龙溪谷,大姑姑给他的,当初装着那杆枪和玄铁,这木匣伴随他已有五年了,从神龙溪谷到庐陵城、临江坊、再到龙城、洛城、神都、崆峒、千锋照,没想到半个多时辰前碎在百炼堂了。 木匣碎了,枪杆也是受损了,那弓不知道怎么样了,木匣中还有【天青秘籍】、【商览】、【游龙掌】、【直指数算统宗】、【天下郡国书】、千锋照和百炼堂的剑法副本、五姑姑写给自己的医书和一些药物;另外还有两万多的银票,两万是朱慈买剑给的,其余就没什么了,卢林最在意的是【天青秘籍】,这是大姑姑、二师伯、三叔他们的心血之作,希望百炼堂的人会保管妥当,不会流传出去,毕竟自己没有死;自己当初答应三叔不会外传,谁知还出现这事了。还有自己铸造的刀剑,不在房间,都在匠房。 已经这样了,卢林也不去多想了,想着这两日该怎么度过,逃到这里也不算太远,那两个是高手,自己一个也打不过的;卢林接着赶紧休息恢复,等到天色微明,把山洞痕迹处理了一下,提着刀向山中深处而去。 . 此时百炼堂却是一片慌乱后稳定下来了,秦大堂主命人封锁了百炼堂内外,开始排查了起来,竟然在百炼堂内发生刺杀的事情,这是百炼堂从未有过的事情,所有人都一个一个接受询问和排查。 凶手是谁,没有人看见,卢林也不知去向,没有发现尸体;巡防的人赶来时,只看见有人逃窜,不知道是谁,卢林住处一片狼藉,床上木匣破碎,里面的东西散落在床榻之上,床上的被褥也是破絮四处都是,还有一床被子被刀劈散一地,门外有血迹,还有一把刀鞘,雷世麟看了知道是卢林的刀鞘。 秦大堂主命人将卢林的物品收拾妥当,他亲自保管,这还真不敢大意,卢林可是如今铸造一道最为看重的人物不说,三楼主可是将卢林抚养长大的,这要是卢林在百炼堂出了意外,秦大堂主真不知道要如何面对了。临江坊这边就无法交代,天青楼更是无法面对,一个极境高手的怒火,百炼堂怕是不好承受。 仔细勘察了卢林住所的情况,加上巡防弟子赶来不超过十几息的工夫,卢林应该是受伤了,并没有死,只是不知道逃到何处去了;而且看房间内的情形,卢林是有所防备的,就不知道卢林是如何预知的。秦大堂主得知后,心中稍安,仔细问过雷世麟这些天卢林的情况,雷世麟都一一说了。 秦大堂主听得雷世麟说起前天早上乔槐得剑后与卢林切磋过,四堂主也来观战了,立即让传功长老带人去找四堂主,不料竟然没找到人,秦大堂主顿时明白肯定是四堂主出了问题,马上安排人封锁了百炼堂的山门,不准任何人进出,一个一个排查起来了,尤其是那些四堂主的弟子以及和四堂主亲近之人。 到得中午,这一番排查下来,百炼堂还真查出了五个人来,两个是四堂主的弟子,一个是前二堂主的弟子,还有两个是前三堂主的弟子,一番审讯后,确认了秋浦伏击李慕是四堂主的安排,那走脱的前二堂主弟子和这三人一样,都是四堂主安插到前二堂主、三堂主身边的人,把信息传了出去,让人引走了百炼堂在秋浦的人手,以便让人伏击李慕。 至于夜里的刺杀之事,他们并不知晓,这五人得过四堂主的吩咐,打听后得知是卢林在秋浦出手救下了李慕,便留心注意卢林在百炼堂的动向,那天卢林和乔槐也切磋,也是其中一人盯梢后告诉四堂主的,就是不知道四堂主为何过来观战了,后来还和卢林有说有笑的。 傍晚时分,百炼堂才解除了封禁,莫大匠的匠房和卢林的房间都围了起来,不让任何人靠近,安排弟子组队到山里去搜寻。秋浦之事是四堂主勾结外人做下的,那些外人什么来路就不清楚了,看卢林房间内外的痕迹应该是七脉八脉的高手无疑,应该和伏击李慕的人是一起的。对于卢林能够逃脱,秦大堂主和传功长老都很惊讶,很不简单,就是他们遇上,怕是也不敢说全身而退。 第一百零九章 老僧 卢林不知道百炼堂的情况,在往九华山深处走了近一个时辰后,才猎了点野味,寻了处有溪水的地方,没有火折子,找了些干燥的枯枝落叶,用内力磨碎再生火,炙烤起来。 烤熟后,卢林熄灭了火堆,迅速转移了地方,走了两刻钟,又寻了个山洞隐藏起来,没有盐,吃着没味,但是饿得狠了,吃得也香。吃了一半就饱了,卢林带着剩下的一半又继续往深山里面去了,走了一个多时辰,在半山腰找了个山洞休憩。 走了这么久,卢林也是有些吃不消了,昨夜顶多迷迷糊糊浅睡了半个时辰,又受伤了,找了堆枯叶铺好就睡下了,醒来已经天黑了,卢林没敢生火,嚼着剩下的野味,强制自己吃完,没有盐,又是冰冷的,实在是难以下咽。 吃了半个来时辰,卢林才吃完,实在是没办法。在附近找了处水源清洗了下伤口,泡了泡双脚,略微洗漱了一下,然后回到山洞打坐恢复。到得深夜,内力恢复了一半左右,还需几日才可恢复,硬捱了胸口那一击,可不是那么好受的,那人至少有七脉了;左肋伤口止血结了点痂,还不能随意运劲,会裂开;这会也没有药, 十一月十三日清晨,卢林一早醒来后,觉得舒服多了,除了左肋的伤口还有些疼痛;把刀提在手中,然后往山顶走去,此处卢林也不知是九华山什么地方,只是知道是在九华山最里面了,这山峰不高,卢林在山顶四处看了看,远远看见一处屋檐翘角,不知是山中农户还是庙宇,反正看见有房子就好办,得去弄点盐巴来,没盐的东西实在太难吃了。 卢林确认好方向,然后朝着那处有房子的山头走去,沿着若有似无的山径小路,极不好走,本就有伤在身,走起来可就慢多了,到了那屋子附近已经是巳时了,卢林将刀藏于一旁,没有刀鞘提着刀可不是什么好形象,更何况还是破破烂烂的一身。 走近一看,竟然是座小庙,前面有一大块空地,两旁还有些菜地,此时节种着一些油菜、甘蓝,再看这小庙看着应该是有年头了,灰瓦石墙,都呈现出古旧之色了,卢林来到庙前,小门虚掩,门外刻着一副对联,字迹斑驳,辨认了一番,依稀看出右边是【安忍如大地】五字,左边是【静虑可秘藏】五字,大门中间上面是【地藏】二字。 卢林见了有些奇怪,那天他到了山顶寺庙,有三层石塔,寺中僧人说是金地藏塔,当年供奉新罗王族金乔觉圆寂之肉身,还说金乔觉是地藏菩萨转世身。这里是九华山深处了,人迹罕见,刚才他一路走来,路径都看不清,走得艰难,寻常百姓肯定来不了这里的,没有看见什么香火。卢林上前敲了敲门,顺带还问了一声:“有人在吗?” 片刻后出来一个老僧,须眉灰白稀疏,面容苍老,肤色略黑,看不出年岁,那种感觉卢林似曾相识,却是想不起何处见过,老僧看见卢林,眼睛似乎亮了一下,随即又垂了下来了,单掌竖起说道:“阿弥陀佛,施主自何处来?” 卢林拱手说道:“大师,我从山外来,在山中迷路了,受了点伤,想讨要点盐巴。” 老僧说道:“施主随老衲进来吧。” 卢林跟着老僧进入庙内,不大,三丈宽,右侧有个洞门,应是分为里外两间,外面只有一尊泥塑佛雕像立在当中,也不知有多少年了,丝毫看不到塑彩之色了,这佛像的样貌也都模糊不清,左手执一串珠子之物,右手持一杖,底座依稀可辨是莲花形;佛像右边刻着十个字【两足尊导师慈心常普覆】,左边十个字【安忍如大地遍除瞋忿心】,当中有个香炉,看上去年代久远,点着三根线香。 老僧没有在外面停留,直接穿过洞门带着卢林进到里间,两丈见方,里面还有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年僧人,正在诵读经文,老僧没有打断。卢林扫了一眼,这应是起居之地了,有床榻和桌椅,还有一面墙壁,整面一个木格子架,摆放一些经书和一大堆香烛,再往里面还有一扇门,老僧让卢林坐下稍等,独自推门去了里面,卢林估摸里面是做饭的伙房了。 卢林看着桌子上有一本书,颇为古旧,拿起来一看,是梵文,和他在兰纳买来的贝叶经的文字有些相似。他是看不懂的,如看天书。再仔细听那少年僧人诵读之声,似乎也和兰纳双龙寺的僧人音调相似,卢林顿时觉得有些讶异。 约莫过了一刻钟,那老僧拎着茶壶和茶具出来了,看着这些物件,也都是用过多年的;老僧给卢林倒上茶水,等卢林喝了口茶后,问道:“施主可是识得这梵文?” 卢林说道:“小子不识梵文,但是见过,好奇看了看。” 老僧问道:“不知施主是释门哪一派弟子?” 卢林连忙说道:“小子不是释门中人,曾经去兰纳,购得一些贝叶经,上面就是这样的梵文。”说起这个,卢林陡然想起这老僧和卖给他【龙象功】贝叶经的老僧很像,不是容貌相似,是给他的感觉很相似,心中微微有些讶异。 老僧闻言,眼中闪过一片光芒,瞬间又恢复如常,说道:“哦,施主小小年纪竟然去过兰纳了,不知道那贝叶经在何处了?” 卢林有了之前的感觉,没有隐瞒,坦诚说道:“已送给少林了,寺中延平大师识得贝叶经的梵文,当时见过后说是【龙象功】。” 老僧神色一变,问道:“施主从何人手中购得这贝叶经,还有何见闻?” 卢林说道:“是去年夏天在兰纳城外的双龙寺一老僧手中购得,四周之人说老僧那几年会时不时来卖那贝叶经,七零八散的,不单卖,总共五十四片,卖二十两金子,一直没有卖出去,小子一时好奇就购买了下来。临别时用了个手势和我道别。”说着卢林起身做了一下那个莲开见佛的手势出来。 老僧一见,顿时有些急切的问道:“施主,那老僧多大年纪?可还有什么话语留下?” 卢林说道:“没有了,只是买卖的时候交谈了几句,最后做了这个手势和我微笑道别,年纪我看不出来,六十可能,七八十也可能,给我的感觉和大师有些相似。” 老僧听了神色有些黯然说道:“那就应该是我师兄了,我今年九十有三了。” 卢林闻言大惊,这老僧九十三岁了,那个是他师兄就更大了,岂不是近百岁了,仔细回忆了一下,怎么也看不出来啊,问道:“大师,我看不出来那老僧有这么大年纪。” 老僧说道:“我本天竺人,自幼随师父来此处,自愿守护乞叉底蘖婆涅盘之所,乞叉底蘖婆是我天竺称呼,在这里就是地藏菩萨。” 卢林奇道:“前些日子我去过那边山顶庙宇中,那里有一石塔供奉地藏菩萨转世身圆寂之肉身。” 老僧说道:“那只是菩萨转世身,他能够在此圆寂,应是知晓一些的,只是此处才是乞叉底蘖婆涅盘之所,并无外人知道,施主你是第一个来到这里的外人,也是有缘之人。” 卢林愣了一下,第一个来这里的外人?问道:“大师,这如何说起?” 老僧说道:“此处外人极难发现,从我随师父到此已经有七十年了;当时师父收了两个弟子,师兄和我,师兄得了师父的【龙象功】,我则是跟随师父来到这里,这庙还是师父壮年时来此建造的,算来如今应该有一百三四十年了。” 卢林听得两眼有些发愣,一百三四十年前…… 老僧接着说道:“师父独自一人用时三年,建成此庙,然后回了天竺一趟,收了我和师兄为弟子,本来是都带来此处的,可惜师兄留恋红尘,师父就给了他【龙象功】让他自悟,如今看来师兄也是没有悟出。莲开见佛……师兄终究没见到啊!” 卢林转口问道:“前辈,你师父独自一人建造这庙,无人知晓么?” 老僧说道:“施主是有缘人,才能够来到此处,此前无人能够来到这里,至今也只有三人,施主是第四人;而且施主应该是先受伤了,慌不择路来到此处的吧。这数十年来我只出去过五次,都是购置一些生活所需,最后一次收了这个弟子继承衣钵。”说着指了指那诵经的少年僧人。 卢林有些尴尬说道:“大师,晚辈之前没有实言,只是想来讨要点盐巴,确实是受伤慌乱逃到附近的,在山顶见到这有房子就寻了过来的。” 老僧听了说道:“施主也是有缘了,遇见了我师兄,又来到了此处,只是不知那贝叶经少林寺可曾研究出来了?” 卢林说道:“这【龙象功】在少林寺中,那些长老参阅后如今都有分歧了,我听说后,似乎有点像天竺和兰纳修习【龙象功】的分歧一样。” 老僧说道:“施主与少林寺渊源不浅啊。” 卢林说道:“我与少林寺并无多少渊源,是我一兄弟在少林寺修行,然后我才将这贝叶经送给少林寺了,少林寺已将我这兄弟收为亲传弟子了。” 老僧说道:“施主受伤了,我帮你医治一番吧。” 卢林有些不明所以,自己误打误撞来到这深山老林,遇见这老僧,还识得那贝叶经【龙象功】,和那兰纳卖贝叶经的老僧还是师兄弟,对这老僧观感也不错,人家一番好意也不好拒绝,起身说道:“那就有劳前辈。” 老僧拿来一个蒲团让卢林盘膝坐下,卢林按照平常修炼心法运起内息,老僧来到卢林身后,双掌按住卢林后背,刚发力,卢林顿时觉得一股暖流涌入体内,很舒服,心中大喜,这老僧果然不凡,是个隐士高人,连忙收束心神,配合老僧。这时卢林听见老僧却“咦”了一声,但没有在意,只顾专心配合老僧医治。 约莫过了一刻钟,老僧松开双手,卢林将心法运转一遍,顿觉恢复过来了,左肋伤口也好了许多,连忙起身施礼说道:“多谢前辈医治,晚辈江右卢林。” 老僧问道:“施主修炼的心法可是混元功?” 卢林听了有些愕然,说道:“前辈,这心法是我三叔从小教我修炼,并不知道名字,后来他说传给他的人也没说这是什么心法,他取名【南源心法】。” 老僧说道:“师父修建好此处后收了我和师兄为徒,后来只有我跟着师父过来了,前面十年云游四方,曾经遇见一人,和师父谈天论说了三天,也与师父交手切磋,不分轩轾,他的内功就是混元功,和施主你一样,所以我才识得。” 卢林讶异道:“前辈当年遇见那人多大岁数了?” 老僧说道:“当年我二十余岁,那人已经四十余岁,除了这混元功,刀法、剑法都很厉害;师父告诉我说这混元功和我们所练之心法有些渊源,到了一定境界互相之间有些感应,因此才会遇见;那人也没有留下名号,只说若是有缘自会再见,却是再也没有见过了,我尚不如师父当年,如今也是不及他的。刚才初见施主就觉得有些缘分。” 卢林不知道是不是这老僧谦虚之词,只是心中一动,说道:“前辈,我三叔还传我一套刀法,也是得自于那人。” 老僧看了眼卢林,说道:“内有柴刀,我取来施主将就展示一番我看看。” 卢林点了点头说好。 老僧取来柴刀,那少年僧人也诵经结束,老僧将柴刀递给卢林,带着少年僧人一同来到庙外,卢林也不扭捏,直接将【南源刀法】十七式演练了一番。 老僧看后说道:“依稀是那人的刀法,只是你这少了一式。” 卢林听了顿时惊喜道:“前辈所言极是,这最后一式并无招式套路,需要自己领悟。”说完将柴刀还给老僧。 老僧接过柴刀,回忆了一下,然后演练了起来,卢林看得极为认真,这和他的【南源刀法】一样,却更有韵味,招式间圆转如意,绵绵不断,看得卢林喜不自胜,原来这【南源刀法】竟然如此精妙,比之【霜寒刀法】不遑多让,或还有些胜过之处;再看得老僧在使出十七式后,接着一式更是令卢林惊叹不已。 老僧使完后,说道:“最后一式我也只是形似,并不得要领,在这小庙,无事常常回忆所见之武学,略知皮毛。还有剑法,施主也可以一观。” 卢林连忙拱手躬身说道:“多谢前辈传艺之恩。” 老僧说道:“施主看好即可,老衲待会还有事有求于你。” 卢林说道:“前辈但说无妨,若晚辈可以做到,定不负所托。” 老僧也不再说什么了,用柴刀演练起剑法,卢林细观之下,正是【南源剑法】,他此前在神都和姜星冉合练刀法剑法,对【南源剑法】是相当熟悉。这剑法也是十七式,三叔精通剑法,卢林没学剑法,没见识过三叔的第十八式是怎么样的;此时老僧使出第十八式,他用心观看,都牢记在心,等见到三叔和姜星冉再告诉他们。 老僧演练起来很缓慢,很用心,就像大姑姑当初传他拳法一眼,这真是传艺了,卢林心中感激不尽,等到老僧演练完剑法,卢林上前致谢。老僧说道:“施主可曾看清了?” 卢林说道:“晚辈不通剑法,但已牢记在心。” 老僧将柴刀递给那少年僧人,带着卢林回到房中,茶水凉了,老僧换过茶水,让那少年僧人一起坐下,说道:“施主,我这刀法剑法也是当年看过,后来师父指点过,也就这些了,偶尔会练练打发时间,比不得当年那人。” 卢林说道:“就是如此,晚辈已是获益匪浅了。” 老僧说道:“这个是我收的徒儿,待我圆寂后,他会继续在此守护。” 那少年僧人对着卢林微微点头致意,看着就是少年老成的样子,定力非常好,卢林连忙回礼。然后说道:“前辈武功高深,为何不行走于世间,收徒传艺?” 老僧说道:“我也只是谨遵师命,守护菩萨道场。” 卢林问道:“不知前辈还有何事需要晚辈去做?” 老僧喝了口茶,说道:“师父圆寂前,曾经告诉我说,两百年前,那烂陀僧伽蓝遭遇灭世之祸,僧众四散逃脱,师父是那烂陀僧伽蓝被灭后的传人,在天竺无处藏身,得知此处是乞叉底蘖婆涅盘之所,遂寻来此处,建起此庙守护。” 后面老僧说的和前面一样,老僧的师父建成这寺庙后回了趟那烂陀僧伽蓝所在,已经是一片残垣废墟了,就回来这里,途中收下了老僧和他师兄,到这里之前在九州云游了十年,遇见过不少人不少事,传授三叔武学的人也是这期间遇上的,原因就是这【南源心法】也就是【混元功】和老僧的内功心法互相之间有些感应,什么缘由也不清楚。 卢林也就明白他在兰纳遇见老僧的师兄卖给他贝叶经不是没有缘由的,老僧对他很和善,还为他医治,也有这缘由,他能够来到这里,多半也是这原因,这就有些玄妙了。 老僧和师父来到这里后,除了购置一些生活所需出去过几次,就没有再出去过了,青灯古佛,看这情形,青灯都没有,也用不上,而这这个少年僧人也会继承老僧的衣钵,这等修行,卢林佩服不已。 卢林并不知道什么天竺那烂陀僧伽蓝寺庙,便问及起来,对于这些问题,老僧说道:“施主所问我也不知,我也未曾去过,师父圆寂前曾告诉我一些事情,将贝叶经传给师兄,也有原因的,如果师兄能够悟出那【龙象功】当可复兴那烂陀僧伽蓝,只可惜师兄没有悟出,将经书给了施主你了。想来师兄已经坐化了。” 卢林闻言惊讶道:“前辈如何这般说?” 老僧说道:“这是那烂陀僧伽蓝传承独有之处,修炼到了一定境界,在生命结束前几年就可以感知到死期了,师父当年是如此,师兄想来也是这般,所以才会在兰纳寻人传承【龙象功】,我最多只有两年也要坐化了,所以前两年出去收了这个弟子延续传承。” 卢林听了觉得很惊奇,还有这种事情。 老僧继续说道:“那烂陀僧伽蓝的传承在天竺遭到毁灭,其实远在千年前就传承到了九州这边了,最早就是在白马寺。师父说当年还有许多那烂陀僧伽蓝弟子逃去了蕃地,延续传承,却是都分散了,再也不会有当初那烂陀僧伽蓝的盛况了。” 卢林问道:“前辈是要我去蕃地寻找那烂陀僧伽蓝传人么?” 老僧没有回答,却是说道:“施主,你这【混元功】已经小成了,而且大成有望,想来施主你机缘不浅,而且进入过玄妙之境。” 卢林诧异道:“前辈所说极是,三年前晚辈误打误撞进入过一种玄妙之境,后来被春雷惊醒过来了,后来我三叔回来得知后告诉我说,幸亏我是被惊雷惊醒,不然就陷于此境,不生不死的醒不过来了。” 老僧听了讶异道:“施主竟然独自进入此境,还没有人照看,福缘深厚啊。我曾听师父和那人论及此事,才略知一二,我师门传承也有类似之说,我也曾经历过,你三叔想来也很不凡了,有这等经历者都可大成。” 卢林说道:“大成是极境么?” 老僧说道:“九州说法是极境。你三叔应该是入了极境了。” 卢林点了点头说道:“五年前入的极境。” 老僧问道:“你三叔多大了?” 卢林说道:“五十有八了好像。” 老僧有些讶异道:“这有些晚了啊。” 卢林也不知道什么晚不晚的。 老僧接着说道:“施主,若是少林寺两年后没有参透【龙象功】你可以告诉他们,莲开见佛,在于【开】字。” 卢林听得纳闷,做了那个莲开见佛的手势后,问道:“前辈,是这个么?” 老僧点了点头说道:“贝叶经给了师兄后我也没有见过,只是师父是如此告诉我的,我在世不可和少林寺提及这些,两年后我当坐化了,你可与他们提及这话。” 卢林郑重点了点头。 老僧接着说道:“施主告诉他们这话后,如果他们能够参透【龙象功】请施主找他们誊录一份原文,带来给我徒儿即可。这是老衲有求于施主之事。” 卢林郑重说道:“前辈交代这事,我定会办到。” 老僧说道:“徒儿,你可听好了。” 那少年僧人说道:“师父放心,弟子牢记在心了。” 老僧接着说道:“施主,你就在此用过午饭再离去吧。” 卢林点了点头,他本就要在山中躲藏两天的,看见有人迹想来讨要点盐巴,没想还有这么一番际遇。 . . . pS:思绪有些散发,写得有些玄幻了,懒得改了,就这样吧。这武侠实在不讨好。如果还可以写,下一本就写个仙侠玄幻类的吧。 第一百一十章 搜寻 那少年僧人去了后面准备午饭。 老僧和卢林继续闲谈了一会,说及一些修行之道,还对卢林心法和刀法略加提点了一番,这令卢林获益不少,之前老僧为他医治,效果就不同凡响,这一番提点,卢林觉得这老僧恐怕还胜过三叔了。 午饭很简单,就是米饭和水煮甘蓝,甘蓝没有油,只放了少许盐。卢林两天没吃到盐了,吃得是津津有味。 吃过午饭,卢林只要了一点盐巴,能够对付这一两天就行了,留下一张五百两的银票,老僧推辞了,说道:“施主,小庙用度极少,偶尔出去买点衣物日用够用许多年了,自辟了菜园,种了点粮食,足够自用了。这银票也是用不上了,放旧了不去兑换也就无用了。” 老僧说完还带着卢林去看了看,在菜地附近还有舂米之处和豆腐制作小茅屋,除了盐巴衣物之类的,确实可以自给自足。 卢林于是将身上的碎银子都留了下来,老僧见了没有再推辞了,还取出一件青色僧衣给卢林,卢林这才发觉自己浑身破破烂烂的,内里单衣也是污浊不堪了,穿上僧衣和老僧二人道别。 老僧送出来说道:“卢施主离去后不可对外人说及此间之事,一般人也寻不到此处的。” 卢林拱手说道:“前辈放心,晚辈不会乱言的,只是我会和三叔说及此事,不知可否?还有当初购买贝叶经的时候,我未婚娘子也在一起,她学过这剑法。” 老僧说道:“那倒无妨,那位施主也是有缘人,但不要传至第三人耳。至于你未婚娘子,剑法可以教她,提一下我和师兄的关系即可,那烂陀僧伽蓝这些事情不能说。” 卢林郑重点了点头,说道:“前辈放心,晚辈知晓。两年后我会去少林寺说及【龙象功】之事,如果少林寺参透出了,我定会来告知令徒。” 老僧合十说道:“那就多谢卢施主了。” 卢林连忙拱手说道:“晚辈这次得益良多,应该谢过前辈才是。” 老僧说道:“是卢施主福缘深厚。” 卢林不知老僧是不是尽说好话,自己可是差点被人暗杀死了,博了一线生机逃到这里来的,本想问问老僧和少年僧人的姓名,但是老僧一直没提及,也就没有开口询问,等送【龙象功】过来再问了,随即拱手说道:“前辈,晚辈卢林是在江右庐陵北郊临江坊,若是有事可来找我。” 老僧说道:“老衲记住了。” 卢林躬身一揖,说道:“前辈,那晚辈告辞了。” 老僧点了点头。卢林转身离去。 来到藏刀之处,拿起刀,走了一段路,卢林犹自觉得这半天的经历似乎有些如梦如幻一般,再回头看去,似乎有云雾缭绕,路径都看不清楚了,再来到之前登顶的高处远眺,竟然看不到那小庙屋檐翘角了,更觉惊奇,等见到三叔好好问问。 卢林得老僧医治,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寻了一处无人迹僻静之处,回忆起老僧施展的刀法,练了起来;【南源刀法】卢林本就很熟稔了,如今练起来,招式之间承转起合更多了一些意想不到的领悟,还有一些以前体会不到的精妙之处,威力更是大了许多,自是令卢林喜出望外。 练了一个时辰,卢林坐下了回味,愈想愈觉得这刀法还有很多可以提升之处,自己以前看不到,练不出,老僧说自己小成,还真是;前日晚上还有些志得意满,谁知就遇见有人刺杀自己,如今再想想,自己还差得远。 对于这老僧,如今卢林心中是比较敬重佩服,当真是世外高人,守着小庙七十年如一日,这状态或许就是三叔所说的上岸吧,只不过老僧虽然离群索居,守护菩萨道场,但也还有一些牵挂,比如这【龙象功】之事是其一,再就是那烂陀僧伽蓝之事,其它还有什么就不知道了。卢林有些感叹:这一入江湖真的是很难上岸了,想想自己,临江坊、天青楼、江右镖局、商帮、钱庄、神都大比、三叔、大掌柜、姜星冉、郭文、郭武、晓梅......牵挂已经是无处不在。 看了看天色,已是夕阳西下,卢林猎了只野鸡,找了处溪流,剖杀干净,然后把内里单衣脱了下来,检查了左肋伤口,已经结痂,不再牵动,几天后就会脱痂自愈了,把单衣清洗干净,再找了处山洞休息;燃起火堆把衣服烘干,野鸡烤了,洒上盐,这才有滋有味的吃了起来。 晚上休息前修炼了一遍心法,卢林感觉这五脉更稳固了,这老僧医治时度过来的内息和自己修炼的有些同源相似之处,对自己裨益不小;老僧一直说自己是有缘之人,看来还真是有些渊源吧。 山洞内干燥温暖,卢林安心歇息起来,好好睡一觉再说,明天起来先找找出去的卢,探听一下情况,看看姜星冉他们来了没有。 . 卢林在这山洞还不知道此时百炼堂因为他的事情,如今已经是焦头烂额了;秦大堂主的头更是有两个大了。下午申时,来了十二个人;莫大匠、护法长老、二堂主、三堂主、童敬、九华柴掌门六人回来了,本是好事,但是随同一起来的除了大掌柜、黄云峰,还有龙虎山张天师、赵正纯、张风府和姜星冉一同前来的。 护法长老和柴掌门因为秋浦发生之事,到了临江坊后便去信约了龙虎山的张天师来临江坊同行,张天师、姜星冉他们四人十一月初十到得临江坊,呆了一晚上,第二天上午便一同乘船来百炼堂,一行十二人高高兴兴来的,不料来了得知卢林出事了。 秦大堂主是有苦难言,这两天都将百炼堂的人手撒出去在九华山中搜索,毫无结果,如今卢林是生不见人死不见尸,只和众人简述了下事情发生的大概经过。大掌柜听后第一个就责问起来了,秦大堂主无言以对,只是不停致歉,这事情发生在百炼堂,自家四堂主图谋加害卢林,不能去辩解,怎么解释都是错。 柴掌门没法开口说什么,自家弟子李慕也是受害之人,替百炼堂办事受了伤还无处说;莫大匠、护法长老、二堂主、三堂主、童敬也是无言,他们没有想过在百炼堂内还会出事,这在五大派三大铸是头一回。姜星冉更是大急,拉着秦大堂主去事发之处察看,众人也都跟着去了。 看过后,秦大堂主赶紧将卢林放在房间的物品都取了过来交给大掌柜了,大掌柜转手给了姜星冉。姜星冉仔细看过那枪杆的刀痕,问道:“大堂主,那四堂主是使刀的?” 秦大堂主说道:“不是,是用剑的。” 姜星冉又请张天师辨认了一番,张天师仔细看过后,说道:“这用刀之人有七脉到八脉的修为。” 秦大堂主说道:“我们也分析过,确实如此。” 姜星冉一脸担忧的问道:“大堂主,四堂主八脉修为,这至少是一个七脉一个八脉,卢林才四脉,是如何逃脱的?” 秦大堂主苦笑了一下,说道:“我们也不清楚卢林是如何逃脱的,只能从当时的情形分析,卢林可能提前预知到了危险……”讲述了一番当时的现场状况和判断,来了两个高手,一个在内,一个在外,对于卢林能够逃脱,他们事后也是十分惊讶。 接着秦大堂主又带着众人沿着卢林逃跑的线路走了过去,都是这两天百炼堂勘察出来的,当时卢林逃得匆忙,又受伤了,沿途都血迹,晚上看不清,天明后就都看得到;一直到了卢林翻墙的外面,还找到了溪流旁,然后就此再也没了踪迹。 姜星冉见了则是忧心忡忡,带着赵正纯、张风府继续去前面察看去了,黄云峰也跟着去了;大掌柜被莫大匠他们劝了回去。直到晚上回来,姜星冉他们也没有发现什么踪迹,大掌柜则是连饭也没吃,黑着脸就回百炼堂安排的住处去了;莫大匠和秦大堂主见了都是相视无言,苦笑不已。 晚上商议,秦大堂主分析认为卢林只是受伤躲进山里去了,肯定还活着;当时事发的时候卢林可能觉得我百炼堂有问题不可靠,才会逃进山中去的。明日一早就安排弟子动员坊市人员一同到山中呼喊,让卢林知晓情况,从山里出来。 百炼堂的人和柴掌门、张天师都同意这样做,这要去山里搜寻不太现实,九华山太大了,几千人撒进去,还真没什么太大的效果。多喊一喊,效果要好一点,就是费嗓子。至于人员安排,就需要安排好高手分组带队了,各种联络物品也都要准备齐全,毕竟四堂主和另外一人都是高手,虽然可能逃走了,但也不能不防。 姜星冉想了想,也同意了,对于秦大堂主的分析也比较认可,卢林是个小心谨慎的,在凭祥峒山中就是如此,她和卢林曾经在山中避过难,知晓卢林这方面很有一套;在棋盘山也是,不然他们肯定会有损伤的;明天她会和赵正纯、张风府再找几个人一路去寻找;还有一个就是她曾写信过来告诉卢林大雪会来百炼堂,相信卢林躲了两天,没有问题怎么也会来探听一下情况的,不会不来找她的。 黄云峰只管听着,什么也没有说;讨论完了后他就去告诉大掌柜了,大掌柜听后脸色很不好看,也没说什么意见,只说了在百炼堂再等三天,不行就告诉三叔,让三叔来百炼堂一趟,神都大比什么的也不去了;黄云峰说他明天会跟着姜星冉进山搜寻。 卢林根本不知道这些情况,在山洞安心休息,准备明天出来探听情况。 第二天大雪,没有太阳,天色有些阴沉,山中看似要下雪了,总共分作四路,姜星冉、赵正纯、张风府、和张天师一路,黄云峰跟着他们,带着两百百炼堂弟子;柴掌门和莫大匠一路,雷世麟跟着,还有百炼堂四个高手带着两百弟子一起;护法长老和传功长老一路,童敬、乔槐带着两百弟子跟着;二堂主、三堂主带着四个百炼堂的高手和两百弟子;秦大堂主坐镇百炼堂等候消息,随时支援,安排百炼堂弟子去动员坊市的人一同进山搜寻呼喊。大掌柜陪着秦大堂主等候消息,依旧是沉着脸。 姜星冉是沿着昨天搜寻的方向继续寻找,昨天晚上她就想过许多,觉得按照卢林的性子,既然怀疑百炼堂了,那么卢林多半就是往山中深处去了,而且不会留下什么痕迹,会找一些无人之处隐藏。 张天师、赵正纯、张风府他们没有头绪,姜星冉有了方向就跟着姜星冉去搜寻,黄云峰跟着四处察看,看看能不能发现点什么。 一个时辰后,有人发现了卢林前天躲藏过的山洞,从遗留下的痕迹来看,应该是卢林在这里停留过了,姜星冉大喜,连忙让人通知其它三路人马都往这边来寻找。 . 此时卢林正起来练了一个多时辰了,然后找到溪流洗漱了一番,还抓了两条鱼回山洞烤着吃完,削了两块木板当刀鞘,把山洞清理了一下,背着刀就慢悠悠的出来了。再到那山顶看了看,依旧没有看见小庙的屋檐,再去看昨天去小庙的路,已经是云雾弥漫了。 卢林若是要回去应该还能够找到小庙,毕竟是去过一次,没来过的人可能是找不到了,前天到昨天他可是陆陆续续奔行了数个时辰才来到这边的,挑的还都是无人迹的地方走的,寻常人从山外到此处一天可远远不够,看见这种情况肯定不会进去的,还真是找不到小庙的。江湖中人不知道,不会无缘无故来这里,又没有什么天材地宝的;卢林附近转了转,记住了这个地方的山势地形,两年后他还要来一趟的。 沿着来时路,卢林不时观望一下状况,没有什么动静,走了一个多时辰,卢林用石子打了只野鸡,找了处水源,剖杀清洗准备炙烤,忽然隐约听得有人呼喊的声音,卢林有些讶异,连忙隐藏起来,仔细听了听,似乎在喊自己的名字,难道是百炼堂派人出来寻找自己了?拎着野鸡就朝着声音来处去了。一路走过去,不时听见呼喊之声,越来越清晰:意思是没事了,让他回去。 卢林不知道状况,没敢露出身形,只是慢慢靠近过去,待得离声音近了,便隐藏在一旁,看见三五成群的百炼堂弟子分散在各处寻找,不时呼喊几句;见到百炼堂弟子这般大张旗鼓来找自己,卢林知道肯定没事了,应该是大堂主派人这边来搜救自己了,于是跳了出来,说道:“我在这里。”一边跳着喊着一边挥动着破烂不堪的外衣。 百炼堂的弟子见状大喜道:“卢林兄弟,你没事情就好了。”然后转头都齐声大喊道:“找到卢林兄弟了。”顿时声音是一传十,十传百的传了出去了。 卢林连忙问最近的一位百炼堂弟子:“这位师兄,现在是什么情况?” 那百炼堂弟子说道:“卢林兄弟,大堂主让百炼堂的兄弟都出来找你,还有临江坊、龙虎山的人,都来找你了。” 卢林讶异道:“我们大掌柜也来了?姜姑娘他们也来了?” 那百炼堂的弟子说道:“嗯,昨天下午就到了,听说你的情况后,昨天就开始搜寻了。今天早上大堂主就安排我们都出来找你来着。” 卢林听了有些羞愧,自己的事情竟然让百炼堂如此劳师动众,大掌柜和姜星冉他们昨天就到了百炼堂,自己昨天离开小庙出来就好了。问道:“他们如今在哪里?” 那百炼堂的弟子说道:“姜姑娘早上带着我们来这边寻找,一个多时辰前找到一个山洞,有卢林兄弟歇息的痕迹,就让都来这边寻找了,他们都在后面不远。” 卢林说道:“劳烦你带我去找他们。” 旁边百炼堂弟子都围了过来,一起往回走,不时喊上两嗓子“卢林兄弟找到了,一切安好。” 还没有一刻钟,卢林便看见姜星冉和黄云峰飞奔过来了,姜星冉满脸欣喜的说道:“小林子,你没事吧。” 黄云峰也是欢喜的说道:“卢林哥哥,你没事就好,大掌柜着急得很,都不打算去神都,要去找三掌柜来了。” 卢林还拎着野鸡,晃了晃说道:“你们看,我像有事的样子么,你们怎么一起来了,还提前了一天。” 姜星冉走近后,看着卢林,咬牙恨声道:“没事!小林子,你又跟我说没事!受伤流了那么多血,都滴了一路,你看看你手里的衣服都烂成什么样子了?你这叫没事?” 卢林顿时有些尴尬,红着脸小声说道:“我现在没事了啊,星冉,你看我,能蹦能跳的。”说着还蹦跳了几下。 黄云峰说道:“姜姐姐她们初十来临江坊的,第二天我们一起来百炼堂,昨天下午到的。” 卢林听得心里一紧,姜星冉来信说去不了临江坊的,这还是去了……不能去多想了,连忙问道:“大掌柜呢?” 黄云峰说道:“大掌柜跟大堂主在百炼堂等你的消息,昨天晚上到今天早上都没吃东西。” 姜星冉挽住卢林的手问道:“小林子,你是怎么躲过来的?那两个人都这么厉害。” 卢林说道:“夜里听见一些动静,然后就提防了一下,换了个地方睡觉,趁机逃出门外,被人刺了一剑,我使出【移花】给自己争取了几息时间,逃了出来。”这时人多,卢林也不能多说什么。 姜星冉讶异道:“小林子,你竟然用了【移花】!?” 卢林对姜星冉附耳轻声说道:“我也突破了。” 姜星冉听得脸色一喜。 黄云峰看着二人的情形,心中感叹:崔姑娘是没戏了。在林戴里,崔子芊对他一直很不错。卢林没回来之前,黄云峰还真以为卢林哥哥的艳福来了,这么一个美貌姑娘等着他。唉,谁知道是落花有意流水无情。 姜星冉初十下午到得临江坊,第二天上午就出发了,匆匆忙忙的,郭文也没在,只在临江坊见过晓梅、曲风他们,还没见到崔子芊。 第一百一十一章 平安 黄云峰见卢林手里拎着野鸡,问道:“卢林哥哥你还没吃饭吧。” 卢林笑道:“我寻思星冉今天应该来百炼堂了,就从山里出来打探下情况,刚打了只野鸡准备炙烤吃午饭,就听见有人在呼喊,就顺着声音过来听听什么个情况。要是知道你们昨天就来了,我昨天就该出来的。” 姜星冉说道:“这会回去还要一个多时辰呢,要不就在这里猎点野味吃了再回去。” 这时张天师、赵正纯、张风府他们三人也过来了,见到卢林都说没事就好,也都同意原地休息,弄点野味吃了再回去,找了一上午,喊了一上午大家都有些累了。 等到人都过来,卢林一愣,好家伙,这是有上千人啊,百炼堂这阵势不是一般的大啊,护法长老、传功长老、柴掌门、二堂主……他们都过了,卢林连忙上前一一道谢,护法长老安排二堂主、三堂主带着他们那路弟子先回去告诉大堂主和大掌柜,他们就地休息后再回去。 雷世麟上前拱手躬身作揖道:“卢师弟,这次是百炼堂对不住你,是那四堂主要图谋加害你,如今他和另外一人不知逃到哪里去了。” 卢林扶住雷世麟说道:“果真是四堂主?” 雷世麟有些讶异道:“卢师弟你竟然知晓!?” 柴掌门和护法长老、传功长老……他们听见也看了过来,等着卢林分说。 卢林见状,说道:“各位前辈都坐下说。我如今也没事了。” 传功长老问道:“卢师侄是怎么发现四堂主有问题的?” 卢林说道:“前几天我没事去四处转了转,回来时,在坊市发现有人在盯梢我,不知道是什么情况,反正我也没怎么出门,也就没和你们说起过;后来乔师兄得了新铸之剑,来找我切磋,我们还没交手,四堂主就过来了,我就觉得有些奇怪,如今想来,他应该是借机来看看我功夫如何。” 传功长老说道:“卢师侄还不是一般心细啊。雷师侄说过这个情况,我们都没想到过。” 卢林说道:“是四堂主当时来得太快了,何况乔师兄只是试剑而已,没有其他长辈过来观看的,就算四堂主关心弟子,但是这么关注就有些不正常了。” 护法长老点了点头,说道:“确实是有些不正常,只是前天你是怎么逃脱的。” 卢林说道:“那天夜里我躺在床上还没睡着,听见了一丝动静,觉得有些不对,想起这几天的事情,就一直小心提防着,后来实在有些困了,就换到卧榻上去歇息,床榻上用木匣伪装了一下,迷迷糊糊就听见有人踹门,我顿时惊醒过来,裹着被子滚到卧榻之下,看见那人进来直接朝着床榻扔了一把飞镖,然后一刀毫不犹豫的劈砍向床榻之上,我将被子扔过去阻挡了一下,就翻滚着往门口逃,不妨门口还有一个用剑的,刺了过来,我受了伤,拼力抵挡了一下,再借着黑夜逃了出去。后面就不清楚了。”说着用手指了指自己的左肋伤口。 护法长老说道:“那是四堂主,已有八脉修为了,你能够从他手中逃脱,很不容易啊。” 卢林说道:“当时那用刀的先冲了进去,我随即就逃了出来,这不过三两息的工夫,四堂主可能没想到我这么快就出来,出手就没那么及时,小子这才有了一丝逃脱的机会。”他没提当时自己出手的情况。 护法长老他们听了都点了点头,应该是如此。 姜星冉关切道:“小林子,你刚才怎么不说,伤得厉害不?” 卢林说道:“当时比较严重,后来山中有个小庙,我去讨要点盐巴,庙里只有一个大师带着徒弟,大师见我受伤,帮我医治了,已经好得差不多了。”说着露出伤口给姜星冉看了看。 姜星冉摸了摸伤口,再看了看卢林身上的青色僧衣,说道:“那大师很厉害啊。” 卢林点了点头。 护法长老和柴掌门他们都有些奇怪,这九华山他们都很熟,各处都去过,却不知道九华山深处竟然还有这么个小庙,看卢林身上的僧衣,已经洗得有些发白了,不像山中其它寺庙的僧衣,而且从卢林的伤口看,当时应该伤得不轻,这才两天工夫就好得差不多了,不是一般僧人啊。 柴掌门问道:“卢师侄,这小庙和僧人在何处?” 卢林说道:“他们生活清贫简单,还种了些菜蔬自给自足,已有百余年了,极少出来,也不欲外人打扰,我答应他们不能说。我也是慌不择路,误打误撞找到的。” 柴掌门接着问道:“那他们在这山中是为何?”九华山还有高人,他们不得不防。 卢林说道:“大师说谨遵师命,守护菩萨道场。” 护法长老和柴掌门对视了一眼,说道:“既然如此,那我们也不会去打扰了。如今卢师侄安好,那就再好不过了。” 这时百炼堂的弟子都猎了些野味回来了,山中的野物可是今日出门没看黄历。数百人炙烤,烟雾缭绕的,过了一个时辰,吃完收拾完场地就回去了。 还没到龙溪山门,卢林就看见大掌柜站在外面张望,连忙上去说道:“大掌柜,是阿林不小心,让你担忧了。” 大掌柜见到卢林,左手拂过眼角,说道:“阿林,你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卢林赶紧说道:“大掌柜放心,小子还算机灵,没辜负你和三叔的教诲。” 秦大堂主和莫大匠这时也过来了,感叹道:“卢林啊,你没事就好,大掌柜,我们进去再说。”见到卢林他们心头的大石也落地了,这两天他们可是被压得喘不过气来。 众人到了百炼堂议事堂,问及卢林经过,卢林又说了一遍。秦大堂主和柴掌门分析说可能是卢林在秋浦救下李慕,破坏了他们的谋划,当时卢林和李慕回来的时候,并没有告诉四堂主,四堂主不知晓李慕临危毁了信笺之事,都认为是卢林坏事了。 至于四堂主背后勾结的势力,都认为可能就是袭击临江坊的势力,这股势力究竟图谋什么还不清楚;秦大堂主在前天出事后,就已经飞信传给神都和五大派、千锋照去了,这事百炼堂可独自担不起,弄不好还要被人给灭了,八宝阁就是前车之鉴。 今日大雪,还有十五天就是冬至了,秦大堂主提议后天十六再走,百炼堂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情,许多事情需要安排妥当,从百炼堂去神都两千二三百余里路,得要个十天左右,冬至前可以赶到。卢林说还要去淮水钟离朱氏,他答应过朱箴言去神都的时候去朱氏叫上她一起去。秦大堂主他们都说无妨,也是顺路,绕不了什么路。 秦大堂主让人安排好筵席为卢林压惊,也要好好款待大掌柜、张天师他们,昨天他们来了可都没有心情吃饭,幸亏卢林没有大碍的回来了,百炼堂上上下下也是舒了一口气,晚筵吃得都很融洽。 晚筵散了,莫大匠邀请大掌柜他们都去他那喝茶闲谈,一共六人:莫大匠、大掌柜、卢林、姜星冉、黄云峰、雷世麟。莫大匠让雷世麟泡好茶,自己没有坐下就先向大掌柜施礼道歉。大掌柜让卢林扶住莫大匠,之前他生怕卢林出事,情绪紧张,完全没有往日的从容,如今卢林没事了,大掌柜也就心平气和了。 这次大掌柜带黄云峰去神都,就是神臂弓已经研制出来了,比之前降低了七成多,之前一张神臂弓要四千两银子,如今只需一千两银子,西关得知后,就说要定制三百张,三十万两银子已经拨付出来了,正在路上,箭就暂时让千锋照依照临江坊的样式制作。 大掌柜出来之前已经让范先生在机关坊督造神臂弓了,准备在临江坊的城墙上都安置上,九叔没有来,还在临江坊看顾,这事没几人知晓,坊里只有范先生、章闽江、曲风、郭文四人知道,九叔也只安排了韩空和魏定一负责,还从坊里挑选了三百弟子习练射术。 这次神臂弓能够降下成本,莫大匠研制那构件很关键,这次百炼堂出了事,莫大匠和秦大堂主商议过了,准备依照临江坊在百炼堂建起城墙防御,这样再出事,就由不得人随意进去了。 回来后莫大匠看过雷世麟的回火之术,认为是个很大的突破,还有敷土之术的黏土配比改进,也很不错;大掌柜从来了百炼堂,得知卢林出事后就没有心思去管这些了,这会才平心静气听着莫大匠说起这些。 莫大匠本想让雷世麟来讲一讲,但是雷世麟说道:“师父,这回火之术,卢师弟帮了很大的忙,记录严谨详实可靠,这才将回火的温度确定下来,不然弟子还需要许多时日;敷土之术也是卢师弟先用了,弟子才跟着用了,还是让卢师弟来说吧。何况这敷土之术是云峰和曲师兄他们发现的,他们若不是研制神臂弓可能比弟子还早调整这黏土配比了。” 这里也没外人,卢林便坦然说道:“这敷土之术,我最开始按照云峰信中所说铸造,是冒险了一些,品质有提升;后来雷师兄改进了黏土配比,虽然淬火后硬度有些下降,但这个配比更稳定牢固,大掌柜说过大匠要稳字当头,雷师兄这配比就更合适,每个大匠习性不同,可以根据雷师兄的配比略微调整。回火,这温度是关键,大匠可以依照雷师兄的记载,去回火几次都可以把握好……” 除了姜星冉,五个都是大匠,听得认真,前面说的大多数他都写信回去过,只是后面有些是前几日雷世麟敷土淬火后所得,最后卢林说道:“我在千锋照和百炼堂都看过一些典籍记载,不止有水淬一种方式,还可以尝试一下其它淬火之法看看。莫大匠也说过三尺溪的铸剑,淬火有独到之处。” 莫大匠说道:“这是我的感受,具体也不清楚。” 大掌柜说道:“阿林,你能够想到这些很不错了,可以多尝试尝试;莫大匠,如果能够有办法了解一下三尺溪的也尽量了解一下看看,阿林带回来的刀很不错,三尺溪的技艺有其独到之处。” 莫大匠苦笑道:“郭大师,莫某以前和邵大匠有些书信往来,隔个三两年去一趟;自从小明之事后,已经没有和三尺溪来往过了,怕是难办。” 大掌柜说道:“那就算了。无所谓了,我们也多防着他们一点就是。” 莫大匠点了点头。 卢林听了倒是留意起来了,这三尺溪把技艺守得这么严实,不可能没有端倪,以后想办法了解一下,而且那白云意这么个高手出自三尺溪,不说三大铸了,连五大派都难以压制住,这三尺溪还真神秘。 大掌柜接着说道:“世麟和阿林能够在云峰的基础上完善敷土之术,都很不错,这两种技艺应该可以扩散开来,不止用于定制之中,可以提高铸造兵刃的,大匠房那边也应该让人学学,供应边关。” 莫大匠有些担忧的说道:“郭大师,端午朝廷已经同意了改换兵刃,这如今又需要改换,怕是国帑开销太大,有些吃不住啊;而且西关定了三百张神臂弓,暂时可以安置在北门,东门也需要,还有内城,这开销可不小,还有东关,神都也不可能不备着。” 相比于将士平常所用弓箭,五两到十两银子一张,这一张神臂弓一千两可以配备一两百张普通弓箭了。真要是神都、西关、东关都配备齐了,至少要三到四千张神臂弓,战事起了,还要预备更换的,至少要两千张神臂弓。这算下来就要六千张神臂弓,这就是六百万两银子啊。 六百万两银子可不小数,还仅仅是神臂弓一项,六百万两银子可以配置六十万张普通弓箭了,五路神策军加上天策军,需要配备弓箭的将士不过四五十万而已;而且神臂弓的制作还不知道能不能跟上,战事没起还好办,慢慢来就是,神都可以暂时延后配置。 大掌柜说道:“莫大匠,这些就不是我们考虑的了,等到了神都由五大派和朝廷去商议吧,我们三家铸造商量怎么制作就行了,他们用我们就铸造。只是,这四堂主怎么会知悉神臂弓之事?他们想要这技艺由谁来铸造?” 莫大匠感叹道:“这个真不清楚,如今也没抓到人,只抓住了几个弟子,问出了一些事,这四堂主来百炼堂已经有近三十年了,是从弟子开始的,暗中图谋了一些事情,分化百炼堂,前二堂主、三堂主都是受了他的蛊惑,若不是大前年从临江坊得了这分工制作之法,大堂主借机整肃了一番,我百炼堂怕是和八宝阁当年差不多了。” 大掌柜感叹道:“你们是赶上了好时候啊。” 莫大匠说道:“郭大师,如今我们倒是羡慕临江坊了,没有这些顾虑,这神臂弓之事,肯定是从我百炼堂透漏出去的,没想到他们还这么大胆,敢在秋浦下手。” 大掌柜说道:“等到了神都再商议这些吧,出事的也不止百炼堂。” 莫大匠叹息道:“如今家家都不安稳,不查出来都慌得很。” 大掌柜问道:“阿林,你可还有什么事没有做完?” 卢林这才想起自己留在房中的物品来了,说道:“大掌柜,我暂时没什么事了,欠下的铸造都铸造完了,只是我放在房中的那些物品不知道怎么样了。” 大掌柜说道:“大堂主帮你收拾妥当了,我交给姜姑娘了。” 姜星冉说道:“小林子,我去取来给你看看。”说着就起身出去了。 黄云峰见姜星冉离去了,赶紧说道:“卢林哥哥,姜姐姐昨日来了听得你出事了,就急得很,一直顺着你逃跑的方向搜寻到夜里才回来的,今日一早就带着我们继续搜寻,不然没这么快找到你的。” 大掌柜笑道:“云峰,姜姑娘在的时候你怎么不说。” 莫掌柜看着黄云峰笑而不语。 黄云峰说道:“我这不是和姜姐姐不熟么,云英来了我才知道一些情况的。” 卢林问道:“是哦,云峰你如今也是秀才了。云英回来怎么样了?” 黄云峰说道:“这秀才我也是稀里糊涂考过去的,晓梅嫂子指点了我一些院试的经验。云英现在可厉害了,还给晓梅嫂子开了药方调养身体呢,如今晓梅嫂子好得很了。” 大掌柜感叹道:“云英跟着五楼主学医术是她的缘分,学到了很多,真的很不错,不仅给晓梅调理了身子,还给我们都开了些养生的方子,良华师弟这两个孩子如今都令人刮目相看了。” 卢林顿时明白郭文信中为何一直夸赞黄云英了,问道:“云峰,星冉来临江坊可曾去见过崔姑娘?”这是他如今最关心的事情,趁着姜星冉不在,赶紧问了先,要是有什么情况好应对。 大掌柜闻言指着卢林笑了起来:“阿林啊阿林,你……” 卢林不禁有些脸红,莫大匠也是笑呵呵的,雷世麟有些不明所以。 黄云峰说道:“姜姐姐没有见到崔姑娘,到临江坊都是下午了,去看了晓梅嫂子和水芸嫂子,第二天吃过早饭我们就出发了,想见也是来不及的。” 卢林听了心中大定。 没说得几句,片刻后姜星冉拿着卢林的物品过来了,卢林看了看,都在,扔出去的刀鞘也在,只是没有木匣了,枪杆被刀劈出了裂痕,得重新铸造了,说道:“莫大匠,这枪杆要重新铸造了,我让云峰帮忙,明天一天一夜应该可以铸造出来,这材料可否帮我准备准备。” 莫大匠说道:“阿林,你这说的什么话,你在百炼堂出了这么大的事,百炼堂对不住你,这点材料算什么,是应该给你的。明天一早我让世麟给你。还缺什么?” 卢林连忙道谢,说道:“还需要一个木匣和一个剑匣。” 莫大匠说道:“这都不是什么问题。明天都给你准备妥当。” 大掌柜说道:“今日不早了,都去歇息,明日再说。” 莫大匠让雷世麟带着卢林去了新的住处。 . pS:今日写了万字,竟然刚才发错了顺序。改过来了,等过了12点发下一章。51了好好休息一天。 第一百一十二章 整肃 次日一早,卢林起来稍微练了练刀法和拳法,没敢过于用力,左肋伤口还要将养两天才能够痊愈。 姜星冉过来后,向卢林展示了一番新学的【天师剑法】,卢林看了看,这【天师剑法】用【秋水】使出来,确实不凡,不仅是【天师剑法】的精妙被【秋水】完全展现出来,【天师剑法】也激发出了【秋水】剑中雷魄晶的威能,【天师剑法】配上【秋水】威力不弱于【道门十三剑】的了,当真是无比契合,第十三剑梁世遇袭那天没有使出来,但前面十二剑卢林是见识过的。 这是姜星冉的机缘,卢林也为姜星冉感到高兴,接着卢林让姜星冉演练起【南源剑法】,姜星冉演练了一遍后,卢林看过后,仔细回忆了一下那老僧演练的,说道:“星冉,你再演练一遍,慢一些,有些地方我说,你按照我说的来练练试一试如何?” 姜星冉瞥了一眼卢林道:“小林子,你会剑法?指点我?你当你是三叔啊。” 卢林笑嘻嘻的说道:“星冉,你试一试嘛。” 姜星冉也不和卢林嬉皮笑脸,慢慢练了起来,从第一式练起,卢林慢慢指点了起来,姜星冉练了两式就奇怪了,这还真不一样了,停下来问道:“小林子,你还真懂剑法了?” 卢林连忙说道:“不懂,真的不懂,是见到有人这样演练过,就让你试一试,你试完了再说。” 姜星冉听了,继续接着演练了起来,等到十七式都演练完了,满脸惊讶的问道:“小林子,你说你不懂剑法,这我都不信了,你这一指点,我感觉这剑法比得上【道门十三剑】了。这是怎么回事?” 卢林说道:“我也不清楚,等见到三叔再说吧。” 姜星冉“哼”了一声,不满道:“还有什么不能说的?” 卢林苦笑道:“我是真的不知道啊,有些事情我也稀里糊涂的,等问过三叔再说。你觉得不错,就按照我刚才说的继续练。” 姜星冉听得卢林如此说,也不再问了,继续练起来了。 过了一会,黄云峰也过来了,让卢林指点了一下南拳,如今黄云峰这南拳已经熟稔了,前些时日黄云英来了,还教了他一些五姑姑的指法,指点了黄云峰不少,弄得黄云峰都有些惭愧,竟然要妹妹来指点他了,脸皮有些挂不住,这些日子习拳练武就勤勉起来了。 练了大半个时辰,三人就去吃早饭,还没吃完雷世麟就带着材料过来了,雷世麟给了材料也没有停留,交给卢林后就匆匆离去了,今日百炼堂的事情不少,大掌柜也被莫大匠拉去商议事情去了。 三人吃过饭来到莫大匠的匠房锻造枪杆,这空心之法,黄云峰跟着曲风学过,还没铸造过,枪杆模子卢林就交给黄云峰去制作了,卢林负责熔炼,姜星冉无所事事,在一旁泡上云雾茶,一边喝着一边看着二人铸造,不时闲谈上几句。 卢林熔炼时想起苏师姐的兵刃是黄云峰铸造的,还不知道是什么,便问道:“云峰,你给苏师姐铸造了什么兵刃?” 黄云峰“啊”了一声,说道:“苏师姐喜欢那些奇形怪状的兵刃,想法有些稀奇,我替她制作了三件兵刃,铸造不难,就是比较繁琐,挺费工夫的。” 卢林问道:“费工夫还铸造了三件,苏师姐这么贪心啊。” 黄云峰说道:“那倒不是,是我没这般制作过,就慢了一些,不过这种制作让我多了练手的机会,还多了一些启发。” 卢林说道:“三件什么样的?” 黄云峰说道:“第一件是笛中剑,这个最简单了。” 卢林说道:“笛中剑是苏师姐早就有想法的,你制作出来是什么样子?” 黄云峰说道:“比卢林哥哥给云英制作的笛子长了八寸,粗了一半的样子,藏剑于其中,看起来不惹眼。第二件是一把伞,伞柄就是剑柄,这个就麻烦多了,制作骨架都是用精铜,颇费了些工夫,还是请篾器坊的师傅帮忙才制作出来,用细铁条按照油纸伞的方式制作出来的,张开伞旋转起来,伞骨可以飞射出去。” 卢林听了问道:“铁匠铺对面的篾器坊也来林戴里了么?什么时候的事?” 黄云峰说道:“嗯,夏末的时候搬来的,范先生说机关坊需要这样的工匠,他们只在庐陵城留了小部分,其余人都到机关坊来了。我们给了银子的,他们也乐意。” 卢林问道:“范先生准备怎么用他们?” 黄云峰说道:“我们不是买了西北边江中桃花岛么,如今正在平地,盖好房子就安排人会过去的。” 卢林想起了在将作监遇见的范彦纯,问道:“范先生是想造船么?” 黄云峰讶异道:“这事没有人知道,范先生只和我说了,都没有告诉过谁,大掌柜也不知道,卢林哥哥你怎么就知道了?” 姜星冉也问道:“小林子,你没回去怎么就知道了?” 卢林笑道:“我在将作监铸造的时候遇见了范先生的儿子,叫范彦纯,他调回工部了,如今在将作监负责造船之事,之前小文子和我来信说你们买了那桃花岛,我还不知道范先生和云峰想做什么,如今这么一说,我猜想是如此。” 姜星冉问道:“造船!?临江坊还要造船?为什么?” 卢林说道:“范彦纯调回神都就是负责造船,来将作监就是负责一些造船部件构造之事,这是管事监请我吃饭的时候,刚好遇见了范彦纯了,看着面善,我以为见过他,多问了两句,管事监说他来了才三天,再问及说姓范,从温陵调回来的,我才醒悟是范先生的儿子,和范先生很像;范先生曾经说过海运之事,文英状元也觉得过些年会开海运,所以先去了龙城,海运运货可比我们当初走东南镖多多了,大船一船得抵我们几个镖队了。” 姜星冉讶异道:“还有这事,我回去问问师父。” 黄云峰说道:“卢林哥哥说的没错,范先生是这么说的,准备造船造大一点的,这造船不是马上就可以造出来的,现在开始筹备,过几年就可以造出来了。范先生说一步快,步步快,占了先机就好办。等我们从神都回来,范先生还要去找戴老板问问,打算到扬州、越州聘请造船工匠。” 卢林笑道:“范先生这是老当益壮了,身体可还好?” 黄云峰说道:“嗯,范先生如今精神可好了,比前两年好多了,云英回来给范先生看过了,留了几个药膳方子让范先生常常食用。水芸嫂子听说了,也抄录了一份在酒楼里卖着,隔三差五的会做上一份让人送给范先生吃。” 姜星冉问道:“云峰,你妹妹很厉害,药也很好,还救过我的命,只是你们说的这范先生是什么人?” 卢林说道:“我也不是很清楚,反正很厉害,当初林戴里筹建之初,是戴老板请来修路建坊的,后来水芸嫂子跟着范先生学数算,我们遇见了,小文子和晓梅也跟着学了,唉,我没跟范先生学过,就听了一小会;那会忙着铸造,也是给你铸剑那会儿的事了。 后来问过水芸嫂子,开始说范先生是将作监少匠来着,文英状元乡试前也去请教过范先生三天,中了解元后再去神都会试之前,又跟着范先生在临江坊学了一个月,后来才清楚范先生三十年前就是工部大匠,工部尚书也是当得的,只是因故受牵连,一直郁郁不得志,范先生的儿子范彦纯也受了影响,一直外放在温陵,漕帮的人当年是帮过范先生的,所以戴老板他们开建林戴里这才请得动告老还乡的范先生。 再后来范先生和云峰投缘,就留在临江坊了,弄起了机关坊。这些云峰就很清楚了,云峰院试很轻松就过了,都是跟着范先生学的数算,比我强多了。神臂弓也是范先生和云峰以前研制的,我了解过范先生的一些安排,是极为妥当的,再后来回想起来,还极有远见。去年文英状元回来,还有工部侍郎钱大本,一到临江坊就去拜会范先生了,这造船之事范先生既然开始做了,应该是没什么问题的。” 黄云峰说道:“这些我也不懂,铸造是卢林哥哥和曲师兄教我多,其它的都是跟着范先生学的。范先生都把事情安排好了,我做就是,这几年都挺好的。” 姜星冉感叹道:“这朝堂之事真不好说。范先生有这等远见,确实不凡。”心中想着,这范先生的儿子范彦纯之事可以回去和师父提一提,看看有没有才能,有就帮一把;没做成之前也不便和卢林、黄云峰说了。 卢林接着问道:“云峰,苏师姐第三件兵刃是什么?” 黄云峰说道:“第三件是一架十三弦汉筝,这个制作很麻烦,用时最久了,刚好走镖带回来了紫檀木、象牙这些,底板是用精铜铸造的,其余都是紫檀木制作的,十三根弦是精铜精铁掺杂了一些锡制作的,松开可弹射出去,肖子是用精铜制作、雁柱是用象牙雕刻后的剩料制作的,这两种可做暗器,都多做了十三个备用,两侧边板各藏一剑……” 卢林听得头大,这制作不是一般的繁琐了,不是兵器,是机关暗器之类的了,说道:“苏师姐这是随身带了多少剑啊,背着不累么?” 姜星冉笑道:“苏师姐都是轻便的,加起来也没你这杆枪一半重,她熟知乐器,器乐弹奏当初在龙城,就有冠绝龙城之说;以前流传说【筝横为乐,立地成兵】,笛子、伞、筝这三件很适合苏师姐的,可谓是有剑有暗器有细索有盾,可攻可守,苏师姐心思是巧妙得很啊。” 黄云峰说道:“九爷指点了苏师姐很多的,没有九爷指点,这汉筝还做不到这样精巧。” 卢林听得九叔指点,马上不说话了。 三人有说有笑的在匠房呆了一天,姜星冉还问及了黄云峰兄妹的来历,听后唏嘘不已,倒是黄云峰如今没有介意了,此前一直牵挂黄云英,平时书信往来,总差点什么,如今也见到了,黄云英在那边不比他在临江坊差了,本事如今比他还厉害,妹妹去的时候他还极为不舍,现在看,妹妹下决心去还是对的,就是几年没见到而已,再过两年妹妹出师就好了,回想当初流落汀州的日子,恍如一梦。 黄云峰尤其感念当年卢林冲上来救他,虽然当时他昏迷过去了,黄云英可记得清清楚楚,都告诉过他,时常还会提起。三叔、三婶、大掌柜、二掌柜、范先生……他们都对他很好,他呆在临江坊很满足,喜欢机关术,大掌柜支持他,范先生帮助他,他没想过什么,平时都沉浸在研究之中。 纵然风大师和莫大匠见到他都是夸赞不已,他也没觉得什么,这次神臂弓研制出来,莫大匠在临江坊更是把他夸上天去了,黄云峰觉得做这些是应该,临江坊给予了他太多,他能够做出点什么让大掌柜满意,能够帮上临江坊,就觉得很值得,其它的都没有去想过。如今院试也过了,他也不用去临江学堂了,整日的呆在机关坊。郭文说百宝箱卖得很好,供不应求,等从神都回来,他再想办法增加制作量。 到得酉时前,卢林的枪杆铸造得差不多了,晚上细细打磨一番就可以了。黄云峰也借着机会亲手熟悉了一下空心铸造,学得再好不如亲自动手体验来得深刻,以后或许有些地方用得上这技艺。 晚饭的时候,卢林他们得知昨天晚筵后,秦大堂主带着执法长老去找过前二堂主、三堂主,开诚布公的谈了一次,将最近发生的事情说了说,前二堂主、三堂主听了吃惊不已,回忆起过往,都有些明白了,悔恨当初受了四堂主的蛊惑,争权夺利,以至于百炼堂一团糟,把之前的一些事情都坦白向秦大堂主和执法长老说了。 秦大堂主不计前嫌,前二堂主、三堂主都是他的师弟,都是从小在百炼堂一起长大的,让二人戴罪立功,在百炼堂暂时担任长老,忝居末两位,听从执法长老的安排,主要任务就是去找到四堂主,将四堂主缉拿回来,再重新安排。论功夫,前二堂主、三堂主都在四堂主之上。 下午秦大堂主召集百炼堂的人宣布了这个事情,前二堂主、三堂主当众歃血为证,立誓抓回四堂主,以洗当年之错。这行为令百炼堂上上下下都颇为震撼,秦大堂主藉此机会,将百炼堂众人心气凝聚起来,百炼堂上上下下都有了不小触动,效果如何,就等以后来看了。 四堂主出事了,秦大堂主召集众人商议,推选出了新的四堂主;至于内部清查整肃这些,该进行还要继续进行,这一次不会有人出来讲什么情面了;坊市那边也必须要清查一番,卢林当初在坊市被人盯梢,也有不小的问题;秋浦那边以前都是百炼堂负责,出了李慕的事情,百炼堂也请九华山安插了三成人手来协防,有问题的商贾店家,该清退就清退。 对于这些事情,卢林听后,想起当初三叔说过,五大派屹立江湖数百年,威名赫赫,虽然庞大,内部盘根错节,各种势力相互倾轧,争权夺利,但都是倚靠本门派这颗大树之下进行的,若是真有事情危急到门派,那就不一样了,大树不能倒,这是所有人的共识,而且他们都会维持住的,大树倒了,就什么都没有了,现在看百炼堂就是这般情况了。 此前崆峒也出过事,展二掌派遇袭,最后查出了四掌派出了问题,这次从神都出来遇袭,道门应该也有问题,也不知道查得如何了,再往前就是八宝阁覆灭了,那是问题极大的最坏结局了,至于释门、峨眉、临清、千锋照什么情况还不清楚,五大世家姜家也是出了点问题,姜星冉的父亲姜伯涛,对于姜星冉的亲事横生枝节,卢林是很不满的,甚至恨不得去揍姜伯涛,其余四大世家,马家是有些问题的,卢林知道一些,其余三家就不清楚了,想起这些,卢林隐隐有些什么要抓住却抓不住。 五大派三大铸五大世家,都是江湖传承数百年的,数百年过来,弊病都有不少,也有其独到之处,秦大堂主两年前借着学了临江坊的分工制作之利,整顿过一次,如今再经过此事,四堂主这个最大的不安定因素去处了,再来一番整肃,看情形是有些焕然一新的迹象了,秦大堂主也是极有魄力和能力的,崆峒除去了四掌派这个内奸,应该也是安稳了许多。 临江坊是涅盘重生,从头来过,一切都是崭新的,虽然远不如八宝阁当年盛况,但内部没有问题,以至于发生腊八之事,也都挺过来了,如今更是蒸蒸日上,重列三大铸了;这几家的事情看来都是内部出了问题造成的,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这话还真没错,数百年的门派,多多少少都有点问题,容易被人利用,只是…只是…这些人是被谁利用了?卢林有些迷糊。 出了这么多事情,如今也不曾听说查到什么,这就很蹊跷了,从八宝阁覆灭之前开始,那至少在此之前二三十年就有人渗透进了八宝阁,然后才有八宝阁覆灭的情况,这么一股强大势力,卢林算是见识过的,会和这些事情都有关么?任何事情发生了,不可能没有踪迹的,只是没有发现,在龙城九叔就这么教过自己,江湖上也有俗语:人过留名雁过留声。 这些人不会凭空出现的,必须要联络才行,最近发生的事情这么多,联络肯定很频繁,怎么就没有查到呢?袭击临江坊和图谋百炼堂、崆峒的背后势力很强大,但是江湖虽大,小门小派的好说,比如这九华山中的老僧,无人知晓,但是这么大的势力,不可能没有一点踪迹的,是不是忽略了什么很关键的东西?卢林只想到这些,却还是想不出什么一二三来,还有些脑壳疼,明年去南定,到龙城可以去请教请教王文英,这些王文英是很拿手的。 江湖上还有几大势力,漕帮、排教人多势众,然后就是云水宫和天青楼了,之前二十年云水宫的名声可是大得很,但是卢林了解不多,最初是洛道遇见过,然后就是汀州回来在大乌山遇见那余副宫主来劫镖,再就是洛城了,仅从这些看,云水宫的实力就不一般。 至于天青楼的情况,卢林觉得还不错,至少没有目前没有什么问题,当年参与冶城之事损失极大,退缩了二十余年,这些年师兄师姐都挑起胆子来了,没有什么五大派内那些倾轧之事,都渐渐好起来了。只是不知当初三叔和大姑姑、二师伯他们成立天青楼的情况是如何,等到了神都再问问。 晚饭后,莫大匠送来了一个大木匣和一个剑匣,卢林将枪杆打磨好了后,将自己的物品都收拾妥当,再把那些刀剑都装进剑匣内,还有大掌柜带来的一柄剑,是曲风铸造的,神都大比奖励的神兵利刃之一。 第一百一十三章 八姑 十一月十六一早,秦大堂主安排好了百炼堂的事情,吃过早饭就准备动身。 这次有龙虎山、临江坊同行,百炼堂只去四人,秦大堂主、莫大匠、雷世麟、童敬,如果不是发生卢林被刺杀之事,这一趟百炼堂会大张旗鼓去的,雷世麟的回火之术是给百炼堂增辉的,中秋时百炼堂还去了二十多人,如今只能低调行事了,其余长老和弟子都留在百炼堂。 九华山柴掌门和李慕一起去,加上龙虎山这边张天师、赵正纯、张风府和姜星冉四人,临江坊大掌柜、卢林和黄云峰,一行总共十三人。除了大掌柜、雷世麟、黄云峰外,都是八脉高手了,而且秦大堂主、张天师、柴掌门都是八脉圆满了,这实力很安全了。 百炼堂还准备了一辆双驾马车给大掌柜和莫大匠同乘,方便他们沿路交流。一路上歇息之时都会喊上卢林、雷世麟、黄云峰一起论说铸造之事。对于卢林的取舍之说,大掌柜和莫大匠都认可,就等到了神都再和风大师一起再商议确定下来,三大铸都是各有所长的,到时候看怎么安排分配了。 姜星冉的【乌照】和卢林的【小红】再次同路都很兴奋,姜星冉很喜欢【乌照】,珍爱得很,听得卢林说了二师伯说的不要过于驱使,每日只是上午和下午骑上半个时辰就换马;黄云峰则是一直想骑卢林的【小红】,卢林让他去骑,他也没骑上,一接近【小红】就被马蹄踢开,弄得黄云峰一路上很郁闷。 直到十一月十八下午,到了淮水钟离朱氏,见到朱慈、朱烈、朱箴言、令狐雍一家三口后,黄云峰听了小桃桃的经验,才缓过来了。 众人在朱氏住了一晚,小桃桃见到卢林果然兑现了当日之言,很高兴,这一个多月,令狐雍一家三口也都渐渐习惯了这种生活,令狐雍在坊市里也可以独自任事了,洪桂带着小桃桃跟着朱箴言他们这些主家弟子每日习武练拳。 小桃桃见到卢林就告诉卢林说,除了最初几天不适应,后来就好了,比起以前的生活,这里太好了,在这里朱家人对小桃桃确实不错,小桃桃也没有那种不自在的感觉;如今小桃桃的地位排在朱箴言一辈了,这是朱慈的安排,说已经是降了一辈,说洪桂跟着王妃学了明玉十八手,这算师徒了,按照辈分来说,朱慈都要喊洪桂一声师姑的,但是洪桂一直解释说她自幼喊王妃是喊奶奶的,虽然她对王妃记忆不多,但教她的明玉十八手是事实,她一直修习到如今,于是就这般定了下来。 朱慈很是隆重的款待了众人,对于卢林尤为感激,王妃的生平所学不止明玉十八手,还有剑法、轻功、内功这些,都远超朱氏武学,朱慈、朱烈他们这一个多月参看过,对这未曾谋面的姑奶奶是深为折服;这些对于朱氏来说是莫大的传承和惠及后世的财富了,有了这些,十年后朱氏的武学会提升一个层次。在朱氏,卢林也见到了两幅工笔临摹的王妃画像悬挂在祖祠,恭恭敬敬上了三柱香敬拜。 问及翰师兄他们的情况,朱箴言说,十月初九唐辽带着黄云英来了,呆了两天后和翰师兄回去了,黄云英似乎对小桃桃很喜爱,欢迎小桃桃可以去神龙溪谷学明玉十八手,告诉小桃桃,那里还有个叫盼盼的,和她差不多大,也在练明玉十八手,惹得小桃桃当时就想去了。 . 从淮水钟离去往神都还有一千七百余里路程,这可没有船乘行了,来的时候顺水,乘船快,这再去就是逆水了,比骑马慢多了;骑马也要走个八九天,众人第二天一早吃过早饭就准离开,小桃桃不舍,问卢林何时再来看她,卢林没敢答应什么时间,只说有空就来看她。 朱氏除了朱箴言,朱烈也一同去神都;朱慈的安排是神都大比结束后,让朱箴言跟着翰师兄去拜谢大姑姑,再就是请大姑姑指点朱箴言明玉十八手;朱烈在神都大比后会去一趟西关,见一见洪家和令狐家的人,告诉他们令狐雍一家三口如今的情况,再到平山村王妃墓先行祭拜一番,为朱氏举族前来祭拜做好准备。 一路卢林没有喂过【小红】,连带姜星冉的【乌照】都是黄云峰喂养,黄云峰听了小桃桃的经验之说,沿途不辞辛苦的搜寻了许多金花菜来喂养;两天后这两匹马驹就渐渐不排斥黄云峰了,黄云峰见了,大喜,果然有用,愈发殷勤了起来,直到十一月廿五,他才得偿所愿的骑上了两匹马驹,令他喜不自胜,很有一种成就感。 一路平安无事,十一月二十七日午时,到了神都,刚进南门,就看见那李门主坐在那里了,众人见了都颇为惊讶,李门主见到大掌柜就赶紧上前来说道:“郭大师,你可算来了。” 大掌柜问道:“李门主,这是有什么事情?” 李门主看了看众人,然后眼光落在黄云峰身上,温声问道:“这位就是黄云峰黄大匠吧。” 黄云峰去年是见过李门主的,没说过话,没想到这来了神都,竟然这般客气,赶紧说道:“我叫黄云峰,算不得什么黄大匠。” 李门主说道:“宫里有请二位,还有莫大匠,你们三人随我去宫里吧。有人等着见你们。” 大掌柜一愣,看向莫大匠和秦大堂主,莫大匠和秦大堂主都是一脸诧异,不知道什么情况,秦大堂主问道:“李门主,请他们三人去宫里,可知是什么事情?” 李门主笑道:“具体我也不知道,肯定是好事,我是奉命在此等候,可是足足等了你们三天了,其他人都来了,就你们来得最晚了。” 秦大堂主说道:“我百炼堂出了点事,故此出来得晚了两天。” 李门主说道:“大堂主的信前几日就收到了,情况我们都知道了。”然后又微微躬身伸手示意道:“郭大师、莫大匠、黄大匠,这边请了。” 秦大堂主点了点头,大掌柜向前走去,黄云峰问卢林:“卢林哥哥,这是个什么情况?” 卢林说道:“我也不清楚,你跟着大掌柜去就是,应该是好事。” 黄云峰听了便跟了上去,卢林也跟着上去看了看,城门外北边停着一架奢华的四乘大辇车,李门主走在前面,马上有人掀开车帘,请大掌柜、莫大匠、黄云峰三人登车入座。 待得三人坐下,李门主骑上马,对着秦大堂主他们一众人拱手说道:“诸位慢行,李某先行告辞一步。”说完就一勒缰绳,引领大辇车前行。 卢林有些恍然悄声问秦大堂主:“大堂主,请大掌柜他们进宫是因为神臂弓之事么?” 秦大堂主说道:“应该是了,我们先去寻个地方吃午饭。” 卢林提议道:“星冉,去城南的那家酒肆如何?” 姜星冉说道:“可以啊,张师叔他们都去过的。” 卢林和秦大堂主说道:“大堂主,我们去个小店吃,就在城南,不远,口味不错,汤是一绝,还是楚州风味,如何?” 秦大堂主欣然同意。 一刻钟后,一行人到了那酒肆,此时人还不多,只有两三桌客人,卢林扫一眼就看见姜季风带着一少女和一个少年正准备开始吃,那少女约莫十三四岁,少年十岁出头的样子,姜星冉见了,眼睛顿时一亮,欣喜上前喊道:“小叔,星虹妹妹、星道弟弟;你们也在啊。” 卢林听见,知道这姜星道是姜季风的小儿子,这姜星虹多半就是姜季风的女儿了,连忙跟着喊了一声:“姜叔。” 姜季风没想到姜星冉他们来了,开口说道:“星冉,卢林,来,坐下一起……”话还未说完,便看见秦大堂主、张天师他们也都进来,姜季风连忙起身招呼道:“大堂主、张天师。你们这是一起刚到么?” 秦大堂主笑道:“刚到,卢林和姜姑娘说这里口味不错,带我们来这里吃午饭。” 张天师说道:“这地方一般人还真找不到。” 姜季风连忙说道:“来,来,来,一起坐下来吃。”转身就对着柜台那边喊道:“老肖,照常安排一大桌的来。” 姜星冉赶紧说道:“小叔,人这么多,分开坐吧,我们这些晚辈坐一桌。” 卢林也帮腔说道:“我们这十二个,人是有些多了,分开来好些。” 姜季风闻言一愣。 秦大堂主笑道:“你们啊,嫌我们老了啊,也行吧,就分开吧,你们这些小辈一起吧。” 姜季风又回头喊道:“老肖,那就来两份中桌的,赶紧的。” 姜星冉带头去了旁边一桌坐下,星虹和星道连忙跑了过来,喊了声:“姐姐。” 卢林和赵正纯、张风府、雷世麟、童敬、李慕、朱箴言也都坐了下来,一共十人,那边是秦大堂主、张天师、柴掌门、朱烈和姜季风五人。 姜季风说道:“我们这菜还没吃,星虹、星道,你们那边人多,来端过去先吃着。” 星虹、星道听了就连忙去把那四菜一汤端了过来,姜星冉也不客气,让雷世麟、童敬、李慕、朱箴言先盛汤喝,尝尝味道。 不到一刻钟,两桌菜都上齐了,不和长辈在一起吃饭,就没有那么拘束了,轻松多了,席间卢林也确认了姜星虹和姜星道是亲姐弟,他们是两天前到的,还有掌教、姜仲云和梁世他们那些弟子一起,姜季风今天是带儿子女儿出来转转,就来这里吃饭。 姐弟二人活泼得很,不停问姜星冉这些日子的经历,还关心姜星冉这次神都大比能不能进前八,说留在家里哥哥姐姐们为了这事还赌上了,姐弟俩口齿伶俐,说起来还学着哥哥姐姐们腔调模仿起来,在座的听了都笑得不行,姜星冉自己都有些不好意思。 吃过饭后,都要分开了,百炼堂在神都是有铺子有宅子的,柴掌门和李慕跟着秦大堂主走了,姜星冉要回郡府去,张天师、赵正纯、张风府他们三人自然是跟着姜星冉一起去,卢林要先去天青院,和姜星冉说好明天上午去将作监匠房。 朱箴言和朱烈本来是想去找客栈住下的,卢林邀请他们一起去天青院,明天就是冬至了,刚才问过酒肆的人,如今神都好一点的客栈都住满了,天青院有二十四间房,肯定够住的,朱烈和朱箴言想想也答应了,他们之前也在天青院住过;姜季风没走,说是约好了老板谈些事情。 同行了一段路后就各自分开了,未时过半的时候,卢林和朱烈、朱箴言到了天青院,还没进去,就看见一个五十余岁的女子,身着淡青长衣,盘着一个随云发髻,发色略灰,额头平直,颧骨高,薄唇,两眼大而有神,脸略长,看上去干净清冷,还有些书卷气,蹲在门口陪着凤儿和皓儿戏耍,卢林见了一愣,他不认识,这是谁? 朱烈和朱箴言却是急忙上前施礼说道:“见过八楼主。” 卢林赶紧上前拱手垂首说道:“弟子卢林见过八姑姑。” 八姑姑听见,站了起来和朱烈、朱箴言回了个礼,然后看着卢林仔细端详了一番,说道:“是我们阿林啊,可算是来了。进去吧,都在,就缺你了。” 卢林准备抱起皓儿,喊道:“皓皓,来,哥哥抱你。” 皓儿后退了两步,咿咿呀呀的说道:“你...是谁啊?” 卢林听得一愣,说道:“皓皓,我是你卢林哥哥啊,你不记得了?” 皓儿摇了摇头,往八姑姑腿上靠去,还紧紧的抱住了。 卢林有些哭笑不得,转头对着凤儿说道:“凤儿,哥哥来抱你好不好?” 凤儿瞪大了眼睛说道:“我不认识你,不要你抱……” 卢林说道:“凤儿,以前我也抱过你玩啊,你不记得了?” 凤儿摇了摇头,然后转身迈着小短腿颤颤悠悠的跑进天青院去了,嘴里还奶声奶气的喊着“娘…娘…”的。 卢林顿时大窘。 八姑姑手扶腰笑个不停,皓儿也跟着凤儿颠颠颤颤的跑了,朱烈和朱箴言见了则是憋着笑。 卢林右手捂脸尴尬嘀咕道:“凤儿和皓儿,怎么这么快就忘了我呢?去年抱着他们都很高兴的啊……” 八姑姑笑道:“这才多大的孩子,记得什么?里面的哪个哥哥姐姐没抱过他们,也就记得秀儿一个,当初你三婶带了你一个多月,你还记得么?姜姑娘呢,不是和你一起来的么?” 卢林想想也是,自己见到陆姨的时候,是一点印象也没有,在庐陵城也没有印象的,完全不记得了。说道:“星冉她和龙虎山的人去李前辈府上了。” 八姑姑说道:“我还想见见她呢,五哥五姐他们个个都夸她。” 卢林问道:“八姑姑,你怎么也来神都了,我都没听说。”他不知八姑姑口中五哥是谁,五姐应当是五姑姑。 八姑姑斜了一眼卢林说道:“怎么?我还不能来了么?” 卢林连忙说道:“能,能,能。”然后又贼兮兮的问道:“八姑姑,纪掌门那边都说好了?关姑娘也在里面吧?” 八姑姑笑道:“人小鬼大,尽耍贫嘴,自己去问谣儿去,都在里面。” 卢林连忙说道:“朱叔,朱姑娘,我们一起进去。” 八姑姑也伸手说道:“朱兄,朱姑娘请了。” 朱烈向着八姑姑拱了拱手道:“八楼主先请。” 八姑姑也不客套了,抬腿就进去了,卢林站在最后,这时三婶正牵着凤儿和皓儿出来了,凤儿还伸手指着卢林说道:“娘…娘…” 三婶笑道:“凤儿,皓儿,他就是你们的阿林哥哥啊,你们忘记了,去年抱过你们的。” 卢林赶紧说道:“见过三婶。” 朱烈和朱箴言也喊了一声:“见过三夫人。” 凤儿和皓儿眨了眨眼睛,然后对视了一眼,一起怯怯的朝着卢林喊了一声:“阿…林…哥哥。”然后又赶紧转身抱着三婶,眼睛忽闪忽闪的看着卢林。 卢林笑道:“凤儿、皓儿,我是你们的哥哥没错吧。” 凤儿和皓儿使劲点了点头也不说话,看着卢林。 三婶说道:“阿林,你这趟还真不容易啊,你三叔在里面等着你呢。走吧,进去吧。” 卢林提着木匣剑匣进去一看,一堆人烤着火正围坐在三叔身旁,除了师兄师姐们,唐辽、袁空、谢雱、齐镖头和关凤珍都也在,一个二个都规规矩矩的。连忙把东西放进房间,过去喊了一声“三叔”。然后和众人都一一打了声招呼。 见到三叔,卢林彻底安心了,有什么事都不是事了。这样的场景他还是第一次见到,有点像前两年的除夕相聚,这种感觉很好;苏师兄、翰师兄他们见状,赶紧起身挪出位置让三人坐下。 三叔说道:“阿林,你一个人过来?大掌柜和云峰他们呢?” 卢林说道:“午时刚到南门,李门主就等着了,请大掌柜、莫大匠和云峰进宫去了。星冉和龙虎山的人去李前辈府上了。” 三叔说道:“嗯,也是,他们的事是大事。阿林,你说说你在百炼堂的事吧。” 这时苏师姐给卢林、朱烈、朱箴言都倒上了茶水。 卢林喝了口茶,就讲述了在百炼堂发生的事情,小庙之事没有多说什么,只是说两天没吃到盐味,去讨要了点盐。 众人听完,都觉得卢林能够生还有些不可思议,翰师兄惊讶道:“卢师弟,你又用了【移花】?还没事了?” 卢林腼腆道:“嗯,现在没事了,刚好事发前几天帮驿师兄铸好了剑,用的是云峰和雷世麟研究出来的铸造技艺,然后就突破了,不然十有八九就交代在百炼堂了。”当时的情况,确实危急万分,如今想想也是一身冷汗。 三叔也有些感叹道:“阿林,能够突破是你的机缘。在百炼堂发生的事,确实凶险万分,那种情况下你逃出来,很不错,看来你跟着老九没白学。” 卢林连忙说道:“确实九叔教的那些作用很大,不然真不知道会是什么结果。” 三叔扫了一眼苏师兄、翰师兄、丹师姐……他们,说道:“你们都跟着老九学过,都没学到什么,秀儿就很不错,这次难得都在一起,这些日子你们好好跟着秀儿、阿林练练,还有小辽也不错。如今江湖风波起,多学点本事,就多一分活命的机会。” 卢林听得有些讶异,三叔可很少夸人的,这么多师兄师姐,苏师姐是第一个吧。 苏师兄他们听了都齐声说道:“三爷说的是,我们会用心用功。” 卢林说道:“三叔,还有些事情,要单独和你说。” 三叔有些奇怪,但是没问,说道:“那你和我去房间说吧。” 第一百一十四章 再聚 卢林起身跟着三叔走了。 三婶带着凤儿和皓儿也过来了,卢林连忙说道:“三婶,这事我答应了人家,只能和三叔一个人说。” 八姑姑听见了,说道:“哟,我们阿林了不得啊,还神秘兮兮的。五哥,回头告诉我啊。” 卢林听得八姑姑的称呼三叔不是三哥是五哥,前面也是如此,有些奇怪,但没敢去问。 三叔笑道:“八妹,你如今故事多得很,不差这一个了。够你写几年了。” 三婶说道:“阿林既然这般说了,那你们去说吧。八妹,我就不去打扰他们爷俩说话了。”说完就和八姑姑带着凤儿和皓儿出门去了。 卢林跟着三叔进了房间,坐下后说道:“三叔,我在逃进九华山深处,找到那个小庙很不凡,只有师徒二人,那大师已经九十有三了,还出手帮我医治了伤势,可能比三叔你还厉害一些,还认出了我修炼的心法,问我是不是【混元功】?” 三叔闻言诧异道:“【混元功】!?阿林,你细细说下在小庙的事情。” 卢林于是将小庙中的事情详细和三叔说了一遍。 三叔沉思了一会说道:“那这心法多半就是【混元功】了,传我心法武学的师父没有告诉我太多,如今想来,还真是为了我好啊。” 卢林问道:“三叔,这怎么说?” 三叔说道:“【混元功】据说是白马寺的心法,白马寺的传承记载是一千多年前来自天竺,已经失传百年了,其实不是失传啊,是隐藏于江湖了,传我心法武学的师父,当初带你在神龙溪的时候我就想过,他可能就是三奇五正中的【三绝武圣】,只是无法证实,如今你这么一说,倒是证实了。” 卢林闻言“啊”了一声,说道:“【三绝武圣】?”卢林心中着实惊讶,没想到自己学的【南源心法】还有这么大的来头,也有些兴奋不已。 三叔说道:“当年遇见这个师父也是缘分,可惜他只教了我三年就匆匆离去了;当年你突破大周天的时候,我也和你说过的,这师父当初告诉我说他这一脉在百年前遭遇过大变,是一百四十年前了,你去过的小庙也是一百三四十年前建造的,差不多都在那个时候。我这师父遇见我的时候都七八十岁了,算来应该和建造小庙的人差不多年岁。” 卢林惊讶道:“三叔,是那烂陀僧伽蓝之事?” 三叔点了点头,说道:“那烂陀僧伽蓝之事相隔遥远,但是后来这边也都知道了,释门是源头是在天竺,白马寺是天竺东来第一个寺庙,一直是释门祖庭,后来禅宗兴盛,都以少林为尊了,白马寺渐渐就没那么重要了,但是白马寺都有记载的,释门各宗也都承认。一百四十年前,白马寺也遭人袭击过,如今白马寺已经没有什么武学传承了。 我这个师父【三绝武圣】应当和小庙中人一样,都是逃脱之人,是那烂陀僧伽蓝的漏网之鱼。他们都接受了传承,还可能都背负着复兴那烂陀僧伽蓝的遗愿,这和大掌柜复兴八宝阁一样;只是小庙之人和【三绝武圣】都淡了这遗愿,所以这师父当年就没有告诉过我这些。” 卢林说道:“三叔,那大师还说要我将【龙象功】送给他弟子是为何?” 三叔想了想,说道:“细说起来还是有些区别的,【三绝武圣】我这个师父应该是彻底放下了,所以什么都没有告诉我,就是不希望我背负这些,具体原由就不知道了。 小庙的传承只是一部分,另一部分是在兰纳那个卖给你贝叶经的师兄身上;小庙这边应该没有背负太多,但是从你说的分析来看,如果那个师兄悟出了贝叶经记载的【龙象功】,去复兴那烂陀僧伽蓝,多半还是会入世去帮助师兄的。 若是当年我知道了,或许也会做些什么,如今有了天青楼是不可能去天竺的,阿林,你以后再去小庙可以问问情况。到时候再看看能不能帮上点什么。” 卢林想想也是,大师曾经说过:如果师兄能够悟出那【龙象功】当可复兴那烂陀僧伽蓝。虽然大师说师兄是贪恋红尘,未尝不是他们的师父做了这般两种安排。于是说道:“是,三叔,等过两年我去少林寺一趟,问问贝叶经的情况。” 三叔说道:“这些都太过久远了,不应该你们来背负;桑海沧田,江山易主,王朝更迭,那烂陀僧伽蓝没了就没了,但是传承没有断,以其它方式延续下来,世事变幻,从来都是在变,文武之道也是这样,不合时宜的都会被遗弃,固守着一成不变,早晚要被要淘汰的。阿林,你要记住这些,不要墨守成规,当变则变。” 卢林听得三叔说得如此豁达,再细思这些话,虽然想不透,但觉得很有道理,连忙点头称是。 三叔继续说道:“【三绝武圣】,当年在江湖上传言是‘刀法第一’‘枪法第二’‘剑法第三’,我这入了极境后回忆起来,应该是枪法第一,刀法和剑法不分上下的,枪法我学了,剑法我学了,刀法没有学;这个师父行走江湖最初就是枪法闻名,及至后来用刀用剑就没用过枪了,也没人记得他的枪法了。 论枪法我如今也只比得上他六七成左右,枪法这是他的根本,梅花枪从五绽梅到七绝之后就没怎么现于世,直到这个师父传给我,说是梅花枪,只是他功夫早已臻于极境,传我的时候已经是九朵枪花,远胜他青年时行走江湖留下的枪法记载,也就没想到过他是【三绝武圣】。 剑法和刀法应该那烂陀僧伽蓝那边传承过来的,至于师父怎么学到的,从没和我说过,我也不知晓具体情况了。这次五大派的极境高手都来了,这些日子会聚一聚交流交流,到时候请教虚见大师一些情况,这些事情五大派的记载就比较多比较详实齐全一些。” 卢林连忙问道:“三叔,你去了临清,是什么结果了?” 三叔说道:“带着你三婶和孩子去拜见龙掌门,然后拜会了一下故人。” 卢林小心翼翼的问道:“三叔,你没有和曹长老交手?” 三叔伸出手指弹了一下卢林的额头,说道:“我和你三婶都有娃了,还去和曹长老交手做什么?见都没去见他。这次来了神都,守鹤太长老找过我,叫我不要太计较以前的事情,道门古羽真人和峨眉妙静散人也都是这个意思。到时候看情况了,和曹长老我是没什么好说的,先去听听他们的再说。” 卢林在龙城看过记载,知道峨眉妙静散人和道门古羽真人都是极境高手,是两派的太上长老,只是三叔没有和曹长老交手,卢林没有听到期望中的三叔大胜曹长老的消息,略有些失望。 如今江湖上的极境高手到底有几个谁也说不清楚,卢林知道除了五大派和三叔,其他的就不知道了,有是肯定有的,绝对不多,守鹤师祖说落花先生应该是一个,还有掌教说过方公子是【无双神剑】的传承,不知道他的师长是不是入了极境;九华山小庙的大师就更不为人知晓,若非自己意外遇见,怕是无人知晓。 三叔说道:“那曹石也五脉了,你很可能第一轮就会对上他。” 卢林说道:“三叔,放心,不会有什么问题。” 三叔说道:“阿林,你莫倚仗着【移花】就小觑了人家,曹长老的本事不比我差了,曹石比你多练了几年。” 卢林斟酌了下措辞,说道:“三叔,那大师见过师祖【三绝武圣】的刀法和剑法,有所了解,还演练给我看过,比你传授的【南源刀法】和【南源剑法】还要精妙许多了,小子这些天练过后也有所得,剑法和星冉说过,指点她练了,这一路上领会不少,之前她在龙虎山学了【天师剑法】,这剑法和【秋水】极为契合,突破了四脉。” 三叔欣喜道:“哦,星冉也突破了啊,看来你们机缘都很好啊。” 卢林接着小声说道:“那大师还问及三叔你什么时候入的极境和年岁,听我说了后,感叹说有些晚了。” 三叔听得一愣,起身说道:“走,阿林,你到后院演练下剑法和刀法我看看。” 卢林连忙站起来跟着三叔出去。 大厅中诸人见三叔和卢林都出来了,转眼看来,三叔说道:“秀儿,你带着剑过来,你们也都来看看。” 众人不明所以,但三叔开口这么说了,都是大喜,纷纷起身,跟着来到后院, 三叔抱着凤儿坐在树下,三婶抱着皓儿坐在旁边,八姑姑也过来了,三叔说道:“阿林,你先演练刀法看看。” 卢林也不扭捏,提起【长天】,将这些天所悟所得都展示出来了,还有那似模似样的第十八式。 这里只有狐师兄和齐镖头是用刀的,齐镖头没怎么见识过卢林的刀法,狐师兄可是和卢林切磋过许多次的,看后说道:“卢师弟,你不仅修为突破了,这刀法更为精妙了啊。” 卢林说道:“机缘巧合遇见个懂这刀法的,得了些提点。” 三叔说道:“阿林,你这刀法确实更上层楼了。秀儿,你去演练一遍我教你的剑法,再听听阿林的指点。” 苏师姐听了心中惊讶,卢林什么时候练剑法了,但也没问什么,提着三尺长剑就出来了。 卢林看了一眼苏师姐的剑,细长,剑柄略细,剑镗也只略比剑身宽上七八分的样子,苏师姐握在手中几乎看不出有剑镗一样,这应该是藏于筝中的剑。 苏师姐从第一式开始演练,卢林站在一旁看着,苏师姐应该是这些日子跟随三叔,得了指点,这【南源剑法】使得不比姜星冉十天前差;卢林看得仔细,前些日子有指点姜星冉的经验,便让苏师姐第二遍使慢一些,然后按照他说的去做。 这一说一练,就用了一盏茶的工夫,旁观众人用剑的居多,后面苏师姐演练得慢,在卢林教说下,这一前一后的变化众人都看得很清楚。最后卢林还用刀似模似样的使出那第十八式来了。 苏师姐见了极为惊讶:“卢师弟,你竟然会剑法!?” 卢林说道:“不会,就是看过,记得这招式依葫芦画瓢使出来而已。” 三叔见了,眼中也都露出异色。三叔放下抱着的凤儿,说道:“秀儿,你按照阿林说的,还有阿林最后那一式,一起再演练一遍看看。” 看过苏师姐再次演练剑法后,三叔感叹道:“确实晚了啊!” 众人听了都有些不明所以。 三叔说道:“阿林带来的剑法更好一些,小丹、翰儿、驿儿你们几个都可以跟着秀儿学一学这剑法,流儿你们三个跟着老二学的剑法,就学不了这个了,但也可以借鉴借鉴,其他人愿意学的都可以学一学,回头我找个时间和你们讲一讲。”说完就转身离开了。 众人见三叔走了,都问道:“苏师妹,你感觉如何?” 苏师姐有些发愣,说道:“这剑法是三爷教我的,但是卢师弟说了后更上一层了。卢师弟,你这是哪里学来的?” 卢林说道:“这不能说,三叔知晓情况的,你们照着练就可以。” 谣师兄问道:“卢师弟,你这是有什么奇遇了么?” 卢林说道:“也算是因祸得福。” 谣师兄感叹道:“可惜我不会剑法。” 卢林说道:“谣师兄,我找风大师要了点材料可以给你铸鞭了。” 谣师兄闻言大喜道:“卢师弟啊,你可真是及时雨啊,我用鞭如今有了新的想法了,你这就有材料了。” 卢林最烦这个及时雨,连忙说道:“我这算不得什么及时雨,也不是你一个有,其他师兄师姐的材料也都有了,还有一些刀剑。” 雅师姐闻言,眼睛一亮,马上过来了,说道:“卢师弟,我这分水刺的材料也有了?” 卢林笑着点了点头。 雅师姐赶紧说道:“卢师弟,那你先给我铸造。我那分水刺应该更简单一些。” 谣师兄正要开口,关凤珍见状扯了扯他的衣服,谣师兄回头看了一眼关凤珍就立马住口了。 卢林说道:“雅师姐,分水刺可不简单的,就是铸造起来比铸剑少用一天时间而已。你们商量一下个顺序,材料是够了的。” 雅师姐面容一肃,双目一凝,环顾了一圈,闷声说道:“你们有谁比我更着急一些。” 翰师兄第一个说道:“我这有了剑了,不用了。” 谣师兄也说道:“雅师妹,你先你先,谁让你是师妹呢。” 驿师兄笑道:“卢师弟应该已经为我铸好剑了。” 丹师姐可没管这些,和苏师姐说道:“秀师妹,我们去练剑去,你多练几遍我看看。” 晗师姐也说道:“我的剑卢师弟也铸好了吧,我去看苏师妹练剑。” 卢林说道:“都铸好了,我这就去拿过来。”说着就起身去房间了。 片刻后,卢林提着两个剑匣过来了,先从一路带回来的剑匣取出给驿师兄和晗师姐的铸剑,这两柄剑铸造时都刻字了,驿师兄的是一个【天】字和【驿】字;晗师姐则是一个【青】字和【晗】字,两人接过剑看了看,都欣喜异常,丹师姐仔细看了,说道:“卢师弟,你这铸剑技艺又有提升啊。” 卢林说道:“这都是用了云峰和雷世麟新琢磨出来的技艺,有些冒险了,还好运气不错,没有失手。” 袁空看了说道:“我这用棍子的,没那么多讲究,等卢兄弟得闲再说。” 唐辽说道:“黄云峰那边答应明年帮我来制作一些暗器的。”他是见过黄云峰帮苏师姐铸造的三件兵刃的,极为精巧,颇有感触。 齐镖头和谢雱有些眼热,但是没有说话,只是看着。 卢林接着把那把刀拿出来,又打开了另外一个木匣,说道:“这里还有三柄刀和两柄剑,是托人从曹石手里买下的,材质品质都很不错,换做以前三五万银子也买不到的,你们看看先,要是觉得合意就拿去用。还有另一种【人器合一】之法,翰师兄知道,你们可以问问翰师兄的感受,朱姑娘也选了一柄剑。” 狐师兄听了,第一个就过来拿起刀看了起来,三柄刀,他都一一看过,最后挑了一柄刀,说道:“卢师弟,我就不要你帮我铸刀了,这刀不错,我就用这刀了。要多少银子?” 卢林推着狐师兄说道:“去去去,狐师兄,你这不是打我脸么?让我以后怎么去见十姑姑!三叔和八姑姑都在这里,你是想我挨揍还是挨骂?这样的话就不要再说了,你赶紧去问问翰师兄的体悟心得。” 狐师兄笑道:“卢师弟,那我就却之不恭了。”说着就拉着翰师兄去一边了,把朱箴言也叫上了。 齐镖头这时说道:“卢兄弟,这刀我想看看,如何?” 卢林笑道:“齐镖头,你是我们临江镖局的大镖头,尽管去看。” 还有两柄刀,品质和狐师兄挑走的都差不多,齐镖头左看右看了一会,选定了一柄刀,说道:“就这柄刀了,卢兄弟,多少银子?” 卢林说道:“齐镖头,临江镖局需要仰仗你的地方很多,你们走镖带回来的货,少掌柜那边来信也说过,获益不少,这就不收银子的。” 齐镖头连忙说道:“卢兄弟,这是两回事,如何使得,你也是花了银子买来的。” 卢林说道:“齐镖头,你就不要如此和我见外了,你能够来临江镖局,卢林感激不尽,你就当这是我一番心意。如何?” 齐镖头想了想,说道:“卢林兄弟,你这人很够意思,但这心意太重了,刀我是很喜欢的,要不,明年一年的月钱,我去和少掌柜说不要了。”他自知和卢林的关系远比不得狐师兄他们,可不敢坦然受之。 卢林还要开口,袁空上前说道:“卢林兄弟,就按齐镖头说的吧,不然他都不敢要这刀了。” 齐镖头连忙说道:“袁兄说的对,正是如此。” 卢林说道:“好吧,那就这样。”袁空也说了,他也只能答应。 齐镖头拱手说道:“多谢卢林兄弟。我去请教王翰兄去了。”说完就赶紧去那边了。 谢雱看了看苏师兄、逸师兄他们,他们都没有动,就说道:“卢林兄弟,我想看看那两柄剑如何?” 卢林说道:“谢兄看就是,不必如此见外。” 谢雱拿起两柄剑看了起来,片刻后,挑了一柄剑说道:“卢林兄弟,我就这剑了。” 卢林还没开口。谢雱接着说道:“我也不多说了,就和齐镖头一样。虽然受之有愧,但这剑我很钟意,学剑二十载,还没用过这么好的剑。” 卢林笑道:“那就依谢兄说的。” 谢雱拱了拱手也去了翰师兄那边。袁空和唐辽也都一起过去了。 卢林问道:“就一柄剑一柄刀了,没得挑了,几位师兄都等着我铸剑么?” 苏师兄过来搂着卢林的肩说道:“师兄我习惯卢师弟的铸剑了,我不急,你先给雅师妹、谣师弟铸造。”他是大师兄,礼让师弟师妹是理所当然的,也是表率。何况卢林来了,还少得了他的。 卢林说道:“我只管铸造,这先后次序你们确定好啊。” 泰师兄正要开口,雅师姐一拉他,说道:“我第一个没问题吧。” 逸师兄笑道:“没问题,没问题。” 雅师姐笑嘻嘻的说道:“那,卢师弟,我们去谈谈。筠妹子这次见了我就一直夸赞师弟。” 卢林想到那喊他“姊夫”精灵刁钻的沈筠,当初这称呼怎么听怎么觉得有些怪异,如今想想也是无语。 第一百一十五章 友来 卢林和雅师姐商议分水刺之事,泰师兄、谣师兄和关凤珍也都来听了,苏师兄他们几个去苏师姐那边看剑法去了。 雅师姐还是一如既往的对外观极为重视,以前没有增色之法,如今有了陈堂首的传书,都不是问题,和雅师姐说完,谣师兄就迫不及待的说道:“卢师弟,我也有些想法的,你先听听。” 卢林说道:“谣师兄你还和我客套,说就是。” 雅师姐笑道:“谣师兄,你这如今是规矩多了啊,八姑怎么说你都不改,如今倒好了。”说着眼睛瞟向关凤珍。 关凤珍听了垂头不语,谣师兄看了眼关凤珍,然后说道:“泰师弟,七姑定了日子没有啊。” 周泰闻言,脸色一红,小声说道:“师父说神都回去后再说。” 雅师姐“哼”了一声道:“我不和你扯了,去找八姑去说,关妹子去不去?” 关凤珍听了更是脸红不已,说道:“我不去了,在这里听一听。” 雅师姐也不管了,转身就走了,周泰也跟了上去。 卢林见了笑道:“关姐姐,纪掌门没来么?” 关凤珍说道:“师父说有八楼主带着,她就不来了,如今派中事情比较多。”自从洛城比试结果出来后,三湘一带想拜入衡山派学武的人多了无数,衡山派上上下下都忙得很,以前小门小派愁弟子少,现在愁来的人多了,不是一般的多,是太多了。 谣师兄咳了一声说道:“卢师弟,我这半年来对于用鞭有些其它想法了,试过了,还行,也请教过三爷了,想着将鞭节缩短一半再细上一半,鞭链子长一些,这样用起来更灵动,适合我用,这样一来鞭把也可以更短一些,更方便缠在腰间不这么显眼了。” 卢林说道:“谣师兄,这铸鞭的材料是我找千锋照风大师要来的赤云火石,我那张弓就是用的赤云火石,本是用在鞭链上合适,更有韧性,你这般一改,就还要添加些材料了。” 谣师兄问道:“卢师弟,这是我的不是了,是不是有些难办了?” 卢林想了想,说道:“也不难,明天我去将作监,找管事监大人要点风磨铜,再问问有没有别的材料,就是铸造出来材质上要差了一些,不过差也差不了多少。” 谣师兄欢喜道:“那就可以,这鞭不同于刀剑,没有那么多讲究,足够了。” 两人接着就商议怎么铸鞭了。说了差不多两刻钟,才说完,谣师兄这一改动,更接近于软鞭了。说完后,卢林想起一事,问道:“谣师兄,八姑姑怎么叫三叔五哥?” 谣师兄说道:“三爷不是姓伍么?师父很早就叫三爷伍哥来着,后来来了天青楼,也没改过口。” 卢林听了恍然。 这时晚饭已经准备妥当了,天青楼这些楼主弟子除了黄云英和顾盼都在了,加上唐辽、袁空、齐镖头、谢雱、关凤珍、朱箴言、朱烈还有三叔,一共二十人,坐了满满当当一大桌,三婶和八姑姑带着凤儿、皓儿去了旁边小桌子。 三叔说道:“后天神都大比开始,对阵安排明天上午会在东门张贴出来,你们先去看看对手都是谁。你们好好比试,没有什么要求,尽力就好。” 众人听了都齐齐点头称是。 三叔接着说道:“如今【人器合一】大家都很认可,也都得到了验证,梁世、金良、玄安、古耀的修为都突破了,你们虽然在洛城跟着阿林知晓多一些早一些,如今多多少少也都有了些突破,但是五大派毕竟底蕴深厚,这些是比不得他们的,这半年来五大派弟子同样多有突破,你们是突破二脉三脉,他们不仅如此,还有不少突破了四脉,梁世已经是六脉了,离七脉也不远了。” 卢林听得有些吃惊,问道:“三叔,除了之前梁世兄、金师兄、玄安师兄、古师兄突破四脉,还有哪些人突破了?” 三叔说道:“秦仪、俞震、霍怀义、曹石、裴易、姚远、玄真,这些日子都陆续突破了四脉,五大派的太上长老也都出来指点弟子了;你们有所得,别人同样有所得,习武无止境,你们都不要懈怠,如今你们赶上了好时候,今后江湖上八脉高手会越来越多,你们好好把握,不要羡慕别人,也不要妄自菲薄,进一寸是一寸,没有一蹴而就的捷径。” 卢林听得一惊,他还沉浸在和姜星冉都突破四脉之中,有些沾沾自喜,没想到还有这么多人突破了。 三叔转头问道:“阿林,你这些天有什么安排?” 卢林赶紧说道:“三叔,小子明日要去将作监匠房继续给师兄师姐铸造,这些日子就在那边呆着了。” 三叔拿出一叠银票交给卢林,说道:“这是小文让我带你的,去把欠下的帐都清了。” 卢林接过银票说了声“是”。 三叔接着说道:“这几日我有事情,你们自己好好比试,好好观摩,这是百年来唯一一次大比,机会难得;大比后面几日会来看看,到时候再和你们说说的。” 众人闻言都是大喜。 这时雷辙过来了,进了门就说道:“三爷,有客人来了,说是找卢师兄的。”话音落下,到了里面看见卢林,欣喜道:“原来卢师兄已经来了。” 卢林问道:“雷师弟,谁来找我了?” 雷辙说道:“下午有人找到铺子来了,我也不认识,还说约了人,一刻钟前又来了一对父女,我这才领着过来了,就在门外。” 卢林起身说道:“我去看看。” 雷辙转身走在前面,卢林还没出大门,看见一个小小的身影背着光朝里面看,还没看清楚就听见一声呼喊“小林叔叔。”跟着就跑了进来。 卢林笑道:“是筱筱来了啊。你爹呢?” 筱筱进来说道:“爹爹在门口,还有两个姑姑和一个叔叔。” 卢林正寻思着还有谁,出来一看,竟然是婴宁、徐志高和冯清容,连忙说道:“万师兄、婴宁、徐兄、容姐姐,是你们啊,吃过了没有?” 婴宁说道:“神都太大了,本以为找来不需要多久,结果走了好久,还没来得及吃。” 卢林说道:“先进来,我们也刚准备吃。”说着就牵着筱筱就要转身进去。 雷辙说道:“卢师兄,我先回铺子那边了。” 卢林点了点头。进去后到厨房和陈厨子说了一声:“陈师傅,又来了几个朋友,再炒几个菜。” 陈厨子说道:“好的,卢公子,我这就去准备。”在这天青院,大半年来没几个人,都是贺敏和雷辙在这里,卢林来过几次,他是很清闲的,也就这几天忙碌了一些。 卢林牵着筱筱来到客厅,筱筱很有礼貌的先喊了一声“三爷爷好”。 三叔笑道:“筱筱,来这边坐。” 筱筱走了过去,又对着一众人喊了一遍,万成和婴宁、徐志高、冯清容也都喊了声:“三掌柜好。”在座的万成基本都认识,婴宁他们三人跟着万成一起打了声招呼。 三叔看了看万成,说道:“小成也突破了啊,不错。” 万成微微脸红说道:“还是要多谢三掌柜指点,上个月侥幸突破的。” 三叔说道:“能够突破就好,大掌柜也多了一个助力了。” 万成说道:“三掌柜,是我懈怠了,这些年心气落下了,以后自当奋发一些。” 卢林说道:“三叔,这坐不开了,你们先吃,我和万师兄他们去旁边说说话,陈师傅在炒菜,我们一会再吃。” 三叔挥了挥手说道:“嗯,那你们自便,不要太拘束了。” 卢林领着万成和婴宁、徐志高、冯清容到旁边去了,筱筱坐在三叔身边,刚才卢林的位置。 万成他们四人坐下后,卢林端来茶水倒上,问道:“万师兄,婴宁,你们怎么碰到一起的?” 婴宁说道:“之前我和志高去了洛城,刚好遇上陶亮兄弟成亲,听闻了你的事情,打算来神都看看,就约定了今日到神都相聚,万师兄说了铺子的位置,我和志高到了神都先去拜会了王长史,遇见冯清容了,这就一起过来了。” 冯清容笑道:“刚来神都都没什么,我这出去转了一圈回来,没想到卢公子竟然在神都有偌大的名头了。” 卢林听了有些奇怪,问道:“冯姐,我在神都没做什么啊,怎么还有名头了?” 冯清容说道:“我也是前两日回到神都的,暂时住在文英家中,王长史和我说及的,说你如今是五大派的座上宾,皇宫内对你都评价很不错,这百宝箱在神都卖得很好,一物难求啊,据说不少朝中大员女眷的都是你帮忙买到的,还想找你来着,打听过你的情况,得知文英和你的关系,找过王长史问询,如今王长史也跟着受益了,王长史说当初他能平调翰林院怕是是你帮忙了。” 卢林说道:“我也没帮什么,就是和一个朋友说了一下。这百宝箱可没有办法帮忙了,我在神都,大多时间都是在将作监匠房铸造,说起来也就是帮二殿下铸剑了,五大派的弟子应该不会去说什么的。后来将作监管事监得知百宝箱是临江坊的,就找我帮忙,我就答应他五百个了,如今再找我我也没办法,坊里忙不过来的。” 婴宁笑道:“那我们还不错啊,都用了近一年了。” 万成说道:“卢师弟,这百宝箱真不能再多来一些?洛城每天都有人来问,到了四次货,两千个,每次都没有半天就没了。” 冯清容说道:“家中来信说我家的铺子和晏明家的铺子天天都有人找来要买百宝箱的,还有那些香料什么的,都是很抢手的。” 婴宁和徐志高听了都有些羡慕,尤其是婴宁,当初她和卢林、郭文、晓梅同窗八载,感情极好,再回忆起当初王文英饯行后带着卢林回家商议玉宁学艺的事情,卢林走后,父亲说王文英和临江坊的关系极为亲近,很看好临江坊,评价自己比王文英差了不少,如今再想想,心中有些黯然,似乎自己错过了什么。 卢林说道:“万师兄,是真没办法,现在哪里都是供不应求,得等几个月才会缓解。云峰也不在坊里,来神都了。” 万成问道:“是哦,大掌柜也应该来了,怎么没有见到他们?” 卢林说道:“我也是今日午时和大掌柜一起到的,还没进城,在南门,大掌柜和云峰就被宫里的人请走了。” 万成和婴宁他们四人都极为惊讶道:“被宫里请走了!?” 卢林点了点头,说道:“具体什么情况我也不知道,应该是好事。” 万成问道:“刚才在铺子里,本以为侯师弟会在,怎么换人了?” 卢林说道:“中秋过后,侯师弟就和我一同回去了,我去百炼堂了,侯师弟年底要成亲的,得回去准备准备,过了年再回来的。如今是我两个师弟在这边帮忙照看铺子。” 万成说道:“好事啊,这次看完你们的比试后就回去,说好今年要去临江坊过年的,应该赶得上侯师弟成亲了。” 卢林说道:“万师兄,你这突破了,我前些日子购得一些神兵利刃,如今还有一柄刀,是三尺溪铸造的,你要不要看看?” 万成说道:“卢师弟,临江坊的可以考虑,其它地方的就不用了,我来之前写信给曲风了,过年回去让他帮我铸造。”万成知晓自家的来历,这点心气是有的。 卢林说道:“万师兄说的是,是我想岔了。” 万成说道:“卢师弟也是一番好意的。” 卢林问道:“万师兄,婴宁,徐兄,你们今日才到的,可曾住下?” 婴宁说道:“还未来得及去找住处。” 冯清容“呀”了一声说道:“我比你们早两日到的,没找到客栈,最近神都来的人太多了,都是来看神都大比的,大大小小客栈基本都满了,就厚颜去文英家住去了,文英家似乎还有一间空房,要挤挤应该可以。”说到后面也有些不自信了,声调也低了不少。 婴宁闻言有些失色道:“这如何是好?” 万成和徐志高也脸色微变。 卢林说道:“无妨,这边应该还有房间,小文子在那边还有个小院的,就是以前文英会试前租住的地方,有八间房间,一应俱全,之前是侯师兄侯师嫂住的,如今正空着,你们几个去住还住不到一半房间。你们看住哪边?” 万成毫不犹豫的说道:“就住小院那边。” 婴宁和徐志高也点了点头。 接着卢林问起冯清容、婴宁和徐志高这近一年的情况,冯清容说她在神都呆到四月底就一路去青徐那边,她家在青州有个故交,这一趟倒是见识了一番北地风物人情;婴宁和徐志高先是去了江宁,然后又去了扬州、姑苏、临安,再到洛城就来神都了,这一番游历,眼界都开阔了不少;三人对于王文英的提议,极为感激,当真是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这一年的见闻远不是书本上能比的。 他们问及卢林,卢林简单说了下,先去了襄阳城然后到洛城再到神都,在神都铸造了一个来月,然去了凉州和西关,再回神都又铸造了一个多月,去了淮水钟离和扬州,又在九华山百炼堂铸造了一个多月,今天又回到神都了。 三人都感叹卢林竟然走了这么多地方,这行程加起来有一万五千里了,期间有五个月时间是铸造;他们可是一路走一路看,偶尔停歇个一两天的,也才走了六千里左右。 卢林想想,好像是走了不少路,比去年走镖三个月走了六千余里,今年这出来九个半月了,在洛城、神都、崆峒、千锋照、百炼堂加起来铸造有五个月左右,剩下四个多月走了一万五千里,也是走得挺多的。平均下来差不多一天一百二三十里路,其中坐船差不多有两千里,在凉川城到西关都是战马,在河西就跑得快跑得多一些了。相比走东南镖,每天五六十里辛辛苦苦,这样赶路还是轻松多了。 过得一会,陈厨子炒了四个菜,汆了个汤端了过来。五人吃过饭,那边还没吃到一半,吃吃喝喝说的不亦乐乎。 卢林说道:“三叔,我带万师兄他们去小院那边住,朱叔和朱姑娘就在这里住下,我晚点回来。” 三叔说道:“嗯,你们去吧。” 卢林他们五人向三叔及众人都告辞了一声,喊上筱筱走了;筱筱这一会工夫就和凤儿、皓儿玩得挺熟络了,看见筱筱离去,凤儿和皓儿都咿咿呀呀的有些不舍,卢林看得有些无语。 先去了铺子找雷撤他们拿铜钥,路上筱筱嘀咕道:“爹爹,那两个小娃娃也是我什么叔叔和姑姑么?哪有这么小的姑姑和叔叔。” 卢林和婴宁他们听了都大笑了起来。 万成笑道:“筱筱,那是你三爷爷的孩子,也是你小林叔叔的弟弟妹妹,你比他们大也要喊叔叔和姑姑的。” 筱筱“哼”了一声,有些不满意的说道:“那就是最小的叔叔最小的姑姑。” 拿了铜钥,没一刻钟就到了小院,卢林在这住过,还是那样,没什么改变,带他们看了看,冯清容跟着看了,说道:“卢公子,明日我也来这边住吧。” 卢林说道:“没事,容姐来就是。” 婴宁和徐志高看了也很满意,这小院是临江坊的,万成安心得很,婴宁知道是郭文买下的也安心,卢林将他们安顿好了就和冯清容准备离开,筱筱急忙问道:“小林叔叔,你不和我们一起住么?” 卢林说道:“筱筱,小林叔叔今天晚上在刚才那边住,明天还有事情忙,你跟着你爹爹就是,想练剑就去那边,三爷爷、丹姑姑他们都在的。等我比试的时候你跟着你爹爹去看。” 筱筱有些不情愿的“哦”了一声。 万师兄说道:“筱筱,你小林叔叔有事。” 筱筱说道:“小林叔叔,这次你会拿第一名吧。” 卢林笑道:“筱筱,你小林叔叔可没有这么厉害,会多赢几场的。” 筱筱说道:“小林叔叔,你不会遇见美貌姐姐又认输吧?” 卢林尴尬道:“不会不会。这次小林叔叔要尽力争个好名次的。” 婴宁捂嘴窃笑道:“还有这事,筱筱和我们说说。” 卢林赶紧带着冯清容落荒而逃,送冯清容去了王长史家,卢林也顺道进去拜会了一番,王长史见卢林来了很高兴,连声感谢不已,说起王文英跟着镖队去了东南,直叹女大不由爷,言语神色间是既担忧又有些自豪。王文英还让人送来不少购买的东南物品,让长史夫人欢喜不已,没有跟着王长史说王文英之事。 冯清容来了几日没听王长史说起过这些,这会听了后极为吃惊,多问了一下情形,心中对王文英更是佩服得很,这等胆色她可没有。在卢林告辞前,冯清容和王长史说了,婴宁徐志高他们在郭文的小院住,她也过去住,方便交流。 第一百一十六章 清债 回到天青院,都已经吃完了,三叔、三婶、八姑姑三个长辈没在,朱烈也找了个借口说自己累了去歇息去了,一群年轻人围着火堆喝着茶闲谈着。 卢林看了一眼,袁空、谢雱、齐镖头都没在,苏流说齐镖头在神都有宅子的,妻儿父母都在神都,袁空和谢雱来了神都都是在那边住的。卢林听了才想起齐镖头本就是神都大风镖局最为出色的年轻镖头。 说起齐镖头,苏流说齐镖头参加洛城之比是以大风镖局镖头的身份参加的,虽然走东南镖回来后加入了临江镖局了,但是这神都大比齐镖头还是以大风镖局镖头的身份继续参加,卢林觉得齐镖头这般做有始有终有情有义,很不错。 游侠谢雱一直是独来独往的,洛城之比是他个人报名,袁空也是一样,他们神都大比用了临江镖局镖头,唐辽则还是用了唐家弟子的身份,卢林也还是以临江坊的身份参加神都大比的。 丹师姐他们几个下午一直在和苏师姐学剑法,对于苏师姐跟着三叔大半年也是很羡慕,这里除了卢林,还没有谁有这待遇,当初三叔送三婶去了神龙溪谷,丹师姐和翰师兄也就得了三叔三天的提点。苏流往来多一些,但因大乌山之事,他总觉得心虚,在三叔面前小心得很,晗师姐和逸师兄反而比他还好一些。 刚才吃饭的时候,三叔说教都是一样的教,只是你们如今学过都还没学透,教多了还学不来;带着苏师姐最初是九叔的意思,说苏师姐跟着他该学的学得差不多了,学不到的也勉强不来,让苏师姐跟在三叔身边多学学;再就是苏师姐突破的情形,大姑姑、二师伯他们都知晓了,这不比卢林差了,比其他师兄师姐强多了,在五大派肯定都是亲传弟子待遇的,这么多弟子,如今也就苏师姐和卢林前景更好,便都要求三叔多带着苏师姐。 苏师姐已经二脉了,卢林也觉得苏师姐修行速度不比他慢了,这才半年不到,师兄师姐们也是很服气的,这真比不了;翰师兄倒是说云英和盼盼也很不错的,比他和丹师姐当初要强多了,盼盼练武如今也很用心了,几次想跟着出来,都被大姑姑说功夫不到家不让她去,就此用心多了。众人听了都大笑,这精灵古怪的小师妹也有今天。 云英则是更多心思是用在医术上,五姑姑更是说云英以后医术成就定在她之上,最初还想着教个十年八年的,如今看来,最多再有三年,她也教不了云英了,至于武学之事随云英自己,云英想学什么就教什么,如果大姑姑和她教不了的话,让二师伯、三叔、九叔来教,只要云英愿意学。 卢林回来之前,他们还说及姜星冉,丹师姐和苏师姐、翰师兄是知晓姜星冉的武功,尤其是翰师兄,说及在棋盘山的时候,卢林和姜星冉刀剑联手,抵挡住了两个四脉两个三脉的高手,还占着上风;谣师兄有些不服气,等卢林来了,说姜星冉突破四脉了,谣师兄顿时住口不提了。 从洛城之比后,到现在,除了雅师姐、泰师兄、逸师兄、晗师姐、驿师兄还没有突破,其余师兄师姐都突破了。唐辽说他在临江坊得过三叔和九叔的指点,如今到了四脉顶峰,似乎可以突破,却总觉得缺点机缘,袁空也是如此,不知道在这神都大比会不会有机会突破。 神都大比都是单打独斗,三叔让他们多练练合击之术,这些天青楼欠缺不少,三叔也只是在临江坊腊八之战后琢磨过应对合击之术,教过郭文和晓梅练【君子剑法】和【素女剑】,也让苏流和晗师姐练过【君子剑法】和【素女剑】,这两天在这里也都切磋过,两人双剑合璧,翰师兄、狐师兄、谣师兄三人也胜不了,至于其它的合击之术暂时是没有,也只是根据卢林和姜星冉的特性,将传给他们的刀法剑法改进了一下,更适宜刀剑合璧而已。 对于合击之术,翰师兄和朱箴言是深有体会的,棋盘山遇袭那天不止是卢林和姜星冉刀剑联手威力倍增,他们两个本不比对手弱,却被对方的联手挡住,还落在下风。大姑姑、二师伯、三叔他们都是经历过西关大战的,对于军阵兵法有一些了解,苏流他们也都学过,但这江湖厮杀却不太一样。三叔准备这些天去和五大派的极境太长老议事时交流一些过来。 一直闲谈到将近子时才各自去歇息了。卢林也难得睡了一个安心踏实的好觉。 次日一早,卢林醒来洗漱后觉得神清气爽,去后院练了一刻钟的刀法和拳法,如今南拳似乎可以到五拳了,唐辽随后就过来了,此时没有旁人,唐辽和卢林交手切磋了一会,卢林总算是见识了暗器高手的厉害,防不胜防,后院不大,也只是比擂台大一些,若是在空旷野外,极不好应对,若是同为四脉,卢林怕是很难胜过唐辽的;遇上暗器高手,不能正面迅速击败,就很难再有胜算了,还得自己小心提防。 师兄师姐们随后也都陆陆续续过来了,场地就显得有些逼仄了,最后袁空、齐镖头、谢雱也过来了,袁空也和卢林切磋了一下,说是听得苏师姐说过卢林和郑田川交过手,不觉技痒,众人都让出空地来了,两人切磋了一盏茶的工夫。卢林是收着内力,控制在四脉。 卢林说道:“袁兄,郑田川确实要胜过你一些,无论擂台内外;唐兄则是在擂台外要胜过你和郑田川的。” 对于卢林的评价,袁空也是认可的,他们一同去走东南镖,遇见几次山贼,这种遭遇战,唐辽对付起来是得心应手更具威胁和杀伤力,杀敌伤人是他们的数倍。 一同吃过早饭,三叔先走了,卢林便带着材料和剑匣、自己的刀枪,收拾了一些日用,向众人告辞去了将作监匠房,苏流他们则是都去了东门那边看看对阵安排,苏师姐没去,她和凤儿、皓儿相处了几个月,亲近得很。 . 路上卢林本打算去郡府拜会一下,想想这次神都大比来的人不是一般的多,就不去了,这一去见的人多了,光是见礼大招呼就要耽搁许久,还是直接去了将作监匠房。 巳时到得匠房,卢林看了看,管事监果然帮他们留着这匠房了,物什依旧,没有安排人来过,于是放下东西,拿着曲风铸造的那柄剑去找管事监了。 管事监见到卢林来了,大喜道:“卢大匠,你可算来了?” 卢林把剑递过去说道:“大人,这是临江坊为神都大比铸造的剑,我们大掌柜昨日就进宫去了,我就带来给大人了。” 管事监收下剑说道:“这是小事了,不着急,大比结束才用得上。就是...就是...还有个事情要请卢大匠帮忙?” 卢林问道:“大人请说。” 管事监说道:“宫里有人还想要百宝箱,还请卢大匠帮帮忙。” 卢林赶紧说道:“大人,这事我真做不得主了,如今各处都不够卖了,再想要就得明年再说了。” 管事监说道:“卢大匠莫急,听我说完。这次只要三个,我去问过皇姑了,说你会制作,就等着你来请你帮忙制作。” 卢林听得这话,心中稍安,说道:“大人,制作三个问题不大,有什么要求?” 管事监放下剑,从抽屉中拿出三张精美的纸笺递给卢林,说道:“卢大匠请先看看再说。” 卢林接过来一看,这纸笺不仅精美还带着淡淡的香味,能够找到管事监出面,身份肯定不一般。仔细看了看,纸笺上的字体不一,但都很清秀,是女子笔迹,画出的样式各不相同,画得极为精细,字不是一个人的,这作画的人应该是同一个人,画工了得;要求有些别致,制作起来略费些工夫,也不是什么难事。于是说道:“大人,这都可以制作。” 管事监欣喜道:“那就好,只是又要辛苦卢大匠了。材料我会准备妥当,不知卢大匠可有什么要求。” 卢林说道:“我这要帮师兄铸造兵刃,缺点风磨铜之类的材料。” 管事监豪气的说道:“这不是什么问题,需要什么卢大匠尽管说就是。” 卢林于是写下需要的材料,还有雅师姐所需的增色材料。 管事监看后说道:“这些都有,一会儿我让人一并送来;不知卢大匠制作这三个百宝箱需要多久?” 卢林想了想说道:“六七日吧。” 管事监说道:“好,那就请卢大匠费心了,八日后我来找你。” 卢林点了点头,然后起身告辞。 回到匠房时已是巳时过半了,卢林泡上茶,喝了一会,暗自盘算了一下,这三个百宝箱,每天制作两个时辰,六天差不多可以制作出来;雅师姐的分水刺,上午下午铸造,需要三天;谣师兄的九节鞭,应该不能叫九节鞭了,更像是鞭索了,铸造就比较费时间,需要五天,然后就是苏师兄、逸师兄、泰师兄三柄剑了,需要个十来天,材料是绰绰有余了,还有富余。 卢林做好了打算,就开炉生火,临近午时的时候,将作监的人送来了材料,姜星冉也随后过来了,后面跟着一群人,卢林一看,倒吸了一口凉气,怎么来了这么多人?打眼细看,是玄真、玄乙、玄风、鱼小容、宇文庆、裴易、韩少柳、方婉、白行乐、姚远、沈筠、崔道庭这十二人,这是要做什么? 玄真、玄乙、鱼小容、宇文庆、白行乐、姚远、崔道庭这七人是来取刀剑的,这个是自己答应的,要兑现,没有问题,但是玄风、裴易、韩少柳、方婉、沈筠这五个……卢林陡然想到一个问题,顿时有些头大。 卢林连忙说道:“诸位师兄师姐,先坐下喝茶,这里简陋,将就将就一下。”说着就将可以坐的都摆了出来,让众人坐下,然后摆上茶杯倒上茶说道:“你们随意就是。” 姜星冉是欲言又止。卢林觉得有些奇怪,但是此时不是问询的时候,转身就去将剑匣拿过来,打开将刀剑一一取出分别给了玄真、玄乙、鱼小容、宇文庆、白行乐、姚远、崔道庭七人。给完了后,卢林心中一阵轻松,这欠下的人情债总算还完了。无债一身轻,这感觉真好。 拿到自己的兵刃,七人都仔细看了看,脸上均是一片欢喜之色,沈筠说道:“刀剑开锋用姊夫教的开锋见血之法更好。” 卢林听得沈筠当着众人喊“姊夫”顿时有些尴尬,沈筠却是毫不介意,这么多人在,她也不怕姜星冉,只是看了眼姜星冉,略微移动了下椅子靠近姚远和白行乐那边坐着。 这七人或许只有崔道庭不清楚,就多问了几句,明白后然后七人都去一旁开锋去了。 卢林问道:“星冉,你们是从东门过来么?” 姜星冉有些无奈说道:“嗯,都在东门看了看对阵,他们都说要找你商量点事情,然后就一起过来了。” 卢林对于沈筠他们五人的来意故作不知,继续问姜星冉:“都是怎么个对阵安排?” 姜星冉说道:“明日开始比试,上午下午各八场,这第一轮要四天,第二轮要两天,然后就是三十二了。 第七天允许败者去挑战前三十二,无论是第一轮还是第二轮的败者都可以去挑战,只有一次机会,这前三十二也只接受一次挑战,如果有两个以上挑战的先分出胜负再去挑战,最后挑战赢了可以取代他的名次去进行后面的比试。 第八天上午决出前十六,下午决出前八;第九天上午决出前四,下午决出前二;第十天上午最后一场。” 卢林讶异道:“这第七天是败者的机会啊,有点像洛城之比的败选的,只是这挑战更简单直接一些,取代之说却是更有吸引力了,这是谁提出来的?” 姜星冉眨了眨眼说道:“这是朝廷和五大派商议出来的。都同意了。” 卢林见姜星冉如此暗示,估计是李皇极提出来的,当时李皇极对洛城之比的败选很赞同,说若是可以,会提议。 再算了算日子,今日是冬至,冬月廿八了,明天开始比试,第十天刚好是腊八,吃过腊八粥,神都大比结束,就该各自回去过年了,五大派三大铸距离神都最远的是峨眉了,有近三千里路,而且愈往南愈发不好走,五花八叶还有更远的,得快马加鞭才方可赶回去过年了。 其次就是临江坊了,有两千七八百里,只是路稍微好走一些,可以比峨眉的早个两三天回去;崆峒比临江坊近不了一两百里,路不好走,但是他们可以换骑战马,这可比不得他们;最近的就是临清了,七百余里;再就是少林了,九百里左右;百炼堂和三尺溪都差不多是两千二三百里。 至于岭南、梧州、南疆、越州这些偏远之地的:罗浮苗金凤、昭通白文柳,鹭岛郑田川……这些人如果要回去过年,大比一结束就要马不停蹄的赶路了;云水宫的日宫所在,在西南绛云露山中,临着昭通不远,外人不太清楚情况,云水宫这二十余年来势大,西北一带有星宫,在西北各地有不少分院,月宫之前是在两淮一带,自从三叔和二师伯去荡平了滁州和六安两处后,这几年都偃旗息鼓了。 卢林喝了口茶,又直接问道:“星冉,你对上谁?第几场?你和我说说都是个什么情况,还有我对上谁了?” 姜星冉说道:“我的对手是范永,明日比试,小林子你是……” 话还没有说完,沈筠就打断了说道:“姊夫,你是对上了曹石,第六十四场,最后一场。” 卢林没觉得意外,只是没想到还是最后一场,心中暗自想着,莫不是后面会是第一场?这念头也就是一闪而过。 裴易有些担忧的说道:“卢师弟,曹师兄一个月前突破四脉了;掌门一早和曹长老就出去了。不知道他们知不知道这对阵情况。” 卢林估计是曹长老这般安排的,自己是洛城第六十四名,曹石是神都前八,这么安排在规则内,说道:“该来的躲不掉,没事,到时候尽力就好。” 玄风说道:“卢师弟好心态,难怪玄山师弟时常说起你来是夸赞不已。” 方婉说道:“卢师弟,你这洛城第六十四被这么安排,谁都没有办法。” 韩少柳也说道:“卢师弟,梁师兄很看好你,看见这对阵也有些担忧。” 卢林笑道:“我这还不错啊,没有对上梁世兄,不然我去都不用去了,等着败选看看有没有机会。”说起这话,卢林想到,可能李皇极提议败选就是考虑到会出现这样的情况。 这时驿师兄和郭武过来了,郭武看见卢林就问道:“小林子,听说我爹和云峰已经来了,他们人呢?” 卢林把郭武拉到一旁小声说道:“小武子,大掌柜和云峰昨天在南门口就被请进宫里去了,应该是好事,你等一天两天就能够见到,婴宁和徐志高他们也来了,在小院那边住着。” 郭武闻言有些吃惊,点了点头就不再问了。 驿师兄神情有些凝重,拿出两张纸笺出来,递给卢林,说道:“卢师弟,这是对阵情况,我刚抄录一份,你看看再说。” 沈筠看情形不对,连忙说道:“姊夫啊,这都排出来了,你先莫着急看,我们还有事和你说。” 郭武这时看见玄真、玄乙他们正在开锋,向着玄风问道:“玄风师兄,你们怎么走得那么快,我这一转头就没看见你们了。” 玄风说道:“玄真师兄他们听姜姑娘说卢师弟在这里,而且兵刃都铸造好了,就急急过来了。我这也有些事找卢师弟就跟着过来了。” 郭武撇了撇嘴,浑不在意的说道:“不就是个水粉盒子的事么。” 沈筠看了看郭武,说道:“郭师弟,这是你家的东西,能不能给峨眉这边多来点。” 郭武说道:“我又不在庐陵城,也从来不管事的,这些事情都是我哥和小林子打理,小林子也没回去,怎么给?” 卢林听得郭武这话,心中暗赞了一声。 方婉、裴易、韩少柳都说道:“郭师弟,你哥哥上次来和我们签订了买卖契约,一个月五百,然后逐步增加,如今是完全不够卖了,天天有人找上门来,这不是个事啊,得想办法,至少加一倍才行,当时是卢师弟牵头的,我们也是来找卢师弟商量个办法。卢师弟怎么说?” 卢林见躲不过了,说道:“诸位师兄师姐,你们就说这买卖是不是个好买卖?” 沈筠他们五人都说道:“是个好买卖。” 卢林说道:“这如今是真没办法多供应出来,你们忍一忍。过了年后增加五百如何?” 沈筠第一个说道:“姊夫,别人我不管,我这边你提前一个月可不可以,都答应好多人了,没个一千打不住啊,不然过年都不得消停。” 方婉说道:“沈师妹,说得好像我们就没答应一样。” 玄风、裴易也准备开口,卢林赶紧说道:“我如今谁也不敢答应,负责制作百宝箱的黄云峰也来神都了,人都在这里了,坊里的情况也不清楚,暂时肯定是答应不了你们的。” 方婉问道“黄大匠人呢?我们问问他。” 卢林指了指北面皇宫里面说道:“在那里,你们可以去里面问问。” 方婉有些愕然,然后五人都不说话了,这时玄真、玄乙、鱼小容……他们七人都开好锋,满脸欣喜的过来感谢卢林。 卢林说道:“这都要吃晚饭了,我们去膳房那边边吃边说如何?” 众人都说好,卢林和姜星冉就带着众人都去了膳房。 第一百一十七章 虚招 卢林在将作监膳房吃了两个多月,管事监对卢林的态度这些人都看见眼里的,卢林掏出十两银子让他们安排两桌午饭,他们也都说不收,卢林是硬塞给他们了。 玄真、玄乙、鱼小容……他们七人坐在一桌,谈论起这新到手的刀剑,交流各自的感受体悟,卢林他们九人坐另一桌说这百宝箱之事了;郭武本来不会来神都的,是郭文来信得知大掌柜来神都了,就跟着来一趟,见见父亲。 这五人是五大派负责百宝箱买卖之人,峨眉和道门之前是古耀、霍怀义来签订的,但如今是沈筠、韩少柳在负责。一边吃一边说,卢林也明白五人的意思,大概和管事监的情形差不多,都是在负责本门派的买卖,很多人情往来,推脱不得,答应许诺了年前让人家用上。 卢林当初让郭文和五大派签订的时候就有过这些顾虑,果不其然来了,不过之前郭文来信说过,百宝箱制作量增加了一些,没有发送出去,暂时攒着应付不时之需,于是说道:“你们的心情我都理解,要不这样,我先写信回去,我们少掌柜去了龙城,差不多也该回来了,让少掌柜想想法子,挤一点出来,争取给你们每家五百,去应付完这些人情,但是这之后就不敢保证什么时候增加到一千了。” 沈筠急忙说道:“姊夫,你这是解了当务之急了,但是后面增加的最多推后一个月。” 卢林说道:“这我也不敢保证的,百宝箱是黄云峰负责的,如今他和我们大掌柜还在宫里,等我再去和黄云峰商议商议,就是这样,我们回去都要年底了,安排好制作也要等到明年二月给各位发送过来了。”过了年增加到一千是买卖契约了写好了的,如今制作量也慢慢上来了,问题不大,卢林这般说就是不想过于被动,留出一个月的圜转之余地。 玄风他们也都同意了,二月就二月,至少当务之急是解决了。 姜星冉一直听着没有说话,昨天见到姜星宇了,没有和她说及百宝箱之事,应该没有这些问题了,毕竟临江坊可是每个月给八百到姜家的,这是五大派都比不得的。 吃过饭,卢林当着沈筠、方婉他们五人写信给郭文,让郭文尽量想办法挤出点百宝箱来,年前给五大派发送五百个。 此事了结了,众人也都告辞了,郭武和驿师兄也都一起离去,留着卢林和姜星冉二人在匠房,只是临去前,驿师兄说:“卢师弟,你仔细看看这对阵。” 等众人走后,卢林掏出对阵看了起来,自己在最后一位,对阵曹石,再仔细一看,就发觉不对了,姜星冉是只看过对阵告示就过来,知晓对手是谁就没去管了,这时见卢林有所发现,问道:“小林子,怎么了?” 卢林指了指纸笺说道:“这…有些不好应付啊。我若是赢了曹石下一场就是对阵白云意了,而且后面……” 姜星冉闻言一愣,拿起纸笺看了起来,果然是这样,她之前没注意到这些,这对阵和神都之比一样,排好了就可以知道后面会遇见谁了。再细看下去,更是惊讶,若是卢林胜过白云意了,那后面一个对手多半就是她了;只要她能够胜过前面两个对手:一个是范永,还有一个就是童敬和齐镖头之间的胜者;赢他们没有什么问题。至于后面,大概率是会遇见秦仪或者萧青青,看她们两个谁胜出了;再往后,没有意外的话,对手多半是古耀了,要是赢了古耀就会遇见梁世。 纵观整个对阵安排,在第二轮俞震会提前碰到梁世,其余都没有太大意外,至于第七天的败选,如果不是特别有实力的,应该不会太多挑战,俞震败了肯定会挑战的,就不知道挑战谁了;这一百二十八人的第一轮安排基本上是神都之比的前三十二对阵洛城之比的后三十二,洛城之比的前三十二对阵神都之比的后三十二,偶尔有几个实力差不多的对上了,再之后能够连胜进入三十二的都不会出现修为不到四脉的了。 卢林看了下师兄师姐的对阵,也就苏流和谣师兄有可能进入三十二了,其余的第一轮能够过的也只有狐师兄、翰师兄、驿师兄了,还有周泰,他运气不错,对手是崔家崔道之,还是有胜算的,其他人对手都是五大派崆峒七剑、道门六子、释门八僧、临清三刀四剑、峨眉九侠中人,胜算不大,峨眉少一人,刘公弘没有进入六十四。 再有一个就是苏师姐了,也是最后一天下午比试,在第五十九场,这大半年来苏师姐一直在跟在三叔身边,那天看苏师姐的【南源剑法】不弱于姜星冉,就是二脉修为稍微低了一些,对手是释门天台宗玄定,卢林只是知道玄定没有进入神都前十六,修为是四脉。 云水宫那边除了萧青青,其余人应该都不能进下一轮;郑田川、袁空、方公子、唐辽、虞啸他们应该可以进入三十二,其他还有谁就不清楚了;这大半年过去了,肯定都有提升,那些人卢林不太熟悉。 姜星冉问道:“小林子,你打算去参加败选么?” 卢林说道:“不会的,这可是神都大比,对阵安排也都比较合理,考虑得很周全的,若是比试不尽力,再利用败选来投机取巧,这行为太不堪了,多少人盯着呢。这可不是洛城之比,人太多,比较乱,败选是争名额,这可是抢名额,不会有人这么做的,回头就算有名次了,落个不好的名声,还得罪了人,得不偿失;我看这里也就俞师兄会去,他都五脉了,过早遇见梁世兄了;五脉进不了三十二不应该,这败选应该是避免这种情况。要比就堂而皇之地去比,输了再去败选大家就无话可说了。” 姜星冉问道:“你遇上我怎么办?” 卢林笑道:“如今还早,我还不知道对上白云意会如何,等赢了白云意再说吧,对上了那肯定不能和你争了。” 姜星冉说道:“小林子,你刚才还说得大义凛然,这就不和我争了?” 卢林说道:“星冉,我这和谁去争也不能和你去争啊。擂台上夫妻相斗给人家看么?何况你又不比我弱了。” 姜星冉伸手拧了一下卢林的腰,说道:“谁和你是夫妻了!?” 卢林吃痛不敢吭声,龇牙咧嘴的说道:“这不是早晚的事么?星冉,你爹来了没有?” 姜星冉说道:“来了,和小叔他们一起来的。” 卢林问道:“你爹如今是什么态度?” 姜星冉说道:“没有以前那么强硬了,说是要好好看你的表现再说。” 卢林说道:“曹石也五脉了,我想我可以赢他的,白云意真不好说,尽力拼一拼,就算她要赢我也得付出代价的,到时候你对上她就更有胜算了。” 姜星冉说道:“嗯,你如果赢了曹石,我爹应该没什么唠叨的了。” 卢林说道:“星冉,【南源剑法】你练得如何了?我请教过三叔了,三叔让苏师姐也按照我说的练了,还让丹师姐他们都跟着苏师姐学。” 姜星冉说道:“三叔也这么看重,这剑法是什么来历?” 卢林想了想,说道:“我在九华山遇见的大师是个极境高手,可能比三叔还要厉害。” 姜星冉惊讶道:“极境高手!比三叔还厉害,这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卢林说道:“你还记得我们在兰纳卖给我贝叶经的僧人么?” 姜星冉说道:“记得,你不是说这贝叶经是真的,送给少林寺了么。” 卢林说道:“那僧人应该近百岁了,可能也是个极境高手,机缘巧合将贝叶经卖给我了,那九华山的大师是他师弟。” 姜星冉讶异道:“那老僧近百岁了?完全看不出啊,又是极境高手?是怎么回事?” 卢林说道:“星冉,这些我只和你说,千万不要和别人说,李前辈和姜叔那里都不能说的,我问过大师时,说你是我未婚娘子,当初在兰纳一同购买的贝叶经,见过他师兄,大师说可以告诉你这些,但不要外传,你知晓就可以了。 大师也确实是谨遵师命守护菩萨道场的,百年来没有入世过。这【南源刀法】和【南源剑法】也是有来历的,大师年轻时曾经见识过,所以才教给我了,这些三叔也不是很清楚,会和五大派的极境高手交流的,以后再告诉你。” 姜星冉郑重点了点头,说道:“嗯,我知道了,小林子,你放心。” 两人又说了会话,姜星冉说道门查过了棋盘山之事,有些眉目,还不能确定,又听闻了百炼堂之事,就更为谨慎了起来,这次神都大比,天下豪杰齐聚,五大派的极境太长老和掌门人都来了,这还是本朝第一次;会好好商议处理这些事情的,如今比之临江坊遇袭之时,多了一些线索了,朝廷也查到一些蛛丝马迹。 姜星冉未时过半的时候回去的,卢林将九万两银票给了姜星冉,说明天就不去看她比试了,那范永当初在下邽就遇见过,和那王飞差不多的身手,不足为惧,姜星冉如今五脉了,轻松就能够胜过;这几天就在这里帮师兄师姐铸造兵刃,还有管事监委托的三个百宝箱。 听得有人通过管事监找卢林制作百宝箱,还问过李皇极,姜星冉便要过那几张纸笺看了看,笑了笑,叮嘱卢林好好制作,她知道是谁。卢林好奇问姜星冉,姜星冉也不说是谁,只说是宫里的女子,卢林也不好继续追问了。 . 这几天卢林安心在将作监铸造,没去管外面的事情,姜星冉每天酉时过来和卢林说说擂台比试的情况,这第一轮都没有什么意外发生,最大的意外是在他和曹石之间,还是最后一场。 不过还有个趣事,比试第二天,两个段平对上了,点苍段平和峨眉段平,最后是峨眉段平胜出了。两个段平比试完了还约去喝酒,闲谈起来,不说什么五百年前是一家,三百年前还真是同出一源,当初一部分段氏族人南迁去了南诏,这辈分论起来就不知道谁高谁低了。 十二月初一,卢林将雅师姐的分水刺铸造出来了,酉时姜星冉过来后,卢林告诉她明天中午回天青院吃饭,然后和师兄师姐们去东门擂台。 初二上午,卢林将赤云火石熔炼好了,午时的时候,带上【长天】和分水刺回天青院去了,枪就没带了;到了后,没见到三叔,师兄师姐们都没回来吃午饭,只有苏师姐和三婶、八姑姑在,苏师姐说三叔这几日都是晚上才回来,苏流他们这几天中午就没过来了,三叔又不在,他们都在东门那边呼朋唤友喝酒来着。 卢林刚进门没多久,雷辙带着向暖、向晚姐弟和田少光过来了,他们是押送货物来神都的,本来是丁氏姐弟四人来送的,他们想来看看,就调换了一下,这些日子江右到两淮雨水不停,慢了几天,今天才刚到的。 卢林也没时间带着三人去外面吃饭,就让陈厨子多炒了几个菜,带着三人去见过三婶和八姑姑,如今凤儿和皓儿嘴刁得很,这些时日喝惯了苏师姐炖的汤,别的汤都嫌弃了,连三婶炖的汤都不太爱喝了,苏师姐每日都是上午炖汤,下午把汤炖上才去擂台看看,吃过饭,卢林和苏师姐打坐休息了半个时辰,调整好状态,叫了马车,五人去了东门擂台。 到了东门擂台,这人多啊,远比中秋神都之比多,呐喊助威,叫好捧场的,分说点评的……嘈杂得很,苏师姐带着卢林他们四人去了凉棚,这次天青楼有这么多人参加大比,分到一个大凉棚观战,待遇不错。 筱筱早就在这里了,看见卢林来了,欢喜的跑来说道:“小林叔叔,筱筱就等着看你赢了,丹姑姑都输了。”在这里筱筱和丹师姐最亲近,童言无忌,想到什么就说什么了。 丹师姐对上的是少林玄慧,玄慧修为更深,棍法势大力沉,极为克制弱于自己的对手,丹师姐输了一招。丹师姐听得筱筱这么大声说,也有些脸红,伸出手指敲了敲筱筱的额头。 卢林说道:“筱筱,这里个个都是很厉害的,谁输谁赢也都可能,你好好看,学一学,等你练好了去胜过他们就是。” 筱筱摸了摸额头,点了点头。 卢林将分水刺给了雅师姐,雅师姐接过,试了试,感叹道:“卢师弟要是早铸造出来就好了,或许我不会输得这么难看了。” 翰师兄笑道:“雅师妹,你是胜不过鱼小容的。” 雅师姐惋惜道:“我是输得太快了,才三十招不到。” 苏流说道:“雅师妹,你的功夫又不在擂台上,换到水里就是你的天下了。” 雅师姐挥了挥分水刺说道:“那倒是,多谢卢师弟了。” 向暖和向晚见到关凤珍都上前喊了一声:“师姐。” 关凤珍见到他们也很惊喜:“向师妹和向师弟也来了。” 卢林笑道:“关姐姐,他们都是来看你比试的,可惜来晚了。” 关凤珍笑道:“没看到也好,反正我是输了,你们一会看看卢师弟的比试。” 卢林将三人都给没见过的互相引见了一番。谣师兄对向暖向晚是分外热情了一些。 袁空、齐镖头、谢雱、唐辽他们都在,婴宁、徐志高、冯清容也在,这擂台他们看不懂,就是来看个热闹,见识一番的,但是这几日在这里看了,听着周围的论说,也知晓这神都大比非同一般,卢林和他们都打了声招呼,然后就看了起来,不时和筱筱解说几句,过了半个时辰,台上叫出了苏师姐和玄定的名字。 苏师姐腰间插着黄云峰铸造的笛中剑,提着当日练剑的那柄剑,跃上了擂台。和玄定相互见礼后就直接出剑抢先手了,用的剑法不是【南源剑法】,奇诡异常,是九叔的剑法,再看玄定,剑法细腻,应对起来,从容自如。 两人斗了有一刻钟,苏师姐这些日子跟着三叔应该还学了三婶的步法,辗转腾挪间灵动异常,还有九叔的身法,有些神出鬼没的,若是修为和玄定相当,应该可以胜过他的。 筱筱对这苏师姐印象就是最好看的姑姑,看着苏师姐的身形在擂台上来回闪动,也是羡慕,喊道:“苏姑姑好厉害。” 又过了片刻,苏师姐身形缓了下来,玄定开始反攻,苏师姐略一接招就知不能力敌,两人剑一触碰就闪开,玄定得势继续攻向苏师姐,招式绵绵不断,苏师姐不断后退,最后是沿着擂台边缘闪避,几次都险些跌落擂台。 筱筱看得心都悬起来了,紧张兮兮的问道:“小林叔叔,苏姑姑这是要输了么?” 卢林不知苏师姐为何要这样闪躲,而且【南源剑法】也都没有用出,看来苏师姐还有想法,他不清楚,嘴里说道:“没有,你苏姑姑还有手段的,再看看。” 又过了一盏茶的工夫,苏师姐眼见是要不敌了,左手果断拔出笛子一挡,然后手腕一转,借力拔出笛中剑直刺玄定右肋,这一剑是从五姑姑的指法演变过来的,玄定自从上得擂台看见苏师姐腰间插着的笛子,就一直防备着,见势就腰胯一扭,闪过苏师姐这一刺,右手剑势不减依旧攻向苏师姐。 苏师姐却是脱手将笛中剑斜飞出去,继续刺向玄定,然后左手一探,捞住下坠的笛身,再顺手反转过来,陡然射出十数根银色飞针,不细看还看不真切;玄定见状大惊,这可是在擂台边缘了,再往后闪躲就要跌落擂台了,那就是输了,闪避过苏师姐的笛中剑,右手挥剑狂舞起一团剑光抵挡。 只听得一阵“叮叮当当”的声音,玄定勉强抵挡住了这些出其不意射出来的飞针,衣袖上还粘着三根,正要再出手,却又看见苏师姐右手极其突兀的刺来一剑,这一剑卢林看得真切,是他前几日依葫芦画瓢演示给苏师姐看过的【南源剑法】第十八式,只是苏师姐似乎另有领悟,出剑的角度很刁钻,这一剑刺出来极为突兀和果决。 玄定这下是大惊失色,若是在擂台中央,他完全可以抵挡,只要稍微后退几步就可以;两人交手后一刻钟他就摸透了苏师姐的路子和底细,然后接着这一盏茶的工夫他是压着苏师姐在进攻,本想借着攻势逼迫苏师姐落下擂台,没想到如今竟然反过来了,被对手利用了,自己陷入了绝境,这一剑他能够接住,但是结果是落下擂台。 此时此刻玄定很无奈,心中也颇为后悔,大好局势居然被人逆转了,要是自己不这么强势去进攻,顶多再费点工夫也可以取胜的,对手修为功夫明显不如自己,却引诱自己靠近了擂台边缘,给了自己一些不该有的念想出来,然后反过来借机攻击自己。 可这是擂台,若是搏杀也没什么,顶多就是落后一招,退后一步而已,并无大碍,但此时此刻的结果就是跌落擂台,承受失败了。玄定最后只能后退,掉落之前还伸出左手抓向苏师姐,想拉着苏师姐一起掉落下来,苏师姐却是右手剑招一收,挥剑横扫向玄定的左手。 玄定猛然一惊,两眼都是怒火,愤怒的大喊道:“你耍诈!我不服!” 随即就跌落下擂台,一个转身站立住了,还想再跃上擂台,这时释门有人大喝了一声:“玄定,你要做什么?输了就是输了!” 玄定闻言,用力握住了手,一阵咯咯作响,随即低头回到释门的凉棚去了。 卢林看得是极为佩服,苏师姐这是无所不用其极啊,能够做到这等地步,这心智定力、临机应变,那可不是一般,换做自己肯定是做不到的,最后一下肯定会力拼,去博一线胜机,绝不会想到去用虚招骗过对手,这若是对阵拼杀没有太大作用,顶多只能出其不意换得自己一个喘息的机会,但这是擂台,这效果就完全不同了,一个虚招,骗过了对手,分出了胜负。 苏流他们个个都是有些目瞪口呆,这就赢了!这小师妹竟然如此有计谋有胆识,以二脉修为胜了四脉的玄定,还是一记虚招,骗过了对手,骗过台下观战的他们。 袁空、谢雱、齐镖头他们都是惊叹不已,尤其是唐辽,看见苏师姐最后的应用,极为佩服,感叹道:“苏姑娘好生厉害,真是得了九爷的真传,我就没想到还可以这样,在下服气了,我也得练练兵刃。” 筱筱这一会的工夫看得是眼花缭乱,最后听见玄定的大喊,才问道:“小林叔叔,苏姑姑赢了么?” 卢林感叹道:“是,筱筱,你苏姑姑赢了!” 场边台下也是一阵轰动。 这是实力悬殊的一场擂台,从头到尾就没有人会想到苏师姐会获胜,但是结果却是苏师姐胜了,在合理的规则内赢下了这场比试,太过令人惊讶了,这胜利很值得人细思,那边五大派三大铸五大世家的凉棚内,此时也是议论纷纷。 台上宣布道:“天青楼苏云秀胜出。” 第一百一十八章 首战 苏师姐下了擂台过来,众人纷纷让路,眼神之中都带着一丝敬意和仰慕,不仅人如此秀丽淡雅,功夫也是可圈可点,尤其是最后的胜利,更是出人意料,以弱胜强的逆转,这还是神都大比开始以来第一次出现,沿路不时有人翘起拇指,大声喊道:“苏姑娘,好样的。”一时间各种夸赞之声此起彼伏。 待得苏师姐回到凉棚,师兄师姐们都围了上来,纷纷说道:“苏师妹,你太给我们长脸了。这赢得太漂亮了。” “苏师妹,你这是深藏不露啊。” “苏师妹,师兄不如你远矣。” “苏师妹,师姐佩服。” “苏师妹,你好好歇着,明天我来炖汤。” “你少来,你炖的汤能喝呢?想挨揍就说。” “苏师妹,袁某佩服!” “苏师妹,唐辽佩服!” …… 筱筱也跑了过去,说道:“苏姑姑,你最好看也最厉害。” 苏师姐听得有些脸红了,赶紧说道:“众位师兄师姐,师妹我也就是侥幸赢了一场,后面不可能会赢的。” 雅师姐站出来说道:“苏师妹,这一场就胜过他们所有了,谁能够做到?”说着抬眼环顾了一圈。 苏流说道:“苏师妹,你比我们都强,三爷带着你不是没原因的,我们真要学得太多了。” 丹师姐说道:“苏师妹,师姐要向你多学一学的。” 苏师姐说道:“三爷不是在,你们多问问三爷就是。我这也都是跟着三爷和师父学的。” 卢林带着疑问上前问道:“苏师姐,你练成最后一剑了?” 苏师姐掩嘴笑道:“卢师弟,我只是跟着你学的,架势会了而已,哪里会,就是想着这样使出来诈一诈,没想到还真成了。三爷说我们可能这次大比可能不会有什么出色之处,人来了这么多,就和我说想办法赢一场,面子上好看一些。” 师兄师姐们听了都有些不自在,无法反驳,这确实是事实。 筱筱这时喊道:“三爷爷来了。” 众人转过头看去,果然,那边擂台上三叔和几个长者端坐着。卢林只认得守鹤师祖,还有那曹长老,其余三人,年岁最大的应该是虚见少林太上长老,头上光光的;还有两个是一个老道和一个老道姑。 卢林见了有些愕然,老道应当是道门的古羽真人,那另外一个就是峨眉的妙静散人,没想到竟然是个老道姑,再看五大派的掌门人都在他们身后,这妙静散人身后是峨眉掌门沈南秋,守鹤师祖后面是长孙大掌派,古羽真人身后是掌教大人,虚见太上长老身后是延一方丈,临清龙掌门和曹长老是并排坐着的。 苏流他们也都没有见过这五大派的极境太上长老,只能看得出来个大概,卢林见过守鹤师祖,和他们说了说。 袁空问道:“这些极境高手这么早过来观战,是来看卢师弟的比试么?” 卢林听得一愣,说道:“不至于吧?” 众人听了,也都看向卢林,苏流说道:“很有可能,卢师弟是和曹石比试的。为什么这么安排,我们也不清楚,这个时候来,就四场比试了,这两场结束了就是卢师弟上场了。不是看卢师弟也是看曹石。” 确实是如此,苏师姐是第五十九场,旁边是第六十场,都结束了,这正在进行的是第六十一场和第六十二场,现在已经是申时三刻了。 这时郑田川和伊桃过来了,拱手对着卢林说道:“卢兄弟,这几日都没有看见你,刚才见了苏姑娘的比试,郑某佩服,想着马上就是卢师弟的比试,就过来见见。”说着又对苏师姐拱了拱手施礼,还真是诚心诚意。 卢林说道:“郑兄,是有许久没见到了,近来可好?我这些天在帮师兄师姐铸造兵刃,就没来这里。” 郑田川说道:“卢兄弟,什么时候有空来鹭岛看看,家父这次没有过来,却是希望再见见卢兄弟你。” 卢林想了想,说道:“郑兄,这半年来我事情有些多,一直想来鹭岛看看,却是不得空,明年争取来一趟。”卢林想着范先生已经安排造船了,之前是想有空去鹭岛看看,但确实没时间,也不是很着急,如今是很有必要了,明年可以去过南定后去鹭岛看看。 郑田川说道:“好,那在下就在鹭岛恭候了。” 卢林笑道:“郑兄客气了,来,一起坐下说话。”说着就赶紧顺手拿来两张椅子让郑田川和伊桃坐下。 郑田川说道:“卢兄弟,我还遇见了柳静云,他也在找你,应该是为了那天夜里的事情吧。” 卢林说道:“嗯,他是答应过我的。” 正说着,柳静云却是寻了过来,看见卢林就拱手说道:“静云见过卢公子。” 卢林说道:“柳兄是来给卢林一个解释么?” 柳静云脸色有些尴尬,说道:“正是,不知卢公子可否借一步说话?” 卢林看了看众人,说道:“好,我们一边说去。苏师姐也来。”然后又对着郑田川说道:“郑兄和贺桃姑娘稍作片刻。我们说完就过来。” 苏流他们见状也都让出空地来,让卢林、苏师姐和柳静云去说事去了。 三人来到僻静处,柳静云躬身作揖道:“静云得罪了卢公子,特来赔罪。之前几日都来寻找过卢公子,都没见到,刚才看见苏姑娘了,想着卢公子是最后一场比试应该来了,就赶紧过来了。” 卢林扶住柳静云说道:“柳兄,你把原委说清楚就是了,不用这般客气。” 柳静云说道:“卢公子,去年我曾四处求人铸刀,为参加洛城之比做准备,然后有人指点我去三尺溪,却还是没找到可以帮我铸刀之人,后来在洛城遇见了萧青青,她不知为何知晓我求人铸刀之事,答应帮我寻一柄好刀,要求是我帮她做一件事。 后来她果然没有食言,给了我一柄刀,确实很不错,卢公子你也见过的。我拿到刀之后,就是败选之时,那时候萧青青联络几个人,要阻拦你们胜出,我就答应了出手一次,后来卢公子你们应对得当,我出手也没有用了,这个要求就一直欠着,后来就是下邽之事了,那次出手之后我和萧青青也是两清了。 当日是我鬼迷心窍了,图谋一柄刀,做出了这等事情,当时范永和王飞都在,我不能对卢公子明言,当时只能那样说,想着再来神都告诉卢公子,回到师门后,我将此行此事都告诉长辈了,也被长辈责骂了一顿。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但求卢公子谅解一二,以后卢公子有事,静云定当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卢林听后想了想,说道:“柳兄,当日你也没有太过分,既然说开了,那就此揭过。只是不知为何你们当初盯上了我和师姐?” 柳静云看了一眼苏师姐,说道:“这事其实是王飞的主意,我是和他们同路,王飞、范永他们两个和萧青青交往更深,刚好在这路上看见卢公子和苏姑娘,他和范永都得过萧青青的嘱咐,对你们天青楼的人不要手软,遇见了,该出手就出手,王飞更是贪图苏姑娘美色,就一直尾随你们,并让我出手,还了萧青青的要求。” 苏师姐闻言,顿时有些忿怒之色,但是没有开口说话。 卢林问道:“那范永的信是怎么回事?” 柳静云说道:“我也不清楚,只是路上听范永和王飞谈论,可能范氏、王氏和云水宫有比较深的来往,信是萧青青给范永的,具体情况如何我并不清楚,我和他们回到下邽之后,等到王飞伤势好转后就回师门去了。” 卢林说道:“柳兄可知萧青青和云水宫联络了哪些人?” 柳静云说道:“在洛城我知晓一些,除了南阳范氏、琅琊王氏,太乙山黎蔚旻、罗浮苗金凤、游侠聂云外还有青州费氏都和云水宫来往密切,其余的就不清楚了。在洛城的时候,萧青青还去拉拢过石泉和铁锋,他们两个都没有答应。”说起这些,柳静云心中有些惭愧,石泉和铁锋能够抵挡住诱惑,他却一时鬼迷心窍落入彀中了,幸好没有铸成大错。 卢林说道:“柳兄是个信人,能够来说明就很不错了,多谢柳兄坦言相告了。” 柳静云问道:“我听闻卢公子在临江坊那边有个临江镖局,会走东南镖,想去贵镖局任事,不知可否?” 卢林听得一愣,这又来一个大镖头啊,好事啊,但是这人刚化解了恩怨,只知道是齐云刀宗的大弟子,究竟为人如何,底细怎么样还不清楚,说道:“嗯,柳兄愿来是好事,只是我也暂时没回去,等神都大比结束了再说如何?” 柳静云拱手说道:“好,那我就静候卢公子消息。” 三人说完了就过来了,柳静云看了看众人,规规矩矩都一一拱手施礼,然后告辞了。 等到柳静云走后,卢林悄悄拉着苏流到一旁说道:“苏师兄,这柳静云想来临江镖局走东南镖,为人底细我都不清楚,你帮忙查一查,若是没有什么问题,可用就用。” 苏流说道:“这事好办,我回头就去查一查。” 卢林说道:“尽快一些,我答应神都大比结束前回复他的。” 苏流说道:“嗯,这如今神都江湖好汉齐聚,最好打探不过了,三天内给师弟消息。” 卢林说道:“那就请苏师兄多费心了。” 苏流笑道:“卢师弟,你这就见外了。跟我还客气。” 卢林笑了笑,带着苏流去和郑田川说话去了,苏师姐和雅师姐也都在,刚才郑田川和众人说起一些海上之事,雅师姐听得极有兴趣。说了不到一刻钟,台上喊出了卢林和曹石的名字。 卢林和众人点了点头,提着刀就出去了,筱筱在身后喊道:“小林叔叔,你要赢啊!” 卢林闻言回头笑了笑,说道:“筱筱好好看就是了。” 跃上擂台,卢林心中想着自己练习老僧指点后的【南源刀法】提升不小,最后一式也有些模样,比苏师姐的【南源剑法】最后一式的花架子不一样,确实是有点威力的,刚才苏师姐能够巧妙运用,自己等下看看怎么用出来。 卢林握刀抱拳对着曹石拱手说道:“曹师兄,请。” 曹石恨声说道:“姓卢的,你个打铁的,今日输了就离姜师妹远一点,别不识相,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卢林闻听曹石竟然在擂台上说出这样的话,顿时怒道:“曹师兄,今日是擂台比试,跟姜姑娘无关,是你我之间的比斗。” 曹石讥笑道:“姓卢的,你敢不敢答允下来,输了就远离姜师妹。” 声音不小,台下的人听见顿时一阵轰然,竟然还有这种事情,两男争一女了。 卢林闻言,朗声说道:“曹师兄,姜姑娘的事姜姑娘自己决定,由不得你我在这里置喙,姜姑娘喜欢谁钟意谁是姜姑娘的自由,我们不能左右。今日只是你我之战,胜负而已。不要牵扯他人进来。” 台下苏师兄他们闻言顿时齐声叫好,旁边不少人也都跟着齐一起大声叫好。 曹石冷笑道:“姓卢的小子,输不起么?” 卢林说道:“曹师兄,此等事情,卢林不屑为之,可以赌点别的。比如银子、宅子、神兵利刃。如何?” 曹石听得这话,更看卢林不顺眼了,说道:“姓卢的小子,十万两银子,你敢不敢?” 卢林抱拳团团一转,说道:“大庭广众之下,大家可都听见了啊,可作数?” 台下顿时一片呼喊声:“听见了听见了。赶快开始吧。” 曹石说道:“好,一言为定,到时候你别哭着喊着拿不出来。” 卢林说道:“这点银子还是有的,曹师兄请了。”说着左腿向前一步,右脚微退,一个半弓步,右手握刀架在左手上,摆开了一个迎敌的入洞刀势。 曹石也不客气,直接就是一刀劈了过来,势大力沉,卢林迎面一挡,然后借力后退,这一碰击,卢林主要是为了试一试曹石的内力,再做应对,曹石是五脉,这一试,卢林觉得曹石内力似乎略微有些不及他;面对曹石,卢林在中秋时节神都之比见识过他的【八门金锁刀】,帮鱼小容铸刀也对【八门金锁刀】有一定的了解。 见卢林一触就退,曹石继续大劈大砍攻向卢林,卢林没有硬接,不停闪退,【八门金锁刀】本就是讲究攻击,曹石的这柄刀之前神都之比的时候,卢林就注意过,是重刀,这时看得更清楚了,此刀偏长,刀身比【长天】长六寸,宽一寸半,刀柄也长三寸,一招一式沉猛无比;曹石是得势不饶人,步步紧逼,招招都是朝着卢林胸腹双臂攻击,想快速将卢林逼退下擂台。 卢林见状不妙,再这样下去可不行,等到曹石聚势起来,就有点自己当初为【移花】聚势一般,那就不妙了,于是硬挡了一刀,然后脚尖一踮,跃起一刀常见的乌云盖顶力劈曹石;曹石刚才一顿猛攻,以为卢林内力不行,这一硬拼才觉不对,来不及改变招式,随即一个转身站稳下蹲一个马步,挥刀一招缠头裹脑防御。 这一刀卢林本就没想硬碰曹石,曹石气势正盛,两人刀一相碰,卢林就借力一个空翻到曹石身后,随即就使出【南源刀法】横扫过去,曹石毫不犹豫的挥刀格挡,卢林伸直右臂,握刀向内旋转,向上反刺向曹石。 曹石见状,连忙后退三步闪过,卢林继续握刀向前,右臂外旋,刀刃由下向上继续撩击曹石,曹石这时也不退了,反手奋力格挡,借力脚步向前劈出一刀,卢林斜步侧闪,继续一刀横抹向曹石,曹石这攻势被打断,有些气闷,这一劈过后,脚下步法连闪,避过卢林这一横刀,反手斜劈向卢林肩头。 临清腿法步法独步江湖,曹石是深得其中三味,卢林只是学过陆姨的步法,灵动迅捷,比不得曹石的步法,这一刀劈过来,卢林一个侧身,变刀由上而下格挡,然后借力后退;曹石得势跃起猛劈,卢林横刀一挡,连退数步,曹石见状又是连劈三刀,劈向卢林左右。 卢林见曹石来势汹汹,没有硬接,避其锋芒,连续后退,待得曹石力尽换气之时,猛然冲了上去向前一戳刀;曹石回刀转腕格刀,这一击两人是硬碰硬,都觉得对手不可小觑,同时后退。 两人都暂时没有办法击败对手,开始游斗了起来,这局势对卢林更为有利,【八门金锁刀】偏于进攻,刀法讲究大开大阖,变化较少,如此游斗起来,威力大降,而且曹石也没敢过于用力硬碰卢林的【长天】,刚才几记硬碰,他的刀似乎还有些不如卢林的刀,两刀相交都是一触即分。 就这样斗了有两刻多钟,曹石有些急躁了,卢林刀法不俗,对【八门金锁刀】也应对自如,自己对卢林的【南源刀法】却不太了解,本以为可以轻松解决这个洛城之比的第六十四,消不得一盏茶的工夫,没想到会是这种局面。 之前曹石也打听过卢林的情况,但是知道的不多,知晓卢林在洛城擂台用的都是枪法,铸造有些造诣,其余就知道不多了;梁世、金良、秦仪这些和卢林相熟的,知晓卢林和姜星冉之事,不可能会和他说及太多的,何况都是这两天来神都的,都有各自的门派之事,曹石探听到卢林是四脉,没想到也五脉了。 曹石本就是通过爷爷曹长老暗中安排定下这场比试的,他不知为何会安排下一场对上白云意,这些情况他去问过爷爷,只得到一句,好好赢了卢林再说,对上白云意他不觉得有胜算,但是能够在擂台上击败卢林,他就觉得很满意了;这些天他也知道了二人之间的情况,一个打铁的竟然还跟他抢女人,要他好看,就想当众击败卢林,狠狠的出一口气,这黑小子可恶得很,怎么看怎么不顺眼。 卢林也在惦记着怎么击败曹石,不仅要击败他,还要想办法重创曹石,让他躺个几天,至少不能去参加败选;他有信心赢,都不需要用出【霜寒刀法】,更不需要用出【移花】来,就用这【南源刀法】,这两刻钟,他对于【八门金锁刀法】也多熟悉了一些,曹石看上去似乎有些急躁了,这个可以好好利用,【南源刀法】最后一式怎么用,卢林心中也有了想法,他也只是练了这些天,威力效果如何还不知道,就拿曹石来试一试吧。 【霜寒刀法】和【移花】明天用在和白云意的擂台比试中去,可以帮姜星冉抵挡住一个强力对手,至于后面姜星冉对上秦仪,那就没什么说的了,得凭实力去一战了。至于自己的名次什么的,卢林没有去想过,能够赢了曹石他觉得就可以了;未来岳父虽然对自己不待见,但是也应该在下面观战,台上还有那些五大派的头头脑脑,三叔也在。 曹石心情急躁,开始进攻了,一刀接一刀的劈砍了过来,卢林此时已经不惧了,只留心看着曹石的出刀,不知道曹石还有没有绝招,曹长老毕竟是极境高手,不可能没有传给曹石,从交手来看,以及鱼小容对【八门金锁刀】的领悟,卢林觉得曹石可能要出绝招了。 这是第一轮最后一场比试,没想到竟然是两个五脉的,台上台下的人都颇为惊讶,两人刀法都极为精妙,一个大开大阖进攻,一个小心谨慎防守,各有千秋,都不是一般的高手,第一轮有这等比试可是少见;不时有人发出惊讶声,卢林浑然不顾,只盯着曹石的出手;曹石借着步法施展出一连串的抡劈刀,卢林不停的格刀抵挡,偶尔反手挑刀反击了几招。 曹石趁势继续猛攻,连攻三招后,双手握刀跃起猛劈下来,卢林见状横刀一挡,这力道很大,一挡之下就急忙后退;曹石脚刚沾着台面,双手握刀接着就是横斩过来,这几招是招招势大力沉,斗到现在已是极耗内力了。 卢林没有再一味后退,俯身闪过,一记上撩刀反击过去,打断曹石进攻的节奏;曹石奋力一挡,继续步步紧逼,上步横斩一刀;卢林刚闪过,曹石是一刀没中又是一刀;卢林见势不妙,曹石这是急眼了,打到现在这般攻击可持续不了多久的,屈膝弓步硬接这一刀,然后就地一滚,卸去力道,右脚蹬向曹石膝盖,曹石急忙闪避,这时卢林左脚一勾曹石小腿,顿时将曹石也勾倒在地。 曹石顿时大急,两人趟在地上都向对方各自劈出数刀,台上这种情形,台下观战的是看不见了,不少人在大喊“起来打,起来打”。不过几息后,两人都翻滚了几下,曹石起身一个转马劈刀,卢林半起身跪步劈出一刀,两人双刀硬碰了一下,这一下很狠,火光四溅,两人都身形晃动,翻身后跃。 这一下卢林都感觉出曹石可能气力有些不足了,这般发力可不能持久,自己再斗一刻钟可以轻松胜过他了,看了看【长天】,还好,只是刀刃有个细微的豁口,比试后需要好好磨一磨了,曹石的刀材质还真不错。 曹石则是心惊不已,自己的刀竟然出现一个一分左右的豁口了,此时也顾不得了,冲了上来对着卢林就是连劈三刀,卢林挥刀边挡边后退;曹石见状飞身跃起横斩过来,完全没有顾及后背一片破绽。 卢林无法退避,仰身横刀在胸前向上,双膝向前滑行,两人就这样一上一下,错身而过;滑行有一丈,卢林迅速转身,左手在台面一撑,看向曹石的方向,曹石也是落下后迅速起身转身,两人都没有犹豫都是同时横斩出一刀,两刀再次相交;卢林这时可不管曹石还有什么刀法了,刚才曹石那一记飞身横斩就不是【八门金锁刀】的刀法,卢林直接就是用尽全力出手,由不得顺着曹石来。 这一击,曹石顿觉不妙,握刀的手都颤抖了起来,差点脱手,卢林可没有丝毫犹豫了,【南源刀法】最后一式出手了,曹石还在刚才那一击的震撼中没有回过味来,他没有想到卢林全力出手竟然还胜过他了,这一刀极为精妙,他一见这一刀,就知道自己接不住,内力有些不足了,就算是自己状态全在,这一招也不一定能够接下,只能奋力劈出一刀来,这是他最后的绝招了,劈出来就没有多少余力了。 曹石这一刀劈出,卢林见了就知道很厉害,若不是自己先手使出了最后一式,让曹石先手使出这招,应对起来就很被动,招式已经使出来了,卢林没有想过变招,按照自己的想法继续攻向曹石,曹石见状大惊失色,自己的绝招竟然没有抵挡住卢林这一招,出手虽然慢了半息,要全力抵挡已是不能了,内力也有些不足了。 退已经来不及了,刚才攻出去曹石就没想退,就想趁势击败卢林,此时只能拼尽全力挥刀劈向卢林的刀,眼看着曹石的刀就要碰到卢林的刀,这时卢林果断脱手出刀,朝着曹石的胸口而去,曹石见状大惊失色,这黑小子竟然如此狠辣,不顾台上台下这么多人,下杀手了,擂台比试受伤难免,这可是要命了。 台下人看见顿时一阵惊呼,眼见曹石不死就要重伤台上,曹长老坐不住了,起身就要过来救曹石,三叔见状拦住曹长老说道:“曹长老,擂台比试不宜插手。”三叔心知卢林不会如此冒失在擂台上要了曹石的命,由不得曹长老来出手干涉。 曹长老大喝道:“竖子敢尔!” 曹石心惊胆寒,挡是挡不住了,只是下意识的全力挥刀挡在左侧卢林的【长天】飞来的刀身来路,不料却挡了个寂寞,卢林的刀突然掉落下来,曹长老正要赶过来的步子也站住了,三叔也停下了身形。 虚招,竟然又是虚招出现了。 台上台下顿时一阵哗然。 卢林却是紧跟着左手一招【明玉十八手】的最后一式‘六合广’使了出来,这一式他在看过王妃的传承和【神霄十二式】后,这些日子领悟体会出来的,虽然暂时不能融会贯通到前面十七式中去,但是单独使出来比以前强了很多,这一招实打实的击在了曹石的胸口,这一下卢林可没有想太多了,力道也没有去控制,至少要曹石躺个五六天的。 曹石见状本是心头一喜,这黑小子没刀了,不料跟着就捱了这一记‘六合广’,胸口一痛,一口鲜血喷了出来,身体也站不住了,连连后退,然后一屁股坐下,顿时感觉到此时气力全无了,这伤势不浅,右手握刀撑住不让自己倒下,卢林右手顺势捡起刀,向前一跃,刀尖抵住曹石的胸口。 台上台下顿时一片寂静,卢林假意体力有些不支,晃晃悠悠的问道:“怎么说?” 曹石很无奈,苦涩的说道:“我输了。” 李门主马上紧张的过来说道:“临江坊卢林胜出!”说完赶紧将曹石扶了起来。 这刚才两大极境高手就要大打出手,李门主有些心惊胆战的,还好卢林是虚招,不然真不知道如何收场了,胜负已分就急忙过来宣布,顺带看看有什么事。还好只是受伤了,没有性命之忧,只要人不死就好办。 卢林顿时一屁股坐在台上,假装喘气不停。 曹长老退回座椅。三叔也跟着坐了回去。 虚见长老则是嘶哑着嗓子问了三叔一句:“三楼主,这卢林最后用的是【三绝武圣】的刀法吧。” 三叔笑了笑,点了点头说道:“嗯,虚见大师慧眼如炬,这孩子另有际遇。” 旁边守鹤师祖他们九人闻言都是神色一变,但没有谁开口,都看向了卢林。 第一百一十九章 闲趣 卢林不知台上后面的人都注视着他,在台上坐了十几息,略微看了下四周,看见姜星冉关切的看了过来,他朝着那边微微点了点头,然后假装体力不支,用刀撑着台面缓缓站起身,捡起刀鞘,收刀回鞘,慢慢走下了擂台。 苏师姐和丹师姐已经站在擂台下面了,迎上来扶住卢林,丹师姐关切的问道:“卢师弟,怎么样了,要不要吃点药,我这带着,出来时师父准备的。”说着就掏出袋子来了。 卢林眨了眨眼说,低声说道:“师姐,我没事,装的,你们扶我回去,遮掩一下。” 苏师姐听得卢林前面半句差点就撒手不管了,再听后面的,不知卢林是打的什么主意,扶着卢林手在卢林胳膊上狠狠的掐了一下,卢林吃痛不敢吭声,小声说道:“师姐,不带这样的,你们这些女子怎么都喜欢这么对人的么。” 苏师姐板着脸说道:“是不是姜姑娘常常这样对你?” 卢林自觉失言了,果断闭嘴,然后“唉哟…唉哟…”的轻声叫唤了起来。丹师姐闻言,是憋着笑不敢笑出来,还得板着脸做紧张状。 等到了凉棚,丹师姐和苏师姐把卢林往椅子上一扔,然后两人到旁边捂嘴大笑了起来,众人见状不明所以,都关切的问了起来:“卢师弟你怎么样?” 卢林挥了挥手,说道:“没什么大碍,歇会就好了。” 师兄师姐们听卢林如此说了,也没多问了,就去问丹师姐和苏师姐为何这般大笑,片刻那边一片轰然大笑。 筱筱也跑了过来说道:“小林叔叔你没事吧?” 卢林假装喘气道:“筱筱,小林叔叔赢得很辛苦,也很累了。” 筱筱问道:“小林叔叔,你果然厉害,说赢了就赢了。我什么时候也能够像你这么厉害?” 卢林说道:“筱筱多用功,再过个七八年,也可以这么厉害了。” 筱筱回头问万成:“爹爹,是这样么?” 万成摸了摸筱筱的头,说道:“筱筱,你小林叔叔比你用功多了,你得多几年再说。” 筱筱伸出小声握成拳头挥了挥,说道:“我回去就更用功一些,要向小林叔叔一样厉害。” 卢林笑道:“筱筱,不要急,一步一步来,用心就好了,我也有很多人打不过的。一山更比一山高,强中更有强中手。” 筱筱听了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 向晚和向暖都很惊讶卢林竟然这么厉害,之前在临江镖局招募时卢林对上那刘子开已经很不一般,这回更是厉害,已经五脉了;关凤珍却是在洛城就见识过了,如今卢林是更进一步了;田少光更是佩服,当初还能够和卢林一较高低,这才一年多,卢林就远远胜过他了。 婴宁、徐志高和冯清容也过来了,关切的问道:“小林子,你没事吧?” 卢林说道:“没事,休息休息就好了。” 他们虽然不懂武功,但这几天见了这么多擂台比试,还是觉得卢林这场很凶险。尤其是婴宁,有些担心玉宁学武以后会不会也这么凶险;婴宁再看这里的青年男女,不管是输是赢,却是个个身手不凡;尤其是刚才苏师姐赢了,赢得一片叫好,论容貌,苏师姐是最为出众的,没想到这么一个女子竟然也这般厉害;这里丹师姐、晗师姐、雅师姐、关凤珍、朱箴言这些女子个个都容颜姣好,还有这几天上来擂台的女子也是,都很不凡,想着晓梅如今怕也很厉害了;看着他们一个个的都兴致高昂,婴宁也不知究竟是好是坏了,回去要和父亲好好商议商议。 婴宁也从冯清容口中得知王文英竟然跟着这里许多人去走东南镖了,到东南各国见识了一番,这种胆识他们三人可都没有,对于王文英愈发敬佩,王文英不愧是女状元,敢作敢为,这些他们真是比不上的。 关凤珍他们相熟一些,这一趟也去了,他们这几天问关凤珍问得更多一些,关凤珍因为自己冲动,惹下了麻烦,心中有些愧疚的,对于王文英评价极高,不吝溢美之词。冯清容提议明年跟着临江镖局去一趟龙城,去看看王文英,这次回去若是见到晏明、周贞、张芷,问问他们都去过何处,有何所得,能够都一起去是最好了,婴宁是很赞成,徐志高倒是有些不情愿的样子,勉强答应的。 郑田川说道:“卢林兄弟,我虽然也五脉了,但不如你。” 袁空感叹道:“卢兄弟,我们这洛城第一第二真是不如你啊,惭愧啊。” 卢林笑道:“我这也是运气好比你们早突破了一些时日,在洛城之时还不一定能够比得上你们的,如今你们也都快突破了吧。” 袁空点了点头,说道:“我这有些感觉了,或许近日就会有机会突破吧。” 唐辽说道:“嗯,这次神都大比很长见识。之前还在感叹苏师妹的临机应变不凡,没想到卢师弟也不遑多让。” 卢林说道:“我这不如苏师姐的,也是看过苏师姐的比试才有了这想法,苏师姐可是更胜一筹,我只是学了些皮毛,勉强用出来诈了一下。”他当时要赢不必如此,最后那一刀已经可以胜了曹石的,只是想着不能让曹石去参加败选,才这般学着苏师姐的方法,虚晃一招出手,用明玉十八手重创曹石,让他躺个几天。 苏师姐“哼”了一声不说话,对卢林还在假装不支很不满。 朱烈和朱箴言也在旁边,朱烈问道:“卢公子,你这最后一招可是最后一式‘六合广’?” 卢林点了点头,说道:“朱叔说的没错,是我在府上看过【神霄十二式】后,这些天多了些感悟,还不太够,只能够勉强单独使出来。” 朱烈说道:“我们还没练到,希望日后卢公子可以传授给我朱氏。” 卢林说道:“这本就是得自王妃和你们府上的【神霄十二式】,若是我练成了,你们愿学,随时可以来学。” 朱烈和朱箴言都拱手向卢林致谢道:“那就多谢卢公子了。” 此时第一轮的比试已经全部结束了,人群也渐渐散去,众人也都打算回去了,此时来了一人,众人也都认识,是那刀客温阳,他也是胜了对手进了六十四的,进了凉棚向众人一一见礼,最后来到卢林身前,掏出一封信来,递给卢林,说道:“卢林兄弟,这是我们刀客陈洪陈堂首给你的信,希望你能够帮忙。” 卢林闻言说道:“哦,是陈堂首写信来了啊,我看看有什么事。”说着就接过信打开看了起来。原来是要卢林帮温阳铸刀,刀客年轻一辈之中,如今也只有温阳一人最为出色,陈堂首对温阳是寄予厚望,才写了这信过来。。 看完后卢林说道:“温兄,我这暂时可能不得空。如果不急的话,过了年再说如何?” 温阳闻言略有些失望,手中还拿着个袋子,说道:“那就等卢兄弟方便之时帮忙铸造,这材料先给你。”说着就递了袋子过来。 卢林接过袋子说道:“温兄,陈堂首对我照顾有加,都写信来了,我肯定会帮温兄铸造的,确实最近事情很多,这里还有师兄师姐的没有铸造出来,都排着队呢,就是晚一些时日。” 温阳说道:“嗯,也是我来得晚了,陈堂首是早就写好了信的,我一直不知道卢林兄弟你身在何处,去过临江坊也没有卢林兄弟你的消息,拖到现在了。” 卢林打开袋子看了看,有些讶异,这些材料算不得多么珍稀,铸造出来也就和临江坊开坊的那九件兵刃品质差不多,说道:“温兄,这材料略微普通了一些,怕是还不如神都大比奖励的神兵利刃。”卢林在将作监铸造了一柄剑,管事监送来的材料比这好多了,曲风铸的剑,材质也差不多。 温阳有些尴尬的说道:“我是从洛城去了零陵。见过陈堂首的刀,听闻陈堂首说了后,求陈堂首写了信,然后就去搜寻材料,也只搜集到了这些,这神都大比的奖励我也都打听过了,都是剑,没有刀。” 卢林想了想,好像确实都是剑,自己铸的是剑,曲风铸的也是剑,倒是想起自己还有一柄刀,于是说道:“温兄,前些日子我购买了一些刀剑,材质品质都很不错,还剩一柄刀,你要不要随我去看看,若是合意就拿去先用着。” 温阳闻言欣喜,拱手说道:“好,多谢卢林兄弟了,卢林兄弟说不错那就肯定不错,此时正无事,就随卢林兄弟去看看。” 此时马车都没有了,这么多人散去,哪里还可能有马车叫了;都慢慢走了回去,一路上都是三三两两讨论的人,见到卢林和苏师姐还不时有人指指点点。 回到天青院,已经是将近戌时了,苏流早一步赶回来安排好了,众人一到,饭菜刚好准备好了,三叔还没有回来,三婶和八姑姑见了苏师姐、卢林,说道:“听说你们两个今天都很不错啊。” 卢林赶紧说道:“还是苏师姐更厉害一些,二脉赢了四脉。我这也是跟着苏师姐学到了,还用上了。” 苏师姐踹了卢林一脚说道:“卢师弟是得了便宜还卖乖,这会还装不装了?” 凤儿和皓儿看见苏师姐踢了卢林一脚,咿咿呀呀的过来也都朝着卢林踢了过去,卢林没敢躲避,问道:“凤儿、皓儿,你们两个踢我做什么?” 凤儿和皓儿都伸出小手,指了指苏师姐,奶声奶气的说道:“秀…姐姐踢你…你是坏人…” 卢林听得愕然。 众位师兄师姐顿时大笑了起来。 三婶拉住两人说道:“这是你阿林哥哥,哪里是坏人了?不要乱说。” 筱筱也过来说道:“小叔叔,小姑姑,小林叔叔可好了,可不是坏人。” 凤儿和皓儿看了看筱筱再看了看三婶又看了看苏师姐,苏师姐说道:“你们阿林哥哥不是坏人。是我生气了。” 凤儿和皓儿对视了一眼“哦”了一声,又跑到卢林身边,拍了拍卢林被踢的地方,咿呀呀的问道:“阿…林…哥哥…不痛吧。” 卢林见状马上一屁股坐到地上,摸着腿说道:“好痛,好痛啊……”眼睛还挤出几滴泪水出来了。 凤儿和皓儿马上脸色一变,皓儿摸了摸卢林被踢的地方,然后用嘴吹了起来;凤儿急忙踮起脚,伸出袖子帮卢林擦拭泪水嘴里有些焦急的吱吱呀呀说道:“哥…哥…不哭,不痛了,凤儿…没…用力踢。” 众人见状顿时个个都大笑了起来,不是捂着肚子就是捂着嘴。八姑姑更是笑骂道:“阿林啊阿林,这些人都说你稳重,你看你,哪里稳重了,就是个活宝,现世啊。” 三婶见状,赶紧牵过凤儿和皓儿,说道:“凤儿、皓儿,你阿林哥哥不痛,装的。” 卢林还想挤出点泪水来,却是怎么也挤不出来了,这时三叔来了,众人个个都正大笑中,一时没发觉,只听见三叔问道:“装什么?” 卢林听见,连忙一骨碌站了起来:“三叔,没…没什么,和凤儿、皓儿闹着玩呢。” 三叔说道:“你这在擂台上装了半天还不累。都想好了明天的对策了。” 卢林赶紧说道:“没有,没有,就是想出其不意而已。” 三叔摆了摆手说道:“你的用意我也知道,你们先吃饭吧。” 众人见状一个个又憋着笑不说话了,凤儿和皓儿则是喊着“爹…爹…”的跑向三叔。 三婶问道:“三哥吃了饭没有。” 三叔说道:“吃过了。”说着就抱着凤儿和皓儿去了房间。三婶和八姑姑看了看这一群弟子晚辈,都端着饭菜跟着三叔过去了。 卢林这时和温阳说道:“温兄,都是自家兄弟,随便吃点。一会来看刀。” 刚才三叔一来,这些人都紧张了不少,这会三叔走了,三婶和八姑姑也不在,顿时自在了起来,人多,就分了两桌,丹师姐和苏师姐一左一右夹着卢林坐下,翰师兄、驿师兄他们几个也跟过来了,苏师姐一边吃一边问道:“卢师弟,老实交代,你这装来装去的是什么用意?” 卢林吃了口饭,嘟嘟囔囔的说道:“没什么啊,就是明天我是第一场啊,遇见的是白云意,没把握的。就假装示弱一下,看看明天会不会轻视我。” 丹师姐想想好像也对。 苏师姐却说道:“卢师弟用心良苦啊,这样姜姑娘至少可以进前十六了。” 丹师姐听了顿时醒悟过来了,说道:“嘿嘿,果然是这样。” 卢林咽下饭说道:“星冉也很厉害的,不比我差了,我这也想赢白云意的,实在是没把握。” 苏师姐“哼”了一声,不置可否,埋头吃饭去了。 丹师姐说道:“卢师弟,那你要是对上星冉怎么办?” 卢林放下碗筷,双手一摊,说道:“还能怎么办?任打任骂认输呗。” 桌上众人吃着饭的听了差点把饭喷了出来,连忙捂着嘴呛声不止。 苏师姐也是一口饭差点喷了出来,过了一会才咳着说道:“唉,还真是一物降一物啊,以后我们有事找你不如去找姜姑娘咯。” 丹师姐笑道:“卢师弟这个态度好。你们都学着点。”她们几个师姐对于卢林在台上和曹石说的那些话极为满意。 驿师兄和谣师兄闻言,对视了一眼都埋头吃饭不吭声了。 苏流说道:“赶紧吃饭,卢师弟一来,这吃饭都不安生了。” 翰师兄也说道:“还真是这样。” 确实,这一会的工夫,众人不知笑了几回了。 卢林委屈道:“我没想说的,是丹师姐和苏师姐问起来才说的,我这不说了,吃饭,吃饭,大家吃饭。”说着就赶紧埋头吃饭。 . 吃过饭,卢林拿出刀来给温阳看,温阳见了就大喜道:“卢林兄弟,这刀很不错,我很喜欢,不知价钱多少?” 卢林闻言说道:“温兄喜欢就拿去用。” 温阳说道:“这可不行,这刀怕是几万两也不一定买得到,卢林兄弟说个价。” 卢林说道:“当初陈堂首给我的书就比这刀还珍贵。” 温阳说道:“这是两回事,堂首是堂首,我是我。堂首能够帮我写信已经感激不尽了。” 卢林正犹豫的时候,朱箴言说道:“温兄,卢公子购置了一些刀剑,我也选了一柄剑,给了两万两银子,这些刀剑品质差不多。”说着将剑拿出来给温阳看了看。 温阳说道:“这种品质的刀剑,两万两银子很便宜了,卢林兄弟,那我也就和朱姑娘一样给你银子如何?” 卢林见状只能点了点头。 温阳接着说道:“我这身上带的银票还暂时不够,刀我想先用着,回头我再给你送来,若是不行,卢林兄弟帮我留着刀,我带着银子再来。” 卢林说道:“温兄这些话就太见外了,以后我再怎么去见陈堂首了?你尽管先用着,银子不着急。” 温阳欣喜的拿起刀,对着卢林拱手说道:“那就多谢卢林兄弟了。” 卢林问道:“温兄,你这么急着用刀做什么?不是为了这神都大比吧?” 温阳说道:“我去零陵见过陈堂首,还有云总镖头,听得你们都去走过东南镖,就想着组织刀客们也去一趟,来神都之前,我听说龙城的镖队秋镖遭了劫,损失了不少财物,带着柄好刀,更好一些,不然多等些时日也无妨的。” 卢林说道:“镖队遭劫这事我还没有听说,看来是得小心一些了,不知温兄准备什么时候去走镖?”郭文去了龙城,还没有来信,卢林还真不知道龙城那边的情况。 温阳说道:“暂时是打算过了上元就去,零陵那边陈堂首也在着手安排。” 卢林说道:“我丹师姐他们还有金良师兄、古耀师兄、玄安师兄他们也都打算明年过了年去一趟,可以一起。” 温阳惊喜道:“啊,有他们,那就安全多了,这可是好事啊,我等神都大比结束就会去龙城的,陈堂首到时候也会在龙城的。” 卢林心中一动,说道:“好,这不是问题,可以一起去,温兄,你和我丹师姐先商量着,我这还有事要告诉陈堂首,先去写封信,你帮我带给陈堂首。” 温阳说道:“嗯,我是要去见陈堂首的,卢林兄弟去写就是。” 卢林连忙去找丹师姐,让她先和温阳说说走镖的事情,走过去,却看见八姑姑在那里点名,谣师兄、关凤珍、驿师兄、翰师兄、唐辽,都被点名了,一个个苦着脸,八姑姑看也不看他们,浑不在意的说道:“今天该你们几个了,分开来写,都好好写,这都有对照的。” 卢林不知何事,拉着丹师姐到一旁问什么情况,丹师姐笑道:“八姑没去看擂台比试,就让我们每天看了就写下来给她,她要回去编书的,说每个人看的感受不一样,然后每天五个人轮着来写当日的擂台比试。” “啊,八姑姑竟然这么写书啊?”卢林惊讶道。 丹师姐说道:“向来都是这样的,八姑姑要是没故事,就会来信,让我们写点经历给她寄去,她再编写。” 卢林一听头大,他没经历过这情况,看着谣师兄、关凤珍、驿师兄、翰师兄、唐辽他们苦哈哈的样子,憋着笑,拉着丹师姐就赶紧来这边,说道:“丹师姐,温兄也打算明年去走镖,你们先商议着,我要写信,写完再过来。” 由着丹师姐和温阳去商议,卢林自己则去了房间写信去了。坐下来提笔半天,卢林总觉得无从下笔,刚才还想笑谣师兄、关凤珍、驿师兄、翰师兄、唐辽他们五个,如今自己也有些苦哈哈了,卢林实在不想面对面和陈堂首说起孟淑之事,真开不了口啊,正如此时不知道如何下笔一样。 想了半天,卢林只是憋出了几句话,说孟固是他朋友,若是陈堂首觉得可以的话,指点指点他一番,然后就说自己年后也会来龙城一趟,到时候再来亲自拜会。孟淑之事,他真没法写出来,等见到陈堂首再说吧;如果陈堂首能够从孟固这里感知到一些情况,他再去和陈堂首说就好多了。 写完信,卢林封好了口子,出来将信给了温阳,说道:“温兄,本来是有些事情和陈堂首说的,想想写信有些不妥,还是等见了陈堂首再说,那边有个朋友在龙城,希望陈堂首见了指点关照一二。” 温阳接过信说道:“卢林兄弟,好,我会将信带给陈堂首的。是你的朋友,我们定会关照的。” 卢林说道:“那就多谢温兄了。” 丹师姐说道:“卢师弟,你也要去龙城?” 这时不止丹师姐一人了,苏师兄、狐师兄、驿师兄、晗师姐、雅师姐、苏师姐他们几个没去走过镖的也都在了。 卢林说道:“上次谣师兄他们不是在南定买到了海铁么,之前秦仪也在那边买到了,那卖海铁之人听他们说起应该是同一个人,我想去那边再看看,如今材料紧缺,能够买到就尽量多买点备着。我也只会到南定就回来的。” 丹师姐说道:“这次去的人不少,我们这些没去的都想去走一趟看看。” 卢林说道:“是可以,不过还是要问问三叔、八姑姑。”这次他没敢再擅作主张了。 苏流说道:“一会和三爷说去。” 说了一会话,温阳就先告辞回去了,万成他们也打算回小院去,田少光、向暖、向晚三人也说去那边住,这时大掌柜来了,还是李门主亲自送过来的。 李门主送大掌柜到了天青院就告辞回去了,临别时深深的看了眼卢林。 第一百二十章 俱伤 卢林见到大掌柜,便问道:“大掌柜,云峰呢?” 筱筱过来恭恭敬敬的喊道:“郭爷爷好。” 万成也急忙上前喊道:“大掌柜。” 婴宁、徐志高、冯清容他们都跟着喊了一声。 大掌柜说道:“我这边插不上手,云峰还要在里边忙几天。” 卢林说道:“大掌柜,小武子也来神都了。” 大掌柜听了眼睛一亮,说道:“我这是听说你要和三尺溪的比试了,就出来了。” 三叔这时也闻讯出来了,说道:“大掌柜来了,别都站着了,里面坐下说话。” 万成他们也都暂时不走了,跟着一起。 坐下后,三叔问道:“大掌柜,现在如何了?” 大掌柜说道:“这次应该可以再降低个四成左右。” 三叔惊讶道:“能够降低这么多?” 大掌柜笑道:“这次宫里也是极为上心的,工部首席大匠也来了,我帮不上什么,由云峰和他们去研究了,听说明天阿林要和三尺溪的比试,我就来看看。”这是临江坊和三尺溪的擂台比试,大掌柜知晓了就过来了。 三叔笑道:“这是躲不开的,之前因为姜家姑娘的事,那曹长老就安排好了的,三尺溪和他关系非同一般,就联手这么安排了,都在规则之内;阿林也不是个省油的,今日这般作为,瞒得过旁人,可瞒不过台上的。”说着眼睛看向卢林,众人都不明白三叔和大掌柜前面说的是什么,但是后面说的可都明白。 大掌柜明白了,说道:“看来三尺溪是不甘心啊。” 三叔说道:“明天看阿林的了。尽力就行了。” 卢林低头小声说道:“三叔,这是我自己的一些打算,这曹石不是个善茬,解决完他,我就没什么事了,这神都大比我是无所谓的,明天就算我能够赢了白云意,后面就会遇见星冉的,我也就到此为止了;若是不能赢白云意,输也要让白云意不能赢得容易了。” 三叔笑道:“你这后面是跟谁学的,憋着坏就是为了重伤曹石,不让他参加败选。” 卢林赶紧说道:“是跟着苏师姐学的。” 苏师姐闻言大窘。 苏流说道:“三爷,苏师妹今天发挥极好,为我们长脸了……”说着就添油加醋的将苏师姐在擂台上的表现讲述了一遍。 三叔倒是没有看见苏师姐的比试,听了说道:“秀儿还真是得了老九七八分真传了,很不错,你们也要学着点,以后可以来临江坊这边来跟老九学学。” 卢林惊讶问道:“三叔,九叔留在临江坊了?” 三叔说道:“之前你们那个镖局的旧地,你九叔买下来了,他会在那边重新修葺一番的,以后你们去找他就方便了。” 苏流他们闻言都是大喜,他们当初可是没跟着九叔学到多少的,今日见了苏师姐的表现,有了这消息,当真是再好不过了。 三叔接着说道:“你们这次也见识到了这些江湖俊彦了,也没有必要去和他们比什么了,自己多用功就行,这次神都大比水平很高,你们也不用过于去计较名次,这只是朝廷的一次挑选,以备不时之需,你们都有机会去学一学兵法韬略,也是个好事。” 苏流他们听了心中稍安,这才第一轮,他们都见识过了,目前是苏流、谣师兄、狐师兄、翰师兄、驿师兄、周泰、苏师姐和卢林过了,但是后面第二轮可就不好说了,狐师兄、翰师兄、驿师兄、周泰、苏师姐和卢林都没有太大的胜算,尤其是苏师姐,修为低了一些,此前用过的招式,只能用一次,也没有效果了,对手肯定是稳扎稳打了,苏师姐多半就是稳打稳扎的输了;只有苏流、谣师兄有机会进入前三十二,这跟在洛城相比,相差巨大。说来天青楼这边十一个人,这结果是有些不好看,三叔今天这样一说,也去掉了众人心头的压力。 卢林说道:“三叔、大掌柜,小子明天会尽力去和白云意一战的。” 三叔说道:“明日开始这些极境长老掌门掌派都会来观战的,阿林你尽力就行了,没有要求你一定要赢,三尺溪也就这一个拿得出手来参加神都大比。擂台比试而已,以后的路还长着呢。” 大掌柜也点了点头。 卢林更关心自己的问题,小声问道:“三叔,那姜家那边怎么说?” 三叔笑道:“还能怎么说,你今天表现很不错,尤其是前面说的那些话,很受众人欢喜;掌教晚上去了李皇极那里了,应该是没有什么问题了。等这神都大比结束了,我去约姜家和道门的一起吃个饭,帮你定下来。” 卢林闻言大喜,拱手作揖说道:“小子多谢三叔了。” 婴宁他们那些不太清楚的,听后互相打听了一下,这才回忆起第一日见到的那个英姿飒爽干净利落不过一盏茶工夫击败对手的姜星冉,竟然是卢林钟意的女子。看卢林这般欣喜之态,是极为钟意这姜星冉了,明日可要好好看看;崔子芊卢林都不喜欢,钟意这个女子有何过人之处。 三叔说道:“如今你们赶上了好时候,【人器合一】之说出来后,以后江湖上能够进入八脉的会越来越多,这是大势所趋了,你们都有机会比我们走得更远,都要好好把握。这些天我和他们也都探讨了这些的,等到擂台结束后,会和你们好好说说的。” 在座的听了都是眼睛一亮,心头火热,三叔说出这些来可不会是无的放矢,这还是三叔和极境高手们共同探讨所得。 卢林问道:“三叔,那极境呢?” 三叔笑道:“极境,你们这都还早着呢。以后也会容易一些,但不会太容易,都看你们这一辈了,姜仲云、展平这些四五十岁的很难入极境了,没赶上你们这个好时候,也就可以多走半步而已;至于你们,十年后再说吧,最快能够入极境的应该是梁世了,也要个十年八年,也不会有太多,等你们八脉圆满之后就会有体会的,现在你们也不要去想这些。” 众人听了都点了点头。 苏流这时说道:“三爷,我们这些没去走过东南镖的,打算年后去走镖,刀客那边在组织了,金良、玄安、古耀他们也会去的……”苏流简单快速的将刚才和温阳商议的情况说了一下。 三叔听后说道:“流儿,这次你带头,好好去请教周掌柜,行走江湖本就不是安逸的事,走镖更甚,伤亡是在所难免,安排准备要妥当,不要再出现上次的情况了,翰儿他们人多势众,实力足够,却没组织好,你再去就要汲取教训。具体安排等擂台结束了再说。” 苏流连忙说道:“三爷放心,弟子明白。” 关凤珍听了顿时垂下了头,谣师兄见状,伸手在桌子下面握住她的手。 翰师兄也是垂头不语。 三叔说道:“明日还有比试,都早点休息吧。” 大掌柜见这里这么多人,说道:“三掌柜,我去那边歇息。” 卢林也说道:“三叔,那边还有房间,我送大掌柜他们过去,就在那边歇息一晚,明日一早过来。” 三叔点了点头。 卢林起身和大掌柜他们一起过去了,田少光、向晚、向暖也都一同过去。筱筱尤为高兴,一路上蹦蹦跳跳的。 回到小院,卢林问了问大掌柜黄云峰的情况;这次是朝廷非常重视神臂弓,得到了神臂弓能够大量制作的消息后就一直等着大掌柜和黄云峰过来了,后来又得知了百炼堂之事,对于神臂弓之事非常谨慎小心,所以安排李门主来接人的。 朝廷这边一得到消息就让工部那边翻阅资料档案,首席大匠也放下所有事情,安排在宫里这边,查阅工部甄选出来的材料,千锋照风大师是冬至三天前到的神都,来了就被请进宫里去了,如今是风大师、莫大匠、工部首席大匠和黄云峰共同在临江坊研制出来的神臂弓基础上精雕细琢了,以黄云峰为主,他们三人都是配合黄云峰。 这几天黄云峰在风大师、莫大匠、工部首席大匠协助下,有了一些不错的进展,一些构件可以降低成本,整个神臂弓如今可以降低到六百两了,这是临江坊卖出去的价格,如果朝廷大量订购,大掌柜说黄云峰估算了一下,应该在五百两左右。 这个价格比一千两来说是巨大的改变了,以前配备西关、东关、神都三处地方需要六百万两银子,如今只要三百万两银子了;西关那边的银子在路上,黄云峰已经写信回去给范先生了,如今制作了多少就完成,剩下的明年再来制作。 大掌柜还说,朝廷这一次对临江坊格外厚待,黄云峰能够研究到这个地步,不管临江坊制作出多少神臂弓,只要供应出来,每一张神臂弓奖励临江坊一成。西关、东关、神都三处配备三百万两银子的神臂弓,就有三十万两银子奖励给临江坊。 三十万两这可是比得上临江坊如今一年的收入,现在临江坊有近两千弟子,工匠、匠师、大匠综合一起,差不多每年需要十二万两银子的月钱支出,加上临江平日各种用度两到三万两银子,就算临江坊没有一文钱收入,也完全可以支撑两年。 西关、东关、神都这三处是最为紧要的,会优先考虑配备,其余雄关大城也同样需要,譬如西北四关:东潼关、南崤武、西散关、北萧关;南边进益州的剑门关,洛城、龙城、襄阳城、扬州城都是需要的,这制作量不是一般的大了,临江坊仅凭神臂弓的制作就很了不得了。 大掌柜说这些收入坊里只留一半,其余全部投入到机关坊去,如今机关坊是临江坊的重中之重了,黄云峰更是临江坊的宝贝了;大掌柜也是感叹当初他支持黄云峰去钻研机关术,只是觉得黄云峰有这方面的天赋,没想到收获会是如此的巨大。 卢林也有些明白刚才三叔说的了,九叔买下旧的临江镖局,应该是他们商量过了,无论在朝在野,临江坊如今都极为重要了,不容有失,需要更强大的护卫了。大掌柜也没有和卢林多说,让卢林早点去歇息,明日还有擂台比试,黄云峰再有个三五天就可以忙完了。 次日一早,卢林起来,在小院外空地练了练【霜寒刀法】和【南源刀法】,然后等大掌柜他们都起来就去了天青院,一同吃过早饭,叫好了马车去了东门外擂台;到了凉棚后,卢林去释门那边找郭武过来,姜家和道门在一起,就在释门旁边,两家的凉棚只隔了两丈,经过的时候卢林探头探脑的看了看,没有看见姜星冉,也没来几个人,倒是姜星宇看见他了,笑道:“卢林兄弟,星冉妹妹还没过来,和伯父他们都还在路上,马上就到,要不进来坐等一会。” 卢林略有些脸红说道:“不了,姜兄,我们大掌柜过来了,我去释门那边找郭武的,路过来看看。” 姜星宇说道:“卢林兄弟昨天表现很好,大家都夸赞你呢,都说你今天还有希望赢的。” 卢林闻言心中欢喜,嘴里说道:“今天的擂台我就没太大把握,会尽力的。” 这时郭武和释门的人过来了,看见卢林,郭武喊了一声:“小林子。” 卢林对着姜星宇拱了拱手说道:“姜兄,我先过去了。” 玄安他们看见卢林过来,也都打了声招呼,玄定似乎有些不自在,卢林没去管这些,都一一回了下礼,说道:“小武子,大掌柜来了,你同我过去。” 郭武闻言欢喜,和玄安说道:“大师兄,我和小林子去那边了。” 玄安说道:“嗯,玄山师弟代我们向郭大师问好。” 郭武点了点头,就跟着卢林走了。 大掌柜见到郭武来了也是高兴,拉着郭武和万成还有筱筱坐在一起说话,婴宁他们见到郭武也打了声招呼,一起坐在旁边听着。 过了一刻钟左右,三叔和守鹤师祖他们都到台上端坐了,还有几人卢林见了也不认识,能够和三叔他们坐在台上的,来头肯定都不小,五大世家的家主都不能坐在台上,千锋照聂锋主和百炼堂秦大堂主坐在旁边的位置,还有一人五十余岁,看着干瘦,那衣服穿在他身上明显有些宽大,毛发须眉稀疏,额头却是宽阔锃亮,眯缝着眼睛,分辨不出什么神情;卢林估计这就是三尺溪的宗主了,看肤色不太像是常年在匠房的。另一边还有两人,卢林没见过,看着气势就不一般,坐在那不怒自威。 片刻后台上喊出了卢林和白云意的名字,还有姜星冉和童敬的名字,卢林整了整衣服,对着众人拱了拱手,提刀转身就去了擂台,到了台下,卢林再看了眼旁边的擂台,姜星冉一身玄色劲装,手中拿的不是【秋水】,还是之前那柄剑,正好也看了过来,两人眼神一碰,点了点头,就各自跃上擂台。 上得擂台,只见白云意一身绛紫色劲装,持剑而立,眼睛看向卢林似乎有些不善;卢林没去在意这些,右手握住刀鞘抱拳对着白云意拱了拱手,说道:“白师姐,请!” 白云意回了一礼道:“请。”说着就拔剑出鞘,再将剑鞘甩在一旁。 卢林也拔刀出鞘,依旧是摆出入洞刀势,白云意见状也不客气,挥剑斜劈过来,卢林挥刀迎了上去,两人刀剑相交一碰,然后都很谨慎的后退了一步,卢林感觉白云意的剑材质和【碎星】差不多,品质似乎还要好一些;白云意的修为胜过曹石,怕是离六脉不远了。 试探了几招后,白云意就开始连续进攻,昨日卢林力斗曹石,赢得不是那么轻松,自己消耗不大,正是全盛状态,想来个先声夺人,剑法是当初对阵裴易时使出的路子,奇、快、妙、准;当初裴易是四脉对上五脉的白云意,不到两刻钟就败了,也不知道裴易如今五脉了是个什么情况。 对于剑法卢林虽然不会,却是见识过许多剑法的,不说师兄师姐和姜星冉的剑法,五大派的剑法他也都熟悉一些,还有韩空的、衡山的这些剑法也都有所了解,对于白云意的这一连串的猛烈攻击,用【南源刀法】和【寂灭刀法】交替接下十几招后就渐渐适应了。 过了一盏茶左右,卢林开始反击了几刀,白云意连续的攻击没有效果,内力消耗也不小,见卢林犹自没有丝毫变化,顿时感觉上当了,这黑小子奸诈,昨天那样子肯定是装的,于是剑法一变,更快更狠了一些,卢林也没有慌乱,更多是在用【南源刀法】应对,两人有来有往的又斗了数十招;白云意剑法跟着又是一变,这剑法就是击败古耀的剑法了,和金良相斗时剑法没输,只是内力上输了一丝,多退了一步,掉落擂台了。 卢林有种熟悉的感觉,比当初在台下看的感受更深,确实极似是左手【霜寒刀法】被右手用剑使出来了,只用【南源刀法】来应对,卢林觉得有些吃力,渐渐守多攻少了;白云意见状一剑快过一剑猛攻了过来,卢林顿觉压力变大,刀法一变,果断使出【南源刀法】最后一式出来。 白云意见了,手中剑更是极快的刺了过来,卢林就是用这一刀胜了曹石的,她旁观看得清楚,卢林这可不是虚招了,是实打实的使出来了,刀剑一碰,星火四溅,两人都是身形一晃,后退了一步;卢林招式没变,似乎要重复昨天的故事,【长天】脱手而出;白云意见状一惊,收剑回身,再退一步防御起来。 卢林却不是真的脱手,只是借机换手而已,身子一转,左手握住【长天】,【霜寒刀法】第一式接着就朝白云意攻去;白云意见了有些惊讶,这感觉很熟悉,挥剑抵挡;卢林这一换了左手,斗了十几招后感觉就不一样了;两人的招式看似精妙,却丝毫没有凶险,就仿佛是同门师姐师弟对练刀剑一般。 白云意神色不变,心中却很疑惑,这卢林竟然会左手刀法,还更厉害,而且和她的剑法有些相似,自己这剑法是最为厉害的了,对上卢林这刀法却没有了效果;又斗了数十招,卢林感觉白云意的剑法就是【霜寒刀法】的右手剑法版了。就是不知道白云意是怎么练成的,自己当初用右手练【霜寒刀法】只是有架势,用不上内力。 一刻钟过后,两人都有些不耐了,这样斗下去要打到什么时候去,拼内力么,怕也是半斤八两,刀法剑法都是一变,卢林蓄势准备使出【移花】来;白云意也准备使出最后一式来,当初这一式可是和金良的【飞虹剑法】最后一招对拼过的,不弱下风。 两人身形在台上不停交错,招式是越来越快,刀光剑光也是有些令人目不暇接,白云意此时飞身跃起,最后一剑使了出来,卢林跟着【移花】也倾力出手,似乎是一正一反的招式,擂台上空的气息顿时暴烈起来,刹那间风起云涌,台上端坐的掌教和延一方丈都站出来站在擂台边缘,以备不测。 只见一阵尘土扬起,刀剑相碰,只听见“当”的一声,白云意闷哼了一声,持剑往后狂退,这一次她却是汲取了败给金良的教训,用剑奋力插在台面;卢林内力奔涌而出后也是哼了一声倒退连连,倒持【长天】抵住台面。两人相击在半空中,但落下之后,下面的台面已是一片狼藉,两人脸上、身上都是一片灰尘,完全看不出样貌来了;虽然没有白云意和金良相斗那样轰一个大坑来,也好不到哪里去。 不过四五息,两人用刀剑撑在台面上止住了后退之势,都停了下来,喷出一口血来,卢林知晓【移花】的威力,若是金良当初和白云意的最后一剑,碰上如今这招【移花】肯定要比他先掉落擂台的,只是这白云意的最后一剑似乎有些克制【移花】,反过来说【移花】也克制了白云意最后一剑;卢林不知道白云意如何了,自己内力是空了大半,伸出右手衣袖抹了下嘴角,反正看情形,白云意肯定也好不到哪里去了。 卢林没有犹豫,左手提刀,朝着白云意冲了过去;白云意见状,心中一惊,她刚才这一招已经是去了大半内力,还想着缓一口气再最后一拼,没想到卢林竟然先冲了过来,比她还果决;白云意也没有退缩,吸了一口气,提剑迎了上去;卢林没有别的想法,跃起挥刀,依旧是一招【移花】使了出来,这一招过后会如何他不清楚,内力肯定会空了,后果可能会比初练【移花】时还要严重;这一刀,卢林没有犹豫,能够帮姜星冉抵挡白云意,他只能做到这个地步了,临江坊对上三尺溪也只能这样了;只是卢林还有一个准备,当日在百炼堂遇袭他来不及用上,只在棋盘山的时候用过。 白云意迎上来飞身出了最后一剑,这一下,白云意也感觉这一剑使出之后再无余力,最后一搏了,没有保留的出剑;卢林双手握刀,待得靠近白云意时,右手松开刀,甩出一柄飞刀出去;白云意见状大惊,已经来不及躲避了,将身子略偏了一下,剑招已出,没有变化,只能倾力于这一剑了;卢林右手飞刀甩出,左手握住【长天】,【移花】一出,内息顿时一空。 两人这一招没有刚才威力的一半,站在擂台边缘的掌教和延一方丈见了,都松了一口气,却不料这场上两人更是凶险,都是最后一搏,余力都出尽了,再也没有力气防御了,只听见“当”的一声,两人的刀剑同时落地,没有后退,身体同时跌落擂台,喷出数口鲜血,两人相隔不到三尺,还都喷到了对方身上,掌教和延一方丈见状都是有些失色,这一招过后两人都已重伤,不及时医治怕是要损及根本了,而且这等伤势没有十天半个月是不能恢复的,但此时胜负未分,也没有刚才那般有威胁,他们不能进入擂台去干涉,只能眼睁睁的看着。 卢林的飞刀插入了白云意的左肩,按理说应该是胜过了一招,但是卢林却没有余力了,委顿在台上,丝毫不想动弹,也感受到了这一击之后,自己伤得很重了,随时会昏迷过去;那边白云意也是如此委顿在地,再无余力了,虽然是左肩多捱了一刀,但卢林过不来,她还在擂台上,她还没有输。 白云意和卢林互不相识,本没有恩怨,她不知道卢林为何最后要这么拼,她如此拼只是师长如此安排要求,拼尽全力也要赢这一场,至于后面如何,不用去管;遇见这样的对手,她已经尽力了,这卢林不比金良弱了,左手刀法和她的剑法似乎还有渊源,互相克制,打到这个地步,能够平手,这样的对手这样的结局,可以接受。 李门主见状,站上擂台准备宣布这一场是平局了,至于后面怎么办,那就再商量。 就在李门主喊出:“本场不分胜…”五个字的时候,顿时一愣,“负”字喊不下去了。 只见卢林勉强伸出左手,又是一柄飞刀,对着白云意的脖子挥了挥。 白云意正强忍着等待李门主喊出“不分胜负”来,却看见卢林又拿出飞刀来,顿时花容失色,此时两人如此近的距离,自己毫无抵挡之力,看卢林如此虚弱的状态,比自己好不到哪里去,但也不敢去赌卢林这一刀能不能射出来,又是一口鲜血喷出,勉力喊出了一声:“我…认…输…”话音未落,人就仰头倒在擂台上不省人事了。 卢林见状,已经看不清面容的脸上露出了一丝笑容,白色的牙齿露出来还带着丝丝血迹,这个结果很好,很好……勉强微微侧头看向旁边的擂台,眼神开始有些涣散了,那边早已经结束了,此时擂台上空无一人,没有看见姜星冉,不知道姜星冉在哪里。星冉应该早就赢了吧,卢林如是想到。 此时卢林只觉得无比的虚弱,左手张开,再也无力拿住飞刀,手臂也顿时垂落了下来,飞刀也掉在台上“叮”的一声,接着卢林的脑袋如同突然折断一般倒在台面上,眼睛朦胧了起来,再也无力张开了,隐约中仿佛听见李门主喊出:“临江坊卢林胜出!”还似乎看到了三叔的脸就在眼前,然后他什么也不知道了,就此昏迷过去了,嘴角兀自溢出鲜血流在了擂台上。 第一百二十一章 醒来 卢林缓缓睁开眼睛,觉得有些刺眼,闭上眼睛,试着运起内息,却几近枯竭了,只有一丝微弱的的内息勉强流转了起来,这伤势很严重啊,自己还是第一次受如此之重伤。 再睁开眼睛,卢林才看清周围的状况,自己躺在床上,盖着厚厚的锦衾,还有一股子香味,似乎有些熟悉,身上的衣物也都换过了,不是自己的,但还挺合身,再看向远处,光线从木格子窗斜照进来,似乎是下午了,房中物品不多,却都极为精致,中间烧着一个大火盆,倒也暖和,只是这是哪里?这里不是天青院,也不是小院,房中一切都很陌生。 卢林记得自己和白云意在擂台比试是早上辰时过半开始的,这已经是申时左右了,自己昏迷了近四个时辰了?卢林想起身看看,却发现还是浑身无力,回想起最后的情景,应该是自己胜了,后面发生了什么就不知道了。 过了一会,房门被人推开,背着光进来一人,卢林眯着眼睛看了看,是丹师姐,连忙问道:“丹师姐,这是哪里?” 丹师姐闻言惊喜道:“卢师弟,你醒了!这里是李皇极李前辈府上。” 卢林讶异道:“我怎么被送到这里来了?现在什么情况了?” 丹师姐说道:“卢师弟,你很饿了吧,你别动,我先去给你端碗汤过来。这会没人了,都在擂台那边,下午有星冉和秦仪的比试。”说着就转身急忙出门去了。 卢林听得后面那句“星冉和秦仪的比试”一愣,姜星冉和秦仪的比试?这是神都大比第八天了啊,一时愕然,自己竟然昏迷了三天半了……不是四个时辰,是三天又四个时辰。 片刻后,丹师姐端着一大碗汤过来了,卢林依旧是无力动弹,丹师姐扶起卢林依靠在床头,给他披了件外衣,喂他喝汤,这汤带着药味,卢林分辨不出是什么药,肚子饥饿得很,一大碗汤下去犹自很饿,丹师姐一连喂了他三碗,他才觉得好多了。 歇息一会后,卢林恢复了一些力气,问道:“丹师姐,我这是昏睡了三天?”他犹自不敢相信,自己竟然昏迷如此之久。 丹师姐感叹道:“卢师弟,你太拼了,当时你受伤极为严重,三师伯将你抱下擂台,为你运功治疗也没有太大效果,当时还准备将你送去洛城,让师父赶来洛城为你医治,后来姜姑娘带着李前辈过来了,将你带来这里了,下午李前辈请来了百药山的一个朋友,将你的伤势止住了,给了方子,这两天都炖着药膳汤等你随时醒来喝。” 卢林听了明白这应该是在城南开酒肆的老板救了自己,师兄师姐们也就丹师姐医术最好了,就留下来照看自己,问道:“师姐,后面是什么情况了。” 丹师姐说道:“卢师弟,你关心关心你自己吧,还管那些做什么?这几天都是姜姑娘在照顾你,今天下午有比试才去的擂台那边。” 卢林运气试了试,比刚才好多了,说道:“这药膳汤不错,我感觉恢复了一些了。师姐你就和我说说后面的情况。” 丹师姐说道:“唉,你啊,这次太过于拼了,三师伯这几天脸色也不好看,怕你伤及根本。还好那百药山的药师昨天又替你诊断过,医治及时没有伤及根本,这样大家才安心了一些,道门和姜家上上下下都很感激你,星冉她父亲也都来看过你几回了。” 卢林听了脸上一喜,说道:“还有这好事。这伤也值了。” 丹师姐哭笑不得的说道:“师弟,你这是拿命来换啊,值得么?而且你这伤可要将养一两个月的,比谣师弟那次伤得重多了,你们这一个个这样,还让不让人省心了。” 卢林说道:“我当时没想那么多,这不仅是和星冉有关,也是临江坊和三尺溪之间的争斗,大掌柜都能放下事情从宫里来看我比试,临江坊只有我一个来参加的,我就代表了临江坊,必须尽力,只是没有想到后果会如此严重。” 丹师姐说道:“大掌柜也来看过你几次,中午吃过饭回宫里去了。” 卢林问道:“那白云意呢?她怎么样了,应该比我好不到哪里去。” 丹师姐说道:“不知道哪里去了,当时三尺溪宗主和临清曹长老将她带走了,据说也是当场医治了一番,后来下午三尺溪宗主说要护送白云意去医治,三尺溪只留下了一个副宗主在神都等候神都大比结束。” 卢林问道:“昨天不是败选么?我这没被人挑战?” 丹师姐说道:“上午大掌柜代表你上了擂台认输。昨天败选就宣布了,你不能接收挑战,若是有执意要来挑战的,可以登记,等你恢复伤势后来挑战,胜了名次归他,可以继续去迎战星冉。但是星冉却站出来说替你应战,胜了她就直接进入前十六,这之后就没有人出来挑战了。”说到后面也笑了起来。 卢林问道:“都有哪些人被挑战了,有谁胜出了?” 丹师姐说道:“苏师兄、谣师弟被挑战了,我们也只有他们两个进了三十二,不过谣师弟上午输了,苏师兄下午肯定是输的。败选只有俞震去挑战胜出了。” 卢林问道:“都哪些人想挑战苏师兄、谣师兄?” 丹师姐笑道:“都有啊,只是我们也都看着情况,盯着云水宫的人,跟着也分别去报名了,然后耗了半天,他们就算再上去和苏师兄、谣师弟相斗已经不是状态完好了,哪里胜得了,最有实力的曹石不能出手,那玄定都没有来报名。” 卢林想想也是,是应该这般应对的,接着问道:“俞震挑战谁了?” 丹师姐说道:“俞震挑战了龙虎山赵正纯,不过上午输给了玄安。可能是想替崆峒试一试玄安吧。不然他应该可以挑选一个进入前十六的没有问题,苏师兄、谣师弟是不如俞震的。” 卢林想想,多半是这样了,虽然金良是神都之比第二,但是很多人认为玄安也不弱于他,赵正纯对上玄安是没有胜算的,被俞震挑战了,估计崆峒对道门龙虎山会有所表示,问道:“还有那些人进了三十二。” 丹师姐本不想和卢林说这些的,看卢林精神还不错,又不停的追问,于是说道:“上午第一场是秦仪和萧青青,秦仪胜了,如今正和星冉比试呢,还不知道结果,后面古耀胜了江飞鸿、焦安俊胜了余莲、梁世胜了白文柳、苏师兄侥幸胜了司徒白一招、郑田川胜了萧长风、马永清胜了温阳、金良胜了宇文庆、唐辽胜了鱼小容、袁空胜了玄真、谣师弟输给了霍怀山、玄安胜了俞震、方公子胜了姚远、裴易胜了铁锋、虞啸胜了崔道庭。袁空和唐辽昨日晚上都突破四脉了,虞啸也五脉了。”丹师姐说到后面也是有些羡慕。 卢林闻言欣喜道:“他们也都不错,就不知道能不能更进一步了。”接着又想了想这对阵顺序道:“唐辽怕是不行,他对上的是金良,袁空应该没什么问题。” 神都大比前三十二名,天青楼还有两个,卢林是代表临江坊,洛城前三十二总共有十三人名列其中,剩下十九人是神都前三十二的;前十六名,天青楼这边也就苏师兄运气不错,洛城也只有六人名列其中。至于现在进行的前八,估计也就是郑田川和袁空有机会。细说起来,神都前三十二还有白云意、曹石、俞震三人是完全有实力进入前十六的,神都之比的实力还是远胜洛城之比的。 卢林坐着打坐恢复了一下,然后感觉有些气力了,勉强站了起来,说道:“丹师姐,你扶我出去走走吧,呆在这房间有些闷。” 丹师姐笑道:“这么好的屋子卢师弟还觉得闷啊,好啊,我扶你去走。” 卢林说道:“没住过这么精致的房间,不太习惯。” 丹师姐帮卢林穿上外衣,扶着他出了房门,卢林出门后张望了一下,再回头看了看,似乎有些熟悉,猛然问道:“这是星冉的房间!?” 丹师姐捂嘴笑道:“是啊,星冉让你住在这里的。” 卢林赶紧说道:“我刚才有些闷,不是屋子的原因,就是躺这么多天了,想出来透透气,师姐可别和星冉说这个啊。”难怪他刚醒过来的时候觉得那香味有些熟悉。 这会只有郡府的人在,看见卢林也都识得,都没有人来打扰,走了不到两刻钟,卢林觉得体力有些不支了,正往回走,郡府大门的边门打开了,兴冲冲的进来了几个人,正是姜星冉和姜星宇几个兄弟,远远看见丹师姐扶着卢林,姜星冉便惊喜唤道:“小林子,你醒了啊。”说着就快步赶过来扶住卢林。 卢林看见姜星冉过来,笑着点了点头,喊了一声“嗯,星冉,刚醒一会。” 丹师姐见姜星冉扶住了卢林,说道:“星冉,卢师弟刚醒不久,喝了三碗汤,走了两刻钟有些吃不消了,正准备回房歇息。你来了我就先回去了。” 姜星冉说道:“丹师姐,你放心去吧,这里有我。” 丹师姐笑道:“卢师弟,我先回去告诉他们,你好好休息。”说完对着姜星宇几人拱了拱手告辞了一声,转身出去了。 姜星冉扶着卢林问道:“小林子,你感觉怎么样了?” 卢林笑道:“还好,能够走一走,就是还有些虚弱。” 姜星宇也过来在另一旁搀扶住卢林,将卢林送到房间,姜家几兄弟就和卢林道别了一声离开了,留下姜星冉和卢林二人独处。 姜星冉扶着卢林,帮他除去外衣躺下,掖好被子,握住卢林的手问道:“小林子,你想吃点什么,我让他们去做。” 卢林说道:“刚丹师姐喂我喝了三大碗汤,晚会再吃吧。星冉,你这是刚赢了秦仪过来的?” 姜星冉点了点头,说道:“嗯,刚赢了秦师姐一招。这都是你争来的机会,要把握住,不然对不住你;上午秦师姐赢了萧青青,赢得不轻松。小林子,你和白云意都太拼了,不需如此的。”她当时早早就胜了童敬,来到这边看卢林的比试,在卢林身后,看见卢林最后侧头是看向她那边擂台的,是在找她,等到李门主宣布卢林获胜后就马上冲了上去,三叔比她还快一步抱起卢林下来,她紧跟着下来了,然后看三叔运功救治卢林效果不大,就赶紧去找李皇极请百药山的朋友过来了。 卢林说道:“星冉,能够为你做点什么也是好的,大掌柜倾力培养我这么多年,临江坊重列三大铸,质疑声不小,三尺溪一直不肯善罢甘休,这都安排白云意这么早来对上我,不能退让的。” 姜星冉说道:“小林子,你做得已经够多了,帮我铸剑,还学了剑法给我,买卖也照顾姜家,三叔、十三姨他们都指点我。如今我父亲也同意了,说等神都大比结束就安排筵席……”说到后面语调渐渐低了下来,几不可闻。 卢林闻言欣喜说道:“星冉,你父亲同意了!?那这就值了啊!总不能让因为我们的事情,让你们父女不睦。” 姜星冉低声说道:“小林子,丁药师给你医治过后,说你需要好好静养,不会有什么大问题,可我这几日陪着你,你一直没有动静,好怕你醒不过来,不知如何是好,你若有什么不测,我也不活了……你若动不得了,我就一直陪着你……” 卢林轻轻反握住姜星冉的手,说道:“星冉,不会有事的,我这不是好过来了么?” 姜星冉说道:“小林子,这些日子,好多人都来看望过你,金良、古耀、裴易……他们都来过,还有你师兄师姐、袁空、唐辽……他们,郑田川、温阳、柳静云他们几个也都跟着来看过;你的同窗婴宁、徐志高、冯清容和临江镖局的向晚、向暖他们都来过了,你万成师兄带着筱筱也来过,筱筱那丫头当时哭得稀里哗啦,从擂台一路跟着哭过来的。” 卢林叹息道:“还是我实力不够,让这么多人记挂着。” 姜星冉说道:“当时你的样子很吓人,脸都看不清了容貌,血迹灰土都混在一起,衣服上都是血……后来帮你洗过脸,平常黑黑的,都有些发白了。” 卢林问道:“我这上上下下都换了衣服,是谁帮我换的?” 姜星冉忽然脸红低声道:“是我帮你擦拭了一遍换了衣服,当初还帮你置了两身衣服,想着你回去的时候给你,正好用上了。” 卢林闻言顿时脸色通红,感觉很烫很烫,一时间不知说什么是好。尴尬道:“星冉,多谢你了。” 姜星冉低声道:“谢什么谢,你不一样帮我擦洗过伤口……” 卢林脱口而出说道:“我没帮你换衣服……” 姜星冉更是脸红,伸手就要拧一下卢林,伸出去却停了下来,羞道:“你还说…记着,等你好了再一起拧回来。”说完将手放了下来。 卢林转过话头,问道:“星冉,明天上午你要对上古耀师兄了吧。” 姜星冉点了点头说道:“古师兄比我早一些结束,胜了焦安俊。后面的就不清楚了,我急着回来,都还没结束,就见到你苏师兄输给梁师兄了。” 卢林笑道:“我以为师兄师姐没有一个能够进前十六,苏师兄能够进去已经是意外了,不说遇见梁世兄,就是其他任何一个都赢不了的。” 姜星冉说道:“司徒白前一场是对上马永明,赢得很费劲,今天上午状态还没有完全恢复过来;苏师兄运气是不错,但是也确实升了不少,不知是不是三叔指点过他了。” 卢林说道:“苏师兄善于融合各种招式变为剑招,在洛城的时候,就将三叔传授的枪法用作剑招险胜了江飞鸿。” 接着卢林又问了一些这几天的情况,姜星冉看卢林不肯歇息,说道:“小林子,你莫关心这些了,好生休息。” 卢林叹息道:“唉,我这已经昏睡三天了,还有好多事情要做,没想到都耽搁了,还不知道要多久才能恢复。” 姜星冉说道:“你都这样了,还想这些做什么,等恢复了再说。” 卢林想起一事,问道:“星冉,你爹也是住在这儿吧?” 姜星冉说道:“嗯,我家来的和龙虎山、武当的师兄师姐也都住在这儿。” 卢林心中顿时忐忑起来了,说道:“那你爹他们知道我醒了不是要过来?” 姜星冉说道:“肯定都会过来的。” 卢林身子一滑,躲进被中,说道:“我这有些慌了,你一会就说我睡了。” 姜星冉笑道:“小林子,你这是做什么?我爹又不是老虎。当初你不是还要说去揍我爹来着。你胆气呢?” 卢林急忙说道:“我没有…我不是…你别乱说。” 姜星冉听了更是笑个不停,过了一会,止住了笑,说道:“小林子,你就这么怕我爹。” 卢林说道:“我如今这状态,实在不宜见人的,要见你爹,得让三叔来,唉…刚才就不该让丹师姐走,我实在是心里没底。” 姜星冉说道:“三叔来过,还和我爹他们说了一会话。平常我爹挺好说话的,就是曹长老来过后有些反常,这次来神都后转过来了,他这几天问过你不少事的。” 卢林知道躲是躲不过的,该面对的还是要面对,和姜星冉商量着怎么应对,不知说了多久,房门被人推了开来,两人顿时一惊,握着的手赶紧松开了,只见李皇极、姜仲云、姜季风还有一人进来了,面容和姜仲云、姜季风有几分相似,比姜仲云更儒雅一些,应该就是姜星冉的父亲,自己未来的岳父姜伯涛。 卢林连忙挣扎起身,姜星冉也没顾忌什么,伸手扶住卢林依靠床头,卢林说道:“见过李前辈、二位姜叔……”然后他就知道喊什么了。 姜星冉低声说道:“那是我爹。”说完赶紧去拿来四张椅子让四人坐下。 卢林跟着补了一句:“见过伯父。” 姜仲云上前让卢林躺下,说道:“阿林,你可算醒来了,不必多礼,好生歇息。” 卢林说道:“卢林谢过李前辈。” 李皇极微笑道:“阿林啊,你没事就好,不然我这徒弟可要哭死了。” 姜星冉闻言脸色通红,把卢林掖了掖被子,站在一旁。 姜季风除了进来关切看了看卢林就一直是笑而不语。 姜伯涛脸色有些不自然,上前来说道:“卢林,你很好,姜家这次要多谢你了,你和星冉的事,等你身体好了再来安排。” 卢林闻言心中大喜,说道:“多谢伯父。” 李皇极笑道:“阿林,还叫伯父!?” 卢林心中一动,诚心诚意极为恭敬的说道:“多谢岳父玉成!” 姜伯涛闻言也是面露微笑,说道:“你好好将养。” 李皇极、姜仲云、姜季风脸上都是一片笑意看着卢林和姜星冉。 姜星冉大羞不已,声如蚊蝇说道:“爹,师父……你们…”说着脚一跺,闪身躲到李皇极身后去了。 四人也没有多留,主要就是来看看卢林的状况,说了一会话就离去了,留下姜星冉继续照顾卢林。 第一百二十二章 来探 姜伯涛、李皇极、姜仲云、姜季风走后,卢林长出了一口气,伸手抹了抹额头的细微汗珠,说道:“星冉,刚才我紧张得很。” 姜星冉这会恢复正常了,“哼”了一声,说道:“你还有什么紧张的,我看你快活得很,都知道喊岳父了。” 卢林叫屈道:“星冉,我这不是李前辈提点后喊的么?” 姜星冉白了他一眼,说道:“你这是得了便宜还卖乖。” 卢林笑嘻嘻的说道:“星冉,应该是三叔和你爹他们谈好了的,我这也是顺着他们的意喊的。” 姜星冉说道:“你见也见了,喊也喊了,我爹也没那么可怕吧。”两人刚才商议半天都白商议了,被四位长辈突如其来的过来,什么准备都没用。 卢林问道:“我这行动不便,也不能做些什么了,你和我说说你爹、娘他们都有什么喜好,我得准备点什么给他们,还有你兄长、姐姐他们。” 姜星冉说道:“说来我也不是很清楚,这些年我多数时间都是呆在神都,回家的次数屈指可数,就是我爹为何同意曹长老提亲也不清楚,当时他的态度和现在可不一样,不过如今看来是没事了;回头我问问我兄长和姐夫去。”姜星冉的姐夫崔道之也是神都六十四之一,这次神都大比第一轮遇见了方公子。 卢林说道:“嗯,是要问清楚一些,我这没有经验,不知道如何去做。” 姜星冉“哼”了一声,说道:“你还想有经验!?” 卢林自知说快了有些口不择言了,赶紧说道:“没有,绝对没有这个意思,我这头一回不懂,肯定不会有第二回。” 姜星冉说道:“我这次去了临江坊,本想去看看你那崔姑娘的,匆匆忙忙的没时间去见了,倒是听说在临江坊林戴里很有人缘,买卖做得很好。” 卢林说道:“星冉,这些我也不清楚,但是做买卖确实很厉害,江右商帮和钱庄的事情也都是小文子和崔子芊在弄的。” 姜星冉似笑非笑的说道:“我只见了你晓梅嫂子和水芸嫂子,他们说了你不少事情,你还有没有什么要向我说道的。” 卢林暗中想了想,没有什么事情不能说道的啊,晓梅和水芸嫂子肯定是不知道婴宁的事情,何况自己背着婴宁送嫁的事,也和姜星冉说过了,婴宁不是也来看过自己的了,至于其它事情没有什么不能说的;坦然说道:“星冉,我这没什么事好说的,以前在庐陵城除了书院就是在铁匠铺,除了和小文子、小武子、晓梅、婴宁他们会偶尔出去玩玩就没什么了,再就是和小文子、小武子夏天偷偷去大河里玩水抓鱼、上树掏鸟窝什么的顽皮之事了。” 姜星冉说道:“小林子,你从小就挺能啊,十三岁学了几天拳就和人打架,还去喝酒了,十四岁就敢夜里去地痞家搞事,还弄得那一大家子都被抓了,斩的斩,判的判,还被说书的改编了一番在茶馆说起来了……你晓梅嫂子和水芸嫂子没说错,你这是打小就鬼精鬼精的啊。” 卢林听着姜星冉噼里啪啦的历数着自己以往之事,有些尴尬脸红,还好没有提及崔子芊之事,应该是晓梅和水芸嫂子保护着他没说,说道:“星冉,这…这些…确实都是我做的,也就这么几件事而已。这些事情晓梅和水芸嫂子也说与你听?” 姜星冉不满道:“怎么?小林子,你不说,我就不能问问,多了解了解么?” 卢林连忙说道:“能,能,能。” 姜星冉说道:“算你识相,不过呢,小林子,你这确实从小就思虑周全,这次和白云意却是考虑不周了,不管是为我还是为了临江坊,都不要如此,你若不在,我该如何?你三叔和大掌柜他们又会如何?” 卢林当时没有去想过这些,和白云意的擂台比试,他只想着尽力,没去想过后果如何。说来他也还不到十九岁,再怎么稳重,那些少年心性是少不了的,平素没有表现出来,这比试就不由自主的表现出来了。卢林想了想,说道:“星冉,我这斗起来就没去顾及其它的了,是有些莽撞了,若是再去擂台比试,想来还会如此吧。” 姜星冉叹息道:“小林子,你就是这么一个人,以后不要如此了,要多想想,你现在不是一个人了。” 卢林听了一愣,转念就明白了,握住姜星冉的手,说道:“星冉,我知道,以后会注意的。” 姜星冉轻声说道:“小林子,你能多想想就好了,你是个有主见的,不然你也不会有此成就;当日你在擂台上和曹石说的话,虽然那日在匠房我听过一次,但我那天听了依然很感动,后来你受伤这几日,筠丫头、秦仪、方婉、鱼小容、谢玉屏她们几个女子来看过你,说起你说的那些话,都很欣赏你,还有些钦佩你,这样的话可从没有人这么说过。” 卢林问道:“谢玉屏是谁?”这名字有些熟悉。 姜星冉伸手轻轻弹了一下卢林的脑门说道:“筠丫头的师姐啊。” 卢林恍然道:“是见过一次,那天在小酒馆门口,人太多了,我真没记住,没怎么来往过;那些话没什么啊,不应该如此么?” 姜星冉说道:“这世间女子向来都是听从父母的,能够顺心遂意的还真不多,你当着这成千上万人说出来了,怕是那些女子都很感激你的。”姜星冉想着自己不也差不多么,若不是自己坚持,父亲非要联姻曹家,一般女子是无法抗拒的。 卢林说道:“这不对的就要改一改,并非人人都一样。我记得初次跟着三叔去见大姑姑、五姑姑的时候,三叔说过一句话:历来如此,便对么?” 姜星冉闻言一愣,半晌没有说话,然后喃喃道:“历来如此,便对么…历来如此,便对么…”片刻后感叹道:“小林子,三叔说的很对,只是我们从来没有这么想过。” 卢林说道:“嗯,当时大姑姑和五姑姑都对着三叔作揖感谢来着,说是受教了。” 姜星冉说道:“确实是受教了,等我见到三叔再好好向他请教。” 卢林说道:“我想三叔也是有过许多感受的,你说过三叔和三婶的事情,我记得三叔在汀州老宅初见三婶时,有些手足无措,开始告诉我说是陆姨,后来我出去买了趟仙人冻回来,就让我和苏师兄喊三婶了,如今想来,当初三叔也是顾忌那些在三婶身上的那些枷锁,在意旁人的目光看法,耽搁了这十多年,后来应该想通透了,不去管那些了,不然不会这一个时辰的工夫就让我和苏师兄喊三婶了。如今不也好好的。” 姜星冉说道:“嗯,是啊,掌教说起三叔这些事情也是极为感慨的。有些东西是要改一改,变一变的,可真的遇上需要莫大的勇气去坚持,这很难,小林子,你能够一直坚持,我也很感激你的。” 卢林握住姜星冉的手说道:“星冉,不要说这些了,你不同样也在坚持么,我们能够在一起,就很好了,我很欢喜的。” 姜星冉也低声说道:“我也很欢喜。” 说起这些,卢林有些感慨,他从小在铁匠铺长大,只有和郭文和郭武两个玩伴最为亲近,其他师兄都年长他们五六岁,并没有女孩子,后来在书院认识了婴宁和晓梅,如今婴宁和晓梅都成亲了,她们两个都是嫁给自己喜欢的,父母也都同意,没有什么干扰。 再就是戴水芸了,想想当初应该是戴老板想交好临江坊,于是提出联姻,也不知戴水芸当时是什么感受,但是是戴老板替她做主了,成亲后,看得出戴水芸和曲风比当初成亲时是感情更好了。戴夫人对曲风如今却是看得比自己儿子还重了;至于林老板,没有宗之之前,对晓梅可是没得说,自从有了宗之之后那就不一样了。 还有就是王文英、冯清容、周贞、张芷她们几个了,王文英是不消说的,连三殿下李晟都毫不在意,那就是个万中无一的女子,王长史也是无可奈何;冯清容也是个有主见的,当日郭文和晓梅成亲那天也说过,待得会试后再说个人之事;周贞、张芷则都是被家中定下了亲事。 这些人都是上过书院的,犹且如此。人和人不一样,不是都要如此才对,能够自主一些还是更好,至少是有得选。卢林如是想到。 两人还在说着话,门又被推开了,姜星道和姜星虹进来了,嘴里喊道:“姐姐,吃饭了。” 然后又转头问卢林:“小姐夫,你想吃点什么?” 卢林听得一愣,姜星冉却是脸色一红,顺手牵过姜星虹问道:“星虹,谁叫你们这样喊的?” 姜星虹说道:“爹爹刚才和我们说的啊,难得不是?喊错了?” 姜星道也在一旁点头道:“是爹爹说的,说你是小姐夫。” 姜星冉听了哭笑不得,这小叔,刚从这离开没多久,就如此告诉儿子女儿了,承认不是,否认也不是。起身拉住两个人,说道:“走,去吃饭去,小林子,你想吃点什么。” 卢林也不知道自己想吃什么,说道:“星冉,你吃什么我就吃什么,再来碗汤。” 姜星冉点了点头,连忙带着姜星道和姜星虹出去了。 过了一刻钟多点,姜星冉带着饭盒过来了,喂着卢林吃了。吃过后,卢林觉得体力恢复了一些,再打坐修炼了一下,内力多了几丝,颇为高兴的说道:“星冉,这又好了一些,明天可以自己吃饭了,感觉一个月内应该可以恢复了。” 姜星冉却是感叹道:“一个月啊,小林子,你这次是伤得多重啊。” 卢林连忙说道:“星冉,以后我不会这样了。” 姜星冉也没有再说卢林什么了。 过了一会,门外一片嘈杂声传来,姜星冉起身出去,刚打开门,却是筱筱第一个跑了进来喊道:“小林叔叔!”后面跟着苏师兄、翰师兄他们一群人。 姜星冉连忙招呼他们进来,人多,椅子只有几张,不够坐的,丹师姐这几天都在这里,说道:“星冉,不用管我们,就是来看看卢师弟的,也不会呆太久。” 卢林看着跑来的筱筱,说道:“筱筱,听说你哭了好久。” 筱筱说道:“丹姑姑说的么?”说着回头看向丹师姐。 丹师姐笑道:“怎么,哭了也不许说么?” 筱筱有些委屈说道:“丹姑姑,这种事不能说的,以后我会是江湖女侠的,传出去了不好听。” 众人听了都大笑。卢林说道:“筱筱,你放心,小林叔叔没事的。” 筱筱说道:“小林叔叔,你那天的样子好吓人,浑身都是血,都看不清人了。” 卢林说道:“洗洗不就干净了,你看小林叔叔现在不是好多了。” 筱筱仔细看了看,点了点头说道:“嗯,是好多了。小林叔叔你躺着是不能动了么?” 卢林略微挥了挥手说道:“能动啊,现在要多休息,明天就会更好一些的。” 婴宁他们也都跟着过来了,看了看卢林又看了看姜星冉,当初成亲那天,她曾经问卢林有没有钟意的女子,卢林说有,她好奇卢林连崔子芊都不动心,卢林钟意的会是个什么样的女子。今天的擂台她也看了的,没想到竟然会是这神都大比前八的女子,她问过关凤珍,知晓这前八的分量是多重,关凤珍还说,他们这些人觉得姜星冉还可能前四,那还真是了不得啊。 冯清容四月曾经见过姜星冉,当时没想太多,没想到竟然是卢林钟意之人,就这么一个秀美精干,英姿飒爽的女子,看着和她们差不多,竟然是个武林高手,力压这些人,还是五大世家中姜家的,可不是卢林当初说的什么蓝镖头。前几天来过这宅子也知道这是皇姑的住所,也明白确实是卢林让姜星冉帮忙了,王长史才轻易就去了翰林院。 向晚、向暖、田少光他们三个都来了,田少光是这几日才明白当初走镖的蓝镖头的身份,着实不简单啊,更惊讶姜星冉和卢林一样,这才一年半的工夫,都提升如此之大,远远将他甩在后面了,不服气都不行。 说了一会话,卢林才得知袁空下午也胜了霍怀义,明天要对阵金良,金良下午是胜了唐辽的,其他三个是郑田川胜了马永清、玄安胜了方公子、裴易胜了虞啸。卢林恭喜了袁空一下。 袁空说道:“卢林兄弟,你这是打我脸啊,我这之前还觉得与你差别不大的,如今才知晓差得太多了,就是对上曹石我也没有胜算的,至于你和白云意,那更是不行,是你们都不在,我才捡了便宜。” 唐辽也是这么认为,而且对于袁空明日的比试,也就到此为止了,对上的是金良,他今日见识到了五大派这些当家弟子的厉害了,虽然同是五脉,确实差距不小。 卢林笑道:“我这厉害也厉害不到哪里去的,不也躺着了。” 雅师姐说道:“卢师弟,你这不一样,躺着了也令人不敢小觑,如今算是出了口气了,那萧青青之前还大放厥词,说天青楼没一个能打的,这几天老实多了。” 苏师兄和翰师兄他们都笑了。确实,以前他们知道卢林不惧萧青青,但是卢林没和萧青青交手,外人也不知晓;尤其是晗师姐,当初在扬州就和卢林说了,就因为他们这些弟子没有拔尖的,虽然洛城之比天青楼弟子都进了六十四,但师父总是觉得不圆满;如今卢林这两战下来,可是人尽皆知了,苏流也进了前十六,回去后师父应该畅快了吧。 说及明天的比试,梁世、金良、玄安三人胜出是没有太大悬念的,姜星冉和古耀就不好说了,都有机会。 下午卢林问过丹师姐和姜星冉这几天擂台的情况,她们两个这几日都是在这里照顾卢林,对于擂台的事只知道个大概;这会卢林也精神了一些,这些人清楚,他就问得多一些,还说起了昨天败选之事。 败选本就没多少挑战的,上午不到午时就选出来了,倒是楼罗尊者和龙博·帕格鲁两人还又回神都了,不知怎么找到李门主通融了一下,下午在那摆下了擂台比武,同是三脉的尽管来。赢了不少场也输了不少场,最后还被少林寺的人请去了。 丹师姐他们没有上场,五大派的弟子去了几个三脉的都赢了,齐镖头他们是去过双龙寺的,只是看了看,没有见识过他们的功夫,这上去见识了下,虽是平手,还是略微落些下风;其他不是五大派的三脉之人上去多半都输了。 众人也没有多呆,小半个时辰后都告辞了,苏流留在后面晚走了一步,和卢林说道:“卢师弟,柳静云的情况打听清楚了,没有什么大问题,在齐云刀宗的名声也还好,行走江湖交往的人就杂了一些,问过几人,对他评价都不错,就是不知怎么和云水宫的来往上了,回到齐云刀宗后受了责骂,这半年都在齐云刀宗内没有出来,前两天还和宋镖头、孙镖头一起找齐镖头、袁空、唐辽他们去吃饭了,问了不少走镖的情况,也很关心你的情况,若不是不太方便,就带他来见你了。” 卢林想了想,自己这几天不知道会恢复到什么情况,后天神都大比就要结束了,不能耽搁柳静云回去,说道:“苏师兄,既然没什么问题,你告诉他过了年先去临江镖局吧,我这样子暂时是回不去了,回头写信给郭文,安排让他跟着镖局送点瓷器去龙城,三叔说这次走镖你为首,到了龙城后你看着安排就是。” 苏流说道:“这金良、玄安、古耀都要去的,他们三个我不熟,可不好安排,而且这三人个个都是很有本事,都是门中带头弟子。” 卢林说道:“没事,等我见到他们再和他们说说,这走镖不要有几个主事的,听一个人的,当初星冉和张镖头都是听高镖头的安排,后来在升龙城两个镖队汇合了,就都听烈火堂肖副堂主的安排,直到遇见避风塘的人来劫镖,都没有出过什么大乱子,应对都没有问题,没有什么无谓的折损。 如果金良、玄安、古耀他们都想领头,让他们先商议出来谁带头,由他们去安排,苏师兄你们就听他们的就是,如果他们三个谁都不服谁,那就不跟他们一起了,各走各的。” 苏流说道:“嗯,卢师弟这般说没错,回头我让丹师妹和他们先去说说,之前丹师妹和他们商议过一次的。” 这个事情卢林清楚,当初秦仪走镖回来,在神都说起的,说道:“嗯,丹师姐先去问问也好。” 苏流说道:“卢师弟你好生歇息,三爷还没回来,还不知道你醒了,我这就回去了。” 卢林点了点头。姜星冉这时回来了,见苏流起身,又送苏流出门了。 姜星冉回来后也没有多呆,让卢林早点休息,她明天一早再过来,旁边房间安排有仆人在的,有事卢林喊一声就可以。 第一百二十三章 前四 次日,卢林醒来,打坐修炼了一会,感觉比昨日要好一些了,虽然还很虚弱,但能够略微活动一下身体了,衣服也能够自己穿了。试着在房内走了走,还是不能走太久。 姜星冉端着早饭过来了,见到卢林还能够自己走了,也是高兴,卢林勉强能够自己吃饭了,但姜星冉还是喂着卢林吃过。吃过饭卢林将九华山老僧演练的第十八式剑法指点姜星冉练了练,无须用内力,到时候可以像模像样的使出个架势来,可以诈一下古耀。 昨天姜星冉用了【秋水】,使的是【道门十三剑】,第十一剑已经小成了,胜了秦仪一招,剑法有梁世练成在前,并不引人瞩目,但是【秋水】和【青霜】两柄剑却是令观者注目,都是雷魄晶铸造的,【秋水】更胜一筹,那些识货的长者,见过【初晴】的,都惊叹这【秋水】胜过了【初晴】,四方打听是谁铸造的。 辰时的时候,姜家人都和姜星冉去了擂台,姜家上上下下对上午的擂台比试极为看重,连姜仲云都略有些激动,如果胜了,那就是神都大比前四了,姜家此前在神都之比也只是前八,姜仲云和姜星冉都是止步于此;如今的神都大比前八可比中秋的前八还要有分量。 道门弟子没有住在这边,这次来的人多,去了道门自家在神都的宅子;龙虎山和武当是在这边住,张天师带着赵正纯、张风府,还有武当余莲、罗坚也都去了;对于姜星冉和古耀之战,张天师认为他和赵天师练习【天师剑法】三十余年,也只能发挥出【天师剑法】八九成的威力出来,而姜星冉用【秋水】配合【天师剑法】那是无比契合,再也没有比这更合适的了,能够将【天师剑法】的威力完全发挥出来,乃至超出,胜算不小,这事除了道门,其余各派都还不清楚。 人都走了,偌大的郡府清静了下来,恢复了平常的宁静。卢林歇了一会,这早饭吃过,又觉得多一丝力气,便穿上衣服出来走了一盏茶不到回去了。躺在床上,卢林细思起最近的事情:如今自己的状态,肯定是回不去过年了,至于去龙城再去南定的事情也不好说了,得等身体恢复如常才行;谣师兄的九节鞭也才熔炼了,若要铸造出来,怕是要看自己的身体恢复后了,得至少半个月吧,还有苏师兄、逸师兄、泰师兄要铸剑,这两天应该和三位师兄商议一下。临江镖局如今是人多势众,除了柏镖头没来神都,这些镖头都在神都了,怎么安排,还没有个章程,得让三叔和九叔帮忙定一定,郭文肯定是压不住这些人的,背后有三叔和九叔就好办了。 卢林想着也没有欠谁的铸造了,这是好事,不然总欠着不是个事,就那三个百宝箱,已经制作出来了一个,管事监也应该知道自己的情况吧,只能晚些日子了;至于其它的事情,卢林仔细想了想,上次离开神都,那李兄送来了【商览】一书,李兄和姜星冉说再来神都一叙,这如今都走不了,等问问姜星冉,身体再恢复了一些让姜星冉去安排,在百炼堂看过这书,确实很不一般,自己看得不是很懂,但也算看得认真,比在书院要用功多了,应该可以和李兄叙一叙的,多请教请教。 至于金良、玄安、古耀三个人去走镖的事情,等丹师姐见过他们再说。卢林想了想,暂时没有其它事情了。于是就继续躺着休息了,争取早点恢复,这种无力的状态实在是不好受。 午时的时候,姜星冉匆匆回来了,告诉卢林,她赢了古耀,用的是【天师剑法】,早上卢林指点她练的【南源剑法】第十八式也用出来了,似乎有些效果,让古耀惊了一下。姜星冉没有多呆,也不管卢林自己可以吃饭了,依旧喂卢林吃过午饭才匆匆离去,下午她还要和梁世比试一场,虽然是必输无疑的,但也是个练手的好机会,不能在这成千上万人当中潦草应付。 姜星冉走后没多久,丹师姐领着大掌柜、风大师、莫大匠、黄云峰、郭武过来了;看见卢林病恹恹的躺在床上,大掌柜感叹道:“阿林,你总算是醒来了,苦了你了。” 卢林说道:“大掌柜,你教我这么多,临江坊被人逼上来了,我也只是尽力而为了。” 大掌柜说道:“阿林,等你好了就回临江坊吧,不出来了,这些江湖上的事不去管了,安安心心在坊里铸造。” 卢林闻言一愣,说道:“大掌柜,我没事的,这次是有些鲁莽了,以后也不会如此了,会小心一些的。”他知道大掌柜是担忧他,这才从百炼堂的事情中缓过来,又在擂台上和人拼成这个样子,确实令人担心,还好大掌柜不知道之前从神都出来在棋盘山遇见伏击,不然更担心了。 风大师和莫大匠在一旁听了,都有些发愣,风大师说道:“郭大师,可不能这么说,一味退缩也是不对的,就算呆在临江坊,要找上你也躲不掉的,前事不忘后事之师;阿林已经很不错了,平常多注意一些,如今江湖上可没几个人留得住他的。三楼主不是说九爷也在临江坊了么,大家都没想着退让的。” 莫大匠说道:“郭大师,上次百炼堂的事虽说是我们疏忽,但确实有些防不胜防,一味退让也不对,昨天他们这些头头脑脑不是都说过么,与其一直这样被动,助长了他们的气焰,还不如主动一些;这江湖上的事情不是你说躲就能躲得了的。” 大掌柜明白莫大匠没直接说八宝阁和临江坊的事情,沉默了一下,说道:“风大师、莫大匠,你们说的是不错,可是阿林才多大,就出了这么多事情,从小到大我就没见阿林受如此重的伤,他还没成家啊。” 丹师姐这时和黄云峰搬来椅子让他们坐下,说道:“大掌柜,姜家已经答应了,卢师弟也快成亲了。”说完,又去准备茶水去了。 风大师和莫大匠闻言都惊讶道:“答应了!喜事啊。” 黄云峰和郭武闻言也欣喜的看向卢林。 大掌柜也惊讶道:“阿林,可是当真?” 卢林脸红了一下,点了点头。说道:“大掌柜,当初三叔曾经问过我的,说我若是愿意铸造,呆在坊里很安逸的,若我要行走江湖,这些风险都是会有的,这些我都清楚,以后会多加注意的。” 大掌柜听了愣了一下,想起曾经和三叔商议过的那些话,仔细想想,临江坊对于卢林来说,是有些小了,而且,不论是八宝阁还是临江坊,武学一道也是欠缺的;自己刚才是过于关心卢林,一时乱了分寸,当时没想到这些,如今细想,不应该如此。 在大掌柜心中,卢林也是他的孩子一般,和郭文、郭武没有什么区别,甚至更为看重,这次出来先是听闻噩耗,在百炼堂可没有给秦大堂主、莫大匠好脸色,闷了两天,四天前看着卢林在擂台上和白云意拼成这样,无能为力的只能看着,担心不已。 大掌柜此时冷静了下来,确实啊,当初八宝阁覆灭,也是躲不过的,实力不行,一味忍让求保全,到头来却是什么都没有了;那天卢林用的【霜寒刀法】确实很不凡,如果当初八宝阁有几个这样功夫的,岂会轻易就被人覆灭了。 躲避确实不是办法,卢林已经为临江坊做了许多,天青楼关照临江坊,三叔更是十多年在守护着;大掌柜知道虽说有三叔养育卢林的原因,但若无三叔和天青楼,怕是那年腊八临江坊就逃不掉再次覆灭的结果,如今各方都重视临江坊,名动天下的九楼主也来了,五大派和朝廷也会有所安排,临江坊是安全多了;卢林既然有自己的选择,大掌柜也不能去左右。 片刻后,大掌柜说道:“阿林,你既然明白我就不多说,多保重自己。” 卢林说道:“大掌柜,小子也明白你是为我好。不会再这样了。” 大掌柜感叹说道:“阿林,你也大了,以后成家了就知道了。小文都要当爹了,你们都很有主见了。如今都管不了你们了,我也希望你们都好好的。” 莫大匠转过话头,笑道:“阿林啊,上午我们见到【秋水】了,确实是天下第一剑了,没想到你还是个多情种子啊。瞒了我们一年。” 风大师说道:“这【秋水】配上龙虎山【天师剑法】真可谓是绝配了,姜姑娘赢了也是应该。大掌派也是这样认为的,昨天秦仪输了一招,有些遗憾,今日见了就说秦仪输得不冤,姜姑娘将来的成就会不小,前景可期。” 卢林脸红尴尬说道:“当初是因为没有确定,就没给二位前辈看剑,是卢林的不是。” 莫大匠说道:“这现在都见到了,不知多少人羡慕呢。前有【初晴】今有【秋水】,我们不服气都不行啊。” 风大师说道:“说起来,云峰更是了不得,以前老莫说我眼红临江坊有云峰,那是笑谈,风某确实很欣赏云峰的,只是,如今是真的眼红了;这些古旧典籍在千锋照、百炼堂不知放了多少年了,可我们有谁真正去钻研了?没有一个啊!只有云峰,神臂弓能够制作出来,真是天下大幸啊,何止是西关、东关。 这些天和云峰一同精研神臂弓,风某铸造一生,也有些成就,这几天相处,不说其它的,仅仅是云峰这种专注、耐心和坚持,风某见了只能说自愧不如,神臂弓也只能是云峰这样的人才能够制作出来。” 莫大匠说道:“风大师说的没错,确实如此,之前在临江坊的时候,莫某对于云峰在制作要求上的追求还觉得过于严苛了一些,这些天才有体会,若不是如此,这神臂弓不能制作出来;按理说,这些我们也都知道,也常常教导弟子如此,但我们谁也没有云峰这种精神头,我们没有人能够做到,那首席顾大匠也是佩服,甘愿给云峰打下手。” 黄云峰听得这些话,有些坐不住了,赶紧说道:“风大师、莫大匠,我这制作神臂弓最初是见到苏师兄他们带人用弓箭御敌,后来卢林哥哥用风大师送来的赤云火石铸弓,给我也铸了一张,就想着弓箭威力如果更大,平时就会在书楼看看弓弩的典籍,找到了一些残缺的记载。 后来去过千锋照、百炼堂又见过一些,回来后我去请教了范先生,范先生也支持我研制弓弩,指点了我许多也帮了我许多,这才在去年制作出来,若无范先生,我一个人是做不出来的。” 风大师问道:“范先生是谁?”风大师去过临江坊,却没见到过范先生,不太清楚,这次改进神臂弓他也没去,只是来了神都后才参与了。 莫大匠以前也不知道,如今却是知晓了,说道:“是三十年前工部大匠,当年因为朝中之事受了牵连,一直被外放不得重用;前几年告老还乡了,林戴里的戴老板请来督建林戴里,和云峰投缘,就此留在了临江坊。” 风大师讶异道:“三十年前的工部大匠……那是前辈啊。在临江坊我们竟然不知晓,也未曾拜访过。” 莫大匠说道:“范先生见识不凡,可惜了,唉。” 风大师问道:“可知什么原因被牵连么?” 莫大匠说道:“不清楚,闲谈过,范先生从不提这些,只说如今的日子很好,遇见云峰他很知足。” 卢林这时说道:“大掌柜、风大师、莫大匠,年初我去洛城之时,云峰这边百宝箱刚刚制作出第一批,有些瑕疵,时间有些匆忙,我带了三个去洛城给万师兄看看,云峰还嘱咐我说,这三个百宝箱只能给万师兄他们看看,不能卖了出去,还要万师兄看过后送回来的。” 风大师和莫大匠闻言笑道:“如今我们也是明白的,相比云峰,我们太糙了一些;也就得云峰这般精工细作,务求尽善,才能够制作出神臂弓来,不说了,不说了,再说下去,我们两张老脸没地方搁了。” 大掌柜问道:“风大师,莫大匠,你们莫再捧着云峰了,先说说岳轲琢磨出来的刀剑锋锐之事。” 风大师笑道:“这事轲儿也是下了番工夫的,千锋照向来以锋刃着称于世,这一年多也都钻研这些,有所得,可以综合在一起,如今几个后辈都很不错,且不说阿林了,云峰和曲风的敷土淬火、世麟的回火都是突破,是我们这些老东西没有做到的。 这些都是轲儿从砥砺之中所得,三大铸都有砥砺之术,大同小异,所用砥砺之石,大多都是来于荆楚西部,我三大铸之砥砺之术并无确切的应对之敌,故而更多是通用的;各路神策军中都有砥砺兵器之巧手,应对之状况不同,所用砥砺之术就各不相同了,各有侧重;轲儿搜集了这些不同的砥砺之术研习。 这增加锋锐,也有很大的缺陷,正如阿林当初说的取舍一样,锋锐增加,硬度可以同时达到,但是韧性就不足了;锋锐提升了,刀剑易折,更容易出现卷刃或缺口,若是行走江湖单人独用是很不错的,但是用于军阵之中就不合适了,像西南就和西关不一样了,西南一带山深林密,需要不时的劈砍拓路,更需要耐用,这太过锋锐就不适用了……” 风大师讲述了一番岳轲对于锋锐所得,在铸造之中可以调整好刃口刃角的大小,锋锐也不一样;砥砺的时候,厚薄侧重不一,效果也不一样;各种方法优缺之处也都详细记载了下来,如今也都总结成册了,这次都带来了,三大铸都有一份,至于神策军、天策军如何用,这事就由朝廷去安排了。 卢林听了也是收获不小,砥砺之术就是一般铁匠铺都是必有的;寻常人家一般不会,但是无论哪个城村,隔段时间都有锜刀磨剪之人来吆喝,家中刀具物件钝了,都会交由锜刀磨剪之人研磨一番,这些锜刀磨剪之人就是干这个营生的,砥砺一番后,这些刀具不仅光亮如新了,锋锐也是如初。这是寻常讨生活的锜刀磨剪之术,三大铸和神策军、天策军的就更高深一些了。 三大铸各有所长,出色的弟子如今也都有所突破,卢林也是佩服,这些都是他未曾想到过的,一人计短,二人计长,每个人都有他独到之处,自己一人所想所得终究是有限的。三家铸造如今这般交流,放在从前是不可能,如今放开来了,所得远胜从前多矣。 丹师姐和郭武是老老实实在一旁听着,没有说话,尤其是郭武,当初在铁匠铺的时候就比郭文好不到哪里去,铸造时日比郭文更短,自己是临江坊大掌柜的儿子,对于铸造实在是没有多大兴趣,自从去了净居寺后就更没有抡过铁锤了,这会坐得更远,没敢吭声,心中想着,前面有曲风,后面有卢林和黄云峰了,临江坊还是有传承的,我和哥哥不学也没什么,好好习武也一样,再遇见腊八之事也是可以出力的。 卢林今日状态比昨天要好多了,神臂弓之事已经完善了,风大师和莫大匠他们兴致都不错,这一说就说到临近酉时了,直到姜星冉回来,他们这才告辞离开了,明天他们还有去宫里重新签订机关坊的商股之事,神臂弓的制作千锋照、百炼堂都不参与,均由临江坊去制作,千锋照和百炼堂只负责制箭。 如今有了岳轲的锋锐之所得,神臂弓射出去的箭更具破甲之威能,神臂弓虽然造价不菲,但是一张弓用起箭来可也不少,这不是可携带的弓箭,一壶箭两壶箭的用,神臂弓都是在安放在城墙墙垛之中,真要是战事用起,那就是成百上千的射了。 下午就两场擂台比试,还是未时过半才开始的,两个擂台一边一场,这边姜星冉和梁世斗了不到两刻钟就输了,那边金良和玄安却是斗了近大个时辰,最终是玄安险胜半招,最后一剑是快了金良一息不到,玄安在金良即将刺中他前一息不到,他的剑先指在了金良的喉头,这不是招式之胜,是内力略胜金良,一招都不能算,只能算半招,两人这一招若是使完了,金良生死难料,玄空至少是重伤。 姜星冉回来也不是一个人回来,梁世、金良、玄安……他们这些人听闻卢林醒了,中午不便过来,此时都跟着过来了。 上午姜星冉进了前四,姜家和李皇极都极为高兴,邀请众人都在郡府用饭,古耀对于败给姜星冉没有什么不甘,很服;这【天师剑法】他是见过的,也有一定的了解,峨眉派内都有记载,用【秋水】使出来的【天师剑法】除了龙虎山几人,在场的都是第一次见到,极为震撼,剑与剑法能够契合到这地步,是所有江湖人梦寐以求的,这是江湖百年来是第一次。 丹师姐见金良、玄安、古耀都在,让卢林留下他们,一起说了说去走镖的事情,三人当初说起走镖就是想去见识一番的,没有什么想法,都同意听从苏流和刀客那边的安排,没有问题,可能就是会回去问问门中师弟师妹谁愿意同去,多几个人而已,这是好事;临别时丹师姐和三人约了后天中午与温阳一起吃饭,商议一下。 第一百二十四章 二牛 这天晚上郡府难得喧闹了一番,吃过晚饭后,众人都陆续告辞。 卢林问丹师姐三叔的情况,丹师姐说三叔已经知道卢林的情况,今天一早就出去了,上午是在擂台嘉宾席位上,后来就不知道了。 临睡前,姜星冉满脸红扑扑的来过和卢林说了会话,晚上她喝了不少酒,都推脱不得;卢林下午和大掌柜他们说了一下午,有些疲惫,姜星冉也没说多久,让卢林早点休息。 次日一早,卢林起来打坐后感觉更好了一些,这两天药膳没断,效果不错,早上姜星冉过来要喂他吃饭,他也拒绝了,这么大了,都不记得别人喂自己吃饭是什么时候的事了,这两天倒是体会了,好像还不错,但也不好意思,能够自己动手吃饭无碍了,还是自己来吧。 吃过早饭,他们都要去擂台了,中午还有筵席的,今天的擂台比试没有悬念,仲秋神都之比是梁世胜了玄安和金良进行最后一场擂台比试,金良当时是险胜白云意;这如今是玄安险胜金良和梁世进行最后一场比试。关于白云意和卢林早早都出局了,这些天有不少人议论,对于他们过早相斗都觉得有些惋惜。 郡府中人走后,卢林又是独自一人了,只是今日情况不错,在郡府走了一圈还没有体力不支之感,回到房中躺下歇息,迷迷糊糊又睡着了,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房门被推开了,卢林惊醒过来,睁眼看去,是姜星冉领着三叔过来了,连忙支起身体,喊道:“三叔。” 三叔看了看卢林,帮他检查了一下内息,说道:“还好,没有什么大碍。阿林,你如今觉得怎么样了?” 卢林说道:“还不能运用内力,但可以走动了,上午走了一圈没有什么问题了,比昨日要好多了。” 三叔说道:“那就好,可以带你出去一趟,有些事情你比较清楚,得你去说说,本来还找了个故人来帮你调理一下,刚好一起。” 卢林点了点头,说道:“三叔,没什么问题。” 姜星冉扶起卢林,帮他穿好外衣,出了郡府,就看见停着一辆精致华丽的大辇车,车夫身着黑色劲装,三十余岁,看着不一般,见到他们出来,掀开车帘子等候他们上车,三人上车后,马夫就驾车朝着皇宫方向直去,到了皇城南门【一步阁】,马车停了下来,姜星冉握了握卢林的手,然后说道:“小林子,我先去里边吃饭了。”说完就掀开车帘准备下车。 卢林一愣,这是什么情况,三叔却是说道:“星冉,晚上来天青院吃饭。” 姜星冉闻言回头说道:“好的,三叔。” 待得姜星冉下了车,马夫驾车最后直接进了宫里,一路是畅通无阻,三叔坐在车上一直没有说话,不知想着什么事情,卢林老老实实的坐着。 也不知到了哪里,马车停了下来,三叔先下去了,卢林跟着出来,抬眼看了看四周,并不见什么人,进来之处是一堵厚厚深赤色高墙,有三丈左右,大门高两丈有余,宽一丈八,面前是一片铺满青石的空旷之地,什么都没有,但是卢林不知为何感觉有股肃杀之意弥漫在这空地之上;两旁有两座二层殿堂,身后是一座更高的大殿,车夫说道:“三爷,里面请。” 三叔点了点头,对卢林示意跟上,转身举步进了大殿,卢林跟着三叔进了大殿,殿内高大空阔,还有些冷,光线也不是很明亮,有些阴冷,此时卢林身体虚弱,感觉尤为明显,再仔细看了下,中间只有一张长条形大桌子,摆放了九张椅子,上面摆了一张,两边各四张,下面空着。 卢林没有细看,跟着三叔进了大殿后往右边房间去了,等到进了房间,房间挺大,一前一后有两个大火盆,里面有一张大长桌,两边有坐榻和书桌,靠近门边是一张八仙桌旁,一上一侧,坐着两个人,看样貌和三叔年纪仿佛,桌上还摆着几个菜,热气腾腾的,其中一人卢林觉得似乎见过,细想一下,竟然是当日和白云意比试之前,坐在台上嘉宾中另一端不认识的两个的其中一个;这人看见三叔进来了,说道:“道远,来,正好吃饭。” 三叔笑道:“叶兄,吃饭不急,先让二牛看看我这后辈弟子,难得他也在。” 卢林听得一愣,二牛!旁边另一人竟然叫二牛? 那叶兄说道:“道远,这几天喊你一起喝酒,你总是推脱,若不是二牛来了,怕是请不动你来这里了,算算,我们有多少年未曾一起喝酒了,快有三十年了吧,当初西关归来还时常能够聚聚,后来你和二哥他们弄了个天青楼,就再也没见过你了,但是还是有你的消息,这之前十数年又没了消息,若不是展平去年此时和我说起,竟然没想到你会在庐陵城呆了十数年。” 三叔说道:“叶兄,喝酒你就不该找我,去扬州找老二。” 那叶兄摆了摆手说道:“以前就喝不过他,他口花花的厉害,去一次喝一次醉一次。” 卢林听了这话深表认同,看来自己醉得不孤单,不止是师兄们。 三叔说道:“二牛,先给我这弟子看看。”然后又转头对着卢林说道:“阿林,这个是你叶成梁叶叔,如今是兵事堂主事,以后你们要来学兵法韬略就是在兵事堂了。” 卢林连忙上前喊了一声:“卢林见过叶叔。”卢林只知道个兵部,不清楚兵事堂是什么来头,和兵部是什么关系。神都大比一百二十八人都可来兵部学兵法韬略,如果都是来这兵事堂,那兵事堂怕是不简单。 叶成梁看了看卢林,说道:“很不错,这小小年纪就有这等身手,道远可真有个好弟子啊,难怪沐帅都羡慕不已。” 三叔接着说道:“二牛,你别不吭声。人都来了,还想怎么着?” 那二牛闷声说道:“炎姐比我厉害多了,还用得着我么?” 三叔笑骂道:“二牛,你是不是找骂,回头我告诉五妹去,她要是在这里我还用得着找你?” 那二牛嘟嘟囔囔说道:“我就知道来了没好事,我就是个苦力,等下我问沐帅要点好处去。” 叶成梁笑道:“二牛,只要你敢和沐帅开口,为兄我一定帮你。” 那二牛闻言有些蔫蔫的说道:“我也就是说说而已,还真不敢开口,别提开口的事了,我还有些不敢见啊,这么多年我都没有再去过西关和崆峒了。” 叶成梁说道:“二牛啊,沐帅岂会和你计较这些,别想太多了。” 那二牛嘀咕道:“总之还是有些不敢见啊。” 叶成梁笑笑就不再说了。 三叔说道:“阿林,这是你墨叔,大名墨二犇,这个犇是三个牛的犇,当初好多人不识得这个字,就都喊他二牛来着。” 卢林听得一愣,还有这样的来由,心中憋着笑,恭恭敬敬喊了一声:“卢林见过墨叔。” 墨二犇闻言怒道:“道远,不兴你这样当着后辈的面说我的。” 三叔斜了墨二犇一眼,说道:“等会沐帅来了,他这么说你怎么办?” 墨二犇嘴硬道:“沐帅来了又如何,这又不是三十多年前了,还这么叫我!” 叶成梁打着圆场说道:“不扯这些了,二牛,先给卢林看看,沐帅对卢林可是相当看重的。” 墨二犇闻言,看了看卢林,说道:“小子,去那边坐下打坐。”说着指了指里边的坐榻。 卢林闻言就赶紧过去照做了。 墨二犇和三叔、叶成梁说了会话才过来,伸手在卢林身上点了点,卢林感觉这手法很奇妙,顺序似乎也很有讲究,墨二犇点过一遍后又重新来了一遍,只有一处地方有些改变,这次过后第三次点上,卢林感觉到墨二犇指力夹杂着内力,体内的不畅之处也随之疏通了,内息运转也流畅了起来,内息似乎比早上还多了一些。 片刻后,墨二犇说道:“好了,没事了,过去吧。” 卢林看了看墨二犇,只见他额头一圈细密的汗珠,这大冬天的这样,看来墨二犇这一番医治很不简单;卢林起身,感觉自己状态又好了一些,体力又恢复了一些,三叔让卢林坐在自己身边,问道:“二牛,怎么样?” 墨二犇说道:“没有什么大碍,之前医治之人是谁,医术不错,很对路,将养些日子就行,我这给他开副药,隔天煎服喝了,可以提前个十天半个月恢复过来。” 三叔说道:“之前医治的是李皇极找来的,也是百药山的,一个姓丁的药师。” 墨二犇从旁边拿起纸笔正写着,闻言说道:“是丁师弟啊,他很不错,就是贪吃了一些,在百药山学了这么多,大多都用在吃上去了,在这神都还开了个酒肆,我去吃过,味道不错。”嘴里说得慢,但落笔却是极快,说完了也写完了,顺手将纸笺推给卢林。 卢林接过一看,都是补气益血的,有三种药材还不普通,搭配也不同于一般药方。 墨二犇问道:“卢林是吧,可有什么不明白的。” 卢林指了指那三种药材问道:“墨叔,这三种罕见了一些。” 墨二犇有些讶异道:“咦,还不错,这就看出来了,李皇极能够找到丁师弟,你将这方子给她就可以了。” 三叔笑道:“阿林跟着五妹学过几个月,不是个学医的,但也还用心,死记硬背也记得一些的。” 墨二犇感叹道:“炎姐教过啊,唉,炎姐一身医术,百药山上上下下也都很佩服,只是炎姐当初来百药山,不知为何与山长闹得不愉快,之后就再没往来了;后来听闻炎姐教了一些弟子,但没有一个钟意的,她这一身医术怕是要失传了。” 三叔说道:“二牛,你这些都是去老二那里打听来的吧。” 墨二犇说道:“不然呢?你是十几年没有音讯,偶尔路过扬州去找二哥喝点酒叙叙旧。” 三叔说道:“二牛,你这是有三年没去过扬州了吧。” 墨二犇想了想,说道:“好像是有三年了,我那次见了二哥后不久,就听闻你和二哥挑了云水宫的滁州、六安两处分院。” 三叔笑道:“二牛,你放心,五妹如今有了衣钵传人,很满意,再有个两三年就可以出师了。” 墨二犇呆了一下,然后有些惊讶的说道:“三年前收的?再有个两三年?这才五六年,就可以出师?是个什么奇才?” 三叔笑呵呵说道:“这我就不清楚了,反正五妹对这个弟子是宝贝得很,中秋我去见过五妹了,五妹说她也只能再教个两三年就教不得这个弟子了,以后你见到了就会知道的。” 墨二犇感叹道:“炎姐既然这么说了,那就错不了,到时候我要好好认识认识。” 叶成梁说道:“道远、二牛,你们别顾着说话了,来来来,咱们该吃吃该喝喝。” 三叔说道:“李尚书呢?” 叶成梁说道:“不管他了,他这会应该还在一步阁那边应酬一会,我们先吃。”说着就给三叔和墨二犇倒上酒,不是烧酒,是贡酒。 卢林略微吃了点饭菜,喝了碗汤,然后安静的听着三叔他们三人闲谈,说的都是西关旧事,他去过西关一趟,虽然是走马观花,但也是有了些了解,以前听说书的说故事都是听个囫囵,此时再听得三位长辈闲谈,倒是能够明白多一些了。 三叔除了开始和叶成梁、墨二犇各干了一碗酒,其余都是浅尝即止,大多数时候都是叶成梁、墨二犇你一碗我一碗的在喝;三人边和边聊,卢林在一旁听得认真,倒是从他们的闲谈中得知,叶成梁当初在西关是沐帅的副将,墨二犇是军医,西关大战百药山不少弟子都去了西关当军医,三叔他们说的沐帅是崆峒守鹤师祖。 约莫过了半个时辰左右,匆匆过来了一人,进门就拱手说道:“道远兄、二牛兄弟,见谅啊,小弟这公事推脱不得,来晚了。” 墨二犇说道:“小李子,你都已经是尚书了,公事是多。” 八仙桌还有一向空着,摆着碗筷,应该是留给他的,来人也不客气,直接坐下说道:“小弟来晚了,先喝三碗。”说着就要去拿酒坛子倒酒。 叶成梁连忙阻拦道:“李尚书,一会还有事,不能多喝了,要喝晚上再喝。” 卢林打眼一看,这人就是之前在擂台坐在叶成梁身边的嘉宾。 三叔说道:“阿林,这是兵部李尚书,你李叔。” 卢林连忙起身恭敬见礼:“卢林见过李叔。” 李尚书看了眼卢林,说道:“卢林啊,坐下说话,天青楼和临江坊有你真是不错,后生可畏,有股拼劲,很好。” 卢林连说不敢。 三叔这时说道:“阿林,你吃好了没有?” 卢林点了点头,说道:“三叔,吃好了。” 三叔说道:“阿林,那你去旁边将朱公主的遗信遗书写一下,尽量详细一些,一会有用。”说完指了指书桌。 卢林听得一愣,然后才恍然三叔说的朱公主是王妃,于是点了点头说了声“好”。就去书桌那边写去了。 过了有小半个时辰,卢林写完了,仔细再看了看,没有什么遗漏。这时进来一人,对着叶成梁耳语了几句就出去了,叶成梁说道:“沐帅他们要过来了,你们有什么事要先说的,就去说吧。” 三叔看向卢林问道:“阿林,写好没有?” 卢林说道:“三叔,都写好了。” 三叔说道:“李尚书,此事是阿林亲历,你去看看阿林写的,有疑问也问问他。” 李尚书对着三人拱了拱手就来到书桌这边,卢林连忙起身让座,自己端着个凳子坐到对面去了。 李尚书拿起卢林写的看了起来,看得极为认真,虽然卢林是写了小半个时辰,身体有恙慢了一些,但其实内容并不多,当初卢林看过也没用多久。 过了近两刻钟后,李尚书问了问卢林一些情况:呼延留的说辞,王妃墓地状况,平山、元山、常山三个村子的情况,还仔细问了卢林去朱氏的情形。卢林想着是三叔带他来这里,交代他写详细一些,对于李尚书的问题都是有问必答,这也没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若说有,那就是王妃最后刺杀崆峒前任三掌派之事了,三叔没说让他不要写,也都写下来了。这些如果李尚书要查实核对,王妃的遗物都在朱氏,都对得上的,自己所作所为也都是按照王妃遗书来做的。 此时此前来过的人又进来了,这回没有对着叶成梁耳语了,站在门口垂首拱手说道:“堂主,沐帅他们已经进了皇城。” 叶成梁说道:“赶紧来几个人,把这里撤了。” 那人闻言连忙出去了,叶成梁又想着李尚书问道:“李尚书,可都问清楚了?” 李尚书说道:“我该问的都问了,没事了;不清楚的我也没办法,这些都要给沐帅他们看的,待会他们看了再说吧,毕竟当年的事情我们知晓不多,沐帅他们更清楚一些。” 卢林闻言一惊,守鹤师祖他们过来!?这是什么大阵仗了。有些讶异的看向三叔,三叔说道:“阿林,你过来吧。” 就在卢林起身时,又来了几人,手脚麻利,不过片刻的工夫,就将桌子收拾干净了,还留了一人将地面清扫了一下,点起了清香,叶成梁还让人将大火盆抬到外面大殿长桌旁,另外还要他们再搬几个大火盆过来。 墨二犇说道:“这没我什么事吧,你们谈你们的事,我去别处坐坐。” 叶成梁笑道:“二牛,你这刚才不是还说见到沐帅要点好处么?怎么,也不去见见沐帅?” 墨二犇说道:“我只是说说而已,跟沐帅要好处?我这是杀了胡人大将还是打了胜仗啊,什么都没有,哪敢开这口。不说了,你们谈你们的,我走了。” 三叔也笑道:“二牛,你这么多年没见到沐帅了,来了不见见?” 墨二犇起身头也不回的说道:“我就躲一旁远远看看沐帅就行了,可别让沐帅瞧见我了。” 这时一个声音传来:“哦,二牛也在,怎么?见我都不敢当面见了?当年顶撞我的勇气哪里去了?” . . . pS:写到现在也不知道有几个人仔细看过,之前有一个,所以第二卷的时候有了向暖向晚,这些天又有一个叫墨尔本咖的书友看了。谢谢墨尔本咖的支持和投票。写到这里有人物增加,就取了墨二犇这个名字以作感谢,若是墨尔本咖看到这里,觉得不妥,请说,还可以修改的。 第一百二十五章 议事 墨二犇闻言顿时呆住了,左脚在里面,右脚在外面,嘴里叫屈道:“沐帅,你听我说…不是这样的…” 然后转过头盯着叶成梁,恶狠狠的低声道:“小叶子,你这在坑我,什么沐帅刚进皇城,道远,你也清楚?” 三叔说道:“我不清楚,我只知道沐帅会来。” 叶成梁起身疾步出门,嘴里说道:“沐帅,二牛说要找你要点好处。” 此时守鹤师祖已经来到门边了,墨二犇也都站在门内了,低着头,不说话了。守鹤师祖笑道:“二牛,想要什么好处?” 墨二犇抬头看了眼守鹤师祖,又赶紧垂下头,低声说道:“沐帅…没有的事,别听叶子胡说…当年是我…是我一时意气用事…后来只留了封信不告而别,待得年长才有所明悟,却觉得无颜再来见你。” 守鹤师祖说道:“二牛,你可做了什么伤天害理之事?” 墨二犇抬头赶紧说道:“沐帅,二牛谨记你的教诲,从未敢忘,没有做过什么坏事。” 守鹤师祖说道:“既然如此,那你说什么没脸来见我?我是阎王,会要你的命?” 墨二犇讷讷说道:“二牛...二牛...我总觉得对不住沐帅你。” 守鹤师祖说道:“二牛,你有你的想法,你按照你想法去做了,你又没做坏事有什么对不住的,我也只是一个建议,难不成还能够强按你去做么?你啊,就是死板了一些。” 李尚书这时将卢林写好的纸笺双手捧着递了过来,说道:“沐帅,请看。” 守鹤师祖接过纸笺,略微看了一会,片刻后问道:“道远,你三个月前就知晓了吧。” 三叔说道:“沐帅,这事阿林当时在西关路上就写信给我了。” 守鹤师祖说道:“道远,你啊,就是太过谨慎求全了,还想着帮我和崆峒遮掩,这如今是多事之秋,就不要顾及太多了。我不提,你还是不是不说了?” 三叔说道:“沐帅,这是没有的事,本就打算这一两日和你说起的,只是阿林受了伤,我听叶子说二牛来了,就让叶子去找二牛来帮阿林看看。” 守鹤师祖说道:“嗯,卢林很不错,这次伤得是有些重,二牛,你看过了,怎么说?” 墨二犇连忙说道:“沐帅,卢林没有大碍了,我给他开了个方子,将养个一个月就差不多了。” 守鹤师祖点了点头,说道:“走吧,去大殿说吧,他们也都该来了。” 墨二犇又赶紧说道:“沐帅,你们要说的都是大事,我就不去了吧,不太合适……” 守鹤师祖说道:“也有百药山的事,你也听听,回去让山主好好查一查。” 墨二犇愣道:“沐帅,百药山可是不管江湖事的。” 守鹤师祖说道:“二牛,你听完再说,这可是大家推断出来的。成梁,多准备两把椅子,都一起去。” 叶成梁闻言道:“是,沐帅,我这就去安排。”说着赶紧先出去了。 守鹤师祖面色有些沉重的说道:“走吧。” 到得大殿长桌,守鹤师祖坐在右侧上首,三叔坐在下端,让墨二犇也端了张椅子坐在他右边,然后让卢林挨着他坐在长桌左侧最下端,李尚书则是去了上首把椅子拉在右边坐下了,左边空着了;六个大火盆摆在长桌四周,顿时明亮暖和了一些,叶成梁带着人搬来了三张椅子,还有茶水和笔墨纸砚,此时长桌上下各是两张椅子,左右还是四张。 片刻后,来了六人,卢林见了连忙站了起来,守鹤师祖、三叔他们也都站了起来,六人前面是释门虚见太上长老、身边跟着是聂锋主和秦大堂主,后面则是道门古羽真人、峨眉妙静散人和临清龙掌门。 守鹤师祖说道:“都来了,坐吧。” 虚见太上长老挨着守鹤师祖坐下,然后就是龙掌门和聂锋主;古羽真人坐在守鹤师祖对面,然后依次是妙静散人、秦大堂主;叶成梁在六人都落座后就去关上了大门,然后在上首左边坐下。 接着守鹤师祖说道:“这是当年一些事情的记载,如今才有分晓,你们都先看看。”说完就将卢林写的纸笺递给虚见太上长老。 卢林有些不明所以,心中紧张得很,这场面太大了,江湖有名有姓的极境高手尽在此,还有兵部尚书、兵事堂堂主,若不是三叔带他来,他哪能来,哪敢呆啊,转头看了眼三叔,三叔眼神示意他不要慌,然后就有一口没一口的喝着茶,场面很安静,除了传阅纸笺和翻动纸笺的声音,就剩偶尔的喝茶声了。 约莫过了半个时辰,待得秦大堂主看完后,就传回给守鹤师祖了,守鹤师祖交还给李尚书了,然后开口说道:“这事我们都是才知晓,当初都以为是【鬼门关】这个刺客组织所为,还与【九幽使者】相提并论,如今想想,实在是有些惭愧。若非是卢林去了趟西关,我们还蒙在鼓里。” 聂锋主坐在卢林对面,闻言看向卢林,秦大堂主也是如此,卢林连忙端着杯子低头抿了一口。 叶成梁说道:“道远,这次应你所说,曹长老没有在列,有什么可说的尽管说了。” 李尚书说道:“诸位所言我都会记录,呈交上去的,明日朝会后就会商议。” 三叔沉思了一下,说道:“这些事情是当年西关所发生的,也是阿林偶然得来的,你们也都看过了,有什么不清楚的地方可以问阿林,至于其它情况,还是沐帅和龙帅先说吧。” 守鹤师祖说道:“当年西关之事,我为主帅,大小战事数百,崆峒是主力,我从未想过崆峒会出问题,而且还是当时的三掌派,此事如今已大致明了,这是我崆峒的耻辱,我亦有责,虽说是朱琰的遗书,应该没有问题,大致错不了。 端午后,从神都回来,又查出四掌派之事,已经处理了,展平去岁遇袭之事的是四掌派勾结【九幽使者】所为,但是具体原因不明,两事是一事,结果也都通传了诸位,崆峒也上上下下也彻查了一番,不敢说再无内奸,至少可以说长老以上没有了。” 龙掌门说道:“当年西关之事沐师弟说的和我知道的一样,我就不多说了,道远和霜儿带着孩子十月来临清,和我说及了一些事情,对于曹师弟,道远没有什么偏见,就事论事,只是觉得曹师弟和三尺溪来往过于密切,有些不妥,顾及这些情况,而且今天要谈的事情很重要,道远就请求避开曹长老,那就避开曹师弟吧,我也同意了,沐师弟也同意了。 关于曹师弟的情况,你们也都清楚,如今临清是什么状况,江湖人都清楚,我也不去说什么了。当年霜儿和曹垒的亲事是我答应的,结果你们也都知道,个中原由有些隐私,我就不说了道远和霜儿的事情,当时江湖人尽皆知,我这个做师父做长辈的没有做好,令他们蹉跎了十多年,还好如今他们都在一起了,还有了一对儿女,我也心安了一些。 道远在临清呆了一旬然后又去了东关一趟,见了常师弟,回来也带回了常师弟的回信,临清这三十多年一直是老夫担任掌门,并非老夫恋栈不去,实在是无人啊,几个弟子都平庸了一些,不能胜任此位,交给他们怕是临清就四分五裂了,老夫纵死亦无颜去见临清先辈。” 众人闻言都看向三叔,这都有孩儿了,卢林看见墨二犇更是惊讶,偷偷用手捅了捅三叔,在桌子下悄悄竖起拇指。 虚见太上长老问道:“龙师弟,你的为人我们都清楚。只是你这年岁比我小不了太多,可有所安排准备?”龙掌门虽然比虚见太上长老小个十岁左右,但看着更苍老一些。 龙掌门说道:“我这几个弟子都不行,霜儿勉强可以,但如今是不行了,应该说是十余年前就不可能了;后辈弟子中,宇文庆稳重一些,最初是想将他培养出来,只是临清的情况现在不是稳重可以应对得了,好在出了个裴易,也去东关磨炼了一年,常师弟对他在东关的表现比较认可,这次道远去东关带着我给常师弟的信,就是问一问常师弟对裴易接任掌门的看法,常师弟回信也同意了,裴易就是临清下任掌门了,三年后接任,这孩子还稚嫩了一些,如今也只能这样安排了。” 古羽真人有些惊讶道:“龙师弟,你这可比我道门快多了,这决心很大啊,道门是安排梁世五年后接任掌教之位的。梁世那时也有三十二了;这裴易今年也才二十二吧,三年后也才二十五,有些过于年轻了,怕是难以服众,这般安排是不是有些仓促了。” 龙掌门起身拱手团团作揖道:“古羽师兄,临清如今也只能这样了,我尽量多撑几年,在背后支持裴易,也希望诸位日后对裴易帮扶一把,多照应一些。” 守鹤师祖闻言见状,顿时动容,连忙起身伸手示意道:“龙师兄,你先坐下说话,切莫这样,你这样说让我这老脸烧得没地方放啊,不说五大派三大铸同气连枝数百年,不会坐视不管的,就凭你我之间的交情,我就不会不管。” 其余人也都纷纷起身劝说龙掌门。龙掌门见状,坐下说道:“刚才所言是我和常师弟定下的,曹师弟还不知晓,以后或许还会有风波。” 虚见太上长老问道:“龙师弟,你这些安排,都是防着曹师弟,可否说说详情?论武学才情,你当初更能入极境,不会止步于半步的,可有什么缘故?” 龙掌门叹息了一声,说道:“虚见师兄,我也是为此蹉跎了岁月,耽搁了弟子的培养,此事真不好说,也不足为外人道也;曹师弟是权欲心重了一些,至于他有什么想法,这些年疏远了,我们都不清楚,这些年他所作所为,实在是令我伤心;道远这次来见我,和我说起过一些往事,我才下了决心的。 如今裴易已是霜儿的弟子了,这是昨夜定下的,我和老三鲍方也说过了,当初裴易进入临清后,我也只是让他记名在鲍方门下,平素都是我教他的,裴易要当掌门,至少临清内不要有什么干扰了,霜儿不在临清,是会支持他的,若是有事,道远他也不会袖手旁观,这就好了很多;再有你们的关照,裴易也不会过于艰难了。” 卢林听得一愣,裴易成了三婶的弟子了?龙掌门这样安排,裴易当了掌门,头上的师父换了,上面没有人指手画脚了,是个很好的办法,还不会受到三婶三师兄的影响了,有事找来,三叔肯定会帮忙的,这引以为援的助力不弱于其余四大派了。 守鹤师祖他们听了都看向三叔。 三叔说道:“霜妹和我只会在庐陵这边,不会过问临清之事,若是裴易有事,自会前去相助。” 龙掌门接着说道:“说来五大派中,只有我临清最为散乱了,幸亏常师弟坚守东关,龙潭这边小事不断,我还可以压制得住,大事是暂时没有;只是曹师弟最近去了几趟三尺溪,中秋前还从那边带来许多神兵利器,曹石还兜售过,若是早半年的话,这可是人人都争抢着要的,如今有了【人器合一】之说了,曹石没有卖出去,最后还是被卢林购买去了,是失算了,至于他们为何如此,我也不太清楚。 曹师弟端午还在三尺溪的,并不清楚【人器合一】之说,因为临江坊的缘故,三尺溪那时也不知晓,如今是都知道了,他们之间关系,道远比较顾忌,那日卢林和白云意擂台比试,最后一招大家都看在眼里,沐师弟和道远说卢林所学是八宝阁的左手刀,但三尺溪白云意的剑法可是右手,不知有何分说?” 虚见太上长老沉默了一会,说道:“沐师弟和我来信说过这事,这左手刀确实是八宝阁的传承,已有数百年,百年前覃化和陈炳德叛出八宝阁,这左手刀就失传了,这事五大派和千锋照、百炼堂都有当年八宝阁的来信留存。 左手刀之事先师曾经和我说过一二,八宝阁当年历代阁主都精研左手刀,最后一式极境之下无敌手,这是公认的,他也未曾见过这刀法,也是听闻长辈讲述,论及过五大派三大铸的武功,其实当初各有所长,不分轩轾的,只是三大铸的武学传承遗失颇多,这不知是何故? 至于覃化此人,寺中记载当初在八宝阁颇有建树,为何叛出八宝阁是个谜,陈炳德这人记载不多,之前名不见经传,最后八宝阁为了维护覃化的声誉,只和我们提及过覃化在叛出之事,对八宝阁内以及江湖各门各派都说是陈炳德所为,是想争夺阁主之位,心生不满。 三尺溪这白云意的剑法,不好说,关于他们的信息很少,同为铸造大派,你们三大铸如今都有共通之处,或许他们也有他们的传承,他们不说,我们也不好追问到底。” 聂锋主说道:“卢林曾经在千锋照问询过覃化、陈炳德之事,我也将留存书信给卢林看过了,和虚见大师所言差不多。” 秦大堂主也说道:“卢林来百炼堂也看过书信,和千锋照所存一致。” 三叔看了眼卢林,示意他说话。 卢林起身拱手说道:“诸位前辈,我在崆峒得守鹤师祖指点,听守鹤师祖说过左手刀之事,然后在千锋照和百炼堂都看过书信,记载一致,都是如此。和临江坊记载的区别就是八宝阁记载是陈炳德叛出,并未提及覃化。” 守鹤师祖说道:“三尺溪一直不怎么彰显于世,说是有百年传承,但铸剑也是六七十年前才逐渐在江湖上传了出来,未曾听说有什么武功绝学,至今也只出了白云意这么一个弟子,在江湖上没有什么传闻,功夫确实不俗,神都之比前四也是名至实归,所用剑法和左手刀之事不好说,都是铸造一道的武学,但观白云意此人,无烟火浸染之痕迹,不说和卢林相比完全不像是铸造之人,就是比之童敬、庞德,白云意也更像是武学弟子。以后再留心一些。” 聂锋主和秦大堂主也都同意守鹤师祖的看法。如今铸造一道,几乎都男子,大匠更无女子,铸造典籍记载以前是有些女子大匠的,就是极少而已。 古羽真人说道:“崆峒、临清已经说得明白,道门也不安逸,之前梁世遇袭,我们也查过了,有所察觉,但是没有证据,怕冒然处置引发不当,就暂时按下了,留心观察。” 妙静散人说道:“崆峒来信,南秋也给我看过,三年前交恶之事在临江坊出事后已经大白于天下,崆峒找出了当时搞风搞雨的四掌派,峨眉这边也查过了当初一力喊打喊杀的凌师侄,他没有太大的问题,只是向来急躁冲动,这是我们的不是,没有管束住凌师侄。 至于峨眉有没有问题,肯定是有的,临江坊之事,我们谁都有问题,都不小,查出来了还好,最怕的就是如今这样,明知有问题,却不知道问题在哪里?内奸是谁?实在是令人寝食难安啊。如今我是羡慕崆峒和百炼堂了。” 当初因为刀的事,虽然说是四掌派在暗中煽风点火,但是峨眉放任凌长老为之,也是承平久了,五大派相互之间争锋而出现的状况。 秦大堂主说道:“妙静师姑,百炼堂此次事情还是卢林机警,得以逃过一劫,不然我百炼堂也无颜面对诸位;当日郭大师闻听出了这事,黑着脸,那真叫秦某难堪,更是无言可辩,幸亏卢林平安,当时听闻卢林出事,秦某是恨不能以身代受。” 虚见太上长老说道:“释门中,天台宗和律宗没有什么问题,少林真不好说,当年延昭离寺就有些蹊跷,只是后来西关大战后一直没有他的消息了,这次倒是看见他有传人了,不知道如何了?听说这孩子和道远的弟子们交好,道远可知道一些情况?” 三叔说道:“林星当年在西关受伤极重,后来与薇妹共结连理,隐退江湖,二十年前病故了,这孩子从小跟着薇妹学的,林星的棍法也传下来了,薇妹让这孩子学了,颇有林星的风范,还有自己的领悟。” 虚见太上长老感叹道:“当年是少林对不住延昭啊,道远,你帮我告诉这孩子,如果愿意来少林,我收他入我这一脉。” 三叔有些为难的说道:“虚见大师,此事不好说,薇妹要强,纵然和我七妹相交甚笃,可西关之后,他们再苦再难,也没找过我们,一直到这孩子长大成人才出来,这事怕是很难。” 虚见太上长老无奈道:“唉,我也不知道如何面对薇丫头,少林确实有愧,我也不敢见啊。把我的话带到了就可以了,随缘吧。” 卢林听得惊讶,这是说袁空了,虚见太上长老要收袁空到门下,玄安据说就是虚见太上长老的徒孙,好像就这么一个;听虚见太上长老和三叔对话,这薇姑姑似乎还不会同意。 聂锋主说道:“千锋照在崆峒来信后,也彻查了一番,和四掌派来往过密的,查到几个有问题,没有问出什么来就都自尽了,其余没有什么发现了。” 聂锋主说完后,没有人再说什么了,五大派和千锋照、百炼堂都自承自家的问题;八宝阁已经覆灭了,大掌柜虽然没来,但临江坊才新起几年,是没有问题的,自从腊八之战后,所有后来招收的弟子都查过了,没有什么问题;这是五大派和千锋照、百炼堂如今最为羡慕的。 此刻大殿内很安静,李尚书在奋笔疾书,叶成梁一直是听着没说话,墨二犇则是从头到尾都是低头不语。 第一百二十六章 军令 片刻后,守鹤师祖神色凝重的说道:“这些事情再对照朱琰遗书内容,当年西关大战一些不解之事,如今可以明白许多了,我崆峒三掌派被朱琰刺杀时已经有四十三了,他是崆峒培养出来的,教他的人早已故去了,可以说崆峒中出现内奸至少是有七十年了,甚至还有往前推。 至于其余各派,应该也好不到哪里去,朱琰遗书中所刺杀之人,都有记载,刑部都有档案的,兵部当和刑部重新按照朱琰的遗书梳理一遍,我崆峒会全力配合,这事应从严从实从速。” 古羽真人他们也都同意守鹤师祖的说法,同样做了表态。 叶成梁这时起身拱手说道:“诸位放心,此事兵部和刑部责无旁贷,明日午时就会有章程出来。” 秦大堂主说道:“五大派三大铸,千锋照一直是和崆峒在一起,从没有防御之忧;临江坊如今有天青楼,林戴里那边各家都有人手,郭大师自从大前年腊八遇袭后,更是着重加强了防御,而且比之我们,临江坊没有内忧,这是我们更比不得的。 卢林在百炼堂出事之前,九华山李慕在秋浦出了事,幸好遇见卢林来百炼堂,得以获救,我百炼堂面对这样的情况,已经做了改变,请九华山来协防,但九华山也是实力有限,我们两派合在一起也是力有未逮,希望可以得到援助。” 秦大堂主此时可没有顾及自家的颜面了,不行就是不行,不是争强要胜的时候,八宝阁覆灭虽然是二十多年前了,更多原因是八宝阁自身的问题,这是前车之鉴;当时八宝阁是一夜之间烟消云散,过了这么久了,其中情况当时不清楚如今是更不清楚了,可临江坊之战不过三年,大家都很清楚,这种势力来袭,百炼堂和九华山就是合在一起也是抵挡不了的,虽然这次四堂主暴露出来了,内奸的风险小多了,但是也不能不防啊,此时也就直说了,这在座的可都是一言九鼎之人,若是他们都解决不了,那就没人能够解决了。 守鹤师祖说道:“大堂主,秋浦和龙溪坊市,崆峒可以增加点人手过来,但也不会太多。” 秦大堂主拱手说道:“百炼堂多谢沐帅了。” 虚见太上长老、妙静散人、龙掌门也都和守鹤师祖说的一样。 古羽真人沉思了一会,说道:“秋浦这边离龙虎山近一些,道门会让龙虎山多来点人,姜家离秋浦也近,我会和仲云说一下,让姜家也安排一下;阮二在江左两淮这边也近,道远你在临江坊,你们这边能不能和秋浦这边互相照应一下?” 三叔说道:“我回去和老二商议一下,应该可以分出点人手来。” 李尚书这时停笔说道:“兵部这边也会安排八百精兵过来,大堂主到时候可安排人来接应。至于刑部,秋浦出了事,肯定也会有暗探过来的。” 秦大堂主面带喜色,拱手说道:“百炼堂谢过诸位了。” 叶成梁说道:“临江坊那边也会有八百精兵驻防。最近s西胡和东胡都不平静,三大铸如今是都不容有事,年后临江坊重列三大铸之事就会昭告天下。” 临江坊重列三大铸昭告天下之事卢林听了心中高兴,大掌柜今日是和风大师、莫大匠他们重新确定机关坊的商股之事去了,不知道知不知晓这个消息,神臂弓出来,那些对临江坊说三道四的声音应该没有了,黄云峰的功劳最大,背后范先生更是厉害,卢林对范先生更是在心里抬高了许多,想着是不是去见一见范彦纯。 古羽真人说道:“江湖各派还要通传一下一些情况,并不止五大派三大铸有问题,兵事堂初立,以应对边关之事为本,掌管天下兵事,各处也不应忽视。” 叶成梁恭恭敬敬的说道:“真人说的是,成梁暂为兵事堂主事,才疏学薄,甚为惶恐,还需诸方支持,此次大比人才出众,历所罕见,但也要一年后才可起用。” 古羽真人说道:“成梁,这不是朝堂之上,在这里你就不用说这些了,守鹤能够推举你来担任,自是对你看重,相信你可胜任,当年在西关你跟随守鹤做得也不错,如今兵事堂单独立了出来,以后会更重要,你当用心竭力。” 叶成梁拱手说道:“成梁谨记真人教诲。” 古羽真人摆了摆手说道:“成梁,你先坐下,刚才所说之事可都记完了?” 李尚书闻言说道:“禀真人,都记完了。” 古羽真人说道:“那就说说其它一些事情,年初襄阳之事,你们也都知晓了,皇极当时也去宫内说了,后来的处理很及时,没有出现什么纰漏,这事我道门有疏忽之处;道远说过这些事情是有联系的,如今看来确实如此。 这势力就表现出来的这些,已不弱于五大派,至于还有多少实力,我们都不清楚,委实有些可怕,更可怕的是不知道他们底细如何?有什么图谋? 襄阳是第一重镇,他们图谋很大啊,还有九月梁世遇袭,恐怕也是其中之一了,梁世以后的成就肯定在我之上,这些人如此处心积虑想灭杀梁世,其用心可见一斑,不知诸位是如何看待的?” 守鹤师祖说道:“古羽师兄,不止这些事了,在临江坊遇袭之前,临江坊有一柄刀流落到洛城,然后引发了我崆峒和峨眉之间的争执,此事当时闹得有些不可开交,这本就是个前兆,只是我们谁都没有注意到,后来临江坊出事了,这才止休了。 去年展平之事应该也在其中,而且还查出了当年崆峒峨眉之事,道远说【九幽使者】可能也是这势力中的,如今结合朱琰遗书对照,【鬼门关】之记载核查同时,也要查一下【九幽使者】的记载了,看看能不能查到什么共通之处来。还有之前卢林在零陵、桂州所遇之事,龙城避风塘之事,也都有关联。” 妙静散人说道:“如此说来,【九幽使者】就是其杀手了?” 守鹤师祖说道:“多半就是了,沉寂这么多年,只对姜仲云出手一次,这是第二次,展平是从临江坊回来后发生的,他们应该感觉到了什么,而且从这些迹象看来,临江坊郭昭还有什么极其重要的东西,道远、延空、展平他们都在临江坊查阅过,没有发现什么,不知道是什么。 秋浦李慕之事也说明这些人这几年一直盯着临江坊的,至于百炼堂发生的事情,应该也是如此,卢林是无意之中牵连进去的,四堂主刺杀卢林的原因不明,得亏卢林机敏,深得九楼主真传,逃脱一劫,那是他的本事和运气了。 无论四堂主刺杀是否成功,都会暴露出来的,只是他们应该没有想到失手了,这冒着暴露潜藏百炼堂数十年的代价他们付出了,结果不如意;这几次失手,折损极大,任谁也承受不住这样的折损;卢林几次都牵扯在其中,或许是他被刺杀的原由吧。” 秦大堂主听得说及秋浦和百炼堂之事,端起茶杯抿着,没有说话。 虚见太上长老说道:“八宝阁的传承只有郭昭一人知晓,延空回来和我说过腊八之事,郭昭很坦诚,没有隐藏什么,就不知道这些人想要的是什么?武功秘籍?金银财宝?这些临江坊可都没有吧,这左手刀失传百年,卢林机缘巧合练成也是之后的事了,此事着实蹊跷,八宝阁当初覆灭的原因至今也不清楚。道远在庐陵城十余年,可有什么发现?” 三叔说道:“虚见大师,以我和郭昭这些年的相处了解,他可能也不知道八宝阁传承有什么被觊觎的,铸造技艺都传给了阿林,可谓是倾囊相授,对阿林倾注的心血可能还胜过他两个孩儿。 至于八宝阁之事,覃化叛出,应该不是没有缘故的,还有待核查。端午后我写信给十三妹了,让她去了趟神都,在刑部查阅了一些资料,有用的信息不多,目前还不能从中发现什么,但是可能和明月皇朝立朝有关,这只是一些模糊推断,很多事情太过久远了,我会继续去找寻资料,看看能不能有所得。 梁世遇袭之前,是有徵兆的,十三妹和李皇极就此商议过了,有所准备,不动声色,也没告诉梁世他们,想以此为饵,看看能不能诱出些什么来。十三妹后来也写信给我,说及她和李皇极的安排,只是没想到这些人这般狠辣,差点坏事了;这事是有些托大了,她也自责应该留下来,暗中跟随梁世他们才更稳妥。” 古羽真人说道:“皇极事后已经自承其责了,如今看是有些冒失,但是在当时的情况判断,他们这几年折损的人手已经很多了,她们两个的安排没有问题,皇极为人做事向来是敢作敢为的,王楼主素来缜密,此事出了意外也怨不得她们两个,幸好没有什么问题。那次他们竟然来了十五个高手,这等阵仗灭几个门派都不是问题。” 卢林听得这些,有些明白了过来,十三姨留信给他的原因;在离开神都前,梁世来试一试他和姜星冉的刀剑合璧威力如何,都是十三姨和李皇极安排好的。 三叔说道:“当初伏击的十五人,最后是六死九逃,李皇极得到消息后,火速派人去了棋盘山,并带回那六人的尸体了,仵作查验过,应该和袭击临江坊的那些人是一起的。这十五人的实力已经低了一些,若是有几个袭击临江坊高手在,梁世和阿林他们凶多吉少。 至于四堂主冒险刺杀阿林,前日郭昭和我分析过,阿林在遇刺之前在百炼堂坊市被人盯上,应该和秋浦救下李慕有关,这神臂弓事关重大,从临江坊一直是有人跟着到了秋浦的,等我离开后就动手了;再一个可能就是棋盘山之事也应该有关了,阿林使出【移花】出人意料,所以不惜暴露出四堂主来也要刺杀卢林为快了,阿林也是刚突破了五脉,自己争得了一线生机。真人说的阿林几次事情牵扯到里面去了,也应该是很大一个原因。 四堂主多半是得知棋盘山之事的情况,没有把握独自一人刺杀卢林,先行观察试探,等到了帮手才行事,这说明他们在秋浦一带没有什么高手,这个帮手是从别处过来的,看得出他们的实力也没有太过强悍,和五大派大致相当,不然也不会一直隐于暗中,不轻易出手,就是怕引起五大派的警觉。 当年覆灭八宝阁是很完美的一次行动,对于八宝阁内的情况是了如指掌,对于我们天青楼也很清楚。这几次失手,也说明他们准备是很充分,但远没有对付八宝阁那般充分了,其中也有意外的缘故,譬如,桂州黄总捕头之事,就是卢林阴差阳错的介入出现了意外;襄阳之事,是老九意外抓住了纹面杀手传人。如今也是对付他们的时候了,没理由一直被他们牵着鼻子走。” 三叔洋洋洒洒说了这么一通,在场之人都沉默了。过了一会,妙静散人问道:“道远这么说确实可行,只是这些人都是悍不畏死的,临江坊之役都是服毒自尽了,李梦泽、四掌派也是如此,怕是不好处置,得不到什么结果。” 守鹤师祖这时喊了一声:“二牛。” 墨二犇听见这熟悉的声音传来,猛然站了起来:“到,末将在。” 众人闻言皆是大笑。 墨二犇这才反应过来,赶紧问道:“沐帅,你唤我有何事?” 守鹤师祖笑道:“二牛,你不用这般紧张,坐下说话,此事该你们百药山帮忙了。” 墨二犇拱手说道:“沐帅,你是知道的,百药山从不参与江湖上的事情,只行医道。” 守鹤师祖说道:“二牛,你也听了半天了,应该明白个大概了,没有要你们参与进来,但有一事你得清楚,这些人都是嘴里藏有毒牙,一被擒就会咬破自尽;从临江坊到现在,收集了不少,这些都存在刑部了,这种毒牙不是一般人能够制作出来的,天下名医多是出自百药山,是不是百药山有人参与其中不好说,你如今也是副山主了,今日喊你来也是想你来帮帮忙的。” 墨二犇闻言一愣,说道:“沐帅,这百药山出去的弟子,没有八百也有一千,出去了的,关系好的,各自间会有往来,都极少回来的,收了弟子,如果弟子值得培养会让弟子来百药山认祖归宗一趟,愿意钻研医道的就留在百药山,愿意悬壶济世的,再学个三五年就离开了,这查不出来的。除非证据确凿,百药山是不会轻易管这些事的。” 守鹤师祖说道:“二牛,不是要你去查出来,这事既然牵扯到医道,你回去和山主商议商议,往后多留心就是,这些毒牙,到时候你带一些回去研究一下成分,能够找出端倪来当然是再好不过了;主要是要你们研究出解药来,要尽快。目前也只有此间几人知晓这事,不会坏了百药山的规矩,若是查出端倪也只和这里的人说,其余的你们不用去管。有问题没有?” 墨二犇犹犹豫豫,没有说话,叶成梁见状,说道:“沐帅,二牛转不过弯来,按照老规矩来。” 守鹤师顿时大喝一声,说道:“二牛听令,这是军令,去执行。” 墨二犇闻言,顿时打了个激灵,站起身来,抱拳说道:“末将遵命。” 卢林看得一愣,这是个什么情况!? 三叔他们却是笑了。 墨二犇这时醒悟过来了,一时讷讷无言。 守鹤师祖说道:“二牛,就当这是我给你的最后一个军令吧。” 墨二犇恭恭敬敬说道:“是,沐帅。” 守鹤师祖说道:“二牛,别站着了,坐下说话。” 妙静散人也是笑道:“二牛,就等着你们研制出解药来了,你们百药山认死理的多,一钻研进去就不肯轻易罢休的,这次不一定要完全解了,能够缓解就行,不让他们马上就毒发身亡,有这时间至少可以审问出一些东西出来的。” 叶成梁说道:“这事兵事堂和兵部都不记载了。二牛,你放心,不会让你为难,牵扯到你百药山去,道远也会让五楼主研究的。” 墨二犇闻言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虚见太上长老说道:“这些事情说完了,就说说武学之事吧,老衲本以为没多久好活了,这次得益于和道远的一些交流,还可以多撑两年,五大派的武功都被人学了个底朝天,除了几样绝学;三大铸如今同气连枝,收获连连。世间极境高手肯定不止我们几个,但也不会太多,落花先生是一个,只是神龙见首不见尾,不知如何了? 朱琰遗书中谈及西关大战有极境高手之事,老衲认为这不奇怪,朱琰也是惊才绝艳之辈,若非明月皇朝亡了,或许比我们都要早入极境,她伤在巫觋教极境高手之手,将养后还有余力击杀三掌派,应该离极境不远了。五大派再这样下去是不行的,今日就说说这个事情,趁老衲还有两年可活,尽量再做点什么。” 守鹤师祖首先回应道:“崆峒【飞虹剑法】和【玄空劲】可以在此共享,传人就必须五大派同时同意方可。” 虚见太上长老说道:“少林的【禅剑】和【易筋经】、【洗髓经】也可以同样如此,【般若功】学过的不多,更是没有大成的,卢林从兰纳带回的【龙象功】研究了一年,没有头绪不说,还起了分歧,愿意研习的也可以一起,只是要精通梵文才行。” 古羽真人说道:“道门的【道门十三剑】和【太玄经】同样可以如此。” 妙静散人也说道:“峨眉【袁公剑法】和【十二桩功】也同样如此。” 龙掌门说道:“临清【八门金锁刀】我这只有刀谱,没有学过,此事要避讳曹师弟,刀法就不提了,只有【沧浪剑法】和【十路潭腿】、【参合功】。” 卢林听得暗自咋舌不已,这可是五大派的最高传承了,是梁世、玄安、金良、古耀、裴易他们学的功夫,剑法刀法还好一些,崆峒七剑、道门六子、释门八僧、临清三刀四剑、峨眉九侠都学过,他帮这些人铸造刀剑都知晓,但是内功心法,五大派每一代不会超过三人能学。 这是五大派的武学商议,三叔没有说话。 守鹤师祖可没有放过三叔,问道:“道远,你不说点什么?” 第一百二十七章 决定 三叔说道:“沐帅,这是你们五大派的传承,我能够说什么?你们能够摒弃成见,坐下来推诚布公,集谋广益,我是乐见其成。” 守鹤师祖说道:“道远,你就不要说这些虚的,如今极境之中,你最年轻,你悟性也是最好的,才五年就悟到了无招,我这二十多年才有这感悟。” 三叔闻言看了眼卢林,卢林慌忙低下了头,心中忐忑,这不能说么?当时是守鹤师祖问起来的,他就说了。 虚见太上长老说道:“道远,卢林和曹石交手的刀法是你教给他的吧?” 三叔说道:“虚见大师,刀法我不精通,这刀法是我传给阿林的,没指点过他多少,都是他自己练的,他也有自己的机缘。” 虚见太上长老说道:“道远,那这么说来你师父是【三绝武圣】了,你的剑法似乎有点【三绝武圣】的影子,【三绝武圣】当年是以枪法成名于江湖,只是我们都未曾见过,寺内有记载,终是不尽详实,你当年在西关也是以枪法称雄的,没曾想到过你竟然会是【三绝武圣】的传人。昨天姜家那丫头用的剑法有些【三绝武圣】的路子,也是你教的吧?” 聂锋主、秦大堂主、叶成梁、李尚书、墨二犇闻言都是一惊,转头看向三叔。 守鹤师祖、古羽真人、妙静散人、龙掌门都没有说话,也没有看向三叔,静静地喝着茶,看来他们和虚见太上长老有过交流。 三叔说道:“这个师父只教了我三年,我当时才十五岁,并不知晓他是谁,前些年入了极境后才隐约觉得可能是【三绝武圣】,这过去四十余年了,他当初教我的时候已经是耄耋之年了,我只学了枪法和剑法,刀法是离别时留给我的,此后我再也没见过他了。 阿林是前些时日另有际遇,遇见隐世高人,曾经和【三绝武圣】有些渊源,熟悉【三绝武圣】的剑法和刀法,就传给阿林了,这比我学的要高深;姜家丫头的剑法我指点过,但是擂台比试所用,是阿林转教给她的。他们两个只能算是跟我学过剑法和刀法,这后面都是阿林另有机缘所得。这次到神都后,阿林和我说起这些,我才确定当初教我的人是【三绝武圣】。” 虚见太上长老感叹道:“当年师父带我见过一次【三绝武圣】,算来已是六十多年前的事了,那时还是朱氏将亡,李家还没有立朝之前,只可惜我习武还未成,见识不够;倒是五十年前见过【无双神剑】和【红尘居士】,对二位前辈有所了解,再后来三奇绝迹江湖,就再也没有消息了,没想到这次神都大比竟然见到三奇都有传人。” 这里是极境高手就数虚见太上长老年岁最高了,九十多岁了,古羽真人也有八十多了,龙掌门、守鹤师祖都快八十了,妙静散人是最小的了,不过要比曹长老大一些,这些是卢林当初在龙城看九叔书房藏书记载知道的,当时还觉得都是书中的,传说中的人物,没想到竟然都见到了。 守鹤师祖问道:“不知卢林所遇隐世高人是在何处?” 卢林闻言一愣,不知如何开口。 三叔却说道:“沐帅,阿林答允了人家不外传,这高人也避世未出,就不要去打扰了。” 守鹤师祖“哦”了一声,说道:“既然如此,那就作罢。” 虚见太上长老说道:“落花先生应该是【红尘居士】的传人,那蓬莱江飞鸿可能得过落花先生的指点;方公子的剑法是【无双神剑】的路子,还没学到家。” 三叔说道:“以前不清楚当年三奇五正八大高手,后来知晓多一些之后,才知道【红尘居士】才华横溢,博古通今,学识渊博,武学虽非绝顶,但各种功夫样样精通,胜在一个博字。三十年未曾见过落花先生了,想起当年在风林火山论道之时,感叹落花先生的博学,的确有【红尘居士】的风范。 江飞鸿的剑法不止是落花先生指点过,还有一些伤心剑客的路子,我让楼里弟子去问过江飞鸿,江飞鸿并不知道指点她剑法的是谁,只说是一男一女两个人,都差不多六十了,当时她在海边练剑,那两人很有兴趣的看了看,然后传授指点了她一些,也只呆了个两天,第三天船来了,就随船出海去了,这都是两年前的事了。” 龙掌门说道:“方公子是青州东莱人氏,据说这剑法得自其父从小教授,但其父十余年前就亡故了,不知何故,我们也未曾听闻过其父的消息,只是前几年方公子声名鹊起后略微打听过,并没有特别之处,基本没有离开过东莱方家。” 虚见太上长老说道:“东莱临海,【无双神剑】多半也是出海去了,方家应该是遇见了,得了传承,至于还有没有传承就不知道了,如果不是这方公子出来行走江湖,我们也不知道【无双神剑】有传承。” 守鹤师祖说道:“不说这些了,道远,你如今不弱于我们,天青楼又有卢林,日后也不会弱于五大派了,这事我们商议过,天青楼可以一起。” 三叔想了想,说道:“我和老黑、老二他们前几年归纳了所学,也都传于弟子们了,五大派看得上,我们也不会藏掖起来,老九如今在临江坊,愿意请教的可以来;至于我这学的枪法、剑法也可以传授出来,刀法我就不擅长了,阿林刀法还可以,教人怕还不够。” 守鹤师祖说道:“道远既然如此说了,那就行。三大铸的弟子也同样可以来学,如今的形势是有目共睹的,人选可都要把握好了,推荐过来就要负责到底的,不仅要有天赋更要看人品,五大派的武学被人学了个干净,这最后一些,就不容有失了。” 聂锋主和秦大堂主闻言都是大喜,连声说好。 虚见太上长老说道:“暂定是五大派各推荐两名弟子出来,具体传授是一年后的事情,我们几人还需要时间来将这些武学梳理归纳一番,这一年的时间也这些弟子接受各方检验,有问题就换,没有任何情面可讲。 道远这边天青楼也同样可以推荐两名子弟,三大铸如今这些弟子怕是天赋还不够,可以推荐几个跟着其他弟子一起去学,待得有好苗子再说。这次释门推荐的是玄安和玄真。” 聂锋主和秦大堂主对于虚见太上长老这话没有异议,自家弟子确实略逊一筹,能有这样的机会也不错,三大铸没有重视武学一道已经是近百年了,争取慢慢追赶了。 守鹤师祖说道:“崆峒是金良和秦仪。” 古羽真人说道:“道门是梁世和姜星冉。” 妙静散人说道:“峨眉是古耀和沈筠。” 龙掌门说道:“临清是裴易和宇文庆,至于鱼小容,还请道远让卢林传授一下刀法如何?” 三叔说道:“龙帅,刀法这不是什么问题。天青楼这边就卢林和苏云秀了。” 卢林闻言欢喜,他和姜星冉都在,这再好不过了,而且这些五大派的都相熟,也就宇文庆、玄真生疏一些;对于沈筠被妙静散人推荐出来,感觉有些意外,这些人里面沈筠和苏师姐修为是最低的,都是二脉,自家师姐的情况卢林是清楚的,其余师兄师姐这天赋潜力是比不上苏师姐的,但是峨眉其余七人可都不弱,姚远更是五脉了。 守鹤师祖说道:“成梁,你们记下这些后要妥善保存。” 叶成梁说道:“沐帅放心,这事宫里再三叮嘱过了。明日议事之人不会超过七人。” 古羽真人说道:“对于我们这些人来说,神兵利器已经不重要了,这【人器合一】之说倒是多了一些启发;但对于江湖武学意义重大,各派弟子这大半年来的提升都很明显,这次神都大比胜过历次往届的洛城、神都之比了,以往也就两三个五脉了不得了,这次可是近二十人了,梁世消不得多久可以七脉了。 仲云此前走的是另一条路,这有卢林很大的功劳,这两个月感悟更多了一些,慢是慢了一些,但是对于传承来说更合适;这都是如今的情形,到了后面,老道觉得应该不分轩轾,仲云这路对【人器合一】是完善和补充。” 卢林听得梁世都快七脉了,颇为惊讶。 守鹤师祖说道:“古羽师兄说的是,金良、秦仪他们得了卢林铸剑后提升明显,后面就渐渐慢了下来,对他们个人来说都是很不错;但是再往后看,这些神兵利刃的局限也在于此,除非走他们的路,尽量和他们一致才可以,这就囿于此中了,对于传承来说是极为不利的,后果就是一代不如一代。 当初仲云得到【破晓】后遇袭,倚仗着【破晓】之利,得以脱身,他执掌【破晓】十五年了,很有感情了,这【人器合一】一说出来,他也没想过换剑之事,多亏了仲云选择了这条路,坚持了下来,很不错。卢林之前购得曹石手中那些刀剑也算是捡了个大便宜了。 说来展平是得了【破军】,又对【人器合一】有所领悟,才逃过一劫,看来这【九幽使者】对铸造是很看重了,他们的谋划不可谓不周全,但这些意料不到的地方令他们失手了,说明他们还是有些信息不全,而且这两年连续的动作,似乎也有些失了分寸了,看得出是急躁了,这乃兵家大忌,道远说是对付他们的时候,是很有道理的。” 虚见太上长老说道:“这些年太平,这些弟子安逸久了,这次神都大比对于他们来说是一次很好的对战机会,很难得,平日在门派中可没有这么好的机会,五大派之间的中秋之比就没有这次大比有效果,尤其是洛城之比的人也都不弱,江湖之大,能人辈出;这些弟子能够强大起来才是根本。” 妙静散人说道:“临江坊这两年很兴盛啊,道远在临江坊,我们都没去过,过了年到临江坊一起来共研如何?内功心法是学了没法再更换了,只能是互相借鉴,看看能不能有所启发突破,主要还是剑法刀法这些功夫。” 虚见太上长老说道:“老衲这把老骨头还撑得住,去临江坊见识一番很不错。” 守鹤师祖本来提议去崆峒,虚见太上长老先同意了,他也就附议,古羽真人和龙掌门也都同意了。 三叔笑道:“这是照顾我了,回头我和郭昭说一下。不过还有个事,就在这一并说了,阿林和姜家姑娘的亲事已经定了下来,趁着诸位都在,就定后天吧,在一步阁摆几桌筵席,算是定亲了,明日我再去和姜伯涛、姜仲云、李皇极商量确认一下,就恭请诸位都来喝杯酒。如何?” 卢林闻言,惊喜交加,后天就定亲,这可是他心心念念之事,这一年来都是为了此事,勤勉修炼,在擂台这么拼,不都是是为了这事么?三叔借这机会请在座的来赴筵,这是多大的场面啊,三叔趁着这机会请客是真不错。 守鹤师祖笑道:“道远开口了,自然要来喝一杯了,卢林这孩子很不错,消不得三五年可以超过金良不是问题,姜星冉也很好。” 古羽真人说道:“也是我道门喜事,来,来,来,都来,老道也高兴。” 虚见太上长老说道:“这事遇见了,应该喝一杯。” 妙静散人看了看卢林,说道:“古耀和沈筠都对卢林夸赞不已,自然要喝一杯。” 龙掌门说道:“我不会缺席的。” 聂锋主、秦大堂主、叶成梁、李尚书、墨二犇都说一定来。 说完这事,时间也不早了,守鹤师祖说该商议的斗商议完了,他留下和叶成梁、李尚书去商议兵事堂之事,墨二犇想走却被守鹤师祖喊住了。 卢林跟着三叔离开了大殿,外面空地停着七辆大辇车,虚见太上长老、古羽真人、妙静散人、龙掌门分别上了一辆辇车离去了,聂锋主和秦大堂主是共乘一辆走的。 在马车上,卢林小心翼翼的说道:“三叔,我是不是不在崆峒不该和守鹤师祖说你的事情?” 三叔笑道:“没什么,说了就说了,只是没想到你去了崆峒,还见到了沐帅,他会问你这些。以前没有进入极境,不知道这些事情,我都是独自摸索的,这次和他们交流收获不小,这次有了五大派的经验就是好,还可以有些提升,少走很多弯路。” 卢林听了心安了一些,问道:“三叔,这兵事堂是什么情况?不是有兵部么?”他只知晓朝堂上内阁和翰林院品秩最高,接下来就是吏部、户部、礼部、兵部、刑部、工部六部,并没有兵事堂,而且看今天的架势,品秩很高,那叶叔在谈事,李尚书却是奋笔疾书。 三叔说道:“这是最近朝廷的一些变动,以前内阁和翰林院统领六部,内阁多是主管吏部、兵部、刑部之事,翰林院主管户部、礼部、工部之事,内阁务实灵活一些,翰林院是循规蹈矩死板一些。 兵事堂新立,一是因为边关不太平,二是当初西关大战,内阁和翰林院以及六部有互相间推诿扯皮之事发生,以至于有时候延误战事了,朝廷要杜绝这等事情,于是就筹划成立了兵事堂,主掌兵事为主,刑部以后也会在其中。 以后内阁主管吏部、工部,兼带一些刑部之事,主要是对各州府刑事;翰林院则是主管户部、礼部兼带兵部辎重粮草后勤之事。这些是暂定的,以应对将起的战事,以后可能还有变化,可能会很大。” 卢林这才明白兵事堂的品秩了,接着问道:“三叔,神都大比参加的一百二十八人,不是进兵部是进兵事堂学习兵法韬略了?” 三叔说道:“嗯,目前是这样定下的,具体安排等过了年再定,如今兵部这些官员,没有几个参与过当年西关大战的,多是熟悉兵法,弓马娴熟之人,缺乏大战历练,沐帅他们就提议叶成梁来兵事堂主事;当年你叶叔在西关也才二十余岁,于战事一道极有天分,后来成为沐帅的左膀右臂,还一个就是如今在西关的崆峒六掌派,能够驻守西关,沐帅是极为看重的,以后是他们两个来教你们的,你们去了兵事堂当好好跟着学一学。” 卢林听后点了点头,他可没学过什么兵法,既然有机会学一学,就当进了书院一般,不过可不能和在书院一般敷衍了。 三叔接着说道:“阿林,你现在感觉如何了?” 卢林说道:“墨叔给我医治了一番后好多了,坐了一下午也不觉得疲乏了。” 三叔接着帮卢林检查了一下,说道:“二牛医术不错,不比你五姑姑差了,他是百药山出身,如今是副山主了。” 卢林问道:“墨叔医治我的时候用的是指法,和五姑姑的指法不同,五姑姑的指法是叫莫问指法,有什么区别?” 三叔笑道:“二牛是百药山的传承,你五姑姑是另有传承,她的指法是自己取的名字,当初行走江湖,她医术了得,也是个孤傲的,见不得有人对她指指点点,行医就挂着个幡子,上面绣着【生死莫问】四个字,开始不知道什么意思,后来才传了开来,意思是找她来医治,治得好会治好,治不好死了就死了,就不要来问东问西了,问多了不治。” 卢林听了不禁笑了,没想到五姑姑年轻时是个这样的人,接着问道:“守鹤师祖和墨叔之间有什么事情?我看墨叔一直没怎么说话,对守鹤师祖是又敬又怕的,随时想走,最后还被守鹤师祖留下了。” 三叔说道:“还是当年西关的事了,二牛是军医负责人之一,大战结束前不久,当时有一场突如其来的遭遇战,是西关神策军的精骑兵和西胡重骑兵意外遭遇了,伤者无数,亟需医治,二牛他们正在医治另一场大战的伤患,沐帅当时下令让二牛他们先行医治精骑兵,二牛拒不领命,吩咐军医医治完了再来医治这些精骑兵。 沐帅得知后是极为恼火,他等着精骑兵要用,大骂了二牛一通;二牛说医者没有这么做的,丢下正在医治的患者不顾去救后面的,按规矩来,以此为由顶撞沐帅,沐帅也是被二牛这番顶撞言语说得无言。 后来大战结束,沐帅本想让二牛留在西关的,可惜二牛一根筋,留信说,他曾在医治那些重伤不治的将士时,允诺过去照顾他们的家人,也答应一些重伤严重的将士以后会去他们家定期来医治,然后就这样离开了西关,这三十年来,他带着那些军医弟子,四处寻找那些将士以及那些阵亡将士家眷,该医治的医治,该照顾的照顾。” 卢林听后有些迷糊,墨二犇和沐帅说的似乎都有道理,自问自己遇见这样的情况怕也不知道如何处置。 三叔接着说道:“这其中没有什么对错,二牛有二牛的想法,他觉得人人都一样,不能因为是精骑兵就必须得到优待优先,那些正在接受医治的受伤将士,同样是在战场浴血奋战受伤的,在他眼里没有什么高低贵贱之分,若是去医治那些精骑兵,对于这些将士来说就是不公平的,这是二牛作为医者的坚持。 沐帅则是从战事去决定的,他是想尽快让精骑兵得到医治,早一些上战场,这是战事需要,无可厚非,沐帅是西关统帅,需要全盘考虑这些情况的,当时是被二牛气得不行了,后来冷静下来也没有去说过二牛什么,和我们说及这些的时候,也是佩服二牛的坚持,还想着留下二牛在西关,可惜这二牛留下一封信笺跑了,沐帅看了也是哭笑不得。说起二牛这份坚持和信守承诺也是赞赏的。 刚才沐帅留下二牛,应该是和二牛多聊聊,一是这么多年没见到,再就是这战事要起,军医是不可或缺的,想让二牛来帮帮叶成梁的;我本是想今天上午带着二牛来郡府为你医治的,叶成梁想得多,就安排在这里了,恰好朱公主那些事也需要你来说说,就也同意这般安排了。” 卢林听了三叔这些话,对于这种很艰难的选择情形,他偏向于墨二犇的做法,但是也有些认可守鹤师祖的决定,这些不好说,现在都是事后想的和分析的,就如三叔以前说的那样,没有事到临头做什么选择都可以,真事到临头了那就不能犹豫了,要果断做出选择并坚持下去。 马车出了皇城,三叔就让车夫停车了,带着卢林下了车,让车夫驾车回去了,卢林跟着三叔去了一步阁。 第一百二十八章 释疑 从一步阁出来,卢林总算松了一口气,这请客也是件不简单的事情,刚才在兵事堂那边就十一人可都是请都请不到的贵客,还有五大派的掌教掌派、五大世家的,风大师、莫大匠他们,姜家几个长辈,这一番算下来就有近三十个了,这还都是长辈,得由三叔去请;只是卢林觉得这场面有些过大过于隆重了。 还有那些弟子:崆峒七剑、道门六子、释门八僧、临清三刀四剑、峨眉九侠这些人,既然梁世、金良、玄安、古耀、裴易、秦仪这些人要请,就不能不请他们了,唯一不请的就是曹石了,三叔肯定不会请曹长老的,还有武当的余莲、罗坚,龙虎山赵正纯、张风府,雷世麟、童敬、庞德、崔道庭、马永清……这些人,其中有些不太熟,但都是要请的。 自家师兄师姐、郭武、唐辽、袁空、婴宁、万成、向晚、向暖……这些人加起来也有二十多个了。姜家那边还有不少人,至于姜星冉还要请谁,卢林等会见到姜星冉再说,这样一来已经有一百多人了。估算了一番后,最后三叔定了一百八十人的位置,富余了二十人的位置以备不时之需,交付了二百两银子定钱。 此时已是酉时了,三叔问道:“阿林,走回去有问题么?” 卢林抹了抹额头的汗珠,刚才算半天请人,他感觉比打一场擂台还累,一步阁里面又温暖得很,出了不少汗,说道:“三叔,我感觉好多了,可以走回去的。” 三叔说道:“那就慢慢走回去,多活动一下也好。” 卢林点了点头,这两天成天躺着他很不习惯。 路上三叔说道:“阿林,你和白云意交手过猛了,之前和曹石交手就处理得不错。” 卢林张口欲说。 三叔摆了摆手,说道:“阿林,你本是少年人,这股子冲劲是应该的,少年意气本就该如此,不用去想太多了,打都打完了,还能够怎样?我们都是过来人,年岁渐长慢慢都会改变的;我这一说只是让你以后多想想,你有长辈,自然长辈要教你指点你,要是长辈不做这些,那后人就会慢慢败落了。 我们说的是我们的经历、体验,只是告诉你,我们也曾经是如此过来的,你不必完全听信,自己多分析,每个人想法不一样,遇见的情况也不一样,不要墨守成规;你这要定亲了,以后就不是你一个人了,做事就要多思虑一些了,这两年小文就稳重多了,他成亲了就和以前不一样了。” 卢林听了想想似乎是这样,记得当初郭文从洛城回来就惦记着开钱庄,如今真要开了,郭文思虑比以前周全多了,几次事情都看得出郭文如今处事稳重多了;是啊,自己不是一个人了,昨天大掌柜他们来了说的也是这个意思,那天姜星冉也说了,要多休息,多保重,自己不是一个人了。 三叔说完就不说了,一边走着等卢林自己去想,过了一会后,问道:“阿林,今日带你过来,见了这些人可有什么感想?” 卢林说道:“三叔,之前在崆峒见守鹤师祖一个人的时候还好,这么多人,都是极境高手,还有尚书、堂主这等朝廷大员,下午我坐那有些惶恐,若不是跟着三叔你来,怕是不能轻易见到这些人的。” 三叔说道:“都是些长辈,你也无须惶恐,平常心对待,他们德高望重尊敬一些就是;这些人你观感如何?” 卢林想了想,说道:“守鹤师祖、龙掌门、聂锋主、秦大堂主以前都见过的;虚见太上长老似乎心情有些急迫,古羽真人相比就从容多了,妙静散人略有些忧虑,叶叔谨慎,李尚书看不出什么,墨叔似乎是一刻都不想呆。” 三叔笑道:“二牛确实如此,治病救人他在行,这些事情他向来躲得远远的;虚见大师时日不多,这次有些体悟可以多撑两年左右,释门有问题,没查出来,你给的贝叶经他们还起了分歧,他就希望看见玄安能够更进一步,如今玄安还差了一些,比不得梁世这么稳妥,自然急迫了一些。 道门出了个梁世令人惊艳,如今星冉丫头将【天师剑法】练成,并藉着【秋水】的契合,和古耀交手,将【天师剑法】发挥得淋漓尽致,还有更大的进步空间,这是有目共睹的,古羽真人稳得很。 峨眉上次和崆峒交恶,闹得有些大,两派之间的相互争锋是一个原因,都没退让,让人在其中借机行事,后来因为临江坊被袭击之事,才算是化解开了;如今都知晓有外敌隐蔽于五大派,峨眉也是有问题的,应该是查出了一些端倪,没有把握,所以对于二牛研制解药很关注,研制出来会有大用。 成梁确实谨慎,他是历来如此,沐帅支持他来兵事堂主事,应该是朝廷暂时是想坚守防御为主,这次临江坊研制出来了神臂弓可以配备到军中,等用过后会改变策略。 李尚书是代表李家来的,那张桌子本就是五大派三大铸议事的桌子,玉龙皇朝的大事都在那里商议的。带你来,是和大掌柜说过的,你就代表了临江坊,在那坐一坐就是;这里面还牵扯到玉龙皇朝立朝和五大派三大铸之间的契约之事,明天大掌柜应该会去谈的。 这次临江坊制作出神臂弓是件大事,黄云峰很不错,而且对西关、东关的影响很大;这次出来去扬州和你二师伯商量过了,所以你九叔才会留在临江坊,如今临江坊是重中之重了,不仅是我们看重,朝廷驻军过来,五大派也会调整的,刚才他们没有说,但是五大派五大世家在林戴里的铺子那些人肯定会调整,会安排更可靠更得力的人过来的。” 卢林说道:“那些人折损这么多了,还有多少实力?” 三叔说道:“这个也不清楚,依照目前的情形看,实力应该不如天青楼了,更比不得五大派了,最大的隐患是不知道他们有没有极境高手?有的话是一个还是两个?朱公主遗书说有可能有,那是三十多年前的判断,如今就不清楚了。 他们隐藏这么多年,暗中发展,见不得光,这是他们的弱处;阿林你以后要多加注意,你如今已经崭露头角了,在百炼堂发生的事情已是极为危险了,对于三尺溪和曹长老要远离,云水宫也要多留心一些,不知何故一直以来和我们不对付,他们能够胜过你的人还有不少,尤其是那宫主这么多年来神秘莫测的。” 卢林问道:“这云水宫的宫主为何这么神秘,就没有一个人知道?五大派也没办法知道?” 三叔说道:“都去打听过的,就是云水宫中月宫、星宫两位宫主也没有见过这宫主的真面目,是男是女也不清楚,他们见到的宫主都是带着面具头盔,身着黑袍,次数都屈指可数,平常大多是日宫两位副宫主出面。” 卢林想了想,说道:“三叔,这宫主应该不是和小庙中的老僧那样隐世高人,既然创立了云水宫出来,那就可能是江湖上有人认识,所以隐藏起了面目。” 三叔说道:“这也有可能吧,毕竟没有无缘无故冒出来的高手,小庙那边也是有传承的,那烂陀僧伽蓝名头在这边没什么,在天竺在释门可是惊人的。云水宫至今也有近三十年了,多半是我们这一辈的人了,再往前想不太可能,八九十岁可撑不了太久的。” 卢林问道:“三叔,你们当年在西关的时候,见到守鹤师祖他们,还有那些更高的长辈是怎么样的?” 三叔笑道:“和你差不多啊,后来接触多了就好多了,大家都是人,都有七情六欲,也要吃喝拉撒啊;亲近一些的该尊敬的尊敬,不顺眼的敬而远之。这场面你见过了,以后再有什么都不会惶恐了。” 卢林听后心中感激不已,三叔常说大掌柜倾力培养他,青睐有加,三叔自己何尝不是如此。这么多师兄师姐,可没有谁有这样,苏师姐也就是这大半年跟着三叔多一些。下午这种罕见的场面就他一个小小辈,梁世、金良他们这些五大派首席弟子都没一个在。想到这些,卢林又想起个问题,问道:“三叔,你见过皇上没有?” 三叔说道:“如今的可是当初在西关和我们并肩作战过,高祖皇帝没见过,高宗也是见过的,当初西关回神都见过一次。” 卢林好奇道:“三叔,皇上都什么样子?你见的时候惶恐过没有?” 三叔说道:“换做没去西关之前或许会有吧,但这都是西关大战后的事情,经历过大小战事,都是你死我活的,能够活下来,也没觉得如何了,皇上也是人,又不是三头六臂,当时看见太宗在高宗身边倒是都惊讶了一下。李皇极你不也见过。” 卢林想想也是啊,只是见李皇极的时候,知道是姜星冉的师父,又在临江坊见过,没有什么太多惊讶。 三叔接着说道:“阿林,人都是一样的,只是天赋不同,际遇不同,有些人平常一些,有些人逐渐不平常而已;人啊,都是在不停的选择,不同的选择造就了以后的不同,年轻见识不多,容易选择不对,就算是错了,还来得及改,因为年轻;待得年长,那就错不得了,一错就很难再翻身了。 成王败寇,历史记载的都是那些成了的,败了的有几人记得?但是真正重要的都是在这败之中,那些记载中的成,都是不可再现的,其中的机缘巧合稍有不同就不一样了。就说高祖吧,当初他可没有想过创立玉龙皇朝的,在东海有些名头,号称东海龙王,起事后闻听奉王势大,口号深得人心,于是投奔过来了。 只是奉王当时口号喊得响亮,在攻破明月皇朝都城后就自立为王,后面干的事情不地道,反口号而行事,手底下的人也都跟着乱来,根本不加管束,高祖见了,觉得有违初衷,就退隐回东海;东胡人当时见有机可乘,发兵东关,连破数城,半月就到了东关,奉王带兵去战,不料败了,然后就不知所踪,东关危急,临清独木难支,道门、释门、峨眉三派齐至东关,然后去敦请高祖出来,败东胡人后,玉龙皇朝就此立朝。 这其中五大派三大铸出力极大,与高祖订有契约,就此形成了如今的格局了,相比明月一朝,五大派只是协防驻守;玉龙皇朝后五大派则是自有兵马了,就是如今的五路神策军,更上层楼了,皇朝只有天策军;此后西关大战,更是将这格局稳固了。” 这些卢林在王妃遗书中都看过,当时感觉很震撼,但此时再听得三叔说起,又是另一种感触了,心中平静了许多。是啊,都是人,又不是三头六臂,只是自己没有见识过而已。又问道:“三叔,王妃当初若是不来西关锄奸,是不是可以入极境了?” 三叔说道:“这个不好说,极境的根基朱公主早就足够了,机缘也有,但是明月朝覆灭后,她的心境变了,不受伤是有一些可能,不会太大;你大姑姑不也是如此,若她不想着隐居,可能更大一些,这些我们都不清楚,也是我入了极境才有的感悟。 说来最可惜的是龙帅龙掌门了,当初他比沐帅还更有机会更早入极境的,这次我和你三婶去临清见他,说及一些往事,后来又去了东关见过你三婶的常师叔,才得知当初可能是临清上辈有人在暗中作祟,不欲龙帅他入极境。” 卢林听得有些震惊,连忙问道:“五大派还有这样的事情发生?不是还有五正在么?” 三叔说道:“五大派内乱这样的事情出现也不稀奇,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这么大的门派一样,什么人都有,五大派不是一样有内奸,朝廷也是一样有,只是这事临清确实大了许多了。龙帅受阻于此,但是并没有灰心,依旧还想着突破,等到曹长老突破后才罢休了。 曹长老是龙帅的小师弟,龙帅当时也很高兴,他是掌门,临清在五正之后又有了极境之人,是当大兴了,可是后来就起了变化,龙帅因为自身修炼的原因,对几个弟子教导培养就疏忽了一些。 变化是在曹长老的儿子曹垒初露锋芒后,龙帅当时有意卸任掌门之位,就要立下继任之人,你陆姨的几个师兄都差强人意,最好的也只是她的三师兄鲍方,后来曹长老提议你陆姨继任掌门,要求是让陆姨嫁给曹垒。” 卢林闻言问道:“江湖上不是传说当时立了曹垒为继任掌门之人么?” 三叔感慨道:“那是传言也没错,是龙帅那时候得知自己入极境出了问题是出在长辈身上,曹长老趁机把握住了机会;五大派有武功绝学也有灵丹妙药,这些是对于掌门以及能够入极境的弟子准备的,龙帅就是在用药出了问题,药被人动过手脚,以至于功亏一篑。 后来龙帅才明白原因出在哪里,曹长老是获益之人,也曾参与其中,但没有确凿证据,等到明白过来,已是为时已晚,无法再突破了,止步于半步之间了,曹长老这提议明的是说要你陆姨继任,其实是想着曹垒继任。 龙帅知道后不动声色,隐忍了下来,直到曹长老来提亲,便答应了曹长老求亲的提议,还说让曹垒继任掌门,然后安排你陆姨去江湖历练,让曹垒接受继任安排,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在用药中动了手脚,交给曹长老了,定亲之事后两个月,曹垒修炼突破时出现意外,死了。” 卢林听得这个原因,讶异道:“三叔,龙掌门这就报仇了?曹长老不知道么?” 三叔说道:“用药的时候不知道,死了自然就清楚了,龙帅的遭遇曹长老也清楚,这种事情没有确凿证据,都是不能说出来的,何况人都死了。这次之后,临清就再也没有提起继任之事,自此就分成三派了,此后你陆姨行走江湖近十年,再返回临清,龙帅本想再提你陆姨继任之事,曹长老自然是刁难,你陆姨因为和我的事情,找到曹长老去说也是不答应写就文书,我听闻后和你二师伯、九叔去了临清龙潭一趟。 结果你如今也知晓了,当时这事本是瞒着你陆姨的,瞒是肯定瞒不住的,只是想着瞒得了多久是多久,尽量多瞒些日子,但是后来龙帅还是主动告诉她了,你陆姨就再次找上了曹长老,曹长老让她做了三件事,我并不知晓这些,你陆姨做完了,然后曹长老写了解除了婚约的文书给你陆姨。 我那会也有些心灰意懒,你大姑姑、五姑姑想隐居,我四处行走,就找到了神龙溪,后来回汀州,遇见了你陆姨,我还不知道她已经拿到了文书,她当时离开得匆忙,我处理完你父亲的事情后,带着你回庐陵了,不知道两日后你陆姨就回来了,在庐陵城一呆就没有再出去了,就此错过了。”三叔说起这些唏嘘不已。 卢林问道:“三叔,三婶做那三件事是极难的吧?” 三叔说道:“我也问过了,你陆姨不说,只说都过去了,怎么想也应是极难的事,那曹长老能够给你陆姨写下解除婚约的文书,还有一个重要的原因,就是你陆姨答应了曹长老。离开龙潭不去继任掌门之位的。” 卢林没想到三叔三婶之间还有这些隐情,三婶指点过他,还写下过腿法步法心得,虽然没见过三婶和人交手,应该也很厉害了,曾经是继任掌门之人,差不了的。问道:“这定下了裴易继任掌门,曹长老知道后,临清还不要起风波么?” 三叔说道:“若临清掌门是晚一辈的,这风波就大了,龙帅还是压得住的,论声望、功勋,都是临清头一份,曹长老可没去过西关参加大战的。端午来神都的时候龙帅就和我说过要栽培裴易的。刚才龙帅已经提出了,那就问题不大,五大派之间有嫌隙,但这种事都会尽力支持掌门决定的,今日临清的遭遇,未尝不是他们以后会遇见的。就是裴易以后会苦一点,这是没有办法的事,欲继其位,当承其重。” 卢林想了一会,问道:“三叔,曹长老之前想让曹垒继任掌门,现在又想让曹石继任,图的是什么?” 三叔说道:“曹长老图谋什么不清楚,他处事没有太过分,都在临清规矩内行事,其余四派也无可指摘,龙帅知晓也没有办法,对付曹垒是龙帅唯一一次出手,曹长老也只是入了极境武功强过龙帅而已,其余怎么可能比得上。 当年曹长老能够入极境,肯定是答应了什么条件的,这两年他为了扶持曹石也是不余遗力,带曹石去姜家提亲,是想得到姜家的援助;带曹石去三尺溪,买来这么多神兵利刃,是想拉拢人心;若是早一年去做或许都成了,如今都功亏一篑。可惜啊,人算不如天算啊。” 卢林听了想了想,似乎还真是这样,早一年,他没有想出【人器合一】,曹石那些神兵利刃可是炙手可热啊,拉拢人心再好不过了;如果是前年年底曹长老去提亲或许就成了,那时他还不认识姜星冉,也就没有这些事了。 三叔接着说道:“阿林,这些事你知晓了就可以,对谁也不要去提及。” 卢林点了点头,说道:“三叔放心,小子明白。” 三叔又说道:“仲秋时让你十三姨去了刑部,查阅了一些旧闻旧事,没有太大的眉目,但也是有些发现,朱氏承你的情,有机会再去朱氏的时候,可以找朱慈看看朱氏的族中记载,看看有没有明月朝立朝时候的记载。” 卢林问道:“三叔,这都四五百年了,需要注意看哪些?” 三叔说道:“五百年前,胡人乱中原,战争频繁,生灵涂炭,朱氏驱逐胡人,是不世之功,以此立朝,但并不是朱氏一家有此功劳,当时还有数股势力,刑部这边记载不多也不够详实,还多有篡改之词,看不出多少有用的。 五大派当时在其中出力不少,那时的五大派也还不是如今声名显赫的五大派,可没有今天的地位和实力,这都是后来才有的;只是当时天下大乱,不止五大派,江湖各派也都受到波及,很多典籍记载都遗失了,留下的多是残缺不全的,三大铸的很多技艺也都有缺失,很多都是后人慢慢弥补完善起来的;还有那些百艺百业都多多少少出现了断层,当真是浩劫啊。 以后你去兵事堂学兵法韬略,也可以多看一些当年的记载资料;任何事情发生了,都有存在的痕迹,但是记载却是因为立场或者观念不同会有不同;就比如武功招式,每个人学了后理解不一样,用出来也不一样。” 卢林说道:“三叔,小子知道了。” 就这样一路说着话,卢林跟着三叔来到了天青院,进门前,三叔说道:“阿林,下午之事你也不要和谁提起,就说你跟着我去医治了就行。” 卢林点了点头,跟着三叔进了天青院。 第一百二十九章 传道 刚一进门,卢林就看见苏师姐坐在旁边用小炉炭火炖着汤,两个炉子两锅汤,香味飘散出来,凤儿和皓儿则是流着涎咿咿呀呀的指着那汤,似乎是很想喝了。 看见三叔和卢林进来,苏师姐连忙起身喊了声:“三师伯。卢师弟。” 凤儿和皓儿喊着“爹…爹…”然后颤颤悠悠的跑来过来,抱着三叔的腿,看着卢林,怯怯的喊了声:“阿…林…哥哥……” 三叔慈爱的抱起凤儿和皓儿,说道:“你们两个怎么这么馋啊,这么想吃,等不得了么?” 凤儿和皓儿听见,不停的点头。 三叔笑道:“你们秀姐姐还没炖好呢,等会吃,别在这里等了,一会好了再吃。” 凤儿和皓儿听了又不停的点头。 三叔抱着凤儿和皓儿就进去了,卢林问道:“苏师姐,这炖的什么汤?” 苏师姐笑道:“一锅老鸭汤,还一锅是姜姑娘让我炖的药膳汤。” 卢林脸红了一下,说道:“辛苦苏师姐了。我先进去了。”说着就赶紧进去了。 这时姜星冉已经出来了,看见卢林,说道:“小林子,你这又好了一些啊。” 卢林说道:“三叔请百药山的墨叔帮我医治了一番,好多了。还给了一个方子。”说着就掏出那方子递给姜星冉。 姜星冉接过方子说道:“明日我去帮你配药。” 卢林说道:“星冉,墨叔说有几味药你问问丁药师。” 姜星冉点了点头。 卢林接着小声说道:“星冉,之前三叔刚去一步阁定了筵席,一百八十个位置,后天中午。” 姜星冉闻言一愣,问道:“三叔请客要做什么?” 卢林挠了挠头说道:“说是帮我们定亲,已经请了守鹤师祖和古羽真人、虚见太上长老、妙静散人、龙掌门他们了。” 姜星冉听了顿时满脸通红,惊讶道:“啊,请到他们了!这…都请好了?” 卢林说道:“还没有请好,就是请好了他们几个,然后就去一步阁定了位置,粗略估算了一下,你看着还有那些人要请的。具体的明日三叔会去和你爹你师父他们商量的。” 姜星冉羞涩说道:“古羽真人他们是请都不容易请到的贵客,他们都来了,哪还需要商量了,一会我回去就要和父亲他们说说怎么安排吧。” 卢林简单说了一下已经打算请的情况,姜星冉听了说没有意见。 这时丹师姐、苏师兄他们也过来了,说道:“卢师弟,这就好多了啊。” 卢林连忙一一见礼。 片刻后,饭菜都准备妥当了,席间三叔说起后天定了筵席为卢林定亲之事,众人都纷纷贺喜,还不忘调笑卢林和姜星冉几句,再听得请了守鹤师祖、古羽真人这些人都来了,都很惊讶;八姑姑更是说这很难得,她写了这么多书,还没有见谁有这排场,这事以后可以改头换面写进话本里去。 卢林和姜星冉都是一直脸红着,至于其余请客之事,也都商议了一番,安排了一下,那些同辈由苏师兄、丹师姐他们去请,至于五大派五大世家的掌门、掌派、家主,还有各门各派的帮主、掌门这些人,三叔明天上午去和姜伯涛、姜仲云、李皇极他们商议后再去请一下。 吃过饭,三叔和大家分说起武学来了。这几天的擂台比试,三叔都看过,和守鹤师祖他们都有交流,围着大火盆,偌大的客厅满满当当的坐了二十余人,万成带着筱筱要听,向暖、向晚、田少光也是要听的,这等机会难得,婴宁、徐志高、冯清容他们也没有回去,大掌柜、黄云峰早上出去了还没有回来。都坐在听着。 只听得“噼啪”的柴火烧裂的声音,很安静,就连凤儿和皓儿分别在父母怀中都没有说话。 三叔看了一眼众人,喝了口茶说道:“这神都大比难得,今天给你们说说八脉之后的修炼之事,此次大比的实力远胜历届洛城之比、神都之比了,你们都赶上了好时候,得益于【人器合一】之说,之前【人器合一】是讲定制器刃,对于个人更合适一些。 后来姜仲云走了另一条路,阿林也提出了一些建议,以姜仲云对【破晓】的熟悉,这段时间也有所得,这条路更利于传承,翰儿他们几个也选择这条路,如今看也是可行的,后面如何,这两条路是两个方向,如今都是刚一年不到,还没有人知晓,这还需要时间。两条路你们都可以走,并不相冲,还有许多相通之处……” 三叔说了差不多两刻钟,将他和守鹤师祖他们交流所得的【人器合一】之道都说了一遍,比之卢林此前所说的完善高明了许多,一些关窍也是卢林不曾想到的,这是极境高手的眼界见识了。 说完这些后,三叔最后说道:“这只是我们这几天的一些梳理和归纳,能够这般聚在一起的机会也是难得;作为长辈告诉你们这些是应当的,无论是宗门还是帮派、家族,能够存留下来,都是前人传承不藏私,让后人在这些传承基础上开始的,如此才会有不断的提升和武道的发展。没有这些,人人都从头开始,能有多少进展? 无论文武之道,世间百艺千行莫不如此,固步自封只会没落,然后最终消失了;如若前人掖着藏着留一手,一代不如一代,后人怎么去超越?最终就不如人了,这种事情就太多了。宗门、帮派、家族只要能够在传承中没有藏私,就算弟子后人有些平庸,也就是平庸个几代而已,传承在,自有再起之时。遥想数千年前,刀耕火种,茹毛饮血的先人,再看今时今日,你们觉得呢?” 三叔说完这些,就不再说了,喝着茶,任由这些人去思量。 八姑姑说道:“五哥,你这番话可是得了落花先生的精髓,没想到啊。” 三叔说道:“比不得她的,她似乎出海去了。八妹你可以问问江飞鸿,她得过落花先生和伤心剑客的指点,你不是一直想写写她么?” 八姑姑讶异道:“还有这个消息?五哥你怎么不早说?那江飞鸿是蓬莱的,落花先生是从蓬莱海边出去的?怎么不来松江这边出海,也让我见见她啊。” 三叔说道:“除了最初几年还会去岭南和老十聚下,她谁都没见过,后来更是踪迹都没有了,还是第一次确切知道,这不告诉你了么,这江飞鸿还在神都,我让流儿去问过了,多半是这样了。当初洛城之比,流儿将我传他的枪法用在剑法上,险胜了江飞鸿进的前八。” 八姑姑闻言,顿时喊道:“流儿,你过来。” 苏流正想着呢,不妨被八姑姑这么一喊,老老实实过去问道:“八姑,你有何吩咐?” 八姑姑说道:“晚上你好好写写你和江飞鸿交手的情况,越详实越好,明日一早给我。” 苏流左右看了看了,连忙说道:“八姑,就我一人要写么?” 八姑姑眼睛一抬,说道:“这次就你一人,怎么?有问题?” 苏流苦着脸说道:“不是,八姑,这我前天才写了的,能不能换个人,当时卢师弟、苏师妹他们可都看了的,卢师弟他还是秀才,苏师妹的文采书法是最好的,他们写得肯定比我好。” 卢林闻言一愣,心中嘀咕道:苏师兄,不带你这么玩的,不用就这么把我和苏师姐推出来挡着啊,师弟我还有病,要养病呢。 卢林是假装没听见,低头身子后退了一些,躲在姜星冉侧面,再打眼看了看苏师姐,苏师姐先是横了一眼苏流,然后从三婶那抱起皓儿,挡在前面。 八姑姑说道:“流儿,是你和江飞鸿交手的,你最清楚,别说了,就这样。你明日要去请客,顺带去找找江飞鸿,请她来见见我。” 苏流眼巴巴的看了眼三叔,三叔喝着茶根本不管这些,苏流无奈道:“是,八姑。”然后转身回去无奈坐下。 卢林和苏师姐相视一笑,都长出了一口气。 其余人看了眼苏流,都没说话,继续思索着三叔所说的话;卢林想起下午之事,五大派这次齐聚神都摈弃了门户之见,齐心合力,这是有外力威胁才做出的选择,若不是这样,怕是很难会出现下午这种决定了;三叔也说了他入极境后是独自摸索,这次和虚见太上长老、守鹤师祖、古羽真人、妙静散人他们交流得益不小,有传承就是这样好,可以少走弯路,有些错,前辈们都试过了,就可以避免了,当初大姑姑传授明玉十八手也说过这样的话。 确实是这样啊,如果都敝帚自珍,传承只会越来越不堪,后辈就算有出众者,在如此情况下又能够有多大提升?卢林想着自己从小跟着大掌柜学铸造,大掌柜都传授给自己了,对自己是关照多一些,但是对于曲师兄他们也没有藏私,若非如此,临江坊也立不起来,黄云峰喜欢机关术,大掌柜也是支持,这些都造就了如今的临江坊。 三叔曾说五大派传承有序,内部纵然有各种纷争之事,但都是在内,真有外部威胁则是齐心协力了,三年前崆峒峨眉之争是这个原因,如今面对的这未知的威胁势力,五大派三大铸也齐心协力了。 卢林想起这些,又转头看向唐辽,未曾见过的六姑姑出自益州唐家,在如今江湖各大小世家中,唐家很不显眼,六姑姑虽是在南岭出生成长,成名后还回过唐家,对于唐家也是想照拂来着的,可惜生不见人死不见尸了,唐家传承也没有藏私,至少六姑姑就很不错,如今又出了唐辽。 再看向朱箴言,朱氏虽说和明月朝渊源很深,就是在明月朝时也没有彰显出来,一直就是个地方小世家,纵然明月朝亡了,还是这样;只是王妃没有忘记过,十八岁时悟出了【神霄十二式】外的三式,也传送到了朱氏了,到了后来,临终前安排将生平所学送到朱氏,朱氏弟子都受恩承惠,朱氏以后也可再上层楼。 卢林想着这些,有了一些模糊的念头,抓不住,只听得三叔说道:“你们有疑问也可以问出来,你们也都是江湖上的青年俊彦,都有自己的想法了,不必千篇一律,这是阿林先想出来的,刚才说的也是在这基础上完善了一下,你们以后有各种体悟也可以互相交流。 神都就在这里,你们都来到这里,都不是一条路过来的,这【人器合一】之说就好比是这神都,怎么去,怎么走,都由你们自己去选择,可以自己走,也可以跟着别人走,路不一样,不同的路上,风景也不一样;就是一样的路,心情不一样,看见的感受也不一样。 来到神都,你们每个人看见的神都都不是一样的,有人看见它的繁华,有人看见它的厚重,有人看见它的大气包容,还有人看见它繁华后面的不堪,也有人看见它的沧桑……种种不一而足,这些都是神都给人印象,你没有对错,们不必拘泥于这些,因为这就是神都。 沿途那些风景就是走过的人写记下来的,你们可以参考,可以去追寻,也可以另辟蹊径去看看没有人发现的风景;所有的路都是人慢慢摸索出来的,一代一代人累积摸索出来的,并非一人可为之;方向对了就可以,至于以后有了更好的发现,那就继续前行,也只有这样,路才会不断延伸。”说到这里,三叔停了一下,然后又说道:“你们先想想这些,后面再说其它的。” 三叔这话说完,众人都是大喜,机会难得,但是都是互相看了看,都没有一个人先开口,苏师姐见状倒是先问了;有了一就有二,后面都陆陆续续问了起来,看得出今日三叔兴致很高,有问必答,对于一些离奇的问题想法也没有说什么,只是让他们慎重对待。 婴宁他们听不明白这些武学上的事情,但是三叔说这什么【人器合一】之说是卢林先提出来的,后面说的那些道理也浅显易懂,看向卢林的目光有些复杂,这些人可都是江湖青年俊彦,能够参加神都大比,若是比作读书人,应该至少都是进士了;冯清容则是想起王文英对卢林的评价,如今再看这状况,感触很多;徐志高则是微微垂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这一问,就问了差不多大半个时辰,这时大掌柜和黄云峰也来了,见到卢林恢复了不少,都很高兴,又听得三叔说后天卢林定亲,更是大喜,大掌柜说千锋照和百炼堂他明天一早就去请。 三叔说道:“最后再和你们说说修炼之事,后日阿林定亲后都该各自回去了。” 今日已经是腊八了,有些路远的,明天一早就该动身赶路了,三叔和大掌柜他们十一动身回临江坊也不知道能不能赶到小年前回去了。 三叔说道:“你们大多都是修炼到八脉了,八脉之中前面两脉都能够达到,如今更容易一些了,四脉就是一个坎了,过得去过不去区别很大,比奇经十二脉突破前后的区别还要大,这就很考验你们修为底蕴了,在你们突破奇经十二脉的时候就会有区别的……”三叔将突破奇经十二脉的一些情形说了一下。 有些人并不清楚,卢林和苏师姐突破的时候就不清楚,后来才知道了,三叔让众人好好回忆一下突破的情形,再为以后修炼做打算;关凤珍也是不清楚的,倒是回忆了一下后有些惊喜,记得当时是有股异味的,衡山纪掌门修为也只是到了七脉,这些方面衡山派欠缺了一些,八姑姑听了很高兴,拉着关凤珍说,明天给她单独说说。 还有就是齐镖头、谢雱他们几个不清楚,倒是没有太大情形,唐辽有唐家的底蕴,是知道的,是有些异味的;袁空有师父,薇姑姑本就见识不凡,也是知晓的;万成刚突破,也是平常;至于向暖向晚姐弟,已经快修炼到奇经十二脉,这些听闻都听得极为专注。 等众人说完这些,三叔说道:“四脉突破后,后面四脉差别没有这么大没有这么难了,但是高一脉就是一脉的区别了,前面四脉还可以在招式上胜出,这四脉之后就不能了,你们也都参加了擂台比试,后面两天可没有出现过四脉的。最后更是没有悬念,梁世已是六脉,离七脉也不远了。 突破四脉后对于招式的领悟也是前面不能比的,底蕴根基厚实的,后面就要快一些,差了的,区别也在这以后就很明显了,有些人突破四脉穷尽了所有底蕴,最后也只能到此为止了,能够六脉的都很少,如今倒是机会多了,你们都可以慢慢积累再突破,这就是如今【人器合一】带来的变化。 再往后就是八脉顶峰了,能够修炼到八脉大圆满的,江湖上不会超过两百人,可能也就一百多点,大多都是在五大派了,他们传承更有序,从小培养;以前或许五大派之外的都很难,如今你们也都有机会了,也许会慢很多,但终究是有了机会;别人或许三五年可以达到,你们可能就需要十多年甚至更长。” 众人听了都是眼睛放光,从小习武,谁不想走得更远,能够来参加神都大比的都是年轻一辈的翘楚,今日听得这些,都很受鼓舞,如今已是比他们师父那辈的机会更好了。 三叔接着说道:“到了后面,无论拳脚功夫还是刀剑兵刃招式,都是需要更多的领悟了,所学招式会越练越少,威力会越来越大,然后就需要你们领悟出自己的招式来了,将所学化为己有;在这之前你们都是学是练,熟悉招式熟练运用,这些都有迹可循,等到后面,你们领悟出自己的招式,那别人就不好判断了,这区别很大,你们可以从现在开始顺着这个思路去。 至于极境,那就更简练,这些你们以后到了境界就会明白的;像你们这些天见到的【道门十三剑】、【飞虹剑法】、【禅剑】、【天师剑法】……这些顶尖功夫,都有最后一招是需要自己领悟出来的,先人前辈的传承只能给你启发,并没有什么招式流传下来,这都是完完全全属于个人的,学不到的。 拳脚功夫也同样如此,就比如天青楼的南拳,是你们大楼主根据江湖流传的南拳研习改进后的,学过的人很多,修炼到八脉大圆满就是四拳了,再往前半步就是三拳;这江湖各门各派的拳脚功夫大多都是如此。你们学的功夫我不清楚,但是能够传承到现在,你们都有如今的艺业,都很不凡。” 苏师姐问道:“三师伯,难怪卢师弟那最后一招剑法,我不能用出来,只能摆个架势出来。” 三叔笑道:“嗯,正是如此,你可以从中去感受,学不到的,你得要练出自己的最后一招来。” 苏师姐点了点头,说道:“弟子会尽力的。” 卢林赶紧补充了一句,说道:“苏师姐,我也只是个架势而已。” 三叔接着说道:“修炼奇经八脉,其实是修炼任督二脉,奇经十二脉是修炼任脉,突破奇经十二脉,就是将任脉修炼成了,你们大多都突破,感受都清楚,八脉修炼则是督脉,八脉修炼到大圆满也只是将任督二脉修炼成了;极境就是打通了任督二脉,融会贯通了。 这一关的确很难,而且不止是难,还要看机缘,多少人都卡在这里不能寸进,他们天赋修为都是顶尖的,但是机缘没有,也是无可奈何。百年来极境高手也没有五十个,倒是你们如今的机会要多一些了,这些是他们羡慕不来的,以后的极境高手会比以前要多几个的,就看你们的机缘了。” 众人听了都觉得开了眼界了,这些他们从未听过,想想也是啊,五大派的掌门掌派掌教这些人哪个不是天赋修为高绝的,也都卡在这里了。 八姑姑笑道:“五哥,你这是在显摆么?我们这么多人就出了你一个。” 三叔感叹道:“唉,八妹,我也是晚了啊,入极境也是机缘巧合,若是赶上这个时候就好多了,不说你们几个,老黑、老二、老九都很有机会的。” 八姑姑说道:“五哥今日感慨很多啊。这下午是不是遇见什么事了。” 三叔笑了笑,说道:“没事,就是和他们商量了一些事情,过些日子就会知道了。” 三婶看了看凤儿和皓儿,都不知什么时候睡着了,说道:“三哥,这都不早了,该歇息了,孩子们都睡了一会了。” 三叔说道:“也是,今日也就到此了,都早点去歇息,阿林你也早点歇息,你们这两天有什么想法都可以来和我说。” 说完,三叔和三婶就抱着凤儿、皓儿回房间去了。 众人都有些不舍,难得有聆听到这么好的教诲的机会,都是一脸欣喜夹杂着意犹未尽。 第一百三十章 筵前 姜星冉扶起卢林,准备回郡府去,出了门,大掌柜嘱咐卢林好好休息,然后他们回小院去了,袁空、谢雱、齐镖头他们三个则是说送卢林回郡府再回去。卢林也没有拒绝他们一番心意,如今自己这状况,真有事是自保不能的。 路上卢林问起擂台比试结束的情况,袁空笑道:“卢林兄弟,你是排在第三十二名,白云意排在第三十三名,曹石是第六十五名,苏姑娘是第六十四名。” 姜星冉补充了一句,说道:“赵师兄排在第三十四名。” 卢林想起俞震挑战了赵正纯。 袁空说道:“中午都在一步阁吃的饭,摆了四十多桌,除了五大派三大铸五大世家的,好多参加大比的门派长辈也都来了,最后皇上和虚见太上长老、古羽真人、妙静散人、守鹤师祖、曹长老也都来了,最后出来说了话给大家敬酒,热闹得很,我们算是长了见识。” 谢雱说道:“袁兄,当时我们可是紧张得很。” 齐镖头也说道:“我看袁兄也就是现在说得轻松,当时也很紧张的。” 袁空笑道:“我们这些人谁不紧张,都紧张的,也就梁世、玄空、金良他们几个不太紧张。” 姜星冉说道:“上午在擂台结束后就发了奖励,小林子,你的铸剑被梁师兄第一个选走了,风大师的铸剑被金良选走了,莫大匠的铸剑被玄安选走了,我选的是曲风师兄铸造的剑。小林子你的奖励是苏师兄帮你领了。” 袁空说道:“我们几个选的铸剑也不知道是哪家铸造到了,都给田镖头了,带回临江镖局去,我和唐辽还想着让临江坊帮我们铸造,让少掌柜去处置。” 卢林说道:“你们一两个的如今应该没有问题,我这是回不去了,你们都应该回去过年的,过了年再来镖局,袁兄和唐兄,你们两个当临江镖局的副总镖头没有问题吧?” 袁空说道:“卢林兄弟,这事没有什么问题,只是推后一年再说吧。” 卢林问道:“袁兄,这是为何?” 袁空怪异的看了眼卢林,说道:“卢林兄弟,你不知道我们这参加大比的一百二十八人都要去兵部学半年么?” 卢林这才想起是都要去学的,下午三叔还说了来着,他只想到自己,忘记了是都要去的,这个怎么安排还真不知道说道:“袁兄不说我还真忘记了,你们都是怎么打算的?” 袁空说道:“本来还没有想好,刚才听了三爷的讲述,我打算过了年先去趟临江镖局和少掌柜说一声,然后就来兵部学半年,借着这半年稳固下五脉的修为,好好感悟三爷说的话。” 谢雱和齐镖头听了,也都说同意袁空的想法,他们也会如此。这事朝廷那边没有让众人今天答复,进兵部学兵法韬略分作两次,人数不限,由他们回去商议,上元之前写信到兵部说明选择,兵部自会安排;第一次是三月三到重阳;第二次是从立冬到次年端午。至于领兵之事,都等到兵部学完之后再安排。 卢林说道:“是我没想到这些,这倒是无妨,袁兄和唐兄就先挂着名头,等兵部学完再说,我可能要去趟龙城,苏师兄他们几个没去走过镖,会去走一趟春镖,就要去第二次的了,翰师兄他们几个走过镖的应该会和你们一同去兵部学,这事应该还没商议,回头我再问问他们。” 袁空说道:“嗯,就依卢林兄弟说的,回头我们也要去和少掌柜说一下,明年一年的月钱就不要给了,我们也没干活,这去了兵部学兵法韬略也花不了什么银子。” 卢林正要开口说话,袁空接着说道:“卢林兄弟,你就别再说什么了,就这么定了,我们参加神都大比的也都有银子奖赏的,参加了的都是五百两,这是每个人都有的,进了六十四都是一千两,三十二是两千两了,前十六都有三千两,我这前八又有四千两了,姜姑娘是五千两,前二是八千两,梁世是最多了,第一是一万两。” 谢雱和齐镖头也都说明年不领月钱了。 到了惠泽路口的时候,齐镖头犹犹豫豫的问道:“卢林兄弟,我有一事想请你帮忙。” 卢林说道:“齐镖头,有什么事我可以帮上的你尽管说,只要我能够帮到的肯定没问题。” 齐镖头说道:“我在神都这一处宅子想要脱手,将家人都安排到临江坊那边去,听说大掌柜要买宅子,想着是不是可以置换一下,镖局在林戴里那边,就想换到林戴里去,平常他们也可以做点买卖。” 卢林问道:“齐镖头,你的宅子有多大?在何处?” 齐镖头说道:“我这宅子就是个两进的小宅子,除了厨房客厅还有四间房一个小院子,在城南中间。” 卢林想了想,说道:“我们大掌柜是想给侯师兄买个宅子,他在这边铺子负责,年底就要成亲的,你这宅子确实合适,回头我和大掌柜说一说,也写封信给少掌柜,让他在林戴里帮你寻摸一间铺子。” 林老板和戴老板当初给了临江坊几间铺子的,大掌柜一直没怎么用,就是摆放了一些兵刃没让铺子空着,几次发卖兵刃都是交给林老板和戴老板去做了,腾出一间铺子应该没什么问题。再不济,舒家窑那边也开出来了,让郭文去找找舒庆春。 齐镖头闻言道:“那就多谢卢林兄弟了。” 卢林笑道:“齐镖头谢什么谢,你是临江镖局的大镖头,举家前来,欢迎之至。” 到了郡府门口,袁空他们三人告辞了,姜星冉送卢林到了房间躺下后,说道:“小林子,你早点歇息,我得去和我爹他们说说去,再晚会他们估计都睡了,明日一早再来看你。” 卢林点了点头,今天虽然好多了,但是确实有些累了,姜星冉没走一会就沉沉睡去。 . 次日醒来,卢林修炼了一会心法,感觉又好了一些,便穿衣准备出去走走,才开门,姜星冉就匆匆赶来了,见卢林出门,说道:“小林子,你这又好些了?” 卢林点了点头,说道:“比昨天又好些了,准备走走的。” 姜星冉扶住卢林左手说道:“嗯,我陪你走会,我爹他们在那边等你一起吃早饭。” 卢林连忙说道:“星冉,你就说我还睡着,你带到房间来吃吧。” 姜星冉抽出左手作势欲拧,想想又放下了,横了一眼卢林,说道:“小林子,你就这么不待见我爹?” 卢林辩解道:“星冉,我不是这个意思,就是有些犯怵,这身体又没好,什么都没准备。” 姜星冉说道:“你这又不是第一次见了,还怕什么,他们是听得你昨日出去了,就想问问你情况,三叔是怎么请的人,我爹他们昨夜听我说了古羽真人他们也都来,也很高兴请到这些人来,之前我爹那点小心思早没了。 当初我爹是受了曹长老的蛊惑,曹长老答应结亲后扶持我哥当族长来着,唉,他啊,当初让了位置给叔父,临到老了,见我有些出息了,就寻思这些。我叔父上次回去就直接和我爹摊牌了,想当族长随时去当,他回武当去就是,我爹听了顿时就有些发慌,他哪有这本事打理家族之事。 后来我练成【天师剑法】,掌教得知情形后曾经带话给叔父了,说让我五年后去龙虎山接任天师,不管我是管事还是不管事,挂名都至少要当个十年,去龙虎山传授【天师剑法】。这事我爹知道后有些羞愧,龙虎山的天师可不是族长能比的。” 卢林闻言惊讶道:“我听说五年后梁世要接任掌教的,你怎么也去龙虎山接任天师了?” 姜星冉说道:“小林子,你是不是伤到脑子了?还不是因为你。” 卢林纳闷道:“怎么又和我有关了。” 姜星冉说道:“因为【秋水】啊,【秋水】能够将【天师剑法】的雷电之威都发挥出来,这是别的剑做不到的,秦仪的【紫电】也要差不少的,龙虎山希望我以后能够将【秋水】留在龙虎山,就向掌教说了这个想法,让我教几个弟子出来,便于以后执掌【秋水】。” 卢林听了也明白了,说道:“星冉,那你就挂名吧。” 姜星冉笑道:“难不成我还真当天师去了,自然是挂名了,武当那边余莲师姐也会在五年后接任真武子,武当本来托叔父找你帮余莲师姐、罗坚师兄铸剑来着,你这一受伤,就没和你提了。” 卢林说道:“这怕是来不及了,这次伤势本来要将养一个多月的,墨叔开了方子说可以提前十天半个月的,我还想着去龙城一趟的,等到立冬来了神都再帮他们铸造吧。” 姜星冉说道:“嗯,他们都清楚的,只是,小林子,这次去龙城恐怕我陪不了你去了。” 卢林问道:“为何?” 姜星冉说道:“昨天中午的时候古羽真人找我单独和我说了几句话,说是要我这几个月多熟悉熟悉【天师剑法】和【道门十三剑】,张天师这次不会回龙虎山,会留在神都指点我,还说后面对我还有其它安排。” 卢林听了便明白古羽真人的安排,就是昨天下午说的让姜星冉和梁世等他们研习出五大派的真传绝学后的那些安排了,三叔交代过,他也不便和姜星冉说起这些,于是说道:“星冉,没事的,古羽真人的安排肯定是好事,我这也不是去走东南镖,就是去那边再看看有没有什么收获,转一圈我就回来。” 姜星冉低头脸微红,小声说道:“小林子,你这次一个人出去,可莫再如此了。” 卢林听了,握住姜星冉的手,说道:“星冉你放心,我不会如此了,之前是我不太懂事,有些鲁莽了。” 姜星冉说道:“小林子,你可不是鲁莽之辈,以前在龙城行事就很稳当,后来一路走镖你都隐藏得很深,在棋盘山你也很稳重的;这些日子和你师兄师姐他们说起你来,都说你从小跟着三叔,行事谨慎,比他们思虑还周全一些。” 卢林说道:“星冉,说起走镖,不知为何,那会总是在你面前管不住嘴,说着说着就说漏了嘴,完全没有点防备,等说完才发觉不对。” 姜星冉说道:“怎么?小林子,你还有什么隐瞒我的?” 卢林果断说道:“没有,绝对没有,后来不都告诉你了么。” 姜星冉说道:“我这两天都没去问问姐夫,等下要去请客我再去问问他是个什么情况。” 卢林说道:“嗯,是应该要问清楚些,等我去南定回来,好带些东西去你家一趟,都还没去过。” 说完这话,卢林想起自己当初在郭文和曲风定亲那日夸下的海口:我辈江湖人,不拘小节,不屑于如此俗世繁文缛节。唉,没想到四年后自己定亲也是这般,场面还更大了,心中忐忑不已,脸也有些红了,想着去姜家的事不能声张了,独自一人悄悄去一趟。 姜星冉不知卢林想着这些,对明日的筵席也是有些心慌意乱,虽说她跟着李皇极在神都,往来皇宫也是常事,但明日来的可都是江湖上的泰山北斗了,说道:“这些还早,等明日过了再说了。” 两人走了一刻钟,姜星冉扶着卢林去吃早饭。进了膳房,卢林见姜伯涛三兄弟和李皇极都在,姜星冉的几位兄弟姐妹也在,还没开口打招呼,姜伯涛就过来了,问道:“卢林,你三叔都请了古羽真人他们了?” 卢林点了点头,说道:“岳父,都请了,他们都会来,古羽真人还说这也是道门的喜事。” 姜仲云和姜季风闻言都是欣喜,李皇极说道:“都别站着说,坐下来说。” 卢林没提昨日之事,只说三叔带他去见了找墨二犇医治,守鹤师祖他们也在就说起了这事。 姜伯涛确认了后,欢喜道:“那该请的都去请请了,就是匆忙了一些。” 卢林说道:“岳父,二位姜叔、李前辈,一会我三叔他们也会过来和你们商议的,这事他也是临时决定的,没和你们先打招呼,擅自先做主了。” 李皇极说道:“三楼主这主做得及时,匆忙也不过一天,这些人都差不多要回去了的,再想有这么好的机会可就难得了。” 姜仲云笑道:“师妹说的对,这怕是江湖上头一回了,没谁有这排场了,以后也难再有。” 姜伯涛听了更是欣喜,姜星宇他们这些姜星冉的兄弟姐妹听了都是露出羡慕的目光看着卢林和姜星冉。古羽真人他们都请来了,掌教、长孙大掌派、沈掌门他们这些人自然是回来的,请还是要去请一下的,礼数要到,那些弟子们昨夜就说好了由卢林的师兄师姐和姜星冉去请了,卢林能够行动,但这么跑来跑去还不行,至于其它各门各派怎么请,就等三叔过来商量了。 辰时不到,三叔、三婶还有八姑姑和大掌柜他们,带着苏师兄、黄云峰他们都过来了,商议了两刻钟就各自动身去请人去了,姜星冉则是带着那方子还要去找丁药师配药。 不过片刻的工夫,刚才满满一屋子的人就都走了个干净,就剩卢林了自己了。坐在桌前,卢林试了试力气,还行,能够写字了,就提笔开始写信了,写给郭文,如今是回不去了,赶不上侯师兄的婚事了,让郭文帮他随礼;晓梅生娃娃他也是赶不上了,得想办法准备份礼物带回去;昨天齐镖头要置换宅子的事让郭文去林戴里看看,这边等到晚上还是什么时候和大掌柜说说。 写完信,卢林想了想这去兵部学兵法韬略之事,那柳静云也不知还在不在神都,还要问问苏流,最好是问问柳静云自己是怎么安排的;还有个事情,就是齐镖头举家前来,这可是大好事,只是如今是齐镖头一人,若是以后还有镖头也愿意来,那得提前做些安排了,林戴里可没有这么多铺子提供出来,齐镖头是赶着头一个,落着了好。 如今临江镖局是两百多号人了,那些趟子手、镖师大多数都成家了的,若是愿意来那镖局也就稳定多了,得早做些安排,这都是之前没有想到是情况,想到这些,卢林觉得自己和郭文还是经验不足,寻思了一会,还是得和大掌柜去说一下,看看怎么安排,以前临江坊外面有些家眷拓荒种地,有些杂乱,林戴里重新堪舆后都归整了一番,舒家窑这边不太合适,只能在另一边看看了。 还有就是第一批去兵部学兵法韬略的是明年三月三开始,金良若是过了年来神都再去龙城,那要到二月以后了,可以和他们商量一下,三月中旬到龙城汇合,那边青龙帮和烈火堂二月初就会去走镖,那就晚上他们一个多月走更合适。 午时过半的时候,姜星冉带着药回来了,说那丁药师问起药方,得知是墨二犇开的方子,就想去见见墨副山主,明日也会来赴筵。卢林听了也很欢迎,他也想好好感谢丁药师的救治,不然自己还不知道会是个什么情况。 姜星冉没有呆多久,煎好了药让卢林喝了后又匆匆离去了,只嘱咐卢林好好休息,外面这些事情他们都安排好了。卢林喝过药有些犯困就去躺着了,不一会迷迷糊糊的就睡着了。 第一百三十一章 迎宾 等到卢林醒来的时候,已经是戌时了,卢林出门问了问仆人,姜星冉还没有回来,姜星宇倒是来过一趟,见卢林睡着了,也没打扰,只让人等卢林醒来送饭食过来。 正吃着的时候姜星冉才回来,手里拎着个包裹,卢林问道:“星冉,你去请客这么麻烦?这个时候才回来,吃过没有?” 姜星冉笑道:“我就去请了崔家的,问了问姐夫一些当初和姐姐定亲是个什么情况来着,然后去帮你定制了一套衣服,在裁缝铺吃了,这衣服刚做好,你明天穿着去。” 卢林“啊”了一声说道:“你一直在裁缝铺子等着衣服到现在?” 姜星冉点了点头,然后说道:“小林子,你吃完沐浴一下,换上看看。” 卢林说道:“不用换也知道星冉你帮我准备的肯定不错。” 姜星冉说道:“小林子,老实去洗洗,我这去让人给你烧水,过半个时辰后再来看你。”说完放下包裹就离开了。 卢林吃过饭,不到一刻钟,仆人就抬进了一个木桶,打来了热水。泡在木桶中,卢林想着自己有七八天没有洗澡了,再想着前几日昏迷中是姜星冉给自己擦拭换衣的,心中就觉得有些异样灼热之感。 泡了两刻钟左右,卢林感觉舒服多了,人也似乎精神了一些,打开包裹,看了看,是里里外外一整套衣服,内衣是白色的,外衣是淡淡的灰蓝色的,材质柔软穿在身上很合身,很舒服,对着铜镜照了照,在烛光中看不太清楚,卢林觉得有些不自在,这衣服他觉得太好了,比以前姜星冉给他准备的衣服还要好上许多。 过了一会,姜星冉过来了,看见穿上新衣的卢林,眼睛一亮,说道:“小林子,你这一打扮还是可以的。” 卢林说道:“好是好,就是不太习惯,过于隆重了,不太像平日的自己了。” 姜星冉横了一眼卢林,说道:“明日是什么日子?这般不应该么?” 卢林连忙说道:“应该,应该。” 姜星冉前前后后又看了一遍,说道:“可以,也不枉我等了半天,明日一早我过来再帮你装扮一下。小林子,你早点歇息。” 等姜星冉走后,卢林躺在床上也是心情有些紧张,明日要来这么多人,同辈还好一些,这大半年来都相熟多了,长辈是有些多了,来头也是最大的了,想了半天,也就这么一回了,总得应对过去的,还有三叔、三婶、大掌柜、八姑姑他们在的,大不了自己还可以装病,假装体力不支躲一躲的。 . 次日一早,卢林起来修炼了会心法,内息又多了一些,比昨日状态要好了许多,墨二犇的方子很管用。 卯时过半,姜星冉就拎着百宝箱过来了,卢林看见姜星冉的衣着装扮,身着雪白衣袍,脸上薄施脂粉,清雅秀丽,不同于平日英气中透着秀气,有种别样的秀美,脱口而出:“星冉,你今日这装扮真好看。” 姜星冉展颜笑道:“怎么?平常就不好看了?” 卢林连忙说道:“平常也好看,就是今日不一样。” 姜星冉笑问道:“小林子,你喜欢看哪一种?” 卢林说道:“都喜欢,都看不厌。” 姜星冉闻言说道:“小林子,你这嘴皮子也会说话了啊,这油嘴滑舌跟谁学的。” 卢林说道:“没和谁学过,是真的都好看。” 姜星冉笑意盈盈的坐下,说道:“小林子,先别说这些了,坐下来,我来帮你好好打扮一下。”然后在卢林脸上摆弄了一刻钟左右,仔细看了看,觉得满意了,才让卢林自己去照镜子看看。 卢林对着铜镜看了半天,是自己没错,就是怎么看怎么就白俊了呢?伸手在脸上摸了摸,还有些粉末,姜星冉见状连忙阻止道:“小林子,可别乱摸,好不容易帮你化好了,注意一些,别弄掉了,那就花了,不好看了。” “星冉,我这哪有这么好看?我自己看着都有些不好意思了。”卢林有些脸红说道。 姜星冉说道:“小林子,你这原貌应该是这模样,平常黑了点,不显而已,我只是帮你装扮了一下,又没做什么改动,不像上次那样。” 卢林问道:“星冉,你这些都是跟谁学的?我看晓梅、水芸嫂子她们可都没你这技艺。” 姜星冉笑道:“这是丁药师以前教我的,还是我小的时候,十二三岁吧,见他摆弄着好玩就缠着他学了,这也叫【易容术】,我这也只是学得了点皮毛而已,要学的话可要很长时间,五姑姑应该也会的,这是医道的一种,到了后面需要对身体很熟悉,摸骨头变形,来改变容貌,会的人不多,得是医道圣手才会,一般医术可不行。 我这是一般的,只能略微修整一下,上次帮你装扮还是靠着这些水粉胭脂来帮你改变了一下,仔细看就能够发现的,高明的【易容术】就很自然,不用这些胭脂水粉,只通过手法将你的面貌改变,任谁都看不出来,就是不能维持太久,一般也就一两个时辰后自然就会恢复原貌。” 卢林听了暗自记下了,等见到五姑姑的时候去问问。 姜星冉接着又将从崔道之那里问来的一些情况和卢林说了,还有几位兄长当初定亲成亲的情况也都说了一下。 卢林听得头大,说道:“还好只有一回,今天熬一熬就过去了,不行我就装病,星冉,你可看着点我眼色行事。” 姜星冉闻言,顿时手一扯卢林的耳朵,说道:“怎么?小林子,你还想几回?还看你眼色行事?老老实实跟着我。” 卢林赶紧说道:“没,就这一回就够了。我跟着你就是了,你说什么是什么。” 姜星冉说道:“小林子,你这受伤了,也不用喝酒了,我姐夫和兄长他们当初可是都醉了的。” 卢林说道:“这醉酒不是好事,不喝酒好啊。上次去扬州见二师伯,就被二师伯拉着喝酒,结果都不知道怎么就醉了,唉。三叔常说喝酒误事,我就没怎么喝过酒,去了龙城九叔在大年夜也拉着我喝酒,说不要听三叔的,要喝喝看,才知道怎么个喝酒误事,这样记得就深刻了,结果也是不知道怎么醉的。二师伯劝酒说词是一套一套的,九叔是对喝酒的典故张口就来,都没有重复,反正我都听不完,就醉了。” 姜星冉笑道:“你九叔不清楚,你二师伯喝酒的本事可是在江湖上大名鼎鼎,十个和他喝过酒的,有三个是说喝不过,还有七个都是醉过,不再提和你二师伯喝酒之事了。小林子,你也别想这些了,反正你今天不用喝酒的,走吧,先让我爹他们看看你这模样。”说着就帮卢林穿上衣服一同去了膳房。 刚进膳房,姜星道和姜星虹姐弟二人见了卢林就说道:“小姐夫,你今日好看多了。” 卢林闻言有些哭笑不得,李皇极见了也说道:“阿林,你今日这模样周正多了。” 其余人见了也都说不错。 吃过早饭,在客厅喝茶闲谈了一会等下的安排。辰时的时候,三叔和大掌柜他们带着苏师兄他们都过来了,也没喝茶坐下歇会就一同去了一步阁。 这一路上,三叔和姜大掌柜、姜伯涛、李皇极走在前面,卢林和姜星冉亦步亦趋的跟在后,卢林是觉得浑身有些不自在,等到了一步阁,三叔和姜伯涛、李皇极他们安排了众人一会该怎么去迎接来宾入席,各个房间都是哪些人,古羽真人、守鹤师祖这些人三叔去迎接,姜伯涛三兄弟和李皇极、大掌柜则是迎接五大派三大铸五大世家和其它江湖各门各派的长辈;剩下那些弟子就是苏师兄他们和姜家弟子去接待了。 今日一步阁不接待宾客,前天卢林跟着三叔来定筵席的时候是定了一百八十个位置在二层和三层,不料李皇极昨天上午就来一步阁包圆了,说不要外人来打扰。三叔得知后也觉得李皇极这样安排虽然夸张了一些,但是很好。 巳时左右就安排妥当了,三叔、三婶带着孩子和姜伯涛他们这些这些长辈在三楼喝茶闲谈,姜星冉带着姜家人去各个房间看看准备得如何了,卢林则是和师兄师姐他们先去了门口候着了。 黄云峰告诉卢林说:“卢林哥哥,婴宁姐他们请了王长史他们了,一会一起过来。” 卢林闻言点了点头。 郭武在一旁笑道:“小林子,一直没发现啊,你这么一穿着装扮,还是可以的,有点新郎官的模样了。” 卢林板着脸说道:“小武子,是不是皮痒了,等哥哥恢复了去少林寺找你切磋切磋。” 郭武说道:“小林子,你这不是欺负人么?要切磋也要等我八脉以后吧。” 苏师兄他们也都打量着卢林,苏师姐说道:“卢师弟今天这样子真不错,人要衣装马要鞍,还真是这样,平素看惯了卢师弟朴素的样子,乍一看还真有点味道了,可是星冉给你准备的。” 卢林点了点头,微微有些脸红。 丹师姐说道:“今日星冉也很好看的,和卢师弟走在一起,很般配,看来是用了番心思的。” 雅师姐笑道:“卢师弟今日脸上可是重了二两。” 众人闻言都是大笑,卢林顿时窘迫了起来。 不一会,姜星冉他们过来,见状问道:“你们笑什么呢?” 苏师兄说道:“没笑什么,就是卢师弟今日这样子和往日迥然不同了,很好看,像个翩翩公子了,以前都没发觉。” 姜星冉听了也有些脸红,姜星道却是说道:“早上我就说了,小姐夫今日好看得多了,姐姐也好看得很。” 姜星云摸着姜星道的脑袋说道:“星道,今日是你星冉姐姐定亲的日子,自然是最好看了。” 此时婴宁和王长史一家过来了,看见卢林和姜星冉正在一步阁门口,婴宁也觉眼前一亮,没想到卢林这一打扮还真不错,以前还真没注意过,姜星冉则更是尽显秀美,两人不止脸上笑意盈盈,眼角眉梢都是带着笑意的。 王长史先上前送上礼物,对姜星冉更是感谢,黄云峰和郭文两人是负责跟着卢林身边帮忙的,卢林接过礼物都转手给他们俩了。苏师兄他们立即有人带着王长史他们去入席了,婴宁他们三个没进去,也和众人在一旁站着。 不一会柳静云过来了,一同过来的还有江飞鸿和宋镖头、孙镖头,苏流见状赶紧上前说道:“江姑娘,我八姑姑正在上面,我领你去见她。” 江飞鸿递上礼物恭喜了一下卢林和姜星冉就随着苏师兄走了。 柳静云他们三个递上礼物后,卢林见这时也没人过来,便问道:“柳兄,你这次可想好了什么时候去兵部学兵法?” 柳静云说道:“卢林兄弟,都说好了的,先去临江镖局然后去走镖,我等第二次的去兵部。” 宋镖头和孙镖头也说道:“卢林兄弟,我们也想来临江镖局去走东南镖,不知如何?” 卢林闻言大喜道:“欢迎之至。等找个时间说。” 柳静云三人拱了拱手,随着苏师姐进去了。 姜星冉也不说话,就是跟在卢林身边施礼就是。 又过了一会,郑田川和伊桃还有方公子过来了,卢林也不知道是谁去请的他们,接过方公子递来的礼物,再接郑田川送来的贺礼,手中一沉,差点没拿住,握住后恍然道:“郑兄,这是你的头名奖励啊!” 郑田川说道:“卢林兄弟,我不知道你有这喜事,没准备什么礼物,这次见识到了卢林兄弟的身手,才明白了差距,这奖励我受之有愧啊,就借花献佛转送给该得之人了。” 方公子也说道:“卢林兄弟,你这才是洛城第一啊。我是很佩服的。” 卢林如今这体力拿着玄铁剑有些吃力,连忙递给郭武去了,然后说道:“郑兄,这礼物贵重了啊,你和方兄先请进去,稍后再叙。” 苏师姐这时已经回来了,上前带着方公子、郑田川和伊桃进去了。 郭武问道:“小林子,这剑这么沉,是洛城之比的头名奖励玄铁剑?” 卢林说道:“嗯,这郑田川是洛城之比第一名。” 郭武撇了撇嘴说道:“小林子,你可别说这话了,人家刚才都说了你才是。” 卢林故作严肃说道:“我是第六十四名。白纸黑字写着记着的。” 郭武白了一眼卢林说道:“可惜我不会剑法,不然这剑我就想用了。” 卢林说道:“你不会,给云峰,云峰是学的剑法。” 郭武说道:“云峰铸造很厉害了,怕是不屑了,会给自己铸剑的,对吧,云峰。” 黄云峰说道:“我这习武练剑还早得很呢,这剑太重,不适合我,到时候会自己铸剑的,更趁手一些。” 卢林说道:“那就留着,看看晓梅嫂子生个儿子还是女儿,是个儿子就把这剑给他,宗之和曲师兄的孩子曲锐如果学武也行。” 郭武和黄云峰听了都点了点头。 再过了一会,漕帮帮主带着弟子姚广和排教教主带着弟子还有温阳过来了,递上礼物后,漕帮帮主说道:“卢林啊,真是没想到,临江坊还有你这样的弟子,比不得啊,你在洛城藏拙了啊。” 卢林赶紧说道:“帮主言重了,都是自家师兄弟的。” 漕帮帮主感叹了一声也不再说了,驿师兄上前来领着他们进去了。 这时苏师姐回来了,告诉卢林说道:“卢师弟,昨日下午我还犹豫着要不要去请郑田川的,不知他怎么知晓了,就和方公子先找过来了。” 卢林说道:“郑田川还不错,我答应他去鹭岛那边看看的,一直没去,得找个时间去一下。” 苏师姐点了点头。 过得一会,游侠铁锋、会稽虞氏虞啸、五台叶世光来了,这三人其中叶世光是袁空去请的,他们两人都是棍法出众,洛城之后就结识了,另外两人和叶世光交情不错,得知后也来了。袁空待他们和卢林贺喜后领着他们进去了。 随后又来了一些帮派首领带着弟子,五湖水寨、华山、嵩山、岱宗……卢林都不太熟悉,虽然临江坊品鉴会也都来过,那些弟子他看着面熟,都是入了洛城六十四的,苏师兄他们都还认识,纷纷引了进去。 随即中州崔家先过来了,家主崔天顺带着崔道庭、崔道之来了,姜星冉这会得喊人了,喊了声:“伯父、崔兄、姐夫。” 卢林也跟着喊了一声。姜星辉领着他们进去了。 此时已经过了午时,崔家来了后,三叔和姜伯涛他们也都出来了,没一会,释门在虚见太上长老带领下来了一十二人,大掌柜和郭武领着他们进去的;然后道门在古羽真人带领下,来了十一人;李皇极和姜仲云、张天师、赵正纯、张风府、余莲、罗坚领着他们进去的;峨眉妙静散人带来了十四人,姜伯涛和姜星宇、姜星云领着他们进去了;临清龙掌门带了十个弟子来了,曹长老和曹石没在其中,三婶和苏师姐、苏师兄领着他们进去了;崆峒守鹤师祖带来了十三人,三叔和翰师兄、狐师兄领着他们进去了。 再后面马家家主马本初带着马永清、马永明来了;萧家家主萧思远带着萧长风、萧智华来了;司徒家家主司徒归带着司徒白和司徒青来了;晗师姐、谣师兄、逸师兄、雅师姐、泰师兄、唐辽、谢雱、齐镖头他们分别领着他们进去了。 午时一刻的时候,墨二犇来了,同来的还有一人,是那丁药师,丹师姐领着他们进去了。随后就是千锋照和百炼堂的人来了,总共十人,大掌柜出来了和黄云峰领着他们进去了。 最后来的是叶成梁和李尚书,同来还有五人,其中三人卢林认识是李暃和焦安俊还有李门主,另外两人竟然是内阁阁老和翰林院大学士,李皇极出来见到也是有些惊讶,领着他们进去了。 卢林和姜星冉跟在后面,这场面有些出乎意料,卢林暗自估算了一下,这来的宾客加上自家这边师兄师姐和姜家人已经有过了二百人了,远超当初预计的一百六十人了,他和三叔定了一百八十人的位置可就不够了,还好李皇极包下了一步阁,不然还真出了意外。. . . . pS:多谢墨尔本咖书友的支持,无论如何肯定会写完的,写到现在应该过半了,再有个两卷该结束了;写得如何不知道,自己是用心写了;看得人实在是少,可能会加快一些进度了。这些天自己也会从头看一下情节,梳理一下,写了四百零七天了,有些情节记不清了。这一卷也到尾声了,再有几章就结束了,下一卷【西北望】 第一百三十二章 诸事 午时过半开席的,吃了一个多时辰才结束,明天就要陆续各自回去了,三叔是和守鹤师祖他们在一间的,快结束前和李皇极说了一下,让苏流他们通知大家说晚上继续在这里开席,机会难得,下午可以喝茶聊天。 卢林和姜星冉则是在姜伯涛和大掌柜的带领下一个一个雅间的去敬酒,卢林身体还在恢复当中,是以茶代酒;姜星冉可就没办法了,不知道喝了多少杯,满脸通红,嘴里冒着酒气,最后都要卢林扶住她了,等带筵席结束就让苏师姐和丹师姐扶着姜星冉去歇息去了。 在去峨眉之前,那些长辈哪里敬酒都没有什么,依礼而为,卢林和姜星冉只是心中紧张一些,等到了峨眉后,沈筠可没有放过这大好机会,嘴里嚷着“姊姊、姊夫的。”说自己是头一个这么喊的,非得多敬了两杯酒,古耀虽说擂台败给了姜星冉,对于姜星冉的【天师剑法】是心服口服,但这酒桌就不服了啊,也多敬了两杯;去了崆峒,秦仪也多敬了两杯;释门和道门还好一些,去了临清,鱼小容可是恭恭敬敬来敬酒了,应该是得了龙掌门的说道,知晓要和卢林学刀法,卢林不能喝,就只能姜星冉来了;最后晕乎乎的姜星冉和苏师兄他们喝的时候,苏师姐还起哄了,说已经这样了,再喝几杯也都差不多,大不了睡一觉她来调一杯回魂酒,当初卢林不也是这么过来的,这一闹,姜星冉就真醉了。 这一通下来,卢林是头大如斗,他是极不适应这些繁文缛节的,一直觉得自己应该不会和郭文、曲风他们当初那样,孰料真遇见了是有过之而无不及,心中是感叹不已,今日是自己身体的原因,不然的话,怕是要和前两次醉酒差不多了,看着脸赛桃花的姜星冉,卢林泡上了茶放在一旁。 三叔、三婶和守鹤师祖、古羽真人、龙掌门、阁老、大学士……他们在三层,晗师姐、苏师姐带着凤儿和皓儿就在这里照看着姜星冉,还有姜星道和姜星虹、筱筱也在;婴宁他们三人则是和王长史一家在另一间休憩,对于最后来的七人,尤其是阁老和大学士来了,他们见到都极为震惊,这些学武之人如何他们不清楚,但是阁老和大学士可是读书人的至高位置了,也来赴筵了。 卢林想着事情还有不少,这次擂台比试意外重伤,已经耽误了很多事情了,这会人都在,机会是再好不过了,就赶紧去找他们说事去了。 卢林先带着郭武和黄云峰去找柳静云、宋镖头、孙镖头他们三人,这三人要来临江镖局,得先把这事安排好,卢林和三人说了一刻钟左右,也明白三人的打算了,最后告诉三人过了年先去临江镖局,随后押送货物去龙城,然后他们要走镖的就在龙城等候苏流他们来龙城汇合,走东南镖都听从苏流的安排,他会写信和郭文说明这些情况的。至于月钱之事,三人都不提,应该是问过齐镖头了,都说等兵部回来后再说。 柳静云、宋镖头、孙镖头他们三人得了卢林的答复,都很满意的急忙离去了,卢林一问才得知姜仲云在二层大厅讲述他的【人器合一】所得。今日是卢林和姜星冉定亲之事,姜家是姜伯涛出面,筵席结束后,姜仲云则是被古羽真人安排和晚辈们说说他的【人器合一】所得,姜仲云没有推辞,也颇有兴致,就让姜星宇他们通知了一下。 此时二层众多晚辈都在听姜仲云讲述,五大派、五大世家、千锋照、百炼堂这些弟子们大多都在,翰师兄、狐师兄、朱箴言、齐镖头、谢雱、温阳他们几个从卢林手中得了刀剑的都在,关凤珍、向暖、向晚、田少光、郑田川、方公子、虞啸他们也都在,梁世、玄安、金良、古耀、裴易他们这些前天下午议事提过的都不在,李暃和焦安俊也不在,苏师兄也没在,也没看见江飞鸿。 卢林让郭武留下来听一听,带着黄云峰去找大掌柜去了,大掌柜正带着万成和姜伯涛、姜季风、风大师、莫大匠喝茶闲谈,姜季风是每年都要去临江坊数次的,熟得很,这里只有姜伯涛没去过,大掌柜邀请他有空来看看,姜伯涛也是欣然答允。卢林见状没进去,找了个空房间等着,让黄云峰去请大掌柜过来。 大掌柜来了后,卢林先和大掌柜说起齐镖头的宅子之事,大掌柜听了说道:“这倒是合适,齐镖头的宅子阿林你去看过就行了,林戴里那边我回去安排。” 卢林说道:“大掌柜,我这回不去了,还有些事要请你帮忙。” 大掌柜笑道:“阿林,你还和我客气什么,我能做到的自然没问题的。” 卢林说道:“大掌柜,齐镖头这么一过来,这是临江镖局头一个,如今临江镖局有二百多号人了,若是有一半人带着家眷过来,这就要妥善安排了,铺子肯定没有这么多的,这齐镖头是头一个,也就算了;我想着他们的家眷在临江坊和林戴里找个活计也不难,只是人如果多了,就要归置妥当,请大掌柜在临江坊外面圈一大块地出来,把他们安置在一处最好,能够拓荒种地,这样就好多了。” 大掌柜听了后,想了想,然后说道:“阿林,你如今会想到这些也是稳重多了,这个不是问题,我回去后请葛大师和范先生一同看看,圈一片地出来,让小文先去盖房子,这都不是问题。” 卢林说道:“小子多谢大掌柜了。” 大掌柜说道:“小文不是铸造的料,能够做买卖也就让他去做了,这临江镖局、江右商帮如今都不错了,我这当爹的也是要支持他的。” 卢林让黄云峰拿出玄铁剑来,说道:“大掌柜,这剑是洛城之比的头名奖励,那郑田川当做贺礼送来了,就留在坊里吧,以后不管是宗之、曲锐还是小文子的孩子,谁学剑学得好就给他们。” 大掌柜接过玄铁剑看了看,说道:“这玄铁剑铸剑技艺还不错,有些年头了,难得是都用的是玄铁,是个稀罕的,阿林你有心了啊。” 卢林说道:“大掌柜,这些是小子应该的。不过,还有个事情要和你说一下。”说着眼睛看向黄云峰。 黄云峰一愣,问道:“卢林哥哥,你看着我做什么?” 卢林说道:“这事你先听着,若是你回去后范先生问起就说是我说的。” 黄云峰有些没明白,只管点头。 大掌柜问道:“这又有范先生何事?” 卢林说道:“大掌柜,范先生不是让云峰买下了那桃花岛么?” 大掌柜说道:“嗯,是有此事,怎么了?” 卢林说道:“范先生应该是想造船来着,我在将作监见过范先生的儿子,他从温陵调回了工部,就在负责造船之事;这边去龙城走东南镖,虽然获利极大,但是相比海运来说,也走一次镖也是一船货的事,如果开海运了,那就不得了。” 大掌柜闻言细思了一会,问道:“云峰,你这事怎么没和我说起?” 黄云峰赶紧说道:“大掌柜,范先生让我买那桃花岛是打算造船的,什么原因没和我说过,告诉我说是暂时不要对外说起,最近都在研制神臂弓,等明年招募一些人手后再来说。” 大掌柜听后,说道:“范先生是个了不得的,这事是大事,是要谨慎一些。” 卢林说道:“大掌柜,去年王文英回来的时候也和我说过,她选择去龙城也是觉得朝廷五到十年要开海运了,她去那边多了解一些情况,如此我才想到了这些。”然后又对黄云峰说道:“云峰,你回去见了范先生就说我在将作监遇见他儿子范彦纯了,还有王文英和我说的情况,从中得知这些情况来,反正你都往我身上推就是。” 黄云峰闻言点了点头。 卢林接着说道:“大掌柜,这机关坊造船之事,按照范先生的意思是提前走了一步了,又占了先机,就和神臂弓一样,以后朝廷、千锋照、百炼堂都会来的,机关坊这边商股已经定下了的,小子觉得这造船之事切分出来更好,要不要将桃花岛单独立为船坞?” 大掌柜听后眼睛一亮,然后沉思了起来,过了半盏茶的工夫,说道:“好,阿林,你这个提议很好,范先生这一步先机很大,那边就叫墨潭船坞好了,桃花岛是附近人如此叫唤的,墨潭这个名字是在官府典籍上记载的。” 黄云峰说道:“大掌柜,范先生说神臂弓铸造前面半年投入很大,桃花岛那边要半年后才能够开始归置开始,需费银两巨大,等百宝箱有了收益再说。” 卢林说道:“我和小文子这边钱庄不着急这么快开,还需筹备稳妥一些再说,可以先拿出二三十万两银子来,让你们先用着,范先生可以先安排人去将船坞建好。这走东南镖都是风险极大之事,一不小心就折损人命的,跟海运相比差太多,不是长久之计;而且海运一开,这等暴利之事是不可能了,如今多走了两趟,价钱就下来了,以后走镖的就要转道了。如今也就是趁着海运未开,多跑几趟镖,还要千万小心。” 大掌柜说道:“这造大海船之术已经许多年未曾提及了,都是江河用船,不大,海运之船那是数倍大了,这可不是一艘寻常江河用船可比的,造一艘漕船,运载三百石,就需要三百两银子左右,如果用上旧材料,也需二百两银子,若是要运载三千石,那造船赀费可就要上万两银子了,不是两千两银子可以做到的,如果是大海船,那可能就是要十万两银子一艘了。” 卢林闻言讶异道:“大掌柜,你也懂造船?” 大掌柜笑道:“当初在八宝阁都是用漕船运载货物的,知晓一些而已。这三百石的漕船是个界限了,再大一倍,运载六百石,那造船就不是增加赀费一倍四百两银子可以的,至少需要七八百两银子,船越大更多。 阿林,你这些想法很不错。这样吧,坊里这边出四十万两银子,等着神臂弓的奖赏下来,坊里暂时不用,都算在墨潭船坞这边,应该有三十万两银子左右,分配就暂缓一年后再说,阿林你和小文这边钱庄不开的话,也出三十万两银子,总计一百万两银子。” 黄云峰闻言惊喜不已,这可是一百万两银子啊,回去好好和范先生说道说道了。 卢林问道:“大掌柜,坊里现在有这么多银子了?” 大掌柜说道:“三四十万两银子是有,只是这投进墨潭船坞,也不是一下子全部扔进去,不可能一下子就能够把船坞建起来的,花也不能一下子花完了,都是一步一步来的,五万十万的慢慢投入,你们做的百宝箱和江右商帮的买卖很不错,再有个半年就稳定了,收益也很可观了,一年后就都没有问题了,这事可为,先这么定,先不声张,回头我和三掌柜商议一下。” 卢林和黄云峰闻言都连连点头。 说完这些,大掌柜就回去继续和姜伯涛他们闲谈去了。 黄云峰问道:“卢林哥哥,回去这般和范先生说没有什么问题吧?” 卢林说道:“云峰,没事的,范先生是未雨绸缪,提前做了安排,真要做的时候也是会和大掌柜说道,我也不知道要多少银子,刚才大掌柜说一百万两银子,那还真不少了,范先生也是谨慎而已;这造船我也不是很清楚,刚才大掌柜这么一说才明白一些,以前我想简单了,若是一艘大海船造出来要十万两银子,这一百万两银子可造不出多少来的。” 黄云峰说道:“我也不懂造船这些啊,不知道做些什么?” 卢林笑道:“我也不懂啊,只是想起文英才女说过的那些话,有了这些想法,她是个很有眼光的人,她只要告诉你该怎么做就够了,这比什么都强,想当初,林戴里还是一片荒地,林老板和戴老板都束手无策,都是文英才女一番高瞻远瞩谋划才有如今的林戴里……”卢林接着将当初王文英给林老板说的那些事情说了一遍。 黄云峰听后,感叹道:“文英姐姐当真是不凡啊。这些我是从未想过的,只会在匠房琢磨制作东西而已,差太多了。” 卢林说道:“云峰,你如今可是了不得了,制作出神臂弓就很了不起的,人和人不一样的,各有所长,真要来造船制作百宝箱做这些文英才女肯定不及云峰你之万一,你会的她远不如你,她会的你也远远赶不上她的。”卢林本想说黄云英医道如今了得,想想还是不好意思提了。 黄云峰听后想了想,说道:“嗯,确实如此。范先生似乎说过这样的道理,我总是不太明白,今日倒是明白了一些。” 卢林说道:“云峰,范先生那里肯定有造船的技艺,多问问范先生,这些日子我肯定呆在神都的,到时候让星冉去工部借阅点造船书籍,誊录给你。” 黄云峰说道:“好,那就多谢卢林哥哥了。” 卢林拍了拍黄云峰的肩膀说道:“云峰,你跟我客气这些做什么;不过这次回去后,你想法子增加百宝箱制作量,这五大派都卖得很好,都找到将作监匠房堵着我要多加一些供应。” 黄云峰说道:“嗯,郭文师兄也和我说过的,范先生这些时日应该是在安排百宝箱制作了,回去我再看看。” 卢林说道:“这神臂弓更重要,不要影响神臂弓的制作,再来考虑百宝箱的事。” 黄云峰点了点头。 卢林想了想,还要找苏师兄和金良他们,也不知道他们现在出来了没有。于是让黄云峰先去找找苏流,自己在这里歇息一会,这中午按照礼节来了这么一通,也是累人的。 黄云峰转了一圈回来了,苏流跟着来了,苏流说道:“卢师弟,你这不好好歇着,还有什么事情?” 卢林说道:“苏师兄,金良、玄安、古耀他们在哪里?” 苏流说道:“一下午都没有见到他们。怎么?” 卢林说道:“刚才和柳静云他们说过了,他和宋镖头、孙镖头都会来临江镖局,过了年就过来,也想去走东南镖,我让他们送货去龙城等你们,到时候都听你的安排。” 苏流笑道:“好啊,这人员实力比翰师弟他们还要强盛一些,刚才八姑姑和江飞鸿聊了许久,问起她的剑法来历,应该是落花先生传给她的,后来江飞鸿听说这么多人走镖,也说一起去。” 卢林前天就听三叔他们说过江飞鸿之事,也不惊讶,说道:“苏师兄,一会你去安排一下吧,让金良、玄安、古耀他们三个和我们一起来吃饭商量一下,今日都腊月初十了,一来一回的,他们赶到龙城都是要二月后了,不如就再晚一点去走镖,我这有百药山墨叔开了方子,恢复要快多了,到时候也会去龙城一趟;青龙帮、烈火堂一般二月就去的,这边去兵部第一批的是三月三,那就三月到龙城汇合如何?” 苏流说道:“嗯,这样也可以。我们这些人还没定怎么个去兵部,晚上问问三爷再说,我们几个走镖的肯定是第二次的了。” 卢林问道:“三叔说了什么时候回去么?” 苏流说道:“三爷说了明天吃过午饭就走,你和星冉明天也过来一起吃午饭。” 卢林有些不舍道:“明天就走啊。” 苏流说道:“怎么走还没定,刚才我看见你万师兄刚才去找大掌柜去说事去了,似乎是想让大掌柜去洛城再回临江坊。” 卢林说道:“这些我也管不了的,自有三叔和大掌柜安排。苏师兄,这会没事,你去找逸师兄和泰师兄过来吧,我们商议一下铸剑之事,争取让你去龙城走镖用上。” 苏流闻言笑道:“好,我这就去找他们去。” 片刻后,逸师兄和泰师兄都过来了,五人就在这里商议起铸剑之事,黄云峰只在一旁认真听着,卢林和三位师兄说了有小半个时辰才说完,这已经快到酉时了,晚饭不是正事筵席就随意了,没有那么多礼数了,苏师兄他们去安排吃饭的事情去了。 卢林让黄云峰去跟着大掌柜,然后自己看姜星冉如何了,到得一看,姜星冉还醉着,苏师姐说半个时辰前迷迷糊糊地醒来过一下,喝了点茶水。 晗师姐笑道:“卢师弟,你可莫负了星冉姑娘,今日本是你该醉的,都是星冉帮你喝了。” 凤儿和皓儿咿呀呀的说道:“阿…林…哥哥,这个嫂…子…睡不醒了。” 卢林闻言一愣,这都谁教的,转眼看去,姜星道和姜星虹、筱筱都在凤儿、皓儿身边没有什么变化,只有苏师姐捂嘴窃笑不已,说道:“苏师姐,就你最起哄了,让星冉多喝了几杯。” 苏师姐笑道:“大喜事,多喝几杯如何?这就舍不得,心疼了啊。” 卢林无语,恨恨的说道:“苏师姐你也有定亲成亲的时候,师弟我记得。” 苏师姐毫不在意的说道:“那到时候再说。” 晗师姐说道:“我和你苏师兄成亲时,都醉了的,怎么进的洞房都不知道。” 苏师姐说道:“我听师父说,那是二师伯跟你们喝的,可没别人啊。” 卢林感叹道:“二师伯这劝酒实在是厉害。” 苏师兄这时过来喊他们去吃饭,告诉卢林金良他们几人都过来了,卢林想留下来照顾姜星冉,但约了人,就只能先去了,苏师姐笑道:“卢师弟放心去吧,三师伯和三婶都忙着,我带着凤儿和皓儿就在这里吃点。” 筱筱和凤儿、皓儿倒是亲近多了,也说不出去了,外面人太多了。 卢林就带着姜星道和姜星虹跟着苏师兄、晗师姐走了,先将姜星道和姜星虹送到姜家人那边,和姜星辉说了一声姜星冉还醉着,没醒,姜星辉听了也是无奈。 来到苏流安排的雅间,金良、玄安、古耀、狐师兄、驿师兄、丹师姐、雅师姐都在,还有温阳和江飞鸿,刚好一共十二人,卢林就先和他们说起安排,对于三月初到龙城汇合,都没有问题,这般安排很妥当,大家也不用匆匆忙忙的,至少金良这回去崆峒再来龙城行程就要一个月,至于货物,卢林说他负责让临江镖局从临江坊带来,他们各自有什么特产带一些。 说完这些,卢林由得他们去商议了,匆匆吃了点饭菜,让苏师兄他们陪着金良他们,告辞了一声就急着去照顾姜星冉。才开门,便迎面碰见裴易带着鱼小容过来了,裴易见卢林要走,连忙进来说道:“卢林兄弟,你先别走,这次鱼师姐也想去跟着去走镖看看。” 卢林说道:“裴师兄,这刚说完了,你和我苏师兄、金良师兄他们说就可以了,我这要去照顾星冉,她醉到现在还没醒来。” 说完卢林就拱了拱手赶紧出去了,身后传来一阵笑声。 . . . pS,是啊,武侠式微。写完算是圆一个梦吧。 这里大多数小说都脱不开武侠窠臼的,很多作者都是看武侠过来的。 第一百三十三章 筵后 戌时的时候,姜星冉才醒了过来,但人还是晕晕乎乎的,卢林见状,也没管这许多了,匆匆去三叔那雅间和众位长辈告别了一声,然后和苏流还有姜星辉都说了一下,就带着姜星冉先回去了,刚出来时候,便遇见方公子和郑田川、伊桃三人也准备告辞,正找卢林呢,见到卢林和醉眼惺忪的姜星冉,听得卢林要送姜星冉回去,就一同去了,伊桃帮忙搀扶着姜星冉,叫了马车。 途中几人聊了几句,方公子是东莱海边的,那边是东海,这几天听得郑田川说及鹭岛和瀛洲的情况,便想去看看南海的情况,这次他们都是打算第二批来兵部,等过了年方公子去鹭岛呆些日子,郑田川再次邀请卢林去,卢林想了想说道:“郑兄,我这伤势恢复了会先去一趟龙城,看情况,尽量来鹭岛看看。” 郑田川高兴道:“好,我和方公子就在鹭岛等你了。家父回来后,说及临江坊之事,也是深感遗憾,怕是被人利用了,很想向卢林兄弟你当面赔个不是。” 卢林想着是造船和海运之事,九叔也去南海那边看过了,今日和大掌柜说过了,是应该去那边看看,说道:“郑兄,这都过去了,我来鹭岛还需你多多绍介一番的。” 郑田川说道:“这是应当的,就怕卢林兄弟你不来。” 卢林问起方公子的剑法:“方兄,我听得有人说你这剑法是【无双神剑】的传承,不知是否如此?” 方公子说道:“这个事情在洛城之比后就有不少人问过我,我也确实不清楚,剑法是家父传给我的,我本以为是家传剑法,直到家父临终前告诉我说,才得知是家父少年时遇见异人,得授剑法,家父也未曾练到家,我从小就学的这剑法,后面这些实在是有些艰难了。如今想来家父遇见的异人应该是【无双神剑】了,距今应该有近四十年了。” 卢林问道:“方兄就没有去请教过剑法名师大家?” 方公子说道:“那异人,不,是【无双神剑】嘱咐过家父不要外传出去,只可传于家人,如果遇见修习这剑法的可以交流。” 卢林讶异道:“还有这说法,是什么缘故?这【无双神剑】是还有传人?你们要是都不出来行走江湖,这人海茫茫怎么遇得见?” 方公子说道:“这些我也不是很清楚,家父临终前是这么交代我们的,说我们剑法小成后可以去行走江湖,我家只有我和兄长二人学过,兄长比我还略微差了一些,于是我就出来了。” 卢林想了下说道:“难道就是等着你在江湖上闯出名头来,然后另外的传人得知后就会来找你?” 方公子说道:“这事我也和卢兄弟这般想过,只是如今也没人找来,唉。” 卢林也想不出什么原因,本还想提议让方公子去找找古羽真人、守鹤师祖他们,听了方公子这般说话也就打消了念头。 将卢林和姜星冉送到郡府后,郑田川、方公子、伊桃三人就告辞了,郑田川再三让卢林早点来鹭岛看看,卢林便说一定会来一趟,时间就确定不了。郑田川也不多说了,卢林既然答允来,那就好。 进了郡府,齐管家见姜星冉醉醺醺的,大惊,连忙唤来丫鬟,和卢林一起搀扶着姜星冉去房间歇息。到了房间,卢林帮着给姜星冉擦洗了一番,然后看着姜星冉又迷迷糊糊地睡着了这才回房去了。 卢林洗漱后躺在床上,这是他期待已久的一天,前面兴奋高兴紧张忐忑夹杂在一起,后来跟着大掌柜和姜伯涛挨个去敬酒,就有些苦不堪言,后来姜星冉醉了,他也觉得累了,这大好的一天很疲惫,想想当初曲风和郭文成亲的时候也都是如同木偶一般被人摆弄着,对于这些繁文缛节他实在是觉得不胜其烦,但又不能不去进行下去。 姜星冉醉成这样,卢林心疼得很,宁愿自己身体好了他来醉一场,苏师兄和晗师姐成亲是什么情况他没见到,是不是要简单一些?当初在龙城,小四和翠莲成亲是够简单了,也还按照礼节走了过场;再想想,还是三叔简单啊,什么也没有,当时就是告诉他和苏流喊三婶,然后凤儿和皓儿都三岁多了;卢林想着这样多简单,但今天的经历注定不能简单,他也只能是想想而已,想着想着就不知道何时睡着了。 次日一早,卢林还没醒来,姜星冉就过来了,等到卢林睁眼看见姜星冉坐在床头看着他顿时一激灵,问道:“星冉,你怎么样了?怎么怎么这么早就过来了。” 姜星冉脸色还有些苍白,说道:“寅时就醒了,这喝醉了实在是难受,怎么醉的也不知道,最后什么都不记得了,头疼得很,喝了好多水,恢复洗漱了一下就过来看看你了。这还是我第一次醉了,以后不能这样了。” 卢林爬起来,说道:“星冉,醉酒是很难受,你这样子要不要再喝一杯回魂酒?” 姜星冉问道:“什么回魂酒?” 卢林说道:“在龙城的时候我被九叔灌醉了,也如你这般,当时苏师姐看见了,就给我喝了半杯酒来解这宿醉,苏师姐说这是回魂酒,喝过后就好多了,九叔说这是酒鬼的经验,不能常用,偶尔为之可以。” 姜星冉说道:“我去找人要点酒来试试。”说着就起身出去了。 卢林连忙起身穿衣,洗漱了一下,这一晚上过去,似乎又好了一些。 姜星冉这时回来了,说道:“小林子,这回魂酒还真管用,现在好多了。” 卢林说道:“星冉,你坐下歇会,我给你泡点茶。”说着就赶紧去烧水泡茶了。 两人坐着喝茶,姜星冉说道:“小林子,你还没修炼吧,不用管我了,你先修炼看看。” 卢林就到床上打坐起来,确实内息又多了一些,修炼了一圈后停了下来,感觉不错,和说道:“星冉,比昨日又要好一些了。” 姜星冉问道:“小林子,后来如何了?” 卢林说道:“晚筵还在一步阁吃的,就随意多了,下午你叔父在二层大厅讲述了他的【人器合一】的心得体会,大多数晚辈都在那里听,晗师姐和苏师姐照顾你一下午了,中间你醒过来一次,喝了点茶,后来戌时你才迷迷糊糊地醒了,我就准备送你回来,郑田川、方公子、贺桃他们也准备走了,就一起送你回来的。后面如何我也不清楚了,昨天我也累了,等你睡了我回房躺下也睡着了。” 姜星冉伸手捏了捏太阳穴,说道:“嗯,他们几个送我回来有些印象的,前面是真的想不起来了。我这喝醉了没有什么失态之事吧。” 卢林说道:“那倒是没有,也没有什么醉话,就是醉了睡了。” 姜星冉感叹道:“以前姐姐定亲出嫁的时候我还小,只觉得姐姐那天最好看了,羡慕得很,没想到是这么累,还第一次醉了。” 卢林握住姜星冉的手说道:“星冉,这酒本是我来喝的,都是你代劳了,以后不会有这样的情况了。” 姜星冉想了想,问道:“我记得筠丫头起哄的厉害,后面…后面…就真记不得了,小林子,都还有谁?” 卢林哪里敢这个时候和姜星冉说这些,敷衍道:“星冉,昨天敬酒的人太多了,都是来祝贺的,换谁也挡不住的,苏师兄酒量大,成亲的时候不也醉了。” 姜星冉恨声道:“小林子,你不说就算了,筠丫头我可是记住她了,她也会有这一天的。” 卢林也不好说什么,想起还有昨日的事情要写信给郭文,于是说道:“星冉,你等会,我写信交代些事情,三叔他们吃过午饭就要回去了,等下我们一起过去一趟。” 姜星冉说道:“三叔他们下午就走?” 卢林说道:“嗯,昨天是这么说的,可能会先去洛城。” 姜星冉点了点头。 卢林提笔写了写柳静云、宋镖头、孙镖头来临江镖局之事,说了这次走镖的实力,临江镖局这边愿意去的,想清楚了也可以去,但要听从苏流的安排,零陵的三大镖局也去知会一声,让舒家窑准备个至少十窑的货物出来,三月初送到龙城;钱庄这边先不开了,缓个半年再说,让郭文准备好十万两银子给大掌柜,具体情况大掌柜知道,总共要准备个三十万两;让郭文上元前回信来告知齐镖头的铺子之事,他在神都好做安排。 写了两刻钟才写完,卢林将信封口后,说道:“星冉,去吃早饭吧,见见你父亲和师父他们再说。” 姜星冉点了点头,两人刚走了几步,看见丹师姐匆匆忙忙的来了,见到二人就说道:“卢师弟、星冉,三师伯说让你们上午早点过去,还有些事情要和卢师弟说,我们吃过午饭就要走了。” 卢林说道:“丹师姐,你还没吃早饭吧,一起吃了过去。” 丹师姐说道:“也好,三师伯似乎是临时有事,早点过去的好。” 卢林问道:“是先去洛城么?” 丹师姐说道:“嗯,万成邀请三师伯和大掌柜去洛城,然后一起回临江坊,这又多了两天的路程。” 姜星冉闻言点了点头,说道:“是有些赶了。如果走水路要快一些。” 丹师姐说道:“昨夜商议是先到洛城,再去汉水乘船,万成已经写信让人去安排准备了。” 卢林说道:“走,先去吃早饭。” 进了膳房,姜伯涛、姜仲云、李皇极他们都在,听得说三叔和大掌柜他们下午要走,也没有多说什么,关心了一下姜星冉状况如何了,姜星冉这时脸色好多了,说没有什么问题,昨天下午姜星虹和姜星道姐弟二人一直在姜星冉身旁的,见到姜星冉也说姐姐好多了。吃过早饭,三人就去了天青院。 三叔和大掌柜还有八姑姑正在房间里说事,苏流见到卢林和姜星冉来了,便带着卢林去了三叔房间;三婶则是带着姜星冉单独到一边说话去了,其余人都在,只是没看见苏师姐、晗师姐和凤儿、皓儿。 苏流带着卢林进了房间,三叔见二人来了,让二人都坐下,然后问道:“阿林,你这后面是如何打算的?” 卢林说道:“三叔,我等伤势恢复了,先去一趟龙城,跟着他们去南定,那海铁应该还有,我打算去看看,有就都买回来。昨天郑田川邀我去鹭岛瀛洲看看,我答应去看看的,去了南定就去鹭岛,然后再回坊里一趟,立冬前去兵部。” 三叔说道:“阿林,昨天大掌柜和我说了这造船之事,昨夜我想了想,这事很好,你们都很不错,值得去做,银子嘛,天青楼这边也投个三五十万。” 苏流闻言很吃惊,造船?天青楼投三五十万两银子,这大数目可是这么多年从没有过的事啊。 卢林说道:“三叔,需要这么多银子?” 三叔点了点头。 大掌柜说道:“阿林,昨日三掌柜就说了,墨潭这边造船大得有限,真要大了在江水上是走不动的,要走海运的话,还要去海边买地建个大船坞才行,这边墨潭船坞先建起来,看看能够造出什么样的船来,后面就要转移到海边去了。” 三叔说道:“海边选地建船坞的事情,有几个地方,一个是越州海边,阿林你去鹭岛那边看看也不错;还有就是儋耳、雷州一带,以前海运是走那边比较多,再一个,就是松江这边了,八妹会和流儿一起去扬州,找老二了解一下扬州一带情况,松江这边是个入海口,八妹在这边也熟稔得很,再南边一点的普陀山一带有很多岛屿的,这些都是极好的地方。” 卢林听着很惊讶,他只是想到了造船,没想还有这些讲究,问道:“这造大海船有多大?” 三叔说道:“这我也没见过,记得书中记载有数十丈长、七八丈宽什么的,有些夸大了,应该是十丈左右长、两丈左右宽,差不多,这些还需要找沐帅要些资料,不是那么简单的,如今的造船技艺造些漕船、战舰可以,真要造海运大船是不成的。 工部既然已经着手了,但是也没造过大船的,人员安排应该没有问题,银两拨付肯定就慢了,没有我们这么便捷,不是小数目,要在朝议讨论的;具体造船这些事情等回去大掌柜见到范先生再说了。” 昨天大掌柜说了下大船,没说多大来着,三叔这一说,卢林想象了一下,不说什么数十丈长、七八丈宽,那是临江镖局原来的大小,有些不可想象;就是十丈长、两丈宽,那也了不得啊,在升龙城乘船去走海路,那些大船也只是三四丈长、一丈宽左右,这十丈长两丈宽的船是那些船的五六倍大了,这种大船运输货物,一艘船就远超一支百人镖队的货物了。 八姑姑说道:“回松江后,我会和找慧妹去老家顾俊沙那边看看,那一带如今有几个大沙州,姚刘沙和顾俊沙几个沙州隔水五六十里,相当合适用来建造船坞的。” 三叔说道:“那王文英眼界很不错,之前就能够看到西关恢复城池之事,又能够看出开海运这些,是很有远见的;朝廷休养生息三十多年了,应该是有这想法了,要开海运是早晚的事,目前看,如果西关东关没有战事,三年左右就会着手了,有战事的话,也不会超过十年;这事如今我们提前做了,还不要声张,到时候朝廷和五大派、千锋照、百炼堂知晓了,肯定和这神臂弓一样,由不得我们全来做的,也会来参与,只是我们在前面把这些事情做好了,占住优势就行。” 卢林问道:“三叔,那我们还要做什么?” 三叔笑道:“你们啊,有了进兵部学兵法韬略的机会,也可以借此机会多了解一些水军的学识,多学点以后用得上。阿林,你这如果上元前能够恢复过来,先去看看你七姑姑再去龙城,去了南定后再去看看你十姑姑,她们两个你还没见过,也该去见见了,怎么去,什么时候去,你自己看着安排就是。”说着就将面前的两张纸笺推了过来:“这是地址,你收好。” 卢林连忙拿起,看了眼,然后收入怀中。接着三叔和八姑姑、大掌柜说起松江沙州的情况还有一些其它事情,卢林和苏流听得认真,之前听得八姑姑说慧妹,这听了会才得知十三姨名叫王英慧,八姑姑名叫徐静。 八姑姑长年累月就是写话本,手底下就九个写书的,九州各有一人负责,每年年底都会到松江汇合,平常他们也在各地收集各种故事,也写书,互相交流一次,然后三年一总结各地说书的情况,那些听的人不多的话本就封存不用了,各地说书人找他们九人买书,八姑姑他们不管他们的,只是按照约定每年那些书在那里说而已,一年变换一次。 卢林和三叔说起方公子的事情,三叔听后说道:“这是方家的机缘,随他们去,【无双神剑】既然这么安排了,自然有他的道理,不用去管,你和方公子能做朋友就做朋友,不要去提这些事。” 卢林闻言点了点头。 午时的时候,卢林和苏流出来了,和其他人都说了会话,卢林将信给了黄云峰,让他带给郭文;苏师姐、晗师姐她们也回来了,刚才是带着凤儿和皓儿还有筱筱去买菜去了,苏师姐在炖汤,凤儿和皓儿粘着苏师姐,卢林感叹这两个是吃货,对自己不待见,是不是要再学几个菜,以后做给他们两个吃,也容易亲近一些。雅师姐他们都感叹说这次没吃到卢林做的菜了,连那天宁豆腐都没吃到。 午饭前,三叔又给了卢林一封信,让卢林回去再看;吃过午饭,车马来了,三叔他们都是往南去洛城,袁空要往西去,他也没说薇姑姑住在何处,三叔也没去问,只让袁空代为问候;唐辽和雅师姐、泰师兄一同到洛城后再回益州去;翰师兄、丹师姐则是一同到汉水后再回神龙溪谷;八姑姑、苏师兄、晗师姐、逸师兄、谣师兄、驿师兄还有田少光会顺着水路一直走,三叔他们则是在江州换马车回临江坊,婴宁、徐志高、冯清容他们自然是跟着一起,关凤珍、向暖、向晚先到临江镖局看看有什么货物没有,再回衡山去,这次田少光他们走镖的马车都留在神都了,让齐镖头到时候带到临江坊来。 最苦的就是狐师兄了,他是最远的了,到了临江坊还有赶回岭南去要个五六天,得快马加鞭提前个一两天才可以赶回去过年了。倒是朱箴言没有跟着一起,说还有事情,要和朱烈在神都多呆两天,她和道门、武当、龙虎山、百炼堂和姜家一同回去,过了年去找翰师兄再拜访大姑姑他们。 姜星冉她这醉了是什么也不知道,早饭也没问自家人什么时候回去。卢林是有些讶异,当初去朱家的时候,只说了朱烈从神都去西关拜祭王妃,朱箴言跟着翰师兄他们走的。郭武则是要和少林的人一同回去,他和大掌柜说明年年底可以回来过年了。 第一百三十四章 将养 送走了三叔他们,卢林和朱烈、朱箴言说他们继续住在天青院,有事来郡府找他,然后就和姜星冉回郡府去了。郭武拿出小院的铜钥给卢林,说昨日收的那些礼物,三叔让他和黄云峰都带回小院那边去了,等卢林自己去看,那柄剑倒是让黄云峰带回临江坊去了。 路上卢林问道:“星冉,要不要去看看那些贺礼?” 姜星冉说道:“收的时候不是都看过了,去了也是清点一番,还是早点回去歇息,等你好些了再来看吧。” 卢林点了点头,问道:“星冉,上午三婶找你做什么了?” 姜星冉脸红了一下,说道:“小林子,刚才三婶传了我腿法和步法,确实比我以前学过的精妙了许多。”其实三婶当时说的是当做贺礼教给姜星冉的,是长辈的一点心意,是三婶自己修炼所得,更适合女子。 卢林说道:“三婶当初也指点过我的,还留了腿法在临江坊和天青楼的。” 姜星冉说道:“三婶教的我练熟了会有提升的。” 卢林笑道:“嗯,那就好,姜天师自然要更厉害一些才行的。” 姜星冉问道:“小林子,我是姜天师,那你是什么?” 卢林愣了一下,然后说道:“那我就是天师公了。” 姜星冉笑道:“你这样子当雷公差不多。” 卢林说道:“叫什么都行,反正随你就可以。” 两人说说笑笑的回到郡府,姜星冉想起今天还没有煎药,昨天没吃,隔了一天了,便让卢林回房等着,然后去煎药去了。 卢林回到房间,把那纸笺看了看,是七姑姑和十姑姑的住址,还有彭厨子、朱叔、杨叔、王叔、许叔、罗姑、周姑他们七个人的住址,蔡姑的他去龙城之前就有,但是一直未曾去过,以后路过这些地方,是该去见见他们了,也不知今年他们还会不会来三叔这边了,他是见不到了。 把纸笺收好,卢林把三叔最后给他的信打开来看了看,这一看就心潮澎湃,还有些激动。应该是三叔得知他要去鹭岛那边,在午饭前写给他的,信中说起卢林母亲的来历,当年是他爷爷从越州西边渔村花钱给他父亲娶回来的,三叔也只知道是姓林,卢林这个名字是他爷爷取的,应该是将他父母之姓合在一起,三叔还在信中说了卢林小名麟儿,音和林一样,喊起来都一样,所以一直就没告诉卢林,卢林想想也无所谓,都这么大了,喊林儿和麟儿没区别的。 若是卢林还有亲人在世,应是在他母亲这边,具体是什么渔村,三叔也不清楚,卢老夫子,卢林他爷爷对此事一直是讳莫如深,没有和三叔说过什么,而且自从卢林母亲嫁来后就没有和娘家那边联系过,说是说嫁,其实是卢林他爷爷花了银子来的。 卢林从未想过还有亲人在世之事,当初在神龙溪谷得知身世后三叔也未曾和他说及这些,如今得知这些,至少是个线索,不管能不能找到,去了那边可以略微打听一下,看看是什么情况;再细思一下,卢林觉得自己母亲那边肯定景况不太好,不然自己爷爷不可能花银子就给父亲娶了个新妇回来。想到这些,卢林心中暗自叹息了起来,能够找到再说吧,找到都很渺茫了。 三叔这些是午时写就的,墨迹还是新的,后面还有两页,墨迹干透了,应该是昨夜或者早上写的,简单说了一下五大派三大铸和朝廷的契约之事,这是大掌柜和三叔说的;当年玉龙皇朝李氏立朝,五大派和三大铸是极力支持的,五大派出人出力,三大铸出兵刃出银子,支持当初还不是高祖的东海龙王收拢人马在东关大败东胡人,将东胡人拒之于东关外八百里。随后又助东海龙王收拢奉王部下,然后一统天下,就此开始立下了玉龙皇朝。 玉龙皇朝立下后,高祖也是个雄才大略之人,见过明月皇朝最后的腐朽和衰败,也随着奉王一路拼杀过来的,见到了奉王的前后不一,以至于被东胡人一击即溃,在五大派三大铸鼎力相助成就了玉龙皇朝,立朝当月就与五大派三大铸定下了契约。 五大派分领五方,拥兵自建神策军驻守边关,释门在中州,协助天策军固守,朝廷所有兵刃都由三大铸供应;高祖和五大派三大铸这个契约是相互制衡的,是九大势力共同商议后签订的,五大派经历过这次皇朝更替,也同样见到了明月朝末年的腐朽,饥民遍地盗贼四起,以及奉王的成败,这种事情不能再发生了,不想玉龙皇朝独断专行;高祖也认可五大派的担忧,同意了五大派各自领军,共同拱卫玉龙皇朝;平常无事五大派驻守边关,不参与朝廷之事,有大事朝廷则会和五大派三大铸共商。 西关大战爆发,在惨胜之后,这个契约签订的格局就愈发稳固了,只有八宝阁内争权夺利,勾心斗角倾轧之事太多了,内讧严重,又远在东南,朝廷铸造兵刃之事常常延误交割,于是就渐渐少了,最后都没有了。千锋照和崆峒驻守西关,最为稳固;百炼堂和东关更为紧密一些。 等到大掌柜铸造出【初晴】后,八宝阁老阁主还想借机振作起来,不料竟然遭遇灭阁之灾,一直到大掌柜创立临江坊后,开了品鉴会,千锋照和百炼堂不余遗力推举临江坊重列三大铸,【人器合一】之说出来后,五大派也都支持临江坊重列三大铸继承八宝阁的契约,但是端午朝廷同意后还有不少的反对之议论,这次神臂弓制作出来后,就再也没有异议了。 关于契约之事,三叔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大掌柜提出让卢林代表临江坊可以参与契约之事,三叔是同意了,大掌柜在前两日商议机关坊商股之事也和朝廷报备了,就等过了上元,朝廷昭告天下了,到时候还有契约令牌两块,卢林在神都领取一块,另一块则会送到临江坊来;以后临江坊的弟子要出入皇城也可以和五大派、千锋照、百炼堂一样了,卢林有了令牌后再去将作监就不要李皇极的通行令牌了。 临江坊在神都暂时由卢林和侯师兄接洽这些事宜了,大掌柜回去再看看还要安排谁来合适,侯师兄管铺子可以,和朝廷接洽怕是还不行,卢林也只能是暂时在神都。卢林想了想,本应该郭文来合适,只是郭文这两年肯定是来不来的,还得晓梅跟着一起来才行,再就是章闽江了,估计章闽江不愿来,曲风应该也不会来,别的就真没什么人了,卢林想了一会就不去想了,这些事由大掌柜去操心吧。 看完信,卢林呆呆的想了一会,等到姜星冉端着药进来才回过神来,姜星冉见到卢林这样子,问道:“小林子,怎么了?” 卢林想了想,这找亲人的事希望不大,等去了鹭岛再说,此时也不便和姜星冉说,就说道:“三叔留信了,说了说临江坊重列三大铸的事,朝廷过了上元就昭告天下到时候会有令牌发下来,我在神都领取一块。” 姜星冉说道:“这是好事啊,大掌柜不就想着这事么?临江坊以后地位就非同小可了。” 卢说道:“嗯,是好事。” 姜星冉端着药喂着卢林喝了,然后又说道:“小林子,我刚才问我爹他们了,他们后天回去,师父还说了一件事,是朱氏的事情。” 卢林问道:“朱氏的事情?怎么说的?” 姜星冉说道:“明天会让朱烈和朱箴言去宫里一趟,这次宫里对朱氏比较看重,应该会派人和朱烈一起去西关祭拜王妃,崆峒的人也没走,等着朱烈一起去。” 卢林想了想,腊八那天下午他写了王妃的遗书遗信出来,守鹤师祖他们都看过了,王妃当年在西关所作所为应该都得到了证实,这般安排也没错。 两人说了会话,姜星冉见卢林喝过药后有些犯困,便让卢林休息,晚点再来看他。 晚上戌时卢林才醒了过来,睁眼就看见姜星冉坐在桌前看着书,听见动静,姜星冉回过头看来,说道:“小林子,你醒了,先洗漱一下,我去让他们准备晚饭过来。”说着就放下书就出去了。 卢林洗漱完了,拿起桌子上的书看了眼,是三婶写给姜星冉的腿法和步法。片刻后,姜星冉带着饭食过来了,卢林吃过饭,便和姜星冉交流起了腿法和步法,一直到亥时过半,姜星冉才回去歇息。 次日一早,卢林醒来修炼了一会,感觉又恢复了一些,姜星冉过来时已是卯时过半了,应该是练了会功夫过来的,吃早饭的时候,卢林主动说给余莲、罗坚铸剑,让他们二人上午一起来说说;余莲和罗坚二人听了大喜。 本来卢林还想和赵正纯、张风府二人铸剑,他们两个一是没有准备材料,二是,龙虎山上上下下见识过姜星冉用【秋水】使出【天师剑法】后,对于不是雷魄晶、雷晶石的材料来铸剑不是那么迫切,三就是姜仲云前天说的【人器合一】之说他们也觉得不错;这次梁世和姜星冉神都大比名次都不错,昨天就将奖励之剑给了龙虎山了。 姜星冉的几位兄长上次有三人从曹石手中购得的剑中选了,只有姜星云还在等材料,卢林想了想,给师兄师姐铸剑的材料如今有富余,也就说让姜星云上午一起来说说,等他身体恢复了给他铸造,卢林这番话是昨夜想到的,都定亲了,自己不表示一下不好意思,说出来令姜伯涛、姜仲云、李皇极都很满意,姜星冉也没想到,看着卢林满是笑意。 上午巳时和余莲、罗坚、姜星云说了一个时辰,敲定了铸剑之事,时间卢林就不能确定了,他早上感觉恢复了有两成左右,估计年前应该可以恢复得差不多,六柄剑和谣师兄的九节鞭,一个月左右应该可以铸造出来的,完了就去看望一下七姑姑再去龙城了。 中午吃饭的时候李皇极和姜仲云没在,晚上姜星冉告诉卢林,李皇极和姜仲云都去了宫里吃饭,朱烈、朱箴言和五大派、千锋照、百炼堂、五大世家都在,主要是说了王妃当年在西关大战所为之事,朝廷感谢王妃所作所为,这次朱烈和崆峒、千锋照先去祭奠,等朱烈回来后,再派人一起跟着朱家人去西关祭奠。卢林听闻后,心中颇为感慨,太宗还是很有胸怀的。 腊月十三辰时,朱箴言就来郡府了,李皇极带着张天师、卢林和姜星冉送一众人到了南门,到的时候道门、百炼堂、九华已经在了,姜伯涛临别时还嘱咐卢林身体恢复了来姜氏一趟,卢林听了是连连点头说一定一定。 回来的时候,卢林和李皇极说去感谢一番丁药师,中午就在城南小酒肆吃的,对于丁药师卢林自是感谢了一番,最后聊起了烹饪,卢林对于这小酒肆的药膳汤很感兴趣,丁药师也不吝惜,将九道药膳都写给了卢林,丁药师听得卢林天宁豆腐做得不错,极为有兴趣,卢林也答应等身体恢复了就做给丁药师尝尝。 下午回到郡府,偌大郡府喧闹了这么多天,清静了下来,卢林在房间和姜星冉喝着茶说话,想着这些天应该做些什么,不能铸造不能练刀练拳,便想着梳理一下自己铸造所得,写下来寄回临江坊去。 三叔也那天也说过,敝帚自珍只会逐渐没落下去,这会养伤,没别的事情,正好可以做这些事情,经验肯定不如大掌柜、风大师、莫大匠他们,但是这一路走来,尤其是在龙城之后,更多是自己琢磨了,梳理一番,给大掌柜,让大掌柜教在临江坊看看,再传下去。此后卢林也没有出门,就在郡府养伤写自己的铸造心得体会。 姜星冉听了卢林这个想法,想了想,她这一年学了很多,拿到【秋水】后剑法精进了不少,端午前掌教传下了【道门十三剑】,如今已经练到第十一剑了,见到三叔后又得了三叔的指点,学了【南源剑法】,还和卢林学了五姑姑的【莫问指法】用作剑指,以及两人合练了刀剑合璧,仲秋后又去龙虎山学了【天师剑法】,心法更是突破到了五脉,确实学了很多,很有必要该梳理一下这些了。 卢林一直到了腊月二十五才写完,这次梳理,除了和姜星冉对坐饮茶闲谈,就没有别的人过来,清静得很,这一番梳理下来,卢林对于自己来说也是一次极好的回顾。 从卢林五岁还是六岁第一次在铺子里接触铸造到如今是十二三年了,回顾铸造一路过来的经历,仿佛历历在目,最初在铺子里是杨师傅和曲风带着自己,后来是大掌柜指点,再就是三叔鼓励自己在神龙溪谷铸造出第一件兵刃,那杆枪开始,然后就是给郭文和晓梅铸剑…… 直到婴宁院试后,受到刺激,给苏师兄铸剑出现了问题,大掌柜发现了问题,停了有两个月,先是给王文英制作了扇子,心境才算是渐渐平稳,然后在大掌柜指点下,按照【霜寒刀法】融入寒铁铸造出了那柄不次于【破晓】的刀。 此后就一直很平稳,在给姜星冉铸第一柄剑的时候,铸剑技艺是发挥得最好的一次;接着就是铸造那九件神器了,说过就是铸造这九件神器才让自己的铸造技艺提升和稳定了,心法修炼也是突飞猛进,这九件神器的铸造,大掌柜都没有让章闽江、曲风、杨师傅来参与,任由自己铸造,卢林如今想想大掌柜是如何看重栽培自己。 也是在铸造神器之时,苏师兄来过,自己重新鉴别了一番那柄剑,然后第一次想到【人器合一】之说,那时候没有这么完善,与如今姜仲云的【人器合一】更接近一些,也正是这次感悟,然后才会在龙城领悟出量身定制的【人器合一】之说。 走镖回来后就一直是铸造不停,直到仲秋时在将作监铸造过于忙碌,令卢林疲惫不堪,甚至有些厌倦铸造了,再也没有铸造的乐趣了,只是每天麻木于熔炼锤锻之中,于是重新审时了一番,重新调整了过来。 写完这些,卢林觉得心情很舒畅,这一次受伤调养,能够有机会写出这些,对于自己的铸造之路是个最好的调整;回顾了自己的铸造之路,卢林觉得以前在龙城就尝试用凡铁铸造出神兵利刃来,这或许是铸造的更高境界,他还做不到,是他以后的目标了。 再有就是大掌柜曾经说过神器之上还有进阶神器,需要大匠师的境界才可以铸造,记载的典籍中只有文字,图样没有,还需要一种特殊材料,但是也不知道是什么;既然有记载那就肯定是当初铸造一道有人达到了大匠师的境界了;虽说如今卢林如今铸造可谓是当世顶尖大匠了,但是还没有达到大匠师的境界,应该说还有这种感觉,还需要积累和感悟。 大匠师是卢林铸造之路所追求的,就如习武之人,哪个不想入极境呢?只是如今没有人知晓大匠师是如何达到的,大掌柜、风大师、莫大匠他们都没有一点经验,三大铸也只有零星的记载而已,没有人可以教他,得靠自己摸索了。 去年从龙城回来,卢林曾经和大掌柜、风大师、莫大匠他们商议过图样之事,也铸造了五柄刀出来,端午在神都时被选中了两柄刀,如今再细思姜仲云对【人器合一】另一条路的感悟,这中正平和之铸造不同于量身定制,但对于传承来说更好。 于是卢林又仔细回顾了铸造的刀剑样式,他用刀,此前已经画出了五种刀式图样了,这一年来的练刀提升了不少,刀法也接触多了一些,又画了两种刀式图样出来;铸剑是最多了,听过了五大派的剑法还有姜氏、马氏、崔氏的剑法,再根据【大商尘影】、【大周岚夜】、【大晋星痕】这三柄剑的样式,卢林画出了五种剑式图样出来。 第一百三十五章 李兄 卢林写完了自己的铸造心得体悟,身体也恢复了大半,住在郡府这些日子是不错,墨叔的药确实很好,喝了九次了,估计再喝个四五次就可以完全恢复了,但是卢林住不习惯,这次梳理了一遍自己铸造之路,明晰了许多,怀念起匠房来了。 腊月二十六这天,卢林便和姜星冉说去将作监匠房那边看看。早上卢林和姜星冉吃过早饭就去了匠房,管事监见到卢林来了,关切的问道:“卢大匠,恢复得如何了?” 卢林说道:“谢大人关心,恢复得还好。我今日过来看下能不能铸造,还有两个百宝箱没有制作出来,是我失信了。” 管事监连忙说道:“卢大匠这是什么话,你的事情我们都知道,不着急不着急。” 卢林说道:“那多谢大人体谅。” 管事监说道:“没事,我就不打扰卢大匠了。卢大匠有什么要求就说。” 卢林说道:“好的,大人,暂时没有什么要求。” 管事监也不多说什么了,就拱了拱手和二人告辞了。 卢林燃起炉火试了试,还好,能够铸造了,于是说道:“星冉,我可以铸造了,就在这边住下了。” 姜星冉叹息道:“小林子,昨日你写完了,我就知道你要来这里,你这还没完全恢复,就先别铸造兵刃,先把那两个百宝箱制作出来吧。” 卢林说道:“星冉,你说的对,这两天我先制作百宝箱,适应一下也好。顺带还了管事监的人情。” 姜星冉说道:“小林子,你制作吧,我陪着你。我这剑法体悟还没写完,在这也可以写写的。” 卢林也不客套,有些手痒,于是收拾了一下,泡好茶让姜星冉先喝着,然后就开始制作百宝箱了。有二十六天没有摸过铁锤,加上这些天的梳理,再次握住铁锤,卢林觉得更亲切了,落下第一锤后,还隐隐感觉锤锻技艺有些精进,心中大喜。 中午就在将作监膳房吃的饭,卢林还做了一份天宁豆腐,片豆腐的时候也觉得刀工有些精进了,多了一刀出来。 酉时左右,卢林制作出了一个百宝箱,仔细看了看,还不错,有些进步了,比之前那个更精细了一些,姜星冉看过后也是这般认为。 吃过晚饭,姜星冉就回去了,临别时候说明天晚点过来,这些天张天师每天上午都会指点她【天师剑法】,炉火燃了一天的匠房也比郡府暖和多了,这也让姜星冉放心。 晚上卢林没有继续制作百宝箱了,看了会【商览】才歇息的,他惦记着答应那李兄的约定,不仔细看看,等人家找来了,谈论时说不出个子丑寅卯实在过意不去。 次日一早,卢林起来修炼了会心法,如今恢复六七成了,再有个七八天就差不多可以完全恢复了,练了会南拳和【游龙掌】活动了下身体,吃过早饭,想了想,还是去找管事监要了点风磨铜来制作百宝箱,自从风磨铜送到临江坊后黄云峰并没有时间用来制作百宝箱,刚好他来试验试验,风磨铜用在定制百宝箱是个极好的材料。 熔炼风磨铜的时候,卢林用量就用了三份的量,想着给姜星冉和李皇极再制作两个出来,上午还试了一下将作监的十二炼之法,确实很不错;这十二炼之后卢林还尝试了一下用内息熔炼,似乎还可以再炼上几次,卢林就继续运用内息炼了四次,达到了十六炼了,再往后就没敢熔炼了,这是卢林如今能够做到的极致,后面再熔炼似乎还可以,那就要等着自己铸造技艺提升了,或许修为突破极境后才行了。 下午未时过半,姜星冉带着煎好的药过来了,卢林吃过药就有些犯困,没有制作百宝箱,只和姜星冉说了会话,就迷迷糊糊睡着了,姜星冉一直等到酉时卢林醒来,陪着他吃过晚饭才回去。 晚上卢林没有制作,只是感受了一番十六炼后风磨铜的材质变化,似乎更柔和了一些,想了想明天怎么制作,然后就继续看了两个时辰的【商览】。 腊月二十八,卢林开始制作这个百宝箱,用了一整天,比前面那个多花费了半天时间,下午姜星冉过来,看见卢林沉浸在制作中,也没有去打扰他,只是在一旁喝着茶看着。 酉时左右,卢林将这个完全用风磨铜的百宝箱制作出来了,外观就明显要比别的百宝箱更亮眼,光可鉴人,细看还有一种富丽堂皇之气,姜星冉见了也是眼睛一亮,仔细拿着端详了半天,打开后,内衬镜面一照更是纤毫毕现;卢林也没等姜星冉开口就说道:“星冉,昨天我就熔炼了三份的材料,准备给你和李前辈再制作一个,你说说你的要求,回去再问问李前辈。” 姜星冉欣喜道:“小林子,你想得真周全。” 两人商量了两刻多钟才定下来,卢林听得有些头大,这女子的心思真是个个不一样,那三个百宝箱的要求卢林看过,觉得很不错,姜星冉也看过的,但是这又是一种风格了,隐隐有些明白当初晓梅说王文英还要铸造扇子的原因了。 吃过晚饭,姜星冉带走了三个百宝箱,并和管事监说了一声,她去送过去,管事监听了对二人是感谢不已。晚上卢林写了下了对于风磨铜熔炼、锤锻、精磨的过程和感受,准备过几天和铸造心得体会一同寄送会临江坊去。 腊月二十九,卢林开始为姜星冉制作百宝箱,已经用风磨铜制作了一个,自然比昨日要快一些了,未时刚过不久,姜星冉过来了,还有一人跟着来了,卢林正沉浸在制作之中,并未发现,等到姜星冉喊他的时候,才看见是那李兄来了。 卢林见状,放下制作,重新泡上茶招待,说道:“李兄大驾光临,此地简陋,请见谅。” 李兄笑道:“卢大匠两战惊天下,【秋水】一剑更是令无数江湖英雄羡慕不已,少年英杰你是头一个,还如此年轻。我也是来得有些唐突了。” 卢林说道:“李兄过誉了,跟李兄的见识相比,卢林是拍马也赶不上的。” 姜星冉只是坐在卢林身边,喝着茶,不说话。 李兄端起茶杯,吹了吹了,喝了一口说道:“卢大匠,我也只是年长你一些,经历多一些而已,在你这年纪,远不如你。” 卢林这时去将【商览】拿了过来,还给李兄,说道:“李兄,这书我已经誊录了一份,多谢李兄借书,卢林从中受益良多,感激不尽。” 李兄接过书,问道:“卢大匠,这些书你都看过了,有何收获,说说。” 卢林略微整理了一下思绪,说道:“【货殖列传】多是一些大商大贾之事以及一些传说,这些故事看了令人惊叹不已,有许多可借鉴学习之处;【食货志】食谓农殖嘉谷可食之物,货谓布帛可衣,及金刀龟贝,所以分财布利通有无者也,二者,生民之本;这两本书是根基,【盐铁论】则应是朝堂户部官员多研究更合适。 前面三本应该是流传有数百近千年了,都是过去之事,但是【天下郡国书】和【商览】这两本应是百年左右的,其中许多记载都是前朝商贾之事;【天下郡国书】涉及极广,山川地理险要、卫所、城堡、关寨、岛礁、烽堠、民兵、巡司、马政、草场、兵力配备、粮草供应、屯田更应为朝堂重视,户部和兵部应该多看看,尤其是兵部。 【商览】更是本奇书,所涉及商贾之事,似乎皆有踪迹可查,讲述商贾之道更是令人叹为观止,其中【天下水陆行程图】若是得以在商贾之中流传,造福无穷。” 李兄一直认真听着卢林的叙说,端着的茶杯半天没动,见卢林说完,喝了口茶,说道:“卢大匠可谓大才也,端的是见识不凡,可还有什么商贾之见解?” 卢林说道:“李兄,在你面前谈这些是班门弄斧了。” 李兄爽朗道:“卢大匠,你说就是,书或许我读得比你多一些,极少出门,这各地见识肯定不如你,只是纸上谈兵。” 卢林想了想,说道:“若说商贾之道,那几本书中说的,我最为认同的是【不害于政,不妨百姓】。” 李兄惊讶道:“卢大匠竟然有这见解,看来我今日来对了。” 卢林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的说道:“我这也是书中看来的,不是我的见解,引用了一下而已。” 李兄笑道:“卢大匠,这几本书,也有不少人看过的,但是能够说出【不害于政,不妨百姓】这句话的,我还真没有见到过五个。你还有什么见解说来听听。” 卢林说道:“【商览】之中讲述的:一、薄利多销,无敢居贵;二、见端知未,预测生财;三、时贱而买,时贵而卖;四、知地取胜,择地生财;五、雕红刻翠,留连顾客;六、以义为利,趋义避财;七、长袖善舞,多钱善贾;八、奇计胜兵,奇谋生财;九、居安思危,处盈虑方;十、择人任势,用人以诚。 这些都说得很有道理,但是长袖善舞,多钱善贾,这个我不太认同,做买卖首当讲一个诚信,若无诚信何以为继?以前时常去买米,那些铺子生意好的米商,在称量完了后,都会把斗、升里的米粮鼓起一个尖头再倒入米袋给我们。并不是用长袖善舞,多钱善贾,用再一些旁门左道的手段来做买卖的;是实打实的诚心实意在做买卖的。” 李兄听后,沉思了一会,说道:“卢大匠说得不错,长袖善舞,多钱善贾,是前朝大商贾的一种行商之路,牵扯到官商勾结,这就出现了许多不可告人之事,一人得利,百人千人乃至万人受损。不知卢大匠以为商贾之道该如何?” 卢林说道:“【货殖列传】和【商览】之中记载了许多故事,商贾有大有小,但是以前商贾地位底下,买卖所得虽说远胜寻常百姓,年富力强之时积攒的财富本可数代无忧,但是最终没有几个能够安稳到老的。如若不能安稳固守住财富,都是过眼云烟,所以才会有长袖善舞,多钱善贾之说。” 李兄感叹道:“卢大匠说的不错,其实不止商贾,天下人谁不想要个安稳,只有安稳了,才都能够静下来做事,商贾如此,百姓亦是如此,朝廷不也如此么?” 卢林听得李兄这番话,不由得一愣,确实如此,不能安稳,谁也不踏实。 李兄接着说道:“皇朝更迭,就是各种不安稳引起的,凡事都是要银子,一家一户缺了银子没法过活;商贾缺了银子,买卖没法维持;朝廷没了银子也差不多该亡了。” 卢林听了这几句话,不知如何回答了,半天才讷讷说道:“朝廷怎么会没了银子?” 李兄说道:“战事一起,那就是大把的银子扔出去了啊,平常善待百姓,民心所向,薄赋轻徭,那就能赢;朝廷的银子也是来自于百姓,若是没了民心,朝廷没有银子来路了,没有人了,不用打就输了,一输就亡了,亡了以后受伤害的还是百姓。” 卢林听着这些,他还真没想过,王妃遗书记载的明月皇朝灭亡之事,只有短短百余字:余三十三岁时,闻王朝大乱,皆云大兄刚愎自用,倒行逆施而致。余遣人探察,回报曰西北大灾,救灾不力,饥民无数,有甚者易子而食,于是天下反贼四起,朝廷遣兵镇之,却不敌,遂成蔓延之势,次年,其中有称奉王者势大,号称数十万之众,于秋月破都城,明月朱氏亡矣,余心甚痛。 这百余字就是一个王朝的覆灭,卢林回忆起来,心中感慨不已,这些自己并不太懂,对于朝廷银子的来源也不清楚,等冬至去了兵部学兵法韬略的时候多了解了解。 李兄这时说道:“卢大匠,一时感慨,让你见笑了,如今朝廷还可以,至少没有这些情况。” 卢林老老实实的说道:“我不懂这些的。” 李兄说道:“卢大匠就刚才说的这些见解,已经是不同凡响了,以后定是大有可为。” 卢林说道:“我就一个学了点功夫的抡大锤的。” 李兄笑道:“卢大匠,你这就过谦了,放眼天下,哪个抡大锤的抡得过你?你的功夫星冉妹子真对上你估计也差一些,怕是敌不过你的。” 卢林赶紧说道:“李兄,没有的事,遇见星冉就是任打任处置了,绝对没有什么敌得过敌不过一说的。” 姜星冉在一旁听得是笑意盈盈。 李兄闻言是大笑不已。 卢林见状也是脸红了起来,端起茶杯喝了起来,掩饰尴尬。过了一会,卢林想起程凤笙给他的【直指数算统宗】,于是去拿了过来,递给李兄,说道:“李兄,这是我在一朋友处得到的一本奇书,对于商贾来说可谓是如虎添翼,你助我良多,这书回报一二。” 李兄接过书说道:“卢大匠看重的,应该错不了,容我在此看看如何?” 卢林说道:“李兄尽管看,我就继续去制作了,不能奉陪了。” 李兄笑道:“无妨的,卢大匠你去忙你的,有星冉妹子在这里,没事。” 姜星冉也点了点头。 卢林可没去管那么多了,继续去制作百宝箱去了,估计还有一个多时辰就可以制作好给姜星冉带回去了。 酉时的时候,卢林看了看手中制作好的百宝箱,感觉很满意了,于是兴冲冲的给了姜星冉,姜星冉看过后眉开眼笑,这个可比之前那个还要好上几分的,只是李兄在,没有表露出来。 李兄见卢林过来了,放下手中书说道:“卢大匠,这【直指数算统宗】很不错,我就带回去仔细看看,没想到还有这收获,真是来对了,过些日子再来找你。”说着就起身了告辞。 卢林也起身拱了拱手。 姜星冉对着卢林使了个眼色,然后就送李兄出去了。 等到姜星冉回来,卢林便带着姜星冉去了膳房吃饭,姜星冉说道:“明日就是除夕了,今天回郡府去吃吧,你今日的药还没有吃,李兄中午就过来了,说要找你聊聊,我就没煎药。” 卢林点了点头,然后问道:“星冉,这李兄就来和我说这些是为什么?” 姜星冉带上百宝箱,和卢林一同出了匠房,笑道:“没什么了,他对你印象很好,觉得你以后会很有前途的。” 卢林讶异道:“我有前途?什么前途?” 姜星冉说道:“你不是要去兵部?” 卢林说道:“我这是去学兵法韬略的,星冉你不也去,还有一百二十六人呢,我这又没学过兵法的,哪里来的什么前途。” 姜星冉握住卢林的手,说道:“小林子,你这几年的经历和做过的事情,现在很多人都知道了,都对你很看好的。” 卢林想想,似乎这一出名,确实被人了解到了许多事情,还是等过了年完全恢复了去龙城一趟,暂时离开神都再说,嘴里说道:“也没做什么事,都是碰巧遇见的。” 姜星冉笑道:“反正现在看好你的人很多,都去了解过了,不说别的,你看如今百宝箱更是抢手得很,李兄说过几天再来找你聊聊。” 卢林想到百宝箱就有些头大,当初是完全没有想到会如此抢手啊。又想到刚才李兄说的话,有些好奇的问道:“星冉,这李兄我看不透,他竟然说我可以进前四?是不是很厉害?” 姜星冉说道:“我也不知道他厉不厉害,还真没有见过他出手的。” 卢林想了想,这李兄见识不一般,来头肯定不小,星冉不说,李兄也不说,反正人家也帮过自己不少,对自己很和善,也就不去追问了。 姜星冉接着说道:“师父说你一个人在神都,今天回去,明天晚上一起去郡府吃饭。” 卢林想了想,说道:“那明日上午我们一起去天青院,我们去那边吃午饭,贺师弟和雷师弟也要过除夕的。” 姜星冉点了点头。 回到郡府,吃过饭,李皇极看过百宝箱之后,和卢林说了一下自己的要求,卢林听完后说过了年就给李皇极制作出来,随后姜星冉煎好了药,带着卢林去了房间。 喝完药,卢林和姜星冉说了会话就迷迷糊糊睡着了。 第一百三十六章 元日 除夕一早,卢林修炼完吃过早饭就和姜星冉去了菜场,买了食材,去了天青院了就看见贺敏和雷辙正无聊的在客厅烤着火,见到卢林来了,惊喜得很,铺子那边这几天关张了,等到初九再开了,旁边的铺子初三就会开,两人可不敢开,没有百宝箱,应付不了那些女子。 卢林说道:“贺师弟、雷师弟,中午我们一起吃饭,晚上我就不在这里吃了。” 贺敏和雷辙说道:“无妨的,今日卢师兄来了就很惊喜了。” 卢林先去厨房了,也不让谁来帮忙,就让他们歇着,等着吃就是,先要炖汤,这次炖汤卢林就用心多了,惦记着能不能有些长进,以后再炖给凤儿和皓儿喝,看看能不能亲近一些,这汤还是丁药师给的药膳汤的一种,材料还都有,主材是用的老鸭,老鸭汤卢林喝过几次苏师姐炖的,有些了解。 把老鸭汤炖上了,卢林就洗菜配菜了,准备了八个菜,四个人吃足够了,午时不到卢林就洗切配好了,看了看汤,时间有些短,火势就大了一些,加入了一些调料后卢林就开始炒菜了,不到午时过半,八菜一汤就热气腾腾的在桌子上了。 贺敏不知道从哪里找来一坛黄酒,都倒上了后才说是苏师兄藏的,卢林一看色泽,有些眼熟,喝了一口,然后惊讶道:“金波酒!苏师兄这是偷了二师伯的酒从扬州带到神都来了啊。” 贺敏说道:“我也不知道是什么酒,苏师兄来的时候就让我藏的,说是等神都大比结束拿出来喝的,结果是一直没喝,只有两坛,今日也是卢师兄你在,不然我可不敢拿出来喝。” 卢林笑道:“怕是三叔在,我又受伤了,苏师兄不敢拿出来,今日除夕,喝就是,无妨的,这可是好酒。” 姜星冉也喝了一口,品味了一下,说道:“确实不错,比郡府的贡酒还要好一些。” 贺敏和雷辙也都纷纷品尝了一下,都感叹是好酒。 卢林说道:“这是二师伯的友人酿造的,所用粮食是他自己栽种的糯米,再以鉴湖水酿造出来的,至少是五年份了。” 一坛酒五斤,四个人喝完应该没有什么问题,这是黄酒,不是烧酒,能够喝点酒都可以喝个一斤左右。 对于酒卢林是可喝可不喝的,倒是让三人尝一尝他炖的汤,想听听他们的评点,八个菜没什么,虽然是用心了,也就天宁豆腐他拿手,其余七个菜都是以前他烹饪过的,没有什么太多感觉,可以入口,谈不上如何好吃。 姜星冉喝了半碗后说道:“小林子,还行,有点小酒肆的味道了,火候有些不够。” 卢林说道:“来得有些晚了,就炖了一个半时辰,再多一个时辰就好一些。” 贺敏和雷辙倒是评价说有点苏师姐炖汤的滋味。 卢林听了心中欢喜,可以的话,等去了匠房后可以每天炖汤练一练了。 午饭吃了近一个时辰,贺敏和雷辙酒一喝,也敞开了说起一些往事,说起看见卢林当初初到神龙溪谷学拳的经历,看见卢林跑桩摔得鼻青脸肿的,姜星冉听得来劲,不停的问两人当时的情况,贺敏他们两人说卢林也就开始摔了十几次吧,后来就学乖了,没有直接跑木桩了,先在地上跑熟了再去木桩的;姜星冉闻言是大笑不已,卢林则是觉得无比尴尬,当时若不是三叔告诉他,估计还得在贺敏他们面前摔几天的。 待得说起卢林第二次来神龙溪谷后,贺敏和雷辙他们都听闻过卢林的一些事情,余建秀是他们领头的,还和卢林切磋起来,然后输了,对卢林是服气得很,他们这些人学拳习武可是比卢林早了五六年的。 吃过午饭,卢林和姜星冉在天青院喝了半个时辰的茶,然后才离开天青院,临走时卢林给二人各留下二百两银票,让他们这几天在神都花用,至于小院那边贺敏和雷辙也过去贴好了春联。 离开天青院,离晚饭时间还早,卢林想起齐镖头之事,便和姜星冉去了齐镖头的宅子看看,按照地址找了过去,一路上基本看不到几个行人,马车倒是来往还是有一些的,走了小半个时辰就到了,倒是离丁药师的小酒肆不远,在小酒肆北边一里多地的位置。齐镖头看见二人来了也是惊喜,连忙招待二人进屋喝茶。 喝茶坐了会后,卢林随着齐镖头看了看,这宅子不大,但是都一应俱全,四个房间住了两个房间,准确的说,这宅子是齐镖头岳父岳母的宅子,齐镖头的岳父岳母住了一间,齐镖头和妻子女儿住了一间,女儿才两岁多。 齐镖头的岳父身体不好,似乎对这神都秋冬干燥的气候不适应了,林戴里山清水秀,气候湿润,适合他岳父调养身体,齐镖头去走镖也是想多赚点银子去江南看看,回来后一说,岳父岳母都同意,就是妻子有些不舍神都的繁华,但是听得齐镖头还有袁空、谢雱说起林戴里什么也不缺,有山有水,南边还有庐陵城,何况庐陵城的书院也不错,临江坊还有学堂,林戴里有镖局,以后孩子学文习武都方便,也就同意了。 卢林对这宅子还挺满意的,侯师兄只有一人,章闽江当初没来神都,肯定也不会来了,胡环家在豫章,这宅子四间房,若是胡环父母跟着来神都,也足够住了下来。 酉时卢林和姜星冉就告辞了,临别时,卢林告诉齐镖头,那边郭文应该安排妥当了,上元左右就会有信来的,到时候再来通知他,这段时间齐镖头可以寻觅一些神都物产,带到林戴里和庐陵城也不愁卖,可以赚点银子。 回到郡府已经是酉时过半了,饭菜刚准备好了,郡府这除夕晚饭可就丰盛了,虽然只有四个人,却是十六个菜一个汤。 吃过饭,四个人围着火盆闲聊守岁,卢林在十五岁之前都是在铺子里和大掌柜、郭文他们一起过的,自从有了三婶后,就在儒林里的茶楼过了一次,后来三叔在林戴里弄了个茶楼就都是在茶楼那边了,前年是在龙城和九叔过的,直接被九叔劝酒劝得分不清东西南北了,从庚午年醉到了辛未年去了;无论是在儒林里的茶楼还是林戴里的茶楼,朱叔、彭厨子、蔡姑他们都在,今年是见不到了。 今年是在神都,在郡府,林戴里那边九叔也在,就不知道他们是在茶楼还是临江镖局那边或者是三叔的竹楼了,卢林有些想念了,这次出来又快一年了,再回去恐怕得到明年夏天去了;如今姜星冉在身边,卢林想着这是两人第一次在一起守岁了,也是很难得的,值得纪念,以后等两人成亲了再回去过年,景象就不一样了;再想想姜星冉平常在神都过年,也与自己和九叔两个人在龙城过年差不多吧。 围着火盆闲谈了差不多两个时辰,李皇极说的多一些,问及卢林当年遇见赵无极和姜仲云的的情况,神色间有些落寞,还谈及赵海鹏之事,如果不是五姑姑帮忙医治好了,会让丁药师帮忙求去百药山的山主来医治,李皇极还打算让赵海鹏来神都跟着她学;对于赵无极之事,张天师也是很惋惜,说来当年的武当三极个个都不凡,赵无极出身最为平凡,却是三人之中最有天赋的,当年武当真武子就很看好赵无极,若不是赵无极出了事,应该是继承真武子之位的,如今这一代真武子实力当年是略逊武当三极的。 至于谁将消息传给赵无极的,时间久远,姜仲云没有查到什么有用的线索,李皇极说只是隐隐有些发现而已,卢林看着李皇极的表情,觉得李皇极对于赵无极的感情应当是极深的,甚至超过了姜仲云,在寻找赵海鹏这件事情上,姜仲云虽然得到了消息,安排姜星冉去了龙城,其实出力更多的是李皇极,这是卢林从李皇极言语中听出来的,再说了,姜家势力在楚州一带,与龙城相距遥远,也只有皇家才能够在那边探听到更多消息,让姜星冉去龙城李皇极也是极力赞成的。 李皇极和张天师都是四十余岁,没有经历过西关大战,他们说的都是年轻时行走江湖的一些故事,待到十年前,就没怎么出门了,张天师在龙虎山修炼,李皇极出师回神都后,也都极少离开神都;李皇极和张天师的江湖经历,姜星冉应该是听过不少,卢林没听过倒是听得津津有味。 张天师还和姜星冉说起了【天师剑法】和【秋水】,对于雷魄晶他不奢望,话里话外是希望得到一块雷晶石让卢林帮忙铸剑,卢林对于这些天张天师对姜星冉指点【天师剑法】不余遗力也是很感激的,何况姜星冉还要挂名天师,爽快答应只要有材料一定帮忙铸造。就这样烤着火喝着茶吃着点心一直到了丑时,才各自去休息了。 癸酉年大年初一一早,姜星冉穿着新衣拿着新衣服来卢林房间了,让卢林换上新衣,一起去给李皇极和张天师拜年,两位长辈分别给了两人一个红包,然后一起吃早饭。 早饭是四个素菜,豆腐、白菜、年糕、萝卜,清爽简单,吃过早饭,姜星冉和卢林说道:“小林子,我要和师父去宫里拜年了,你今天怎么安排?” 卢林想了想,说道:“我去找贺师弟和雷师弟,和他们去神都转转。” 姜星冉说道“嗯,也行,不过你酉时前要回来,今天还要喝药,我在宫里吃过午饭就回来。” 卢林点了点头,接着姜星冉就告诉了卢林一些神都新年的一些去处,可以带着贺敏和雷辙他们去逛逛的。 出了郡府大门,马车已经准备好了,李皇极带着姜星冉上了马车就去了皇城,卢林则是慢悠悠的去了天青院,此时路上的人不多,等到了天青院之后一看,卢林有些目瞪口呆,这还是巳时不到,不停的有人进进出出天青院,多数都是女子。 卢林进去一看,上百包的点心果子等物品摆在客厅桌子上、案几上,贺敏和雷辙见到卢林来了顿时解脱出来了,赶紧和卢林道贺了一声,悄悄和卢林说道:“卢师兄,都是附近的人家,借着这新年来预定百宝箱的,我们也没想到会这样,吃过早饭,才一开门没多久就陆陆续续的上门来了。” 还有这样的事情,卢林想着要是自己在这里遇上了也是头大,于是说道:“贺师弟、雷师弟,走,赶紧走,借口去拜访亲友,关了门,我们去神都庙会看看,别呆这里了。” 贺敏和雷辙闻言顿时一喜,连忙收拾东西,赶紧和来拜年的人道歉一声,说要去拜访友人去了,然后慌不迭的锁了门就赶紧跟着卢林走了。 一路走来,此时的神都大街小巷到处是身着新衣之人,无论男女老少,个个都是喜气洋洋,有相熟的遇见都拱手恭贺,到处洋溢着欢庆的气氛,这是太平盛世的景象,在庐陵城也是如此,只是庐陵城只有二十余万人而已,神都是超百万人的大城,更显出这元日的气氛来了。 贺敏说要去一趟小院那边,三人便先去了小院那边看了看,到了后贺敏先拿出爆竹放了起来,然后开门,再关上了门,这是给小院这边开关柴门,卢林知道,没想到他们两个还在这边准备了,想想这规矩多半是大姑姑教出来的,大姑姑重视这些,当初他在神龙溪谷三个月,贺敏、雷辙、余建秀他们都没交往过,也没有人来打扰过,应该是大姑姑交代了,都遵守得很好。 小院这边临近翰林院,士子官员不少,许多人见面都文绉绉的恭贺了一番,然后相约前行,还有一些人更是叫了马车,三五成群了,上了马车出城游玩去了,沿途看见不少富裕人家也是举家雇车出城游玩去了。 到了这边,卢林想了想,应该去王长史府上拜会一下,于是带着贺敏和雷辙去了一趟,王长史一家见到卢林来了颇为高兴,他们初来神都定居不到一年,认识的人也不算多,而且王长史是翰林院的官员,相熟的多是同僚。 卢林在王长史家坐了会,看见桌子上一堆拜帖,卢林好奇问了问王长史,王长史说官员之间互相并不走动,只让家人互送名刺拜帖,这是神都官员如此,官员太多,走访不来的,庐陵城小,就是太守府的那些官员,都在内城,三里方圆的地方,一天走访足够了。卢林这才明白当初来神都去找姜星冉时,齐管家问卢林有没有名刺的缘故。 在王长史家坐了两刻钟不到,卢林就告辞了,去了姜星冉告诉他的几处地方,不料一看都早已是人山人海了,庙会、戏台、傩戏、舞龙舞狮之处都是水泄不通,想走也走不快,只能随着人流慢慢移动。 卢林见此状况,只能随人流而行了,倒是庙会旁有很多吃食的摊子,各种各样都不带重复的,还有一些挑着胆子煮清汤和饺子、面,三人走了这半天,没看到什么,就是远远的观望了一番,也没想着回天青院去,就在庙会旁边看边买边走边吃,这里的小吃点心多的是,可比庐陵城丰富多了,各种小玩意也多,一路走来,还未到未时就都饱了。 未时一过,人略微少了一些,三人远远看了会舞龙、舞狮子,戏台那边是挤不进去的,也只能远远看了看戏台上的人影晃动,四周是人声鼎沸完全听不到唱戏的声音,只能间或听到一些叫好声传了过来。 申时的时候,卢林惦记着姜星冉的交代,就让贺敏和雷辙两人继续去逛,他要回去了。这一路人潮汹涌,不是平时,半个时辰足够回去了,得提前一些。 回到郡府,姜星冉还没有回来,卢林进来看见客厅桌子上堆满了,有数百个拜帖,齐管家也不在,还有几个仆人也不在,多半是去送拜帖去了;卢林回房间写了会字,酉时姜星冉就匆匆回来了,李皇极没有回来,要在宫里住几天的。 姜星冉先让人准备晚饭,然后就去煎药去了。晚饭是三个人吃的,吃过饭,卢林和姜星冉出门走了一会,说了说今日的见闻,回来后,姜星冉就让卢林喝药休息。 卢林觉得已经好得差不多了,再吃一次药应该就可以了,姜星冉可没答应,还要卢林吃两次再说,躺在床上,卢林问道:“星冉,李前辈对赵无极赵大侠很关心啊,可有什么原因?” 姜星冉说道:“唉,以前我也不知道,小时候曾经问过师父为何没有成家,被骂了一通,后来就没有问过了,等到找到海鹏后才知道,原来师父是心系于赵师伯的。” 卢林闻言一愣,说道:“赵无极赵大侠不是早已成家了,还有孩子了么?” 姜星冉说道:“具体情况我也不清楚,是叔父告诉我的,他们师兄师妹三人从小一起在武当山学艺,当时师父的身份没有显露,就说自己是神都人氏而已,赵师伯和师父算是情投意合吧,本应是水到渠成之事,可就是在和叔父去五行山寻觅异石后,赵师伯意外受伤,也没回武当山,直接回老家去了,临别时嘱咐叔父不要和师父说这事,更不能告诉师父他家在何处,叔父当时也只能答应下来。 叔父说赵师伯当时受伤武功修为大退,这不是问题,可以修炼回来,但是再也不能有进益了,这就很灰心了,思前想后一番,就做了这个决定,说是自己再也配不上师父了,就再也没有回来了,而且回去后很快就成亲了,以断了师父的念头,成亲的时候叔父也不知道,那几年叔父四处寻找大掌柜铸剑。 等铸出了【破晓】后,叔父去看望赵师伯,才得知赵师伯已经成亲还有了孩子,这事叔父知道后没敢告诉师父,直到赵师伯身亡了,师父才得知,师父知道后恨过赵师伯一段日子,叔父去赵师伯家查过,知道海鹏有病,回来告诉了师父,师父对于海鹏之事极为关心,借用了六扇门的力量暗中打听过,才分析出可能在龙城,这些也是我从龙城回来后才知道的。” 卢林感叹道:“原来如此。” 姜星冉用手指指了指卢林的额头,说道:“你啊,什么原来如此?你知道什么。” 卢林说道:“我当初遇见你叔父的时候,三叔问及过赵大侠的来历,姜大侠说的是赵大侠受伤后不要和师父说,离开了武当的,没想到是不要和李前辈说。” 姜星冉说道:“唉,赵师伯不懂师父啊,师父遇见赵师伯就没有想过嫁给别人的。” 卢林听后感叹不已,想起了三叔三婶,说道:“三婶也是如此,还好三叔一直未曾想过娶别人,就是耽搁了十几年。” 姜星冉问道:“小林子,你遇见这样的事会如何?” 卢林笑道:“星冉,我不是早说过了么,非你不娶,没有你我就不娶了。” 姜星冉握住卢林的手,脸庞靠着卢林的胸口,说道:“小林子,不管你怎么样,都不要和赵师伯那样躲着我。” 卢林轻轻拍了拍姜星冉的背,说道:“星冉,不会的。”卢林想想也是感叹不已,他们两人能够有今天,若不是两人都坚定不移,怕是不能有这结果。 姜星冉“嗯”了一声。 卢林又和姜星冉说了会话,然后又不知道何时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第一百三十七章 炖汤 次日醒来,卢林修炼了一会心法,感觉已经恢复的七七八八了。吃过早饭,姜星冉就拉着卢林出门去了,这次有郡府的马车,往来都便捷了许多了;姜星冉带着卢林去了庙会、戏台、傩戏好好看了一番。 这一天下来,相比昨天在汹涌人潮中就大不同了,都早早到了前面,看了一个时辰的戏,又逛了一个时辰的庙会,也如昨日一般边走边吃,好好感受了一番,一路上牵着手,卢林感觉比在升龙城那会还美好,一路都是傻呵呵的笑着,吃的那些小吃也觉得味道比昨天更可口了一些。 下午姜星冉还带着卢林去西郊石窟山转了转,看过那些石像和壁画,卢林觉得和河西一路见到的石窟是一脉相承的,和凉州石窟更为接近。游人还不少,姜星冉说平时石窟山平日是没有这么多游人的,也是新春来的人多;遇见的都是文人士子多一些,女子也不少,个个都是黛眉粉面,笑意盈盈。 回来的路上,卢林说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去匠房那边住,明天先将李皇极的百宝箱制作出来,然后再开始铸造兵刃;姜星冉听了也同意了,只是说卢林必须还要吃两次药,卢林拗不过,只能答应下来。 初三一早起来,卢林修炼完内功后,又练了练刀法枪法,感觉似乎又有些精进了,心中大喜,去膳房吃早饭,没有几个人在,也没看见管事监,就和厨子坐着聊天,请教了一番炖汤的方法,将作监的厨子厨艺也是不错的,说起的那些炖汤的道理是一套一套的。 首先就是对于炖汤的器皿选择,然后就是加水,好的厨子就放一次水,中途不要添加,放盐是关键,等大火烧沸之后就放,盐是味道的关键,不宜太多,冲淡了食材的味道,淡淡的有点最好,和放水一样,好的厨子只放一次盐;对于普通食材炖汤,比如鸡汤、鸭汤更讲究保持原汁原味,除了几种常用的,尽量少添加别的佐料配菜,这些炖的时间就长一些,鱼汤之类的就时间短。 炖汤大小火要适当,不同的汤需要不同的火候,如果火候不到或者过了,汤的口感和味道都会受到影响;耐心等待、不同的食材都要不断尝试,找到最适合的火候,这样方可炖出一锅好汤;一般是旺火烧沸,文火慢煨,这样才能把食材的鲜香味道尽可能地溶解出来,使熬出的汤更加鲜醇味美。只有文火才能使营养物质溶出得更多,而且汤色清澈,味道浓醇。 至于药膳汤,厨子说要可靠的药师开出的方子,一般不要随便添加药材;卢林最后留了五十两银子,请厨子每天帮忙买点食材,再帮忙买个炭炉和适宜的汤锅、添置一些碗筷;厨子是知晓卢林很受管事监看重的,满口答应了下来,说一会去买来。 上午卢林制作百宝箱,中午去膳房的时候,厨子就把卢林需要的都准备齐了,还找回银子给卢林,卢林没收,说这一个多月都要炖汤的,少不得要食材的,让厨子收下了,然后在厨房选了点食材配好,带上那几副碗筷就去匠房了。 下午申时姜星冉带着煎好的汤药过来了,闻着味道就惊讶道:“小林子,你在这也炖汤?” 卢林正在给百宝箱进行最后的打磨,说道:“嗯,凤儿、皓儿对我不待见,和苏师姐亲近,我每次去了都见到苏师姐炖汤时,他们两个就粘着苏师姐不走了,以后要是见了,我也炖汤给他们喝,看看能不能亲近一些。当初不也答应你天天做菜炖汤给你吃么。”这还是当初在凭祥峒姜星冉苏醒后说过的话。 姜星冉闻言欢喜道:“小林子,你还记得啊。” 卢林说道:“星冉,答应你的我自然都记在心里的,这些天我就一边铸造一边炖汤,你就负责吃喝评价一番,我来慢慢改进。” 姜星冉说道:“这可是好差事。本姑娘包了。” 卢林放下百宝箱过来看了看炖汤,然后端了下来,说道:“星冉,等稍微凉一会你先尝一尝。” 姜星冉点了点头。 过了一刻钟左右,姜星冉就在一旁先喝起汤来了,卢林见状也过来喝了一碗,然后问道:“星冉,你觉得如何?” 姜星冉说道:“小林子,有进步了,比除夕中午炖的要好喝一些,但是还比不上苏师姐。” 卢林说道:“嗯,这比不得的,不然凤儿、皓儿怎么天天粘着苏师姐呢,这些天我就每天炖一种,慢慢来琢磨,就炖个几种。” 姜星冉说道:“好啊。我天天来喝就是了。今天有点早了,还没到晚饭的时候。” 卢林略微尴尬道:“这炭炉和汤锅都是膳房厨子帮我挑的,我还不知道如何,明天就好多了。” 喝过了汤,姜星冉说道:“小林子,你继续制作百宝箱,一会我去膳房带点饭食来。” 卢林点了点头。酉时过半的时候,卢林将百宝箱制作好了,姜星冉带着饭食过来,两人喝着汤吃着饭,也觉得不错。 吃过饭,歇息了一会,姜星冉温热了下汤药,让卢林喝完,说了会话,等卢林迷迷糊糊地睡着后才带着百宝箱回郡府去了。 正月初四一早,卢林醒来后,修炼了半个时辰,感觉完全恢复了,然后开始给谣师兄铸造九节鞭,材料已经熔炼好了一个月了,一直没有铸造,上午重新将材料再熔炼了一个时辰后开始锤锻。 中午去膳房吃过午饭,带回了另一种食材,这次卢林掐着时辰开始炖的,估计酉时两刻左右可以炖好,凉一会,刚好吃晚饭。 姜星冉下午过来后,告诉卢林:“小林子,明日就不要炖汤了,李兄在一步阁订好了雅间请你中午去吃饭,下午还要喝药。” 卢林有些讶异道:“星冉,李兄太客气了吧,他送来的那些书都很不错,我学到了不少,应该我请他才对。” 姜星冉说道:“小林子,去吃就是,李兄他父亲也会来,我师父也会去的。” 卢林有些奇怪了,问道:“这…是个什么情况?” 姜星冉说道:“李兄的父亲和师父关系很亲近,这过年一起聚聚,你在也是一个人,就喊上你一起去。” 卢林点了点头。 晚饭喝过汤,姜星冉说道:“这汤我今日没觉得有什么变化,口味是还可以的,要说哪里不足,就是浓了点。” 卢林说道:“嗯,今日炖的时间合适,放水没把握好,少了一些,明…下次我再调整一下。” . 初五午时姜星冉过来了,卢林见姜星冉来了,就停止了锤锻,姜星冉还带着一身衣服和一副药,说道:“小林子,你去洗漱一下,换上衣服去。” 卢林听了就照做了。 午时二刻两人就到了一步阁,姜星冉带着卢林去了三层,转了两个廊道,这地方卢林印象似乎没来过,然后看见门口站着一个六十左右身穿灰布衣服的男子,方脸略有些沧桑,卢林看了一眼,不知为何心中一紧;这里是两个雅间,那人看了眼卢林,侧身进入旁边的雅间,然后将房门虚掩。 姜星冉也没多看什么,带着卢林直接进了另一个雅间,里面摆着一张八仙桌,李皇极和那李兄已经是分坐两旁,另一人坐在上首,卢林不认识,看上去也有六十左右,样貌和李兄有些相似,端坐在那不动却自有一股威严之势;卢林见了,暗道这李兄果然家世不凡,赶紧拱手喊了一声:“李前辈,李兄……” 李兄见卢林和姜星冉来了,起身说道:“卢大匠,这是家父,想见见你。” 卢林连忙拱手说道:“卢林见过伯父。” 李兄的父亲微微一笑,说道:“卢林是吧,我听我孩儿说你很不错,刚好要请皇极吃饭,就请你一起来坐坐了。” 卢林说道:“伯父,是李兄过誉了,我就是个会抡个铁锤的,见识这些远不如李兄的。” 李老爷子抬手示意道:“卢林你坐下说话。” 姜星冉顺手扯了下卢林的衣服,两人并排坐在下首。 待得二人坐下,李兄给二人倒上茶水后,说道:“卢大匠,你那本【直指数算统宗】的书,极为实用,我想拿去刻印出来,如何?” 卢林笑了笑,说道:“李兄,【直指数算统宗】这书不是我的,是我从扬州一个朋友那里得来的,如今两淮盐商那边都通传了,我翻阅后也是叹服,若是当初学数算之时有这书,可事半功倍,也已寄回临江坊去了,准备在我们临江学堂教授下去,林戴里那些铺子的伙计学了更为有用,李兄你要刻印应该是没有问题的,等到扬州我见了这朋友再和她说一声。” 李老爷子闻言问道:“哦,卢林你还去了扬州见过那些盐商了?观感如何?” 卢林听见,连忙说道:“回伯父问询,小侄只是在扬州呆了两天,随长辈和那些盐商吃了顿饭,没有太多了解,若说观感,盐商确实是富庶之极,生活极为精致讲究,扬州繁华多是依靠他们才有,他们虽然是富庶,但是贾而好儒,亦儒亦贾,都有共识:富而教不可缓也,徒积资财何益乎。” 李老爷子听了点了点头,说道:“嗯,富而教不可缓也,徒积资财何益乎。说得倒是有些道理的。” 李兄说道:“卢大匠说的扬州繁华是依靠盐商才有,是何道理?” 卢林想了想说道:“李兄,扬州繁华神都和洛城也是比不上的,李兄给我的【食货志】中也曾说过【食足货通,然后国实民富,而教化成】。这道理其实是一样的,繁华之地商贾多,商贾多则繁华;临江坊的林戴里亦是如此,四年前那里只是一片荒地而已,如今却是庐陵城一带最大的坊市了。 虽说林戴里是依托临江坊而有,但这其中商贾出力极大,因为这些商贾带来各地不同的货物过来了,又将本地货物带了出去,人来人往就繁华了起来。林戴里五六百家商铺,不及庐陵城三成,税收却有庐陵城一半了,如今庐陵城太守府应该是不缺银子了;林戴里的铺子只有百余家是庐陵人开的,其余都是各地之人,每家铺子至少是雇佣了七八人,就至少有四五千人的生计有了着落。” 李兄听后也想了想,说道:“卢大匠,听闻你曾走镖东南,临江坊有些买卖也不错,不知你对商贾有何见解。” 卢林说道:“李兄,你这是笑话我么?以前我只是从一些长辈口中得知一些商贾之事,后来是看过你给我的那些书才有些明白的,见解我是没有的,说来【商览】一书中有句话我认为很不错:【于己有利而于人无利者,小商也;于己有利而于人亦有利者,大商也。】” 李兄闻言一愣,上首其父却是眼睛一亮,说道:“卢林,你很不错,【于己有利而于人无利者,小商也;于己有利而于人亦有利者,大商也。】这话说的很好。” 卢林慌忙说道:“伯父,这话不是我说的,是【商览】一书中说的,我引用的。” 李老爷子说道:“这书我也看过,还有许多人看过,但能记住而且说出这话来的不多。许多人看的都是那些商贾之道。卢林,你学了数算为何不去科举?” 卢林尴尬道:“回伯父话,我这数算还是朋友辅导我才勉强考过院试的,这些小侄实在是不堪。” 姜星冉说道:“李老爷,是女状元辅导的。” 李老爷子说道:“是咯,王状元是庐陵城的,如今去了何处了?” 李兄赶紧说道:“当年三甲,王文英已经去了龙城一年了,李晟去了西北,郑元瀚去了江宁。” 李老爷子感叹了一声道:“去了龙城啊,她的策论我看过的,我以为她会去西北的。卢林,这本朝第一女状元教你了,你对她如何看的?” 卢林老老实实说道:“若说铸造舞枪弄棒,她不如我,其余我皆不如文英状元的,文英状元不愧是状元,是个罕见的大才。” 姜星冉这时补充道:“李老爷,王文英在龙城还跟着镖队去了东南小国看了看。” 卢林闻言一愣,姜星冉怎么说这些出来。伸手在桌子底下扯了扯姜星冉的衣服。 李老爷子听了有些讶异道:“还有这事!你们把这女状元的事说与我听听。” 姜星冉这时握住卢林的手,用手指在他手心写了个【说】字。 卢林不明所以,说道:“伯父,当初打算建立林戴里时,林老板和戴老板一众人都束手无策,是找到文英状元出谋划策的,那会她还不是状元,还没去乡试,正辅导我们数算……”简要的说了下王文英当时的谋划。 姜星冉是听卢林说过的,其余三人闻言都是颇为惊讶,李兄想了想,说道:“那王文英当时才十六岁吧,就有这般过人的见识,当真是不凡,这状元确实当之无愧,怕是本朝的状元没几个及得上她的。” 卢林接着说道:“李兄说的是,也只有这般大才才想得出来,后来她就以此做为自己策论方向,先是去了乡试然后会试,记得当时乡试还有争执来着,后来是工部钱侍郎定的解元,次年就去参加会试了,当时林戴里初建,我们这边一些用度详实情况没有来得及寄送给她,不然的话,会元不是问题的,当时文英状元回信说,会试是有些仓促,有了这些详实用度资料,后面廷试都用得上的。” 李兄听后感叹道:“确实啊,当初传言廷试有争议,说状元策论不详实,谁想得到竟然是最详实不过的了。” 李老爷子问道:“这女状元怎么没去西北而去了龙城了?” 卢林尴尬道:“前年我们少掌柜成亲,文英状元也回来了一趟,听我说及走镖之事,就问过我许多东南小国之事,我也没想到她会跟着镖队去了一趟。当初她是和我们说过的,最早能够为林戴里出谋划策,因为她看出朝廷有在西北恢复城池之意,说朝廷会更注重实才了,以前过于看重经史子集,会慢慢改变的;她选这策论也是取巧;她告诉学长学姐不要一味在书院苦读,都出去看看。之前这些人也都跟着她才学了数算。” 李老爷子闻言惊讶道:“女状元十六岁就有这见识?” 卢林说道:“嗯,应该是这样的。她决定去龙城前曾经和我说过,最初她是想去西北一带,是将策论检验一番的;只是她在内阁呆过一些时日,觉得东关会起战事,然后上书过,人微言轻,回来听我说起走镖之事,就说去那边看看,不管是战事起了还是恢复城池都需要大量的银子,朝廷会在五到十年内清理海患开海运,她先去了就可以提前做些事情。”卢林没去说王文英有一部分原因是想躲避李晟、郑元瀚。 李皇极听了半天,这时问道:“阿林,你说女状元说东关会起战事?” 卢林说道:“李前辈,当时是这么说的,我也奇怪,不应该是西关么?当时我还和她说说东关起了战事,她去西关恢复城池是再好不过了。她说朝廷有点轻视了东胡人,我也不懂这些,就是听她这么一说。” 李老爷子听了没有说话,用手指浑不在意的轻轻敲着桌面。 李兄半晌后说道:“这女状元当真不凡,都有些小觑她了,今日听得卢大匠一番话,拨云见日啊。” 卢林正待开口,这时伙计送菜来了,众人都停了话头。 第一百三十八章 论商 待得菜肴上齐了,十二个菜一个汤,菜肴都极为精致,在一步阁吃过饭,还摆了定亲筵席,卢林都未曾见过这些菜肴。姜星冉和李兄忙着倒酒,先吃了会酒菜闲谈了一会,卢林主要是尝了尝这汤,确实比他炖得要好不少,比苏师姐的手艺也不差了。 李老爷子和李皇极都是长辈了,细嚼慢咽的吃着,偶尔说上一两句,约莫过了两刻钟左右,李兄停箸说道:“卢大匠,我听星冉说你打算开钱庄?” 卢林愣了一下,姜星冉却是在桌子下轻轻踢了一下他的脚,然后又放下左手来握了握卢林的右手,示意卢林说就是。卢林省起当初在棋盘山之时姜星冉和他说过晋商源头的在阳邑之事,还说是李兄告诉她的,转述给自己听的。 想到这些,卢林于是开口说道:“李兄,是有这事,说来这不是我的主意,是我们少掌柜的想法。当初他去了一趟洛城,回来后就惦记着这事,本来是想去年年底开的,但是后来了解多了一些就愈发觉得不能轻易开了,欠缺的太多了,暂且搁置下来了。” 李兄问道:“哦,不知道卢大匠觉得欠缺些什么?” 卢林老实说道:“以前不懂这些,想得过于简单了,以为银子多赚一些就可以在庐陵郡开个小钱庄了,这两年走镖做买卖攒了些银子,也和庐陵城、林戴里的大小铺子老板筹集过一些,本钱是够了,但是其它的都欠缺,开钱庄需要的掌柜伙计就远远不够,遑论其它。” 李兄说道:“这等人才是难得,不过这些日子我看过了【直指数算统宗】,准备刻印出来就是想着多一些这样的人才出来。” 卢林说道:“我们临江学堂都有教数算的夫子先生的,已经有一两年了,但是这学出来不是那么容易的,至少还得两三年的,以后可以帮得上忙来,现在是没办法的。” 李兄问道:“哦,临江学堂还有这样是夫子先生?” 卢林说道:“有一个的,是林戴里初建时戴老板请来的范先生,以前也是工部的大匠来着,受了牵连一直外放有三十年,后来告老还乡了,来了临江坊后和黄云峰师弟投缘,就留在了临江坊,数算是很厉害的,就请范先生去抽空去临江学堂授授课,还有就是林老板和戴老板的女儿,晓梅嫂子和水芸嫂子也都学过数算的,会去讲些简单基本的。” 李老爷子叹息了一声,问道:“卢林,是以前工部范大匠么?” 卢林一愣,问道:“伯父你认识范先生?” 李老爷子说道:“算是认识吧。卢林,你说说他如今如何了?” 卢林说道:“范先生就一个人了,老妻前几年去世了,是个大才,当初文英状元去乡试前得知范先生后去请教了三天,离别时行的是师徒之礼,乡试回来后又跟着范先生在临江坊学了一个月;最初水芸嫂子还说他是将作监少匠来着,文英状元不信,后来才知道三十年前范先生就是工部大匠了。 这几年范先生和黄云峰师弟在机关坊那边很不错,云峰跟着范先生学了很多,最早林戴里的规划平整都是范先生督办的,然后阁皂山葛大师也来了,他们两位前辈一起堪舆后才有如今的临江坊和林戴里。” 李老爷子感叹道:“是啊,当年范先生就是了不得的大匠啊,可惜了。”神色言语之间尽是惋惜之意。 李皇极听后这才知晓当初在天狱山山顶所见没错,确实是有高人指点,原来是范先生和阁皂山葛大师。之前说起王文英之事,李皇极也是很清楚的,当初她去临江坊后回神都,因为转桌之事过问了一下,是个女举子,竟然带着桌子在三元楼摆下筵席弄了这么一出,觉得有些不凡,再后来听得中了状元,看好这女子,也留心过,只是之后去了龙城的情况却不清楚了,今日一听,暗叹自己还是有些大意疏忽了。想起王文英去龙城之前来答谢姜星冉,她也见了,知道姜星冉帮王长史平调到翰林院之事,如今想想这倒是一桩无心之善缘了。 李兄问道:“卢大匠,最近神都人人追捧的百宝箱是机关坊制作出来的,可是范先生所为?” 卢林说道:“这是黄云峰师弟研制出来的,他喜欢鼓捣机关术之类的,当初只是看见水芸嫂子和晓梅嫂子都有妆奁,就想着给她妹妹做个这样的物件,于是就有了这百宝箱;后来文英状元、秦师姐她们见到了,说比妆奁还好,就想着做这买卖看看,去请教过范先生,范先生出过一些主意,这些价格是范先生制定的,范先生不管具体制作,只做了些安排,具体制作以及传授技艺这些都是黄云峰师弟在做,买卖这些就都是少掌柜的事了。” 李兄接着问道:“卢大匠,之前临江坊卖出转桌也是范先生定价的么?” 卢林说道:“那会范先生还在林戴里忙于修路,不知道这事,是后来知道的,转桌是文英状元和水芸嫂子她们定的价,范先生是见到这桌子后,知晓黄云峰师弟研究机关术,起了兴趣,就此留了下来。” 李兄感叹道:“临江坊确实不错啊,女状元定价很合商贾之道,相比范先生,她年纪轻轻就有这般见识更难得。” 卢林问道:“李兄,这定价有什么讲究?” 李兄说道:“就因为价格很合理,才能够卖得这么好啊,转桌你们制作出来之时的价格相比后面贵了一些,那是应该的,到如今已经三年多了,价格下来了一些也是正常,如今可是各个州县的人家都用上了,远在西关、东关、南疆……这些地方也都有了;能够想到制作出转桌着实是很不简单,虽然是被各铸造铁匠铺学了去,但是惠及百姓了,已经算是个不小的行当了,说起来,临江坊的转桌声誉和品质还是很不错的,应该是卖得最多的。 百宝箱也是如此,你们做得更好了,只有临江坊能够制作,别家也仿制不来的,这可是独家买卖了,而且你们定价合适,才会被追捧,没有因为是独家技艺买卖就狮子大张口,坐地起价,这经营之道你们是做得很不错的,买卖看似虽小,如今已是势不可挡了,这势头是远超转桌了,还更有前途,很有远见啊。” 卢林听得一愣一愣的,这些他哪里知道,只是听了李兄这番话,隐隐有些明悟,说道:“李兄,我是不懂这些的,你这说的似乎很有道理。” 李兄笑道:“卢大匠,你比常人不及之处不是这些,等你去兵部学兵法韬略后可以去户部、工部、礼部、刑部、吏部多了解一下,道理是一样的。任何物品都有它的价格,过高了,或者过低了都不是什么好事,容易出现大问题。” 卢林虚心说道:“请李兄明以教我。” 李兄看了眼李老爷子和李皇极,见两位长辈也听着,继续说道:“就说这转桌和百宝箱,如果当初桌子卖到三四十两银子一张,能够卖出多少?” 卢林想了想,说道:“这恐怕没多少人家可以用得起的,平常十口之家一年用度不过百八十两银子,这价格就不会有什么人家考虑了。” 李兄说道:“这就是了,如今转桌这几年卖出了应该有个百万张左右,临江坊估计还不到两成吧。” 卢林点了点头说道:“差不多就这个样子吧,千锋照和百炼堂的制作量也就临江坊一半多的样子,三大铸加起来约莫占了一半,这技艺费点心思很容易学到的,其它的都是各地铸造和大铁铺做了。”当初黄云峰那边制作桌子,在半年后达到每月六千张左右就没有增加了,一直保持这个制作量,三年来制作出来差不多就是二十万张左右。 李兄接着说道:“这一张桌子你们卖个十到二十两银子不等,能够赚个三四两银子,但是一百万的量,就是三四百万的银子,后面虽然价格低了,总的算下来应该有个二三百万两银子的,这就是你们定价合理的结果。 若是你们当初卖个三四十两银子一张桌子,估计到如今也卖不到五万张桌子去了,一张桌子可以多赚个十多二十两银子,这是前面如此,后面做的人一多,估计十两也到不了,那就只有个六七十万两银子左右,这就差了四五倍了,而且后面也难以为继,制作量少,成本就高,后面降下价来想卖这么多就困难多了,不是一开始你们这般一鼓作气铺了开来那么容易了。 更难的是,之前卖得这么贵,那五万大户人家看看你们降价会如何想?卢大匠你也知道,做买卖讲信誉,你们若是开始卖三四十两银子,赚足了银子,再降价这么多,那声誉何在?这就远不如一开始这么合理定价了。” 卢林想了想说道:“多谢李兄指教了,一席话令卢林茅塞顿开。做买卖确实如此,过高了接受的人就少了,低了就没有人做了。这转桌最初只是因为配药方便而琢磨出来的,后来想着水芸嫂子家的酒楼用得上,就制作了出来,没想太多其它的。” 李兄笑道:“你们定价合理,转桌实用,惠及百姓,容易接受,这前面铺了开来后,这买卖就是个长久的买卖了,虽不是你们一家在做,至少这一切都是水到渠成的,不管谁在做这个买卖,都是依照你们为典范来做的。” 卢林接着虚心问道:“这百宝箱又如何说呢?” 李兄说道:“这百宝箱你们卖五两银子、八两银子、十两银子不等,也同样很合理的,如果过高了,那就没法卖得这么多出来,被人如此追捧,你们赚个二三两银子很厚道,不然的话就不是这个状况了。” 卢林连忙追问道:“那会是什么状况?” 李兄笑了笑说道:“五两银子,一个平常妇道人家可要省个一两年才能够积攒下来,一个姑娘家也要节省许久的,你们若是五两银子的卖个八两银子,她们很多人自然就不会这么考虑来买了,还不如继续用一二两银子的妆奁了。什么东西都是要人用才好,没人用,再好的东西又如何?如今人人都等着百宝箱,贵了可不会这样。” 李兄说起这些,卢林深有体会,确实如此,当初他省下月钱攒银子攒了许久才攒出了七八两银子而已,这李兄看似不一般,对于这些普通人家状况却极为了解,怕是深谙商贾之道的大家出身了;卢林又想起郭文当初信中说的,范先生安排是一年后降低一两银子的,这远见他是没想到过的。 卢林想过这些后,说道:“这百宝箱的价格当初也不知道如何定价的,崆峒秦师姐当时也在临江坊,见过的,文英状元也在,还有几个书院是学姐和镖局的师姐们都在,秦师姐说十两银子一个她也会买的,文英状元说五两银子她会买,后来我去了洛城并不清楚,少掌柜给我来信说最后这价格是范先生定下来的。” 李老爷子听到这里感叹道:“范先生离开了工部,是工部的一大损失啊,唉……” 卢林闻言,看向李老爷子问道:“伯父,可知晓范先生当初是为何离开工部的?” 李老爷子说道:“都过去三十年了,说不清了,如今范先生在临江坊安好就好,得空我去看望一下。” 卢林说道:“黄云峰师弟前些日子来和我说过,如今多了一些药膳方子,经常做给范先生吃,比前两年还要健朗一些。” 李老爷子点点头说道:“范先生后面还有安排吧。” 卢林听得心中一惊,这李老爷子看来对范先生很熟啊,若是回了临江坊好好问下范先生。嘴里说道:“伯父说的是,范先生的安排是一年后制作量达到月出五万个后,所有百宝箱降一两。” 李老爷子说道:“嗯,这才是范先生啊,当年他没错啊。” 卢林听得有些不明所以,是初见李老爷子,不好开口询问。 李兄却是惊讶道:“范先生还有这安排!当真了不得。” 姜星冉是知晓一些情况,但只是听着没有说话,席间一时沉静了下来,卢林微微低头沉思,没见到另外几人的眼神交流。 片刻后李皇极问道:“阿林,如果铸造银币来解决流通问题如何?” 卢林有些不解,问道:“李前辈,怎么个铸造银币?” 李皇极说道:“朝廷准备推出几种银币以及金币放出来流通于世,如今都是五两、十两以上的银锭,还是有些不够,准备铸造一两、二两的银币和金币来流通,这样买卖流通使用会更便捷一些,如果可以的话,半两的也铸造一些出来。” 如今是五十两银子一百两银子以上都是携带银票,平常人家不出远门,就在当地买卖物品食物这些,用铜钱就够了,银子则是官银更可靠,官银最少是五两的,这可是五口之家一月的用度了,一贯钱一两银子,一吊钱二百文,五两银子没多重,二十五吊钱就很重了,携带起来很不方便一些,再用起来就要破开五两银锭了,所以五两银子以下都是散碎银子,会钞之时都要秤量,很麻烦。 卢林说道:“李前辈,这很好啊,是个大好事,朝廷出面,一定可以通用起来的。只是以前铸铜币铸银锭不都是将作监在制作么?” 李皇极说道:“朝廷想让三大铸来铸造,将作监工匠多可没有什么高手啊,三大铸倒是有不少,高手来熔炼更为纯净,品质也更好,你也可以帮忙想想怎么保证品质,控制火耗,银币是需要长期流通的,不会轻易回收的。回收熔炼这些散碎银子的火耗不小,其中的问题也不小,牵扯的利益极大,就想交给三大铸来把控。” 卢林说道:“李前辈放心,我会好好想想的,尽我所能。” 李皇极说道:“这事是才商量的,也不用过于着急,朝廷也会去和三大铸商议的,不是一时半会可以做成的,此事也不宜声张,听了就不要外传。阿林,你这些时日在将作监,若是有什么需要就告诉我。” 卢林点了点头说道:“李前辈,晚辈明白。” 李兄这时说道:“卢大匠,你想开钱庄,不知道对这银票和银子有什么看法?” 卢林想了想说道:“银票需要能够随时兑换才有用,若是不能,就是废纸了。钱庄需要信誉,我之前和少掌柜想得简单了;晋商银票汇通天下,也不是一家的事,是许许多多的商贾汇集在一起的,信誉也是这般来的,十万两银子以下兑换问题不大,多了怕是不行了;开个小钱庄,范围小一些容易,只是范围小了作用又不大,和当铺没什么区别;他们说的汇通天下也只是小额通兑没有问题,大额的不行。这事还需要多思量。” 李兄闻言问道:“卢大匠这些可是有人指点过?” 卢林说道:“我和零陵大富崔老板家有些交情,得他们少东家指点过,开钱庄崔家也有两成商股的,只是崔家在零陵一带做得不错,但还远比不得晋商这些大号,人手也有限,只能来个三五个朝奉帮忙,这等人手是远远不够。” 姜星冉听得这话,伸手在桌子下面拧了一下卢林,卢林吃痛不敢吭声,反手握住姜星冉的手,脸上也保持神色不变。 李兄说道:“卢大匠,我这也想培养一些这样的人才出来,你若是有这样的人选,可以让他们来神都一起学一学,如何?” 卢林闻言欣喜,连忙说道:“那多谢李兄了,我写信回去和少掌柜说一说这事,让他们去安排人过来。”说着端起酒杯敬了一杯酒。心中想着,郭文肯定是来不了的,是不是让崔子芊带人来跟着李兄学一学,别的人怕是都不行,只是姜星冉在旁边,他是提都不敢提一下,想着等郭文来信后再回信说一下这事,由郭文和崔子芊去商议。 李兄喝完酒说道:“卢大匠,你们这几桩买卖着实不错,不知你对这买卖有何看法?” 卢林赶紧说道:“我不怎么懂做买卖的,都是少掌柜在做,我们还有个江右商帮,有时候买卖一些走东南镖的货物,这买卖就和李兄前面说的一样,有得赚才有人去做,合理就做得长久;没银子赚了,这买卖就做不下去了,东西要有人要就好办。” 这些道理卢林不是很清楚,也只是当初跟着林老板学了一些的,然后经历过走镖买卖货物,买卖【固元散】、桌子和百宝箱后有些模糊的想法。 李兄笑道:“卢大匠这些话很朴实了,却是直指其根本,买卖自然要有得赚才行。听说你走东南镖获利极多,可否讲讲?” 卢林说道:“李兄,这是个刀口舔血的买卖,拿命去换来的,带个一千两银子的货物来回一趟有七八千的收益,利是极其之大的,但是风险很大,星冉和我去的那次,损失了近百人,抚恤就出了很多,多几次这样的情况,就没什么人去了;若是安稳了,去的人多了,这利也会降下来了。 走镖一次能够携带的货物有限,虽然都是很抢手的,也就那么多,所以价格高;若是海运开通了,一艘大海船携带的货物就远超一支百人镖队带的货物了,去那边以物易物比带金银要强数倍的,走海运不仅携带的货物多,海路还稳定,走镖走的是山路,那些货物这般往来一趟常常要破损个两三成。” 李兄说道:“说的也是,有机会我也去那边看看。” 卢林闻言眼睛一亮,说道:“李兄想去看看,可以啊,这次崆峒金良、释门玄安、峨眉古耀他们都会去走镖见识一趟的,还有我师兄师姐他们以及一些朋友,是个很好的机会。” 李兄看了眼李老爷子,然后说道:“我最近还有些紧要的事情要做,怕是脱不开身,等以后再说吧。” 卢林听了也不劝说,这走镖的事情他提一下就可以了,毕竟出过不少事情的,不说翰师兄他们那次损失了人手,就是前面他和姜星冉去,姜星冉也差点丧命,青龙帮和烈火堂在龙城走镖多年,获利是不少,人手折损也是不少的,还有高宪、张宠他们这样各地来龙城组织镖队走镖的,运气不好损失比青龙帮、烈火堂还要多。 李兄感叹道:“我也见过那些东南走镖带回来的货物,确实都很有用,就是太少了,所以价格不低,都说物以稀为贵,贵有贵的原因,若是能够打通,价格就下来了,惠及百姓了。” 卢林说道:“嗯,那些东南物产在当地是平常,在我们这里就都是稀罕的了,都争着要就贵了,若是能够流通起来确实是个好事。走镖沿途所见,那边的百姓生活也还不如我们,听一些走镖多年的讲,真腊就很乱,以前有镖队去过那边,如今没了,寮国北边更是混乱百年了,南疆那边以前有来往的,断绝百年了,才转到龙城这边了,一路上山贼极多,从兰纳出来后北行尤甚……” 说起走镖的见闻,姜星冉也不时补充了一些,她和卢林经历是一样的,但是见闻感受却不一样,侧重喜好不一样,姜星冉对于东南各国各城的那些奇装异服很喜欢,对于那些香料、檀油、西洋布……这些记得很清楚。两人这般一说一补充,其余三人都听得很有兴趣了。 等到三人说完了,李老爷子问道:“卢林,你来神都数次,何处印象最深?” 卢林想了想,说道:“回伯父话,我来了三次,但是去的地方不多,大多数时间都是在匠房铸造来着,印象最深的地方就是匠房,其余有两处,一处是第一次来的时候,星冉带我去过三元楼,觉得那里很不错,各种言论都可以听到,令人大开眼界。” 李老爷子说道:“嗯,三元楼是不错。还有一处是什么?” 卢林说道:“再就是第二次从河西回来,跟着聂锋主他们去了关山酒楼,记忆深刻,这两处地方都是在别处未曾见到过的,那种气氛也是在别处感受不到的。说起来像是一文一武,其特色极为鲜明,神都就是神都,这些在龙城、洛城、扬州都是没有的。” 李老爷子“嗯”了一声也不再问什么了。接着又吃喝闲谈了两刻钟,李兄还问及了一些临江坊的过往之事,卢林对于临江坊这边的情况不是很清楚,铁匠铺没什么可说之处,那会卢林还年幼,跟着在铺子抡锤子而已,临江坊说来是五六年前大掌柜寻到水潭开始的,最初是他和郭文、郭武来这边淬火,一季一次,就三个小屋子,后来大掌柜依靠汀州带回的资源建坊,这些卢林都极少参与,开坊后更多都是在铁匠铺这边铸造,然后这三年来,卢林都是在外面,在临江坊呆的时间一年也没有,去龙城一趟回来都一年半了,这次出来又快一年了。 直到未时两刻这筵席才结束了,卢林感谢李兄安排,今日见闻得益不少,想去会钞,却被姜星冉拉着先走了,卢林只得匆匆和李老爷子、李皇极、李兄道别,说下次有机会再回请。 出了一步阁,卢林有些不解的问道:“星冉,李兄如此关照我,我请他们不行么?” 姜星冉说道:“他们家有钱,说了请你就请你了。” 卢林说道:“这李老爷子还认识范先生,似乎很熟,怕是不简单啊,是朝廷的人么?但是看李兄精通商贾之道,想着是不是晋商大家族来着?” 姜星冉说道:“小林子,你就别管这些了,他们家买卖很大的,以后还会见到的,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卢林问道:“星冉,你为何让我和他们说起这些事情的,还有王文英的事情。” 姜星冉说道:“师父在,想听听,当初她去过临江坊后得知是王文英带了桌子来神都买卖的,关注过,问过我,我也不清楚,就让你来说说了。” 卢林觉得有些奇怪,但也不好说什么,“哦”了一声。 姜星冉拧了一下卢林,问道:“小林子,回匠房去么?” 卢林龇牙咧嘴了一下,说道:“星冉,能不能别拧了,我又哪里不对了?” 姜星冉笑道:“没什么,就是想拧一下。” 卢林吹了口气,闻了闻,说道:“下午就不去匠房铸造了,这喝了不少酒,拿锤子有些不知轻重了,我们去小院那边把那些贺礼清点一番吧。” 姜星冉欣然道:“好啊。” 两人先去天青院找贺敏拿了铜钥去了小院,下午清点了一个来时辰才清点完了,还真不少,许多都是玉器和金银饰品。卢林让姜星冉先挑了一些出来,剩下的他带到天青院去,等齐镖头去临江坊的时候带回去。 酉时两人回到天青院,卢林放下东西后,想带着贺敏、雷辙一起去了三元楼吃饭,姜星冉说三元楼没有开张,得要初八才开,就去了小酒楼那边吃的。 吃过饭姜星冉和卢林回到匠房,给卢林煎药喝了,看着卢林睡了才回去。 第一百三十九章 元宵 初六一早,卢林起来练了练刀法拳法,又练了练明玉十八手,昨天李老爷子问起卢林对神都的感受,卢林忆起当时在关山酒楼的感悟,再回顾了河西之行的见闻,大漠孤烟、长河落日、万里黄沙、瀚海明月、驼铃悠扬,一路上见到的绿洲、荒原、雪山草地的交替层叠变换、七彩斑斓的阿兰拉格达……最后一式【六合广】竟然不经意间小成了,和前面十七式有些融会贯通之感觉了。 卢林大喜过望,又多练了两遍,果然是小成了,还感觉修为稳固提升了一些,离突破五脉不远了,于是就提笔写下这些感悟,再练几天看看,没什么问题就把这些感悟给大姑姑去寄去看看。 吃过早饭后卢林继续锻造谣师兄的九节鞭,午饭后卢林带着食材回到匠房继续炖汤,这次卢林回味了一下昨天在一步阁喝的汤,凭着感觉照着炖了起来。 下午申时姜星冉过来了,卢林停下了锻造,和姜星冉说起了早上练【明玉十八手】的感受,姜星冉听后,就拉着卢林到匠房外切磋了起来,姜星冉用的是【绵掌】,两人交手有一刻钟左右,前面姜星冉还攻守平衡,等到卢林使出第十七式和第十八式后姜星冉的【绵掌】就有些不敌了,卢林改用【游龙掌】,这才旗鼓相当。 两人交手有小半个时辰,坐着喝茶歇息,姜星冉说道:“小林子,你这突破五脉后比我提升还多一些。” 卢林说道:“可能是当初在百炼堂遇袭和之前两场擂台比试的原因,所以提升就明显了一些,前些日子梳理铸造技艺也有些帮助。” 姜星冉想了想,说道:“嗯,小林子,你说的不错,除了和曹石交手,那两次都凶险得很,这等机会确实很锤炼人的。你这算是完全恢复了。” 卢林说道:“星冉,那我们每天下午这个时候可以切磋一下,练一练刀剑合璧。” 姜星冉说道:“好啊,你这说得不错,这些时日【天师剑法】有张天师指点后,更精妙了一些,【道门十三剑】第十一剑还只是小成,可以多练练了。” 卢林想了想,找出那本【天青秘籍】递给姜星冉说道:“星冉,这本你看看,是三叔他们的心得体会,其中剑法最多,对你应该有不少帮助的。” 姜星冉接过翻了翻,说道:“这个很不错,只是现在让我看不太合适吧……”说到后面有些犹豫了起来。 卢林说道:“没事,三叔应该知道的,早晚都会给你的,你放心看就是,只是一个人看就可以了,不要外传。”若是以前卢林不问过三叔、大姑姑他们不敢轻易给姜星冉看的,那天在兵事堂说开了,姜星冉也是其中人选之一,自然放心大胆给姜星冉看了。 姜星冉听得卢林如此说了,也心安,说道:“嗯,我就一个人看,就在这里看,不带回郡府了。” 卢林笑道:“星冉,已经给你了,你带着随时看就是,没事的。” 姜星冉点了点头,闻着炖汤的味道,说道:“汤差不多好了吧,我去打点饭食来。” 卢林过去看了看,然后把汤锅端了下来,说道:“嗯,可以了,等你打饭来刚好可以喝了。” 晚饭时,姜星冉品尝了卢林的炖汤后说道:“小林子,你这汤有些进步了啊。” 卢林笑道:“昨日中午在一步阁喝的汤很不错,还有那些菜肴以前可不曾见过的,细细品味了一番,今天就调整了一下,看来效果还不错。” 姜星冉有些心虚的说道:“小林子,我这些做不好,也很少自己动手,远不如你,以后如果我做不好不要说我啊……” 卢林笑道:“星冉,你说什么呢,不是说过了我要天天做给你吃的。” 姜星冉想了想,感叹道:“小林子,这如今怕是不容易,你还有事要做的,过一个来月你就要走了,要想天天在一起,要等个十年八年以后差不多。” 卢林说道:“星冉,如今我们还在一起,就天天做给你吃就是,出去一趟也不过半年左右的。” 姜星冉问道:“这次要出去你怎么安排的?” 卢林说道:“三叔走之前和我说了,要去看望七姑姑和十姑姑,至今只有这两位长辈未曾见过。七姑姑在益州嘉定府,去龙城之前先去看望七姑姑,等去了南定回来再去岭南看望十姑姑;那天你醉酒回来的路上,答应了郑田川去鹭岛看看,就没有别的安排了,到时候回临江坊,再去你家一趟,总得先去认认路,然后再来神都。若是时间富余的话还想去见见大姑姑、五姑姑她们。” 姜星冉说道:“你一个人去我家?” 卢林说道:“这定亲筵席太张扬了些,去你家我小心一些,一个人悄悄先去一趟。” 姜星冉想想也是,说道:“小心些也好。” 两人接着说了会后,姜星冉就回去了。 . 初七上午卢林将谣师兄的九节鞭铸造了出来,鞭把上刻一个【天】和一个【谣】字;这九节鞭不同之前的,重量轻了有一半,鞭节只有之前的三分之一粗细,鞭链细长了一倍,用的是赤云火石铸造的,鞭把和鞭尖没有什么改变,使用起来更灵活一些,若是初练九节鞭的肯定不能掌握控制好。 中午吃过饭,卢林炖上汤,开始为苏流铸剑了,苏流剑法精进了不少,也有一些改变,剑身更厚实了一些,更利于进攻。 申时姜星冉过来了,卢林看了看汤,将材料熔炼完成后和姜星冉练起了刀剑合璧,练了小半个时辰,两人喝汤吃饭。 此后几日都是如此,卢林觉得这样的日子是再好不过了。 初十卢林将苏流的剑铸造好了,正月十三这天将逸师兄的剑铸造出来了。 正月十五,上午巳时姜星冉就过来了,今日元宵,李皇极去宫里了,卢林也不再锻造了,两人先去了铺子那边看了看。 还没到铺子,远远只见许多人排着队,卢林进去一问,贺敏说昨天到了五百个百宝箱,附近街坊有一百余人定了,都来取货,还没开门就有人得知这事,就排着队来了,说着掏出一封信来给卢林,说是临江坊的来信。卢林本想和他们一起吃个午饭的,见状也是无奈,贺敏说陈厨子在,不用担心这些的。 卢林想着当初答应了丁药师做天宁豆腐来着,于是和姜星冉去了小酒肆。丁药师见卢林和姜星冉来了,也很高兴,让人准备了菜肴,让卢林最后去做天宁豆腐一个菜,还喊厨子一起来吃。 丁药师和厨子尝了尝都赞叹不已,尤其是厨子对于卢林的刀工很佩服,卢林片豆腐丝的时候他可是在一旁看着的,十几息的工夫就片出了无数刀,一大块豆腐都成了细丝,想学,就问了问卢林,卢林也教了,这能不能练成不好说,厨子年纪不小了,再来练这刀工怕是不容易。卢林这些天炖汤有些心得了,也向丁药师和厨子请教了一番,对于炖汤多了一些不同收获,尤其是丁药师,说起药膳搭配很有一番心得的。 未时过半,卢林和姜星冉告辞离去了,两人在神都大街小巷信步游走,此时新春的余味犹存,尤其是不少孩童欢天喜地的在外面欢闹着,家家户户门窗都摆放了花灯,此时天光尚亮,等待夜幕落下后,家家户户就会点起花灯;酉时去了三元楼吃的饭,人倒是不多,或许是还在新年的缘故,没有什么人高谈阔论,姜星冉说,这些都是留着神都没有回去的和一些神都本地的士子学子,要等元宵过了几日后,这三元楼才会如往常一样热闹起来。 吃过晚饭,姜星冉带着卢林去看花灯了,这神都的气氛比庐陵城可要热闹多了,在庐陵城一般都是从半苏桥开始放河灯,一直到南湖桥再到习溪桥,不过四里左右,这神都的大河宽有二百丈左右,流经神都有十二三里长,在闻香楼一带最为喧闹,人也不是一般的多,两岸灯火通明,身边是人头攒动,拥挤不堪,走不快。 卢林想着去年此时,还想着若是姜星冉在身旁多好,这一年过去了,竟然成真了,想想当初在听闻曹长老提亲伊始,两人之间波折不断,他是一颗心七上八下,如今牵着姜星冉的手在神都,心中也是感慨不已。 放过花灯,走到闻香楼那边,只闻钟鼓喧阗,更是人挤人,听得旁人分说,是那边有神女出来抚琴演奏,还有乐舞,两人牵手慢慢靠近一些看了起来,只见鸾凤分飞、鸟翔凤舞,还有排舞、合舞,台上那些舞者看不清面容,但是看身形动作,个个婀娜多姿,手中挥舞着红绸、扇子、花环等器具,精彩高潮时叫好声不断。 两人看了小半个时辰,卢林果断说不看了,牵着姜星冉慢慢从人群中走了回去,这一段路竟然走了大半个时辰,但是卢林不觉得如何,还觉得有些短了,将姜星冉送到郡府已是过了亥时,皇城已经闭门了,卢林便在郡府住下了。 洗漱后,卢林躺在床上,取出信看了起来,竟然是两封信,里面还有一封信是大掌柜写的,卢林先看了看郭文的信,信中说齐镖头的铺子已经安排好了,空着了,随时可以来住,三叔和大掌柜他们是腊月二十三下午回来,侯师兄是腊月二十八成亲的,没怎么声张,但没想到来的人还是不少,不止是太守来了,豫章州牧也和胡环家人一起来了,腊月二十七到的,住了一夜,吃过喜筵下午就回了豫章。 卢林看见这些,想想今日已经是元宵了,临江坊重列三大铸之事,朝廷差不多要昭告天下了,这豫章州牧应该是有消息来源的,不然侯师兄成亲不会来的,郭文成亲时,豫章州牧就没有来;如今临江坊水涨船高,这地位与五大派、千锋照、百炼堂一致了,大掌柜这地位应该是相对于一品了吧,卢林对于品秩这些还不清楚,只是从三叔留信说过五大派的地位,暗自推断应该如此了。 郭文对于卢林交代的将银子给大掌柜之事没有多问,只说照办了,大掌柜也没和他多说什么,倒是关心问了问郭文江右商帮和临江镖局的事情,这令郭文大喜过望;那些书籍郭文都收到了,在龙城见到王文英了,王文英对那本【直指数算统宗】极为重视,认为应该尽快推广开来,郭文回来后得知范先生看过了,范先生对于【直指数算统宗】也和王文英一样重视,准备元宵后在临江学堂单独开课传授,也和戴老板、林老板说了,可以在林戴里这边先推广开来,还让戴老板找人去刻印出来。 王文英跟着走镖回来,感受颇多,一直在龙城整理一路的见闻经历,还打算今年端午后上书请调去东南沿海那边去,估计等朝廷批阅准了,去那边要等到年底了;其它基本书籍王文英也收到了,粗略翻了翻,觉得也很不错,值得研究,就是暂时不得空,等到有时间再来仔细看看。崔子芊也对卢林寄回来的这些书籍很有兴趣,边看边誊录了一份。钱庄暂时不开的事情崔子芊也同意了,但是崔子芊说林戴里这个钱庄已经建好了,先开起来做些买卖,庐陵城买好了铺子也应该开起来,这两处有她崔家的朝奉和伙计足够了,两处共需二十万两银子左右,等卢林回信来确定。 临江镖局这边要重新定下章程了,这次郭文去了零陵城,分别向九嶷镖局、泉陵镖局和南津镖局取经,再去龙城向青龙帮、烈火堂请教,都得到了盛情款待和指点,回来后又去请教了九叔,郭文说九叔买下了旧镖局,在修葺重整。 至于卢林交代的百宝箱之事,已经给五大派都送去了五百个百宝箱,应该年前都可以送到的。如今百宝箱制作量每日增加了一百个,黄云峰说过了年应该可以月出一万以上了,以后每月可以增加五千左右;黄云峰回来后第三天,就找到大掌柜,让大掌柜大肆招用工匠,大掌柜让戴老板帮忙,还让郭文去信衡山派、零陵崔家、九嶷镖局、泉陵镖局和南津镖局帮忙将招人的消息扩散出去。 同时临江坊这边,大掌柜准备再次提高月钱,准备二月后开始招人,新招来的是二两半的月钱,匠工五两,普通匠师十二两,熟练匠师十五两到二十两不等,为了鼓励匠师提升,到达大匠水准,直接先赏二百两;临江坊的城墙如今还在加固加高加厚,大掌柜又投了十万两银子进去,估计只够半年用而已,半年后还要继续投银子进去。 临江坊寒潭外围靠近林戴那边大掌柜也和戴老板、林老板商议过了,圈出了一块方圆五十丈的地出来,等过了元宵请葛大师和范先生来堪舆一番,由郭文去建造屋舍,作安置临江镖局和江右商帮的家眷之所,那边也靠近山丘,附近荒地也留给这些家眷拓荒种地。 走镖的事情郭文也都和镖局的人说了,等到他们元宵后回来再说,舒家窑那边郭文也去和舒庆春说了,舒庆春给那些工匠说,正月留下来干活,这个月钱是双份,二月的后半月可以有半个月的假期回家一趟,月钱照给,有一大半人愿意留了下来,应该至少可以烧制出二十窑的瓷器来。 晓梅生孕之事,郭文知晓卢林早已经清楚了,在神都当面不好意思说,也信中说了一下,如今二掌柜和晓梅她娘轮流照顾,戴水芸也是每日抱着曲锐来和晓梅聊聊天,说说自己的经历,晓梅大约是三月生产。 万成一家来了,陶亮带着新妇和岳父岳母也都来,万师嫂和陶夫人没有来,万师嫂是二月生产,万成岳母陶夫人留在洛城照顾,两人没有来。筱筱来了后,没有见到玉宁,先和章立东打了一次,章立东输了,输得很快,这让章立东在筱筱面前抬不起头来,随后练武都勤勉多了,腊月二十八玉宁跟着一起来喝喜酒,听说章立东输了,也和筱筱斗了一场,结果没好到哪里去,初三再来的时候也和章立东一样,跟在筱筱屁股后面屁颠屁颠满山遍野疯玩起来。初四万成一家就回去了。 晏明、冯清容他们初三也都来了,晏明回来得最晚,腊月二十九回来的,那天还一起登了一次天狱山,晓梅和戴水芸没去,上次去过的都去了,这次多了晏明、冯清容、胡环和陶亮新妇,卢林、王文英、郭武、黄云英四人没在。卢林看到这些,也是感叹不已,想起当初登山之事,这次人还真不少,以后怕是更难有这么多人了,侯师兄要来神都,回去一趟不容易,陶亮来一次也不容易,婴宁、徐志高、冯清容、晏明他们这些举子若是会试过了能够为官,再要回来一样不容易了,王文英就是如此,都举家到神都了。 信中最后郭文说起一事,钟小山前些日子回家去了一趟,待了一个月,回到镖局后和郭文说起能不能让江右商帮和龙城的铺子那边售卖龙泉那边的茶叶,钟小山是跟着走了一趟东南镖,见识到了茶叶在那边很抢手,他家本就是茶农,也品尝过走镖带去的茶叶,论茶叶的鲜叶品质,龙泉的茶叶是不差的,但是制作工艺不如人家,钟小山还想让郭文想想办法,安排些亲友去学学制茶技艺,来提高龙泉茶叶的口感。 卢林看了想了想,这制茶他是不懂的,但是品茶如今也是能够品出好次来,说到制茶,五姑姑制茶他认为很不错,那神雾茶,如今回味也是极好的;姜星冉给他的本山茶也不错,还有莫大匠那里的徽州云雾也不差;五姑姑那里是不可能安排人过去的,姜家那边和莫大匠那里可以让郭文和姜季风去信问问,再有就是武夷山朱叔那边的茶叶不错的,朱叔第一趟就跟着去了,就是为了茶叶之事,可以帮忙问问。 第一百四十章 昭告 看完郭文的信,卢林接着打开大掌柜的信看了起来,大掌柜在信中说,腊月二十六,他和三叔、范先生、黄云峰去了一趟桃花岛,看了看那边的情况,商议了一下建造船坞之事;范先生对于墨潭船坞的建造得到大掌柜的异常欣喜,于是就将他的设想都说了,确实是范彦纯调回工部,他认为朝廷要开海运了,提前准备造船了;等到三叔说及这大河的限制,只能在墨潭船坞造一些的江河运输之船,大海船是肯定不行的,范先生也认为三叔说的极为正确。 对于在哪处海边建造大船坞,范先生从他的经历见识分析两处地方选一个,一是松江那边,位置极佳,很适合,还可以遥对扶桑,缺点就是离南海那边太远了,至于东莱那边,是黄河入海口,应该是朝廷首选,松江是长江入海口;二就是鹭岛那边不错,离瀛洲很近,那边岛屿众多,去往东南各国的也是以前海运之路。 据范先生所知,以前的有海运最早是在合浦一带,那时合浦是商旅云集,舳舻千里,异常繁华,史书记载:自合浦徐闻南入海,得大洲,东西南北方千里。自徐闻合浦船行可五日,有都元国,又船行四月,有邑卢没国,又船行二十日,有谌离国……与应募者俱入海市明珠、璧琉璃、奇石异物,赉黄金杂缯而往。其中记载的大洲即是如今的儋耳,其它地名就不甚清楚了。 但是在合浦之前,东南海运是日南郡南日港,如今叫做占城了,也叫林邑,就是卢林走东南镖之时,从升龙乘船到南定再下船之处的广平一带,史书记载:日南郡,其徼外诸国自武帝以来皆献见,后桓帝时,安息、大夏、大食、天竺皆来此道遣使贡献;大秦王安敦遣使自日南徼外献象牙、犀角、玳瑁。 当时越族逐渐汉化,没有什么问题,但是那些深目高鼻,发卷色黑的吠陀人不服汉朝统治,时常反叛,焚毁府衙、杀害官吏,抢劫富商之事时常发生,最终导致了日南港时常“障塞”,日南港就此逐渐没落了下去,海外客商改走合浦,于是造就了合浦,使之成为汉朝当之无愧的第一港。 合浦的没落是因为造船技艺的发展提升而导致的,最初出海的商船靠着海岸行驶,当时的海船都是平底船,不能抗击海上强大的风浪。及至后来造船技艺发展提升,出现了尖底海船了,大者长二十丈,高去水二三丈,望之如阁道,载六七人,物出万斛。钦廉之西南,海多巨石,尤为难行。大船走近海,容易搁浅触礁。以前沿海行船的通道,变成了一条险路;再就是合浦入海的南流江水带着大量的泥沙,在海口沉积,日积月累,纵横的河道逐渐拥塞,海湾也渐渐变成平原,合浦就此渐渐衰落下去了。 合浦没落之后,海运转道到了岭南番禺,番禺也成为一时无两的大城,号称是珠玑、犀、玳瑁、果布之凑;待到五百年前胡人祸乱中原之时,岭南番禺也遭受了战事波及,损失破坏极大,此后海运繁城再转到了温陵;温陵繁华不过一时,朝廷因为西关和东关胡人之威胁,顾之不及,于是出现大量海盗,以及扶桑人烧杀抢掠,海运也就此禁了。 看到这些,卢林有些明悟了,范彦纯外放温陵,没有放弃过海船海运之研究,这多半是范先生的教诲了;范先生选定鹭岛离温陵也不远,不过两百里左右,而且鹭岛离瀛洲更近,驾船出海过去也不过一天左右,松江一带则要顾及扶桑海盗之患。 大掌柜写信应该是和三叔商量过的,知晓卢林要去鹭岛一趟,提及鹭岛之事,儋耳这处三叔提了,范先生直接否定了,以前平底船可以走,如今是不行了,船走海岸很危险,从儋耳走外海可以,这样就绕过了合浦一带了,直接可以往南去了,据范先生所知,第一站应该可以到达占城南边,靠近真腊了。 这些都是以前工部保存的典籍中记载的,至于海运如何行走,工部保存的也是数百年前的海图,不知如今有没有变化,大掌柜信中说及这些,写信是让卢林去了鹭岛问问郑溪厝这些人看看,他们常年在外海更熟悉一些。 造船之事,先在墨潭船坞制作江河运驶大船,招收熟练工匠和船工,同时培养工匠和船工,这些人漕帮和五湖水寨都可以帮忙,至于工部那边,范先生判断是会先造战舰,朝廷要开海运,首要就是清理海患,清除海盗祸害。大掌柜说这些事情,如今知道的人极少,尽量保密,去打听也不要轻易泄露出去,待得墨潭船坞造出了大船再说。 最后大掌柜在信中说及朝廷昭告天下之事,令牌朝廷会给卢林一块,这是安排好了的,卢林自己妥善保管好,不用给任何人。朝廷或许还有些安排和要求,大掌柜在神都时都答应了,只是朝廷当时没有说什么事情,说是等昭告天下后再说,大掌柜让卢林代表临江坊做主都接下来即可,做不来的就写信回去,不用勉强。 卢林看完了两封信,提笔给郭文写回信,林戴里和庐陵城两成的钱庄,既然崔子芊想开那就先开了,都让崔子芊去安排,让郭文和崔子芊商量挑选一些合适的人去跟着学,【直指数算统宗】既然王文英和范先生都极为重视,刻印推广加大一些。龙泉茶叶之事,让郭文去问问姜季风和莫大匠,三叔那边郭文也可以去问问,武夷山朱叔那里安排人去不是问题,还可以问问将两处的茶叶买卖合在一起做之事如何。 最后说及李兄说及培养人才之事,这事卢林是偏向崔子芊来更合适,但是他不能去提及这些,略微在信中拐弯抹角说了一下倾向,并不说崔子芊,让郭文和崔子芊去商量,那天听李兄说起的架势,应该多带些人来,至少来个十人以上为好。 写完信,卢林也没想着马上寄送回去,还有等几天看看朝廷昭告天下临江坊重列三大铸之事的举动再说。卢林再细想,他不知道如何找寻到李兄,初次见到是在匠房给李皇极铸剑时,后来再次见到是中秋在郡府,第三次也是在匠房,李兄是跟着姜星冉过来的,第四次就是李兄这次请客了,联系李兄之事这还得问问姜星冉。卢林仔细看了一遍信,没有什么问题,洗漱后就躺下了。 次日一早,卢林修炼了一会心法,出来走了走,看见姜星冉正跟着张天师练习【天师剑法】,看了一会,确实用【秋水】将【天师剑法】使出来有些许雷电之光闪现;等到姜星冉练完,问及姜星冉才得知这雷电之光有麻痹之力,若是修为差不多的对手,被这样来一下,一个防备不及就会抖上那么一息,这一抖就是胜负之分了,当日姜星冉和古耀交手就是如此,两人斗了半个来时辰后,古耀疏忽了一下,姜星冉藉此胜了一招。 张天师用【天师剑法】还没有这效果,全靠内力催动才有姜星冉用【秋水】使出雷电之力的八成威力,如果姜星冉修为再深一些,到了六脉,这【天师剑法】会有张天师如今的水平了,雷电之力再往后只会更盛一些,能够盛多少就不知道了,龙虎山上上下下都很期待。 在郡府吃过早饭,卢林和姜星冉说道:“星冉,郭文来信说林戴里那边已经帮齐镖头安排好了,我这就去和齐镖头说一声,那些贺礼也让齐镖头带回去。” 姜星冉说道:“那我同你一起去吧。” 卢林说道:“好,我们先回天青院一趟。” 说着两人就去了天青院,陈厨子在,还有那清扫的婶子也在,卢林打了个招呼:“陈师傅、吴婶。”然后和姜星冉取了包裹就去了齐镖头家。 见到卢林和姜星冉来了,齐镖头连忙让妻子泡茶,卢林也不虚词客套,坐下后说道:“齐镖头,少掌柜来信了,那边已经给你准备好了铺子,你随时可以去。” 齐镖头闻言欣喜,拱手道:“多谢卢林兄弟了。” 卢林说道:“齐镖头,不用客气,我这里还有些物品,你去临江坊的时候帮我带回去。” 齐镖头说道:“这是顺带的小事。我打算把事情安排一下,过几日就去,袁空和谢雱离开时说,过了元宵来神都,应该过个五六天就都会来了,等他们到了,我就和他们一起去临江坊。” 卢林说道:“齐镖头,我这还有铸造需要铸造,若是来找我就去郡府告诉星冉,我自当过来一趟,其它事情你和贺敏、雷辙他们说就可以了,铜钥什么的都可以给他们,侯师兄应该还要些日子过来,那些带回去的车马他们也都知道。” 齐镖头说道:“好,安排好了我会去找他们的。” 卢林和姜星冉在齐镖头家坐了不到两刻钟,然后就告辞回匠房去了。 晚饭喝汤吃饭的时候,姜星冉说道:“小林子,这些日子是我过得最舒服的日子。” 卢林笑道:“我也是这样觉得的,这样的日子是再好不过了。” 姜星冉说道:“可惜时间有些短,你过些日子就该走了,不能一直这样。” 卢林说道:“我这出去要个半年左右,回来就可以还可以这样。等到我们成亲了就可以在一起了。” 姜星冉微微低头小声说道:“我爹临走前和我说,我们成亲应该是两年后。” 卢林闻言一愣,说道:“这些三叔都没有和我说及过。” 姜星冉说道:“这事是我爹还有师父、叔父和三叔一起商量好的,这不是还有两年,你那些时日受伤了,就没和你说起。” 卢林想了想,是还有许多事情,三叔带他去见过守鹤师祖他们,去兵部学半年就要到明年端午了,他和姜星冉还都是那次商议选定学五大派绝学之人选,再怎么快去学也要后年了,三叔应该都考虑到这些了,但这些三叔叮嘱过,暂时还不能和姜星冉说,于是说道:“嗯,没事,早一点,晚一点的事了。到兵部学完都要到明年端午了。” 姜星冉有些憧憬的说道:“小林子,以后我们成亲了住哪里?” 卢林还真没想过这些,说道:“星冉,我真没想过这些的,你想住哪里我们就住哪里。” 姜星冉说道:“姜家我呆的时间短,不可能去住姜家的;神都呆的时间长,习惯了;临江坊我去看过,可惜时间太短了,只呆了一个下午住了一晚,景色都还不错,你在那边更习惯吧。” 卢林说道:“星冉,你想住神都就留在神都,天青院是三叔当初安排韩师傅送剑给你时交代他买下的,用的是我的名字,宅子是大了点,我们也可以去买个小一点的;临江坊都建坊四年多了,大掌柜早早安排了个院子给我,我在那住了都没有一年,三叔、九叔他们倒是如今都在那边。” 姜星冉问道:“小林子,你在汀州那边不是还有宅子么?那地方怎么办?” 卢林说道:“我也不知道啊,没想过这些,还是四年前去过,在那也只住了一晚,感觉都不像个主人,做客了一宿一般。” 姜星冉说道:“等有空了,我跟你去汀州看看。” 卢林说道:“嗯,是要去那边看看,当初大掌柜让章师叔的侄子在汀州开了铺子,没想到让他在老宅住下。如今那边买卖不错,都买了铺子了。” 姜星冉笑道:“我这也是瞎想,到时候再说吧。我还要去龙虎山当天师呢,去临江坊住也方便来往。” 卢林想起还有这事,说道:“这倒也是,那就先在神都住三年,到时候再去临江坊住十年,后面你想去哪住就去哪。” 姜星冉听得卢林如此说,心中欢喜甜蜜。 两人吃过饭闲谈了半个时辰后姜星冉才回郡府去了。 此后几日都是如此,这样的日子,卢林是哪里都不想去了。 正月十八上午,卢林将泰师兄的剑铸造出来了,剑身刻了个【天】字和【泰】字。然后开始给姜星云铸剑了。 正月二十下午未时过半,姜星冉过来了,还带着两人一起过来了;卢林还在锻造,没有注意,等到姜星冉喊他过来的时候,才看见是李暃和李门主,连忙拱手说道:“见过二殿下、李门主。”然后连忙烧水换茶。 李暃说道:“卢大匠这是恢复如常了?” 卢林给两人倒上茶,说道:“多谢二殿下关心,还好,前些日子康复了。不知道二位来此有何事?” 李暃说道:“我这是跟着族叔过来的,是有些事情,让族叔来说吧。” 卢林闻言,这才得知李门主也是皇室中人,问道:“李门主,有什么事请讲无妨。” 李门主起身笑着,拱手说道:“卢大匠,是好事,昨日朝会后内阁、翰林院、兵事堂已经商议通过了临江坊重列三大铸之事,圣旨已经拟定,今日上午朝会后通传天下,特来告知。”接着又拿出一块令牌出来,双手递给卢林,说道:“请卢大匠接令牌。” 卢林闻言惊喜不已,连忙双手恭恭敬敬接过令牌。 李门主等卢林接过令牌,肃穆庄重的说道:“此后临江坊在朝中地位等同五大派、千锋照、百炼堂;执令牌着可以随意出入皇城,出行各州各府,执正令牌者品秩为一品,执副令牌者为三品;朝廷出令召集,无论身在何地,必须及时赶至神都,不得延误。” 卢林不清楚这些代表什么,等到李门主说完,然后问道:“李门主,我这令牌是副的吧,这出入皇城我在匠房铸造知道一些,出行州府是个什么说法?” 李门主笑呵呵解释道:“卢大匠,你说的没错,你这令牌是副的,正的已经送往临江坊去了,你若是出行各州各府,拿出令牌等同三品官员出行,受到三品待遇,但是不能随意干预政务。” 卢林闻言顿时惊讶不已,感觉这令牌太重了,说道:“这…小子怕是担不起吧。” 李门主说道:“卢大匠,这不是我们能够决定的,是临江坊大掌柜决定的,如果变更执掌令牌之人,需要来神都报备,等候批准。” 卢林听了有些不安,这令牌确实太重了啊,但大掌柜已经安排好了,他这在神都也赶不回去啊,于是问道:“这朝廷出令召集是个什么情况?” 李门主掏出一块令牌来,然后让卢林举起令牌,两块令牌顿时吻合成一块,李门主说道:“卢大匠看清楚了,这就是朝廷出令召集,有人带着令牌来召集,无论你在何处在做什么,必须立即赶来神都皇城面圣。” 说完,李门主又掏出一封密函,递给卢林说道:“卢大匠,相关具体事宜我也不是很清楚,我知道的都说了,具体的都在密函之中,你单独看完记清后焚毁。若是卢大匠看过有不明白之处,可来刑部六扇门找我。” 卢林接过密函,然后仔细看了看令牌,两块令牌合在一起,浑然一体,严丝合缝,正面是一条龙,他拿着的副令牌是龙的后半身,李门主掏出的令牌是龙头,一看便知正确无疑。于是说道:“多谢李门主告知,卢林明白了,定会遵守。” 李门主不知从何处掏出一个袋子来,然后又对着李暃说道:“二殿下,你也拿出来。” 李暃也拿出个袋子来,李门主将两个袋子递给卢林,说道:“这是两袋材料,请卢大匠铸造一柄刀和一杆枪,按照临江坊的【大夏龙雀】和【大秦锋镝】规格样式铸造。” 卢林闻言问道:“李门主,这是朝廷给临江坊的任务么?” 李门主说道:“嗯,这只是一个小任务而已,本来是不准备材料的,临江坊直接铸造出来的,但是卢大匠你在神都,我们就准备好了材料,朝廷也等着你尽快铸造出来,要送往东关和西关。” 李暃说道:“卢大匠,【大夏龙雀】由我送去东关,我还要在东关历练一年。” 卢林听见这话,不由得有些惊讶,堂堂二殿下也需要去东关历练,心中颇为感慨,说道:“二殿下和李门主放心,我会尽快铸造出来,六天之内铸造出【大夏龙雀】,十天之内铸造出【大秦锋镝】。” 李门主说道:“这【大秦锋镝】会由我送去西关的。” 说完这些,卢林连忙让李暃和李门主坐下喝茶,谁知李暃鼻子尖得很,喝了两口茶,没多久就闻着味了,起身过去看了看,看见正在炖着的汤,欣喜道:“卢大匠,可是知道今日有喜事,特意准备的。” 姜星冉撇了撇嘴说道:“二殿下,这汤小林子可是每日都炖的。” 李暃回身过来坐下道:“星冉妹子,那我是托你的福了,今日有口福了,可以尝尝卢大匠的厨艺了,听说卢大匠还做得一份好羹汤,叫天宁豆腐来着是吧。” 李门主正喝着茶,一口喝下去放下茶杯附和道:“来得好不如来得巧,赶上来了,能够尝尝卢大匠的厨艺也是难得的。” 临江坊重列三大铸了,这大喜事,卢林也是高兴,说道:“无妨的,你们且坐着喝茶,星冉,你帮我陪二殿下和李门主坐会,我再锻造一会就去膳房那边做了端这里来吃。” 姜星冉点了点头,说道:“小林子,你去忙,我在这里。” 李暃和李门主也说没事,让卢林去忙他的。三人都熟悉得很,喝茶闲聊着。 卢林锻造到申时过半的时候停了下来,看了看汤,嘱咐姜星冉酉时端了下来,然后就去膳房那边去了。 酉时一刻的时候,卢林提着两个饭盒和一坛酒过来,之前让膳房厨子帮忙购置的餐具是六副碗筷,这里四个人自是足够。 七个菜一个天宁豆腐一锅汤,四人吃了有大半个时辰,李门主对于卢林厨艺倒是觉得很不错,李暃可就嘴刁多了,边吃边评点了一番,卢林听了,对于李暃的评点很认可,没想到这李暃好美食,还深有研究,说起来头头是道,对于天宁豆腐,李暃是评价很高的,从刀工到火候都是佩服不已。更是笑言卢林和姜星冉这是神仙日子,说得姜星冉脸红不已。 李暃和李门主最后是酒足饭饱,满意的和二人告辞离开了。. . . pS:本想这章结束这卷的,但一写又多写了几章,明日最后一章结束本卷了。 第一百四十一章 令牌 卢林将饭盒这些送回膳房去了,姜星冉在匠房收拾。 等到做完后,两人喝着茶,卢林掏出令牌仔细看了看,这令牌非金非铁,不知是什么材料一起熔炼出来的,图案花纹都极为精致,正面半个龙身,背面是一朵花,还是花枝,看不出什么花来,下午李门主将令牌合在一起时,卢林只注意看正面,没记得看反面。卢林将令牌递给姜星冉去看了看,姜星冉也看不出是什么花来着。 卢林接着就将密函拿了出来,正要打开,姜星冉说道:“小林子,这密函,你等下晚上独自看吧。刚才李门主也交代清楚了,师父也和我说过一些,这等事情过于重大,你一人知晓就行了,别让我看也别和我说。就算我们是夫妻也不要告诉我。” 听得这话,卢林心中一紧,说道:“星冉,多谢你提醒了,是我不懂这些,忽视了,我等你走后再看了。” 姜星冉此时笑意盈盈,握住卢林的手,说道:“小林子,你刚才没想过防着我,我很欢喜,只是这事真不是我该知晓的。” 卢林说道:“星冉,我就没想过防你啊,就是不懂这些规矩,这我也不知道大掌柜是怎么安排的,只是来信和我说朝廷昭告天下,有什么都要我代表临江坊接下来,有什么要求也都应承下来,做不到就写信告诉坊里就是。” 姜星冉说道:“小林子,不就是铸造么,不是什么大事,就是你要多呆上几天。” 卢林说道:“三月初赶到龙城就可以,星冉,和你能多呆几天就多呆几天,这样的日子刚才二殿下说得没错,是神仙日子。” 姜星冉闭目靠在卢林怀中,喃喃说道:“是啊,小林子,我也觉得是神仙日子,这李暃说得没错。” 卢林看着怀中佳人,一时意动,低头轻轻亲向佳人那樱桃小嘴;姜星冉在卢林怀中感受着两人的这些日子的生活,真的是简单美满,不防被男子亲了过来,身子一动,便又停了下来,任由男儿亲吮,片刻后也是情动,双手环住男儿的腰身,侧起一点身子,迎了上去,回应着男儿的亲吮,不遑多让…… 约莫半盏茶后,两人才分了开来,两人都有些面红耳赤的,卢林抱住姜星冉,在她耳边轻声说道:“星冉,我就想什么也不管了,就和你这般在一起。” 姜星冉闭目靠在卢林肩头喃喃:“小林子,我也好喜欢这样…真好…” 卢林也不再说话了,伸出手揽住姜星冉的腰,姜星冉也没有说话,两人就这样静静地坐着;卢林心中一片宁静,心中想着,如果一直这样多好。 也不知过了多久,姜星冉睁开眼,看了眼滴漏,说道:“小林子,要关城门了,我先回去了,明日再来。” 卢林松开手,点了点头。 姜星冉站了起来,拢了拢头发,整理了一下衣衫,卢林跟着站起来,轻手轻脚帮着姜星冉把头发衣服整理了一下,姜星冉抱了抱卢林,亲了一下,然后就出去了。 卢林看着姜星冉离去,然后再回味起刚才的感受,再想起李暃说的神仙日子,心中想到:这样的快活日子,神仙也不换! 洗漱一番后,卢林躺在床上,打开密函看了起来,密函就三页,加盖了玺印,总共不过千余字。卢林看过才知道这五大派三大铸的地位如同他所想是一品,对于一品这个概念,卢林只是从说书人口中听来的,是大官,究竟多大,卢林也不知道,说书人说的是在皇帝之下而已,阁老、大学士这些都是一品。 看完后卢林才知道,这一品并没有几个,五大派掌门掌派掌教和三大铸当家人、翰林院大学士、内阁阁老、兵事堂堂主、三位大将军、四位王爷,总共十八人而已。其中兵事堂堂主是去年才成立,在这之前只有十七人。四位王爷都是高宗的兄弟,是一字王,分别是西南的平王、东北的辽王、中州的宇王和越州的越王。 五大派和三大铸不管理朝政,出入州府享受一品大员的待遇。若是州府有大事发生,他们遇见可以行使一品大员的权力来处理;令牌总共是九块正副的,五大派三大铸掌握的是子令牌,玉龙皇朝李家掌握的是母令牌,只要召集令牌一出,凡是正副子令牌的执掌之人见到,都需以最快速度赶到神都面圣,如若事发紧急,朝廷会用母令牌拓印加盖玺印发向五大派三大铸,如同母令牌效用是一样的,其紧急程度甚至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朝中二品大员也不多,五大派的五路神策军和神策军统领将军,九大州的州刺史,四位王爷的长子,以及太宗的三个兄弟和李皇极,四位王爷的长子和太宗的三个兄弟都是分封出去为二字王了;再就是西关大战分封的五位国侯爷了,如今在世的只剩两位了,年岁都过八十了。 三品就多了许多了,五大派三大铸执掌副令牌的,翰林院、内阁中各有三人,六部尚书,太宗的三个儿子按理说都是,但是李晟放弃了;朝廷辅助五路神策军,领军镇守的五大边将,天策军的副统领,还有那些侯爷,侯爷都是当初立朝时的国公爷的后代,国公爷当初都是一品的,如今早已是没有一个在世了,高祖都不在世了,高宗似乎还在世,退位后没有任何消息,但是卢林记事起就没听说过高宗驾崩的消息,算来年纪差不多有八十三四了。 卢林对于这些看得有些头大,一时记不住这么多,记住一品和二品那些个人就是了,三品就懒得记了,反正自己有这副令牌,那就大家一样都是三品,不需要太客套了,后面四品五品这些都没有说。对于密函说的那些规矩什么的,卢林记住见到一品二品多多尊重就是,再有什么事就不管了,自己也不懂朝政之事,真有什么事情自有大掌柜出面,轮不到自己这个小辈来操心。 看过后,卢林将密函烧了,这副令牌来头很大,三品啊,庐陵城太守也不过是五品,豫章州牧是四品,侯师兄成亲,豫章州牧过来贺喜,卢林肯定州牧上面是有人有消息的。密函中说得很清楚,执掌正令牌之人,朝中官员大多都知道,但是副令牌之人不会公之于众,也就三品以上才知晓。 五大派、千锋照、百炼堂的副令牌也都有说明,密函中简要说了下变更之事;之前执掌副令牌的是:崆峒是展二掌派、道门是真武子、释门是延平大师、峨眉是钟惠仁、临清是胡勇、千锋照是风大师、百炼堂是莫大匠,三尺溪虽然位列过三大铸,但是没有给过他们令牌。 这次神都大比后都做了变更,不知道是不是五大派和三大铸以前有这么个传统,如今执掌副令牌的分别是:崆峒金良、道门梁世、释门玄安、峨眉古耀、临清裴易、千锋照岳轲、百炼堂雷世麟。这几个卢林都熟悉,除了岳轲和雷世麟,其他五人都是那天商议出来学五大派绝艺之人。 至于李门主为何会当着姜星冉的面,将副令牌交给卢林,卢林想了想,李皇极可是二品啊,姜星冉是她目前唯一弟子,身份和李暃差不多的,还是五大世家姜家的,以后还要当天师的,关键估计还是他和姜星冉定亲了,姜星冉还知晓一些情况的,刚才也知道不能去看这密函的,让他独自去看;卢林也有些明白定亲之时,为何内阁阁老、翰林院大学士都来了。 关于五大派三大铸就只有执掌令牌的人有说明,五路神策军正副统领有说明,其余五大派的,比如崆峒的二掌派、三掌派;道门副掌教、武当山真武子、龙虎山天师;释门各堂首座和长老、峨眉副掌门、长老;临清长老;千锋照的副锋主、长老;百炼堂的长老和其余堂主这些都没有什么品秩说明,想来是五大派三大铸自行安排了,品秩应该是不会低的。那天在兵事堂议事的五大派极境太上长老应该是超然于众人之上的,更重要的决定是他们商议出来的。 密函中还有说明,如果边关有大战事,边境神策军统领自动变为统帅,位居一品最高,一切战事都是统帅统筹安排,朝廷官员也得听从配合。卢林想起三叔、叶成梁、李尚书、墨二犇他们都很尊敬的称呼守鹤师祖为沐帅、龙掌门为龙帅,他们当初就是神策军的统领,西关大战一起就自动变更升级为统帅了。 若是如今西关、东关起了战事,那崆峒六掌派和临清二长老就自动升级为统帅了,二品直接升级为一品顶级了,超越崆峒大掌派和临清掌门了,朝廷对于战事是极为看重的,任何事情都无法与战事相比了。南疆、东南沿海有战事也是如此。 卢林想了想,自己执掌副令牌不啻于稚子怀千金于闹市之上,尽量不用,还得放好,等铸造完了这些器刃,再来琢磨铸造个什么东西将这副令牌遮掩好;反正临江坊都已经是三大铸之一了,有事应该去临江坊找大掌柜的,想清楚了就不去多想了,闭眼睡下了。 . 正月二十二午时,姜星云的剑铸造好了,姜星云学着姜星冉的样子,要求在剑身刻上了星、云二字。因为临江坊重列三大铸之事已经昭告天下的了,卢林接下了铸造【大夏龙雀】和【大秦锋镝】,这天开始铸造【大夏龙雀】。 这两日也没有人来打扰,卢林和姜星冉享受着二人的神仙日子,下午对练半个时辰,然后吃过晚饭两人在匠房外走走,之后回到匠房喝茶说说话,温存一会姜星冉才回去。 正月二十三姜星冉来的时候告诉卢林,袁空和谢雱已经先后来神都了,都在齐镖头家住着,准备正月二十五离开神都去临江坊。 正月二十四下午,卢林没有铸造,等姜星冉来了后先去小酒楼定了个雅间,一起去了齐镖头家,见到袁空和谢雱后,请他们一起到小酒楼吃的晚饭,齐镖头一家五口都来了。 这晚饭吃了差不多一个时辰,齐镖头的孩子两岁多点,去了临江坊那边倒是有伴的,凤儿、皓儿、宗之、曲锐,还有晓梅即将出生的孩子,也有几个孩子了。卢林想想,应该还有一些的,尤师兄、滕师兄、罗师兄……他们这些人都成亲几年了,他这来去匆匆的,没注意到这些。 袁空、谢雱他们见卢林恢复了,也很高兴,还恭喜了卢林一番临江坊之事,此时临江坊重列三大铸的消息已经昭告天下了有五天了,神都近处的州府已经知晓了,还没传到江右和临江坊去,袁空、谢雱他们来了神都自然都知晓了。 这两天齐镖头购买了一些货物带回临江坊去买卖,到了后差不多就是二月初十左右了,再押镖送货来神都刚好可以赶到三月三之前到兵部报道了,至于那天三叔告诉卢林他们是进兵事堂学习的事情,卢林没有声张,那是朝廷的安排,三叔也说过不要外传。 离开小酒楼的时候,分别时,袁空说虞啸也会去临江坊看看,他们当初说好了在临江镖局汇合的,虞啸前年郭文成亲的的时候来过,和袁空那会是初识,那会没什么交情,只是来见识一番的,虞啸听得袁空他们去临江镖局了,就起意再去看看。 在和姜星冉回去的路上,卢林想起当初秦仪和他说过,南阳范氏是跟着姜季风来的;会稽虞氏、渔阳曹氏、琅琊王氏也都来了,是跟着临清一起来的;昭通白氏的人是跟着峨眉来的;还有江飞鸿也来了,好像是跟着师门长辈一起来的。 卢林当时是和王文英、婴宁、徐志高、晏明…他们在郭文的新房高谈阔论来着,没去戏台那边看这些年轻俊彦的切磋比试,是第二天秦仪来匠房和卢林说起的,对虞啸的枪法、白文柳的暗器、袁空的棍法,秦仪评价很高,至于南阳范氏、渔阳曹氏、琅琊王氏来的都是谁也不清楚,应该不是范永、曹圭、王飞三人,是这三人的话,秦仪应该会提一嘴的。 对于范永和王飞二人,卢林觉得他们和云水宫走得这么近,有些不对,最初遇见这两人的在洛城南边不远的路边酒肆,那时范永、王飞、苗金凤和萧青青在一起,王飞第一个借口来挑衅的,范永是想出手被萧青青拦下了,再就是和苏师姐在下邽遇被这三人尾随,和郑田川联手重创了王飞。 神都大比时柳静云践诺来告诉他当初在下邽的原由,除了在洛城知晓的南阳范氏、琅琊王氏、太乙山黎蔚旻、罗浮苗金凤、游侠聂云外还有青州费氏,这范永拿了信,范氏应该比王氏和云水宫更为紧密。 想到这些,卢林问道:“星冉,南阳范氏你们熟悉么?” 姜星冉想了想,说道:“西九华所在属蓼城,蓼城之上是义阳,范氏在南阳,离义阳不远,两家在义阳都有铺子买卖,来往是有一些,小林子,怎么了?” 卢林说道:“当初我和苏师姐在下邽被柳静云、范永、王飞三人跟踪,柳静云和我说过,南阳范氏、琅琊王氏和云水宫萧青青关系不一般,当时范永还拿出一封信阻止了郑田川帮我,这信也是萧青青交给范永的,刚才袁空说虞啸要去临江坊看看,我想起小文子成亲的时候范氏也来了的,是和你小叔来的。” 姜星冉说道:“小叔常年在外的时间多,和范氏来往多半都是他,你既然这么说了,那我去信问问。” 卢林说道:“嗯,也好,别说是我问的,你想个借口打听下。” 姜星冉说道:“小林子,你放心,我知道的。你这会就知道谨慎了啊。” 卢林脸一红,假装咳嗽了一下说道:“这…这不是让你多放心一些的么。” 姜星冉说道:“你这个样子我就放心多了。” 卢林说道:“嗯,我会小心的。” 姜星冉也不再说什么了,两人牵着手到郡府后,卢林看着姜星冉进去了才回匠房了,如今有了令牌他再晚也可以凭借令牌出入皇城的,只是他没想用令牌,也没和姜星冉说这些,何况此时还不到亥时。 回到匠房洗漱完了,卢林躺在床上,睡前想起对于三叔曾经说过的,要自己多注意云水宫和曹长老,这些事他听过没多注意,今日才想起,有些迟钝了,再细思了一下这些情况,如果去龙城,还是要尽量保密一些的好,离开神都前给临江坊去封信,和姜星冉说一下就是了,其他人就不去说了。 . 次日卢林没有去送齐镖头、袁空、谢雱他们,昨日已经说过了,他们都准备妥当了,今日一早就会离开神都的。 正月二十六,卢林中午将【大夏龙雀】铸造出来了,申时李暃就和姜星冉过来了,来了就笑嘻嘻的说道:“卢大匠,我来取兵刃,顺便又来叨扰下。” 姜星冉在旁边说道:“二殿下,你掐着点来找我一起过来,假公济私来打秋风就打秋风呗,可别说的这么好听。” 卢林笑道:“无妨的,多副碗筷的事。” 李暃也不介意,直接顺着味去看炖汤去了。看过后回来坐下说道:“卢大匠,你这天宁豆腐我是回味无穷啊,和御膳房的厨子说过了,他们怎么也做不出你那味来,刀工更是不堪,他们也承认至少得练个一年再说,还不知道能不能练成,这刀工从小练才合适,他们已经成年定型了,很难了。” 卢林给李暃倒上茶,说道:“那就请二殿下坐会,等汤好了我就去做一份过来。” 李暃笑容满面的说道:“卢大匠,别的无所谓了,有这汤和天宁豆腐就足够了。” 酉时,卢林停了熔炼,看了看汤,刚好,就端了下来,然后就去膳房了,酉时二刻提着饭盒回匠房了,还带了一坛酒。 李暃见了,说道:“卢大匠,今日就不喝酒了,一会我还要带着【大夏龙雀】去见父皇的。” 卢林说道:“二殿下,我不怎么喝酒,平日和星冉也只吃饭喝汤。” 李暃笑道:“酒可是好东西啊,卢大匠你是没喝出味道来,喜欢上了就知道。” 姜星冉听见这话毫不客气的拿着筷子往李暃头上敲了过去,说道:“有吃的还堵不上你的嘴么?还教小林子喝酒,信不信回头我就告诉师父去。” 李暃闪避过姜星冉的筷子,嘴里赶紧说道:“卢大匠救我,星冉妹子,这事可千万别和姑姑去说啊。下回不说了。” 卢林看着两人打闹,笑着说道:“二殿下说笑了,我喝点酒也是随意,不好这杯中物。” 姜星冉说道:“你还想下回,没门。” 李暃苦笑道:“星冉妹子,不带你这样的,我这明日就要去东关,再回来就要明年了,今日吃过了,再来都是明年了。” 卢林讶异道:“二殿下,这么着急去,可是东关有情况?” 李暃说道:“没情况,就是父皇让我去,你们都五脉了,我这一直没突破,也有些心急了,父皇就让我去东关锤炼锤炼一下。” 卢林点了点头,没有再问了。 席间李暃对二人这样的日子也是羡慕不已,三人都没有喝酒,这饭只吃了小半个时辰就结束了,李暃很满足,感谢了一番卢林,然后带着【大夏龙雀】告辞了。 正月三十上午,卢林将【大秦锋镝】铸造出来了,那李门主也是掐着点,申时和姜星冉一同过来的,也说要尝尝天宁豆腐,没喝酒,最后心满意足带着【大秦锋镝】告辞了。 卢林觉得有些奇怪,等到李门主走后,问道:“星冉,他们怎么都这样?” 姜星冉笑道:“二殿下好武,从小就跟着李门主学的,李门主是他们的族叔,隔了个三代的,师父说他武艺高强,不弱于叔父,我是没见过他出手,掌管六扇门有十余年了,他也好美食,二殿下不止跟他学武,这吃吃喝喝也学了个八九成。” 卢林想想,苏流和逸师兄跟着二师伯也是这般,好酒,也不奇怪。接着又说道:“星冉,我这铸造完了余师姐和罗师兄的剑就要去龙城了。” 姜星冉握住卢林的手说道:“小林子,我有些不舍你去。” 卢林说道:“这种日子我也不想去,但都是说好了的,不能不去啊。还有个事情要你帮忙。” 姜星冉说道:“什么事?” 卢林说道:“上次李兄请吃饭不是说打算培养一些数算类的人才么,我前几日给小文子写完信后,忽然想起如果人来了,我都不知道怎么联系李兄了?只能让他们来找你了。” 姜星冉笑道:“嗯,没事啊,就让他们来找我就是。你打算让谁来?” 卢林闻言,心中一紧,说道:“我不知道啊,就是写信将这事告诉小文子,怎么安排就是小文子的事了,他们来了我也不在这里。” 姜星冉“哦”了一声,说道:“小林子,反正你侯师兄、贺师弟、雷师弟他们都找得到我的。你不在,我到时候帮你安排好。” 卢林点了点头。两人闲聊了一会后,姜星冉就回去了。卢林坐着想了想,既然自己都不在了,就不去管谁来了,崔子芊来了也没什么,自己真和崔子芊真没什么,也就是当初回临江坊后听得人说得多了,到处传崔子芊喜欢他,就有些觉得自己负了崔子芊一般。 这是个什么事啊,不过是应聘了趟子手走镖,搭救了崔子芊而已,自己也没对崔子芊说过什么话,做过什么。至于许诺,也只是答应过钱庄两成之事,这在前年回临江坊的时候就和郭文说清楚了,别人传他也阻止不了的,他又没那心思,不管了。 只是当初在凭祥峒姜星冉苏醒后,两人互诉衷肠后,姜星冉无意得知卢林就是趟子手卢三后,第一反应就是问崔子芊是不是很美貌,这让卢林心惊肉跳的;初五李兄请客,说起崔家来,姜星冉还不忘掐他来着,还有年前制作百宝箱的时候,又想起当初晓梅说起过王文英一直惦记要他制作扇子之事的原由,卢林总觉得这女子的心思实在难猜,还是尽量不去想这些了,不管崔子芊来不来,他都不在神都了,由得姜星冉去安排,自己和崔子芊并没有什么不可告人之事。 想到这些,卢林懒得去想了,提笔写完给郭文的信,明日让姜星冉帮忙寄送去临江坊。这补充的信中告诉郭文安排人来找姜星冉,就说是来学数算买卖之道的,姜星冉自会安排。朝廷给的东西他收下了,安排铸造【大夏龙雀】和【大秦锋镝】的任务他也完成了,让郭文告诉大掌柜。还有丁药师那边几个药膳方子,他这些时日天天炖汤倒是熟悉了,用不上了,让郭文给吴仁。写完信卢林就洗漱歇息了。 随后几日都一如既往,二月初三晚上,余莲的剑铸造出来了;二月初七午时,罗坚的剑也铸造出来了,中午吃过饭,卢林带着食材回匠房炖上了汤,泡上茶,慢慢喝着,寻思着明日就要离开神都了,该如何安排行程。 从神都去嘉定府看望七姑姑,这路程有近三千余里,【小红】这三个月来一直放在天青院,是贺敏和雷辙他们喂养,上次去看过了,又高大雄壮了一些,赶路肯定是更快;去见二师伯的时候是十月初,临别时,二师伯说半年内不要过于驱使它,如今才过去四个月,还得注意,不过还是要比普通的马快上许多的,一天跑个二百里路不算过于驱使了,那到嘉定府差不多要半个月左右,就是二月二十三左右了。 这时间就有些赶了,益州那边山路不好走,普通坐骑去龙城还得要个十天左右,【小红】应该可以快一两天的。和金良、玄安、古耀他们商定的三月初在龙城汇合的。嘉定府离峨眉也不远,六七十里地,也不知道古耀和雅师姐去没去龙城,年前走之前自己也不知道伤势什么时候恢复,就没和雅师姐、泰师兄说要去看望七姑姑的事,这铸造【大夏龙雀】和【大秦锋镝】多用了差不多九天时间,当初应该写信给古耀和雅师姐在嘉定府等他。 卢林估算了下时间,提笔写了封信给周掌柜,告诉周掌柜他大约三月初五左右到龙城,如果来人了就让他们等他最多到初八,没到直接去走镖不要去管他了。 写完信,卢林将匠房收拾了一番,把自己的东西都收拾好了,明天一早再去天青院把大木匣和【小红】带上,就可以了。 收拾完了,卢林喝着茶,总觉得似乎还有什么事没有做,细细又想了一遍,猛的一拍大腿,果断起身去找管事监去了,管事监见卢林来了,连忙让卢林坐下,他是知晓临江坊重列三大铸了的,卢林记得密函中没有提及工部管事监的品秩,那多半是四品五品了。 卢林坐下后说道:“大人,这我明日就要离去了。匠房收拾妥当了,明日你让人来看看。” 管事监笑道:“卢大匠这说的什么话,一间匠房而已,临江坊今时不同往日了,这匠房就先留给临江坊用了,不管临江坊谁来了,都可以在这里铸造。” 卢林闻言一愣,还有这好事,这可是皇城里面的将作监啊,连忙问道:“千锋照和百炼堂有没有这样的匠房?” 管事监说道:“那倒是没有,他们在神都都有弟子和铺子匠房的,若是要来将作监铸造,和我们说一声就会安排的,宫里交代过了,临江坊在神都还没有匠房,就给留了这间。” 卢林虽然奇怪,但想想也是,小院那边等侯师兄来了,应该改造一下,弄出个匠房来,这些大掌柜应该会安排妥当的。于是谢过了管事监,然后又问道:“大人,不知范彦纯范大人还在将作监么?” 管事监有些讶异,说道:“彦纯还在,他在将作房上值,卢大匠要找他么?” 卢林说道:“嗯,烦请大人引我去见见,有些私事想和范大人说说。” 管事监起身带着卢林去找范彦纯去了,到了后,范彦纯听得管事监说卢林是临江坊的卢大匠,连忙安排卢林坐下,泡上茶,卢林也不说话,管事监之前听卢林说了是私事,带卢林过来了他也就告辞了。 等到管事监走了,卢林才起身拱手说道:“范大人,令尊范先生正在临江坊,我上次遇见你没认出来,不好意思。” 范彦纯回礼道:“卢大匠,家父承蒙贵坊关照,彦纯在这里多谢了。不知卢大匠来找在下有何事?” 卢林低声说道:“范大人,范先生让我师弟黄云峰买了个小荒岛,准备建船坞造船,不知范大人这里可有相关书籍方便给予么?我想送一些回去。” 范彦纯闻言有些惊讶,说道:“卢大匠,家父去年来信和我说过,要一年后,这就开始了?” 卢林说道:“嗯,我们大掌柜全力支持。船是没造过,造船技艺资料比较缺,不知道范大人能否提供一二。” 范彦纯说道:“卢大匠,不瞒你说,家父本就是大匠,是知晓这些的,当初我也是跟家父学过的,最近整理了一些,只是我这不便给,你这来也好。” 卢林闻言大喜,说道:“那就多谢范大人了。” 范彦纯说道:“我这准备的都是一些普通的,我这些时日整理出来了,那些机密的还是不能给的,若是贵坊想要,还得你们临江坊坊主去找朝廷要。” 卢林听了,明白范先生父子应该交流过了,说道:“无妨的,有一些普通的开始正好,临江坊那边最近也没什么人过来,我明日就要离开神都,此前一直在铸造兵刃,没来找范大人,是我疏忽了。” 范彦纯说道:“卢大匠,那去匠房等我,我这整理一番再过来,你那边没什么人吧?” 卢林说道:“一般没人过来的,只有我定亲的娘子在。” 范彦纯说道:“那好,卢大匠,我过一个时辰过来。” 卢林听了就起身告辞了,他想起刚才没去看炖汤如何了,这出来差不多小半个时辰。先去和管事监那里道谢了一声就匆匆赶到匠房去了,看了看汤,没出什么问题,就是没人看火,有些大了,取出几块木炭来,今日这汤估计不到酉时就可以炖好了。 过了一会,姜星冉来了,卢林说道:“星冉,罗师兄的剑已经铸造好了,我想明日先去嘉定府看望七姑姑,再去龙城,时间有些赶了。” 姜星冉闻言,想了想说道:“小林子,是有些赶了,不过,你去嘉定府那可以走水路去韩城,再下船骑马去这样可以省两天。” 卢林闻言一喜,问道:“星冉,上次怎么没有走水路呢?” 姜星冉说道:“小林子,这神都大河是往西南到韩城汇入黄河的,我们回去不会在神都走水路的,上船下船再转来转去的很麻烦,也就节省个半天,都是到桃花浦再走水路的。” 卢林说道:“我不知晓这些,有水路快两天很好,我还怕有些耽搁。这边水路在何处乘船?” 姜星冉说道:“那你就别管了,我会帮你安排好的。” 卢林笑嘻嘻的说道:“那就多谢娘子了。” 姜星冉听了脸顿时红了,有些羞涩说道:“贫嘴。这还没成亲呢。” 卢林握住姜星冉的手说道:“那还不是早晚的事,反正我只娶你一个。” 姜星冉闻言挣脱出一只手,掐了一下卢林说道:“怎么?你还想娶几个?” 卢林慌忙说道:“没有的事,没这么想过。就想娶你一个。” 姜星冉低声说道:“嗯,没想就好。” 两人说着话,都是有些不舍,过了两刻钟,卢林起身去看了看汤,已经炖好了,离酉时还有一刻多钟。 这时范彦纯提着一些书过来了,看见姜星冉在,愣了一下,卢林连忙迎了上去,说道:“范大人,这是我还未成亲娘子,楚州姜氏星冉。” 姜星冉有些讶异,起身施礼说道:“星冉见过范大人。” 范彦纯说道:“彦纯见过姜姑娘。”然后将手中提着的书递给卢林。 卢林接过书,说道:“范大人请坐。”然后给范彦纯倒上茶。 范彦纯喝了口茶说道:“卢大匠,我这还有封信,劳烦卢大匠一并帮我寄送回去。”说着就从怀中拿出信来递给卢林。 卢林收下信,说道:“范大人放心,我定会帮你带到。” 范彦纯说道:“多谢卢大匠,以后有空我也会去贵坊看看的。” 卢林说道:“那欢迎之至。” 接着就闲聊了几句,卢林说这汤炖好了,留范彦纯一起吃饭,范彦纯看见二人的情形,连忙推辞回去了,卢林送范彦纯出了匠房,临别时和卢林低声说道:“卢大匠,我这如今不宜和家父联系,该说的都写在信中了,家父看过就知道。” 卢林说道:“范大人,放心,我明白。” 范彦纯也不宜多留,拱手告辞走了。 回到匠房,姜星冉问道:“小林子,你这什么时候找到这个范大人了?”她天天来,和卢林在一起,根本不知晓这个情况。 卢林说道:“星冉,这范大人就是范先生的儿子。我之前一直忘记找他了。” 姜星冉“哦”了一声。问道:“小林子,你找他要的是造船的书籍么?” 卢林说道:“嗯,云峰那边不是要造船么,这事我本该早点去找这范大人问问的。中午铸造完了才想起的,这才找过去的。” 姜星冉说道:“小林子,你上次吃饭也和李兄说过海运之事,这造船要多少银子,要不要我和叔父说一声,姜家也投一点过来。” 卢林想了想说道:“这事我也不清楚,恐怕要百万银子以上吧,星冉你知道也莫声张,告诉姜大侠悄悄的去找大掌柜谈。” 姜星冉听了点了点头。说道:“嗯,小林子,你既然这样说了我会写信和叔父说的。这类书我也可以找师父去工部那边看看,帮你留意一下。给云峰送去。” 卢林说道:“星冉,那就辛苦你了。” 姜星冉说道:“小林子,你跟我客气个什么,我姜家既然也打算投银子进来,做这些也是应该的。” 卢林说道:“嗯,那不客气了,我去膳房做份天宁豆腐来吃饭。”说着就起身去了膳房。 一刻钟后,卢林提着饭盒过来了,两人都知道要分别的,这晚饭吃得就极慢了。吃完都戌时了,汤都热了一回。 收拾完了,姜星冉问道:“小林子,你晚上住哪里?” 卢林说道:“我去见过管事监,管事监说宫里有人说了,临江坊在神都还没有匠房,这匠房留给临江坊用。” 姜星冉说道:“那我先回去帮你安排乘船之事,明日你一早来郡府吃早饭吧,吃完我带你去乘船。” 卢林说道:“好。都听娘子安排。” 姜星冉伸手拧了一下卢林,微嗔道:“你喊娘子喊上瘾了啊。” 卢林笑并痛着,不说话。见姜星冉往外走,便跟着一起出去了,两人走得很慢,一路上也没有怎么说话,只是牵着手,卢林是紧紧握着,姜星冉也是如此。一直到了郡府门口,姜星冉松开手,抱了抱卢林,亲了一下,然后进了郡府,卢林这才转身回去。 回去的路上,卢林想着明天就要离去了,心中着实有些不舍,这段时间是他从未有过的快活日子,李暃羡慕说是神仙日子,可在他心中可谓是赛过神仙了,能够和心爱的女子一起这样平静的生活,是最好不过的日子了。这时卢林想起三叔曾经说过的话,江湖人最大的愿望是:上岸。 是啊,上岸! 卢林此时心中就想上岸了,伴着姜星冉平静的生活。可是还有许许多多的事情要做,细想起来,哪一件哪一桩都不能轻易就放下了,人在江湖身不由己。此时此刻卢林才对这些话有了些深切体会了,上岸!难啊。再想想姜星冉,也同样背负着许多事情,还要当十年天师啊,这哪里可能上岸。卢林也只能在心中暗自叹息了一声,进了皇城,卢林晃了晃脑袋,不去想这些了,事情总是有的,那就一件一件来做吧,先去嘉定府再说。 . . . pS:没想到还是忘记了一些事情没写上,写到一半才想起,既然说了本卷最后一章了,咬牙写完了,一看,竟然一万多字了。就这样吧。天下会武卷结束了,下一卷:西北望。 对于打斗其实不擅长的,也不习惯一场打斗写个五六七八章的,真心写不出来这样的,尽量在一章内结束战斗,还是以推动故事情节发展为主。打斗是辅助,一场打斗并不会要太久的,我也看小说,对过于冗长的打斗都是一目至少二十行以上的速度扫过。 天下会武,有三月洛城、中秋神都、冬至大比,三次擂台比试,要是花篇幅去写,至少可以多写出四五十章来的,但是真觉得没有必要,突出几场就可以了,写到现在大场面可能多几章,一般的都是在一章内结束。本卷开始的尝试一个小故事情节改换了一下写作方式的尝试,力有未逮,见笑了。写都写了,那就这样了。以后再有想法再说。写到现在两百万字了,其实想听听看过的书友评价。 第一章 离都 二月初八起床后,修炼会心法,练了会刀法拳法,然后收拾好东西,看见给罗坚的铸剑,昨天姜星冉忘记了也没带走,可见姜星冉也是当时心中不平静。至于谣师兄的九节鞭和三位师兄的剑,谣师兄的九节鞭和逸师兄的剑等会去了天青院让贺敏他们寄送过去,苏师兄会去龙城的,到了龙城给他,要去看望七姑姑,泰师兄的剑也刚好带过去。 拎着那些东西,卢林回望了一眼,再来此地就要是中秋左右了,再看了看天色,天刚微微亮,约莫是卯时二刻左右了,关上匠房的门,转身就朝着城门去了。 回到天青院,贺敏和雷辙才刚起不久,见到卢林来了,惊讶问道:“卢师兄,这么早过来,是有什么事?” 卢林笑道:“没什么事情,收拾下行礼,今日就要离开神都了。” 贺敏说道:“卢师兄这就要走了。” 卢林点了点头,然后将逸师兄的剑和那些书籍让他们去分别寄送,范彦纯给范先生的信,他放在给郭文的信里面。和贺敏了、雷辙交代完了,卢林就回房收拾行李了,也没什么东西了,和前几次一样,苏师兄和泰师兄的剑都放在大木匣里了,枪和弓箭也都在,基本带着看的书也在,还有一些药物,其它就没什么了,【长天】随身带着,再到厨房装了些盐和调料,收拾完了,卢林牵出【小红】,放上行李,和贺敏、雷辙打了个招呼就去郡府了。 到郡府的时候,姜星冉已经在门口等着了,【小红】进了郡府后就跳跃不停,郡府内也传来马嘶声,卢林让姜星冉带他牵着先去了马厩,果然,到了马厩,两匹马见到了,顿时安静下来了,厮磨在一起了。 姜星冉见状笑了起来,说道:“这些日子竟然忘记去把它们放在一起喂养了。” 卢林说道:“是有些不应该。” 两人从马厩出来,去了膳房,李皇极和张天师已经在了,卢林上前施礼喊了一声:“李前辈、张前辈。”然后又将那块出入令牌双手递给李皇极,说道:“多谢李前辈了,这令牌该奉还。” 李皇极接过令牌后,笑道:“阿林,你还客气个什么,我们应该谢你,帮了道门这么多。来,坐下吃饭。” 卢林老老实实的坐下吃饭,李皇极和张天师也没多说什么,只说一下行走江湖一些注意之事,叮嘱卢林小心一些,遇事不要强出头;自从卢林和梁世、姜星冉在棋盘山遇袭之事发生后,五大派都极为重视,早已经交流过了,对弟子出行,都会嘱咐这些,遇见危急情况保命要紧;卢林听了频频点头。 吃过早饭,卢林牵马出来,【小红】还有些不情愿,但也只能被卢林牵着走了,姜星冉见状,也牵着【乌照】跟着一起出来,两匹马一起出了郡府就安分多了。途中姜星冉说已经给姜仲云去信了,只是回信没这么快到神都来;卢林让姜星冉收信后再写信到龙城周掌柜那里,这去个半年,他会沿途给姜星冉写信告知情况。姜星冉很满意卢林这般安排。 到了码头,已经是辰时过半了,大船已经在陆陆续续上人了,姜星冉帮卢林细致的整了整衣服,仔细端详了一番,然后让卢林原地等她,她去找人,片刻后有人跟了过来,带着卢林上船去了,上了船另有人带着【小红】去了马匹安放之地,那人带着卢林去了舱房,卢林一看,还是二层最好的位置和房间,放好行李,便走到船头。 姜星冉牵着【乌照】一直站着没动,见到卢林出来,这才挥了挥手;卢林在船头静静的看着姜星冉,两人也都没有说话,就这样一直定定地互相看着,过了一刻钟左右,船夫松开缆绳,船就顺水启航了,卢林挥了挥手,大声说道:“星冉,早点回去。我会给你写信的。” 姜星冉听见后点了点头,挥了挥手,却没有动身,依旧这样站着看着,卢林从船头走到船尾,一直到看不见人了,这才回了舱房,躺在床上,一时心绪难平,前几次离开,都没有这次这般,心中极为不舍。 等到船夫来敲门喊吃饭,卢林这才出了舱房跟着去吃饭,这船有百余客人,大多数都是做买卖的,也有带着家眷的,应该是走亲访友的。吃过午饭,卢林在船上闲逛了一会,然后看见不少人坐在船头欣赏沿岸风景,他也找了块地方坐下。 卢林坐在船头看见这河水浩浩荡荡,不由想起那些说书人说起魏蜀吴演义的开篇说词: 滚滚长江东逝水,浪花淘尽英雄。是非成败转头空。 青山依旧在,几度夕阳红。 白发渔樵江渚上,惯看秋月春风。一壶浊酒喜相逢。 古今多少事,都付笑谈中。 ——调寄《临江仙》 话说天下大势,分久必合,合久必分。周末七国分争,并入于秦。及秦灭之后,楚、汉分争,又并入于汉。汉朝自高祖斩白蛇而起义,一统天下,后来光武中兴,传至献帝,遂分为三国。 . 这些故事卢林和郭文、郭武是听过多次了,后来渐渐听得少了,三叔曾经说过,说书的故事是怎么好听怎么写,就是让你们忍不住一直来听,这是人家的生计。卢林当初不知道是这些话本背后是八姑姑,但是自从知晓八姑姑写书的情形后,也觉得确实是这样。 那些话本经过八姑姑带着那些人改编后确实听起来引人入胜,但故事是故事,却也不是凭空捏造出来的,都有源头的,借用这些故事,或用春秋笔法,或是改头换面的润色改写一番;任何一件事,不同的人有不同的看法,事情就摆在那里,解读起来就各有千秋了。 写就这魏蜀吴演义之人,明显就是偏向蜀汉了,不仅章节多,更是对其中人物不吝溢美之词,开篇就是桃园三结义,后面还有单刀赴会、千里走单骑、过五关斩六将、大闹长坂坡、神机妙算诸葛亮、七进七出浑身是胆的赵子龙……于是这些人物在民间颇受欢迎,可谓是深入人心了。 听书听个热闹欢乐,当不得真的,这是卢林如今经历过一些事情后的感受,曾经卢林和郭文、郭武听过这些书后也是向往那些故事,想象自己也如同书中人物一般纵横睥睨啸傲沙场,等到后来在书院求学几年后,知晓多了一些,那就不一样了。 魏蜀吴演义的事实是蜀汉在话本中被吹捧了,当初魏武势大,吴蜀不得不联手对抗,不然就会被魏武分别击败了,天下就会被魏武一统了,只是魏蜀吴斗了几十年,最后都为司马家做了嫁衣,一统天下的是演义中嘲笑过的,死诸葛走生活仲达的司马仲达家。 这些话本说起西关大战也都是夸赞神策军、五大派来着,其实真的相当惨烈,最后胜是胜了,代价也是极大的;再往前五百年前胡人更是祸乱中原大地,更没什么好说的,各种技艺,武学、铸造、百艺百业都是被毁得厉害,许多传承都断了。 . 神都二月的江风依旧寒冷,饭后午时未时坐在船头有暖阳,还是很舒服的,待到未时过半后,暖阳也不暖了;卢林独自想着这些有的没的,没有发觉船头四周已经没什么人了;这时过来了一人,拎着个酒壶酒杯,坐到了卢林身旁,放下一个酒杯,说道:“这位小兄弟,天寒风冷的,要不要喝一杯暖暖?” 卢林这才回过神来,抬眼看去,来人是个三十余岁的汉子,方脸浓眉,面色黝黑,从面容上看得出是个历经风霜之士,拱手说道:“多谢兄台了,在下不擅饮酒。” 那汉子也不扭捏,自顾自的倒了一杯酒,一饮而尽,最后还砸吧了一下嘴巴,回味无穷一般,说道:“在下汪振之,凉州人氏,喜好游山玩水和这杯中之物,见小兄弟不惧风寒,独自坐着,就冒昧过来认识一下。” 卢林见这汪振之说话直爽,说道:“在下江右卢三。”卢林没想直报姓名,这神都大比结束了,自己也算是有了点名声了,还是小心一些为好。 汪振之也不介意卢林这般报上姓名,笑着说道:“看样子卢兄弟是有些功夫在身的。” 卢林这才发现周围的人都走了,只有靠近船舱那边站着几个人,自己在这里独坐确实很显眼了,说道:“汪兄见识不凡,小弟学过些拳脚功夫。” 汪振之笑道:“我少年时在家乡也学过些功夫的,顽劣得很,常常与人相斗,能够打上三五个,后来进了书院就没怎么学了,时常会练习,身子骨还不错,院试后对经书兴致索然,对图经地志尤为衷情,喜好四处寻山觅水,所见所闻远胜书中所述,常常四处游走各地山川大泽寻幽探胜,我见卢兄弟这般模样,怕是同好,便不请自来了。” 卢林听得一愣,再看了眼汪振之,确实不似个读书人,虽没有自己这般黑得明显,也好不到哪里去,心中有些失笑,赶紧说道:“汪兄,你这有些看错了,在下是铁铺出生,这游山玩水之事却没做过。” 汪振之听了也是失笑,说道:“是我眼拙了,让卢兄弟见笑了。不过难得同船共渡,相遇是缘。卢林兄弟来自江右,往来神都也是数千里,一路见闻也是不少的。” 卢林说道:“汪兄说的是,一路过来确实见闻不少,风土人情大不相同,四季也是极为不同,江右此时已是草长莺飞了,神都一带却是萧索了一些。” 汪振之闻言欢喜道:“我倒是没有去过江南一带,只在书中看过描述,有机会是要去看看,再记录下来。遇见卢兄弟也是缘分,先听卢兄弟说说。” 卢林问道:“汪兄去过的地方不少吧。” 汪振之说道:“我本是凉州人氏,河西一带自然都去过了,最西到了葱岭附近,是跟着驼商去的,本想去白山那边看看的,那处地方险恶,无人肯去,只传说有不怕死的采药人会去,常常是十去回来二三,我在那呆了大半年也没有遇见过去白山的采药人,颇为遗憾。” 卢林听了有些佩服这汪振之了,能够远去葱岭那还真是不一般,而且只有葱岭产天马,【小红】和【乌照】就是葱岭过来的野天马和那母马交配产下的,于是问道:“汪兄,这去葱岭有多远,那边景致和祁连山一带相比如何?” 汪振之闻言看了看卢林,反问道:“卢兄弟去过祁连山了?” 卢林说道:“去年夏天去了一趟西关,就听闻过葱岭,不知是各何等景况?” 汪振之说道:“卢兄弟去过西关了,那就好说;从西关去往葱岭有四千余里,过了玉门再到沙州差不多有七百余里,沙州繁华,过了沙州再往西去就更不好走了,一路逾山越谷,经危履险,行经三千余里,要走上一个半月,遇上风沙,两个月不止。 葱岭东西千余里,南北百余里,狭隘之处不逾十里,据两雪山间,寒风凄劲,春夏飞雪,昼夜飘风,湖水多是咸水,多砾石,播植不长,草木稀少,遂致空荒,人迹罕至,时常数日不见人烟;毒风、雨雪、飞沙、砾石常有,不熟悉之人,遇此难者,万无一全。 相比祁连山,那里的冰山更多,高处冰山亘古不化,冰山之下风景秀美之处不少,山中水草更为丰茂,是天下最好的牧场,所以最好的天马才会产于那里;山中飞禽走兽众多,远非一般的飞禽走兽可比,凶猛得很;还有大龙池,东西三百余里,南北五十余里,据大葱岭内,水乃澄清皎镜,莫测其深,色带青黑,味甚甘美,传闻水中潜居有鲛、螭、龙、鼋、鼍、龟、鳖等水兽和一些罕见飞禽。葱岭山中宽平之地,各部游牧者众多,部落国家众多,错居其间。” 卢林听得汪振说起这些是眉飞色舞,意兴飞扬,心中想着有机会当去那边看看。 汪振之说完这些,接着说道:“卢兄弟,你既然去过西关,当知河西这边的不同了。” 卢林点了点头,说道:“当初将至冷水岭前,友人告知说要添衣防寒,我还不以为意,等到了冷水岭才体味到了,山谷川原,候同气异,甚为奇妙。” 汪振之说道:“冷水岭相比之下,乃小道尔,葱岭许多地方更甚,有过之而无不及,高处极寒,行走其间不见任何飞鸟,还经常点不起火来,纵然点起火来,炙烤烤或煮制食物也不容易熟。我是先跟着商队到了沙州,在沙州再跟着来往安息那边的驼商去的,他们熟知葱岭地势气候,带着的干粮足够,不然就不知道要饿成什么样子,到不到得了还要两说,等到了后,就我这身子骨居然还大病一场,躺了至少半月才恢复过来,回来倒是没有这般。” 卢林听得这些,都牢记在心,以后都若是去了,都可以用得上,好奇问道:“汪兄河西一带都走遍了?” 汪振之说道:“差不多吧,我今年三十有一,十九岁院试后到如今,十二年间都是在河西一带寻山觅水,葱岭一趟来回去的就用了近两年,安息那边实在是过于遥远,不然也想去看看的,只能以后再说了。 西关外最北边的居延城也去过,西海那边也去过,河南地一带刚去过,本想乘船去海边看看,但是河南地那边如今混乱得很,不敢走那边了,于是就先回家了一趟。我想去蕃地看看,就先来神都查阅了一些典籍,做了些准备,就此要去的;不知卢兄弟去何处?” 卢林见汪振之竟然还要去蕃地看看,说得坦诚,于是说道:“我这是去益州拜见长辈。” 汪振之说道:“那倒是不同路了,有些可惜了,不过,以后我定会去江南看看,不知道卢兄弟在江右何处?” 卢林说道:“在江右庐陵城信源铁匠铺。到了一打听就可以知道的。” 汪振之也留了他家地址给卢林,让卢林再去凉州可去找他。 卢林见汪振之游历遍了河西一带,也是不耻下问,问及了汪振之这些年的游历见闻,汪振之回答起来似乎比卢林更有兴致,一一说来,等到了船夫来喊卢林吃晚饭,卢林便邀请他一同去吃晚饭,汪振之果然是个常年游历在外之人,丝毫是不客气。 吃过晚饭卢林邀请汪振之到舱房再谈,汪振之见卢林住的舱房是最好的,烛火通明,于是回房去带着自己记载的册子过来,和卢林细说起河南地一带的风物人情;卢林见这汪振之将所经历之见闻都记录在册,这还是最近的见闻。 汪振之说葱岭、居延城、西海的见闻都放在家中,他习惯每到一处就会将所见所闻记录下来,山川形胜、风土人情都有记载;卢林略微翻看了一下,这汪振之的记录都极为详实,遣字用词朴素直白,对所见之景则是喜用生动贴切的比喻,不同于此类书籍的刻板,看起来有趣多了。 卢林直觉这汪振之是个大才,于是问道:“汪兄,不知你这去了蕃地何时在家?我想有机会前来拜访,看看你的这些游历记载。不知可否?” 居延城的情况卢林是想多了解一下,他去了西关没去居延城,居延城是西关大战后最北边的城池了,上次去了西关得知如今镇守居延城的是神策军的副统领,居延城外有居延海,易守难攻,若是居延城失守,后面三城也抗不住的,就会直逼西关了,当年西关大战就是居延城先被西胡人攻破,然后连下三城直逼西关了。 西关大战惨胜后玉龙王朝也无力往北追杀,只是固守住了居延城,在居延城北四百里地以内不允许胡人兵马靠近,但是五百以上兵马可以防住,小股马贼和斥候小队是防不胜防,崆峒弟子历练就在西关北边一带了。居延城距离西关有八百余里,距离西胡王庭一千七百余里,是要冲,若是要攻则是从居延城开始,要守居延城也是首当其冲。 汪振之说道:“我记载下来也是希望有人看到,难得遇见一个可以说道之人,卢兄弟,你我有缘相遇,你想看没有问题的,只是我这记载有些纷乱芜杂,需要整理一番,家中父母尚在,每次远游两三年就会回家陪伴父母半年左右;这次才出来,怕是要两年后才会回去了。” 卢林说道:“那就多谢汪兄了,到时候我有机会就来府上拜访;我见汪兄这些记载都是极好的,若是汪兄整理出来愿意刻印,我有一个朋友,可以帮忙刻印。” 汪振之闻言欣喜道:“这是好事,卢兄弟能够住这样的舱房,想必也是朋友安排好的吧。” 卢林点了点头。 汪振之说道:“能够安排卢兄弟住这样的舱房定不是一般人;不过刻印出书赀费不菲,也不是小事,等再见到卢兄弟后来商量这事。” 卢林说道:“汪兄放心,这不是问题,我那朋友经营买卖,有些钱财的,一年赚个十万八万银子不是问题。” 汪振之闻言有些咋舌,说道:“这等商贾,那是大商贾了。若是能够刻印出来,也是我所愿也。”汪振之家境中等,但是他并无收入,平日行走山水之间,沿路所用花费都需精打细算的。 卢林说道:“我也很期待汪兄这些见闻能够刻印成书,可以惠及天下人。” 汪振之提前谢过卢林,两人继续说及河西之见闻,直到临近子时,汪振之才回房去歇息。 第二章 弄璋 次日清晨,卢林起来修炼了会心法,就去邀请汪振之一同用过早饭,两人在船头坐看大河闲谈,等到巳时左右就到了韩城,远远看见城墙,两人便各自回房收拾行李。 卢林背着刀提着木匣肩肩挎包裹就出来了,也就这些东西,最重要的令牌他已贴身放好了,令牌半掌大,前几日在匠房就用风磨铜等材料,铸了个盒子,加了个机括,这还是得益于当初制作百宝箱之时跟黄云峰学的,装好后,卢林也试过,不懂开关需四脉内力可以打开,一般人就算得到了也是打不开的,只是这机括简单了一些,懂一些机关术的摸索一下就可以打开,若是让黄云峰来制作,那肯定精巧不易打开了。 出了舱房,就有人等着卢林,带他去取马,卢林牵着马下了船,那汪振之比他早下船,已经在码头上等着他,见到卢林牵马出来,顿时眼睛一亮,上前说道:“卢兄弟,你这马很不错,有些像天马了。” 卢林闻言笑道:“这是我在千锋照南坊市偶然购得的,后来有朋友告诉我说这马驹有野天马血脉。” 汪振之听了更是艳羡不已,说道:“卢兄弟真是好运道。” 卢林也没多说什么,两人一同进了韩城,从东门进的,之前在船头就看见高大的东门城墙上四个大字【东带黄河】,韩城南临澽水,西依梁山,东北有塬,山水环抱,易守难攻。进入城中只见石板铺地,屋舍多是青砖青瓦,偶见红墙大宅,都是府衙官宅。 因为要赶路,卢林并没有打算在韩城逗留,和汪振之一同购买了干粮,就要离开,付账的时候卢林一并都付了,临别时还掏出一张五百两的银票递给汪振之,说道:“汪兄,你的游历记录是十分难得,我会和我朋友说定刻印之事,这点银子算做提前的预支,希望汪兄收下。” 汪振之见状一时两难,这银子对他来说可不是小数,每次出行他也不过是携带二百两银票做盘缠,要用个两年的,五百两银子是可以做上许多事情的,一时有些讷讷说道:“卢兄弟,这有些不合适,我这什么都还没做,无功不受禄,受之有愧啊。” 卢林笑将银票塞给汪振之手中,说道:“汪兄,你不是说我们相遇有缘么,我是十分看好你的这游历记录的,在我眼中,你这游历记录价值十倍不止于此,你也是个爽快人,这点银子收下就是,算是我对你的游历的资助,也便于你多看些地方多记录一些。” 汪振之听得如此说,也不再推辞,收下银票揣入怀中,拱手说道:“得卢兄弟如此青眼相待,振之定不负期冀。来日再会,定会给卢兄弟一个满意。” 卢林拱手说道:“汪兄不必客气,我相信你会给我惊喜的。只是我这也要赶路,不然当请你用饭的,今日就此别过,他日再聚,把酒言欢。” 汪振之也笑着拱手说道:“好,到时候卢林兄弟愿意喝酒,汪某奉陪。” 卢林翻身上马,向着汪振之挥了挥手,然后就纵马向南而去。一刻钟后,就出了韩城南门,卢林回望了一眼,城门上有【溥彼韩城】四字。 出了南门,卢林便顺着驿道朝着洛城方向前行,这一天一夜的水路,节省了近三天时间,从韩城到洛城有四百余里。卢林也不知晓【小红】如今脚力如何,先跑一天看看,再安排后面如何行走。 未时左右,应该是到了北徴邑一带了,卢林寻了个地方歇息,吃了点干粮,然后看了看路程图,两个时辰不到竟然跑了百里左右,这【小红】的脚力见长啊,果然不愧是天马的种,他这一路都没有怎么驱使,任由【小红】顺着驿道驰骛的。 歇息了大半个时辰,卢林继续赶路,戌时左右过了重泉邑,他也不进县城了,进进出出的浪费时间,寻了一处山洞歇息,打了只野鸡,炙烤了起来,炙烤之时想起翰师兄和丹师姐都曾对他炙烤技艺夸赞不已,想着炖汤在这一个多月是提升了不少,但还是比不过苏师姐的,姜星冉每日喝汤都说有提高夸赞他,就是没说过可以超过苏师姐,卢林自己心中是有数的,当初和苏师姐还有郑田川、贺桃同行,他也是炙烤野味吃来着,几人也是吃得挺香的;比不过苏师姐炖汤,那就多练练这炙烤技艺。 于是卢林愈发认真的炙烤起来,将一只野鸡烤出香味出来后,拿起来仔细看了看,野鸡黄油油的外皮还渗出油来了,滴落在火堆上吱吱作响,火候略微没有把控好,有一两处地方焦黑了,仔细闻了闻,这香也是很诱人;卢林洒上点盐和佐料,再烤了一会,就自己吃了起来,轻轻撕咬一口下来,皮酥肉嫩,这野鸡肉还紧实,鲜香的味道溢满唇齿之间。 还真不错,卢林自己给自己评价了一番,就是炙烤之时,火候把握还需多熟练熟练,看相差了一些,几个焦黑之处不小心咬到了有些发苦。这过去嘉定府还有几天,每日练练应该可以熟练的,心中暗自哼了一声,凤儿、皓儿两个小吃货,不信哥哥这炙烤本事练出来诱馋不了你们。 吃过烤鸡后,卢林略微洗漱了一下,想了想这行程,这【小红】不愧是野天马的后代,今日跑了四个时辰不到差不多两百里了,若是一天跑六个时辰左右,一天下来三百里也是很轻松,还不会过于驱使,这样的话,明天下午就可以到洛城了,这比预计的后天到洛城附近要快了大半天,可以看望下万成一家,也不知道万师嫂生了没有。 从洛城到嘉定府还有一千七百里左右,【小红】这脚程六天就可以到得,今天二月初九,那二月十六就可以到嘉定府了,就算路上有什么耽搁,二月十七也应该到了,比当初预计快了六七天了,那就都来得及了。这重泉邑离开洛城也只有二百余里,也不用着急赶路,今日多歇息歇息,后面几天赶路就是。 二月初十下午申时到了洛城,卢林想了想,当时把那些贺礼都让齐镖头送回临江坊去了,没留下点礼物来,这空着手去墨云轩不太合适,于是在北门附近寻了家玉器铺子,花了二百两银子买了两块上等玉佩再就去墨云轩了。 申时过半的时候,卢林来到墨云轩门口,只见车水马龙的,不停的有人进进出出,墨云轩的二管家满脸笑容的在门前迎来送往,卢林牵马走上去问道:“管家,府上何事如此热闹?” 那二管家正忙得晕头转向,随口说道:“弄璋之喜。” 卢林闻言一喜,万师嫂生了个儿子啊,连忙说道:“是师嫂生了个儿子啊,那恭喜了。” 二管家闻言这才看清是卢林,连忙说道:“是卢公子来了啊,我这忙得头昏脑涨,怠慢了。请,卢公子请进。” 卢林笑道:“管家你忙你的,不用管我,我自己进去就是。” 二管家哪里敢不管,如今临江坊的人可都是贵客中的贵客了,连忙牵过缰绳,引着卢林进去,内院人来人往的,还是筱筱眼尖,看见卢林来了,惊喜的跑了过来,叫道:“小林叔叔。你也知道娘亲生了个弟弟赶来的么?” 卢林笑道:“我可不知道啊,就是路过,来看看我们筱筱的。” 筱筱欢喜的说道:“小林叔叔来了就好,我在临江坊过年的,见过玉宁和小东了,他们两个如今都不是我的对手。” 卢林摸了摸筱筱的头,说道:“筱筱也不要自满,学无止境,还是要勤勉练习的,不要懈怠了。” 筱筱说道:“小林叔叔放心,三爷爷又教了我一些剑法,我正练着呢,没有松懈。以后我也要像小林叔叔那样去打擂台。” 卢林笑道:“那还早呢,我们筱筱以后会是个江湖女侠的。” 筱筱说道:“嗯,要和丹姑姑、苏姑姑她们那样,不,筱筱要比她们还要厉害一些。” 卢林说道:“筱筱不要急,一步一步来。” 筱筱说道:“嗯,爹爹是这样说的,夫子也是这样说的。” 这时万成听二管家说了,已经出来,见到卢林,欣喜问道:“卢师弟,身子大好了啊。你这是未卜先知么?这个时候过来了。” 卢林拱手笑道:“恭喜万师兄,我这是路过来看看你们,来得好不如来得巧。” 万成带着卢林进去,里面到处是人,万成带着卢林去了里间,这里就温暖,还清静了许多,让卢林坐下后,万成又进去了里面的房间,片刻后抱着一个襁褓出来,满面欢喜的抱到卢林面前说道:“卢师弟,你看看,前天出生的。” 卢林仔细看了看,看不出什么来,这才两天婴儿。筱筱在一旁轻轻的喊道:“弟弟、弟弟。” 万成笑道:“筱筱,你弟弟他现在什么都不知道,等过些日子才行。” 卢林连忙掏出两块玉佩来,一块塞进襁褓之中,说道:“万师兄,我来得匆忙,不知道师嫂生没生,没准备什么。”接着就将另一块递给筱筱了。 筱筱接过后欢喜的说道:“谢谢小林叔叔了。” 万成说道:“卢师弟来就是,还这么客气做什么。” 卢林说道:“万师兄,我这做叔叔的遇上了怎么也要表示一下啊,大掌柜知道了肯定还有更大的礼物送来的。” 万成笑了笑,说道:“嗯,等这孩子两岁后要带他去临江坊见见的。那边孩子不少了。” 卢林说道:“万师兄,我看过了,你先抱进去吧。” 万成听了也不客套,抱着孩子进去了。 片刻后,万成出来,泡上茶问道:“卢师弟,你这过来是有什么事么?” 卢林喝了口茶,说道:“万师兄,我来没事,就是路过来看看你们,还要去益州那边拜见个长辈,然后再去龙城。小文子之前写信和我说了师嫂二月生,我也不知道情况,就来看看。” 万成说道:“嗯,他们都还不知道,洛城之外的人你是第一个知道,来得是巧。卢师弟,你可要在洛城呆几日么?” 卢林说道:“万师兄,我这还要赶路,不能多呆,明日一早就走。” 万成说道:“那你就在这里住一晚,卢师弟,你如今名头在洛城可响亮了,谁也不曾想到去年洛城之比的六十四名竟然胜了神都之比的前四。雷总镖头对你可是念念不忘了,一会一起吃饭,他们都会来的,说来都是托你的名声,几大镖局都来贺喜了,以前可是轻易请不来的。” 卢林想想,临江镖局和青云镖局合作不错,来了见见也是应该的,说道:“也好,万师兄就安排我和他们坐一桌吧。” 万成起身说道:“卢师弟,你且在这坐会,我去安排一下再过来。” 卢林说道:“万师兄,你这事多,去忙你的,不用管我了,我和筱筱在这就可以了。” 万成点了点头,说了声好,就出去了。 卢林喝着茶,问起筱筱去了临江坊的情况,一大一小两个人说着话,差不多酉时二刻,万成匆匆过来了,带着卢林去吃饭,卢林想了想,把筱筱也带上了。 跟着万成过去,上首一张十二人的圆桌,青云镖局雷总镖头和上次见过的罗镖头在座,身边还有一个镖头不认识,上次见过的刘镖头不在,应该走镖去了;万成见卢林带着筱筱,安排好了就赶紧去别处张罗去了,卢林连忙上前打了声招呼,拱手喊道:“雷总镖头、罗镖头,别来无恙。” 雷总镖头满脸笑容的说道:“卢少侠,你可是真人不露相啊,当日小觑你了,是雷某的不是,听说你伤得不轻,这是痊愈了?” 卢林说道:“多谢雷总镖头关心,已经痊愈了。” 那罗镖头也对着卢林拱手回礼道:“见过卢少侠。” 雷总镖头说道:“卢少侠,坐下说话,这位是我们青云镖局肖镖头。” 卢林也随即打了个招呼:“见过肖镖头。” 肖镖头也回礼说了句:“见过卢少侠。” 接着雷总镖头又给卢林介绍了一下在座的其余六人,分别是洛城另外两大镖局,风雷镖局的何总镖头和张镖头、周镖头;金鳞镖局的蔡总镖头和胡镖头、李镖头。 卢林也都和他们一一见礼,一番寒暄后,都坐下开席吃了起来,来回敬酒几次后,雷总镖头先起了话头,问起临江镖局走东南镖的情况,如今这事各大镖局都知道,雷总镖头对临江镖局情况知晓是更多一些的,不说卢林了,袁空、唐辽、谢雱、齐镖头、关凤珍他们几个如今都在临江镖局了,还是都去走过东南镖的,田少光、柏少昆他们在临江镖局,去年商量合作的时候就知道,就临江镖局这阵容,江湖上可真没有几家镖局能够比得上的。 说起走东南镖,他们如今也都清楚去年这几次的情况,风险是有,利益也是极大的,不说龙城的青龙帮和烈火堂了,他们是长期走东南镖的,就是零陵三大镖局走的那一趟收益就超过了三年走镖,不由得他们不羡慕不意动。镖局养一个镖头一年至少是一万两银子,多几个镖头是好事,但是也要赚得到这么多银子。 卢林见雷总镖头话里话外是想跟着临江镖局走走东南镖看看,风雷镖局何总镖头和金鳞镖局蔡总镖头也是很关切,于是说道:“雷总镖头,这次还会去走一趟,你们若是想去,大概三月初五左右就会去的,你们可以看着安排人跟着去。” 雷总镖头小心谨慎的问道:“卢少侠,不知这次有哪些人去?”这是他们最为关心的事了,之前洛城第一镖局,龙威镖局就是前车之鉴,赚到了银子折损了人手,最后镖局也垮了。 卢林说道:“雷总镖头,到时候我也会去龙城,跟着他们走一段,我不是去走镖,是去忙些其它事情,这次走镖是以我苏师兄为首,去的人就比较多了,我师兄师姐也会去几个,崆峒金良、释门玄安、峨眉古耀、临清鱼小容、蓬莱江飞鸿他们也都会去。 刀客那边人手也不少,温阳会组织不少人去,还有宋镖头、孙镖头、柳静云他们几个也都会去。云总镖头那边,我们少掌柜应该已经通知了,至于零陵三大镖局怎么安排的,那就不清楚了,我一直没有回去,今日也是路过洛城来看望下万师兄和筱筱他们。”说着就亲切的摸了摸筱筱的头。 雷总镖头闻言惊讶不已,在座的也都是极为惊讶,这阵容…可不是一般的阵容了,相当庞大厉害了,堪称豪华,雷总镖头震惊过后,和何总镖头、蔡总镖头眼光交流片刻后,急忙说道:“卢少侠,这等机会实在难得,我们几家也是都想去的。这就安排人手如何?” 卢林说道:“雷总镖头,这实力是不错,但是风险你们也要考虑清楚,去了就都要听我苏师兄安排,上次就是忽视了这些问题,折损了人手。” 雷总镖头连忙点头说道:“这些我们也都听说,这走镖的道理也都清楚,我们会去和他们说清楚的,一切都听令师兄的安排。” 卢林说道:“那你们安排人三月初五前赶到龙城,我会写信给你们带去找人的。” 雷总镖头赶紧说道:“那就多谢卢少侠了。”说着端起酒杯敬了卢林一杯酒,何总镖头和蔡总镖头还有其他六位镖头也都跟着举杯饮了。 说定了这些事情,三位总镖头就有些坐不住了,就想立刻去安排,但这是弄璋之喜的筵席,虽不是正式的,只是招待贺喜之人的,也不好过早离席,都按捺下来坐着。 雷总镖头又问道:“卢少侠,临江镖局没安排人去么?” 卢林说道:“我这不太清楚,少掌柜应该会安排的,宋镖头、孙镖头、柳静云他们三个已经加入临江镖局了,应该已经在去龙城的路上了,别的我也不清楚。” 雷总镖头和何总镖头、蔡总镖头闻言又是一惊,这是什么情况?临江镖局这是网罗多少高手了啊,江湖各地镖局,怕是没有一家比得上了,镖头十余人,几乎个个都是最近名声不小的年轻高手,可不是他们镖局镖头比得上的,就是他们洛城三大镖局合在一起也比不上,这临江镖局了不得了,后面还有天青楼,若是公之于众,那就是毫无争议的江湖第一镖局了。 一般门派也是远远不如了,这势头不是一般的猛啊,以后怕是经常要走东南镖了。青龙帮和烈火堂这两个地头蛇也是压不住临江镖局这强龙了,何况青龙帮和烈火堂受了卢林和姜星冉这对未婚夫妻的大恩惠,压什么压,恩都没法报。 临江坊才创立不过短短五年,加上这临江镖局,实力已经超过了千锋照、百炼堂了,前几日才昭告天下临江坊重列三大铸,这看来是三大铸之首了。雷总镖头心中感叹还好自家青云镖局去年交好了临江镖局,合作走镖往来洛城临江坊,是结下了一份天大的善缘;风雷镖局何总镖头和金鳞镖局蔡总镖头则是有些黯然,去年万成曾经找过他们谈过,当时他们是有些看不上名不见经传的临江镖局,没想到竟然是自家错失了。 三位总镖头和六位镖头对卢林的态度更为热情了许多,席间问起走镖携带的货物之事,卢林也不藏着掖着,说了说大致情况,九人都听得极为认真,直到有人渐渐告辞离席,卢林让筱筱去取来笔墨,写了封信交给雷总镖头,让他们安排好人之后,带着信去龙城找周掌柜安排。雷总镖头他们得了信,都极为满意,寒暄了几句后便都起身,去找万成告辞离去了。 第三章 旧地 临近亥时,万成这才送走了宾客,和陶老板夫妇、陶亮夫妇一起来找卢林。卢林被筱筱带到她的房间去了,卢林正在教筱筱写字。 见到父亲和外公外婆、舅舅、舅母来了,筱筱兴奋的说道:“爹,外公、外婆、舅舅、舅母,刚才吃饭,雷伯伯、何伯伯、蔡伯伯他们对小林叔叔可尊敬了,下午他们来的时候可不是这样的。还邀请我去他们镖局玩,说他们那里也有和我差不多大的孩子,” 万成笑道:“筱筱,那是他们看你小林叔叔的面子邀请你去的,你得谢谢小林叔叔。你小林叔叔现在名头可响了。” 卢林笑道:“没事,我们筱筱以后会更厉害的,对不?” 筱筱想了想,问道:“小林叔叔,你都在擂台打得吐血了,为什么还有这么响亮的名头啊?” 万成说道:“筱筱,当时你小林叔叔的对手可不是一般人,很厉害的,能够赢她的不会超过四个。” 筱筱说道:“啊,那小林叔叔怎么才排了第三十二名?不应该第四么?不对,第四是小林婶婶来着,那小林叔叔排第五吧。” 卢林笑道:“筱筱,那些名次算不得什么,有真本事才行,那些本事是你的,谁也夺不走。” 筱筱听了,似懂非懂的“哦”了一声,点了点头。 万成问道:“卢师弟,你这是和雷总镖头他们说什么了?” 卢林说道:“他们想去走东南镖,这次也有许多人去,他们跟着去,我帮他们写了封信。” 陶老板闻言眼睛一亮,问道:“洛城三大镖局都去走东南镖,这走镖的货物买卖墨云轩可以接下来啊。” 万成说道:“岳父,要接他们走镖的货物买卖还需卢师弟说话才行。”晚上席间客人不少,但是这三大镖局都安排在上首,万成也是多留心关注这边的情况,也看得出一些的。 陶老板闻言看向卢林,问道:“小林,你觉得可不可以。” 卢林想了想,说道:“陶叔,这次的问题应该不大,你们就说我同意了,我到龙城后和他们走镖的也说一下,以后就不好说了,得看情况了。” 陶老板听得卢林这般回答,欣喜道:“小林,有你这话就好办,我们价格再给得公道,后面自然不是问题。” 陶亮也是惊喜,这走东南镖的货物郭文送过来一些的,那是非常抢手的。 万成也是高兴,说道:“多谢卢师弟了。” 卢林相信陶老板做买卖的能力,后面多半也会接下来的,说道:“陶叔、万师兄,你们谢我做什么,我也是碰巧来遇见了,就当给小侄子的一份礼物了。” 万成说道:“卢师弟,这礼物可不是一般的贵重了。” 卢林说道:“大掌柜常常说万师兄独自在洛城这边不容易,我也是捎带说了几句话而已,能够帮上你们就好。” 万成听得这话,心中感慨不已,大掌柜为了临江坊,倾尽心血,当初自己还有些不满,得知身世来历后才改观了过来,如今临江坊是蒸蒸日上,一日胜过一日了;临江坊更是重列三大铸了,他也是与有荣焉。自己在墨云轩的地位已经不同往日了,以前岳父陶老板还想着陶亮来接掌墨云轩,如今怕是都要交给他了。 接着闲谈了两刻钟左右,问了问卢林的安排,万成便带着卢林去歇息了。 次日清晨,在墨云轩吃过早饭,卢林就告辞离去。筱筱有些不舍,让卢林有空就来看她,不要一去就几年看不到了,卢林笑着答应说有空就来。 出了洛城南门,卢林顺着洛道向南去了,一路上再也没有进城,万成给他准备了有三日的干粮,夜间打点野味炙烤,也没必要进城。 二月十二下午未时,到了秋雨亭,卢林来到此处是感慨不已,在途经小镇时他买了一些祭祀之物,下了马,卢林直接带上祭祀之物,来到竹林那边埋葬赵翌之处,当初的小土堆已是修葺了一番,围了一圈砖石,那木牌也换成了石碑,依旧写着【故兄赵翌之墓】,看情形应该不过一年左右。 卢林想着应该是姜仲云带着赵海鹏、杨泉来过了,于是拿出蜡烛点燃,摆在墓前,然后点燃三根线香,拜了三下再插在墓前,随后又将剩余祭祀之物都摆上,再祭奠了一番,最后又拿出了酒壶,自己喝了一口,然后都倾洒在墓前。 祭拜完了,卢林回到秋雨亭,这秋雨亭愈发陈旧了一些,今日天气还好,春风扑面不寒,此时只有四个中年汉子在亭中闲谈歇息,应该是一起同行的,看见卢林从那边过来都有些惊讶,但是没有说话。卢林坐在当初三叔和青城三英的地方,一时思绪万千。 那是卢林第一次出远门,在这之前都是在庐陵一带,周围五十里外都没有去过,更多时间是在铁匠铺和西原书院渡过的,和庐陵城的孩童并没太多区别,就是从小三叔教过心法而已;也就是在这秋雨亭,卢林见识到了江湖第一场厮杀,赵无极为了给青城三英逃命的机会,当场身死,自己捡到了南拳拳谱,然后又遇见了姜仲云,见到了【破晓】,随后跟着三叔去了神龙溪谷,开始习武练拳,一切就此开始不同了,自己就不再是个单纯的庐陵城少年了。 与姜星冉的缘分或许冥冥之中就从此开始了,这一晃就是快六年过去了。当初那个懵懵懂懂的十三岁少年,如今也十九岁了,江湖风波也经历了一些;以前只在庐陵城,不知天下之大,如今也走过许多地方,认识了许多人;十三岁之前最熟悉的几个朋友,郭文、晓梅、婴宁都已经成亲了,郭武还在少林寺习武,再过一个月,郭文和晓梅都要为父为母了,婴宁和徐志高夫妇二人也四处游历,以备会试;卢林自己也已经和姜星冉定亲了,不经意间,似乎大家都长大了。 卢林坐在秋雨亭胡思乱想了大半个时辰,回过神来,那四人不知何时都已经离去了,这里只剩他一人了,卢林站了起来,再四处看了看,景物依旧,那片竹林迎风晃动,欻欻作响,春意已经蔓延在竹叶上,翠绿翠绿的一片,再看了看天色,已申时过半了,卢林晃了晃脑袋,得赶路了,没这么多时间在此缅怀。 骑上马,卢林沿着驿道朝梁州方向而去,晚上在汉水岸边寻了处地方歇息,在水中抓了几条鱼炙烤;早上赶到渡口渡过汉水,继续西南方向前行;晚上来到阆水附近歇息,六年前三叔带着他在这一带乘船去神龙溪的,此地属梁州,但是确切说是梁州下面的利州,在婴宁、王文英询问大姑姑她们时常常就谎称在梁州,其实当初卢林只记得三叔带着在这里登船的。此处是两江汇流之处,白水在此汇入阆水,往北一点还有清江水汇入白水。 二月十四一早,卢林渡过阆水,巳时左右才到剑门关,这一段山路极不好走,不过三十余里,大多数时候都是牵马而行,还得万分小心,就这样走了两个时辰;剑门关乃是剑门山中断处,两旁断崖高耸直入云霄,峰峦似剑;绝崖峭壁中分,两壁相对,其状若门,故称【剑门】。剑门关楼,为飞檐三重,甚为雄壮。沿途见到成千上万的松柏沿着起伏的山脉,蜿蜒盘旋其间。卢林见此雄关,感叹乃天险绝地。魏蜀吴演义中,姜伯约就是据守于此,令钟会十万大军无可奈何。后有人来剑门关曾经感叹:刘禅有此地,而面缚于人,岂非庸才耶! 这是峨眉边境险要,北部最为重要的关卡,在去崆峒路上曾经听古耀说及过:剑门关失守,益州危矣!也不知是峨眉何人驻守此关;卢林要赶路,没有多做停留去打听拜访。 在关口处,卢林还见到一座高耸剑碑,高约六丈,底下是五层石基,碑面刻有【剑门关】三个大字,下面三面分别刻有太白、杜工部、放翁的诗词:剑阁峥嵘而崔嵬,一夫当关,万夫莫开。所守或匪亲,化为狼与豺。朝避猛虎,夕避长蛇,磨牙吮血,杀人如麻。锦城虽云乐,不如早还家。蜀道之难难于上青天,侧身西望长咨嗟。 惟天有设险,剑门天下壮。连山抱西南,石角皆向北。两岸崇墉倚,刻画城郭状。一夫怒临关,百万未可傍。 剑门天设险,北向控函秦。客主固殊势,存亡终在人。栈云寒欲雨,关柳暗知春。羁客垂垂老,凭高一怆神。 . 过了剑门关,待得道路平坦了一些,卢林找了处地方歇息,待得天黑时,在潼水附近歇息一晚,早上醒来,天光大亮,卢林看了看,潼水已是枯水时节,许多地方策马可渡过,于是寻了一处浅滩,骑着【小红】渡过潼水。 下午未时,在绵州用过午饭,然后渡过绵江,酉时过五城水后,在山间寻了处山洞歇息,打了些野味炙烤。此山名为分栋山,从绵州一直到嘉定府,约有四百余里长;沿着山路去往嘉定府就绕过了益州州城。 二月十六,卢林沿着分栋山南行,天黑前看见一处寺庙,大门有回龙寺三字,卢林不欲打扰僧人,前行了数里寻了处山洞歇息,卢林看过行程图,应是在齐通地界了,齐通是三苏父子的故乡;白天沿途在山间见到不少石刻大佛,佛像旁边还有壁龛,刻有各种造像,形态各异,雕刻精致,有别于河西所见石窟佛像。 二月十七一早赶路,卢林沿着山路前行了百余里左右,山势已到了尽头,前面有大江,应当是都江了,过了河应该就是嘉定府了。卢林到江边问询舟子,这就是都江,没错,卢林牵马乘船过江,然后找人打听了一下地方,便策马找去,待到临近未时才寻到地方。 到了地方,卢林想着已经过了午饭时辰了,便在旁边找了个酒肆对付了一下,顺便仔细看了看周围的状况,只见地址上的宅子外面左右两边都是铺子,左边是出售丹药之类的药铺,右边则是收购药材等物品的铺子,卢林吃过饭进药铺看了看,竟然看见熟悉的药物,【固元散】、【正骨膏】、【顺气散】…… 卢林有些好奇,就都要伙计拿来看看,仔细看过闻过后,配方什么都没问题,似乎比信源药铺卖得还正宗一些,而且药纸也是刻有介绍,文字差不多,但是刻字不一样,于是问伙计:“店家,你们这药是谁配置的?” 伙计说道:“客官,这些我们当伙计的如何知道?都是东家安排的。你要买药就买药,打听这些做什么?”说到后面伙计谨慎了起来。 卢林笑道:“没事,我就是好奇问问而已。” 伙计不再回答,卢林便继续看了几种药物,又看见了【破瘴药】,想着这应该是黄云英配置的药了,这方子前年从龙城去神龙溪谷的时候告诉黄云英了,再看其它药物,也都是在五姑姑那里见过的,心中了然。 卢林看了一会,便又开口问道:“店家,江雅和周泰在不在这里?” 伙计闻言一愣,盯着卢林说道:“你这客官究竟来这里有什么事?” 卢林笑道:“我来找人的,他们在就找他们。” 伙计说道:“你要找人?你认识他们?” 卢林说道:“认识啊。我就是来找他们的。” 伙计顿时脸色一变,回头冲着里面大声喊道:“掌柜的,有人来搞事了。” 话音刚落,呼啦啦顿时冲过来四五个人,把卢林围住了,还有一个掌柜模样的人最后出来了,那伙计对着掌柜的说道:“掌柜的,这黑小子看了半天,药也不买,开口胡乱打听,还说是来找少东家的。” 卢林一见这情形,顿时觉得刚才自己是冒失了,连忙摆手说道:“误会、误会。” 那掌柜模样的人眼神一冷,说道:“误会?怎么个误会?小子,你是谁?哪里来的?你是想搞事?这里可容不得你随便撒野的。找我们少东家需要来这里找?” 卢林赶紧说道:“掌柜的,刚才是我不对,一时好奇,多问了问,那些药我都认识,我是他们的师弟,江右卢林,你请他们出来见见就知道了。” 掌柜的看了看卢林,说道:“那你在这里等着,我去问问。” 卢林说道:“好的,好的,在下就在这里等着了。” 掌柜嘱咐伙计们盯着卢林,然后就出门去了,片刻后掌柜的过来,后面跟着正是泰师兄,卢林连忙喊道:“泰师兄。” 泰师兄笑道:“果然是卢师弟来了。张掌柜,没事了,确实误会了。” 张掌柜听了,便拱手对着卢林说道:“卢公子见谅,刚才对不住了。” 那几个伙计看了看卢林,都散开来了。 卢林赶紧说道:“张掌柜,刚才是我不对,冒失了。” 泰师兄说道:“卢师弟,你来了怎么不直接上门,还来这药铺了?” 卢林说道:“我这才到一会,估摸着你们吃过饭了,刚在旁边吃了点东西,看见这药铺开在旁边就过来看了看,看见这些药物就问了问。” 泰师兄笑道:“这都是雅师妹让云英制作送来的。” 卢林说道:“嗯,我看过也觉得是,就多问了几句,是我冒失了一些,进了药铺不应该这么问的。” 泰师兄说道:“走,卢师弟,先去见师父吧,这几天师父都念叨你应该来了。”说着就转身出了药铺。 卢林对着张掌柜和伙计们拱了拱手,然后跟着泰师兄出了药铺,没看见雅师姐,于是问道:“泰师兄,雅师姐呢?是不是已经去龙城了?” 泰师兄说道:“没有,她正等着你来呢,上午被沈筠拉走了,得晚上回来了。” 卢林说道:“被沈筠拉走了?” 泰师兄说道:“嗯,听说是司徒家的昨天去峨眉提亲了,沈筠似乎没这想法,烦着呢,就来找雅师妹了。” 卢林说道:“司徒家提亲?是谁啊?” 泰师兄说道:“听说是萧长风。” 卢林对萧长风不太清楚,依稀记得这人神都大比是进了前三十二的,好像是输给了郑田川,只是奇怪怎么司徒家去提亲竟然是帮萧长风提亲,有些纳闷了,问道:“这司徒家帮萧家提亲?” 泰师兄说道:“是有些奇怪,不然雅师妹也不会去陪沈筠去了。不过司徒家的司徒白娶的是萧长风的妹妹,具体情况我也不是很清楚。” 卢林问道:“古耀去了龙城没有?” 泰师兄说道:“三天前已经去了,还有谢玉屏和两个师弟一起,共去了四人,去之前还来问过雅师妹要不要一起去的,雅师妹要等你,没告诉古耀就让他们先走了。” 卢林问道:“雅师妹为什么等我去一起去?” 泰师兄说道:“三爷说你会过来,还交代了雅师妹一些事情,就等着你了,你若再晚两天过来,雅师妹也不等你了,就会走了,丹师姐在神龙溪谷也等着呢。” 卢林讶异道:“这还去大姑姑那边不是绕道了?” 泰师兄说道:“是绕远了,但是就比从这边去多个一天两天,走水路快,三天到洞庭湖,走个七八天就到了。” 卢林不知道还可以这样走,一直记得上次袁空和泰师兄他们一行人从嘉定府去龙城的,想着能去神龙溪谷,可以去看望下大姑姑、五姑姑、黄云英、盼盼,有一年半没有见到了,上次黄云英回临江坊他也不在,说道:“可以这样走,这...再好不过了。” 两人说着话就到了大门口,泰师兄推门进去,里面是个大院子,中间是个大天井一般,有数十人正在忙碌着,看见两人进来看了一眼,继续忙碌去了。 泰师兄带着卢林到了里面客厅,说了一声:“师父,卢师弟来了。” 第四章 七姑 卢林在客厅才刚坐一会,茶也只喝了一口,便见一五十余岁的妇人款款走了出来,头上梳着分髾髻发式,斜斜的插着两根发簪,黑发之中夹杂着些许银丝;眉若新柳、淡且细长、丹凤眼,两眼距窄,眼角有细细的鱼尾纹,眼睛虽已不再清亮,却仍极为有神,给人一种沉静之感,鼻子挺直,颧骨微宽而不显露,下巴略尖,身着浅蓝色对襟小袄,。 泰师兄连忙起身说道:“师父,这是卢师弟。” 卢林动作没比泰师兄慢,赶紧低头拱手小声说道:“弟子卢林见过七姑姑。” 七姑微微笑着说道:“阿林,你可算来了,坐着说话,不用这般拘束。” 泰师兄连忙给七姑姑斟茶,卢林便老老实实的坐在旁边,七姑接着说道:“三哥来信说你初十左右就应该到的,怎么晚了几天?” 卢林说道:“七姑,朝廷于正月二十昭告天下临江坊重列三大铸,然后安排了两件兵刃让小侄铸造,就多耽搁了十天左右。”说着又赶紧把木匣中的剑取了出来,递给泰师兄:“泰师兄,你的剑已经铸造好了,你看看如何?” 泰师兄接过剑,欣喜不已,拔剑出来感受了一下,说道:“卢师弟的铸造技艺没得说,师兄我很满意,师父,我这就去开锋去了。” 卢林说道:“泰师兄满意就好。” 七姑说道:“嗯,阿泰,你去吧。” 泰师兄提着剑欢喜的出门去了。 七姑接着说道:“阿林,这么多弟子,你很不错,在洛城你处事很不错,小雅被我宠坏了,有些心高气傲,说不得她几句,没想到还是你有办法。” 卢林闻言脸色一红,说道:“七姑,其实我也没做什么,当初在龙城的时候周掌柜曾经说要小侄关照周泰一二,我也不知道什么事情,回去问三叔,三叔也不告诉我,只说我到时候就知道了,在洛城听得苏师兄说过一下,刚好擂台比试对上了泰师兄,就想着这么帮一下泰师兄。” 七姑笑道:“阿林,你这点跟着三哥很像,看来你跟着三哥学到了很多了,三哥从来不在意这些虚名的,我们这些人就属他谨慎稳重了。以前都缺兵刃,没想到你竟然有铸造天分,有此成就,是意外之喜,你给你那些师兄师姐都铸造兵刃,很不容易。” 卢林说道:“只有我会铸造,这就是我的事了,也没什么,去年帮五大派的人铸刀铸剑,节省了不少材料的。” 七姑说道:“我们这些人,都有些买卖维持着消耗,也就杨姐做买卖不错,没想到你还挺能够赚银子,强过我们了,眼光也不错;小雅知道后,去年去了一趟神龙溪谷,回来就学着你卖了些药材来着,买卖还真不错。” 卢林听得七姑说起杨姐,应该就是十姑姑了,十姑姑姓杨来着,年纪比大姑姑还大一些。说道:“七姑,十姑姑是做什么买卖的?” 七姑说道:“她在岭南那边做些玉石金银的买卖,做得比我们都好,占了岭南那边两成的量。你去见了就值的,她是个会享受的。” 卢林心中有些惊讶,占了岭南两成的量,那买卖可不小了。 七姑说道:“阿林,你来了我也没什么可教你的,我常年在江边长大,这水上功夫都教给小雅去了,你三叔来信说让小雅跟着你去鹭岛那边看看,她听了也很乐意去。” 卢林闻言颇为意外,雅师姐当初可是很想去走东南镖的,说道:“雅师姐一同去,那就再好不过了,我这水性在庐陵城的河里勉强过得去,大海之中就不行了。” 七姑说道:“造船这事确实不小,老九前年也曾去那边看过,既然能够占了这先手,那就尽量做好了,我们也都赞成的。当年我们也是意气风发的,出了事后,都消极了,二十来年都是退守,毫无进取之意,唉,想想不应该的,这几年好些了,你们这些弟子也都还争气,你又结交了这许多青年俊彦,比我们更好,很有希望做得更好。” 卢林恭恭敬敬说道:“七姑,小侄会尽力的。” 七姑感叹道:“我们这么多人,还是三哥更有机缘,不仅入了极境,还将你培养得这么好,真是出人意料。大姐曾经看不惯三哥这些的,如今也是有了改观了,当初大家都认为她和二哥,都比三哥更容易入极境的,没想到最后还是心境问题;大姐本想着退隐下来精研武学,没想到这一退隐才是真正断了入极境之路,真是世事难料啊。” 大姑姑的情况卢林清楚,他也练了明玉十八手的,问道:“那二师伯是什么原因?” 七姑说道:“二哥剑法有进无退,成也在此,错也在此,应该退一下才好,可惜错过了,二哥他啊,年轻时风流债不少,呵呵,还是个从不知后悔的。” 卢林没想到七姑是这般评价二师伯的,听了记在心中,没敢多问;若说九叔有风流债他不讶异,九叔开着青楼的,论相貌,二师伯和九叔是各有千秋的,看得出年轻时都是风流俊俏的江湖侠客;二师伯只是好酒,卢林再细想,当初他被二师伯灌醉了,夜里二师伯又去了长春河画舫喝酒去了,这应该是不拘小节还是放浪形骸……卢林想到这些,有些愕然了。想起三叔说的话,大家都是人,都有七情六欲,都有吃喝拉撒……好像也不奇怪。 七姑见卢林低头沉思,笑道:“阿林,你也不要把我们都想得那么高高在上,大家都是人,很多事都是人之常情,没有伤天害理就好。二哥好酒,大姐也是拿他没办法,老九走偏门,大姐向来不太待见的,如今不也都改观了。” 卢林点了点头,说道:“七姑说的是,小侄明白。” 七姑说道:“我就两个弟子,小雅跟我学得最久了,但是她这性子改不了,有些急,也就到我这个样子,好不到哪里去的,如果能够磨炼一番,或许成就会高过我;阿泰年纪虽然比小雅大两岁,但是来得晚了两年,他的性子沉稳一些,就是过于拘束了,若是能够放开一些应该比小雅成就要高一些。你和秀儿还有云英、盼盼比他们几个要强的。 阿林,你三叔贵在平稳坚持,纵然当年因为和陆霜之事深受打击,但一直没有什么大的改变,这是他一以贯之的,我们都比不上,你以前没有经过多少事,这次神都大比的经历对你也算是个磨炼,有些不同感受了吧。” 卢林闻言,说道:“七姑,确实有了些以前没有的感受。” 七姑说道:“这些是三哥来信告诉我的,让我说与你听的。我也是受教了,只是我们明白得太晚了一些,我们这些长辈既然错了,就不能让你们跟着错的。三哥说你若是明白了就自然知道该如何做,你从小就是个内秀的,不能明白就容易出不来;他不想对你再说教什么的,你已经长大了,路都是自己走的;我们这些人要做的就是做好你们的后盾,让你们少些顾忌,多些安稳,不要求你们做得如何,尽力了就好。” 卢林明白七姑说的话,说是三叔写信来说的,其实就是长辈们的意思,说道:“七姑放心,小侄会注意的。” 过了一会泰师兄满脸欢喜的进来了,说道:“师父,卢师弟铸的剑很合徒儿的意。”然后又对着卢林致谢。 卢林慌忙避开道:“泰师兄,你这太见外了。” 七姑笑道:“阿泰就这么个性子,不然还至于要你帮忙么。” 泰师兄听得这话,顿时满脸通红。 七姑说道:“阿泰已经有了剑,你和阿林去切磋一下,我也看看你们现在都如何了?” 泰师兄和卢林听了都说没问题。此前在洛城是练习切磋过的,但是泰师兄多数时候是和晗师姐、驿师兄他们切磋得比较多,在擂台遇见卢林根本没有和泰师兄怎么交手就借机落下擂台了。 七姑便起身出门,让二人在中间切磋,让旁边干活的都停了下来,一起看看。 卢林和泰师兄切磋了小半个时辰,卢林将修为压制在三脉,对于泰师兄的身手,卢林觉得应该比苏师兄他们是要差一些,这大半年来泰师兄已经三脉了,两人交手差不多有一刻钟后,泰师兄似乎隐隐有突破的迹象。 这突破之事,卢林经历过,但是也不知道如何帮别人,他可没有三叔的本事,当初一眼就能够看出韩空的状况,还让苏流出手了;七姑在一旁看得认真,眼睛是越看越亮,偶尔出声指点泰师兄几句,卢林听得后,便将【长天】转到左手,使出了【霜寒刀法】,并未强攻泰师兄,反而是诱使泰师兄将剑法发挥出来,学着当初苏流和韩空相斗时的情况来做。 七姑见状也不再说话了,由得二人继续切磋下去,又斗了两刻钟左右,泰师兄一声长啸,奋起数剑强攻起来,招式威力已是胜过之前了,卢林依旧是用三脉修为也将【霜寒刀法】前面十一式都用了出来,尽力抵挡住泰师兄这一连串的攻击。待得过了一会,卢林尽然有些不敌之感,右手使出【明玉十八手】反击过去。 两人继续交手了十余招,泰师兄气势似乎尽了,卢林感觉压力小了,这时七姑跃到场中,分开了二人,对着泰师兄说道:“阿泰,运气心法原地打坐。” 泰师兄闻言放下剑,原地开始打坐。 卢林只觉得一股大力,就算是运起五脉内力也抵挡不住,连退三步才停了下来,这力道比当初三叔在山顶揍他厉害多了,怕是八脉也不止了。 七姑说道:“阿林,你也歇会,阿泰今天机缘不错,你还会诱导他,这是跟谁学的?” 卢林说道:“四年前除夕韩师傅突破的时候,三叔让苏师兄上去这般出手的,我感觉泰师兄也有突破的迹象,不知道怎么做,就依葫芦画瓢的这样用了用。” 七姑笑道:“三哥说你明白的事情能够举一反三,还真是,这次多亏你了。” 卢林说道:“七姑,我是歪打正着了。” 七姑说道:“阿林,你能够这样做已经很不错了。” 接着七姑又将旁边的弟子们喊了过来,就刚才卢林和泰师兄切磋的情形,给他们讲述了一番,这些弟子看着打坐的泰师兄都羡慕得很。 过了两刻钟,泰师兄睁开眼睛,满是惊喜之色,说道:“师父,我这就突破了。” 七姑说道:“阿泰,你得谢谢阿林,若不是阿林这么配合,你还得拖些日子。” 泰师兄起身拱手对着卢林说道:“多谢卢师弟成全了。刚拿到剑,用了开锋见血之法开锋,握在手中就多了一丝契合之意,没想到收获这般大。” 卢林侧身避过,说道:“泰师兄,你莫和我这般见外,是你的机缘,师弟我也只是适逢其会,出了点力而已。” 七姑也是很高兴,说道:“嗯,你们两个也莫这么客套了,进去说吧。” 进了客厅,泰师兄换上茶水,七姑接着和卢林、泰师兄说起一些武学上的事情,这些虽然【天青秘籍】中都说过,这两年七姑又有了些体悟,卢林认真听着,泰师兄更是认真,卢林是有些地方不明白,这毕竟是七姑的心得体会,但是泰师兄从小跟着七姑学的,明白得更多。 说了约莫小半个时辰,雅师姐风风火火的进来了,还没进门就嚷道:“是卢师弟来了么?” 卢林闻言起身说道:“雅师姐,师弟我来晚了几天。” 雅师姐进了客厅,身后还跟着一人,见了卢林就笑嘻嘻的喊道:“姊夫。” 卢林一看是沈筠,张口说道:“沈师姐也来了啊。”话刚出口,就觉得不对,这一个喊姊夫,一个喊师姐,怎么听都觉得怪怪的。 雅师姐浑不在意的说道:“卢师弟,是不是舍不得星冉姑娘,这么晚才来。” 沈筠也笑道:“多半就是了。” 卢林尴尬道:“是…是…有些舍不得,主要是朝廷因为临江坊之事,让我多铸造了两件兵刃,就晚来几天。” 七姑笑道:“小雅,阿泰得了阿林铸的剑,刚才和阿林切磋了一下,突破了。” 雅师姐闻言一愣,看着泰师兄说道:“切磋一下就突破了?这么简单?” 沈筠也是有些惊讶,看着泰师兄。 泰师兄有些不好意思的说道:“雅师妹,是卢师弟成全了我。” 雅师姐转过头看着卢林说道:“卢师弟,你什么时候成全成全师姐啊。” 卢林说道:“这是泰师兄的机缘,我只是恰好碰上了。” 雅师姐说道:“卢师弟,这一路同行,有的是机会的,不能厚此薄彼啊。” 卢林说道:“肯定不会,只要师姐有机会,师弟一定尽力。” 七姑说道:“小雅,莫要一味强求,机缘到了自己好好把握。” 雅师姐听了老老实实说道:“是,师父,弟子明白。” 七姑转头又问道:“筠丫头,你这是打算和阿泰一起去神都?” 沈筠有些尴尬的小声说道:“蒋姑姑,我就是大早上留了封信给父亲,说我去神都了,然后就匆匆出来了,下午和雅姐说了说,想和阿泰一起去,但是雅姐说要等姊夫来,还不能确定,姊夫来了那就没问题了。” 七姑想了想,说道:“阿林来了,已经晚了几天了,那就明天上午就都坐船走吧,沈掌门那边我让去信和他说一声。阿泰,你去安排一下。” 泰师兄闻言对着七姑姑拱手出门去了。 沈筠闻言大喜,说道:“那就多谢蒋姑姑了。” 七姑说道:“筠丫头,你都跑到我这里来了,我这怎么也不能撵你走啊。小雅,这都快酉时了,你去安排一下晚饭,一起吃。” 雅师姐听了,果断说道:“师父,卢师弟第一次来嘉定,怎么能在这里吃,明天早上就要走了,我带卢师弟去外面尝尝嘉定的风味。” 七姑笑骂道:“你这丫头,嫌我老了就直说,还拐弯抹角的找借口,算了,你们去吧。” 雅师姐顿时一副小女儿姿态上前挽着七姑姑的手说道:“师父,等我回来带些好东西给你。” 七姑慈爱的说道:“我还是把你给惯坏了,唉,去吧去吧,别在这惺惺作态了。” 雅师姐闻言松开手说道:“师父,那我们就去了啊。” 七姑点了点头。 雅师姐说道:“师父,那我们走了啊。”说完拉着沈筠,对卢林说了一声:“卢师弟,我们走。” 卢林起身和七姑说道:“七姑,那我和雅师姐去了啊。” 七姑笑道:“去吧,你们都年轻,我这老人家就不和你们参合了。” 卢林跟着雅师姐出了客厅,只见雅师姐和一个弟子说了几句话,让这个弟子告诉泰师兄一会儿到何处来。 出了门,雅师姐顿时轻松快活了许多,问道:“卢师弟,刚才阿泰怎么突破的?” 卢林说道:“泰师兄修炼已经是三脉顶峰了,机缘到了,借着交手切磋多了些领悟,就这样突破了。” 雅师姐说道:“阿泰一直比我慢的,这下又到我前头去了,卢林师弟,这一路你可要好好和我切磋啊。” 卢林说道:“这机缘之事哪里说得准,你遇见了,把握住了就是了,这都是三叔说的。” 雅师姐也不气馁,说道:“都是跟着师父学的,没理由我现在就不行了。” 卢林笑道:“雅师姐,刚才七姑还说了你性子急了些。”他可没敢提七姑对雅师姐心高气傲四个字的评语。 雅师姐想了想,说道:“师父是这样说我的,这一时半会的也改不来,走,先去吃饭,筠妹子有些麻烦,卢师弟一会你帮忙出出主意。” 沈筠也是眼巴巴的看着卢林。 卢林问道:“提亲的事?” 沈筠点了点头。 卢林说道:“我能出什么主意?” 雅师姐说道:“等会边吃边说,三个臭皮匠顶个诸葛亮,一起商量商量。” 卢林点了点头,跟着雅师姐和沈筠去了酒楼。 第五章 沈筠 嘉定府三面环水,东边是都江,西边是青衣水,南流汇入沫水,然后随同沫水汇入都江,都江再南流到叙州汇入长江。 沫水出于山间,蜿蜒于折多山与甲金山之间,山势险峻,谷宽百丈,水宽三五十丈,河流湍急,水势险恶,沿岸洪水频繁,绵长千里,是谓益州西面天险,在绕行峨眉山后沿河两岸山势渐缓,河谷渐阔,水势也渐渐平缓,汇集峨眉水、青衣水入长江,两水汇合,萦回冲激,嘉定城宛如中央。 沫水两侧设有险关,以御不臣,沫水西侧崇山峻岭之中,是广袤的茂密森林,人迹罕至,土着恃险骄恣,附近的部落也借着大渡河特殊而险峻的地势,经常进犯益州,南疆一带百年前大战数次后已经平定,但是蕃地土着恃险骄恣,大的进犯已经没有了,时常借着水势枯竭之时来劫掠一番,然后渡河回去,往茂密森林一钻,就逃之夭夭了,防不胜防。 沫水两岸矿藏物产也是极为丰富,还有参天蔽日的红杉、云杉、冷杉、铁杉、桦木……各种材质优良的木材,常年都有大量的木材顺江而下发往各地,这是峨眉的一个产业,七姑也是做着这些买卖,到了长江后进入楚州,翰师兄、丹师姐就会安排接应。 卢林路上听得雅师姐和沈筠说起这些,才知晓了天青楼的一些财路来源,沫水沿岸矿藏多被蕃人把控,在小金川一带交易,小金川属于两不管地带,玉龙皇朝和蕃人都没有征服之意,任由双方在那一带自由往来贸易,汉蕃混杂,在小金川城中还算安稳,出了城,那劫掠拼杀之事时常发生。城主也只能管住城里之事,城外是顾不过来的,人在城外,打杀不过一两刻的时间,打杀完了,往深山老林一钻,找都没法找。 小金川号称黄金城,就是因为这矿藏之富饶,盛产金银而得名,南疆和蕃地的大匠常常隐居于城中,时不时有神兵利刃流传出来;也有药师,这边的药材也不少,天麻、贝母、虫草等药材在那边也是常见,卢林听得雅师姐和沈筠讲述起来,那地方似乎比龙城还混乱,曾经不少高手都在那一带失去了踪迹,也不知被杀了还是改头换面做着杀人越货的勾当。 走了约莫两三刻钟,来到江边一处名叫望江楼的临江酒楼,三层高楼,在附近一片颇为显眼,进去的食客,看衣着都很精美,看来这酒楼和庐陵城的画舫、宝云阁一样,不是寻常百姓消费之处。 店门首彩画欢门,设有红绿杈子,绯绿帘幙,门面装饰如仕宦宅舍,装饰厅院廊庑,花木森茂,雅师姐熟门熟路的找掌柜的要了个小雅间,落座后,小二先端上了一壶茶,三人喝着茶说着话,进了雅间后沈筠一直愁眉苦脸的,雅师姐说道:“卢师弟,你当初和曹石相斗之前说的话,我们听了可都顺耳得很,只是要做到太难了。” 卢林说道:“这都因人而异吧,不能人人如此,都可以做到,还是许多人都听从父母之命的,我和星冉不也是如此,若是星冉不坚持下来,我也是无可奈何的。” 雅师姐说道:“筠妹,你下午和我说了半天,就是不想这般嫁了,你怎么没和你爹去说说看,就这么跑出来了。” 沈筠苦着脸说道:“我是昨夜听我娘说的,那萧思远带着萧长风来提亲还带着临清曹长老的信,我爹昨天没有答允下来,他们今天带着信去找太上长老去了,我爹我娘这里我还能够挣扎挣扎一二,若是太上长老应允了,那我还能够如何?” 雅师姐闻言惊讶道:“这曹长老怎么到处插手?真要是你峨眉太上长老应允了,筠妹你这去了神都也躲不了啊,这避得了一时终究还是避不开的。” 沈筠闻言更是愁的不行,说道:“那如何是好?我这又不想嫁他的,与这萧长风也不熟,就是在神都见过几面而已,是个什么样的人也不清楚。” 雅师姐问道:“筠妹,你这下午吞吞吐吐的半天,没说个清楚,师父答应你和阿泰去神都,也只能帮你到此为止了。” 沈筠下了决心后说道:“蒋姑姑能够帮我到这里已经很不错了,若是太上长老应允了,等我到了神都听得这消息,那我也不去什么劳什子兵部学了,有多远跑多远。雅姐姐和姊夫你们就帮我逃出神都就可以了,以后我就浪迹天涯,这不欢喜的,嫁了做什么,要嫁就嫁个自己欢喜的。当时大师兄还和我说去走镖,我没答应,想着先去神都学个半年再说,谁知还有这事,早知如此,还不如跟着大师兄去走镖好了。” 雅师姐这时问道:“筠妹,你是不是有钟意之人了?” 沈筠犹豫了半天,才羞涩的点了点头。 卢林见状颇为意外,问道:“沈师姐钟意何人?” 雅师姐也是这么问询了起来。 沈筠低头小声说道:“裴易。” 卢林猛然一惊,沈筠欢喜裴易,两人这怕是从崆峒开始的吧,看着沈筠这情形,怕是裴易也是欢喜她的,于是问道:“沈师姐,裴师兄也知晓欢喜你么?” 沈筠仍是不开口,只是点了点头。 雅师姐说道:“筠妹子,你这怎么没和你爹娘说一下呢?” 沈筠这才扭扭捏捏的说道:“雅姐姐,我哪里知道会是如今这情形,之前我爹娘也没有过问过我个人之事,离开神都的时候和裴师兄说好了三月一起去兵部的,这才没答应大师兄去走镖的。” 卢林想了想,年前在兵事堂谈事的时候,沈筠和裴易都是其中的人选,没三大铸五大家的事,妙静散人肯定不会答允萧家提亲的,何况兵事堂议事,还是避开曹长老商议的;若是裴易,龙掌门和三叔去帮着说合还真可能会同意,于是斟酌了一下,说道:“沈师姐,若是沈掌门没有同意,那妙静前辈更不会同意了,你放心去神都好了,至于你和裴师兄之间的事情,若是你们坦白开来,或许还能成的。” 沈筠闻言盯着卢林问道:“姊夫,你可莫诓我啊。不过,我听裴易说他已经转拜陆霜师姑为师了,你是不是知道点什么?” 雅师姐闻言,讶异道:“这事我怎么没听说?卢师弟,你好好说说。” 卢林笑道:“沈师姐,裴师兄既然和你都说了这事了,那你们关系还真不错了啊。” 沈筠脸顿时红了,说道:“裴易是和我说了,还嘱咐我不要告诉旁人,这事我连父亲和娘亲都没说,若不是你说太上长老不会同意,我也不会说的。” 卢林说道:“雅师姐,三叔也就简单说了一下,不要声张就是。这事早晚都会知道的。” 雅师姐点了点头。 沈筠接着追问道:“姊夫啊,你可不要说一半啊,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赶紧告诉我啊,不然我这心不安啊。” 卢林说道:“我都受伤了,哪里知道什么,沈师姐,我就是这么判断的,你去了神都自然就会知道对不对了。” 沈筠看卢林神情不似随口胡言,说道:“姊夫啊,等到了神都我再问问星冉姐去,我先去她那住着,等有了消息再说。” 卢林说道:“星冉不也和我一样,不清楚沈师姐你和裴师兄的事。你去了安心待着就是,多半是我说的这样。要是你们成了可要好好感谢我啊。” 沈筠口不择言的说道:“姊夫,好,我就信你了。真成了,我天天给你烧香。” 卢林连忙摆手道:“沈师姐,我可活得好好的,你给我烧什么香?咒我啊。” 雅师姐闻言也是失笑不已。 沈筠说道:“呸,姊夫莫怪,我说错了,回头你有什么要我帮的,我一定做到。” 卢林说道:“沈师姐,这是你自己的事,你自己去争取就是了,别拖着就是。” 沈筠闻言点了点头,说道:“裴易说兵部学完后,回去后和掌门说的,我想着也不着急,等着年底回来再说,谁知道司徒家搞什么,带着萧家来提亲。” 卢林心中一动,想起端午的时候,大掌柜说起五大派三大铸五大世家对于临江坊重列三大铸的态度,司徒家、萧家、马家态度可不是那么好,自己去年一年帮人铸造了许多兵刃,只有司徒家和萧家没有一点反应,至于马家,当初在千锋照给马永清铸剑的时候听得他说过,马家大长老马本万是找到三尺溪帮马永明铸造的,当时卢林听说此事后就有些奇怪,如今再想想,司徒家和萧家也是有些问题了,说是司徒白娶了萧长风的妹妹,是姻亲了,一起来提亲也不奇怪,但是带着曹长老的信,那就不好说了,这曹长老和三尺溪交情不一般。 想了想,卢林开口问道:“沈师姐,司徒家和萧家是不是有什么神兵利刃?”神都大比卢林受伤昏迷,苏师兄是运气好勉强胜了疲惫的司徒白,没去擂台看,不知道司徒白和萧长风他们用的什么兵刃。 沈筠说道:“神都大比的时候用了,两个人的剑都很不错,应该不是定做的,萧家不清楚,司徒青用的剑品质和司徒白的差不多,还有两个弟子的兵刃也不错。” 卢林闻言心中有些诧异,这神兵利刃怎么突然这么多了,古耀和崔道庭帮他购买了曹石手中的八剑三刀,已经罕见,如今还剩一柄剑在木匣内,马家也得了,这司徒家和萧家还有?不说铸造大匠了,若是邵大匠用心铸造一年也是可以铸造出这么多来的,三尺溪可不止邵大匠一个大匠,但是像邵大匠这么技艺的肯定不多。 主要是这么多材料的哪里来的?这一年来江湖上都知晓了【人器合一】之说,珍惜铸造材料抢手得很,基本上是很难在市面上看见多少,不然卢林也不会想着去南定买海铁了。去年在临江坊说起这【人器合一】之说,五大世家可的都来了的,曹长老没来,去姜家提亲后又去了三尺溪,带了那柄【碎星】送给姜伯涛了。 若是司徒家和萧家、还有当时来的马本万将这事告诉了三尺溪,然后三尺溪才会将那么多刀剑卖给曹石,脱手换银子还卖了面子给曹长老,这样是一举两得,司徒家、萧家、马家也应该得了好处,就是都得了几柄神兵利刃。卢林如是想着,却总觉得这材料问题想不明白,这些兵刃用的材料都是品质极高的材料,若是用来定制兵刃,都不会比自己给师兄师姐铸造的兵刃差了。三尺溪上那弄这么多如此品质的珍惜材料来? 雅师姐和沈筠见卢林沉思了起来,尤其是沈筠更是有些紧张,问道:“姊夫,这事有什么关系么?” 卢林闻言回过神来了,说道:“没事,我就是想起些别的事情来了,一时想不明白。” 雅师姐说道:“卢师弟,你这样吓着了筠妹了,她如今可经不起惊吓了,你这一会说没事,一会又想事的,让人心里没个底。” 卢林笑道:“这不关沈师姐的事情,是我想到一些铸造的事情。” 这时伙计开始上菜了,菜上到一半,泰师兄也过来了,沈筠见了,连忙两人示意不要再提提亲之事了,卢林和雅师姐都会意的点了点头。 雅师姐等泰师兄落座后问道:“阿泰,都安排妥当了。” 泰师兄说道:“都安排好了,明天辰时过半出发。” 卢林问道:“泰师兄,怎么你和沈师姐也乘船去神都?” 泰师兄从进门就一直很高兴,笑道:“这走水路远了一些,但是快啊,可以一直乘船到夷陵,两天差不多就可到了,在夷陵转陆路,去往神都七八天就可以到得了。” 卢林有些惊讶道:“行船能够跑这么快。” 泰师弟笑了笑,说道:“别人不行,有雅师妹和我可以的。你放心就是了。” 菜肴上起了,沈筠留住伙计说道:“雅姐姐,今日这饭我请了啊,谁也别和我争。伙计再来一坛酒东岩酒。” 片刻后伙计拎着一坛酒过来,估摸着有五斤左右,待得伙计走了,沈筠拍开封泥,倒酒满上,卢林闻着味道说道:“这酒似乎不错。” 雅师姐笑道:“怎么卢师弟也好酒了?” 卢林说道:“没有,就是闻着味就觉得不错。” 雅师姐说道:“‘东岩在城东佛峡圣冈山,东岩中间有山洞,出泉清洌,宜酿酒,就是这东岩酒了,喝过的都说不错,苏师兄和逸师兄来了,每次都喝个两坛。” 卢林惊讶道:“苏师兄和逸师兄这么能喝?两坛?” 雅师姐笑道:“呵呵,你问问阿泰就知道了,去一次扬州醉一次。” 泰师兄闻言低头不语。 沈筠倒完酒,举起酒碗来说道:“来来来,姊夫也是初次来嘉定府,这就算给姊夫接风洗尘了。” 卢林说道:“沈师姐客气了,莫这么说,一起吃个饭而已。”卢林看得出沈筠舒缓了许多了,听了自己说的话,不再愁眉苦脸了。 喝过酒,雅师姐说道:“卢师弟吃菜,尝一尝嘉定的口味。” 卢林看了看,先是夹了块豆腐尝了尝,柔嫩绵软着称,味美可口,确实不错,不输于永和豆腐,问道:“这豆腐很不错。” 雅师姐说道:“这豆腐还不算正宗的,技艺是没得说,在这边做水质差了一些,得去西溶镇,用那凉水井的水制作出来的豆腐才算得是一绝。” 卢林点了点头,说道:“这个是这样,和铸造淬火一样,水质是很有讲究的。” 接着卢林又尝了尝其余几个菜,还有个豆腐的煎炸出来的,也很不错,一个清蒸江团,肉质肥美细嫩;一个鱼头汤,汤清味鲜;还有一个瓦钵鸡,切成片的鸡肉伴着滚烫的红汤,极为有食欲,别具风味;还有一个鳝丝,卢林觉得还是庐陵城的莴叶炒鳝鱼更合自己的胃口,另外还有四个小菜。 这饭吃了近一个时辰,沈筠心情好转了许多,四人聊得就比较多了,泰师兄说的不多,都是雅师姐和沈筠说的多,从吃的开始说起,然后说到了武功和各自一些江湖经历;沈筠没提百宝箱之事,想来应该这个月已经送了一千个过来了。 对于峨眉的情况,卢林不甚了解,只是看过九叔的藏书记载,听得沈筠说起才知道多一些,如今五花八叶强势了不少,五花中,铁佛、点易、青城更是出了几个人才,在神都之比的时候还都有不错的成绩,八叶除了司徒家,还有钟副掌门的钟家以及当初和崆峒喊打喊杀的凌长老凌家。 这些是峨眉的事,卢林听得认真没有说话,就是对峨眉多一些了解,并没去评论说及什么,沈筠对于这些门派的事也不是很关心,也就是这次司徒家带着萧家来提亲才说及起来,平常她更是喜欢到处玩,这次若不是因为和裴易约好了,她也去了龙城的。 吃过饭,雅师姐他们带着卢林在江边走了走,雅师姐遥指江岸那边说,那里还有一凌云寺,旁边山间有石刻大弥勒佛像,世人称之为凌云大佛,高有二十余丈,佛头与山齐,自开凿始到完工历时九十余年。 此时天色已黑,江上渔火点点,江岸灯火通明,是个繁华夜市,喧闹异常,雅师姐说明日乘船要经过凌云寺附近,卢林便说到时候去看看。 走了小半个时辰,四人才回去。 第六章 行船 回去后,七姑已经歇息了,雅师姐安排卢林和沈筠各自住下后都去歇息去了。 次日一早,卢林卯时起来修炼了会心法,然后到院中练了会练刀法,没过多久便看见七姑出来了,七姑见到卢林说道:“阿林,你还真是勤勉,能够有如今这身手还真不是轻易得来的。” 卢林说道:“七姑姑,弟子习武有些晚,不勤勉些不行。” 七姑说道:“那都是三哥安排的,要是你跟着大姐二哥他们,就学得早,怕是也不会有如今的成就,如今大姐也反思了,对盼盼没有和对翰儿那般了。” 这时雅师姐、泰师兄都过来了,七姑说道:“你们都收拾好了?” 雅师姐说道:“师父,都收拾好了。” 七姑说道:“一会一起吃早饭,吃过你们就动身。” 三人都点了点头,七姑刚走一会,雅师姐便要和泰师兄切磋,卢林在一旁看着,两人交手不久,沈筠也来了,看了一会,说道:“阿泰真的厉害多了,雅姐姐不敌了。” 确实如此,又过了不到一刻钟,雅师姐就败了下来,感叹道:“输给阿泰还真是头一回啊。这四脉就是不一样。” 泰师兄说道:“雅师妹,你到了四脉我是不敌你的。” 雅师姐也不说什么这个事了,转口说道:“筠妹,你还有什么事情要交代么?一会吃过早饭就走了。” 沈筠想了想,说道:“我还是写封信告诉父亲跟你们去神都了吧,等下午再让人送到峨眉去。” 雅师姐说道:“筠妹,你都来了一天了,你爹要是想要找你的话,早就派人来了,应该没什么事情,你去写,一会我去安排。” 沈筠闻言说道:“也是,看来姊夫说的是对的了。好,我这就去写。”说着就回房去了。 片刻后,四人都在客厅吃着早饭,七姑收下沈筠的信,让弟子吃过午饭送去峨眉。 吃过早饭差不多辰时两刻,有两个弟子进来恭恭敬敬的说道:“师父、雅师姐、泰师兄,都安排妥了,可以出发了。” 七姑说道:“你们去吧,我就不送你们了,自己都小心一些。” 四人都点头称是,然后恭恭敬敬和七姑姑道别了一声,出门去了。 一行六人,只有卢林牵马了,其余五人都是背着包袱,不到两刻钟,到了江边,已经有一艘类似扬州篷棚的船泊在岸边,比篷棚略微大一些,舱中可坐六七人,还有个小舱房,可以换衣服,雅师姐让卢林将【小红】牵去船尾系好缰绳。 六人都上船后,那两名弟子就松开缆绳启航,顺水行了不到一盏茶的功夫,便见江东一片红色山岩,再前行一尊大佛像陡然映入眼帘,石刻大佛像依山凿成,临江危坐,神势肃穆,大气磅礴。船停靠岸边,雅师姐带着卢林下船观看。 两侧沿江的崖壁上,还有两尊五丈左右的的护法天王像,大佛右侧有一条曲折栈道,沿绝壁开凿而成,奇陡无比,供人攀登,在佛头的山顶处还有一座七层楼阁,雅师姐说这楼阁名为【大像阁】,她和泰师兄还有沈筠都登上去过数次。 卢林站在大佛像脚下,顿时觉得自己无比渺小,人还没有大佛像脚趾高,佛像内测及后背还有数百龛上千尊石刻造像,这些和他在前天沿途经过之处的壁龛佛像相似,途中所见石刻大佛像也有,但和这石刻大弥勒佛像相比,那就是小巫见大巫了。 只在岸边大佛像脚下看了一盏茶工夫,卢林也没有想去山顶看了,这还要赶路,就和雅师姐回船了。对于这么大的一尊石刻大佛像,卢林是叹为观止,河西一带石窟佛像极多,但与这大佛像还是区别较大,河西那边的石刻佛像更多是各种盘坐或是跏趺之姿,或许河西那边是释门传入更早的缘故,这大佛像倒是端坐,更像是个官员端坐一般。 上船后,雅师姐让五人都在舱中歇息,她来操舟弄楫,沈筠燃起炭炉烧水喝茶,卢林坐在舱中看着沿岸风景倒退,初始还不觉得如何,待得片刻后竟然看不见那大佛像了,此时有江风吹来,不大,但是泰师兄和两个师弟都出去扬起帆来,卢林这次才惊觉舟楫速度极快,仔细看向两岸山石树木不停倒退,这船速怕是一个时辰就要跑差不多两百里了。 卢林不是没做过船,十三岁那年去神龙溪谷还小,是比较快,记不得多少了,但去淮水钟离朱氏就是从桃花浦登船的,知道顺水行船极快,近千里走了两天一夜,虽说是午时开船,次日酉时左右到的,但是算下来一个时辰也不过是近百里左右,和这船速相比差得多了;而且他们五人还都在船舱中喝着茶,茶水都没有怎么淌洒出来。 对于雅师姐的水上功夫,卢林这算是见识感受到一番,深为佩服,在水里确实是雅师姐的天下了,纵然他是五脉就算是六脉七脉,那点水性功夫真不够看,也是要远离的;临近午时的时候,就到了叙州,这换做骑马,就算是【小红】如今的脚力,再快也要到申时左右。 到了叙州就是进了长江,雅师姐将船停靠岸边,泰师兄换上水靠下水捉了几条鱼回来,卢林这才见识到了泰师兄的水性;抓完鱼,雅师姐歇息,换了泰师兄操舟弄楫继续顺水前行,一样很快速而平稳,不比雅师姐差多少,中午卢林炖鱼吃的午饭。 酉时过半到了巴州,卢林依稀记得当初三叔带着他去神龙溪谷的时候就经过巴州,是从绵水登船的,一路顺水到的巴州再转道长江去的神龙溪谷;在巴州靠岸停了一会,换做雅师姐穿上水靠下水捉鱼去了,中午炖鱼,晚上卢林就换成烤鱼了,烤了十几条鱼,不到两刻钟就吃没了,五人吃过卢林的烤鱼都是赞口不绝,雅师姐问道:“卢师弟,当初翰师兄和丹师姐说你炙烤很有一手的,果不其然,确实不错,你这手艺怎么练出来的?这比中午炖鱼好吃多了。” 卢林闻言大喜道:“雅师姐,你们都觉得很不错?” 沈筠笑道:“姊夫,瞧你你这话说得,你看还有鱼么?” 卢林说道:“小时候和郭文他们常常烤着吃些东西解馋,后来去各处的时候,夜里常常宿于山野溪流之间,会打些野味或者捉鱼烤着吃来着,后来跟着严大厨学了几个月,这次来嘉定府的路上多练了练,你们都觉得不错,那就好,之前凤儿和皓儿两个天天粘着苏师姐,对我不待见得很,炖汤我在神都炖了一个月,可还是不如苏师姐,路上炙烤的时候就琢磨着怎么炙烤得更好吃一些,下次再见到这俩小吃货,看我怎么馋他们。” 雅师姐闻言失笑道:“卢师弟,你竟然是这种想法……凤儿和皓儿还真是对谁都不太待见的,就是和苏师妹亲近,苏师妹的汤是真不错。看来我这一路有口福了,就这烤鱼的味道,凤儿和皓儿保准会馋。” 卢林笑道:“雅师姐这么说,我这路上还可以再多练练,我自己吃感觉不到太多变化,练好了等见到俩小吃货就好办了。” 沈筠说道:“那,明日中午继续烤鱼吃如何。” 雅师姐说道:“那是必须的,就这么定了。” 卢林本以为会在这里歇息,没想到继续前行,换做两个师弟来操舟弄楫了,一直到临近子时,才在平都附近靠岸歇息,这一天七个时辰下来的水路走了有一千三百余里的样子,除了中途下水捉鱼用了一两刻钟,其余时间一直都是在江上行船,一个时辰差不多走了一百八九十里;这可比卢林以往乘船快了近一倍。 次日一早,雅师姐就下水捉了近二十条鱼上来,早上吃的是鱼汤炖面。 辰时开始行船,依旧是雅师姐操舟弄楫,巳时过半的时候到了南浦一带了,江上往来船只多了数倍了,江水在南浦地界拐了个弯,江面开阔了许多,水流舒缓,此处号称是众水汇集之地,江上往来商贾云集,是长江水道西部最为繁华的商埠,南浦襟江披山,面临长江,背依两山如屏,融江、山于一城之中。 午时过半到了白帝城附近,卢林从南浦开始就一直在烤鱼,不厌其烦的观察着火候,对于火候的把控多熟悉了一些,尤其是小火收尾更有些心得,没有再出现火候过了炙烤焦了之事发生。 今日的水路卢林十三岁时曾坐大船走过,当时年幼不太懂什么,只记得当时自己是紧紧抓住船舷看两岸风景;吃过烤鱼,过了白帝城,就是三峡了,两岸高山对峙,崖壁陡峭,遮天蔽日,山势连绵不断;此时已是早春二月,江风微寒,两岸景致不同于第一次秋末初冬时节所见了;素湍绿潭,回清倒影,绝壁多生奇松怪柏之类,悬泉瀑布,飞漱其间,清荣峻茂,林寒涧肃,偶闻高猿长啸,属引凄异,空谷传响,哀转久绝。 小舟行于此间比不得大船平稳了,船帆早已经放下了,水流湍急,船速极快,更为考验操舟弄楫的功夫了,这时是换做泰师兄来操舟了,雅师姐歇息,在船头一旁坐着照看;从白帝城到神龙溪谷附近的佷山二百余里,一个时辰左右就到了。 卢林和雅师姐就在佷山附近岸边下了船,泰师兄他们四人再去往夷陵,还有两百余里,酉时之前就可以到得,翰师兄在夷陵等他们汇合,然后在夷陵歇息一晚,明日骑马走陆路去往神都,那两个师弟驾舟继续顺江而下,船上还带有货物,送到扬州,再从扬州带货返回,这一路过去还有近三千里水路,还要走个三四天,从扬州回去嘉定府,那就要一个月左右了。 到了佷山,雅师姐是熟得很,不一会就找到了张清水,这次张清水刚回来休整几天,见到卢林也是惊讶喊道:“卢公子,好久不见啊。” 卢林也是高兴,说道:“张叔,好久不见啊,前年过来,你刚好不在。” 雅师姐却是掏出了最初卢林给他铸造的分水刺,递给张清水,说道:“张叔,卢师弟重新给我铸了分水刺,这一对,你看看合用不?” 张清水见了惊喜万分,接过拱手谢道:“雅小姐用的错不了,好,很好,多谢雅小姐和卢公子了。” 雅师姐说道:“张叔,给我一叶小舟,我和师弟进去。明后天可有船去扬州?” 张清水说道:“丹小姐已经交代过了,这几日就等着你们一起去。” 雅师姐说道:“卢师弟,你这马就放这里,我们撑舟进去。” 张清水连忙让人来把【小红】牵走了,带着二人去岸边登舟,送二人上了小舟,就拱手道别回去了。 雅师姐撑舟在水道中前行,速度极快,对这水道也是熟稔得很,不弱于王叔了,途中卢林说起初来时的情况,雅师姐说道:“王叔当初是三峡水道的头领,号称是三峡龙王,纵横三峡,那会三峡一带人都说:宁遇阎王,莫遇老王;王叔当年行事狠辣,仇人极多,二十年前在夷陵一带遇刺,差点丧命,大姑姑恰好遇见,出手救下了他,王叔遭遇此事,死里逃生后幡然醒悟,对自己以前所作所为反省了一遍,此后就跟着大姑姑在溪谷不怎么出来了,性子也是大为改变,张清水他们这些人当年都是他的手下。” 卢林这才恍悟当初为什么张清水见了王叔都喊王叔王头领了,三叔曾说王叔当年也是江湖上响当当的人物,这宁遇阎王,莫遇老王,还真是响当当啊,感叹道:“没想到王叔当年还有这么大的威名啊。” 雅师姐笑道:“那都是过去了,翰师兄就是王叔的侄子,王叔跟着大姑姑后就送来跟着大姑姑学艺了。” 卢林闻言诧异,翰师兄名叫王翰,他从未想到这上面去,说道:“翰师兄是王叔的侄子?我这还真不知道。” 雅师姐说道:“三师伯当初就没想让你参合进来,一直没有告诉过你这些。” 卢林问道:“那丹师姐呢?” 雅师姐说道:“丹师姐是五姑姑的侄女。在来神龙溪谷之前,就从家中后辈之中选了丹师姐跟着她学医道,后来翰师兄出来闯荡江湖,再过一年丹师姐也跟着出来了,五姑姑是无可奈何,还好如今有了云英师妹。” 卢林想起墨二犇说起五姑姑是喊炎姐来着,五姑姑应当是叫熊炎了,丹师姐熊丹,他也没想过是五姑姑的侄女。 不到一个时辰就到了水潭,雅师姐停好小舟,两人背着包裹朝山谷走去,已是酉时,走过水车石桥,有人在田间地头看见二人过来,看清是卢林和雅师姐,都继续干活去了。 还没走到大姑姑和五姑姑的小楼前,那盼盼眼尖得很,看见二人过来,欢喜的跑了过来,嘴里喊道:“雅师姐、卢师兄,你们来了,盼盼想死你们了。” 卢林见盼盼跑了过来,身量也是高了一些。 雅师姐笑嘻嘻的看着盼盼说道:“哟,盼盼,你还会想我啊。” 盼盼略有犹豫的点了点头,然后来到卢林身边,挽住卢林的左臂,说道:“卢师兄,你来了可要多住些日子,教我明玉十八手,我现在练到十二式了。” 卢林笑道:“盼盼很不错啊,这就练到十二式了。” 盼盼说道:“翰师兄和丹师姐这次回来教了我不少。” 雅师姐说道:“盼盼,要不要师姐教你水性啊。” 盼盼闻言,顿时跑到卢林右边,探头说道:“不要,我跟着王叔学,不跟你学,你尽让我喝水来着。” 雅师姐笑道:“盼盼,你不喝水怎么学得好,等你学好了就不会喝水了。” 卢林闻言有些诧异,不知道两人是个什么情况。 这时黄云英也听到动静出来,卢林见她个头又高了不少,已经是一个亭亭玉立的大姑娘了,容颜更是俏丽了几分,来到卢林身边还带着一股淡淡的清香,和卢林初来时闻到五姑姑身上的味道一样,当初不知道这是药香。 黄云英欣喜喊道:“卢林哥哥。” 卢林笑道:“我们云英是个俊俏姑娘了,上次你回去我没见到你,这次跟着雅师姐顺道来看看你们。” 黄云英说道:“听说卢林哥哥在神都伤得很重,怎么样了?师父听得你来了,上去准备了,要帮你检查一下。” 卢林说道:“年初就好得差不多了,既然来了,就辛苦五姑姑和你再帮我检查一下,我这医术不行的。” 丹师姐这时也出来了,在门口招手喊道:“雅师妹、卢师弟,你们可算来了,盼盼,你去喊大师父过来。” 盼盼闻言连忙跑去大姑姑的小楼去了。 卢林这时边走边问道:“雅师姐,你这是对盼盼做什么了?她竟然这么怕你?” 雅师姐还没有说话,黄云英说道:“雅师姐来几次都教盼盼游水来着,每次都是把盼盼往那水潭里一扔就任由盼盼在水里扑腾,等到盼盼呛水不行了,这才下水去把盼盼救起来,还说是为了盼盼练好水性,必须如此。”说着笑了起来。 卢林闻言失笑道:“雅师姐,没你这么教人的,难怪盼盼怕你了。” 雅师姐斜了一眼卢林说道:“卢师弟,你也是下过水的,难道没呛水过,没喝过,不都是这么过来的,当年师父教我和阿泰也不是这么来的么,不多喝几口水怎么行?” 卢林想想幼年和郭文、郭武去水塘玩耍也确实都呛水过,然后才慢慢会了些水性的,也不好辩驳了。 来到五姑姑小楼前,丹师姐说道:“卢师弟,你这来了,师父在上面准备。我先带你上去。”说着就带着卢林他们去了二楼。 到得二楼,五姑姑正张罗着铺开一张两尺宽五尺长的小榻,旁边一个案几,摆着针盒,见卢林来了,说道:“阿林,你躺上去,我给你检查一番。” 卢林听了就躺了上去,五姑姑先是搭脉检查了一番,然后让卢林脱去上衣,开始用银针刺穴,在卢林身上插了几十根银针,黄云英一直在旁边打下手,丹师姐见状趁机拉着雅师姐下楼去了。 过了一会,五姑姑用指法在卢林身上点了一遍,再把银针拔了,这时大姑姑和盼盼过来了,没有说话,在一旁坐着。 接着五姑姑又让卢林翻过身去,在卢林背后插了数十根银针,再用指法点了一遍;过了约莫一盏茶工夫,五姑姑拔了银针,让卢林穿上衣服,说道:“阿林,是二牛帮你治过了?” 卢林点了点头说道:“嗯,当初三叔找到墨叔帮我医治了一番,后来给我开了方子。” 五姑姑“哼”了一声,说道:“难怪,我就说问你三叔找谁了,他就不说是谁出手了。” 卢林闻言不明所以。 大姑姑说道:“五妹,你还计较这些做什么?阿林如何了?” 五姑姑说道:“还行,当时可能很严重,如今没什么问题了,二牛医术没有落下,我这银针刺穴帮他梳理了一下,没有什么问题了。” 黄云英问道:“师父,这银针刺穴我什么时候能学?” 五姑姑说道:“你啊,还得过个一年来学了,这指法你还没练到家,内功修为还不够,等你突破大周天再来学。” 黄云英老老实实说道:“师父,弟子会尽力的。” 大姑姑说道:“云英,你也不用着急,你这医术已经很不错了,学心法晚了一些,修为慢一些也是无妨的,根基打牢一些更好。” 五姑姑笑道:“大姐,你这是跟着我哥学着来了。” 大姑姑说道:“以前我这教得过于严厉了一些,老三这些道理还是不错的,该跟他学的还是要跟他学。” 五姑姑说道:“云英,听见没,不要过于着急了,耐着点性子。” 黄云英点了点头。 大姑姑起身说道:“走吧,下去说话。” 第七章 野炊 来到楼下,丹师姐已经准备好了茶水,落座后大姑姑喝了口茶,说道:“阿林,你这次在洛城、神都做得很好,去西关收获也是极大,和白云意交手却是有些过头了,老三来信说过,我们也都年轻过,能够理解你,经历了这一遭,你也应该有所体会感受,以后万万不可如此了。 棋盘山和百炼堂遇见刺杀之事,不是无故发生的,虽然还不知道原由,但我们推断多半和铸造有关,你如今铸造技艺数一数二,武学修为也有自保之力,但是这等刺杀之事还是难防,你行走江湖也要多加小心一些,这些我们也教不了你,也不可能因此就让你不要行走江湖了,你和秀儿都跟老九学了不少,应该都有体会了;老三素来谨慎,你从小就跟着他,这几年从你行事之中,也看得出你有几分老三的风范。 你有如今的成就,也是你平日勤勉修炼得来的,有你自己的机缘,而且这几年在江湖上结交了不少俊彦,以后是会有作为的,可以做更多事情,如今这些弟子里面,你和秀儿资质是最好的,日后大有作为,盼盼和云英还得过几年才看得到。对你们这些后辈,我们是没有什么要求的,你们也都长大了,都有自己的想法,你们只要觉得没问题就去做,我们这些长辈会尽量帮衬你们一些,不用去顾忌太多了,当初我们也是从无到有的,没什么大不了的。” 卢林听后恭恭敬敬说道:“大姑姑,小侄还是年轻了一些,有些事情考虑欠妥,以后会多注意一些,不会如此鲁莽了。” 五姑姑笑道:“大姐,你这性子还是这样,一直说是要改改,还是说了这么一大通。” 大姑姑难道尴尬了一下,笑了笑说道:“都几十年了,改也一时改不过来,已经收敛了不少了。该说的都说了,管不了他们的,一个个都很有主见。” 卢林说道:“大姑姑说的都很有道理,小侄谨记在心。” 五姑姑说道:“阿林,你这定亲了说话都不一样了。” 卢林闻言,脸红了起来,尴尬道:“是小侄以前不懂事。” 大姑姑说道:“阿林,你和曹石交手,这【明玉十八手】最后一式已经小成了,说来听听。” 卢林于是将自己的感悟体会说了起来,最主要是西关之行回来后,在关山酒楼的感悟,说了一刻钟左右,大姑姑听后感叹道:“阿林,你这样继续练下去,或许三两年后可以练成这【明玉十八手】了,当年我也是从西关回来的,却是没有你这些体会,那会也是意气风发来着。等有了天青楼之后,前面十年顺风顺水,乍一遭逢失利,我这心态就变了,有些心灰意冷,在这也十多年了,还以为潜心钻研武学可以有所得,没想到还是岔了,到头来还是错在这里了。” 盼盼听得云里雾里,好奇问道:“大师父,卢林师兄能够练成,那我跟卢林师兄学还是继续练下去。” 大姑姑摸了摸盼盼的发髻,说道:“盼儿,你就这样练下去,再听你卢林师兄给你说说,我这再仔细思量思量,明日下午来和你们分说,阿林,你是怎么安排打算的?” 卢林想了想:今日已是二月十九,从这去巴陵洞庭湖要一天,从巴陵去龙城还有一千六七百里,若是他一人骑着【小红】六七天就可以到龙城了,雅师姐和丹师姐同行,那就要八九天了,途经衡山,这怎么也要去衡山派一趟,还有蔡姑那里也该去看看的,到零陵还要去找陈堂首说说孟固之事,可能还要在零陵呆上一天,于是说道:“大姑姑,那就明日歇息一天,后天一早去,月初赶到龙城就可以了。” 大姑姑说道:“嗯,明日你们在这歇息一天,后天一早去,我争取明天下午和你们说说这【明玉十八手】。” 五姑姑笑着问道:“阿林你这来的稍微晚了几天,有些匆忙了,是不是在神都陪着星冉舍不得离开了。” 卢林脸红了一下,说道:“五姑姑,是朝廷要临江坊这边多铸造了两件兵刃,大掌柜来信让我应承下来,多用了八九天。”卢林说是如此说,事实也是这样,但若是没有多这两件铸造,他应该还是会多陪姜星冉几天的,顶多早个三四天。 五姑姑说道:“我本还想今年找个时间看看海鹏恢复得如何了,如今是不用我去了,写信问问就可以了,你这定亲的排场可是江湖头一回而且还是头一份啊。” 卢林挠了挠头说道:“那是三叔恰逢其会说起的,守鹤师祖他们都在,没想到场面这么大。” 这时王叔过来说饭菜已经准备好了。大姑姑就起身让众人一起先去吃饭。 跟着大姑姑吃饭向来都安静还简单,不到两刻钟就吃完了,吃过饭,回到五姑姑这边喝茶说话,大姑姑问及卢林一些西关的细节,对于呼延留的情况问得比较多,至于平山、元山、长山三个村子,当时都荒无人烟,回忆起来依稀有些模糊印象。 倒是卢林说起小桃桃一家的时候,大姑姑说既然是王妃传人后辈,写信让翰师兄重阳后回来的时候,去朱氏一趟,可以带来这里和盼盼一起练【明玉十八手】;盼盼听得卢林说小桃桃和她差不多大,顿时期盼了起来。晚上休息的时候,卢林还是住在大姑姑那边,雅师姐跟着丹师姐去住了。 次日一早,卢林早早就起来去了练武场练了会功夫,卯时过半的时候,余建秀他们陆陆续续的都来了,见到卢林他们也很惊喜,请教了一番卢林拳法,然后就问起了贺敏、雷辙的情况,听卢林说他们两个都可以守着铺子了,都很兴奋,也想着什么时候出去。 没过一会,丹师姐、雅师姐带着盼盼和黄云英也来了,余建秀他们都问丹师姐:“丹师姐,这次走镖回来,荆州、汉阳那边都要开铺子了吧?” 丹师姐笑道:“你们是不是打听了贺敏、雷辙他们两个的情况了?” 余建秀他们都点了点头,眼巴巴的看着丹师姐。 丹师姐说道:“铺子肯定会开的,你们自己商量个章程,怎么个去法,到时候你们轮着去就是。这次去走镖,可以去四个,你们也商量出来,晚上告诉我,明天一早走。” 余建秀他们听了都大喜道:“丹师姐放心,我们肯定会商量好。” 卢林在一旁和盼盼练起了【明玉十八手】,看过盼盼演练卢林不得不说盼盼练得很不错,这根底也很好,比筱筱也要强不少的,若是小桃桃能够来这里练练,两人有个伴互相促进一下应该会有很大提升。盼盼听得卢林夸赞了一番,很高兴,后面听卢林指点她也很认真,听完后又演练了几遍让卢林指正了一番。 吃过早饭,也不知雅师姐和盼盼说了什么,盼盼悄悄的和大姑姑说中午不在这里吃饭,他们要去山里玩,大姑姑没说什么,只说让他们申时回来就可以了。 盼盼得了大姑姑的允许,连忙拉着卢林去了厨房找张婶去了,原来雅师姐和盼盼说了卢林炙烤手艺很不错,盼盼就想吃来着。卢林自是无法拒绝,盼盼说中午要好好尝一尝,让卢林包好了一大包佐料,带了一个锅,带着锅铲和一些碗筷就去喊丹师姐、雅师姐、黄云英一起去山里,卢林回房间带上了那柄楼兰刀。 巳时还差一刻,五个人一起去了山里,卢林虽说在这里呆了两次,时间都不短,却没有往山里这边来过,丹师姐以前是经常来,出去后来得就少了,黄云英来了后是经常来山里采药,每次盼盼都跟着,她们两个对这里比丹师姐还熟。 一路上众人说说笑笑,黄云英带着他们寻了处有溪流的地方,卢林负责准备之事,雅师姐自然是负责抓鱼去了,丹师姐带着黄云英、盼盼去抓点野味,采点野菜之类的。 卢林弄了些枯枝干柴,找了几块合适的岩石和鹅卵石,架起了两个火堆,一个放着锅烧水,另一个找来几块轻薄的石板清洗干净,准备炙烤来用,做完这些,卢林看着这场景,神情有些恍惚,以前他和郭文、郭武、晓梅、婴宁也会去郊野这般玩闹,已经很久没有这样的日子。 最近的一次,还是十四岁那年春分,去天狱山淬火,郭文邀了晓梅一起去的,那会卢林还不会炒菜来着,晓梅去山里采挖了些野蕨菜、春芽、小竹笋、松菇,然后弄了酸菜小竹笋、春芽煎蛋饼、松菇豆腐和凉拌也蕨菜这四个菜,三人将锅底都吃得干干净净。 如今再回忆,晓梅的厨艺如今在卢林眼中只能是一般,但是那天三人吃饭的那种滋味和感觉,却是后来再也没有过了,那天也是二月二十春分,今日二月二十又是春分,这一晃,五年过去了,郭文和晓梅即将要为人父母,自己也和姜星冉定亲了,卢林记得当时晓梅说邀了婴宁的,但是婴宁去了白鹭洲,自己当时的心情是很难受,才五年,回忆起来就有些物是人非了。 卢林想着这些,感慨不已,那会郭文和晓梅已经有些苗头了,三人都还不自知;婴宁也是那年开始心系徐志高,自己还犹自新村一丝念想,直到婴宁院试结束后的筵席,才彻底死心了,那会觉得天都塌了一般,然后就是恍恍惚惚过了几个月浑浑噩噩的日子,如今想想似乎有些可笑,是当年年幼懵懂无知么?也许吧,但或许这就是成长吧;去年婴宁出嫁还是他背着婴宁上的花轿的,换做以前是不可想象的事情。 想起这些,卢林又开始思念起姜星冉,在将作监匠房一个多月的日子,真的是他此生最快活的时光了,若是可以一直这样多好。 卢林就这样呆坐着,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一直到雅师姐抓了七八条鱼过来,卢林这才回过神来,连忙点燃枯叶烧水,削好了十几个木签,先去溪水边将鱼剖好,然后切了些姜片到锅里煮上了,等水开了,卢林将七八条鱼过了一水,去了去腥味,再用木签串好放在一旁。 午时不到,丹师姐、黄云英、盼盼回来了,她们三人采了些野菜、野葱、竹笋和一些菌菇,猎了一只野山鸡和一只野兔。卢林带着楼兰刀去剖杀清洗野山鸡和野兔,丹师姐她们四人去清洗野菜、野葱、竹笋、菌菇去了。 等到都清洗好了,卢林将剖杀好的野山鸡、野兔也都在水开的锅中过了一下,然后将野山鸡的两条鸡腿切了下来,交给盼盼和黄云英去烤去了,说她们两个最小了,野山鸡腿就她们两个吃了;接着将野兔腿交给丹师姐和雅师姐去烤去了,卢林都说了一下怎么烤,先慢慢来,一会他再过来帮他们最后收尾。 卢林将水换过重新烧开,野菜、野葱都烫了一下,然后剁碎,加了些佐料拌了拌;剩余的野山鸡也都剁成小块,重新烧了满满一锅水煮了起来,等到水开后又将竹笋、菌菇放进去慢慢炖着。 忙完这些后,卢林先拿着两条鱼烤了起来,不时告诉四人该怎么烤,等到野山鸡腿的香味出来后,卢林又帮黄云英和盼盼洒上佐料,再让她们烤了一刻钟左右,就告诉她们可以吃了;野兔就慢了两刻钟左右才烤好。 午时过半的时候,五人就开始吃了起来,卢林一边吃着烤鱼一边继续烤着;盼盼是吃得小嘴嗦嗦个不停,一直说着好吃,半个时辰不到,吃了一只野山鸡腿、一只野兔腿、两条烤鱼,然后一脸满足的躺着说“好吃、过瘾。” 卢林笑道:“盼盼,这就吃饱了,还有汤呢?” 盼盼满是遗憾的摸着肚子说道:“卢林师兄,你也不拦着我一下,我这吃撑了,喝不下汤了,等我歇个把时辰再说。” 黄云英白了一眼盼盼说道:“盼盼,你可拉倒吧,刚才谁也拦不住你的,你吃得可欢了,除非是大师父来了差不多。” 盼盼闻言吐了吐舌头不说话。 卢林说道:“大姑姑说申时前回去,这还有一个时辰,你歇会再喝汤。” 盼盼点了点头“嗯”了一声说道:“卢林师兄,你要是一直这里就好了,我就可以天天吃这么好吃的了,那多好啊!” 卢林说道:“盼盼,我若是在这里,那可就学不到这些的,我初来的时候,不也是吃张婶做的饭菜,这都是后来在外面学来的。” 盼盼想了想,说道:“卢林师兄,你这么说好像是很有道理,是这么回事,以后我和云英师姐自己来这么吃。” 黄云英说道:“盼盼,我可不行,我这烤得远不如卢林哥哥了。记得当时跟着卢林哥哥从汀州去临江坊的时候,遇见劫镖的,苏师兄也在,那会还在山里歇了一天,也弄了好多鱼虾和野味来吃的,可以没有今天这么好吃,卢林哥哥那时候还不会弄来着,带着我和哥哥还有小东满山遍野去找吃的来着。” 丹师姐笑道:“我和翰师兄可是跟着卢师弟走了几天,吃了几天,也学来着的,烤不出卢师弟的味道来,这次卢师弟的手艺又有了长进,更好吃了。” 雅师姐说道:“卢师弟这是想馋凤儿和皓儿来着,才这么用心的。” 盼盼惊讶说道:“啊,凤儿妹妹皓儿弟弟他们两个也馋这些?” 卢林苦笑道:“不是啊,他们两个都没吃过,我见到他们的时候他们都不认得我了,跟苏师姐亲近得很,苏师姐炖汤很好喝,他们两个馋。” 黄云英说道:“嗯,这倒也是,他们两个一直是粘着着苏师姐的,天天秀姐姐、秀姐姐的。” 盼盼连忙问道:“云英师姐,他们两个是不是忘了我了,提过没有。” 黄云英说道:“到临江坊还念叨你来着,后来就没听他们念叨了,想来是忘了吧。” 盼盼“啊”了一声,说道:“这么快就把我给忘了!” 丹师姐说道:“盼盼,凤儿和皓儿才多大,记不得这么多也记不长久的,忘的人多了去了,你又不是第一个。” 盼盼苦着脸说道:“卢林师兄烤得这么好吃,他们两个吃了肯定就会想起来的,我可没卢林师兄这手艺的,这要是以后见到他们不认识我了那该怎么办?” 丹师姐笑道:“我们也没办法啊,卢师弟这法子管用,盼盼你也好好想个什么好法子就是,如今还早,你去见他们的时候,他们又会长几岁的,记得的就多一些了。” 盼盼想了想说道:“皓儿弟弟喜欢玩算盘的,凤儿妹妹喜欢拿着棒子跳来跳去的,我学算盘练好功夫以后教他们。” 卢林听得这话,想起一事,说道:“丹师姐、雅师姐,你们开铺子,我这在扬州得了本【直指数算统宗】,让人学学很有用的,扬州的盐商都用的这个【直指数算统宗】,我这里没带着了,临江坊那边很快就会刻印出来,你们开铺子也可以让人学学。” 丹师姐说道:“有刻印的,那很好啊,多刻印一些来就是。” 雅师姐也同样是这么说。 黄云英说道:“卢林哥哥,多寄送一本来,我也跟着学一学,我这次回去,没想到哥哥竟然能够考过院试也是秀才了,学的就是数算。” 卢林说道:“这又不是什么问题,回头我写信回去让郭文多刻印一些出来。” 盼盼急忙说道:“卢林师兄,我也要学,等学会了去教皓儿弟弟。” 卢林说道:“盼盼想学没问题啊,学了就要认真学明白,别到时候教不了,还要皓儿来教你了。”说起这些,卢林想着自己当初教黄云英辨认药草的尴尬来了。 盼盼说道:“卢林师兄,我肯定会用心学的,可不能让皓儿弟弟以后不认识我了。” 四人听了都笑了起来。 歇了半个来时辰,卢林觉得汤也炖得差不多了,让众人拿碗盛汤喝了起来,除了盼盼,四人都喝了三碗汤,盼盼只喝了一碗摸着肚子小脸满是遗憾。黄云英说卢林这汤是炖得还行,比苏师姐还是比不得。卢林听了也是认了,自己还练炙烤。 吃完收拾了一下,卢林准备把那些岩石搬回去,黄云英说道:“卢林哥哥,就这样留着,我和盼盼还有那些师兄们以后也可以来这里这般吃吃。” 盼盼听了两眼一亮,说道:“云英师姐,你这说到我心里去了,我们是可以常来的。” 黄云英笑道:“盼盼,平常做别的你可没这么起劲的,这吃就来劲了,你今天吃了看了,再来可要出力啊。” 盼盼说道:“这个好吃啊,嗯,云英师姐,你放心,我肯定会尽力的。” 卢林说道:“晚上我写写我是怎么烤的,你们留着看看。” 盼盼欢喜的抱着卢林的手臂说道:“卢林师兄你最好了。” 丹师姐笑道:“怎么,盼盼,我们就不好了。” 盼盼说道:“都好,都好。就是比卢林师兄差那么一丢丢。”说着伸出右手拇指和小指指甲一捏,放在眼前示意了一下。 几人见了都大笑了起来。 第八章 沿途 回来酉时刚过,大姑姑已经在等着他们了。 见五人都回来了,就端坐和他们讲述了【明玉十八手】新的领悟,对于卢林的路子,大姑姑表示肯定,但是不必都要学卢林的,可以借鉴,每个人的心境是不一样的,既然练了,那就顺着自己的心境来练下去,前面十五式的时候可以调整,从第十六式开始就不能再轻易改变了,就要一以贯之,不然无法将最后一式和前面十七式融会贯通。 雅师姐没学过,也在听着,黄云英是今年才开始学,没有盼盼练得这么勤,多数时间还是用在跟五姑姑学医。 大姑姑说完【明玉十八手】后,又说了一些武学之道的道理和经验总结,雅师姐听得就认真多了,还问了大姑姑几个问题,大姑姑回答完了后,仔细看了看雅师姐,说道:“小雅,你这快要突破了啊。” 雅师姐说道:“大姑,是有些感觉了。” 大姑姑说道:“你们如今都比我们快多了啊,还真是好时候啊。” 雅师姐有些无奈说道:“大前天卢师弟来的时候带着给阿泰铸的剑来了,阿泰拿到剑就和卢师弟切磋了一下,阿泰当时就突破了,我这头一回被阿泰超过了。” 大姑姑讶异道:“哦,阿泰已经突破了啊。” 雅师姐说道:“嗯,卢师弟帮了不少。” 大姑姑看向卢林,卢林说道:“大姑姑,是泰师兄水到渠成了,我这就是学着三叔帮韩师傅突破的时候那样学着给泰师兄试招激发了一下。” 丹师姐也是有些讶异,说道:“泰师弟这速度不慢啊。” 大姑姑说道:“阿林这【人器合一】之说,对于八脉之下还是帮助很大的。” 说了差不多一个来时辰,等到王叔过来喊吃饭才结束。晚饭盼盼扒拉了半碗饭就没吃了,喝茶的时候大姑姑得知了原由,带着盼盼到一旁房间去单独呆了一刻钟,然后盼盼才苦着脸出来。 卢林问了五姑姑易容术的事情,五姑姑说道:“阿林,就你这医术是不行的,学不了的,你真当医术是那么好学的?也就云英可以学的,还要等她突破到八脉就可以修习;我给你一本书,你可以路上看看,这是最简单的,能够略微改变一些样貌,但是相熟之人见了还是能够看得出来的。” 说完,五姑姑去房间找了一本册子给了卢林,卢林接过后翻阅了一下,对一些不明白之处请教五姑姑,五姑姑可没耐心指点他这些基础的医术知识,说卢林当初学的时候不认真,就让黄云英来和他说,令卢林顿时一阵尴尬,但也看得出五姑姑对黄云英是很有信心的,卢林也就老老实实听黄云英指点他,丹师姐见状赶紧说去找余建秀,问问明天那几个跟着她去,然后果断飞速的逃之夭夭了。 晚上卢林回房写了信给郭文,让郭文多刻印一些【直指数算统宗】,交给三叔寄送给黄云英,还特意在信中说了一下,刻印一定要寻找上好的雕刻木工来做,还要识字多的,不识字的不要用,这事还得交给黄云峰的机关坊去做合适,对于从神都乘船遇见的汪振之,一番交谈,卢林觉得汪振之谈吐不俗,其游历见闻很值得刻印。 卢林是认真看过【商览】和【天下郡国书】的,两书里面的【天下水陆程图】则是偏重于商贾之用,汪振之却是有别于商贾的,游历各处寻山觅水是发自内心的喜好,谈论起所到之地的所见所闻,更像一个学究一般认真仔细去观察,对于地貌、水流、植被、鸟兽、风物人情……说起来都很公允,没有什么偏颇侧重之处。 对于两年后去凉州再会汪振之,卢林还是很期待的,临别时是看得出汪振之并不宽裕,所以才会资助其五百两银子,刻印是相当费银子的,一般人根本没这个财力来做,得四处寻找富商资助,如今江右商帮赚了些银子,刻印书籍也不是什么问题,既然打算要做就要做好来。 至于汪振之这人,卢林觉得很值得结交,颇为豪爽,卢林想着自己这样的情况,怕是没什么时间去弄刻印之事,前面他可以去交好汪振之,以后就让郭文去接触安排。如果以后河西这边可以做买卖了,那汪振之这些游历记载就会起大作用了,按图索骥走访一遍可以省却许多工夫。 卢林只是在信中略提了一下遇见汪振之之事,写完给郭文的信,又写了封信给姜星冉,讲述了离开神都后的情况。最后写了写炙烤的心得体会,这一写就写到将近子时方才睡下。 次日一早,卢林修炼完心法,在练武场练会刀法拳法就回房收拾好东西,将写的炙烤心得给了黄云英和盼盼,黄云英则给卢林准备了一个小包裹,是她研制的一些药物,让卢林随身带着备用;卢林想起丁药师的药膳方子,也给黄云英写了一份,黄云英拿着这药膳方子给五姑姑去看了。 五姑姑看了后觉得很不错,对于丁药师这人竟然将心思用在吃的上面也是很佩服,说这些东西用得上就是好的,不然就和她一样,那【固元散】这些放在她这里都是吃灰,还是卢林用来做了买卖惠及大众了;让黄云英按照方子配好药材教一教张婶,日后可以隔三差五的炖汤尝一尝看看;黄云英惦记着说要给戴水芸一份,卢林告诉黄云英在离开神都的时候就寄送给吴仁去了。 辰时三刻,吃过早饭,卢林和丹师姐、雅师姐还有四个弟子以及王叔就离开了,那一叶扁舟可载不了这么多人,王叔也撑了一舟,带着三名弟子;这次离去这么多人,卢林没有太多离别之感,黄云英去年回去了临江坊一趟,也快十六岁,如今对于这种送别也是好多了,不再像以前那么伤感。 巳时过半的时候到了佷山,王叔送他们七人上船后才返回去了;张清水这艘船还是当年卢林和三叔离开时乘坐的那艘大船,这一路顺水而行是比不得雅师姐那么快了,未时左右到了夷陵,中午就在船上吃的午饭,张清水都安排好了。 戌时到了江陵,张清水的船上人多,夜里也是航行的,慢一些而已;第二天一早卢林醒来就看见大船停泊在大湖岸边,在大城西门外,旁边有一座精致高楼,约有七丈高,三层,飞檐盔顶,上面大牌匾上刻有三个大字:【岳阳楼】。 此时才刚过卯时,四处并没有什么人,卢林和船夫说了一声,就下了船登楼去了,当初在书院他也是背诵过范仲淹所作的【岳阳楼记】,登楼四顾,湖面烟波浩渺,视野开阔,下瞰洞庭,前望君山,确实令人心旷神怡。 【岳阳楼记】中前面几句:予观夫巴陵胜状,在洞庭一湖。衔远山,吞长江,浩浩汤汤,横无际涯,朝晖夕阴,气象万千。除了朝晖夕阴,气象万千,卢林没有感受到,前面所写却是实实在在的感受到了,并没什么过于夸张之词。卢林还记得杜工部有诗:昔闻洞庭水,今上岳阳楼;吴楚东南坼,乾坤日夜浮;亲朋无一字,老病有孤舟;戎马关山北,凭轩涕泗流。前面四句二十字也是应景,后面却没有体会了,无法感受想象杜工部当时的心情了。 略微游览了一圈后,卢林便回到大船,这时丹师姐、雅师姐、张清水他们都起来了,张清水是时常往来的,带着他们在西门外用过早饭,还带着他们去购置了六匹骏马和干粮,然后就和他们告别了,继续顺水行船去扬州了。 一行七人赶路,离开巴陵的时候,差不多是辰时过半,未时到了罗城歇息,罗城有汨罗江,汨水和罗水在此汇聚而名汨罗江,南北二水,北为罗水,南为汨水,汇流成汨罗水后再流入洞庭湖;屈子当年是流放于此地,当初楚郢都城破消息传来,屈子得知后自投于此江溺亡。 晚上在新阳附近歇息,那四个弟子途中听丹师姐说卢林炙烤手艺很好,主动去猎了些野味回来,忙碌一通后,吃完了都觉得有种意犹未尽之感。 二月二十三日晚间在衡山北边五十里左右夜宿山间的,次日上午巳时到了衡山派,却看见一派繁忙景象,四周都在修建屋宇,卢林此前没来过衡山派,不知道以前是个什么情况,就牵马边走边看了起来,走了一会听见有人惊喜的唤了一声:“卢林兄弟,丹姑娘,雅姑娘。” 卢林转头看去,原来是徐文,灰头土脸的一时间还没认出来,看清后连忙说道:“见过徐师兄。” 徐文用衣袖拂了拂面上的尘土,上前说道:“没想到卢林兄弟,丹姑娘,雅姑娘你们过来了,稀客啊,走,到里面去坐,师父也在。这里太乱了一些,最近来求学拜师的人太多了,屋子不够住了,请了不少人来建造还是不够,我们也都在帮忙出点力。” 看着四周这情形,卢林觉得和临江坊开坊之后的情景极为相似,看徐文的状况应是一直忙于这些事情了,还有见到不少穿着和徐文一样服饰的弟子在其间忙碌着,也是一派欣欣向荣的景象。 到了客厅,纪掌门见到卢林来了分为高兴,得知丹师姐和雅师姐的身份后更是热情,中午设筵款待了一行七人,得知卢林要去龙城后,纪掌门说临江镖局早已经来信说过了,衡山派如今人手不够,只安排了五人跟着去了,七天前跟着临江镖局的人去了龙城,卢林问及是谁带头,纪掌门说柏少昆带的人,有三十多人。 关凤珍也是七日前离开的,走水路去的,先去扬州,是去年临别时和谣师兄说好的,还有逸师兄在那边等着他们,三人汇合后一同去神都。吃过午饭,卢林他们婉拒了纪掌门的挽留,他们要去山下衡山县看望蔡姑,纪掌门和蔡姑也算相熟,便也没有过多挽留,如今衡山派这边也确实忙碌得很,这个掌门也不轻松,再看那些弟子们,个个忙碌不堪,但脸上却都是一副甘之若饴的表情。 下午蔡姑见到卢林一行七人到来,分外惊喜,说道:“卢公子、丹小姐、雅小姐,没想到你们还都记得来看我啊。” 卢林笑道:“蔡姑,过门不入一次两次可以,再不来看看那就实在不应该了。” 蔡姑说道:“去年岁暮去见三爷,没见到卢公子,但是也听说卢公子在神都两战都很不俗,我们这些人也跟着长脸了啊,还有和姜家定亲之事,可真是羡煞无数人了。” 卢林说道:“都是三叔安排的,恰逢其会了。” 蔡姑领着他们进了客厅,安排他们坐下喝茶,还让人去准备晚饭去了。 闲谈中卢林问及蔡小姑的情况,蔡姑说这妹妹已经举家搬到庐陵城去了,就是过了年的事,年前回来了一趟,带来了几百个百宝箱,没想到三天不到就被买光了,不少相熟的找上门来留下银子就等着货来了,这如今都在等着下一批货呢。蔡姑说起这些还是感谢卢林,卖【固元散】这些药、卖桌子、走了趟东南镖、又开始卖这百宝箱了,如今大家日子都好过多了。 晚饭就随意多了,没有三叔在,蔡姑的话也多,说起来也是海阔天空的,这气氛可比中午自在多了,卢林是这么感觉的,和纪掌门吃饭之时确实拘束了一些,还是自家人一起更自在一些。蔡姑还说起了盘胥村长,蔡姑说她去年到那里,没想到盘胥村长得知是卢林安排过来的,受到盛情款待,这都是托了卢林的福,盘胥村长对卢林可是念念不忘的;卢林听了想着还应该去见见村长。 吃过晚饭蔡姑安排他们在衡山县住下了,第二天中午还留他们吃了午饭,才让他们去衡阳城。从衡山县到衡阳城近百里,直到晚上戌时过来才到得衡阳城,卢林带着丹师姐他们去了回雁楼住的,晚饭则是去吃了鱼头豆腐和土头碗,还点了几个菜,都是当初向暖、向晚姐妹带他来衡阳城吃过住过的地方,丹师姐他们六人见到这土头碗一层一层的也是颇为惊讶。 二月二十六日一早离开衡阳城,晚上赶到零陵已经过了戌时,卢林也没有去找陈堂首、云总镖头、崔老板他们,先带着丹师姐他们去悦来客栈住下,再去吃了饭回来就歇息了。 次日早上,卢林带着丹师姐、雅师姐他们六人吃过早饭,让他们随便去零陵城逛逛,他独自先去九嶷镖局找云总镖头,大家午时前回客栈就可以。 到了九嶷镖局,云总镖头见到卢林来了颇为惊喜,热切的说道:“卢少侠当真是不鸣则已一鸣惊人啊,老夫是万万没想到啊。” 卢林说道:“云总镖头过奖了,小子还差得远。” 云总镖头说道:“是卢少侠过谦了,和你们相比,我们这些人才是真的差得远了,还有上次来的蓝镖头竟然是姜家二代弟子最厉害的姜星冉,神都大比前四,都是了不得的人物啊。你这定亲的消息传来,崔大老板可是郁闷了好些日子,唉。” 卢林有些尴尬道:“云总镖头,我和姜姑娘的事情,当初都是长辈交代安排的,一时不能明言,请包涵一二。” 云总镖头说道:“卢少侠这是哪里话,我们这几个镖局可是多亏了你们了,如今日子也好过了许多,不知卢少侠来零陵有什么事?” 卢林说道:“我这也要去龙城的,还有师姐他们六个人一起,我这来先看看你们,不知道陈堂首可在零陵?” 云总镖头说道:“陈堂首还在零陵,这一两日也要去龙城的,据说还有些刀客在赶来零陵城的路上,也是要去走镖的,我们几个镖局得了少掌柜的信,前几日已经让人跟着过去了。” 卢林听得陈堂首也要去龙城,心中暂时舒了一口气,那事还是到了龙城去说合适一些,于是说道:“云总镖头,我这去白玉楼定个雅间,那就请你帮我找一下陈堂首,再叫上泉陵镖局、南津镖局和崔老板,中午一起吃个饭。” 云总镖头听了连忙说道:“卢少侠,这可是零陵城啊,你来了怎么可能让你来破费了,我来安排就是。”说完就按着卢林坐下,让人上了茶水,然后又喊了声:“韩童,去白玉楼定个大雅间,再去请陈堂首、崔老板和泉陵镖局、南津镖局的人中午一起来吃饭,就说卢少侠来了。” 卢林无奈,只得听从云总镖头的安排,在九嶷镖局坐着喝茶说话。前些日子柳静云、柏少昆他们带着人押镖送货,路过零陵城,吃了顿饭,柳静云、宋镖头、孙镖头他们不熟,但是柏少昆来往这边多次了,和零陵三大镖局也是熟稔,云总镖头对临江镖局如今的状况也知晓了;前几日洛城三大镖局的人也都路过零陵,到九嶷镖局拜访了。 云总镖头对临江镖局这短短不到两年就如此壮大,实在是大为惊讶的,势头之猛,江湖无出其右者,对于洛城镖局的人说起临江镖局评价是江湖第一镖局,也是深表认同,更是认定了临江镖局以后会常常走东南镖,临江镖局吃肉他们可以跟着喝汤。 何况如今临江坊各处买卖所在之地的镖局,大多都和临江坊互相之间往来走镖送货,他们九嶷镖局也同样是如此,只是当初云总镖头感念卢林救下了崔子芊,也等于是挽救了九嶷镖局,于是在临江镖局成立之初就出手帮忙了,结下了一份善缘,没想到这善缘还真不是一般的善缘。 云总镖头如今想想还真有些不可思议,等到陈堂首过来后,说及这些,陈堂首也是感慨不已,当初招人无意间招到卢林了,没想到卢林竟然还是起了关键作用,这两年多以来他可是看见卢林飞速成长起来的,不说卢林神都大比的两战,就是卢林和姜星冉去年年底定亲之事,如今已是传遍了江湖,谁听了不羡慕。 那会卢林还没有八脉就救下了崔子芊,还有勇有谋的从阳海山走到阳朔去了,最后竟然因此扳倒了黄总捕头,除去了腾云岭的山贼;到了龙城后更是走了一趟东南镖回来,挽救了两支镖队,除去了避风塘的余孽,这两年零陵到龙城是太平多了,还带着零陵三大镖局的人走了东南镖,开拓了路子,这次刀客也跟着去走东南镖见识一番。 云总镖头说临江镖局是广结善缘了,不说零陵三大镖局和龙城青龙帮、烈火堂,如今洛城三大镖局也都找到临江镖局去了,其余各地镖局都坐不住了,前些日子临江镖局路过零陵城,云总镖头安排一起吃了个饭,镖队中可是有汀州的、扬州的、江宁的几个镖局的人跟了来的。 卢林倒是不清楚这些情况,应该都是郭文安排的,这般安排也是不错;卢林问及陈堂首:“陈堂首准备何日去龙城?” 陈堂首说道:“卢林,你明日若去我就下午安排好,明天和你一起去。” 卢林想了想,说道:“陈堂首,我师姐师弟他们几人和你一起去龙城,我想去一趟阳海山见见故人,当初走镖用的破障药药方是人家给的,既然来了这边就当去见一见,也就多一天的路程,我那马脚力还行,打算吃过午饭就去,或许到了桂州就能够追上你们。” 陈堂首说道:“卢林,你还如此念旧,难得啊。无妨的,我下午去安排好,明日就和你师姐师弟一起去龙城,去年得你信后,和温阳去了趟龙城,你们那边有个叫孟固的,我初见他就有种熟悉的感觉,和我也是投缘,顺带教了他一些刀法,他竟然一学就会,这次再去我把刀谱带给他,我再教他几日,以后就他就自己多练练了。” 卢林闻言心中一紧,这还没说起孟淑的事,陈堂首已经和孟固见过了,还很投缘,一时间也是愕然,更不知如何开口和陈堂首说孟淑之事了,只能等到了龙城看情况再说吧。 临近午时,崔老板也过来了,卢林坐了一会就告辞了,说要去和师姐师弟他们汇合,等会一起白玉楼。 第九章 陈洪 卢林回到客栈,丹师姐他们已经回来了,于是就和丹师姐他们说道:“师姐,我去了九嶷镖局本想请客来着,结果还是云总镖头来安排了。” 丹师姐和雅师姐笑道:“卢师弟,这一路上走亲访友一般,都是请我们吃,多吃这顿饭也没什么。” 卢林想想也是,说道:“中午吃过午饭,我去阳海山一趟,去拜访一下村长,丹师姐、雅师姐你们明日跟着陈堂首去龙城,我随后就会赶来,具体怎么走,等会吃饭你们和陈堂首再商量。” 丹师姐她们都说没问题。 到得白玉楼的时候,已经是午时两刻左右了,到得雅间,云总镖头、陈堂首他们都已经来了,他们五个人,卢林这边七人,坐一张十五人的桌子宽绰多了。 卢林把丹师姐、雅师姐、四位师弟都和陈堂首、云总镖头他们互相介绍了一下;酒菜很快就上齐了,云总镖头带头敬酒,此后席间相谈甚欢,对于这次走镖的实力,着实过于强大了,陈堂首说他和温阳已经交代清楚了,一切都听从天青楼这边的安排。 云总镖头他们三个镖局的都很关心临江镖局日后怎么安排走东南镖之事,虽然以后肯定不会这么强大的走镖队伍,但是就如今临江镖局的实力,比他们可是强太多了;卢林说他一直没有回去,也没什么计划,等回去后再说,而且临江镖局这些镖头,除了柏少昆、田少光,其余人都是参加了神都大比的,要去兵部学习兵法韬略,今年这次走镖后,再去可能要明年再说了。 听得卢林如此说,云总镖头也都明白,席间只有崔老板有些闷闷不乐,看着卢林就像看着丢失的宝物一般,心中不是滋味,崔子芊还在林戴里,去年也就过年回来了一趟,就马上又去了林戴里,只是说起买卖货物才打起了精神;卢林见状也不好多说什么,该说的他都和郭文写信说了,由郭文和崔子芊去商议,倒是丹师姐和雅师姐得知崔老板的身份后,不时眼光打量着卢林和崔老板暗自窃笑不已。 陈堂首最后说下午去安排刀客的事情,明天一早和丹师姐、雅师姐他们去龙城,后天晚上在桂州住一晚,就在驿馆那边住,卢林若是赶得到就去驿馆找他们。 吃过饭,陈堂首还安排了晚上请丹师姐、雅师姐他们一起吃饭,除了卢林要去阳海山,在座的都来,还有几个刀客。 卢林回客栈取了马,就和众人告别,直接出城去往阳海山了;【小红】的脚力这时就显现出来了,酉时就到了全州附近,晚上沿着湘水到了建安水汇入不远的山间歇息。 烤了点野味吃过后,卢林在水边洗漱了一番后躺下休息,思索起云总镖头问及的那些话,如今临江镖局势头确实很猛,确实江湖上没有那家镖局有这等实力,但是支出也不少,除了卢林自己,关凤珍暂时还没确定,袁空、唐辽、谢雱、齐镖头、孙镖头、宋镖头、柳静云、柏少昆、田少光这九个镖头,一人一千的月钱,加上镖师和趟子手,这月钱,一年下来差不多要二十来万。 这都是一笔不小的开支,如今临江镖局依靠百宝箱的买卖,能够稳定月出五万个的话,应该有八九万左右的利润了,江右商帮这边占了两成,可以分个一万七八的样子,也勉强可以维持住,前面几趟东南镖也赚了不少,算是有了些根底。 三叔也说过,这走东南镖不是长久之计,也就这几年可以多走几趟,等到海运开了,这走镖就歇了,这次去鹭岛好好看一看,以后海运才是长久之计,等到龙城再问问王文英;如果郑溪厝和郑田川父子可以合作的话,那就好办,以后人手安排应该偏向海边去了。 临江镖局是郭武和徐志远、杨明志、杨明远他们想着搞起来的,没想到才两年不到就这么庞大了,一是得益于背靠临江坊,二是走了东南镖,这是九叔在龙城经营三年的结果,三就是自己结识了袁空、唐辽他们,这些人的长辈都和天青楼关系不浅,不然也不会这般亲近了,再就是师兄师姐们也跟着走镖,帮助很大。 至于云总镖头、雷总镖头他们这些合作的镖局,等回临江坊后和郭文商量一下,再问问三叔和九叔,多带着走几次东南镖,和这些镖局关系处好来,一起赚点银子;以后要是海运开了,一艘大海船顶得上一直镖队的带货了,那一趟海运去个十艘八艘大船需要的人手可就不少了,临江镖局这点人手肯定是不够的,还得和各个镖局合作才行。 他们这些神都大比去兵部都学完都要明年端午后了,若是翰师兄、袁空、唐辽他们重阳回来愿意再去走一趟东南镖,可以安排一趟。至于后面的事情,卢林想着就有些头大了,都要等去了鹭岛回去后再说了,现在想这些还有些早了,暂时不去想了,倒头就睡。 . 次日一早卢林醒来后洗漱吃了点东西,就沿着山道去往轿顶山,山路走起来慢,但是【小红】走起山路还是比普通马匹快了许多,未时过半的时候到了瑶村,盘胥村长见到卢林来了,极为高兴的将卢林迎入家中,问道:“卢公子,你这一人来了,我还以为你会带着娃娃来呢?你那未婚的娘子呢?” 卢林闻言笑道:“村长,我这才一年多没来,那有这么快,这一年多,大多数时间都是在路上,去年腊月已经定亲了,成亲还要等两年。” 村长说道:“哦,定亲了,也不错,那姑娘很不错的。” 卢林说道:“村长说的是,确实很好。” 村长说道:“上次卢公子让人送来药方,配置出来后救了不少人,我们瑶人对你可是感激得很。神医就是神医啊。” 卢林说道:“这都是应该的,药方有用就好。” 村长说道:“我家丫头这两年一直跟着我在四周行医,如今学得不错了,我是教不了她了,卢公子,不知道神医收不收弟子?” 卢林闻言讶异道:“盘姑娘有这天赋是应该出去学医术,她现在在不在?” 村长说道:“我这老胳膊老腿,不如以前利索了,本来应该四处去看看的,丫头跟着他兄长代我去了。” 卢林想了想,说道:“村长,盘姑娘若是走了,你这忙得过来么?这学医不是一年两年就能够学成的事。” 村长说道:“南边的瑶村还有几个人跟着我学医的,再有个一年两年也可以四处行医救人了,而且卢公子你给的几个药方很管用,平常他们都随身带着,救了很多人省了很多事。” 卢林说道:“村长,我此时也不能答应你,等我回去问过后再告诉你如何?” 村长高兴道:“卢公子能够帮我去问,那肯定没有问题的,我就等卢公子消息了。” 卢林想着村长的女儿已经十六岁了,和黄云英差不多大,怕是跟着五姑姑去学晚了一些,也不知五姑姑还收不收,五姑姑的心血精力都倾注在黄云英身上了,神龙溪谷那边也不是随便就可以去人的,可以写信问下;不过还可以写信去问问姜星冉,那丁药师医术也不错的,百药山的传承也非同小可,墨叔他是找不到的,得问三叔。 于是卢林说道:“村长,我这次出来估计要个半年,半年后答复你,若是我来不了,就让人带信过来。” 村长说道:“半年等得了,等得了,我就想着这丫头多学点医术回来,她跟着我已经是学到头了。老汉多谢卢公子了。” 卢林说道:“村长客气了。我这次还是要去南边,还有些朋友一起去,不知村长这里还有没有药材,这还有些时间,我制作一些破障药给他们路上用。” 村长说道:“山里别的没有,药材是不缺的,卢公子稍等。” 片刻后,村长拿了一堆药材过来,卢林就用药材配置了两百多份破瘴药出来,他也不知道这次到底去了多少人走镖,琢磨着应该可以一人一份了,等到了升龙城,找到莫强再给他们配置一些出来,丹师姐也在,告诉丹师姐方子也可以配置的。 晚上卢林就在村长家住下了。 第二天一早,卢林带着破障药和村长告别,村里人得知是神医弟子来了,都来相送,村长另外拿出了一些消毒液和解毒丹给卢林,说是他根据蔡姑送来的药方配置出来的,这一年来用来救过人,是有用的。卢林也不客气,收下后向村长夫妇和村民拱手道别,然后就打马去了。 从轿顶山瑶村去往桂州有两百余里,这山路比驿道慢了许多,戌时才到了漓水边,沿着漓水再去往桂州,到得驿馆已经是亥时了,卢林问了问掌柜,得知陈堂首和丹师姐、雅师姐他们下午申时就到了,应该已经睡下了,卢林让掌柜明天一早和陈堂首他们说他到了。 二月三十,卢林睡到辰时才起来,这两天在山间赶路,走了四百五六十里路,确实有些疲惫。和陈堂首、丹师姐他们一起吃过早饭就去龙城了,这一路就好走多了,三百五六十里路,三月初一酉时到了龙城。 一路上卢林和陈堂首闲谈,时不时的把话头转到孟固身上去了,卢林听得出陈堂首对孟固确实很喜爱,远胜对一般小辈,路上就寻思到了龙城怎么和陈堂首开口,九叔把这个事交给他来说,实在不是个好差事。 周掌柜见到卢林来了,对卢林感谢万分,对雅师姐也是分外热情,倒是雅师姐有些不好意思;苏师兄、晗师姐、苏师姐、狐师兄、驿师兄、金良、玄安、古耀、鱼小容、温阳、江飞鸿他们早几日就到了,柳静云、宋镖头、孙镖头带着临江镖局和洛城零陵镖局的人也都在,晚上尽兴楼不对外营业了,就这些人在一起吃饭。 严大厨见到卢林来了也分外高兴,上次彭厨子跟着走镖带回了许多香料用于烹饪,彭厨子是精通烹饪的,对香料的挑选那是卢林比不上的,后来翰师兄他们去走镖的时候,严大厨也写了单子让他们购买,如今尽兴楼重开后生意更是好了很多,口味更是号称龙城第一了,小四那边生意也不错,捎带着如意酒楼那边也得了些香料。 周掌柜先安排卢林他们住下,随后就让人通知大家,等到晚筵时,金良他们那些人由苏师兄、苏师姐他们去陪着了,卢林和周掌柜陪着陈堂首一起吃的,孟固、云娘、玉兰也在,如今倚红偎翠楼里面的事情都是云娘负责了,做得是井井有条,护卫还是吕头领管着,孟固跟着吕头领,玉兰在铺子里帮忙做事;倒是这次走镖,孟固也会跟着去,陈堂首听了也没说什么,只是掏出刀谱递给孟固,让孟固多研习,孟固收下刀谱,起身恭恭敬敬施礼对陈堂首感谢了一番,看得出孟固对陈堂首是相当尊敬的。 云娘和玉兰见到卢林,开始还略微有些尴尬,后来席间得知卢林的身份后也坦然多了,孟固说这次走镖回来就会和玉兰成亲,玉兰听得孟固说出这话,都羞得低下了头;陈堂首更是笑言三个月后再来龙城喝喜酒。卢林见状,暗自决定一会吃过饭就和陈堂首去说。 这晚筵吃到戌时过半才结束,卢林让周掌柜安排个地方,他和陈堂首、孟固、云娘去说说些事情,周掌柜带着他们去了卢林当初铸造的匠房,那匠房至今还空着,不是从倚红偎翠楼里面进去,别人都不知道铁匠铺里面还有这么一间匠房。 陈堂首见卢林这时找他说事觉得有些奇怪,孟固和云娘隐隐觉得有什么事情是他们不知道的,当初他们是拿着九叔写的信过来的,不知道孟淑的情况,都是二十年前的江湖人物,如今早被淡忘了,当时是九叔带着他们去找到孟淑的,孟淑最后和九叔说了什么,他们也不清楚,在龙城一年多他们也没听说过什么,只听说过襄阳城的事,这些孟固不太清楚,但是云娘都清楚。 卢林让周掌柜带着孟固和云娘先去外面坐着等一等,等他和陈堂首说完再说。 在匠房坐下后陈堂首笑问道:“卢林,一路上也没听你提及有什么事情,到了龙城这般安排,你这神神秘秘的要说什么事情?” 卢林神情有些复杂的看着陈堂首,说道:“堂首,这事还是去年的事情,我本想写信和你说的,但是想想写信还是有些不妥,还是要当面和你说。” 陈堂首讶异道:“哦,还有什么事情需要你当面和我来说,我这孤家寡人一个的,能够有什么事情?” 卢林酝酿了一下,问道:“堂首,你可认识一个叫孟淑的前辈?” 陈堂首闻言霍然起身,抓住卢林的双肩问道:“卢林,你说什么?” 卢林也不动弹,任由陈堂首抓着,重复说了一遍。 陈堂首急切的问道:“卢林,你可是知道她的下落?” 卢林点了点头。 陈堂首这才发觉自己过于激动了,还抓着卢林的双肩,松开手坐下说道:“卢林,老夫一时激动,失态了,你和我说说孟淑她的情况。” 卢林说道:“堂首,孟固就是孟淑前辈的儿子。” 陈堂首猛然又站了起来,眼神有些骇人,盯着卢林问道:“卢林,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卢林老老实实的重复了一遍。 陈堂首听得清清楚楚,神色顿时黯然,身子一晃,颓然坐了下来,喃喃道:“原来是她的儿子,我就说怎么似曾见过一般。” 卢林也不说话,等待陈堂首平静下来。 片刻后,陈堂首平复了下来,问道:“卢林,这是个什么情况?你是如何得知的?孟淑她嫁于何人了?” 卢林说道:“堂首,你先莫激动,听我慢慢说。” 陈堂首说道:“老夫刚才是过于激动了,卢林,你说吧。” 卢林说道:“是去年此时的事情,比这早几天,我当时去了襄阳,后来遇见了襄阳城之事。” 陈堂首问道:“襄阳城之事如今江湖上人尽皆知,是那李梦泽做下的,那纹面杀手也是他。但这和孟淑有什么关系?” 卢林说道:“堂首,孟淑前辈已经去世了,应该差不多去年这个时候,具体什么时间我也不清楚,孟固和云娘应该清楚。” 陈堂首闻言顿时惊愕不已,半晌才哑着嗓子,问道:“卢林,你说孟淑已经死了?” 卢林点了点头,说道:“这事我没有亲历,是我九叔写信告诉我的,是想着让我将这事告诉于你……”于是卢林就将九叔信中写的孟淑临终遗言,以及襄阳城发生的事情都说了一遍。 等到卢林说完,陈堂首一张老脸已是涕泪纵横,卢林看着陈堂首如此情形不知所措,只能呆呆的坐着。 也不知过了多久,陈堂首黯然说道:“卢林,多谢你告诉我这些了,我欠你们天青楼一个人情,但有所言,必不相负。” 卢林连忙说道:“堂首,不必如此,这是孟淑前辈的遗愿,我九叔知道我和陈堂首相熟,才会写信将后面的情况告诉我。” 陈堂首不再说这事,问道:“孟固不知道他的身世?” 卢林点了点头,说道:“孟固不清楚,从小孟淑前辈一直都是让他喊师父的,但是云娘知道孟固是她师父的儿子,只是云娘不清楚孟淑前辈的身份,我九叔信中说孟淑前辈临终前也嘱咐过云娘不要告诉孟固这些事情,就一直当她是师父就是。” 陈堂首听了默然无语,静坐了半天,然后仰头长叹了一声,说道:“当年我也是年轻气盛,若是退让一下何至于此...何至于此啊?是我害了孟淑啊……”言语之中满是后悔之意。 卢林听着不敢接话,这种事情他实在不好说什么,还都是长辈,他只是根据九叔的信将这些情况转告陈堂首而已。 又过了片刻,陈堂首说道:“卢林,既然如此,孟淑的身份还是不告诉孟固和云娘了。一会出去,我就收孟固为义子,收云娘为徒。” 卢林说道:“堂首,你尽管放心,此事我绝不会告诉他们,那李梦泽也死了,九叔写信给我也没和其他人说过详情,掌教那边应该只是知道李梦泽是纹面杀手,我九叔既然安排孟固和云娘来龙城这边,他们的身份和孟淑前辈的关系,应该没有其他人知晓的。” 陈堂首闻言说道:“嗯,卢林你说的没错,若不是你和我说,我也不知道,孟固和云娘见过我多次,他们也是不知道的,不然不会是这样情形。” 卢林点了点头,说道:“堂首,这事本该早点告诉你的,我是一直没有来这边,觉得写信也是不妥,拖到了现在才告诉你。” 陈堂首已经平复了心情,脸色也看不出什么,很平静,内心就不知道如何了,说道:“卢林,你做得很好,我应该代孟淑多谢你们。”说着就站起来躬身施礼。 卢林见状慌忙上前运气托住陈堂首说道:“堂首,使不得。” 陈堂首却是不管不顾,依旧运气将礼行完,卢林这如何托得住,陈堂首可是八脉圆满的修为,只能侧身闪到一边。 施完礼,陈堂首说道:“卢林,我们出去吧,这就去和他们说一下。” 卢林上前将匠房门打开,出来见到周掌柜和孟固、云娘还在外面坐着,三人坐了半天,都是一脸的莫名其妙。 陈堂首开口说道:“刚才卢林和我说及了襄阳发生事情,我这才得知你们的师父是我故交,既然有这关系,孟固,我就收你为义子,不知道你愿意否?” 周掌柜和云娘都听得一愣,孟固也愣了一下,但马上欣喜的说道:“义父在上,请受孩儿一拜。” 陈堂首满脸欣慰的扶起孟固说道:“好,固儿,起来吧。” 卢林见状也是一愣,这孟固还真机灵啊,再看云娘,也是一脸欣喜了,看来这一年来孟固在倚红偎翠楼跟着云娘学到了很多了啊。周掌柜闻言也是高兴,这孟固和云娘可是九爷安排过来的,这认了义父,又多了一大强援了。 陈堂首又对着云娘说道:“云娘,你可愿做我弟子?” 云娘听得这话,两眼一亮,赶紧起身恭恭敬敬躬身施礼喊道:“弟子见过师父。” 陈堂首上前扶起云娘,然后对周掌柜说道:“老周,明日中午尽兴楼我包下了,再请青龙帮和烈火堂的人也过来,宣布庆贺一下这个事情,三个月后孟固回来,我再来为他主持婚事,也在你这尽兴楼。” 周掌柜连忙拱手致谢:“多谢陈堂首厚爱。” 陈堂首接着说道:“事情都说清楚了,要多谢卢林了,也不早了,都去歇息,明日再说。” 卢林不知道陈堂首心情如何,孟固和云娘却是欣喜得很,他们两个如今无根无萍的,今日得陈堂首收为义子和徒弟,真是意外惊喜。 第十章 会友 回到房中,卢林洗漱后躺在床上,陈堂首的事情总算是说完了,心中一块石头落地了,明天应该去见见小四然后去找下王文英,走镖的安排就由苏师兄和金良他们去商议,他到时候跟着走就是。 三月初二一早,吃早饭时周掌柜和大家说了陈堂首中午筵请大家,卢林吃过早饭就问了问周掌柜王文英的情况,周掌柜说王文英自从跟着走镖回来后在龙城太守府的当长史,平日都在太守府中公干,没怎么出来,倒是去过如意赌坊见过小四几次,这边倚红偎翠楼走镖回来后就怎么没来过。 卢林和苏师兄、金良他们说了一声,人齐了他们商量什么时候走告诉他一声即可,他去忙点别的事情,苏师姐见卢林要走,跟了上来,卢林也由得她,反正苏师姐和小四也熟,但是王文英好像和苏师姐没有照过面。 苏师姐跟着卢林去出来,拿出一封信来递给卢林,说道:“这是三师伯给你的信。” 卢林接过信问道:“苏师姐,三叔可还交代了什么?” 苏师姐说道:“你看过信不就知道了。” 卢林熟门熟路的去了斗骋车马行叫了辆马车去如意赌坊,然后坐在车里看起信来,三叔信中没说什么,只说去了鹭岛若是方便的话去瀛洲看看,呆上两天多了解一些地势水流,从鹭岛回临江坊的话,尽量走驿道,留心察看沿途的情况,这些都要记录下来。然后就说了下苏师姐可能也会和他一起去鹭岛,这得由苏师姐自己安排。 看完收起信,卢林问道:“苏师姐,你这是和我去鹭岛还是去走镖?” 苏师姐笑道:“我现在还不知道,等到了南定海边再说。” 卢林撇了撇嘴说道:“苏师姐,你这不说,等我安排好了你再说不是打乱了我的安排了。” 苏师姐说道:“卢师弟,你这有些扯淡了,你还能有什么安排,不就是去鹭岛,你不到海边怎么安排,你坐船还是骑马?你现在就能够告诉我怎么安排得么?” 卢林闻言顿时无语,还真是不知道。 苏师姐说道:“看我的心情再决定,现在你也莫问我。” 卢林说道:“好,好,好,就等苏师姐最后怎么决定了。” 苏师姐说道:“你有你的想法,我有我的打算。没到地头呢,都不好说,三师伯当时和我说起后,让告诉你一句话。” 卢林问道:“什么话?” 苏师姐说道:“燕雀安知鸿鹄之志?” 卢林听得一愣,这什么话,书院都学过,说书的也都常常会说这话的,没什么大不了的,还值得三叔让苏师姐告诉他? 不料苏师姐顿了一下,接着说道:“鸿鹄又安知燕雀之志?” 卢林听得又是一愣,咀嚼起这两句话来,觉得很有意思了,以前在书院听夫子说燕雀安知鸿鹄之志,说的是小麻雀小燕子怎么可能知道鸿鹄的志向,隐喻小人物怎么可能知道大人物的志向,如今听得【鸿鹄又安知燕雀之志?】这反问之句,隐隐觉得很不同了。 是啊,鸿鹄飞得高远,小麻雀小燕子飞得没有这么高这么远,鸿鹄有鸿鹄的志向,难道小麻雀小燕子就没有志向了?小麻雀小燕子是不知道鸿鹄的志向,鸿鹄难道又知道小麻雀小燕子的想法?你是英雄是大人物,你有你的志向,我是小人物布衣百姓,我就不要活了,就没有志向了? 刚才苏师姐说你有你的打算,我有我的想法,就是根据这两句话说的;还真是这样,你想当英雄你去当你的英雄去,我想当布衣百姓就当布衣百姓去,不需要互相知道的,这是强人所难,知道了又如何?我又没这想法,不知道不是更好,没必要去知道啊。你过你的生活,我有我的日子,你有钱锦衣玉食,我钱少粗茶淡饭,知道又如何?你吃不惯粗茶淡饭我过不上锦衣玉食,互相并不相干的,扯一起做什么呢? 卢林越想越觉得有道理,对于三叔曾经说过的那句话:【历来如此,便对么?】有了更深的理解了,是啊,历来如此,便对么?话卢林倒是想起另一句话:【人各有志不能勉强】说得很不错。 一直以来在书院听夫子们说的就是:燕雀安知鸿鹄之志。可从来没有人说过:鸿鹄又安知燕雀之志? 史书记载的都是王侯将相,对于布衣百姓所言极少,可这天下多的是布衣百姓啊,偶尔几句话提及布衣百姓都是:百姓流离失所,苦不堪言什么的,过分的就是:岁大饥人相食,那些惨不忍睹之事尽在这只言片语之中了。 战争之中更是如此,攻城拔寨记下的都是各位将领之才能,对于兵士记载极少,留在记载中的多是些先登、陷阵、斩将、夺旗之人,对于阵亡的也仅仅是几个字而已,那些说书的说起西关大战惨烈,开始是西关三十万将士只余十二万,西胡人六十万大军只剩十八万;到了最后惨胜,更是同样如此,西关聚集了八十五万人马最后三十万都不到了,西胡人一百二十万人马溃败后也不到三十万人马了。 这西关大战两边总共战死了二百多万将士,就在这几句话中。二百多万啊,庐陵城不过二十多万人,扬州、神都、洛城都是百万人的大城啊,相当于是两个这样的大城没有一个人了。各自记载的史书中都是各种大阵仗,那些将帅统领的各种战事决策;在说书人口中说的也都是这些战事故事,关于那些战死的将士都是几句话就带过去了。 卢林坐着马车一直没有说话,苏师姐也没有再说什么,等到了如意赌坊,这才回过神来,说道:“苏师姐,对不住啊,想事去了。” 苏师姐笑道:“想事才对了,不想才不对,三师伯和我们几个说了后,听完了都想到了不少事情。” 卢林说道:“唉,我们这些晚辈和他们比还差得远。” 苏师姐说道:“三师伯说各人有各人的机缘,不必过于强求。不要去好为人师。” 卢林听得后面那句愣了一下,想了想说道:“三叔说的是。我知道了,这会先不想了,我们进去找小四去。” 下了马车,卢林给了车夫车钱,让车夫等着,待会还要去太守府一趟,车夫听了有些讶异,这两个年轻男女从倚红偎翠楼来如意赌坊不奇怪,再去太守府就有些奇怪了,但是车夫什么也没问,收了钱点了点头继续等着。 小四看见卢林来,惊喜的喊道:“二牛兄弟!”喊完又连忙改口说道:“卢公子。” 卢林轻轻锤了小四胸口一拳,说道:“小四,你喊二牛亲切些,可莫喊我什么卢公子,就是叫我卢林也行。” 小四点了点头,又看见苏师姐进来了,眼睛瞪得老大,讷讷说道:“苏大家也来了。” 卢林笑道:“是我苏师姐,九叔的弟子。” 小四连忙说道:“苏师姐,你莫见怪,九爷没我和说过,我是不知道啊。” 苏师姐说道:“小四,我没怪你啊。而且我曾经是苏大家又没错。” 小四没敢再说什么,带着两人去了一个小单间泡了壶茶,陪着两人说话。 卢林进去前看了看赌坊,没看见翠莲,坐下后问道:“小四,翠莲呢?” 小四笑呵呵的说道:“翠莲已经有了身孕,五个月了,偶尔下午才过来看看。” 卢林闻言,连忙恭喜小四,小四一脸乐呵呵的;接着卢林问了问小四这两年的状况,小四说都还好,如意赌坊这种方式不过半年就传开来了,生意是越来越好,于是扩张了一些,后来龙城其余几个赌坊也都有样学样的跟着这样搞,没有以前那些歪门邪道的事情后,生意都还不错,那些东南小国来做买卖的人喜欢来玩,镖师趟子手没事也会来玩玩;这会还是上午,赌坊向来上午人不多,等未时后人就渐渐来了,一直到深夜。 如意酒肆的生意跟着也不错,早上不做买卖了,中午才开门做买卖,是一年前弄了宵夜出来后才这样,这一年多来吃宵夜的人比吃晚饭的人还多;卢林想起那几个药膳方子,于是让小四取来纸笔写了两份,一份让小四给如意酒肆那边,另一份等中午给严大厨,还建议小四让翠莲也在家炖汤喝,翠莲父母也可以调养一下身体。 小四说起去年秦仪走镖前后都来赌坊看过他,回来时还带了些东南货物给他,王文英一个月会来赌坊几次,来了就是坐在柜内坐坐,顺带帮小四记记账,看看赌坊的情况,一般都是吃过午饭来,晚饭前就回去了,顶多会在赌坊里转转看看,从没有去赌过。 卢林问了问王文英其它情况,小四也不是清楚,翠莲有了身孕后他是天天在赌坊,卢林也就没多坐了,和小四告别了一声,去太守府找王文英去了。 在车上卢林问苏师姐:“师姐,九叔去过东南沿海那边,可曾和你说过什么?” 苏师姐说道:“师父没和我说这些,他忙着弄那院子,应该和三师伯说过,出来前三师伯和我说了一下,让我自己决定安排。” 卢林听了也不再说什么,到得太守府的时候已是巳时,让衙役通传了一下,片刻后王文英出来了,看见卢林讶异道:“卢林,你也来龙城了,你们都是约好了么?”眼睛又看向苏师姐,眼神有些惊讶之色。 卢林闻言说道:“文英状元,我这没和谁约啊,就是来这边一趟。这是我苏师姐苏云秀。”王文英去了趟东南,容貌没什么变化,人似乎还更精神了一些。 王文英说道:“见过苏姑娘,曾经听婴宁他们提起过,今日一见,如此丽质天生,远胜他们所说,文英自叹弗如。” 苏师姐说道:“小女子也就皮囊稍好一些,不能和才女状元相比的。” 王文英也不再说什么,领着他们进去,到了王文英的屋子,还算宽敞,王文英斟茶让他们坐下,说道:“十余天前,婴宁、徐志高、冯清容、晏明他们四人跟着临江镖局过来了,在龙城呆了些日子,前天才走的,婴宁和徐志高去了梧州那边,冯清容和晏明去了益州。” 卢林说道:“在神都的时候婴宁、徐志高、冯清容曾经说过要来看你的,没想到他们这么快就来了。” 王文英说道:“他们几个中秋前应该会回去,然后约好了一起去神都,明年应该会参加会试。” 卢林说道:“他们听了你的提议,这出来游历见识了一番,收获不小。” 王文英问道:“卢林,听婴宁他们说,你在神都擂台凶险得很,而且你这定亲很突然啊,我们都不知道,前年郭文、晓梅成亲也没听你提及,这就听见你就定亲的消息了。而且听说你这排场很大啊,阁老、大学士都请去了,头一份啊。来龙城之前我和冯清容去答谢过蓝镖头的,没想到竟然是她。” 卢林尴尬道:“我和星冉是在龙城认识的,只是没想到都不约而同去走镖了,然后就……本来回去想和你们说的,只是后来起了一些波折,没能确定下来,就没和你们说起过。” 王文英说道:“那卢林你这次来龙城有什么事?也是去走镖么?” 卢林说道:“我跟着去南定看看能不能再买到些铸造材料,然后打算去鹭岛那边看看。” 王文英说道:“去鹭岛那边啊,什么时候去?” 卢林说道:“还没确定。” 王文英说道:“我是打算请调去东南沿海的,前几天已经上书了;卢林,你定个时间,找个地方,我也过去一趟,到时候一起看看如何?” 卢林赶紧说道:“文英状元,你上次跟着镖队去东南就很凶险了,这又去鹭岛,那可不行,那边也不太平的。” 王文英笑道:“走镖我也跟着去过了,不也平安归来了么,我本就打算去温陵那边看看的,这半年倒是查阅过一些典籍看过一些记载,本来打算过了端午先去合浦,再去番禺最后去温陵一路看过去的,太守那边我已经说过了,龙城这边没什么问题的。 而且这一年多,我也天天练你给的拳谱,身子骨也确实不错了,晏明、婴宁、冯清容他们也跟着我练了几天,临走时候我给晏明誊录了一份,婴宁和冯清容说你给过了,卢林,没什么大碍吧,徐志高他说他从小跟着他父亲强身健体来着,倒是没学。” 卢林闻言一愣,王文英说的和大掌柜来信说范先生也是这么说的,这王文英是下了工夫啊,于是说道:“这几个地方我也是打算去看看的,可以一起去看看,不过鹭岛那边我肯定不会同意你去的。拳谱给你的是我简化过了的,给他们都无妨,你们练练可以强身健体。” 王文英想了想,说道:“这几个地方我是要去的,至于怎么去我暂时还没确定,卢林,你们打算什么时候去走镖?” 卢林说道:“我不清楚,是我师兄负责,应该就这几天去吧。” 王文英说道:“那好,我再做做功课,看看怎么去,最迟明天晚上告诉你。” 卢林说道:“好,这三个地方我可以答应你,至于其它地方那就不行了。” 王文英点点头,又说道:“卢林,你让周掌柜送来的书,我都看过了,郭文去年来了,说起要开钱庄的事情,这些书是有些借鉴和帮助的,【天下郡国书】这书更适宜你了,你们参加神都大比要去兵部,这书是对你们以后领兵作战很有用,最后送来的那本【直指数算统宗】更是对学数算和开商铺的帮助很大,很实用。 婴宁他们几个来了我让他们连夜抄录了一份带在路上看,这本【直指数算统宗】总结得很好,若是当初我们学数算有了这本可以节省很多时间,值得推广普及开来,你这是从何处得来的?” 卢林说道:“是我去扬州的时候,跟着我师姐认识了一个大盐商的女儿,她要我帮她制作百宝箱,闲谈起来才知道有这么本书,我就问她讨要了,我只在扬州呆了两天,来不及抄录,后来她就让师姐寄给我了,这书在两淮富商盐商之间已经流传了数十年了。 小文子给我写信了,你和范先生都很看重这书,已经在找人刻印了,先在临江学堂传授,在林戴里推广。给你看的书是神都一个朋友给我的,见识眼界很不凡,我也给他一份了,他也打算在推广开来。” 王文英说道:“嗯,这么做很好,推广出来后,惠及百姓,是件大好事,我还没去过江左两淮那边,有机会去看看。” 卢林想起李晟和郑元瀚来了,说道:“文英状元,我端午去了趟西关,那李晟一路同行的,也不知他在那边做得如何了,还听说郑元瀚去了江宁。” 王文英说道:“我在这边看过邸报还有些小报,说李晟本应该四月就要去西关的,磨磨蹭蹭去得晚了,做事也不怎么用心,没多少建树;郑元瀚在江宁也似乎做得不太好,一门心思想调去扬州。” 卢林笑道:“文英状元,我端午前去你家拜访过,你母亲说你去了龙城后,李晟和郑元瀚上你家去过多次,打听过的消息来着,你母亲对李晟评价不错。李晟在去西关的路上听得你跟着镖队走了,还着急得很。” 王文英不屑的说道:“我又没想过这些事情的,李晟他操这些心做什么,闲得他啊,把这些都用在恢复城池上去才是正事。” 卢林接着问道:“文英状元,你说朝廷开海运之事,如今怎么看?” 王文英说道:“卢林,你可别再喊我状元了,都几年了,叫我文英就是,如今我也不在神都,看不到多少东西,也就看看邸报,去年冬天西胡有白****胡也有,今年冬天若是继续有,明天秋天就很可能有战事,这起了战事三五年内海运不会开,但是五年后肯定会开,估计开起来速度会加快,去年工部调回了许多官员回神都任职了,也应该是做准备了。” 卢林想起三叔端午和大掌派他们说起来也是说西胡有白毛灾,而且王妃遗书中也曾经提及三十年前西关大战就是因为白毛灾开始的,还有细作在其中推波助澜,说道:“文英状……文英,你之前曾说过东胡起战事可能更大,如今呢?” 王文英说道:“如果白毛灾厉害,两边都可能会有大战事,东关这边更凶险,东胡人去年还有兵马调动的痕迹,我不熟悉兵法之事,只是隐隐觉得不同寻常。” 苏师姐一直没有说话,在旁边听着,直到听见王文英说起这些,眼光也有些不同了。 卢林问道:“文英,两边都起战事,这该如何应对?” 王文英看了眼苏师姐,欲言又止的说道:“这就不是我们能够操心的事情了,兵部多费心了,朝廷是有准备的,不是去年成立了兵事堂?和内阁、翰林院并驾齐驱,应当是以防御为主。” 卢林本想说黄云峰研制出了神臂弓之事,想想还是没说,战事一时间还起不了,等今年西关用上了王文英也自然知道了。 接着又说了近半个时辰,卢林本来还有些问题要问王文英的,但是看王文英似乎有些顾忌苏师姐在,有些话都是一句带过,没怎么细说,王文英要请卢林和苏师姐吃饭,卢林说道:“文英,那边刀客陈堂首已经摆下了筵席,明日我请你吧。” 王文英听了也不挽留,送卢林和苏师姐出了太守府就回去了。 第十一章 相谈 乘马车回到尽兴楼差不多午时二刻,筵席还没开始,见到卢林来了,陈堂首就拉着卢林去了上座,卢林推让了一番也不行,被陈堂首按坐了下来,青龙帮李帮主、烈火堂梅堂主也都在上座,见到卢林分外热情,两人拉着卢林说话,金良、玄安、古耀也都在。 金良、玄安、古耀他们来了这么多天,也知晓卢林和姜星冉在龙城极为被看重,之前他们各自门派都有传回消息回去的,但是见到陈堂首也这般重视心中都有些惊讶。 李帮主和梅堂主如今没有以前那么针锋相对了,九叔帮忙除去了避风塘,倚红偎翠楼独立出来了,带上如意赌坊一片,没有占多少地方,这一带以前属于青龙帮,周掌柜和青龙帮来往多一些,但是如今也没有过于亲近,和烈火堂也没有过于疏远,上次卢林离开之前让出了九万两银子,让青龙帮得了百花宫,如今三家相处都还不错。 倚红偎翠楼这边只负责安排了几次走镖之事,周掌柜负责联络的,实力都强悍无比,这次更甚,青龙帮、烈火堂也各自走过几次镖了,折损虽然有不少,但是相比以前还是好一些,只是这走镖多了,带来带去的货物价格就下来了。 李帮主、梅堂主都如今可算是知晓卢林的根底了,而且临江镖局的情况也是知道的,拉着卢林商量以后走镖合在一起,人多了慢一些就慢一些,但是安全啊,这临江镖局的镖头个个都是年轻俊彦,还在不断提升,不是青龙帮、烈火堂的镖头比得上的。 卢林没有拒绝,只是说临江镖局的人都要去兵部,他自己也要去的,等都学完了再说,在这之前如果走镖的话会让周掌柜提前和他们说一声。李帮主和梅堂主听了也都说好。 不一会,苏师兄和周掌柜也过来了,加上陈堂首、孟固、云娘、玉兰,这上桌总共十二人坐满了。人也都来得差不多了,卢林还看见高宪和张宠也在,昨天他惦记着怎么和陈堂首说孟淑之事,没注意太多,都点头示意打了个招呼。 不过卢林还看见一个和尚似乎有些面善,想不起来是谁,他也没去过少林寺,只在神都见过几个,那人看着和他差不多大;这会正准备开席了,卢林不好问玄安,等会得空再问了。 午时过半,陈堂首举杯站起来,说明了今日筵席的原由,温阳那帮刀客听见都是极为诧异,更多人都是恭喜不已。陈堂首也不废话,说完了就将杯中酒饮尽,众人也都喝了;接着陈堂首在这桌带着孟固他们一一敬八人一杯,然后就带着孟固他们三人都一桌一桌的去敬酒去了。 卢林得空就问玄安:“玄安师兄,你少林来了几人?” 玄安说道:“连我来了五人就是了,卢师弟,怎么了?” 卢林看了看那和尚,然后示意玄安问道:“这位师兄是谁?” 玄安看了眼说道:“是菩提院的玄默师弟。” 卢林听得这名字,不熟啊,没听过,玄安见状笑道:“也是庐陵人氏,是延空师叔那年在净居寺招收回来的。” 刘竹山,卢林恍然道:“俗家名字是叫刘竹山吧。” 玄安说道:“嗯,好像是叫这名字,如今玄默师弟是在证道院跟着延成师叔修习,卢师弟你送来的贝叶经【龙象功】在少林研究后出了分歧,玄默师弟对于梵文很有天赋,我们这些师兄弟中,玄默师弟的梵文造诣数一数二的,这次听说了就跟着来一起去那边看看。卢师弟和玄默师弟很熟么?” 卢林说道:“都没说过话,当初延空大师收弟子的时候见过一次,他都不一定见过我,那会我才十四岁不到,郭武和他如今应该熟悉一些吧。” 金良闻言说道:“庐陵城很不凡啊,出了这么多人才,听仪师妹说女状元也在龙城为官来着。” 卢林说道:“嗯,我上午和师姐去见过她了。” 古耀笑道:“卢师弟,这人面是越来越广了啊,和女状元关系也不错啊。” 卢林说道:“我那年考过院试就是文英状元辅导我们数算过的。文英状元是个大才,一般人可是比不上的。” 金良说道:“这女状元还跟着走镖了一趟,确实很不错。仪妹对她是很佩服的。” 古耀略有讶异道:“这一个女状元也去走镖了!?” 金良说道:“是啊。你来得晚了几天,龙城可都是知道的。” 苏流说道:“我听翰师弟说过,他们这一趟走镖,过了升龙城到了南定后都是女状元一路安排的,都没有出过什么岔子,只是他们经验不足,自乱了阵脚,才折损了几个。” 李帮主和梅堂主也都说确实如此,感叹一个女状元能够走这么一趟,胜过无数须眉。 卢林问古耀:“古师兄,我来之前到了嘉定府,见着了沈师姐了,她说你们早走了三天,然后她和我泰师兄去了神都?” 古耀听了奇怪道:“若是知道卢师弟你要去嘉定府,我就等你几天,小师妹和周泰去了神都?这是怎么回事?” 卢林说道:“听说是司徒家的带着萧家人来提亲了,沈师姐就跑出找我雅师姐去了。” 古耀闻言一愣,说道:“萧家萧长风么?掌门会同意?” 卢林点了点头,说道:“我也不知道什么情况,还说有曹长老的信,要去找妙静前辈,第二天一早沈师姐是和我们一同乘船出来的。” 古耀想了想说道:“小师妹既然跟你们走了,那多半是没同意。萧家竟然跑到峨眉来提亲,曹长老还参和进来。”说完还很不满的哼了一声。 玄安见状,笑道:“古师弟,你倒是成亲了。” 古耀斜了一眼玄安说道:“你们这些和尚是不能成亲的,不知人伦之乐,跟你们说不清楚。要不玄安师兄你还俗或者做俗家弟子,我帮你寻觅个良家姑娘如何。” 玄安合十道了声“阿弥陀佛”“罪过,罪过。”就不说话了。 金良举杯笑道:“来,玄安师兄喝一个。” 玄安举杯抿了一口放下了。 古耀似乎不放过玄安了,讥笑道:“玄安师兄,成天以水代酒有什么意思,来点。” 玄安看了眼古耀,也不接话了。 苏流端起酒杯笑道:“古师弟,我们喝我们的,玄安师弟是出家人,就不要强求了。” 古耀饮尽杯中酒,说道:“不能喝酒不能吃肉,这还有啥滋味。” 玄安这回看也不看古耀了。 卢林问道:“苏师兄,你们定了什么时候走?” 苏流说道:“后天一早,上午商议了一下,等下继续说一说,明天再把该注意的事情都和大家一起说说,该准备的都准备好就行了。” 卢林点了点头。 筵席未时过半才结束,苏师兄召集众人一起商议,卢林竟然看见焦安俊也来了,一直没注意到他,苏流说焦安俊是跟着金良一起过来的,还有两个天策军的人一起。 下午都是周掌柜在说,说的都是前面走镖回来的情况,周掌柜都记载清楚,哪些地方该注意的都记了下来,各处物品的大致价格也都写了,在座的人手一份。卢林讶异周掌柜竟然做得如此细致还极有调理,问了下才得知这是王文英回来后告诉周掌柜这么做的。 说完后,鱼小容找到卢林,给了卢林十万两的银票,卢林诧异道:“鱼师姐,这是怎么回事?” 鱼小容说道:“卢师弟,你忘了擂台比试的事了?这是曹石师兄让我带给你的。” 卢林这才想起当初和曹石交手时是说了十万两银子的赌注来着,他第二天就昏迷过去,一直不记得这事,于是接过银票,心情大好,笑道:“这刚好让苏师兄带着去走镖多赚点回来,回去帮我谢谢曹师兄啊。”当初买了曹石的兵刃,这就从曹石手上回来十万了。 鱼小容说道:“这谢什么谢,当日成千上万的人,台上台下众目睽睽之中,都听见了,再怎么赖也赖不掉的,是卢师弟你自己挣来的。” 卢林谢过鱼小容,说同去的路上再教她刀法。鱼小容点了点头没说什么就告辞了。卢林去找到苏师兄,把这十万两银票都给苏师兄明天去换了金子带着去。 苏师兄惊讶道:“卢师弟,你这哪里来的这么多银子?” 卢林笑着说了一下,苏师兄也不客气,笑呵呵的收下了。 晚饭后高宪和张宠找到卢林,他们两个觉得如今走东南镖跟着临江镖局安稳多了,他们不想去别的地方,就和卢林说他们两个也不再组织镖队去了,临江镖局如果走东南镖就告诉他们一声,他们就去招人一起去,平时也不去别的地方了,打算在倚红偎翠楼和如意赌坊之间买宅子住在龙城,卢林觉得他们这么做不错,有两个熟悉的镖头对临江镖局也有益。 卢林就去找周掌柜商议了一下,答应了下来,这趟他们两个不去招人了,就他们两个跟着去。然后又找来苏师兄,让苏师兄和高宪、张宠商量走镖的事情,毕竟高宪、张宠熟悉沿路的情况。 三月初三,上午苏流、金良、温阳他们都找到各自的人集中在一起说了说走镖注意的情况,然后让众人各自去准备,携带货物的规矩和青龙帮、烈火堂以前一样。 未时过半的时候,王文英来找卢林了,卢林带着王文英去了那间匠房坐,先是感谢了王文英指点周掌柜的事情,王文英说道:“这点小事而已。没什么值得谢的,我跟着去他们对我都很照顾的。” 卢林说道:“以前只想着偶尔走东南镖,没想过这些。当初我回来的时候也写过走镖的经历,但没有你这般条理分明。” 王文英摆了摆手说道:“卢林,不说这个了,我打算一个半月后到合浦等你,你这去南定半个月足够了,从南定去合浦,一个月怎么也够了,如何?” 卢林想了想,说道:“这边上午刚说好,明日一早走,你最多等到四月底吧,若是我没来你就回龙城,我若是早去了也等你到四月底,没来我就走了。” 王文英说道:“好,合浦那边我也没去过,不知道什么状况,只是查了一下,合浦有驿馆,到了就在驿馆住下,这样找起来方便一些。” 卢林说道:“如此可以。” 王文英喝了口茶说道:“那就这么说定了啊。” 卢林这时问道:“文英,昨日是不是我苏师姐在,你有些话不便说?” 王文英笑道:“我同你相熟,知晓你为人,和你说没什么,你师姐我并不怎么相熟的,是有些不便说的。有些话你听了也别随便说出去。” 卢林理解王文英的小心,说道:“那你这会可以详细说说。” 王文英说道:“卢林,你可知朝廷岁入多少?支出多少?官吏多少?官兵多少?百姓多少?每年是盈余还是亏空?” 卢林听得这话顿时呆了,这他哪里知道,也从未想过去了解,于是说道:“这些我一概不知,还请文英你教我。” 王文英说道:“以前我爹是太守府长史,有庐陵府的这些典册的,我曾经看过,知晓一些,那只是一州郡的记载,算来只有江右一成多些而已,江右所占还不足九州半成的一半,后来在内阁和翰林院任职,查阅过整个朝廷的。 典册记载是岁入两万万两白银左右,其中:农税六千万两,商贾四千万两,白银黄金矿材等两千万两,粮盐铁业五千万两,还有三千万两左右,合计差不多两万万左右。” 卢林听得咋舌不已,这几年辛辛苦苦做买卖,走镖,他和郭文也没攒到一百万两,崔家是零陵首屈一指的富商也不过一百万两银子左右,两万万啊,是两百个崔家啊。 王文英接着说道:“我看过这些,觉得商贾四千万两有些低了,应该鼓励商贾经营,至少可以翻一翻,做得好了可能有一万万。” 卢林问道:“那支出多少?” 王文英说道:“户部统计记载百姓有两万万左右,平摊下来,人税一两,但是从一品到七品有近八万官员,六品七品居多,年俸平均四百两银子,每年就是三千万两。衙役计有二十万,一年六百万两。王室宗亲两千万两,兴学每年两千万两,水利农田每年两千万两,再有府衙修缮、驿道维护每年不等,约莫是五百万到两千万两,看岁入多少了,多就多用一些,少就节省一些,这就去了一万万两多了。 五路神策军一百万,人均二两半的月饷,一年要三千万两银子支出;地方驻兵也差不多一百万,人均二两的月饷,一年支出两千四百万两;这两百万将士的器刃装备每人二十两就要两千万两,这不是每年的,历年累积下来的,但是器刃装备维护更换一年也要个五百万两左右。 军中养马也是费银子的,如今几大军马场,总共有二十万匹战马,每匹马每年需要二十两银子,这就要四百万两了,神策军和各地驻兵也有十万战马,也要二百万两;这些将士的支出要六到七千万两。这些是我所知道的,约莫一万万七左右,还有就是皇宫的开支了,这就不是我所知晓的。最近十年记载应该是略有盈余。” 卢林听的头大,也是佩服王文英,说道:“文英,我是不懂这些的,你这么一说我也知晓个大概了。” 王文英接着说道:“朝廷有了盈余才开始考虑恢复城池的,十年盈余这要三品以上方知晓一些,我估摸着一年盈余一千万,十年来盈余一万万两左右,这看起来不少,但是若是起了战事,顶不住半年的,大战一起就是百万大军要动了,这一动,一月就要一千万两了,若是三月之内打起来了,那就一月两三千万两银子了,后续还有伤病抚恤各种花费。” 卢林不由得想起了神都关山酒楼,一时无言。 王文英说道:“打仗打的就是银子,我前年在内阁看过一些过往塘报记载,西胡那边这几年出过一些情况,换了西胡王了,具体什么情形不清楚,东胡这边如今新北王势大,已经渐有一统之趋势,这两年东胡兵马移动不明显,都是接着迁徙来遮掩的,朝廷一直注重于西关,对东关不太重视,恐有隐忧。” 卢林想起端午时三叔和大掌派他们说起的一事,说道:“东胡北王吞了东王地盘,东胡西王曾经向东关求援,并承诺东关助他,绝不南侵一寸,似乎派兵支援去了。” 王文英说道:“我看过邸报,这事是端午时的事了,当时东胡北王得知东关出兵后就退兵了,这一战没打起来,如今东胡西王暂时没有什么动静了,具体什么情况也不清楚,朝廷成立兵事堂不知道是不是觉察到了什么,但我看更多是为了巩固西关和东关防御,至于是不是还有其它原由,我不清楚,知晓的信息不多,不能判断出什么,只是觉得不简单,兵事堂可是和翰林院、内阁并驾齐驱的。 五百年前胡人一统,祸乱中原,百姓苦不堪言,以至于各路烽烟四起,胡人也内乱了,这才被赶出去了,此后就分为东胡西胡了,只是如今的东胡不是以前的东胡,是北边过来的,灭了旧东胡;绝不可与其为谋,绝不可信,其南侵的狼子野心从没有放弃过,无论是东胡人还是西胡人,向来都是如此。” 卢林没想到王文英说出这么一番话来,对于胡人他不了解,没有和俞震、张煊他们那样在西关历练过,只去过西关几天,遇见的呼延留是跟着王妃报恩的,俞震和张煊他们对于西胡人,遇上了那就是不死不休;东关那边没去过,更不清楚了。 想了想,卢林问道:“文英,你这是怎么判断的?” 王文英说道:“看那些史书记载,还有一些野史分析得来的,也有一些个人的感觉。” 卢林说道:“五百年前打到西关后,我们都是固守,我去西关看过,若是说那边的地势,确实对西胡人更为有利,只能防御为主,若是我们自身强大了,反击过去才可解决他们。” 王文英感叹道:“你这般说是没错的,若是可以应当出击的,史书记载,千年以前也有孤军深入胡地,以一敌十斩敌无数的英勇之事,于是才有了后来数百年的安宁,那时候河西一带是商旅繁忙,可不是现在这般模样。”说起这些,王文英的神情有种不胜向往之态。 卢林看着王文英这般状态,忽然觉得她应该去兵部兵事堂更好。 王文英说道:“朝廷开海运就是开财路了,这是走镖十倍百倍的收入,真开了海运,那就是岁入多了至少五千万银子;这走一趟镖,上百人去,如今这等数倍暴利情况下有个数十万两银子的收入而已,海运一趟至少是千万,就算没有暴利了,但是往来货物流通了,百姓用得上,那些藏于布衣百姓家中的银子也就出来了,都流动起来了,完全不一样了,如果商贾兴盛,这一年下来可多出一兆的银子来了,有了这收成,何事不好办?” 卢林听着王文英说的这些,隐隐有些明白,但是想不清楚。 王文英看了看卢林,说道:“卢林,我和你说的这些,你去兵部学的时候也可以了解到的,只是你是个江湖少侠,如今名头还不小,以后若是你领兵,我可以帮你出谋划策。” 卢林笑道:“文英,有你这话,我若是领兵了,一定来找你。” 王文英说道:“那就一言为定。” 卢林见王文英如此果断,豪爽的说道:“一言为定。”说着伸出右掌。 王文英见状伸出右掌和卢林手掌相击,只听得“啪”的一声。 第十二章 南行 晚上卢林为了表示感谢,还是请王文英吃饭了,就在尽兴楼,金良、玄安、古耀、温阳、江飞鸿、苏师兄、苏师姐……他们这些走镖的,两大桌满满当当的。陈堂首和孟固、云娘、玉兰没在,陈堂首带着他们单独吃去了,应该是有什么话要和孟固他们说。 人这么多,没有多说什么话,大家熟悉的互相之间说的多一些,不熟也都认识了一下,王文英自从在神都为官一年,在龙城呆了一年,又跟着镖队走了一趟,对于这些江湖年轻俊彦也都应对自如,相比婴宁、徐志高、冯清容他们三个在神都有些局促的表现是天差地别。 因为第二天就要动身出发了,也没吃太久,戌时左右就散了。卢林送王文英回太守府,也没有叫马车,他们两人慢慢走回去的。王文英问及卢林和姜星冉相识相熟的事情,卢林也没隐瞒什么,简要说了说,还说起了黄云英配置出来的药物救命了,黄云英去年回临江坊了,玉宁、章立东见过黄云峰和黄云英切磋,可是知道黄云英功夫不错,玉宁过年回家和婴宁说过,这次来龙城婴宁也和王文英提及了。 王文英听后颇为感叹道:“这些人大多要去兵部学习兵法韬略的,其实我也听羡慕的,以前只认识晓梅,她跟着你们习武练拳,没觉得什么,前面认识了秦仪、关凤珍、向暖她们这些女子,尤其是秦仪和向凤珍,都可以去兵部学兵法韬略,以后可以领兵打仗的。” 卢林说道:“当初学武练拳我们也没想到会是这般情况的,就是个喜好,觉得比在书院更有劲头,然后就坚持练了下来,庐陵城这边也就净居寺会招收弟子,还有就是镖局,就没什么地方了。再远一些就是阁皂山,往北还有龙虎山、东林寺这些地方,大多数人学了点武艺也就是镖师、趟子手的水平,像这些人这样的哪里有,是江湖上最多的。 以前也就是万成万师兄练得最好了,他去闯荡江湖,然后在洛城成家立业,当时在江湖上还小有名气来着,成就算是很好的,铺子里的师兄们都很羡慕万成的,都把万成当成了楷模,街坊也常常会说起万成来的;现在临江坊文武之学都有,五湖四海的江湖侠客在林戴里也是常见,学武比以前好多了,成就也会远胜以前。” 王文英问道:“卢林,你说我要是早几年认识你们,然后一起练拳习武,会不会有你们这般功夫这般身手了?” 卢林笑道:“文英,你若是学了肯定也会是个厉害的,不比谁差了,或许你还更厉害一些,你总是能够看到我们看不出的地方,其实对于学文学武来说,我觉得你都很厉害,你能够直究本质。” 王文英叹息道:“其实我挺向往沙场建功立业的,这女子为将者极少,本朝才有女子科举为官,至今都是文官,武官一直没有;家父是长史,一直居于内城,没有机会接触到这些人,婴宁曾经说起这些,她当时是想跟着晓梅一起来学的,只是她从小在驻防兵长大,知晓学武练拳也是极为耗费光阴的,最后还是选择继续科举了。” 卢林没想到王文英竟然有这种心愿,对于下午后面王文英说的那些话,也有些理解了,对于王文英跟着去走镖也多明白了一些。而且王文英这一年来坚持练拳这毅力,对于一个高中状元的女子来说更是极为难得;小时候和郭文、郭武常常去茶馆听书,不是也曾向往走马江湖快意恩仇么?卢林又想起以前婴宁没来学武练拳自己也是有些遗憾的,那时暗中欢喜婴宁,等到自己院试后才算彻底放下了;如今再想到这些,不禁有些唏嘘。 不过卢林还是鼓励道:“文英,这些人是五大派出身,江湖高手,这次神都大比是朝廷的安排,但是在军中的将领也不是个个都是武林高手,你这拳法练下去也不错的,再练下骑术,领军带兵也不是问题,等去合浦后你若有意学,我再给你一些其它刀剑功夫练练。” 王文英听了说道:“卢林,你是不错的,当初就觉得你会名动江湖的,我龙城这一年,了解了一些,再听婴宁他们说起你在神都的情形,你如今已经是名动江湖了,既然你这么说了,我会继续练下去的,如今我们年轻还好一些,像我父亲母亲这般年纪了,去一趟神都都累得不行,晏明这次体会最深了,他们几人就他去的地方最少了,去年大概走了个三四千里的样子,身子骨有些吃不消。” 两人一路走着一路说着一些感触,半个时辰不到就到了太守府,目送王文英进太守府,卢林就回来了,先是提笔写信给姜星冉,说了说这几天的情况,明天就跟着队伍动身,然后要有一个月左右不能写信了,村长女儿要学医的事情也让姜星冉帮忙问问丁药师;然后卢林也给五姑姑写信了,说了说村长女儿的情况。 最后卢林想了想,也给郭文写了封信,只是简单说了说合作镖局走东南镖的事情,主要是为了给黄云峰写信,那天李皇极想制作银币之事,卢林觉得很不错,他是想不出什么好法子来,按照银币重量来制作,那比制铁制铜还容易,他之前在将作监匠房制作过,简单得很。 下午王文英和他说起朝廷开海运是为了增加收入,这银币若是朝廷安排制作发行,那这样实打实的制作没有太大的意义,和以前的官银区别不大,这也不需要多厉害的铸造技艺,熟练一些的匠工就可以制作了;这事还不能扩散出去,卢林单独写信给黄云峰,让黄云峰想办法看看用铜铁银一起制作出银币来,用模子或者其它方法刻印出花纹图案来。 最好是一两的银币用半两银子,保证银币的品质,这样制作发行银币才有作用,制作一万两的银币只用五千两银子,然后其它铜铁材料加上制作不会超过两千两,那些图案花纹的刻印技艺一般人还不能被人仿制,这就需要黄云峰去琢磨了,卢林只是暂时有这个思路,先写信给黄云峰,等回去后再和范先生、黄云峰去详谈了。 卢林觉得这个想法不错,写完给黄云峰的信,又将这想法写给姜星冉了,让姜星冉给李皇极看看。如果朝廷觉得可行的话,让姜星冉单独去封信给黄云峰。写完这几封信都快子时了,卢林洗漱一下就去歇息了。 . 三月初四一早,在尽兴楼吃过早饭就准备出发了,卢林先将信给周掌柜寄送,然后想着药膳方子没给严大厨,就去了趟后厨给严大厨了,然后又拉着苏师姐去和沈姐姐、陈姐姐打了个招呼,沈姐姐和陈姐姐见到苏师姐和卢林来了,都很高兴,更惊讶于两人的身份,没有什么时间了,卢林只和她们说了几句话后匆匆走了。 队伍动身后,卢林乍一看,竟然有近三百人了,临江镖局和衡山派不过四十余人,但是汀州、扬州、江宁的几个镖局总共来了有近四十人,江宁镖局应该逸师嫂家的;零陵三大镖局有近百人人,洛城三大镖局也来了六七十人,青龙帮、烈火堂各来了二十人,这队伍是相当庞大了,他准备了两百来包破障药还不太够,也就这样了,能不用的时候先不用,到了升龙再说了。 这队伍也算是浩浩荡荡了,龙城有走镖以来这是最为壮观的一次走镖了,不仅是人数上壮观,这实力也是相当可观的。人多货多车马多就走得慢了,三月十二晚上才到得凭祥峒歇息。 这一路上每日早晚卢林都会练刀练拳,不像之前和姜星冉走镖那次,修炼还得避开人,也会和金良、玄安、古耀、江飞鸿他们这些人切磋一下,苏师兄、丹师姐他们也借此机会都和他们切磋交流。其余镖师趟子手则是在高宪、张宠还有青龙帮、烈火堂的人带领下练习简单的阵法。 卢林每天传授【南源刀法】给鱼小容,第七天就传授得差不多了,两人每日都会切磋一下刀法的;江飞鸿这些日子也和大家切磋交流,得知这些用剑的居然大多数是卢林铸的剑,她的剑是刚换的,还是神都大比的奖励之剑,找到卢林问道:“卢大匠,能不能帮我铸柄剑?” 卢林说道:“江姑娘,我这出来了就没铸过剑了,回去还要个半年左右,你若是有材料等到了神都来找我就是。” 江飞鸿说道:“卢大匠,我对材料不太懂,去年听闻,如今是好材料奇缺,各种坊市极难见到,也不知何时才能够搜寻得到。” 卢林想了想,说道:“我这还有一柄剑,很不错,品质和温阳的刀差不多,你也听过姜大侠说过他的【人器合一】之说吧。” 江飞鸿有些遗憾的说道:“卢大匠,那天我这没听到,被苏世兄带着去见八楼主去了。” 卢林这才想起江飞鸿是被八姑姑拉去问落花先生和伤心剑客之事了,于是带着江飞鸿去找温阳和狐师兄去了,说道:“狐师兄、温兄,你们和江姑娘说说姜大侠的【人器合一】之说,我这还有柄剑,江姑娘先听听再决定。” 卢林把剑拿出来递给江飞鸿,然后就和鱼小容去练刀法去了。 半个时辰后,江飞鸿找到卢林说道:“卢大匠,这剑我试了试,很不错,我用着也趁手,也可以用姜大侠的【人器合一】之法来练,刚才温阳兄说了,他还欠着你两万两银子,走镖后给你。我这给三万如何?” 卢林笑道:“这本就是我便宜来的,你和落花先生有渊源,我从小听书听得多,也敬重落花先生的,也同样是两万吧,三万不卖。” 江飞鸿脸微红,有些不好意思的说道:“那我还是沾光了,银子暂时也没有,走镖回来给你如何?” 卢林说道:“这都出来了,你们上那还找那么多银子,你回来后给我苏师兄就可以了。” 江飞鸿谢过卢林,颇为高兴的回去了,临别时卢林和她说了说开锋见血之法。 次日一早,江飞鸿就过来又感谢了卢林一番,她用了这开锋之法,早上切磋了一番后感觉提升了一些,还特意和苏师兄交手了一番,苏师兄最后还有些不敌了,落于下风了,之前在洛城擂台她输给了苏师兄,这次换了剑竟然效果提升这么明显,欢喜得很。 离开凭祥峒走过那狭谷,卢林颇为感慨不已,当初就是在这里厮杀的,他隐瞒了修为,姜星冉为了救他受伤的,虽然这走镖一路两人是互生好感的,但也因为此事,姜星冉濒死吐露了心声,才有两人如今的结果。卢林走过狭谷是感慨不已。 晚上是在谅州歇息的,这么庞大的镖队,引来了无数谅州商贾,不少人听见这些商贾的价格都有些蠢蠢欲动,高宪、张宠他们都提前交代过,谅州只住宿歇息一晚而已,不做任何买卖。 三月十七到了升龙城,在进城之前,高宪、张宠他们给众人都说了一下那些货物可以在升龙城买卖,价格大致也讲了一下,别等到了客栈后被这些商人一说就分不清东西南北了。镖队会在升龙城停歇两日,高宪、张宠会去联系大船去先去南定,在南定歇息一晚,然后去广平再转陆路。 三月十八日一早,客栈就来了许多的商人,这里许多人都是初次来走镖,见到这样的阵仗都很吃惊,卢林没管这些了,带着丹师姐出去吃的早点,熟门熟路的去吃了春卷、虾饼、米粉,丹师姐吃了后说很不错,明天一早可以带着苏师兄他们一起来吃。 卢林没有时间闲逛,直接和丹师姐去了莫强卖药材的地方,路上和丹师姐说了说他知晓的一些升龙城的景色所在,丹师姐他们可以明日去逛逛,等到了地方,莫强没在,卢林打听了一下,莫强一个月前进山采药去了,回来至少要半个月后,卢林掏出十两金子买了许多配置破障药的药材,然后又花了十两银子雇个和莫强相熟的采药人带他去找莫强。 回到客栈给那采药人取了匹骏马就去找莫强去了,那方子卢林早已经给丹师姐了,让丹师姐去镖队里找些懂医术配置破瘴药出来就行了。客栈还是人头攒动,热闹得很,卢林和苏师兄说了一声,最迟明天晚上回来,不用管他。 骑马快了许多,那采药人还不怎么会骑马,卢林不时要照顾他,但是也是比他们平常步行采药快了许多,不过两个时辰就到了地头,在升龙城南边约莫七八十里地山林间,此时已经差不多未时过半了,就地吃了些东西,两人牵马进山,那采药人一路不停呼喊着莫强的名字,直到夜里也没找到莫强。 晚上卢林跟着采药人在山里歇息,住在一处草药人和莫强常常歇息之处,看见有烟火的痕迹,还有一大包草药,莫强应该最近在这里住过,那草药人说莫强应该就在附近不远,这几天差不多就该准备回去了,因为他们习惯先进山寻找采药,一路标记,回来再一路采药,放在这些歇息之处,最后出山时到这些地方一起背出来。 第二天一早,卢林就跟着采药人在附近几处歇息的地方找了找,在午时的时候还真找到了莫强昨夜歇息的地方,很明显的用火痕迹,食物残渣也很新鲜,里面也存放着一大包草药,两人在山里边走边喊,未时过半终于找到了莫强,莫强见到卢林极为惊讶:“二牛兄弟!你怎么也来山里了。” 卢林笑道:“我就是来找你的,总算找到你了,不然我酉时就要回去,明日就要离开升龙了,下次来就不知道什么时候了。” 那采药人就和莫强说一下情况。 莫强问道:“二牛兄弟,你找我是为了什么事情?” 卢林拉着莫强到一旁说道:“莫强兄弟,我想让你带我去你捡到那两株药材和矿石的地方去看看,不知道远不远?”说着掏出一锭五两银子给莫强。 莫强接过银子说道:“倒是不远,走过去半天就到了。” 卢林说道:“半天时间怕是来不及了,我这有马,一个时辰能够到么?” 莫强点了点头,说道:“有马也要一个多时辰的。” 卢林说道:“莫强兄弟,你和你伙伴说一声,让他在这边等你,我们两个过去,天黑前回来。” 莫强说道:“好。” 片刻后,莫强过来说安排好了,卢林让莫强骑马带路,他在后面跟着,快到酉时的时候,才到地方;卢林在莫强的指点下,仔细看了看那处地方,确实是被雷击过了,至今那一片数丈方圆还是寸草不生。 此时天光还很亮,卢林是一寸一寸的寻找了半个时辰,找到两个小半块的雷魄晶,应该不叫雷魄晶了,是下等品质的雷晶石了,黑乎乎的极不起眼,若不是他铸造过【秋水】和【紫电】,对铸造材料也熟悉,不然也会错过,还有小块金红石,跟泥巴一样了,不仔细寻找是很难发现的。 卢林心中大喜,这一趟来对了,两个小半块的雷晶石,品质是低了,但这也是雷晶石啊,铸一柄剑应该没有什么问题,品质自然是不能和【秋水】相比了,就是比【紫电】也是比不上的,但是好在是全部可以用雷晶石,对于用来使【天师剑法】,那就不是【紫电】比得上的。那小半块金红石只够铸半柄剑,品质和之前的金红石差不多,加点其它材珍稀料铸造刀剑应该也很不错,不会比【破晓】差了。 有了这收获,卢林很满足了,至少那雷晶石铸柄剑给龙虎山做为姜星冉当天师的贺礼,那龙虎山应该很满足了,或许道门也会很感激。那小半块金红石就留到坊里存放,现在师兄师姐们都有合适的兵刃了,这等材料买都买不到,临江坊也应该囤积点好材料。 这时已经是酉时过半了,天色渐渐黑了下来。卢林想着这山路不能双骑,他独自骑【小红】赶回客栈得到子时了,于是决定把马送给莫强,又给莫强十两金子作为感谢。让莫强骑马回去找他的伙伴,他连夜赶回去;莫强得了这金子还有一匹马,异常惊喜,连声道谢。 临别时,卢林告诉莫强若是还有什么好的药材矿石,两个月后去那边客栈寻找镖队中一个叫苏流的人,他会代他全部收下来的,价格和以前差不多就行,那些他买过的药材也可以送去,也会收下的。 莫强问了几遍苏流的名字,卢林也一时解释不了,他也就懂一些平常当地话语,在地上用刀划了几遍苏流的名字,莫强才记住了。卢林和莫强说完这些,就和莫强道别了,顺着来时路返回去了。 第十三章 跨海 赶到客栈的时候已将近丑时了,已是三月十九了,天气晴好,月光虽然还不错,但是晚上的山路还是极为难走,就算是【小红】也是快不起来的。卢林没有打扰谁,洗漱了一下就去歇息了。 次日一早,卯时不到苏师兄就过来找卢林了,说昨天他等卢林等到子时还没回来,不知道卢林出去是不是有什么情况赶不回来了,还想着要去和其余人商量一下多等一天。 卢林告诉苏流昨天去寻找矿石去了,有点收获,回来已经是丑时了,然后告诉苏流两个月后回到客栈,如果有一个叫莫强的来找他的话,有什么矿石药材就都收下来,应该是几百两银子足够了,药材可以喊丹师姐去看看,制作破瘴药的药材莫强也会送来。这马也送给莫强了,卢林让苏师兄赶紧去升龙城买一匹马补上。 这才睡了两个时辰,但是卢林也起来和众人一起准备乘船赶路了;过了会丹师姐见到卢林回来也是放心了,昨夜她也和苏师兄一起等到子时的,前天她是跟着卢林出去的。师兄师姐们都起来了,丹师姐说昨天带他们都去吃过那里早饭,都觉得不错,一起又去那边吃早饭了。 在升龙城买卖的货物都存放在客栈了,到濮水岸边上了船后,大家都觉得轻松多了,这走水路乘船就是好啊;中午都是船上吃的,巳时不到出发的,酉时左右到了南定,看见大海那一刻,许多人都十分惊奇,他们都没见过大海。 临江坊要造船,卢林也仔细看了看这十几艘大船,在濮水上行驶颇为壮观,但是到了南定海边那就不够看了,顿时渺小了许多,船还是那船,感觉就完全不一样了;卢林也明白三叔和大掌柜说的,江水行船再大也有限,墨潭船坞只能造一些江河用船,走海路的船还是得需要在海边建造大船坞,墨潭只能算作一个熟练造船技艺所在。 此时在海边嬉戏的人不多,天气还不是那么炎热,高宪、张宠在船上就和众人说了说海边的情形以及注意事项,晚饭吃的是新鲜海味,也让没吃过的都尝了尝这新鲜海鱼、海虾等海货的味道,鲜美异常,不是平常购买干货泡发后再食用的味道可以比拟的。 卢林下了船就去那坊市去了,苏师兄他们也都跟着去了,果然遇见那人在卖海铁,卢林也不侃价了,直接拿出五十两银子购买了一块海铁,然后和那人闲谈了起来,卢林也只是略知一些话语,不能和那人谈得多么深入,直截了当的说自己前年买过他的海铁,还有朋友去年春夏都来买过,问那人还有多少,他都买了。 那人听卢林这么一说,好像还真是这样,以前这海铁卖不动的,就卖出了三次,也就信了卢林所说的话,但也没敢带着卢林回去,而是让卢林在他的摊位上等着,他去取海铁回来,卢林为了让那人放心,多给了他一百两银子作为定钱。苏师兄他们见状,就由得卢林去等人,他们去逛南定海边的坊市去了。 约莫过了两刻钟,那人回来了,带来了七八块大大小小的海铁,卢林见了心中大喜过望,这可以铸造二十件兵刃了,又掏出四百两银子给那人了,还和那人用着半生不熟的当地话语攀谈了一会。 卢林这才得知这人是五年前去了深海捕捞,无意间捞起了这么一堆海铁,曾经有本地匠人觉得很好奇买过一块,但是没法熔炼,就作罢了,这种海铁在那边真腊一带也曾经出现过,都是偶尔深海捕捞上来的,偶尔一两块,像他一次捕捞到这么多罕见得很,曾经也有人买去熔炼都是没法熔炼,卖个三五十两银子都卖不掉的。 听得这话,卢林便又掏出二百两银子给那人说要他去搜集海铁,还是按照这价格收,多少都要,然后又去找到驿师兄过来,让驿师兄回升龙城后来这里一趟,找这人交易。卢林在此处呆的时间较长,金良、玄安、古耀也转到这边来了,见到这么多海铁,尤其是金良和古耀,他们两个可是见过卢林用这海铁给俞震铸剑了,怎么都要卢林匀给他们一块,不要卢林铸造,他们自会去找千锋照和百炼堂的人来铸造,玄安也跟着要了一块。 卢林给了金良、玄安、古耀一人一块,还剩六块,让苏师兄带回临江坊去,至于后面这人帮忙收集之事就没有提了,等驿师兄来了就知道了。金良他们也明白卢林来这南定就是为了这海铁了,看到这收获,着实不错。 买到了海铁,卢林这次来南定算是很圆满了,晚上就去问苏师姐怎么打算的,苏师姐说她和卢林、雅师姐一同去合浦,至于跟着镖队再往南再往西转一圈,苏师姐在这一路上也都听高宪、张宠还有青龙帮、烈火堂说过,这么多师兄师姐去了,她也无所谓了。 次日一早,三人留下,目送众人乘船离去,然后就在南定打听去往合浦的事情,倒是昨天卖海铁给卢林的人知晓更多一些,告诉卢林直接去合浦的渡船最近几十年是没有的,这沿途海盗猖獗,七百余里的路程,抢了货物往海岸边一钻,真是找不到的,如今安南郑氏夺权不过三年,并不稳定,莫氏和阮氏一直在南边积蓄力量意图扳倒郑氏,更是无暇顾及沿海一带了。 如今直接去往合浦的人都是转走儋耳了,从南定去儋耳五百余里海路,这段海路相比去合浦要安稳多了,途中没有什么岛屿,不是儋耳和南定穷凶极恶的海盗,不怎么会有劫掠之事,到了儋耳岸边九龙山一带登陆,再沿着海岸往北五百余里到白沙津,从白沙津向北渡海到对岸岩州,不过四十余里,一个时辰都不需要。 去往儋耳的船并不是经常都有,也不是固定时日,都是船主临时召集,不过半天一夜的工夫,下午午时来坊市偷偷传出消息,晚上收钱登记,第二天一早就发船,酉时到戌时左右就到了儋耳九龙山。 卢林得知后,和雅师姐、苏师姐商量,都说去儋耳看看也好,走陆路去合浦有八九百里的路程,都不太好走,十天前曾经发过一次船了,这几日应该有船去的,卢林想着和王文英约定的是四月底到合浦会面,如今还有四十余天,也是无妨的,三人便轮流在坊市等候消息。 三月二十四,得知有船前往儋耳,三人就收拾东西就按照坊市传言去找船主去了,找船主后才看见已经来了许多人了,有南定当地的也有儋耳的,船主规定携带货物不超过五十斤是十两银子一人,超过五十斤不到一百斤是十二两银子,超过一百斤那就是十五两银子,带房间是每人再加十两银子,三人都有马,卢林交付了七十五两银子登记完了,然后就等着第二天早上发船了。 次日一早,一艘三层大船就停靠在岸边,长约六丈,宽约一丈半左右,高近一丈,有近两百人等着登船,和镖队所雇之船相比大了一倍有余,进入船舱后,只有长六尺宽四尺左右的一间间舱房,勉强够一人进出躺下,三层有四十余间这样的舱房,更多人都是站在船板或者就地坐着,卢林看看见不少人携带交杌坐着,还见到有几只交椅。 交杌、交椅这是郊游或者赶路之人随身携带之物,铁匠铺对面的篾器坊用竹子制作,比之那些上等木材制作的便宜许多,卢林在书院时郊游都时常携带的,如今都很少用了,看见这些人带着这些坐具,应当是时常往来南定儋耳之间了。 辰时过半,大船出发了,半个时辰后就看不见岸边了,四周是汪洋大海,目之所及也都是湛蓝的海水,这状况卢林觉得有些奇妙,人在这天海之间真就是沧海一粟,视野也是极其开阔,卢林还看见船主举着一长筒之物在三层舱顶四处眺望。 卢林甚为好奇,便过去询问,船主说这是十年前在真腊那边购得此物,称之为千里镜,是红毛西洋人带来的稀奇古怪的物品之一,叫卖五百两银子,船主当时遇见了也是咬牙买下来的;卢林请教了一番船主,才得知原来此镜用大小数管,粗细不一;细者纳于粗者之中,欲使其可放可收,随伸随缩;所谓千里镜者,即嵌于管之两头,取以视远,无遐不到。 船主是因为有了这等物品后,这才有胆量往来南定儋耳之间,远远就可以发现是否有海盗船只,这样就可以早早避过,不然他也不敢就这么跑船的,保不定什么时候就遇见海盗了。卢林试了试,果然看得极远,此时是看不到海岸了,但是透过这千里镜竟然还看得见,竟然如此神奇。 卢林是见猎心喜,对这千里镜十分钟意,心里估算了一下,这船主往来南定儋耳一趟,算二百人吧,每人十两银子,那就是两千两银子收入了,像他这样带马住舱房的不多,一般阔绰一些的都是住个舱房就是了,舱房不过四十余间,多个四百两银子,抛去开销,往来一趟应该能够赚一千两银子左右。 于是卢林就和船主商议起来了,出价一千五百两银子购买者千里镜,船主犹豫了半天,这价格是他当初购买的三倍了,他这一两个月往来一趟南定儋耳,也不过赚个一两千,而且跑了有十年了,一年赚个七八千两银子,本钱早回来了,他也曾听闻真腊、苏禄国、满剌加国一带还有这千里镜,不过已经是二百两银子一个了,他于是答应了卢林,等到了儋耳卖给卢林,他打算独自跟着别人去一趟真腊、苏禄国、满剌加国一带购买这千里镜。 卢林听得船主同意,顿时大喜,舱房也不住了,一直跟着船主在舱顶用着千里镜观察四周的情况,看得是忘其所以不亦乐乎,连午饭都是让人端上舱顶吃的。 直到临近酉时,船主透过千里镜看见儋耳海岸,但是也看见了南面有海盗的船只了,顿时大惊失色,这要靠岸了,无处躲避,海盗船都是小船,只装人,速度极快,这船到不了岸边就会被他们追上,这群海盗怕是在这附近守着了,手里多半也有千里镜之类的物品。 卢林拿起千里镜看了看,问道:“船主,我们这船到海岸要多久?” 船主说道:“差不多要一个时辰左右。” 卢林问道:“这些海盗追来要多久能够追上?” 船主想了想,说道:“怕是半个时辰就可以追了上来。” 卢林说道:“船主,我有同伴水上功夫极好,我也会些功夫,可以帮你抵挡一二,让他们讨不得便宜,我去和她说说,准备一下,然后,船主你这船可有什么加速之法?” 船主想了想,说道:“这船本是濮水用船,定制都是按照在濮水行船设置制作的,傍设四轮,每轮八楫,需四人旋斡,我这在海上行船都是用帆,极少用着轮楫,船工会的也不多,需要近百人来驱使才可加速。” 卢林想了想,说道:“船主,那你就将海盗来袭之事告诉乘船之人,挑选身强力壮之人去踏驱这轮楫如何?” 船主犹豫道:“这些乘客如何能听我使唤?” 卢林笑道:“你就出十两银子一人即可,都要保命了,肯定都会来的。” 船主想了想,还是小命要紧,就和卢林赶紧从舱顶下去了,卢林由船主去安排人踏驱轮楫之事,他去找雅师姐和苏师姐去了。 雅师姐听得有海盗来劫掠,倒是一番跃跃欲试的模样,她这受了三叔来信就是因为顾及会遇见海盗之事,没想到还真遇见了。苏师姐只是粗通水性,和卢林差不多,两人决定跟在雅师姐身后保护,不去下水了。 片刻后船上一片慌乱,但是在船主一番话语之后,顿时出来了七八十个身强力壮之人,跟着船工去了船舱下面轮楫之处,还有十余人粗通拳脚功夫,只是水性不行,船主也分派了武器给他们帮助一二。 卢林和雅师姐、苏师姐商量完了也来到船板上,苏师姐露了一手功夫,那十余个拿着武器的都信服不已,跟着苏师姐身后听从吩咐,雅师姐换上了水靠,套了件外衣,提着分水刺站在船舷畔张望着南面的情况。 安排完了这些后,卢林和船主登上了舱顶,拿着千里镜观望海盗船只动向,这轮楫似乎启动了起来,船速明显加快了,约莫半个时辰不到,便是肉眼也可看见海盗船只急速冲了过来,那边儋耳海岸也隐约可见。 卢林和船主连忙下了舱顶来到船舷处,只见雅师姐站在最前面看着海盗船只,苏师姐带着那十余人和一些船工拿着武器跟在身后,另外有近百人在船北面远远看着,各个都是面露惊惶之色。 又过了一刻钟,只见海盗船冲了过来,嘴里哇呀呀的大叫着,卢林是听不懂他们喊的什么话,倒是船主说海盗是说让他们停船,不然要杀人了。 卢林说道:“这停了船他们就不劫杀了?” 船主说道:“怎么可能,劫是肯定的,杀不杀,他们从来都是是随心所欲,见到貌美女子还会劫掳而去。” 卢林看着前面三艘小船,四人一艘船,船头之人挥舞着手中钩锁抛向大船,就欲钩住大船趁机上船;雅师姐没动,苏师姐领着人挥动手中武器将这些钩锁打落下去。 这时后面还有十余艘小船冲过来了,还有一艘更大的船在远处驶向这边,速度稍慢一些,这时只听见有人吆喝了一声,顿时十余艘小船各有两人手持弓箭手站了出来,张弓引箭瞄准了大船,卢林见状大惊,连忙让船主把北面的近百余人赶进船舱去,只是还是晚了一些,顿时死伤了一二十人,情势危急,已经来不及去管死伤多少了,船主都让人把躺下的拖进船舱去了。 那十余艘小船留下了七艘小船继续从南面向大船扔钩锁,还有八艘小船则是分散到船尾和北面来,同样是扔出钩锁就欲登船,卢林拔刀出来冲向北面船舷,挥刀砍断钩锁,但是船尾没有人阻挡,顿时上来了四个海盗。 苏师姐那边是来不及过去了,卢林这边砍断了钩锁后,跃过去挥刀劈砍了起来,一交手,发现这四个海盗怕是有奇经十二脉的修为,卢林一刀劈翻一人之后,那三人顿时一惊,联手分散围住卢林,没敢冒然动手了。 卢林可没时间和他们耗着了,时间越长海盗会越来越多,于是果断冲向中间之人,挥刀直劈了过去,那人见状大惊,举起手中刀横挡,然后果断后退,旁边两人也是急忙提刀砍向卢林,卢林本意就是假意攻击中间,然左右随便挑一人先砍杀了再说。 一记虚招,卢林此时是右手用刀,顺势就朝着右边之人一刀砍去,那人见卢林竟然是对付他,陡然止步,挥刀一挡,身子一震,借力一个后翻,卢林继续往右边追上去又是一刀,那人刚落在船板上,见刀这一刀来势汹汹,什么也不管不顾了,将手中刀掷向卢林,转身就是一跃,跃入了海中,卢林见没杀死对手,也没有再追。 左边和中间那人见状也都是慌忙跃入海中,卢林转身向船尾看去,船尾还挂着四条钩锁,还有四人正准备登船,连忙挥刀砍断钩锁,只见四人落入海中,再看向苏师姐那边,还没有海盗爬上船来,只是雅师姐已经不在船上了。 卢林继续赶向北面,已经有四个海盗正借着钩锁马上就要爬上船来了,卢林只来得砍断一根钩锁,另外三人已经爬了上来,卢林提刀冲了上去,却是被三人联手抵挡住了,卢林顾不得什么了,换做左手使出【霜寒刀法】毫不顾惜内力,全力出手劈杀了三人,但是后面又有三人冲了上来,船尾也爬上了四人。 这七人见到卢林如此凶悍,也没一股脑的冲过来,呈扇形向卢林慢慢围了上来,苏师姐见状,领着那十余人向着卢林这边移动过来了,卢林提刀做防御状,问道:“苏师姐,雅师姐怎么样了?” 苏师姐将筝背面朝外立于身前,说道:“那边死了十几个海盗了,雅师姐还在海里和他们厮杀,应该没什么问题。” 卢林说道:“我们退到舱前,守住舱门再说。” 苏师姐带着身后近二十人来到卢林身边,慢慢退向舱门;船主带着五人守在舱们,刚才他卢林看了看数刀就砍翻了几个海盗,心中安定了许多。 那些海盗,船尾和北面总共是八艘小船,每艘小船是四人,刚才看见小船上都留了一人,自己砍杀了四人,还有三个还在海里,此时有十七个海盗围了上来,卢林说道:“苏师姐,你注意看时机放暗器助我,我冲杀过去。” 苏师姐说了一声:“好。” 然后卢林又对着苏师姐后面的人说道:“你们跟在我身后冲,不要怕死,这时不拼就是等死。” 船主说道:“小兄弟,我跟着你冲。” 卢林说道:“船主,你守住舱们就是。别让他们冲进去。” 船主说道:“好,都听小兄弟安排。” 第十四章 灭盗 卢林看了看面前十七个海盗,提刀喊了一声“冲!”然后就往前直冲了过去。 当前三个海盗急忙联手上前挡住卢林,卢林这一刀是全力出手,那三人一接,顿时后退数步,旁边十四个海盗见状则是拼命冲了过来,卢林身后那群人纷纷挥动武器抵挡了起来,却是不敌那些海盗,片刻间就有七八人倒地了,也不知死活,那船主的人还都能够抵挡一会。 卢林一时间也管不得这些了,挥刀继续朝那三人砍了过去,这时苏师姐的暗器也飞射了出来,是筝上的精铜肖子,那三人不妨还有如此暗器袭来,顿时一慌,卢林一连三刀劈翻三人,转头又冲向北边。 十四个海盗见到卢林这片刻间砍死三人,顿时纷纷放下对手朝着卢林冲了过来,卢林见状,没有丝毫犹豫退缩,迎了上去接连使出数招【霜寒刀法】,连挡数人的攻击,跟着就是将【移花】使了出来,那十四人见了顿觉情况不对,正欲后退,却是来不及了。 【移花】一出,卢林如今也是控制不住,【移花】过后,只见十四人纷纷手中兵刃都断开了,十四人接着口中喷出鲜血,连连后退;苏师姐的暗器也飞速射向十四人,这片刻间苏师姐也只来得及射出五枚肖子,卢林身后还有十余人,见状顿时都挥着武器冲了上去,砍向十四个海盗。 那帮海盗此时受伤极重,片刻间就被砍杀了八人,另外六人见势不妙,不顾伤势痛楚,勉力就地翻滚到南面船舷边上,翻过去落入海中。 苏师姐见状,提筝冲了上来扶住卢林问道:“卢师弟,你没事吧?” 卢林缓了口气,说道:“现在无妨了,内力亏了一半了,要恢复怕是要些时间。” 苏师姐说道:“卢师弟,你放心恢复,我在这里护着你。” 卢林说道:“苏师姐,我暂时没事,先歇息一下,现在不是恢复的时候,你去看看雅师姐如何了。” 苏师姐看了眼卢林,然后去南面船舷看了过去,片刻后说道:“雅师姐没事,那些海盗不是她的对手。” 船主这时过来,很恭敬的问道:“小兄弟,不,少侠,你没事吧。” 卢林原地坐下说道:“船主,你让人把伤亡之人统计一下,还有一艘大船,不知还有多少海盗?” 船主说道:“看这海盗规模,可能会有二十人左右。” 那边已经有人在救扶伤亡之人,有人说道:“船主,都没死,重伤三人,轻伤五人。” 船主说道:“把他们都送到舱内让老四救治。” 里面有人说道:“这里死了两个,其余都受伤了。” 卢林说道:“我歇息恢复一下。” 船主说道:“这次多亏了少侠和你的同伴了。” 卢林笑道:“既然是同船共渡,遇见了就要同舟共济的,做这些都是应该的。” 船主说道:“少侠……”才刚开口,船身顿时一震,卢林不妨顿时一晃,连忙用手撑在船板上,船主也是狼狈不堪,惊呼道:“他们撞上来了。” 苏师姐还好,她正扶着船舷,没有受到什么震动,却是转头过来说道:“卢师弟,海盗驾船撞上来了!” 卢林说道:“船主,你去看看撞得如何了?” 船主连忙上前看去,片刻后说道:“船体已经受损了,右舱开始进水了,只能坚持半个时辰,若是不能靠岸,就会渐渐沉了,不过这船还能够继续行驶。” 卢林说道:“船主,你去舱里安排继续前行。上面我来处理。” 船主说道:“好,少侠,我这就去。” 卢林站了起来,走到船舷看向那艘大海盗船,这一撞应该也是受损了一些,停了下来,这艘船停顿了一下,片刻后又继续前行,速度慢了一些。再看向海水中,只看见雅师姐在海水中比游鱼还要灵活,身边已经漂浮着许多具海盗的尸首。 总共十八艘小船,有七十二名海盗,刚才那一阵厮杀,这边八艘小船三十二人,杀死了十五个,三个之前跳进海里,还有战力,后面六个跳海的不死也好不到哪里去,应该不能再战了,【移花】的威力卢林还是清楚的,能够再战的就剩八个驾船和之前那三个了。 雅师姐在这海里可是极为狠厉的,一对分水刺在手中,灵活无比,招招见血,看那些漂浮的尸首,卢林细数了一下,已经不下于二十人了,那些小船也在渐渐远离,卢林看见雅师姐冒头,就扔下一条绳索,雅师姐看了看四周的情况,抓住绳索三两下就上船了。 苏师姐过来说道:“雅师姐,卢师弟用了【移花】。” 雅师姐伸手将湿漉漉的头发一拢,一片水珠滑落下来,然后问道:“卢师弟,你没事吧?要不要恢复一下?” 卢林说道:“暂时没事,只是不能再用【移花】了,等会再说,前面大船什么情况还不清楚。” 雅师姐说道:“这海盗应该去了一半了,大船上应该有更厉害的海盗头子,卢师弟还是打坐恢复一下好。” 卢林想了想,说道:“也好,你们看着点。”说着就原地坐下打坐。 苏师姐守在卢林身边,雅师姐去往船头,看向那艘大船,只见那十八艘小船都纷纷靠向大船,还剩二十余人的样子,纷纷爬上大船,不少人对着雅师姐指指点点。只见船头站出一人,指挥这大船继续加速往这边冲了过来,应该是海盗头子了。 片刻后两船接着又是一撞,这回却是撞在船尾了,船尾顿时噼里啪啦碎了一大块,掉落无数碎屑于海水上漂着。 雅师姐见状直接从船上跃起借力飞向海盗船,顿时听见那些海盗一阵惊呼,苏师姐看了眼卢林,只是晃了一下而已,然后跃到船舷看了过去,只见雅师姐落在海盗船上,直接冲向最近的两个海盗挥动分水刺,两个海盗顿时一慌,连忙后退,雅师姐却是跟着继续刺了出去。 那海盗头子也跃了出来,拦下了雅师姐的攻击,雅师姐被此人拦下,这一交手就觉得不能力敌,这人至少是四脉修为,也有可能是五脉,果断借力后退,翻身跳入海水之中,朝着这边大船急速游了过去,苏师姐见状,扔下绳索把雅师姐拉了上来,这时海盗大船那边海盗张弓引箭射了过来,苏师姐挥动笛子挡下,拉着雅师姐来到卢林身边,照看着卢林。 刚才海盗的箭只是对着雅师姐射了过来,倒是没有乱箭射到船板这边来;雅师姐这一闹,海盗大船停了片刻,两船距离远了一些,大船还在继续前行,海盗船没有马上追赶过来,速度一时间是追不上来,只是让人下去驾驶那十八艘小船冲了过来。 这一折腾,大船离儋耳岸边更近了一些,海岸已经看得清楚了,那十八艘小船不知得了什么命令,分散追了上来,两边各五艘急速前行,后面八艘分作两排,前面一排片刻后,分为左右各两艘,向前急驶,后面四艘追着船尾。 过了一刻钟左右,卢林恢复了过来,也来到船尾看了起来,苏师姐问道:“卢师弟,你这就恢复了?” 卢林点了点头,说道:“擂台之后,我这段时间恢复得不错,五姑姑还帮我检查了一番,我感觉离突破不远了。” 雅师姐说道:“卢师弟,你这速度我们还真比不上啊。” 卢林笑了笑,说道:“雅师姐,大姑姑不是说了你也快突破了么?” 雅师姐点了点头,说道:“我感觉刚才这一番拼杀对我助益不小,等上了岸看看能不能突破。” 卢林再仔细看了看海盗们驾着小船的情形,有些疑惑的说道:“他们是想用这十八艘小船撞停我们的船?” 苏师姐说道:“嗯,多半是这打算了,这次若是撞不停,我们就可以靠岸了。” 雅师姐说道:“刚才我上那边海盗船上去了,和那头目交手了一招,至少四脉修为,可能五脉。” 卢林惊讶道:“雅师姐,你这么冒险?” 雅师姐笑道:“若是在岸上不会如此冒失的,这在海上,我还怕什么,我就试了一招,转身跳水回来了。” 卢林是见识了雅师姐刚才在海中的身手,也不说什么了,只是看着远处的大船,速度也不慢,然后说道:“苏师姐,他们或许是小船撞停大船,后面大海盗船再撞过来,一会你留在船上,让船主什么都不要管,只管向前靠岸就是,我和雅师姐上那海盗船会一会他们。” 苏师姐说道:“你们两个不够,我也去吧,至少还有三四十个海盗。” 卢林说道:“师姐,那海盗船上也没多少人了,这每一艘小船上面两个,至少去了一大半了,而且这一船人,还得有人护着,既然遇见了就不能弃之不顾,苏师姐你放心,在船上有我,打不过就跳海,到了水里那就是雅师姐的天下了,我们抢一艘小船就能够回来的,再不济我也可以勉强游到岸边的,有这么一阻,这船有可能赶到岸边的,就是到不了也不会离岸边太远了,借着舢舨、木块之物,这一船的人也能够到岸边的。” 苏师姐说道:“雅师姐、卢师弟,那你们小心一点。” 卢林提着刀,点了点头。 苏师姐直接往船舱去了,到舱门外和守着的几人交代了几句,就直接进去了。 卢林和雅师姐站在船尾看着四周的动静,片刻后便看见那十艘小船撞向大船船头,两边各有两艘也同时撞向左右两侧,后面四艘小船也加速冲着船尾撞了过来,卢林和雅师姐抓住船舷,稳住身形没有动。 大船遭到撞击,顿时停了下来,右侧船舱裂口更大了,左侧船舱似乎也裂开了进水了,船体缓缓下沉之势,明显能够感受到了,片刻后大船继续前行,但速度已经慢了下来,海岸也已清晰可见了。 海盗大船这时加速冲了过来,卢林和雅师姐说了一声:“雅师姐,一会只要撞上了我们就跳到海盗船上去,在船上你跟着我,下水了我跟着你。” 雅师姐点了点头“好”。 不过十数息后,海盗船急速撞了上来,只是这时大船速度也似乎提升了一些,受到的撞击没有那么猛烈了,卢林和雅师姐在两船相撞之时,就高高跃起朝着海盗船而去,这艘大船的船尾已经彻底碎裂了,大船在海盗船的猛烈撞击之下还朝前猛的加速推进了一段距离。 海盗船上的海盗未曾想到还有人冲着自己这方过来,顿时一阵慌乱,卢林落下后看了一眼,只有十余名海盗,提刀就和雅师姐迎了上去,那群海盗有人见识过卢林在大船上的本事,也有人见识过雅师姐的水中功夫,都令他们生畏,转身就往后面逃去。 卢林和雅师姐见状追了上去,数十息的工夫,连续砍翻六七人,这时看见那海盗头目从舱中出来了,一个四十岁左右的中年汉子,个头不高,皮肤黝黑,眼神有些慑人,提着一柄弯刀,看着寒光闪闪,颇为犀利;那群逃跑的海盗顿时止住了奔逃之势,还有七八人,跟在这海盗头子身后围了过来。 那海盗头子开口问道:“你们是什么人?”话是官话,却是生硬得很。 卢林说道:“我们就是乘船渡海的乘客。” 海盗头子手一挥,那七八个海盗就向前走了几步将卢林和雅师姐围住了,开口说道:“挡我财路,坏我好事,你们就把命留在这里吧。报上名来免做无名怨鬼。” 卢林说道:“你们这些海盗横行劫掠,杀伤无辜商旅百姓,和你们有什么好说的,既然遇上了,那就手底下见分晓。” 那海盗头子说道:“那你们就去做个怨死鬼吧。上!” 卢林抽空对雅师姐低声道:“师姐,我去对付这海盗头子,你不要硬拼,拖住就行,若是不敌就入海,我随后就会赶来。” 雅师姐点了点头。 卢林右手挥刀朝着海盗头子劈了过去,那海盗头子也不闪避,举起弯刀横挡,两人硬碰硬一交手,都身形一晃;这一刀卢林至少用上了八成内力,看见这结果就知道这海盗头子是五脉修为了,不比自己差多少了。 那海盗头子见状,大喝一声,弯刀从下往上斜劈了过来,卢林见对方来势汹汹,避其锋芒,后退数步,不料这海盗头子步步紧逼,一刀快过一刀的劈了过来;卢林不再退让,挥刀抵挡,数招之后,发现这海盗头子的弯刀近身攻击极为犀利,远胜一般刀法。 卢林也没有冒然反击,不停游斗闪避,慢慢适应对手这猛烈的攻击,那海盗头子见这一顿攻击没有伤到卢林,有些心急了,出刀愈发快了起来;卢林则是尽量与海盗头子拉开距离来斗,发挥自己刀长的优势,海盗头子的弯刀略短一些,拉开些距离后【长天】攻击优势便显现出来了。 数十招后,海盗头子有些气力不及了,刚才这一番猛烈攻击是极耗内力的,他拼尽全力想要先声夺人,却徒劳无功没有什么效果;卢林见状顿时反击了过去,【南源刀法】施展出来,一连十余招打了海盗头子一个措手不及,也令海盗头子手忙脚乱了一番,也小心了起来。 这一番交手约莫一盏茶的工夫,两人都对各自有了些大概了解,出手都谨慎了许多,卢林心中琢磨着怎么用【霜寒刀法】趁海盗头子不备击伤他;刚才卢林打眼看了看雅师姐的状况,似乎不太妙,在七八个海盗追杀下,雅师姐不断绕着船舱边打边退,海盗们见雅师姐一直退避还抽出两人从舱顶跃下堵截。 雅师姐左臂捱了一刀,反杀了一名海盗,伤了一个,看雅师姐跑动情形,左臂受伤不是很严重,但是水靠也破了,鲜血流了不少出来,海盗见状也没敢再有人爬上舱顶来堵截,就是不停追砍,雅师姐毕竟是三脉修为,跳跃之间海盗追是追不上的,那些海盗只是胜在人多,一时间对雅师姐也是无可奈何。 卢林右手【南源刀法】,左手【明玉十八手】,对着海盗头子开始攻击了起来,两人交手又有十余招,卢林似乎脚下一滑,一个趔趄,那海盗头子见状,挥刀劈了过来,卢林右手挥刀勉强一挡,【长天】掉落在船板上。 海盗头子见状大喜,急速冲了上来对着卢林连劈数刀,刀刀要命;卢林就地一滚,左手捡起【长天】,横挡一刀,脚下借力,右手撑在船板上,一个跃起,左手一刀【霜寒刀法】第四式猛劈向海盗头子,海盗头子挥起弯刀毫不犹豫的挡了上去。 卢林就等着海盗头子如此来挡,这一招两人又是硬碰硬,海盗头子本想趁卢林身形不稳借机伤到卢林,不料硬接这一刀,身形一顿,只觉不妙,这小子左手刀竟然更为厉害,果断就要后退;卢林本就是创造这个机会换左手用刀,只为【移花】出手,打他个出其不意,先击伤这海盗头子再说;岂能容他躲避过去,接着就是【移花】顺势使出。 海盗头子还没来不及退后,就感觉到一股大力袭来,连忙挥刀抵挡,【长天】此时劈了过来,势大力沉,速度极快,弯刀也被劈断,顺着连他的右手也劈断了,痛得他大呼了一声;卢林接着又是一刀砍断海盗头子的大腿,然后起身朝着雅师姐走去。 那群海盗此时还有六人,见到卢林过来,又看见首领手脚都断了,连忙停了下来,雅师姐见状,反冲了上去,刺杀了一人,卢林内力有些不及,但也装模作样挥刀砍了过去,剩下五人见状大惊,赶紧转身毫不犹豫的跳入海中。 雅师姐刚才被这些人追得有些憋屈,就要继续下海追杀,卢林连忙说道:“雅师姐,穷寇莫追,且去审问一下那海盗头子再说。” 雅师姐闻言顿时止住了入海之势,跟着卢林来到那海盗头子身边,眼见那海盗头子断手断脚只剩半条命了,卢林问道:“你这般身手,必是有来历的,你叫什么名字?你为何当了海盗?” 那海盗头子惨笑道:“技不如人,合该如此下场,死在我手里的人没有八百也有一千,早晚是个死字,没想到来得这么快,你们也不用问这些,我不会说的,问点别的,我可以回答的,只求你们给我个痛快。” 卢林想了想,问道:“听你这口音,你应该不是儋耳人,你是安南人?”看这海盗头子的样貌似乎像安南那边的人,说话口音也是生硬,卢林倒是想知道一些情况。 海盗头子摇了摇头,虚弱的说道:“这些我不会说的。” 卢林转口问道:“你能够来追上这船,是不是有千里镜?” 海盗头子点了点头,略微惊讶道:“有,你怎么知道?” 卢林说道:“这船主也有千里镜,你们若是没有,应该看不到这船的。” 海盗头子说道:“也是,若是没有千里镜,这船早被我们堵上了,你们没有准备怎么可能失手,顶多跑了你们几个。” 卢林闻言不置可否,继续问道:“这千里镜你们是从何处得来的?” 海盗头子说道:“三年前我去了真腊、苏禄国、满剌加国一带,在满剌加国花了六百两银子购得此物,然后拉了一票人做了海盗。千里镜贵是贵但也算不得多么稀罕,那边的海盗都有这物,这边没听说过有,就慢慢到这边来了,到这一带也不过半年;这些年红毛人在西洋那边打得厉害,没有什么商船往来了,千里镜就少多了。” 卢林问道:“你的千里镜在何处?” 海盗头子说道:“在我的舱房中,你们进去就能够看见。” 卢林想了想,接着问道:“你们的巢穴在何处?” 海盗头子说道:“在崖州东南五百海里外的小岛上,你们若是能够抓住我的手下可以让他们带你们去。” 卢林问道:“这船上可还有小舢舨?” 海盗头子点了点头。 卢林转头说道:“雅师姐,这海上我不行,你一人驾舢舨快速一些,去看看苏师姐那边怎么样了,能够抓到就抓几个过来,我们也可以去他们巢穴看看。我在这里等你们。” 雅师姐说道:“嗯,我过去看看。”说着就转身去往船尾去了。 第十五章 巢穴 卢林接着问了问海盗头子一些问题,事关他自己的事情都是闭口不言,对于真腊、苏禄国、满剌加国一带的情况倒是清楚,那边受了红毛人大战的影响,如今混乱得很,往来商船少了九成。 这群海盗才慢慢来这边劫掠,来了半年也没什么收获,这边商船更是极少,偶尔遇见渔船没什么搞头,弄不好还会暴露出来,商队走镖的船队他们遇见过,也打听过,而且都是沿岸行驶,以他们的实力,不好对付,没敢去动手;好不容易今天看见这大船了,以为会是个大收获,却没料到竟然会折戟覆灭于此。 卢林看这海盗头子说起这些吞吞吐吐的,似乎不太可信,而且这海盗头子对于自己的情况警惕得很,回答都是滴水不漏,或者是闭口不言,这肯定是有原因的,卢林问不出来,也想不明白就懒得去管了。 对于巢穴之事这海盗头子也是坦白得很,到了如今这地步,他是肯定留不住的,都告诉卢林了,只求一个痛快;卢林问完后给了他一个痛快,顺手扔进了海里,然后去船舱找到了千里镜,这千里镜似乎比船主的还要好一些,卢林拿在手中是欢喜不已。还有一些海图,卢林看不太懂那些标记和文字,那些文字看着似乎和汉字一样,但是连在一起就是看不懂,先收着,等会问问船主再说。 拿着千里镜,卢林朝着岸边看去,乘坐的大船已经被撞得破烂不堪了,一半沉在水里了,船尾都碎了,整个大船船尾一丈多都没有了,还好勉强到了岸边,搁浅在那了;船主似乎在指挥手下人搬运船上物什,那些随行的乘客都歪七倒八的坐在了岸边,苏师姐和雅师姐没有看见。 卢林又在这海盗船上转了一圈,再仔细看了看船头,还好,没有什么大问题,船头只是有些破损,修补一下就可以了,这些海盗应该是时常撞击商船,船头加固了,不然这样相撞不可能就这么点破损;接着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卢林找了个舱房歇息恢复。 约莫一刻钟后,卢林恢复得七七八八了,这两次使出【移花】想完全恢复,不是马上就可以的,估计明天才行。坐着想了想,如果抓到了海盗,还得和船主商量,带着人去海盗巢穴去看看,他和雅师姐、苏师姐可是驾驭不动这大船的,没那本事。船主的大船修补至少要几个月,估计还要花不少银子,这海盗船用完了卢林也带不走,到时候留给船主也是卖了个人情。 又过了小半个时辰,雅师姐驾着舢舨过来了,说道:“卢师弟,那些海盗四散逃了,只抓到了两个,苏师妹在那边看着。” 卢林说道:“雅师姐辛苦了,先歇息一下,等下再安排。” 雅师姐也不客气,原地打坐恢复起来,过了一刻钟左右,卢林感觉雅师姐气息不对,强烈了许多,再仔细看了看,似乎正在突破;于是提刀站在一旁守着,又过了一盏茶工夫,雅师姐睁开双眼,惊喜道:“还真不错,突破了。” 卢林说道:“恭喜师姐了。” 雅师姐兴奋的说道:“这一场大战很难得,以前是在江水和人争斗,这种海战还真是第一次,海里和江里还是不一样,前面不太适应,后面就好多了,极为有益,若不是如此怕是还要晚上一两个月。” 卢林看着满脸喜不自胜的雅师姐,说道:“这是师姐你自己挣来的机会,理所应当的。” 雅师姐问道:“卢师弟,下面怎么安排?” 卢林说道:“那些海盗的小船可还有?” 雅师姐说道:“还有五艘,有两艘破烂不堪,不能用了。” 卢林说道:“那你回去让船主安排人驾着小船过来,先把这船驾驶到岸边停靠,这一日都受了惊吓,先歇息一晚再说。” 雅师姐闻言点了点头,驾着舢舨去了。 过得两刻钟,雅师姐和十五六个船工过来,把舢舨和小船都系在大船上,然后驾船停靠岸边了。卢林上岸看见许多当地住民在围观,有十几个人在和一些乘客攀谈询问,想来是亲友了。 船主见到卢林连忙上前来,拱手感谢:“多谢少侠和二位女侠,若不是三位出手,我们就在劫难逃了。” 卢林问道:“船上客人损失如何?” 船主说道:“幸好少侠当时及时安排,只死了两个,伤了十五人,两个重伤。” 卢林点了点头,问道:“银两可都给了人家?” 船主老老实实的说道:“每人五两都给了,那些乘客也都给了二两,死了的有同伴亲属,每人给了五十两,那些受伤的都接受了一些医治,也都每人给了十两银子。” 卢林说道:“船主,可还有吃食?” 船主说道:“都搬了下来,足够几天的。” 卢林看了眼周围的人群,说道:“那就麻烦船主先去安排众人吃饭,今夜就原地歇息吧,有事明天再说,如果有亲友在附近的就让他们离去就是。” 船主连连点头称是,听得卢林说完就赶紧去安排了。 卢林和雅师姐走到苏师姐身边问道:“苏师姐,这两人可曾问出了什么?” 苏师姐说道:“装聋作哑的,他们说的话我也听不懂,没问出什么来。” 卢林说道:“先不管他们了,这边的话语我也懂的不多,一会船主来了让他去问,今日有些凶险了,还好三叔安排了雅师姐来了,不然我们得想办法逃命了。” 苏师姐说道:“雅师姐,你受伤了,可要去包扎一下。” 雅师姐笑道:“也好,苏师妹陪我去一旁包扎一下,这次运气不错,刚才在大船上突破了。” 苏师姐惊讶道:“恭喜师姐了。” 卢林从木匣中拿出黄云英给他的药递给苏师姐,苏师姐接过药,带着雅师姐去找地方包扎去了。 片刻后船主过来了,和卢林先说了说情况,乘坐的客人走了七八十人,他们都是当地人或是有亲友,受了这惊吓唯恐避之不及,剩下还有百余人,有些人是南定这边的商人,有些是亲友不在附近,距离这里有些远,乐意一起歇息一晚明日再走,都安排就近燃起火堆歇息了。 卢林说道:“船主,你帮我问问这两个海盗?” 船主上前问了起来,卢林听得是一知半解,过了一刻钟左右,船主说道:“少侠,这二人口风甚严,什么也不肯说。他们都是安南人,能够听懂我说的话。” 卢林说道:“那就先不必问了,饿他们一天再说,明天再来问他们。” 船主说道:“还不知少侠高姓大名?在下姓武,名南。” 卢林说道:“我姓卢,名林,江右人氏。” 武南说道:“卢少侠,我这大船破损严重,三四个月也不知道能不能修复,此地为九龙山,不如南定,多是骆越之人,他们自称是黎人,不能修复这船了,要寻找到好的船工木匠要去两百多里外的儋耳郡了。” 卢林看了看武南,知道他是想要海盗大船,说道:“武船主,刚才在大船上击杀了那海盗头子,没问出什么,只是得知了他们的巢穴所在,明日问问那两个海盗,让他们带路去一趟,还请武船主安排人同去如何?” 武南说道:“卢少侠,这一船人都是得你所救,但有吩咐定当从命。” 卢林说道:“这船我也无用,去过后就留给你们了。” 武南恭敬施礼说道:“那就多谢卢少侠了,武南这几日就听凭卢少侠吩咐。”说着又掏出千里镜来递给卢林:“这是答应给卢少侠的,银子就不谈了,聊表谢意。” 卢林想了想,说道:“武船主,这千里镜我是需要,但是这些时日还得出海,你先用着,等你我分别之时再给我就是。” 武南说道:“嗯,卢少侠说的是。” 过得一会,雅师姐和苏师姐回来了,两人应该是洗漱了一番,这边船工已经准备好了饭食,于是一起吃过饭,卢林和雅师姐、苏师姐带着两个海盗去了船上歇息,交代武南不要让任何人上船来。 卢林将两个海盗补点了几处穴位,扔进一间舱房就不管了,在隔壁找了间舱房和雅师姐、苏师姐商量道:“二位师姐,不管这两个海盗开不开口,我是想去他们的巢穴看看,这一来一回要个五六天吧,你们以为如何?” 雅师姐说道:“反正三师伯让我跟着你的,你安排好了就是,这一趟我的收获已经不小了。” 苏师姐说道:“卢师弟,你说去就去,我又没什么事,就是出来见识见识的。有雅师姐在,再远的海路我也敢去。” 卢林说道:“二位师姐同意了,那我明日一早再去和武船主说说,他们的人肯定都要跟着去的,顶多留下几个人去联系工匠修复大船。师姐就在这里歇息,我去岸边小船上歇息。”说完就下船去了,找了艘小船靠在岸边,躺在船上歇息了起来。 次日一早,天还未亮,卢林修炼了一会心法,感觉内力都恢复了,上岸练了会拳法刀法,然后看见船主过来了,卢林说道:“武船主,我想今日就动身去那海盗巢穴看看,你看看如何安排,若是那两人还不说,我这还在船上发现了一些海图,武船主你看看是否有用。”说着把那些海图拿了出来。 武南接过海图看了起来,卢林顺带和他说了说那海盗头子交代的巢穴所在的情况,片刻后武南说道:“这海图是我安南这边人用的标记,应该可以找到地方,只是那边小岛众多,若是这二人不开口说出详细所在,这时日就要多花费许多了。” 卢林说道:“那也无妨,再饿他们一天再说,武船主,你去安排好,若是你要遣人去儋耳郡,去问问乘客有没有儋耳郡的人或是有亲友在儋耳郡的,到那里将海盗之事报给官府,让官府排人过来处理,我们等会动身去崖州。” 武南说道:“卢少侠这般安排很妥当,我这就去安排下去。”说完拱拱手就离去了。 过得两刻钟后雅师姐和苏师姐也下船上岸了,那边船工也来说早饭准备好了,吃过早饭,那些乘客都纷纷结伴离去,走之前都来和卢林三人道谢了一番。 武南也安排了两个人跟着儋耳郡的人一同去了儋耳郡,留了两人在九龙山等候;卢林带着武南又去船上问了问那两个海盗,那两个海盗已经饿得很了,还是不肯开口;卢林也不再多问,继续将两人关在舱房里。 卢林让武南清点一下这海盗船上的物质,再把破损大船上的物质都搬到海盗船上来,补充了清水和一些果蔬,三匹马也都带在船上,巳时过半才开船前往崖州,武南这般走海路有三百三十里左右,若是走陆路也就近个二三十里,一样是沿着岸边去。 晚上临江酉时到了崖州岸边停靠,都在船上歇息,卢林让船工做好了晚饭端了一份放在关押海盗的舱房,什么时候愿意开口说什么时候就可以吃。那两个海盗口水流了半天,还是没有开口。 三月二十七一早,卢林听武南说了说海图的情况,应该是有五百里左右的距离,若是两个海盗仍不开口,只能从海图上第一个标记的岛屿一个一个挨着慢慢找过去了,这海图标记有十七八个岛屿,有一处集中一些,有八个小岛,其余大小不一,还有一处是三个小岛。 武南估计了一下,这一圈找下来要个十天半月的;卢林想了想,自己和雅师姐、苏师姐没什么事,就是来看看的,这去那边也是一番见识,就算是在那一带转个半个月,再回儋耳去白沙津也只要五六天,再赶到合浦,应该四月二十左右,再怎么耽搁四月底之前肯定能到的,误不了和王文英的约定,于是就说无妨。 听得卢林如此说,武南于是再让人去崖州补充了清水,购置了一些果蔬,然后就照着海图朝东南方向行进,考虑到此去多日,众人都是在崖州吃的早饭。中午吃晚饭的时候,卢林拎着两个海盗到船板上来,他和雅师姐、苏师姐还有武南,就坐在他们面前吃饭,卢林一边吃饭,一边和武南指着海图说着。 没过一刻钟,两个海盗看见了海图了,也听见武南说起海图方向都没有什么问题,顿时慌了,都开口同意说了,只求卢林他们饶他们一命。 卢林说道:“我不能保你们性命,抓住你们这是数百人看见了的,此去你们的巢穴,回去后将你们交给官府处置,是生是死看你们自己的,做了多少恶事,终究要受刑罚的,如果不是死罪还可以活命的。” 两人都同意了,卢林便让人解了穴松了绑,给他们饭食,两人狼吞虎咽的吃了差不多四个人的饭量才算饱了。 卢林给他们点了穴,然后蹩脚的安南话说道:“你们吃也吃了,等到了地方就指路,不要想着别的什么算计,我也做好了准备在这一带转半个月,也是能够找到的。”说完就让武南去问他们二人。 雅师姐和苏师姐则是拿着武南的千里镜四处看了起来,两人是越看越兴奋,和前天卢林在舱顶一样,新奇得很;卢林没把那海盗头子的千里镜拿出来,暂时不想武南知道这事,那千里镜卢林想自己留着用,等武南将他的千里镜给他,他就寄送给黄云峰去,让黄云峰在机关坊好好琢磨琢磨,看看能不能研制出来。 过了半个时辰,武南和卢林说道:“这两人是占城的,跟着那海盗头子还不到一年,坏事没做几件,应该罪不至死。” 卢林点了点头,说道:“那我也不去管了,回去交给儋耳郡的人去处置就是。那海盗头子是什么来路?” 武南说道:“据说也是占城人,可能是安南人,他们也不是很清楚,只是半路入伙的,这群海盗以前是在真腊、苏禄国、满剌加国一带劫掠的,那些财物都在巢穴里,不是很多,似乎有一大半被海盗头子运走了。” 卢林惊讶道:“运走了?” 武南说道:“是这么说的,他们也不知道运到何处去了,若是我们不赶去巢穴,那些逃离的海盗有几个是海盗头子的心腹,知晓更多一些,怕是会回来的。巢穴里还有不少年轻女子妇人,有二三十人之多,是他们从真腊、苏禄国、满剌加国一带劫掠带过来的,至少有两年了,还有几个幼童,不过一岁左右。” 卢林闻言明白这些年轻女子妇人是何情况,一时有些头大,说道:“这些人该如何处置?交给儋耳郡府衙的人怕是也不会得到安排,又不是我朝之人。他们要推脱也是理所当然的。” 武南说道:“这些人若是救了出来,那都是卢少侠你的人了,你想如何处置就如何处置。” 卢林说道:“武船主,我要她们有何用,我是不能呆在儋耳的,还有事要做的。” 武南笑了笑,笑容有些莫名,然后说道:“卢少侠先莫这么说,等到了地方见到了那些人再说吧。” 卢林看见武南这笑容顿觉尴尬不妥,说道:“我去和我师姐商量一下吧。”说着赶紧去找雅师姐和苏师姐去了。 雅师姐和苏师姐听了卢林说的情况,都大笑了起来,卢林连忙说道:“二位师姐,我是真的没有办法,你们说说该如何处置?” 苏师姐笑道:“卢师弟,武船主说了都是你的人了,你看着处置就是了啊,问我们做什么?” 卢林苦哈哈的说道:“我又不是开青楼的,也不是开慈善堂的,要这么些女子来做什么?回头星冉知道了,我怎么办?” 苏师姐正色说道:“倚红偎翠楼那边你可以安排去啊,给周掌柜去封信就是了。” 雅师姐说道:“你们也不能这么就草率安排了,也得见过后,问问她们情况再说。” 卢林说道:“苏师姐说的是,等见到他们后,问问她们再说。” 苏师姐闻言不再说话了,也同意雅师姐说的。 卢林去和武南说到了海盗巢穴之后再说。 待得申时过后,雅师姐和苏师姐都是欢呼雀跃了起来,卢林过去看了看,原来两人透过千里镜看见了岛屿了,卢林是知晓情况的,但还是张目望去,什么也看不到,入目还是一片汪洋大海,接过千里镜看了看,果然看见了岛屿,更是认定这千里镜是个好东西,会有大用。 再过了半个多时辰,远处的岛屿便肉眼依稀可见了,武南带着那两个海盗指路,对着海图看了看,原来海盗的巢穴是在前面那个大岛屿往南八个小岛中间那个,方圆二三里,若不知晓,不仔细寻找还真不容易找到。 前面那个大岛有五里长三里左右宽,岛上并不全是陆地,许多岛礁连在一起,若是挨个搜寻,极费工夫,那八个岛屿大小不一,多是如此,上上下下的去找一遍,一天也不见得能够找完一个,再加上赶路,真要全部找完一个月也不一定够。 绕过最前面那大岛,用千里镜就可以看见要去的小岛,戌时的时候就在小岛岸边停靠了下来,这时只见岛上出来了几个年轻女子,肤色有些偏黑,看见下船来的卢林等人一阵愕然。 第十六章 海岛 卢林让武南和船工将那两个海盗推了出来向前走去,几个女子见状顿时惊叫了起来,转身就慌慌张张地向岛内跑去。 武南说道:“卢少侠,应该先让这二人去认一下人。” 卢林觉得有些奇怪,这些女子不是掳夺来的么,怎么是这情况?但是他没有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说道:“武船主,你带着这二人去将那些女子都集中起来。”说完又看了眼雅师姐和苏师姐,点头示意了一下,手里提着刀,跟在武南身后,以防万一。 过了一会,只见有二三十个女子都被找了出来,还有四人手中抱着娃娃,卢林看了眼四周的情况,这里密林深深,里面还有山丘、小湖泊,在密林之间筑造了数十间木屋,刚才在船上是看不出来的,拿着千里镜看的时候也没有看见。 这些女子除了肤色略黑一些,样貌身段倒是都不错,还有几个比一般女子还要白净一些,只是个个神色紧张不安惶恐不已,卢林看了看,一时也分不清刚才出来又跑了的是哪几个女子。 两个海盗都垂头丧气的站在前面,武南开口说话了,卢林略微听得明白几个词语,这是他在如意赌坊听过的,似乎是真腊那边的话语了,但是一整句下来就听不明白了,武南说了差不多有一刻钟左右才停了下来,然后又指了指卢林对着这些女子大声说了几句。 只见一些女子哭泣了起来,还有几个冲了出来对着那两个海盗拳打脚踢的,还有四五个站着没动,神情却是惊慌失措,卢林仔细看了看,似乎就是刚才出来又跑回去的那几个女子,略感诧异,看向武南,准备问问武南是个什么情况。 武南看见卢林看了过来,说道:“卢少侠,我把情况都和她们说了。” 卢林还没开口,那些女子都陆陆续续过来,对着卢林跪了下来,磕起头来了,卢林连忙说道:“武船主,让她们起来,不需如此?” 武南为难道:“卢少侠,我这时说了也不管用的,你且受着吧,这是她们的一番心意。” 卢林颇为无奈,指了指那站着的四五个女子问道:“那几个是什么情况?” 武南说道:“多半是从了海盗的,还管着这些女子的,待我一会问问。” 卢林听了愕然,怎么还有这样的人。 片刻后,那些女子起身,都规规矩矩低头站在卢林身边,对着卢林说了几句话,武南转述道:“卢少侠,她们感谢你帮了她们,愿意跟随你。” 卢林惊讶道:“这如何使得?万万不可!武船主,你帮我和她们说说。” 武南笑道:“卢少侠,我说了不管用,她们是打定主意跟这你了。” 卢林说道:“武船主,你就说我会带她们去儋耳,后面我就管不了的,我还有事情要做。” 武南对着那些女子说了几句,顿时有几个女子跑进木屋去了,片刻后都拿着菜刀之类的刀具出来,横在脖子上大喊了几句。 卢林很吃惊,问道:“武船主,她们这是做什么?” 武南苦笑着说道:“卢少侠,她们说你若要舍弃她们,她们现在就自刎。” 卢林急忙说道:“武船主,你不是坑我吧,这如何使得,你先让她们放下刀来,就说我不会舍弃她们。” 武南赶紧和她们说了几句,那几个女子放下刀来,怯怯的站在卢林身前,不敢抬头,卢林顿时大窘,连忙说道:“武船主,我饿了,先安排吃饭,吃完了再说。” 雅师姐和苏师姐在一旁听了顿时大笑了起来。 武南却是和那些女子说了几句话,那些女子听后看了看卢林,然后都欢天喜地的离开了,朝着木屋去了,旁边那四五个女子一直没动,此时更是手足无措,不知如何是好。 卢林说道:“武船主,问问那几个什么情况?” 武南说道:“也不需去问她们,一会问问刚才那些人便知道了。” 卢林点了点头。 片刻后,那些女子拎着一些食物出来了,在空地上架起火堆,分头去各做各事了,卢林和雅师姐、苏师姐坐在旁边,开口说道:“二位师姐,这如何是好?” 雅师姐说道:“看样子,这些女子应当是感激师弟你杀了海盗,搭救了她们,所以认你为主了,怕是对你惟命是从了,另外那几个,看这情形多半变成了海盗的帮凶。” 苏师姐笑道:“卢师弟,你这就收了一帮忠心耿耿的手下了。” 卢林说道:“师姐莫取笑师弟了,我不是什么帮主、掌门、首领,从来不懂这些的,也没管过人,也不可能带着她们上路的。” 苏师姐说道:“卢师弟,看情形,你说什么她们都会听的,你吩咐安排就是。” 卢林说道:“师姐,我在龙城赌坊虽说学了些东南话语,走了一趟东南镖,多知晓了一些常用话语而已,但是这些人是真腊、苏禄国、满剌加国一带的,说的我完全听不明白,无法交谈啊,这还是有武船主帮忙转述。” 雅师姐提议卢林安排这些女子去临江坊,那边三师伯、三婶、九叔、大掌柜在,让长辈去安排;苏师姐提议安排这些女子去龙城,那边周掌柜或许可以处置好,龙城不乏东南各国的人,也许可以找寻联系一下她们的家人,送她们回家去。 三人商议半天,也没确定下来如何去做,但是不管怎么安排怎么做,都需要把这些女子带到儋耳再说,卢林决定在这海岛多呆一天,刚才靠近岸边时,在船上看见这海水湛蓝,清澈透底,这可不是南定、九龙山、崖州海边可比的,那边都有渔民驾舟出海捕捞,往来出入频繁,浑浊得很。 本来卢林是做好了在这边寻找半个月的准备,那两海盗抗不住,直接找到了巢穴,时间宽裕,而且此处海岛风光景色美丽如画,好好欣赏一番,也不枉走了这一趟,以后再想来也不知何时了,苏师姐和雅师姐也认为这里的景色难得一见,来都来了,很乐意多呆一天。 对于武南,苏师姐在撞船后,一直是在大船上的,武南也是有些功夫的,不然来往两地十年这么安逸,苏师姐见过他们出手,武南可能是奇经十脉左右的修为,船工们也都比一般趟子手要强一些,还有几个可能突破了大周天,奇经二脉三脉的样子,在那些海盗撞船后拼杀之时还是发挥了一些作用的,二三十人也拖住了七八个海盗。 十八条小船撞击后,至少一半海盗落入海水中没能爬上大船的,苏师姐带着他们守在舱口这勉强才挡住了那群海盗,用暗器射杀了几个,等到雅师姐过来一起反击,擒住了这两个海盗的。那些落入海中的海盗应该是见到情况不妙,都不知逃到何处去了,那时天也渐渐黑了下来,十多人分头一逃,无从追寻的,何况没有大船,想来这巢穴没这么容易这么快。 武南这时也过来了,和卢林说道:“卢少侠,刚才我都打听清楚了,那五个女子也是被海盗掳掠回来的,只是从了海盗,然后助纣为虐,看管这些女子。” 卢林思索了一会说道:“这五个女子品性如此,等回了儋耳,和这两个海盗一起交给儋耳郡府衙去处置。” 武南接着又说道:“卢少侠,其余女子都坚持说要跟随你。” 卢林看了眼武南,想着必定是他在其中添油加醋和这些女子说过什么话了,这武南打的什么主意不清楚,自己是不能答应,说道:“这不可能的,我还有事要做的,不会带着她们一群人跟着我的,更何况我和她们无法交谈。你是不是和她们多说了什么?” 武南笑了笑,说道:“卢少侠,你年少有为,我这一船人也是蒙你出手才保全了下来,船工们如今对你可比对我还恭敬了,更何况这些女子,被海盗从真腊、苏禄国、满剌加国劫掠到这荒岛,眼看着就是没有希望了,得你搭救,重见天日了,自然对你感激之至。 在真腊、苏禄国、满剌加国那边,女子地位还不如安南,更别说和贵朝上国相比了,她们都愿意侍奉你,而且绝无怨言,必定很忠心的,至于卢少侠说的言语问题,我可以安排个熟悉真腊、苏禄国、满剌加国的船工来教授一段时间,这些你都可以完全放心。” 卢林听了,算是明白这武南的小心思了,也是感激自己救了他那一船人,而且武南是扶南人,没把那些女子看得多重要,在和那些女子说话之时,对自己肯定是夸大其词的说了一番的,这也是为了讨好自己;武南以前也是在真腊、苏禄国、满剌加国那边呆过的,能够跑南定儋耳之间的海运,应当见惯了类似的事情,就连言语交谈的障碍之事都早想好了怎么帮自己解决;想到这些,卢林一时很无语。 武南见卢林沉思不说话,也不再说什么。过了片刻,有船工过来说晚饭已经准备好了,喊他们过去吃饭。 卢林到了后,那边地上都摆好了案几凳子,船工和那群女子都坐着,眼睛看着卢林,雅师姐和苏师姐可没有客气,端起碗筷吃了起来;那些女子见状顿时眼睛看向雅师姐和苏师姐,目光中都极为不满,嘴里嘟嘟囔囔的说了几句话。 武南说道:“卢少侠,这些人都是在等你先吃才会吃的。二位女侠先吃了,她们觉得你们没尊重卢少侠,替卢少侠不平。” 雅师姐和苏师姐听了都失笑道:“这是哪门子的规矩,卢师弟,你看着办,我们可不惯着你这些。”说完可没有去管那些女子满不满的,继续吃她们的饭。 卢林说道:“武船主,你告诉她们,这是我师姐,是和我一起救的她们。” 武南和那些女子说了几句,卢林也赶紧端起碗筷吃了起来;那些女子见了这才跟着吃了起来,吃过饭,卢林见那两个海盗和那五个女子没有吃饭,让武南给他们送去饭食,吃过后找了两个屋子分别关了起来。 晚上歇息时,过来了两个女子找到卢林,说的话卢林听不懂,但是动作卢林看得明白,一个要帮他宽衣解带,一个在铺床摊被,这是要侍寝来着,卢林见状顿时用手势示意她们别动,然后赶紧去找武南去了。 武南过来一看便明白了,说道:“卢少侠,她们是自愿侍奉你,这两个人估计还是从那一群人里争选出来的。” 卢林说道:“武船主,我已定亲了,万万不可如此,你帮我劝她们回去,我也不是嫌弃她们,我就是没这个想法的,她们是自由的,若是想嫁人回家我都可以安排的,这种事情我是不会接受的。” 雅师姐和苏师姐听见动静,也过来看了看,得知原由后,都掩嘴窃笑不已,然后拍了拍卢林的肩膀就转身回房去了。 卢林连忙说道:“二位师姐,你们别走这么快啊,我没有这个意思,你们可莫要多想,更不要以后见到星冉提及这事啊啊。” 雅师姐和苏师姐都朝着卢林意味深长的笑了笑,说道:“没事,卢师弟放心就是。”然后就回到房间关门歇息去了。 卢林在门外等了一会,武南带着那两个女子出来了,那两个女子看向卢林的目光有些不解还有些幽怨;卢林可没管这些,只是告诉武南送这两人回去,并交代清楚其余女子绝对不可如此,然后关上门歇息。 次日吃过早饭,卢林告诉武南去将这海盗巢穴内的物品清理出来,能够装到船上去的就装上去,让那些女子都收拾好自己的东西,明日离开此地;然后就和雅师姐、苏师姐去岛上游览去了。 中午三人也没回来吃饭,卢林抓了些海鱼之类的烤着一起吃了,只是味道不如在南定船上厨子做的海味好吃,看来这些海货不适宜炙烤。下午卢林在海岛清澈见底的浅滩捡了许多鲜艳亮丽的各种贝壳、海螺、珊瑚之类的物品,带给临江坊的那些孩子们,尤其是要带给凤儿和皓儿,想着如今已是三月底了,晓梅应该也生了,不知是男孩还是女孩,若是男孩,大掌柜肯定会从小教他铸造。 此处风光旖旎,今日是万里晴空,光照下海水颜色不一,远处是深蓝,靠近岸边就呈现深蓝、浅蓝、深绿、浅绿等各种颜色,而且这海水透明清澈得不存在一般,目之所及,所见,都如画一般,不对,是画也画不出这等景色出来,这一切如梦似幻,浑不似人间。 岸边的沙滩偏白,沙子细腻柔软,赤足踏在沙滩上,热热的,软软的,感觉很舒服,卢林赤足走在沙滩上,远眺海面,有微风拂面,令人心旷神怡,想着有机会的话,带姜星冉来这里看看,若是不管江湖事,到这样的小岛隐居也是极好的。只是这江湖,以前是向往,急着要去,等到真的一入其中,就是真的身不由己了,如今也只能暂时这般想象一下而已。 回去的路上,卢林还是做了决定,和雅师姐、苏师姐说道:“师姐,等到了儋耳,我打算让武船主带那些女子去升龙城,去那边客栈等着苏师兄他们回来,跟着镖队去龙城找周掌柜,武船主的船上有熟悉真腊、苏禄国、满剌加国那边话语的人,让那人也跟着去龙城慢慢教她们吧。” 雅师姐笑问道:“卢师弟,这些人都是死心塌地要跟着你,会不会听你这般安排还两说呢?” 卢林说道:“不听也要这么安排了,去临江坊暂时是没有办法去的,我不可能一直带着她们,这武船主没船了,我们把这船留给他,让他去做这些事情应该不是问题,到了龙城就由周掌柜去想办法了。” 苏师姐说道:“卢师弟,你这是想让她们进倚红偎翠楼?” 卢林说道:“师姐,我可没有这打算,只是暂时想不出怎么安排她们,先让周掌柜给她们找个落脚之处,等她们学会了话语能够交谈再说了,这些人又不是小孩子,应该好办多了,要走要留都随她们。” 苏师姐说道:“反正是卢师弟你的事了,我们也帮不上什么,你决定安排就可以了。” 卢林说道:“师姐,话不能这么说啊,人是我们一起救下的,怎么就成了我的事了?我这不是在和你们商量。” 苏师姐笑道:“这些女子如今只认你又不认我和雅师姐的,我们说了有用?” 卢林挠了挠头,说道:“都是这武船主在其中多说了什么话,等明天上船后再和她们说清楚。” 雅师姐也说道:“卢师弟,这如今就是你的事了,你安排就是,我们没意见的。” 卢林说道:“搭救她们也是顺带为之的,离开崖州时都不知道有这么个情况的;是要和武船主先说好,不能由得他和这些女子添油加醋的再说什么了,若是这些人愿意留在儋耳那也可以,我们去儋耳看看,可以买些宅子,置些物产留给她们,我看这海盗窝里有不少东西的,我们这就回去看看。” 三人酉时左右回来的,武南他们已经将那些物品都清理出来,玛瑙、宝石、珍珠、水晶、珊瑚树、象牙、犀角、孔雀尾、翠羽、龟筒、琉璃盏、檀木、檀油、西洋诸布、各种香料等物品铺满了一地,看见这么多东西,三人都是颇为吃惊。 卢林尤其是惊讶不已,这可比他走镖时整个镖队所带的货物还多,更有些珍贵之物他未曾见过,在这一带或许就是值个十几二十万,运回去价值至少百万,也不知道这些海盗劫掠了多少商船。卢林竟然还看见一株红珊瑚和一些龙涎香,这龙涎香有一斤左右,而且品质比他上次和姜星冉买到的要好上许多。 雅师姐和苏师姐不停的翻看着,两人都是眼冒精光,这些东西她们也都见过,但是这么多还是很震撼的,卢林拿起龙涎香说道:“师姐,这个是好东西,很稀有的,次一些的都是那些香料的十倍价格,这个品质很不错。” 苏师姐拿起闻了闻,大喜道:“卢师弟,你用不上这龙涎香,我和雅师姐分了。” 雅师姐也闻了闻说道:“苏师妹说的没错,我们俩分了。” 卢林急忙说道:“师姐,不行,我也得要一份,带回去给星冉,大姑姑那边和三婶那边也要分点吧。” 二位师姐顿时齐声说道:“卢师弟,别的我们不要,就要这个了。星冉都不在,你不说我们不说,她也不会知道。” 卢林坚持说不行。 苏师姐说道:“卢师弟,你这般说,那昨夜的事情,我见到姜姑娘可要好好和她说说了。” 雅师姐闻言笑着帮腔道:“此事当如实和星冉说道说道。” 卢林苦着脸说道:“师姐,你们不能这样。” 苏师姐说道:“那你想怎么样?” 卢林想了想,说道:“这有一斤左右了,给大姑、三婶她们各二两,我留二两,你们一人五两如何?” 雅师姐听后说道:“卢师弟你这样说也可以。” 苏师姐也点了点头同意了。 三人拿瓶子分了龙涎香装好,对于其它物品,也都看了看,雅师姐和苏师姐挑了点珍珠、宝石和檀油就没挑了,卢林想着要去姜家一趟的,也挑了些玛瑙、宝石、珍珠、水晶和琉璃盏,单独装了个箱子,那株红珊瑚单独放进了自己的大木匣中,这个是最贵重的。 其余物品卢林让武南挑了一些,然后就都分作两份,用几个箱子装好,运到船上,等到了岩州后再找镖局给临江坊和神龙溪谷托送回去。武南是识货的,见了卢林挑选的货物,就知道卢林知晓行情,对卢林这年纪就知道这些颇为惊讶,没敢多挑什么,只略微挑了些物品就作罢了。 卢林略微有些诧异的是,这许多货物之中,唯独没有见到什么金银饰物,当初走镖之时可是许多人都在宋加洛那边购买了不少的,问过那两个海盗,他们见过是有金银饰物的,也是不清楚如何没有了;有了这么多意外收获,已是很满意了,卢林也没去多想了。 武南最后给了卢林一个小木箱子,说是从那海盗头子房间内找出来的,里面装着都是一些海图,卢林也看不懂,但这海图对于海运是很重要的,收了下来,等一起跟着货物托送回临江坊让范先生去看。 第十七章 儋耳 三月二十九早上,吃过早饭,卢林让武南安排好众人上船,卯时过半就朝着西北崖州方向而去。 早上出发之时还是晴空万里,巳时开始刮起了风,还是从北而来的,船身开始不停的晃动,武南是有经验的,见状便让船工将风帆降下来,赶到船舱内和船工一起调整大船的方向和速度,午时开始下起了大雨,船身摇摆更为剧烈,卢林算是见识到了这海中的大风大浪,心中感叹不已,这等天威,人力是万万不可敌的。 卢林感觉这大船似乎改变了方向,还迎着风缓慢移动,约莫过了小半个时辰后,风雨止歇了;雨后的天空更是湛蓝湛蓝,空气也清新了许多,船板上居然还有一些鱼在扑腾,武南也出来了,让人扬起帆,清理打扫船板。 午饭也因此晚了一个多时辰,吃饭时,武南说道:“卢少侠,这风雨一来,水流改变了方向,我们这去崖州是逆流了,怕是要明天下午才可到得。” 卢林说道:“这倒无所谓,晚一天就是了。只是这海上暴雨时常会有么?刚才这船还逆风而行是为何?” 武南说道:“一般都有徵兆的,遇见了就尽快靠岸,刚才这风雨不小,而且徵兆也没有,来得突然,这般暴风雨来得快去的也快,逆风是为了躲避浪涛,不然随着浪涛摇摆了起来很容易翻船……” 卢林听着武南讲述也明白了一些这海上行船之事,这暴雨风浪是最为恐怖的,像刚才这般暴雨,一个处理不当就有翻船的可能,大海船就好多了,但是遇上更大的暴风雨也一样危险,这都是无法避免的;不过那样的大暴风雨不常见,若是在近海还好一些,进入深海就真的听天由命了。 下午行船就慢了许多,雅师姐、苏师姐拿着千里镜也是什么都看不到,入目除了是蓝蓝的海水就是蓝蓝的海水,一望无际,若是多日如此景象,也是枯燥烦闷得很的。 晚上吃过饭,卢林和武南说道:“武船主,你家在南定还是升龙?” 武南说道:“我是南定人,家如今是安在升龙城。卢少侠有什么事?” 卢林说道:“等到了九龙山,我带着那几个交给官府的下船,去儋耳郡那边,然后再去白沙津,你驾船去白沙津等我,送我去岩州;这些女子就随船跟你走,你将她们送到升龙城客栈去,再安排那个熟悉真腊、苏禄国、满剌加国的船工跟她们一起,教授她们。 那边两个月后会有人走镖回来的,我写封信给你,等他们来了后你拿着我的信去找他们,让这些女子跟着他们去龙城,我这有事,是不能带着她们的,这船当初也说给你的。这些女子需要多少花费你算一下,我来给你。” 武南听了连忙说道:“卢少侠,你可千万说这些了,我定会按照你说的去做,她们这二十多人一人一月十两银子也不过五六百两银子而已。这船价值至少是十倍了,我得了船已经是很满意了。” 卢林说道:“这几日你也和那些女子好好说说这些事情,我并不是舍弃她们不顾的,是有事情要做,不能带上她们,你安排那船工就一直跟着她们,教会了她们话语后,我会安排镖队送他回升龙城的。” 武南听得卢林这话,心中有些惊讶,他是知晓升龙城那边客栈走镖的事情,没想到卢林还竟然可以随意安排镖队,这可了不得啊,心中对这黑黑的小子增加几分好奇和恭敬,嘴里连忙说道:“卢少侠放心,我会和她们说清楚的。” 卢林说完就回去写信去了,一封信是给苏师兄的,说了一下这些女子的来历和这几天的经历;另一封信是给周掌柜的,同样说明了一下,但是这些女子如何安排,卢林也不知晓,只是让周掌柜去安排她们先落脚,等她们可以交流了再说。卢林暂时是这么打算的,信写好了等分别之时再给武南。 第二天,苏师姐和雅师姐没什么事情,看海也看得无聊,就找到武南还有那船工,让他们转述,和那些女子交流了一天,酉时到了崖州,苏师姐、雅师姐还带着这些女子下船进城购置了衣物,在岛上她们的衣服都是破旧得很。回来的时候,这些女子个个都是喜笑颜开,搞笑得很,和雅师姐、苏师姐也热乎了一些。 晚饭的时候,雅师姐告诉卢林:“卢师弟,这些女子大多数是举目无亲了,她们被海盗劫掠之时都是跟着家人在一起的,家人都被海盗杀了,少数几个有亲人,也都说不清楚情况,她们可是认定你了。” 卢林说道:“武船主没和她们说些什么?” 雅师姐说道:“应该说了吧,我们也听不懂,看她们的神色,似乎不太愿意你这般安排。” 卢林说道:“我看二位师姐带她们买了衣服后,似乎关系近了一些,明日再和她们交流交流。” 雅师姐笑道:“这女子那有不喜欢的,没人喜欢蓬头垢面破烂不堪的。”也是同意卢林说的。 四月初一晚上亥时才到得九龙山,这么晚了也就没有下船,雅师姐、苏师姐和卢林说了一下今天交流所得,这些女子其实出身都不错,只是遇见了海盗,举家遭难,逃又逃不走,忍辱偷生的过了两年,当初还有一些女子都因为各种原因被杀了,还有想逃的也被杀了;她们本已经没有什么念想了,此次得救后就想跟着救命恩人,没有别的想法,看来还得卢林自己去解释了。 第二天早上吃过早饭才下船的,武南安排的人已经回来了,带着从儋耳郡请来的船工木匠,还有两个儋耳郡的衙役。 武南和请来的船工木匠去商议修船之事,卢林则是和两个衙役简单说了下这海盗之事,两个衙役见卢林年少,有些不相信,卢林掏出自己的秀才文书,这才信了大半;便押着两个海盗和那几个女子去了九龙山县衙,还交代卢林等会也来九龙山县衙一趟。 卢林先是和苏师姐、雅师姐商量,船上还有这么多货物,应该留一人跟船,雅师姐说道:“这跟船还是我留下合适,你们两个去儋耳郡。” 苏师姐说道:“那就有劳雅师姐了。” 卢林说道:“这去儋耳郡一两天就到了,最多去郡府衙门呆一天,我们就去白沙津,最多初五初六就可以到。雅师姐,这几日跟船,就再和那些女子再亲近亲近一些,最好从她们中间挑出几个有些见识的,能够带头的,等后面我就好和她们说。” 雅师姐点了点头,三人回到船上,卢林和苏师姐牵马下船,那些女子见状都围了上来,卢林连忙喊来武南,转述自己的话,自己是先去衙门处理海盗和那几个女子的事情,过几日会到白沙津汇合。那些女子见雅师姐还在船上,也没再说什么的了,只是告诉武南说卢林不要舍弃她们,卢林后这才和苏师姐得以下船去了。 卢林和苏师姐先去了九龙山县衙,知县已经审过了,此事罕见,海盗之事他也不能做主,安排了几个有些身手的捕快跟着儋耳郡的衙役,一起押送这几人去儋耳郡,由儋耳郡太守来定夺,并让卢林再去儋耳郡陈述。 知县如此说了,卢林也没说什么,只是说这押送慢,他会先去儋耳郡,约定四月初四到太守府去。说好后,卢林便和苏师姐骑马先去儋耳郡了。 巳时过半,卢林和苏师姐离开县衙,沿着驿道前行,这一带的驿道极窄,山高林密,瘴疠横行,破瘴药也都用上了,世人常言:岭南天气卑湿,地气蒸溽,而儋耳为甚。卢林算是体会到了,此前也只是在九龙山歇脚,这一路走来,感受比传言还要严重几分,或许是季节的原因;沿途也没有遇见多少行人,遇见的也都是三五成群的骆越黎人,没有见到单人行走的,据说是山林之中有劫匪出没。 天黑时在至来西北境山中寻了一处山洞歇息,寻到的干枝枯叶也都很潮湿,燃了半天才燃起,烤了点野味吃,但是夜里蚊虫肆虐,师姐弟二人被这些蚊虫弄得苦不堪言,一夜都没怎么睡好。前人都称儋耳岛是流放之地,孤悬于海外,隔绝于九州,这一日一夜的经历,卢林可算是见识到了。 苏子曾经流放于儋耳的儋耳郡三年,回去后不过一年就病故了;后来庐陵县的老乡胡铨也曾流放于崖州八年;如今的儋耳远胜数百年前,但这生存状况相比九州各地还是恶劣了一些。以前儋耳有骆越黎人时常作乱起事,史书记载的黎乱是三五年就有一起,如今倒是太平了许多,骆越黎人和汉人相处融洽了许多。 次日下午未时才到了儋耳郡,卢林和苏师姐找了家上好的客栈歇息,好好洗浴了一番,这两天赶路浑身黏糊糊的难受得很,晚上又没有歇息好,晚上吃过晚饭才在儋耳郡闲逛了一会。 儋耳郡汉人倒是和九州没什么差别,骆越黎人就不一样,妇女多穿直领、无领、无纽对襟上衣,还有穿贯头式上衣,下穿长短不同的筒裙,束发脑后,插以骨簪或银簪,披绣花头巾,戴耳环、项圈和手镯等各种饰物,倒是和瑶人女子有些相似。骆越黎人男子装束一般结发于额前或脑后,上衣无领、对胸开襟,下着腰布,有些男子上衣与女子无多大分别。 客栈有驱虫之物,门窗也都封闭严实,好好歇息了一夜,四月初四早上吃过早饭,卢林和苏师姐就去了一趟儋耳郡,见到太守卢林说及的海盗之事,儋耳太守听闻后甚为惊讶,押送海盗的衙役还没回来,太守见过卢林的秀才文书,得知卢林乃是临江坊之人,颇为重视,并婉言留二人在太守府用午饭。 押送的衙役还未回来,卢林想着此事重大,不便就此离去,就应了太守的要求留下来吃午饭,此时还不到巳时,卢林便和太守品茗闲谈,倒是得知了一些儋耳的情况。这两天沿途所见不少峒寨,卢林是区分不了;太守说黎人居处架木两重,上铺以草如楼,呼曰栏房;上以自居,下以畜牧,形长且阔,茅檐低矮,状若覆舟,亦称船形屋。 骆越黎人多是翁堂沃工的族群聚集生活,由辈份最长、年龄最大者充任畏雅,畏雅相当于是族长家主,聚集一起称为峒,峒有大小之分,大峒之下包括几个小峒,小峒就是一两个小村子,峒与峒之间有严格的边界,互不侵犯,但因为用水、伐木等事常常会引发两峒械斗;若无这些事情,平常各峒互相之间还算友好,还会互通婚姻。 以前儋耳穷苦,是流放之地,如今是改善了许多了,儋耳岛上人口也有数百万了;得益于占城的稻种传入,能夏种秋收,增加了产量,耕种水稻一年两熟,骆越黎人如今普遍使用从汉区传入的铁质农具犁、锄、镰刀等,儋耳水多,不少人还学会了水转筒车引水灌溉方法;以前儋耳是要靠北边运粮来儋耳岛维持生计的,尤其是各府衙官吏吃用全都是靠北边广府送粮过来分发的,若是遇见风浪耽误了送粮过来的时间,歉收时节饥一顿饱一顿饿个七八天也是常事,如今倒是送粮往北去了。 儋耳的苎麻一年可收四次,儋耳妇女工纺织,拆取五色丝加木棉,挑织为单幕,又纯织木棉、吉贝为布,所织出布匹称为黎锦,也叫吉贝锦,色彩鲜明,不易褪色,图案花纹精美,精细、轻软、耐用,在各地颇受人喜爱,连同儋耳出产的沉香、洗瘴丹、赤白藤、花梨木等物品通过商贾贩运出岛。 午时正用饭时,押送的衙役回来了,太守饭也没怎么吃,匆匆和卢林说了一声,就去审讯去了,回来对卢林和苏师姐感谢了一番,写好塘报让人急送州牧;此案也要在儋耳岛内各地张贴布告出来,大肆宣扬一番。 申时,卢林和苏师姐辞别了儋耳太守,往白沙津去了,临别时,卢林还向太守讨要了一份处置海盗的文书;离开太守府,路过苏子书院,进去看了看,此处是苏子当年贬谪儋耳居住生活、讲学授书、饮酒会友的地方,以前叫做载酒堂,房屋简陋破小,数百年来儋耳人感念苏子在儋耳所作所为,历经扩建,才有如今的景况。 儋耳人当地流传的话语是:苏子不幸儋耳幸。苏子来儋耳之前,儋耳并无举子,更无进士,此后人文方始兴盛。苏子流放儋耳曾与友人书:某垂老投荒,无复生还之望。还有诗云:此生当安归,四顾真途穷。 但是三年后,苏子渡海离开儋耳吧北归前留诗一首,却是豪迈得很:参横斗转欲三更,苦雨终风也解晴;云散月明谁点缀,天容海色本澄清;空余鲁叟乘桴意,粗识轩辕奏乐声;九死南荒吾不恨,兹游奇绝冠平生。只可惜天不假年,苏子病故于此归途之中。 戌时,卢林和苏师姐在临机地界临江畔歇息,抓了几条鱼炙烤,烤出来的味道一如从前,比海鱼美味多了;卢林请苏师姐好好评价了一番自己的炙烤手艺,苏师姐只说自己不如他,对于炙烤她并不知道多少,但是味道还是很不错的,比之去年此时在郑县时手艺提高了不少。 对于炖汤,卢林也请教了苏师姐,苏师姐也说不清楚,她是和严大厨学的,但是后来严大厨说她炖的汤更有味道,教不了她了,原因也不清楚,最后只说可能是苏师姐这方面天赋异常,或者说是鼻舌对炖汤的感觉比常人灵敏数倍;严大厨这么说是因为苏师姐炒菜很一般,唯有炖汤是一绝,无人能及。 卢林听了很无奈,严大厨厨艺是没得说,这般判断是极有见解的,他想着炖汤来对付凤儿和皓儿基本是不行的;苏师姐得知后笑个不停,她去年跟着三叔三婶一路去扬州、临清、东关、神都,炖汤做饭这些事自然是她这小辈做得多,根本没想过这些的,如今想想凤儿、皓儿确实是因为喝汤对她亲近,确实是无意得来的。 苏师姐建议卢林炙烤朝着孩童的口味调整调整,她们吃卢林炙烤没什么,孩童可能会觉得口味过重,应适当再略微淡一些;卢林听了,接受了,可这没有什么孩童来试验。等有机会再说了,如今还是让自己吃得过瘾为主。 四月初五一早,在渡口渡过临江,临近未时到了白沙津,海岸坡度平缓,岸线开阔连绵,卢林见到岸边的白色沙滩和小岛那边的很相似,沙滩洁白,海不扬波,也明白这白沙津名字的来由了,白沙津是儋耳黎母水入海之处;自儋耳岛有海运始,就在白沙津一带迁津建浦,后来海运禁了,只往来岩州,此地便萧条了许多,不复昔日商贾络绎、烟火稠密之繁华了。 白沙津旁建有一座所城,周有一千余丈,高四丈,阔三丈,雉堞近千,旁有窝铺数十,城有四门,所城大体为方形,东北临大海,筑石岸于百余丈外,环城浚濠。卢林和苏师姐进城寻了个酒肆用饭。 一边吃饭,一边打听了下白沙津的情况,很早以前城东一带是叫做通津坊,坊市林立,并不适宜船舶停靠,五百年前因一次异常猛烈的狂风暴雨突发,导致黎母水冲泄而出入海,形成了这白沙津如今的模样,变得适宜船舶停靠了。 数百年前这一带还有市舶司,各地商船往来频繁,贸易持续兴旺,东南海路往来贸易都会在此停歇中转,南海诸国番邦朝贡不绝,曾有记载白沙津之盛况:帆樯之聚森如立竹,汪洋浩渺之间,山微微如一线,舟杳杳如寸苇。 此地繁盛也因此引来海盗和扶桑贼寇的觊觎,往来驾小舟流劫白沙津一带海洋间,隐泊野岛,窥视商船劫掠之;前明月皇朝和扶桑国曾经联手在东莱到越州一带合力打击剿捕海盗,清平了有数十年光景,后来双方勘合贸易中断,海盗又肆虐了起来,于是就禁了海运,海盗流窜到了白沙津,白沙津本还有些走私贸易的,被海盗劫掠了几次后也断绝了,只往来岩州了。 卢林看了看这矗立一两百年的所城,那些雉堞建得如此密集,比之西关三丈一个的垛口还密集了一倍有余,原由就是为了防御海盗才如此筑造的。此时酒肆客人只有他们师姐弟二人,店家也就说得比较详细,了解了一些白沙津的情况,卢林和苏师姐吃过饭会钞时多给了半两银子给店家,然就去岸边寻找雅师姐去了。 酉时,在城外西南边二里外,找到了大船,只见这海盗的大船船头已经修补好了,看来白沙津还是水路发达之地,船工木匠不缺好手。见到雅师姐后,雅师姐说他们已经到了两日了,她曾经去所城内城主府通报渡海去岩州,但是这一船人来历说不清楚,只能等着卢林来了再商量。 卢林说道:“我们明日一起再去问问。” 苏师姐笑道:“雅师姐,没事,临江坊的名头很好用,我们去儋州郡,那太守听闻了,很客气的接待我们了,事情都很顺当。” 雅师姐说道:“也是啊,临江坊是三大铸之一了,早知道我就不去这一趟了,多事了。” 武南就卢林来了,也过来了,问道:“卢少侠,明日可渡海么?” 卢林说道:“武船主,应该可以的,如今那些女子如何了?” 武南无奈说道:“暂时还是都想跟着卢少侠你,我说的不太管用,怕是还得卢少侠你亲自和他们说才行。” 卢林想着这事就有些头疼,说道:“等分别之时再说吧。” 雅师姐说道:“卢师弟,我这几日交流,倒是有两个有些见识,能够理解的,再有几日,由她们领头去说应该问题不大。” 卢林苦笑道:“明日就要渡海了,我们哪有这么多时间了?” 苏师姐说道:“岩州走海路可以去番禺的,我跟着师父去见十姑姑的时候,听师父说起过,十姑在番禺,我们本来就要去拜见的,如今有这大船,走海路还要快一些的,两三日就可以到得,走陆路怕是要五六天。” 雅师姐也点头说道:“卢师弟,番禺那边有珠江水入海,用这船过去是极为便捷的。” 卢林闻言,眼睛一亮,今日才初五,和王文英约定的是四月底,左右也无事,走走海路也不错,只是这去过了番禺,再回来合浦时间肯定没问题,只是这般往来有些浪费了,当初和王文英说的时候,可没想到会遇见海盗,还能够获得这么一艘大船。 当初想着这一路不要太匆忙,慢慢边走边看的过来,如今可是人算不如天算,不过这是好事,就是还要和武南商量一下,或许还可以到合浦和王文英汇合后,再一路来番禺再走海路去温陵,能够节省不少时间,到了温陵然后再让武南连人带船回南定去。 卢林想了想,这样似乎也很不错的,于是问武南道:“武船主,你这些时日可着急回去?” 武南说道:“卢少侠,你有什么事但说无妨,我这出来是不定时的,要提防海盗,时常是一个月两个月的,无妨的。” 卢林说道:“我这想去番禺再去合浦,然后又回番禺去往温陵,不知武船主觉得可以么?” 武南思索了一会,说道:“卢少侠,这几处地方我也略微知晓,这船比我那船还好上许多的,去是无妨的,只是没有走过这边,海路的情况不熟悉,若是有海图问题不大,不然怕是不好走,或者找个识得海路的人来指引。” 卢林说道:“武船主这么说,那就好办,我明日去城主府找城主说说,如果城主有海图我尽量想法子拿一份回来。没有的话,我去所城打听打听,雇个知晓海路的人来领路,你可以去安排一下,我明日来处理好这些事情。” 武南听卢林这般说了便去安排了。 卢林和雅师姐、苏师姐说了自己的想法,她们两个没有什么意见,只是对于卢林竟然约了王文英在合浦会面同行有些讶异,看向卢林都是一副意味深长的神色,然后不管卢林怎么解释,转身回各自舱房去了。 第十八章 十姑 次日一早,卢林和雅师姐、苏师姐吃过早饭,让武南去准备出行所需,然后三人一同去了城主府,果然,报上临江坊的名号是好用多了,临江坊重列三大铸昭告天下之后,两个月前就人尽皆知了,在儋耳郡都知晓了,白沙津更是早几日知晓的。 城主姓黎,四十余岁,卢林来之前还打开装着货物箱子,带了些檀木、檀油、象牙、犀角、西洋布这些儋耳没有的东西作为礼物,反正是海盗窝里白来的,顺水人情了。 收下卢林送来的礼物,城主极为高兴,和卢林谈了近一个时辰,对于卢林想要的海图,这边也是有的,只是有百余年没有用过了,不知道有没有什么变化,可让人帮卢林描绘一份出来;卢林见黎城主如此好说话,便又提出雇人之事。 城主说城里是有些知晓这一带海路之人,安排人去找去了,顺便留下卢林三人在府里用午饭。卢林也没有拒绝,反正要等人就答应了下来。卢林没想到这般顺利,昨天答应武南,本来还想着若是不行就把那令牌取出来用上一用了,如今不需要用到令牌是再好不过了。 其实这是卢林不知晓情况,如今海运断绝,檀木、檀油、象牙、犀角、西洋布常常是有价无市的,就是有这些东西,运到了白沙津绝对不会太多,常常是那些商贾早早得知,带着银子来抢购一空了,这些货物抢手得很,城主收了岂能不高兴,何况还是临江坊的人。 吃过午饭,城主府的人也带了两个人过来,一个瘦高,约莫年近五十了,老成一些,还有一个应该是他儿子或是徒儿,城主没有参与,由卢林自己和他们去谈。那两人听得卢林说的情况,年长的就问卢林:“这位公子,你出得多少银子雇人?” 卢林说道:“我这也不知道行情,你们这平日一月收入几何?” 那人说道:“我们在白沙津一月有三十两银子的收入。” 卢林说道:“我给你们一人一百两银子走这一趟,如何?” 那人谨慎的说道:“公子,你这是要做什么买卖?需要多久?” 卢林说道:“我这是走亲访友的,什么买卖也不做,快的话一个月,慢就顶多两个月。” 那人说道:“好,这活我们父子接了,我们回去准备一下,明日辰时在西门外见,如何?” 卢林笑道:“可以,那就这么定了,在下江右卢林,不知道二位如何称呼?” 那人说道:“我名叫邢禄,这时我儿邢胜。” 卢林掏出一张百两银票递给邢禄说道:“这一百两银子算是定金,先予你,你把家中事情安排好,剩下一百两回来时再给你。” 邢禄见状一阵惊喜,接过银票放入怀中,拱手说道:“卢公子是个爽快人,邢某定不负公子所盼。明日西门等候公子。”说完拱手和儿子离去了。 卢林和雅师姐、苏师姐去谢过城主,然后告辞了。 下午无事,三人就在所城闲逛了起来,见到一些玛瑙、宝石、珍珠、水晶之物,卢林略微打听了一下,这才知道送给城主的檀木、檀油、象牙、犀角、西洋布竟然在白沙津有价无市,看来送得合适了,不然今日不会有这么顺利。 三人在所城内找了家不错的酒楼吃的晚饭,除了一只白切鸡,其余吃的都是海味,这些海味大多都是蒸煮出来的,配以蘸料,比炙烤美味多了,卢林觉得以后不再去炙烤海味了。 回船的时候,卢林三人都带着几十匹黎锦回来的。卢林把海图给了武南,告诉他还有两个熟知海路的向导,武南闻言大喜,极为满意的说不会有什么问题了。海运断绝百余年,能够这么走上一遭,对于武南来说是极为难得的机会。 四月初七一早,卢林让武南将船停靠在西门岸边,然后带着武南下去等候,辰时还差两刻钟的时候,邢禄父子过来了,还带着几人,抬着一个供桌,看样子应该是他们的亲属。邢禄看见卢林只是点了点头,然后带人继续前行。 卢林和武南见状有些奇怪,跟了上去,原来西门这边还有一个两伏波祠,只见邢禄领着人恭恭敬敬祭拜了一番,然让跟着的人抬着供桌回去;那武南见到了,也顿时上去恭恭敬敬祭拜了一番。 等到出了两伏波祠,邢禄才和卢林说道:“卢公子,走水行船三分命,我们出海都会祭祀一番,祭祀之人不同,我们祭拜的是伏波将军。” 卢林知晓这是当地习俗,说道:“卢林多谢你们父子如此重视。” 邢禄说道:“卢公子客气了,这都是应该的,既然出海,我们命都在一起。” 卢林引邢禄父子上船,上船后武南悄悄和卢林说道:“卢少侠,出海三分命,上岸沿路走,我们出海也是祭祀伏波将军的,没想到这里也是如此。” 伏波将军,前后两个都在南越一带有赫赫战功威名卓着的,很受人敬仰,没想到安南那边也是如此,卢林想着可能是这伏波将军的名头寓意更令人出海之人接受,伏波、伏平波浪。想起前几日在海上遇见的暴风雨,确实危险,而且难以避免,保不齐就遇上了,也理解这些人的行为了。 都上了船,武南安排人开船,本是朝对岸直驶过去,消不得一个时辰就可到岩州,但是要去番禺就调整了方向朝着东北而去,卢林将邢家父子和武南相互引见后就不管行船之事了,这些事情他插不上手,就和师姐商讨武学看书去了。 邢家父子在船上见到那群女子都颇为讶异,后来得知这船还是卢林他们击杀海盗后获得的,而且海盗老巢都被卢林清扫一空,更是惊讶无比,晚上吃饭和卢林、雅师姐、苏师姐说话都多了丝敬意。是夜在鼍城海岸边歇息。 四月初八巳时后就在众多岛屿之间穿行,速度快不起来,晚上是停靠在小岛岸边歇息的,邢禄和卢林说这已是珠海海域了,属于香山地界,据说以前宽阔得很,珠江水入海口就是在此处,海水江水交汇,明日一直往西北二百余里可直到番禺。 四月初九,朝西北方向逆水而行,这二百里左右的水路走了一整天,戌时才到得番禺珠江水南岸边,此处已经是颇为繁华了,沿岸车船林立,灯火通明,卢林让武南安排了几个人在船上留守,然后带着众人都下船吃饭去了。 那些女子跟在卢林身边,虽然个个是看得眼花缭乱,但都没离开卢林太远。番禺城比之白沙津所城大了数倍了,城南外这一带,沿河看去,玉带般的珠江水上,有各种番舶停靠,沿濠建筑鳞次栉比,朱楼十里,如今禁海百余年还有如此繁华,仅如今这景象,可见当时海运昌盛之时会是何等状况,这番禺城的盛况当不输于扬州城多少的。 四月初十,一早卢林就和雅师姐、苏师姐下船,雇了三辆车马,将那几箱子货物装上,然后给了邢禄二百两银票,让邢禄带着武南他们去找地方住下,随意游玩,船上安排好人员轮流看守,他要过得几日才回来。 动身之前,卢林想了想,说道:“雅师姐、苏师姐,你们都是来过的,我这是第一次来,总不能空着手去吧。” 雅师姐说道:“这里这么多稀罕宝贝,你挑一些送去就是。” 卢林“嘿嘿”一笑,说道:“这些都普通了一些,狐师兄过两三个月也会带来的。师姐,你们一人匀一两龙涎香如何?” 苏师姐闻言,顿时说道:“卢师弟,你想多了!你那不是有二两,送给十姑姑表示你的心意。” 卢林觍着脸说道:“师姐,我的好师姐,你们看着我辛苦为你们铸造兵刃的份上匀一两出来啊,你们还有四两呢,我给星冉也就留了二两。” 雅师姐看着卢林这般低声下气,有些不忍,正要说话,苏师姐说道:“我的兵刃可不是你铸造的,是云峰给我铸造的。雅师姐,你是该给的。” 雅师姐听了有些犹豫。 卢林愣了一下,是哦,苏师姐的三件兵刃可都是黄云峰铸造的,忽然想起一事,说道:“苏师姐,你之前用的笛子那可是师弟我在龙城千辛万苦去坊市购买材料帮你铸造出来的。” 苏师姐如今都不带着这笛子的,根本没想起这茬来,听得卢林提起,脸色一红,说道:“是我忘了,你既然说起来,那我也认,就匀你一两。” 卢林连忙找出个琉璃瓶来,雅师姐和苏师姐都极不情愿的分了一两给卢林,收好瓶子,卢林有找个袋子挑了些檀木、檀油、象牙、犀角、西洋布出来,单独包裹放在马车上,这些东西那白沙津城主都罕见,番禺也肯定不怎么会有的。 十姑姑就住在番禺城内,卢林也不用看三叔给的地址,心安理得的坐着马车,跟在师姐马车后面去就是了,马车是从南门进去的,一路向北走了大半个时辰才停了下来,卢林下车就看见一座精致的大宅子,依山而建,房屋两侧的山墙顶部形似风帽,大门两边墙壁上端镶嵌着整块的长条红砂岩,雕刻着山水图案,大门是暗黑色,刻有花卉图案,用金色描绘,正中间上方也是一整块长条红砂岩,上刻着【杨府】二字,两边白壁绘有彩色花纹,门口摆着两个青石狮子,再看周围也都是这般庭院格局,只是样式各不相同。 卢林下了马车,抬头看去,此山并不算高,二三十丈高的样子,山顶有一座五层高楼,后面是一圈城墙,左右顺着山势延伸,再蜿蜒而下,番禺城这北城墙竟然沿山而建,真不不一般,山腰树木葱茏,那高楼周围却是什么都没有,此山方圆约莫两里左右,看这左右道路和各种店铺,能够居住于此的都不是普通百姓了。 七姑姑说十姑姑做买卖很厉害,还是最会享受的,看这宅子也可知一二,雅师姐上前拉起门环敲了几下,片刻后有人从侧门出来,四十岁的样子,高瘦面白无须,一副和和气气的样子,雅师姐喊了一声:“何叔。” 那何叔惊讶了一声:“是雅小姐来了啊。”转头又看见苏师姐又连忙说道:“秀小姐也来了啊。”再看见卢林就不知道说什么了。 苏师姐说道:“何叔,这是我卢师弟。”然后又转头对卢林说道:“这是何叔。十姑姑家的大管家。” 卢林连忙喊了一声:“何叔。” 何叔连忙说道:“不敢当不敢当,老何见过卢公子。” 雅师姐问道:“姑姑和师嫂在么?” 何叔说道:“夫人和少夫人都在呢。” 雅师姐说道:“我们这还带了些货物来,要找镖局托送回去,还要有劳何叔帮忙。” 何叔说道:“雅小姐这是说的什么话,都来了番禺,这等事情就不需要雅小姐你费心了。”说着就喊人打开大门。 马车进了院子,立即有几个人过来将几个箱子卸了下来,这时出来一个女子,约莫二十四五的年纪,挽着一个凌云发髻,容颜清秀,雅师姐和苏师姐见了欢喜道:“见过师嫂。” 卢林也赶紧喊了一声:“见过师嫂。” 那女子笑道:“雅妹妹和秀妹妹好,这就是卢林卢师弟吧,听说已久了,这才第一次见到,来,里边来坐。”一边说着一边款款施了个万福,伸手示意。 雅师姐紧跟着走在前面,苏师姐在卢林前面,卢林提着包裹在后面,连忙拉住悄声问道:“苏师姐,师嫂姓甚名谁?” 苏师姐笑道:“师嫂名叫赵瑞贞。” 卢林记下,点了点头,然后赶紧跟上,没来得及看四周。 到得厅内,只见一年约六十的妇人正坐在一张摇椅,应该就是十姑姑了,前面一个炭炉烧着水壶,左手边是一个小台子,右手边一个小案几,放着茶壶、茶盅、茶盏,看上去都极为精致,可比舒家窑展示厅那些茶具了。 卢林看了眼十姑姑,头发盘起,倒是没有大姑姑那么多白发,发上插着根碧玉簪,额头带着青色乌纱额帕,中间嵌着一块淡绿圆玉,额旁还戴着珠花,看十姑姑坐着的个头似乎和七姑姑差不多,脸廋得很,眼睛大且极为有神,下巴很尖;似狐脸,这是卢林不由自主想到的,看来十姑姑叫火狐不是没原由的,身穿衣服样式看不清楚,只看得到外护袖镶锦绣,手指细长,正端着茶杯抿了一口。 雅师姐和苏师姐上前见礼喊道:“十姑!” 卢林放下包裹,赶紧恭恭敬敬施礼喊道:“弟子卢林,见过十姑姑。” 十姑姑眉眼微抬,放下茶杯,微微一笑,说道:“都坐,别这么站着,你们倒是来得挺快的,阿林还是第一次来,也是第一次见,不要太过拘束。” 雅师姐、苏师姐闻言都坐在十姑姑身旁,卢林拿起包裹双手捧上,说道:“十姑,弟子初来,路上得了些财物,挑了一些带来,请十姑姑笑纳。” 十姑姑笑道:“阿林,你这些可不是老三教得出来,他可不会有这般做派,贞儿收下吧,也是阿林一番心意。” 赵师嫂上前接过卢林的包裹,放在左边台子上。 十姑姑顺手解开包裹,打开一看,眼睛顿时一亮,说道:“阿林,这都是好东西啊。”接着十姑姑还闻了闻那龙涎香,说道:“这龙涎香很不错,就这点可抵得这所有了,贞儿,我已是用不上这些了,你拿去用吧。” 赵师嫂满脸欣喜的接过,说道:“多谢师父,多谢卢师弟。” 雅师姐和苏师姐闻言都狠狠地剜了一眼卢林,卢林连忙低头不看她们。 十姑姑看完后,问道:“阿林,你们三个没去走镖,就是走镖也没这么快回来的,怎么会有这等物品?” 雅师姐笑道:“十姑,我们从南定去儋耳,遇见海盗了,运气还不错,杀了海盗得了他们的船,还去了趟他们的老巢,有了这些收获,这一路都是坐船过来的……”雅师姐简要说了说三人这十余天的经历,苏师姐也不时补充几句。 说了差不多一刻钟,赵师嫂在一旁听得眼睛瞪得老大,十姑姑沉思了一会问道:“阿林,那些女子在何处?” 卢林有些尴尬的说道:“我让邢禄父子和武船主带着他们在城外江边住着,由他们自去番禺游玩几日。” 十姑姑说道:“贞儿,你让老何去准备饭菜。” 赵师嫂听了就出去了,十姑姑接着说道:“阿林你这运气不错,番禺城有不少安南、寮国、阿瑜陀耶、真腊、苏禄国、满剌加国、冬乌各地来做买卖的商人,我下午去找人问问,看看有没有精通真腊、苏禄国、满剌加国话语的人,若是能够找到,我想留下一些人来帮我做买卖。” 卢林闻言大喜道:“十姑姑,她们这些人都留在你这里再好不过了。” 十姑姑说道:“我这铺子又不多,狐儿也不喜欢做买卖,都是贞儿打理,有个十个八个帮手来帮帮贞儿就够了,哪里留得了这么多,我这养不了这么多闲人的,阿林,你们打算送去龙城老周那里是不错的,如今也就三个大城有东南各国的商人,除了番禺、龙城就是温陵了,南疆那边散乱的有一些,但没这三个地方安逸。” 卢林讶异道:“十姑姑,她们也能够跟着做买卖!?” 十姑姑笑道:“这做买卖又不是天生的,不会就学,等我下午问清楚了,明日跟你去见见这些女子,挑一些机灵点的,我这边的买卖只是经营一些宝石玉器金银饰物,也不需要她们懂太多,能够站在铺子里,就给那些来铺子的主顾一份安心,再能够说上几句,场面就撑起来了,这后面的买卖就好谈了。” 卢林没想到玉器宝石买卖还能够这么做,七姑姑说最会做买卖的十姑姑,果然没说错,大姑姑古板了一些;五姑姑埋首医道;八姑姑是好故事写书;十三姨是刑部掌俘隶簿录,倒是淡然,和三叔相近一些,都精于消息梳理推断;五个姑姑个个不一样,各有所长。卢林说道:“十姑姑,对于那些女子怎么安排,我是一筹莫展的,她们也都是遭遇不幸之人,能够跟着十姑姑也是不错的。” 十姑姑说道:“这些女子蒙你相救,刚才雅儿、秀儿说这些女子都忠心于你,最后还得你去说,这个要情愿的,不情不愿的留下来也没用,心不在,早晚坏事。” 卢林尴尬道:“十姑姑,这些天同船共行,小侄都不怎么敢和她们照面,雅师姐和她们接触多一些。” 雅师姐笑道:“卢师弟,这些人可都是想侍奉你来着,可别往我们这里推,我们说十句还不如你一句管用。” 十姑姑说道:“先不说这些,等我下午找到人再说;你们这番经历所得不错,雅儿得益还突破了。” 十姑姑又指点了雅师姐一番,十姑姑是番禺人,水性也很不错的,又临江海边,对于海水更为熟悉,雅师姐听得是频频点头,感叹若是早知晓这些,当日在海中会更轻松一些,可以多杀一些海盗。 午时刚过,赵师嫂来了,说午筵已经准备好了。十姑姑起身说道:“走吧,边吃边说。” 卢林和雅师姐、苏师姐跟着十姑姑去了饭厅,走过约莫有十六七丈长的回廊,卢林打眼看了看,刚才匆匆忙忙的,没怎么看。 如今看去,十姑姑的府邸虽说比不得扬州那些富商的宅子,但也别具特色;只见居中有一大荷池,池中有花石假山,环池建有亭、榭、廊道,四周老树浓荫,藏而不露,高树深池、柳影樨香,满园绿树遮蔽,荫凉幽静。 绕过这荷池,穿过月亮洞门就是饭厅了,饭厅临池一面四扇对开格花窗,窗扇打开了,外面景色尽入眼中,饭桌也是转桌,十人座的,桌子上摆着十二个菜,一个汤,也只要十姑姑、赵师嫂和他们三人吃。 十姑姑似乎比较高兴,不像大姑姑那般古板,拿出酒来让卢林他们一起喝,菜肴精致好看,卢林尝了尝,口味清淡鲜美;席间,十姑姑说起卢林在龙城跟着九叔一年,清除了避风塘,交好了青龙帮、烈火堂,如今还能够走东南镖,这事是做得很好,不过不能太长久。 卢林有些讶异,十姑姑接着说起三叔前些日子来过信了,让她帮忙在番禺购地盖庭院,是为以后要走海运做准备,雅师姐不太清楚这事,听后颇为吃惊;对于武南这人,十姑姑建议说,卢林既然救过他们,他们能够跟着驾船送卢林往来,对卢林是很感恩的,但是这般走过海运的老手,以后开了海运是有大用的人才,而且手底下还有一大票人,不要这次别过后就不来往,可以多留点交情,日后好相见。 听着十姑姑的提点,卢林不停点头称是;他是没想着这次之后继续和武南继续来往的,十姑姑这么一说,卢林觉得深以为然,是自己目光短浅了,这后面还是要和武南多交流交流。 吃过午饭,十姑姑让赵师嫂带着卢林他们去番禺城看看,晚上带着他们去吃饭,她不一定能够回来吃饭,交代完了,十姑姑就喊上何叔驾车出去了。 . . . pS:直到现在,卢林才见到了所有长辈,最初安排是卢林十八岁左右离开临江坊,去见未曾见过的姑姑、师伯、师叔来着,应该是第二卷开始,这样一路开始行走江湖,见长辈、见师兄师姐.....没想到写着写着就成这样了。 敲字的时候,写着就会有些另外的想法,能够记录下来的就用上了,有时候躺着想到了,醒了就忘记了,很遗憾,本书大的脉络,故事主体没有变,主线依旧,就是情节有些变化了。 第十九章 番禺 十姑姑走了,赵师嫂顿时轻松了下来,问道:“雅妹妹、秀妹妹、卢师弟,你们想去哪里看看?” 雅师姐说道:“我和苏师妹来过的,卢师弟说想去哪就去哪吧。” 卢林想了想,说道:“师嫂,我刚才在门外看见这山顶有高楼,能够去看看么?” 赵师嫂说道:“可以的,那是五层楼,官府是任人登眺的,若无节庆之事暂时封禁,平常无事都可以随意去。” 卢林说道:“那就先去看看那高楼。” 赵师嫂便起身带着三人从后门出去了,出来后,卢林看了看周围,原来这里的庭院宅子的后门都可以直接登山的。问道:“师嫂,这山名是何?” 赵师嫂说道:“这是北山,在番禺城最北,以前番禺城没有这么大,只有如今两成左右的大小,北山还在城外,左右还有东西两城,明月朝立朝后,将三城并为一城,两百年前番禺王爷将北山也囊括进来了,扩城之后城郭为如今这半圆形了,护城濠池由四面环城变为东、西、南三面护城,北面则倚这北山之险。” 四人都不是寻常之人,登山极快,片刻就到了山顶高楼处,此楼复檐五层,高八丈有余,宽有十丈余,深有五丈左右,绿琉璃瓦覆盖,饰有石湾彩釉鳌鱼花脊,朱红墙绿瓦砌成,巍峨壮观;来到楼前,只见匾额上【望海楼】三字。 登楼而上,到得楼顶,举目望去,城中景色尽在眼底,珠江水一览无余,白浪茫茫与海连,平沙浩浩四无边。卢林这才明白这高楼旁边为何没有树木了,若是有树木在山顶,那就有碍观瞻了,此楼建在此处,应当还有了望之用。 赵师嫂说道:“卢师弟,在此楼可观城中全景,城中永安、小南、永清、五仙、靖海、油栏、竹栏、太平八个城门。城里流传一句话:未登五层楼,不算到番禺。” 卢林张大双目费力看了看,以他如今的目力,八个城门也只隐约可见,再四顾看了看,这番禺城约莫十五里方圆。从海盗手中获得的千里镜还在船上,卢林叹息没携带在身上。不过对于赵师嫂说的那句:未登五层楼,不算到番禺。颇为认同。 赵师嫂接着指了指西面说道:“番禺城之所以叫做番禺城,是以前在西门处有番山、禺山两山,历经千年,如今就剩两个小山包了,早没有山的模样了。据记载,当年珠江水宽七八百丈,浩渺如海,如今一半都不到了。” 卢林再仔细看了看,若不是赵师嫂指出来,他是看不出小山包的模样的;这珠江水若是有七八百丈宽,当真是如海一样了,如今的状况,就如白沙津的形成一般,听起来似乎有些不可思议,自从经历了海水风浪后,卢林对那种天地之力颇是敬畏了一些,这沧海桑田,历经岁月变化卢林也是理解。 在这望海楼呆了两刻钟左右,赵师嫂带着他们下山去了,先带着卢林他们去西门那边转了转,那番山、禺山两山看得清楚了,只是四五丈高的小山包,四周都是商铺酒肆,人来人往甚是喧闹。 番禺城如此大,不可能半天就转完,西门这边卢林还见到许多东南小国的人开着店铺,赵师嫂说西门外有夷人聚集,那边有夷坊,汉夷混居,已有数百年了;晚上赵师嫂带着他们就在西门找了一座精致酒楼吃的晚饭,菜肴口味清淡,吃完回来的时候,十姑姑还没回来,赵师嫂安排他们住下歇息。 次日一早,十姑姑吃过早饭又匆匆出去了,赵师嫂带着卢林他们去了城南,城南商贾云集,南门外民廛稠聚,海舶鳞奏,富商异货,咸聚于斯;卢林留心看了看,没有看到多少东南走镖的货物,沉香、洗瘴丹、赤白藤、花梨木等这些都是儋耳过来的物品居多。 下午赵师嫂带着他们去十姑姑的几处铺子看了看,这些铺子买卖宝石玉器金银饰物,却是装饰得极为奢华,庐陵城的玉宝阁相比就差远了,仿是小村与大城的区别,进出的客人仅看服饰就都是非富即贵之辈。 卢林隐隐有些明白十姑姑想用几个真腊、苏禄国、满剌加国女子的想法了,这两日在番禺城见到的东南各国的人不少,比之龙城更杂,那些女子容貌姣好,又是异国之人,若是铺子里有这样的女子在,天然就引人注目,确实更容易引人来买卖,只是不太清楚十姑姑会怎么用她们。 在铺子里卢林还听得有洛城口音的人在谈买卖,于是想起陶亮来了,陶亮的岳家是做玉器买卖的,叫做青玉斋,于是问道:“师嫂,洛城青玉斋可有买卖来往。” 赵师嫂想了想,说道:“有,一年会来两次,春天和秋天各来一次。怎么,卢师弟熟悉?” 卢林笑道:“是我万师兄内弟的岳家,去年我到洛城略有交往,当初买卖百宝箱之事找过他们一起来合作的。” 赵师嫂说道:“哦,还有这关系啊,我曾经听你师兄提及过万师兄,还有那个叫筱筱的小丫头。青玉斋的买卖一年有个五万两银子左右,以后他们来了我就再让他们半成。” 卢林拱手说道:“那就多谢师嫂了。” 赵师嫂说道:“卢师弟见外了,能够让卢师弟合作买卖百宝箱的,肯定关系不错,你这让临江坊那边送来的百宝箱实在是太抢手了,在城东的铺子就没存过一天,半天就没了,能不能多来一些。” 卢林说道:“师嫂,我这从去年出来就没回去,只知道今年在逐渐增加制作,不知现在一月能够来多少?” 赵师嫂说道:“之前是五百,上个月是一千了,但是送到了也不过一天就没了。” 卢林说道:“师嫂,也不急于这么快都卖光了,估计再有两个月就是两千了,慢慢卖,细水长流,一下子卖完了,那以后怎么办?坊里还有那么多工匠呢,总不能一下子招几万人来制作吧。制作完了那这几万人怎么安排?” 赵师嫂笑道:“是我贪心了。” 雅师姐听了说道:“两个月后能有两千啊,那很不错了,这些百宝箱在嘉定府是不够卖的,沈筠那丫头如今是从不在嘉定府卖的,自去年第一次摆放在铺子一天,就再也没摆过,去年是很多人找她找得她头大。” 卢林笑道:“两千就是个极限了,这是坊里范先生定下的,再卖个一年就不会卖得这么快了,不会一直都这样的,这买卖这般做就可以长久做下去了。” 雅师姐点了点头,说道:“那倒是,这百宝箱一个可以用一辈子的。” 苏师姐在铺子里四处看着,听见后面有叮叮当当的声音,问道:“师嫂,里面是在做什么?” 赵师嫂说道:“那是玉石雕刻工匠在后院雕琢玉器。雅妹妹和秀妹妹以前来过,也是没到铺子里来看过,卢师弟也是第一次来,要去看看么?” 雅师姐说道:“我听说南疆那边有赌石料的,这玉石是如何断定出来的?” 赵师嫂问道:“雅妹妹,赌石料?怎么个赌法?” 雅师姐想了一会,说道:“我听得是那边常常有冬乌人带着看不出内里的石料来售卖,而且价格极低,后来有人把这些冬乌人的石料全部买了下来,然后加个一倍两倍标价,扔在铺子里买卖,概不二价,这些石料价格相比玉料便宜七八成以上。 他们提供玉匠切割,开出好玉也罢,没开出也罢,他们都不管,石料售出就都是你的,只是你若是开出好玉料,他们会按照市价直接收回去;时常听说有人割开大石后竟然是一块上等玉料,随即就暴富起来了。我在嘉定府常常听闻有人去南疆赌石料。” 赵师嫂闻言诧异道:“雅妹妹,你不是说笑吧。这石料若是这般来弄,那我们买来的这些玉料怎么来的?也很少见到有人切割察看过的痕迹。” 听得这话,雅师姐一愣,似乎是有些不对,没有再说什么了,她也只是听说,没去见过,于是跟着赵师嫂去了后院,只见数十个玉匠正在干活,有人在打磨玉石,有人在雕刻,还有人在捣药一般在捣研着砂石,另外还有些人坐在一个桌子前:那桌子就是个操作台子,台子上一个陀螺一般物件竖立着,用木棍连接在另一端转轴,有麻绳连接,下面还有踏板,还有侧板,左边有木桶。 赵师嫂说道:“这是砣机,又名水櫈,只需一人操作即可,用双足踩踏蹬板,反复用砣碾磨即可切割玉石……” 听着赵师嫂讲解了一番,卢林便了解了个大概,他也是工匠,对于这些一听就明白过来了,那些捣的砂石是解玉砂,对解玉砂进行研磨,这样解玉砂能够更好地切割和打磨玉料;真正切开玉器的,不是绳子或者砣机,而是填充在切割槽中的解玉砂,绳子或者砣机是用来带动解玉砂的;对玉器进行精雕细琢,包括将玉料中需要中空的部分掏膛,需要钻孔的地方用竹管或木棒带动解玉砂钻孔镂空等等……所谓水磨工夫也就是这般了。 雅师姐则是仔细看着那些玉料,所见玉料不用切割,一眼看出就是玉料,这些根本就不需要去赌的石料,都是再明显不过的玉料。 赵师嫂说道:“铺子里的玉料都是在西边百里的四会运来的,我们只是进行雕琢然后售卖,这些玉匠的手艺高低决定了玉器的价格,一般的玉匠我们也不会请的,他们制作出来的玉器品质至少是中等,最次的玉器也有两成的收益,好的是翻倍也是正常,不过不多。” 雅师姐问道:“师嫂,那些赌石料的可是赌一次就是十倍甚至百倍的收益。” 赵师嫂笑道:“雅妹妹,你这是没去见识过,也不懂玉器这个行当。” 雅师姐说道:“师嫂,我确实不懂的,还请教我。” 卢林说道:“我们走东南镖获利丰厚,货物价格有数倍十倍,皆因是百余年来,两地之间断绝了海运商路,两地的货物不能流通才有如此高价,但若是海运开了,就不可能有高价了,不说十倍,就是数倍之价都很难再有了,之前走镖带回来的货物,卖得是极快,都是高价,那会稀罕,后面两次就降低了不少。” 赵师嫂笑道:“卢师弟说得极对,确实如此,这玉器玉石买卖至少是有两千年了,怎么可能还有十倍以上的厚利之事。我们这雕琢玉器出售利最厚,是将玉石雕琢出来的成品了,店铺中的玉器售卖之利,平均摊开来不过三成左右,购置来的玉料切割后,偶尔有品质上佳者,可能有翻倍之利,这种事情一年也遇不上几次的。 西北四会的玉石商人,出售玉料也不过是两成左右,那可都是积年的老玉石商人,看走眼的事情是不会有的,偶尔会自己相中了玉料,留着自己切割,也不是次次都有所得的,十次有三两次赔个两成的。” 雅师姐诧异道:“师嫂,就赚两三成?赔两三成?那些赌石料暴富是怎么来的?” 赵师嫂说道:“也就这两三成的利了,不能再多了,雅妹妹,你那些是听闻来的,做不得准的,市井间以讹传讹,夸大其词了;我听师父说过的,这百余年来,冬乌那边混乱不堪,玉料价格都贵了五成了,若是南疆平稳了,这玉料价格就会下来。就南疆如今这般状况,也就贵哥五成,怎么可能会出现十倍百倍的这种暴利之事。 任何一个做玉料的商贾是不会去赌这什么石料的,多半是骗人的勾当,我是没听说过有这般赚钱发财的商贾之事;玉料确实是南疆那边品质更好,雕琢出来后更受人喜欢,这玉料是从矿洞之中挖出来的,挖掘的玉料都是有记载的,哪里出来的,价格如何,都很清楚,这些在玉石商贾之中是瞒不了人的。 挖掘玉料的工匠和老板都是行家里手,是什么矿,能挖出什么玉料,只要开挖后就能够知道个大概,那还是苦力活,但是不需要什么本钱,只要寻找到玉石矿洞就是赚了,只是这矿洞只要挖出来了玉料,一看品质价格就基本上就定下来了。 若是玉石商人看不准,要再确定品质,就会切割擦洗一番,仔细分辨,这就会引起一番竞价,竞价波动再大,也不会太过离谱,偶尔估计失误,左右也不会超过四五成;当众切割擦洗,这玉料品质一分辨,大致价格就出来了,九成九不会有错的。 在矿洞中那些玉石就被商贾购买了,经过工匠、老板、商贾三道鉴定,极难出错,商贾就会将玉料运会自家铺子去买卖了,四会这边是最大的玉料买卖之地,我若是去那边购买,也要带着老玉匠去掌掌眼,没师父那眼力劲。” 雅师姐听得赵师嫂这么一说,细思了一会说道:“这么说来,那些赌石料的都是假的了。” 卢林说道:“嗯,师嫂说的极是,多半是假的了,内行骗外行而已了,怕是因为南疆那边混乱多年,有人借机坑人钱财。” 赵师嫂笑道:“那些人赌什么石料,怕是合着伙来坑的,而且不是一个两个人,这去赌石料是十赌十输,赚的多半是他们合伙的,若是雅妹妹呆上几个月,多半就可以看出来的。 师父想要卢师弟那些真腊、苏禄国、满剌加国的女子来做买卖,也就是想利用她们身份来多赚些银子,买卖要人衬托才好做,道理是一样的。” 雅师姐听了,感叹道:“没想到还有这么多道道,有机会我去南疆那边看看这赌石料的。” 卢林暂时想象不出十姑姑是如何用那些女子来衬托做买卖,但是十姑姑这两天都去找人去了,应该是很有把握来怎么安排那些女子的。 看过玉石加工,已经一个下午过去了,卢林倒是想起那句话:他山之石,可以错玉。多半就是因此来的。 赵师嫂带着三人吃过晚饭回了十姑姑的府邸,来到客厅就看见十姑姑已经回来了,正在独自喝茶思索着事情。 十姑姑让赵师嫂在荷池凉亭摆置了桌椅,然后带着三人坐在凉亭喝茶说话,今天白日有些炎热,这时坐在凉亭内,有微风吹过,几人顿觉凉爽,都觉得无比舒适,极为惬意,十姑姑果然是个会享受的。 卢林问道:“十姑姑,你这都找到人谈好了。” 十姑姑说道:“嗯,找了两天了,总算找到了一个精通真腊、苏禄国、满剌加国语言的人,比我还年长十余岁,如今番禺城里安南、寮国、阿瑜陀耶、冬乌的人还好找些,真腊、苏禄国、满剌加国的人真不多了。” 卢林想起海盗头子说的真腊、苏禄国、满剌加国那边红毛人混战的厉害,问道:“十姑姑,可是红毛人的缘故?” 十姑姑点了点头,说道:“嗯,听说是那边这几年混乱得很,走不得海路,没什么人往来了,回去了的都没再过来了,而且安南那边似乎也有些乱,如今就剩一些老弱病残走不得,留下了,也为数不多。” 赵师嫂说道:“师父,你在这番禺城找人也消不得这么长的时间,半天也就够了的。” 十姑姑说道:“城里前几天发生了一些事情,那个唱戏的小遥死了,找人就多费了些工夫。” 赵师嫂诧异问道:“师父,小遥死了!怎么没有听说?” 十姑姑说道:“应该是五天前死的,在寓所服毒自尽的,前天下午发现的,然后香山洪家的四女昨天得知后,就不管不顾的从周家离开了,去了小遥的寓所,一直留在小遥的寓所没有离开。” 赵师嫂有些吃惊的问道:“现在也没有离开?” 十姑姑说道:“没有,我下午去了一趟,洪家四女一直跪守在小遥的灵柩旁身穿孝服,唉,这是何苦来哉。洪家和周家两家乱作一团了,两家当家人都头疼得很,不然怎么会耽误我两天时间去找人。” 卢林三人不清楚番禺城之事,听不太明白,十姑姑说完了后,转过话头问起雅师姐那些女子的情况,准备明日吃过早饭去看看,亥时不到十姑姑就先去歇息去了,让赵师嫂再陪着三人坐会。 见十姑姑走了,雅师姐好奇问道:“师嫂,这死了个唱戏的,怎么十姑姑也这般关切了?” 赵师嫂说道:“说来也是番禺城近些年街头巷尾人人谈论的一件奇闻轶事了,这小遥是个唱戏的,算来今年是二十六了,十二年前初登台就很不俗,十二年来一直是番禺唱戏最受追捧三人之一。 约莫是五年前,洪家四姑娘那会十六岁,看过这小遥的戏,两人也不知怎么就认识了,一来二去的就郎有情妾有意,后来这事番禺城许多人也都知道,两年前洪家家主得知后勃然大怒,他不允许自己女儿嫁给一个戏子。 番禺城的人都知道这二人之事,洪家想给女儿联姻,事情也不好办;恰好周家二公子也喜欢上一个渔家女,被周老爷子知晓了,也是不同意,洪家找到周家,两家一拍即合,就定下了亲事,期间洪家四姑娘闹过,但最后还是同意了。 去年秋天成亲的,排场很大,番禺城也是轰动一时,洪周两家联姻后,这小遥年底就说不再上台唱戏,封箱了。这小遥虽说是个唱戏的,长相自然是一等一的,而且为人和善,坊间也没有什么不良传闻,而且坊间钟意他的女子着实不少,没想到竟然自尽了……”赵师嫂说了有一刻钟,说到后面也是唏嘘不已。 雅师姐和苏师姐听了都感叹不已,说这小遥是个痴情种子。 卢林问道:“师嫂,这洪家和周家都是做什么买卖的?” 赵师嫂说道:“洪家是做纸业的,岭南一带占了六成,周家是造船的,珠江水上的船至少一半是他们家的,都是番禺城数得着的富商。师父与他们也是相熟的,他找人估计也是找洪家、周家人打听过了,不然也不会知晓这事。” 四人接着又闲谈了一两刻钟才去歇息了。 第二十章 合浦 四月十二一早,十姑姑吃过早饭出门去了,让卢林他们在府中等着,约莫巳时回来的,带着一个七十岁左右的黑瘦矮小老者来了,说是此人精通真腊、苏禄国、满剌加国的言语,跟着去看看那些女子,名叫胡安。 到了船上,邢家父子和武南还有那些女子都出去玩去了,只有几人在船上看守,卢林让人去找他们回来,搬出凳子让十姑姑在舱房喝茶。快到午时的时候,武南和邢家父子带着人才回来。 武南得知是卢林的长辈,连忙让人准备午饭,那些女子则被留在大舱中坐在一起,十姑姑让胡安做转述之人,这些女子得知十姑姑是卢林的长辈,都有些紧张,雅师姐说了几句安慰的话,胡安转述了后,那些女子才渐渐平静了下来。 十姑姑提了一些问题,由胡安中间转述,就这样和那些女子交流了起来,午时过半的时候,饭菜准备好了,十姑姑似乎急于了解这些女子的情况,不到两刻钟就吃完了,继续和那些女子交流着。 申时的时候,十姑姑和卢林说她选了有十个出来,让卢林、雅师姐、苏师姐去问问这十个女子,把情况说清楚,若是愿意留在番禺,就明日带过来,不要勉强,随后十姑姑就带着胡安和赵师嫂先回去了。 卢林不知如何开口,和雅师姐、苏师姐商议了一番,雅师姐和苏师姐倒是觉得她们能够跟着十姑姑在这番禺城也不错,就看哪几个愿意留下来了,这事还得由卢林去说,她们在旁边帮着分说一二;随后卢林又去问过武南,武南也和雅师姐、苏师姐的意思差不多。 吃过晚饭,卢林把那些女子召集在大舱,这些女子一路上跟着学了一些话语,虽懂的不多,但是也会喊卢林公子、雅小姐、苏小姐这些称呼了,卢林让武南转述了自己的意思,那十个被十姑姑相中的,都有些惶恐,问及是否卢林舍弃她们不顾了。 卢林先是将自己的想法说了,不留在这里,也是不能带着她们的,自己还有事情要做,不是舍弃她们,到时候会安排她们去龙城,那边也有长辈照应她们的,会安排好她们的生活,若是她们日后想回家、嫁人都可以,他不会阻拦的;是留在番禺还是去龙城都由她们自己去选择。 把这些话都说清楚了,卢林见那些女子都听明白了意思,就赶紧离开了,由雅师姐、苏师姐、武南和这些女子去解说,自己是看不得这些女子期盼的眼神的。 等到戌时过半,雅师姐和苏师姐来告诉卢林,有七个愿意留在番禺,剩下的不愿意分开,同意去龙城,有这结果倒是让卢林安心了不少,十姑姑早说过要自她们愿留下,七个就七个,还有十六个去龙城,三人商议明日就去合浦,和武南说了一声,要买东西什么的,明天去办,后天都回船上来。 第二天一早,卢林吃过早饭,就和雅师姐、苏师姐带着这七个女子去十姑姑府邸,才进南门没多久,就有些走不动了,于是去前面打听了一下;原来是那唱戏的小遥今日出殡,这人在番禺城坊间名声不错,许多人都来相送,以至于道路阻塞,卢林上前看去,不止是男女伶人,还有商人富贾、文人墨客,贩夫走卒……各色人等不一而足,远远看去,竟然有数千人之众。 卢林听得周围人议论,才得知一些情况,原来这小遥,不仅是戏唱得好,还会填词作诗,而且书法、绘画这些舞文弄墨之事都有一定的造诣,在番禺颇有些名声,不仅是才艺双全,而且为人乐善好施,也没有什么架子,三教九流什么人都结交;卢林和雅师姐、苏师姐等了一个多时辰,方才见这送灵柩的队伍过去。 灵柩走过之时,卢林看见一扶着灵柩的女子,听得周围人议论说是洪家四姑娘,仔细看了看,那四姑娘身着孝服,姿容似乎不错,只是此时脸上神情伤心欲绝,周围人议论多的是洪四姑娘的装束,这可是未亡人的装束;旁观者指指点点,有些人说不应如此,有违礼法,更多的人是感慨,感慨这有情人未成眷属,感慨这洪四姑娘不畏流言不惧世俗礼法的破格行为。 卢林也对这洪四姑娘的举动有些钦佩,只是有些不解洪四姑娘有这勇气,为何当初不拒绝家中的安排和小遥在一起,如今小遥人都已经不在了,再这般做又能如何呢? 等到了十姑姑府邸,已经是未时了,匆匆吃过午饭,十姑姑和胡安带着那七个女子就去了后院;赵师嫂陪着三人喝茶聊天,问及三人为何来得这么晚,听得是小遥出殡,也是感慨不已。 赵师嫂对于卢林说及的疑问,倒是有些理解,毕竟洪家是大家族,怎么可能让自己家女儿下嫁给唱戏的,四姑娘也是抗拒不了这种联姻的,除非与家族断绝关系,难有两全之法;若是小遥也找人成亲了,就不会这些事情发生,就小遥这容貌才情,番禺城爱慕小遥的女子没有八百也有一千,只叹惜小遥过于痴情了,在得知洪四姑娘嫁人后,马上就封箱不再登台唱戏了,如今这一自尽,令洪四姑娘情难自禁更自责不已。 对于小遥的看法,雅师姐、苏师姐、赵师嫂是出奇的一致,痴情好男儿,一定会是个良人,对于洪四姑娘今日的勇敢表现,也都是钦佩得很,换做她们真不一定能够做到。卢林见过这洪四姑娘今日这般行为,觉得她不会再回周家去了,只怕是洪家也容不下她。赵师嫂也认为卢林说的有道理。 申时的时候,十姑姑过来了,看神色应该很高兴,让赵师嫂去荷池中准备两个炭炉,早上老何购得几只大文螺,本来是打算中午烧来让卢林他们尝一尝的,他们来得太晚了。 来到亭中,只见已经摆放好了两个炭炉,一个烧着茶水,一个架着一个铁架子在炉子上面,旁边木桶中有几个约莫尺长的大海螺,这就是十姑姑说的文螺了,还有一些鱼虾扇蛎,还有两个案几,一个放着茶叶茶具,一个放着各种烹饪用具、碗碟和各种佐料、黄酒还有刀具。 文螺应该清洗干净了,十姑姑拿起一个文螺放在铁架上炙烤,炉火很旺,片刻后就听得炙烤的文螺发出“滋滋”响声,还冒着烟气,十姑姑先是将拿着一小杯盛了黄酒,慢慢倒进文螺之中,接着又用佐料以生椒酱调和成烧汁,倒满文螺内,烧开后再将文螺夹起倾倒那些汁水出来,拿起烧汁又再倒入文螺内,炭炉中的木炭也取出几块来,文火慢煨。 同时十姑姑又将几只扇蛎掰开,放在文螺旁边炙烤,黄酒和烧汁也倒了一些在扇蛎里面,约莫过了两刻钟,扇蛎炙烤好了,十姑姑让卢林三人先尝一尝扇蛎的味道,卢林吃了一口,品味了一番,感叹道:“十姑姑,这扇蛎还可以这般炙烤,之前我是吃错了,完全不懂,暴殄天物了。” 十姑姑笑道:“你又不是海边长大,哪里知晓这些,我听得说你会做些吃的,你要不要来试一试。” 卢林说道:“好,我这也来试一试,不懂之处请十姑姑指正。” 十姑姑让赵师嫂又去拿来一个铁架子,卢林也按照刚才十姑姑的顺序炙烤了起来,十姑姑一边看着一边和卢林说一些要点,过得两刻钟后,十姑姑已经将文螺炙烤好了,取出螺肉,在案板上切了起来。 卢林也炙烤好了几个扇蛎,让雅师姐、苏师姐和赵师嫂尝了尝,评价是味道马马虎虎,比不得十姑姑;卢林也不以为意,这才是自己第一次这般炙烤,师姐师嫂没说难吃就很不错了,多炙烤几次肯定会越来越好的。 那个炉子空出来了,赵师嫂放了一个大砂锅在上面,在锅内放了点油,将鲜虾放进去拌炒了一会,等到出了虾油后,放水进去,大火烧开水后,放入泡了半个多时辰的粘米,然后剖了些鱼片,等到再次水开后,再将片好的鱼片放了进去,慢慢小火熬着。 十姑姑那边已经将文螺切好了,还调好了蘸料,让卢林他们过来吃,闻着就香味浓郁,入口鲜甜脆嫩,吃进肚中后还回味无穷。这等吃法卢林他们还是第一次尝到,雅师姐和苏师姐来过番禺的,却是没吃到过,赵师嫂说这文螺不是常常有卖的,都是深海中捕捞来的,文螺在这一带很受追捧,旁边的人家都很喜欢吃,能够买到得看运气了。 期间卢林又炙烤出了几个扇蛎,自己也尝了尝,是比不得十姑姑的手艺,这味道还过得去,不难吃,等到卢林将文螺炙烤好了,已经酉时了,赵师嫂那边的粥也熬好了,给几人都盛了一碗,这粥入口口感软糯,虾和鱼片都很鲜美,尤其是这鱼片没有刺,入口即化,卢林是连喝了三碗粥,还不时向赵师嫂请教,文螺炙烤起来很费时间,卢林只炙烤了一个。 等到吃得差不多了,老何过来说晚饭已经准备好了,这都五人吃了个半饱了,但还是去饭厅一起吃饭,那七个女子比刚来的时候镇定了一些,虽然还不能交流,看得出那胡安可不是武南可比的,抚慰她们的功夫很不错。 吃完饭喝茶之时,卢林和十姑姑说道:“十姑姑,我们打算明日去合浦,再去鹭岛、温陵。” 十姑姑问道:“为何不直接从这里去鹭岛、温陵,这来回多绕了六七天。” 苏师姐笑道:“十姑,卢师弟约了女状元在合浦汇合的,说好要一同来这几个地方看看的。” 十姑姑说道:“阿林,你这定亲了可要注意一些啊。” 卢林连忙说道:“十姑姑,我和文英状元并无私情,小侄是和她约定同行,也是想请她为这海运造船之事参谋一下。” 十姑姑谨慎问道:“阿林,你和她说过这些事情?” 卢林赶紧说道:“十姑姑,没有说,是前年回去的时候,郭文成亲文英状元也回来了,说及过这海运之事的,她去龙城为官也是看好朝廷不久要开海运……”卢林将他和王文英之间的事情简单说了说。 十姑姑听后说道:“倒也是个不一般的女子,不愧是女状元,你三叔他们也认为她有大才,那是有真才实学了,又是故交,也没什么,阿林你自己注意一些就是,你这和姜家姑娘定亲可是天下皆知了,不要无端出现什么情况,惹出什么风波来。” 卢林连忙说道:“十姑姑放心,我此生就只有星冉一人,不会有二心的。” 十姑姑说道:“你清楚就好。” 接着闲谈,卢林问及十姑姑一些落花先生的事情,十姑姑说她当初和落花先生是相识于番禺城的,落花先生本是青州北边人氏,来到番禺后就在这里呆了五六年,她也是很佩服落花先生的才情和胸怀的,一直跟随落花先生。 后来西关大战起了,十姑姑和伤心剑客都跟着落花先生去了西关,也因此和大姑姑、二师伯、三叔他们相识;西关大战对落花先生应该是影响很大,回到番禺后去了南边二百里外靠海的风林火山,论道两年,然后就和伤心剑客离开了。 他们二人浪迹江湖去了,十姑姑也不好参合,继续留在番禺城,然后做起了玉器买卖,后来大姑姑、二师伯他们成立的天青楼,都是故人,听闻后也就加入进来了。对于伤心剑客,十姑姑没有多说什么,只说是中州人氏,剑法不弱于二师伯,为人处世更为稳重一些。 至于江飞鸿得到落花先生提点之事,十姑姑认为是再自然不过的事情,那江飞鸿定是可造之材,落花先生见到了,按照落花先生的性子,是不会吝于指点的。 闲谈到了亥时才散去,等到回房歇息,卢林提笔写信给姜星冉,说了说从龙城出来后的经历,对于王文英一同去温陵之事也都说了,从海盗巢穴救下这些女子的情况也都说得清清楚楚,十姑姑刚才说的话,卢林是觉得很正确,想着还是和星冉说清楚为好,不要有什么遮掩。 四月十四一早,在十姑姑府邸吃过早饭,卢林和何叔交代,将那些货物寄送去临江坊和神龙溪谷,信也让何叔寄往神都。最后临走还向十姑姑讨要了两个文螺,他准备带在船上炙烤练手来着。 那七个女子见卢林、雅师姐、苏师姐要走了,都极为不舍,卢林只能让胡安转述说要她们安心跟着十姑姑,他有空会来看望她们的。 回到船上已经是巳时了,在城南外的铺子里,卢林买了几个炭炉和砂锅等器具带上船,那些女子见到卢林他们回来,叽哩哇啦的问了起来,卢林让武南告诉她们都还好,以后她们学会了写字还可以书信往来。 船一出发,卢林就迫不及待的开始摆弄起炉子炙烤文螺,还问了问那些女子有谁善于烹饪,倒是有两个说学过,卢林就说让她们跟着学,熬粥。中午大家吃的就是粥,这两个女子倒是真是懂,一学就会,比卢林还做得好,粥的味道也很不错,不比师嫂熬的差了。 文螺只炙烤了一个,不够分的,也就卢林和雅师姐、苏师姐分着吃了,还是未时才炙烤好的,味道比昨天有些提升,想想这文螺炙烤了这么久,卢林和雅师姐、苏师姐都感慨十姑姑确实是个会享受的,而且还会自己做,这炙烤文螺比做别的菜肴复杂多了,走过这么些地方,文螺也只是在十姑姑这里头一回吃上。 随后几日晚上歇息的时候,卢林都让船工下海捞些鱼虾扇蛎上来,每天他也是不厌其烦的炙烤着,手艺是愈发娴熟,口味也很不错了。 与王文英约定的月底还早,卢林也不着急赶路,让武南慢慢行船,四月二十一日申时到了合浦,这艘船是尖底船,船上也没有什么货物,在珠江水岸停泊都没有什么问题,但是到了合浦就不行了,雅师姐还拿着千里镜看过,都看不到合浦城。在快到合浦地界时,雅师姐拿着千里镜四处眺望,看见南面有岛屿,应该有人居住。 停靠的岸边,以前应该是水道,但是现在大量的泥沙,在海口沉积,日积月累,逐渐拥塞,远离了海岸,本就不适合尖底船行驶的海岸愈发无法行驶大船了,这千年前的繁城大港也就这般没落到如今的状况了,商贾都改道去了番禺。 这一路行船过来,到得此地附近海域后,颇多巨石,甚为难行。邢禄也说如今没有船走这边了,合浦出海的渔船都没有大船了。看着这般景况,卢林想起赵师嫂说的,珠江水那边也是如此,以前七八百丈宽,如今不过两三百丈,这天地间的自然造化是不可敌不可挡不可逆的,只能顺势而为,想到这些,卢林心中一动,似乎有些明悟,却抓不住是什么。 留了几人在船上,卢林让雅师姐带着众人慢慢赶来,他和苏师姐先去合浦驿馆,再去定下客栈住宿。骑马走了一刻钟才看见合浦城,应该里大船停靠之处有十里左右;卢林打听了一下驿馆所在,去了后就见到了王文英,她正在驿馆内和驿丞闲谈。 两人见到后都有些惊讶,都说没想到对方这么早就来了合浦,王文英说她是四月十五从龙城动身过来的,那几日龙城没有镖队来这边,只有商队过来,就跟着一起过来了,前天到的。这次王文英和太守说了约莫需要三个月左右的时间。 卢林简要说了一下自己的情况,王文英听得卢林竟然弄到了一条大船,颇为兴奋,她来了合浦两天,本想着明日后日看看有没有船去南边的岛上看看的,那里有几个岛屿,大的叫做涠洲,有十里方圆,有三五千人居住。 两人说了各自的情况,卢林就说要去找客栈,后面除了留在船上的人,还有近四十人,已经在海上行船七天了,刚好在这里好好休息一天;找了家客栈,还有二十余间客房,卢林都包了下来。 王文英这两天已经了解了合浦的情况,此地以前是个大港,外洋各国夷商,无不梯出航海,源源而来,幅凑肩摩,实为海疆第一繁庶之地。只是如今也落寞了千年,合浦如今只有四五万余人而已,番禺城如今却是有近百万之人。 酉时过半,雅师姐带着众人来到驿馆,卢林带着他们先去旁边吃饭,王文英见到这么多女子竟然是卢林从海盗手中救下的,看情形都是死心塌地跟着卢林的,也是很没形象的笑了半天,听得卢林安排这些女子去龙城,她也说这行船没事可以跟着学学真腊、苏禄国、满剌加国的语言。 吃过饭在客栈住下了,合浦已经没有必要多呆了,好好歇息一天,明日先去涠洲看看;王文英听得卢林是从番禺过来的,那边进去要两三天,就说不去番禺,直接去鹭岛;当初卢林是不赞成王文英去鹭岛的,如今有船了又不一样了,还有这么多人,那些女子或许还比不得王文英,都一起去鹭岛。 第二十一章 鹭岛 四月二十二吃过早饭,王文英跟着商队没有骑马,吃过早饭,众人都一路慢慢走去海岸,巳时才上船,直接去往涠洲。在船上,卢林继续炙烤了剩下那只文螺,王文英见到后颇为惊讶,竟然还有如此繁琐的烹饪之法,她没有吃过,尝过后对于卢林的手艺也是赞口不绝。 围着涠洲转了半圈,此岛岛形近似于圆形,地势南高北低,尤其是东南面仿佛打开了一个缺口,里面宽约五百余丈,最宽处有八百余丈,外面就是广袤的大海,大船就在南面海岸停靠,众人都从海滩上岛。行船之时,王文英见到了千里镜,对于这千里镜也是极有兴趣,在船头看个不停。 岛上植被茂密,多数苦楝树、桑树、黄葛树、樟树等,沿途看去,风光景色颇为秀美,还有熔岩、海等地貌,邢禄说北边更是有无数海鸭和鸟类,如今是春夏之季,少见了一些,冬季就多了;当地人常捡拾海鸭蛋制作食用,蛋体呈晶红色,味道极其鲜美。 王文英应该是做过功课的,对于涠洲之事有些了解,此地居民多来自千年前和五百年前几次中原动乱之时,江左、江右、岭南、越州各地南越之民为避兵连祸结,举族南迁,来到这里,儋耳也是如此,儋耳是大岛,去的人就多而且还杂,平常也不断有越州之人举家过去,这涠洲是小岛,到来的就少多了,岛上有近百个村寨,大多是一村一姓,村寨不婚嫁,但是村寨之间是互通婚姻的,村寨算起来都是有亲的。 涠洲和儋耳一样也是个贬黜之地,只是比之儋耳小多了,王文英说临川汤显祖曾经就被贬黜为岩州徐闻典史,来过涠洲,曾有【阳江避热入海,至涠洲,夜看珠池作,寄郭廉州】之诗作,其诗云:春县城犹热,高州海似凉。地倾雷转侧,天入斗微茫。薄暮游空影,浮生出太荒。乌艚藏黑鬼,竹节向龙王。日射涠洲郭,风斜别岛洋。交池悬宝藏,长夜发珠光。闪闪星河白,盈盈烟雾黄。气如虹玉迥,影似烛银长。为映吴梅福,回看汉孟尝。弄绡殊有泣,盘露滴君裳。 村寨延绵下来千百年,各个村寨人口也不一,有多有少,甚至有断绝了的村寨,村寨多在沿岸聚集,几乎是家家都有小舟,到附近捕鱼为主,而且家家户户外面铺就所用土石都是岛上特有的岩石,这些岩石和卢林在扬州还有十姑姑的园林中所见的假山颇为相似,此地极多,其花色自然,和房屋搭配看着颇为协调。 卢林问询了一番,才得知这可能是风大师说过的天地造化形成的地貌,可能有稀罕的矿石,岛上也有小天池,此地在海外,形成或许风大师所说天池不同,卢林既然来了,岂能错过,便打算在这里多留几天,他骑着【小红】独自去岛上各处看看有没有什么收获。 虽说这小岛只有十里方圆,骑着【小红】绕岛一圈也不过一个时辰左右,但是在岛上寻找就不是那么轻易的事,几天时间卢林也只能看个大概,不能一一详细寻找;卢林想了想,身上还有数千两银票,就先去找到那几处地貌附近大村寨村长说明原由和自己需要的矿石大致情况,许下不菲的银钱为代价,收购矿石,发动村民共同寻找,就是村民已有的,若是他看上的也收购,村长觉得卢林是送银子来了,告诉了村民,这些村民听后都欢天喜地的出去寻找了。 和岛上村寨商量好了,卢林还让邢禄和武南带着三千两银票去了趟合浦,兑换了现银带回来,以便兑换矿石,岛上银票是不管用的,村民们往来合浦也是用银钱购买物品,这银票他们是不相信的,只信这白花花的银子。 这一呆就在岛上呆了五天,卢林自己只寻到了三块矿石,其中两块应该可以铸造出两柄刀剑,品质应该是比不上【破晓】的,但也勉强可以和神器媲美了,另一块看不出端倪来,也不知可用不可用,要回去请教一番大掌柜。 当地村民也依照卢林所说捡拾了一些矿石,还有一些村民拿出来的,看情形似乎是收藏多年的,卢林都不介意,只要是看得上眼的都一一收了下来,这些村民和莫强也差不多,对于矿石不太了解,见能够换得二三十两银子都是大喜过望,消息传出去了,许多村民纷纷带着矿石前来,这一收又多收了一天。 卢林总共花去两千七百两银子,收购了一百余块矿石,大多数矿材只能铸造出临江坊开坊时那九件兵刃的品质,就是这些矿石,如今在各地坊间可都很难得了,若是按照现在的行情,恐怕至少得数万两银子,其中有两块矿石品质应该不错,卢林不能确定,但是给了五十两银子一块。 岛上村民不知道价格,就算带去合浦买卖怕是也卖不出什么极好的价格,不知要流转几手才可以卖得出价格来;卢林没有去按照当前的价格去收,他就这三千两银子,来往这海岛已是不易,只对每一块矿石给出了价格,随村民自愿买卖与否。 这些村民对于卢林给出的价格都很满意,大多都选择了卖给卢林,有几个不卖的卢林也不强求,那几块矿石品质比不得他寻到,临别时,还有一些村长问卢林何时再来,他们平时无事之时再去各处搜寻看看,卢林坦言不知何时会来,只说他们可以去搜寻,若有机会再来此岛,必定都会购买回去。 雅师姐、苏师姐、王文英三人是吃过文螺之后念念不忘,这几天也问过武南,然后在岛上打听到有人捕捞过,于是悬赏五两银子一只,不得不说,这举措还真有用,离开之时还真购买到了十余只文螺,这令她们大喜过望。等到四月二十九,船一离开涠洲就敦促卢林炙烤文螺。 这次文螺有十余只,卢林一人也是炙烤不过来,带着那两个会烹饪的女子一起炙烤了整整一天的时间才炙烤出来,人人都吃到了一份,苏师姐和王文英还留了三个让卢林后几日一天炙烤一个,他们几人单独享用。 是夜在岩州停靠歇息,第二天上午在岩州城补充了清水和果蔬,再去往鹭岛,苏师姐还带着王文英还特意去岩州购买了十姑姑炙烤文螺所用之佐料回来,五月初三吃完了最后三只文螺后,苏师姐和雅师姐说卢林炙烤文螺的技艺差不多可以比得上十姑姑了,只是惋惜没有文螺了。 卢林笑道:“物以稀为贵,你们吃了这么多应该满足了,再天天吃下去,你们可就不会觉得如此美味了。” 王文英是颇为认同卢林所说的,感叹道:“确实如此,什么东西吃多了都会有些腻味的,留点余味最好了。” 雅师姐说道:“苏师妹,这扇蛎可是天天有的,没见你惦记啊。” 苏师姐笑道:“那倒是,扇蛎也不能天天吃了,卢师弟隔天做一次就好,如今卢师弟炙烤手艺提升了不少,等见到凤儿和皓儿肯定能馋到他们了。” 卢林也不知苏师姐是真的这么认为还是为了吃而夸他,但是自己炙烤手艺确实有些提升的。 随后几日,王文英问过卢林一些番禺城之事,也和雅师姐、苏师姐聊过,大多数时间都是在舱房写记下来,早上倒是会和卢林他们一起练拳,有雅师姐和苏师姐在,也就不用卢林去教王文英了。吃过饭王文英也会去跟着那船工和那些女子闲谈一会,顺便学学真腊、苏禄国、满剌加国的言语。 每日晚上,苏师姐和王文英都会带着那些女子跟着雅师姐去海中游水,跟着锻炼一番水性;卢林则是跟着武南他们在船的另一头练习水性。 五月初四下午到得鹭岛附近,用千里镜看过后,卢林选择在一处蓝背村的地方停靠,此处离鹭岛有四十余里,这村子有千余人,南边十里是镇海村,还有卫所,如今只有十余人轮流戍守。 五月初五早上,在蓝背村的村人手中购买了一些粽子来吃,便算是过了端午了,吃过早饭,卢林打听了下去往鹭岛的陆路,让苏师姐留在船上照看,他和雅师姐骑马到鹭岛临近的海岸乘船去鹭岛找郑田川,最多三日就会返回。 到得海边不过是巳时,乘渡船到鹭岛,卢林按照郑田川留下的地址找了过去,就在他们登岸不远的小山中的一小村老屋,约莫十五里路,这一路过来都算太平,没发现什么异常。到了那老屋,只有一对年过四十的夫妻带着一对十余岁的儿女,听得卢林报上姓名说是来找郑田川的,就连忙奉茶,然后出门去了一趟,不过一刻钟后就回来说是已经通知了,最迟明日午时左右就会有人前来,让卢林晚上就住在这里,这老屋有四间房间。 卢林听后就说晚上会过来住下,他和那对夫妻说,想去四处转转看看,那男子告诉卢林,他们登岸处沿岸向西北前行五六里路,对岸有五龙屿,约莫一里多宽,五龙屿西南端有岩洞受浪潮冲击,声如擂鼓,可以一观一闻,那岛荒芜得很,也就最近数百年多了些人过去,以前只有一两个小村落捕鱼为生。 左右是无事等人,卢林便和雅师姐按照所说去了一趟五龙屿,上去看了看,确实有些荒凉,沿途看了看,估摸着整个岛屿上不过一二百人的样子,那些居所十分简陋,都是些岩棚、半地穴式和栏房,颇似儋耳黎人居所,但远不如也,很原始的样子。不过西南端确实有一个海蚀溶洞的礁石,卢林和雅师姐聆听了一会,听得海涛冲击过来,其声如擂鼓,颇有声势。 次日巳时不到,郑田川便赶来了,见到卢林就惊喜说道:“卢林兄弟,江女侠,你们可算是来了。” 卢林说道:“郑兄,既然当初答应了你,自当前来的。方公子不是说也要过来,不知道来了没有?” 雅师姐点了点头示意了一下,来这里都是卢林安排的,就由得卢林去应付。 郑田川闻言脸色顿时有些凝重,说道:“卢林兄弟,方公子已经来了月余了,不巧最近附近海盗联手扶桑倭人来袭,我们抵挡有些吃力,这二十余天交锋八次了,第十天就丢了烈屿岛,如今都退守在浯洲岛了,我这过来见你还是悄悄的来的,没几个人知道,那边都倚靠方公子他们帮忙照看。” 卢林讶异道:“郑兄不是说准备整肃这边么?怎么还反遭袭击围攻了?” 郑田川有些尴尬说道:“卢林兄弟,你既然已经来了,我也就不瞒你,若是一对一,没有哪方是我们的对手,可是家父前些年在这一带行事有些跋扈,惹了众怒,被针对了,只有两家有意归附,其余十多家都是不服,这次联手了,本来另外两家来相助,也是能够应付的,只是那两家如今只作壁上观,我们就被动了。” 卢林问道:“郑兄,我和师姐一路过来,未曾发现有什么争斗的迹象,你们这是在何处争斗?” 郑田川说道:“卢林兄弟,此地只是联络之处,一般人也不知道,他们也不参与争斗的,曾经受过家父的恩惠,只安心在此生活,帮忙联络然后转告我们,我们在鹭岛这边的营地是在外海浯洲、烈屿几处,浯洲岛最大,从这过去渡海三十余里就到了,要途经烈屿岛,如今那些人占据的烈屿岛,我这过来多绕行了四五里。 我们都是在外海争夺,并不干涉到鹭岛那边,怕引起朝廷水军过来,瀛洲远,倒是不惧,但是这浯洲、烈屿之间相距可就近了,在浯洲这边我们只有三百余人,多数还是留在瀛洲,那是我们的营地和根本所在。” 卢林问道:“你们打了这么多天,对方有多少人马?” 郑田川老老实实的说道:“对方有六个八脉高手,还有五个扶桑倭人不弱于八脉的修为,带着五六百人,我这边只有六个八脉高手,也亏是方公子来了,还有那铁锋一同过来了,不然我们也支撑不住,已经去瀛洲了。 如今也只是丢了烈屿岛,浯洲还能够坚守一个月左右,最后还得看瀛洲家父那边的情况了,如是家父一个月内胜出,支援过来那我们还能站住,若是僵持再有一月不能分出胜负,我们也只能去瀛洲了,这浯洲算是丢了。 不过如今卢林兄弟你来了,有你们这大助力,或许在浯洲我们能够赢下来,再去瀛洲可以助家父一臂之力了,不知卢林兄弟能否助我?田川感激不尽。”说完,拱手对着卢林一揖,然后双眼期盼的看着卢林。 卢林说道:“郑兄,既然我遇上了,那就先去浯洲看看再说。”卢林有些讶异铁锋来了,但是没问郑田川情况,既然来了,早晚会遇见的,到时候再问,对于铁锋,卢林记得在洛城之比的时候是输给了谣师兄,输在身法气力上,铁锋用的是重剑,实力不弱;后来在神都大比是输给了裴易,柳静云也曾说萧青青拉拢过铁锋,铁锋没有答应,他对铁锋印象不错,只是不知怎么和方公子在一起了。 郑田川说道:“卢林兄弟,我听闻你来了,一早带了两人驾着小舟绕过来的,如今是白日,怕是不便回去,要等到落日后动身了。” 卢林说道:“郑兄,我还有同伴,走外海绕远一点会不会更安全一些?” 郑田川讶异道:“卢林兄弟,你还有同伴?有多少?都在鹭岛么?” 卢林说道:“还有五十余人,不少人不会功夫,没在鹭岛,在南面的蓝背村那里歇息。” 郑田川奇怪道:“蓝背村我是知道的,只是,卢林兄弟,你们是如何过来的,怎么走到那里去了?” 卢林说道:“我们都是乘船过来的,不知晓鹭岛的情况,我和师姐就先过来打听下情况。” 郑田川更是诧异道:“卢林兄弟,你们乘船过来的!?从何处乘船过来的,这一带可是早已经绝了水路了。” 卢林说道:“是从儋耳乘船一路过来的。” 郑田川闻言顿时两眼瞪得老大,问道:“从儋耳还有人敢行船来鹭岛?不要命了啊!” 卢林笑道:“我之前从安南那边渡海去儋耳,遇见海盗了,帮助船主杀了海盗,也得了海盗的大船,就和船主商量能不能行船来鹭岛,然后就这么来了。” 郑田川听得是嘴巴张得老大,半晌才拱手说道:“卢林兄弟,你果然是厉害,竟然杀了海盗还反劫了他们的船。兄弟我实在是佩服。” 卢林说道:“也是惊险的,那船主的船都被撞碎了尾部,不能行驶了,还好是靠近岸边对上的,不然我们也只能逃了。” 郑田川说道:“卢林兄弟既然有大船,那就无妨了,往东偏个几里去往浯洲不是问题,只是我这是小舟,顶多带三人,我本以为带卢林兄弟和你师姐二人浯洲,留下一个手下即可,你们的马可就带不了,得留在此处。” 卢林说道:“也好,马就留在此处让人帮忙照看吧,郑兄,我们这就过去如何?” 郑田川说道:“好,我去安排一下,马上就去。”说着就赶紧出门去了。 过了一刻钟,郑田川带着一名手下回来了,说道:“卢林兄弟,我们这就去吧。” 卢林也不客气,和雅师姐跟着郑田川出去了,只是出门时和那男子交代了【小红】需要多吃一些金花菜、鸡蛋、小麦之类的,还留下了十两银子。 郑田川连忙说卢林客气了,这些他来安排就是,卢林就说已经给了,无妨的。 走了约莫大半个时辰来到了海边,四人上舟之前,郑田川掏出一些干粮,对付着吃了后就撑船向南去了,这一路郑田川应该是很熟悉了,虽然是阴天,但是郑田川带着手下操舟行驶却是不慢,差不多未时过半到了蓝背村。看见大船,郑田川惊叹不已,拥有这样的大船,那海盗的实力绝对不弱,而且这种船瀛洲这边是没有的,要比他们的船好上许多。 卢林想想也是啊,鹭岛瀛洲之间不过四百余里,从南定往儋耳就有五百余里,那些海盗的老巢都在崖州南面五百多里外,时常在那片海域游荡,往来都是至少千里了,船自然要好一些才行,上次在海中遇见风浪,这船可是抵挡住了的,当初说了这船留给武南,武南得知后也是极为欢喜的。 郑田川让那手下驾舟回鹭岛接上另一人,晚上赶回浯洲去,然后就跟着卢林上了船,苏师姐见到卢林、雅师姐回来正要说话,随后看见郑田川,说了一声:“见过郑兄。” 王文英、武南他们见到卢林回来也是高兴,只是见到郑田川不知道如何称呼。 郑田川笑道:“田川见过苏姑娘,伊桃常常惦记着你,不过马上可以见到了。” 卢林说道:“武船主,这位是我朋友,郑田川,你听他指路就是,我们这就去浯洲岛。” 武南点了点头称是,卢林便让郑田川跟着武南去了船舱。 第二十二章 浯洲 船往东北方向行驶,卢林和雅师姐、苏师姐、王文英在舱房商量,说及海盗之间的纷争,王文英听得有些不解,拿起海图看了起来,觉得鹭岛府衙的人放任海盗有些不作为。 雅师姐和苏师姐倒是说卢林去决定,要帮郑田川那就帮,他们三人加上武南这些人,是股不小的实力,当可以扭转局势。 王文英本是不欲他们参合进去,但是听得有扶桑倭人,她却是同意卢林他们去帮助郑田川,卢林问她是为何,王文英说她来之前看过许多沿海记载,这扶桑倭人极为可恶,从五百年前胡人乱中原起,就不断骚扰东南沿海,从东莱海边一直到儋耳这边,屡禁不绝,平静不了多少时日就卷土重来,是沿海大患。 卢林是不知晓这些的,再细问王文英,王文英简要说了一下,建议卢林去兵部之后可以多看看兵部史书记载,兵部的记载应该更多更全。 酉时左右,大船靠岸了,是在浯洲岛东面靠岸的,郑田川满脸欣喜的带着众人上岸,还对卢林说道:“卢林兄弟,这千里镜是好东西,能否留给我?我愿出两千两银子。” 卢林闻言便知郑田川定是向武南打听过,说道:“郑兄,这还真不能给你,这和银钱无关的,是要送回坊里研究的,你若是想要,等待这里事了,可以跟着武船主去一趟真腊、苏禄国、满剌加国那边,那边有卖的,你们去一趟带些货物回来,若是有千里镜也可以帮我多购买几枝。” 郑田川闻言,点了点头,也是,源头是在真腊、苏禄国、满剌加国那边,等到这里事了去一趟也是可以的。 上了岛,郑田川说这东面还是很安全的,离营地也不远,只有两里地不到,不过两刻钟就到了,他们和那些海盗争斗多是在西面,若是真不敌,他们就舍弃营地驾船去瀛洲。 方公子和铁锋见到卢林、雅师姐、苏师姐来了都很振奋,他们在这里帮着郑田川抵挡海盗很是吃力,多了三个高手来了,那自是不一样,局面要反转过来了。 晚上郑田川安排了筵席款待众人,等到郑田川、方公子、铁锋三人见到了那十六个女子亦步亦趋的跟着卢林,都是惊讶不已,得知原由后都大笑不已,看向卢林的眼神都是意味莫名,令卢林觉得很尴尬,也不能解释什么了,那十六个女子一直跟着他还都很听他的安排。 郑田川也简单介绍了一下这浯洲岛的情况,形状是两头大中间窄,东西最长约四十里,南边最长三十里左右,中间窄小处只有六里左右,岛上有居民七八万人,来源就复杂了一些。 有乱世遗民,这和儋耳、涠洲差的情况差不多,千年前五百年前两次大动荡逃来的,还有越州一带的世家大族迁徙过来,以及贬谪鹭岛一带之人的后裔,邻近都邑的商贾渔民;繁衍生息数百年有了如今的规模,村村寨寨的大多都是血亲集中生活在一起,至少都是数千人生活在一起,齐心得很,对于海盗是很防备,各大村寨之间联络紧密。 这里是海盗落脚的好去处,岛上居民生活安逸也可以帮海盗遮掩一二,若是被岛上人反感了那是得不偿失,去那些小岛哪有这里好;近些年郑溪厝更是与当地人和睦相处,时常贩卖一些货物给岛上居民,郑溪厝的人在这里还比较受待见。一般海盗也都不会劫掠当地居民的,但也有些穷凶极恶的海盗,四处流窜的海盗会做出这些事来的,但往往都是偷鸡不成蚀把米;附近海盗得知了,还会去追杀。为何会如此,卢林觉得个中原因有些蹊跷,不好说,也没去问郑田川,自己要呆些日子,可以慢慢看慢慢了解。 席间郑田川说等海盗再来攻击一次之时做好埋伏,争取一举击溃对方,彻底解决问题,方公子和铁锋听了都很吃惊,不知郑田川哪里来的信心,他们来了后可是知晓情况的,这大半个月来都是苦苦支撑,虽然卢林他们来了是一大助力,但是想要一次就彻底击败那些海盗还是不太可能,顶多是个相持状态;不过等到郑田川让武南拿出千里镜,他们见识了一番后,都觉得可以做到。 卢林倒是没什么,武南也是跟着卢林的,只是卢林觉得王文英和那些女子在营地里不安全。第二天,郑田川带着卢林去找了个大村寨,让王文英和邢家父子还有那教授语言的船工以及那十六个女子住都到寨子里去了。 白天没什么事,武南被郑田川借用去了,主要是想用千里镜探看烈屿那边海盗的情况,再根据情形做一些部署;伊桃带着雅师姐和苏师姐去四处看看了,卢林在岛上闲逛了起来,发觉此地不同于别处,没有看见种稻的,多数是种植高粱之类的农物,问及后才得知此地土壤不宜种稻,只适合高粱之类的,不过草场很不错,以前浯洲也是牧马场,岛上乡民视石狮为保护神,各村落路口,随处可见姿态各异的各种石狮。 一连两天,郑田川都在西南面查看,没有回来,只让手下回来和卢林、方公子他们转述了一下观察所得;卢林早上和雅师姐、苏师姐练武之时,方公子和铁锋也同样会练,还是对练,卢林休息时看了一会,发现方公子的剑法和铁锋的剑法似乎很契合,两人都是用的重剑,方公子用的是在洛城擂台和郑田川交手时的漆黑重剑。 第二天,卢林便约方公子和铁锋切磋了一下,单打独斗他是百招之内可以分别胜过二人,铁锋如今还是四脉修为,卢林都消不得五十招,只是两人联手,卢林二十招也敌不过,这就有些像当初他和郭文、晓梅双剑合璧的情况了。 卢林拉上苏师姐一起,和方公子、铁锋切磋了百余招,也不过勉强是个平手;这令卢林有些讶异了,问起方公子和铁锋是什么原因,方公子笑了笑,说道:“铁锋兄弟另有一套剑法,和我这重剑剑法有些渊源,似乎是合练的剑法,正月来到我家,交流了月余,然后就随我一同来找郑兄了。” 铁锋说道:“我这剑法是别人留在我家的,来源我也不清楚,当年是家祖收下的,只留言不可外传,后人可学,若是在江湖上遇见相似的重剑剑法可交往;那年家父也才出生不久,并不知晓什么,家祖也已去世数年了,在洛城见到方兄用出来了,回家问过家父,家父也说不清楚,只让我和方兄结交就是,于是在神都之时打听过方兄弟情况,过了年就来找方兄了。” 卢林讶异的看向方公子和铁锋,问道:“你们这都是【无双神剑】的传承?” 方公子说道:“不一样的,我这是,但是铁锋兄弟说他家的剑法是个女子留下的,我们的剑法应该是契合互补,路数并不同,之前在我家的时候切磋交流,没有发现什么,到了后来合使过几次,发现威力大增,两人可抵挡三五人,不知是什么缘故,若是我们两个互相交手,这两种剑法却是相互克制。奇怪得很。” 卢林回忆了一下,似乎还真是这样,想了想,也不太明白这是个什么情况,这重剑不适合女子,怎么会是个女子传了下来。 铁锋说道:“卢林兄弟,家祖在世之时说得很清楚,是个老妇人留下来,已经五十年了,当初那老妇人差不多有六七十岁的模样,别的情况就不清楚了。我只有这一套剑法,但是方兄的传承不止是重剑还有另一套剑法,。” 方公子补充说道:“我家在东莱,铁锋兄弟是陇右金城人氏,相距四千余里,家传的剑法更是不同,之前并无交集,为何得了传承都是一头雾水。” 卢林也不清楚这是个什么情况,三叔也说过,这都是个人的机缘,方公子如此,铁锋如此,还有江飞鸿,他也没去多问了;只是觉得还应该多练练破解联手之法,如今他对上郭文和晓梅轻松得很了;以为已经可以了,但是刚才和方公子、铁锋交手,才知道差得远,和苏师姐联手也只能勉强抵挡,就算用出【移花】也难赢;若是和姜星冉刀剑联手赢他们不是问题,只是暂时两人如今还不能常常在一起,得多琢磨琢磨了。 苏师姐从南定开始就和雅师姐练了一些联手攻击之术,说是三叔在她出来之前教她的,可以和师兄师姐们练练;这应该是三叔从五大派那里得来的,回来研究出来的,在龙城时苏师姐只将三叔教的写给了苏师兄他们;这一路上卢林也会和二位师姐切磋合练,却是没有想过如何应对,还是经历的少了。 郑田川能够守住浯洲岛,方公子和铁锋应该是出力不少,就双方明面上的实力,那边肯定是有备而来的,很清楚郑田川的情况,只有六个高手,派来了十一个高手,方公子和铁锋联手应该抵挡了小半了,不然这边早就败退瀛洲去。 第三天下午申时过半时,郑田川遣人来说那些海盗有动静,怕是晚上要来袭击了,让卢林、方公子他们带人都跟这个手下过去准备一下,郑田川的手下也都倾巢而出。 从营地这边过去,到戌时才到了郑田川藏身之处,差不多有十六七里路,郑田川说道:“方兄、卢林兄弟,我看他们午时开始集中了数十条小舟了,怕是晚上就会过来,他们不知道有千里镜,我们就借此伏击他们一番,营地那边我也没留一人,胜败在此一举了,输了就撤去瀛洲。” 卢林问道:“郑兄准备如何安排?” 郑田川说道:“他们人多势众,之前烈屿岛守不住,一是他们实力强,二是那边地方太小了一些;如今我们势力不差他们多少,浯洲也不是烈屿岛,之前拼斗过几次,他们喜欢两面夹击,双方都有些折损,他们这才小心了一些。 如今他们只有四百余人,我们这边还有二百三十七人,加上卢林兄弟三十人,也不差他们了,如果他们来袭击,我会带人引走北边那路人马,只带五十人左右,声势弄大一点;剩下的事情就交给你们了,尽量把他们灭了,再来追击他们……” 听着郑田川说完安排,卢林、方公子也都明白了;这事说来这都是郑田川的事,郑田川也不含糊,带着两个高手和五十人就是敢死之死士了,不说都会死了,但这阵仗,其中大部分人肯定都会死的,留下两百一二十人,还有四个高手,加上卢林、雅师姐、苏师姐、方公子、铁锋,就是九个了。 那边分开来,应该就是二百人左右,五六个高手,暂且按照六个来算;人数上是劣势,但是这边是有准备打没准备的,埋伏在两端,方公子和铁锋带一半人在前面,正面联手可以抵挡四人;卢林他们八人带着另一半人先斩杀另外两个高手,再合力将那四人斩杀。 只要胜了,就往营地方向赶去,郑田川在地上画起了他预定的逃跑路线,从这里到营地是十六七里路,刚才已经让人沿路做了些陷阱,可以阻挡一会,他最多会逃十里左右,然后朝着南面海兜圈子,边退边阻挡,死也死在那一带,只要卢林他们来得快一些,他们就会杀回来,郑田川安排卢林他们埋伏是在南边,路程要近上两里地左右。 郑田川这是将自己置之死地而后生,全指望卢林、方公子他们速战速决了,说完后,郑田川让人跟着武南用千里镜继续盯着烈屿岛的情况;郑田川让人牵来几匹骏马,带着卢林、方公子、铁锋去看了沿途准备的陷阱和他大致逃跑的路线。 卢林一路看过去,倒是佩服郑田川的狠劲,想想当初郑溪厝在林戴里由得刘子开断臂就断臂,一脉相承啊;说书的常说:慈不掌兵,义不掌财。慈不掌兵,这郑田川是做到了,卢林自问怕是不如他了,杀敌人没问题,带着死士去送死,他还真是不能忍心做到。 至于这义不掌财,卢林从前攒月钱不容易,花起来可就快了,第一次出门回来,在临江府买了五十两银子的药草,送给铺子里的众人,一年后大掌柜给了他一百两银子,才还给三叔的,当初他也只攒了七八两碎银子,去了趟青原山,然后又请郭文、郭武、婴宁、晓梅头一回去画舫吃饭,就花了一两多银子了。 待到后来赚了银子,花起来也没个数,来得快去得也快,在龙城走镖回来,处理青龙帮、烈火堂之事,那九万两银子说让出去就让出去了……卢林如今细思起来就觉得自己过于随性了一些,这些地方是就远不如郭文的,郭文自从开药铺做【固元散】这些药方的买卖开始,都把账目记得清清楚楚,后来买卖桌子,售卖东南走镖的货物,也都是一笔一笔一月一月的记得清清楚楚,回去就告诉了他又多少银子,如今江右商帮赚多少也都在来信中提及。这些他和郭文、晓梅都是一起跟着王文英学数算学过,但是郭文是用得最好的。 真正卢林自己花的银子还真没多少,第一次买药花了五十两银子,后来带着黄云峰、黄云英他们去买年货,加起来二十多两银子;送别黄云英之时制作了八身衣服买了笛子,也只是花了二十多两银子;在龙城买到那寒冰石和那些材料花了二百多两,这几次出门也没花多少银子,在萧关买裘皮衣物也就二百多两银子,再就是拿着崔老板给的那些银子走镖带回来的货物大多都送人了,林林总总加起来,自己花的还真没有一千两银子,倒是小四成亲送了一千两,陶亮成亲送了一千两,或作四年前是不可想象的。 卢林花得最多的一次还是买下了曹石手里那些神兵利刃,本想着赚点银子,结果大多都做了人情了;不过神都擂台赢了曹石,这次鱼小容带来了十万两银票还真是意外收获了;再想到姜星冉前年听得他和郭文要开钱庄,毫不犹豫的就将九万两银票让韩空带给自己了。 这次回去后还要去姜家一趟,从海盗巢穴得来的货物挑选了一些出来当做礼物,卢林总觉得还是有不够;要不然,在涠洲收的那些矿材,回到临江坊,铸造一些中正平和的刀剑带去,反正姜大侠的【人器合一】的体悟,在姜家会很好的传承下去的。 想到这些,卢林暗自惭愧,自己欠缺的地方还有很多,是该好好梳理一下了,不擅长的事情,没有兴趣的事情还是不要去管了;自己如今铸造想要提升似乎很难了,需要机缘了,再能够提升就是大匠师的水平了,也没人可以教自己了;心法修为突破五脉不远了,刀法、枪法还需再练,南拳拳法还没彻底练到五拳,差那么一丝,得多用心在这些上面了,这一趟走下来,随后就要去兵部学兵法韬略直到明年端午了。 江右商帮的买卖和钱庄的事情就由郭文和崔子芊、戴水芸多操心了,自己能够出点主意就出点主意就是了,镖局那边郭文是力有未逮,等明年问问袁空和唐辽再说了,回到坊里再问问三叔和九叔;至于造船的事情,这一趟所见所闻写下来回去告诉三叔和大掌柜,从海盗巢穴所得也都可以投进去就是,这是他能够做到的,具体做事这些他也不懂更不擅长,不能瞎掺和了。 想过这些后,卢林也是心头轻松了起来,感叹这人不能装太多事情,累,还是简单点好,颇有些怀念以前,早上练拳习武,上午去书院,下午在铺子里锻造;这出门之后就事情越来越多了,身不由己的感受确实体会到了。 跟着郑田川看过后,回到西岸,挑了五十人出来,跟着他,然后让其余人去埋伏在南边,就等着对方从烈屿岛驾舟上岸了;伊桃也来了,跟在郑田川身边,身着一身深色紧身劲装,披着一件黑色大氅,腰间插着一长一短两柄弯刀。 郑田川准备了数百条白布,让每个人都缠在左臂,虽然大多数人都互相认识,但是在这黑夜里拼杀了起来,真是难以区分,这样可以避免自相残杀。弓箭也准备了一百多副,他们五十人,每人都带着一副弓箭,剩下的卢林和方公子带人平分了,许多人都不怎么会用;只是这是夜战,对方不备,射完一箭壶就行了,能够伤到多少人是多少人。 戌时吃过干粮后,天色渐渐暗了下来,临近亥时,郑田川透过千里镜看见对面火光点点,已经开始驾舟渡海了,只有十余里的海路,不过两刻钟就可以过来,便将千里镜还给武南了,自己带着人去了北面准备,每人都在胸前绑着一面铜锣,敲起来也是声势很大,还有护住胸口的作用;卢林和方公子分别带人去埋伏去了。 第二十三章 六脉 卢林和武南在一起,拿着千里镜看着西岸的情形,身边放着弓箭,亥时一刻的时候,果然有人登岸了,一大群人举着火把,看不清人影,但是看那火把是有数百人之众。片刻后只见有人站了出来,似乎说了什么,然后就分作两队站好了,然后火把也顿时熄灭了,只留下五六根火把,顿时就看不清了。 今日已经是初九了,却是阴雨天,没有月亮,黑蒙蒙的,近处才能够看见一些,看着那几支火把,往北边移动了几根,剩下的向南边过来了,若不是千里镜在手,还真看不到,卢林估算了一下距离,和武南说了一声,让他去告诉方公子那边做好准备,只有看见火把灭了或者掉落了就动手。 过了有一刻钟,火把近了,看得很清楚了,前面三人举着火把前行,这时听见一阵铜锣之声传来,应该是郑田川那边和对方交上手了,距离有些远,听不真切,只能听见一阵一阵的铜锣声传来,声势不小的样子,不过片刻后就听不到了。 卢林没有动,静静的躲在一旁,待得这一群人过去,估计了一下,是差不多有两百人左右;待得这些人过去百步的样子,卢林站起身张弓引箭,一连射出三箭,都是射向火把,顷刻间灭了两根,还有一根掉落在地,还听见一阵惊呼,似乎是扶桑人的声音。 前面方公子带那边看见动静,也是一阵乱射,顿时一片惊叫痛呼,不过二十息后,应该是射完了箭,对方已经是大乱了起来,黑暗中看不真切,接着方公子那边的人已经大喊着冲了出来,那群人顿时惊慌失措了起来,这夜里上岸是来袭杀的,没想到竟然被人埋伏了,怎么被人盯上的都不清楚。 这时卢林也继续将剩下的箭枝都朝着刚才看见的地方迅速射了出去,只听得几声痛呼;卢林顺手将弓扔在草丛中,站了出来,挥了挥手,说道:“往前走,数十下,拿着弓箭的将弓箭全部射完,再冲上去。” 一群人顿时跟着卢林冲了上去,那些人在前面受到攻击纷纷后退,不妨这才一转身没走几步,又遭到了一阵射杀,一时间进也不是退也不是,这是被前后夹击了,卢林没有去想什么了,带头冲了上去,雅师姐、苏师姐也都跟上,那四个高手也没有落后。 不过半盏茶的工夫,地上一片尸体了,那边方公子和铁锋正与五人交手,有些吃力,卢林让四个高手在一旁压阵,清除一些海盗,注意看还有没有高手隐藏在一旁,他带着雅师姐、苏师姐上去帮忙。 卢林看见一个最为凶猛的一刀劈了过去,那人见状,叽哩哇啦的喊了一句什么,卢林是听不懂,只对着他挥刀劈了过去就是;方公子和铁锋刚才这半盏茶的工夫抵挡五人的围攻着实吃力,再晚来一会他们就要逃了,此时见卢林他们过来了,顿时精神一振,反击了起来,拖住了三人,让卢林独自对付一人;雅师姐和苏师姐联手对付一人。 和卢林交手这人似乎是四脉修为,也是用刀,刀的样式和郑田川的差不多,两人硬拼了几刀,那人顿觉不妙,又是叽哩哇啦的大喊了起来,旁边那四个郑田川的高手中有人喊道:“方公子、卢公子,他们想要逃。” 说完这四人顺手砍翻了身边的海盗冲了上来,那五人见状大惊,还有高手,卢林借机又是猛劈了几刀,那五人叽哩哇啦的说了几句话,退到了一起,背靠背的团团聚在一起,都是用刀的,样式还都差不多的长弯刀,腰间也都别着一柄短刀。 这时刚才说话的高手说道:“方公子、卢公子,他们五个都是扶桑的,刀法都很厉害,还有合击的招数。” 卢林对苏师姐说道:“苏师姐,你看着放暗器,我去会一会他们。”然后又对雅师姐说道:“雅师姐,你这分水刺短了一点,这般群战吃亏,帮师弟看着点再出手。” 雅师姐和苏师姐听了都说了一声好,雅师姐后退了一步,苏师姐将筝立于身前,笛子插在腰间。 接着卢林转头对着那四个高手说道:“这五个人你们四个不用管,赶快将这里的来袭之人全部杀了,然后把人都带去支援郑田川兄。” 那四人见卢林刚才的身手,似乎不弱于郑田川,也都说了一声好,转身继续在人群中厮杀了起来。 卢林一动手,同时喊方公子、铁锋一起动手,三人攻了半盏茶的工夫,似乎效果不大,那五人联手都抵挡了下来。 只是那四人这会儿已经带人将来袭的人杀得差不多了,卢林让他们带人走,破这五人联手多他们四个也不是一时半会能够解决的,这里五个高手,那边就有六个,郑田川那边肯定是吃不消的,此时很危险了,这四个高手带人过去支援,应该可以抵挡得住,这里他们五个对五个,解决完了再去。 那四人也不含糊,直接带着人向东而去,已经不到两百人了,身后只剩一地的尸体;卢林、方公子、铁锋便又攻击了一阵,这五个扶桑倭人修为都差不多,单论实力肯定不行的,但他们这联手的刀阵,配合起来极有章法,首尾呼应很严谨,卢林、方公子、铁锋三人还是不能击破。 双方一时间都无可奈何,暂时僵持起来了,谁也没有先动手,那五人也不敢散开逃跑,似乎是缺一不可,不知是什么联手刀法,慢慢的移动着。 卢林见状,这样下去不是个事,那边还不知道什么情况,那四个人支援过去了,若是郑田川之前损失严重的话,还真不一定能够胜,不尽快解决这五人赶过去,晚了过去的话,怕是双方最后都剩不了几个人了;卢林想了想,低声和苏师姐、雅师姐说道:“苏师姐,我用【移花】,他们的阵势一乱你只管放暗器就是;雅师姐,你不要出手,师弟就需要你照顾了。” 苏师姐、雅师姐都点了点头。 卢林说道:“方兄、铁兄,你们跟着我出手,不要放走一人。” 方公子和铁锋不知道卢林有什么安排,但是都大声说:“好。” 卢林左手握刀,冲了上去,从【霜寒刀法】第一式开始,不求伤敌,只为聚势,接着就是第三式、第五式……依照顺序使了出来,一直使到第四式,然后大喝了一声,一口浊气吐出,【移花】顿时全力使了出来,这可比当日和白云意相斗时的气势更盛了分,毕竟这时从第一式开始蓄势的。 这一式【移花】出手,卢林也觉得是威力最大的一次了,若是当初在擂台上有着威力,白云意是接不住的,肯定会被击落擂台;招式一出,内息也顿时汹涌而出,卢林再次有第一次和苏师兄他们四人试招时的感觉,只是内力没有空,倒是和在百炼堂出手后的感觉相似,还略有些余力。 那五个扶桑倭人没想到卢林竟然还有这么威力奇大的一招,只听得一阵叮叮当当的声音响过,卢林连退了四五步,一口鲜血喷了出来,顿时就要坐倒在地,连忙用刀撑在地上,不让自己坐下,这一口气不挺住,怕是会有反噬的后果,这五个扶桑倭人的联手不止是刀法,内力似乎也有一部分连在一起,虽然是四脉的修为,可这一招反击过来的内力不弱于梁世六脉的修为了。 雅师姐见状连忙上前扶住卢林,左手托住卢林,右手贴在卢林后背,一股内息渡了过去,苏师姐没有错过这机会,左手按筝,右手五指飞速弹起,肖子、雁柱飞射而出,连那筝弦也都飞射出五根。 那五个扶桑倭人也没有好到哪里去了,都是闷哼了一声,显然也受了内伤,刀阵也顿时乱了,片刻间似乎也不能联手了,见到这情形,方公子和铁锋马上联手攻了过去,这机会可不能错过。 顷刻间只听得那五个扶桑倭人的惊呼声响起,然后就没了声音,卢林这一式【移花】的威力还真是奇大,若是没有人,只是卢林对上这五人,此时只能赶紧逃了,晚一步就要死在他们手里,能够逃多远就不知道了,卢林此刻内力不到一成了,就看这五人伤得情况如何了。 事情没有如果,方公子和铁锋毫不手软,手起剑落,结果了这五人的性命,刚才这五人究竟在卢林的【移花】下伤得如何无从知晓了,那一刻五人的刀阵一顿,苏师姐就射出的暗器,五人都没有避过,转瞬之间五个扶桑倭人高手都身首分离了,死得不能再死了。 苏师姐见这五个人都死了,转身过来,关切的问道:“卢师弟,你怎么样了?” 卢林笑了笑,说道:“死不了的,就是要休息一下。” 方公子和铁锋也都过来问道:“卢林兄弟,你没有事吧?” 卢林说道:“没事,只是要歇息一下,慢慢恢复,方兄、铁兄,你们去支援郑兄吧,雅师姐,你也一起去,那边靠海;有苏师姐照看我就可以了。” 方公子和铁锋是知道这如今的局势,也不客套,对着卢林拱了拱手,说道:“卢林兄弟,你且多保重,我们会尽快回来的。” 雅师姐交代卢林好好恢复,也跟着去了。 三人走后,苏师姐扶着卢林坐下,说道:“师弟,你这么拼做什么?不是说你五脉之后使出【移花】不会有后遗症了么?这次怎么又这样了?在擂台那次,三师伯说你是连用了两次【移花】才那么严重的。” 卢林说道:“师姐,如今已是好多了,这还是我第二次完完全全蓄势使出【移花】来,第一次是和苏师兄他们试招的时候,这样使出来威力确实更大了一些,单打独斗很难有这样的机会,现在还有点余力的,受伤是这五个扶桑倭人联手的内息反击过来的。 他们不止是有刀阵,似乎内息还连在一起了,五个四脉的,这反击比六脉修为还强一些,吐出血来了就不算太严重,我打坐恢复一下,师姐你去搜那五个人身,看看有没有什么东西,他们这等内息能够相连的功夫,却是初次遇上了,我没有听说过,要回去问问三叔。” 苏师姐说道:“嗯,卢师弟你安心恢复就是。” 卢林擦了擦嘴角,然后盘坐运起心法慢慢恢复。 苏师姐看了一会,待卢林气息渐渐平稳,找到火把点燃起来,四处看了看,地上两百多具尸体,没有一个活口,最后来到那五个扶桑倭人身边,仔细搜索了起来,除了一些零碎物件和那五柄长刀以及腰间插着的五柄短刀,其它都没有什么了;苏师姐见那些刀都不错,都捡了过来,坐在卢林身边看了起来,卢林的弓也都找了回来。 约莫过了小半个时辰,卢林感觉内息汹涌了起来,头顶冒出浓浓的白气,苏师姐见状,觉得有些惊讶,这不是恢复的情形了,卢林这是要突破!?苏师姐连忙四处察看了一下,然后立筝扶着,将火把插入身旁地面,守护在卢林一丈外。 此时四周寂静无人,也没有听见雅师姐、郑田川、方公子他们回来的动静,又过了一刻钟左右,卢林一声长啸,满脸欣喜的站了起来,活动了一下身体,再上上下下检查了下,伤势内息都已尽复,内息已然不是五脉可比了,更为浑厚了,具体浑厚多少还不清楚,拱手对苏师姐说道:“多谢师姐照看,师弟我侥幸突破了!” 苏师姐撇了撇嘴,说道:“谢什么谢,你是师弟,我这师姐照顾你不是应该的么?尽说些虚的,要谢就把那二两龙涎香给我,如何?” 卢林闻言顿时脸就垮了下来,说道:“师姐,咱们能不能不提龙涎香,说点别的成么?” 苏师姐眼睛一斜,说道:“我也就看得上龙涎香了,别的也不稀罕;我想吃文螺,能吃到么?” 卢顿时语塞,半晌说道:“师姐,这文螺买都买不到的,我这上哪寻去?” 苏师姐说道:“你看,我就这两个要求,你都做不到。” 卢林说道:“等郑田川来了,我去问问他,看看他能不能弄来文螺。” 苏师姐说道:“不和你说这些了,你这突破还挺快的,是怎么做到的?” 卢林想了想,说道:“我也不是很清楚,可能和我铸造有关,还有这【霜寒刀法】有关,如今师弟我铸造技艺感觉已经到了瓶颈了,不是一年两年可以突破的,也没有人可以请教了,以前铸造一道是有大匠师的,但是如今已经不见于记载了,三大铸的典籍记载也是只言片语的,没有可借鉴之处。只能我自己去摸索了,感觉自己铸造根基不够厚实了,这一年来都忙于铸造之中,还迷惘过,后来调整过来了。” 苏师姐说道:“师弟你这铸造不能突破,心法却突破了,是怎么个相关?” 卢林接着说道:“去年在百炼堂帮驿师兄铸剑,云峰前一天寄信给写记了敷土烧刃之法,雷世麟也收到信了,就找我商议这敷土烧刃之法,第二天我就用这敷土烧刃之法还有那回火之术用驿师兄这剑淬火回火了。” 苏师姐说道:“敷土烧刃我倒是知道,那会我正让云峰帮我制作这几件兵刃来着,师弟你这说帮驿师兄铸剑其实就是用来试验练手来着吧。” 卢林闻言顿时脸一红,还好夜黑,火把照耀看不清楚,尴尬道:“师姐,能不能不要说得这么直啊,给师弟留点面子。” 苏师姐笑道:“好吧,你接着说。” 卢林说道:“确实是试来着,还好没有失败,后来雷世麟将配比调整了过来了,我这如今想想,当时是有些冒失了一些,不过运气不错。”说完又补充说道:“应该是驿师兄运气好,他的剑是数百年来第一柄用敷土烧刃和回火之术铸造出来的剑。” 苏师姐揶揄道:“师弟啊,你这嘴巴是越来越会说了,不愧是在倚红偎翠楼、尽兴楼当小厮、跑堂练出来的啊,难怪蓝护卫跟着你跑了。” 卢林说道:“师姐,话不能如此说啊,当初我在阳朔的时候,买了本书,是描述龙城的,我还想着三叔和九叔安排我来龙城,是不是让我来龙城扬名立万来着,谁知道来了后竟然是安排我在倚红偎翠楼跟着小四学,唉,我万万没想到会是这样啊啊……”说着就叹息了起来。 苏师姐却是听出另外的东西来了,说道:“在阳朔?师弟,你那会还跟崔姑娘在一起吧。” 卢林顺口就说道:“嗯,那会刚从阳海山走出来……”刚说完就觉得不对,抬头连忙问道:“这事没有人知晓,我也没和人说起过,师姐,你这是从崔姑娘那里听来的?” 苏师姐似笑非笑的看着卢林说道:“是啊,不然我怎么知道。崔姑娘夸你很君子来着,唉,是个好姑娘,竟然会钟意你了。” 卢林没敢继续说这事,说道:“师姐,这事不说了,再说铸剑的事情。” 苏师姐说道:“你说就是,我听着呢。” 卢林说道:“那天是十一月初一,帮驿师兄铸好了剑,晚上修炼的时候突破了四脉,今天已经是五月初九了,算来也有一百八十八天了,之前是走镖回来,被三叔带到山顶揍了一顿突破了二脉,然后是帮星冉铸出了【秋水】突破了三脉,那天是十一月十六,到突破四脉差不多是一年,用时最久了。 我也想过,这突破四脉是得益于铸造用了云峰的敷土烧刃和雷世麟的回火之术,铸出了剑,若是失败了,怕是还要拖些日子;今日突破五脉,更多应该是得益于【霜寒刀法】了,从神都出来在棋盘山遇袭,我用了【移花】,也对突破四脉有些助益的。” 苏师姐问道:“这个怎么说?” 卢林说道:“在百炼堂被那四堂主偷袭,是刚好突破了四脉没两天,我用出了【移花】得以逃了出去,后来遇见异人帮我医治了一番,还传我刀法和剑法了。” 苏师姐讶异道:“三师伯让我跟你学的剑法是这么来的?” 卢林点了点头,说道:“是个隐世高人,应该比三叔还厉害。” 苏师姐张嘴正要问。 卢林竖起手掌,连忙说道:“这事不能说,师姐见谅。” 苏师姐说道:“嗯,我不问了,你接着说。” 卢林说道:“蒙异人医治是一个原因,后来神都大比和白云意相斗,用了【移花】,是我莽撞了一些,完全没想到后果如此严重,但是恢复后修为还有所提升;之前在儋耳和海盗相斗也用了【移花】,只是和刚才比不一样,是简单快速使出来,那些人也不过是奇经十二脉修为不等的,就是人多,没什么压力,和那海盗头子相斗,也是用了【移花】,不然还真不好伤他。 刚才我是按照【霜寒刀法】从头到尾蓄势使出【移花】来的,威力远胜之前;这五个扶桑倭人联手的反击将我伤了,这伤势其实不算严重,【移花】抵消了大半,余力伤我而已,我这般将【移花】使出来,是极耗内力的,以后修炼到八脉就不会这样了,虽然被反击伤到了,但是也助我突破了,算是因祸得福了。” 苏师姐听完,沉思了一会,说道:“师弟,你这几次都算得上很凶险,尤其是擂台和白云意相斗,师父常常说绝境是凶险也是机缘;三师伯说【谱不如师,师不如战】,师弟你是这样突破,雅师姐也是这般,在儋耳海水中的拼杀突破;听说苏师兄、晗师姐、逸师兄和你当初在临江坊之役后突破过。” 卢林说道:“嗯,这些都是发生过的。” 苏师姐似乎有什么想法,没继续说了,转口说道:“师弟你既然无碍还突破了,我们就去寻他们去,看看结束没有。” 卢林说道:“好,都听师姐安排,不过我这突破之事不要声张,你单独告诉雅师姐就可以。” 苏师姐讶异道:“这是好事,怎么不能说了?” 卢林说道:“这里事情了了,郑田川多半会让我们去瀛洲那边帮忙,我们还不清楚瀛洲是个什么情况,多留点余力以防万一。”卢林自知是敌不过郑溪厝的,还没见到,不知道郑溪厝的打算,都是听郑田川说的,如今六脉了,也多了些底气。 苏师姐点了点头,说道:“嗯,我知道了。”说完将筝背负好,也不带什么东西,那些刀也都放到一旁去了。 卢林的弓也没带,都没箭了,带着没用,等会再回来取,提着刀和苏师姐往东去了。 第二十四章 瀛洲 卢林拿着火把和苏师姐朝着傍晚来过的路往东去了,走了约莫六七里路,看见前面有火把的光芒出现,卢林连忙熄灭了火把,却听见前面传来声音:“是卢林兄弟么?” 是郑田川的声音,似乎还有些虚弱,卢林连忙说道:“是郑兄么?你们如何了?我师姐呢?” “卢师弟,你没事了?”雅师姐的声音传来,还带着些欣喜。 卢林连忙点起火把,和苏师姐迎了上去,说道:“多谢师姐挂念,都恢复了,没事了。” 郑田川远远的说道:“卢林兄弟没事就好,今日多亏你了。” 待得近了,卢林一看,郑田川后面还有一长串的火把缓缓移动着,是郑田川的那些手下跟着一起过来了。 几人见面了,只见郑田川脸色有些难看,受伤不轻,贺桃没跟在他身边,只有三人跟在他身边,然后就是方公子、铁锋和雅师姐。卢林问道:“郑兄,伤亡如何?” 郑田川说道:“卢林兄弟,坐下说。” 几人席地而坐,郑田川接着说道:“这次多亏了卢林兄弟了,听方兄和铁兄说你又使出了和白云意交手的绝招?没有什么问题吧?” 卢林说道:“多谢郑兄关心了,就是有些脱力了,还是我修为不够的缘故,刚才打坐半个时辰都恢复过来了。” 郑田川有些黯然的说道:“伊桃她受了重伤,先送回营地去了,跟我过去的那些兄弟,就剩四个了,高手也折了两个,幸亏你们这边安排支援来得及时,不然我和伊桃不死都要重伤了,也死了不少弟兄;后来江女侠和方兄、铁兄来了,这才灭了他们,四个高手也死了一个,如今也就剩后面这百余人了。” 卢林问道:“武船主他们呢?” 方公子说道:“卢兄弟,他们都安排在后面跟着,最后冲锋的时候伤了十几个,死了三人。” 卢林想着郑田川这边死伤大半,武南他们这点损伤是很低了,应该对他们很关照了,说道:“那就还好,等会我和武船主去商议怎么抚恤。” 郑田川说道:“这抚恤我按照双份来给武船主。这次能够赢下来,武船主的千里镜作用最大,不然还真不好说谁胜谁负了,能有这结果算是不错了。” 卢林不好说什么,接着问道:“郑兄,后面你打算怎么安排?” 郑田川说道:“还需要卢林兄弟你的大船帮忙,明天我们休整一天,后天就去支援瀛洲那边,如何?” 卢林说道:“既然来了,那自然就去,都听郑兄你安排。” 郑田川拱手说道:“卢林兄弟高义,田川多谢了,此恩容后来报。” 卢林说道:“郑兄莫说这些话,都是朋友,遇上了自然要帮忙的,方兄和铁兄不也如此。” 郑田川诚恳说道:“能够认识几位是田川之幸。” 这时后面的队伍过来了,郑田川去安排各种善后之事了,前面已经清扫完了,尸体都扔进海里喂鱼去了,这边也要清理一遍。雅师姐和苏师姐也跟着一起过去了,苏师姐要把那十把刀和卢林的弓带回来。 卢林找到武南问道:“武船主,你这边是如何抚恤的?” 武南说道:“死的三个身手一般,都是两千两银子一人,伤了十个,一个略重一些,其余都是轻伤,卢少侠,我会处理好的。” 卢林说道:“武船主,这次是我带着你们来的,他们因此而亡,一人四千,我来出,受伤的每人两百。如何?” 武南连忙说道:“卢少侠,我们这一船人都是你救下的,用不着卢少侠你来出。” 卢林说道:“武船主,这是郑田川和我说的,不管他给多少,这银子我都会按照我说的给你,救你们那时我也是自救,大家同舟共济,一条船上的,莫说这些话了,你能够跟着我走这一趟已经是帮我良多了。” 这是十姑姑和卢林说过后,卢林做出的一些改变,武南走了这一趟海路,以后走海运还真用得上他,不能临时用人就去找人家,提前示好,以后找他们就好说话了。 卢林还想着郑田川这边的伤亡,三百人只剩一百人了,高手去了两个,这抚恤,至少需要五十万两银子,这还是浯洲这边,瀛洲那边什么情况也不知道,百万两银子也不知能不能打住,想着这些,卢林就觉得这海盗的生计比走镖风险大多了。 又再一想,仅仅从那海盗巢穴获得的财物,卢林又觉得海盗干的都是没本钱的买卖,来银子也快,就那些财物都值百万银子,还有许多不知道被那海盗头子藏哪里去了。这些人如此下场,卢林也不觉得如何。郑溪厝、郑田川父子有多少家财不清楚,但是肯定不会少了,就由得他们去出吧。 至于郑溪厝想合作,等见到了郑溪厝再说,若是郑溪厝和那些海盗一样,卢林觉得没有必要合作了,朝廷要开海运,首先就会清剿他们,郑溪厝势力越大,越是会被清剿得厉害;无端和这样的海盗牵扯不清不是什么好事,帮了郑田川这次不会有下次了。 过了半个时辰郑田川和雅师姐、苏师姐回来了,刀和弓也带回来了,只是郑田川说道:“卢林兄弟,这些刀很适合我们这边一些人用,这是你获胜所获之物,我想出钱购买下来,不知道如何?” 卢林说道:“这刀我长短各留一柄,其余郑兄拿去就是。” 郑田川说道:“这怎么使得,这些刀后天带去瀛洲用得上,我先带回去用,回头再来说价钱。” 卢林也不和郑田川计较这些,他无所谓的,这些刀是扶桑倭人的,刀法不同于九州这边,有些可取之处,他留下长短各一柄是想从刀上研究一下而已。 善后适宜都安排好了,郑田川也是伤得不轻,还比较疲惫,留下两个高手看着,其余人就都回去休息。 次日一早,卢林练了会功夫,也没去和方公子、铁锋切磋了,昨天都拼杀得比较累,吃过早饭,卢林去看望了下伊桃,着实伤得不轻,还躺着不能下床,这伤势比卢林擂台的伤势轻,没有危急到性命,看贺桃的样子,得静养至少半个月。 卢林又去找郑田川,说去看望一下在村寨里的王文英和那些女子,和她们说再呆几天,等瀛洲回来再说;然后就和雅师姐、苏师姐去村寨去了。路上雅师姐对于卢林昨夜就这么突破五脉的事,详细问了一遍,苏师姐则是觉得自己应该多与人交手,对于去瀛洲还有些期盼。 到了村寨,那些女子见到卢林来了分外高兴,王文英听得卢林要去瀛洲,就说她也要去,卢林没有答应,这可是去和海盗交战,不是行船。王文英被卢林拒绝了,也没有再和卢林多说什么,只是拉着雅师姐和苏师姐闲聊。 在这边吃过午饭后,卢林就回营地那边去了,但是雅师姐和苏师姐都说吃过晚饭回去,此前几天她们也多是来这边吃饭,那边就伊桃一个女子,远没这边都是女子的情况,卢林由得她们去就是。 五月十一日,吃过早饭,郑田川分出五十人驾舟跟着大船渡海,两人一舟,其余人都上大船一起去往瀛洲,营地不留一人,伊桃也被送去那些女子住的村寨静养去了。卯时动身,未时左右,透过千里镜看见一片岛屿,郑田川告诉卢林他们那里就是西瀛,当地人称为平湖,外面风大浪高,但岛屿内水静如湖,因而名之平湖。那些海盗和扶桑倭人此时都应是聚集在那里,如今有一个多月未曾有瀛洲那边的消息,郑田川也不是很肯定。 平常往来浯洲和瀛洲之间,从西瀛岛屿这边过去是最近了,风平浪静之时,早起行船,午时左右就可到得,今日行船前,营地有人看过天象,觉得可行,虽然行船没什么大风浪,船帆也用不上风力,快不起来,如今情况不明,郑田川还很小心的向南绕行了十余里再往瀛洲而去。 卢林站在船头用千里镜看起西瀛那些岛屿,想着若是帮郑家打赢了,应该回去那边看看,是不是真的如郑田川所说那样,外面风大浪高,内里平静如湖;卢林正看得认真的时候,不妨身旁突然有人说话:“卢林,让我也看看呗。” 卢林放下千里镜,顿时一惊,竟然是王文英,喝道:“王文英!!!你这是不要命了?我们是去和海盗厮杀的,你跟着来做什么?你怎么上船的?” 王文英却是有些委屈,可怜兮兮的说道:“你们去厮杀,我不下船的,你不用管我,我会小心的。” 卢林说道:“在龙城都说好了,鹭岛这边你不能来的,这走海路才带着你过来的,你这有些不守信诺了。” 王文英分辩道:“合浦我呆了这么多天,只看到一些故迹而已,那里已经不适合做港口用了;番禺你们去过了,我也只是将你们所见所闻结合记载分析了一番,鹭岛还没去,浯洲岛我和村寨里的人聊过一些,数百年前这边商船繁忙的,和瀛洲这边往来很多。 瀛洲岛广袤,是浯洲百倍多,既然来了,岂能不来看看,卢林,你就别管我怎么上船的了。而且你放心,我会小心的,只是看,不会做别的,绝不会拖累于你们。” 卢林闻言不置可否,转头看向雅师姐和苏师姐,只见二位师姐头都转向一旁,假装在看海;见此情况,卢林是无可奈何,也不知道这王文英怎么和二位师姐说的,竟然跟了上来;心中叹息了一声,人都已经来了,还能够如何?总不能扔下海去吧。卢林顿时没了心情,把千里镜塞给王文英就去船舱了。 还没进船舱,卢林就听见身后一阵嘻嘻哈哈的声音,他也没心思回头去看了,两位师姐不帮王文英是不可能的,唉,卢林叹了口气,直接就找武南去了,告诉他找几个机灵点的船工,随时看着点王文英,然后找了间舱房躺下了,眼不见心不烦。 黄昏时船才靠岸,郑田川说这是瀛洲西南,这里是他们的一个据点,他已经安排人去瀛洲营地探听一下情况如何,等消息回来再做安排;从这里过去有百里左右,两人四骑赶路去的,天亮前肯定会有消息过来。 众人也都没有下船,继续在船上吃的晚饭,白天有些闷热,昨天没有下雨,今天也没有下雨,灰白的天空一直是阴沉沉的,此时倒是有海风吹来,凉爽了一些,卢林吃晚饭就爬上舱顶去躺着了。 卢林在舱顶睡了一夜,还好没有下雨,也没有人来打扰他。五月十二卯时不到,天刚微微亮了,在舱顶修炼了一会心法,卢林便下船去登岛看了看,此处应该一片平原地带,目之所及没有见什么山脉,也没看到什么人烟。 卢林也没有离岸边太远,就近转了转,没过一会,郑田川也下船来了,见到卢林说道:“卢林兄弟,这么早啊。” 卢林说道:“郑兄早,我这是习惯了。” 郑田川说道:“昨夜去的人差不多就快回来了,我这下船来等着。卢林兄弟你若想看看,我去安排马匹给你如何?” 卢林说道:“先不着急看,这地方荒凉得很,我这独自去还不合适,怕是走远了会迷路了。” 郑田川说道:“这倒也是,我们也只是沿岸留了几个据点,如今也都去寨子了,这瀛洲也就西面地势平坦,中间到东边都是山地,整个瀛洲八成都是山地,里面也有些人烟,但是不多,估计也就十万人左右,大多数人居住在西面中间,来往浯洲、鹭岛这边更近一些。 再就是北端和南端这边的平原一带人多一些,从此处一直往南三百里就到了瀛洲最南端了,最南面那边百余里都是山地;往北六百里就到了瀛洲最北端了……” 卢林听着郑田川讲着瀛洲的情况,这瀛洲和儋耳大小倒是差不多,瀛洲是南北长,东西窄,儋耳却是圆一些,两处人口差不多,只是瀛洲往来比儋耳远,而且风大浪高的不容易,以前历代朝廷都会安排官员来管辖,禁了海运后,这就是孤岛了,比不得儋耳了。 瀛洲的村寨居民来源也和儋耳差不多,都是千年来几次动荡迁徙过来的,以越州的居多,还有最近招纳来的;以前岛上土番多是平埔族人和高山族人,平埔族人倒是和迁徙过来的相处融洽,多在北部和西部平原地带,高山族人多在山间以及东面,山中水流密集得很;瀛洲不是什么贬黜之地,来往都很不易,再就是瀛洲这孤岛时常有地动之事发生,朝廷如今是没有太多顾及这边。 两人说了约莫小半个时辰,只见北面来了四骑两人,郑田川连忙迎了上去,只见来人不是昨日去的人了,当前一人来到跟前,见到郑田川就下马说道:“田川,辛苦你了。” 郑田川连忙问道:“济叔,你怎么过来了?如今父亲他们在主寨那边如何了?” 那济叔说道:“还在僵持着,没想到你们竟然守住了浯洲,大兄得到消息就让我连夜过来了。” 郑田川介绍道:“济叔,这是临江坊卢林,这次能守住浯洲多亏了他。”然后又对卢林说道:“卢兄弟,这是我四叔,郑溪济。” 卢林拱手见礼说道:“江右卢林见过郑前辈。” 郑溪济仔细打量了下卢林,然后说道:“你就是卢林,闻名已久,大兄对你很看重。” 卢林说道:“卢林当不得郑前辈如此夸赞。” 郑田川说道:“此处不是说话之处,我们进去说。”说着就带头去往据点住所。 郑溪济看见那艘大船,眼中光芒一盛,神色顿时惊喜了几分。 随同郑溪济而来的人则是留着外面。 坐下后,郑田川问道:“济叔,如今还剩多少人了?” 郑溪济说道:“这一个多月,大小打了十数场,那边来九百余人,如今也就四百五十人左右,我们这边也只剩四百余人了,大家都疲惫不堪了;一直不知晓浯洲那边如何,有些担忧,如今你这边还有百余人过来,大兄说当可从南而上配合,狠狠的合击他们。” 郑田川问道:“父亲是如何打算的?” 郑溪济说道:“大兄让我来看看你这边的情况,约定个时间动手,由你做主安排。” 郑田川说道:“济叔,你来了,小侄做不得主的,得由你来才是。” 郑溪济说道:“田川,大兄既然交代了,那就是让你安排,我就是来和你商量如何动手的,确定了我就要回去告诉大兄,那边也好准备一起行动。” 郑田川想了想,说道:“济叔,瀛洲这边的情况我也不清楚,还是先听听济叔你的看法。我这边一百余人,都可一战,带来小舟二十五艘。” 郑溪济说道:“你们这大船不错,若是用来冲击对方的舟船,在前面开路,小舟载人跟在后面突杀过去,效果应该很不错。” 郑田川听了,说道:“济叔,大船是卢兄弟的,还得问问卢兄弟才行。”说完又看向卢林。 卢林见状说道:“我不懂这海战之事,这船我也答应到了温陵后就送于武船主的,若是这损伤过大了,怕是对不住武船主了,有些失信于他了。” 武南那一艘船还不知何时才能修复好,花费肯定是少不了的,卢林也不想答应了武南,结果这船又损伤了,何况在这瀛洲没船了,隔着这茫茫大海,哪还怎么去温陵,武南他们和那些女子怎么去南定。 郑溪济听得卢林如此说,神色顿时一喜,说道:“卢公子尽管放心,这大船一看就很不错,损伤不会太大,他们不知道我们有这种大船的,没有防备,这大船只需南北冲一个来回就可以,不需要去迎敌的,冲乱他们的船队就可以,这是奇兵,有这样作用就可以了,这一番冲撞损伤是难免,我们也有一些制船工匠能手的,随时可以修复。如何?” 卢林想了想,说道:“郑前辈、郑兄,武船主他们的人就不随你们行动,留在船上驾船就是。” 郑田川说道:“自当这般,前日在浯洲是实在缺人,这次我们人数占优了,又有这大船相助,卢兄弟,你和你师姐还有方兄、铁兄,可在一旁压阵帮忙协助即可。武船主那边我还有重谢的。” 卢林点了点头,说道:“如此这般可以。” 后面的事情卢林就没有参与,郑田川和郑溪济叔侄二人商议如何行动之事,今日已是五月十二了,商定在五月十五卯时同时到西瀛行动,郑田川这边五月十四连夜赶到西瀛等候,郑溪厝那边会先主动出击,然后用大船冲过去,再冲回来,大船直接回到停靠之处等候结束就是。 商量好了后,郑溪济还上船看了看,尤其是看见郑田川所说的千里镜,拿起四处张望了一番,更是异常惊喜,直说此次行动定可一举成功,大获全胜;郑溪济午饭也没吃,随即带着来人兴冲冲的回去准备去了。 第二十五章 西瀛 卢林吃过午饭,和郑田川找到武南,说了下五月十五需要用大船冲击之事,武南听了只能点头说没问题,卢林都答应了,他还能够说什么,何况都到如今这地步了,再则一个最主要的是,他这一船的人不需要去和海盗厮杀,也就是船体会受损而已,郑田川信誓旦旦说修复不是问题。 随后几日,卢林和方公子、铁锋带着武南、邢禄父子在这一带看了看;王文英拉着苏师姐去这人烟稀少之处找寻村寨去了,本来想叫卢林的,看着卢林冷着的脸,也就没有开口。 郑田川带着人去了南边的营寨带回了五条小舟,他这边一百一十二人,二十五条小舟只能载一百人,补充了三条给他们用,还有两条就是卢林、方公子他们用了,安排好这些事情,就带着人驾舟去西瀛找合适地方之处停靠大船。 雅师姐则是受苏师姐委托,听说这边也有文螺来着,穿上水靠,找郑田川要了几个水性好的手下,找了几个熟悉附近水域的渔民一同去捕捞去了;雅师姐跟着村民去了南边三十里外的海域捕捞。 还真别说,雅师姐五月十三日傍晚回来的,这一趟捞到了三只文螺还有不少海货回来;雅师姐留下了三只文螺和近百只扇蛎,其余海货都给渔民了,还给了渔民十两银子作为感谢。 苏师姐见到了自是大喜,次日上午就没和王文英出去了,王文英在舱房记录这两日所见所闻;苏师姐拉住卢林去炙烤文螺,方公子和铁锋他们也都好奇苏师姐怎么馋上了文螺,郑田川见状也没出去了,他是尝过卢林的炙烤手艺的,都坐等卢林炙烤文螺了,如今可没有人帮卢林了,那些女子都留在浯洲。 卢林推脱不得,苏师姐那夜就惦记着吃着文螺,他不是不能答应,是没有文螺,如今有了,那还能如何,老老实实的炙烤呗,带上邢禄父子和武南,总共十人;卢林这一天都在船上炙烤,三只文螺吃完了都觉得不过瘾,扇蛎每人都吃了十个左右。 对于文螺这种吃法,郑田川虽说是在瀛洲长大的,但是偶尔捕捞到了都是白灼来吃的,可没有见识过这种吃法;这炙烤起来细致繁琐,没点厨艺功夫还真炙烤不出来,也是长了见识,何况他们平常都是吃的多,哪有自己动手的。 酉时,郑田川就开始安排渡海去西瀛了,他选择的靠岸之处距离这边有一百四十余里,趁着此时天色还光亮启程,到了那停靠的小岛也已经是深夜了。 寅时的时候,卢林带着武南去找到王文英,让王文英跟着武南在船上不要乱走,嘱咐武南不要顾忌什么,王文英若是有异常,绑了起来扔船舱;王文英则是笑嘻嘻的说不会,一定老老实实的在船上跟着武南,一副很配合的态度,卢林见了有些哭笑不得。 卯时,天已放亮了,但是却有些阴暗,似乎要下大雨,郑田川拿起千里镜在舱顶朝着东北方向看了一刻钟,然后和武南说了几句如何去冲,留下了一个得力手下协助武南驾船。 大船的事情安排好了,几人就都去了小舟,卢林和雅师姐、苏师姐一艘,郑田川和方公子、铁锋在一起,由郑田川操舟;本来郑田川还要安排一个手下来帮卢林操舟,但是见识了一下雅师姐的操舟水平,他也自愧不如。 三十艘小舟跟在大船后面,一路朝着东北方向前行,不过一刻钟左右,就看见一大岛,郑田川说这就是西瀛了,远远看去这西瀛的西面和浯洲西面有些相似;再往北前行,便看见数百艘小舟在海面争斗厮杀。 大船一直前行,朝着靠西面冲了过去,那些小舟上的人见状,顿时大惊失色,怎么突然冒出这么一艘大船过来了,海面上一阵慌乱;郑田川是带头跟在大船后面,他在大船东面,那边他清楚谁是敌友,让卢林他们这小舟去西面,那边都是海盗,放心打就是。 这一片厮杀之处东西不过一两里,但是南北长约莫有五里多,此时大雨落了下来,大船在雨幕中冲过去效果很好,这一段水路用了一刻钟,卢林他们跟着大船后面,一路厮杀了过去,离开那处地方也没有人追过来,回头只看见人仰船翻的一片狼藉之状,大船船体有些损伤,不算太严重,都是和小舟撞击后的伤痕。 大船继续前行了两里,然后又掉头冲了回去,这回那些海盗的小舟有了防备,早早避让开了,没有多大冲撞,郑田川让卢林他们驾舟靠着西瀛东南角压阵,他带着二十八艘小舟从后面冲了过去,大船则是沿路回到停靠的岸边去了。 铁锋也被郑田川安排到卢林船上来了,他水性不行,勉强可以在江河淹不死的水平,这海战是无能为力了,方公子东莱海边长大的,还不错;四人看了一会,苏师姐却是跃跃欲试了,鼓动雅师姐驾舟带她去厮杀一阵,就在附近二里左右,卢林他们可以在一旁帮忙照看。 对于苏师姐的要求,卢林明白是那夜他突破五脉刺激到了苏师姐了,雅师姐答应了,他也就没说什么,在这海面上厮杀,两个他也不是雅师姐的对手。看着雅师姐驾舟和苏师姐冲出去后,卢林和铁锋看了一会觉得没多大意思,两人在岸边看见有驾舟逃过来的,分不清是那边的人,没有下死手,打晕了过去,然后把小舟抢了过来,做以备用。 卢林和铁锋看了半天,分不太清楚海盗和郑溪厝的人,只看见一些扶桑倭人,知晓是海盗这边的,正节节败退,雅师姐和苏师姐也是分不清楚,只不过雅师姐驾舟跟着郑田川这边的小舟,那些人打谁他们就打谁。 雅师姐和苏师姐驾舟过去的时候已经是辰时了,这海战打到午时,雨也停了,双方死伤都很惨重,只不过海盗这边明显更惨一些,有些人逃到岸边来都被卢林和铁锋击晕了过去,不知是那边的,但是那些扶桑倭人倒是认得,发型服饰明显不一样,二人是见一个杀一个,拿着刀剑也杀了十余人。 直到未时,这厮杀才渐渐消停了下来,方圆数里的海面上漂浮着无数艘小舟和尸首,那些海盗已经被追杀到了西瀛岛北边了;卢林看见郑溪厝带着人追杀过来,他和铁锋没有跟过去,一直看着雅师姐和苏师姐。 大局已定,雅师姐也驾舟回来了,二位师姐都很疲惫,头发凌乱的贴在额头,身上的衣服上血迹斑斑,过了片刻,郑田川和郑溪济也过来了,对卢林感谢了一番;郑田川说要派人去让大船过来,雅师姐和苏师姐自告奋勇的去了,郑田川和郑溪济也没有多说什么,胜是胜了,他们损失也不小,还要收拾这残局,这么多小舟都要及时归拢起来,不然时间一长就不知道随着海水飘到哪里去了。 等到大船过来时已经是申时了,船上有饭食,卢林和方公子、铁锋上船热了下饭食对付了一下;等到酉时,郑溪厝才带着人马来到东岸了,他身后也不到三百人了,押着一百多人过来的,见到卢林,郑溪厝拱手说道:“卢公子,这次多谢你们了。” 卢林也回礼说道:“郑前辈,我们也是恰逢其事。” 郑溪厝说道:“卢公子,此前在临江坊多有得罪,是我不明情况被人利用了。” 卢林说道:“郑前辈,都过去了,不说这些了。” 郑溪厝说道:“那刘子开本应来向卢公子赔罪的,但是他十余天前战死了,就容我代他向你赔罪了。”说完就朝着卢林躬身一揖。 卢林见状连忙上前扶住郑溪厝,说道:“郑前辈,这可使不得,晚辈受不起。” 这郑溪厝可不是做做样子,是实实在在的作揖道歉的,卢林五脉内力是根本扶不住的,就是六脉也不行,这郑溪厝应该是八脉大圆满了,三叔曾经说过,郑溪厝的功夫不比二师伯和九叔差了,自己这六脉还差他们不少。刚才海战他关注着二位师姐,其它情况都是扫过一眼,郑溪厝、郑溪济还有几个人身手都很不错。 卢林无奈,只能侧过身子,避了一下。 郑溪厝作揖完了,直起身子,说道:“卢公子,此处不是说话之地,去我西瀛的营地,才夺回来,已经让人清理了一番,暂时对付一下。” 卢林说道:“郑前辈先请。” 郑溪厝也不过多客套,走在了前面,卢林和雅师姐、苏师姐说了一声,让他们照看好王文英和船上的人,然后就跟了上去。 这营地倒是离东南岸不远,不过两里地就到了,进去后,郑溪厝让人奉上茶水,然后就摒弃了所有人,就剩卢林和他,郑溪厝说道:“卢公子,此前在林戴里是我无知,得罪你和伍爷,当初不知伍爷身份,也多亏伍爷大量,饶了性命,郑某感激不尽。” 卢林听得郑溪厝再次道歉,诚意很足,说道:“我三叔也没计较这些事情,郑前辈不必挂怀。” 郑溪厝说道:“这两年我也了解一下情况,五大派那边我不认识什么人,临清曹长老我去见过了,和我不太对路,虽然当时得罪了伍爷和临江坊,但我一直感念伍爷高义,也对伍爷钦佩得很,便想让卢公子回去和伍爷说说看,我们能否合作。 我也听闻卢公子组建了临江镖局,在龙城也是名头很大,这两年走东南镖,获利丰厚,只是这走镖数量有限,极为辛苦,若是来瀛洲这边,我们一起走海运,那是十倍数十倍于龙城走镖了。卢公子以为如何? 五大派我是高攀不上,天青楼如今是再度兴盛,和临江坊也是极为紧密,郭大师曾是八宝阁第一大匠,兴起了临江坊,只是这冶城故地也已经荒芜了二十多年了,不知道郭大师有没有重回故地之意,郑某在越州外海是有些能力的,愿意鼎力相助。” 听得郑溪厝说起这些,卢林没想到郑溪厝了解得这么多,看来是下了不少工夫费了不少心思的,郑田川此前在洛城之比的时候狠厉孤傲,当初也想找他来着,只是没有太过主动,只是在下邽才得以相见,后来在神都大比就和方公子结交上了,定亲时更是将那洛城之比头名奖励当做贺礼送来,这些不是没原因的。五大派和朝廷的关系,郑溪厝还真不敢去搭线。 卢林说道:“这走镖之事,是我九叔安排的,我也是跟着去了一趟,后来师兄师姐觉得不错,就走了走,确实辛苦,比不得海运的,只是如今海运朝廷禁了,怕是不好走啊,这风险也是很大。” 郑溪厝说道:“卢公子,我的出身想必川儿也和你说过,我也不隐瞒,以前我也是做过这海盗的勾当,在这外海生存,不是那么容易,如今有了点名声,本想着整合一番,就倚靠着瀛洲好好来做这海运之事。 只是这东南一带海盗众多,个个都是天王老子一般,唯我独尊,谁也不服谁,我是力有未逮;刘子开当初为了铸剑增添实力,不知怎么寻到了人,得了柄剑,常年在外海厮杀,我也是想要些好的刀剑,就让刘子开带着去找人铸刀来着,顺便到看看有没有可以合作的。 谁知这铸刀是顺利,却也是被人利用,没想到我也有这般遭遇,只是囿于承诺,当时不能和伍爷明言,我后来拿着帮我铸刀的掮客给的引见书信,去了临清见那曹长老,临清是五大派之一,若是能得到他们的帮助,瀛洲这边整合就不是问题了,只是这曹长老和我不对路,就作罢了。” 卢林问道:“郑前辈,不知道你和曹长老是如何不对路的?” 郑溪厝说道:“卢公子,不瞒你说,伍爷之事,我们后来也曾经打听过,关于伍爷和曹长老之间的恩怨也是知晓一些的。” 卢林笑道:“这也是过去的事了,我三叔三婶娃儿也都快四岁了。”三叔带着三婶和凤儿、皓儿光明正大的去了临清,这事如今江湖皆知了,卢林此时有些明白三叔去临清的意思了。 郑溪厝说道:“那是,说起这曹长老,他是有意和我合作,只是他偏向于让我去和扶桑人一起合作,他可以帮忙,还要我去东海,这我不能答应,而且曹长老是个人和我谈的,我在临清待了快两个月,本想见见龙掌门的,却一直未曾见到。” 卢林问道:“郑前辈,就算临清龙掌门你没见到,但曹长老是有数的极境高手,你为何不答应?我听田川兄说他母亲是扶桑人,伊桃姑娘也是扶桑人,岂不是你熟悉的。” 郑溪厝说道:“卢公子这些说的没错,我年幼时是在扶桑长大的,深知扶桑人的习性,残暴贪婪狠毒;后来我跟随海盗商人黎疍大人,往来扶桑、南海之间做买卖,直到黎疍大人亡故后,我接手了他的一切;那会黎疍大人在扶桑颇有威名,曾经资助过扶桑大将军一统扶桑,最后却在扶桑一统后被大将军下令追杀,黎疍大人就此离开了扶桑,来到了瀛洲,成了海盗商人。 当初我在扶桑就跟随黎疍大人,娶妻也是扶桑人,是黎疍大人安排的;后来黎疍大人被大将军下令追杀,还是伊桃的父母过来告知的,伊桃本名伊贺桃,是扶桑伊贺家的人,伊贺家在大将军一统扶桑是出过大力的,后来也不容于大将军,受到暗中清除;伊桃的父母为黎疍大人阻挡杀手而身亡,只留下伊桃这个孤女,到了瀛洲落脚后,黎疍大人便指定小儿成年娶伊桃。 我郑溪厝继承了黎疍大人的一切,黎疍大人待我如子,此生是不可能和扶桑人合作的,他们也不值得信任,这次之事,扶桑人在其中出力极多,不然就这几家不可能是我们的对手,西瀛这边他们八百余人,至少一半是扶桑人,刚才去追杀,那些被带回来的都不是扶桑人,那些扶桑人都被就地斩杀了。” 卢林听得郑溪厝这番说话,也有些理解了,只是想不明白,这曹长老怎么会和让郑溪厝去联系扶桑人合作,此时不好细问,回去和三叔说去。接着问道:“郑前辈,你这如今实力大损失,要走海运怕是还需几年吧。” 郑溪厝说道:“其实这海运是一直都有的,不然内陆那些东南货物是何处来的?数量虽然不多,都是这些海盗贩卖过去的,朝廷禁海运百年,瀛洲一带的海盗日子都难过,前些年互相劫掠,都是大伤元气了,如今只能偷偷往来南海贩运货物,而且实力不及昔日一半,还常常在南海那边被劫掠。 我本想趁着这机会来整合到一起的,谁知道扶桑人也觊觎瀛洲,也来图谋,于是就有了今日之事了,这次的损失是极大,但清除了扶桑人,也是个好事,短期内扶桑人不会轻易过来,而且还有两家海盗没有参与到其中,各有二三百人的规模,应该能够归附过来,刚才那些被俘的,都是愿意降我的,再整合就容易了许多。 整合后我边应该实力还会有所增加,只是不如期望了,当初还想整合到两千人左右的规模来打通东南海运,如今看来可能一半都不到,暂时这几年是不行了,不过可以小心走一走海运的。 若是伍爷和临江坊愿意合作,我们应该可以横行南海了。就不知伍爷和临江坊意下如何了,郑某虽然做了海盗的勾当,但不是海盗,更想做的是买卖,只是这方海域是如此状况,容不得我安心做买卖的,没有实力是没法做事的,不得已如此。” 卢林听得郑溪厝说得如此坦然,也都是实情,郑溪厝似乎是很想做买卖,只是这边海盗众多,容不得你安心做买卖,浯洲和西瀛的海盗海战可都是凶险厮杀,死了至少近千人了,之前在儋耳遇见的海盗也有近百人,走海运没实力是绝对不行的,若是这样的话,也是可以合作,但这是郑溪厝说的,具体情况还是要自己再看看,对于郑溪厝说海运之事,那是需要大船的,但是大船卢林是没看见,问道:“郑前辈,要走海运,还需大船,你这有多少大船?” 郑溪厝说道:“卢公子问得极是,海运自然是要大船,你这带来的大船很不错,往来鹭岛瀛洲是再好不过了,走南海就要更大的船,我们也造不出来,那些船和你这船大小差不多,却是比不得你这船,来回冲撞没有太大损伤。 我这如今有六艘大船,停在瀛洲那边,这些海盗也有七八艘差不多的大船,这会有人去他们巢穴搜剿去了,待得休整一段日子,可以组织去走一趟海运看看,如今瀛洲这边是没有什么好的大船,不知卢公子这船是何处得来的?” 卢林说道:“我这船也是在儋耳那边遇见海盗,杀了他们得来的,之前他们是在真腊、苏禄国、满剌加国一带劫掠,最近那边红毛人闹得厉害就转到儋耳这边来了。” 郑溪厝说道:“看来还得去南海那边买船了。” 卢林问道:“之前田川兄和我说你这有船工可以修复大船的,不能自己造大船么?” 郑溪厝说道:“造船是可以造的,但是也只能造你这船大小的,还颇费人力和时间,平常都是造小舟居多,再大的船是造不出来的,没有图纸,我曾听黎疍大人说过,前朝曾经是有大宝船的,是如今这大船的四五倍之大,工部应该是有图纸存留的,若是能够造出这样的宝船来就好了。” 卢林想起范彦纯的谨慎小心,寻思是不是朝廷已经着手在开始造宝船了,这事回去问问范先生,但不能和郑溪厝说,只当在这里听了点消息,继续问道:“郑前辈,我回去会和三叔、大掌柜说的,若是我们想造船,可否借用些造船工匠?” 郑溪厝说道:“如是合作,这都不是什么问题。但也只能造这样的船,造不出更大的船。” 卢林点了点头,又问起一事:“郑前辈,你们这些海运的货物是如何出手的?” 郑溪厝说道:“沿海各地都有商人,他们常年和我们有联络,这些海盗只会在海上劫掠,不会上岸去劫掠各地居民的,他们所得都需要这些人去买卖货物,商人只能带着钱财来谈买卖,运送货物他们还得雇人,都是雇当地人,可靠稳定;但是扶桑人却不会顾忌这些的,他们劫掠起来是不管不顾的。” 卢林在下邽曾经听郑田川说过一些情况的,再听郑溪厝说的,也多明白了一些,他对于扶桑倭人不了解,王文英却是很厌恶的,不知是什么原因,作为一个朝廷命官,她之前还支持他去帮郑田川来着,卢林虽然没和扶桑倭人接触过,贺桃是,但还不算,心中对这扶桑倭人也更是提高了警惕;年后大掌柜信中选择造船的地方,就提及了在松江要防患扶桑海盗来着。 听得这些情况,对于郑溪厝说的合作,卢林没有直接答应郑溪厝,虽然三叔和他说过来鹭岛可以先接触了解一下,他也本着这个意思和郑溪厝交流,做主答应那是不可能的,这种事情他还不敢也不能做主,只说回去后一月之内会来信告知。 郑溪厝得到卢林这般回答,这态度已经是释放了很大的善意,他相当满意,接着卢林问起郑溪厝一些沿岸渔民的情况,是否有穷困的林姓人家;他惦记寻找母亲这边的亲人,一路上都是念念不忘的,郑溪厝有些奇怪卢林问及这些,但是没有多问,只是说道:“卢公子,这林姓在越州一带可是有数的大姓,不说越州那些大城,就是瀛洲也是有不少,越州海边渔民姓林的至少是万户起,穷困的是有不少,只是你这说的过于笼统了,是要寻人还是要详细些才好办,这般是寻不到的。” 卢林没说是自己寻亲,这事三叔直到去年才告诉自己,也是不宜为人知的,他只问了问汀州和沿海这边往来多的一些贫困地方,暗自记下了郑溪厝说的一些地方,到时候可以一路寻找过去问问,他所推断的范围是从温陵到冶城一带;三叔信中说的是自家祖父是从越州西边带回母亲的,应该就是这一带了,再大了那就没有办法了,找不过来的,不可能别的什么事都不做了,一门心思去找人。 第二十六章 见闻 卢林和郑溪厝说完这些已经过去一个时辰了,两人出来饭菜已经准备好了,郑溪厝安排卢林、雅师姐、苏师姐、方公子、铁锋、武南他们这这些还有郑田川坐在一起吃饭,郑溪厝上来就连喝了三大杯,感谢了众人一番,说这次浯洲瀛洲是被人算计,危急得很,不是众人来帮忙,胜负还两说。 大船损伤不严重,明天上午会有船工过来修复,估计需要两天左右,郑溪厝在西瀛这边的营地要重新修整,还有许多事情都要处理,另外两伙海盗也派了人过来商谈,也要一两日时间的,等商谈完了再请卢林他们去瀛洲看看。 随后两日,卢林便和雅师姐、苏师姐、王文英在西瀛四处闲逛,在西瀛北面、东面、南面有数十岛屿,岛屿大一些的有七八个,可以住人,但是没人,剩下的都是极小的岛礁了,不能住人只能用来停歇,这些岛屿大多方圆不足两里,甚至更小的连一里方圆都没有。 或许是因为周围有众多岛屿相连的原故,岛屿内确实是风平浪静,是个极好的港湾,西瀛岛上温陵人居多,从西瀛去往温陵三百三四十里路,风平浪静的时候一两个时辰就到了,去往鹭岛也都差不多要四五个时辰。 西瀛地势平坦,无河川山岳,土地浅薄,多是暗红色土地,水源缺乏,不利于种植,仅能种植瓜薯、花生等,岛屿众多,海水中扇蛎鱼虾等海货丰富,还盛产琼脂,可入药也可在缺粮时充饥,经常需要从瀛洲买卖食物过来。苏师姐惦记着文螺,郑田川让人去捕捞,在附近竟然捕捞到了十五六只,第二天就让卢林炙烤了两只吃了,其余的用水桶养着慢慢吃。 西瀛在瀛洲中部西面,两地最近距离之处只有九十里不到,是攻打瀛洲的据点,瀛洲防守重点也在西瀛,西瀛失守就丢了一半主动权了,此番若不是卢林来援,带来了千里镜,不然郑溪厝就算是守住了瀛洲,怕是胜了也剩不了多少人马了。 这也是郑溪厝最担心的地方,对方有扶桑倭人,保不齐后面还有扶桑国的水师官兵,真是这么个结果,他肯定是守不住瀛洲的,纵然那两伙海盗过来了,加起来可能都没有六百人了,怎么守?二十多年的辛苦经营就这样没了。 . 五月十八一早,吃过早饭,辰时过半,乘坐大船去往瀛洲,大船昨天就修复好了,就连当初撞击武南大船尾部造成的损伤也都修复了,武南见了是喜出望外,儋耳和南定的造船修船工匠可没有这技艺。 从西瀛到瀛洲不过一个半时辰就到了,郑溪厝应该是早安排妥当了,一下船,就有数百人前来迎接,为首一人六十左右,头发微白,面色偏黑,三缕长髯,双眼看过来,似乎给人一种值得信任的感觉。 郑溪厝上前说道:“严兄,这次惊扰到你们了,还好都过去了,来,我为你引见几位青年才俊,若非他们前来相助,还真不知道胜负在谁。”说着就将卢林、方公子、铁锋、雅师姐、苏师姐都介绍了一番,王文英没有出来,跟在武南身边,毕竟她的身份不宜在这般场合抛头露面。 接着郑溪厝又和卢林、方公子他们介绍了一下这人:“这是严振泉严先生,是我结拜兄长,相交有二十多年了,这瀛洲外面的事是我忙着,但是瀛洲内里的事情都是严兄操劳费心了,瀛洲有如今的局面,大半都是严兄的功劳。 严兄是越州月港人氏,世代为商,买卖曾经往来扶桑月港之间,二十年前,越地大旱,赤地千里,我祖上亦是越州温陵人氏;严兄来找我,见此处地肥水美、大片荒野未辟,提议招抚饥民赴瀛洲来开垦。 饥民求生,听得有机会,都很踊跃,招抚到了不少人;严兄带着人来了后,率聚伐木辟土,构筑寮寨,这些事情都是严兄辛苦了;那时土番还以为有外敌侵犯,聚族攻击,严兄还遣人加以安抚,商定疆界,互不侵扰,还联合了那些旧移民,相互交好,共同合作开垦,这般辛苦耕耘历经二十载,于是有了今日瀛洲的状况。” 卢林听得这些心中一动,似乎想到了什么,但是严振泉过来和他们一一问候了一番,他回应完了,再去想就什么也没想到了。 登陆的岸边叫做笨港,有笨河水在此流入大海,适合船舶停靠;众人寒暄过后,郑溪厝带着他们进入营寨就坐。 这营寨是井字型营寨,中间为大高台,郑溪厝讲述此高台乃是当初组织指挥垦荒的中枢,就在这里给那些赴瀛洲开垦的人发放耕牛、农具,最早只是个土堆的台子,不过两尺高,人也只有十寨人,如今这里已经是百寨都不止了,这高台已是九层三丈的高台了。 瀛洲北部和南部都有越州人开垦建寨了,这边是主寨,北边称为北寨,南边称为南寨,卢林没有看见郑溪济,那天海战还看见了,此后就一直没看到,中午吃过饭,问及郑田川:“郑兄,海战那日看见过你济叔之后,这几日未曾看见你叔父?他不在此处么?” 郑田川说道:“济叔去北边了,他本就是在北边主事的,这次被那些海盗联手围攻,他才回来支援的,我有四个叔父,济叔是四叔,还有一个远叔是五叔,在南寨那边负责的,那天海战都在的,另外两个在二十多年前逃离扶桑时战死了。” 卢林想想也是,瀛洲这么大,郑溪厝经营二十多年,不可能只在这中间一带,说道:“郑兄,我在这里呆个三两天就去鹭岛再去温陵了。” 郑田川说道:“卢林兄弟,你若无事,就在瀛洲多呆些日子无妨。” 卢林说道:“事是没什么事情,但是我自去年从临江坊出来,到现在还没回去过,还是早些回去的好。令尊也和我说过了,我也要回去禀告长辈定夺。” 郑田川说道:“家父既然和你谈过了,我也就不强留你了,这瀛洲你随时可以来,寨子上上下下都欢迎你。” 卢林说道:“有机会自当再来的。” 这时王文英和雅师姐、苏师姐过来了,说是想去四处看看,来叫卢林,郑田川马上就去准备牵三匹马过来,苏师姐的坐骑一直在船上,她已经牵着了。 在郑田川去找马的时候,王文英说道:“卢林,你打算在瀛洲呆几天?” 卢林说道:“呆两天看看吧,然后就去鹭岛,鹭岛可以呆一天,再去温陵。” 王文英说道:“那就和郑田川说一声,我们今夜就不回来了,前两天在南边我们略微看过了,一会就往北一路看过去,明天晚上赶回来如何?” 卢林没有什么具体事情,自是无可无不可,说道:“好,就依你说的。” 片刻后,郑田川牵了马过来,卢林说道:“郑兄,我们打算去北边看看,明晚回来。” 郑田川说道:“瀛洲任由卢林兄弟你来去自由的。”说完又从怀里掏出块令牌递给卢林:“这令牌你带着,吃饭或者夜里住宿,只要是汉民所开,用令牌即可。” 卢林接过令牌说道:“那就多谢郑兄!”又拱了拱手:“那我们这就去了,郑前辈那里你说一声。” 郑田川点了点说道:“好,卢林兄弟你放心去看就是了。” 四人骑马出了营寨向北去了,如今营寨到处是人在干活,有数百人,不是郑溪厝的手下,应当是那严振泉带来的村寨民众;这打了一个月,确实破坏不小,也不知道去那些海盗巢穴搜剿到多少物资了,这次郑溪厝赢了,损失也不小,伤亡了有六七百人。 一路骑马慢行,边走边看,卢林和二位师姐都是随着王文英来,他们没有什么目的,该了解的那天郑溪厝已经说了。王文英似乎是有些盘算的,有选择的去了不同地方和村寨民众攀谈,问询的都是一些生计之事,若是有年长之人,更会问及为何来此,来了之后如何。 卢林和雅师姐、苏师姐没有去掺和王文英的事情,王文英去和村寨民众谈话的时候,都是安静在一旁听着,没有说过话。这一下午走到天黑也不过走了六十多里地,不过有郑田川的令牌,吃饭住宿都很受款待。 第二天上午,又走了六十多里地,吃过午饭,卢林说道:“文英,不能再往北去了,再走下去据说还有四百里地,至少要个五六天了,我们这就赶回去,免得郑田川记挂,说好了今晚回去的。” 王文英也没说什么,同意回去。这走了一百二三十里,沿途所见也不少了,山里倒是没去,她问过村寨民众,那些山里的土番不好打交道,言语也不通,就放弃了。 回到主寨后,已经是戌时了,郑田川让人重新做过了饭菜过来,吃过饭,王文英回房间去写记这两天的见闻了。 卢林本来打算五月二十日上午去鹭岛的,但是早上王文英却找来了,说道:“卢林,我想和那严先生聊一聊,你帮忙安排一下如何?” 卢林讶异道:“你这找那严先生为何?” 王文英说道:“这瀛洲的民生是知晓了一些,但是源头是在严先生那里;龙城走镖我跟着去了一趟是知道的,以为除了龙城有些货物往来,就是南疆那边还有小量的,朝廷禁了海运百年多,别的地方应该没有了,但是没有想到,这边海运竟然是一直都有,而且还是海盗在其中,不是来这里都不知道,看来都忽视了这个问题,我想多了解一下。” 卢林想起郑溪厝父子都说过的情况,不便直接都告诉王文英,说道:“好像是一直有,只是量少,分化开了,不起眼了,我们走镖那些货,卖得都很快,这还只是龙城、零陵、庐陵城几个地方,洛城、神都那边都很少;不过扬州那边我去过似乎也有一些,我在扬州没多呆,就没怎么去了解。” 王文英说道:“嗯,应该是一直都有的,只不过以前我们不知道而已,就走镖一趟的货物,在龙城消不得三天就能够卖光了的,这点货物摊开到九州去,根本就等于没有一样,以前我们庐陵城不就没有见过这些东西么?” 卢林说道:“好,我去帮你找一下,半天够么?” 王文英想了想,说道:“怕是不够,你就多呆一天,明天去鹭岛,如何?” 卢林想想半天去鹭岛也是不够的,还得中途去西瀛歇一晚,点了点头说好,然后就起身去找郑田川去了。 等到安排好了后,卢林和郑田川说道:“郑兄,我打算明日就去鹭岛。” 郑田川说道:“好,明天我和方兄、铁兄一起跟你过去。” 卢林讶异道:“你这里事情不是还有很多么?脱得开身?” 郑田川笑道:“家父见识过这千里镜后就觉得很好,于我们有大用,武船主不是送你到温陵就返回去么,我们和武船主也说好了,一同去南定,然后让武船主带我们去真腊、苏禄国、满剌加国购买千里镜。方兄和铁兄出来了也没有什么事,听说了也说一起去见识一番,来回去两个月应该足够了,立东前赶到神都,应该不会耽误什么时间的。” 卢林说道:“你们这去南海那边很不错,若是可以多买,帮我再买几枝。该多少银子我给你。” 郑田川说道:“这银子我不能收你的,若是超过五枝我定给你两枝,没有这么多我也不能给你,你都有一枝了,这千里镜对于我们也是很重要的,你是清楚的。” 卢林笑道:“是该如此,那就希望你们能够买到七八枝。”说完就去找武南去了。 苏师姐也在船上,她见卢林来了连忙拉住卢林,让卢林炙烤文螺,卢林说道:“师姐,你这是吃上瘾了啊,这么多我们一路上慢慢吃,没人和你争的。” 苏师姐说道:“不是,我问过了,这文螺只能海水更换养着,这到了温陵后,再想吃也不能吃了,带不上路的,这边海货是多,还新鲜,庐陵城没有新鲜的,龙城、神都也没有,都是晒干后泡发来吃,哪有这般新鲜美味。” 卢林想了想,也是啊,于是拿出炭炉炙烤了起来,还去找到武南交代准备明日去鹭岛,这次有郑田川、方公子、铁锋跟着,他也很放心了,不然还真有些担心,考虑是不是让雅师姐跟着护送一趟。 邢禄父子也被卢林喊来一起吃文螺,父子二人有些不好意思,邢禄和卢林说道:“卢公子,这一路过来,也就前面几日,我们父子指点了一下行船,到了蓝背村后就没我们什么事了,这些天都是好吃好喝的,从来出海没有这般待遇,这二百两银子受之有愧啊。卢公子不用给后面一百两了。” 卢林笑道:“那是伏波将军庇佑了,这银子是说好了的,该给你们的;你们回去记好这次行程,若是以后还有需要,我还会去白沙津找你们。” 邢禄说道:“卢公子真是信人,以后若是再来白沙津,我们定当来为公子效劳。” 卢林说道:“先不说这些了,来,吃点文螺。” 几人在船上吃文螺,中午郑田川本是来找卢林去吃午饭的,见到卢林在炙烤文螺,把方公子、铁锋也喊来了,王文英却是一直没有过来,不知和严振泉都谈了些什么。 吃晚饭的时候,王文英才出现,两眼晶亮,似乎收获不小,卢林也没去问,王文英匆匆扒拉了几口饭就回房去了。 卢林晚上和郑田川、方公子、铁锋闲聊,快到亥时的时候,郑溪济就神色匆匆还略带紧张的回来了,过了半盏茶,郑溪厝出来把卢林也叫过去了。 屋内只有郑溪厝、郑溪济和卢林三人,郑溪厝说道:“卢公子,济弟刚从北边回来,他是去了西北流虬那边刚赶回来的,发现离瀛洲最近的岛屿有扶桑水师来过的痕迹,找人打听过了,三天前退走的,有五艘大船,每船一百人左右。” 卢林诧异道:“还真是扶桑倭人在背后兴风作浪?”心中暗自也是佩服郑溪厝的,这去那边有近千里,应该是西瀛海战一结束,当时就安排好了郑溪济去查看是不是扶桑倭人在背后捣鬼,不然也不会六天的工夫就来回一趟了。 郑溪厝说道:“基本可以说是如此了,扶桑人肯定是觊觎瀛洲了,没敢正面来抢占,那些海盗定然是受了挑唆,被扶桑人许了重诺,才来围攻我们的,这水师是等着我们两败俱伤,坐收渔利,他们只来了五艘大船,就是想着轻松夺下瀛洲;唉,这些人怎么会去信了扶桑人,落了个这样的下场也是罪有应得。 卢公子,临江坊已经位列三大铸了,此事可以由临江坊报知朝廷,希望朝廷能够重视,不知如何?若是扶桑水师出动了二十艘大船来攻打瀛洲,我们是根本抵挡不住的。” 卢林说道:“我明日到鹭岛就去信回去说明这事。” 郑溪厝想了想,又说道:“他们退得这么快,应该是有人在一旁窥视局势的,见到他们覆灭了,就赶紧送消息回去了,不然不会退得这么快,他们或许以为我们实力大增了,而且他们的水师实力应该也是有限,暂时不会轻举妄动了,密报上去就行,不要声张,我们也会去查清楚,再把消息告诉你们。” 说完这些,郑溪厝又拿起纸笔写了个地址,拿出一块令牌,交给卢林,说道:“卢公子,来信可写这个地址,若是来人,执这个令牌去鹭岛那村子,会有人带来你们到瀛洲来。” 卢林收下后,说道:“好,郑前辈,我都会送回去的,尽快给你来信。” 郑溪厝点了点头说道:“那就有劳卢公子费心了。” 卢林见他兄弟二人应该是还有事情要商量,就拱手告辞回房写信去了,将郑溪厝这边的情况都写了一下,关于扶桑倭人的事重点说了说,其余的事情回去再详细和三叔、大掌柜去说,他再有个十天半月应该可以回临江坊了。 五月二十一吃过早饭就准备去鹭岛了,郑溪厝、郑溪济和严振泉都亲自来送他们。郑田川也不食言,带着四个大箱子,一万四千两银子上了船,武南见了连忙说消不得这么多,一半就足够了。郑田川说这一路还有吃喝他们的,一个多月呢,没让武南推辞了,卢林也让武南收下。 郑田川还送了那三匹骏马给雅师姐、苏师姐和王文英,这三匹马还真不错,那两天往北边走,苏师姐的马可是有些跟不上,原来那马也就留在营地了,鹭岛雅师姐的马也会留在那村子了。郑田川还拿出一万两银票给卢林,说道是买刀的钱,卢林没收,说让郑田川多买些千里镜回来就可以了。郑田川说遇见就多买一些,没遇见到了神都再把银子给卢林。 王文英则是单独找到严振泉施礼致谢后才上船的,看王文英的脸色似乎还熬夜了一般,有些憔悴,上了船就进了舱房,卢林继续炙烤文螺,烤好了喊王文英出来吃也不吃,还是苏师姐端去舱房给她吃的。 船从西瀛北部直接去了浯洲,酉时左右到了浯洲,伊桃已经回到营地了,这几天休息恢复,已经可以下床了。 五月二十二日一早,卢林去村寨把那些女子都接到了船上,再去鹭岛,这些女子见到卢林和雅师姐、苏师姐都齐声喊:“见过卢公子,见过雅小姐,见过苏小姐。”吐字都很清晰,倒是让卢林他们惊讶了一下,看来那船工还教得不错。 第二十七章 温陵 巳时就到了鹭岛,卢林牵着【小红】说去城里独自转转,这里他只知道那五龙屿,想去的可以让雅师姐带着去,郑田川说要去城里的话他可以安排人带他们去,反正晚上都要住在城里的客栈,他已经定好了,地址也都告诉众人了。郑田川和方公子、铁锋去兑换银票去了,这去南海银票不管用,他们要将银票兑出现银,再兑成金子带过去。 到了城里,卢林找到【信行】将信投寄了,然后四处看了看,看见裁缝铺子,想着昨天这些女子喊着自己公子公子的,一直对自己恭恭敬敬,言听是从的,这明后天就要分别了,于是就进了铺子。 铺子还不小,卢林挑了十几种花色的轻薄丝绸,和几个裁缝比划了一下那些女子的身量,每个身量做了两身夏天的衣服,一共是三十二身衣服,店家难得遇见个大主顾,三十二两银子收了卢林三十两,可是制作出来要三天,卢林哪有时间等三天啊;就说加钱,又多掏了十两银子给老板,让裁缝们晚上制作,说定了明天一早来取。 这几天虽然下过几场雨,但是鹭岛还是很闷热,鹭岛不大,十余里方圆,卢林转了一会就没心思转了,身上黏糊糊的,看见买凉甜汤的,吃了一碗很舒服,又吃了一碗,再找了个酒肆点了两个菜吃过午饭就回客栈去了。 到了客栈也没看到别的人,应该都出去逛去了,卢林洗了个澡,舒服多了,便在房间写信给姜星冉,将这些天的经历,事无巨细的都写了,连刚才帮那些女子购置衣物也写了;写完后,卢林想了想,又出门去了一趟,找到钱庄,兑了一千八百两银子,再用一千六百两银子兑了一百六十两金子,十两金子十两银子一份分好,再用绸布袋子装上。 然后卢林和钱庄的人闲谈了一会,问了问钱庄的人一些关于姓林的人消息,或许别的地方不知道,钱庄的人肯定知晓哪里的人有钱,哪里的人没钱,得到一些确切的消息后,卢林回客栈拿出画好的线路仔细补充了一下,决定到了温陵后独自去找寻一番,这事不能和雅师姐、苏师姐、王文英说。 酉时左右人都回来了,那些女子个个都是兴高采烈的,不知见识了什么还是吃了什么好东西;晚饭郑田川早就定好了的酒楼,五张十二人的转桌;菜肴看着就很精致,可口也是应当可口,就是咸鲜甜了一些,这几天吃过文螺,众人口味有些重了;倒是那些女子和船工吃得不亦乐乎。 五月二十三日一早,卢林练了会拳法,吃过早饭让他们先去上船,他骑马去取了衣服就赶过来。 上了船后,卢林拿着千里镜看了看鹭岛,应该是个不错的港口,只是没有成形,不知是不是因为有浯洲的缘故,以前的商船没怎么在这边买卖交易,也或许因为瀛洲这边往来较少。 上了船,苏师姐可是没让卢林闲着,拉着卢林继续去炙烤文螺去了,今日那些女子都在,苏师姐还买了些扇蛎上船的,这人一多,就将那些文螺都炙烤完了,每个人都吃了一些,等到吃完了,也到了温陵,从鹭岛过来不过二百二三十里的距离,苏师姐感叹再想吃到文螺就不知道何时了。 进了温陵,卢林才发现确实温陵更适合船舶停靠,大船一路行驶过来,水面平静,其间并没有小岛礁石的阻碍,进去约有十二里深,最宽处约有十五里,其余都是十三里左右,船舶进去掉头停靠都很便捷,这等地利或许是温陵成为海运繁城的原因之一。 大船靠岸后,那些在涠洲得来的矿材,先搬了下来,然后找了家客栈住了下来,武南似乎觉得郑田川给的银子太多,行船走海,获利是极大,风险也大,伤亡是常有之事,死了三人,是正常的,这次实在是太多了一些,得了比自己以前那艘船好上数倍的大船,又得了这许多银子,实在是有些不好意思,要分一半给卢林。 卢林婉拒了武南的好意,说他们也不容易,损失少获益多是他们的运气好,这种事情如今他也能够理解一些了,走东南镖就是这样,他和姜星冉走镖,一路顺遂没有什么大事,最后在狭谷一战,折损极大。 后来秦仪他们走镖,一路平平安安的回来了,青龙帮、烈火堂的走镖就出现了折损,再等到后翰师兄、袁空、唐辽他们去走镖,实力强悍无比,不还是出现了意外,这次苏师兄领头去的还不知道如何了。 卢林和武南说以后还经常要往来南定的,到时候还会来找武南,武南知晓卢林连走镖都能够随意安排,也没再说什么了,感谢了卢林一番,然后留了自己在升龙城的居所地址和南定落脚之处给卢林。 除了卢林师姐弟三人和王文英,其余人明日就随着大船去往南定,这一群人只有郑田川来过温陵,他带着众人找了家酒楼吃晚饭,口味和鹭岛差不多,菜肴却是丰富了许多,还有一些异国菜肴,口味如何,评价不一,卢林、雅师姐、苏师姐、方公子、铁锋、邢家父子等人都是尝个新鲜,但是其余人却不一样了,他们大快朵颐,说是很对他们的口味。 吃过饭,就在沿岸转了转,看见有戏台,灯火通明,和一般的戏台却是摆设不同;一般戏台是整个戏台都在观者眼中,这个戏台却是从上面垂下幕布,只余下面两尺左右的露出来让人观看,而且戏台也是用一大片刷了红漆的木板隔开了,前面只留三尺左右,后面就完全看不到了。戏台左右立柱上刻着一副对联:【顷刻驱驰千里外,古今事业一宵中】。 此时戏台围了不少人,表演还没开始,郑田川是见识过的,和众人说这是线戏,也叫做悬丝傀儡,以前在这一带是嘉礼戏,婚嫁、寿辰、金榜题名、筑屋上梁……这些喜庆大事常常会请来这线戏戏班来助兴,以示大礼。 悬丝傀儡?这个是什么?众人听了都好奇,反正都吃饱了,就慢慢随着人群移动到戏台正面观看了起来,过得一刻钟,戏台上响起一阵鼓乐声,然后看见一个个身着彩衣的各种傀儡出现在台上了,这戏台灯火通明,卢林的眼神不错,看到到那些傀儡身上都有极细的丝线从上面牵提着着,上面刚好幕布挡住了,一般人是看不出的,就仿佛是缩小了数倍的小人在演戏了。 那些傀儡都是木制的,约莫二尺高,仔细看,雕刻精致、粉彩艳丽极为逼真,穿着打扮和寻常戏台的真人一样,傀儡身上的衣服颜色还似乎更鲜艳醒目一些,面部轮廓清晰,五官看上去仿若真人一般,不,应该是比真人还好看,真人还有不足之处,这些傀儡是精雕细琢出来的,结构完整,制作上肯定摒弃了那些缺陷不足,极尽完美了,看上去赏心悦目,令人羡慕不已。 待得这些傀儡都上了台站立好了,便又听得锣鼓三声,几句唱念后,表演就开始了,只听得钲、锣、拍、鼓等各种乐器声响起,戏台上便有唱腔传出,声腔高亢,跌宕多变,那些傀儡随即就开始动了起来,配合着器乐唱腔,就似真的是一群人在表演一般,傀儡脸上的喜怒哀乐,竟然也能十分传神地表达出来,惟妙惟肖,那些解衣、拔剑、接伞以及叫人眼花缭乱的各种动作,比真人还流畅顺滑。 众人初次见到,都看那些傀儡表演去了,唱念的是什么词,演绎的是什么故事都忽略了,若不是知道这是傀儡,怕是真以为是一群真人在戏台上面表演;卢林眼神好,看着那些丝线在上下不停移动,然后那些傀儡就动起来了,每个傀儡上的丝线数量不一,少的十余根,多的二三十根,傀儡动起来就看不清楚丝线了,约莫是有这么多。 卢林随即就忽视了那些丝线,细细欣赏傀儡的表演,越看越觉得逼真得很,有些动作很夸张,翻转腾挪幅度极大,就是再好的戏子,若是不精通武艺是演不出来的,没那本事做不到;但是这些傀儡表演出来却是理所当然一般顺畅自然,仿佛就该如此,令人不觉有什么不对。 幕布和隔板的阻挡,看不到后面的人是如何操纵这些傀儡的,对于这些后面操纵提线之人的技艺,卢林是深感佩服,这细腻的操纵绝不是轻易能够做到的,都是长年累月练出来的,当真是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状元啊。 看完这悬丝傀儡戏,回客栈的路上说起观感,对于如此精湛的技艺,都说是叹为观止,那些女子更是兴奋得很,叽叽喳喳在一起议论纷纷。卢林想着这些傀儡应该也是机关术制作出来的,倒是回去可以和黄云峰说一说,范彦纯外放温陵这么多年,他是工部的,应该清楚这些的,可以让黄云峰去请教范先生。 众人回到客栈的就各自回房间歇息去了,今日是吃好了,看过瘾了,个个都很满意。 次日一早,吃过早饭,一起去的岸边上船,卢林和雅师姐、苏师姐、王文英是给他们送行,卢林手里拎着两个大包裹,众人问他,只说一点礼物;上船后,武南、邢家父子他们就和卢林他们告辞,卢林掏出一百两银票给邢家父子,这是约定好的,邢家父子也不再推辞,收下了。武南也是将千里镜递给卢林,至于卢林掏出银票要给他,武南是死活不收了。卢林收下千里镜转手递给王文英帮忙收着。 那些女子看着卢林,和那船工说着话,船工告诉卢林说这些女子有些不舍分别;卢林告诉船工让那些女子都到船板上依次站好,他有话要告诉她们,片刻后,那些女子依次排开,卢林打开包裹,拿出衣服,一一分发给那些女子,说是给她们的礼物,还有那装着十两金子十两银子的丝绸袋子,是给她们在龙城的用度。 那些女子手里捧着卢林给他们衣服和袋子,这些礼物换做以前对她们来说算不得什么,但如今却是不一样了,个个都异常感动,更有甚者喜极而泣,她们也是金枝玉叶一般的出身,只是遇见海盗落入魔窟,忍辱偷生,蒙卢林意外搭救才脱离曾出来,离开了那不堪回首的地方,这些天跟着卢林,却是找会了正常生活的状态了。 之前在那荒岛上都想着以身侍奉卢林,却被卢林拒绝了,都有些灰心;这一路同行,虽然和卢林交流要通过武南、船工来转述,很不便,但是她们也是感受到卢林对他们的关照和善意,此时感觉尤甚,没想到分别时还记挂她们,她们身无分文,这些足够她们节省点平静生活十数年无忧,而且这些衣服可不是早准备的,这一路都在船上居多,应该就是前天在鹭岛定制的。 也不知是谁带头捧着衣服先跪谢起来,呼啦啦顿时跪倒一片,卢林慌忙喊众人扶起她们,然后让船工转述道:“我叫卢林,江右庐陵临江坊人士;我不是专程搭救你们出来的,是刚好顺带搭救了你们,我也不是舍弃不管你们,是有事要做,不能带着你们,你们去了龙城好好学语言,早点自立起来,重新好好生活。我也不知道你们都叫什么名字,但我以后会去龙城看望你们的,还有番禺那边我也会去看望她们的。” 那些女子顿时叽叽哇哇的和船工说了起来,船工一时听得也是头大,都是让船工转述她们的名字和情况。 卢林伸手虚抬示意她们暂时安静,接着说道:“你们现在告诉我,我也记不得,我希望你们以后要识字读书,可以写信来告诉我你们的名字。你们以后也可以嫁人,若是想回家也可以,我都会同意的,也会安排好。” 那些女子听得船工的转述,先是点头然后又是拼命摇头。 郑田川和方公子、铁锋都对视了一眼,对卢林这番行为颇是惊讶,也是佩服,更是高看了一眼。 卢林随后拱手说道:“诸位,那就暂且别过,来日再会。”对着众人一一施礼,然后就和雅师姐、苏师姐、王文英下船去了。 站在岸边,看着大船缓缓离去,那些女子趴在船头不停挥手,直到大船渐渐远去看不见了才转身。 苏师姐说道:“师弟,平时你不怎么说话的,今日这番话,我听着都有些感动。比你在擂台上和曹石说的还好。” 雅师姐也是同意苏师姐说的,还说道:“师弟这可是收买人心了啊,我看那些女子对卢师弟是死心塌地,撵也撵不走了。” 王文英说道:“卢林平常是不怎么说话的,前几年可是口花花胡诌得厉害,满嘴江湖话,没个正形,我还差点就被他蒙骗了,后来接触多了,才知晓是个极为勤勉刻苦的,几个月都可以不怎么出门,埋头在匠房铸造。一般人可比不得也做不到。” 苏师姐笑道:“师弟外表憨厚,花花肠子肯定不少,不然怎么走一趟镖就把星冉拐跑了。在龙城也是一套一套的。” 卢林连忙说道:“我可不是收买人心,就是这般想的,没想要这些女子如何,她们出身应该都不错的,遭遇不幸而已,希望她们去了龙城和番禺都能够好好重新生活。” 王文英说道:“卢林,你这是无心胜有心,你在擂台的话我没亲闻,但是也听冯清容和婴宁说起过的,都对你很佩服来着,刚才是亲耳听见了,说得是极好。” 卢林说道:“先不说这些了,走吧,来了就在温陵好好看看。” 四人便在温陵逛了起来,温陵城墙有三十余里长,比番禺还大一些,路上见到的异族人不少,比番禺还多一些,中午在酒楼吃饭时问及小二,才得知以前温陵是两线海运的,北去扶桑、高丽,南去南海东南各国,远至大食、大秦。 温陵这边不止安南、寮国、阿瑜陀耶、真腊、苏禄国、满剌加国、冬乌……各国人等,还有大食、安息、高丽、琉虬、天竺等人,扶桑人也有,但在这边很不受待见,只因这一带扶桑倭人劫掠频繁。还在沿岸码头有一些色黑如墨,唇红齿白,发鬈而黄的鬼奴装卸货物,这些鬼奴绝有力,可负数百斤。 至于温陵为何曾经是第一大港,还胜过番禺,王文英倒是有些了解,来之前查阅过典籍的,说是千年前九州动荡,许多北方大族举族南迁来到了这边,番禺、鹭岛、温陵这些地方就此繁盛了起来。 五百年前胡人祸乱九州,河西一带也曾落入胡人手中,那边商路断绝了,于是走起了海路,造就了白沙津、番禺、温陵以及北边的明州、密州这些繁华港口大城,至于为何是温陵是第一大港,如今也不是很清楚原由了。 王文英说五百年前曾经有人在温陵留下一联:【苍官影里三洲路,涨海声中万国商】。可见当时之盛况,如今却是没落了;那时这温陵市舶司的岁入就占了朝廷收入的一成,东南财赋是朝廷最大的收入,若是海运开了,能够恢复盛况,至少两千万两银子的收入了,这还是这一城的,番禺也不会少多少的,还有其它港口。 说起这些,王文英的感叹不已;在没有海运之前,万国番邦都是朝贡,那些朝贡之物是稀罕,但是给番邦的回赐价值远超对方的贡品。雅师姐和苏师姐没去走东南镖不是很清楚,王文英和卢林是都去过的,自然知晓,确实如此。 前朝各代的朝廷政策不同,有喜欢【九天阊阖开宫殿,万国衣冠拜冕旒】的朝贡;也有回绝朝贡的,认为朝贡于朝廷无丝毫之益,而远人获不赀之财,大力提倡民间互市;认为市舶之利颇助国用,制定律法,以招徕远人,埠通货贿。市舶之利最厚,若措置得当,所得动辄以百万计,岂不胜取之于民?庶几可以少宽民力。蕃商有愿随船来贸易者,听从便;商船不得擅载外国入贡者,违者徒二年,财物没官。有亏蕃商者,皆重置其罪。 说起这些,王文英感叹应该尽力让朝廷恢复海运,重现昔日盛况。 下午四人路过一处叫做莲花寺地方,香火旺盛,就进去看了看,大殿正面重檐中间悬挂刻着【桑莲法界】四字的横额,寺中有东西两座石塔极为显眼,都是七层,东塔高约十五丈左右,西塔高约十四丈,规模一样,据寺中人言,这两座石塔是数百年前重建的,最初是五层木塔,经毁坏与重修多次,易木为砖石重建的。 在寺中卢林还看见一些十六边的辉绿色石柱,有狮身人面青石浮雕,还有故事图案雕刻,似乎和兰纳那边寺庙所见相似,但是下部雕刻是吉祥图“爵禄封侯”“双狮戏球”等,或许是天竺、兰纳那边的佛教从海路传到这边来的。后来在其它一些寺庙也看见有这样的石柱,问过僧人得知是天竺佛教传承。 卢林想着已经覆灭了的那烂陀僧伽蓝,当年盛极一时也是到处传教,竟然在温陵也有,怕是还有地方也有,自己修习的内功也和那烂陀僧伽蓝有些干系,感叹那烂陀僧伽蓝是覆灭了,但这传承却是没断,只是散落于四处了。 这一天只转了十余里,次日再去未到未看之处看了看,看见不少蕃坊,供蕃商居住;蕃坊自选蕃长,自行管理,蕃坊内还有蕃学,供蕃商子弟入学读书;只是如今都变作居住之处了,蕃商都近乎绝迹了,只有一些后人在,蕃学也就三两家有些蕃商后人在学。 番禺也是如此,十姑姑为了找精通真腊、苏禄国、满剌加国言语的人,偌大的番禺竟然也找了两天,才找到一个年近七十的老人。王文英也是感叹不已,若是要开海运,这语言也是极为重要的,不然交流出了岔子就不好了,她这些天跟着船工和那些女子学了学,没那么容易就学会,等回了龙城她还可以去找她们学。 今天逛到温陵里面去了,才发现温陵竟然有跨江接海的大石桥,叫做万安桥,长约三里,宽约两丈余,桥墩四十六座;这等桥梁罕见,往来无须渡船等候,随时往来,极为便捷;四人到后来还看见更长的五里桥,问及当地人,得知此桥号称是:天下无桥长此桥。 沿途不止一座这样的桥,那些桥墩大石块是如何架设上去的,这令卢林他们很好奇,询问到了一个老人才得以解惑,这老人应是一个老工匠,似乎不是汉人,但是言语是汉人话语,说及建桥,那是因为这里是海水,以船运大石块到桥墩处,利用海水潮涨潮落,再牵引将大石块放置桥墩上。四人都不是海边长大的,不知晓这些,听得明白人解释这才如拨云见日般豁然开朗,感慨数百年前这些能工巧匠心思机巧不同寻常,而且还用在实处上,惠及全城。 四人感叹这些桥的同时,也发现这些桥建造时间大多都是温陵海运最盛之时,也正是朝廷设立这温陵市舶司的岁入就占了朝廷收入的一成左右之时,前后不过百余年,就不知是因为海运昌盛造桥还是造桥造就了温陵这第一港口。 第二十八章 寻亲 在温陵逛了两天,曾经的繁华依稀可见,如今的落寞也是历历在目,和番禺有许多地方相近,温陵作为海运繁城确实一些地方胜过番禺的,那些跨江接海的大石桥不是其它地方可比的,还有那些番商后人,比番禺那边更多一些,也能够说明一二,庞大的海运也不是一城就可以全部接纳下来的。 卢林看了个大概,觉得有些了解了,王文英应该会多看些时日的,这些事情王文英来做,肯定比他做得好多了,而且王文英是个有远见的,能够看到更多东西,到时候请教她就是。 若是要走海运,卢林觉得自己跟着大船走一趟,经历一番就可以了,这是他可以做的事情,自从得了十姑姑的提点,这段时间和武南、邢家父子交好,他们都是有经验的,到时候可以去找他们。 晚上在酒楼吃晚饭的时候,卢林问道:“文英,你还准备在温陵呆几日?” 王文英问道:“卢林,你觉得这两天就看的差不多了?还是你有事?” 卢林说道:“我是还有些私事,没时间看了,我看远不如你看,我回头请教你就是。” 雅师姐问道:“师弟有什么私事,我们同你一起去就是。” 卢林说道:“这个不能说,和你们无关的,我独自去处理就是。” 苏师姐说道:“卢师弟,你这有些不好吧。要不要我回去和星冉说说。” 卢林赶紧说道:“师姐,这事我还真不能说,三叔是知道的,二位师姐,你们就和文英多在温陵看看,然后一起回临江坊。” 苏师姐“哦”了一声说道:“三师伯知道。那好吧,我们就和女状元一同回临江坊。” 雅师姐也点了点头。 王文英问道:“卢林,你明天就走么?” 卢林点了点头。 王文英也不说什么了。四人吃过饭就回客栈去了。 卢林让伙计去帮忙买个份附近沿海的地图,在房间仔细看了起来,盘算后面几日怎么走怎么去寻找。 . 五月二十六日一早,吃过早饭,卢林将千里镜交给王文英,让她们用着,回临江坊让黄云峰看看,拆了也行,这千里镜日后是有大用的,若是黄云峰能够琢磨仿造出来就好了。 王文英讶异道:“这千里镜这么珍贵,你让云峰拆了来研究?” 卢林说道:“郑田川他们不是去了真腊、苏禄国、满剌加国那边去找寻这千里镜么,这枝千里镜也是武南当初在真腊、苏禄国、满剌加国那边花了五百两银子买来的,他们买到了,不就又有了,这是好东西,需要的人多了去了,一枝两枝的不够。” 王文英说道:“如今你这不就一枝么,两枝拆了一枝就拆了,若是郑田川他们没有买到呢?不就一枝都没了?” 卢林掏出那枝从海盗船上获得的千里镜出来,笑嘻嘻的道:“放心,我这还有一枝。” 苏师姐和雅师姐顿时惊讶问道:“卢师弟,你这枝是从哪里来的?一路上也没有见你拿出来用过。” 卢林说道:“这是那海盗头子的,雅师姐从船上离开后,我就问他是不是有千里镜,不然他是不可能这么远就看见我们的船的,当时我和武南是在舱顶用千里镜看见他们的船的。最后他要个痛快,都说了,我在舱房找到的。 这也是西洋那边红毛人贩卖过来的,这枝更好一些,那海盗头子说是花了六百两银子,而且真腊、苏禄国、满剌加国那边的海盗都有,如今那边红毛人打得厉害,没什么商船往来,这千里镜就少见了,要是实在买不到的话,明年我们来南海打劫海盗弄几枝来用。” 苏师姐说道:“师弟啊,你这小心思可真多啊,连我们也瞒着。” 卢林脸色微红,说道:“你们拿着武南的千里镜一样不是见识了,渡海的时候我和武南说好了的,答应一千五百两卖给我,我怕他得知我得了一枝,就不卖给我了,这是好东西,多多益善,就谁也没说。” 王文英说道:“是好东西,就这么一枝,五千两也值,只是真要用,五百两银子确实也不便宜的,既然是贩卖过来的,那肯定西洋那边一二百两银子就能够买到,让云峰去研究是可以。” 收下千里镜,王文英就和苏师姐、雅师姐继续去城中看去了,卢林找掌柜退了房,换了二十多两碎银子和五吊铜钱,骑着【小红】出了温陵往东北方向海边去了,大木匣装着枪和弓箭,昨天就给了苏师姐帮忙带回去,他只带着【长天】背了个小包袱装着换洗衣物和自己的一些物品。 三叔告知的信息就那么一点,要找到是很渺茫的,不知道自己的身世无所谓,如今是知晓了,又来了这边,肯定是要去找一找的。从这边一直找到冶城去,到八宝阁故地看看,然后就回临江坊,至于这一路过去怎么找,卢林昨夜就盘算好了,沿着海边走,有三百五十余里;在瀛洲陪着王文英那样挨村挨户的去打听,是个笨法子,但是卢林就打算用这个法子,一天走个四五十里,走个六七天也就差不多了。 要是这样也找不到,那也没办法了,他也尽力了,不可能无休止的找下去,那些是亲人,但是卢林从未见过,三叔说的也是二十年前的消息,就是说姓林,越州西边的渔村,二十年前的情况也不清楚,更不用说如今了。 出了温陵沿着海岸向北,不到二十里,就看见一个渔村,看着村里的房子,村民的生活似乎还不错,卢林找到最近的一户渔家,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汉子,应是常年出海打渔,肤色黝黑,略比卢林好一些;卢林开口问道:“这位阿叔,你们这里可有姓林的?” 那汉子说道:“我就姓林,你这小弟找姓林的做什么?” 卢林连忙掏出几十文钱递了过去,说道:“阿叔姓林啊,那就好,我是来找人的,就想问问,二十年前你们这里有没有姓林的嫁了女儿到汀州去了?” 那汉子说道:“二十年前?那会大旱,不知死了多少人,我那会还好没成亲生娃,不然也不知道活不活得下来,好多人家里都死了人,活不下去的都出去找食去了,去哪里的都有,当时村里也不过十几户活了下来,家家户户都死了人的。嫁人的没有,卖儿卖女的倒是不少,哪里来的都有,我们村没有听过汀州那边有人来过。” 卢林闻言猛然想起在刚到瀛洲时,听得郑溪厝介绍严振泉的时候是什么事情没有想到;二十年前越州大旱,赤地千里,严振泉找到郑溪厝后,招纳灾民去瀛洲开荒的,郑溪厝得益于此举措而在瀛洲立足。再想想,是啊,自己今年十九岁了,二十年前母亲和父亲成亲,次年自己出生。 二十年前越州大旱,遍地灾民,自己的爷爷卢老夫子应该是知晓情况的,而且自己的父亲得了癔症,在汀州一带怕是娶不到亲的,为了自家香火延续,因此想到来这海边了;不然的话,不是大旱灾年,平常人怎么可能让子女远嫁呢?从汀州到这一带海边有六七百里,寻常百姓来回都是极为不便的。 爷爷卢老夫子对此事讳莫如深,也没和三叔说过什么,这本就是不太光彩的事情,一个颇有名声的老夫子,做了这种事情,也是难以启齿的,虽然是你情我愿,自己爷爷也有趁火打劫之嫌,传出去就不太好听了,一世声名也会毁于一旦了。 卢林想到了这些,就仔细问了问这林姓汉子附近的一些情况,对于郑溪厝告诉他的那些情况,应该没多少用了,那些地方郑溪厝和严振泉都是去招纳过灾民的,能够招纳的都招纳到瀛洲去了,自己母亲家这渔村怕是没有遇见郑溪厝他们的,是和自己爷爷搭上了的。 约莫过了一刻钟,卢林谢过这林姓汉子,继续前行,这附近二十里左右的情况这汉子都算了解,二十年前这汉子也是十里八乡的好后生一个,不然也不会活到如今,这一带是没有林姓人家嫁了女儿去汀州,或者说是没有汀州人来这边买卖女子的。 多了解了一些情况,卢林找寻起来也多了一些方向,只是一连三天都没有获得任何有用的消息,不过对于这些渔民和越州的情况多了一些了解,林姓应当是越州一带第二大姓了,比林姓更多的是陈姓,号称是:陈林半越州、黄郑排满街。 越州陈林黄郑等大姓宗族祖上都是北方大族迁徙过来的,千年前的王朝末年,天下大乱,胡人侵乱中原大地,士族公卿相继南逃,世家大族也都纷纷举族南迁,史书记载是有数百万人之众;传说是陈姓、林姓、黄姓、郑姓这四大姓宗族为主,先入越州建安、冶城定居,而后渐向温陵、鹭岛沿海扩散。自此后千百年来数次动荡,都有世家大族不断南迁,史书记载称之为衣冠南渡。当时北方中原繁华富庶,南方地广人稀,北方世族大家的南迁,也造就了南方繁荣昌盛。 这些都是卢林这三天得知的一些情况,很多都是渔村村民家中族谱记载;卢林也看过一些,都是差不多文字:时序越千年,胡人乱华,朝纲倾裂,战祸频仍。生灵涂炭,颠沛游离,人慌慌而游走,风飒飒以南迁,举家携儿带女,跨黄河、过长江,万里迁徙,天远路长...... 卢林看过是觉得有些不太可信,他在书院曾经听夫子说起过千年前衣冠南渡之事,当时应该是留在江左两淮一带,江右这边也仅仅是到了庐陵城一带,再往南就晚了,都是走江右水路,水路在庐陵南边惶恐滩一带可谓是极为艰险的,至于越州则应该是更晚了;千年前这边山高林密的,可没有如今这般景象,很多地方路都没有,不会一下子就跑到这边来的,数百万人如何迁徙得过来,吃的都不够,还不要饿死大半在路上了?这是逃生还是寻死? 不过这些族谱记载大多提到了蓼城,言及祖上都是衣冠南渡、根在河洛,南迁世家大族大多是先在蓼城落脚,蓼城可谓是衣冠南渡的肇始和集散之地,位置是在中州东南,楚州西北,北有淮水南有大别山脉,是个停留暂歇的好地方;这个说法卢林是相信的,姜家所在西九华山一带就隶属蓼城管辖的,他曾经听姜星冉说过一些;等这次回临江坊再去神都就要先去姜家一趟的,到蓼城再了解一下。 卢林想着自家爷爷在汀州,祖上怕也是南迁过来的,北边范阳有卢氏大族,也不知道有没有族人南迁,有没有渊源,随后卢林想到,这都过去千年了,还什么根源不根源的,有些人喜欢认祖归宗,这些渔村里保留族谱,看那些记载多有攀附之词,也不可信;几十年的事情清楚,再远了就不知道了,扯不清楚了,自己过好了就行,别没事给自己找事。 那烂陀僧伽蓝被覆灭了,九华山小庙和【三绝武圣】都是那烂陀僧伽蓝的传承,也都没有一心想着光复那烂陀僧伽蓝,三叔说传承在,延续下去就可以了。这一趟能够找到也好,找不到也罢,卢林想明白了,自己尽力了就行,心情也没有那般迫切了。 五月三十这天下午申时,到得冶城南面一百余里的长邑玉融山附近,在一个叫做破寨的小渔村,距离海边一里左右,卢林终于打听到了一些消息,据村中村老说,当年是有一林姓人家,二十年前有一女,年方十七听说是嫁去了汀州,当时家中还有一个儿子十一岁。 卢林听得这说法,心中顿时一阵激动,奉上一吊铜钱,请那村老详细讲述,老人姓吴,六十有余,说及当年的事情感慨不已,说道:“那年大旱,村寨中本有五百余人,年底就只剩二百人不到了,老弱病残近乎死绝了,我那老妻也是死于那时的;那户林姓人家,不知怎么寻了门亲事,将女儿嫁出去了,得了些钱财,度过了灾年,但是家中祖孙三代五人,两个老人还是死了,父母带着儿子活了下来。” 吴姓老人见卢林问得这么仔细,又给钱,纳闷问道:“你这后生与林家有什么关系?” 卢林连忙说道:“阿爷,我是江右人氏,有个朋友姓卢,在汀州,我前些日子去汀州见过他,他听得我要来这边,就托我顺道来打听一下。”卢林记得初见陆姨的时候,陆姨说自己像父亲,就如此说了。 老人叹了口气,说道:“还打听什么,那户人家十五年前就没了踪迹,宅子也空了十五年了,姓卢,当年好像是个姓卢的老爷子来接的人,二十年来也没见那林家姑娘回来过。” 卢林闻言心中一沉,问道:“十五年前就没了?阿爷可知是什么原因?” 老人说道:“我也不是很清楚,那天我也出海了,回来后听说的,他们一家三人也出海打鱼去了,然后就再也没有回来了。” 卢林心存侥幸的问道:“阿爷,他们会不会去了瀛洲?” 老人说道:“这怎么可能去瀛洲,我们这小舟,去往海坛岛那边风浪大一些都会倾覆的,遇见风浪,命大的顺水逃到海坛岛再回来,可从没有听说能去瀛洲的,那天我是先回来了一两天,运气好,躲过了一劫,后来海上是起了大风浪,不止林家,还有杨家父子二人也出海了,和林家人一样,再没回来,只是杨家还有一老一幼在家。” 卢林沉默了一会,说道:“阿爷,你能否带我去林家看看,我这再去汀州,对朋友有个交代,他母亲生他时难产,亡故了。”说着又掏出一角约莫二钱的碎银子递给老人。 老人摆了摆手,惋惜道:“林家这是彻底没人了啊,后生,这事你也不用给我银钱了,我带你去看看吧。”说着就起身出门。 卢林连忙跟上,这村子不大,不少房屋都荒废了,新盖的约莫有二三十栋。老人家在东边,往东走了数百步,便来到了一处荒芜许久的宅子,老人说道:“这里就是了。” 这房子看上去至少有四五十年了,左边已经倾颓了大半,右边也是摇摇欲坠,土墙上的泥土已经掉落干净,一片斑驳,大门上一把铁锁锈迹斑斑,屋顶上的瓦片也只剩一半,从外面看去,里面杂草丛生,一副破败不堪的状况。 卢林问道:“能进去看看么?” 老人说道:“这么多年过去了,值钱的当初早被人拿走了,没什么东西了,你自去看吧,我就不陪你了,若是还有什么问题,你可以再来问小老儿。”说完就转身回去了。 卢林独自站在这破败的屋子前有些呆滞,去年年底才得知母亲家还有亲人之事,自己辛苦找了这一路,竟然是这么个结果,外公、外婆、舅舅都没了,心中顿时一阵悲凉。不经意间,眼角有泪水流下,卢林晃了晃头,拭去眼角的泪水,从左边进了屋子。 进去后一股陈腐的味道直冲鼻子,卢林挥了挥手,四下看了看,屋内的桌椅东倒西歪,一片厚厚的尘土覆盖其上,已经腐朽不堪了,屋内的物品杂乱无章,蛛网密布,荒草及膝,墙角墙体都裂了开来,裂缝中也长着杂草。 在这破败的屋子里,卢林呆了近一个时辰,找到几本书籍,看封皮上隐约可见的字迹,似乎是林氏家谱,但是手一拿起,刚触碰就破碎不堪了,一页也翻不开,都成碎片了;这里应该早就被人搜刮过一空了。 最后卢林只找到了两个贝壳,应该是一个整的剥开了的,尾部有孔,穿着线,分不清颜色了,一碰就断了,卢林拿起两个贝壳都仔细擦拭一番后看了看,似乎还比较别致好看,淡淡的紫色,质地晶莹剔透,看见贝壳内各刻有一字,依稀可见一个是【莲】字,一个是【泉】字;此外就再也没有发现什么了。 带着两个贝壳,卢林回到吴姓老人的家中,老人和儿媳正准备晚饭,见卢林来了就问道:“后生,就在我这用饭吧。” 卢林点了点头,说道:“那就多谢阿爷了。” 片刻后老人的儿子回来了,约莫三十七八岁,还有一个十四五岁的少年,是老人的孙子,应该打鱼归来,拎着个木桶装了些海货。 卢林心情有些沉闷,吃饭的时候没有怎么说话;吃过饭,卢林想了想,还是在老人家里借宿一晚,明天再去冶城看看,就回临江坊去。 晚上老人一家坐在外面乘凉,卢林拿着两个贝壳去问老人:“阿爷,这是我在屋子里找到的,你帮看看是不是那林家的遗物?” 老人接过贝壳看了看,又递给他儿子,说道:“海儿,你和林家姑娘同年的,常常在一起玩耍,这都是你们玩的,你看看。” 老人儿子名叫吴海,接过仔细看了看,说道:“这是莲丫头和泉弟的,刻着他们的名字。” 卢林心中一喜,总算是得了些有用的了,问道:“他们都叫什么名字?为什么这贝壳在那屋子里没被人拿走?” 吴海说道:“姐姐叫林莲和弟弟叫林泉。那年林莲远嫁了,林泉就经常跟着我屁股后面玩,他十四岁后就跟着爹娘一起出海打渔,水性也不错,只是十六岁那年跟着他爹娘出海就再没有回来了。 这贝壳我记得是我十二岁那年,我们七八个人一起捡到的,一共有四个,这种紫贝好看还很稀少,然后我们几个人分了,我和妹妹也有分了;当时我们都钻孔穿绳挂在脖子上的,不知是谁提议刻名字,就都刻了名字在上面,这村子就这么大,互相很熟悉,林家出事后,都偷偷摸摸进去过,但是谁拿了这贝壳被发现了那可就是不打自招了,我去找找我那个来给你看看。” 一刻钟后,吴海就拿着贝壳过来了,卢林看了看,确实都差不多,那贝壳里面刻了个【海】字,红绳完好的系着。卢林收好两个贝壳,这就是此行的收获了,留着是个念想,也知晓了母亲的姓名。 卢林又问了问自己母亲和舅舅的一些情况,样貌、喜好这些也都知道了一些,母亲林莲算不得美貌,清秀而已,舅舅林泉倒是俊俏一些。吴姓老人略微说了说卢林外公外婆的情况,都是平常的渔家人,若不是出海遭灾,日子也是和他们差不多的。 再问及外婆那边是否还有亲人,老人说灾后五年就没见过林家有亲戚往来,也没见林家人出去过,多半是没了;村中当年五百余人,旱灾后只剩七十二户人家,不到二百人了,二十年过去了,如今村里还是七十二户,只是人有近四百人了。 次日一早,卢林在老人家用过早饭后,感谢了他们一家人,然后留下一百五十两银票给老人,诚恳说道:“阿爷,这是我朋友给我的,本想着找寻他的亲人给他们的,这如今他们也不在了,这点银子就一家给二两吧,剩下的你都收着,算是我朋友的一番心意。” 老人见卢林如此诚心,也就收下了,只是告诉让卢林转告林家姑娘的后人有机会可以回来看看,那宅子他们会重新修复并看护的。 卢林对着老人一家躬身致谢,说是代朋友感谢,然后上马离去了。此地应该不会再来了,此行有了结果,虽然不能对质确认,但是基本就是这个情况了,错不了,自己没有亲人了,卢林只觉得有些悲哀;若是三叔不告诉自己,那就什么都不知道。 可是卢林知道三叔不会不告诉自己的,三叔知道寻找起来很渺茫,只是一线希望而已,可是老天爷却让他找到了这个渔村,希望似乎出现了,但是转瞬得到的消息却是令他无比绝望,绝望,或许因为存在希望,才有真正的绝望吧;如果自己不来寻找,那这一线希望就会一直在,一直存在于自己心中,只是,这世上没有如果,卢林带着希望来的,离开渔村时心头一阵悲凉。 第二十九章 冶城 到得冶城的时候已经是巳时了,一路过来遇见一些人,此处不似传闻中那般没有人迹的荒凉情形,再到冶城,看见一些新建的铁铺,不会超过两年,有十几个个,也有三三两两的人进进出出。 远处是破败荒废了二十多年的八宝阁,残垣断壁,一片荒凉,只有这些新建的铁铺看着有些生机。这铁铺建立的地方应该是八宝阁当初的坊市位置,四周是许多无人的房屋,八宝阁覆灭了,坊市也渐渐没人了;若是临江坊没了,林戴里也不会有什么人,天狱山还是天狱山,还只是剩下天狱镇的人而已。 大掌柜放弃了冶城故地,在家乡天狱山建起了临江坊,冶城已经是过去了;大掌柜是什么原因不再回来重建八宝阁,卢林不清楚,也从没有去问过,如今临江坊蒸蒸日上,更是不可能回冶城了,冶城这边,大掌柜只让章闽江的侄子章成南买卖点货物过来。 卢林看见个酒肆,将马寄放了,留了二钱银子,说待会过来吃午饭,然后就去那些铁铺看了看,差不多看了一个时辰,数了数,有十七家铁铺,七家铁铺铸造技艺是匠师水平,锻造的兵刃也能够卖点银子,那十家就是普通铁匠铺了。 这七家的铸造技艺,其中有两家看上去和八宝阁有些渊源,其它五家卢林看不出八宝阁铸造技艺传承的痕迹,不知是什么传承,那两家铺子的主人约莫三十七八岁的样子,卢林分别攀谈了一会,两人还是相识的,说是当年在八宝阁学过铸造,那时候年幼,才进八宝阁没两年,后来八宝阁覆灭,被遣散之时也不过十二三岁。 他们二人就依靠着那两年学的铸造技艺,后来开过铁铺,再后来得知了临江坊之事,又听得有人在冶城开了铁匠铺,就过来看看有没有故人,如今这十七家铁匠铺,也就他们两人说起来相识,乍一见互相还没认出来,互道姓名交谈才想起来了,都有过在八宝阁学艺的经历,只不过都是二十多年前了,那会都还是少年,这两人一个姓郑、一个姓张。 卢林便邀请二人一同去那酒肆吃午饭,问及二人为何不去临江坊;两人都说,一是年纪大了,二则是都成家了,有妻儿老小的牵挂,不能远离,他们本就是冶城附近人氏,能够回到八宝阁故地开个铁匠铺也是一种心愿,而且在此处也可以养家糊口的。 说起来他们二人还见过章成南,前年章成南收到过大掌柜的信,按照大掌柜的意思,来过冶城一趟的,告诉这里的人,如果是八宝阁相关的人,尽管在这里开铺子,有困难可以去汀州找他,并告诉他们这是临江坊大掌柜的意思。也没有说过其它什么了。 在这开了铁匠铺,二人也收了些弟子,都是按照八宝阁当年的要求来的,铸造技艺他们当初年幼学的不多,能够到匠师水平也是有些天赋的,只是无人教他们,传授弟子也就一些基本初级的铸造技艺。以后有机会再去临江坊看看,他们是识得大掌柜的,当时大掌柜是他们的大师兄来着,是他们的楷模,都崇拜得很。 卢林了解这些情况后,指点了他们一下铸造,顺便帮他们改造了一下炉子,两人见状都是极为惊讶,见这年轻后生如此厉害,便问卢林来由,卢林也没避讳自己是临江坊过来的,说是回去会和大掌柜说及这边的情况,两人闻言都是大喜,邀请卢林在这住下。 二月初八从神都离开,今日是六月初一了,已近四月未曾执锤上毡了,卢林确认郑、张二人是八宝阁当年遣散的弟子,寻找亲人的事情已经过去了,见到冶城八宝阁如今的颓败之状,心中也是有些悲凉,于是便答应留住几日。 冶城八宝阁依着冶山,冶山在冶城西面,中间有湖,后来几经开凿,引西北诸山之水注此,于是有了如今方圆数里的规模,当年八宝阁淬火都是用这湖水,而且湖水还导通于江海,可灌溉良田数万亩。 郑、张二人回忆起当时湖上长堤卧波,湖岸垂柳夹道,亭台楼榭遍立于湖上各处,还有仙桥柳色、古堞斜阳、澄澜曙莺等景色;春日明媚,烟笼柳翠,垂丝萧萧,绿柳婆娑,夏秋湖面十里荷花馨,柳绿花红,冬时红梅凌霜艳,湖光潋滟,山色入暝,令人流连忘返。每至端阳,龙舟集聚于湖上,举行龙舟竞渡,男女老少拥聚湖畔,水榭凉亭挤满人群,游人凭栏一睹竞渡为乐。 只是如今盛景不再,望着这曾经名动江湖的三大铸之一,冶城信源八宝阁的故地,卢林感慨不已;时过境迁,物是人非,曾经繁盛过的八宝阁亦是满目疮痍,没有什么是长久不变的,沧海还变桑田。 这一路走来,合浦也是繁盛过,如今只是个小城了;没有了海运,白沙津、番禺、温陵这些曾经繁庶的大城,当初也是四海舶商,诸番琛贡,咸集于斯,帆樯森如立竹,沿岸民廛稠聚,列肆如栉,朱楼甲第满大道,中宵击鼓还吹笙……如今亦是远不如昔。 大掌柜可以在天狱山建立临江坊,远离旧地,但这些曾经的海运繁庶之城却是离不得这海岸;还得需要朝廷开海运恢复昔日繁盛之状,这也不是一时可以做到的,需要做的事情很多,海盗祸患要清除,大船、宝船需要制造出来,朝廷关于海运的制度也需要及时制定出来昭告天下……这不是一个人可以做做到的,需要许多人来做,卢林也只是触景生情想到的,也只是想想而已,他自认是没这个能耐的。 卢林在冶城呆了三天,教了一些铸造技艺给两个铁匠铺的弟子,双手锤锻之术、百炼成钢之术、锋刃之术这三种技艺,卢林也只是将简化后的教给了郑、张二人,这三种技艺是到了大匠水准才可以完整的去学,郑、张二人还不行,简化的倒是可以学了用得上。 郑、张二人能够独自摸索到匠师水准,也给了卢林启示,如今他也是无人可以请教了,只能自己摸索,之前在龙城的时候,他尝试过用普通矿材锻造出品质更好的兵刃,乃至想过要用普通矿材锻造出神兵利刃,可是终究是没有做到。回到临江坊后忙于铸造至今,一直没有继续用普通矿材来铸造兵刃。 如今卢林觉得还得继续这样去铸造,自己的铸造技艺才能够突破,虽然自己从小是在铁匠铺长大的,铸造技艺是顶尖,但是铸造时日却是只有十几年而已,真正自己独自铸造兵刃是十三岁开始,只有六年不到,这根基比不得曲风、雷世麟、岳轲他们。 如果是用稀有矿材铸造,卢林自问是再也铸造不出超越【秋水】和【长天】这般品质的刀剑了;也只有夯实根基,从基本的开始,用普通矿材铸造来突破,也不急于去想着突破提升之事,慢慢积累,水到渠成之后,不管如何能否突破,都会有收获的。 用普通矿材铸造出神兵利刃是卢林当初一个异想天开的想法,在龙城铸造的时候品质是有提升,但没有达到突破;这次卢林细细想了想,那就先降低要求,如果用普通矿材铸造出用精铜精铁品质的就是进步了,这个似乎假以时日是可以做到,等做到了再考虑后面的了;想到这些,卢林也颇有些感触,自己若不是来了冶城,遇见了郑、张二人,还真不一定能够想到这些。 第三天的时候,郑、张二人希望卢林能够铸造兵刃留在他们的铺子里以做镇铺之兵刃,卢林也爽快的答应了,就用普通矿材铸造了一柄刀一柄剑留给了他们,刀剑一面都刻有【临江】二字,另一面就刻着郑、张二人的姓了。 六月初四上午巳时铸造完刀剑,中午卢林请两个铺子的人一起吃了个饭,让店家准备了点路上吃的干粮,然后就准备回临江坊了,临别时和郑、张二人留了地址,可以书信往来,若是遇见有什么好苗子也可以送来临江坊,他们不方便往来,可以送到汀州章成南那里,那边时常有镖队往来汀州和临江坊之间。 出了冶城向西北而行,卢林一直神思不属的,走了一百余里,到了路口歇息时想了想,还是去一趟汀州再回临江坊,多不了两天的路程,自家的老宅已经五年没有人住过了,此前是三婶住了十一年,房子缺了人就容易腐朽衰败,再去看看章成南那边是个什么情况。 歇了小半个时辰,卢林骑马转道向西,汀州,一个没有记忆的故乡,前面歇息时,卢林想到的这些原由都是借口;从长邑破寨渔村离开后,他的心情就很不好,仿佛有什么压在胸口,有些喘不过气来,感觉很憋闷,无处宣泄排遣更无处与人诉说。 卢林愿意在冶城停留了三天,就是不想一个人独行,此刻他很想念姜星冉,很想姜星冉在身边,向她诉说自己的感受,那种绝望真的令人很无助很无力,他想放声大哭,释放出心中的悲伤郁气,可是卢林想不起来上次哭是什么时候了,觉得此刻自己很孤独。 在神都的时候卢林并没有和姜星冉说及这事,因为希望渺茫,说来也无用,出来了就想着尽心尽力找一遍,纵然是找不到,有些遗憾,还有些念想,这些未曾见过的亲人会在自己不知道的地方生活着,心里会好过一些,等回神都后再和姜星冉说说这些经历,可绝没想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还有一个人可以诉说,就是三叔了,唯一知道详情的就只有三叔,去向三叔说说自己寻找的事情,三叔会认真听他说,但是三叔不会安慰他,从小跟着三叔长大,三叔对他的关爱,卢林感受得到,可是他也知道,三叔很少说安慰人的话,会讲道理,会分析,却从不擅长用话语表达出来,或许会带着他上天狱山山顶锤炼他一天,让他发泄出来。 何况如今自己独自在越州,三叔和姜星冉都是短时间内不能见到的,也只有去一趟汀州,老宅那边或许还有父母存在过的痕迹,他要去看看,那年去汀州,在老宅住了一宿就匆匆离开了,那会他才十四岁,很多事都不懂。 胯下【小红】似乎感受到了卢林的情绪,卢林没有勒住缰绳,就一直顺着山路往前走,一直走到天完全黑了下来,卢林这才想着要找地方歇息,四处一片黑暗,捡了根粗大枯枝点燃了,寻到一处山洞,也没想吃什么东西,略做清扫了一下就倒头躺下了。 躺下了一时也睡不着,卢林思绪万千,想着自己的身世,想着从记事起的一切,就想将这些天的经历忘却,就当自己什么都不知道,就当自己仍是那个在铁匠铺无忧无虑的少年;可是,无论如何这些都是事实存在过的,无法抹去。 卢林心中暗自叹息着,既然已经是这般结果了,那就得承受,没有亲人就没有亲人了,从小自己不也是这样过来的?这些亲人只是血脉上的亲人,他并没有见过,谈不上什么亲情感情,他们是什么样的人也不知道,有的是血脉相连的关系。 以前自己不知道不也是这样过来了,也渐渐长大了,没有了那就没有了,又能如何?人死不能复生。自己还活着,还要继续活着,身边还有许多人,还有三叔、三婶、大掌柜、二掌柜、姜星冉、郭文、晓梅……还有他们许许多多的人在。 这些是他所熟悉的长辈、朋友,是他成长中存在的,关心照顾过他的,还有江湖中结识的,姜星冉更是将来要共同生活的爱侣……他们都是牵挂着他,也是他的牵挂,日子要一天天过,过去的就让它过去,要向前看,还有很多事情要做。 山洞中漆黑一片,卢林双目无神的躺着,想着这些,脑海里杂乱一片,到了后面也不知道何时才迷迷糊糊地睡去。 次日,卢林被一阵雨声惊醒,也不知是什么时辰了,天微微亮,肚子有些饥饿,便冲进雨幕往山间寻找水源去了;待得寻到水源,洗漱了一下,脑子有些清醒过来了,只是仍觉得郁闷,于是朝着山顶狂奔而去。 雨是越下越大,卢林站在山顶,任凭风吹雨打,四周空寂无人,水雾茫茫的一片,不禁大喊了起来,喊过之后,似乎觉得郁气消散了一些,空着手离开山洞的,也没有带刀,就在这雨中练起了【明玉十八手】。 卢林很自然的从‘云山万重’开始,然后‘归路远’‘疾风千里’‘尘飞扬’‘日暮风悲’‘边声起’‘风霜凛凛’‘春夏寒’‘弦惊长空’‘雁飞高’‘一步一远’‘足难移’‘关山难越’‘行路难’‘生死不知’‘思茫茫’‘浩气长空’一路使了出来,直到最后一式‘六合广’使出,卢林兀自浑然不觉,依照着平日习惯练着,等到使完了,陡然发觉‘六合广’竟然完全融入到前面十七式里面去了,等到‘六合广’使完后,四周的雨幕都停滞了一下,卢林顿时心头一震,这是怎么练成的? 紧接着卢林又练了一遍【明玉十八手】,回顾着刚才的感觉,到了最后一式‘六合广’却不是那么顺畅了,但是融入的感觉还是体会到了,卢林仔细思索了一下,似乎是昨夜胡思乱想后心境有了些变化的缘故。 大姑姑也说【明玉十八手】需要顺着心境来练,卢林认真回忆了昨夜自己所想,应该是放下了一些事情,心境上了有变化,不是改变,是更进一步了,不是改变;对于世上再无亲人之事也都接受,坦然了一些;自己还是自己,没有变。 卢林想通了原由,又接着练了一遍【明玉十八手】,果然不一样了,和第一遍的时候感觉一样,顺畅了起来,虽然不是大成,却比之前在神都的小成强了许多,而且这威力确实大了数倍了,远不是之前可比的,心中一阵欢喜,感叹这机缘寻不到,却又是来得如此突然。 下山之前,卢林将【明玉十八手】练了两遍,仔细体悟了一番,之前的小成只是勉强可以将‘六合广’融入前面十七式中去,如今算是彻底练成了,‘六合广’已经和前面十七式完全融合了,若是要大成还需要慢慢日积月累,这不是一蹴而就的事情,六脉的修为还是不够的,不知修炼到八脉会如何。 练了这一阵,卢林也不知过了多久,满心欢喜的下山去了,这时雨势也渐渐小了,回到山洞,脱下湿透的衣服,换上干净的,然后原地修炼起心法,刚才全力连续练了五遍【明玉十八手】,内力消耗不小。 过得约莫两刻钟,卢林睁开双眼,感觉心法也有提升,比之那天夜里突破后提升了不少,更是觉得高兴,然后肚皮咕噜噜响了几声,这才觉得很饿了,再看看外面雨已经停了,就去山间猎食点野味来犒劳下自己。 好好的吃了一顿后,卢林将换下的衣服拿去洗了洗,然后找了根长长的树枝挂着,抗在肩头,骑着【小红】继续前行,这时卢林才发觉已经是午时了。昨天下午是沿着建江往西北而行,后来在梅清一带开始转道向西的,歇息的山洞是在梅清西面大山中。 卢林找到人家打听了一下路程,走山道绕行了近一倍的路程,于是问明了方向,翻山越岭向西而去,黄昏时到得了沈溪附近歇息,没有渡船过河,此时正是丰水时节,水面有两百余丈宽。 六月初六一早,卢林渡水后,继续西行,崇山峻岭之间所见小村寨房屋都和丁屋岭差不多,只是村寨有大有小而已,但是大的村寨就不一样了;从温陵出来,沿途所见都各不相同,小村小寨都是世代居于当地的,和丁屋岭差不多;大的村寨其居所筑造极有特色,都是围堡式大屋,数座或是十数座乃至数十座大屋聚居于一起。 那些大村寨的人,说话口音也有些不一样,卢林也不赶时间,遇见了就会询问一二,得到的说法是,这些大村寨大多是衣冠南渡大家族,一大家或者相熟南迁的几家聚居,如此建造是为防豺狼虎豹、盗贼侵扰。 从温陵过来,卢林这一路至少见到上百这般聚落,形制不一,有围屋、排屋、土楼等各种堡寨,样式大多都是方形、半圆形、圆形,这些大寨的居所虽然外观不一样,但都是居住与防御为一体的。 这些堡寨建造都极为坚固,若说为防豺狼虎豹、盗贼侵扰,那些如同丁屋岭一般的小村寨可不是这般,怕是这些南迁的世家大族经历过动荡战乱,才会如此注重防御,这些堡寨都至少是百年以上了,卢林没有看见什么新建的,这等防御坚固的堡寨,盗贼土匪可是没有能力攻打这般堡寨的,就是官兵来了也是难以攻打下来的。 这些堡寨大多依山傍水,或围屋开塘而建,取势极为讲究,建造得极为巧妙,还有些楼中有楼,环环相套;这些堡寨的外墙为生土夯筑的墙体,内为木材结构,都是就地取材,这山中木材是极多;外墙至少都有三丈高,墙体厚达四五尺,防御可谓是极为坚固,下部除了大门出入,连窗口都没有,在上面才开有窗口,可以张弓引箭、浇热油、砸大石等防御,可谓是易守难攻了,而且堡寨内有水井、粮仓等设施,关上门至少几个月生存无忧。 卢林见识过这些堡寨,倒是想起了临江坊的城墙来了,大掌柜虽是庐陵人氏,却是在越州冶城成长的,也是熟悉这些堡寨的,经过腊八之战后,大掌柜便看重防御了,卖地分得了四万两银子就开始建城墙了,后面更是毫不犹豫的将黄云峰研制出来的十二副神臂弓装配在城墙防御上了,那可是价值四千多两银子一副,不是如今的五百两银子,差了七倍了。 第三十章 老宅 六月初六夜里卢林到了燕城,此处两水汇流合于城西,形似燕尾,因此称之为燕城,是南剑州永安城府所在。卢林进城找了家酒肆吃过饭,去客栈住下,好好休息了一夜,想着途中所经过的小村寨,也不知其中有没有黄云峰、黄云英兄妹的家乡小村寨。 当初在汀州三圣妃宫外搭救黄云峰后,黄云峰就说过兄妹二人是从南剑州永安山野小村走出来讨生活的,那年他遇见黄云峰兄妹时十四岁,黄云峰十三岁,黄云英十一岁;黄云峰带着黄云英从山野小村出来的时候更小了,黄云峰十一岁、黄云英才九岁,也不知二人还记不记得家乡的山野小村了。 卢林暗自想了想自己十一岁的事情,却是没想起几件来,只依稀记得那会夏日常常和郭文、郭武去大河嬉水,再就是书院放了课后,偶尔还有婴宁、晓梅一同去了城西天华山水塘抓鱼摸虾烤着吃的事情,别的也记不起什么了。 黄云峰、黄云英兄妹也和自己差不多,不知道有没有亲人。这次回去后,可以将南剑州永安一带所见告诉黄云峰,黄云英是肯定记不得什么事情了,就不知道黄云峰还记得多少了。此去汀州,卢林打算从清流过去,或许黄云峰、黄云英兄妹二人是从这条路流浪到汀州的,想到这些,卢林不由得有些感叹不已。 次日一早,卢林渡水后,沿着山道前行了约莫百余里,离汀州还有五六十里,在路边树林歇息了半个时辰,吃了点东西,差不多是未时过半,正是人困马乏时,顶着日头走了一刻钟,到得一处山路转弯的地方,便听得一阵哭喊惊叫声从前面传来,应该不算太远,于是纵马疾驰,向前赶去。 片刻后,卢林转过弯道,便看见两辆马车倒在路旁,地上有十余个人横七竖八躺在地上,不知死活,十余个山贼模样的人正团团围住了后面那辆马车,马车车门前有一人挥着剑抵挡着,身上血流如注,凄惨得很;哭喊声是冲这人身后的车厢里传出来的,似乎是个小女孩的声音。 卢林见状,大喝了一声:“住手!”同时右手拔刀出来,左手撑在马鞍上长身而起,脚尖在马鞍上一踮,高高跃起冲向马车。 那十余个山贼模样的人见卢林来势汹汹,顿时都往后一退,卢林落在马车旁边,情况不明,也没想立马就动手,只是扶住血迹斑斑浑身是伤那人,看了一眼,约莫三十余岁,手中的剑品质还行,身上至少有七八道伤口,血流过多,伤得很严重,再撑下去怕是坚持不住了,问道:“这位兄台,发生了什么事?” 那人说道:“这些人是山贼,杀了主人和主母还有那些护卫……”话还没说完,又喷出一口血来了,眼神也有些涣散。 卢林见状,连忙帮他点穴止血,扶他坐下。 这时一个小女孩探出头来,哭喊着道:“若风叔叔…若风叔叔…” 还有一个二十七八的女子,一脸的惊惶之色,嘴里紧张的问道:“若风,你怎么样了?” 卢林说道:“他受伤过重,失血你们下来照顾一下他。” 那女子看了看卢林,连忙说道:“多谢恩公。”然后带着小女孩下来,拿出汗巾把那叫若风的擦拭着。 那些山贼中一人用刀指着卢林,色厉内荏的说道:“小子,别坏了我们的好事,识相点赶紧离开。不然别怪我们不客气了。”刚才他见到卢林跃起过来的身手,是个高手,不是他能够敌得过的,没敢冒然动手。 卢林提刀对着那十余个山贼说道:“你们这些山贼,杀人劫货,既然遇见了,我就管一管了。” 那说话的山贼听得卢林这样说话,知道不能善了了,恶狠狠的说道:“小子,你想死,那我们就成全你,兄弟们,上,谁杀了这小子,分一半。” 那些山贼闻言,顿时提着刀剑冲了上来,卢林提刀迎了上去,不过数十息的工夫,一阵“叮叮当当”的声音响过后,前面就掉落了七八柄刀剑,那些山贼不过是趟子手的水平,有四个奇经三四脉的样子,说话的那个应该是奇经十一脉的样子,这五个人手中的刀剑没有掉落。 这是遇见高手了,那些山贼可不是不识货的,那几个掉落了兵刃的顿时转身就逃,嘴里喊道:“点子扎手,风紧,扯呼。” 那几个还拿着刀剑的也是转身分头就逃,卢林见状,只盯着刚才说话那人,应该是领头的,追出去之前,一连出了七八脚将那些掉落的刀剑朝着那七八个人踢了过去,然后就追那领头的去了。 那领头的见卢林追来,顿时魂飞魄散,亡命奔跑,不过片刻就被卢林追到不足一丈了,那领头的从怀中掏出一包药粉转身朝着卢林洋洒了过来,只见一片白茫茫的粉末散了开来,卢林没有大意,见状立即屏住了呼吸,左手运气振散了这些粉末,还后退了数步。 这一停顿,待得挥散了这些粉末,只见那领头的已经朝着山中狂奔了数十丈了,怕是追不上了,这些山贼地势熟悉,窜进山里就不容易找到了,卢林闻了闻这些粉末残留的味道,应该是迷人眼睛的,不是什么毒药,再看那四个还拿着刀剑的也都分头窜进了山里,倒是前面七八人有四个倒在了地上,暂时不能动了。 卢林想了想,要追上去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够抓到那领头的山贼,先抓住这几个倒地的再说了,那个叫若风的伤得很重,得及时医治才行,于是把那四个倒地的山贼抓了回来,扔在马车旁,然后帮那若风包扎了一下,看这伤势,不止是外伤,还有内伤,伤到根本了,就算医治好了怕是不能恢复如初了,而且这若风已经昏迷了过去。 那小女孩见若风暂时没事了,跑到前面那些尸首旁哭喊着:“爹爹、娘亲……” 那女子将那若风依靠在马车旁后,也马上跟了上去,照顾那小女孩去了。 卢林来到那四个山贼旁询问了一番,原来这伙山贼就是附近十余里外大山牛栏石的山贼,总共有二十余人,时常在这路上劫杀一些往来过客,都是挑一些容易对付,这小女孩一家中午在东面曹坊吃午饭的时候就被他们盯上了,就在这里埋伏了,本想着速战速决,没想到那四个护卫还有些身手,拼死了他们五人,最后这若风死死护着后面的马车,又多支持了一刻钟,这才被卢林遇上了。 问完了这些,卢林见那若风还是昏迷不醒,于是问那女子:“你们是哪里人?” 那女子说道:“多谢公子搭救,妾身叫凝香,是跟着主母嫁过来的,若风是我外子。我们是从明州过来的,准备去番禺的,主家曾经在番禺有些买卖,这些年明州扶桑倭人劫掠得厉害,就说来番禺,老爷说汀州这边有朋友,过来看看,没想到在这里遇见山贼了。” 卢林问道:“那你可知你家老爷在汀州的朋友家在何处?”这倒是顺路可以带他们过去。 那凝香说道:“回公子话,妾身不知,老爷没说过这些,主母可能知道。” 卢林听得这话,顿时有些头大,问道:“那你们老爷在明州可还有什么亲属?” 凝香说道:“都没有什么亲属了,宅子田产都卖了,就是打算来番禺的。” 卢林又问道:“那番禺可有什么亲友?” 凝香低头说道:“这都是老爷安排的事情,妾身并不清楚,只听主母说过老爷在番禺城有朋友的,买卖做得不错,去了就可以先看看,再买宅子。” 卢林见这凝香不知道什么情况,便去那小女孩身边看了看,那小女孩哭得很伤心,看她父母的年纪四十岁左右,有些讶异,问了问凝香,才得知原来这家原来是有个儿子的,十年前得病死了,才八岁,然后生了这小女孩,小女孩今年七岁,生在十月。 卢林指使这四个山贼将马车扶起,检查了一番,没有什么大问题,就是破损得厉害,还是能够勉强坐人的,就是不能遮风挡雨了。 这山路来往的人不多,此时正是日头正烈之时,过了有两刻钟才有人过来,见到这场景都是胆战心惊,停止不前了,问了问情况,得知山贼都杀跑了,然后感叹了一番,才继续赶路。 卢林到附近打听了一下,这里离得最近是恩坊村,三里左右,再往汀州方向十里左右有驿馆,山贼选在此处打劫是因为这里是连续的弯道,不容易被人看见,就算有驿馆或者衙门的人追来,他们能够有人在前面把风,能够提前看见,然后再往山里逃窜也是很方便;这一群山贼若不是遇见八脉的高手,不会出什么问题的。 酉时,那小女孩似乎哭累了,卢林让那四个山贼在旁边挖了几个坑,准备埋了这十一具尸首都埋了,谁知那小女孩不同意把她父母和四个护卫埋葬在此处,卢林想想也是,于是把那五个山贼草草埋葬了。便让那四个山贼把这六具尸体搬上前面马车,小女孩和凝香、若风坐在后面的马车上,那些物品和细软也都放在后面马车上,他骑马跟着,先去了驿馆。 驿馆的驿卒见到后,都没敢大意,就要去报汀州太守,卢林倒是拿出自己的秀才文书,表明了身份,说自己是临江坊的,明日他会带着这四个山贼去汀州找太守,由太守去处置。驿卒如今也是知晓临江坊的,赶紧安排几人就在驿馆住下了;卢林带着伤药,给那若风敷了敷药,只是这若风伤势过于严重,犹自昏迷不醒。 晚上,那小女孩下午受了惊吓,凝香哄不好她,请卢林来帮忙,那小女孩见到卢林倒是安宁了一些,夜里有星星,山间的夜里看得很清楚,卢林就应和着小女孩有一搭没一搭的说着话,有星陨划过夜空,小女孩紧张的问卢林是不是因为她不详,是扫帚星。 卢林不知道这小女孩哪里听来这些玄乎其玄的传说,只是安慰小女孩说这些都是无稽之谈,他也看见了啊,夜里看星空的肯定还有别的人看见了的。小女孩听得卢林这般解释,点了点头,卢林陪着她轻声说着话,小女孩也逐渐平静了下来,然后渐渐睡去了。 次日,六月初八一早,吃过早饭,那若风醒了过来,却是自己还不能动弹,卢林帮他检查了一下,这伤势要静养一段日子才能够好起来,性命无忧,只是一身功夫要去了大半了。若风和凝香说了会话,得知了昨日后面的情况,对卢林说道:“多谢公子救命之恩,在下明州张若风。” 卢林说道:“张兄不必客气,路见不平拔刀相助而已。不知张兄可知你家老爷在汀州的朋友住在何处?” 张若风说道:“我也不清楚,是老爷许多年以前做买卖的朋友,我是十年前被人追杀重伤昏迷在路边,被老爷路过看见搭救了,自此就跟着老爷了,老爷之前的事情我并不清楚,老爷只是说路过来见见。” 卢林问道:“那你家老爷在番禺的朋友呢?” 张若风说道:“我也不清楚,去年这人来过明州,见过老爷单独谈的,老爷后来说是,说及了番禺如今的一些情况,似乎有买卖可做,这两年明州靠海一带不太平,老爷今年便卖了田宅说去番禺,人我见过,看到了肯定认得出来,但不知晓姓名和情况。” 卢林说道:“我要去汀州的,可以护送你们到汀州,你们家老爷也有些家产,你们如何打算,要做好安排。” 张若风说道:“恩公,我深受老爷恩情,自当将老爷的骨血抚养的,凝香从小就跟着主母,小姐也是她照看长大的,同我一样的想法。” 卢林说道:“那就好,我们一会就先去汀州吧。” 从驿馆去汀州有五十余里,辰时还算凉爽,午时前可以到得汀州,卢林留了半两银子给驿馆,算作食宿赀费;动身后,那小女孩却不肯乘坐马车,缠着卢林带她骑马;卢林见这小女孩失去了双亲,没有拒绝,便抱着她骑马去往汀州。 一路上小女孩和卢林说着话,告诉卢林她叫风儿,姓冷。卢林便喊她风儿了,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说着话,多是风儿说,卢林应和几句。 巳时便到得汀水岸边,沿着汀水西南而行,午时左右到了汀州东门水东桥了,繁华依旧,桥上车水马龙的,那张若风听得到了汀州,便让凝香和卢林说暂时在城外停歇,把那小女孩风儿叫了过去,不知说了什么,片刻后凝香过来和卢林说道:“恩公,外子和小姐说过了,就在这城外将老爷和主母寻块地安葬了,这夏日炎热,尸首不宜久留。” 卢林说道:“那就去找人问问,寻个地方吧。” 然后就找了个茶铺歇息,要了点吃食,然后问了问店家,这汀州城外安葬的规矩,付了二钱银子,托人找了过去,让那四个山贼挖坑,未时将六人分别安葬了。风儿在张若风的吩咐下,恭恭敬敬磕了几个响头;凝香也跟着磕了几个头。 回茶铺时,卢林问道:“张兄是打算留在汀州了?” 张若风说道:“恩公说的不错,我是如此打算,我这如今又动不得,不能远行了,老爷和主母都不在了,去不去番禺都无所谓了,而且番禺那边要找人,怕是也难找到的;这汀州富庶,就算找不到老爷的朋友,也可以将小姐抚养长大。” 卢林说道:“也好,我这就带你们去府衙,把这几个山贼送给府衙的人处理。” 张若风微微点头,说道:“多谢恩公了。” 卢林说道:“张兄,你也不用叫我恩公恩公的,我年纪可比小多了,我叫卢林,江右人氏。” 张若风说道:“恩公说的是,我记下了。” 卢林听得有些无奈,带着他们去了汀州府衙,将四个山贼都交给府衙了,太守审讯后连忙安排捕快衙役带着山贼去牛栏石那边寻找山贼老巢去了,并让人拿来一百两银子给卢林,说这是悬赏,牛栏石的山贼这几年犯下了多起劫掠之事,去年就悬赏了。一百两银子,卢林收下了,但是都给了凝香,让她留给风儿。 太守最后和卢林说明日上午再过来一趟,这赶去牛栏石山贼老巢,晚上回不来,最迟明天早上就会回来,上午可以结案;卢林明白,自己是应该去一趟的。 离开府衙,卢林就和张若风告辞,不料风儿却是不舍,哭着喊着要卢林不要走,若风和凝香劝解也是无用,卢林看着风儿哭得是涕泗滂沱,也是有些不忍,想了想,还是先带着他们去了老宅。 卢林来到朝天门附近,觉得两辆马车太张扬了一些,还都破烂不堪,便在旁边找了个酒楼,将马车寄放了,细软这些都收拾出来,放在马背上,让张若风骑着马回老宅去,转过照壁,进了巷子,此时巷子里有些人在自家门口坐着闲谈,看见卢林四人过来,都有些讶异,等到卢林他们走过,都窃窃私语了起来;卢林牵马走到尽头,隔壁和对门都没有人出来,门上没锁,应该在里面,老宅的锁没人动过,还是那把锁,汀州的治安还是不错的。 打开门进去,院子里杂草落叶一片,凝香讶异道:“恩公,这是你家么?” 卢林点了点头,说道:“我也没怎么来过,上次来还是五年前了。”想想五年前也是六月来的,差不多这个时候。 再推开房门,一阵灰尘夹杂着霉味,卢林挥了挥手,进去先拿了两把椅子出来,让张若风和风儿坐在树下,然后将五间房间的门窗都开来透透气,凝香问道:“恩公,你家里没有人了?” 卢林说道:“没有了,就我一个人了。” 凝香也不再问什么了,进厨房找了把扫帚出来,说道:“恩公,你歇息一会,我来打扫一下。” 卢林自己还真没怎么做过这些事情,就由凝香去打扫;想着这里什么都没有,先去厨房用水壶烧水,水开后将茶具和碗用热水泡了会,再清洗干净,又烧上了一壶水,然后提着篮子带了个大碗,带着风儿出去买仙人冻去了,顺带买了小包茶叶回来。 仙人冻是用大碗弄好了买回来的,风儿吃得不停说好吃,凝香也吃了一碗,喂了几口给张若风吃,然后继续打扫去了,约莫过了小半个时辰,凝香满头大汗,灰头土脸的出来了,说道:“恩公,略微打扫干净了,你看看。” 风儿却是先起身进去看了起来,卢林进去看了看,亮堂了许多,不仅打扫了,门窗桌椅也都擦拭过了,到房间四处看了看,先收拾起黄云峰、黄云英住过的房间,卢林仔细看了看,这应该是家仆住过的房间,没什么物品,先不管了,晚上可以让他们三人住这里。 此时已经是酉时过了,隔壁正在做饭,飘过来阵阵香味,风儿说饿了,卢林便说去吃饭,张若风说他就不去了,让他们带些回来就是。 卢林也不勉强,三人去了刚才的酒楼,点了几个菜吃饭,然后找伙计借了个饭盒,带了些饭菜;经过杂货店,买了些席子、薄衾以及洗漱之物回去,以前是三婶住着,什么都有,这五年没人住,那些都没法用了,凝香打扫的没用之物还堆在院子里。 回去后,卢林让他们去那间房间住下,随后在另外几间房间找寻了起来,三婶住的那间房间都收拾得很好,没什么东西了,自己以前住的那间也没什么东西,另外两间倒是有些东西。 卢林仔细看了看,有些是孩童的玩物,应该是自己幼时的玩物,还有些书信,是自己爷爷留下的,卢林看了看,记了一些事情: 癸巳十月初六,忱儿出生。 乙巳仲夏,带忱儿去南海见友人,归家后忱儿偶有癫症之状,后愈发频繁,甚忧。 …… 癸丑暮春,莲儿随我来汀州,三月十六与忱儿成亲,只在家中设筵。 癸丑六月,莲儿有了身孕,大喜。 …… 甲寅清明,道远回汀州祭祖,匆匆一见而别。忱儿带着莲儿出门未回。 甲寅四月二十三未时三刻,孙儿出世,莲儿却因此亡故,甚悲,莲儿本姓林,是故取名卢林,乳名麟儿。 …… 丙辰清明,道远回汀州祭祖,依旧匆匆而别,是日,忱儿带着麟儿踏春未回。 …… 丙辰立秋后,余身体日渐不适…… . 卢林仔细看过这些书信,都是爷爷卢老夫子的记载,提到了自己母亲姓林,叫莲儿,父亲叫忱儿,应该是叫卢忱,破寨吴村老说自己母亲叫做林莲,癸丑年是二十年前,那就都对得上了。 丙辰立秋后,爷爷卢老夫子就身体不行了,三叔说是自己爷爷是在自己两岁那年秋天去世的,那就是丙辰年了,书信到此处就没有了。 自己父亲是癸巳年出生,若是活到今天是四十岁了,乙巳年染病,正是十二岁,癸丑年父亲是二十岁…… 三叔在自己出生前清明来汀州祭祖,未曾见到自己的父母,第二年没来,爷爷的书信没有记载,自己两岁那年,三叔又匆匆回来祭祖,恰好又没遇见,次年再回来,爷爷、奶奶、父亲都去世了,只见到了陆姨,然后是看见了这些书信才知道的。 这些书信和玩物应该是三叔整理的,就不知是三叔还是三婶都放在这房间了,三婶后来住一人在这里十一年,只住那间房间,这里应该是时常打扫,并没有动过,原样放在这里。五年前自己还不懂事,三叔说带自己来认个门,是想着以后自己来看这些的。 这间房间或许就是自己三岁以前住的房间,卢林想着有些默然,半晌后,就在这房间睡下了,思绪难平,听得三更声过了许久才迷迷糊糊睡着。 第三十一章 风儿 六月初九一早,卢林醒来,带着凝香和风儿出去吃过早饭回来。然后就去了府衙,太守说可以结案了,山贼老巢已经去过了,昨夜回来的,只找到几个女子,都是被虏去的附近人家的女子,已经让人按照这些女子所说,找他们的家人去了。 山贼老巢的物品都运了回来,价值数万两,已让人簿记造册,择日发卖,总计所得,再按照报官事主核实后,酌情进行赔偿,若是有余,则归公库;那些女子说山贼出去了一日,没有回来过,那几个跑了的,已经画像张贴出去了,邻县也都送了过去。 太守再三感谢了卢林一番,这可是大功一件,本要挽留卢林用过午饭再走,卢林惦记风儿三人,还是回去了。 回来吃过饭,下午在树下喝茶闲聊,张若风又恢复了一些,手脚略微能动了,只是还不能自己行走,卢林和张若风说道:“张兄,你如今在逐渐恢复,只是恐怕功夫也只剩一半了。太守已经派人将山贼老巢端了,只是那些逃脱的没有回去,不知何处去了,不过已经张贴了海捕告示了。” 张若风却是看得开,说道:“有一半就很不错了,还是得卢恩公你搭救,不然我们三人小命都没了,经过这一次,我也不想别的什么事了,就在汀州和凝香将小姐抚养长大,也算对得起老爷和主母。我们就在城里不随意出去,也不虞那些山贼敢来的。” 凝香这时问道:“恩公,你这宅子没有人住,你若是不怎么来,一直空着也不太好,我们买下来如何?恩公你也可以随时回来,这还是你的家。” 卢林闻言顿时有些踌躇起来了,昨日进来的时候,只是五年没人住,就透着股破旧霉腐的气息,自己下次来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本来是准备去找章成南,想了想,说道:“你们若是留在汀州,就住这里也是可以的,我是不怎么来的,是祖上留下来的,卖就不卖了。” 凝香听了脸色一喜,说道:“那也可以,请恩公放心,我们会打理好的。” 这时张若风对着风儿使了个眼色,风儿顿时起身站到卢林身前,跪下磕起头来,嘴里说道:“师父。” 卢林见状大惊,连忙站了起来,扶起风儿说道:“风儿,快起来,我如何能做人师父,徒弟都还没当完,使不得。” 风儿说道:“可以的,师父,我在车厢里看见师父很厉害,那一群山贼都不是师父的对手,三两下就被师父打得落花流水了。”说完又赶紧跪了下去。 卢林托起风儿说道:“这不行,我是不能收徒的。” 风儿说道:“若风叔说了,师父你很厉害,跟着你学才有出息的,不然以后遇见了山贼还是会丢了性命。” 卢林哭笑不得的说道:“你在这城里好好待着,山贼哪里敢来。” 风儿说道:“师父,你教我武功,我以后要去找他们报仇的,我记得他们的样子。” 张若风说道:“卢恩公,你能够打退山贼,比我厉害多了,风儿若是能够跟着你学是她的造化。以前在明州也跟我学过一些的,比我当年有天赋多了,跟着我学不到什么的。” 卢林说道:“我今年才十九岁,这师父是万万当不得的,我会在汀州呆几天,风儿若是学,可以教她一些,师父这事不要再提了。” 风儿说道:“师父,你教了我,就是我师父了,你不认我,我是认你当师父的。师父你是不是怕我学不好,以后会丢了你的人,放心,风儿会用心学的,若风叔说了,学武很苦,我不怕苦,吃得消。” 卢林说道:“风儿,没有这么个说法的,你以后还要去书院读书的,我是当不得师父的,我也是在书院得了夫子的教诲,就是惭愧没学到多少,觉得有些对不住夫子,但是夫子没有嫌弃过我的。” 风儿问道:“师父,你为什么没有学好?” 卢林有些尴尬说道:“我在书院学那些就头大,硬着头皮学了几年,我是个打铁的出身,在铁匠铺长大的。” 风儿“哦”了一声,说道:“难怪师父黑了一些,是和那些铁匠差不多。” 张若风说道:“风儿,不可胡言,卢恩公能有这身手,还这么年轻,非是一般人。” 风儿吐了吐舌头,说道:“师父放心,你教我,我会好好学好好练的,以后去了书院也会用心去学的。” 卢林说道:“我在这里就教你几日看看吧,师父之事不要再提了。”也不知道昨夜和上午,张若风和风儿说过什么,卢林想着要在这呆几日,风儿如今也是父母双亡了,既然搭救了,又有些同病相怜的感觉,就教教吧。 风儿高兴说道:“是师父。”然后看了眼卢林,又说道:“卢叔叔。” 既然如此决定了,卢林晚上带着风儿、凝香吃过饭,就去各种铺子购买了生活起居需要的物品,明日就可以自己做饭了,五间房间,那两间房间放着东西,卢林将三婶住过的那间的什物也都搬到这两间来,就告诉凝香时常打扫,不要住人,凝香都牢记了。 次日一早,出去吃过早饭,凝香回去清扫厨房去了,卢林带着风儿去了街上购买一些礼物,既然三人要在此长住,街坊也要去见见的,卢林也想问问自己年幼的一些事情。 一大一小两个人买了礼物回来,然后拎着去挨家挨户拜访了一番,这些街坊们得知卢林竟然是当年卢老夫子的孙子后,都很惊讶,细细看了看卢林,都说除了黑一些,确实和卢林的父亲卢忱有六七分相似。 对于卢家的情况,街坊们都是惋惜得很,言谈中卢林听得出来,自己爷爷卢老夫子在街坊邻居里的口碑是很不错的,颇有些声望,那些年长的说起自己父亲卢忱,小时候很好,就是得病之后就把卢家拖累下去了,家境也算是可以的。 街坊邻居问起三婶的事情,卢林只是说,自己是被爷爷卢老夫子的一个弟子,也就是三叔带到江右抚养了,反正三叔他们依稀有些印象,三婶是因为一些缘故,和三叔错阴差阳错的错失了,三叔带着自己在江右,两人相互之间有许多年没有消息,三叔没想到三婶在这里居住,直到五年前来这里才重聚首。 听得这些,街坊邻居也是感慨得很,不过见到卢林如今长大了,还是为卢老夫子庆幸不已,卢家也有后了,更是关心卢林的状况,问及卢林是否婚娶,卢林支支吾吾说已经定亲了,是三叔帮忙安排的,未婚娘子在神都,这倒是令街坊邻居颇是艳羡。 风儿可是狡黠的很,到了街坊邻居家里,喊卢林可不是喊卢叔叔了,都是喊师父了,弄得卢林也不好解释,只是告诉街坊,自己在江右讨生活,以后回来会比较少,是风儿在这边居住了,让街坊邻居多多关照一下,毕竟风儿他们是明州过来的,对汀州陌生得很。 回到自家院子,风儿就问起卢林来了:“师父,我还有师娘啊,什么时候我能够见到师娘?” 卢林敲了敲风儿的头,说道:“我不是你师父,那是你婶婶,还没成亲,等成亲以后,你有机会就会见到。” 风儿“哦”了一声。 凝香中午准备了四菜一汤,厨艺还可以,四个家常菜颇有味道,这第一顿饭就这么开始了。院子多了烟火气,似乎也多了些生气,不再是前日刚来的时候那般景况了,房子还是得有人住有人生活才好,卢林觉得这样很好。 六月十一日开始,卢林早上早早就把风儿叫了起来,开始教她一些基本的东西,风儿也只是在第一天起床有些挣扎,后来就准时起来了,卢林没让凝香带着风儿住一起,把另一间房间收拾好了,让风儿独自睡。 三天后,卢林开始教风儿南拳了,是按照大姑姑当初教他那样教风儿了,张若风已经可以勉强自己行动了,早上看了后,感叹若是他能够这般学武艺,他应当可以突破奇经十二脉的,不至于卡在这里数年,如今受伤功力大减,已是今生无望了。 卢林打算再呆个几天就要回临江坊了,还有很多事情,他除了在冶城郑、张二人的铁铺帮他们铸造了刀剑外,这近半年来没有执锤上毡过了,回去还要铸造一些刀剑去姜家一趟的;虽然雅师姐和苏师姐是一路同行,这一路上的事情都知晓的,但是郑溪厝单独和他说的事情,他也要回去及时和三叔、大掌柜说的。 随后几日卢林早上教风儿,晚上开始写下自己对南拳的领悟,下午会带着风儿去和街坊邻居聊聊天,张若风也是一天好过一天的渐渐的在恢复,穿衣吃饭都无大碍了,第六天还可以跟着风儿一起练拳了。 六月十九日晚上,卢林将南拳整理好了,心情舒畅,在院子里练了一趟南拳,竟然五拳练成了,顿时欣喜不已,看来这般不时梳理一下收获不小;再想着自己从小懵懵懂懂的时候三叔教了自己心法。 卢林也不知该不该教风儿,若是风儿学拳不学心法,那就是比寻常人身手矫健一点而已,顶多以后就是个趟子手的水平,张若风是有心法的,不知道怎么样,肯定是比不得三叔教给自己的心法的,这事还得回去和三叔说,只是这几天自己还在这里,可以帮风儿打基础,就如当初三叔教自己一样,前面都没什么,一直到了自己十四岁后修炼心法才快了起来。 六月二十日开始,卢林传授了风儿打坐呼吸吐纳,并嘱咐她不要和任何人说,每天早晚修炼就可以,也不用强求什么,过些日子会来看她检查的。风儿听得卢林这般说得郑重,也知晓是紧要的,练南拳无所谓,心法是大事。 六月二十一下午,卢林带着风儿去汀州城里转了转,然后找到了章成南的铺子,没有进去,只是在外面看了看,然后指着铺子告诉风儿:“风儿,这个铺子老板是卢叔叔的朋友,以后若是有什么大事,卢叔叔不在,你可以来找这个铺子的老板。平素没什么事就不要过来找,也不要和别人说及我的事情。” 风儿点了点头问道:“卢叔叔,你这是要走了么?” 卢林感叹风儿的敏感,说道:“是的,叔叔还有很多事情要做,等忙完了再来看你。” 风儿有些伤感的说道:“卢叔叔,那你要早些过来看风儿啊,风儿会好好练叔叔教我的。” 卢林摸了摸风儿的头说道:“嗯,叔叔会来的,只是今年是来不了的,叔叔会早点来看风儿。” 风儿说道:“叔叔,我能够进那铺子看看么?” 卢林只希望风儿平静的在汀州生活,暂时不想章成南知晓自己和风儿的关系,说道:“风儿,你一个人去看看就回来,我在前面等你。” 风儿点了点头,就一个人去那铺子看了看,过得一刻钟,风儿过来了,问道:“卢叔叔,那里是卖刀剑的,卢叔叔你也会打造刀剑么?” 卢林点了点头说道:“风儿,我是铁匠铺长大的,会锻造刀剑的,等风儿再大一些,想学刀剑还是什么,可以告诉叔叔,叔叔帮你锻造。” 风儿听了欢喜的说道:“好啊,我喜欢剑,若风叔叔就是用剑的。可是,卢叔叔,你用的是刀。我是学刀法还是学剑法啊。” 卢林笑道:“风儿,说这些还早,等你把拳法练好了再说。” 风儿“哦”了一声,就不再问了。 卢林带着风儿在前面浆饮铺子,风儿对于别的浆饮兴趣不大,自从吃了仙人冻后,就喜欢上了,每日都会让凝香买回来吃,两人吃了仙人冻就回去了。 吃晚饭的时候,卢林和张若风说明日就离去,如今张若风已经恢复大半了,修为只有奇经四脉的样子了,此生是再无精进的可能了,这或许是和当年赵无极的情况差不多了。 张若风清楚卢林早晚都要离去的,对于卢林来历他不清楚,这些天他跟着练南拳以便以后教风儿,看情形卢林似乎不是五大派的名门弟子,但是年纪轻轻就有这般身手,来历肯定不凡,只是他没有去过问,命都是人家救下的,能够安居于汀州也是不错。 那两辆马车还寄放在酒楼那边,虽然是给了点银子让伙计照料,但张若风他们居住在此就用不上了,择日去卖了,换些银子;这院子只有卢林的【小红】,高大壮实多了,已经算是成年了,可以放开来驰骋了。 卢林只是嘱咐张若风安心生活,这些时日和街坊邻居都处得还不错,不用再去管什么江湖上的事了,那些山贼肯定也想不到张若风会定居在汀州,而且汀州一带也遍贴了海捕告示,这些山贼躲都来不及,一般市井青皮无赖十个八个肯定不是张若风的对手。 至于风儿,明年开春要送去书院的,要开始识字读书了,学武也不用太过勉强,顺其自然,风儿家的遗产也是有数千两的,都是银票,其余的物品不多,但都很精美,家境是可以的;张若风夫妇二人这些天是也真心实意的在照顾风儿的,这些银两足够他们在这里衣食无忧生活得很好。若是张若风想做点买卖也是可以的,买个铺子不是什么问题,这些都由张若风日后去考虑了。 六月二十二日早上,卢林没让凝香去买菜,他带着风儿去买菜了,回来他做了一桌子菜,还有那天宁豆腐,做的时候卢林感觉可以比得上严大厨了,风儿吃过直说好吃,饭都多吃了一碗;凝香没想到卢林还会炒得一手好菜,颇是讶异,问及起来,卢林说是在酒楼当过跑堂的,后来在后厨跟着大厨学过几个月;张若风听后对卢林更是好奇,但是没问什么。 吃过饭,卢林把风儿带到房间,把自己写下的南拳心得体会教给了风儿,说道:“风儿,你如今还不识什么字,以后去书院多用功,多识些字就可以看了,不明白的可以去问你若风叔叔。” 风儿点了点头,问道:“卢叔叔放心,进了书院我会好好学的,只是,卢叔叔你这就要走了么?” 卢林说道:“一会就要走了。” 风儿忽然从颈脖子处掏出块玉佩,取了下来,说道:“卢叔叔,这是我爹娘从小给我的,你救了我的命,我没什么给你,这个给你。” 卢林笑道:“风儿,我该给你些东西才是,只是我这匆匆忙忙的没有带着,以后再来给你。这是你爹娘留给你的,你就好好珍藏。”说着让风儿将玉佩戴回去。 风儿戴回玉佩后说道:“卢叔叔,那你随便给点什么东西,我也珍藏起来。” 卢林想了想,拿出那个刻着【泉】字的贝壳出来,递给风儿说道:“这个是叔叔一个亲人留下来的,你好好收着。” 风儿接过去仔细看了看,欢喜的说道:“这里有个小孔,可以穿跟绳子,我让凝香婶帮我串起来,和玉佩挂一起。” 卢林说道:“给你了,你怎么用就是你自己做主了。” 风儿使劲点了点头。 卢林摸了摸风儿的头,说道:“好了,叔叔该走了。你们好好在这里过日子。”说完就将收拾好的包裹拿起出门了。 风儿连忙跟着出来,卢林来到院子,张若风和凝香已经站在树下了,卢林说道:“张兄,你们也不需要送了,我这就走了。这里就劳你们费心了。” 凝香说道:“恩公这是什么话,我们有今日都是恩公给的,恩公放心,这宅子我们会照看好的。” 卢林点了点头,牵过马出门去了,风儿不舍,依旧跟了上来,卢林也就随她,从小巷走过,挨家挨户打了个招呼,到了照壁后就让风儿回去了。 来到南天门,卢林骑马去了章成南的铺子,昨日带着风儿不好进来,今日独自过来,就和章成南打个招呼,章成南变化不大,见到卢林却是一时没有认出来,当年十四岁的少年如今也已经长大成人了,名声还不小。 卢林了解了一下这边买卖的情况,越州这边自从没了八宝阁后,一直缺少兵刃的,这铺子一开,买卖就好得很,去年的百宝箱过来更是受追捧,都扩大了一间铺子了,今年临江坊重列三大铸昭告天下后,买卖更是好了三成了,那些走东南镖的货物倒是没有林戴里这边卖得好,卢林想着郑溪厝说过的话,也是明白这边虽然是内陆了,但是与越州沿海联系紧密,那些海盗偷偷贩运的货物到这边也不少的。 不过呆了小半个时辰,卢林就告辞了,临走时候告诉章成南,在汀州城有个叫冷风儿的七岁小女孩和他有缘,若是找过来就让章成南尽量帮助,做不得主的事情就写信给他。章成南听得卢林交代记在心中,要是找来,自当好好照应。去年侯师兄成亲,他可是回去了一趟的,是知晓卢林情况,没敢大意。 章成南说及临江坊来信了,晓梅于三月十六日生下一男婴,母子平安,大掌柜取名叫做郭旭。卢林得知这消息更是想着早些赶回去的,离开汀州时已是申时了,夜里赶到瑞金住了一夜。 六月二十三日,卢林又登了一次大乌山,夜里是在大乌山寺庙借宿的,天气晴好,早上看过日出,这几年卢林去过不少地方,但对大乌山的印象极好,再看过后也觉得是不错的,不同于其它地方,独有一种纯净的味道。 卢林下山后在淳化乡寿材店购买了祭祀之物,去了文丞相墓祭拜了一番,然就直接赶路回去了,过了张家渡,远远看了眼永和镇,往来船只似乎没有昔日那般多了,舒家在林戴里风生水起,临江渡那边愈发繁忙,分去了不少买卖。 最后卢林还去了一趟青原山净居寺,拜访了一下眉庵大师,当日若是没有眉庵大师和延空大师来支援,还不知道是个什么情况;眉庵大师见到卢林来了颇是高兴,以前来往临江坊多次,在郭文成亲之时得知卢林走过东南镖,得了些檀香、檀木,贝叶经也送于少林寺了,只是如今少林寺内却是因为这贝叶经起了争执。 眉庵大师是万万没想到在神都大比,卢林竟然显露出如此惊人的功夫,闲谈起当初和郭文、郭武一起来过净居寺,是卢林当初击败了那李鹤林。眉庵大师如今倒是不奇怪了,三叔他也是相识的,如今也是知晓情况。 在净居寺呆了小半个时辰,卢林就告辞了,到得临江渡的时候已经是酉时过了,看着繁忙的渡口,卢林感慨不已,第一次独自出门去龙城,是大前年七月初六,回来的时候是前年十一月初八,这一来一去是十六个月,一年多;这次是去年二月十五出来的,今日已是六月二十四了,也是十六个月,一年多了。 上次回来郭文成亲了,婴宁成亲了,这次回来郭文和晓梅都当爹娘了,自己也定亲了,想想颇有些感慨,就是林戴里,临江坊也是一日不同一日了,以前这里只是荒山野岭,如今却是江右首屈一指的坊市了,繁华不输庐陵城了更是胜过了临江府。 第三十二章 归来 卢林纵马前行,经过天狱镇的时候,却看见镇上村民正在忙碌的搬迁,似乎是有些时日了,于是上前打听了一下,原来是大掌柜去年从神都回来后,便向太守府提请将临江坊扩建。 太守找到天狱镇村民商谈了两个多月,期间朝廷昭告天下的消息传来后,还去了豫章州牧那里一趟了,豫章州牧还拨了五千两银子过来了安置天狱镇的村民,但是大掌柜没有让州牧出银子,除了天狱镇村民房子的赔付,还另外从拿出了一万两银子来安置,差不多每人十两,是一个成年村民一年的收入了,这些村民愿意在这边干活的还可以留下,临江坊若是招人会优先招村民。 庐陵太守在对岸那边螺子山附近圈了一块地来安置村民,离得也不是很远,到渡口向西五里左右,村民是在过了端午之后陆续开始搬迁的,新的村子房子盖得不慢,如今都在陆陆续续把能够带着的家什都带过去了。 问了有一刻钟,卢林才知晓了个大概,然后就骑马朝着临江坊去了,到得林戴里,又看见不同了,以前镖局的位置,已经开始在休整了,应该是和重建了差不多,九叔的眼光还是很不错的,已经有了些园林的味道了。 卢林进去看了看,工匠们正在吃饭,扫了一眼,都很陌生,不知道九叔从哪里找来的,那些工匠见来了人,有个领头的就过来问道:“小哥来找人的么?” 卢林连忙说道:“不是,我是临江坊的,今日才回来,路过就进来看看。” 领头的工匠说道:“老爷和小姐都在临江坊呢。小哥回去应该能够见到。” 卢林微笑点了点头,谢过工匠就继续前行了。路过崔家铺子的时候,也已经有了变化,除了墨云轩的铺子,其它的铺子都连成一片了,倒是很阔气了,这在林戴里是头一份了,铺子上挂的牌匾刻着【江右商帮】四个大字,卢林走的是风云酒楼这边,还是有些心虚。此时应该是吃饭的时候,铺子里只看见四五个伙计。 快速走过【江右商帮】,卢林来到了舒家窑这边的路口,远远就看见【临江钱庄】四个大字,醒目得很,似乎在做着买卖,走近了,旁边【临江镖局】的牌子也很醒目,此时都没什么人,卢林走得慢,这条街已经开满了铺子了,远远看去都快到舒家窑大门前了,看了一会没有多停留,就朝着临江坊去了。 临江坊城墙下已经引来了流水,有三丈宽,大门修了个吊桥,走过门洞,便看见四个人在屋子外大树下吃着饭,领头竟然还是那陈小六,去年还是几个人轮流来看守,这次回来已经是个头了,见到卢林欢喜的说道:“卢大匠回来了啊。” 卢林笑了笑,说道:“小六,你现在不错了啊,还带上了人。” 陈小六憨憨的笑着说道:“是大掌柜抬举我,让我带着人在这里了。” 卢林点了点头,说道:“你们吃你们的,不用管我,我回去了。”想着去过去千锋照、百炼堂所见,临江坊如今也是三大铸了,是应该要如此了。 回到自己的住处,卢林有些讶异,黄云峰也不是收拾的人啊,怎么摆设都雅致了许多,推门进去看了看,客厅也是满满当当的东西,看着那桌子和桌子上的东西,卢林顿时反应过来了,是九叔住在这里了,三个房间,黄云峰住了一个,空了一个,如今是九叔住下了,自己那房间还是老样子,没怎么动过,应该是平时黄云峰会打扫一下的。 卢林放下包裹和【小红】,就去了饭堂,二厨子见到卢林回来了,连忙说道:“卢公子回来了啊,还吃吧,我去给你炒两个菜来。” “汤师傅,不用这么麻烦了,我跟着你们吃就是了,我这刚回来的,大掌柜他们还不知道的,在这里吃过了就去看他们。”卢林连忙说道,说完就拿了副碗筷坐下和他们吃。 汤师傅见状说道:“卢公子这是越来越随意了。我可听大掌柜说你如今名声不小了啊。” 卢林说道:“都是三叔和大掌柜教我的。” 一边吃着饭,一边说着话,汤师傅说起他在林戴的铺子,买卖是越来越好了,还在舒家窑卖地的时候找郭文帮忙又多买了一间,一直感谢卢林当初的提醒,如今他带挈着不少家乡亲友过来这边,已经有三十多个了,临江坊这两年招了很多人,有十几个是在饭堂这边做事。 吃过饭,卢林就先去了大掌柜那里,刚进院子,大掌柜正出来,见到卢林回来,惊喜道:“阿林,你总算回来了,我还去问过三掌柜你这几天能不能回来,三掌柜说你这出去有事,谁也联系不到了。你吃过没有?” 卢林说道:“我刚回来的,跟着汤师傅他们一起吃过了过来的,大掌柜这是有什么事情要找我么?” 大掌柜笑道:“也不是什么事,你回来就可以了,江姑娘和苏姑娘还有王文英都是十天前回来的,她们说你有事单独去了,我就想着你也该回来,能够赶上喝杯酒了。” 卢林这时陡然明白过来了,连忙说道:“恭喜大掌柜了!我后来去了趟汀州,见过了章师兄,这是郭旭要摆百日酒了啊,后天吧。” 二掌柜这时听见动静,抱着娃娃出来,郭文和晓梅也出来了,卢林连忙和几人打了声招呼,看得出,都是喜气洋洋的,二掌柜说道:“阿林,你回来得刚好,来,你来抱抱旭儿。” 卢林接过娃娃抱着,仔细看了看,说道:“这还看不出是像谁,怕是要一岁后才看得出。” 二掌柜笑道:“这眼睛像晓梅啊,脸倒是像小文多一些。” 卢林仔细看了看,似乎还真是这样,二掌柜是有经验的,说道:“大掌柜、二掌柜,进去说吧。” 进了屋子,卢林问道:“小文子,我寄送回来的东西都收到没有?我这空着手来的,啥也没带着。” 郭文说道:“都收到了,你师姐她们都拆封了,早送了礼物过来。” 晓梅笑道:“什么送,是让我抱着旭儿去抓的,抓了一把宝石珍珠回来了。都是好东西啊,小林子你这出门是去发财的啊。” 卢林轻轻摇了摇手里的娃娃,笑道:“碰巧遇见的,然后运气还不错,不然我得逃命了。” 晓梅笑道:“我听文英说你可是收了二十多个年轻貌美的异国女子啊,个个对你死心塌地的。” 卢林闻言,脸微红,尴尬道:“唉...这是...顺带救下的,我也没想到的。如今她们差不多应到了龙城了。” 郭文说道:“那些东西还没卖呢,那个千里镜可是好东西啊,云峰都有些舍不得拆了。” 大掌柜也说道:“这西洋货确实是好啊,我们见了都很惊讶,有了这千里镜,用在西关和东关,作用巨大。我们都有些舍不得拆了,还打算去南海那边看看的,最后是三掌柜和九爷做主让黄云峰拆了的。” 卢林说道:“大掌柜,一枝两枝作用有限,不太大,若是毁了就没了,还是得自己能够制作出来才好。” 大掌柜说道:“这几天云峰都在机关坊那边没有出来了,和范先生沉浸在研究中,我都怕范先生身体吃不消,每天水芸还会让酒楼这边给范先生变着法子做药膳汤和各种菜肴送去。” 卢林说道:“我明天去看看云峰和范先生。” 接着卢林简单说了说这些天的见闻经历,还将万师兄那孩子的情况也说了一些,还说了在自己去过冶城,遇到了郑、张二人,就在冶城呆了三天;大掌柜听得卢林说起冶城的经历,就说卢林这么处理很好,会让章闽江也去冶城一趟看看。 倒是大掌柜说五大派的极境长老的事,临清那曹长老没来,是龙掌门来了,三月初一起都来临江坊,呆了两个月,过了端午回去的,这事没几个人知道,他们都住在三叔那边,而且正好遇见郭旭出生,都允诺说如果大掌柜同意他们都会安排门派收为亲传弟子,这让大掌柜有些难以选择了,他是希望郭旭以后学铸造的,能够继承他的技艺,但是这如今大掌柜也明白武功也不能落下的,不知道如何办。 二掌柜却是宽心得很,说如今还早得很,三叔还在临江坊呢,一样可以学;只是三叔的意思是,他可以教,但是五大派能够当亲传弟子应该会更好一些的,毕竟五大派数百年的传承已经是极为有序了,很有经验教授弟子的,五大派之外的,看看神都大比的结果就知道,像卢林这样的,只是天赋机缘把握得好了,天青楼其他弟子可都差了不少,郑田川、袁空、唐辽......他们这些年轻俊彦,天赋才情都很不错,但和梁世、玄安、金良......他们相比也略逊一筹的,郭旭可比郭武的机会好多了,从小就可以去,郭武这去的都是晚多了的,十三岁去的净居寺,十五六岁了才去的少林寺。 卢林问及天狱镇迁走之事,大掌柜说这是必然的,以前临江坊只是临江坊的时候,那还没什么,如今临江坊重列三大铸了,更是要制作神臂弓,这事如今朝廷都很极为看重的,林戴里外围已经有天策军过来驻扎了,有一千二百人马,八百人马是常驻于临江渡那边,另外四百人马是负责运送神臂弓的,已经送了一批三百架,送去了西关,返回来的消息很不错。 这神臂弓之事是不能出岔子的,临江坊往来临江渡必须要经过天狱镇的,大掌柜去年回来找太守提及此事,并未说及临江坊重列三大铸之事,太守那边是慢慢和天狱镇的村民谈,等到临江坊重列三大铸之事昭告天下后,太守顿时着急了起来,去了一趟豫章找州牧问过后,果断加快了和村民商谈的速度,后面给天狱镇村民重新安排迁居之地也是速度极快的。 大掌柜在这边数年,临江坊与天狱镇村民相处也是很和睦的,朝廷为了给临江坊支援,单独拨付了五万两银子迁移天狱镇村民的,还给了五万两银子给临江坊扩建用,豫章州牧那边的好意大掌柜是婉拒了,临江坊单独给了村民一万两银子的补偿,这样是皆大欢喜。 天狱镇这边怎么建,当时守鹤师祖、古羽真人在的时候也给了大掌柜一些意见,还请葛大师和九华柴掌门来堪舆了一番,已经定好了,就等着村民搬迁完开始动土了,应该立秋后就会开始了。 这以后临江坊的范围怕是超过庐陵城了,太守还隔三差五过来问大掌柜需不需要帮忙,话里话外的意思是,希望大掌柜这边天狱镇建好后给庐陵城的老板们留点铺子,如今庐陵城的大小老板可是没敢丢了这先机,自家城北临江坊扩建,不能再错失了,一得到消息就赶紧先去找太守了,只要大掌柜愿意开口,他们是要钱给钱要人出人,兴建家乡义不容辞。 关于之前卢林来信说的扶桑人之事,大掌柜已经单独报给朝廷去了,没有经过庐陵太守和豫章州牧;说了有半个时辰左右,卢林就和大掌柜他们告辞,去了三叔的竹楼了,到了竹楼,卢林就看见雅师姐和苏师姐带着凤儿、皓儿在门口玩耍,看样子凤儿和皓儿对雅师姐还比较亲昵了。 见到卢林来了,凤儿和皓儿似乎又有些不认识,躲到苏师姐身后去了,卢林蹲下来说道:“凤儿、皓儿,我是你卢林哥哥啊,你们怎么又忘记了呢?” 半晌,凤儿和皓儿犹犹豫豫的喊了一声:“卢…林哥哥。” 卢林又说道:“我还给你们带了好东西呢,等会给你们。” 苏师姐在一旁笑道:“师弟,你这可是回来晚了啊,那些东西雅师姐早给他们了。” 卢林顿时明白过来了,转头看向雅师姐,说道:“雅师姐,你这么做不好吧。” 雅师姐撇了撇嘴说道:“师弟,这有什么不好的,你给我给不都是给他们么,谁叫你回来晚了呢。这些东西我也有份吧。” 卢林想想也是无语,是啊,谁叫自己回来晚了呢,这个好叫雅师姐得去了。无奈道:“三叔和九叔都在吧?” 苏师姐说道:“嗯,正竹楼喝茶闲聊呢。” 卢林于是起身进去了,竹楼这边已经盖好了两栋二层的房子,有个十六间,加上竹楼原来的四间,有二十间了,师兄师姐们来了都能够住下。 进了竹楼,三叔三婶和九叔喝着茶,卢林连忙说道:“三叔、三婶、九叔。” 三叔笑了笑,说道:“阿林,你这么晚回来,可是有些收获吧。” 卢林闻言,神色一暗,说道:“三叔,是有些收获,却是不太好。” 三婶拿过一个凳子,给卢林倒了杯茶让卢林坐下。 三叔说道:“不好的就等会说,好的先说说。” 卢林点了点头。 九叔说道:“阿林,你还真不错,这么快就六脉了。比我们强多了。” 卢林说道:“三叔我去了趟汀州,路上将【明玉十八手】练成了,还是小成,威力不一样了。” 三叔惊喜道:“你这就练成了啊,去练给我看看。” 九叔也有些诧异:“阿林,我和你练练,你放手施展,我看看威力如何。” 三婶说道:“阿林刚回来,你们也不让他歇会,明天早上练不行么?” 卢林说道:“三婶,没事,九叔指点我呢。” 出了门,凤儿和皓儿跑到三叔三婶身边去了,苏师姐和雅师姐都有些讶异,得知卢林练成了【明玉十八手】要和九叔练手,连忙搬几把椅子过来,坐下来看了。 这是九叔的真实功夫了,不是刺杀的诡异手段了,卢林使劲了浑身解数,也只坚持了两刻钟不到就彻底败了,这还是九叔要看卢林使完【明玉十八手】,不然的话卢林可能坚持不到一刻钟。卢林也算是体会到了这些八脉顶尖高手的厉害了,这差距不小,如今九叔还是多跨出了半步的,若是刺杀的话,可能极境高手也不容易防备。 九叔说道:“三哥,确实是练成了,怕是比大姐还精妙了一些,就是功力还不足,这样下去,消不得五年,我怕是也不及阿林了。” 三叔说道:“老九,你可莫捧阿林了,你这如今不是极境的,没有人能够赢你的,阿林这算练成了,路子是对了,机缘不错,老黑还是岔了啊。”说到后面感叹不已。 雅师姐和苏师姐问道:“卢师弟,大姑姑没练成,你这是怎么练成的?” 卢林说道:“是初四到了冶城后,有些感触,后来去汀州的路上,早起在山里练的时候,不怎么就练出来了,后来多试了几遍,这才确认了。” 回到竹楼,卢林和三叔、九叔说了郑溪厝相谈的事情。 三叔听了后,沉思了一会,说道:“曹长老竟然和扶桑人有联系?这个得去信临清问问了,是个什么情况。前些日子龙掌门他们来这边也没说及过,怕是其中有什么蹊跷了。不对,其余四派都要去信问问。” 九叔说道:“等谣儿他们回来,我带着谣儿去一趟瀛洲,静姐或是慧妹愿意去更好了。” 三叔说道:“嗯,这样也好。带着他们历练历练不错,这次小雅和秀儿都突破了就很不错,这些弟子平素都太安逸了” 卢林讶异道:“苏师姐也突破了?” 九叔笑道:“回来向我和三哥请教了几天后就突破了。秀儿说她守着你突破后感触比较多,得益不少。” 卢林说道:“这一路上二位师姐对我照顾很多的。” 九叔笑道:“阿林,你就莫和我们说这些虚的了,去和秀儿她们说去。” 卢林又连忙拿起郑溪厝给他的令牌,递给九叔,还有地址。 三叔说道:“阿林,既然如此,你可以回信答应郑溪厝合作之事,就是他们不要再做海盗的勾当了,只要有这合作就免谈,就算合作了也会断了,如果没有战事,朝廷开海运就是最近两年的事了,起了战事也不会超过五年。 到时候首先就是要清理东海、南海海盗的,先要打通这一条水路同行的安全,阿林,你要告诉郑溪厝,可以向着水师的方向整合起来,尽量先和鹭岛、温陵的官府合作,保证那一带的安全,以后朝廷开了海运,有了点好的名声,后面的事情就好办了,他们是地头蛇,自有他们的长处。” 卢林点了点头,说道:“三叔,九叔,郑溪厝是个想做买卖的,应该愿意的。我看瀛洲岛上那些百姓就很支持他们的。” 三叔说道:“嗯,这些你师姐她们回来也说了,我也问过那王文英。你谣师兄他们若是能够在兵部学得些韬略回来,跟着去看看,此事应该可为。” 卢林问道:“三叔,不是兵事堂么?” 三叔笑道:“是兵事堂,这次是叶子他们在教,但是朝廷不欲大家知道兵事堂太多情况,对外都说是兵部,挂着兵部的名头教你们而已。” 九叔说道:“阿林,我可听得你是收了许多异国女子了,还有那一艘大船也送人了。” 卢林尴尬道:“九叔,小侄也是顺手救下的,没想到那些女子如此感恩,这才这般安排。大船我也驾驭不了啊,船主武南人也还不错,可以随时去找他,。” 九叔笑道:“我反正会去龙城和番禺的,到时候见一见。” 三叔说道:“阿林,你和那船主有联系就好,如今造船之事还没开始,墨潭船坞是在弄了,松江和番禺那边你八姑、十姑也在寻找合适的地方,等到能够造出江河行走的大船后,让那船主行船来看看。” 卢林说道:“三叔,这不是什么问题,到时候我去找武南船主就是,写信也是可以的。” 接着卢林问道:“三叔,我这从温陵到冶城再去汀州,一路上见到许多堡寨,可是有什么来历?我看临江坊这城墙也有些像那些堡寨的样式……”卢林细细说了说看见的堡寨情况。 三叔说道:“大掌柜本就是在冶城长大的,那些他是熟悉的,这些堡寨都是南迁的北方大族,他们可不简单,这些传承都带着呢,又经历过乱世各种战事,王朝长的不过两三百年,短命的几年几十年的多的是。 这些世家大族都是至少千年的传承,王朝可比不得他们的,能够留存到现在的,都不简单,这种堡寨在北方已经失传了,也就闽越和岭南这边还传了下来,用作城楼是不适宜的,但是大家族这般的堡寨,数倍的人数也是难以攻打下来的。在明州松江那边可就没有这样的堡寨,被扶桑倭人劫掠骚扰得厉害,在闽越岭南一带就少多了这样的事情发生。” 卢林听了,想想所见所闻,确实如此,等去了兵部再去多了解一下。 说完了这些事情,九叔问起卢林那枝千里镜,卢林说在房间,九叔就说回去再看看那千里镜去了,竹楼就剩三叔和卢林了,三叔这时问道:“阿林,你这去海边是寻找到人了?” 卢林神色黯然,有些哽咽的说道:“三叔,是找到了那渔村,可是…可是…他们一家在十五年前出海打渔的时候,意外遇见了风浪,出去后就再也没有回来过了,我问过村老,当年越地大灾后,只留存了外公、外婆和我舅舅三人,那次他们一起都出海了……”卢林将寻找亲人的过程说了一遍,说完又拿出那个刻着【莲】字的贝壳。 三叔看了看,叹息道:“唉,真没想到你竟然找到了,却是这么个结果,早知会是这样,还不如不告诉你了,你是受了这刺激,然后将这【明玉十八手】练成的吧。” 卢林点了点头,说道:“我后来去冶城呆了三天,本来是准备回来的,想了想,还是去了趟汀州老宅。” 三叔感叹道:“阿林,那你就好好活着吧,他们在天之灵也是希望你好好的。这些事情都过去了,你就不要再去多想了。” 卢林又说道:“三叔,我在去汀州的路上,一个叫恩坊村子附近搭救了一家遭遇山贼劫掠的明州商贾,那商贾夫妻二人被山贼杀害了,只救下了那个女娃,还有一个护卫和他妻子,如今他们在老宅住下了……”卢林又将从冶城之后的事情讲了一遍。 三叔听得卢林说完,说道:“这样也好,那老宅还是你曾祖父置下的,都快百年了,是要人住着才好,我都忘了这些情况了,只是你既然教了那个冷风儿就好好教下去,又住在老宅,这也缘分,那张若风夫妻如此忠心耿耿,很是难得,而且你这不是指点,以后你还是要好好教一教的,心法传了就传了,小东和玉宁不也学了,没什么大不了的,能不能练成看他们自己了,你也是一样。” 卢林说道:“三叔说的是,小子明白了,我会去的。” 三婶这时牵着凤儿和皓儿来了,三叔说道:“阿林,你这一路也是辛苦了,且去歇息吧。” 卢林道别了一声就回房去了。 第三十三章 炙烤 回院子,看见客厅还亮着烛火,九叔正拿着千里镜在左看右看的,见卢林回来了,便说道:“阿林,这千里镜,你给我带去鹭岛用用,如何?” 卢林连忙说道:“九叔,你要就拿去,就算小侄的一点心意。郑田川、方公子、铁锋三人跟着武南船主去了真腊、苏禄国、满剌加国那边,小侄和他们说了帮忙买几枝千里镜回来的,这千里镜几枝不起大用,还得研制出来才好。” 九叔说道:“你这说的也是,当年我也是去过真腊、苏禄国、满剌加国一带的,那会似乎还没见到这稀奇玩意,你倒是运道不错,连人带货都有了。云峰也是不错的,捣鼓这些机巧玩意很有天赋,云英这医术五姐是常常夸赞的,这两兄妹以后都了不得啊。 大海行船一枝两枝千里镜就够了,三哥说这玩意在西关和东关可以有大用的,他当年也是当过斥候的,斥候若是有了这千里镜,那就安全了许多,不用靠的那么近了,折损就可以少个七八成的。” 卢林看了看隔壁黄云峰的房间,还是漆黑一片,问道:“九叔,云峰这是几日没有回来住了?” 九叔说道:“五天了,五天前还在为是否要拆了这千里镜商议,都是舍不得,那范先生更是舍不得,当宝贝一样,后来我和你三叔做主说你既然还有一枝那就拆了;这五天,一老一小两个人可都是吃住都在机关坊了,这几日,那个女状元也在机关坊住下了,跟着一起研究。” 卢林说道:“云峰这机关术的天赋是很不错的,王文英怎么也去机关坊住下了?” 九叔说道:“这女状元也对千里镜很有兴趣,不知和范先生聊起过些什么,然后就搬去机关坊那边住下了。” 卢林想了想,说道:“也是,王文英不是一般人,想法往往出人意料,而且极有远见的。” 九叔说道:“阿林,那边天青园还在建着,我就在你这住了几个月了,你如今回来了,我明日给你腾出客厅来。” 卢林连忙说道:“九叔,你这是说的什么话,小侄担不起啊,这客厅我就用不上,也就来过几个客人用过,用了没有两次,有匠房我就够了,你尽管用就是。” 九叔笑道:“也用不了几个月,秋天那边就该弄得差不多了,谣儿他们回来我带他出去转一转,后面园子怎么布置的事就让三哥三嫂去操心了,回头我去龙城问问那些女子,若是愿意来的,我还想着带几个回来呢,偌大的园子,少不了人的。” 卢林没想到九叔竟然有这般打算,说道:“她们如今不怎么通言语的,不知道如今学得如何了。还需要些时日的。” 九叔说道:“这倒是无妨,等去了再说。” 卢林和九叔说了会话就回房间去了,想了想,先是写了封信给郑溪厝那边,把三叔刚才说的都写了;随后给姜星冉写信,把这些天的经历写了下来,关于寻找亲人的事他就没有提,等去神都两人见面了再细说,关于冷风儿的事情原由经过他也详细写了,【明玉十八手】练成了的事情也都写了。 最主要的事情还是那两小块雷晶石如何铸剑的问题,姜星冉既然要挂名天师,如今有了这两小块雷晶石,那就是最好的贺礼了,龙虎山上上下下肯定是极为高兴的,【秋水】是为姜星冉量身定制铸造出来的,不好传承下去,姜仲云的【人器合一】的方法是可以将不是定制的刀剑传承下去的,虽然如今都不知道【人器合一】两条路后面是什么情况,但龙虎山肯定是会想着要传承下去的,应该不会定制的。 卢林是想去姜家之前用雷晶石铸出剑来的,如今回临江坊了,就把这些想法写信告诉姜星冉了,他可以铸剑,但是要求还是得听龙虎山那边的,他不会去做这个主的,这两小块雷晶石放在以前也只比玄铁珍贵一些而已,如今对于龙虎山来说是无价之宝,虽然用来铸剑后的品质是不可能比得上【秋水】的,但就这雷晶石铸剑能够完全发挥出【天师剑法】的威力,已经足够龙虎山上上下下如何重视都不为过了,道门上下应该也会很高兴的。 还有就是他是打算给姜家铸造一些刀剑带去姜家的,问问姜星冉可还有什么兄弟姐妹有要求的,他这些时日就在临江坊铸造了,姜家还有什么人卢林是不太清楚,就见过那几个而已,倒是记得姜季风的儿女,姜星道和姜星虹,铸造的时候可以给他们铸造两柄剑先用着,这么久没安心铸造,要顺顺手。 今天是六月二十四了,第二批去兵部的是冬至开始学,过了中秋卢林就差不多该动身去神都了,先要去姜家拜见一下未来的岳父岳母以及姜家众人的,还要看看海鹏和杨泉,然后再去神都,至于三叔、九叔还会不会有什么安排他如今还不知晓,等到了要去的时候再说,算算时日,可以在临江坊呆的时日也就两个月左右。 写完信,卢林洗漱一番就睡下了;次日起来就去了练武场,雅师姐和苏师姐随后也来了,过了一会,章立东、玉宁来了,见到卢林都很高兴,喊道:“卢林哥哥,你可算回来了,听说卢林哥哥你如今是名动江湖了。” 卢林看见两人也笑了,都已经十二岁了,又长高了一些,体形也宽大了一些,说道:“你们这都是哪里听来的?” 玉宁说道:“我们去三伯伯那个茶楼听书听来的。” 卢林闻言讶异道:“你们也去听书了?谁带你们去的?”对于说书的能够说这些故事卢林如今已经不奇怪了,在神都,苏师兄、翰师兄、袁空、唐辽......他们可是个个都被八姑姑分派轮流写擂台见闻了的。 章立东说道:“是郭文师兄带我们去过两次,后来我们自己也会偶尔去听听的。” 玉宁连忙补充道:“卢林哥哥放心,我们没有耽搁习武也没有耽搁学堂的功课,一个月也就听个两三回。” 卢林笑道:“偶尔听听也是可以的,我以前和你们郭文师兄、郭武师兄也是会去听的。” 章立东说道:“卢林哥哥,现在玉宁可不一定打得过我了。” 卢林闻言更是大笑了起来,说道:“我过了年去见过筱筱了,她可不是这么说的啊。” 玉宁和章立东闻言顿时垮着脸说道:“卢林哥哥,不是我们不用功,确实比不得筱筱。这次卢林哥哥回来了,好好教教我们。” 卢林说道:“三叔教你们可比教筱筱的时日多多了,这不是学什么的事情了,你们这些比不过筱筱也是正常,她比你们天赋要好,你们自己用功了就可以了,就比如在书院的时候,玉宁,你姐姐可是书院第一来着,我和你郭文师兄是远远比不上你姐姐的,但是习武铸造你姐姐可就比不得我们了。” 章立东和玉宁听了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说会用功的,说完就在练武场练了起来,卢林看了看,倒是指点了他们一番。 卢林刚才说的这些话以前是不懂的,这次去了神都然后走了一趟南定、儋耳、番禺、温陵后有了许多感触的,王文英和婴宁、冯清容都是女子,在书院求学都是学得极好的,不是他能够比得了的。 就是五大派的那些弟子有许多本事他也是比不得,雅师姐的水上功夫更是他比不得的,苏师姐临阵应敌的心智计算,怕是没几个人比得上,黄云峰帮苏师姐制作的笛、伞、筝极为精巧,他的铸造技艺超过黄云峰,这精巧机关就远不如了,武南走海运也不是他能够比的,就是从海盗巢穴回来遇见暴风雨,这换他,指不定早就翻船了…… 过得一会,郭文和晓梅还有曲风、韩空、魏定一他们都来了,郭文是每日都会来的,晓梅已经有大半年没有怎么练了,最近一个多月才来的,也没有像以前那般刻苦了,主要是活动活动一下身子骨,怕是要秋天才能够如往常一样练拳练剑。 曲风对于练拳练刀剑这些并没有太大的兴趣,平素修炼心法是很用功的,只是如今临江坊三大铸的地位定了,他是大掌柜指定的大师兄了,这个头得带好。见到卢林回来也是很高兴,卢林说待会吃过早饭去看看曲锐。 韦昌是当时走镖途中突破的,魏定一如今也突破了,年初的时候,还去感谢了一番九叔,若不是九叔偶尔指点他一下的话,还要拖上个一年半载的,任子风有些苦恼,四人一同来的,就剩他没有突破了。 任子风是个以拳法为主的,韩空、魏定一、韦昌三人用的都是卢林铸造的兵刃,更是得益于【人器合一】之说的帮助,他这如今没有太多办法,听得卢林已经练道五拳了,更是艳羡不已,提出和卢林切磋了一下,见识了一番五拳的厉害,再听得卢林说起练拳的体悟,任子风隐隐有些感觉了。 如今临江坊的弟子人人早上都会到练武场练半个时辰,风雨无阻,雷打不动,也只有过年停歇个十天左右,其余时间这练武场都是满满当当的,临江坊现有弟子两千多人了,还在不停的招,外面天狱镇已经着手在弄了,需要添加不少人手的。机关坊是个例外,大掌柜没有去管,由得黄云峰和范先生去安排。 以前想来临江坊或许简单容易一些,如今却是不容易了,这待遇也是比以前涨了一大半了,就算成不了匠师、大匠,多用点心思,当个好匠工,养家糊口很轻松,小日子可比一般人家好不少的,何况这临江坊的势头是蒸蒸日上,坊里一应俱全,学文习武都有,外面林戴里的货物现在可比庐陵城还丰富多了,时常有庐陵城的年轻男女来林戴里逛逛,至于江右其它州郡也是时常有人来的。 吃过早饭,卢林先去林戴里那边将信寄送了,然后就去找郭文和晓梅了,晓梅抱着孩子,一起去了曲风家,戴水芸见到卢林回来,分外高兴,说卢林是财神爷了,每次回来都带来好多好东西,这次雅师姐早回来,已经替卢林送她们了。 卢林见到曲锐,如今是一岁多了,咿咿呀呀的还不怎么会说话,倒是很秀气的一个孩子,戴水芸本就是容颜不错,曲风是当初信源铁匠铺最俊的一个,除了黑一些,比庐陵城许多公子哥还俊一些;戴夫人回庐陵城去了,戴老板如今是个大忙人了,来找他的人是络绎不绝,戴夫人还得去打理自家的事情,不过留下了一个贴身奶妈在这边照看曲锐。 在曲风家坐了小半个时辰,卢林他们就去了林老板家了,戴水芸也抱着曲锐一起去了,路上郭文和卢林说起林老板这一年多帮了不少,不像之前那样当甩手掌柜了,见到林宗之,卢林就想起第一次抱着的时候,最后被宗之尿了一身的事,宗之是快三岁了,倒是不认生,看着这差了三岁不到的甥舅二人,卢林也是颇有些感慨,再想着凤儿和皓儿,在林老板家坐了一会就说去三叔那边。 林老板还没说话,宗之听了就咿呀呀的说要去,林夫人却是乐意得很,让郭文牵着一起过去了,到了三叔那里,就看见苏师姐在炖汤了,凤儿和皓儿围在苏师姐身边,宗之见了就喊着“皓哥…哥…凤姐…姐…”的,然后迈着小短腿蹒跚着跑了过去。 凤儿和皓儿见到宗之来了就说道:“宗之…来喝…苏姐姐的汤。” 宗之用力嗅了嗅,说了一声“香…香…的”然后使劲点头。 晓梅和戴水芸见状则是搬了把椅子坐在旁边了。 卢林见状,想了想,说道:“你们先坐着,我去后山看看,一会过来。”说着就准备回房间拿了刀和弓箭去了后山猎点野味去了。 雅师姐笑道:“师弟,得多弄点回来啊,这里人多。” 卢林点了点头,头也不回的去了。 半个时辰后,卢林回来了,手里拎着三只野鸡和一只野鸭,一只麂子和三条鱼。凤儿和皓儿还有宗之只是好奇的看了眼卢林,依旧在苏师姐身边并没有动弹。 卢林也不管他们,去水井边剖杀了起来,三叔这边除了有水井还从后山那边引了山泉水过来,那边有个小池子,平时洗漱多是在那边。 等到都处理干净了,都巳时过半了。卢林在一旁大树下清理了一块空地,找了些柴火架好,然后不慌不忙的开始炙烤,还不忘让郭文去告诉玉宁和章立东放了课也过来一起吃。 过了小半个时辰,香味飘散了开来,凤儿和皓儿顿时闻着味过来了,宗之也颤颤悠悠的跟着来了,凤儿和皓儿奶声奶气的问道:“哥…哥…你这是在做什么?” 卢林笑道:“烤鱼烤鸡吃啊,凤儿和皓儿想不想吃?” 凤儿和皓儿听了就连连点头。 雅师姐在一旁却是听出了不对来了,套着话问道:“凤儿、皓儿,他是谁,你们知道么?” 凤儿和皓儿说道:“是…哥哥啊。” 雅师姐笑道:“是哪个哥哥?” 凤儿和皓儿顿时一愣,没说出话来。过了一会才接着说道:“是哥…哥…” 卢林连忙说道:“凤儿、皓儿,我是你们卢林哥哥。” 凤儿和皓儿这才点头说道:“是…卢林…哥哥…香…香…” 雅师姐听得笑个不停,这时三婶也出来了,刚好听见了,笑骂道:“两个小吃货,就是嘴馋。” 卢林笑道:“凤儿、皓儿,你们再等一会,马上就烤好可以吃了。” 凤儿和皓儿听了又连连点头。 又过了一刻钟,卢林洒上了佐料,炙烤的香味更浓郁了,凤儿和皓儿口水都流出来了,戴水芸和晓梅见状,说道:“小林子,我们孩子还小,可吃不得这些,我们就带孩子先回去了。”说完就抱着曲锐和郭旭起身要回去了。 卢林笑道:“等过两年他们两个大一些就可以吃了,宗之等下我送他回去。” 这次炙烤卢林是相当用心了,平常在野外可没有今日这般细致。差不多午时的时候,卢林炙烤好了两只野鸡出来,撕下了三只腿,吹了吹,稍微凉了一会后,拿给凤儿、皓儿和宗之在一旁吃去了。 凤儿、皓儿和宗之咬了一口吃下去后,咿咿呀呀的嘟囔着好吃。 卢林把剩下的野鸡拿进竹楼给三叔三婶去吃了,回来继续炙烤起鱼来了,只有三条鱼,就给凤儿、皓儿和宗之三人吃了,雅师姐细致的在一旁帮他们剔除了鱼刺,这吃过了野鸡腿后,凤儿、皓儿和宗之三人对卢林喊起卢林哥哥来口齿是清楚多了,也亲热多了。 等到卢林炙烤好麂子的时候,已经是午饭时间了,九叔也过来了,吃过卢林烤的麂子肉夸赞了一句“烤得不错。” 玉宁和章立东是晚一些跟着郭文来的,一起吃过麂子和野鸭后都说好吃,凤儿、皓儿和宗之三人似乎吃的有些多了,三婶出来没让他们再吃了,让苏师姐盛了碗汤给他们喝,说这炙烤的东西偶尔吃吃可以,凤儿、皓儿还小,不宜多吃。 这应该是三婶在神龙溪谷跟五姑姑学的,从医理上说,炙烤是容易上火一些,不过有苏师姐炖汤,卢林看着凤儿、皓儿、宗之三人和他亲近了许多,觉得有这效果,不枉他这一路上琢磨苦练炙烤了,这些天呆在临江坊可以隔个几天来炙烤一回。 吃过午饭,卢林和郭文便将宗之送回了家,然后去了机关坊,问了问郭文临江镖局的情况,郭文说如今镖局名声传出去了,来委托走镖的不少,只是暂时还没有接什么远镖;龙城那边镖局这次去了不少人,袁空、唐辽他们去了神都,镖局就十几个镖师和几十个趟子手,就走走汀州和江右,其它地方都是往来的镖局在押送货物。 说起镖局,郭文说崔子芊也想请临江镖局这边的人去零陵城崔家那边帮忙押送银两贵重货物,如今镖局这边是暂时是没人,只能等袁空他们回来后再说了。说起崔子芊,郭文就说崔老板去年来过林戴里两趟,说是给崔子芊寻了几门亲事,要崔子芊回去看看。 崔子芊都推脱了,只说自己还想侍奉爹娘两年再说,崔老板是心知肚明的,这女儿哪里回去过几次零陵,就是过年的时候回去了一趟,其它时间都在林戴里,如今更是去了神都了,去找卢林说的那个李兄去了。 卢林闻言惊讶道:“崔子芊已经去神都了?”心中也是一惊,这去神都找那李兄,那多半已经见到姜星冉了,有些忐忑了起来。再想想,这都早已经见到了,还能够怎么样?那就等着姜星冉来信了。 郭文说道:“嗯,过了端午就去了,跟着镖队送货去的。还带了二十个人跟着去学了。” 卢林问道:“钱庄这边就招到这么多人了?” 郭文说道:“嗯,戴老板和我岳父去年出力不小,招了三十多个人,都懂数算,在铺子干过几年伙计;崔子芊让崔老板在三湘一带也招了二十多个人了,钱庄那边如今是在做些典当的买卖,庐陵城那边也是,崔家的两个朝奉带着这些人,这都是崔子芊的意思,让这些人先跟着学一学,熟悉一下,以后开钱庄就不会捉襟见肘了。” 卢林说道:“也是,崔子芊做买卖是很厉害的。就依她的就是。那本【直指数算统宗】可都刻印出来了?” 郭文说道:“小林子,你寄送回来的这些书都是极好的,崔子芊看过也说很不错,范先生、王文英的评价也很高,【直指数算统宗】端午前刻印好了,崔子芊让每人都带了一本去的,这刻印可不便宜啊,另外她还带了一百本,说是要侯师兄去卖卖看,要卖五两银子一本,也不知道能不能卖出去。” 卢林问道:“这次刻印了多少本出来了?” 郭文说道:“刻印了三千本,这都是崔子芊安排的,林戴李每个铺子都买了一本,只收了三两银子,差不多去了八百本了;庐陵城那边也是卖五两银子一本,这一个多月卖了两百本;临江学堂这边按照范先生的要求,学数算的是每人一本,现在有一百多人在学数算了;崔子芊送了一千本回零陵城去了,是按照三两银子给的钱;龙城、洛城、汀州都送了两百本过去了,消息还没回来,如今铺子那边还剩两百本。” 卢林想了想,十姑姑那边是要寄送给二十本过去的,晗师姐是早有了,其他师兄师姐做买卖都用得上的,雅师姐在这里好办,丹师姐、谣师兄、驿师兄都用得上的,于是说道:“小文子,我师兄师姐都用得着,留个一百本。” 郭文说道:“这刻印是范先生监督的,没有什么问题,是整版的,请的工匠都是上等的木匠,还可以重复印个两万本。若是印个两万本出来卖五两银子能够赚几万两了,如今却是亏着的。还有你说的要刻印那什么汪振之的游记,怕是不好赚银子的。” 卢林笑道:“小文子,你说的这些可和文英说过了?” 郭文说道:“没有来得及和文英去说,她如今也和云峰一样呆在机关坊不出来了。” 卢林说道:“小文子,这些刻印可不是为了做买卖赚银子,这也不是我们在书院学的经书,是另有大用的,学了以后就知道了,暂时应该看不出多少成效来的,不图靠这个赚银子,你就先不要想这些,刻印能赚就赚,不能赚就随它去,不要强求,但是不能马虎,做就做好来,若是有人知晓这些书籍的好处后,至少也是惠及大众的好事一桩。” 郭文有些不明白的问道:“小林子,你这么说有些玄乎了。仔细讲讲。” 卢林说道:“小文子,你让我说明白是为难我了,我也只是略微明白一些而已,讲不清楚的,等见了文英,让文英去和你说,她能够说明白。” 两人说着话不知不觉就到了机关坊。 第三十四章 造船 进了机关坊,卢林看着四处一派忙碌的景象,可是远胜之前了,工匠都多了数倍了,这还是机关坊内,那边百宝箱制作坊可能是更多了。 一直到机关坊靠近山脚最里面,那间黄云峰的制作屋子才见到范先生、黄云峰和王文英三人,带着五个工匠在一张大桌子上不停说着什么。 卢林连忙打了声招呼,三人这才停了下来,黄云峰惊喜道:“卢林哥哥,你回来啊。” 王文英问道:“卢林,你这回来得有点晚啊。” 卢林说道:“我去了趟汀州,昨日傍晚回来的。” 范先生说道:“卢林啊,怎么说你才好呢,你是个有本事的,却不能用心于此,殊为可惜,之前你弄出的东西都没什么大不了的,寄送回来的书籍什么的,都很不错,也没让老夫觉得有何为难,但是可这次你带回来的千里镜还真是比你捣鼓的厉害多了,效用不会比神臂弓小了。” 黄云峰悄悄来卢林身边,低声说道:“卢林哥哥,这千里镜拆了后范先生就一直和我在这研究来着,拦不住,我还怕他身体有些吃不消。” 卢林听了说道:“范先生,不用这么殚精竭力于此,你得保重身体。先歇会。” 黄云峰听了连忙让人去上茶,把桌子收拾了一下,让几人坐下。 卢林见到竟然是几个年轻女子上茶,黄云峰说是天狱镇的,大掌柜问过大家,有需要的就尽先招天狱镇的,机关坊这边就招了几个来做这些事,还可以照顾范先生起居生活。这可比他细致多了。 范先生坐下说道:“这千里镜用处极大,如今朝廷有意开海运,前朝大宝船的图纸在工部,就算临江坊如今是三大铸之一也是难以获得,但若是能够研究出千里镜来,以此作为交换和朝廷去商谈,应该可以换来大宝船的图纸。 老夫得遇云峰和你们,是晚年之幸事;在临江坊也是呆了四年多了,了了我以前许多心愿,在这里快意得很,但是对于制造大宝船是没有太多办法,这次卢林带回来的千里镜就是个大好的机会,只有研究出来,才可以让机关坊这边制作出大宝船来,不然怎么去走海运?这也是老夫还能为你们做的一件事了,再过几年就是想这般来研究怕也是不行了。” 王文英闻言顿时愕然,看向卢林,似乎明白了卢林为什么会去南定再走这一趟,只是没有开口询问。 卢林说道:“范先生,我此去南海,也曾听人说起过前朝大宝船之事,朝廷为何看管得如何之严?” 范先生说道:“这些事情说来就话长了,前朝禁海运之事就不提了,本朝本来三十年前就有意开海运的,可惜朝堂倾轧严重,一拖再拖,这拖了三十年了,如今还不是要开了,你是见过我儿的,送来了他的书信,他也说及了造船之事,事关重大,朝廷对他们都有嘱咐的,一般的大船没什么,这大宝船图纸是不会轻易流落出来的。 没有图纸就制造不出来,也不是制造不出来,如今机关坊的工匠如此之多,是可以慢慢摸索出来的,只是这时间至少是十年二十年后了,这二十年之后可就什么都晚了,再走海运那就是汤都捞不着多少了,有个三五年就基本上没有你什么事了,现在那些大船一个船队还不如一艘大宝船携带的货物多。” 卢林没明白范先生说的三十年前是什么事情,说道:“范先生,那你也不必如此操劳,不顾惜自己的身体了;朝廷那边的大宝船图纸在工部吃灰都一两百年了,他们也不一定能够很快制造出大宝船来的。” 范先生说道:“是不容易制造出来,但朝廷是集天下之力,各种人才招纳起来肯定比临江坊容易多了,这些是小儿来信提及了一下的,我也曾是如你这般想的,才让云峰去买了那桃花岛下来,想着先研制造大船的技艺,再琢磨造大宝船的。 当初我认为朝廷是会先重新组建水师,后来看过小儿的来信,再仔细想了想,朝廷应该是双管齐下,同时进行的,成立兵事堂虽说是为了抵御防范西胡和东胡人,但也有一部分原因就是要重新组建水师,小儿这些人被召回神都,这造大宝船也没落下。 太宗如今应该也是想明白了,或许更大原因是太子李景的意思。如今你寻到了这么好的一个机会,老夫也算是可以了了夙愿,怎不能殚精竭力。这些你们不用劝我,我知道自家情况的,没有你们想的那么脆弱不堪。” 卢林不明白这些朝堂之事,问道:“范先生,这千里镜你放心去研究就是,那边还有朋友去了南海真腊、苏禄国、满剌加国那边,应该可以带回几枝千里镜回来的。” 这时茶水来了,黄云峰给几人倒上茶水,范先生喝了口茶,说道:“神臂弓如今在西关装配上了,应该是缓解了防御压力,如果这两年胡人来犯,海运或许要拖两年的,这就是临江坊造船的好时机。造第一艘大宝船是最为紧要的,只要造出来了,后面就好办。 如今是一两百年没有造过大宝船了,需要去琢磨的地方很多,能够早一些获得图纸,就早一些机会的,大船的图纸已经搜集得差不多了,等到墨潭船坞建好了就可以开始了,也得益于你们捣鼓的百宝箱和神臂弓赚了许多银子,可以雇到好的工匠,大掌柜的支持也是不余遗力的,若是早年我有这机会,岂会蹉跎了这三十年。” 卢林和郭文、黄云峰、王文英四人听得是面面相觑,他们不知晓范先生这么一个大能人究竟经历过什么,被冷落了三十年,一时都没有做声。 片刻后,黄云峰指了指拆开的千里镜说道:“卢林哥哥,这千里镜拆了后也拼回去过,都可以复原的,就是这些琉璃水晶片不知如何制作出来。” 卢林拿起那些水晶片仔细看了看,说道:“这有些似乎不是平的。”然后闭着眼睛用手指轻轻的捏着水晶片感受了一番,这么多年的铸造,尤其是对锋刃的打磨,卢林的双手看似粗糙,但手指感触却是极为细微的。 过了一会,卢林问道:“云峰,文英,你们没有发现什么吗?” 王文英说道:“看了,单个的透过去看似乎可以放大,有点像水珠的效果,什么原因不是很清楚。” 黄云峰说道:“我就是觉得这些水晶片有些不平整,原因没有发现。” 范先生说道:“若是还可以拆一枝的话,可以对比来看看,一枝不好判断出什么。” 卢林说道:“我那倒是还有一枝,暂时是不能拆了,等我朋友他们买回来了再说;这水晶片应该是关键,不是平的,中间凸起很明显,边缘也应该是经过打磨才这么薄的。” 王文英说道:“这些我都没有发现,不如你了。” 卢林笑道:“我也是平常锻造刀剑比较多,锋刃更细微,感触就多一些而已。” 黄云峰说道:“我前天去舒家窑问过了,他们烧窑的时候也会出一些稀奇古怪的东西,我见过的,有些像琉璃,可以透光,都是偶然烧出来,舒家主也不清楚原因。” 卢林说道:“明后天去舒家窑去问问舒家主。” 黄云峰说道:“嗯,卢林哥哥说的是,我过些天再来研究看看。” 卢林说道:“这东西你们拆了都可以复原,那就算不得太精巧,关键就在这些水晶片上面,小文子,你让江右商帮去收集这些水晶片,也去信给各个有买卖来往的,让他们帮忙寻购一些来,价钱也不管了,等有了这些再来慢慢琢磨。 机关坊能工巧匠这么多,那些雕刻出来的象牙、檀木都精致得很,等有了水晶片再来琢磨,照着这些水晶片来打磨,现在没水晶片,云峰你能够拆了复原,可以先照着这个千里镜的样式做些出来看看,能够把这个千里镜的水晶片拆下装上去来试验试验,有这千里镜的效果就成了一半。” 黄云峰闻言,说道:“卢林哥哥说的没错,是可以先做这个。” 郭文说道:“那我明日就给这些地方去信,最迟一个月内就会有消息的。只是这水晶不便宜啊。” 卢林笑道:“小文子,你是没去走过东南镖的,货物买卖可不是这里的价格,那些带过来的在那边也算不得多么稀奇,大多是平常之物。这千里镜卖五六百两银子,在那边也就一百两左右罢了。” 王文英说道:“这千里镜是西洋那边过来的,应该卖出不少来,这水晶片在西洋那边不是多么贵重。” 卢林说道:“嗯,等郑田川回来后,我和他说说,让瀛洲那边去真腊、苏禄国、满剌加国打听打听,能不能找到源头,也不要源头,可以便宜买到这水晶片就好。” 范先生说道:“你们这般说也是有道理,那就暂且这样了,云峰就依卢林说的去做,把壳子做精巧一些,摸透来,再教下去。” 黄云峰点了点头说道:“明日开始我就来做这壳子,范先生你这些天这么辛苦,要好好歇息几日恢复过来。” 范先生笑道:“那你们这些年轻人聊吧,我去歇会了。”说着就出去了。 等到范先生走后,王文英便问道:“卢林,你们临江坊要造船,你才走的这一趟?” 卢林说道:“也不全是,还有别的事情。” 王文英有些不满的说道:“卢林,你这一路上可是没和我提及过一丝造船之事啊。” 卢林略有些尴尬道:“不是没和你提,是这事我也不是很清楚,只是知道最初是范先生有这意思,大掌柜后来来信和我说过去海边看看,我这不也一直没回来过么,具体什么个情况也不知晓。” 黄云峰说道:“文英姐姐,是范先生去年让我去买那桃花岛的,那边的船坞端午前后才试过水了,都确定了,还要秋天才可以开始造船的,明日领你去看看。” 郭文说道:“后天去,明日喝酒呢。” 黄云峰笑道:“郭文师兄不说我还差点忘了,嗯,文英姐姐要看的话,后天去看。” 王文英问道:“喝酒是午时,不耽误去看,云峰,你是和范先生一直在一起的,可知道范先生的一些事情,他以前经历过什么?” 黄云峰说道:“我不清楚,从没有问过范先生这些,水芸嫂子是知道一些的,还是从戴老板那边听来的,说范先生可是当年的三甲,是个很有本事的,因故受了牵连,性子又是宁折不弯的,一直不被待见。” 王文英接着问道:“可知道是因为什么事情?” 黄云峰说道:“戴老板也不清楚,只说是很大的事情,偶尔我听得范先生说起以前的事情,只说运气不好。” 卢林说道:“三十年前西关大战才过了没多久,朝廷若是有什么大事,应该有记载的,文英你在内阁和翰林院都呆过,没看见过什么记载么?” 王文英说道:“我刚才听得范先生说起,回顾了半天也没想起有看到什么大事记载。就有些奇怪,又不好去问范先生。得云峰去问问才行。” 黄云峰连忙摆手说道:“可别让我问这些,范先生平素和我说的最多的就是,说我如今有了机关坊是再好不过了,还有大掌柜这么支持机关坊,能够有这样的地方研究就不要去想其它的了。我也觉得在这里很好的。” 王文英说道:“范先生刚才说的造船,应该是他的一个心结了,朝廷三十年前就有了开海运之说,为何不见记载?我想去神都一趟,这些时日跟着卢林走了一趟收获不小,我去信和太守说,我将此行所见所闻直接到神都报于内阁和翰林院,顺带查阅一下记载,看看能不能发现点什么。” 卢林讶异道:“文英你这不用回龙城,给太守写封信就可以去神都?” 王文英笑道:“太守对我还算信任,去年我跟着走镖所见所闻记录成册给太守了,太守报上去了,得了嘉奖,对我也宽容了许多的。” 卢林感叹道:“你这辛苦得来的让给太守了,为人做嫁衣了,还真是大度啊。” 王文英说道:“这些于我来说算不得什么,能够和太守如此相处,我也是自在多了,不然我怎么可能轻易这般出来,有得有失的,我这得到的我觉得可是更多一些。” 卢林说道:“文英你向来是有远见的,我所见的人怕是没几个及得上你。” 郭文说道:“文英,你如今是六品,这样以后如何升官?” 王文英说道:“郭文,我如今底子薄,还需积累,这些都是纸上谈兵,一些经历而已,给太守了他也只得嘉奖,是不能升官的,多了些名声,我若自己报上去也只得朝廷几句褒奖之词,我是在太守底下为官,朝廷的褒奖和太守对我褒奖没有什么区别,卖了好给太守,我这告假什么的不是很方便了么。” 郭文笑道:“文英,你这一说还真是这样,一般人怕是不会如你这般想,你若是不做官来做买卖,定比我强许多,我们江右商帮都由你来做主,小林子,你说如何?” 卢林说道:“小文子,你少扯这些有的没的,文英是大才,岂会囿于一个江右商帮。” 王文英笑道:“你们两个可别在这一唱一和了,虽然同在庐陵城长大,认识你们有些晚了,若是早几年认识你们或许我就和你们一样了,习武练拳,走镖做买卖了。” 黄云峰说道:“文英姐姐,你若是当官不自在,可以来机关坊,你的想法点子比我还多,范先生说你若是进了工部定是大匠,以后当什么工部尚书不在话下。” 王文英掩嘴笑道:“怎么你们三个师兄弟合着伙来诱劝我,可是有预谋的?还是范先生和云峰你还说了什么?” 卢林顿时叫屈道:“文英,我这才回来的,可没有这意思。” 黄云峰说道:“文英姐姐,这几日我们都是在一起的,卢林哥哥我也是刚见到的,范先生只是说过在朝堂为官要处处小心谨慎,想做一番事情不容易,掣肘太多。” 郭文说道:“文英,你若是呆在神都还好,就是觉得你一个人在龙城不容易。” 王文英说道:“郭文,以前我不知晓,是真没想到你们临江坊原来来头如此之大,今年昭告天下才得知,三大铸的地位可不一般,后来我还去了解过一番,五大派三大铸可是了不得啊,三大铸或许如今比五大派差一些,没有势力,但是这品秩摆在这里了,而且没有驻守边关的压力,若是需要你们帮忙我肯定会来找你们的,这路是我自己选的,想做一些事情出来,不负所学。 范先生的过往我们不清楚,但是才能却是不一般,这你们也都是知道的,他想着造船是想了了心结,有些自己的心思,但我是眼看着你们临江坊壮大起来的,若是这千里镜研制出来,能够换来大宝船图纸,这大宝船造出来了那可就占尽了先机,这对于临江坊来说也是极大的助益。” 郭文说道:“文英,以前我也不清楚,是这两年才知道一些,这其中还有许多事情的,不会是那么简单,就是我爹以前的师门,临江坊的前身,冶城八宝阁这么个大铸造一夕覆灭,如今还查不到原由,四年前临江坊若不是三掌柜和小林子的师兄师姐带着人来帮忙,还有后来太守和净居寺的及时支援,怕是也覆灭了。我们三人都经历过那天的事,当真是危险得很。” 王文英说道:“临江坊今时不同往日了,那些都过去了,就这城墙的防御,数千兵马是攻打不下来的,你们造船之事,我到了神都也可以去工部看看,能不能帮你们一些。” 郭文拱手说道:“那就先多谢文英了。” 王文英说道:“郭文,不用这般客气,我也是为自己,和卢林出去这一趟,我有些新的想法,今日听得范先生所说,可以加快一些了,若是再能够落在实处,出了功绩,后面就好办;平素在龙城处理公务,这些都是小事而已,从小我在内城也是见惯了的,算不得什么,做得再好也就那样,一县一镇而已。” 卢林说道:“文英,你这是有何想法,说来听听,这里也没有外人了。” 王文英说道:“我和你师姐在温陵后面呆了有十日,这才回临江坊的,路上我还想着回龙城整理这些经历见闻,再等着我的请调批复再说,今日你们这般一说,我觉得我应该先去一趟神都,上书开设市舶司。” 卢林连忙说道:“文英,这海运还没有开始,朝廷更没有说及,你这上书不是时候啊。” 王文英说道:“刚才范先生说及的那些,我就想着朝廷是应该早有打算了,三十年前范先生的事情肯定也牵扯海运了,只是具体的事情不清楚,如今范先生都告老还乡五六年了,但是范先生依旧关心这海运,借助云峰和机关坊来了却心愿,那就错不了了。 我想朝廷是有筹划的,只是我位卑不能知晓而已,在温陵那些天的了解,这市舶司很重要也很关键,肯定是要早于海运前开设,各种事务都需要市舶司提前筹办妥当才行,我去上书了,那肯定会有人支持的,若是成了,我就尽量想办法去市舶司就职,我敢说如今朝堂上对于这些事情的了解,不会有人多过于我的。” 卢林说道:“文英,看来你这次收获很大啊,若是需要我们做什么尽管说。” 王文英说道:“卢林,你不要再吼我限制我就行了。” 郭文和黄云峰闻言都是一愣,看向卢林。 卢林尴尬道:“文英,不是我吼你,我们当初可是说好了的,你要听从安排,和海盗去厮杀那是有性命之虞的,你这糊弄我师姐上了船跟着来,太危险了,当时吼你,我这态度是有些不好,不过,以后还有这种事情我不吼你了,但也肯定不会让你涉险的。” 郭文也说道:“文英,这些事情你是要听小林子的,打打杀杀你远不如小林子。” 黄云峰也说道:“文英姐姐,你是不要去涉险。卢林哥哥经历的风险可不是一般人经受得了。”上次去百炼堂,黄云峰是从来没有见过大掌柜这般脸色难看,后来说及卢林遇袭,众人都说卢林是侥幸逃脱了性命。 王文英“哼”了一声,说道:“这不行那不行,我去了做什么?什么都看不到。” 卢林有些头大,说道:“你后面不也都看到了,晚一两天而已。”这王文英太过于有主见了,去做别的事情没问题,这江湖上打打杀杀可是真要命的,劝不动,卢林也不去多说什么了,这种事情得王文英自己亲历一番,有了体会才会收敛一些。 郭文说道:“文英,这些事情你可以再去问问晓梅、曲风师兄他们,当初临江坊遇袭,等到结束后,我们个个都是后怕不已。” 王文英见三人态度出奇得一致,就不再说什么了。 四人喝着茶接着说起造船的事情来了,也不知说了多久,戴水芸过来了,看见卢林和郭文也在,范先生不在,黄云峰和王文英也没有在鼓捣千里镜,奇怪道:“云峰,你们这是怎么了?范先生呢?” 黄云峰说道:“范先生去歇息去了,我们暂时歇一歇,闲聊呢,等郭文师兄弄到了材料再说。” 戴水芸问道:“这晚饭都准备得差不多了,你们是去酒楼那边吃还是送过来。” 黄云峰说道:“范先生要好好歇息,还是送过来这里吃吧。” 卢林说道:“水芸嫂子,多炒两个菜,我和小文子也在这里吃,帮我去和三婶说一下。” 郭文说道:“嗯,水芸嫂子你也和晓梅说下,我在这里吃过了回去。” 戴水芸说了声:“好,你们聊吧,一会我让人送过来。”然后就去安排去了。 第三十五章 铸币 戴水芸走后,黄云峰想起一事来了,说道:“卢林哥哥,云英有封信是给你的,寄来有一个多月了。我去拿来给你。”说着就起身去了。 王文英问道:“云英医术学得如何了?” 郭文说道:“去年回来一趟,可了不得了,怕是一般名医比不上她。晓梅有了身孕后身子有些不适,请大夫看过,效果不是很好,云英刚好也回来了,诊治后开了药不过两天就全好了,还开了方子让晓梅调理身子,给范先生和我们开了一些养生方子和药膳方子,我爹娘他们按着方子试过,都说效果很好。” 王文英说道:“云英那还真是了不得啊,卢林你当初没有说错,郭文,那你给我也誊录一份,我去神都带回去给我爹娘,让他们也照着方子来。” 郭文笑道:“这算什么,明天就可以给你。” 王文英感叹道:“都有四年没有见到云英丫头了。” 郭文说道:“云英如今可不是小丫头了,是个容颜俏丽的姑娘家了。” 这时黄云峰拿着信过来了,卢林接过信看了看,黄云英先是问了问卢林如今如何了,再就是说了一下,五姑姑收到了卢林来信,对于盘胥村长的女儿学医之事,不建议送来这边,跟着这边学至少要个五年八年的,而且年纪有些偏大了,可以去找墨二犇、丁药师这些百药山的药师去学,云英说若是出师了会去轿顶山的瑶村看看的。 信中黄云英说前些日子突破了大周天,只是五姑姑的【莫问指法】还没练到家,估计再有三两个月就可以跟着五姑姑学银针刺穴之术了,这可是五姑姑压箱底的医术了,要至少学个一年以上或许有小成。 卢林想了想,黄云英才十六岁,这就修炼到奇经十二脉了,而且黄云英大多数时间都是用在学医上,也不算慢了,黄云峰修为还比不得黄云英,五姑姑这么喜欢黄云英,多半给黄云英用了七裂黄;如今自己在临江坊倒是可以多教教黄云峰,黄云峰的精力多是用在这机关坊了,造出了神臂弓,如今又要研究千里镜,墨潭船坞建好了还要造船;这人啊确实不能兼顾太多了,卢林想着这些心中暗自感叹。 看完了信,戴水芸安排的饭食也都送来了,黄云峰让人先给范先生送去了,然后四人一边吃着一边闲聊,卢林有些神思不属,似乎有什么事情忽视了,几次夹菜都夹错了。 王文英笑问道:“卢林,你这魂不守舍的可是想姜姑娘了。” 卢林脸一红,说道:“文英,神都那边星冉在,要不要我让星冉找她师父帮帮你。” 王文英想了想,说道:“那是长公主,暂时不用去麻烦了,等有需要的时候再说,我会去神都再次答谢姜姑娘的。” 卢林说道:“文英,你这太客气了。” 王文英说道:“不是客气,应该如此。” 卢林这时才想起了和那李老爷子、李兄吃饭之事,李老爷子是识得范先生的,应该是有很深的了解,可以让姜星冉去问问,再就是想起李皇极说的事情来了,于是说道:“文英,还有个事情要请教你。” 王文英说道:“你这是什么事情?若是经书、数算可以,别的事情怕是请教你还差不多。” 卢林说道:“等吃完饭再说。” 黄云峰问道:“卢林哥哥,云英写信给你说什么了?” 卢林笑道:“是之前我在阳海山认识的一个瑶村村长,想让她女儿学医的事情,还有就是云英已经突破了大周天。” 黄云峰闻言一愣,说道:“这事她没和我提起过。” 郭文笑道:“云峰,云英是怕你受刺激,没和你说吧。” 卢林说道:“你这精力都用在机关坊了,慢一些就慢一些。” 黄云峰有些无奈道:“从小都是我照顾她来着,去年她回来后,好像是她来照顾我一般了,我得要多用心修炼了。” 卢林说道:“云英是为了学高明的医术,这才修炼得刻苦一些,你这研制出了神臂弓可了不得了。” 王文英说道:“这神臂弓我听范先生讲解过,是很厉害的防御利器,云峰研制出来很了不起的,以后再起战事,局势就不一样了,守御不是问题,可以考虑反击了。” 黄云峰说道:“这不是我一个人研制出来的,是和风大师、莫大匠、顾大匠他们一起研制的。” 王文英说道:“以前我也想学机关术来着,范先生告诫我说考完会试廷试后有时间可以来学,我还找云峰借阅过机关术的书籍看过,确实很耗费时间精力的,我也就放下了。”当初王文英以为制作桌子那些都是卢林想的,如今却是知晓,黄云峰在机关术的研究早就很厉害了,卢林是看过黄云峰的研究后提了些意见。 卢林说道:“我当初也看过的,也是没时间,我们这些人也只有云峰研究出了门道,还有这么多成就。” 黄云峰听得有些不好意思起来了。 吃过饭,继续喝茶闲谈,王文英问道:“卢林,你有什么事就说吧。” 卢林想了想,酝酿了一下后,说道:“我在神都的时候,星冉师父曾和我说起一事,说是朝廷想铸造半两、一两、二两的银币和金币出来用于流通,这事是准备给三大铸来做,将作监只铸造铜钱,我和云峰写信说过,不知云峰研究得如何了?” 黄云峰说道:“这些我和范先生说过,范先生说卢林哥哥这个想法得很好,找了些金银匠来刻制花纹,都不太满意;范先生上个月又让人去找更高明的工匠去了,如今还没回来,不过也应该差不多要来了。” 王文英问道:“卢林,云峰,你们仔细说说是个什么情况。” 黄云峰于是将卢林写信说的和机关坊这边的情况都说了说。 王文英听后眼睛一亮,说道:“卢林,朝廷此时有这意思,是便于商贾买卖,惠及百姓了,你还真行,能想出这法子来,可是很了不起啊,这可是为朝廷无形增加了岁入。” 郭文问道:“小林子,我爹知道么?” 卢林说道:“我这才想起,还没来得及和大掌柜去说。” 王文英片刻后又说道:“刻制花纹是很重要,要让寻常百姓都能够轻易辨别出来,但是这般银铜和金铜掺和在一起铸造,是要有固定重量才好。这我就不太懂如何做到了。” 黄云峰说道:“这些在熔炼的时候配比控制好了就可以。范先生说,刻制花纹过于简单不行,那样很多铁匠铺就可以仿制了,很难杜绝,若是纯银纯金的仿制就没有意义。” 王文英说道:“嗯,这倒也是,若是可以解决这个问题,朝廷肯定会同意的,这个主意很妙。” 黄云峰说道:“卢林哥哥曾经让人送来过风磨铜,后来也写信告诉我熔炼之法,用在制作百宝箱之中,如今百宝箱是多了几个样式了,加了风磨铜的多卖个二到五两银子不等;风磨铜是越磨越亮,添加一点到里面,那铸币出来就不易仿制了,而且这风磨铜铸造金币更是节省金矿,铸造银币也应当会呈现银中带着淡淡的黄色,只是这风磨铜难得。” 卢林闻言说道:“云峰说的没错,这风磨铜用在其中是可以的,再把花纹刻制好了,是不容易仿制,而且这风磨铜是出在南疆,由朝廷控制,产量不知道多少,肯定是不会太多。若是超过十万斤,那就问题不大了。” 王文英说道:“你们若是能够解决这个问题,不用千里镜也可以和朝廷去谈了,应该可以换到大宝船的图纸。” 郭文有些热切的说道:“我们去问问范先生,再去和我爹说说。” 卢林说道:“嗯,是要问问范先生,范先生对于朝廷的事比我知道的多。小文子你去请大掌柜来。” 郭文和黄云峰于是就分别去找范先生和大掌柜去了。 片刻后,黄云峰请范先生先过来了,等了片刻后,郭文和大掌柜也来了,听得卢林他们说起铸币之事;范先生仔细听完后说道:“文英说的不错,若是可行,朝廷采纳了,这确实可以换来大宝船的图纸,只是风磨铜如今的产量我不清楚,以前是月出一千到两千斤,这用来铸币,怕是要百万斤才勉强可行。” 大掌柜听得范先生如此说,神情颇为惊喜,却是继续听着,没有说话。 王文英说道:“嗯,若是这银币、金币要流通于世,少了不行,至少要两万万的数量,银币是需要最多的,九成是银币,这银币金币若是添加一成的风磨铜,半两、一两、二两三种,平摊开来按照一两一个币来计算,至少需要一百二十五万斤风磨铜才行。 这月出两千斤一年也才两万四千斤,十年不过二十四万斤,就要看将作监那边有多少风磨铜的积攒了,至少要有五十万斤才可行,而且这风磨铜不能用作他用了,只能用在铸币才行,这流通之初需求最大,后面有损耗回收,也是百中取一算,一年只需个一万多一些就够了。” 卢林想了想说道:“百中取一这损耗有些大,朝廷希望三大铸来铸造金币银币,就是看着三大铸的大匠多,技艺更好,铸造控制火耗和流通后的磨损,流通后可不能超过万中取一,而且是要更少才好。” 范先生说道:“嗯,卢林说的没错,百中取一的损耗对于铜钱来说都是极大的,这银币更是数百倍、千倍于铜钱,这万中折一的损耗也是有些大了;前朝历代都是以铜钱为主,民间私自铸造的是屡禁不绝,其利极为丰厚,后来银子多了后才渐渐消停了。 本朝还好,铜钱用料十足,但这就对铜矿需求极大,看来不是铜矿缺了,就是朝廷想借着推行这新的银币、金币来鼓励商贾了,更大可能是在为开海运做准备,以后这银币、金币是买卖的主要钱币了。” 王文英听得范先生如此说,不禁沉思了起来,看来自己还是思虑不足,有些事情没有想到更深处去,流于表面了,和范先生相比,这些经验是极为欠缺的。 大掌柜这时才说道:“以前是大数用银,小数用钱,这铜矿是不够用的,若是有了这半两、一两、二两的银币,铜钱就不用这么多了,买卖携带都很方便,用银子也不用称量了。至于损耗这些暂时不用去考虑,等流通后自然就会见分晓的。 这事云峰你这边放心去研制,后面的事情你不用去管。三大铸来铸造钱币不是什么问题,如此这般的话,坊里就需要重新归置安排一下了,到时候不止是要和朝廷去谈,还要去和千锋照、百炼堂谈的,这不是一家能够承接得了的,将作监铸铜钱也是在各地都有,不止是在神都。” 卢林说道:“那我去信问问将作监有多少风磨铜的积攒,这是关键。” 范先生说道:“嗯,这个是应该问清楚,不过这铸币也不是马上就开始的,要个几年工夫的,不用太过着急;等去请的工匠来了,云峰先研制出来,就可以先和朝廷去谈……” 这如今多了一个和朝廷交换大宝船图纸的方法,范先生精神都振奋了许多,说起怎么和朝廷去谈都很有把握了一样,大掌柜听得很认真,不时请教范先生,这些到时候只有他去谈了,大掌柜又没有和朝廷打交道的经验,问得都很详细。 大掌柜说道:“阿林,你这回来可有什么要紧的事情要做么?” 卢林说道:“我没有什么要紧的事,就是打算铸造些刀剑,这半年没怎么铸造了。” 大掌柜说道:“反正云峰是和你住在一起,你也帮着云峰铸币,这风磨铜产量有限,你们铸币之时多琢磨琢磨怎么降低风磨铜的添加保持铸造出来的金币、银币的外观效果。” 范先生和王文英听得大掌柜如此说,都是眼睛一亮,范先生说道:“大掌柜说的极是,我们对于铸造不了解,若是还可以降低个两三成,那就成了。” 倒是卢林记起当时李皇极的嘱咐,说道:“这事当时李前辈和我说的时候是不宜声张,如今就我们知晓。” 王文英点了点头,说道:“卢林放心,我明白。” 大掌柜说道:“嗯,是得保密一些,小文,不可和人去说。” 郭文说道:“爹,小林子这么说了,我怎么会出去说。” 大掌柜交代完了就走了。 王文英则是向范先生请教起市舶司之事,范先生听得王文英的打算,讶异道:“文英,你能够想到这些很不错了,这朝堂之上兖兖诸公,没几个有你这见识的,后生可畏啊。” 随即范先生笑道:“不对,你可不是后生,你是女状元,本朝的状元可没有一个及得你了,如今虽然朝堂没有人公开提出这事,你尽管去做就是,我也不知道谁会支持你,但是肯定会有不少,可行,多半能成。” 王文英说道:“范先生,我在你这获益良多,就今日的听闻,就令文英惭愧不已,远不如范先生你了。” 范先生说道:“文英,你才二十啊,老夫二十的时候还没去参加会试,怎么比?” 王文英说道:“范先生,你当年也是三甲的,文英只是在林戴里修建之时,选了这个作为策论去参加会试,也是取巧。” 范先生说道:“取巧!?那也要有本事才能够取得了巧,有谁能够像你这般取巧。我都七老八十了,过去的事情就不要提了,能够造出大宝船来,此生无憾了。” 卢林连忙说道“范先生说的是,我是比不得文英的。”他本想问问范先生的过往,提一下李兄和李老爷子之事,见范先生无意谈及过往,就没问了。 郭文说道:“比不得的,我和晓梅、小林子这院试都靠文英辅导才过的。” 黄云峰憨憨的笑了笑,说道:“从来都是文英姐姐帮我的。” 范先生笑道:“你们三个啊,都滑头了啊,尤其是卢林你,我可是听说了你不少事情,可惜你是个江湖人,你和云峰一样,都是耐得住性子的,云峰喜欢琢磨,这天分用对了地方;小文你做事不错的,就是以后眼光要看远点,出去几次,你是一次比一次有长进。” 王文英说道:“范先生,卢林在神都大比是有名次的,他还要去兵部学习兵法韬略的,以后是可以领兵的。” 范先生说道:“这是好事,胡人是大患,是千年死仇了,要开海运,这胡患不除是不行的,早晚会有战事,早比晚要好,神臂弓若是装配好了,可以反击了,明年朝廷在西关和东关就应该会有改变的。” 卢林说道:“范先生,边关若有战事,卢林定当前去沙场杀敌。” 范先生感慨道:“都说好男儿自当纵横沙场,卢林,你有此意,又有本事,相信你会大有作为的,只是这沙场纵横的能有几人?更多是埋骨沙场,那年西关大战死了多少人啊。沙场,去过的和经历过的,都是以惨烈二字来形容了。卢林,以后你若领兵,不要过于仁慈,也不要过于严苛,杀伐之事从来不由人,都是你死我活的。” 卢林问道:“范先生你当年也去过西关战场杀敌?” 范先生自嘲道:“朝廷人才济济,还轮不到我一个文官去沙场,只是当年许多故交战死沙场了,去的时候都想着建功立业,回来的都是一把灰。” 卢林闻言不好说什么。 片刻后,王文英说道:“范先生,我还想在这呆些时日,把温陵所见所闻整理一下,还需你多多指点。” 范先生说道:“文英,写好了我可以帮你看看,至于温陵的情况,我可能比你知道的还少,你去神都的时候我给写封信,你可以去找我儿彦纯,他倒是在温陵为官十余年的。” 王文英起身致谢道:“多谢范先生。” 范先生说道:“不用谢我了,老夫晚年能够在临江坊遇见你们几个年轻人也是缘分,当初来的时候只是为了还个人情,没想到竟然留了下来,过了这几年畅快的日子,应该谢谢你们才是。” 说完这些,范先生就起身回去了,黄云峰连忙跟着去送。 黄云峰回来后,王文英说道:“我也去歇息了,有些新想法了,要重新想一想了。就明日上午去看看船坞。” 卢林说道:“我也去看看,以前去岛上玩过,不知道如今是个什么情形。” 郭文连忙说道:“你们可别耽误了中午的筵席。” 王文英说道:“这事不会忘的,午时前准时回来。” 黄云峰也要回去卢林的院子住了,六天都没有回去了,于是和卢林、郭文都离开了机关坊,王文英则是住在机关坊住了,是黄云峰给自己建造的院子,都很少去住,黄云英回来的时候在这边住过。 回去的路上,郭文说道:“小林子,我觉得这钱庄可以准备开了,就等崔子芊回来了。” 卢林问道:“小文子,你为何这么说?” 郭文说道:“刚才我听你们说了这半天,海运是多半要开的,还有这铸币之事,商贾怕是要繁盛起来了,往来之间带银票的需求就多了,正是开钱庄的好时候,先开小一些,慢慢培养些人出来,若是等到开了海运后再开就晚了。” 卢林说道:“不错啊小文子,你这般说是很有道理了,但我可没有余力了,你和崔子芊去做就是,送回来的那些货物还没有发卖吧?” 郭文说道:“你师姐她们只是拿出了一些来送人,都说你回来去发卖。” 卢林说道:“那后天你去发卖了,卖的银子都投进钱庄,这是我能够做的。” 郭文说道:“小林子,你这么说可不行,商股都是当初谈好了的,该多少是多少,这可不能乱了。” 卢林笑道:“那就换成银子存银库去,留作镖局备用。” 郭文说道:“这个可行。” 黄云峰说道:“卢林哥哥,这边百宝箱的收入你也有不少的,也要给你的。” 卢林问道:“如今百宝箱卖了多少了?” 黄云峰说道:“差不多有十万个了,你这有四万两银子在我这里了,还有桌子的,加起来有五万两了。” 卢林讶异道:“有这么多了!我这暂时都用不着银子的,都留在机关坊用吧,以后再说。云峰如今一个月能够制作多少百宝箱和桌子了?” 黄云峰说道:“百宝箱是一万五了,下个月就可以两万了,不用太过操心了,范先生说等明年开始都降低一两银子卖出去了;桌子现在每个月制作五六千,已经有一年了。” 郭文说道:“桌子我们就给了神都、洛城、龙城、零陵、汀州还有韩师傅那些朋友,如今一张桌子我们平摊后也就赚个二两银子不到了,不能和百宝箱比。” 卢林说道:“都快四年了,外面制作的也多,还能够赚就行。” 郭文说道:“嗯,就当初你和文英说的那样,是我们做得早,名声在外,别家还不如我们。小林子,还有药铺这边,你也有一万多的分润。” 卢林想了想,问道:“小文子,九叔弄的天青园花了多少银子?” 郭文说道:“九爷那边扔进去应该是十万不止,还有一个月就可以收尾了。” 卢林说道:“那我这个晚辈也该表示表示了,准备五万两,我送给九叔建园子去。” 郭文说道:“好,明天我给你。我也送点。” 黄云峰问道:“卢林哥哥,那我要不要也送一点?” 郭文说道:“我们一起凑个十万两如何?” 卢林道:“要是一起的话,我就八万好了,你们一人一万就够了。” 黄云峰说道:“卢林哥哥,你送这么多,我们这么少,这样不太好吧,” 卢林笑道:“没事的,就这么定了。你们跟九叔接触的少,跟着九叔能够学到很多的,你用不着送这么多,若是云英在就多送一些。” 郭文也说道:“韩师傅他们对九爷可是很恭敬,我见到九爷是有些犯怵的,那眼睛看我一眼我都不敢再看,想学也不敢开口啊。” 黄云峰说道:“云英跟九爷很亲近的,去年她回来我才和九爷多说过一些话,之前我也是和郭文师兄的感觉差不多,九爷和三掌柜完全不一样。” 卢林笑道:“别说你们了,就我那些师兄师姐比你们好不了多少。明天我们一起去送,以后你们去向九叔请教就不用这么怕了。” 三人说着话就差不多到了路口,然后各自回去歇息去了。 第三十六章 墨潭 卢林回来后洗漱躺在床上,颇有些感叹,自己出去什么都没做,回来又有了这么多银子,这在当初郭文没开药铺之前是不可想象的,以前每个月省吃俭用一年多才攒下了七八两银子,去了趟净居寺回来画舫好好吃了一顿,大掌柜给了一百两银子,就带着黄云峰、黄云英他们一起买年货奢侈了一把。 那种感觉如今却再也没有了,如今有了百倍千倍于从前的银子,却真没有什么需要花费之处,什么都不做都可以衣食无忧一辈子了;曾经年少时是希望有花不完的银子,或许是没有拥有过,真拥有了,发现其实需要的不多,自己也不再年少,这几年的经历,他也明白所学所得是从何而来,是背后的临江坊、天青楼,是有三叔、大掌柜、五姑姑、九叔……这些长辈的传授、教诲、支持才有的。 临江坊有数千弟子了,天青楼也有上千弟子吧,这些是临江坊、天青楼的根本所在,是三叔、大掌柜……他们在维系、坚守……还要传承下去,从小无忧无虑,现在自在逍遥,都是因为三叔、大掌柜……他们这些长辈在为他们遮风挡雨,这些事情以后这些也应当是卢林和曲风、郭文以及师兄师姐来做。 再想想当年八宝阁覆灭,八宝阁、天青楼都死了许许多多的弟子,临江坊腊八之战也死了上百人,如今是连仇家的消息都没有,只知道是对方这股势力的实力不弱于五大派。这是三叔、大掌柜……他们心中的刺,刺了二十余年,虽然有了一些蛛丝马迹的发现,但还是没有确切的消息。 走东南镖的时候,也是危险,死了那么多人,姜星冉也差点死了;后来两次走镖,师兄师姐他们去了,虽说折损少,得益于实力强大,不是每次都会有这么强的实力去走镖的;看看青龙帮、烈火堂常年走东南镖,这折损二三成都是常有的事;再想想郑溪厝和海盗的厮杀,那更是惨烈。 三叔说:富贵险中求,也在险中失。卢林想想自己经历的那些事情,在凭祥峒那边狭谷是第一次危急,伤害是姜星冉替他承受了,万幸后来有黄云英的药,不然自己真不知道该怎么办;在棋盘山那次虽然说后来知道是十三姨和李皇极有所安排,但也是极为凶险了;在百炼堂被那四堂主夜里袭杀是最为凶险,有突破四脉的原因,有九叔曾经的指点,侥幸得以生还。 如今卢林再仔细想想,自己运气也确实不错,但行走江湖可不能一直凭借运气的,而且这几次凶险都与覆灭八宝阁的那股势力相关,对方隐藏极深,五大派、千锋照、百炼堂都隐藏有他们的人,如今也就临江坊和天青楼这边没有什么问题。 细想几次危急的情形,卢林隐隐觉得自己似乎忽视了什么没有想到,应该是和这势力有关,想了一会没有头绪就不去想了;再想想银子是有意无意赚了这么多,应该有百万两左右了,除了要开钱庄了,他也用不了多少银子,可以和三叔、大掌柜说说,造大宝船需要极多的银子,缺了可以用。 . 次日一早,吃过早饭,辰时过半黄云峰就带着卢林、王文英去桃花岛了,雅师姐和苏师姐听说了也说去看看,凤儿和皓儿也跟着来了。 黄云峰看见【小红】在院子里,便说兴奋的说要骑着【小红】过去,【小红】对黄云峰似乎还有些印象,并没有排斥他,然后卢林驾了辆双驾马车,载着雅师姐、苏师姐、王文英带着凤儿和皓儿去了桃花岛那边,在岸边已经建了一个小渡口,临江坊自用的。 雅师姐驾舟在南端上岛,王文英虽说是庐陵城的人,但是还没来过这桃花岛,看见后说道:“这倒是和白鹭洲有些相似,就是小了一些。” 卢林说道:“以前我和小文子、小武子来过几次,晓梅、婴宁她们也都没来过,荒凉得很,春天桃花开的时候有些游人,平常是没什么人,曾经有人在这结庐苦读来着,最近十几二十年是没有这样的人了。” 再放眼看去,此时岛上已经清理得井然有序了,桃林依旧还在,只是周围的杂草荒木都清除了,王文英见了说道:“这桃林留在这里很不错的。” 黄云峰说道:“嗯,这岛名墨潭,是县志典籍记载的,当地人一直叫桃花岛,范先生去年就来看过了,就说这岛既然也叫桃花岛,这片桃林就要留着。” 桃花岛以前是无主的,桃子成熟之时会有附近村民来采摘,今日已是六月二十六了,离大暑还有八天,桃林还有些晚熟的桃子,几人摘了几个吃了起来,凤儿和皓儿则是一边吃着一边咿咿呀呀的说着:“卢林…哥哥…烤鱼吃。” 卢林闻言欢喜,这炙烤效果有了,但是嘴上说道:“中午不是要去筵席么,明天来吃,怎么样?” 凤儿和皓儿却是不依,凤儿指了指水面说道:“水…里有鱼,凤儿想吃。” 皓儿也跟着点头说道:“皓儿…也想吃。” 雅师姐笑道:“凤儿、皓儿,姐姐我可以去帮你捉鱼。” 凤儿和皓儿听了欢喜道:“雅姐姐…好…” 卢林说道:“三婶不是说了,他们两个不能这么吃炙烤的么,昨天才吃过,而且这还没佐料没盐。” 苏师姐说道:“少吃点,下午我给他们炖点清火的汤就是。师弟你就一人烤一条就行了,这里也就七个人,消不得多久。” 卢林闻言愕然道:“是苏师姐你也想吃吧。” 苏师姐笑道:“昨天我可没吃到烤鱼,这不是跟着凤儿、皓儿可以尝到了。” 雅师姐说道:“好,我这就回去弄点佐料来,再去抓鱼。”说着就转身去岸边驾舟去了。 卢林无奈道:“我这是来看船坞的,你们竟然想着吃烤鱼来的。” 苏师姐说道:“出来了就烤一回,等你进了匠房想找你出来都难了。” 凤儿和皓儿听得有吃,一边吃着桃一边围着师姐弟三人蹦蹦跳跳起来了。 卢林说道:“师姐,你带着他们在后面慢慢走着,我和云峰、文英先去看看船坞。” 苏师姐点了点头。 卢林和黄云峰、王文英向着北边去了,这一路上都在大兴土木,在两边建造工坊,这些工坊都是在地势偏高之处,一直到那山丘下,下面还都用大木柱和砖柱垫了有一丈多高,王文英问道:“云峰,为何这些工坊这般悬高一丈多?” 黄云峰说道:“这是范先生安排的,端午时大水上岸了有一尺多深,去年范先生也问过村民,这里每隔个十年八年就有大水,水淹全岛,七八尺深是有的,只余那山丘可见,所以就要这般来建造。” 王文英点了点头,说道:“是我不懂这些了,大水是常有的,白鹭洲也是有记载的,只是我没遇见过,这些确实是要提前做好防备的。” 到了山丘水潭附近,这水潭就是县志记载的墨潭,墨潭岛之名也是因此而来的,只见在西北岸边挖了一大坑,黄云峰说就是船坞了,长有十余丈,往南一直连接到工坊这边,地势是倾斜的,从工坊那边开始,缓缓往下一个滑坡,最高和最低处相差有一丈半左右;船坞宽有四丈余,靠河处堆土围了起来一个堤岸一般的土堆隔开了。 黄云峰指着各处和王文英解说,大船的各个部位构件都是在工坊那边制作,工坊南边清理出来的大片空地是堆放、加工木材的场所,木材处理好了送到工坊,工坊按照图样制作,然后到船坞这边来组装拼接,大船造好以后,堤围掘开一口子,引水入坑,船就漂起,就可以入河了,若是枯水时可以掘开水潭这边来引水。 大坑四周正在搭建底柱,也有一丈多高,黄云峰说工坊那边再有一个月就建的差不多了,往南那边会堆砌土石抬高地面,建一些宅子以供工匠们居住和堆放材料,这船坞要三个月后才可以建好,不过也不耽误工坊那边先开始制作各个构件。 本来这墨潭船坞是要建造得比如今大数倍,大掌柜回来后和范先生商谈过一次,这里就造一些江河之船,熟练一下造船技艺,培养一些工匠出来,就这作用,江河用船不是多么稀罕的,主要还是要放到海边去建大船坞。 王文英坐过船可没有见识过造船,这次来了就看得很仔细,拉着黄云峰一直在船坞四处边看边询问;巳时一刻左右,卢林则是被回来的雅师姐喊走了,苏师姐只是带着凤儿和皓儿四处看了看就去岸边嬉水去了,还打扫好了一处空地,捡了好些柴火。 雅师姐真是说到做到,就抓了七条鱼,都是两斤左右的,带回了盐和佐料还有一把剖鱼的刀。卢林剖洗后开始炙烤,差不多小半个时辰才炙烤好了,喊了黄云峰和王文英过来吃,七人吃完就差不多要回去了。 凤儿和皓儿似乎是意犹未尽,在船上一直缠住卢林,指着水里说道:“鱼…卢林…哥哥…鱼…” 苏师姐见状笑道:“师弟,你这炙烤技艺果然馋住了这两个小家伙。” 卢林无奈道:“凤儿、皓儿你们不能多吃,你们回去问过爹娘再说。” 凤儿和皓儿听了,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上岸后看着水面一步三回头的有些不舍。 等上了马车,苏师姐和雅师姐商量道:“师姐,这凤儿和皓儿我们带着到一旁去吃,可不能被三师伯他们见到,吃完了再带他们回去。” 两位师姐还在不停的嘱咐凤儿和皓儿,说回去不能和三叔、三婶提及吃过烤鱼的事情,不然下次就吃不到了,凤儿和皓儿只是不停点头咿咿呀呀说是,王文英听得都笑个不停。 卢林在前面驾车听得更是大笑不已,回头说道:“师姐,若是三叔三婶知晓了,你们担下啊,可别说是我的主意。” 雅师姐啐了一口,说道:“师弟,安心驾你的车,放心,牵连不到你。” 苏师姐说道:“我们不说,难道我们会炙烤?三师伯他们不知道?凤儿和皓儿只要漏了口风,师弟你肯定逃脱不了干系。” 卢林说道:“下午我就不过去了,我去林戴里看看去。” 差不多午时赶回来的,还没到会客厅,只见从戏台那边开始,一路停着许多马车和骏马,这是来了多少人啊,停放了马车后,卢林到会客厅一看,偌大的会客厅来了二三百人,大掌柜和郭文正忙碌的招待这些宾客,林老板和戴老板也都在一旁帮忙。 王文英见到太守和太守府的官吏也都来了,便和卢林说了一声,去和太守打招呼去了;卢林和黄云峰去问郭文有什么要帮忙么,郭文说完全没想到来了这么多人,风云酒楼那边中午都歇业了,吴仁带着酒楼的人都在这边帮忙,让卢林和黄云峰去饭堂那边看看准备得如何了。 卢林和黄云峰去了饭堂,吴仁和二厨子带着人忙得不亦乐乎,卢林见状就去帮忙配菜,黄云峰去洗菜择菜了。 二厨子说大掌柜只准备十桌的,结果这从辰时开始就不停的有宾客来贺喜,从十桌加到了二十桌,就连忙让戴水芸去把吴仁找来帮忙了,普通的菜是够了,那些精心准备的大菜可是不够,把风云酒楼的菜都让人去运来了,现在已经二十六桌了。 吴仁见到卢林回来了也颇为高兴,这菜肴不够,提议让卢林弄份天宁豆腐给大家尝一尝,这可以抵得上一道佳肴了。卢林也没有推脱,说最后他来每桌弄一份。午时三刻二厨子让黄云峰去告诉大掌柜可以安排宾客入席了。 待得二厨子和吴仁炒完了菜,卢林这才去弄了二十六份天宁豆腐出来。这忙完都差不多午正二刻,这都吃的应该差不多了,二厨子和吴仁都是浑身是汗,大夏天的忙成这样,都去旁边水井打水从头到脚的冲了几遍水,才舒服了。 卢林听得小酒楼那边坐满了,会客厅那边也坐了十桌,这郭旭的百日筵不比郭文成亲时少多少人,便让人去和黄云峰说一声,自己就不去过去吃席了,就在饭堂这边和吴仁、二厨子三人光着膀子吃开了。还有一个原因是上午在桃花岛烤鱼可是他烤的,也不知道三叔三婶知不知道。 有吴仁在,二厨子主动去炒了几个菜,卢林做了份天宁豆腐,之前二厨子见到卢林的刀工就知道自己是学不会这道菜了;三人就在二厨子平常歇息的小间一起边吃边聊了起来,二厨子不知从何处拿出一坛酒来的,恭恭敬敬给吴仁敬酒,然后请吴仁和卢林点评了一下他的厨艺,吴仁说二厨子是略微有些提升,也就这样了,厨艺不会有太大的变化了,建议二厨子从菜品去增加一些特色。 卢林不是很懂,就请教吴仁,吴仁说道:“这厨师炒菜到了一定的年纪基本就定型了,你的习惯和口味已经融入到平常的烹饪之中了,厨艺也就这样了,略微的改变可以做到,大的变化是不会有的了,以前你学不会的,以后也学不会。最好的改变就是去研究一些菜品出来,菜肴就多了口味。” 二厨子对吴仁的说法很认可的,不停点头说道:“吴大厨说的是,我学过吴大厨的,没学到什么,不如我那侄子他们,他们学到了一些,我当时不明白,他们都是我教出来的,今日听得吴大厨一说才明白。” 卢林想想也是,好像是这么个道理,而且和练武也有些相通;吴仁对卢林的天宁豆腐评价很高,已经独有卢林自己的手艺味道了,不比他师伯严大厨差了;吴仁说自己当年是想跟着严大厨去学这天宁豆腐的,只是没有出师,后来出师了,厨艺也基本定型了,再想去学就晚了。 三人吃得尽兴,未时三刻黄云峰过来了,说是筵席差不多陆陆续续散了,一大半都是庐陵城的大小老板,这些人如今对临江坊、林戴李这边的动静极为关注;来的原因是林老板三天前去庐陵城请自家亲戚来赴筵的,这消息就这样传了出去。卢林想想也是啊,林老板也是当外公了。 如今这些大小老板没回去,都在会客厅那边拉着林老板、戴老板还有郭文谈事,太守那些宾客倒是都告辞了,王文英回住处去了;卢林问及二位师姐和凤儿、皓儿的情况,黄云峰说没什么情况,都回竹楼去了。三人也吃得差不多了,卢林便和黄云峰去会客厅那边看。 到了会客厅还没进门就听得郭文的声音:“各位老板,这钱庄暂时还不会扩大,都要等小崔老板回来再说,如今小崔老板去神都取经去了。” 卢林听得这话,立马就停了下来,没有进会客厅,和黄云峰站在外面听了一刻钟,庐陵城那些大小老板七嘴八舌的说了许多话,林老板和戴老板也出来说了几句话;大概意思卢林也明白了,这些老板希望临江钱庄早点正式做钱庄的买卖,不是如今这般一直做些典当的小买卖,而且这些老板都是带着银子来的,想多投一些进去。 听明白了意思后,卢林没有进去,他本想找郭文拿了银票去给九叔送去的,就和黄云峰去了林戴里,途中问起黄云峰这小崔老板的名头是怎么来的,黄云峰说是江右商帮成立后,去年几次走镖回来的货物都是崔子芊负责买卖,庐陵城的大小老板没少来这边,见识过崔子芊的买卖手段,都是佩服得很,于是就有了这么个绰号。 到了林戴里,卢林先去了江右商帮的铺子,掌柜的是崔家最早跟着崔子芊过来的,是崔家的远房亲戚,也姓崔,见到二人过来,连忙出来说道:“卢东家、黄东家,你们来了啊,里边请。”一边说着一边伸手微微躬身示意二人进去。 进去后,掌柜的让人奉茶,然后问道:“二位东家来铺子是有何事?” 卢林笑道:“掌柜可不要叫我们东家,我这都是第一次过来,要来拿些【直指数算统宗】寄送给人。” 掌柜说道:“卢东家要拿多少?铺子里只有一百八十本了。” 卢林说道:“先拿八十本,二十本一包帮我包一下。另外再留三十本先别卖了。该多少银子我来给你。” 掌柜的听了,连忙说道:“卢东家这是说的什么话?哪有东家在自家铺子买东西掏银子的道理,我让人记着就是。” 卢林想想也是,就不再说什么了。 掌柜的让人去准备去了。 卢林坐着喝了口茶后就在铺子李看了起来,这十一间铺子连在一起确实是宽敞大气,这在林戴里是独一份,只是货架上没有多少东西了,只看见摆着的一些精美的象牙、犀角、檀木雕刻,这些是不卖的,镇店用的,充实一下货架;再有就是一些玉器首饰,似乎和十姑姑店铺里的相似,几张转桌,药铺有药,其余就没什么了。 百宝箱更是一个都没有,黄云峰说百宝箱每月十五上货,最早的几个月,上架不过一天就没了,如今最多五天就没了,走到最里面还有些西洋布摆着买卖,再看那老板似曾相识,仔细看了看,才想起来是庐陵城最出名的裁缝铺毛老板。 毛老板不记得卢林了,但是认识黄云峰,连忙招呼道:“黄东家可是要做衣服?” 黄云峰说道:“毛老板,不做衣服,就是陪着我卢林哥哥来看看。” 毛老板闻言顿时拱手对卢林说道:“原来是卢东家回来了,我刚才怠慢了。” 卢林笑道:“毛老板,我这是不管事的,回来看看,买卖都辛苦你们了。” 毛老板说道:“卢东家,不辛苦,如今正是我闲的时候。” 也就这里还有些货物,卢林便和毛老板攀谈了一会,原来这些是因为炎夏的缘故,这里还有些存货,等到了重阳后,天气转凉了,那就够毛老板忙的了;这里的西洋布都不买卖的,只量体裁衣制作,在庐陵城、林戴里都是很受追捧的,西洋布都厚实,没有薄纱丝绸的清凉品种,这时节可没有什么人来量体裁衣的,去年冬天和今年春天就忙得不可开交,每天要制作数十件衣服出来。 若是买卖西洋布早就没货了,铺子里的裁缝足够多的话,这些西洋布也早被人定做用完了,也正是如此才有些存货,至于为何如此,毛老板说是小崔老板的主意,就这样可以做得长久,不然整个铺子,一年到头卖不了几天货,空荡荡的不太好看,外来不知情的人见到还会以为这林戴里最大的铺子没有什么买卖,若不是夏日,来铺子量体裁衣的可多了去了,那些大姑娘小媳妇成群结队的来,如今庐陵城一带都的女子多以拥有一件这样的衣物为荣。 卢林听了也是佩服崔子芊的这些想法,确实啊,这么大一个铺子,买卖的货物都抢手得很,天天空荡荡的,没点人气不行,这个法子确实不错,这小崔老板的名头还真是名副其实,做买卖着实是有一套。 第三十七章 琉璃 在铺子看过后,卢林和黄云峰拎着【直指数算统宗】去寄送给大姑姑、八姑姑、十姑姑和十三姨了,雅师姐在,七姑姑那边就由雅师姐去寄送了。 卢林寄送完了,和黄云峰又去天青园看了看,那些工匠前天不认识卢林,见了黄云峰都认识,这里有不少工匠就是机关坊的,那天那领头的工头得知卢林的身份后直说当日怠慢了。 卢林笑着说没什么,然后就和他们闲谈了起来,这园子再有一个月就要完工了,花费了多少他们不清楚,这工头说至少十万两银子,还说到后面的布置更费钱了,园子只是一个壳子,往里面添置什物那就不好说了,最起码要个三五万两银子,若是奢侈的十万二十两银子也是打不住。 也不知九叔准备了多少银子,卢林心中估计了一下,这天青园十五丈方圆,比不得扬州那些富商那么大,更比不得朱氏那般;扬州那些富商的宅子至少都是五十万两银子起,好的百万的也不止,比如那程凤笙程家;小的也有四个天青园这般大了,他和郭文、黄云峰送十万给九叔,应该足够天青园添置什物了。 以前林戴里公开第一次卖地,这里是偏远之处了,林戴里的最西边了,如今天狱镇也归了临江坊,这就完全不一样了,或许增值最大的就是这天青园了,这地段位置也是摇身一变,土鸡变凤凰了。 卢林想着九叔是不是早就预知了会有这种情况,才接手了这镖局旧地,花了这么大心思来弄出这个天青园来,这园子若是九叔说五十万两银子出手,放出话去怕是想接手的人都会有不少,而且这园子弄得这么好,不知九叔想怎么布置,用来做什么。 看过天青园之后,卢林和黄云峰就去了舒家窑,这条路上已经开满了铺子,从临江钱庄走过就是临江镖局了,进去看了看,就三五个趟子手在,看见卢林和黄云峰进来了,就连忙过来,惊喜的喊了一声:“总镖头!”又对着黄云峰喊了一声“黄大匠。” 卢林闻言一愣,看向黄云峰问道:“我是总镖头!?那小文子是什么?” 黄云峰说道:“是去年八月他们这些走镖的镖头回来定下的,在临江镖局内你是总镖头,郭文师兄对外只当少掌柜。” 卢林看了看这几个趟子手,应该是去年二月招募来的,刚才也应该去了百日筵,无奈道:“我都是第一次来这里,辛苦你们了,我这就是挂个名。” 一个趟子手说道:“总镖头,当日你在擂台大展神威,击败那挑衅的刘子开,镖局上下都把你当总镖头了,镖局如今声势壮大,少掌柜也说了,都是总镖头你的功劳,在外结交了这许多英雄豪杰,才有今日。” 卢林有些尴尬道:“都是你们在奔波走镖,我这没有帮镖局走过一次镖,实在是有些惭愧。” 那趟子手说道:“总镖头,我们去年也跟着去走过东南镖的,你在龙城可是很有声望的,这条路也是总镖头你开拓了,我们才跟着走过的,大夥去过的回来都说是大开眼界了,镖局上上下下对总镖头你感念得很。” 卢林听得他们跟着去走过东南镖,于是就和几个趟子手闲谈了一会,了解一下他们这些人走东南镖的感受,这走东南镖遇见山贼,折损最多的就是趟子手了。 几个趟子手说起感受,都说确实风险很大,但是收益回报也是相当丰厚,一趟所得相当于他们平常数年的收入,卢林问及让他们再去走第二次,这几个趟子手都犹豫了,说见识了一次就可以,要等功夫练好一些再说。 卢林也是理解,都不容易,有机会走了一趟,见识过了厉害和风险,银子也赚到了,自然就不会再轻易去冒这个风险了;龙城那边走镖的也没有长期去走的,都是铁打的镖队,流水的镖头、镖师、趟子手,每年过了上元都要重新招人,每次走镖前也都要四处招人。 当初同行的于勇他们也都是这样,卢林在龙城没见到于勇他们,便问及于勇的情况,趟子手说押镖去了洛城,如今镖局就剩他们几个人看守着,言谈间这几个趟子手庆幸去年就来了镖局。 临江镖局的待遇自从卢林和郭文定下后就没有变过,确实比别家高个两三成,这都不是关键,关键是临江镖局走东南镖两次后,这收益传了出去后就惹人眼热,如今想来临江镖局的人是极多,郭文可没有松口子招人了;如今钱庄还没开,袁空、唐辽他们这些镖头都去了兵部学半年,后面卢林他们也要去,暂时都不用这么多人的。 闲谈了有两刻钟后,卢林又在镖局四处看了看,虽然是二百多人了,但是这场地是以前的四倍了,还是很宽绰的,再来个百八十人也没有问题;看完后卢林和黄云峰就去了舒家窑。 从镖局这边到舒家窑这一路,当初可是一片荒芜,就一条小径,还是舒家为了运送材料草草修建的,舒家窑封门烧制瓷器近两年才开门,如今这沿路两边都是店铺了,有近两百家,临近舒家窑半里地那边都是舒家窑的地盘,舒家窑去年跟着卖地,卖了一半出去,然后用这卖地所得把另一半盖起了铺子,多是自己用了,往外也就卖了不到十间出去。 黄云峰指了指其中两间,说是机关坊买下的,这里盖好后他找郭文和舒家主要了两间,给篾器坊过来的工匠家眷们做点买卖了,以前庐陵城铁匠铺对面的篾器坊只留了三成的人,其余的都到机关坊了,两间铺子是给这些来了机关坊的篾匠亲属做些篾器买卖,如今还有藤器、木器。 到了舒家窑,舒庆春见到卢林和黄云峰来了很惊喜,他中午是去赴筵了的,听得卢林回来了,却没有看见;如今舒家窑的瓷器至少有一半是去往龙城了,还朝着山里开挖了几个长窑,不说胜过三十年前的永和镇舒家窑了,就是舒家窑数百年前鼎盛之时也没有这么多窑的。 黄云峰前几日来过,卢林此来还是为着同一个事情,舒庆春了解以后说道:“这些都是烧窑意外烧出来的,成因如何,记载一直不清楚,琉璃盏、夜光杯这些,据典籍记载是外域来的,技艺也曾经传过来,但是战乱频发,许多都失传了,留存的大多残缺不全。 烧窑是会常常烧出一些琉璃之物,烧制之后窑壁上会形成水珠般的琉璃珠子之物,我们称之为窑汗,这窑汗会在烧制过程中滴落,时常这窑形成的窑汗很可能在下一窑滴下,窑汗也会随着烧制的次数而增多。 最靠近火膛的位置上端是最容易形成窑汗,窑体烧久之后,窑里的耐火砖表面也会形成窑汗。窑汗难得,落在陶器上,形成千奇百态的形状、颜色和花纹,常常会有些意想不到的瓷器烧制出来,会出现一些极为惊艳、独特的色彩和画面,只能说是天成,因为这窑汗是无法人为控制把握。” 卢林听得这般说法,问道:“舒家主,你这可还有这等带着窑汗的瓷器?” 舒庆春说道:“这种带着窑汗瓷器真正说来,其实是失败之作,但是这些颜色花纹却非人力可为,喜欢的就非常喜欢,愿意出平常陶瓷数倍乃至数十倍价格购买,不喜欢的弃如敝履。大多都在外面店铺摆放,展示厅内也摆放了一些,我领你们去看看。”说着就带着二人去了展示厅。 以前来过的时候,卢林没注意这些,展示厅内的瓷器太多,看不过来,这次舒庆春一一介绍,卢林和黄云峰都仔细看过,确实如同舒庆春所言,这些窑汗瓷器真不是认为可以烧制出来的。 舒庆春说是失败之作也是没错,只是那些浑然天成的颜色花纹都很别致,还都是独一无二的,卢林和黄云峰也是匠房烧火出来了,都感叹这纯粹就是窑火的造化而产生的,可遇不可求。至于那些窑中烧制后出现的琉璃般的珠子也是这般出现的,大小不一,各种颜色都有,都是不同窑中出来的,黄云峰开口讨要了几十颗透明扁薄的。 对于卢林和黄云峰的评价,舒庆春说道:“卢公子、黄公子,你们看到的这些是我们挑选出来的,还有很多是真正的残废品了,完全无用。” 卢林问道:“这个怎么说?” 舒庆春说道:“我们无法预判窑汗何时掉下来,掉下来的形状及颜色如何,都是无法知晓的;都是在烧窑之前观察,判断可能会滴落后做些安排,摆放好一些陶瓷胎等待滴落,以求获得一些这样的窑汗瓷器,若出几件精美的,就抵得上一窑之瓷器了。 很多时候窑汗滴落的面积大、数量多,反而会让陶瓷坯粘接在一起,那这些陶瓷就是废品了,窑炉还需要仔细清理,很麻烦,不仅费人工还很费工夫。还有就是一些清素淡雅的瓷器烧制的时候若是遇见窑汗滴落,那就是彻底毁了的;平常这些清素淡雅的瓷器都是用新一些的或者是滴落完了窑汗窑来烧制。” 这么一说,卢林和黄云峰也都明白了,黄云峰拿着那些琉璃珠子问道:“舒家主,这些珠子可否有更透明的?” 舒庆春说道:“这些已经算是透明的了,没有更透明的了,只是会有各种不同的颜色,有些颜色很好看,也会有喜爱之人高价买去当珠子用。” 卢林问道:“舒家主前面说起琉璃盏、夜光杯这些,可是能够烧制?” 舒庆春说道:“这些技艺残缺不全,典籍记载五百年前工匠们研究过外域来的琉璃盏、夜光杯,不过是砂土烧制的,称之为药玉、假玉,也有能工巧匠去学过,烧制出来清脆易碎的缺点,冷热交替时极易损坏,这一点就远远不如陶瓷了,就没有过于重视,无人去研究了。” 卢林想起走镖带回来的,以及海盗巢穴搜敛来的那些琉璃盏、夜光杯,说道:“东南那边的可是质地厚重,不怕冷热交替,这如何说?” 舒庆春说道:“这些技艺本就是外域来的,我们的烧制方法和用材不一样,不如人家,只是我们研究出了琉璃瓦是用在屋顶了,那些琉璃瓦就是这么来的。将作监那边有琉璃坊,传承是有数百年了。 最初只能烧制筒瓦、板瓦、句头瓦、滴水瓦、罗锅瓦这些琉璃瓦而已,厚重,不能全覆于屋顶,都铺上就会压垮屋顶;如今却是增加了走兽、挑角、正吻、合角吻、垂兽、钱兽、宝顶各种都有,还轻薄多了,可以铺满屋顶了。 琉璃坊是为皇宫供应琉璃瓦的,不止是在神都一地有,洛城、扬州这些大城都有琉璃坊的,各地瓷窑也烧制琉璃瓦,多是就近供应给附近的庙宇道观所用,我舒家也烧制琉璃瓦的,还在永和那边,净居寺、东林寺、阁皂山、龙虎山这些庙宇道观都用过我们的琉璃瓦。” 卢林对于这些不是很清楚,但是想想也是,神都皇宫那一座座琉璃大殿,所需极多,有个琉璃坊来供应才是应该的。 在舒家窑和舒庆春谈了近大半个时辰,卢林和黄云峰这次告辞了,舒庆春挽留二人吃饭,卢林说今日筵席坊里还有事,舒庆春也没再说什么了。 在路上,卢林说道:“云峰,刚才舒家主说的这琉璃盏的技艺是数百年前外域来的,这数百年过去了,那边技艺肯定是大有提升,研制出了水晶片才制作出千里镜。这几十年走东南镖都没走到那边去,还是要让人去真腊、苏禄国、满剌加国那边多打听打听。” 黄云峰说道:“嗯,舒家主还说来用料的不同,我们去问问范先生。” 卢林也同意,这些事情他不了解,范先生应该会知道一些,两人便准备回机关坊去。出了舒家窑,卢林想起齐镖头来了,问道:“云峰,你可知晓齐镖头家在何处?” 黄云峰笑道:“卢林哥哥你刚才不问,就在篾器铺旁边,挨着的,都是郭文师兄年初和篾器铺一起帮忙买下的。” 去了齐镖头的铺子,齐镖头的岳母在看着铺子,还雇了个伙计,见到卢林分外惊喜,说道:“卢公子来了,里面来坐。” 卢林扫了一眼,铺子里卖的是一些神都带来的货物,还有一些不知道是哪里的,可能是袁空、谢雱他们带来的。 齐镖头的岳父、妻女都在二楼避暑歇息,见到卢林来了都很高兴,齐镖头的女儿咿呀呀的说着什么,卢林听不懂,齐镖头的妻子说道:“卢公子,小女见到客人就是这般高兴的,来这边多谢你了,家父身体好多了。” 卢林说道:“伯父身体能够恢复,来江南那就来对了,齐镖头是镖局的大镖头,不用谢的,这些都是应该的。” 齐镖头的妻子说道:“这边少掌柜偶尔会来带着琴儿去坊里玩耍,那边有几个伴,琴儿在这里也不孤单。中午我也去吃了筵席的,就是没看见卢公子你。” 卢林说道:“这中午来的宾客太多了,出乎意料了,我就在厨房那边帮忙来着的。” 齐镖头的妻子讶异道:“卢公子还会做菜啊。” 卢林说道:“我在后厨干过几个月的活,我也就是打打下手,帮忙配菜,炒菜不行的。” 齐镖头的妻子说道:“真看不出来的,你们这些江湖侠客会这些的罕见。” 卢林说道:“我若不是在后厨也是不会的。”一边说着一边逗了逗齐镖头的女儿,小娃娃很可爱,卢林忽然觉得有些不好意思了,又说道:“嫂子,我这匆匆出来的,空着手,那边我还有些小物件,明天送点过来。” 齐镖头的妻子忙说不用,卢林说道:“都是小孩子玩的。” 在齐镖头家闲谈一刻钟,卢林就告辞了。出来后卢林问起黄云峰:“云峰,镖局那些家眷开荒种地,大掌柜安排在何处?” 黄云峰指了指另一端说道:“师伯在那后边山脚一带圈了三百亩地,如今也就几十个家眷在开垦,具体我也不是很清楚,是当初范先生去看过我才知晓一些。” 卢林说道:“那回头我再问问郭文。” 回到机关坊,范先生听了二人所说后,说道:“朝廷礼部有记载的,数百年前海运繁忙,不光是货物往来,还有这技艺流传过来过,如那舒家主所说,当时记载是烧制出了一些琉璃器皿,好看是好看,不经用,外域和九州风物人情差很多,砂土应该是不一样,这技艺后来失传了,琉璃瓦后来兴盛是得益于这些外域技艺的,倒是发扬光大了。 这断绝了数百年,我们这边失传了,那边技艺提升了制作出了水晶片,这是极有可能的,那这千里镜用的水晶片,定然不是天然的了,应该不会太贵,是可以去那边看看,能够买到水晶片应该不会太难,但是要打磨出来可不容易,而且这千里镜的水晶片,也是容易碎裂的,打磨技艺就不容易学到了。” 黄云峰拿出那几十颗扁平透明的琉璃珠子,说道:“范先生,这些是我问舒家主讨要来的,拿来打磨看看。” 范先生拿起一颗看了看,说道:“有些类似,练练手可以,但肯定是不行的,这些个透光差太多,能够打磨安装上去,也算有点用了。” 二人和范先生说完了,就去找郭文去了,也不知道郭文是怎么应对那些庐陵城的大小老板的,见到郭文后,郭文说道:“小林子,你和云峰去哪里了,我找了一圈也没见到你们?” 黄云峰说道:“我和卢林哥哥见你在会客厅谈事,就去林戴里转了转,还去了趟舒家窑。” 郭文闻言瞪了一眼卢林,说道:“小林子,那么多老板找我,你也不来帮帮我。” 卢林笑道:“我听你应对得很好,都推到小崔老板头上了;这些事我也不能说什么,过些时日又要离开,他们到时候找不到我的,才不会听我的。” 郭文说道:“他们都是带着银子来的,我倒是想到了一个去处了,没和他们提;文英不是说要去上书成立市舶司么?若是文英去市舶司就职了,我们就跟着去那边买铺子开钱庄,如何?” 卢林说道:“嗯,你这想得很不错,只是这八字还没一撇,你可以去和文英先说说,她若是上书通过了,去了市舶司才行。还可以提前去买个大码头,盖仓房,这海运一个大船就够几个镖队的货了,地方小了可不行。” 郭文说着就要去找王文英,黄云峰说道:“文英姐姐在写东西,明日再说吧。” 卢林说道:“小文子,拿银票,去找九叔去。” 郭文回房间去了银票给卢林,一起去了卢林的院子,九叔看见三人来了,有些奇怪,问道:“你们三个都过来了,有什么事?” 卢林连忙双手递上银票,说道:“九叔,下午我们去天青园看过了,这是我们三人的一点心意,请九叔笑纳。” 九叔接过银票一看,“呵”了一声,说道:“十万两啊,这么贵重的心意,可以再盖一个天青园了。你们这还真是大气,没有几个人比得上你们阔气了。” 卢林说道:“小侄也是得了些不义之财,我听得园子那边工匠说,添置物品需要不少花费的。” 九叔笑道:“天青园是需要不少银子,番禺那边也要盖园子,我也就不客气了。” 卢林接着说道:“九叔,你若是去了那边也帮忙打听一下,真腊、苏禄国、满剌加国一带有没有这种千里镜的水晶片,如今云峰他们研制得差不多了,就是缺这水晶片了,这个是最关键的。” 九叔说道:“这不是问题。你再把那船主的地址给我,我看看到时候有时间就去找他出海一趟看看。” 卢林听了连忙回房间抄了份武南的地址给九叔。 这时苏师姐过来了,得知卢林送了银子给九叔,顿时拉着卢林到外面说道:“师弟,你这般做让我和雅师姐怎么做?苏师兄、翰师兄他们知道了又该如何?” 卢林没想过这些,顿时一愣,说道:“师姐,我这没想过这些啊。”转念又说道:“明天我让郭文去把那些海盗的财物发卖了,你和雅师姐都有份的,三三三一的分了就是,应该都有个二三十万了,你们都送个一万也够了,苏师兄他们走镖回来应该能够赚不少,那个一成也有个几万,他们缺了就将些给他们。” 苏师姐说道:“你倒是大方。” 卢林笑道:“这都是白来的意外之财,没有你和雅师姐也得不到这些的。” 苏师姐说道:“师弟你以后不要这么莽撞行事了。” 卢林说道:“我就没想过这些的,是下午和云峰去过园子那边看了看,然后就和小文子、云峰过来了。” 苏师姐过来是告诉三叔那边饭菜都准备好了,卢林拉住准备进去的苏师姐问道:“师姐,三叔、三婶不知道凤儿和皓儿上午吃烤鱼了吧。” 苏师姐笑道:“就吃了一条鱼而已,知道了也不会如何的,凤儿和皓儿上午嬉水累了,吃过午筵回去就睡了,才醒不久。” 卢林想了想,说道:“师姐,我就不去三叔那边吃饭了,我和云峰去大掌柜那边吃了。” 苏师姐说道:“师弟,你这是滑头了啊。” 卢林略有些尴尬道:“顺带和小文子说一下发卖那些货物的事情。”说完就赶紧喊黄云峰和郭文出来,去大掌柜那里了。 第三十八章 矿材 吃过晚饭,卢林就拉着郭文和黄云峰去清点此行所获,从海盗巢穴所得是此行所获最为值钱的,这还真是意外之财,就如今郭文的见识和眼光,粗略估计了一下,应该是价值百万银两左右。 卢林让郭文和黄云峰挑一些喜欢的拿去,郭文说雅师姐都送过了,最后他和黄云峰挑了一些宝石和玛瑙,走东南镖少见这些,在真腊、苏禄国、满剌加国那边比较多;卢林留了些香料给吴仁和二厨子。 最为贵重的是那一株红珊瑚,卢林交给黄云峰,让他去问问范先生,找机关坊的工匠雕琢出来,到时候三叔在番禺的园子建好了,送去当贺礼。 将这些货物都交给郭文后,卢林又将在涠洲购得的矿石材料整理了一番,这些矿石虽说不是很稀罕的,但是多啊,一百多块啊,这若都铸造出刀剑,一百多个弟子实力也增加一二成了,其中还有两块品质不错,还得去请大掌柜来掌掌眼。 大掌柜见到这些矿石,眼睛顿时一亮,说道:“阿林,你这出去竟然这收获啊,很好。” 卢林说道:“大掌柜,这还有两块矿石请你看看。”说着就拿出那五块品质最好的矿石递给大掌柜,然后分开来说道:“这三块是我在涠洲岛上寻到的,另外两块是岛上村寨渔民手里购置回来的,小子有些分辨不清。” 大掌柜拿起矿石看了起来,嘴里说道:“阿林,你说说那涠洲岛上的情形。” 卢林就将那几日在涠洲搜寻矿石所见说了一遍,大掌柜听后说道:“这涠洲看来是没有什么精通铸造的人去过了,有天池的地方,矿材都不少,是天地造化而成的,那些出名的地方都被人搜寻干净了,涠洲那边偏远穷苦,来往不便,得以留存了。” 黄云峰问道:“师伯,还有哪些不出名的地方?” 大掌柜笑道:“云峰,这些范先生应该更清楚,毕竟朝廷工部记载更详实,历朝历代都会派军士去各地探寻矿材的。不过以前阁内典籍记载,数百年前,东胡之地曾属九州王朝,那边是苦寒之地,地广人稀,曾经有人发现过这种天地造化之处,似乎还不少,只是后来落于东胡人之手,如今也都不清楚了。 再就是西胡那边有北海,九州王朝鼎盛之时也曾纳其入版图之中,那边的矿材也丰富,再往西,白山葱岭一带也都盛产矿材,只是如今都在胡人手中,以及一些小国小部落聚集于那边,这些地方对于布衣百姓来说都是贫瘠荒凉之地,不宜居住,地势险恶,往来很危险,但是矿材丰富;你们没事可以去看看典籍多了解一些。” 卢林曾在千锋照帮裴易铸剑,向风大师请教过材料的问题,当时模模糊糊有种似曾相熟的感觉,于是又请教起大掌柜关于东胡材料的一些特性。大掌柜见得不多,还是以前在八宝阁见识过,后来都一直没有见到过。 听得大掌柜说完,卢林忽然想起为什么又似曾相熟的感觉了,当初在洛城他和萧青青没有交手,但是和云水宫其它弟子交过手数次,那些刀剑就似乎是和裴易的差不多,再有就是曹石和白云意交手过,他们用的刀剑也是这样,以及那些从曹石手中购置的刀剑也是如此。 大掌柜听后说道:“阿林,这个我就太清楚,你可以去问问三掌柜、三夫人。” 卢林今天晚上可不想去竹楼那边找三叔,等回去先和九叔说说;接着又拿出了六块海铁和雷晶石、金红石出来,说道:“大掌柜,这些海铁和金红石还有那一百多块矿石就都都留在坊里用,雷晶石我是答应过龙虎山的张天师,给他们铸剑。” 大掌柜见了顿时惊喜道:“阿林,你这是花了多少银子啊?” 卢林笑道:“没花多少银子,那一百多块矿石和海铁花了三千多两银子,雷晶石和金红石是我去了升龙城找到之前卖我的那人,带我去当年他寻到雷魄晶、金红石的地方,找了一圈找到,若不是当时大掌柜你和风大师、莫大匠告知我雷魄晶的来历,还真不一定能够找到……”卢林将这些石头的来历都说了一遍。海铁本来是九块,当时金良、玄安、古耀都见到了,一人要了一块去了。 大掌柜感叹道:“你这是花小钱得了一堆宝贝回来了啊,就你从涠洲带回来的那些矿石以前少说是值个五万两银子,如今十万都不止了,还不一定买得到;你还真是个有心的,又这么去专程找了一回,旁人怕是没有这耐心的。这些矿石坊里也不能白要你的,就按照十万两银子给你。” 卢林连忙说道:“大掌柜,当初铸造神器,那些材料都是八宝阁历年的积攒,都让小子给熔炼铸造了,小子所学所得都来自坊里,这些就当小子给坊里一些回报。” 大掌柜听了这话,满是笑意的说道:“阿林,你是个有情有义的,那就五万吧。” 卢林说道:“大掌柜,真不能要。” 大掌柜说道:“你这也花了银子的……” 郭文这时说道:“爹,小林子这趟收获不小的,他不要就不要,本钱加上辛苦运回来,给小林子一万两银子吧。”然后转头又对卢林说道:“小林子,再如何这一万两你得收下。” 见大掌柜还要说什么,卢林赶紧说道:“大掌柜,最多就这样了,不能再多了。” 大掌柜说道:“那就依小文和阿林你说的。如今临江坊有了名声搜集材料要容易一些了,但是还是很难搜集到珍稀材料了,你这些矿材就先存在库房,等到以后有弟子突破到大匠,可以让他们用来铸造。” 黄云峰看了会那海铁,问道:“卢林哥哥,你给云英铸剑是用的这海铁吧?” 卢林点了点头,说道:“嗯,用的是这海铁,还有一点点寒冰石,海铁熔炼还好一些,修为八脉容易点,当时想着云英这么个姑娘家拿着柄黑黑的剑不合适,那边没什么材料,就用了点寒冰石添加进去想改变下颜外观色,寒冰石熔炼我费了半天劲也就熔炼了一点点。” 黄云峰说道:“那剑我也喜欢,卢林哥哥你用这海铁铸剑,我也跟着学学你如何熔炼。” 大掌柜说道:“嗯,阿林,你可以用海铁铸柄剑,让章师弟、杨师傅和曲风他们也一起跟着你学学。” 卢林说道:“大掌柜,我这有小半年没铸造了,打算明日开始铸造一些刀剑,先试试手,三天后来用这海铁铸造。” 大掌柜说道:“阿林,如今也没谁能够教得了你了,得靠你自己琢磨了。当年江湖上都说我是大匠师,那是夸赞我,有些过誉了,说起铸造,我是拔尖的,但大匠师还是当不得的,没有突破到大匠师的水准。去年回来后我就开始在整理三大铸的典籍,大匠师不是传说,三大铸的典籍都记载以前有大匠师的,而且没有断绝过,不知为何这数百年就没出了。” 卢林说道:“大掌柜,我这些天是打算挑点矿石铸造些刀剑带去姜家一趟的,以后就不想再用这些珍稀矿材来铸造了;去龙城之前我就想过,是不是可以用普通矿材锻造出神兵利刃来。 后来在龙城我都是用普通矿材铸造,锻造了一些兵刃出来,品质是有提高,但是远远达不到神兵利刃的品质,前面几个月有些提升,感悟多一些,越是到后面品质越是难以提升;等到我走镖回来,这一年多都是用那些矜贵的材料铸造,就一直没有用普通矿材铸造了。 小子若是再用这些矜贵材料铸造刀剑等兵刃,铸造出来的品质,是不会超越【秋水】、【长天】的了,我打算这次去神都后,不再用这些好材料铸造了,就用普通矿材来铸造,以前是小子想得有些不切实际了,这次出去,在路上想明白了一些,用普通矿材铸造出神兵利刃的品质是极难的,就先看看能不能用普通矿材达到精铁精铜的品质” 大掌柜听得卢林这么说,沉思了一会,然后说道:“阿林,若是我能够执锤上毡,也想按照你说的去试一试了,这个方向我觉得问题不大;你这想法很实在了,比前几年稳重多了,你就按照你说的去做就是,既然之前有提升,那就继续下去,能够提升一些就好;这后面的路谁也不清楚,都是在摸索,而且你这样还可以夯实根基,一举两得。” 卢林听得大掌柜这话,说道:“小子多谢大掌柜了,若是坊里有什么铸造需要我,尽管告诉就是。” 大掌柜笑道:“坊里这边暂时不需要你来用珍稀材料来铸造了,朝廷交代的任务你在神都已经做完了,如今来定制兵刃的人不少,如今坊里不止章师弟、曲风、杨师傅他们能够承接定制铸造,你殷师兄、罗师兄他们这些人也都有大匠的水准了,坊里大匠仔细算来有十几个了。 虽说后面坊里要出大匠慢一些,但是你总结出来的双手锤锻之术、百炼成钢之术、锋刃之术对后面的弟子帮助极大,比你殷师兄、罗师兄他们当初还是要快许多的,他们这些人也是得益于双手锤锻之术、百炼成钢之术、锋刃之术的结合,学了后,这两年才陆续得以突破到大匠的。” 卢林说道:“大掌柜,去年在神都养伤之时,梳理了一下铸造体悟,这次我再完善后给你看看。” 大掌柜欣喜道:“好,我等着看。” 这时晓梅抱着郭旭过来了,手里拿着一封信,进来递给卢林,说道:“小武子有来信,这是给小林子你的,下午收到的,我一直带着旭儿忘记看了,刚看了才知道的。” 郭文问道:“小武没给我写信么?” 晓梅白了一眼郭文说道:“写了啊,小武岂会这些也不知道,这信赶着今日送到,小武也是有心了,给小林子的信是夹在这信里的,他不知道小林子回来了没有,就在信中说等小林子回来了就给他。” 卢林接过信看了看,然后递给大掌柜说道:“大掌柜,你看看,既然小武子来信了,想来是少林的意思了。” 大掌柜看了信后说道:“嗯,说来小武去了少林寺,得了许多照应,这还是小武第一次来信说及铸造之事,可以帮他们铸造,不是什么大事,让小武写信来就是想阿林你来确定样式。” 郭文问道:“小林子,小武还说什么了?” 卢林说道:“没什么,就是说我精通刀法,让我琢磨一下,帮忙打造几柄戒刀,让少林寺作为样刀挑选一下,还希望以后这戒刀都由坊里这边帮忙铸造,他那根辟邪杖的样式也希望坊里以后帮忙多打造一些。”至于【大唐昆岳】的样式,成本就极高了,郭武提都没提,他自己也没有这样一件。 大掌柜看见郭旭也抱了出来,这边事都说完了,就和郭文、晓梅先回去了。 卢林和黄云峰也回院子去了,见九叔还在客厅,就进去问道:“九叔,临清东关那边经常会和东胡人买卖交易么?” 九叔抬头看了眼卢林,说道:“你怎么忽然问起这个事情来了?” 卢林就将给裴易铸剑以及刚才和大掌柜说的说了一下。 九叔听完后,想了想,说道:“临清那边的情况如今我不是很清楚,你三叔三婶估计知道的也不多;东关以前是有互市的,本朝从立朝就没有,但是民间私自买卖是一直有的,都是偷偷摸摸的,你说的这些情况肯定有些不正常。 裴易的铸剑材料多半是临清二长老搜集的,他在东关镇守三十多年了,也没有搜集到这么多材料,你铸造技艺了得,这两年铸造的神兵利刃都是用的上等材料,看似很容易搜集,也就是你而已,放眼三大铸,可还有谁? 你铸造的这些刀剑可都是给五大派的亲传弟子,是五大派收集来的材料,你放到其它门派去看看,漕帮、排教人数众多,号称是天下第一帮、天下第一教,可有谁来找过你铸造?再说我们了,当初是大姐搜集到了那一大块玄铁,放了这么多年,等到你出现才拿出来用了,你再去那边问问还有材料么?” 卢林仔细想想,也是啊,金良、秦仪、俞震不去说了,那是他偶然得到的材料,方婉、马永明他们的铸剑是崆峒准备的,梁世、玄安、古耀、裴易、沈筠……这些五大派的弟子,他们都是各派准备的。 就是这五大派准备的材料,也是有区别的,梁世、玄安、古耀、裴易的材料是最好的,后面那些就略微差了一些,峨眉和少林、临清的材料更少一些,还有几个亲传弟子没有铸造兵刃的,仔细说来,可能就是道门准备多一些,崆峒金良和秦仪还是得了他的好,俞震、王雄、李伯超的铸剑材料都是用了秦仪去南定买到的海铁,不然,怕是王雄和李伯超的铸剑材料要更逊色一些了。 五大世家,司徒家和萧家没怎么来往过,先不说了;姜家,姜星冉就不说了,就是当年也只有帮姜星冉铸造了那柄剑,姜家其他弟子想铸剑不也是没准备好材料;马家,也只有马永清带着材料找来铸剑;崔家,也只是崔道庭找来了。 其它门派,衡山派纪掌门也只是给关凤珍准备了材料,这材料品质是不能和五大派五大世家相比了;刀客那边陈堂首给的材料是西南一带搜寻来的,还有镔铁,等到了温阳搜集来的材料就寒酸多了,就是比精铁精铜略好一些的;张宠、邹葳当初见到给陈堂首的刀也都说好,他们也想找自己铸刀来着,就是手头上也没好材料,田少光也是一样。 还有郑田川的刀,刘子开的剑,当初刘子开因为铸造刀剑来临江坊挑衅;那柳静云是因为刀的原因,答应了帮萧青青,还有聂云也是如此;就是临江坊也是如此,不说开坊那九件兵刃了,所用材料和自己这次在涠洲所得差不多,就是那九件神器的材料,都是八宝阁多年搜集积攒下来的。 如今卢林仔细想想,确实江湖人注重刀剑,只是自己一直在铁匠铺铸造,大掌柜栽培自己不余遗力,很多时候有些想当然了,不由得想起那句诗来了:不识庐山真面目只缘身在此山中。自己是有些灯下黑了。卢林再想到神都大比的奖励,其实是很不错的,也就是自己铸造的神兵利刃多一些,以为寻常,其实对于很多人来说是不错的奖励。 想起这些,卢林也有些理解柳静云、聂云他们了,只不过还是有些区别,就是不知琅琊王氏、南阳范氏、苗金凤、黎蔚旻这些人跟萧青青走得如此近是不是也是因为兵刃的缘故?看他们的关系,这可能就是一部分而已;还有那曹石得了三尺溪的神兵利刃,若是去找五大派五大世家之外的人,或许还真能笼络到一些人的。 看着卢林想了半天,九叔笑道:“阿林,可是想到了什么。” 卢林说道:“九叔,是小侄错了,之前有些想当然了。” 九叔说道:“嗯,你认为平常的是别人求之不得的,这是你懂得铸造,受郭昭栽培才有今日;你若不懂的,你也会反过来,一个道理。” 卢林恭敬说道:“多谢九叔,小侄受教了。” 九叔说道:“这些事情你明日再去问问三哥三嫂。” 卢林点了点头,忽然又想起一事,再联想了一下,顿觉心惊,连忙说道:“九叔,我还想起一事,不知是不是如此?若是如此怕是…怕是…” 九叔正端起杯子喝水“哦”了一声,说道:“何事?阿林你说就是。” 卢林说道:“云水宫的兵刃这么多,可他们不会铸造,那就是三尺溪得来的,而且和曹石的兵刃材质品质一样,云水宫和三尺溪是不是有勾连?还很深,恐怕还牵扯到了临清曹长老,这些珍稀材料怕是从东关过来的……” 九叔闻言顿时放下了杯子,缓缓说道:“阿林,我不懂铸造,你说的这些极有可能,而且也很重要,走,去和三哥说说去。” 卢林闻言说道:“九叔,这都亥时了,明日去和三叔说吧。” 九叔说道:“事不宜迟,先去分析一下。” 卢林跟着九叔去了竹楼,三叔已经不在竹楼了,那边房间亮着灯火,应该准备睡了,九叔可没管这些,轻声喊了句:“三哥。” 三叔片刻后就开门出来了,有些讶异问道:“老九,阿林,这么晚了,还有急事?” 九叔说道:“是有些蹊跷之事,是阿林刚想到的,就赶紧来找你说说了,怕明日有遗漏。” 三叔闻言出门,掩上房门,带着二人去了竹楼,倒了三杯白开水,坐下喝了一口,说道:“阿林,你说说又发现什么事情了。” 卢林说道:“吃过晚饭,我去清点材料,和大掌柜说起材料之事,然后……”卢林简要的将刚才的情况说了一下,并将自己所想到的都说了一遍。 三叔听后手扶额头沉默了一会,片刻后说道:“这事很意外,若不是阿林精通铸造,或许想不到这些方面,我在这边十余年,对于铸造这些并没有太多体会,但也知晓一些的;一般人是寻不到这等材料的,东胡西胡都没有什么顶尖大匠的,这些兵刃如阿林所说,已经有不少了。 若是说起来,当初流儿被那余光海盯上之事,他用的刀就不错,这么说来,云水宫和三尺溪在那之前就早有勾连了三尺溪,一直以来都不显山不露水的,这隐藏是极深的;去年临江坊是千锋照、百炼堂提议,五大派支持才有重列三大铸的机会,后来神臂弓研制出来了,这才确定下来,那些反对的都闭嘴了。” 九叔说道:“三尺溪去年推出白云意来神都之比,应该是早就有这准备了,这白云意实力前几年一直不清楚,最早都说是胜了云水宫的八脉高手才传了出来,他们那会就是在为白云意造势了。 你们当时都说阿林有些鲁莽,如今看来阿林在擂台力拼白云意,无意间打乱了他们的谋划了,若不是阿林,这白云意或许还能胜过姜星冉了。那最后的结果就不一样了。” 卢林听得九叔这般评价,仔细想了想,姜星冉还真不一定能够胜过白云意的,那最后一剑和【移花】相似,姜星冉和古耀都是难以接下的。 三叔说道:“嗯,这都是意外,阿林若不是在百炼堂突破四脉,在神都大比就算胜了曹石也是不敌白云意的,这曹长老看来是和三尺溪勾连很深,之前我还以为他们安排是为了对付阿林,如今再仔细想想,曹石或许是迁怒于阿林,但根本原因还是为白云意造势,让三尺溪出风头了。 再之前就是【人器合一】之说出现了,也同样是个大意外,令他们的谋划都付诸东流了。这么多材料,可不是寻常大匠能够搜寻到的,不是什么大物件,运到东关不是什么问题,二长老驻守东关三十余年,也不能杜绝得了这些事情的。 东胡那边肯定还有更多的变化,数百年来了,西胡东胡的情况我们都不是很清楚,去年我去见过二长老了,他也是老了啊,精力大不如从前了,临清这边曹长老又是这般情况,龙帅也是力有未逮,也不知朝廷有没有安排。 事不宜迟,老九,你这两日准备一下,先去一趟东关吧,带秀儿去。” 九叔说道:“也好,我去看看。这次就不带秀儿去了,带雅儿去吧,都说明州一带倭患严重,我这过去到明州海边看看,再去东莱海边看看,雅儿跟着我去比秀儿好多了。” 三叔说道:“嗯,也好,我去和七妹写信说一下。” 卢林这时说道:“三叔,年初昭告天下的诏书出来那日,李门主带材料给我,让我铸造【大秦锋镝】和【大夏龙雀】,说是朝廷安排给临江坊的任务,正月二十六铸造出了【大夏龙雀】,是二殿下李暃来取走的,说是皇上安排他送到东关去,要他在东关锤炼一年;正月底铸造出【大秦锋镝】,是六扇门李门主送去西关的。” 三叔闻言想了想,说道:“这般看来,朝廷应该是有些察觉了,这李暃去了,怕是还有暗中跟随的,老九,你去了看看能不能从李暃的动向了解到一些什么。我明日再去问问大掌柜。” 九叔想了想,说道:“那我三天后就动身。” 三叔说道:“老九,又辛苦你了。” 九叔说道:“三哥,你和我说这些做什么,园子那边也弄得差不多了,银子有富余了,阿林他们孝敬了不少,后面你就费心了,去过东关我让雅儿直接去神都,我就先去番禺再去龙城了。” 三叔看了看卢林,说道:“阿林,你这如今是阔气啊。” 卢林脸微红说道:“这都是意外之财,小子也用不着什么银子了。” 三叔说道:“你好好攒着吧,真要用起来这些是不够的。” 卢林点了点头。 三叔和九叔接着又商量了一会这才都去歇息了。 第三十九章 戒刀 洗漱完躺下后,卢林开始琢磨起东胡材料的事情,他只帮裴易铸剑见识过,再就是从曹石那里得来的刀剑了,似乎有些区别,如果不是他这般大匠能够区分出来,梁世是买了那柄【碎星】,再就是姜家姜星宇他们得了剑、翰师兄、朱箴言、温阳、江飞鸿、齐镖头、谢雱这些人得了刀剑也只是会用,知晓刀剑的好坏,对于刀剑更细致的区别是分辨不出什么来的。 再就是郑溪厝夫子的刀,刘子开的剑,都应该是东胡过来的材料铸造的,这些刀剑品质都很不错,堪比神器和破晓的品质了,那【碎星】更是胜过了【破晓】,还有白云意的剑和曹石的刀,品质都不比【破晓】差了。 这些材料如此之多,就是三大铸也不能比的,要寻得这些材料,也不是一般大匠可以做到的,如果东胡那边没有这般人才,那就和三尺溪有关了,这三尺溪是如何出了这么多人才,三大铸都没有什么武学高手,还栽培出了一个白云意,尤其是那剑法。 卢林不明白白云意的剑法怎么就和【移花】相关了,这一【移花】是自己无意悟出的,白云意是如何学来的?曹长老是和三尺溪熟悉,那是不可能去找他的,再就是和三尺溪交情最多的莫大匠,也不是很清楚三尺溪的情况,更遑论其他人了,倒是姜大侠当年带着材料去找邵大匠铸造出了【破晓】,等去了姜家好好问问姜大侠。 三尺溪是在辰州天子山中,有不少江湖人去那铸造购买过兵刃,卢林想着去兵部学完了去天子山那边看看;再就是云水宫了,和三尺溪的关系,这么多年来,在江湖上一直不为人知,据说日宫所在,在西南绛云露山中,临着昭通不远,那宫主神秘莫测的,到时候一并去看看。 想了一会,这些都是明年的事了,卢林就不再多想了,三叔和九叔都知道了,九叔去东关探听,他也帮不上什么,安心先在临江坊过了中秋吧。 . 次日,卢林吃过早饭,拿了一些翠羽、孔雀翎和贝壳去了趟齐镖头家,送给齐镖头的女儿,小娃娃见到这些东西就抓着不放,眼睛放着光,咿咿呀呀的说着听不懂的话,看着很高兴;卢林在齐镖头家没呆多久,回来将匠房收拾了一下,准备了一些普通矿材,回忆了一下姜星道和姜星虹的身量,开始为这二人铸剑。 姜星虹已经十四岁了,卢林打算先为姜星虹铸剑,她用不得两三年就要换剑的;这熟悉的匠房,燃火熔炼,卢林感觉还好,没什么生疏之感,申时便将剑铸造出来了,然后就准备给姜星道铸剑了;姜星道今年十一岁,这剑得用个五六年,卢林就费了些心思,次日酉时才铸造出来。 卢林铸造完了姜星道的剑,就在院子树下喝茶,郭文这时过来了,说道:“小林子,昨日将消息散出去了,明日就可以发卖掉一大半,留一些给洛城、龙城、神都、汀州。掌柜核算出了这些货,价值一百一十三万两左右。” 还能有这么多银子,很不错了,这帮海盗劫掠还真是富有;卢林说道:“铺子帮忙发卖就留下十三万吧,那一百万,三十万现银存到银库,剩下七十万都换做银票。” 郭文说道:“小林子,这一百一十三万是已经刨除了铺子赚的了,还有那些矿石的一万,你这总共十四万我先给你换做银子存着吧。” 卢林说道:“小文子,那随你了,你若缺银子用,就从这边用就是。” 郭文说道:“如今是不缺银子了,如果那边造大宝船,这点银子也是远远不够的;这次发卖了这么多,走镖回来的价格就要低一些了,小林子,他们回来后要不要压一段时间再发卖?” 卢林想了想,说道:“今天已经是六月二十八了,他们是三月初四走的,也差不多快回来了;这些货物尽量早点发卖,又不是我们一家在走镖,这次许多镖局都来了人,龙城那边青龙帮、烈火堂他们走得更勤快一些。 走过一次,尝到了甜头,折损若是少,走的人会更多的,而且越州外海一直有人在偷偷海运这些货物的,压着不好,如今的价格还有数倍,早点脱手的好,多积攒点本钱,只要朝廷要开海运的意愿传了出来,那就会有更多人去抢先去走海运的。 尤其是香料这些,在那边是寻常得很,如今能够卖得这么好,那是两地断绝了往来,到时候掉价可就快得很,不同于象牙、檀木、珍珠宝石这些,不宜长久保存,小文子你是没去那些海运互市大城见识过,货物数量不是走镖可比的,不会再有这么厚的利了,如今先把名声做起来做好来。” 郭文说道:“嗯,这倒也是,昨天我去找过文英了,她还在写东西,我和她说好了,她若是去筹备市舶司,我跟着她过去;她也说过以后这些东南各国的货物以后不会有这么高的价格了。” 黄云峰这时也回来了,他这两日安排了工匠在打磨从舒家窑带来的琉璃珠子,自己则是用风磨铜试着配比铸币,见到卢林这会儿空闲,问道:“卢林哥哥,你后天能够开始用海铁铸剑么?” 卢林有些奇怪道:“云峰,你平常不怎么关心这些的,这突然关心起来了是为何?” 黄云峰有些腼腆的说道:“这两日我试着熔炼风磨铜于钱币材料之中,均超过了一成,平日铸造熔炼我不够用心,如今用到的时候就不够了,想跟着卢林哥哥学一些熔炼技艺。” 卢林笑道:“云峰,你大多数时间都是琢磨机关术的机巧去了,自然其它就会落下的,明日我再锻造柄戒刀,后天上午来用海铁铸造柄戒刀,到时候你们一起来就是。” 黄云峰说道:“这两天范先生也在整理一些铸币典籍。” 卢林说道:“范先生能够来帮忙,那是再好不过了。说起铸币,我还忘记写信去神都问问将作监风磨铜的情况了。”说起这些,卢林觉得自己又忘事了,这半年来一直在路上,没怎么用纸笔记事,事情一多又出现忘事这情况了。 想起来了卢林就回房去写信了,由得郭文和黄云峰两人闲坐喝茶,进房间写信给姜星冉说了说关于那天商量的铸币之事,让姜星冉去问问李皇极;关于崔子芊已经去了神都的事情,卢林是等姜星冉的来信后再说,如今是知晓了也不会在信中和姜星冉提及一下的。 . 六月二十九,卢林开始铸造戒刀了,郭武来信也将少林寺那边的刀法特性要点附上了,这些戒刀主要是用在释门神策军中的,先用普通矿材铸造,熟练一下,等到明天用海铁来铸造时,给曲风、黄云峰他们讲述的时候,能够讲得更充分透彻一些。 中午去竹楼吃的午饭,凤儿和皓儿对卢林亲近多了,不时问卢林什么时候再烤鸡烧鱼来吃,三叔听见笑骂他们两个太贪吃了,要节制一些,凤儿皓儿哪懂这些,听得三叔说都只是不停点头。 倒是临走时,三婶喊住了卢林,告诉卢林不要天天来这边吃饭了,隔三差五的来,三婶对凤儿、皓儿这么贪吃有些无奈,苏师姐炖汤天天喝没事,这炙烤之物是不能多吃的;卢林明白,如今凤儿和皓儿对他亲近了,他也高兴,满面笑容的答应了下来。 回到匠房卢林预计酉时能够将戒刀铸造出来的,只是申时的时候,雅师姐带着凤儿和皓儿来了,还拎着几条鱼;原来雅师姐吃过午饭带着他们去寒潭那边嬉水去了,抓了几条鱼,凤儿和皓儿就念念叨叨的说要找卢林哥哥。 这两个来了,卢林还能怎么样,停下了铸造,给他们烤鱼呗,匠房太热,就在外面树下炙烤了起来,凤儿和皓儿这已有三天没吃炙烤的东西了,不等烤好,闻着香味就咿咿呀呀的说要吃,如今喊起卢林哥哥来是口齿清楚得很了。 等到烤好了,雅师姐就负责给他们挑刺了,两个人一人吃了一条鱼,卢林也吃了一条鱼,剩下的基本上都被雅师姐吃了,卢林严重怀疑不是凤儿和皓儿想吃鱼找来的,是雅师姐想吃,就带着凤儿和皓儿去嬉水,抓了鱼找到了由头来了。 卢林问起苏师姐来,雅师姐说九叔带着苏师姐去天青园那边去了,应该是交代什么事情给苏师姐;卢林想想,九叔六月二十六夜里说三天后去东关,应该明天就要走了,问道:“师姐,你不是明天要跟九叔去东关么?” 雅师姐笑道:“是啊,所以今天来尝尝师弟的烤鱼,下次就不知道几个月后了。” 卢林说道:“看来还真不是凤儿和皓儿想吃啊。” 雅师姐说道:“三师伯、三婶可没有惯着他们,前天是吵着要来的,没同意;今天是我带他们过来的。” 卢林说道:“师姐,那边江右商帮的铺子里还给你留了二十本【直指数算统宗】,你一会去拿了寄回去吧,你也带一本在路上看看,这书对你做买卖很有帮助的。” 雅师姐说道:“好,我这就带他们回去,顺便去寄了。”说完就带着凤儿和皓儿回去了,两个小家伙临走还不忘和卢林道别。 卢林接着继续去铸造戒刀,一直到戌时才铸造完成,晚饭是让黄云峰带到匠房来吃的,戒刀铸造完了,卢林回到房间写下铸造的过程,琢磨着明日用海铁如何铸造,怎么去和曲风、黄云峰他们讲述。 戌时过半的时候,郭文过来了,今天将货物发卖得差不多了,拿着一叠银票给卢林,总共是七十万两银票。卢林收下后,打算明日给雅师姐和苏师姐一人三十万两银票。 . 次日在练武场的时候,三叔带着凤儿和皓儿也来了,指点了一下玉宁和章立东,三叔似乎严格了许多,不再像在铁匠铺那时随意了,倒是玉宁和章立东很认真的听,练得也更勤苦了。 早饭是在竹楼吃的,三婶早准备好了,卢林回房间取银票的时候告诉黄云峰,说吃过早饭就回来,让黄云峰和大掌柜他们说一声,在匠房等他一会。 吃过早饭将银票给了雅师姐和苏师姐,二位师姐看见这三十万两银票,都说卢林给多了,只收十万两,卢林说这是说好了的,二位师姐不要就让她们给三叔去了;三叔要在海边建造船坞,还要在番禺建园子,这银子缺得多,三叔也没客气,都收下了。 九叔收拾好了包裹,带上了千里镜,和卢林说道:“阿林,这千里镜我带去用了。有了它,我也可以和二长老好好说道说道了。” 卢林说道:“九叔,你尽管用就是,我这也暂时用不着的,郑田川他们应该能够买几枝带给我,若是云峰研制出来了,就再好不过了。” 三叔说道:“这千里镜带去东关确实正合用。” 雅师姐说道:“师弟,如果云峰研制出来了,你来神都记得带一枝给我。” 卢林点了点头。 九叔也没有让他们送,带着雅师姐骑马去了临江渡。 卢林准备去找大掌柜,凤儿和皓儿想跟着卢林的,苏师姐知道卢林要熔炼海铁,见状便带着凤儿和皓儿去山里玩去了。 到得匠房,大掌柜和章闽江、曲风、杨师傅他们早已经在了,罗师兄、殷师兄他们几个也都来了,黄云峰已经泡好了茶水给他们。 卢林是打算先用海铁先铸一柄戒刀,昨夜他就想好了如何熔炼铸造,这海铁大小不一,可以铸造两到三柄刀剑,这一大块卢林挑出来的,可以铸造三柄刀剑,铸造完戒刀后,再铸造两柄剑带去姜家。 第一次熔炼海铁是在神龙溪谷给黄云英铸剑,当时卢林用了丹火熔炼,那会才二脉的修为,后来在崆峒帮俞震、王雄、李伯超三人铸剑都是用的海铁,熔炼海铁也是有心得体会的,而且这海铁如今也只他熔炼过,还没有别的大匠用海铁来铸造过兵刃。 大掌柜只在旁边喝茶听着,由卢林一边熔炼一边和曲风、黄云峰他们分说,有了在神都将养时候的梳理,昨夜做了准备,卢林如今说起来更有条理了,从运用内力助推炉火提高温度开始。 卢林是控制在大周天的修为演示熔炼,这速度就很慢了;演示了两刻钟后,卢林就让曲风他们分别来试了试,感受了一下;这用了一个多时辰,海铁没有熔化多少,随后卢林就开始提升到奇经十二脉的修为熔炼,这熔炼速度明显加快了。 若是大周天的修为,熔炼这海铁需要五天左右,奇经十二脉的修为三天就需要左右了,这就让曲风他们颇受触动,以前他们在铁匠铺都疏于修炼心法,曲风也才刚开始修炼奇经十二脉,上去按照卢林的指点试了试,确实快了许多。 如今大掌柜是没法教他们这些的,曲风从神都回来后,修炼勤勉多了,去年年底突破了大周天,但是熔炼却是自己摸索,今日见识了卢林的内功运用,算是明白了,试过后眼里颇有喜色。 黄云峰则是有些惭愧之色,他如今才大周天圆满,还需修炼些时日才可突破,相比黄云英已经突破了,他是觉得要更勤勉修炼了。章闽江、杨师傅二人年纪更大了,要突破大周天怕是更要艰难了;罗师兄、殷师兄他们几个在勤练一两年应该可以突破;今日所见对他们触动都不小。 接着,卢林则是用八脉三脉的修为继续熔炼海铁,当初给黄云英铸剑之时才是二脉修为,用了丹火,和三脉倒是差不多,这熔炼速度愈发快了,用不了一天就可以将海铁熔炼。卢林没想过多停留在熔炼这上面。 大掌柜见众人都很专注,中午就让二厨子弄了饭食过来在匠房大家一起吃的,一边吃一边讨论,卢林是有问必答;对于卢林如今的成就,这些人都是感叹不已;章闽江是卢林跟着三叔去汀州后来的,不是很清楚卢林以前的情况。 杨师傅是除了万成和曲风外最早跟着大掌柜的,杨师傅是庐陵郡本地人,只比大掌柜小个十来岁;大掌柜带着万成和曲风来到庐陵第五年,在一家铁匠铺见到杨师傅,见他有些铸造技艺,就指点过杨师傅,后来开了铁匠铺,杨师傅就跟着来了。 小时候卢林跟着杨师傅的时候最多,那会万成刚离开铁匠铺,曲风也还是少年,十六七岁,没有什么耐烦心,埋头铸造的时候多;杨师傅有二十六七了,时常带着六七岁的卢林,也是看着卢林长大的,当年那个走路都颤颤悠悠的孩子如今是铸造一道首屈一指的大匠了。 杨师傅平日听得卢林的事迹不少,如今杨师傅也是大匠了,算是大器晚成,但这次才真正觉得当年的孩子已经是造诣不凡了,就这运用八脉内息来熔炼,他们这些人恐怕就是黄云峰将来可能做到,当初杨师傅是手把手教过卢林执锤握钳的,现在是卢林在指点他们了,想到这些杨师傅是感叹不已。 罗师兄、殷师兄他们是开了铺子后,大掌柜陆陆续续收进铁匠铺的,年纪比卢林大五六岁,虽说一直知道大掌柜很看重卢林,也知晓卢林铸造天赋很不错,但是这修为,可是他们远远不如的,大掌柜都传授过心法给他们,他们也都学了,只是这如今的区别太大了,尤其是近几年,卢林每回来一次就提升不少,对他们触动不小。 吃过饭卢林继续熔炼,最后是用到了六脉的修为,在申时将海铁熔炼完了,然后开始锤锻,锤锻之时,卢林就动作放慢了许多,双手锤锻之术、百炼成钢之术、锋刃之术都展示得极为细致,还和他们讲述了取舍,韧性、硬度、锋刃不可兼得,只可两两相结合或者只取其一。 这些卢林是在崆峒铸剑的时候感悟出来的,在千锋照得了风大师的指点,也得了莫大匠的认可,铸造的时候和千锋照的弟子都讲述过几次,在神都梳理过,如今是更完善了;曲风他们也是知道,但是这是卢林使用双手锤锻之术、百炼成钢之术、锋刃之术三种技艺一边锤锻一边讲述,更令人他们直接感受更多。 晚饭大掌柜也让二厨子送到匠房来,吃过晚饭后,卢林又用三种技艺放慢速度、降低了力道锤锻了一个时辰给他们看,直到亥时才各自回去歇息;后面的锤锻卢林说需要三天,第三天下午来淬火再让他们过来。 卢林本想在熔炼的时候运用丹火给他们看看,后来想想还是先去问过五姑姑再说,晚上睡觉前写了封信,准备明日寄送去神龙溪谷,若是五姑姑认为可以将丹火传授给于临江坊,他再找时间传授给他们。 第四十章 牵扯 次日,黄云峰是没去机关坊,暂时那边没什么事,早上也在练武场跟着练拳练剑来着,吃过早饭跟着卢林在匠房,不时接手锤锻,卢林觉得有些奇怪,临近午时的时候,卢林问道:“云峰,你这铸造向来没有这么勤勉,怎么就突然这么上心了?” 黄云峰憨憨的笑道:“我想用海铁给自己铸柄剑,和云英一样的,要好好练剑法了。” 卢林笑道:“云峰,你这是受了云英的刺激了啊,我可以教你拳法、刀法,剑法我还真不行。” 黄云峰说道:“云英回来的时候和我说过,三掌柜最厉害了,连她师父和大师父都是这么认为的,苏姐姐也教我过一些的,也说三掌柜比她师父九爷还厉害,我要去跟三掌柜学。” 卢林说道:“云峰,你和三叔说过没有?” 黄云峰说道:“以前三掌柜指点过我,还让我跟着郭文师兄学【君子剑法】,但是我去练武场那边去的少,云英和苏姐姐都说三掌柜剑法高明,我先把【君子剑法】练好再说。” 卢林想了想,说道:“三叔当初传我刀法时说他的刀法不适合初练,三叔的剑法和刀法都是一个传承,云峰,你是要把底子打好了才行。” 黄云峰说道:“卢林哥哥,我会用心练的,以前是有些懈怠了。” 卢林说道:“嗯,这两个月我在坊里,拳法可以和你说,那【君子剑法】我和小文子练过几年,也可以和你试招的。要不,这会你去拿剑来,练一练我看看。” 黄云峰点了点头,去拿剑去了。 卢林一见,顿时愕然,问道:“云峰,你就没给自己铸剑么?”黄云峰拿出来的剑还是自己当初在丁屋岭的时候,在章闽江的铁铺用那铁条铸的剑,当时黄云峰要了去了,没想到黄云峰一直留着而且竟然一直在用,说起来这还是卢林铸造的第三柄剑,第一柄剑和第二柄剑是给郭文、晓梅铸造的。 黄云峰挠了挠头,说道:“我以前习武练拳没怎么用心,后来跟着韩师傅练剑,手里没现成的剑,就找出这柄剑来练的,一直就是用这剑练的。去年云英回来看见这剑,还说当初卢林哥哥你说这剑放个十年八年能够值三五百两银子,都认为是玩笑话,如今已是成真了。” 卢林想起当日在丁屋岭铸剑后大言不惭说的话,虽说当时自己是年少无知,如今想起也有些脸红了,说道:“云峰,难得你还存着这剑,那是哥哥当初胡乱说的话。” 黄云峰说道:“卢林哥哥,等我给自己铸剑了,这剑我会保存好的,上次云英回来还带走了一支三婶削的竹笛,我这里还留着一支。” 卢林感叹道:“这铁剑和竹笛都是最为普通不值钱的,后来我也给云英买过玉笛,铸过笛子的,云峰,你和云英都很念旧啊。” 黄云峰说道:“云英说那是我们第一次收到的礼物,这对于我们来说是不一样的。那些玉笛再好,那些剑再好,在我们心中也比不上竹笛和这铁剑。” 有些东西虽然看着不起眼不值钱,但是对于当事之人的意义不一样,不是用银子可以来衡量的,卢林想到了在百炼堂破碎的大木匣,大姑姑给他的,伴随了他五年,就这么没了,心中也是感叹不已,随即说道:“云峰,来,看看你剑法如何了?” 两人便在院子里切磋了起来,黄云峰或许是在练剑上面下的工夫少了,勉强有郭文两年前学【崆峒剑法】的水准而已,卢林是没见过黄云英的剑法如何,既然突破了大周天,那应该差不了,黄云峰确实比不得。 过了有两刻钟左右,两人停了下来,都浑身是汗了,冲洗了一下后去了饭堂,吃饭回来后,卢林将就将他刚才切磋时候,对黄云峰的用剑习惯和剑法要点特性说了说,告诉黄云峰铸剑时候需要注意那些地方;这剑法他指点不了黄云峰,铸剑还是可以的。 随后两日,黄云峰一直跟着卢林在匠房铸造,对于双手锤锻之术、百炼成钢之术、锋刃之术这三种技艺的运用,也都得了卢林不少指点,多了一些新的感悟,只待自己突破大周天后来为自己铸剑。 这天中午吃过饭,卢林告诉大掌柜下午淬火,未时,章闽江、曲风、杨师傅他们都过来了,卢林用的是回火和敷土烧刃之法;回火之术是雷世麟琢磨出来的,敷土烧刃是曲风和黄云峰琢磨出来的,这两种法子,曲风是多用过几次,黄云峰这半年来也就用过一次。 黏土的配比经过雷世麟的调整后,已经很合理了,不会出现敷土煅烧后黏土掉落不均匀的情况,这海铁质地刚硬,用回火和敷土烧刃之法来淬火可以降低一些硬度,提升韧性;卢林在进行敷土之时和众人讲述其中原由。 敷土烧刃不到一个时辰就完成了,这回火就要慢慢等候,大掌柜就让他们在匠房观察,还可以交流一番,卢林这如今铸造技艺是首屈一指了,就是出去两次回来都是一年半载后,好不容易回来了,有这机会自然要好好交流交流,卢林这再去兵部,至少又是一年了。 晚饭也是喊二厨子做好送到匠房来的,直到戌时过半,回火完成之后,卢林试了试这戒刀,韧性确实比淬火之前提升了不少;然后也让众人都试了试,看了看,然后讨论了一番,大掌柜是一直听着没有说话。 曲风听完后是跃跃欲试想要用海铁来铸刀了,去年年底万成回临江坊过年,就和他说过想要铸刀之事,他是答应了的,便和大掌柜说道:“大掌柜,万师兄想要铸刀,一直没有合适的材料,这海铁不错,弟子想用海铁给万师兄铸刀。” 大掌柜说道:“小成也是高手了,是要一柄趁手的好刀,小风你修为也突破了,是可以帮小成铸刀;至于章师弟、杨师傅、云峰你们若是修为突破也可以来用海铁铸造兵刃,这不突破熔炼太费时间了,不要勉强;阿林带回来许多矿材很不错,你可以去用那些矿材来铸造柄兵刃,试一试这次跟着阿林铸刀有什么收获。” 这次卢林用海铁铸刀他们都见识到了,对于大掌柜的安排众人都没有意见,他们也都是大匠了,缺少用珍稀材料铸造的经验,这如今材料紧俏,他们可没有卢林的机遇和名声人望,会有那么多人找来铸造,还都是珍惜材料,平常在坊里多数时间都是用精铁精铜铸造,如今得了大掌柜这般允诺安排也是高兴。 他们若是能够铸造出品质不错的兵刃,摆放在会客厅展示后,自然会有更多人找他们来定制兵刃的,这样铸造珍惜材料的机会多了,对于提升铸造技艺帮助是最大最快的,这也是大匠必经之路;卢林是没有经历过这些。 当初大掌柜让卢林铸造神器也是冒着极大的风险,本想等卢林夯实几个月根基再来铸造的,只是当时形势比较紧迫,定下了要举行品鉴会,这九件神器的材料,当时掌柜是做了最坏的打算,若是卢林铸造出五件来,大掌柜都觉得很不错,没想到最后九件都铸造出来了,还都很完美,当真是喜出望外。 戒刀铸造完了,晚上卢林将这才铸刀的过程都记录下来了,七月初四上午,卢林开始用海铁来铸剑,够铸剑两柄,是按照姜家剑法来铸造的,卢林和姜星冉切磋交流最多了,无须去想太多,卢林第一柄剑是打算按照【破晓】的样式来铸造的,姜家人对【破晓】是最为看重和熟悉的,后辈弟子可以用这剑,以后接掌【破晓】也顺手多了。 中午卢林是去竹楼吃的饭,这已经四天没去那边了,下午他打算带着凤儿和皓儿去玩玩的;吃过午饭,三叔和卢林说起三尺溪之事,之前一直是对三尺溪有所怀疑的,猜测八宝阁覆灭和三尺溪脱不了干系,毕竟八宝阁覆灭后,获益最大的是三尺溪,以前三叔和大掌柜讨论过,却没有发现八宝阁覆灭之前三尺溪有什么异常。 那时三尺溪还是只是铸剑闻名江湖,并没有什么弟子在江湖上行走,后来是朝堂上工部有人提议三尺溪补八宝阁的缺,这才列了三大铸,那是工部老尚书,时年六十多了,如今已经作古了,查不到什么情况来,这人是科举出身,算来还是本朝第十年的二甲进士,也没有和江湖上的人有过来往的传闻,一直在神都为官,从翰林院小吏做起的。 只是如今云水宫和三尺溪有了牵扯,有些事情就不好说了,三尺溪究竟和云水宫有多深的勾连,真没人知道,除了卢林发现的兵刃之事,再也没有别的了,云水宫在洛城之比后就隐忍了许多,再无昔日的嚣张跋扈了。 萧青青在神都大比前会口出狂言诋毁天青楼,在神都大比后也老实了,如今萧青青在兵部学习,翰师兄、谣师兄他们来信给三叔说及过在兵部的情况,萧青青低调了许多,不过跟在她身边的还是苗金凤、王飞、范永、黎蔚旻等人,只是聂云似乎没怎么和萧青青他们在一起了。 白云意这次没有去兵部,当时卢林这般重伤,白云意受伤应该不轻,擂台之后的情况谁也不清楚;曹石也没有去,自从神都擂台败了之后,曹石回了临清就没出来了;梁世和裴易这次都去了,梁世到兵部之前就突破了六脉。 至于白云意的剑法是从何处学来的,如今也不曾有人知晓,三尺溪自从白云意擂台败了之后,留下了一个副宗主领了奖励后就回去了,此后就没有三尺溪的消息了,据说除了一些相熟的江湖人士能够去三尺溪铸造兵刃,三尺溪如今算是封闭山门了,再各地的铺子买卖还是依旧,就是不接铸造。 之前守鹤师祖、虚见太上长老、古羽真人、妙静散人和龙掌门一起来临江坊曾经讨论过白云意的传承,推断传授白云意剑法之人十有八九也是极境高手,至于三尺溪在神都之比前报备的资料,都觉得不可信;三尺溪放出的传言是白云意自幼在三尺溪跟随宗主习武,然后自行从三尺溪的典籍悟出的武学。 三尺溪百年来是没有出过武学高手的,白云意的剑法在神都之比出现是第一次展露于世间,那时只有金良和卢林发现白云意剑法与【霜寒刀法】相似,金良更是得益于在崆峒和卢林交手切磋,对于【移花】有所了解,才能够勉强胜了白云意,若不是如此,神都之比是白云意和梁世争第一的。 神都大比,卢林和白云意的擂台比试是所有比试中最为凶险和激烈的,两人的剑法和刀法最后两招比拼,也被成台上台下千上万的观战者看在眼里,都看得出二者似乎是同源而出,又似乎相辅相成一般,在神都大比结束后,江湖上关于两人剑法刀法的讨论是极多的,但是都没个定论。 更多的是好奇白云意的剑法来历,毕竟临江坊是继承了八宝阁,八宝阁和五大派一样传承数百年,不止是五大派、千锋照、百炼堂有记载,朝廷也有记载的,一些传承久远一些的门派也有记载。三尺溪这么一封山,江湖各种传言都有。更好奇三尺溪的祖师和宗主的来历了。 三尺溪的祖师当年在江湖上有什么名声,后来三尺溪出名后,也没有过多宣扬过祖师之事,只留下了那柄名为【三尺溪】的剑存放在三尺溪祖师堂,不说三尺溪外没有人见过,就是三尺溪内见过的也不多,卢林还想着从兵部学完后,去天子山那边看看,听得三叔这么一说,觉得有些奇怪,这么一个百年大铸造怎么就封山了呢? 三叔和大掌柜也不明白三尺溪为何如此,但是江湖上传言是三尺溪被排除在三大铸之外,觉得此事是耻辱,闭门发奋以待雪耻什么的。这些话也就听听罢了,神臂弓制作出来,知晓内情的清楚,临江坊除了底蕴根基还不太厚实,其实已是三大铸之首了。 因为白云意的缘故,三叔说之前忽视了云水宫,这几天和大掌柜讨论过后,三叔隐隐觉得云水宫的宫主这么神秘,遮掩二十多年,可能他认识;只是三叔暂时想不出可能会是谁;那萧青青的剑法很不俗,而且驳杂得很,似乎是综采数十种剑法所长,几场擂台比试,暂时是看不出她真正的传承。 三叔告诉卢林这些,意思是要卢林提高警觉,不要轻视了三尺溪和云水宫,以前卢林不显露于人前,都还好说,神都大比之后,卢林已是处于风口浪尖,势必为人关注;江湖太大,九州广袤,除了那些有名有姓有门有派的高手,山野之间,市井之中隐居着高手虽然不会太多,但肯定是有的;就是三叔自己不也是隐在庐陵城铁匠铺十数年,三婶更是如同普通女子一般在汀州一呆十一年。 最近半年五大派和刑部六扇门加大了查找那股势力的力度,但是对方不知是实力大损还是早有预料的缘故,竟然没有一丝动静了,就如没有出现过一般,各地如今太平得很,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这却更令人担惊受怕,以前不知道还好一些,如今可是都知晓了,越是这样越是不安,这股势力不铲除,个个都是寝食难安。 卢林对于三叔说的这些都悉心接受,说以后会多加注意,只是这两个月在临江坊不用担心太多。如今没有什么铸造之事,不欠什么人情了,都是由着自己心情来铸造的,难得有这闲暇的时光,就好好在这里享受享受了。 听三叔说完这些都差不多申时了,卢林和苏师姐就带着凤儿、皓儿去山间玩耍去了,三婶对于卢林三四天过来一次很满意,由着卢林和苏师姐带着凤儿、皓儿去了。卢林还不忘回房间带上佐料和楼兰刀、弓箭。 雅师姐不在,苏师姐说不要烤鱼了,她一个人挑刺有些麻烦,只带着凤儿和皓儿去了水潭上方的‘观音枕水’那边嬉水,此时山间水流丰沛,平常苏师姐都会带着两个小家伙来这里,雅师姐在的时候是带着他们去水潭嬉水的。 卢林带上了楼兰刀和弓箭去了山间猎野味去了,临江坊里面炎热,匠房尤胜,苏师姐没事都不会去匠房找卢林的,此时山间却是长松修竹,浓翠蔽日,荫凉得很,不过两刻钟,卢林就猎得一只野鸡和一只野兔回来了;凤儿和皓儿远远见了顿时欢天喜地的跑了过来,围着卢林嘟嘟囔囔的指着野鸡说着:“卢林…哥哥…要吃这个…” 卢林带着凤儿和皓儿在剖杀野鸡和野兔,苏师姐在旁边大树底下清理出了一片空地,捡好了枯枝,待得炙烤之时,卢林将两只野鸡腿切下来,串在箭枝上,教凤儿和皓儿跟着他炙烤。 凤儿和皓儿只见过卢林炙烤,这让他们来炙烤没有抗拒,似乎还很乐意,卢林见了感叹这就是两个小吃货了,吃的诱惑对他们来说太大了;苏师姐也觉得有些讶异,平时可没见这两个小家伙如此听话,这会都很认真的按照卢林说的在做。 等到野鸡腿炙烤得差不多了,卢林帮凤儿和皓儿洒上佐料,再帮他们最后炙烤入味,等到吃的时候,凤儿和皓儿吃了几口就咿呀的说道:“这个…没有卢…林…哥哥的好吃…” 卢林一边烤着野兔腿,笑道:“凤儿、皓儿,这可是你们自己烤的啊,不好吃就以后多练一练就好吃了,我会教你们的。” 凤儿和皓儿听得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然后听到后面就摇头了,凤儿停下不吃了,说道:“卢林…哥哥…凤儿还小,等到…凤儿和哥哥姐姐一样大了再来学” 皓儿听了也拼命点头说道:“是…爹和娘亲说了,这些长大了再来学…” 卢林闻言一愣,三叔、三婶还会教他们这些?于是问道:“你们娘亲和你们说这些了?” 苏师姐在一旁笑道:“师弟,你听信两个孩子说的?” 卢林转头问道:“三婶不和他们说,他们哪里知道?” 苏师姐说道:“那是他们两个跟着三师伯时常去练武场的,他们两个就跟着有样学样的会练着玩,三师伯又没管他们,三婶知道后也由着他们,只告诉他们以后长大了学,这会照着说而已。” 凤儿和皓儿听了都点头,说道:“秀姐姐…说的对,娘亲就是这样…说的…” 卢林听了有些哭笑不得,这是他回来的时日有些短,不太明白,说道:“凤儿、皓儿,你们以后跟着哥哥烤不烤了?” 凤儿和皓儿正吃着,只点了点头。 过了一刻钟,野兔腿烤好了,凤儿和皓儿吃完了野鸡腿,眼巴巴的等着,卢林吹了吹让他们两个慢点吃。 凤儿和皓儿都学着吹了一下,咬了一口,味道比野鸡腿好多了,凤儿嘟囔着说道:“以后…我们烤的给…卢林哥哥…吃,卢林哥哥…烤的我们吃,这个好吃…” 皓儿正吃着,听了也拼命点头。 卢林听得顿时一愣,苏师姐听了也是愣了一下,然后很没品的大笑了起来。 凤儿见状停下吃,问道:“秀姐…姐…是凤儿…说的不对么?” 苏师姐止不住笑的说道:“没有,没有,凤儿说的极好,就是该这样的。” 凤儿听了“哦”了一声,继续吃去了。 卢林说道:“师姐,三叔三婶可不会这么教他们,是你教的还是雅师姐教的?” 苏师姐说道:“我和雅师姐可没这么教他们的,跟谁学的不知道了,得去问问三婶了。” 卢林想了想,说道:“莫不是他们两个从小跟着盼盼学的?” 苏师姐说道:“这有可能,你要不要写信去问问。” 卢林转头问道:“凤儿,这些话是谁教你们的,是你们盼盼姐姐么?” 凤儿想了想,说道:“盼盼姐姐!?不记得了…有个云…英姐姐…”盼盼他们两个是忘得差不多了,倒是还对黄云英有些许印象。 苏师姐笑道:“师弟,你可别问他们了,他们才几岁,或许等我们从兵部学完回来,他们两个连我也忘记了。” 卢林想想也是,还是趁着在临江坊的时间,好好和凤儿、皓儿加深点记忆。 等到吃完了,回去的时候已经是戌时了,还留个野兔腿带给宗之。 第四十一章 天赋 此后十余天,卢林日子似乎回到了从前,三四天铸一柄剑,然后就第二天下午和苏师姐带着凤儿、皓儿去炙烤,不过第二次之后就带上宗之了;凤儿和皓儿对宗之似乎很关照,说是答应了宗之要一起的,那天宗之吃过野兔腿后就天天缠着林夫人带他来找凤儿和皓儿,来的是勤得很。 七月十三,卢林收到周掌柜从龙城来信了,信是七月初八写的,当日午时苏师兄他们走镖回到龙城了,苏师兄说他们会先来临江坊一趟,在龙城休整几天;主要原因是陈堂首一直在龙城没有离开,孟固也安全归来,陈堂首就定在七月初九为孟固和玉兰主婚。 苏师兄他们暂定七月十一动身来临江坊;这一趟平安得很,遇见了四次山贼来打劫,只伤了十几个人,没有损伤;这还是因为遇见了雨季,道路泥泞,不然还不会有什么损伤。这一次也没有发生冲动意外之事,不论是金良、玄安、古耀还是那些趟子手,都是听令而行。 这次东南镖用时四个多月,除了遇见雨季的原因,主要就是林邑那边出现了大动乱,莫氏和阮氏联手在占城南边立足,这两年暗中图谋了不少事情,镖队到得广平前一日,莫氏和阮氏里应外合联手下了日南,广平得知消息后关闭了城门急报升龙,等候援军。 遇见这种情况,镖队也很无奈,在岸边寻了处地方宿营,这两边一打就打了近二十天,结果是广平城坚守了六天后,郑氏的援军赶到了,双方大战了数场,各有胜负,损伤都不小,郑氏是守住了广平,但是也无力去夺回日南了,莫氏和阮氏则占住了日南。 直到四月初九,镖队才进了广平城,去往永珍,回到升龙的时候,郑氏已经调兵遣将在广平和莫氏、阮氏打了一个月,依旧是拉锯之中,双方损兵折将都一无所获,广平日南之间满目疮痍,百里方圆不见人烟了。 那十六名女子,苏师兄回到升龙城客栈得知情况后都带到了龙城,还有那个教她们话音的船工都一起来龙城了,周掌柜说在小四家附近买了个大宅子安置她们,准备以后让这些女子跟着玉兰去铺子熟悉熟悉,这样可以融入得更快一些。 这次走镖带回的货物,是龙城有走东南镖以来最多的一次,按照之前的价值来估算有五百万两银子的样子,但是周掌柜和青龙帮李帮主、烈火堂梅堂主都觉得如今不会再如从前了,价格应该要低一到两成了。 卢林想了想,就算是低个一两成,苏师兄他们这些人应该也能够每个人赚个五六万两银子的,这次没有折损就是最大的利好了,这比什么都强,这次走镖的实力可谓是异常强大的,八脉高手就有二十余人,都不是一般镖局镖头能比的。 看完了信,等到中午,卢林就去和三叔说及这些情况,三叔对于这次走镖没有什么损失很满意,苏师姐关心他们何时能够来临江坊,卢林估计苏师兄他们七月十一从龙城过来,要半个月左右,这次货物这么多,镖队肯定是走不快的,最快七月二十六,慢就七月底了。 对于安南和占城,郑氏和莫氏、阮氏的大战,三叔是知晓一些原由的,当初九叔离开龙城和青龙帮、烈火堂谈过;郑氏当初和避风塘走得近,避风塘借力对付过青龙帮、烈火堂,后来青龙帮、烈火堂就和莫氏、阮氏来往密切了。 三叔让卢林写信告诉周掌柜,去提醒一下青龙帮和烈火堂,不要去参与他们的大战,坐等静观结果就可以。 卢林对于郑氏是没有好感的,当初若不是郑氏勾结避风塘劫镖,姜星冉也不至于受伤生命垂危,问道:“三叔,为何不助莫氏、阮氏去击败郑氏?” 三叔说道:“阿林,你莫想得太简单,安南曾经是明月皇朝的藩属国,表面看似臣服,骨子里从来就不安分,再往前都是九州王朝统治安南的,安南人很不安分,九州这边实力强大就归顺、实力稍差就臣服,若是实力衰落就反叛,臣服、归顺、外斗、叛乱、内斗…再臣服、归顺、外斗、叛乱、内斗…...千年来都是如此。 九州王朝衰亡更迭之时就是他们起事反叛之时,然后争权夺利,内斗开始,王朝稳定后四处挑衅,他们打不过又臣服,再归顺,安稳后再四处征战,和寮国、南掌、真腊这些小国打了不知道多少年多少仗了。 郑氏之前是莫氏掌权,郑氏本是莫氏一朝重臣,因为莫氏末帝昏聩而得了位;莫氏再往前是前黎朝的旧臣,黎朝末帝恣行暴虐及荒淫无度,先后被贵族大臣所杀,最终,莫氏登基;黎朝往前还有胡朝、陈朝、李朝……这些朝。 如今郑氏势大,还没有昏聩之主,怎么会轻易失败;莫氏是不甘心被夺了权丢了王朝,想拿回来,阮氏也曾是莫朝旧臣,当初也曾协助郑氏清扫莫氏势力的,但是受郑氏猜忌,这才到了占城一带远避郑氏。 这莫氏和阮氏联手是有缘由和共同目的,但短时间内想把郑氏打败很难,那一带山高林密的,不宜大军对战,九州王朝强盛之时也没打到安南南边去;郑氏、莫氏和阮氏两边是谁都没有把握的,多半打个几仗后会是个南北对峙的局面,而且莫氏和阮氏这边最后是谁主事还很难说。 以后要开海运,日南是个重要的转停补给之港,不要去帮谁了,与他们各自安好就行,和气生财,不管他们谁输谁赢,还是南北对峙,和他们做买卖就是,这样就简单多了,这参与进去了,赌对了又如何?他日郑氏反击过来,你还做不做买卖了? 郑氏、莫氏、阮氏就没一个好相与的,不可与他们来往过密,不要去参与他们的图谋,只做买卖,谁当权管事就和谁往来做买卖,他们知晓后不会如何,还应该会配合来做买卖,有银子赚皆大欢喜,都不是笨人,不会做出打击和平做买卖的,推着对方向对手靠拢的事情来,那得不偿失。” 卢林没想到还有这么多说道,听完认真想了想,说道:“三叔,是小子想得浅了。” 苏师姐也是若有所思,不过没有说话。 三叔笑道:“阿林,你这才多大,就是走过东南镖而已,任何事情说起来是简单,但是真正去分析更深一层的时候就不是那么简单了,等流儿他们回来了,我再和你们一起说说,以后你们都用得上。” 在竹楼吃过午饭,卢林和苏师姐带着凤儿和皓儿出去了,顺带接宗之一起。两个小家伙如今是知晓了一些规律了,之前还常常缠着苏师姐带他们去找卢林,如今是知道不可能天天能够吃到卢林哥哥的炙烤,但是隔个三四天,卢林哥哥和秀姐姐就会带他们出去玩耍再炙烤。 戌时将凤儿、皓儿、宗之都送回去后,卢林就去找郭文,告诉郭文要做好准备,苏流他们应该已经在来临江坊的路上了。 郭文得知后,说道:“小林子,你那些货物发卖出去还没一个月,这又来五百万两银子的货,这价格肯定是要低了。” 卢林说道:“嗯,周掌柜来信也是这么和我说的,低下来是正常,这利还是很丰厚的,尽快脱手就是,今年这后面暂时没有人去走镖了,有些可以留存的货,就不用过于着急出手了,江右商帮的铺子空荡荡的,你可以留一些在铺子里慢慢卖。我争取重阳左右到神都,问问袁空、唐辽他们,若是他们愿去走镖,明年可以组织去走一趟春镖。” 郭文说道:“好,那我去安排一下,就通知月底月初吧,这还有大半个月的时间,许多地方都可以通知得到了。” 和郭文说完后,卢林继续去匠房铸造去了,这十余天他用海铁铸造了两柄剑,用涠洲得来的矿石铸造了一柄刀,这之后准备再铸剑了,姜家剑法为主,用刀的不多,也不知有那些人是用刀的,姜星冉的信还没这么快来。 七月十五这天,范先生让人去请的工匠来了,吃过午饭黄云峰就喊卢林去商量铸币之事,如今黄云峰试着铸币有所进展,可以用一成风磨铜熔入银币金币之中,外观很不错;那些从舒家窑带来的琉璃珠子,黄云峰带着工匠们打磨,却只是打磨出了类似千里镜水晶片的形状出来,表面光泽很好看,但是完全不能透亮,无法用在千里镜上。 见到那些工匠后,范先生正在和那些工匠说刻制钱币花纹之事,这些工匠可都技艺超群,黄云峰说他们的月钱是一月一百两银子。卢林也只是在一旁认真听着,对于刻制模子他本就很少去研究,临江坊也只是用了王文英的提议刻字,当初也就是铸造五把扇子刻制过模子。 郭文刻制模子当年还是不错的,卢林去把郭文也喊过来了,一起和工匠们说了说当初帮王文英制作扇子的那些思路和刻制云纹的效果;最后暂定是钱币尽量薄一些,这样刻制的花纹就醒目,花纹是刻制在周边,中间就是云纹带刻字,正面【伍钱】【壹两】【贰两】三种,背面【五】【一】【二】三种,都带着一朵花,五钱的是菊花,一两的是梅花,二两的是牡丹。 范先生很认可这种铸币刻字和花纹,这三种花纹很容易分辨,寻常百姓也都认识,想要仿制那也不容易,技艺差的区仿制,一般人一看就看得出真假,技艺好的,恐怕要以假乱真,但这铸币成本还真不低,造假银币肯定是亏的,造假金币是能够获利,但是不管是谁做买卖收取金币,检查都会异常仔细的,要想蒙混过去是很难的,出了仿制的要查找也容易一些;范先生就等着几日后看这些工匠制作出模子后的效果了,这边黄云峰还在努力熔炼风磨铜,看看还能够降低多少。 到了机关坊,卢林和郭文去看了看王文英,这十余天,王文英一直在机关坊都没出来过,黄云峰说王文英一直是埋头在房间写东西,还带着算盘,不停噼里啪啦的在计算;等卢林看见王文英从那些纸堆中抬起头的时候,不禁愣了一下,上次和王文英一起去墨潭的时候,王文英还面色红润,这一看竟然双眼深陷,神色憔悴,而且还是一副不修边幅的模样。 卢林愕然问道:“文英,你怎么这样了!?” 王文英却是笑了笑,说道:“这些天在这里思虑海运和市舶司之事,一直没有出去,就没怎么在意这些了。” 郭文说道:“云峰,你就看着你文英姐姐天天这样呆在机关坊?” 黄云峰委屈道:“卢林哥哥、郭文师兄,不是我看着,是我也没有办法,我劝过文英姐姐的,可是文英姐姐要我不用担心,她又不出去,不要人来打扰她就可以,我只是让水芸嫂子送饭食过来的时候多炖点药膳汤过来。” 王文英摆了摆手,说道:“唉,卢林、郭文,你们不要怪云峰,这和云峰无关,我在这里很好,吃的也好,是我自己有些废寝忘食了而已;以前在书院见到学长学姐如此用功,我有些不可想象,没想到我王文英也有这么一天,是我过于想快些将市舶司之事理出个头绪来再去神都。” 卢林说道:“文英,这市舶司之事如今都没有人提及,你不用如此着急啊,要多体恤下自己的身子,你这出去让人看看,谁不以为你是大病一场了。就你如今这样子能不能去神都还两说。” 郭文也说道:“是啊,文英,你这样可不行。” 王文英说道:“你们不用说了,我慢慢会调整过来的,就这几日辛苦一些而已,没什么大碍的,我不是那种弱不禁风的千金小姐。” 卢林转头问黄云峰:“云峰,范先生知道文英这情况么?” 黄云峰点了点头,说道:“知道,这些日子文英姐姐常去请教范先生的。” 卢林接着问道:“范先生也任由文英这样?” 黄云峰说道:“范先生说这人一钻研进去了都这样,在紧要关头是劝不住的,等过了这一阵子就好了,要我不要多管,吃喝弄好一些就是。” 卢林闻言是大为不解,说道:“范先生会这么说!?我去问问范先生,小文子,你和文英在这先说说话,别让她再这样了。” 说完卢林就转身出门去找范先生去了,见到范先生,范先生坐在摇椅上正喝着茶,卢林就问道:“范先生,文英这样子你怎么还纵容她继续?” 范先生慢悠悠的伸出手示意道:“卢林啊,你坐下说。”然后就给卢林倒了杯茶。 卢林坐下来接着说道:“范先生,文英这样下去还怎么去神都?” 范先生缓缓说道:“卢林,你们是知道文英的才华的,可你们可曾见过她用功过?” 卢林想了想说道:“若说用功还真没有见过,连婴宁、冯清容、晏明他们的一半都没有,当初乡试前还辅导我们院试,也就是和晓梅一起搬到铁匠铺子里来住,省却往来回家的时间而已,那些时日她除了辅导我们数算,自己也没太过用功,还没有我们用功;想来会试也没有如今这般。” 范先生说道:“是啊,文英是大才,你说的婴宁、冯清容这些人是比不得她的,她天资极高,学那些是比常人轻易多了,他们学一年,文英三两个月足矣,还根本不需要用功的。” 卢林说道:“那这次为何如此?” 范先生说道:“卢林,你是大匠,你的铸造技艺也是顶尖的,你觉得曲风他们在铸造上下的工夫有没有你多?” 卢林说道:“曲风师兄比我早学铸造近十年,平素在铁匠铺就很用功的,肯定比我多,那会我还要上午去书院的,每日也就下午铸造,后来来这边曲风师兄在匠房的时间也不会比我少。” 范先生问道:“卢林,那曲风的铸造技艺比你如何呢?” 卢林挠了挠头说道:“曲风师兄的铸造技艺是很不错的,铸剑更有独到之处,有我不及……” 范先生听得卢林如此说话,顿时出言打断,说道:“卢林,你不要如此敷衍搪塞老夫,老夫还没糊涂,听不得你这般说辞,直接说比不比得了你?要不要我让曲风来说,让云峰和小文来说?要不要让大掌柜来评价?” 卢林脸色一红,期期艾艾的说道:“曲风比我略有不如。” 范先生说道:“你啊,还是迂腐了些,行就是行,不行就是不行,你拐弯抹角说那些废话有什么意思?云峰常说向你学,学你这些么?大掌柜夸赞你,是夸赞你这些么?文英欣赏你,是欣赏你这些么?老夫问你是要听你这些么? 你也是个大匠,还是个顶尖大匠,你铸造刀剑兵刃,你能够熔炼锤锻那些材料,那些材料不会说话,就在那里,你能够将之锻造成刀剑,做得到就是做得到,做不到就是做不到,可掺不得半点假的。曲风不如你就是不如你,这是事实,你不必讳言,讳言你就太假了,你铸造的时候可容不得你做假的。” 卢林恭恭敬敬的说道:“多谢范先生教诲,小子受教了。” 范先生接着说道:“卢林,你铸造天赋好,这是你的,别人也夺不走,你有今天的铸造成就,也是你自己日积月累锤锻得来的;曲风天赋略不如你,纵然勤勉不输于你,仍是成就不如你,因为你同样也很勤勉,这就是你二人的区别。 若是你不如曲风,那就是你荒废懈怠了,这样的事情有很多,老夫也见过不少这样的情况,这关乎一个人的心性;勤勉是能够弥补一些天赋上的差距,当有天赋之人同样勤勉,最后胜过是必然的,反之,有天赋的没有珍惜,最后成就不如那些天赋低于自己的,这样的事情同样不少,出现这样的事情甚是令人惋惜。 再有一种情况,就是有天赋之人,他达到一定的高度后,停了下来,那些不如他的人再如何勤勉也是无用的,无法去胜过,这是无可奈何之事,是天渊之别;也只有那些天赋之人能够胜过自己,或者是同样天赋奇才之人才能够超越彼此,可惜就是太多有天赋之人并没有达到那种高度。” 卢林听得有些迷糊,又隐隐有些明悟,却抓不住,一时间沉思了起来,范先生这一番话很有道理,似乎不止是铸造如此,其它也是这样,他暂时想不明白。 范先生见卢林沉思,也没有再说话了,慢慢喝着茶。 不知过了多久,卢林回过神来,问道:“范先生,这些小子没能明白多少,还请先生为我解惑。” 范先生说道:“我说的也就是这些,解不解惑没必要了,你只是经历少了一些,而且还没到这地步,到了自然就会明白的。” 卢林听得范先生如此说,忽然想起自己来的意思,赶紧问道:“范先生,你说的这些和文英之事无关啊。” 范先生笑了笑说道:“卢林,你就真没多想想?” 卢林一愣,然后似有所感的说道:“范先生,你是说文英一直不够用功?” 范先生说道:“卢林你也不笨啊。” 卢林说道:“范先生,我这想不明白的就是想不明,转不过弯来。” 范先生说道:“文英是大才,我所遇见的人当中也是极为罕见的,她学什么都不需要用功,是因为她没有遇见需要用功的事情;如今遇见了,我也支持她去做,叮嘱过云峰关照她的饮食,也只是短时日的辛劳,我相信她用不了多久就会理出个头绪来的。” 卢林听得有些明白,但是还是不理解为何需要这样,问道:“范先生,文英就算再如何天资纵横,这身子骨经不起这般辛劳啊。” 范先生感叹道:“老夫也是有些私心的,但每日都会问云峰,文英的状况如何,不是由得她不顾惜自己的身子的。” 卢林听得范先生如此坦言,问道:“范先生,你这私心是为何?” 范先生说道:“三十年前老夫就曾有心推动朝廷开海运之事,只是时运不济,一至于斯;如今朝廷有了开海运的迹象,机会难得,更难得的是文英有意做此事,她这些时日埋首梳理所见,将她所设想写了下来,给我看过。 如此年纪就有这等见解,着实不凡,脉络清晰还极有条理,多半能成的,老夫当年所虑也不及她所得,就将这半生所知都告知于她了,她受了启发,沉浸于其中了,老夫纵然是知道也只能由她去啊。 卢林,你是大匠,你若是铸造之时有所得,是不是也会沉浸于其中?你也习武,习武之人若是有所悟是不是忘我?” 卢林点了点头,说道:“是有这般情况的。” 范先生说道:“是啊,文英是完全投入进去了,这些时日是浑然忘我了,其中也有老夫怂恿鼓动的原因,苦了文英这些日子就是了,不过这也是她的机缘,越是想得通透,此事越是能成,我这私心就是想闭目之前看见海运畅通。 你们和文英是好友,关心她也是应该的,老夫能说的就是这些了,能做的也都做了。一个天资纵横的人能够遇见值得如此投入的事情,有生之年不会遇见几次的,或许一次都没有,文英能够遇见一次,机会难得,应该支持的。卢林,你说是不是?” 卢林听得范先生如此直白说了出来,一时无言,竟然不知道说什么才好。仔细想了想,王文英精神似乎还不错,就是容颜憔悴了一些。心中暗自感叹,于是起身和范先生告辞了。 第四十二章 刻印 回到这边,王文英已经是洗漱了一番,气色看着好了一些,正和郭文、黄云峰喝着茶闲谈,卢林这才发觉刚才范先生那里呆了近一个时辰,那会自己沉思了有大半个时辰。 卢林坐下喝了口茶,黄云峰看卢林神色比之前离去之时平静了许多,问道:“卢林哥哥,你去找了范先生怎么说?” 郭文和王文英也都看向卢林。 卢林想了想,说道:“范先生和我说了一下,是有些道理,但是文英也不能继续这样下去了;文英,你学过心法没有?” 王文英笑道:“卢林,我这年纪来学这些个已经晚了,之前在龙城的时候,周掌柜就来找过我,给我一本什么心法册子,让我照着练一练,后来跟着去走镖了,就忘记了这事,你这让我练拳又练心法,是指望我成为江湖女侠么?” 卢林说道:“我可没这想法,周掌柜给你的心法册子呢?” 王文英说道:“还在龙城我房间的书柜里搁着呢。” 卢林说道:“我这也只是一些简易吐纳之法,等会我写给你,你照着早晚修炼一次,可以慢慢调养过来,对你的身体恢复也是有些帮助的,强身健体是可以的。” 郭文说道:“文英,你这样子确实不行,修炼吐纳确实是可以强身健体的。” 黄云峰说道:“嗯,我每天早晚来督促文英姐姐修炼。” 王文英笑道:“你们师兄弟三个可真是齐心啊。好吧,我听你们的,你们这也是为我好。” 卢林也不含糊,拿起纸笔就写了起来,比他传授给冷风儿的还简化了许多,入门也不难,都是他自己修炼过来的一些体悟,当初三叔教他,他就是照着练,什么也不懂,等到心法修炼突破小周天之后才有些明白,如今也知晓从小三叔别的什么都没有教自己,但是心法却是教了,这让自己的根基很厚实,不然后来练拳学刀学枪没有这么快,至少练拳是比郭文、晓梅快了许多的。这简化的早晚打坐修炼后是可以调节一下身体,也不是多么高深的,浅显得很。 写完这些后,卢林让王文英看了一遍,有什么不懂的就问;王文英看了一遍,就是对那些名称有些不太能够明白,问了问,其余是一看就明白。这时风云酒楼的伙计过来了,告诉黄云峰说今日有江州过来的鲈鱼,要不要吃,黄云峰正要说话,卢林说道:“做一份给范先生吃,一会我们去风云酒楼吃饭,我去喊苏师姐。” 黄云峰说道:“好,文英姐姐这有十来天没怎么出门了,也该多活动活动。”然后转头告诉伙计留个雅间。 此时申时过半,四人继续喝茶闲聊了半个时辰,卢林倒是问及王文英最近这些天关于海运之事写得如何了,王文英说有了些眉目,之前从温陵回临江坊都是想着这些事情的,只是没有想得太深,后来研究千里镜就暂时搁下了。 那天说起造船和铸币之事后,王文英才觉得海运不是那么简单,需要重新整理,就开始投入到其中去了,这些天也向范先生请教了许多,得到了极大的帮助,范先生对于海运不是一般的了解,虽说没去过温陵,但是对于以前海运的典籍记载是极为清楚的,这些似乎都刻印在范先生的脑子里。 范先生对王文英是有问必答,可以说是毫无保留,这些对于王文英来说至少省却了一年的查阅考证时间,对王文英写下的海运策略也是悉心指点,以至于王文英更为投入到其中去了,虽说范先生和卢林坦言是有他的私心,但是王文英自己也是钻进去了,难得她对一件事情有如此兴趣。 四人闲谈到酉时,卢林让他们三人先去风云酒楼,他去找苏师姐去了。到了竹楼,苏师姐正在炖汤,凤儿和皓儿的声音在竹楼里面,不知三叔三婶和这两个小家伙说着什么,苏师姐见卢林过来了就说道:“师弟,你这前天才过来,不怕三婶说你啊。” 卢林说道:“师姐,我不是来带凤儿、皓儿去炙烤的,刚去了机关坊,和云峰、郭文、王文英在风云酒楼定了雅间,喊你一起去吃。我就不进去了,师姐你一会过来啊。” 苏师姐点了点头。 卢林见状就赶紧离开了竹楼,先去了风云酒楼。 苏师姐过来的时候已经是酉时过半了,酒菜都上齐了,见到王文英这状况也是有些吃惊问道:“文英妹妹,你这是经历什么了?” 卢林笑道:“师姐,这还是文英收拾了一番,我们下午见到的时候更是不堪。” 对于卢林、郭文、黄云峰三人,王文英还算坦然,面对苏师姐就有些赧颜了,说道:“秀姐,我这些时日琢磨关于海运和市舶司之事过于投入了一些,也就是这几日没有注意,如今是有些头绪了,后面不会如此了。” 卢林和郭文、黄云峰拉着王文英来这里吃饭,也就是不想王文英过于投入到其中,出来吃饭说说话轻松一下。五人一边吃着一边闲谈。 郭文问道:“文英,你这些需要刻印么?” 王文英说道:“郭文,这如今还没完善,得朝堂商议后定了,那就需要刻印了。到时候我会让你帮忙刻印的。” 卢林说道:“小文子,你别尽想着做买卖,我让你做这刻印是长久惠民的。文英,你来和小文子说说刻印【直指数算统宗】之事,我这和小文子说不明白,那天本来就想请你来说的,说别的事情忘记了。” 王文英问道:“郭文,这【直指数算统宗】你刻印了多少了?” 郭文说道:“三千本,给各地是三两银子一本,在铺子里卖五两银子一本,亏得厉害。” 王文英说道:“郭文,范先生说你眼光放长远一些,还真没说错;这【直指数算统宗】是极为难得的商贾之书,卢林说得没错,是长久惠民的;但其价值不能以赔赚银子来论。” 郭文听得王文英也这么说,脸色微红,问道:“文英,这如何说?” 王文英说道:“这本就是一本奇书,其价值不可估量,堪比经史子集了,只是数算会的人不多,若是各地书院的人都会数算,那这【直指数算统宗】可是十万本也不够的;朝廷有意鼓励商贾,以后这书也会受追捧的。 刻印了三千本,若是都卖出去了,那就至少三千人会去学这【直指数算统宗】,若是加上借阅的话,算起来了应该是五六千人以上,那就是有五六千人会这【直指数算统宗】了,你要开钱庄,招的朝奉、伙计都是必须会这些的。 你在庐陵郡江右一带多卖一些,以后你招人的时候也容易多了,一个学了【直指数算统宗】的朝奉和伙计对你开钱庄有多大帮助,就这些,郭文,你可曾想过?岂是这三五两银子可比得了。” 郭文闻言一愣,想了想,说道:“文英,你说的极是,我未曾想到过这些。回头再印五千本在庐陵江右卖二两银子一本。”不说钱庄雇个朝奉一个月至少要十两银子,一个伙计也要三五两,就那些买卖铺子招人,掌柜伙计若是都会这【直指数算统宗】,省事还放心。 王文英笑道:“郭文,你这反应还真不慢啊,真是个会做买卖的。” 郭文听得王文英夸赞他,有些不自然的说道:“范先生说的没错,我是眼光短浅了。” 王文英说道:“卢林若是做买卖怕是不如你的,但是看得比你远一些;崔姑娘呢?她不是管着江右商帮的么?她应该知道这些的啊。” 郭文说道:“去年和我小林子在神都遇见个很有眼光的高人,有意栽培一些人学习商贾之术,崔姑娘带了二十个人去神都取经去了。” 王文英好奇问道:“崔姑娘去神都了?是个什么样的高人?” 郭文于是将去年中秋李兄的见解说了说,卢林适当补充了一些,并说及【货殖列传】、【食货志】、【盐铁论】、【天下郡国书】、【商览】这几本书也都是李兄借阅给他的;郭文更是坦言若不是后来李兄给他们分说,就那些话他们三个还真不能完全明白,当时就认为得王文英和崔子芊才可以应对。 王文英听后颇为赞赏的说道:“你们说的这李兄是个胸有丘壑之辈,他是什么来头?我在神都可未曾听说过。” 卢林说道:“是星冉的朋友,来历我就不太清楚,可能是阳邑那边的。” 王文英说道:“阳邑离神都不远,又是晋商发源之处,号称是旱码头,这人若是出自阳邑也是拔尖之人,是得崔姑娘去。只是【货殖列传】、【食货志】、【盐铁论】、【天下郡国书】、【商览】这五本书你们怎么没有刻印?这都是很值得推而广之的好书啊。” 卢林说道:“这事得问小文子和云峰了,李兄那边我誊录一本【直指数算统宗】给他作为回报了。” 郭文说道:“我都给云峰了,【直指数算统宗】也是机关坊这边整版刻出来的。” 黄云峰说道:“范先生在刻印出【直指数算统宗】后,就在整理【货殖列传】、【食货志】、【盐铁论】、【天下郡国书】、【商览】这五本书,范先生说【货殖列传】、【食货志】这两本很多不合时宜了,要删除一大半;【盐铁论】也要删除一半,【天下郡国书】、【商览】略微删除一些前朝与本朝不同的,要年底才可以刻印出来。” 王文英说道:“范先生在整理那是再好不过了,只不过范先生年纪大了,不能过于辛劳了,云峰,你平素就多照看着点。” 黄云峰说道:“范先生就是对造船过于用心了,其它都还好。” 郭文嗤笑了一声道:“文英,你说范先生,你自己呢?” 王文英讪讪一笑,说道:“我也就这一次,以后不会这般了。说起来,其实是我一直没有这么用功过,跟你们比我是最不用功的,难得用功一次了。” 卢林说道:“文英,你是大才,我们是比得你的。这海运之事,我相信你肯定会做好。” 王文英说道:“那就借你吉言了,在温陵还要多谢秀姐和雅姐对我的关照。怎么没见雅姐呢?”说着端起酒杯向苏师姐敬酒。 苏师姐喝过酒后,说道:“文英妹妹,我们都是跟着师弟走这一路的,都是同行,互相照应的,雅师姐前些日子跟着我师父出去了。” 王文英说道:“我们这一路上过来,我听得出秀姐你对龙城很熟悉,雅姐就很陌生一样。” 苏师姐闻言含笑不语。 卢林笑道:“文英,苏师姐曾经在龙城呆过一段时间,还有些名头的。” 黄云峰应该是听黄云英说过,知道一些情况,笑着低头不语。 王文英诧异道:“我在龙城一年多也未曾听说过,倒是在龙城听得过苏筱熙的故事,这是个有情有义的奇女子,听说今年会去梧州参加乡试,龙城书院包括太守都认为她能够过的。而且当年还有九个神女,前三中苏筱熙只是排的第二,据说第三的柳青青和苏筱熙不相上下,有过争议,倒是第一的苏雅婷是无人置喙。 今年龙城中秋还有花魁之选的,这当年前三除了苏筱熙得了白身后考过院试,还在龙城,那苏雅婷、柳青青竟然在次年都没了消息,以至于龙城人都感叹今不如昔,庚午年的花魁之选是数十年来最为惊艳的一次。” 苏师姐说道:“文英妹妹别听师弟胡扯了,上不得台面的,是师父安排的。苏筱熙的事情是龙城轰传一时的事情,这女子是很有才的,柳青青也不差的,这些师弟当时都知道。” 王文英好奇的问道:“卢林,是咯,你从龙城回来都是听你说的走镖之事,都不曾听你说及你在龙城都做过什么?问过小四,小四只说你很厉害,来龙城也是磨炼的,和你共事过,也没过多说过什么。” 卢林说道:“我那会是化名刘二牛,在倚红偎翠楼和小四当小厮来着,后来在尽兴楼跑堂,然后跟着严大厨学了天宁豆腐。” 王文英闻言一愣,说道:“你就是那刘二牛!?” 卢林点了点头。 王文英笑道:“难怪了。龙城不少刘二牛的传说,我还想会是个什么样的少年侠客,竟然是青龙帮、烈火堂的座上宾。原来是卢少侠。” 卢林说道:“我哪是什么少侠,就是碰巧遇见劫镖,出了点力而已,他们感谢我没什么,这什么座上宾是抬举我了。” 王文英问道:“那你认识苏雅婷、柳青青?” 苏师姐这时对着卢林眨了眨眼。 卢林笑道:“苏雅婷是倚红偎翠楼的,自然认识,柳青青只是见过,并不认识。” 王文英说道:“苏筱熙的院试卷子我是见过的,不比婴宁差了,那苏雅婷是第一,是个什么样的?” 卢林说道:“我就是个小厮来着,只是见过,不清楚,中秋花魁之选我未曾去看过,也是听小四告诉我的,后来倚红偎翠楼的生意可是火得很,多数人排着队来见苏大家的,论样貌肯定是胜过苏筱熙的,你也是见过苏筱熙的。”对于苏师姐,卢林是不吝夸赞的。 王文英点了点头说道:“是见过几次,苏大家那就比得上崔子芊了,我在神都的时候,闻香楼那一带也是有神女的,都很受追捧,时常会受邀去三元楼和那些文人士子谈天论地的,会试前我在三元楼听闻了一些,这些神女谈吐不凡,颇有见识,但是我这来了龙城后,觉得那些神女还不一定比得上苏筱熙,倒是想认识认识这苏大家。” 苏师姐说道:“那怎么能和文英妹妹你比的,顶多胜过苏筱熙一些,文英妹妹你可是十六岁过了乡试,十七岁会试的然后拿了状元的;苏筱熙院试时已经十九了,今年去乡试都已经二十一了,会试还要两说。” 王文英感叹道:“我没去三元楼之前,也只看过一些话本小说,对于这些神女是没有什么了解的,是我偏颇了;天下之大,无奇不有,能人辈出,各行各业都有出类拔萃的人才,世间也不乏藏龙卧虎之人,若是这些人都能得以施展才华,这世道会好上许多的。 范先生的才学是一等一的,足够我学上许多年,得遇范先生是我之幸事,庐陵城可没有谁的才能及得上范先生的,江右怕是也找不出这样的人来。唉,范先生就是被埋没了;这次关于海运、市舶司之事,我递上折子要说清楚是范先生提点我的。” 黄云峰说道:“文英姐姐,范先生怕是不愿意你提及这些的。” 王文英说道:“这也由不得范先生了,若无范先生尽心指点,我也想不到这么多的,这功劳是范先生的,我不能贪图,就算范先生已经致仕多年,但是他还有儿子啊,这些功劳可以惠及范先生的儿子的。这事我去神都前,会和范先生说清楚的。” 黄云峰听得王文英这么说也不再说什么了。 郭文这时说道:“文英,小林子说还要帮人刻印游记来着。也说是个异人。” 王文英问道:“游记?什么异人?卢林,你这是要做善事么?那【商览】之中不是有【天下水陆程图】么,还有【天下郡国书】中也有各地山川要塞地形地势图么?” 卢林说道:“这不一样,【天下水陆程图】是行商之人总结出来的,偏向于行商出行和运送货物这些情况,【天下郡国书】各地山川要塞地形地势图更多是出于兵防,都有偏重之处;我认识这人名叫汪振之,他是喜好图经地志,四处寻山觅水,探幽访胜,没有这些偏向……”卢林用了一刻钟左右说了说汪振之的事情。 听得卢林说及汪振之的这些情况,王文英说道:“这还真是个异人,若是我到时候有时间也去见见他,没时间的话,卢林,你们刻印出他的游记,要给我寄送一套,这些游记值得刻印。” 郭文闻言讶异问道:“文英,这游记很珍贵么?” 卢林拍了拍郭文的肩膀说道:“小文子,你别总惦记着赚银子。” 王文英笑道:“郭文,这些游记,若是你想赚银子,怕是不可能了,这些游记可不是那些话本小说了,不会有那么多人喜欢看,会去买的,只有懂的人的才会买;但是其价值不可估量,不仅是现在有用,还可以传世的。此事可为,善莫大焉。 我曾在书院翻阅过【水经注】一书,乃是千年前郦道元为【水经】一书注疏,郦道元有感于这部【水经】一书粗缀津绪,又阙旁通,于是以之为纲,最后成【水经注】四十卷,文笔隽永,描写生动,记载的山川形胜远超【水经】一书,并做了许多考证,郦道元为官多年,真正说起来并未去过这许多地方,更多是查阅典籍考究后注疏的。自言是:默室求深,闭舟问远,访渎搜渠,缉而缀之。 【水经注】重点记载了各地的重要关隘一百四十多处,为后世的地理志书所效仿,并且提出了【关依人而固】的观点,堪称精辟,后世多是依此而固守城关的。如今这【水经注】早已无足本了,流传于世的都残缺不全了。这书以前并未流传于民间,一般人是看不到的,在成书数百年后才渐渐有钞本流传民间,才得以流传于世间,喜爱者是手不释卷的,于是就有山经水疏不离身之说了。” 郭文听得王文英这么一说,问道:“文英,那这汪振之的游记能胜过【水经注】么?” 王文英说道:“我又没见过这人,如何知道?只是听卢林这么一说,觉得此人不凡,所有时间都用在游历山河之中,所见所记应该更为详实可靠,仅此一项就胜过了郦道元,至于其它的还不清楚,得见过此人或是见过他游记再论。不过就卢林说的情况,此人对图经地志如此衷情,并不是纸上谈兵,而是身体力行,四处行走还记录下来了,是个百年难出的奇人了。” 苏师姐听后倒是说卢林去见汪振之的时候告诉她,她也想见见这个奇人。 这晚饭吃到快亥时才结束,王文英也答应卢林、郭文、黄云峰三人,不再废寝忘食的如此投入进去了,会注意身体的。 第四十三章 回信 此后几日如常,黄云峰则是每日都会去关注王文英的状况,回来后告诉卢林,郭文则是继续安排八月初发卖货物之事,定在八月初六,七月十四就给各地都去信了,最远的神都来人也能够在下月初六赶到临江坊的。 只是到了七月二十,卢林铸好了一柄剑,在匠房闲坐喝茶,有些奇怪为何还没收到姜星冉的来信,他是六月二十五写信给姜星冉的,一般半个月到二十天就会有回信的,再慢,这都七月二十了,怎么也该回信了的,不知姜星冉是个什么情况。 七月二十一下午,卢林和苏师姐带着凤儿、皓儿、宗之去嬉水炙烤,才燃起火堆,郭文便找了过来了,说是龙虎山张天师来了。卢林这才明白应该是张天师带着信来的,龙虎山对这雷晶石是十分看重了,竟然是张天师亲自过来了,他今天便没有让凤儿、皓儿炙烤了,自己动手,寻了块厚度两寸不到的青石板,清洗干净后架起来炙烤。 凤儿、皓儿、宗之三个娃娃见到这方法都很好奇,都嚷着要来帮卢林哥哥,卢林可没让他们来试了,告诉他们下次让他们试,让他们离远点,添加枯枝加大了火炙烤,比平常快了一刻钟炙烤好了,味道如何卢林也没尝一尝,就由得苏师姐带着三个小家伙吃,然后就去见张天师去了。 大掌柜在会客厅陪着张天师,说来张天师和临江坊交情也算不浅了,虽不如姜家这般早这般深厚,但是也是在临江坊腊八之役后,将兵刃铸造交给了临江坊,两家同在江右,算是最近的了;临江坊开品鉴会的时候龙虎山也是来人了,是龙虎山一个管外事的弟子,当时代表道门的是李皇极,后来和五大派五大世家一同来的就是张天师,代表道门。去年是和大掌柜他们一起去神都的。 进了会客厅卢林便看见张天师、赵正纯和大掌柜在喝茶说话,张天师见到卢林来了就欣喜的说道:“阿林,你可真是我龙虎山的福星啊。收到你的信,第三天我就从神都回龙虎山了,在龙虎山商议了两天,这才过来的。龙虎山承你的情了,定有厚报。” 卢林连忙说道:“张师叔见外了,星冉学得【天师剑法】,你还留在神都指点,这些就足够了,这雷晶石我也是意外所得,比不得雷魄晶。” 张天师说道:“这指点剑法本就是道门内的自家事,不能混为一谈,雷魄晶是可遇不可求的,有雷晶石,龙虎山上上下下都觉得是天大的欢喜了。”说着张天师又掏出一封信来递给卢林说道:“这是星冉托我带给你的信。” 卢林接过信,还挺厚的,应该写了很多页纸笺了,顺手揣进怀里,说道:“张师叔,星冉在神都如何了?” 张天师笑道:“星冉都很好,这【天师剑法】我也不能教她什么了,若是她突破五脉,我这【天师剑法】也敌不过她的【天师剑法】,【秋水】和【天师剑法】堪称是绝配了。若不是如此,不然我也不会回来的。” 卢林听得心中欢喜,说道:“张师叔少坐一会,我去取雷晶石过来。” 大掌柜说道:“阿林,已经安排好饭食了,张天师旅途劳顿,先陪张天师去吃饭,让他们好好歇息一夜,明日来说。” 卢林想想也是,这都酉时过半了。 四人在小酒楼的雅间吃的,席间卢林多是问及神都的情况,张天师说起去兵部学习兵法韬略的人是进去之后不能出来的,一直要到结束,可以写书信,具体是什么情况他在神都也不清楚,龙虎山这边张风府去了,只来写信提及了这事,如果不遵守规定,出来了就别想再进去了,以后也不可能会有机会去领兵了。 卢林想起三叔前几日也只是说翰师兄他们写信来过,也没有提及其它,这去兵部学兵法韬略还真是不一般的,对于这些卢林并不是太在意,就是想着能不能铸造,若是不能的话,那就又是大半年不能铸造了。对于能够学什么,卢林反正都不懂,到时候去了学就是,反正姜星冉也在。 张天师说及梁世突破了六脉,在去兵部前他和梁世交手一次,说是平分秋色,张天师自承是接不下梁世的【道门十三剑】,那天切磋交手,梁世只使出了十一剑,第十二剑张天师是感觉很难接了,更不要说最后一剑了。 说及这些,张天师的神色是很欣慰的,梁世是道门二代弟子第一人,同样是五大派二代第一人,也是江湖年轻弟子第一人,武学前途无量,入极境的可能是最大的;再说到姜星冉,张天师说【天师剑法】定会在姜星冉手中发挥出最大的威力,道门上下都认为姜星冉学成【道门十三剑】不会有问题,古羽真人则是说姜星冉很有可能入极境,很大可能的机缘会是【天师剑法】。 【天师剑法】在龙虎山传承数百年,但一直未有人将【天师剑法】的威力完全发挥出来,那些典籍记载的见闻从未再现于世,等到执掌【秋水】的姜星冉学了之后,才将【天师剑法】的威力展现出了一些典籍记载之中的威力出来,龙虎山见识后认为这还远远不够,姜星冉这还是初学乍练,没有完全掌握【天师剑法】,还有更大可能,道门才有后来的安排,姜星冉这半年来勤练【天师剑法】的过程,张天师都会写下来寄送给掌教,掌教则是留存给古羽真人看,古羽真人他们来了临江坊,是端午后回去的,这些话也是前不久古羽真人让掌教告诉李皇极和张天师的。 卢林也为姜星冉感到高兴,再细想,当日在兵事堂议事,商议五大派弟子人选,这十人看来都是很有可能入极境的,道门这么看是多出一条路来了,崆峒应该是【飞虹剑法】最后一式了,少林、峨眉、临清就不太清楚了,沈筠也去了兵部,她是十人之中修为最低的了,妙静散人推了沈筠出来,绝不会是徇私,还有其余四派看着呢,沈筠在五大派二代弟子当中名声不显,古耀他们这些师兄师姐也是只当她是个小师妹一样宠爱,看来都有些小看沈筠了。 晚饭吃了近一个时辰才结束,看得出张天师是很高兴,赵正纯也是极为兴奋的;卢林带着张天师和赵正纯去迎宾楼住下后就回房间看信去了。 卢林也没有马上就看信,洗漱了一番,然后就去黄云峰房间问了问王文英的情况,黄云峰说和前几日一样,王文英没有过于投入进去了,气色好多了。问过后卢林这回房间拆开信,准备躺在床上慢慢看起来了。 这才一展开信,就掉出几张银票来了,卢林捡起一看,竟然是十万两,有些讶异姜星冉怎么又给他寄宋银票过来了;卢林先把银票收好,将信展开看了起来。 信中姜星冉先是代表道门感谢卢林能够寻到雷晶石,龙虎山极为看重这事,张天师本来是要在神都指点姜星冉到冬至的,但是还是亲自回来找卢林铸剑,至于【天师剑法】张天师该教的都教得差不多了,剩下的就是怎么让姜星冉更熟悉一些,张天师继续留在神都,也只是每日和姜星冉切磋指点;这些不是很重要了,于是张天师就来这一趟,临别时说姜星冉随时可以来龙虎山,他和赵天师都会不吝指点的。 对于卢林说的要在临江坊铸造兵刃去姜家一趟,姜星冉颇为高兴,感谢卢林有心了,至于其它什么礼物的,姜星冉说不用准备什么了,人去了就可以了,叔父姜仲云今年都在姜家琢磨【人器合一】之说。卢林可没想过空着手去姜家的,早就从海盗巢穴获得的那些货物挑选出了带给姜家的。 关于铸剑,姜星冉只说要卢林在涠洲得了材料就挑选块好点的材料,带去神都铸剑,是给她姐夫崔道之铸柄剑,崔家这边崔道庭去了兵部,崔道之是冬至去,等卢林来了神都再和崔道之商议铸剑之事。至于给姜家铸造刀剑,刀无所谓了,姜家用刀的本就不多,精通的更少,卢林当初铸造的临江刀就可以,剑就依照姜家剑法的特性铸剑就可以。 给崔道之铸剑这事卢林想想是应该的,毕竟以后是连襟啊。姜星冉的姐姐姜星月虽然没见过,崔道之可是见过的,当时自己受伤了,定亲之时没怎么交流过,倒是和崔道庭更熟悉一些,前年来临江坊的时候崔道庭就来了,后来在神都还和古耀一起帮自己从曹石手中购得那些刀剑。 卢林沿途的来信,姜星冉都收到了,知晓卢林的行踪和情况,对于卢林收留那些女子,姜星冉没有在信中说什么,只说等卢林来了神都后再说;至于突破五脉之事,姜星冉是很惊讶的,没想到卢林这么快就突破了,明玉十八手竟然也练成了,也是很高兴,这事卢林说不要声张,姜星冉也就没和谁去说过。 姜星冉说起自己【天师剑法】的修炼,一直以来很顺利,张天师都很讶异,推断是因为【秋水】的缘故,一些【天师剑法】的紧要处,用【秋水】使出来,没有像龙虎山弟子那般出现停滞,毫无滞涩的使出来,流畅得很,所以龙虎山才会对雷晶石的消息如此郑重对待;【道门十三剑】第十一式姜星冉也已经练成了,如今是在琢磨第十二式了;修为还是五脉,比年初厚实了许多,明年应该有机会突破。 再就是在神都的时候,卢林让姜星冉打听的南阳范氏的情况,这个时间有点长,本应该写信到龙城的,但是姜星冉得到消息都已经是三月过了;南阳范氏确实和姜家关系不错,但主要是买卖上的关系。姜星冉是委婉的让姜星宇去打听的。 在买卖上,姜星冉的小叔姜季风和范氏来往较多,也仅仅只是两家的买卖,并没有牵扯到其它,那次范氏跟着姜季风来临江坊参加品鉴会说是顺道,其实是范氏知晓姜家和临江坊的关系,跟着来临江坊的,姜季风是清楚的,反正是要来,就带着一起;只是姜星宇打听南阳范氏之事还是被姜仲云知晓了,姜仲云似乎查到了一些事情,范氏和云水宫是有来往的,来往多深不清楚,还查到了姜家还有人与范氏有往来,竟比姜季风还过从来往更密切一些,这事是推断出来的,暂时还没有查到确凿的证据,这也是姜仲云今年以来一直留在姜家原因。 卢林看到这些不禁觉得有些奇怪了,姜家还有人和范氏来往密切?图什么呢?他想明天去问问三叔,但是姜星冉在信中嘱咐卢林不要对任何人提及,毕竟这是姜家内部的事情,等卢林去了姜家若是方便可以问问姜仲云。明日见了三叔可以提一下范氏的情况。 然后姜星冉就提及了银票之事,这十万两银票是姜家投入造船的商股,姜家准备了三十万两银子,过些日子姜季风会带着剩下的二十万两银子来谈的,要卢林先去和三叔、大掌柜说一说,写信告诉姜星冉后,姜家再来安排。 姜星冉说到搜集有关造船书籍的情况,朝廷似乎严厉看管了起来,姜星冉得知后就没有对李皇极说及过姜家入商股参与造船之事,她独自在慢慢搜集之中,如今也没有搜集到多少有用的,这事怕是不太好办,中秋前会将已搜集到的寄送过来。 关于铸币所需风磨铜之事,姜星冉去找了李皇极到将作监查过了,库中只存有二十万斤左右,月出三千斤左右,因为查问风磨铜之事多耽搁了一天,张天师才在神都多等了一天;李皇极在看过卢林所说铸币之法后去过宫里一趟,回来后和姜星冉说这铸币之法很好,赞赏不已,若是能成,临江坊可以在铸币中在主导支持临江坊继续按照这个方法进行研究下去。 至于卢林所说铸币最少需要一百万斤风磨铜的问题,姜星冉信中说不用担心,只要临江坊确定了样币出来,其余的问题朝廷会来解决,这是李皇极保证的。这铸币不是一下子就能够铸造出这么多来的,也需要时间,既然朝廷会去解决,卢林也不去多想了,明天去和大掌柜、范先生说说这事情。 再就是说起沈筠之事,萧家提亲的事情似乎已经不了了之了,沈筠到了神都后也没听峨眉的人说及过,这是没有下文了,沈筠欢欢喜喜的去了兵部,还对姜星冉说起卢林烤鱼的手艺来着,回味无穷,姜星冉要卢林来神都后好好烤给她吃,最好喊上苏师姐炖汤,那就再完美不过了。 最后姜星冉简单写了一下崔子芊来神都的事情,她夸赞了一下崔子芊的容貌,请崔子芊在郡府和李兄一起吃饭,李兄对崔子芊评价很高,随后带着崔子芊去了阳邑,估计年底会回临江坊。这一段不过半张纸笺,寥寥百字不到就说完了,跟前面写的完全不一样,卢林看后觉得后背有些凉飕飕的。 看完了信,卢林仔细想了想,崔子芊之事他是分辨不出姜星冉是什么态度,就这半页纸笺看,还真不好说,这得等他到了神都再说了;造船之事看来朝廷不是一般的重视,范先生说等研制出千里镜去谈,看来是对朝廷行事很了解,就是不知道搜集水晶片回来后能不能研制出来;还有铸币,按照姜星冉信中所说,朝廷的态度是极为重视的。 这两件事做成做好了都是准备用来去和朝廷谈大宝船图纸,只是如今都不容易做成做好,姜家愿意投银子进来,具体需要多少银子,卢林也不清楚,墨潭船坞也快好了,也不知造出船来要多久,这些都是走在开海运之前了,抢了个大先机,但是关键还是要能够造出大宝船,这先机才算是真正的先机。 卢林没想到沈筠吃了烤鱼还去和姜星冉夸赞了一番,还是很意外的,回忆起和姜星冉在将作监匠房的那些日子,嘴角微微翘起,李暃说他们是神仙日子,他和姜星冉也是觉得如此,一房二人三餐,朝起暮落,这样的日子真的很好很好,不是什么锦衣玉食、钟鸣鼎食的富贵生活,却是那般平静美好。若是四季如此,一生如此,神仙也不换。 卢林觉得那是他从小到大最好不过的日子了,只是再想如此平静怕是不容易了,也不知何时才能再过上这样的日子了。想着想着卢林就渐渐不知何时睡了过去。次日醒来,卢林抹了抹嘴角,似乎夜里睡着了还流了口水,觉得有些难为情了,还好没人发现,连忙爬起来去洗漱去了。去过练武场,吃过早饭后,张天师、赵正纯就跟着卢林来到匠房了。 大掌柜也让章闽江、杨师傅曲风、黄云峰他们也都过来听一听,上次卢林铸造【秋水】之时还没有什么,雷魄晶只是罕见的矿材,铸造出来的【秋水】堪称天下第一剑,但是在神都大比后就不一样了,江湖之中能够剑与剑法如此完美契合的唯【秋水】和【天师剑法】而已,这种剑与剑法合一是无数江湖人期盼而不可得的,【秋水】能够将【天师剑法】的精妙威力发挥得淋漓尽致,在神都大比上只是初试锋芒,就已经震惊天下了,张天师这半年在神都指点姜星冉【天师剑法】更是体会极深。 这事不止是道门看重,龙虎山上上下下更是认为此事是重中之重,不然张天师不会一得知消息就马不停蹄的奔驰近四千里赶来临江坊,而且用雷晶石铸剑这样的机会怕是很多年都难遇见了。卢林当初寻到这雷晶石之时就知道用雷晶石来铸剑肯定是远比不上雷魄晶铸造的【秋水】,雷晶石虽说也是很难得的,但没想到道门、龙虎山如此郑重对待。 黄云峰熟门熟路的给众人泡好了茶水,给众人都斟上,然后就坐在一旁听卢林和张天师、赵正纯商谈铸剑之事;说来卢林并没有真正见识过【天师剑法】,姜星冉和古耀的擂台比试他没有去看,平时和姜星冉练刀练剑都是用【南源剑法】和【南源刀法】练联手合击,只听姜星冉说过用【秋水】使出【天师剑法】的情形,那一丝雷电之力助她胜过了古耀一招,古耀输了是服气得很,平常古耀可不会这般的,而且姜星冉还是在龙虎山学了【天师剑法】后突破四脉的。 卢林很认真的听张天师讲述【天师剑法】的要点,张天师换作以前可不会与外人如此述说自家剑法的,顶多是赵正纯、张风府他们谁来找卢林铸剑,谁去和卢林商议一下而已,不可能是由张天师来如此细致的讲述,卢林在神都、崆峒、千锋照给这么多人铸剑,都没有这种情况。 雷魄晶是比异石还难遇见的,若不是因为【天师剑法】的缘故,不会如此郑重对待,其实两种矿材都是极为罕见的,并无高下之分,铸造兵刃出来的品质也是相当,秦仪的【紫电】就是如此;雷晶石不如雷魄晶,但是如今在龙虎山眼里,其价值可是异石也比不了的;以前不知道还罢了,这如今知道了,由不得不重视,这雷晶石的铸剑是要在龙虎山传承下去的,可谓是龙虎山的镇山之剑。 这一说就说了一个多时辰,张天师不仅讲得极为细致,而且绝无私藏,对于卢林的提问也是回答得很具体,张天师言语之中透露出来的意思,这雷晶石铸出来的剑应该是暂时会由赵正纯执掌,张天师和赵天师都已经是四十多了,【天师剑法】已经练了三十多年了,再来改变习惯很难了,后面赵正纯也和卢林商议了小半个时辰关于他对【天师剑法】的感悟。 说完都过了午时,大掌柜让黄云峰去安排饭食就在匠房吃的午饭;吃过午饭卢林就开始熔炼雷晶石了,当卢林拿出那两小半块黑乎乎的雷晶石时,张天师和赵正纯都是眼露精光,目不转睛的盯着,在卢林熔炼之前要来仔细观察摩挲了一番,想必是要牢记这雷晶石的特性回去告诉龙虎山弟子。 卢林熔炼雷晶石之时就没有让任何人插手了,用的都是五脉修为催动炉火熔炼,众人在一旁观看,都是有些羡慕不已,若是从前他们还不觉得如何,如今是见识到了修为对于熔炼的用处是如此之大。 一个下午是无法将雷晶石熔炼完成的,曲风他们都很想认真看完卢林熔炼,晚饭也都在匠房吃的,让卢林晚上连夜熔炼;卢林也没有拒绝,一直到熔炼到亥时过半才将雷晶石熔炼完成。 这雷晶石刚熔炼的时候黑乎乎的不起眼,在卢林的内息催动下,炉火温度升高后那层被雷击的黑色渐渐被融化,显露出蓝色的晶体颜色,再慢慢融化了开来,这颜色偏蓝,比熔炼雷魄晶的颜色深了不少,二者品质的区别也在于此。 卢林最后询问张天师和赵正纯需不需要添加材料改变一下颜色,张天师说不用添加那些材料,就这样铸造,【秋水】铸造的时候也没有添加改变颜色的材料,因为雷魄晶熔炼后的颜色本就看着就很舒服,这雷晶石略微偏蓝了一些;张天师是不想有其它材料掺杂于其中,尽量保持雷晶石的原味,好看不好看的不重要。 铸造其实很枯燥无味的,卢林、曲风他们是习惯了,张天师和赵正纯却是第一次体验,呆在匠房一天,若不是熔炼雷晶石他们怕是没这么大的耐心看下去,临去前都感叹不已。 第四十四章 思毛 第二天开始锤锻,这更枯燥了,就是不停的重复,而且锤锻需要三四天,张天师和赵正纯只看了小半个时辰就离开了匠房,曲风、黄云峰他们只看了一上午就没有来了,见识了一番卢林用奇经十二脉和八脉修为锤锻的区别,确实也要快不少,只是他们还做不到,以后修为到了再体会了。 中午郭文给卢林送了封信过来,是郑溪厝的回信,这信来得也有些晚了,卢林看过信才知道,原来鹭岛那边外海起了大风浪,有近半月不能往来瀛洲;这倒是卢林没有遇见过的情况,郑溪厝在回信中答应了卢林所说之事,并期待天青楼的人来瀛洲,这些时日对于鹭岛瀛洲一带的海盗都已经整肃完了,人数是少了一半多了,但如今整合在一起了,能够管束得住这些海盗不再去行那劫掠之事了。 对于卢林说的和鹭岛、温陵一带官府合作,还没有眉目,毕竟他们这些人在越州外海名声虽然不小,可都不是什么好名声,想要和官府联系上,一时半会还没有好办法;打通海运同道之事已经在着手安排了,只是如今人手有限,已经船舶的限制,往来不会太远;依托瀛洲南北的地利,往北可以到明州一带,往南到番禺没有太大问题,再往南去儋耳白沙津一带就有些鞭长莫及了。 看过信,卢林打算晚上去找大掌柜和三叔;晚上吃过晚饭,卢林先去找大掌柜去了,说及姜星冉来信提及的造船和铸币之事,大掌柜听后就和卢林去竹楼找三叔去了。 三叔听了卢林所说的,对于姜家投银子来参与造船之事没有反对,笑了笑,说道:“阿林,你这在百炼堂早就和星冉说过了,那就写信告诉星冉,三十万两银子也不是小数了,你们和范先生也谈过了,王文英如今也在研究这海运之事,那此事就很有可为了,不止是造船需要用银钱了,买地盖庭院这些地方要用银钱之处就多了,之前我们有些低估了,多多益善。” 卢林问道:“三叔,还有哪些地方需要用银子?” 三叔想了想,说道:“阿林,你去见了你十姑姑了,也知道我让她在那边买地了吧?” 卢林点了点头,说道:“嗯,十姑姑和我说过,三叔你是要买地盖园子。” 三叔说道:“园子就谈不上了,番禺有你十姑姑在那边经营多年,她的宅子就够好的了,去了也够我们住了,在那边买地盖庭院,是想着如果海运开了,番禺历来是个海运大城,你十姑姑又一直在番禺,熟悉情况,趁着如今还无人清楚这些情况,早点下手价格也低,在出海口附近买一大块地盖起来,以后存放货物就方便了;盖庭院不会像你十姑姑那般讲究,她是个会享受的,这地方要大,简单一些无妨。” 卢林一听就有些明白过来了,再想想郭文之前和王文英说过,若是市舶司之事朝廷允了他会跟着王文英去沿海见识见识,于是说道:“三叔、大掌柜,小文子说等王文英去筹备市舶司之时打算跟着去那边看看买地盖钱庄铺子来着,这应该不够,是不是也要在温陵、鹭岛那边出海口买些地盖这样院子。” 大掌柜闻言一愣,说道:“小文还有这打算?” 三叔笑道:“大掌柜,看来我们都老了啊,阿林他们如今是敢想敢做了,他们这些晚辈都还不错,有些眼界见识了。” 大掌柜感叹道:“是啊,回去我再和小文说说,他一个人去怕是还不行,得让戴老板跟着去把着点。这钱庄在江右开不是什么问题,毕竟我们在这里,但是去了那边就不一样了,都说强龙不压地头蛇,得找当地的一起合作;漕帮不止是在各地都有舵主、香主的,知晓各地的情况,而且漕帮和排教如今也亲近多了,这一帮一教水运都是有经验,在各大城都有码头,买哪里的地,怎么盖都是有讲究的,他们都很懂这些,等王文英去了神都就和戴老板说一说。” 卢林虚心说道:“三叔、大掌柜,我和小文子做这些都是在你们这些长辈的照看下做的,若不是有临江坊、天青楼,我们就是想了也没用,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够成事,就说转桌、百宝箱都没如今的状况。” 大掌柜说道:“阿林,你们都很不错,我们做的这些都是应该的,传承就是该这样。我在八宝阁之时,师父和老阁主、曲长老、万长老对我也是如此,若非这样,一代不如一代,早就断了传承了。” 三叔说道:“大掌柜,到时候还要好好合计合计一下需要多少银子,当初我们想得有些简单了,怕是远远不够,如是缺口过大,可以和千锋照、百炼堂说一下,到时候去和朝廷谈大宝船图纸还可以一起,还有九华山、阁皂山说一说,这两家当初对机关坊帮助不小。 铸币之事也应是为了海运,但也兼顾惠及商贾和百姓了,说不好源头是为何了,这是个大事,也是个好事,看来朝廷是要有大变革了,小文他们能够想到这些很难得,那王文英沉浸于海运之事中,如今还不能看出什么来,或许以后回头看,这几个小辈这些所作所为,当是引起这些变革的源头。” 大掌柜说道:“是要仔细斟酌了,此事临江坊和天青楼还真不能做下来。” 卢林说道:“三叔、大掌柜,那我就给星冉回信说可以了,到时候可能是姜季风过来谈。” 三叔笑道:“既然同意了,那谁来都一样,回信说这事也不用着急,晚些时日,我和大掌柜再商议商议,到时候千锋照、百炼堂、九华山、阁皂山几家也一起来谈。” 卢林点头说是,再就说起南阳范氏之事,没提姜家查出一些端倪之事,但是三叔听后,思索了一会,说道:“这事怕是牵扯到当年秋雨亭之事了,多半是姜家有人泄露了姜仲云的行踪,被云水宫知晓了,然后才有拦截姜仲云之事发生,赵无极身死了。” 大掌柜不清楚秋雨亭之事,卢林听得三叔这么一说,顿时有些恍然,或许是这样,姜星冉才在信中嘱咐不要提姜家,等去了姜家可以问问姜仲云。 对于铸币所需风磨铜这些事,三叔不懂就没说什么,大掌柜和卢林就起身告辞去找范先生去了。临走时,卢林将郑溪厝的来信给了三叔。 到得机关坊范先生的住处,王文英正拿着一叠纸笺给范先生看,不时说着什么,见到大掌柜和卢林过来,范先生停了下来,王文英端来椅子然后斟茶,待得坐下后,范先生问道:“大掌柜、卢林,你们此时过来可是有什么紧要之事?” 大掌柜说道:“阿林得了神都的回信,说是支持我们这般铸币,风磨铜将作监存量只有二十万斤,如今月出三千斤左右,但是朝廷说不用顾及风磨铜的问题。” 范先生听后,想了想,说道:“既然这样,这些金币、银币的花纹应该没有问题,过些时日可以寄送一些样币去神都,至于风磨铜的用量,云峰这些天也不知道有没有进展,之前是到了九分,不足一成了,若是能够到六分七分也可以开始了。” 卢林问道:“范先生,之前说五分都需要五十多万斤才勉强够,这六分七分还要多出十几万斤的风磨铜用量,如今将作监只有二十万斤存货,月出三千斤,一年也就是三万六千斤,得南疆那边开掘十余年后才勉强够用。” 范先生笑道:“卢林,你还没怎么去过南疆那边吧,应该不知晓那边的情况。” 卢林点了点头说道:“范先生,我这确实没去过那边,就到嘉定府呆了一天,只听说过那边百年前也是可以走镖的,自从冬乌王朝乱了以后就几乎绝了走镖之事,才转到龙城那边去了。” 范先生喝了口茶,说道:“卢林,你去过嘉定,呆一天是见不到什么的,嘉定北边临邛曾是西南铸造冶炼重地,也是茶叶商贸集散之地,那边和蕃人数百年来都有商贸往来的,商贩、背侠、驮队、马帮往来其间。蕃人多食荤腥,饮过茶后,发现茶水可消荤肉之腥,可解青稞之热,对身体是极为有益的,遂都喜茶,不可一日无茶,但是蕃地素不产茶,茶在益州、南疆是产出极多的,蕃人有马,用来换茶,天长日久的于是就渐渐形成了商道。 在来临江坊之前,我是在大庾岭维护驿道的,大庾岭的驿道比之这边的驿道是艰险得多,但相比西南的商道,那是好过太多了,那边的商道不仅是险峻难行,险峻之处还极窄,一般也就三四尺宽,窄处两尺左右,都是骡马驮运或人背负;最初都是为了茶叶换马,到了后来毛皮、药材、布匹、盐、日用器皿等物都有了。” 卢林想起在西关外平山村宋家曾经喝过酥油茶,便问道:“范先生,西关外有牧民牧养牛羊,游走于各处草场,用鲜牛羊奶交易货物,那边人喜喝酥油茶,是不是和这蕃人差不多?” 范先生说道:“我没去过河西一带,曾经听同僚提及过,应该差不多的。” 王文英问道:“范先生,你也走商道去过蕃地那边?” 范先生说道:“都是二十多年前的事了,那会身子骨还健朗,跟着走过一次,以后你们有机会也可以去看看,我是从益州这边跟着去的,这商道是一路向西的,还有一条北路是从思毛那边过去的,思毛在南疆,是产茶之地,南疆一带虽然山高林密,路途险峻,瘴疠横行,但是物产也极为丰富,风磨铜出自南疆一带也可见一斑。 卢林,你去龙城走镖带着茶叶过去,在那边卖得很好也是因为思毛产茶的缘故,以前都是从思毛这边带着茶叶去冬乌的,那是南线,只是如今冬乌混乱断了商道,这才走龙城了,但走镖能够带多少货物?以前记载走海运,那些茶叶都是万斤万斤的带,绫罗绸缎更是万匹,瓷器都是十万件起。 只是南疆广袤,风磨铜在冬乌那边出产更多,朝廷那边若是说风磨铜没有问题,那多半就是想从冬乌那边去弄了,如今冬乌乱了这么多年,四分五裂,各自为王,无论是去买还是去占矿山开采,人少了肯定是不行的,应该要派遣大军过去了。 前朝到本朝,朝廷开采风磨铜之地已经有数百年了,那边将作监开采的官员对于冬乌那边的情况应当是很清楚,也只有这样才能够解决风磨铜的问题。这风磨铜运输本就不便,从冬乌那边过来更是艰难重重,大军过去是不划算的,风磨铜就是将作监铸器物用,朝廷不会去考虑派遣大军的,但是如今要用于铸币,十万大军过去几个月,花费一二百万两银子,相比铸币这就都是不是问题了。” 大掌柜说道:“原来还有这样的来处,那确实不是问题了。” 范先生说道:“本朝自立朝以来,一直被西胡、东胡牵制住了,也就无暇顾及南疆和海运,这两处其实本该早点处理好的,如说王朝初定,要做的事情很多,拖一拖,也都可以理解,但是当年西关大战后是个大好时机的,却是耽搁了这数十年,如今才来开海运,唉……”范先生说着就感叹不已。 卢林说道:“范先生,这海运不是要开了么,晚是晚了,但终究还是要开了。” 范先生说道:“嗯,这还要看文英的了,她这些时日为了探求海运之事着实是辛苦了,她刚送来的心得体会,我这才看了一刻钟,很有条理也很详实,还没看完,就看了前面这些我觉得文英已经做得很不错了,很有可能在朝堂议事通过,朝廷中怕是无人能及文英这般了解了,可以推动海运提前一些开起来。 就是这递上去有个讲究,文英只是一个六品地方官员,人微言轻,按理是不能直接递折子交到朝堂之上的,得通过龙城太守,只是这海运之事事关重大,不可能假手于人,这也是文英的心血之得,她还想去筹建市舶司,得想个法子找人递上去才合适。” 大掌柜听得范先生如此说来,便开口说道:“范先生,这由临江坊递上去如何?” 范先生说道:“大掌柜,临江坊如今的地位是够了,但是我们在造船,以后还需和朝廷商谈大宝船图纸,这事便不妥了,而且这事不宜声张的。文英在内阁、翰林院呆过,只是时日甚短,也没有什么根基。” 王文英一时没有说话,也有些犯愁,范先生说的都是事实,她清楚自己的位置,若是她是五品官身,而且在神都,是可以上大朝会的,那时提出来没有问题,只是这五品不是说升就升的,还需时日和政绩;她相信凭借自己的能力再有个几年升五品是没有问题的,只是这海运之事拖不得几年了,越快越好。 卢林说道:“文英,你去了神都可以找找星冉,让她师父帮你递上去如何?这造船之事姜家也入了商股的。” 王文英闻言眼睛一亮,说道:“这是个路子。只是姜家参与了造船,长公主那边知不知晓这情况?” 卢林说道:“这事星冉她师父不知晓,来信也说及过朝堂对于造船之事管得甚为严了。” 范先生说道:“管得严了是应该的,朝廷想开海运是开源大事,不得不慎重,小儿来信就说了这个意思。若是长公主不知情,是可以让她帮忙。只是这事也不用急于一时,海运不是马上就可以开始的,等我看完文英写的,再商议清楚后来说。” 大掌柜见范先生如此说了,便起身告辞,卢林也跟着一起离开了。 跟着大掌柜回去,卢林见郭文院子还有光,门也是虚掩着的,应该还没睡,就去找郭文去了,郭文正抱着孩子在屋子里来回走着,见卢林这么晚还过来便问道:“小文子,你这来又是有什么大事么?” 卢林笑道:“哪有什么大事,刚才和大掌柜去见过三叔,然后找范先生去了,这才回来的,” 郭文闻言顿时来了精神,问道:“小林子,你又想到什么了?” 卢林说道:“小文子,你不是和文英说好了,她若筹备市舶司你就跟着她去那边看看么?” 郭文说道:“是啊,小林子,不是告诉你了么,去那边买地弄铺子。” 卢林感叹道:“小文子,我们还是不懂海运啊,大掌柜是同意你去的,可能会让戴老板和你一起去。” 晓梅听得这话连忙问道:“小文子,你什么时候去?这一趟出去是要多久?” 郭文说道:“我这也不知道,就是和文英说过了,没这么快的,文英还没写好呢,要去神都再去的话都要几个月后了,或许要到年初了。去多久也不知道。” 卢林笑道:“晓梅嫂子,你这是舍不得小文子走,还是说你也想去。” 晓梅啐了一口道:“小林子,你定亲了还是这般无赖模样,没个正形。我是想出去看看的,就是旭儿太小了,离不得,若是大上两岁,带上旭儿出去也是可以的。小林子,中秋后你就要走了,小文子要是也走了,江右商帮和临江镖局这边可就没人了啊,崔子芊也不在,就我和水芸嫂子都带着孩子,怕是忙不来。” 卢林说道:“星冉给我来信了,那李兄安排崔子芊去了阳邑,年底应该可以回来。镖局这边,袁空、唐辽他们重阳后就学完了,立冬左右就可以回来的。” 郭文闻言惊讶道:“崔子芊去了阳邑!那可是晋商票号的发源地啊,这回来钱庄肯定能开起来了。只是,小林子,我爹让戴老板跟着我去是什么意思?” 卢林说道:“这海运开了,你想要将钱庄开到那边去就必须找当地人合作……”卢林将大掌柜说的那些话说了一下。 郭文听后说道:“这些我还真没想过,我爹他们想的还是比我们周全多了,确实不懂这些的,是要请戴叔去,这些时日我好好向戴叔请教水运之事。” 然后郭文又和晓梅说道:“晓梅,月底月初小林子的师兄走镖就回来了,那些货物发卖完了,今年暂时不会有人去走镖了,事情不会太多的,崔子芊年底就回来了,你和水芸嫂子也可以应付得来的,跟着文英去应该不会太久的,三两个月应该差不多吧。”说到后面郭文转头看向卢林。 卢林想了想,说道:“若是买了地交给戴老板找漕帮的人帮忙去盖,那三两个月应该够了,这还要看文英的行程,市舶司要筹建,文英肯定会留在温陵、番禺那边的,你也可以请文英帮忙照看一二,只是现在说这些还早,文英都还没去神都呢。我这是见你们还没睡就来和你说一声。” 郭文这一说话,手就停止了晃动,郭旭此时忽然哇哇大哭了起来,晓梅连忙接过去抱着郭旭“不哭,旭儿乖,不哭了,哦…哦…”的哄了起来。 卢林见状连忙说道:“小文子、晓梅嫂子,我这回去了,该说的都说了,不打扰你们了。”然后快速的起身窜了出去。 回到房间,卢林想了想,先给姜星冉回信,于是提笔写了起来,说了说自己在临江坊的情况,对于炙烤之事,卢林写起来是颇为得意,至少凤儿和皓儿两个小吃货是嘴叼得很,如今能够接受炙烤,自己这一路上下的工夫没有白费,等回到神都好好为姜星冉炙烤一番。 至于那最为美味,令苏师姐念念不忘的炙烤文螺他就没提了,不到海边是吃不到的,说了出来馋到了姜星冉不好办,等从兵部学完带着姜星冉去海边吃就是了。然后告诉姜星冉他的行程,暂定是中秋后离开临江坊,先去一趟姜家再来神都。最后只提了一句,王文英来神都估计会找她帮忙,具体情况他也不便说,等王文英来了神都后自然就会知晓的;关于崔子芊他一字未提。 关于造船之事,那天商量完了,卢林也清楚朝廷看管严格,就在信中告诉姜星冉不用再去搜集了,已经搜集到的寄送过来就可以了,造些江河之船应该不是什么问题,再过些日子,墨潭船坞那边应该可以开始造船了;大宝船的图纸存在工部,以后临江坊会用铸币或是千里镜去和朝廷谈。 写完给姜星冉的信,又写了一封信给郑溪厝,表达了三叔的意思,郑溪厝若是如同信中所说,是可以合作的,天青楼这般到时候会有人过来。卢林在信中提及水晶片之事,让郑溪厝去往真腊、苏禄国、满剌加国一带看看,尽量搜寻仔细一些,毕竟郑溪厝这二十年来一直会来往那边买卖一些货物的,若是能够联系到郑田川更好了,他们此时应该还在真腊、苏禄国、满剌加国一带。 第四十五章 剑成 此后四日卢林都在匠房锻造,吃过晚饭也会锻造一个时辰,张天师和赵正纯是每日早饭午饭后都会跟着卢林来匠房看一看锻造得如何了,直到第五日中午,卢林锤锻完成了,雷晶石铸剑不需要用上敷土烧刃来淬火,回火是铸造任何兵刃都适用。 此剑是龙虎山作为镇山之剑,还要传承下去,铸造之初张天师就和卢林说过,剑身两面刻四字,一面【龙虎】二字,另一面则是【天师】二字。【天师】为此剑之名,由龙虎山守山天师掌管,如无十分紧要之事,此剑不会带出龙虎山。 龙虎山历来都是张、赵两姓天师执掌,主事之天师为大天师,另一人则是小天师;去年在神都定下五年后姜星冉当大天师,是因为【秋水】的缘故,道门掌教提议,龙虎山上下都是同意的,是开了龙虎山千年的先例了;而且以后能够继承到姜星冉的衣钵者执掌【秋水】,不是大天师就是小天师,从此龙虎山天师也不再局限于张、赵二姓弟子。 张天师和赵正纯吃过午饭就来匠房了,卢林用了近一个时辰煅烧后再淬火,没有出现任何问题,这次铸剑对于卢林来说算不得什么,但是龙虎山如此郑重对待,弄得卢林也有些紧张,淬火之前还平稳了下心情。 申时,【天师剑】淬火完成,没有出现什么异常,卢林将淬完火的剑进行回火,这回火需要到子时左右方可完成,张天师和赵正纯都颇为激动,他们一直在匠房看着的,此时也没有回迎宾楼去,卢林便搬出茶几和凳子,在匠房外树下泡上茶,和二人闲谈。 酉时,郭文过来了,同来的还有九华山李慕,李慕是听说卢林回来了,就过来见见卢林的,他这次来是郭文也给九华山去过信,请求搜集水晶片之事的,九华山在机关术还有一成商股的,自然很上心,百炼堂也是收到了信的,一同出了力的,两家搜集到了一些就过来了。 李慕还未去机关坊那边,正好是晚饭时间了,五人一同去小酒楼那边吃晚饭,李慕听得卢林又寻到了雷晶石给龙虎山铸剑,羡慕不已,便和卢林、郭文说下次有走东南镖来信告诉他一声,他也跟着去见识一番。 赵正纯是想去去不了了,他和卢林一样冬至前要赶到神都去的,今日已是七月二十七了,离冬至不到三个月了。张天师却说卢林、郭文他们再有走东南镖之事也可以来信龙虎山,龙虎山可以安排弟子跟着去见识一番;张天师在神都呆了大半年,大多时间是指点姜星冉剑法,闲谈过这走镖之事的,是知晓一些情况的。 吃过晚饭,卢林就和郭文、李慕去机关坊找黄云峰去了,路上卢林看了看李慕带来的水晶片,此时还不到戌时,天光还很亮,李慕总共带了十余块水晶片过来,约莫两寸见方的水晶片七片,还有四片有四寸见方,正是按照黄云峰对千里镜制作要求寻来的。 这十一块水晶片,八块是晶莹剔透的,还有三块散发着淡淡的浅紫色,不是对着光仔细看还真看不出来;卢林问道:“李师兄,这些水晶片价值几何?” 李慕说道:“这些水晶片都是各处寻来的,七块小一些的最便宜的是二百两银子一块,最贵的是三百两银子;那四块大的都是七八百两银子来的。如果不是少掌柜来信写明一定要这种晶莹透亮的,应该可以便宜一半左右。” 郭文有些惊讶说道:“这么贵啊,这我还真不知晓。” 李慕说道:“少掌柜,别的水晶比较多,这种光亮的少见,若是在等几个月大约能够收到百八十的,多了就难说了。” 卢林听了暗自心中估算了一下,若是两块小的制作出一个千里镜来,光是这水晶片就要五百两银子了,还没算工匠的制作费用和镜筒了,至少得百八十两银子,还真不便宜啊,那四块大的就算一块能够制作两个出来,就这水晶片也要三四百两银子。 用水晶片来制作肯定是不行的,不说这水晶片难寻,就这价格赶得上一架神臂弓了,相比去真腊、苏禄国、满剌加国那边购买贵了太多,还是得去那边寻找千里镜上的水晶片方是正途,那边五六百两银子买一枝千里镜,还是过了几手转卖过来的,那些水晶片肯定是制作出来的,一片消不得几十两银子,这是将近十倍的价差了。 一路上卢林不停的拿着那些水晶片对着夕阳照看,心中想到的是,有了这些水晶片,至少可以制作出几枝千里镜来,不管怎么样,是个好事,这水晶片贵就贵了,先制作出来,去真腊、苏禄国、满剌加国购买不是一时半会就可以解决的,能够买到多少也没底,这两年走东南镖也没听说有谁见过千里镜,多半是在海上用的多,当初那海盗头子说真腊、苏禄国、满剌加国一带的海盗都有千里镜的,还是要机关坊能够制作出来才好。 等到了机关坊,黄云峰见到这水晶片顿时大喜,说道:“多谢李师兄了,这些很好,很好,今日晚了,天要黑了,明日我就开始来制作,我去拿给范先生看看。” 等到了范先生那里,范先生见了也很满意,神情颇有些激动,王文英闻讯也赶了过来,三人一碰头就不管卢林他们三人了,拿着这些水晶片四处照看了起来。 李慕有些奇怪问道:“少掌柜,云峰他们是想做什么?” 郭文说道:“李师兄,是个好东西,你肯定没见过,你若无事,就在坊里呆几天,等云峰制作出来了你就知道了。” 李慕说道:“我这如今也没什么要紧的事,早几天晚几天回去无所谓的,本就是打算要来这边看看的,那就叨扰几天了。” 郭文说道:“李师兄远道而来,我带你先去歇息,云峰他们这情况是不会管其它事了,明日再来看他们研究得如何了。” 李慕笑道:“看来云峰他们就是等着这水晶片了,这般情形就和挖到了宝一样了,都能理解的,我既然碰上了,就等几天看看是什么好东西。” 卢林见三人这般情形也和郭文、李慕一起回去了,他还要去看看【天师剑】如何了,这可怠慢不得,就差这最后的回火了,再有一个多时辰就差不多了。 回到匠房,卢林看过炉子的情况后,坐着想了想,七月二十三将信都寄送出去了,等黄云峰那边制作出千里镜,还要再去封信催一催郑溪厝,让郑溪厝那边去真腊、苏禄国、满剌加国那边搜寻加紧一些,若不是他要去兵部,此刻他就想去一趟南定找武南出海去了。 坐了一会,卢林还是起身去竹楼了,见到三叔,卢林就将李慕送来水晶片的事说了说,虽然九叔说可能会去真腊、苏禄国、满剌加国那边看看,想着还是让三叔再和九叔再说说更好一些。 三叔听后说道:“嗯,我会和你九叔说一声的,确实这用水晶片本钱太高了,还制作不出多少来,你已经写信和郑溪厝说了,他那边应该路子更多一些,催一催可以,以后这些你就暂时别去管了,有什么事都等你从兵部回来再说。” 卢林小声问道:“三叔,不去兵部行不行?” 三叔笑了笑,说道:“这随你啊,你不去难道我还会绑着你去啊,这是你自己的事。” 卢林说道:“三叔,那你们当初去西关之前可去过兵部学过兵法韬略么?” 三叔有些感叹的说道:“我们那会根本没这机会,都是匆匆赶去西关的,想学也来不及的,哪里懂什么兵法这些,都是在西关慢慢一仗一仗打,一仗一仗的学,根本不知道这大战何时才结束,身边的袍泽却是在这一仗一仗后越来越少。 我们这些人都是跟着落花先生的,大仗没有参与几次,多数时间都是五人一组当斥候,时常碰见西胡斥候,遇上就是厮杀不休的,大战激烈之时出去一次就会相互遇见,多的时候一天更是会遇见好几队;那时候我们是真不懂兵法韬略的,都是在出任务前才听听前辈长者传授一些基本规矩,若是学过兵法韬略就不会失去那么多袍泽了。” 卢林闻言连忙说道:“三叔,我去。” 三叔又笑道:“阿林,你啊,平常都沉得住气,真遇事还是偶尔会冒失的,这种机会确实难得,若是起了战事,就看你们这些人了;沐帅、龙帅是当年的正副统帅,很少亲自参与战事之中去的。你若是想为将为帅,不懂兵法如何能行? 西关大战有无数的大小战役,就是这些一场场大小战役才决定最后的胜负,这些战役就是我们这些人打下来的。能够活下来人越多,就离胜利越近,如今有了神臂弓,防御不是问题,再有千里镜的话,就是当斥候也强过以前太多了。” 卢林说道:“三叔,小子没想过当将帅的。” 三叔说道:“这都是后话了,去过战场感受不一样的,没有谁一生下来就是将帅的,都是一步一步走过来的;你当初拿起铁锤可曾想过你会有如今的铸造技艺和地位,可曾想过你会领悟到【人器合一】?” 卢林摇了摇头说道:“三叔,这也是没有的,都是在铸造神器后才渐渐明白的,【人器合一】也是机缘巧合想到的。” 三叔说道:“是啊,很多时候都不是预定好的,来的时候你也挡不住。” 这时三婶带着凤儿和皓儿过来了,应该要三叔去歇息吧;凤儿和皓儿见到卢林,顿时欢喜跑到卢林身奶声奶气的说道:“卢林哥哥,明天带我们去玩。” 卢林想着这铸造【天师剑】已经有五天没过来了,笑了笑,说道:“好啊,这几天哥哥忙了一点,明天和师姐带你们去玩。” 凤儿和皓儿连连点头说好。 三婶笑道:“阿林,你这有些太宠着他们了。” 卢林说道:“三婶,我在这也呆不了多久,和凤儿、皓儿相处的时间不多,既然在就好好陪陪他们。”说完起身和三叔三婶道别,摸了摸风儿和皓儿的头,然后就回匠房去了。 回匠房卢林先去看了看炉子,然后就回顾三叔刚才说的那些话,是啊,当初在铁匠铺的时候是没想过如今这些的,就连铺子里的人也都不知道以后会有临江坊,临江坊有如今的状况,大掌柜怕是也没有想到过。 大掌柜想复兴八宝阁铸造,做了很多事,就是寻找水源也是寻了数年才寻到天狱山这里,临江坊从无到有,就是这样一步一步的过来,开铁匠铺收弟子然后开坊、开品鉴会,这些大掌柜可能都有预料,但是这重列三大铸大掌柜应该不会这么早去想的,应该至少是开坊十年后看情况再说。 卢林想着三叔说自己偶尔会冒失还真没说错,如今一想,不去兵部是不可能的,说那话就是没过脑子的;姜星冉还在神都等着呢,五大派三大铸的弟子都会去,缺了自己那像什么话,那块副令牌还在自己这里呢;兵事堂谈事自己也去了,怎么可能就说不去了。想去真腊、苏禄国、满剌加国那边买水晶片不也是为了边关么? 这般孩子气的话,卢林再想想也觉得有些好笑起来,也就是在三叔面前自己才会如此,换做其他人是不会说出这样的话来的,也是,从三岁开始跟着三叔,那会自己也就是去年凤儿和皓儿那般大小的模样,记事后就没见三叔有什么为难的事,也就是去汀州见到三婶,三叔那会是有些尴尬,再就是当初听闻曹长老去姜家提亲之事发怒过一次;此后无论自己在外面经历了什么,只要见到三叔就安心了。 等到临近子时,【天师剑】回火完成,卢林取出剑擦拭一番后看了看,只见【天师剑】呈现出蓝汪汪的光芒,很亮眼,有细小的斑点不规则也不均匀的散布于剑身两面,卢林明白这是由于雷晶石的品质略低了一些所致,但是细看却觉得这些斑点在这蓝汪汪的剑身上恍如星辰,有一种别致的韵味。 卢林将【天师剑】握在手中感受了一下,应该不会比【紫电】差多少,比【破晓】要好一些,剑已经铸好了,明天交给张天师就行了,卢林便洗漱歇息去了。 次日一早,吃过早饭,张天师和赵正纯就跟着卢林来看剑了,大掌柜也带着章闽江、杨师傅、曲风他们一起来了,黄云峰没过来,昨夜卢林临睡前都没看见黄云峰回来,看来是住在机关坊琢磨水晶片去了。 卢林取剑l来,并指出剑身的斑点和张天师讲述了一下原由,大掌柜在一旁接过剑仔细看了后,说道:“张天师,阿林说的没错,这雷晶石品质确实略低了一些才如此,不过这毕竟是雷晶石,阿林的技艺那是没得说了,能够铸成这样算是不错了,这剑的品质可能胜过【破晓】了。”说着将剑递给张天师。 张天师神色如常,接过剑,眼睛却是盯着那些斑点看,两面来回的看,还不停的摆弄起来,一会横一会竖的,还不时斜着倒着看,众人见了都是不解,就这么看了一盏茶的工夫,张天师眼睛是越看越亮,神色间莫名有些喜意。 卢林自认铸造【天师剑】可没有出现什么差池的,从熔炼到锤锻最后淬火回火,都没有出现问题,但是架不住张天师这般拿着剑看半天不说话,于是小心翼翼的问道:“张师叔,可是此剑有何不妥之处?” 张天师刚才似乎心神完全投入到品剑之中去了,听得卢林问起,这才回过神来,神色还颇有些激动,欣喜的说道:“阿林,是我一时过于沉浸去了,此剑,我只能说很好,很好,龙虎山是再满意不过了。天意啊,当真是天意如此。”说完倒持【天师剑】躬身对着卢林一揖道:“阿林,龙虎山有此剑,多谢你了。龙虎山承你这天大的情了。” 卢林见状连忙闪身侧过,问道:“张师叔,这是早就说好了的,铸剑是我应为之事,不必如此,小侄受不得张师叔此礼。” 大掌柜也说道:“张天师,阿林只是帮你们铸剑了,勿需如此。” 众人见状都很惊讶不解,包括赵正纯在内也都是一头雾水,自家大天师对掌教也没有如此啊。 张天师满面喜色的说道:“此剑于龙虎山来说可谓是千载难逢啊,阿林能够铸出这剑当真是天意。” 大掌柜有些好奇,问道:“张天师,此剑比不得【秋水】,你如此盛赞,可有什么说法?” 张天师反手亮过一面剑身,是刻着【龙虎】二字一面,然后对着光,指着那些斑点说道:“大掌柜请看,这一面是九个斑点,七个很明显,还有两个不细看看不出来,这七个隐约正合北斗之形,加上那两个不显眼的在一起不就是七现二隐么?” 接着张天师转过一面说道:“这一面的斑点更多一些,但是明显的有六个,状若南箕;这些可说是贫道妄言,略有些牵强附会,但是此剑中斑点是雷晶石熔炼锻造而成,浑然一体,铸成后这等图形更是天成,非人力可为,再配上这颜色,真乃是天意也。”说完就将剑递给大掌柜去看。 大掌柜接过剑按照张天师所说,仔细看了看,片刻后感叹道:“张天师所言不错,细看确实有南箕北斗之形,虽不是全似,但有七八分之形了。南箕知晓之人不多,有七分相似,但是北斗都清楚,斗柄东指,天下皆春;斗柄南指,天下皆夏;斗柄西指,天下皆秋;斗柄北指,天下皆冬;春生、夏长、秋收、冬藏都是随斗柄的指向而来,这有八分相似了,实属难得之巧合,你们也看看。” 赵正纯闻言眼睛瞪得老大,连忙接过剑仔细看了起来;卢林闻言心中颇为震惊,昨夜回火完成后他看过这剑的,只觉得那些斑点配着蓝汪汪的光芒恍如星辰,绝没有想到什么南箕北斗之形的,这些他也不甚明了,原来还有这么个说辞。 片刻后,赵正纯感叹道:“大天师和大掌柜所言极是,此剑的斑点真是南箕北斗之形,龙虎山得此剑实是大幸,多谢卢师弟了。”说着就对着卢林躬身施礼。 卢林连忙托住赵正纯说道:“赵师兄,我这铸剑也是正常铸造,顶多是多用心了一些,当不得这些,铸成这样是龙虎山的机缘。” 赵正纯没管卢林说的,依旧是施完礼然后将剑递给曲风他们去看了。 曲风他们看过剑后,都觉得很惊奇,竟然还有这样的说法。 大掌柜说道:“这都是机缘巧合之事,强求不得的,你们以后铸造可以留心一些就是。” 【天师剑】回到张天师手里,张天师欣喜说道:“【秋水】是杀伐之剑,这【天师剑】本是要当做龙虎山镇山之剑,没想到竟然有意外所得,此剑虽不如【秋水】,但就这斑点之形,对于道门和龙虎山来说就非同小可,当为龙虎山镇山之宝传承下去。明日我就带剑去见真人。” 卢林说道:“张师叔,这剑还没有配剑鞘也未开锋。” 张天师说道:“是了,贫道一时激动,忘了这些,剑鞘不急,等我回去仔细想想,画出花纹图样来,阿林照着图形来制作,只是这开锋要不要和【秋水】一样?” 卢林说道:“剑鞘我等张师叔的图形,这剑开锋不宜和【秋水】那样,【秋水】是我为星冉定制的,可以用开锋见血之术,但这剑要传承下去,就用最普通的开锋之法。” 大掌柜点了点头说道:“嗯,阿林说得没错,传承之剑自当如此。” 张天师毫不拖泥带水,拱手说道:“好,就依大掌柜和阿林的意思来,你们就稍等片刻,我就借这匠房宝地,就在在这开锋。”说着就去了水池砺石那边开锋去了,赵正纯也跟了过去。 大掌柜则是和众人说起铸造出现这些情况的事情,这是熔炼之时最容易发生的情况,材质不纯净品质低的,夹带的杂质就多,熔炼后就会出现这样的情况,偶尔会出现一些好看的图形,但极少出现【天师剑】这样的情况,也就是道门的人会往这些方面去想去看,不过还真有些对路,不是胡诌的。 约莫过了两刻钟左右,张天师带着开好锋的剑过来,对着大掌柜和卢林感谢了一番,然后就兴冲冲的带着赵正纯回迎宾楼去了,他要好好体悟感受一下这【天师剑】。 第四十六章 欢聚 张天师和赵正纯带着【天师剑】离开了匠房,剑已经铸造好了,还有意外之喜,不止张天师和赵正纯很满意,卢林也很满意,就准备去机关坊看看去了,他去找郭文,郭文不在,和李慕去了林戴里那边,于是就去竹楼找三叔。 到得竹楼,苏师姐正在树底下炖汤,凤儿和皓儿在围着苏师姐蹦蹦跳跳的,见到卢林来了立刻跑了过来,欣喜的问道:“卢林哥哥……你是来带我们去玩的么?” 卢林笑道:“我来找你们的爹娘的,一会带你们出去玩。” 凤儿和皓儿听了顿时雀跃了起来,颠颠的朝着竹楼跑去,嘴里喊道:“爹…娘…卢林哥哥…来了…” 苏师姐见状笑道:“师弟,你这炙烤还真不错,凤儿和皓儿对我都没这么亲近的。” 卢林说道:“也就是现在这样,等我们离去了,他们不知道还记得多久。” 苏师姐问道:“他们两个贪吃,等再回来,给他们做上几顿就记得了。苏师兄他们也该回来了吧,他们若是见到怕是都会很惊讶的。” 卢林说道:“这两日差不多该回来了,一会我带着凤儿和皓儿去机关坊那边,昨日李慕来了,带了些水晶片来,也不知云峰他们鼓捣得如何了。” 苏师姐说道:“师弟你去吧,我这还要炖汤,制作这些物件我看着就头大,若是制作出来了,给我留一枝如何?” 卢林说道:“师姐需要自然不是问题,那些水晶片应该能够制作出十枝左右,就是不便宜,比买还贵。等以后从真腊、苏禄国、满剌加国寻到西洋人制作千里镜的水晶片就好多了。” 苏师姐笑道:“师弟,你莫不是惦记着想去真腊、苏禄国、满剌加国那边了。” 卢林有些尴尬道:“是想去的,但是来不及了,得明年再说了,三叔也说会写信和九叔说一下,九叔或许会去真腊、苏禄国、满剌加国那边看看的。” 苏师姐说道:“师父去倒是不错的,师弟你就不要去想东想西了,等苏师兄他们来了,过些日子老老实实去兵部学兵法韬略吧。” 卢林说道:“嗯,是要去好好学一学的......” 这时凤儿和皓儿站在竹楼门口奶声奶气的喊着:“卢林…哥哥…来…” 卢林和苏师姐说了一声就急忙去了竹楼,三叔问道:“这么早就来带凤儿、皓儿去玩?” 此时还不到巳时,卢林说道:“三叔,不是的,我想去机关坊看看云峰制作得如何了,本来是想去找小文子一起去的,顺道来带着凤儿、皓儿去看看,上午给龙虎山的剑铸造好了,张天师见了后,说那剑要当镇山之宝来着……”卢林简要的说了一下刚才在匠房品剑的情况。 三叔听后,说道:“道门、释门就喜欢弄这些玄虚,既然大掌柜也这般说了,等做好剑鞘拿剑过来看看。天青园那边完工了,我让小文去天青园那边看看去了,给了他一张单子让他去照着单子去购置一些物品。” 卢林听了说好,然后和三叔道别了一声,带着凤儿和皓儿出了竹楼,在去机关坊的路上还没走到一半,凤儿就说道:“卢林…哥哥…不是往这边走…”然后转身指着寒潭那边说道:“是...那边…那边…” 皓儿也说道:“卢林…哥哥…走错了…” 卢林笑道:“没走错,哥哥今天带你们先去云峰哥哥那边看看,等吃了午饭再去那边。” 凤儿和皓儿听见卢林这般说,便都“哦”了一声,精神头也没那么兴奋了。 到了机关坊,卢林带着凤儿和皓儿去了黄云峰的制作间,只见黄云峰、王文英两人正拿着打磨好的几片水晶片对比叠放摆弄着,卢林见状笑问道:“你们可曾研制出来了?” 黄云峰说道:“还没有,这些水晶片打磨不是问题,就是没有千里镜的透亮,有些模糊,而且我们还装不好。” 王文英说道:“这一时半会是弄不出来,得弄清楚原由。” 在旁边范先生让两个玉匠切割打磨水晶片,切割用的正是砣机,这卢林清楚,在十姑姑的玉器铺子后面见识过,问道:“范先生,这水晶片也是要用砣机来切割么?” 范先生说道:“嗯,这水晶片切割如同玉石一样,需要用砣机,卢林,你竟然也知晓这些?” 卢林说道:“我去过番禺,有个长辈就是买卖玉器的,在铺子后面制作玉器,小子见过了才略微知晓一些。” 旁边正在打磨的玉匠听见卢林的话,抬头问道:“这位公子去过番禺?番禺只有四家玉器铺子会在后面制作玉器的,黎、杨、许、周四家不知是哪家?” 卢林闻言一愣,这还有番禺的玉匠,说道:“我家长辈姓杨。” 那玉匠说道:“杨家啊,算是番禺城玉器买卖数得着的了,黎、杨、许、周四大家,杨家排在第二,杨掌柜做买卖是很厉害的,虽然买卖没有黎家这么大,但是杨家铺子的玉器以品质着称,行销各大城,她那弟子娶了赵家的姑娘,也是个顶会做买卖的。” 卢林听得这玉匠所言,便确定这人是番禺城的大玉匠了,问道:“我师嫂是姓赵,不知如何称呼你?” 那玉匠笑道:“我姓李,韶州人氏,曾在番禺讨生活,在周家做过十余年,这才刚告别了老东家来了这里,因此知晓一些。” 卢林说道:“那还真有缘,来此可有什么说法么?” 李玉匠说道:“没有,我也是跟着昌大哥过来的。”说着指了指那正在用砣机切割水晶之人。 范先生笑道:“邓昌是我在岭南遇见过的玉匠,曾经指点过他,得知他的消息后去让人请他过来的,他本是大庾岭一带人氏,来这边也离家近了一半多。” 那邓昌停下来歇息,四十余岁模样,说道:“若无范先生当年的指点,我也没有今天,这机关坊很不错,对于我们这些工匠来说是再好不过的所在了,而且此处的材料都极为罕见,在周家玉铺都极为少见,我都觉得来晚了。” 范先生说道:“邓昌,来了就好,以后会有更多稀奇的材料的,够你们来打造制作。” 卢林说道:“范先生,这两日还会到一大批货,到了你可以带人先去挑选一番。” 范先生笑呵呵的说道:“好啊,如今有人,可以多制作些东西出来。” 卢林再转头看去,凤儿和皓儿正在四处乱看,见到这里的东西似乎什么都很新奇的样子,连忙和范先生、李玉匠、邓昌打了个招呼就去照看二人去了。 凤儿和皓儿见卢林过来了,就咿咿呀呀的问起卢林,这都是些什么,卢林倒是大多都知道,慢慢和二人讲解了起来,只是还有一些是黄云峰捣鼓出来的机关小玩意,他也说不出个一二三,便喊黄云峰来和凤儿、皓儿演示。 黄云峰这一演示,凤儿和皓儿就迈不动步子了,两人盯着这些机关小玩意都不带动弹的,看过后,不停摩挲着,嘴里喊着“云峰…哥哥…”明显亲热了几分。黄云峰没工夫在这边,演示完了就去和王文英继续鼓捣镜片去了。 卢林见了心中一动,还有十来天就是凤儿、皓儿四岁生日了,如今也没什么事,可以来机关坊制作几个小玩意给凤儿、皓儿当礼物,他们玩着或许还会记着自己这个卢林哥哥。于是就带着凤儿、皓儿玩了起来,心中琢磨着该制作什么。 这一玩就过了午时,风云酒楼的人送来饭菜,卢林这才带着凤儿和皓儿回竹楼去了,凤儿和皓儿离开时还有些不舍。 吃饭的时候,卢林和三叔说起李玉匠、邓昌之事,三叔说道:“范先生是个大才,也识人的,能够被他请来的,都不是普通工匠,这些顶尖工匠都有名声的,一般的地方也容不下他们,都会去往大城,同在一个行当互相就算认识也是知晓一二的,你十姑姑在番禺经营多年,名声也不小。 大掌柜当年不也是如此,许多人他并不认识,名头在,开品鉴会的消息一传出去,这来了多少人你也是见到过的;你如今也不遑多让了,五大派这些弟子,你帮他们铸了多少刀剑了,不也是这般情况。 我和你大姑姑、二师伯、五姑姑他们不也是在西关相识相交才有如今的状况,你们这些后辈以前互相都是不相熟的,但是经过这洛城之比、神都大比,不也都相识相熟了,还都要去兵部学习兵法韬略。江湖很大也很小,五大派占据五处,然后就是各门各派了。” 卢林想起九叔说起龙城的情况,说道:“三叔说的是,当初在龙城的时候,小子初去觉得龙城很大,但是九叔说起来就是东南倚红偎翠楼,东北潇雨湘思馆、西南寻花问柳阁、西北醉花飘香院几处地方而已。” 苏师姐闻言顿时放下筷子,掩嘴窃笑了起来。 三婶笑道:“老九就是这么个人,说的也没错,只是什么话到他那里这么一说出来,这味道就变了。” 三叔说道:“老九有他习惯的方式方法了,也没说错,看的侧重之处不同而已,习惯了就好,阿林、秀儿,你们去了兵部以后学的又是另外一种了,很多时候不要固执己见,要试着从不同之处去看。” 卢林和苏师姐听了都点头称是。 饭刚吃完,凤儿和皓儿就迫不及待的喊着卢林、苏师姐去玩,还要去带上宗之一起去。 卢林和苏师姐向三叔三婶道别了一声,就牵着凤儿、皓儿去了,先回房带上弓箭和楼兰刀、佐料,再去林老板家带上宗之到‘观音枕水’那里嬉水去了。 带着三个小家伙嬉水大半个时辰左右后就到大树底下歇着了,宗之还算老实,凤儿和皓儿就不行了,指着地上的弓箭咿咿呀呀的说着要卢林去打猎,卢林笑道:“凤儿、皓儿,这才吃过午饭没多久,等会去,不然你们吃不了多少。” 凤儿和皓儿却是不依,奶声奶气的说道:“卢林…哥哥…能吃的,我们能吃…对不,宗之…” 宗之哪里知道什么,向来是跟在凤儿和皓儿屁股后面跑的主,听得只是点头说:“是…能吃…是…” 苏师姐笑道:“师弟,你就宠着他们,再这样下去,三婶不让你带他们出来了。” 卢林说道:“不会的,三婶昨夜说过我了,我说我也呆不了几天的。” 苏师姐还待说话,便听见有人在喊:“卢师弟…苏师妹…” 卢林闻言一愣,再恍然道:“师姐,是苏师兄、丹师姐他们回来了。”说着就站起身来,回应道:“师兄、师姐,我在这里。” 只见从水潭方向来了几个人,带头的正是苏师兄,后面就看见晗师姐、丹师姐、驿师兄和狐师兄了。 苏师姐也是站了起来,笑意盈盈的看着四位师兄师姐,说道:“苏师兄、狐师兄、晗师姐、驿师兄、丹师姐,前一会还在念叨你们,这你们就来了。” 苏师兄看了看说道:“卢师弟、苏师妹,你们这倒是自在啊。” 驿师兄问道:“咦,怎么就你们两个在,雅师妹呢?” 苏师姐说道:“月初师父带着雅师姐出去了。” 驿师兄点了点头。 晗师姐和丹师姐对着凤儿、皓儿伸出手说道:“凤儿、皓儿,来…” 凤儿和皓儿看着晗师姐、丹师姐,眼睛忽闪忽闪的,然后又躲到卢林和苏师姐身后去了探出头来,怯怯的问道:“你们…是谁…” 苏师姐笑道:“凤儿、皓儿,他们也是你的哥哥、姐姐啊,你们以前也都是见过的,这就忘记了?” 凤儿和皓儿“哦”了一声,然后摇了摇头,嘀咕道:“不…记得了”,然后躲在后面依旧没有动。 晗师姐和丹师姐两人变戏法一般从身上掏出几根孔雀翎和几串珠子晃了晃,说道:“凤儿、皓儿、这是姐姐带给你们的,要不要?” 凤儿和皓儿看见眼睛亮了一下,然后随即都摇了摇头,异口同声的说道:“不要。我们要卢林…哥哥…去打猎…” 晗师姐和丹师姐闻言顿时一愣,然后对视了一眼,这什么情况!? 苏师兄和狐师兄、驿师兄在一旁顿时大笑不已。 苏师姐笑道:“晗师姐、丹师姐,你们来晚了,送的不是时候,凤儿和皓儿已经得了更好的了,如今他们就惦记着师弟给他们炙烤来着。” 卢林蹲了下来和凤儿、皓儿一一指着苏师兄他们说道:“凤儿、皓儿,这是你们苏流哥哥……杨湖哥哥……驿哥哥……晗姐姐……丹姐姐。” 凤儿和皓儿很乖巧的随着卢林一一喊了一遍,一旁宗之也是跟着喊了一遍。 苏师兄、丹师姐他们见了更是惊讶,去年这凤儿和皓儿对苏师姐是黏得紧,不奇怪,对卢林可是不待见得很,卢林应该也没回来多久啊,怎么就这么亲近了? 卢林接着说道:“凤儿、皓儿,你们想吃,卢林哥哥这就去给你们抓去,你们就在这里和这些哥哥姐姐说说话等我,好不好?” 凤儿和皓儿听了就连连点头说好。 苏师姐笑道:“丹师姐,我们这一路去鹭岛,师弟可是勤练炙烤,就是为了这两个小家伙,如今他们对师弟比对我还亲近了一些。师弟炙烤功夫可是一等一了的,还跟着十姑姑学了炙烧文螺,不比十姑姑烤得差了,以后有机会可以尝一尝。” 狐师兄闻言讶异道:“你们还去了番禺啊,呆了多久?还吃到师父炙烧的文螺?” 苏师姐说道:“就在番禺呆了四天不到,碰巧何叔买到了文螺,就吃到了,师弟也学到了,临别时把十姑姑剩下的文螺带着,还炙烧过几次,手艺如今是很好了。” 狐师兄笑道:“你们还是真有口福啊。” 卢林说道:“狐师兄,可别听苏师姐说几次,她可是馋这文螺不是一般的馋,到了海边各地到处去想着法子去弄这文螺,足足吃了有大半个月左右的文螺,还出银子请人去捕捞的,至少有几十只到她肚子里去了。” 狐师兄闻言愕然道:“几十只!?哪里来的这么多的文螺?我从小到大跟着师父也没吃到几十只啊,一年到头,买到了也就吃上个两三回的,没买到一年也吃不到一回,你们这可不是一般的好口福啊。” 丹师姐笑道:“卢师弟的炙烤很好,今日我们跟着凤儿、皓儿一起尝一尝卢师弟的手艺了。” 苏师兄说道:“金良、玄安、古耀还在林戴里那边清点货物呢。” 卢林问道:“他们也来临江坊了?还有谁来了?” 苏流说道:“他们听说你在就说一起过来看看,顺便把货物在这里清一清,反正都有铺子在这里的。江飞鸿、鱼小容、焦安俊也都来了。” 卢林说道:“那我们晚上也该招待一下他们。” 晗师姐说道:“我们都在这里了,我回去见见郭师叔,晚上让郭文去招待他们,卢师弟你就好好招待我们就行了,我们几个好好说说话,上次带着云英和盼盼那样就很不错。” 卢林想想也可以明天再去招待他们,说道:“好,就听师姐的,晗师姐,你就告诉郭文,明日中午在风云酒楼定好雅间,我来筵请他们。” 晗师姐说道:“好,那我这就去了啊。” 苏师兄说道:“晗妹,带两坛酒几个碗过来啊。” 晗师姐白了一眼苏师兄正要说不带,狐师兄说道:“就我们几个,喝点也好,晗师妹带两坛过来无妨的,正好可以一起听听卢师弟经历。” 苏师姐笑道:“晗师姐,这就管着了啊。三师伯又不在,也就两坛酒喝点没事,助助兴而已,这又不是赶路什么的,你们回来了还不得好好歇歇。” 晗师姐只能点了点头去了。 卢林提着刀和弓箭去了山里,苏师姐拉着丹师姐带着凤儿、皓儿、宗之三人去抓鱼去了,今日人多,不缺挑刺的;苏师兄、驿师兄去捡拾枯枝柴火去了。 申时过半的时候,卢林猎了三只野鸡,一只獐子一只野兔回来了,这些足够七个大的三个小的吃了。 苏师兄和驿师兄已经把场地弄好了,还削了几十根竹签,这是卢林去猎食前交代的,丹师姐和苏师姐带着三个小家伙去嬉水抓了七八条鱼,晗师姐也回来了,说是和郭文都交代清楚了,卢林看见地上只有八个碗,酒没有看到,便问道:“晗师姐,酒呢?” 苏师兄笑道:“卢师弟,你就不是个会喝酒的,晗妹将酒放在寒潭浸泡去了,等你烤得差不多拿过来喝正好。” 狐师兄撇了撇嘴说道:“这还不是二师伯的法子,苏师兄你学这些是厉害。” 苏师兄说道:“怎么,狐师弟,一会喝个高下?” 狐师兄说道:“我们都喝不过你,不和你说这些,我等着尝一尝卢师弟的手艺。” 苏师姐在一旁听着笑而不语。 晗师姐说道:“这回去我是不是该和师父说说你这好酒的事了。” 苏流连忙说道:“晗妹,可说不得,千万莫说啊。” 几人听了这话都是大笑 丹师姐笑道:“这还有三师伯在呢。” 驿师兄说道:“也就两坛酒,喝不出什么的。” 丹师姐转头看向驿师兄说道:“怎么?不够?想喝几坛,我这去给你买来,管够。” 驿师兄马上不说话了。连忙走去卢林身边来帮忙了。卢林正准备去溪水边剖杀,就让驿师兄带上青石板,今日人多,苏师姐多找了两块青石板。 约莫过了两刻钟,卢林剖杀处理好了,回来在青石板上切割好用竹签串好,然后就架起火炙烤了起来,苏师兄他们没有见过这般炙烤,倒是凤儿、皓儿高兴得很,不惧炎热,在卢林的指点下有板有眼的烤着,几位师兄师姐也都跟着学着这般炙烤,一边炙烤一边闲谈起来。 第四十七章 野餐 苏师兄他们走镖就是日晒雨淋辛苦了一些,除了在广平城外多等了些时日都没什么事,驿师兄回升龙后单独去了趟南定,又带回了两块海铁,就是小了点,不知那人是从何处收购而来的;那莫强也找来了,收了他二百多两银子的药草,丹师姐看过了,没有什么珍稀的,像卢林遇见的那种几十年份的金钗石是没有,但也还算可以,有不少是这边没有的,到了龙城已经让人送去神龙溪谷那边去了。 对于那些女子,苏师兄他们在升龙见到后都很惊讶,想问也问不出什么来,那些女子如今只会一些简单的话语,翻来覆去的就是“卢公子很好,想念卢公子”之类的话。这些还是得知苏流他们是卢林的师兄师姐才说的。 那船工倒是一直跟着,但他不知道多少情况,说起这些话语也不是很利索,只是简单说清楚了卢林搭他们的船去儋耳,遇见海盗,救下了他们,那些女子也是卢林从海盗巢穴里救出来的,然后都死心塌地的跟着卢林了,之后跟着卢林转了一个来月,只知道去过了瀛洲,其它几处地方就不太清楚,去了番禺也不知是何处,那几日卢林让他们随意去逛的,还有合浦、涠洲、鹭岛、温陵这些地方去过了都不甚了解,也就武南清楚一些,武南不在,回到南定后安排他们来升龙等着就离开了。 如今周掌柜已经安排好了这些女子,那船工也安排回去了,周掌柜在龙城找到了更精通真腊、苏禄国、满剌加国言语的人在教她们了。 苏师姐倒是把这一路的经历详细说了说,苏师兄他们听了都是极为惊奇,三人竟然打败了海盗得了船走了这么一趟,对那千里镜也是颇为好奇;卢林听得苏师姐说得没有什么问题,只是等苏师姐说到涠洲之时补充说,苏师姐、雅师姐和王文英为了吃文螺,出了五两银子一只在涠洲悬赏,得了十余只;后来到了瀛洲还鼓动雅师姐又带着人去捕捞到了三只文螺。 等帮郑溪厝打赢了西瀛海战,苏师姐又让郑田川在西瀛捕捞到了十五六只,苏师姐这一路在船上可以说是没断过几天没吃到文螺;狐师兄听后感叹不已,这真是好口福,也惦记着有机会去涠洲、西瀛转转,苏师兄他们几个见苏师姐竟然对这文螺念念不忘,也都说有机会去尝一尝。 卢林建议他们去番禺找十姑姑靠谱一些,在涠洲、西瀛这边会这般炙烧还真没有,狐师兄说买不到文螺,真要看运气,带着文螺去番禺没问题。 苏师姐听得卢林如此说,有些脸红,嘴里却说道:“师弟,你是这一路炙烧文螺是辛苦你了,可你也没少吃这文螺。” 卢林笑道:“苏师姐,你这么说就不厚道了啊,一只文螺你一人吃一半,我和雅师姐、王文英三个加起来也没比你多多少的,这个等见到雅师姐可以说个清楚的。” 苏师姐听了果断不说这个话头了,继续说了后面的经历。 苏师兄他们听得卢林竟然在浯洲帮郑田川打败海盗突破了五脉都很羡慕,而且雅师姐、苏师姐也都相继突破了,都觉得【谱不如师,师不如战】没错,他们这一趟走镖可以说安逸得很,没有真正遇到什么危险。 晗师姐和丹师姐听完也明白她们两个准备给凤儿、皓儿的小礼物为什么不受待见了,颇是无语。卢林却是觉得同病相怜,当初他兴冲冲的回来,结果被雅师姐捷足先登了,还好这炙烤管用。 等到酉时二刻左右,正在炙烤的斗烤得差不多了,香味飘散出来了,晗师姐去水潭提了两坛酒上来,卢林这边已经洒上了佐料,烤得滋滋作响,凤儿和皓儿的也都烤得差不多了,鱼是先烤出来的,晗师姐、丹师姐、苏师姐三人帮三个小家伙剔除鱼刺鱼骨喂他们。 等到野兔野鸡烤得差不多的时候,凤儿、皓儿却是拿着他们烤的野鸡翅膀分别递给晗师姐、丹师姐面前,咿呀的说道:“姐姐…吃…凤儿烤的…”“姐姐吃…皓儿烤的…” 晗师姐、丹师姐见状,接过凤儿、皓儿递过来的,惊喜万分的说道:“多谢凤儿、皓儿。” 苏师姐看了想笑,赶紧低下头去了,宗之没烤,老老实实的站在苏师姐身边吃烤鱼。 卢林也是憋着笑,低头炙烤。 狐师兄见状有些奇怪的问道:“晗师妹、丹师妹就是喂他们吃了鱼就这么亲近了,这才多会的工夫啊。” 凤儿和皓儿却是看着晗师姐、丹师姐嘟嘟囔囔的催促着说道:“姐…姐…吃…” 晗师姐、丹师姐闻言都欢喜的咬了一口,只是眉头微皱,入口味道不是那么好,半生不熟的,外面焦黄了,还有些地方焦黑了,里面差着火候。 凤儿和皓儿见晗师姐、丹师姐都吃上了,然后转身来到卢林身边,催促道:“卢林…哥哥…凤儿烤的…姐姐在吃…凤儿要吃…卢林…哥哥烤的…”“皓儿…也想吃…” 卢林笑道:“马上就好了,你们等一会。” 凤儿和皓儿点了点头,很老实的站在旁边等着,不时看一眼晗师姐和丹师姐。 苏师兄已经打开酒坛,给几个碗都倒上酒了,然后自己先喝了一口问道:“卢师弟,这凤儿、皓儿这两个小家伙怎么如此好说话了?” 苏师姐看着晗师姐、丹师姐的模样实在是忍不住了,捂嘴窃笑了起来。 驿师兄问道:“苏师妹,可是有什么不对的地方?”然后左顾右盼看了一下四周,并没有什么异常。 苏师姐笑道:“驿师兄,一会你看着就知道了。” 片刻后,凤儿和皓儿拿着卢林给他们烤好的野鸡腿咬了一口,然后眯着眼睛似乎回味一般享受了一下,又走到晗师姐、丹师姐身边,一边吃着一边含含糊糊的问道:“姐姐…好不好…吃…”宗之也拿着一只野鸡腿一边啃着跟着过来。 晗师姐和丹师姐此时能说什么,含笑对着凤儿、皓儿分别说道:“凤儿烤得不错,好吃。”“皓儿烤得不错,好吃。” 凤儿、皓儿却都是一脸期盼的看着晗师姐、丹师姐,继续说道:“姐姐…吃完了这个…再吃卢林哥哥烤的…” 狐师兄吃着烤鱼喝了一口酒,闻言顿时问道:“凤儿、皓儿,这是为什么啊?” 凤儿说道:“卢林哥哥…烤的好吃…我们吃…卢林哥哥烤的…这些给姐姐吃…” 皓儿也说道:“卢林哥哥说…我们烤的吃完了…有人吃了…我们烤的…才能吃卢林哥哥烤的…” 苏师姐实在是忍不住了,笑着说道:“师弟带着他们来这里炙烤,凤儿和皓儿好奇,跟着师弟学着烤,还说烤了给师弟和我吃,他们吃师弟烤的,就他们烤的哪有什么口味了,难以下咽的,这两个小家伙自己也知道不好吃,就看着我们吃。 师弟宠着他们,陪着他们这样闹着玩,师弟和我又不好当他们的面扔了,就假装吃了说好吃,再趁他们不注意扔了,每次来了都是这样,他们两个还很高兴,回去还会和三师伯三婶去说一番。” 晗师姐、丹师姐闻言,竟然是这样,吃在嘴里的差点吐了出来,只是凤儿和皓儿盯着她们,强忍着没有这么做,狐师兄一口酒在嘴里差点喷了出来,苏流和驿师兄在一旁大笑了起来;晗师姐和丹师姐看着卢林说道:“卢师弟,你和苏师妹是诚心想看笑话来着,都不提醒我们一声。” 卢林叫屈道:“师姐,我可是在这忙着炙烤,没注意到这些的。” 晗师姐、丹师姐又看向苏师姐。 苏师姐笑道:“平素凤儿、皓儿都是给我和师弟的,我哪知道他们两个竟然给你们吃了,我还能当着他们说不好吃么?告诉你们等会扔了啊?你们都口是心非的说好吃了,告诉你们你们就不接他们给你的?我这能够说什么?” 晗师姐和丹师姐闻言顿时哑口了,这是她们刚才说的,只是糊弄凤儿和皓儿高兴一时之词而已;看见凤儿和皓儿给她们吃的时候,那心情可欢喜了,怎么可能不接?如今凤儿和皓儿还在面前看着呢,苏师兄、狐师兄、驿师兄三人笑过后端起碗碰了一下,继续喝酒。 晗师姐眼珠子一转,说道:“凤儿,姐姐吃过了,让哥哥们也尝一尝凤儿烤的好不好?” 凤儿正吃着,点了点头含糊的说好。 晗师姐连忙把那野鸡翅塞到苏师兄嘴里,苏师兄这会笑不出来了,吃也不是,不吃也不是,凤儿正看着他呢。 丹师姐是有样学样的跟皓儿这般说了,驿师兄想起身躲开都来不及了,和苏师兄一样哭笑不得。 狐师兄连忙离他们远了一些。 卢林说道:“这事还不是苏师姐起哄出来的,凤儿和皓儿最初这么说也是一番心意,过去了就没事了,苏师姐却是一直在一旁说好,好,好。对,对,对的,于是就陪着凤儿皓儿玩了,后面她自己不也跟着吃了。” 凤儿和皓儿看着苏师兄、驿师兄问道:“哥哥…好吃不…” 苏师兄和驿师兄此时还能说什么,纵然知晓了原由,也只能龇牙咧嘴的咬了一口含在嘴里点了点头说好吃。 几人见状都是大笑了起来,狐师兄更是端起碗说道:“苏师兄、驿师弟,喝一口。” 苏师兄、驿师兄都是鼓着腮帮子假装在咀嚼,怒目瞪了狐师兄一眼。 卢林见状说道:“凤儿、皓儿,来吃这个。” 凤儿和皓儿闻言就赶紧转身去了卢林身边,苏师兄和驿师兄连忙转头吐了出来,果断将手里的野鸡翅扔得远远的,端起碗喝了口酒,然后长出了一口气,感叹道:“苏师妹、卢师弟,瞧你们两个干的好事……来这半天了,你们还不提前说一声,不带你们这么坑师兄师姐的。” 狐师兄也附和着说道:“就是,凤儿、皓儿两个小家伙也就和你们两个亲近。” 卢林双手一摊,笑道:“要不,师兄,你们来炙烤?” 丹师姐说道:“别说这些有的没的,卢师弟赶紧烤好,我等着吃呢,刚才那滋味实在无法说。” 晗师姐也是同样的感受。两位师姐都端着碗喝酒,片刻后,卢林让凤儿和皓儿拿着烤好的鱼给师兄师姐去吃,这才让二位师姐的不满平息了下来。 几人一边吃着炙烤一边喝着这寒潭冰过的酒,也是惬意得很,苏师兄闲谈起走镖之时时常和金良、玄安、古耀他们切磋交手,确实不如他们太多,自己这个神都大比前十六纯属运气得来的,侥幸得很,不说江飞鸿买了剑之后提升不少,苏师兄是越来越落于下风,就是鱼小容虽然神都大比没进前十六,他也是敌不过的,更不用说焦安俊了,焦安俊进了前十六是输给了古耀,和秦仪相比不会差了。 这些人里面,金良和古耀是在崆峒与卢林切磋比较多,对卢林还是很佩服的,年纪小了他们六七岁,不说铸造,就是功夫也不比他们差了,这还是他们没有得知卢林已经突破五脉了,苏师兄说金良、玄安、古耀三人感觉今年就能够突破五脉,其次就是焦安俊了。卢林听了还是和苏师兄他们说了说自己突破的事情不要声张的好;苏师兄他们也是理解,这个小师弟是小,但是经历的事情可都不小。 苏师兄、驿师兄、晗师姐、丹师姐和金良、玄安他们这些学剑法的交流比较多,狐师兄是用刀的,路上和柳静云、高宪、张宠他们那些镖头切磋,更多时候是和鱼小容、温阳切磋,都获益不少,这样的机会不多的,大家都不是本门本派的,眼界也开阔了不少,只是说到修为突破,他们还真是比不得金良、玄安、古耀、鱼小容这些五大派的。 最后说起玄默来了,也就是刘竹山,到了兰纳双龙寺后,他用梵语和双龙寺的人交谈了一番,然后就留在了双龙寺,据说还要去天竺游历一番;离开兰纳后玄安说,当初楼罗尊者和龙博·帕格二人在神都以武会友后去了少林寺一趟,和玄默结识了,玄默得知玄安会来龙城走镖,便约了楼罗尊者龙博·帕格在双龙寺会面,跟着楼罗尊者去天竺那边看看。 卢林听得这消息,想着少林寺让刘竹山跟着玄安来这边,多半是因为那些贝叶经记载的【龙象功】之事了,少林寺因为这【龙象功】出现分歧,不说江湖知晓,至少五大派五大世家三大铸都是知道的,那烂陀僧伽蓝之事也不知道少林寺清不清楚,若是刘竹山从天竺回来无所得,九华山那老僧当初说两年,自己明年冬天可以去少林寺告诉他们了。 这一顿炙烤就着酒吃到戌时才结束,两坛酒有四成都被苏师兄喝了,剩下的才是卢林和师兄师姐们喝了,苏师兄是脸不改色心不跳的,酒量确实好,狐师兄、驿师兄、丹师姐是微微脸红,晗师姐喝的和狐师兄他们差不多,却也是面不改色,卢林脸是最红的了,只是有些讶异苏师姐没有什么变化,跟没喝一样。 凤儿、皓儿吃的是肚子滚圆了,一脸的满足模样,这么多哥哥姐姐关照他们,幸福得很,宗之跟着他们两个也没少吃多少;吃完了苏师兄他们就说要去竹楼见三叔三婶了,卢林和狐师兄他们几个脸红的原地打坐修炼一会驱散了酒意,这才一起去了竹楼,卢林是把宗之送回去了再过去的。 三叔见到苏师兄他们都回来,也是有些高兴,三婶泡茶切了些瓜果在院子里坐着,已经入秋了,夜里有风,比白日凉爽多了;凤儿和皓儿看着那些瓜果,却是吃不下了,咿呀呀的和三婶说着明天要吃。 三婶看着吃得肚皮滚圆的凤儿和皓儿颇有些无奈,说道:“凤儿、皓儿,你们以后跟着你们跟着哥哥姐姐出去吃,不能吃这么多,再吃都走不动了。” 凤儿和皓儿听了不停点头,嘴里说道:“卢林哥哥…烤得好吃…那些哥哥姐姐…还喂我们吃…”说着用手指了指苏师兄、晗师姐、丹师姐他们。 三婶转过头来,苏师兄他们连忙低头装作喝茶;三婶说道:“你们啊,这才来就一个个的又都这么宠着凤儿、皓儿吧。” 三叔闻言笑道:“霜妹,也就这么一次两次而已。流儿他们不是刚来么。” 三婶说道:“这就不是一次两次的事了,把这两个的嘴养刁了,他们这一个个的走了,还吃不吃我做的了。” 卢林闻言顿时觉得有些过意不去了,三婶说的没错,转过头看见苏师姐也垂首喝茶了,于是说道:“三婶,下次…那我做难吃一次再走?” 三婶哭笑不得的说道:“什么难吃不难吃的,少吃几次就行了,就你带头宠他们,秀儿还好些。” 苏师兄、苏师姐他们闻言憋着笑不敢出声。 三叔说道:“不是还有吴仁么,大不了我喊彭厨子过来就是了,再有几年凤儿、皓儿大一些也不会如此了。” 三婶说道:“那还是我自己来吧。” 三叔转过话头问苏师兄他们:“流儿、小丹你们几个这走镖回来了,准备怎么安排的?” 苏流说道:“三爷,我和晗妹在这边跟你学几天再回扬州去。” 狐师兄说道:“三师伯,我也在这呆几天再回岭南。” 驿师兄说道:“三师伯,我和丹师妹也呆几天,再去看望大姑姑、五姑姑,然后去临安。” 三婶听见他们说起这些,就说去收拾屋子让苏师兄他们住下,带着凤儿和皓儿走了。 三叔说道:“这样也好,你们几个是都要一起去兵部的,既然都在这里呆几天,过几日我也和你们一起说说。老周前些日子就来信了,流儿你们这次做得还不错。” 苏师兄说道:“三爷,这次人多势众,实力也强,没遇见什么风险,运气不错。就是磨炼少了一些,比不得卢师弟和苏师妹他们收获大。” 三叔笑道:“流儿,你也莫拐着弯来说了,如今你们都四脉了,也就秀儿慢了一些,但是秀儿根基比你们要好,顶多两年就会超过你们的,这个你们也莫去比的,也不要去和五大派的那些亲传弟子去比这些,慢一点就慢一点,不要急躁,急于求成,那样容易适得其反;这些年你们都没有懈怠,都很不错,流儿你如今也有你师父六七分的实力了。 换做以前的话,你们顶多五脉、六脉就到头了,还不知道何时能够突破;这四脉向来是个大坎,要想突破除了根基要厚实也要看机缘;如今你们停在四脉时日长久一些也是有好处的,根基不足可以藉此机会夯实一些,以后也能够走得更远,去了兵部还有更多研习交流的机会,你们好好把握住。” 苏师兄他们听得三叔如此说,都有些惊喜,之前还有些心浮气躁的,这下都踏实了许多,纷纷表示会安心在四脉好好修炼,弥补不足。 三叔接着说道:“每个人的机缘不一样,能够走到哪一步都看你们自己的,做好自己就行,你们也都不小了,都可以独挡一面了,以后很多事情都要靠你们来做了;这次阿林和秀儿还有雅儿走了这一趟除了都突破了这个收获,更大的收获是对南海一带的情况有了一些了解。 以后若是开海运,需要做的事情就很多了,你们要做好准备,尤其是湖儿在番禺更是有地利,等你回去的时候,我会写信让你带给你师父。还有驿儿,松江一带也很重要,这些八妹和十三妹都清楚,老九如今带着雅儿出去了,前些日子来信,已经到松江看过了,过了重阳还会带着谣儿去南海看看。” 狐师兄和驿师兄都连忙说道:“弟子明白。” 苏流问道:“三爷,这海运会很快就开么?” 三叔说道:“若是西关、东关没有战事,两年内必定会开的,起了战事最多拖个两年,这等大战不会打太久,消耗太大,都耗不起的。你们去了兵部,朝廷如今可是没什么水师将领了,你们可以自己看些关于水战的书籍。” 几位师兄弟师姐弟都应承说是。 随后三叔就和这些晚辈弟子闲谈一些江湖旧闻,说的多是当年西关大战之事,以及对西胡人的功武功招式的一些交手见闻,三叔那会经常是去做斥候,交手还算多,西胡斥候多是巫觋教、祆教、密教的弟子领队,对于巫觋教的功夫三叔认为是最高的,其次就是祆教、密教了,这两教的功夫也都有独到之处,不会比巫觋教差多少,只是巫觋教历来受西胡王庭看重,人多势众,为西胡第一大教。 两边平静了三十余年,有什么变化三叔也不清楚,之前王妃之事,可能密教出现了一些问题,如今江湖上对巫觋教、祆教、密教最为了解的就是崆峒了,而且还是在西关那边更为了解一些,崆峒弟子一般在西关历练个一年半载的就回来了。 卢林好奇问三叔东胡武林之事,三叔知晓也并不多;东胡,一直是隐患,只是除了明月皇朝末年奉王败于东胡铁骑,以及后来东海龙王和临清、道门、释门、峨眉联手胜了东胡铁骑后就一直没有起过什么战事,临清弟子会去东关历练,如今对东胡武林最了解的还得是临清二长老了,等卢林他们以后有机会去了东关去请教二长老。 这般喝茶闲谈了一个时辰左右,三婶过来说都房间都收拾好了,可以去歇息了,这才散去,卢林也回自己院子去了,本想去机关坊看看的,想想都过了亥时了,太晚了明日再去。 第四十八章 晨聚 次日一早,卢林来到练武场没一会,郭文和晓梅也过来了,有些讶异问道:“小文子、晓梅嫂子,你们怎么来得这么早?” 郭文说道:“昨日晚筵上金良师兄说在临江坊歇息几日,顺便指点我们一下剑法,这还不得早点过来啊,总不能让人家等我们吧。”说着又拿出一封信递给卢林说道:“神都有信给你,是姜姑娘写的吧。” 卢林接过信一看,是姜星冉的字迹,有些奇怪,前几日不是张天师带信来了么,自己回信去了,姜星冉不可能这么快就收到了,还能够回信,莫不是有什么紧急之事,于是打开看了起来。 原来是为了盘胥村长女儿之事,姜星冉一直惦记着村长的草药救命之恩,卢林写信给她说了后她就去找丁药师去了,只是丁药师三月初就出去四处云游行医去了,半个月前才回来,听得姜星冉说了后,倒是答应可以教一教,但并不保证能够教得出什么水平。 丁药师本就散淡之人,医术是不错,姜星冉说他并没有收过什么弟子之类的,也就是在神都开了这个小酒肆落脚,说是说平时会四处行医,多是游山玩水,寻吃觅食的,行医救人并也并不很热忱,大多数时候都是遇见了顺手为之。 看过信,卢林想了想,自己暂时去不了瑶村了,只要衡山蔡姑去过,回头给衡山蔡姑写信,让蔡姑去一趟轿顶山,将村长女儿送到零陵跟着九嶷镖局的先来临江坊,再安排她去神都学医。 郭文笑问道:“小林子,姜姑娘可是有什么好事?” 卢林说道:“就是安排个人去神都学医。” 晓梅说道:“小林子,学医怎么不去找云英?云英如今可厉害了。” 卢林说道:“之前就去信问过了,年纪大了一些,不太合适,就让星冉问问在神都救治过我的丁药师,丁药师答应了,小文子,这些天去神都的镖你稍微安排晚几天,我这就去联系一下,等人来了刚好可以一起跟着去。” 郭文说道:“这如今都是小事了,他们走镖回来了,这人手也宽裕多了。小林子你不也要去神都么?” 卢林说道:“我这次去不会直接去神都,还要去几个地方。” 三人说着话,金良、玄安、古耀、鱼小容、焦安俊、江飞鸿也都来了,一个个的都黑了许多,跟昨日见到苏师兄他们差不多,他们都住在迎宾楼,李慕昨日晚筵也是在一起的,早上也一同过来了。卢林拱手一一打了声招呼,说道:“诸位师兄师姐辛苦了,抱歉啊,昨日我带着弟弟、妹妹去了山间玩耍,没来得及过来,有些怠慢了;中午我陪各位师兄师姐们好好吃一顿。” 金良他们也都说没事的,都来了临江坊,就在这边歇息几日,说了几句话后,金良先带着郭文、晓梅去了里面僻静之处。 焦安俊却是上前和卢林说道:“卢大匠,我想请你帮我铸剑,去走镖之前曾经问过长公主的,写了封信给你,我这走镖一路本想是寻点材料再来找你的,但是一无所获,我在路上见过金良师兄、玄安师兄、古耀师兄的海铁,听闻都是卢大匠你搜寻所得分让给他们的,而且你这还有不少海铁,能不能用海铁帮我铸剑?”说着掏出一封信和数张银票来。 卢林闻言一愣,李皇极推荐的,也是啊,焦安俊在神都之比和神都大比表现都不错,是天策军的人,李皇极推荐也是应该的,于是说道:“李前辈既然说了那也不是什么事,只是不知焦兄在临江坊要待多久,我这还有些别的事情要做,怕是要半个月后来铸剑了。”说着接过信,银票却推回去说道:“这银票就不能收了,等去了神都见了李前辈要挨说了。” 焦安俊将银票塞给卢林说道:“卢大匠,这和李前辈无关的,你得收下,是我给的,我在路上也见到了温阳兄的刀和江姑娘的剑,他们也都付了银子的。之前在龙城我也没有这么多银子,这些也是我走镖得来的,应该给的。” 卢林一看那银票,都是五千一张的,有六张,于是说道:“焦兄,温兄和江师姐的刀剑我也只收了两万,你这有些多了,都一样吧。”说着塞回两张给焦安俊。 焦安俊接过后笑道:“那还是我得了便宜,我在临江坊呆不了几天的,会和金良师兄他们一同离去,反正卢大匠你要来神都的,到时候带给我就行,我师父见过你,对你是赞赏有加。” 卢林闻言一愣,说道:“你师父?哪个师父?” 焦安俊说道:“我就一个师父。” 卢林讶异道:“我曾听得说你师父天策军四大护卫。” 焦安俊说道:“那都算是我师叔了,师父只有一个。师父说曾经和你有过一面之缘,你或许不记得了,日后见到了就会知晓。” 卢林想了半天,没想到在神都还遇见什么高手来着,在神都大比,那是千万人观战的,见过自己的很多。于是说道:“嗯,可能是我错过了,没注意,等到了神都再去拜见前辈。” 焦安俊说道:“好,我会在神都恭候卢大匠的。” 江飞鸿上前来说道:“卢大匠,这剑的银子我还没给你呢。”说着就掏出两万两银票递给卢林。 卢林接过银票说道:“多谢江姐姐。” 江飞鸿笑道:“卢大匠,我应该谢你才对,这些时日走镖同行切磋交流,用了这剑之后提升很大,胜过我在师门一两年勤学苦练了。” 卢林说道:“江姐姐,焦兄,你们也都别喊我什么大匠了,叫我卢林、阿林、小林子都行。” 江飞鸿和焦安俊闻言都说道:“好的,卢林兄弟。” 鱼小容这时也上前来了,说道:“卢师弟,这些时日我勤练刀法有所得,还要请教一番。” 那边古耀已经拉着玄安去切磋去了,卢林闻言也是欣然,提着刀和鱼小容切磋了起来,两人用的都是【南源刀法】,卢林练的时日更长用的心思也比鱼小容多,鱼小容也是不差的,这一路走镖都是下了功夫的,这【南源刀法】已是很熟练了。 两人交手两刻钟才停了下来,在他们交手不久三叔也过来了,带着凤儿和皓儿,苏师兄他们都跟在后面,随后不久临江坊的弟子也都陆续过来了,玉宁和章立东过来见到多了这许多厉害的哥哥姐姐来了,都有些局促了起来。 苏师兄他们和玄安、古耀他们应该是走镖一趟熟络了许多,对练起来都自然得很,丹师姐是找苏师姐练起了【南源剑法】,三叔在一旁坐着看他们切磋,凤儿就明显兴致更高一些,看得专注一些,皓儿则是东看看西看看,一副好奇的样子。卢林想着当初凤儿和皓儿周岁后九叔回来告诉他的情形,凤儿是抓了柄小剑和匕首,皓儿是抓了一支笔和算盘,看来还真不好说这凤儿和皓儿以后会不会就是这样了。 不过卢林倒是想到了中秋前给凤儿和皓儿做些什么小礼物了;等下再带着凤儿和皓儿去机关坊看看,若是皓儿喜欢算盘什么的,就给他制作个精致的小算盘,用金或者银来制作,凤儿若是对刀剑有兴趣,给她铸造柄精美小剑,然再问问云峰,学着做两个机关小玩意给凤儿和皓儿玩。 众人停歇之时都过来向三叔问好,前几日张天师和赵正纯也都会来练武场的,只是今天早上一直没有过来,看来还在房间内琢磨那【天师剑】了,也不知道金良、玄安、古耀他们知不知道。 鱼小容的【南源刀法】练得很纯熟了,停歇之时就让卢林演示了一下最后一招的架势看看,那日和曹石擂台比试,卢林在最后关头用这招的架势唬住了曹石,最后才用明玉十八手击伤了曹石,那天鱼小容是在台下看过,只是那会她没学过【南源刀法】,但是听得龙掌门说过这一招的,这学了【南源刀法】后回顾起来才觉得不凡。 卢林也没有藏私,和临清的关系他也清楚,三叔既然答应了龙掌门,同意传授刀法给鱼小容了,于是将那最后一招的架势给鱼小容演示了几遍,也告诉鱼小容,这个架势只能作为借鉴,这最后一招还需要自己领悟;这个架势是九华山那老僧演示的,卢林就没提这个了。 待得吃早饭的时候,鱼小容跟着三叔走了,说是来了临江坊,要去拜见师姑的;其余人都是去了饭堂吃的早饭,在吃早饭的时候,张天师和赵正纯也来了,他们是来找卢林的,张天师画好了剑鞘的图样,乍一见到金良、玄安、古耀他们也来了都很惊讶。 金良、玄安、古耀、苏师兄他们都连忙上前见礼,得知卢林到升龙后那两天出去了,竟然是寻得了雷晶石,铸剑竟然还出了这种宛如天成的图样,都是羡慕不已,对于张天师拿着的【天师剑】都传看了起来,确实如张天师所说的,那些斑点很像是南箕北斗之形,尤其是玄安,拿着剑在手里仔细看了半天,惊叹羡慕不已。 吃过早饭,这些人都跟着来到匠房,又听了一番张天师对【天师剑】的剑鞘要求,剑鞘上要刻制出日月图案在两面,日的一面还有两仪和八卦的图案,月的一面有青龙、白虎、朱雀、玄武组成的四灵图,其余空白地方都刻上祥云图案。 卢林一看就头大,这可不简单,就这些图案他可不能刻制出来,还得去机关坊找工匠来帮忙,至少要三天,张天师也不着急,三天就三天,他继续等着就是,倒是听得金良他们走镖还有旃檀原木,更是大喜,这旃檀原木用来制作【天师剑】的剑鞘是再好不过了,这遇上了,还真是机不可失,连忙拉着金良去了林戴里,当初俞震在败选挑战了赵正纯,也不止两家后来怎么说的,反正金良老老实实跟着张天师和赵正纯去了林戴里。 张天师和金良、赵正纯走后,焦安俊借机向卢林说起了铸剑之事,这会没什么事情,卢林就和焦安俊商议了起来,众人也都在一旁听着,说了大概有小半个时辰才敲定,焦安俊很满意,卢林听得焦安俊说起自己的剑法,觉得焦安俊的师父不一般,就是想不起究竟何时见过,等去问问三叔。 玄安一直都在,卢林想起铸造的戒刀,于是取出戒刀给玄安,说道:“玄安师兄,这是郭武来信说的,少林那边想要在临江坊定做戒刀,让我帮忙锻造样式出来,我前些日子锻造了两柄出来,你来了刚好可以带回去,定好了再来信。” 玄安接过卢林递过来的戒刀看了起来,先取出第一柄看了看,然后又看了第二柄,这是海铁铸造的,顿时眼睛一亮,拱手说道:“卢师弟,你这柄戒刀竟然用海铁来铸造了,真是多谢了。”说完就双手合十躬身。 卢林起身扶住玄安说道:“郭武在少林颇受照顾,临江坊无以为报,只能在铸造上答谢一二,当初临江坊有难,延空大师也是火速赶来支援的,两家无须这般客气。” 玄安说道:“卢师弟说的对,我们两家是当继续交好,这两柄刀我就带回去让长老们去定下来。” 卢林想了想,问道:“玄安师兄,那刘竹山,不,玄默去天竺可是为了贝叶经之事?” 玄安说道:“说是也是,说不是也不好说,卢林师弟,你给我少林贝叶经是天大的好事,但是这回去研习之后出现了分歧,而且都有道理,去年请楼罗尊者和龙博·帕格来少林寺了,这分歧似乎就和他们一样了,太上长老便说可以去天竺看看这贝叶经上的梵文还有没有另解,能不能有更合理一些。 本来延成师叔或是延平师叔要去一趟的,玄默师弟得知后就和延成师叔自荐说跟着我来一趟看看,玄默师弟的梵文造诣除了延成师叔和延平师叔,寺中无人能及,他对梵文典籍研究很深,楼罗尊者和龙博·帕格在寺中做客,玄默师弟也去向他们讨教过,本就想去天竺那边看看的,约了楼罗尊者在双龙寺汇合。 玄默师弟他习武一般,也没有在武学上面用什么精力,多是研究梵文典籍,他来是最合适不过了,只是这贝叶经之事他也是顺道去打听打听,玄默师弟主要还是想在天竺寻觅一些寺中缺失的梵文经文。 天竺的那烂陀僧伽蓝曾经盛传千余年,两百年前一朝被毁,我们这边当时并不清楚这事发生,数年后才得知消息,再后来白马寺遇袭,最后只空留个寺庙,僧众一个也不见了,释门找寻多年也没有找到任何一人,只安排了人留在白马寺看守寺庙,延续传承。 再往后就在天竺传来过,那烂陀僧伽蓝的传承之学说还留存于世的说法,我释门一直有关注过这些情况的,也派遣过弟子去往天竺几次,但终无所得,玄默师弟此去也是看看能不能有所收获,不全是为了贝叶经之事,玄默师弟对于释门早期的梵文典籍缺失很心痛,更在意这些,有心来做这些事情的,他最多在天竺游历一年左右,明年年底前就会回来的。” 卢林听后了然,关于小庙之事,明年看看刘竹山能不能从天竺带回什么好消息,到时候他是要去少林寺一行的,此时卢林也不好说什么,只是说道:“玄安师兄,明年冬天或许我会来少林寺一趟。” 玄安笑道:“卢师弟愿意来,欢迎之至。” 古耀说道:“卢师弟,你都到了嘉定府,也没来峨眉山啊。” 卢林说道:“古师兄,我这是去看望我七姑的,时间也匆忙,再说了你也不在,沈筠师姐都来嘉定了,我还去了做什么?” 古耀说道:“这海铁卢师弟能不能帮忙铸剑?” 卢林说道:“这我怕是不得空,焦兄的剑都要大半个月后来铸造,铸造好了我也要去神都了,听说进了兵部就出不来的。” 古耀说道:“卢师弟,这一去兵部都要明年端午才出来了,这海铁还有谁能够铸造?总不能我从卢师弟手里讨要了这宝贝拿在手里无处用啊,那些师弟都缺趁手的兵刃。” 玄安说道:“我这不也是一样。金良他们挨着千锋照好办。” 古耀哂笑道:“玄安师兄,这卢师弟都用海铁为你们铸刀了,临江坊还有个少掌柜在少林呢,你们愁什么?” 李慕这时说道:“古师兄,前年卢师弟走镖回来就带回了一块海铁,百炼堂换了去了,可以铸造的,你可以去找莫大匠。” 古耀闻言一喜,说道:“哦,这好办,我回去就和掌门去说,不,这事还是要和太师姑去说。多谢李兄提醒了,我打算三日后离开临江坊,先去百炼堂拜访一下,李兄回九华山么?同行如何?” 李慕说道:“我这是没什么事,是少掌柜说云峰师弟在制作好东西,我就等着见识一下,应该可以同行的。” 古耀、玄安是知晓神臂弓之事的,对机关坊可没有小觑过,闻言都是极有兴趣,纷纷说可以等一等的。 等到张天师和金良、赵正纯带着旃檀原木回来,都将近午时了,卢林收下后,将【天师剑】也留下,若是他来制作剑鞘无妨的,但是这些图案他是做不来的,要去机关坊找工匠帮忙制作就要带着剑过去。 随即卢林就带着众人去了风云酒楼吃午饭,让郭文去叫上临江镖局的柳静云、宋镖头、孙镖头、柏少昆他们一起过来。 人齐了后就有些多,三十多人分坐两桌了,郭文带着镖局的人坐了一桌,田少光也刚走镖回来了,还有钟小山,郭文喊钟小山一起过来了,见了见玄安和少林寺其余三个弟子;还有崆峒、峨眉、天策军那些跟着走镖的,也都跟着郭文坐一桌。 筵席开始后,张天师看着这么一大群后生晚辈,一个个的来敬酒,没吃多久就果断回迎宾楼去了,留下赵正纯在这里。张天师在,众人都有些压力不自在,这一走场间气氛顿时轻松了起来,卢林问及金良等人的安排,都和玄安、古耀差不多,金良早上指点了郭文和晓梅练剑,再指点两天就要回去了,准备从洛城去萧关回崆峒,然后再来神都。 玄安、焦安俊他们是和金良一起走,他们可一直同行到了上雒再分开,从上雒去洛城不远,卢林是走过的,上雒去少林寺差不多八百里左右,焦安俊则是从上雒去神都,差不多一千三百里左右。 鱼小容要回临清,江飞鸿要回蓬莱,两人可以和古耀、李慕一起走水路,古耀、李慕到秋浦下船,去过百炼堂后古耀还要赶回峨眉再去神都;鱼小容和江飞鸿两人可以同行到兰陵再分头各自回去,从兰陵到临清有七百里左右,到蓬莱有九百里左右。 卢林记得方公子说过他家在东莱海边,离蓬莱派不远,【无双神剑】当年是从东莱方公子家附近出海的,落花先生和伤心剑客是从蓬莱出海的,两处差不多是一个地方了,莫非这东海外有什么吸引极境高手的地方? 在这边说完了,卢林又去了郭文那一桌,问了问情况,这一趟都辛苦了,柳静云、宋镖头、孙镖头三人都是要回去一趟再去神都的,宋镖头和柳静云可以跟着船走水路回去的,宋镖头曾是扬州长天镖局的,家在京口,倒是可以一路坐船一路到京口,柳静云要回齐云刀宗,就在黄山西边,可以和古耀、李慕一同在秋浦下船回去,没多远,不过二百里地;孙镖头曾是中州龙门镖局的,家是在桃花浦一带,可以和玄安同行。 卢林便将刚才和金良、玄安、古耀他们说的情况和柳静云、宋镖头、孙镖头三人说了一下,愿意同行他就去安排,柳静云、宋镖头、孙镖头三人听得卢林这么安排,觉得很妥当,都当初同意了。 见卢林过来,钟小山便问起茶叶之事,卢林让钟小山明日回老家龙泉镇一趟,带点些懂制茶的族人或是村人过来,他会安排钟小山他们去武夷山找朱叔,若是以后茶的品质可以,就先送去龙城、洛城、神都这些地方的铺子买卖看看效果,行的话以后走东南镖带上这茶去,至于品质如何保证卢林不知道,他也管不来这么多,都由钟小山去考虑。 钟小山闻言大喜,去年走东南镖他就是跟着朱叔去的,知晓武夷山那边的制茶工艺很不错。当时钟小山对于去走东南镖犹犹豫豫的,如今想起颇有些庆幸自己最后还是去了,若不是走了东南镖自己还不知晓这些情况的,这两年来自家条件改善了许多了,一些乡绅大户也展露出善意,只是附近几个村子都是以茶为生,大多都很贫苦,如今能够帮助到这些父老乡亲他也是很高兴的。 午筵过了未时才结束,卢林告诉掌柜的,这几天中午晚上都这么安排,让金良、玄安、古耀他们这些人都在这里用饭,晚上他可能就不过来了,他要去机关坊那边,让郭文来招待。林戴里这边有近千家铺子,还可以去庐陵城,够金良他们去逛了。 第四十九章 镜成 卢林回到匠房,先看了看李皇极的信,看看还有没有什么别的意思,信中就是说卢林方便的话就帮焦安俊铸剑,这个人情李皇极承了。卢林心道:李皇极都写信了还有什么不方便,铸呗,何况已经答应了焦安俊,上午也商议过了。然后拿上【天师剑】和旃檀原木就去了竹楼,苏师兄他们已经坐下喝上茶了,凤儿和皓儿没在,三婶带着午睡去了。 三叔看过【天师剑】后也颇为感叹道:“这些斑点还真是和南箕北斗之形很像,龙虎山这运气很好,若不是此剑是用雷晶石铸造出来的,掌教怕是都会想着拿去当传承之宝了。” 卢林接着说道:“三叔,在阳海山中的瑶村村长女儿想要学医,说是有些天赋,云英之前回信说,五姑姑那边不太好教,星冉来信说丁药师答应教了,我想让蔡姑去一趟阳海山把村长女儿送到零陵,跟着镖局来临江坊再去神都。” 苏师兄说道:“卢师弟从瑶村带回来的药不错,效果也还行,就不知是谁制作的,有人在雨林中不慎受伤,用了那些药就止住了伤势,恢复起来也很不错。” 三叔摆了摆手说道:“阿林,这事你就不要和我说了,以后这样的事情你决定就好了,该写信就写信。秀儿和雅儿都说在外面处理事情都很妥当,这回来怎么就有些婆婆妈妈了。” 苏师兄他们闻言都赶紧低头喝茶。 卢林听得一愣,这是三叔要自己多担事了,连忙说道:“三叔,小子明白了。” 三叔笑了笑,说道:“说些别的。” 卢林说道:“三叔,那焦安俊要我帮他铸剑,李皇极李前辈也帮他写信给我了,上午和他商议了一下铸剑的事,他的剑法和对剑的理解不弱于星冉,我觉得他师父很不一般,之前我一直以为他师父是天策军的四大护卫,但焦安俊说他只有一个师父,还说曾与我照过面,我却没有丝毫印象,想不起什么时候还见过这样的高手。” 三叔说道:“哦,那焦安俊年纪不大,剑法确实不俗,若不是四大护卫那就是皇宫内的极境高手了。” 卢林和师兄师姐们闻言都很惊讶,卢林连忙问道:“三叔,皇宫内果真有极境高手?” 三叔说道:“沐帅他们说是有一个,十年前入的极境,外面没什么人知道,此人极少出皇宫的,一般跟随在皇上身边护卫,很多年前就八脉大圆满了。” 苏师兄回忆了一下,说道:“三爷,那日中午在一步阁,皇上和虚见太上长老、守鹤师祖、古羽真人、妙静散人、曹长老都来敬了一下酒,跟在皇上身边的一个和师父差不多年纪的人,莫非那个人就是极境高手?” 狐师兄、晗师姐、丹师姐、驿师兄、苏师姐听得苏师兄这么说,顿时都想起来了,一起都期盼的看向三叔。 三叔笑道:“我那天没去,没见到,你们看我也没用。要说是,那多半是了。这人应该很早就在皇宫的,太宗当政十九年了,这人应该在宫里至少十九年了,和太宗关系不一般,更早也有可能。” 卢林狐疑道:“三叔,那天你带我去让墨叔医治,我没见到皇上的,这后来我也没见过啊,二殿下李暃是见了几次,那焦安俊的师父是何时与我照面了?” 三叔说道:“你就别去多想了,到时候自然会知道,这些人想见你还不容易?天外有天人外有人,你莫觉得突破了五脉就大意了。” 卢林说道:“三叔放心,小子明白,会小心的。” 三叔说道:“你们都来这里是想跟着老九学一学的,可惜老九有事不得不出去一趟,我就指点你们几天,这些时日也有所得,可以和你们好好说说了。” 苏师兄连忙带头说道:“三爷英明。” 狐师兄、晗师姐、丹师姐、驿师兄、苏师姐也都跟着喊了一声。 三叔说道:“阿林,你先去机关坊配制剑鞘吧,我带他们去园子那边看看,不能来了不干点活。” 苏流说道:“三爷放心,弟子绝对把事情做好。” 三叔笑道:“流儿,我都还没说什么事情,你就夸下了海口。” 苏流连忙说道:“江宁、扬州、姑苏、临安的园子是天下一等一的,我和晗妹大多都见识过了,不会有什么问题,何况驿师弟也在。” 驿师兄说道:“临安那边师父很少和那些富商来往的,见的不多,三师伯但又吩咐,弟子尽力而为。” 苏师姐忽然对苏师兄使了个眼色,苏师兄连忙从怀中掏出一叠银票出来,双手递给三叔说道:“三爷,九爷盖了园子,雅师妹、苏师妹、卢师弟都给了贺礼,我们这些弟子凑了点银子,表示一下心意,请三爷代为笑纳。” 三叔接过银票看了看,有十万两,笑着说道:“老九在这龙城开了财路了,如今你们一个个都财大气粗了啊。” 苏师兄连忙说道:“三爷,我们这就是一点心意,不能和卢师弟比,卢师弟才是财大气粗。端了海盗巢穴那些财物就抵得上我们这些人这走镖所有收入了,还有二十多个死心塌地要跟着他的女子。” 苏师姐闻言在一旁捂嘴窃笑不已,卢林有些脸红,瞪了苏师兄一眼。 三叔笑道:“是阿林运气不错,但也是很危险的,秀儿、雅儿出力不少,尤其是雅儿的水上功夫很不错,在和海盗相斗之时发挥作用极大,不然阿林他们可是要逃的,狐儿、驿儿也都是海边长大的,可以多教他们一些水上功夫,以后开了海运,都用得上的。” 驿师兄说道:“三师伯说的是,只是我这点水上功夫还是比不得雅师妹的。” 三叔说道:“无妨的,你先教你的,雅儿也是要去神都的。” 狐师兄说道:“三师伯,我这还不如驿师弟呢,等下去看园子,缺什么玉石我倒是可以出点力。” 三叔说道:“那就走吧。去园子看看。” 卢林忽然说道:“狐师兄,机关坊那边请了一些玉匠,昨日我去过,有两个是番禺的,说是周家的。” 狐师兄闻言说道:“三师伯,那我先和卢师弟去见见,或许园子要什么玉石,还能够用得着,晚点过来园子这边。” 三叔点了点头,说了声:“你们去吧。”然后起身出门,苏师兄他们跟了上去;卢林带着狐师兄去了机关坊。 卢林带着狐师兄去了黄云峰的制作间,只见黄云峰和王文英在桌子上写写画画的,卢林走近去看了一下,似乎是在记录拼凑水晶片的各种搭配情况;看两人的神情都是有些兴奋,目光都很亮,似乎是找到了要点,但是脸色不是那么好看了,都有些憔悴,应该是熬夜了,黄云峰两天没有回来,本来还指望他看着点王文英不要过于劳累,这一看,两人是老大不要说老二了。 范先生正拿着水晶片,仔细照着书在看,也是一副兴致勃勃的模样,看见卢林来了也只是抬头看了一眼,继续看书去了;卢林指了指另一边那两个正在切割、打磨水晶片的玉匠,狐师兄顺着看过去,颇为惊喜的唤了一声:“邓师傅、李师傅!” 那邓昌和李玉匠闻言暂时停下了手中的伙计,抬头看了过来,神色也是很惊讶,张大嘴半天,说道:“杨少东家,你怎么也来这里了?” 然后又看见卢林,邓昌说道:“这位卢公子,昨日还说起杨掌柜来着,没想到今日就见到杨少东家了。” 狐师兄说道:“这是我卢师弟,他是临江坊的大匠,听得师弟说起有番禺城的玉匠来了这里,我就过来看看,没想到是你们来这里了。” 邓昌说道:“范先生曾经对我们有知遇之恩,邀请我们过来,我们就过来了,从番禺那边总共过来了七个,都是家在大庾岭附近的,我们年纪都大了,离家近一些也好。” 狐师兄说道:“都来了七个,番禺城这些玉器铺怕是要失色三分了。” 邓昌说道:“杨少东家这说的什么话,番禺城五六百个玉匠,比我们技艺好的至少是有一两百个,我们七个过来无伤大体的,也不是一个铺子的,杨家可没有一个过来;我们过来这边,也刚好给那些弟子挪出了位置,顶多半年他们就可以上手的。” 狐师兄说道:“邓师傅、李师傅,你们可莫说这话,番禺城玉石手艺能够超过你们的不会有三十人的。” 李玉匠呵呵笑道:“杨少东家,来都来了,就不说这些了;来这边也几日了,在这见识到了许多稀罕的,你瞧,这水晶片,在番禺城可就很难遇见,还有象牙、犀角这些,除了偶尔有苏禄国、满剌加国的人带来一些,也就你们杨家的铺子有了,别家可是见不到的,我们来了这里有机会雕琢这些也是很难得的。” 狐师兄也笑了笑,说道:“说来也是,那些还是我师兄师弟去年走镖带回来,送了些过来,都是托他们的福,这次我也带了一些,过几日就带回去;你们在这也是很不错,能有更多机会雕刻象牙、犀角这些,是很难得,还是我年轻了,不太懂你们,有些想岔了。” 邓昌说道:“杨少东家这话说得,是深得杨掌柜真传了。” 狐师兄说道:“嗐,邓师傅莫说这话,我不喜这些的,跟师父不能比的,多亏了瑞贞做这些还可以,跟着师父能够帮上不少,不然我就不得闲了。” 邓昌说道:“赵姑娘很不错,其它三家后辈可没一个比得上的。” 李玉匠说道:“杨少东家这出来多久了?还没回去吧?” 狐师兄说道:“有四个多月了,先来了这边见见长辈,过几日再回去。” 李玉匠说道:“我们离开番禺前两个月,城里出了件大事,那唱戏的小遥服毒自尽了,洪家四姑娘在出殡那天扶柩了,这满城的人都看见了,四姑娘后来也再也没回周家去了,洪家那边得知后也没让四姑娘回去,四姑娘自己有些钱财,就在小遥寓所附近买了个宅子住下了。 后来过了几日,此事在番禺传得沸沸扬扬,周家觉得很没面子,直接一封休书递给洪家了,洪家家主据说收到休书当时就气昏了过去,洪四姑娘得知此事后,去了府衙,宣布与洪家断绝了关系,又买个铺子自己做起买卖来了,还去找了杨掌柜和赵姑娘,说是想跟着你们杨家一起做些买卖。” 狐师兄闻言失声道:“小遥自尽了!?” 卢林也说道:“狐师兄,当时我正在番禺,听师嫂说过这事,后来出殡的时候我们刚好遇见了,那洪四姑娘确实是着孝服以未亡人的身份来扶柩了,万千人来送行都看到了的。” 狐师兄感慨道:“小遥我也是认识的,算得上熟识,同在番禺城,他比我小两岁,唱戏在番禺那是没得说,从他登台后我就认识他了,小遥这个人很好的,待人接物有礼有节,还颇有才华,他和洪四姑娘之间的事情我也是知一些的,还和瑞贞说过。 只是没想到洪四姑娘嫁人后竟然会是这般结果……去年我赶回番禺过年,听说过后,正月还曾去见过小遥一次的,和他吃了顿饭,见他状态似乎还很好,不像是个寻短见的,以为小遥释然了会放下这段情,封箱不唱戏了会去别处的;再后来我去了龙城就不知道了。 唉,没想到会是这样?小遥真的是可惜了,他或许用情太深了,或许是他平日唱的那些戏对他影响很大,可是真不至于此啊。” 李玉匠说道:“我也是喜欢看那小遥的戏,才知晓一些,小遥登台唱戏我在番禺每次都会去看,唱那些苦情戏至少有一半人看着就饮泣不已,唉,杨少东家这般说也不是没道理。” 邓昌说道:“你们这么说也是可能,我不喜欢看戏,只是听闻了此事,个中缘由不甚清楚。” 狐师兄似乎不想再说小遥的事情,转口问道:“李师傅,这洪四姑娘去找我师父合作什么买卖?” 李玉匠笑道:“听闻杨掌柜似乎是答应了,具体是做什么我还不清楚,我就一个玉匠操心不了那些事的;只是来这里之前,听闻你们杨家的铺子多了几个年轻美貌的番邦女子,生意好了不少,许多人都慕名前往争相一睹。” 卢林连忙说道:“狐师兄,那些救下的女子,十姑姑留下了七个在番禺,说是要帮师嫂做买卖。” 狐师兄闻言一愣,说道:“番禺还留了七个,师父这是要做什么买卖?” 李玉匠笑道:“杨少东家,杨掌柜做玉器买卖在番禺城是数得着的,这事传出来后,我是没去看过,倒是听得一些弟子们看过的回来说起,个个都是眉飞色舞的,那些天去的人那叫一个多,相比之下,其余三家的买卖都少了许多,少东家回去就能够见到了。” 狐师兄笑道:“也是,回去就知道了。” 四人闲谈了一会,范先生这时停下来,转了转脖子,说道:“卢林,你来。” 卢林和狐师兄连忙过去,范先生说道:“这水晶片还有个大好用处,我这上了年纪老眼昏花,看书很吃力,用这水晶片来看书竟然清晰多了,眼睛也舒服多了。”说着就摆弄起来给卢林看。 透过水晶片字是变大了,但是卢林看了一会竟然觉得眼睛有些模糊了起来,于是停了下来,说道:“范先生,我这不行,看了一会看不清了,晕乎乎的。” 范先生笑道:“这也只有我可以用了,你们都不行,云峰和文英也如你这般。” 卢林想了想,说道:“范先生,若是你有大用,可以做个框子框起来架在眼睛上可以方便一些。” 范先生闻言一喜,说道:“这个办法好,卢林啊,你还真是个有想法的,回头等云峰弄出了千里镜再来试一试。” 卢林说道:“范先生,我也就是这么一说。” 范先生笑呵呵说道:“卢林啊,你这么一说可是便宜老夫了。” 卢林说道:“范先生,我师兄他们走镖回来了,你们可以去挑选物品了。” 范先生起身,豪气勃发说道:“好啊,那就去吧,邓昌、小李子,跟我去挑好东西去。” 卢林说道:“狐师兄,你带着范先生去临江镖局找郭文,我在这里还有些事,就不过去了。” 狐师兄说了一声好,就带着范先生、邓昌、李玉匠去临江镖局了。 卢林过去看黄云峰和王文英,两人这会已经开始在拼凑组装千里镜了,原本那枝千里镜已经拆了开来,整整齐齐摆放在一旁,两人不停对照比划,拿起水晶片放置在两端,两人分别从各自所在的位置看了过去,然后交谈起所见,再不停的移动水晶片的位置,继续如此,卢林看得无聊,坐到一旁烧水泡茶喝了起来。 刚才听了李玉匠所说,前面说的那些卢林正好在番禺遇见了,知道一些情况,离开后就不知道后面的情况了,当时只是揣测了一下,如今听了确切消息,不禁有些惋惜了起来,若是洪四姑娘早有这决心,何至于此啊!如今,小遥人都没了,再做什么又有什么用呢?洪四姑娘就算做得再好,小遥也看不到了啊。 洪四姑娘之前没有如此做,等到小遥自尽了,这才爆发出来了,卢林再细想,或许是小遥的死刺激到了洪四姑娘如此,如果小遥不死,洪四姑娘不会如此;小遥若是不再与洪四姑娘有联系,是不是两人都会各自安好?或者小遥远走他乡是不是也可以? 卢林想着若是自己遇见这样的情况会如何?想着自己的情况,和姜星冉两情相悦,是不可能放下姜星冉的,当初在擂台对上曹石也是想尽办法重创了他,杀心似乎也有;只是若是姜星冉屈服于她爹嫁人,他还真无可奈何;但是他多半不会像小遥那般去服毒自尽,安好是不可能安好的,或许会独身到老吧。 再想想当初对婴宁的感情,一直是自己暗自欢喜,还没有说出来过,表达过,就已是没了可能,那又能如何?自己当时是以为天塌了一般,连铸造也出了问题,心境乱了,什么都做不好,伤心难过了好一阵子,再然后就慢慢淡了,嗯,不是一阵子,是差不多一年,才慢慢淡了下来;如今在想想,似乎似乎也就那样了。 卢林想着自己可以为了姜星冉豁出去,什么都不管了,但也要姜星冉同样如此才行,就像是如今这般,两个人的事就得两个人齐心合力才行。洪四姑娘若是早这样,小遥再坚持,或许有情人终成眷属。只是没有如果,小遥是入戏了还是入情了?还是入了情也入了戏了…… 戏台上倒是经常有些殉情的戏,多数都是女子,那些苦情戏的唱词卢林依稀还记那么得几句,什么:问世间情为何物?直教生死相许。卢林听的时候年少,就看个热闹,听个调调并不解其意,如今思量,却是颇为感慨。 狐师兄说小遥是用情太深了,生无可恋了;难道不该深情么?卢林有些想不明白为何会这样?他只有一些自身懵懂的经历,身边的朋友都算顺遂,曲风和戴水芸、郭文和晓梅、小四和翠莲……也只有三叔三婶他们二人耽搁了许多年?三叔带着幼小的自己在庐陵城铁匠铺,三婶独自在老宅住了十一年,再次见到三叔五十多了三婶四十多了,离他们相遇相识都过去二十多年了,区别是三叔没有娶别人,三婶也没嫁别人。若是洪四姑娘没有嫁人,小遥不会自尽吧。 喝着茶,想着这些有的没的,卢林愈发思念起姜星冉来了,也不知过了多久,听得黄云峰和王文英同时惊喜的叫唤了一声:“成了。”连忙转头看去,就见两人一脸兴奋惊喜的表情。 卢林起身过去,问道:“文英、云峰,你们制作出来了?” 黄云峰犹自兴奋的点头说道:“成了,可以了。” 王文英也是极为高兴,舒展开双臂长出了一口气,握拳挥了两下,说道:“是成了。” 卢林欣喜道:“文英、云峰,你们辛苦了,来喝茶,和我说道说道。”说着殷勤的搬来凳子,拿起杯子给二人倒茶。 黄云峰说道:“昨天我们本以为照着怎么拆的怎么安上去应该没有什么问题的,结果不对,没有效果,后来又把千里镜拆下来一一比照,才发现是这水晶片不对,千里镜前面的水晶片和后面的水晶片不一样……”说着黄云峰拿起桌子上打磨好的水晶片给卢林看。 卢林拿在手中仔细感受了一番后,说道:“嗯,是不一样,一片中间凸起明显,一片凹陷了一些,不仔细感受,看不出来,这就是千里镜看得远的原因?” 王文英说道:“这些究竟是如何形成的我们也没弄清楚,只是依葫芦画瓢,照着来做的,试了好多次,这次算是成了。” 卢林问道:“你们发现了这水晶片的不同,用两个水晶片照着千里镜那样装上去就行了么?就这,你们鼓捣了两天?让我看看你们制作的这个是什么样的。” 王文英说道:“今天还不行,只是可以说对照千里镜有同样的效果了,成是成了,但是还要慢慢调整。卢林你是说得轻巧,你来试试,这些都齐全,给你两天看看你能不能鼓捣出来。” 卢林闻言,想着自己只是用过,其中关窍怕是小觑了,王文英多玲珑剔透的一个人,黄云峰的机关术甩他几条街的,连忙摆手道:“文英,是我说错了,你们接着说。” 黄云峰说道:“卢林哥哥,这些水晶片的不同,是昨天下午拆了千里镜对照后才发现的,晚上连夜打磨才打磨出来这种凹进去的,最初我们按照千里镜那样装上去了,可是看不清楚,很模糊,完全不是一回事。 后来我们就拆了下来,拿着两块水晶片对着看,多移动许多次,才发现要合适的距离才有这远望的效果,只是这两块水晶片摆放的距离和千里镜的不一样;我们又仔细对比过了,这水晶片打磨的薄厚是有区别的。千里镜是校正好了的,我们这些还需要慢慢比对,距离不一样看起来都不一样,然后我和文英姐姐就一寸一寸的试,刚才试出来了。” 卢林闻言,再拿起水晶片,和千里镜的对比,用左右手指分别捏着感受了一番,许久后才觉得确实厚薄是有细微的不一样;然后又让黄云峰教他如何去看,这还真是不一样,是自己想简单了,就这么一些细微的差别,在这里就显得区别极大了,常听人说差若毫厘,缪以千里,如今算是感受到了。 还在比照水晶片的时候,风云酒楼的伙计送来了饭菜,这已经是酉时过了,卢林问道:“范先生怎么还没回来呢?” 那伙计说道:“卢公子,少掌柜他们请范先生他们在酒楼吃饭。” 卢林说道:“哦,那我们吃吧。” 黄云峰和王文英似乎这两天都没怎么好好吃饭,这时问题解决了,吃起来都是狼吞虎咽一般了。 第五十章 影响 吃过饭,卢林喊住王文英、黄云峰不要在鼓捣了,好好歇一歇,千里镜也不急于一时,拉着二人喝茶闲谈。 黄云峰问道:“卢林哥哥你这来了半天,可是有什么事?” 卢林这才想起来是要给【天师剑】制作剑鞘来着,于是将天师剑和旃檀原木拿过来,掏出张天师画的图案告诉了黄云峰,王文英听得卢林说这剑有南箕北斗之形,也好奇看了起来,看过后也赞叹这虽说是牵强附会,但还是真的很像,兆头不错。 黄云峰说机关坊的工匠雕刻了不少檀木,不是问题,拿着剑和旃檀原木、图案去找工匠去了。 卢林问王文英:“文英,这两日你和云峰琢磨这千里镜,你的海运、市舶司之事怎么样了?” 王文英说道:“前些天范先生看过了,指出了一些缺漏之处,前日又看过一遍说可以了,范先生他也不能再提出什么问题了,让我到神都后先不要急着递上去,可以再问问范先生的儿子范彦纯,番禺我没去,温陵呆的时日虽多了几日,但是和范彦纯毕竟在温陵呆了有十余年没法比的,范彦纯应该更清楚一些,番禺是在温陵之前的海运大城,还有明州等地,若是可以的话,我也要想办法多了解一些再完善一下。” 卢林说道:“去龙城走镖的昨日下午都回来,如今都来临江坊了,三天后有要回神都的,你可以跟着去,更安全一些。” 王文英想了想,说道:“三天后有些匆忙了,范先生说如果制作出千里镜,最好是带上一枝去神都,可以先和朝廷谈一谈大宝船图纸之事,墨潭那边工匠过去了一些,差不多要着手造船了。” 卢林想了想,说道:“我师兄师姐会多呆一些时日,苏师兄和晗师姐是要回江宁、扬州一趟再去神都的,你若是晚几天可以和他们一起去,也可在江宁、扬州好好看看。” 王文英说道:“那可以,最好是等个七八天。我还想写些东西给徐志高、婴宁、冯清容、晏明他们,他们说中秋前会回来再去神都的,我是等不得这么久了,等他们看过,若是有意,他们来了神都我再和他们细说。” 卢林说道:“今日七月二十八了,七八天没问题,我明日和苏师兄他们说说就是。” 王文英问道:“卢林,你什么时候去神都?” 卢林说道:“我最快也是过了中秋去,不过不会直接去,还要去几个地方,打算是重阳左右到神都。” 王文英笑道:“是要去姜家一趟吧。” 卢林心中暗赞这王文英果然是心思敏捷,说道:“是要去一趟的,还有个地方也要去的,还不知道我三叔他们有没有什么要安排的。”卢林说这话是想起了【明玉十八手】已经算是练成了,虽然不是大成,但是没错,应该去淮水钟离朱氏一趟,顺带看看小桃桃,答应过要去看看小丫头的,这再去又差不多一年了。 这时黄云峰回来了,告诉卢林:“卢林哥哥,两天就能够将剑鞘制作出来。” 卢林说道:“没事,三天也等得,云峰,你们明天能够制作好千里镜么?” 黄云峰断然说道:“明天肯定没问题。” 卢林问道:“这以后制作千里镜需要多久?” 黄云峰想了想,说道:“若是我来制作,前面两天一枝,后面就可以一天一枝了,但是要想大量制作怕是还不行,这是文英姐姐和我弄了一天才弄出来的,教给他们也不知道合不合适,还得问问范先生。” 王文英说道:“卢林,这水晶片如此晶莹透彻,价值不菲吧?” 卢林说道:“你们这一枝做出来,且不说你们辛苦了,就这水晶片就要五百两银子左右了,就这水晶片的价就和真腊、苏禄国、满剌加国那边买一枝千里镜差不多了,很不划算,还是要找到西洋那边的水晶片才行。我已经让人去帮忙搜寻去了。” 王文英说道:“云峰,这技艺还是暂时不要教出去,如今还没在真腊、苏禄国、满剌加国那边寻到这种水晶片,就让郭文再多搜集一些这种水晶片备着,若是传出去了,怕是这水晶片的价格要大涨了。” 卢林笑道:“文英,你这商贾之言很有见地,小文子应多向你取经的。” 黄云峰说道:“文英姐姐说的是,机关坊的工匠也说过这种水晶片是值这么多银子,就算是以后寻到了,这些水晶片雕琢出来也是一样可以卖银子的。” 卢林说道:“嗯,我回头和小文子去说,李慕师兄送这些水晶片来也说过,这种水晶片本就不多见的,放开来去搜寻也不会有太多的,几个月也就可以搜集个百八十的样子,顶多能够制作出一两百枝千里镜,肯定是不够用的,还保不齐会损毁。” 王文英说道:“既然真腊、苏禄国、满剌加国那边有这千里镜卖出就慢慢去寻找,这边也可以先做着用,这千里镜有了,海运也是必备的,一艘船得至少配个两枝。” 卢林问道:“文英,这市舶司建立应该要在码头附近吧?” 王文英说道:“初始是应该这么做的,海运开了也不是马上就繁盛起来的,要个几年时间,以后海运顺遂了就要改换地方了。” 卢林说道:“文英,小文子不是和你说好了,等你筹建市舶司就跟着你去,就让小文子跟着你去看看,在码头那边买点地做买卖。” 王文英闻言眼睛顿时一亮,说道:“卢林,你们尽然还想到了这些,很不错啊,若是可以筹建市舶司,很需要这样的帮助,你们有心做这些很好,之前我还想着若是去了怎么办,这下正好。卢林,我写的那些你也可以看看,我去拿来你看看。” 卢林说道:“文英,这些是你的心血,给我看也没用,我这去了兵部是不能出来的,要明年端午后了。到时候小文子跟着你去,你可以和他说说。”卢林说的是实情,也是想着前些日子王文英殚精竭虑的样子,筹建市舶司怕是很不简单,他如今是没那么多精力的。 王文英略微有些失望,说道:“卢林,你说的也是。你们买地主要是想做什么?” 卢林说道:“小文子最初是想开铺子开钱庄,后来才明白,应该买地建园子、盖仓房才是。” 王文英惊喜道:“建园子、盖仓房是我听了范先生的提点才有的设想,以前海运昌盛之时就是这样,我这想着既然是重新开始,还在琢磨怎么弄起来,没料到我们竟然想到一处去了,你们是如何想到的?” 卢林说道:“我也有长辈在番禺城的,你不是知道么,也是知晓一些海运之事的。” 王文英说道:“嗯,也是,卢林,你的长辈都很厉害,还有医术精湛的,教出了云英,你那师姐都很不凡。有机会带我去拜见。” 卢林笑道:“都天南地北的,番禺的你去了不就见得到,我三叔和九叔你也都见过了啊。” 王文英感叹道:“若是早些认识你们跟着习武,行走江湖也是畅快啊。” 卢林说道:“那不是少了一个女状元了,是朝廷的一大损失啊,文英你若是习武去了,这女状元还不知道什么出呢,当初你中了解元,庐陵城都轰传了一段时间,后来我在龙城看见廷试张榜告示,你这消息可是让许多女学子以你为楷模了,激励她们了,这还是在龙城一地,其余地方应该差不了的,这影响可谓是极大的。” 王文英听了有些脸红道:“卢林,虽说我中了状元有些机缘巧合,但你这般说来好像也很有道理,等市舶司之事有了眉目后,我再好好想想该如何去做些什么事。以前我还真没想过这些。” 范先生正好进来了,听见后面的话,问道:“文英,还有什么没想到的?” 黄云峰见状起身给范先生搬来一张凳子,斟了杯茶,王文英便将刚才的三人说的简要和范先生说了一下。范先生说道:“文英,你若习武怕会是一个女侠,去行侠仗义,是快意人生,但是又能够有多少影响呢?昔年女中豪杰当属落花先生,西关大战爆发,振臂一呼,从者云集,论影响是少有的,坊间有很多她的故事。 再往前也不乏有江湖侠女,都有各种故事流传于世间,可是这世间能够有多少女子向往呢?毕竟都是打打杀杀的,动不动要人性命的。本朝之前并无女官之说,但从不缺才女,那些女子有才华,胜过许多男子的,却无可用之处,最后终究都埋没了。 本朝允许女子入学科举,开了前所未有的先例,后来陆续出来了一些女官,才令世人改变了对女子求学科举的看法,文英你连中解元、状元之举不止是激励了天下女子,也让那些有点见识的人觉得女子也是可以的,如今各地书院女子求学多了数倍。 这等影响可不是一个侠女行走江湖可以做到的,你或许不自知,但是已经传了开来了;若是此次去神都,你提出这开海运筹建市舶司能够做成,那些朝中大小官员都要汗颜了,到时候天下人会如何看你?天下女子又会如何看你?朝廷又会如何看待女官的?” 王文英闻言一呆,想了一会后,说道:“范先生,我没想过这些,求学科举一路走来,只是想着如何做些事情出来。” 卢林说道:“范先生说的是,确实如此,文英对天下女子的影响是比当侠女大多了。” 黄云峰说道:“去年学堂那边的女娃比前年要多一些了。” 范先生说道:“高祖是胸襟开阔,雄才大略之主,开女学绝宦官、再分权于内阁和翰林院,都是前所未有之举措,才有如今之世道;高祖急流勇退更是难能可贵,高宗本当更有作为的,可惜遇上了西关大战,消耗太过巨大,国库空虚,以至于后面很多事情畏手畏脚瞻前顾后,未能更上层楼。看当今太宗,前十年不好说,但是最近这些年来看,已有高祖之风了,就不知那太子如何。 这世间男子一半,女子也一半,历代前朝没有重视过女子,虽说都是男子当朝主事,但也是有女子专权之事发生,世间男子女子纵有差异,巾帼不让须眉之事却也是层出不穷,以前或是有偏颇,本朝有女子科举,数十年来也出过一些女官,却是一直未有过惊人之举震撼世人。 昔年查阅海运之事,曾见有记载西洋那边有女王主事,文英你为历来第一个女解元女状元,已是震撼了世人,受人瞩目,若是你有所成就,或许一时半会无法体现出来,但这影响是极为深远的,假以时日,天下人会逐渐改观,天下女子也会因为这些而变,世道也会大变。” 王文英有些惶恐的说道:“范先生,文英怕是当不得这等厚望。而且从无此念。” 范先生说道:“文英,你有没有不重要,世人会注目于你,你做成了,这影响自然就会散发出去的,是无形的,非刻意能够做到的;都说有心栽花花不开,无心插柳柳成荫,时也命也运也,当今之世出了你这么一个女子,你做好了,很多事情都会水到渠成,并不需要你刻意去做什么。 世道在变,朝廷也在变,你是个有眼界的,胜过许多男子,也赶上了时候,不浮躁,又能够沉下心做事,很难得,你不需要去想其它的,把事情做好来就可以了,这件事只是个开始;你才多大?仅是男子的弱冠之岁而已,以后还会有更多可为之事。” 王文英闻言沉思了一会,起身躬身施礼道:“多谢先生指点,文英受教了。” 范先生摆了摆手说道:“文英,海运一事有老夫的私心,能够告诉你的,教你的,也就这些了,你做成了,也是帮老夫完成了夙愿,老夫无憾了。你以后的成就绝不仅止于此,只是老夫是看不到了。” 黄云峰闻言说道:“范先生……” 范先生摆了摆手打断黄云峰的话,说道:“生老病死,人之常态,老夫七十有四了,算是人间高寿了,这几年在机关坊老夫很知足,这已是余生幸事。生死已经看透了,能多活一年是一年。” 卢林、王文英、黄云峰闻言互相看了看,都不知该说什么,他们三人王文英年纪最大也不过二十岁,卢林十九岁,黄云峰十八岁,加起来也没范先生这年岁,都是朝气蓬勃之时,哪能明白这些。 范先生接着问道:“云峰,你们坐这喝茶闲谈可是将千里镜研制出来了?” 黄云峰说道:“范先生,已经弄明白了,明日就可以制作一枝出来。” 范先生欣喜道:“很好,等文英去神都可以带上一枝去,老夫到时候去和大掌柜商议一下,写封信带去,可以和朝廷先谈谈大宝船图纸之事了。” 黄云峰说道:“范先生,卢林哥哥说这水晶片价值不菲,还不可多得,还得去真腊、苏禄国、满剌加国一带寻找到西洋便宜水晶片方可以大量制作……”黄云峰将刚才三人说的千里镜之事简要说了一下。 范先生说道:“这些都是后事了,既然那边海盗都有千里镜,那早晚能够寻到的,如今得先将你们制作的千里镜带去神都,让他们见识见识,就知道妙用了,至少西关东关那边见到这千里镜了,肯定会找过来的,再去谈大宝船图纸就好说多了,而且这些都是西洋那边传到真腊、苏禄国、满剌加国一带,那边海盗都有,商船也是必备的,这样也会促进开海运之事加快开了,一举数得了。” 王文英问道:“范先生,我带着千里镜和信去神都,那该去找谁?怎么谈?” 范先生说道:“卢林说的长公主那边是一条路,大掌柜这边也是一条路,临江坊如今是三大铸之一,分量足够了;千里镜这个机会就在我们手中了,若是样币也铸造出来,就更没问题了,到时候问问大掌柜还安排谁去神都,具体的就等你去的时候再商议了。” 王文英点了点头,又问道:“范先生,我这去了神都,若是要去朝堂议起开海运和筹建市舶司之事,还需要注意哪些情况?” 范先生说道:“文英,这些我也不能教你了,你也是廷试过来的,皇上也召对过你了,照实说就是,你写的这些已经很完善了,你清楚表述出来就可以,至于注意什么,我也无法告诉你什么了,我都有三十年未曾上过朝了。” 王文英说道:“廷试时,我也是有些惶恐的,不仅皇上在,阁老、大学士、六部尚书这些人都在,还有其余官员近百人,只顾得说了,没注意到别的了。” 范先生说道:“云峰也是见过皇上、阁老、大学士的,文英你这就要向云峰学了,让云峰和你说说。” 黄云峰闻言顿时脸色一红,说道:“范先生,当时我不知道他们是谁,他们是和顾大匠一起来的,说是请教我神臂弓之事,那几日和顾大匠因为研究神臂弓之事相熟了,以为他们也是工部大匠,就和平素与顾大匠交流一样,跟他们说了一会。 还是后来卢林哥哥定亲时,阁老和大学士也来赴筵了,我这才知道那天是跟着顾大匠来的三人原来是皇上和阁老、大学士,若是当时知道,怕也不敢那般随意说了,可能还会说不好。” 范先生笑道:“文英你如今听云峰说了,到时候,你就当他们是我们一般,然后你说你的就是,不要去顾及其它的。” 王文英笑道:“范先生,说是这样说,道理也是这个道理,云峰是不知道,可以做到,我是知道,要做到怕是不容易。” 卢林问道:“你们都见过皇上了,皇上是个什么样的?” 王文英奇怪道:“卢林,你不是神都大比第三十二名么?邸报说朝廷安排筵请你们的,皇上也去了,都见过你们了啊。” 卢林说道:“那天我没去,三叔找到一个医道高深的旧友,带我去医治去了。” 王文英说道:“我也就是廷试的时候见到过一次,坐龙椅上很有威严,看着和你三叔差不多年岁,眼神看人很犀利,话语不多,问我的时候却是能够直问到点上,当时我也没敢多看。” 黄云峰想了想说道:“皇上似乎是有些威严,当时问我的时候却是和气得很,比大掌柜还对我和气,阁老和大学士问得多,皇上听的多,没怎么问我。” 范先生笑道:“皇上不也是人,又不是三头六臂的,卢林,你这等人物早晚都会见到的,等你见到了不就知道了。” 卢林讪讪说道:“范先生,我这不是没见过么,听得你们说起,我就好奇问问。” 范先生说道:“说这些扯远了,我就再和你们说说一些其它的,或许对你们以后有些帮助,你们三个是我所见后辈中可堪造就之才,都是聪明之人,但是这世间从不缺聪明之人,历来成事者并非是那些聪明之人。曾经有人论及资质,首推深沉厚重,其次是磊落豪雄,而聪明才辩是排在第三了。 这世间之人,光明博大、浑厚含蓄,是为最上等;从容温润,是君子;聪明洞达,是通透;温煦和平,如春;宽纵任物,如夏;严凝敛约,如秋;沉藏固啬,如冬;暴怒,若雷霆;狂肆,若疾风;昏惑,如霾雾;有所钟者,必有所似。” 三人听得范先生此言表情不一,黄云峰似懂非懂,有些茫然;卢林是半懂不懂的,说的字都听明白了,但是意思没太明白;王文英沉思了片刻后,说道:“范先生,文英受教了!” 范先生说道:“文英,究竟还是你经书读得多一些,他们两个就差了不少,云峰是个聪明人,在机关术一道钻研下去,当今之世难有胜过他的;卢林心不在此,我也听得一些传闻,铸造是顶尖的,武学似乎也不错,你也常常说他是大才,确实算得上,就看他如何展现出来。” 王文英起身作揖,说道:“文英谨记先生教诲。” 范先生却是起身,说道:“你们后生晚辈继续说吧,千里镜能够制作出来,我也可以安心歇息去了。” 卢林和黄云峰也跟着站起身来,黄云峰则是送范先生先回屋子去了。 王文英坐下喝了口茶说道:“看来范先生当年遭遇多半是和这海运有关,此去神都,这事只能成不能败了,不然我也无颜再见范先生了。” 卢林说道:“之前范先生不是说了多半能成,刚才又说你赶上了时候,范先生还看过你这些天研究的,应该是没问题的。” 王文英说道:“范先生远离朝廷许多年了,只是推断能成,我去了还真不敢保证一定能成,还得去找人,如今想来,姜姑娘的师父到时候肯定要去找的,她若肯帮忙就好办,卢林,还得你也写封信引荐一下。” 卢林笑道:“这不是什么问题,一封信而已,能帮你多少我也不知道了。” 王文英说道:“范先生能够告诉我的,帮我的已经做完了,这几日我再完善一下,剩下就是我的事了,只要有机会去朝堂上商议此事,我也学一学云峰的,就当他们是你们就是了。”说着自己也笑了起来。 黄云峰这时回来了,问道:“文英姐姐笑什么?” 卢林笑道:“文英想学你,把皇上不当皇上。” 黄云峰急忙说道:“我是不知道,可没这个意思。” 王文英说道:“为了范先生,云峰,我就是要照着你当时不知道的状态来。” 黄云峰说道:“我看范先生似乎轻松了许多。” 王文英说道:“嗯,这事多半是能够成的,到了神都就看我的了。”说着举手握拳挥动了起来喊了一句“能成。” 黄云峰和卢林见状也是配合着王文英挥动拳头喊着“能成。” 王文英见此情景,神情有些恍惚,仿佛回到了四年前霜降那天晚上,卢林、郭文、晓梅三人院试结束,在画舫吃过晚饭,送婴宁、冯清容他们回白鹭洲书院回来的路上,五人也是这般;当时自己也受了他们四人的感染也跟着他们一起欢呼,当时就觉得畅快得很,今日再现,王文英发现原来自己也还是有这么一面的,只是平时没有表露出来,心中暗自想着此事一定要成,去了神都就不要顾及太多了。 第五十一章 难题 回到房间,卢林坐下写信给蔡姑,写完信,想着明天一早就去寄信,后天蔡姑从衡山去轿顶山接人到零陵要四五天,再从零陵到临江坊也要四五天,若是来得及就可以跟王文英一起去神都,明天再问问临江镖局有没有货要送去零陵,镖局明后天去零陵,刚好能够接上村长女儿过来,这样也不用去麻烦九嶷镖局安排走一趟了。 封好信,卢林洗漱完了躺在床上想着似乎今天遗漏了什么事情,想了一会,才想起本来下午本是打算带着凤儿和皓儿去机关坊的,结果是三婶带着他们去午睡了,就忘了这事了,只能明天上午再带他们去了。 次日一早,卢林在练武场练了一会拳,等鱼小容来了后切磋了小半个时辰,然后就提前去了林戴里,到风云酒楼找吴仁去了,吴仁才睡眼朦胧的刚来,见卢林一大早过来,顿时一个激灵,紧张的问道:“卢师弟,出什么事了?”平素有人来酒楼找他都是巳时以后,这一大早的还是卢林过来,吴仁不由得不紧张。 卢林笑道:“吴仁师兄,没事,是我自己有事来找你,坐下说。” 卢林来找吴仁,是有原因的,当初吴仁他们这些人陆续来庐陵城来临江坊,都是临江坊开坊后,三叔安排彭厨子、朱叔、蔡姑他们遣人过来照应的,以前卢林不清楚,后来渐渐知晓彭厨子、朱叔、蔡姑他们都是精通消息传递的,驯鹰玩鸟很厉害。 别的人卢林不是很清楚,但是吴仁他是熟悉的,当初和蔡小姑一起在庐陵城就分别驯了一对鹰隼和信鸽,郭文那会往来庐陵城和临江坊都会带着,这鹰隼是吴仁驯出来的,传信更快更稳,卢林不清楚如何传信给蔡姑,吴仁肯定清楚。 吴仁听得卢林说了来由,直接召来鹰隼,将信缠在鹰隼脚上,放飞出去,说道:“卢师弟放心,今夜蔡姑就能够收到。” 卢林见事情已经办妥,便和吴仁闲聊了一会,如今风云酒楼的生意是好得很,几乎是天天满座,庐陵城的人也是时常提前过来定雅间请客,这得益于临江镖局这几次走镖带回的那些香料,郭文和崔子芊卖出去都是由来人竞价的,庐陵城的酒肆老板舍不得本钱,竞不过临江府香料铺子的老板和豫章等地的大户,没购得多少。 风云酒楼的关系不用说了,江右商帮戴水芸还有商股的,吴仁的厨艺又不一般,就这样红火了起来。如今庐陵城内画舫的口味是第一,林戴里这边是风云酒楼最好了,画舫也有些不如,吴仁这几年带了几个徒弟,也有些水准了,戴水芸还准备将风云酒楼扩大一倍。 吴仁在风云酒楼也是有四次收益分成的,风云酒楼生意好,吴仁的厨艺也很重要,去年年底彭厨子过来的时候将吴仁妻儿从汨罗带来林戴里了,孩子也在临江学堂入学,都住在韩空他们那边一起。 临江坊这边二厨子的厨艺有略些提升,香料也是不缺,口味就更丰富了,招待宾客也还不错,太守是常常来临江坊的,如今都会在临江坊用过饭才回去,而且每次来的时候人还不少,都是贪图临江坊这边的口味。 卢林想想也是,如今尽兴楼的口味是龙城最好的,生意也是最好的,也是因为那边也有香料了,口味更丰富了,以前青龙帮、烈火堂、避风塘三家走镖带回来的香料等货物都是竞价出售的,最后那些香料大多都被神都、洛城、扬州、梧州、零陵等大城以及五大派在龙城的人购去了,龙城本地真没留下多少,当初他和姜星冉走镖回来,带给严大厨香料,严大厨见了是异常欣喜的,后来周掌柜开始安排走东南镖,改善了这情况,就不一样了。 香料这些在东南各国都是平常之物,就因为商途断绝了才稀罕,这海运若是开了,能够带回来的数量会多数十倍数百倍了,价格也会下来,也可以惠及到百姓了,朝廷应该是知晓这些情况的。 卢林想着这些,觉得王文英去神都做成事的概率又大了许多;对于以后走镖或是走海运有些隐约的想法,不管是走镖还是海运,以后是不可能再有这如今走镖这般暴利了,以前带个十万两银子的货物,回来可以卖个一百万是不会再有了,能够回来卖个二三十万已经很不错了。 要尽量往海运上想办法,走东南镖一次带的货物有限,像这次苏师兄和金良他们去,人多势众,也只带回了五百万两银子的货,这样一趟顶得上青龙帮、烈火堂一年的量了,若是价格下来了,那些货也就值个二百万两银子,走海运,有大宝船,一艘船就可以顶苏师兄这样一两趟,十艘船一趟,没有这般暴利了,但是收益也是远超了,而且一年可以走几趟,船再多就更多了。 关键就是这海运的安全问题了,临江镖局这么多镖头,和几个大城的镖局关系也不错,可以慢慢往温陵、鹭岛、番禺那边安排了,零陵、洛城、龙城、神都、汀州这些地方的镖局也可以先联络起来的,大有可为,这些如今说还有些早,要等确定朝廷开海运之事昭示天下后,何况自己还要去兵部,都要等到明年再说了,不过可以先和郭文商量一下,早做些准备。 卢林和吴仁聊了一会后就去了临江镖局,问了问有没有安排去零陵的镖,听得暂时没有,又去了趟舒家窑,问了问有多少瓷器,舒庆春说前两天出了十几窑的瓷器,卢林让舒庆春留着,然后就去找郭文,让郭文去安排一下,去舒家窑装几窑瓷器送到零陵去,顺带把村长女儿接过来,越快越好。 将这些事情安排好,就已经是巳时了,卢林连忙去了竹楼,苏师兄他们正听着三叔的指点,就和三婶说了一声,就带着凤儿和皓儿去机关坊了。 到了机关坊,王文英不在,黄云峰正在调试千里镜,黄云峰说王文英早上来了一趟,两人用了一个多时辰将千里镜制作了出来,她也不用做什么了,剩下的事情黄云峰可以做好,王文英说这几天要重新整理那些资料,去自己房间了。卢林让黄云峰继续调试千里镜,他带着凤儿和皓儿在这里看看。 凤儿和皓儿前天来过这里,记得清楚,这里有很多好玩的东西,来了也不客气,拿着就玩了起来,卢林仔细观察凤儿和皓儿的喜好,果然,凤儿对于一些类似兵刃的极为有兴趣,握住就会把玩半天;皓儿对于黄云峰制作的那些机关小玩意很有兴趣,这个看看,那个看看,而且对于金银之物似乎极有感觉,拿在手里就咿咿呀呀的欢喜不已。 过了午时,卢林带着凤儿和皓儿回去,临别时,两人手里都拿着黄云峰让他们只挑的小物件,兴奋得很;黄云峰说下午可以调试好,卢林就说吃完午饭再过来。 三婶见到凤儿和皓儿准时回来吃午饭了,手里还拿着机关小玩意回来,对卢林说道:“阿林,你就应该这样多带带凤儿和皓儿,别成天带他们去吃啊玩啊的,太宠着他们了。” 卢林挠了挠头,说道:“三婶,我这不是呆的时间不多么,凤儿和皓儿若是喜欢机关术这些,以后可以让云峰多制作些小玩意给他们玩。” 三婶说道:“你三叔从来不管这些的,说凤儿、皓儿还小,任由他们天天疯玩着。” 卢林说道:“小时候三叔只教过我心法,其它的也没管过我的,是去见过大姑姑、五姑姑后才对我严厉了一些。” 三婶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哼了一声,然后说道:“你三叔就不是个会带孩子的,粗枝大叶的,不然哪有那些事情。” 卢林闻言一愣,三婶这说的怕是当初婴宁的事了,顿时脸就红了,磕磕巴巴的说道:“三婶…三叔带我…挺好的啊,而且...不是还有大掌柜和二掌柜照看我么,我如今不也还…不错么,也没什么事情。”卢林那时自以为没人知晓,但是那段时间一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三叔三婶都看在眼里,没点破而已,如今再想起来有些掩耳盗铃了,还是有些羞惭不已。 三婶说道:“是啊,你三叔没管你什么,可也没像你们这样宠着凤儿和皓儿惯着你吧。” 卢林辩解道:“我这是见凤儿和皓儿不怎么待见我,和苏师姐亲近,炖汤我是比不得苏师姐的,从神都出来一路上就想着炙烤,多练了练,看看能不能藉此和他们亲近一些,再有个半个多月我这走了,再见到他们得明年去了,怕他们又忘了我了。” 三婶笑了笑,说道:“阿林你啊,小心思还是真多,先去吃饭吧。” 吃饭的时候,卢林和三叔说起千里镜差不多可以制作出来了,苏师兄、狐师兄他们没见过,都说要见识见识一下,卢林说晚上带回来。 下午申时,黄云峰就将千里镜制作出来,卢林对比看了看,黄云峰制作的看得更远而且似乎更清晰一些,光彩也多了一些;黄云峰还分别听了听这两种水晶片碰击的声音,李慕送来的水晶片碰击声音更清脆一些,从武南那得来的那枝千里镜的水晶片碰击的声音有些沉闷。 黄云峰也不清楚是为什么,推测可能这就是武南那枝千里镜的水晶片便宜的原因;给范先生和王文英看过也说不出个因为所以然来,不过制作出来,效果还胜过了武南那枝,都觉得很满意了,等两日黄云峰再制作出一枝来对比一下,没有问题了,那就剩下寻找西洋水晶片之事了。 酉时,卢林和黄云峰带着两枝千里镜去竹楼吃饭,三叔和苏师兄他们看过后,也都觉得黄云峰制作的确实更好一些;凤儿和皓儿在卢林的指点下,拿这千里镜看向天狱山山顶,竟然也看得清楚,都惊奇得大呼小叫了起来,对黄云峰亲热了许多,口中喊着“云峰哥哥”口齿也清楚多了。 对于这千里镜所用的水晶片价格,都说是不便宜,一枝两枝当做是稀罕物没什么,一般人是用不起的,若要是都用到边关去,就是这水晶片也难寻,远远不够的,再一个就是千里镜用在船上没什么,若是斥候带着用,遇见了交起手来就很容易损坏,这些都是需要考虑的。 至于更为关键的问题,就是很可能会落入敌手了,卢林能够从海盗手中获得千里镜带回来的研究制作出来,胡人同样有能工巧匠,获得后一样慢慢能够仿制出来的;这谁也不敢保证说带了出去就一定能够带回来的,若是斥候不能带出去用,哪要这千里镜有什么?就只能将帅们拿着千里镜就站在城墙上观望么?众人一时间都想不出什么好办法来,看着这千里镜,有些犯愁。 三叔说道:“你们现在莫去想这些问题,等云峰两天后制作出来确定了,再来商议这个问题,金良、鱼小容他们不是都在么,明日给他们见识一下,听听他们的意见,你们都没去边关历练过,这方面不如他们。 用的肯定要用的,南海真腊、苏禄国、满剌加国一带有了,那就早晚都会流传开来,葱岭一带的商路艰险,这千里镜更适合于海上,估计胡人那边如今还不知晓,这是个先机,现在也不能大量制作,暂时不用担心这个问题。 若是能够大量制作,也需要时间的,不是十天半月就可以做到的,就是搜集这水晶也要几个月的时间,云峰这边可以先制作一些出来,让边关将士中多学着适应适应,等起了战事带上千里镜就能够用,如今西关和东关都不太平,到时候千里镜就是个利器了,许多战事靠千里镜决定胜负了。” 云峰听了三叔的话,然后就低头沉思了起来;卢林也在暗自想着。 苏师姐却说道:“云峰,这个我要预定一枝啊,师弟是答应我了,这银子我先给你。”说着就掏出一张一千两的银票递给黄云峰。 黄云峰正想着事呢,闻言慌忙推辞道:“苏师姐,银子不能收你的,你多等几日就是。” 苏师姐没管这些,将银票塞给黄云峰说道:“这银子得给。你收着我才安心。” 黄云峰无奈收下了。 卢林笑道:“苏师姐,放心,答应你了就不会有问题的。” 苏师姐看了眼苏师兄他们,问道:“众位师兄师姐不会和我争吧?” 苏师兄说道:“不会,不会。” 丹师姐笑道:“我们都是要去兵部的,带着去兵部看风景么?苏师妹带着了,不就等于我们带着了,想看就找苏师妹就是,或许等我们从兵部出来云峰都可以大量制作了。” 狐师兄和驿师兄、晗师姐都点了点头,确实如此,都说不会。 苏师姐笑道:“我和雅师姐在海上的时候就用过这千里镜,好玩得很,我们俩一看就看半天。” 等到吃过了晚饭,黄云峰拉着卢林回去了,路上黄云峰说道:“卢林哥哥,这千里镜的水晶片若是找到了来源,我想去那边看看,能不能学到这千里镜是如何制作出来的。” 卢林闻言一惊,连忙说道:“云峰,这我可不能答应你,去那边危险不说,你若是想要去,第一个不同意的就是大掌柜了,范先生肯定也不会答应。” 黄云峰说道:“卢林哥哥,刚才三叔也说了,这千里镜若是被胡人得到,很容易被仿制出来的,我想去弄清楚西洋那边是怎么制作的,看看能不能想到什么法子。” 卢林说道:“云峰,这事我帮不了你,你若要去,等开了海运后可以去,现在肯定是不行的,三叔不也说了么,先不用着急,明日带着千里镜让金良他们看看。再有,你若要去先去问问大掌柜和范先生。” 黄云峰顿时脸一垮,说道:“师伯肯定不会答应的,范先生也不会同意的。” 卢林接着说道:“云峰,你若要去,就算大掌柜和范先生同意了,怎么也得写信告诉云英吧。” 黄云峰一听,更是脸色暗了下来,刚才根本就想到这茬,半晌后,很无奈的叹了口气说道:“不用去信我就知道云英不会答应的,写信去问我是去找骂。” 卢林闻言顿时笑了起来,拍了拍黄云峰的肩膀说道:“云峰,先不用去想了,这两天你接着制作千里镜就是了。” 一路上自从黄云峰听得卢林提起黄云英后就再没提过这事了,蔫蔫的,回到院子,卢林和黄云峰说起想制作几个小机关玩意送给凤儿和皓儿当礼物,黄云峰这才恢复了状态,这几年在机关坊他研究了不少东西,那些摆放的小玩意都是他研究所得。 根据卢林所说,黄云峰建议给凤儿和皓儿做一个木头小机关玩物,这是机关术典籍中记载的一种叫做六子联方的小玩物,还有更为复杂的连环锁之类的;卢林听了便动心了,但是这里什么都没有,黄云峰自己是明白,但是要讲述清楚似乎不容易,卢林听了半天还是一头雾水,黄云峰就说明日上午到机关坊那边去和卢林说。 七月三十日一早,卢林和黄云峰早早来到练武场,带着两枝千里镜,丹师姐来了后,就找卢林练了练【明玉十八手】,自从得知卢林练成后,丹师姐这几天练得可勤勉了,有了卢林这么好的一个对练,丹师姐第十七式也已经小成了。 等到一起去吃早饭的时候,卢林和黄云峰、师兄师姐一起带着他们去了小酒楼的二楼雅间吃,吃完拿出了千里镜,卢林先示范了一下,用千里镜看向天狱山那边,随即给金良、玄安、古耀、鱼小容、焦安俊、江飞鸿、李慕、赵正纯他们一个个去看。 这些人个个看过后都是惊讶不已,金良、鱼小容是去边关历练当过斥候的,两人是最后各自拿了一枝在手中看的,一看之后顿时就很惊讶,两人异口同声的问道:“卢师弟,这等宝物你是如何得来的?” 卢林说道:“这是我去儋耳时,遇见海盗来劫,从海盗手里得来的。” 金良说道:“卢师弟,这让给我崆峒一枝如何,多少银子你说?” 鱼小容也说道:“卢师弟,东关同样需要,银子好说。” 卢林说道:“金良师兄,鱼师姐,这给你们不是问题,一枝两枝作用不太大。若是损坏了也就没了。” 金良拿着手中的千里镜说道:“这宝贝着呢,岂能轻易就损坏。” 鱼小容也是同样如此说。 李慕在一旁感叹道:“原来是这等好东西,云峰是真厉害。” 古耀和玄安、焦安俊、赵正纯他们几个也回过神来了,想说什么已经是晚了,古耀转念一想,笑嘻嘻上前搂着卢林的肩膀的问道:“卢师弟,这东西叫什么?” 卢林说道:“我从那海盗嘴里听来的是叫做千里镜。”他没提武南。 金良和鱼小容听了小声重复了一句“千里镜。”然后说道:“这名字贴切。” 古耀说道:“卢师弟,我们都来三天了,你之前都没拿出这千里镜来和我们说,今日拿出来肯定不是来炫耀的,卢师弟你也不是这样的人,想必临江坊已经有眉目了吧。” 听得古耀这么说,卢林就知道这些被五大派的未来掌舵弟子,都不是易于之辈,别看当时和古耀一起去了崆峒、千锋照,看似毛糙,其实心细得很,这几句话就推断出来了。 金良、鱼小容、玄安他们闻言也顿时明白过来了,都看向卢林,江飞鸿却是没什么,只觉得这千里镜看得远,是个稀奇的玩意。 卢林说道:“之前没和你们说,确实只有一枝,现在这两枝千里镜其中一枝是云峰按照那一枝昨天刚制作出来的,这不一早就带来给你们看看,制作不容易,暂时不能制作太多出来,这制作千里镜的水晶片还是李慕师兄辛苦搜寻送过来的。” 金良闻言一喜,拱手说道:“卢师弟,云峰师弟,此次行镖所见所得,均不如今日见到这千里镜,西关若有此物必会是如虎添翼,容我先带一枝回去如何?崆峒见到此物,大掌派或是二掌派定会立即来临江坊一趟的。” 鱼小容则是说道:“卢师弟,东关同样需要千里镜,你若不答应,我这去求师姑和师姑父。”说着就起身要去竹楼。 卢林见状,连忙挣开古耀的手臂,上前拦着道:“鱼师姐,稍安勿急,这千里镜三叔是知晓的,我这还有一事要和你们说。” 鱼小容闻言坐回了位置,卢林说道:“昨夜我和师兄师姐见到后就思虑过了,千里镜是我从海盗手里得到的,送回来已经一个多月了,直到昨日才仿制出来;这制作所用主材是水晶片,不仅是价值不菲,而且搜集起来也不容易,估计到年底也就能够制作个百八十枝出来。这个你们可以问问李慕师兄。 三叔见了也说这千里镜在边关有大用,尤其是斥候探察作用极大,问题是,若是斥候带着出去,谁能够保证都能带回来?若是千里镜落入胡人之手,我们能够仿制出来,胡人也不缺能工巧匠,得到千里镜自然也可以仿制出来?顶多是仿制研究的时间长短而已。 既然已经南海那边出现了千里镜,海盗基本上都有,那早晚都会传了开来的,我们这是意外占了先机,只是这先机如何保证发挥出作用来?如今也只有云峰能够制作,目前机关坊这边的水晶片还能够制作十枝八枝的,给你们带回去没问题,也会带去神都送到兵部去的。只是这个问题怎么解决?不解决这个问题不能轻易去用。” 李慕等卢林说完,略微讲述了一下搜寻水晶片之事,世间水晶片也不会太多,这边集百炼堂、九华山之势力到年底搜集带一百块左右已是极限了。 金良、玄安、古耀、鱼小容、焦安俊听得卢林这一番话,都沉思了起来,卢林说的这个问题确实是最为紧要的问题,是个难题。 第五十二章 玩物 雅间内一片寂静。 约莫过了两刻钟,金良先开口说道:“卢师弟,这问题确实不好解决,我先带一枝回去和师祖、大掌派他们看看,至于这制作千里镜的水晶片,崆峒会尽力去搜集送到临江坊来。” 卢林说道:“这两枝暂时不能给,要等云峰再制作出来才行,就要多等几日了,云峰昨日答应先给我苏师姐制作一枝,当初遇见海盗之时,苏师姐是和我一起与海盗搏杀的。金良师兄,你若是等不得,等制作出来了,到时候送到崆峒来。” 金良想了想,说道:“等两日不是问题,还是由我带回去更快一些,崆峒离临江坊最远了,等你们再送过来怕是要慢多了,苏师妹,你不着急用吧,可否容我先带着回去?”说着就恳切的看着苏师姐。 苏师姐闻言一愣,这卢林,竟然把事情推到她身上来了,瞪了一眼卢林,无奈说道:“我就是在海上乘船用过千里镜,想着带在路上用用,多等几日这倒是无妨,金师兄急用,你就先带回去吧。” 金良闻言拱手致谢道:“金良代崆峒多谢苏师妹了。” 苏师姐听得这话,连忙说道:“金师兄,莫说这话,小妹担不起,不就是一枝千里镜么,不至于的。” 鱼小容说道:“我们都是要赶回去的,怕是等不了这么久了,卢师弟,既然如此,那就等云峰师弟制作出来后,送来临清吧。” 古耀笑嘻嘻的说道:“卢师弟,云峰师弟,我峨眉也要一枝没什么问题吧。我这先去百炼堂,回来可以拿到吧。” 卢林看着古耀说道:“古师兄,你问云峰。” 云峰点了点头,说道:“古师兄,这没问题。” 玄安和焦安俊他们也不甘于后,都问了起来。 卢林说道:“一枝都没有问题,到时候制作出来会送去,也会有人带去神都的,这水晶片还望诸位多帮忙搜寻一些。” 金良他们都说回去后尽力搜寻尽快送来。赵正纯说他一会去和张天师商议一下,他在临江坊多呆几日,等到千里镜出来送去给道门掌教那边。 接着金良他们就问及了卢林遇见海盗的事情,卢林简单说了说从南定到儋耳之间的事情,以及去过合浦、番禺、温陵所见,去往鹭岛和瀛洲之事也略微提了提,至于海运之事暂时没有去提,这个等王文英去了神都自然都会知晓。 说了差不多有小半个时辰,卢林就和云峰回机关坊去了,关于千里镜最早是在真腊、苏禄国、满剌加国一带的事情就留给金良他们去商量了,反正郑田川、方公子、铁锋已经去了那边看看能不能够买到几枝的事情也告诉金良他们。 到了机关坊,黄云峰让邓昌和李玉匠继续切割打磨水晶片,在自己的制作间黄云峰和卢林说起六子联方、连环锁就简单明了多了,卢林听了大概,也明白过来了,六子联方需要木匠来制作,连环锁他可以去制作,只是怎么解开的关窍不清楚,还需黄云峰来指点他。 中午卢林就在机关坊吃的饭,范先生和王文英也在,说起六子联方、连环锁,范先生和王文英倒是都知道一些,王文英说这六子联方、连环锁书籍中记载过,是益智玩物,对于孩童来说是很好的玩物,就等制作出来她也看看。 下午黄云峰开始制作千里镜,卢林则是看起了连环锁的原理来了,对于机关术他一起也只是略微看过,很费精力,没看敢多看,这次为了凤儿和皓儿,暂时放下了铸造,仔细看了起来。一个下午,也没看明白连环锁的原理,看那一环扣一环的锁圈就头大。 在机关坊吃过晚饭,卢林准备带着连环锁的书回去看去了,准备明天在匠房先将连环锁的样式制作出来慢慢琢磨;吃晚饭的时候,机关坊的工匠将【天师剑】的剑鞘制作好送了过来,卢林看过后觉得很不错。 那六子联方也制作出来了,卢林看了一下,似乎很简单,就六根木条,中间有若榫卯一般看了一些口子,拿起来比划了半天,不知道如何玩,于是问道:“云峰,这六子联方是怎么玩的?” 黄云峰笑了笑,说道:“这六子联方比连环锁简单,就是拆了再装回去,拆容易,装就麻烦一点。”说着就拿起那六根木条,三下五除二就拼接成一个十字方体,稳稳当当的立在桌子上。 卢林刚才眼睛一直看着黄云峰的,不过十几息的工夫,就变这样了,他都没看明白是怎么回事;于是拿起黄云峰拼接好的六子联方拆了起来,拆了半天也没拆动;王文英见状也拆了起来,却是用了一盏茶工夫才拆了开来,似乎是有关窍的,那些木条可以略微移动。 看了看那简单的六根木条,卢林学着刚才黄云峰拼接,却是怎么也拼接不了,王文英也拼接了半天,也没有拼接还原,便让黄云峰再演示了一遍,这回王文英便看得仔细,小心翼翼的拆了下来,然后再拼接了两刻钟才拼接回去了。 卢林接手还是没拆开来,顿时有些灰心,王文英在,他也不好问黄云峰什么,便拿起【天师剑】带着六子联方和黄云峰回去了,让黄云峰在客厅坐会,他去将【天师剑】送给张天师再回来问六子联方之事。 张天师见到【天师剑】剑鞘很满意,对机关坊的工匠技艺是赞口不绝,这旃檀剑鞘配上【天师剑】看着就很舒服,拿在手里还有股淡淡的檀木香味,便说明日吃过早饭就回去,赵正纯在临江坊再呆几天,等拿到千里镜去见掌教,今日张天师听得赵正纯回来说及千里镜的情况,也是很惊讶,但张天师更在在意【天师剑】。 回到院子,卢林很虚心的向黄云峰请教起这六子联方的原理,黄云峰和卢林讲了半天,卢林才明白过来,黄云峰有些奇怪问道:“卢林哥哥,这个并不算太难的,还有九根、十二根、十八根木条的,哪些才是难的。” 卢林略有些尴尬说道:“云峰,我是不懂这些的,所以学起来就费劲,你容我自己再琢磨琢磨再说。”说着就埋头慢慢拆了起来。 黄云峰想起黄云英回来时候和他说起卢林当初教她辨别草药之事,说卢林哥哥也不是什么都懂,不懂学得也费劲,那会教不了她就用药谱搪塞她,就是不承认不行,这些是她跟着师父学了之后才知道的;黄云英说卢林会的就很厉害,不会的,那不行就是不行。 想着刚才在机关坊卢林愣是没当着王文英的面问他,黄云峰猜想卢林是不想在王文英面前露怯,有些脸上挂不住,这才回来问他的;再看卢林埋头很专注的在拆六子联方,他也不再去看了,只是有些奇怪卢林怎么会被这六子联方难住了,就和卢林说了一声就回去洗漱歇息去了。 卢林独自在客厅慢慢拆六子联方,一直拆了一个多时辰,这才弄明白了原理,多试了几次,速度是一次比一次快,拼拆的速度比黄云峰还快了一些,顿时大笑了起来,再看看沙漏已经子时过半了,于是赶紧洗漱躺下了。 八月初一一早,卢林起来兀自还很兴奋,拉着黄云峰展示了一番拆卸六子联方,然后才一起去了练武场,黄云峰见了有些讶异,这一晚上,卢林怎么就这么厉害了,比他还快了许多,问道:“卢林哥哥,你这昨天还不明白的,怎么一晚上过去这么快了?” 卢林笑道:“我是后来琢磨出原理后,多试了几次才这样,若是我不能明白,那我就不行了,真就学不了了,本来我都想不去琢磨了的,想着是要给凤儿和皓儿的,就耐着性子琢磨透了,不然到时候给他们的时候,我都不明白,那算什么礼物了,云峰,这事你也别声张,等我给了他们后再说。” 黄云峰闻言点了点头,虽然不明白卢林是如何一夜之间做到的,还是觉得卢林很厉害。 到了练武场,卢林和黄云峰练了一会,等金良他们过来后,金良便问黄云峰:“云峰师弟,千里镜今日能制作出来么?” 黄云峰说道:“上午我要调试,下午应该差不多。” 金良得了准信,十分高兴,说道:“多谢云峰师弟了,本来是打算今日回去的,那明日就可以回去了,也免得玄安师兄和焦师弟他们一直等我。” 玄安闻言说道:“无妨的,有这千里镜再多几日也是值得。” 焦安俊也说无妨。古耀、鱼小容、江飞鸿、李慕他们也都没有走,卢林说道:“诸位明日回去,晚上我过来陪你们喝点酒,聚一聚。” 众人听了都没有意见。 金良依旧是带着郭文和晓梅单独离开了。 等到辰时刚过,三叔带着皓儿和凤儿也来了,看了会顺带指点了他们一番,临走时告诉卢林,让卢林一会吃过早饭带这些人来竹楼,卢林不明所以。 等到金良和郭文、晓梅回来,一起去吃早饭,卢林告诉金良他们,这些人也觉得有些奇怪,问卢林也不知道什么原因,吃过早饭,卢林带着他们都去了竹楼。 三叔已经让三婶准备好了茶点,见人都来了,便都让他们坐下,然后说道:“三月,虚见长老、沐帅、龙帅、古羽真人、妙静散人都来临江坊聚了聚,商讨一些武学,我也有所得,你们来了临江坊,我这便和你们说一说。” 金良、玄安、古耀、鱼小容、赵正纯根本不知道自家太上长老竟然都来过临江坊和三叔商讨武学,听得这消息都很惊讶,连忙起身施礼。恭恭敬敬说道:“多谢三爷指点。” 焦安俊、江飞鸿、李慕是跟着他们一起来的,也是跟着受益了,都跟着起身施礼:“多谢三爷指点。” 一个上午,三叔分别让众人都互相切磋交手了一番,然后一边看着一边指点了他们一番,苏师姐和卢林帮这三婶准备了午饭,苏师姐炖了一大锅汤,卢林找了个弟子去告诉风云客栈那边午饭不用准备了,晚饭的菜多准备一些;中午吃饭没有酒水,众人都吃饭喝汤,吃过午饭,喝茶歇息了小半个时辰,三叔接着给众人讲解了一番八脉修炼之事,到了后面就和众人说剑法。 这里都是用剑的,只有鱼小容、狐师兄和卢林是用刀的,卢林和狐师兄、鱼小容没有听了,带着凤儿和皓儿去山间玩去了。离开竹楼的时候,三婶还没有开口,卢林就说金良、玄安、古耀他们这些人明天就回去,晚上在风云酒楼请吃饭,带着凤儿和皓儿玩一会就一起去吃饭,三婶没说什么,只是留下了鱼小容,让卢林和狐师兄带着凤儿和皓儿去玩去了。 狐师兄是第一次来临江坊,卢林带着狐师兄和凤儿、皓儿去登顶了,临上山时,想了想,还是带了几个馒头和两个碗上山去了,山下炎热,到了山顶就凉快多了,卢林带着他们到了那道观,捡拾了枯枝,将馒头烤了给凤儿和皓儿吃。 凤儿和皓儿平时不怎么喜欢吃蒸的馒头,结果这烤的馒头片吃起来可欢了,或许是爬山累了,卢林和狐师兄都没落着吃,都被二人吃了个干净,有得吃,两个人听话得很,卢林和狐师兄就在道观外切磋了一下刀法。 差不多申时过半下山的,卢林和狐师兄一人背着一个,飞奔下山,凤儿和皓儿应该是第一次如此,在后背大呼小叫的,都很兴奋。 下得山来,卢林和狐师兄先去了机关坊,黄云峰已经将千里镜制作出来,凤儿和皓儿见到黄云峰就蹦蹦跳跳过去亲切的喊“云峰…哥哥…”眼睛盯着千里镜;黄云峰说这水晶片打磨的厚薄不太稳定,两块水晶片的距离又不一样;卢林看了看,还是不错的,让黄云峰将千里镜给凤儿和皓儿拿着去看,他去喊上王文英,一起去了风云酒楼。 此时苏师姐不在,狐师兄在后面悄声和黄云峰说道:“云峰啊,再有个几天我也该回去了,我也想要枝千里镜的,苏师妹是没这么快离开的,到时候你先给我一枝带回去如何?” 黄云峰想了想,说道:“杨师兄,只要苏师姐不问起来,就没问题。” 狐师兄拍了拍黄云峰的肩膀,说道:“云峰,我懂,你放心,走之前我会处理好的,我走后若是苏师妹发现,你就推到我身上来就是。” 黄云峰点了点头说好。 卢林和王文英说起金良他们看过千里镜后都很想要,这一枝是给金良带回崆峒去的,说起了千里镜若是落入胡人之手的问题,目前是没有什么好办法,王文英路上也没想到什么好法子。 到得风云酒楼,金良、郭文、苏师兄他们还没过来,卢林先去点了菜,在雅间喝茶等了一刻钟左右,他们才一起过来了,金良得了千里镜,对卢林和黄云峰感谢不已;卢林将王文英和他们都介绍了一下,金良和玄安、古耀他们对王文英夸赞不已,弄得王文英听了也有些不好意思了起来。 晚筵吃了一个多时辰才结束,卢林做了一大份天宁豆腐让众人都尝了尝,没吃过的,吃了后都夸赞了卢林一番,凤儿和皓儿不知是不是吃了烤馒头片的缘故,一晚上没吃什么东西,倒是天宁豆腐都喝了两碗。 八月初二早上,大家在练武场练了一会,就一起吃早饭,卢林和郭文、苏师兄他们一起送金良、玄安、古耀、李慕他们去了临江渡,柳静云、宋镖头、孙镖头也都随他们一起走了,只有赵正纯留了下来。 送走这些人,卢林回到匠房开始琢磨怎么制作这连环锁,材料是打算用点风磨铜和精白银,这样看着舒服,连环圈看着是很简单,熔炼制作出来也不费什么事,用了两个时辰就做好了,和图样没什么差了,但是卢林怎么也不能按照图样中的那样套上去。 没有办法,卢林就使出内力将连环锁套上去了,然后又想着怎么解下来,结果弄到晚上黄云峰回来也没弄出来,只解开了五个环,后面就解不动了。于是又虚心请教黄云峰,黄云峰拿起连环锁,摆弄了一刻钟左右就解了开来。 卢林是一直看着黄云峰解开来的,一下一下似乎很简单,然后一个一个环的解开来了,他让黄云峰装了回去,黄云峰又用了一刻钟套回去了;卢林看着黄云峰摆弄,似乎就那么回事,结果自己一弄又是照旧不行。 黄云峰看着卢林双手摆弄得完全不对,问道:“卢林哥哥,你制作出来是解开的状态,后来不是套上去了么?” 卢林尴尬道:“我套不上去的,用蛮力套上去再想着解下来,结果也没解出来,最多只解了五个圈圈。” 黄云峰闻言是大笑不已,过了一会和卢林讲解起这连环锁的原理,环环相扣,总共是九个圆环,比六子联方复杂多了,也可以简单一些,八个、七个的,黄云峰慢慢演示了一遍,一边演示一边说解环的次序。 这些环是一环扣一环,互相制约,只有第一环能够自由上下;解下这些连环圈是要从最后面的环开始下,而先下前面的环,是为了下后面的环,前面的环还要装上,不算是真正地取下来。 连环的解下和套上是逆反的过程,解第一个连环只需要一步,是最简单了,解第二个连环需要两步,同样很简单,解第三个连环需要五步,解第四个连环需要十步,解第五个连环需要二十一步,到这里卢林都能够解开,但是解第六个连环需要四十二步,复杂多了,解第七个连环需要八十五步,解第八个则需一百七十步,解到第九连环就需要三百四十一步。 卢林看着黄云峰解起来很简单,但是听着这些有些头大,似乎和数算有关,于是问道:“云峰,这么麻烦,能不能简单一些。” 黄云峰说道:“起初我解起来也觉得很麻烦,后来发现有规律的,还有口诀,很简单,就是【一三五七九,二四六八】;取掉一个的时候,第二个取不掉,但后面的第三个可以取掉。把前两个装上的时候,第三个取掉了,那么取掉前三个的时候,第四个是取不掉的,关键是取掉了第五个,每去掉一个的时候,要把它全部装上来,然后再全部恢复一遍。” 卢林听得头大还是认真记了下来。 黄云峰解完了,还说道:“这除了第一个一步可以解下来,到了后面步数都是成倍了,第二个是两步了,第三个是五步,这后面逢双是前面的一倍,逢单就是一倍多一步。” 卢林一下子记不得这么多,老老实实那纸笔认真记了下来,黄云峰和卢林说完都子时过了,两人都去洗漱歇息了。 次日一早卢林吃过早饭,钟小山就找了过来,他是前一天傍晚回来的,带着十七个老乡过来了,卢林和郭文去了趟镖局,写了封信,让钟小山带着去武夷山找朱叔,郭文再安排了几个镖师和趟子手跟着钟小山去武夷山,带了一些百宝箱、转桌和瓷器走一趟。 安排完这些事情,卢林回来后就在匠房不停的解这连环圈,哪儿也没去,到了晚上才算自己完完全全的解开了一次,黄云峰回来时看见卢林在埋头苦解,也没去打扰卢林,自己回房歇息去了。 接下来一天卢林则是开始试着如何套上去,套了大半天,才套上去了;然后下午又开始解,这会就快多了,到了吃晚饭的时候卢林已经解了三次套上去三次,卢林感叹解套这连环锁是真的很要耐心的,而且还挺费时间的。 八月初五,卢林依旧是继续在匠房埋头解连环圈,昨天多解了几次后,总算弄明白了原理,速度快了不少,快赶上黄云峰了。 第五十三章 寄语 八月初六,卢林依旧是在匠房解连环锁,到得中午,解开来都只需半盏茶左右的工夫,下午卢林还在不停的解连环锁,想再快一些,不料苏师姐带着凤儿和皓儿过来找他了。 这一连四五天,卢林那也没去,竹楼也没去,苏师兄他们不知道卢林在忙什么,凤儿和皓儿除了那天在山顶吃了烤馒头片,已经有九天没吃到炙烤了,苏师姐就带着他们来看看卢林在忙什么,结果,卢林看见凤儿和皓儿过来了,慌忙将连环锁藏了起来,这还没到中秋,这是准备给凤儿和皓儿的生辰礼物,可不能让他们早早看见。 苏师姐见状,觉得很奇怪,问道:“师弟,你这是藏什么呢?” 卢林连忙说道:“没什么,一个小玩意。” 苏师姐说道:“什么小玩意,还藏着掖着,拿来我看看。” 卢林看了眼凤儿和皓儿说道:“师姐,过几天你就能够看见了,现在真不能看,看了就没什么意思了。” 苏师姐不满的说道:“师弟,你这有些鬼鬼祟祟了啊,几天都不过来一趟,凤儿和皓儿吵着要来见你,三婶拗不过,也同意了的。” 卢林说道:“今天有些匆忙了,明日如何?”然后又转头对着凤儿和皓儿说道:“明天哥哥带你们去玩好不好?” 凤儿和皓儿听见都点头说好。 苏师姐说道:“明天去也行,苏师兄、狐师兄他们后天就要回去了。” 卢林惊讶道:“后天就回去?这么快?” 苏师姐说道:“后天就八月初八了。狐师兄和驿师兄、丹师姐赶回去都要五六天的,再晚了,路上耽搁一两天就赶不到中秋前回去了;苏师兄、晗师姐这回去也要三天的。” 卢林惊讶道:“啊,今天已经初六了,我这真没发觉。”再一想,还有好些事情呢,王文英那边还没去问下是什么情况,村长女儿也不知道明天能不能跟着镖队回来,按时日算,若是顺利明天应该能够到的。 苏师姐狐疑的看了看卢林,说道:“师弟,这和平时的你不太像的,怎么会如此忘事。” 卢林嬉皮笑脸的说道:“师姐,我这在匠房一琢磨起事情来就忘记了,走,先去机关坊那边,我去问问王文英如何了,她这要去神都,那天说了一下,她跟着苏师兄他们去刚好。”说着就起身牵着凤儿和皓儿去了机关坊。 到了机关坊,王文英似乎很悠闲了,正和范先生喝茶闲谈,凤儿和皓儿进去就奔着黄云峰制作那堆的小玩意去了,苏师姐见状跟上去照看两个小家伙去了,卢林坐下后问道:“文英,你这都准备好了?” 王文英说道:“昨天就弄得差不多了,就等着去神都了。” 卢林说道:“那刚好,我师兄师姐准备后天回去。” 范先生说道:“样币也铸造了一些出来,文英可以和千里镜一起带去神都。” 卢林欣喜道:“这再好不过了。我看看如何。” 范先生顺手从旁边抽屉拿出几枚银币和金币出来,卢林接过仔细看了看,花纹很精美,加了风磨铜很亮眼,问道:“这些样币很不错,可不是一般匠工能够制作出来的,他们技艺不够,若是真要大量制作还不成,需要再简化一些。范先生,不知风磨铜熔进去占比多少了?” 范先生说道:“嗯,确实如此,只是如今时间有些赶了,文英先带去神都,让朝廷的人看看,这边再慢慢改进一下工艺,现在这个加的风磨铜有七分,再少少不到哪里去了。” 卢林接着问道:“范先生,大掌柜那边去说了没有?” 范先生说道:“明天上午去说。” 卢林说道:“文英,那明天上午我也写好信给你。” 王文英点了点头。 卢林惦记着村长女儿什么时候来,这边已经说完了,便说道:“文英,明日吃过早饭我来找你,我现在去镖局还有事情。”说着起身和范先生道别了一下。然后和苏师姐说了一声就去了镖局。 到了镖局,看见田少光和柏少昆他们都在,卢林问道:“田镖头、柏镖头,这去零陵的镖回来没有?” 田少光说道:“七月二十九那天中午吃过饭去的,今天天黑前不回来,明天天黑前肯定能够回来。”从临江坊去往龙城这一路,田少光是走得最多,再清楚不过了。 卢林闻言一喜,说道:“好,那边有个盘姑娘会跟着来,若是到了就告诉我一声。” 田少光闻言一愣,还带人了,问道:“总镖头,这还是活镖啊?” 卢林笑道:“田镖头,当初我逃进阳海山,在那里结识了一个瑶人村长,还会医术,走镖路上的破瘴药方子也是村长给我的,我今年又去看望过村长了,如今他女儿医术很不错,想要出来学医,我问过了,神都那边有药师愿意教,就让她跟着镖队过来。” 田少光当初和卢林一起回来的,也是知晓一些的,说道:“好,等到了我就让人告诉总镖头。” 卢林说道:“田镖头,莫这样叫我了,我这没为镖局做过多少事。” 柏少昆说道:“总镖头,以前柏某只在那年擂台见识了过总镖头的身手,其余之事不太清楚,这次跟着去走东南镖,才知晓总镖头是在各地都很有名头的,不是我吹捧,放眼江湖其它各大镖局怕是找不到这样一个总镖头的。” 卢林连忙说道:“那是各方抬爱了,临江镖局能有今天,都是各位的功劳,你们叫我总镖头实在有些汗颜。” 田少光说道:“总镖头过谦了,临江镖局这么多镖头,可都是冲着总镖头你来的,如今江湖都盛传临江镖局是江湖第一镖局了,我们如今出去也是与有荣焉啊。” 柏少昆说道:“谁说不是呢,那五大派的当家弟子,说起总镖头也是赞口不绝的。” 卢林顿时觉得脸上有些发烫,说道:“如今还早,袁空、唐辽他们都还没回来,过些日子我也要去神都了,这镖局之事还要指望你们多担待,多多支持郭文。” 柏少昆说道:“总镖头放心,我们一定会做好的。” 田少光说道:“总镖头放心,平日在镖局对少掌柜就和你一样,我们也期盼你们都早些回来,那到时候就是名副其实的江湖第一镖局了。” 卢林听得有些脸红了,这呆不下去了,起身拱了拱手说道:“那就辛苦你们了,我这还有些事要去找吴仁师兄。” 田少光和柏少昆连忙起身来送卢林,卢林让他们不用这么客气,转身快速去了风云酒楼那边,见到吴仁,卢林就问道:“吴仁师兄,蔡姑那边可有信来?” 吴仁说道:“昨天收到蔡姑的飞鸽传信,已经接到人了,八月初四一早从零陵出发了。” 卢林听了心定了下来,最迟明日下午就会回来的,刚好赶得上,于是和吴仁道别回匠房去了;坐在匠房,卢林又解套了一遍连环锁,然后停了下来,仔细想了想,这机关术确实很耗费时间和精力,就这六子联方、连环锁,自己就不知不觉搭进去六天了,若不是苏师姐带着凤儿和皓儿过来,自己还沉迷于其中,以后不能如此,也就这一回了。这一切是为了凤儿和皓儿,卢林暗自嘀咕了一句。 六子联方已经让机关坊的工匠制作了一个,还要一个,免得凤儿和皓儿去争,连环锁这个是金中带白,给皓儿合适;凤儿是个女娃娃,那就制作一个紫白色的,想到了卢林就开始制作了起来,用紫铜和精白银熔炼,这回懂了,制作很快,酉时刚过就制作好了,卢林没马上去打磨,先去竹楼吃饭吧,好几天没去了,晚上回来再打磨。 到了竹楼,苏师姐已经带着凤儿和皓儿回来了,见到卢林来了,凤儿、皓儿就跑到卢林身边,咿咿呀呀和卢林说起下午在机关坊玩的事情,卢林笑道:“凤儿和皓儿喜欢,以后哥哥也给你们做怎么样?” 凤儿和皓儿连忙点头说道:“好啊…卢林哥哥…会和云峰哥哥…一样厉害…” 苏师姐听见,笑道:“凤儿、皓儿,别听你们卢林哥哥说大话,做那些玩意,你们卢林哥哥是不如你们云峰哥哥的。” 凤儿和皓儿听见苏师姐如此说,都看向卢林,卢林说道:“放心,哥哥说了就会给你们做的。” 苏师姐笑道:“师弟,你可不能诓他们啊,然后你一拍屁股走了,我以后可会和他们见一次提一次的。” 卢林撇了撇嘴说道:“苏师姐,你也太小看师弟我了吧。” 丹师姐闻言道:“苏师妹、卢师弟,你们说什么呢?” 苏师姐说道:“师弟说要制作机关玩物给凤儿和皓儿,我怕他制作不出来。” 丹师姐问道:“卢师弟,那你制作过没有?” 卢林说道:“那还没有,以前我和云峰一起看过那些机关术的典籍的,很费精力,就没再去看了。” 苏师姐笑道:“师弟,那你要做什么给凤儿和皓儿?” 卢林笑了笑说道:“到时候再说,我研究几天看看。” 三婶这时过来说道:“都别说了,准备吃饭了。” 苏师姐闻言就去端汤去了。 凤儿和皓儿咿咿呀呀的和卢林说要吃那天吃过的天宁豆腐。 卢林说这就去做,三婶无奈说道:“今日又没买豆腐,明天买了让阿林做给你们吃。” 凤儿和皓儿听了只能点头,神情有些失望。 吃饭的时候,卢林和三叔说起王文英已经准备好了,会跟着苏师兄、晗师姐后天一起走,样币也铸造出来了,明天范先生会去和大掌柜商议如何去谈,让王文英带信去神都,这边他也会写信给姜星冉让王文英带信过去,找李皇极帮忙递交。 三叔听后说道:“王文英是个大才,你们以后可以看得到,范先生是经世之才,时运不济,被埋没了,临江坊已是今非昔比,这事应该能成,阿林,你写信给李皇极不妨多美言几句;有了这千里镜和样币,这大宝船图纸足以从朝廷换来,墨潭船坞已经开始在造船了,大船坞之地我们也要加快一些寻找确定了。” 驿师兄问道:“三师伯,师父年初说端午回松江一趟,会和八姑姑去沙州那边看看,也不知如何了?” 狐师兄问道:“三师伯,番禺那边师侄可以做些什么?” 三叔笑了笑,说道:“驿儿,松江外海沙州是个好地方,你师父没来信,应该是她们还有其它考量的,等老九回来了,我会去那边看看的;湖儿,番禺那边你师父已经买好了地了,到时候我也会去番禺一趟的。你们也都有心了,而且你们都要去兵部,这一去就要到明年端午了,一会和你们一起说说。” 一众弟子闻言都说好。 吃过饭,卢林和晗师姐、丹师姐帮忙收拾,苏师兄他们在院子里摆好了桌椅茶具茶点,约莫酉正二刻,众人都在坐在院中,凤儿和皓儿跟着卢林、苏师姐,卢林和苏师姐坐在三叔右边,然后就是狐师兄,左边是苏师兄,晗师姐、驿师兄和丹师姐;此时天色还很光亮,临近中秋了,太阳落山后就没那么热了,有晚风吹来,已是凉爽了许多。 三叔喝了口茶,看了看身边这些晚辈,神色间颇有些欣慰之意,感慨道:“当年我十八岁考过院试的,阿林他爷爷那年也回汀州去了,我就在江右一带四处游玩,二十岁离开这庐陵城游历去了,最早遇见的是老九,那会正是秀儿这年纪,出手救下了他,老九那次受伤很重,养伤就养了一年多,次年胡人侵袭西关,老九想跟着我去也去不了。” 苏师姐说道:“三师伯,师父和我说过这事的,正因为伤得过重,养伤后才有了很大的改变,不然他也没有如今的成就。” 三叔说道:“这也是老九的机缘,古人言:祸兮福之所倚,福兮祸之所伏。这些都很难说的,你们以后经历的事情多了会有更深的体会的。祸福都不是一定的,有时候好事也会变坏事,坏事也会变好事,并没有什么是一定的。 当年若不是去了西关,我也不会认识你们的师父他们,或许我就会是个江湖游侠、镖局镖头之类的了,江湖上也不会有这天青楼了,更不会有你们了;说来当初八宝阁覆灭了,但是留下了郭昭,谁又曾想过还有临江坊横空出世,短短四年不到就重列三大铸了。” 卢林好奇问道:“三叔,当初你去西关的时候是什么修为?” 苏师兄他们听见也竖起耳朵来了,三叔笑了笑说道:“我遇见老九的时候才是刚入四脉,在西关大战后突破四脉的,回来后在风林火山跟着落花先生一起呆了差不多两年,突破到七脉了。” 丹师姐问道:“三师伯,大师父和师父还有二师伯、七姑姑他们在西关是什么修为。” 三叔说道:“丹儿,也就你师父修为低一些,三脉吧,你大师父、二师伯当时比我还高一脉的,你七姑姑刚入四脉;落花先生离开风林火山后,当时我们七个人相熟,都经历过西关大战,心气也都有,而且我们在西关都有军功的,封个五品左右的官儿也是可以的,只是都不耐烦朝堂那些规矩,只领了那些金银奖赏,落花先生走后,我们就商量着做点什么事。 当时大战初歇,双方伤亡都惨重,五大派都损失不小,各处盗匪四起,我们几个都是南人,也就你们七姑姑在西南稍远一些,你二师伯就提议创立一个门派,后来商议了半天,定下了天青楼,这名字也是你二师伯取的,他好风月,常常会去做些附庸风雅之事。 一开始都顺风顺水,名头也是越来越大,等到有了十三个楼主后,江湖盛传是第六大派了,然后就出了八宝阁之事,后面的事情你们也都清楚了。当初是因为八宝阁覆灭受挫,然后就退守了这二十多年,如今也因为临江坊而又有了机会,说来也是因果轮回一般,转了一圈回来了;这几年的机会不错,占住了一些先机,大有可为了,而且你们也都不错,我们都老了,只能在后面多做些事情,以后这外面的事情都要靠你们了。” 苏师兄连忙说道:“三爷放心,弟子们一定不负各位长辈的期盼。” 三叔说道:“这才开始筹谋,还早,都要等你们明年从兵部回来再说了。今日就是要和你们说一些从军之事。当初去西关,我们这些人都是应落花先生的振臂一呼而去的,大多数人都不知军伍之事,去了西关,也不可能让我们跟着士卒一样上阵厮杀,那就有些太浪费了。 落花先生和沐帅、龙帅商议后,我们这些人江湖人,一两个八脉以上的领头,再带上三五个人,神策军这边再安排一个老卒,我们就这样去做斥候,探听消息了。我们都是从不会到慢慢会的,很多经验都是用血和命换来的。 如今有起大战的徵兆,你们有机会去学,就要好好学,到时候战事一起,就是性命攸关了;那会我们是没这机会和时间,前面死了很多人,最后到大战结束,跟随落花先生的江湖侠客死了有一半多,还有一些人比我们还要厉害一些。我们成立天青楼能够在短短数年后就有了偌大的名头也和这有关。 五大派当时同样也是损失惨重,断层很严重,以至于这三十年来,没有出众之人,更没有入极境的,阿林是去过崆峒的,崆峒如今也只有六位掌派,以前可是十多个,如今崆峒功夫最好的是展平,其实在西关大战之前,崆峒还有几个弟子比展平更有天赋更有前景的,可惜都战死了,之前沐帅他们入极境和当年五正入极境相差不过二十来年,这都多少年了,也就如今后一辈才渐渐好起来了,有希望了,其余四派都差不多都是如此。” 卢林和苏师兄他们听了都有些恍然,卢林想着上次兵事堂商议的事情,五大派如今的极境高手年岁已高,是有些青黄不接,当时推断梁世入极境把握最大也要十年左右,这样一算就和古羽真人差了也有四十多年了,目前释门是最为紧迫的,虚见太上长老是等不得玄安入极境了,对于释门得到贝叶经的【龙象功】如此看重,也多了些理解,明年冬天去一趟少林。 三婶这时忙完了,也过来了,卢林连忙搬了个凳子放在三叔身边让三婶坐下,凤儿和皓儿也很乖巧的坐在三婶左右。 苏师兄问道:“三爷,我们去了兵部主要是要学什么?” 三叔说道:“我们对你们没有什么要求,学什么都由你们自己,你们每个人都有自己所擅长的,按照自己擅长精通的去学就可以;就算你们想要荣华富贵就要去战场厮杀,要用命去搏;想为将为帅,不仅要能力,也要你们自己去赚军功,去一场一场战斗打出来,这些都需要你们自己去决定。 战场厮杀不仅是三军用命,还要讲究配合,功夫再高,在千军万马面前也是如蝼蚁一样,上了战场,那人命就不值钱了,学到了就是你们自己的,以后在战场多一分保命的机会;就算是极境高手,在大战中也就是多一些保命的能力和手段而已。 配合是很重要的,尤其是当斥候,更需要配合,短兵相接的生死搏杀,更为凶险,更为考验小队的配合,配合默契才有更多机会活下来,本是老九来和你们说这些更好,如今也只能我先和你们说说了,等你们去了神都老九应该也会在的,那些更细致的就由老九和你们说。” 接着三叔讲了近一个时辰他在西关当斥候遇见的各种事情,从不会到会,各种情况都有遇见,追杀和反被追杀,还有被连环追杀的情况,遇见各种情况是怎么处理的,有应对合适的,也有判断失误的,每次回来都会总结反思,身边的袍泽是换了一茬又一茬,最初还会悲伤、难过、痛哭,到了后来根本就没有心情和时间去悲伤了,能够活着就不容易,只能多杀几个敌人为他们报仇。 苏师兄和晗师姐当初在临江坊腊八之役后,听得三叔简单说过几句西关战事,今日听得三叔说了这么多这么细致的经历之事,感触更多。卢林和狐师兄、丹师姐、驿师兄、苏师姐他们听了都沉思了起来。期间凤儿和皓儿听着不知什么时候睡着了,三婶带着他们回房间去了。 过了一会,卢林见三叔今夜兴致很高,于是问道:“三叔,我去西关曾经听六掌派说起你曾上阵杀敌很有威名,那些事迹我还没听过。” 三叔说道:“那是后来半年的事情了,我们这些去的都是用刀用剑的,用枪棒大刀的也只有我了,沐帅当时也经常提点我,后来得知我枪法不错,就会让我去对阵厮杀了,还有几个用枪棒的也不错,袁空的师父林星棍法很不错,当时若不是和胡人大将拼得重伤,也不至于这么早离世了。” 这一说又说了大半个时辰,众人听得是津津有味,三叔却停了下来,说道:“呵,我也老了,话也多了,这一说都快子时了,你们都该歇息了,虽说上了战场就要有马革裹尸的准备,但希望你们去了兵部多学一些,以后上了战场都活着回来;对敌不要怕,当战就战,能拼则拼,实力悬殊就要尽量活命。 之前我去龙城,让秀儿带了几句话给阿林:燕雀安知鸿鹄之志,鸿鹄又安知燕雀之志。不要好为人师。都说人各有志不能勉强,每个人都不一样,不要过于去和人比,走自己的路就是,没有谁必须如何,若是囿于其中,最后成就有限,我们对你们有期望是期望,但也没有强加于你们什么,你们有了自己的成就就可以了。 平时行走江湖没有什么,但是上了战场,不管有什么想法,什么目的,有任何矛盾冲突都要搁置下来,一致对敌,尽力配合好,完成任务赢得胜利活着回来,除此之外都不重要。你们在兵部要学的东西很多;五大派传承有序,都有在军中历练的经历安排,你们如今有这机会,而且也都是有师父有长辈的,今日和你们说这些是我们这些长辈的应该做的,翰儿他们四个去之前也都应该听他们师父说过的。 这些也仅仅是我们的经历,说的再多也都不如你们以后到了战场自己体会,战场大势不会轻易改变,局部一些战事却是瞬息万变,尤其是当斥候会遇见更多,你们要临机应变;有时候大势也会因为一些局部的胜负而改变;若是真起了战事,再和你们说一些要点。今日就暂且这样了。” 说完这些三叔就起身了,然后又说道:“阿林你明日写下你这【明玉十八手】的心得体会让小丹带回去给你大姑姑看看。” 卢林连忙点头说好。 三叔回房间去了,卢林和苏师兄他们都觉得有些意犹未尽,低声说了几句后,和师兄师姐将院子收拾好了就回去了。 第五十四章 其乐 八月初七一早,卢林和丹师姐练了一会【明玉十八手】后,郭文和晓梅找了过来说要切磋切磋,就一个要求,卢林不能用八脉的修为。 卢林很爽快的答应了,提着刀就和郭文、晓梅切磋了起来,这控制了内力修为,卢林顿时觉得吃力,一开始郭文和晓梅用的是崆峒剑法,这几日金良指点他们后,崆峒剑法明显提升很大;这不是郭文、晓梅平常埋头苦练能比的,去年他们得了金良的剑法修炼心得体悟之后,剑法已经有了不小的提升,这次金良亲自指点他们,更是开解了许多疑惑。 三人斗了一刻钟左右,似乎是旗鼓相当,卢林是有苦自知,若是郭文、晓梅修为再提升几脉他是没有丝毫胜算的,这夫妻二人算是青梅竹马,从五年前开始习武练剑,心意相通,两人联手可不是简单两个差不多的人联手能够相比的,至少能够抵得上三五个。 郭文、晓梅和卢林交手这一刻钟,越战越有信心了,这崆峒剑法不能胜过卢林,便互相对视一眼,两人的剑法顿时一变,【君子剑】和【素女剑】联手使出来,这架势已经远胜从前了,若是用八脉修为,卢林自信可以胜过他们,但之前都说好了,他也只能以奇经十二脉的修为,纵然是用了【霜寒刀法】也是守多攻上。 若是用出【移花】,或许能够伤到郭文和晓梅,但是奇经十二脉自己肯定会脱力的,没有余力逃了,仍旧是个输字;卢林坚持了约莫一刻钟,三叔应该是时常指点他们这双剑合璧,如今配合起来更是精妙异常,最后卢林实在是不敌了,也只能认输了。停下来后,卢林便看见苏师兄、晗师姐、驿师兄、丹师姐他们都在一旁看了半天。 郭文笑嘻嘻的说道:“小林子,怎么样?服不服气。” 卢林撇了撇嘴,说道:“有什么服气的,两个打一个,小文子你得意个什么劲。” 郭文笑意更盛,搂着卢林的肩膀说道:“小林子,这可是我和晓梅练剑以来胜得最痛快的一次了,当然得意了,要不再试一试。” 卢林眼睛一斜,说道:“我全力施为如何?” 郭文顺势推开卢林说道:“小林子,你这不是欺负人么,那你等我和晓梅修炼到了八脉再来。” 卢林想了想,三叔在山顶指点自己的时候,顶多是控制修为高一脉来揍自己,如今和郭文、晓梅切磋却是做不到,离三叔还差得远呢,转念一想,说道:“小文子,你也别得意,若是星冉来了,二对二,你可敢?” 郭文此时心情大好,头一回打得卢林毫无还手之力,信心倍增,笑道:“这有什么不敢的,只要你们修为控制和我们差不多,随时候教。” 苏师兄、晗师姐、驿师兄、丹师姐这时过来了,说要和郭文、晓梅切磋一下【君子剑】和【素女剑】,这剑法他们也都练了,但是刚才看见郭文、晓梅联手双剑合璧精妙得很,他们是没有练到这般地步的,顿时起意要感受一下。 郭文答应了下来,说好都用奇经十二脉的修为,分别和苏师兄、晗师姐以及驿师兄、丹师姐切磋了小半个时辰,虽说苏师兄、晗师姐、驿师兄、丹师姐他们没输,但是都看得出来他们这联手剑法是落于下风的,郭文和晓梅的双剑合璧明显更胜一筹。苏师兄、晗师姐、驿师兄、丹师姐他们知晓郭文和晓梅是近水楼台先得月,平常没少得到三叔指点的,随后也请教了起来。 吃过饭,卢林和黄云峰去了机关坊,问及千里镜制作之事,黄云峰说八月初四制作出来一枝,赵正纯和苏师姐商量了一下,初五就带走了,卢林这才想起之前几日有些过于沉浸于六子联方、连环锁之中,忽略了好多事情,隐约记得那天早饭时赵正纯还和自己打了招呼说过要走的。 昨天黄云峰又制作一枝出来了,暂时还没给谁,等着晚上再说,苏师姐似乎也没催着黄云峰要千里镜,最早做出的那一枝千里镜,留在竹楼了,凤儿和皓儿很喜欢看,明天若是制作不出,暂时就把那一枝给狐师兄带走,这一枝让王文英带去神都。 卢林说要再制作两个六子联方,明天丹师姐和驿师兄要回神龙溪谷那边,可以送给黄云英、盼盼去玩,黄云峰闻言说很不错,连忙就去安排了;连环锁已经有两个了,卢林想着先让丹师姐、驿师兄带走,明后天他再制作两个出来,也不费什么事。 随便卢林去找王文英和范先生说了会话,听了听范先生对王文英去神都一些判断,卢林就说回去写信;王文英说要先和范先生去找大掌柜商议,商议完了来找卢林。 卢林回到客厅,先将【明玉十八手】的体悟写了出来,写完还誊录了一份,准备去朱氏的时候带去;然后就开始写信给姜星冉,【天师剑】已经铸造出来了,张天师是很满意并且带着剑去见真人了,估计道门也会很满意,关于金良、玄安、古耀他们都来了临江坊的情况也都说了一下,千里镜和铸造出样币的事就简单说一下,这些王文英带着东西去了神都,他们见到了自然就清楚了,他去神都也会带一枝千里镜给姜星冉的。 关于造船之事,有了千里镜和样币,大掌柜会写信让王文英带到神都的,信中卢林提了一下范先生很有信心能够和朝廷谈成,姜星冉知晓这事就可以,也可以写信回姜家告诉姜仲云,但是不要姜星冉去和李皇极说了,毕竟造船之事姜家也入了商股,避嫌一些。 写了一多半,卢林再慎重提及王文英来神都是为了开海运之事,要姜星冉尽量让李皇极帮忙,最好是能够让王文英在朝会上去论述这些;写完这些,卢林又绞尽脑汁写了封附信给李皇极,先是说及焦安俊带来的信已经收到,再来神都肯定会带着铸剑过来,然后委婉请李皇极多帮一下王文英。 写完这些,卢林想着镖局那边还没来人,村长女儿也不知今日能不能到,暂时搁笔了,等晚上再说了。于是拿起连环锁解套了一遍,已经不需要半盏茶的工夫了,卢林想了想,还是将这六子联方、连环锁的技巧写了下来,封了口,然后在信封上写了几句话,告诉黄云英和盼盼,如果实在是解不开,就打开信看,至于如何玩六子联方、连环锁,他也简要写了写。 巳时的时候,王文英过来了,见到卢林在玩连环锁,颇为好奇,问了问,然后拿起来玩了一会,似乎还没找到诀窍,没解开,卢林说道:“文英,这个连环锁可比六子联方复杂多了。我和你说一说。” 王文英想了想说道:“卢林,你先不要和我说,这个连环锁是要费些时间来解,如今我也没时间,你这个送给我,我带在路上上玩玩,如何?” 卢林听得一愣,这就两个了,是要送给黄云英和盼盼的。想了想,晚上再制作一个吧,花不了一个时辰的工夫,说道:“文英,这个你带去路上把玩吧,不要让我弟弟妹妹看见,这是我给他们准备的礼物。” 王文英见卢林有些为难的样子,问道:“怎么,卢林,你这有些为难?是不是制作麻烦?” 卢林说道:“我这几天都是在解这连环锁,还是昨天临时多做了一个,还想着明日师兄师姐回去给云英那边带两个过去,制作起来倒是不麻烦的,就是匆忙了一些,说好了下午要带着凤儿、皓儿去炙烤的,下午文英你也一起来,机会难得,而且你这也要走了。” 王文英欣然说道:“好啊,那我再尝一尝你这炙烤的手艺了。这个连环锁我就不带了。” 卢林说道:“无妨的,晚上消不得一个时辰就能够制作出来。” 王文英想了想,说道:“六子联方别开生面,需要一些奇思妙想才行,还有些木匠的榫卯之术在其中,同时可以活动手指;连环锁似乎有些数算之道在其中,若是制作不难,你们可以制作出来买卖的,如今江右商帮各地都有联系,怕是很快就可以推及开来的。” 卢林闻言恍然,说道:“是啊,是可以这般做买卖的,走,我们去和云峰说说。”说着就起身,刚站起来,又想着还有更重要的事,于是拿出写给李皇极的信,让王文英看看。 王文英看了一会后,对于一些用词和措辞改了改,然后就说没什么问题了;卢林连忙照着王文英修润后的誊录了一遍,就和王文英去了机关坊。 黄云峰听了后说道:“卢林哥哥、文英姐姐,这些制作很不难,你们说的可行,我就没想到过可以去买卖的。” 卢林说道:“云峰,这是文英提起的,我是没想到的,这些天都在套解这连环锁,这个等过了中秋我们来制作,买卖的事情就交给小文子去就是。” 黄云峰问道:“卢林哥哥你如今解得如何了?” 卢林笑了笑,说道:“应该比你快了。”说着就从王文英手中拿过连环锁就开始解了起来,不过半盏茶的时间就解开了。 王文英看了很惊讶,黄云峰更是惊讶,他可是知道四天前卢林对着连环锁还是束手无策的,这才四天就如此娴熟,问道:“卢林哥哥,你这是怎么做到的?” 卢林颇有些得意的说道:“我也不知道,就是弄明白了之后解起来就快了,多练了练就这样了。” 黄云峰说道:“我这当初看了典籍后,用了一天才解开,但是远没有卢林哥哥你这么快了。大掌柜曾经和我说过,说卢林哥哥你懂的东西就学得很快,还常常有超出常人之举,之前你拼拆六子联方的速度我也远不及你,我如今是见识到了。” 王文英听得这话,也看向卢林,卢林脸色微红说道:“这是我弄明白了才这样,弄不明白我也没办法,当初在书院的时候,那些经书我就是能背诵一些文章,明白其意的我就背得快一些,也记得牢一些,不解其意的勉强背诵下来,消不得多久就容易忘记;至于要我去写,那就更不成了,远比不上婴宁,更别说文英你了,还有学医,我是真的不行,勉强死记了一些,云英学这些一天就顶我一年至少了。” 黄云峰笑道:“好像是这样,上次妹妹回来就这么说过的。” 王文英笑道:“卢林,你所长非我所长,不要比了,你再套上去我看看。” 卢林闻言,手脚麻利的开始一个个套了起来,依然没有用到半盏茶的工夫,黄云峰和王文英见了都极为佩服。 这时工匠将六子联方送了过来,王文英是拼拆过的,让卢林拼拆一下看看,卢林拿起六子联方,都没用到十息的工夫,就拼拆完了一遍,王文英看得有些发愣,这速度太快了,她自问是做不到的,黄云峰是见过的,此时再看到,似乎卢林又快了一些,两人对卢林前后如此巨大的变化隐隐觉得不一般,但有说不出什么来。 卢林笑言道:“我这是为了凤儿和皓儿才如此,想着给他们制作一些礼物,不能做出来了,我自己也不会,那可不行,于是就沉浸在其中了;这机关术的确很费时间的,也就这一次了,真要琢磨机关术,怕是要彻底闲下来才行,这些是比不得云峰的。” 黄云峰想了想,说道:“这些玩物还可以做多几种出来看看,六子联方再做些九根、十二根的,更难一些,连环锁九个似乎有些难了,也可以制作一些七环八环的,让郭文师兄去买卖看,到时候哪些卖得多就多做哪些了。” 王文英说道:“云峰,若是无事,我看着机关术里面这些玩物还挺多的,你可以多研究一些出来。” 黄云峰点了点头说道:“是可以的,以前我都没想到过,多谢文英姐姐了。” 王文英笑道:“云峰,你跟我这么客气做什么,我跟着你也学了很多的。” 卢林说道:“云峰,我将这六子联方、连环锁的玩法写了封信给云英,若是解不开可以打开信来看。” 王文英说道:“嗯,卢林这个做得很好,你们制作出来可以将这六子联方、连环锁的玩法画个图示意一下,不要把关窍写出来,得让人去琢磨才有意思,照着关窍去玩就失去了很多趣味了。” 黄云峰说道:“嗯,是应该这样,就像文英姐姐给【固元散】刻字盖印那样。” 王文英笑道:“云峰,你还记得这些啊。” 黄云峰说道:“记得啊,范先生当初用【固元散】泡过后,见到这些都说这个想法很不错的,后来得知是文英姐姐出的主意常常和我说要向你多学一学。六子联方、连环锁就可以这般用上了。” 王文英说道:“云峰,你还真行。” 这时风云酒楼的伙计送来饭菜了,已经过了午时了,卢林惦记着昨日答应今天要给凤儿和皓儿做天宁豆腐来着,于是和二人道别,赶紧去竹楼了,临走时还叮嘱王文英和黄云峰一遍,下午都来寒潭上面‘观音枕水’旁边的山林间,约好了会在那里炙烤。 到了竹楼,卢林看见菜都准备得差不多了,连忙去厨房,苏师姐看见卢林来了说道:“师弟,就等你的豆腐了。” 卢林让三婶和苏师姐去吃饭,他做完就过来,消不得一盏茶的工夫。 等到卢林端着天宁豆腐过来的时候,凤儿和皓儿就指着奶声奶气的说要吃,三婶给他们盛了,让他们稍等一会凉了再吃,然后就看见凤儿和皓儿也不知是从哪里学来的,对着“呼…呼…呼…”吹了起来,一脸纳闷。 苏师姐一本正经的说道:“三婶,这是师弟带着凤儿和皓儿吃炙烤的时候教他们的。” 苏师兄他们闻言低头吃饭不说话了。 三婶瞪了一眼卢林,卢林赶紧端着碗去盛饭去了。 片刻后,三婶拿了两把瓷调羹让凤儿和皓儿慢慢吃天宁豆腐,这两个小家伙这会乖巧多了,一口一口的慢慢吃着,没过多久,吃完了,嚷着说还要吃,三婶又给他们盛了,然后说道:“阿林,这个不错,以后可以常来做。” 卢林连忙点头答应。 吃过午饭,三婶带着凤儿和皓儿去午睡,卢林想着多叫点人一起,自己回来一个多月连玉宁、章立东他们都没带着他们去玩过,于是和苏师姐说等凤儿、皓儿午睡后带到老地方去,喊上师兄师姐一起,晚上就别让三婶忙了,他这就先过去准备准备。 卢林打算先去找郭文,晗师姐听了说要去见郭师叔,跟着卢林一起去找大掌柜去了,到了后卢林去找郭文去了,晗师姐去找大掌柜了。 见到卢林过来,郭文问道:“小林子,这大中午你过来是有什么事?” 卢林说道:“没事,明天我师兄师姐他们都要回去了,之前隔三差五的会带着凤儿和皓儿还有宗之在寒潭上面玩耍炙烤,今日下午会去那里炙烤聚一聚,你和晓梅也带着旭儿一起去如何?文英和云峰他们一会也会过来的。” 郭文还没开口,晓梅就说道:“旭儿还这么小,就不去了吧。” 卢林说道:“晓梅嫂子,你带着米糊和清水就可以了,让小文子带上竹席枕头,山间荫凉,比在屋里舒服多了,旭儿在哪儿玩不是玩,一会我去找曲师兄和水芸嫂子,喊上玉宁和小东,带上茶具过去,不用你们干什么,你们只管吃就行了。” 晓梅听了颇为意动,看向郭文,郭文说道:“好啊,那就一会去就是了。” 卢林想了想,说道:“小文子,那你去把齐镖头的丫头带着一起去,我这去带上宗之。” 郭文去过多次了,满口答应了下来。 卢林起身去了林老板家,宗之见到卢林来了,颠颠的欢喜问道:“凤姐姐…皓哥哥…呢?” 林老板看着宗之高高兴兴的样子,说道:“卢林啊,你这让我说你什么好呢,你带着宗之是好事,只是如今嘴都刁了起来,就惦记吃你做的,如何是好?” 卢林说道:“林老板,我这也呆不了几天,回来了就想着带着凤儿和皓儿多玩玩的,宗之也喜欢跟他们玩。小文子也会去的,我一会教小文子,也不用教,以前我们也经常这样偷偷去吃的,多做几次小文子也行的。” 林老板摆了摆手,颇为无奈说道:“唉,你也不是天天来,宗之也喜欢这些,你们去吧。” 宗之听了顿时就急切要走,卢林牵着宗之去了章闽江的住处,玉宁和章立东正在树底下写字,见到卢林来了,顿时都欢呼起来,玉宁说道:“卢林哥哥,你这回来还是第一次来找我们。” 章立东也点头说是如此。 卢林有些歉意的说道:“哥哥我这次回来事情多了一些,这不是得空了,来找你们了么,走,我带你们去炙烤。” 玉宁闻言大喜,连忙把凳子椅子搬了回去;章立东则是说要去和章闽江说一声。 片刻后,卢林带着玉宁、章立东牵着宗之去了曲风家,戴水芸听得郭文和晓梅带着孩子去了也说一起去,让章立东抗着竹席抱着枕头,她抱着曲锐跟着去了,曲风说酉时过来。卢林让章立东先和戴水芸去‘观音枕水’那边,他带着玉宁去拿茶具过来。 回到院子,卢林拿出茶具茶叶茶壶,找了个布袋装进去让玉宁背着再拎着个茶几,他带上弓箭和楼兰刀,还拎着一个炭炉,牵着宗之拐弯到饭堂拿了六七个馒头;到了后,郭文和晓梅带着旭儿还有齐镖头的女儿已经在了,竹席已经铺好了,旁边还有个竹制娃娃摇椅。 郭旭在席子上爬来爬去的玩得不亦乐乎,嘴里含糊不清的说着听不懂的话;晓梅说这里确实比屋里荫凉,而且更是宽敞无碍,呆着舒服多了,郭旭是第一次到这种地方来,新奇得很,以后倒是可以多来。章立东正在帮戴水芸铺席子,曲锐看见郭旭爬来爬去的也伸出手脚要过去,应该也是第一次来这样的地方。 卢林把茶几放好,拿着茶具茶壶去水边清洗干净,打了壶水过来,烧上茶水后,就让郭文他们先喝着等苏师兄、苏师姐他们过来就是,他准备去猎一些野味过来,鱼就由他们去抓了。 玉宁和章立东听得是去山间猎野味,顿时都兴奋的说要跟着卢林一起去,卢林带上他们两个就去了山林深处,玉宁和章立东在临江坊可没办法像他小时候那般野,上山下水掏鸟抓鱼的事是偶尔偷偷摸摸的去过几次,平素章立东他娘盯着呢,最近一年来gengs时常拿黄云峰激励他们,要他们勤勉去考院试。 不到一个时辰,就猎到了四只野鸡,两只野兔和一只大獐子,还砍了几根竹子削了近百根竹签,玉宁看见卢林的射术羡慕得很,总共也才射出七支箭就有这收获,也想要一张这样的弓,卢林没答应玉宁,他如今没时间,只是让玉宁再大两岁去找黄云峰帮忙。 第五十五章 融融 卢林回来的时候,差不多申时了,人都来了,喝茶聊天的喝茶聊天,逗娃娃的逗娃娃,凤儿、皓儿、宗之看见卢林拎着野味回来,顿时欢喜的跑了过来,还想跟着卢林去溪水边,卢林没敢带他们过去看他剖杀,狐师兄和驿师兄带他们去抓鱼去了。卢林让苏师姐找出那些前几次用过的青石板去清洗一下。 等到剖杀清理好了回来,鱼也抓了十几条回来了,苏师姐已经准备妥当了,卢林看鱼已经处理好了,便把两块青石板架起来,开始先烤鱼了,晓梅看见后说道:“小林子,你竟然还记得这般来烤啊?” 卢林说道:“用过几次,一个人赶路的时候没注意过,人多还是这般更好一些。”说完,自己再回想了一下,这还是在凭祥峒山姜星冉养伤时想到的。 王文英在一旁听见后,问道:“晓梅,你们以前也这般出来炙烤过啊?” 晓梅笑道:“是,那会我才十二三岁,夏日放了课,还有婴宁、小武子我们五个会去水塘边玩的,最初是小文子从别处学来的,抓了鱼就这般烤着吃,只是后来婴宁考过院试后就没有这般弄过了,没想到小林子还记得。” 王文英感叹道:“还是你们有趣,在内城的学子个个都规矩得很。” 晓梅说道:“内城都是官家子弟居多,自然就规矩多了,而且内城除了好东西多一些,并不怎么好玩,我们都很少去内城玩的,也就水芸嫂子去的多一些。” 戴水芸闻言笑道:“我当时跟着我爹去的多一些,经常去衙门送点小礼物打点一下,对那些铺子熟悉一些。” 晓梅想起往事,说道:“定亲那年买年货,还是水芸嫂子带我们在内城买的,那会真没想到会是我水芸嫂子了。” 王文英说道:“不止是曲兄和水芸嫂子,晓梅你和郭文这定亲不也很突然,我们那时过年听得这消息都惊讶得很。这一晃都快五年了啊,你看,你们娃都有了。还有卢林不也也一样突然。” 晓梅听得王文英这么说也有些羞涩了起来,抱着旭儿“哦、哦、哦”了几声掩饰了一下,戴水芸说道:“说来当初我爹是看好临江坊的,就和大掌柜说起亲事来了,但谁也没想到短短几年,就有如此声势了。说来卢林才是很突然的。” 卢林闻言低头烤鱼不说话了。 王文英也感慨道:“是啊,当时我来的时候这边还荒僻得很,过了半年多就修好了路,然后你们风云酒楼、青梅客栈都开起来了,再后来一发不可收拾;卢林和郭文、晓梅来找我想辙的时候,我觉得起码要个三五年后才能够慢慢起来,谁知道,不过才一年半就成势了,这如今是连天狱镇也囊括进来了,以后更会了不得。” 郭文说道:“当初文英说这是金山、银山,我们是真没想过的,那会我跟着岳父在庐陵城四处去拜访各家老板,求着他们来买地盖铺子,半年也不过来了二十几家而已,谁曾想过了年,五湖四海都来了人排着队竞买。” 王文英笑道:“我当时也就是那么一形容而已。” 晓梅说道:“文英,你来铺子辅导我们数算的时候,小文子还夸我做菜好吃来着,如今我们都等着吃小林子做到了。” 王文英说道:“那会我对你们真不太了解,那天请客曲兄和水芸嫂子没来,后来得知是因为云峰弄出了转桌,当时还都以为是云峰弄出来的,后来我问过云峰是卢林的想法。” 苏师兄他们都买卖转桌两三年了,却不知道是卢林出主意弄出来的,苏师姐问道:“云峰,转桌真是卢师弟弄出来的?” 黄云峰说道:“是啊,当时妹妹走了,配药就麻烦多了,我看过一些机关术典籍,就想着能不能弄一个省事的来,后来弄了一个出来,很麻烦,花了几百两银子,卢林哥哥见到后就说那个借力很麻烦,不借力的话,做成吃饭的圆桌,吃饭的人用手转一转很方便了,于是才做出这桌子来了。” 卢林闻言说道:“云峰,前面都是你研究出来的,我就是最后说了个想法而已,这转桌你的功劳最大。” 王文英也说道:“是啊,那会我套了云峰的话,云峰说是卢林提点他做出来的,我也信了,后来对云峰了解多了,这才觉得卢林当时说是云峰研究出来的没错,当初是我有些小看云峰了。他们两个都很厉害,还都是不声不响的。” 卢林说道:“那会我和云峰一样想着研究一下机关术来着,后来看了看,很费脑子,耗精力,而且那时大掌柜让我铸造神器,也没时间去研究机关术了,就算我去研究了也比不得云峰,这些我是真不如云峰的。” 王文英说道:“嗯,这机关术很多典籍残缺不全,如今研究的人也并不多,需要投入进去很多时间和精力的,一般人也很难研究得出什么,还是需要些禀赋的,像云峰这样的不多见。” 黄云峰听得卢林和王文英都夸赞他,他就在一旁嘿嘿笑了笑,有些腼腆的说道:“这是有范先生指点我,还教了我数算,后来用在机关术上帮助极大,不然我也是不行的。” 王文英说道:“过些日子,你们还可以见识到云峰机关术的作用,不仅仅是千里镜、神臂弓、转桌这些的,还可以惠及百姓的小物件,可以买卖的。” 郭文一听有买卖,连忙问道:“是什么买卖?” 卢林说道:“小文子,你急什么?等些日子就知道了。” 苏师兄他们听了这才明白这小师弟那会就很不错了,不光是铸造,尤其是苏师兄,那年来过几次临江坊的,冬至后一直都在,没有注意过这些,如今想想,那年卢林才十五岁,黄云峰十四岁,心中颇为感慨。 过得一会,卢林烤好了几条鱼,晗师姐、丹师姐、苏师姐照顾着给凤儿、皓儿还有齐镖头的女儿挑刺,郭文则是给宗之在挑刺,戴水芸和晓梅也试着从烤鱼里挑了一些细白嫩肉嚼碎喂给孩子吃了。 等到众人吃到鱼之后,晓梅说道:“小林子,你这烤鱼怎么练的,这么好吃?以前怎么没发现你有这本事?” 郭文也说道:“小林子,那会我们下水摸鱼,瞎烤着吃,比现在可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了,以前我们吃的是猪食一样了。” 戴水芸说道:“就这烤鱼,在林戴里开个铺子还不天天排队。” 王文英说道:“你们是还没吃到卢林在海边炭烧的文螺,那味道是一绝,秀姐,你说是不是?” 苏师姐没料到王文英扯到她了,一路上文螺她是没少吃,有些赧颜的点了点头,说道:“确实是,可惜就是想吃到不容易了。” 王文英笑道:“这海运若是开了,都有机会的,等去了海边就容易一些。” 苏师姐说道:“也不容易,没见到有几个师弟这般炙烧的技艺。我们沿路遇见的渔民根本不会这样吃。” 王文英闻言道:“秀姐说的也是,这还真是个问题。” 狐师兄说道:“苏师妹,师父炙烧的也不错,你不是说卢师弟是跟着师父学的么?” 苏师姐白了一眼狐师兄,说道:“狐师兄,是你敢去找十姑还是我敢去找?” 狐师兄闻言顿时一滞,低头吃鱼去了,不再说话了。苏师兄他们四个听了都笑了起来。 郭文来到卢林身边,问道:“小林子,那什么文螺是怎么弄的?” 卢林说道:“小文子,你别惦记着吃了,你先跟着我学着炙烤这些野味,多烤几次你也会了。” 郭文一听,转身要走,却是慢了一步,被卢林一把抓住,按着坐下了,卢林拿起竹签串起两只野鸡翅先给了凤儿和皓儿,然后又塞了两只给郭文,说道:“小文子,想吃你得先学,你跟着凤儿、皓儿一样先烤着。” 凤儿和皓儿吃过了烤鱼,兴致也起来了,有些老练的烤了起来,晓梅见了问道:“小林子,他们也行?”转过头又看向宗之,她是知道宗之跟着来了几次的,轻声问道:“宗之,你不会么?” 宗之摇了摇头,嘟囔着说:“不会…卢林…哥哥…烤的好吃…” 卢林笑道:“晓梅嫂子,我去接宗之的时候,林老板说宗之嘴刁了,以后怎么办?我说要教小文子学,以后小文子来。就从今日开始。” 晓梅说道:“小文子,要他吃还行,他就没这天赋的,顶多就是打打下手。还是我来吧。” 卢林说道:“晓梅嫂子你肯定行的。” 晓梅将孩子抱给戴水芸帮忙抱着,她也接过卢林递过来的野鸡腿,炙烤了起来,说来都是以前炙烤过,但都七八年过去了,和郭文一样,生疏得很,烤了有一刻钟左右才有点感觉了。 苏师姐见状,又去寻了两块青石板,清洗干净回来架起,也跟着着炙烤起来,苏师兄、狐师兄、驿师兄、晗师姐、丹师姐还有王文英和黄云峰也都跟着一起动起手来了,一时间众人都纷纷都跟着炙烤了起来。 卢林说道:“你们炙烤好了,自己吃啊,可别想着给别人吃。” 晓梅似乎很自信,说道:“小林子,你放心,我烤的我吃,你就告诉我们怎么烤就行了。” 众人听得晓梅开口应承了,也都说没问题。 接着卢林拿着四只野鸡腿炙烤了起来,一边炙烤一边和众人讲述自己的炙烤经验,看颜色闻味道,什么时候翻面…… 不过两刻钟左右,林间一片烤香味飘散开来,卢林开始添加佐料,一边洒一边说,过得一盏茶工夫,卢林的野鸡腿烤好了,还照顾着凤儿和皓儿炙烤。 等到凤儿和皓儿炙烤好了,两个小家伙左看右看了一圈,苏师兄他们个个低着头炙烤根本不看他们两个一眼,最后目光落在了玉宁和章立东身上,两个小家伙拿着鸡翅颠颠的走过去递给玉宁和章立东,说道:“哥哥…吃…” 玉宁和章立东有些不知所措。 卢林看见说道:“你们接着,咬一口就说好吃,不要吃下去。” 玉宁和章立东听了不明所以,但还是照着卢林说的去做了,两人刚咬了一口,顿时就感觉不对,一副难以下咽的表情,挤出笑容比哭还惨的望着凤儿和皓儿,点着头说:“好…吃…” 苏师兄他们闻言顿时都抬起头来看向玉宁和章立东,心里很是同情,憋着笑没敢笑,郭文和晓梅、王文英、黄云峰不明所以,黄云峰还很惊讶,有些不可置信的问道:“玉宁、小东,凤儿和皓儿也烤得好吃?” 玉宁和章立东苦在口中不敢说话,眼巴巴的看着卢林,凤儿和皓儿见他们吃了就转身就朝着卢林身边走来,卢林赶紧张嘴吐了一下然后甩了甩手,示意二人赶紧吐了扔了,玉宁和章立东这才反应过来,连忙照办了,苏师兄他们见了顿时大笑了起来,凤儿和皓儿则是拿着卢林给他们烤好的野鸡腿心满意足坐在卢林身边的吃了起来。 郭文很奇怪,问道:“这是怎么回事?” 卢林笑着说了说大概的情况,都是为了配合凤儿和皓儿而已。郭文、晓梅、王文英、黄云峰、戴水芸他们听后都大笑了起来。 片刻后,众人都已经烤得差不多了,都是自己烤的,都尝了尝,然后一个个的表情都精彩得很:晓梅颇是自信,率先咬了一口,似乎还行,面色平静的吃了起来;苏师姐和丹师姐似乎也能够下咽,吃了一口后继续吃了起来;黄云峰吃了一口后,眉头微皱,应该是有些难吃,吃得极慢;苏师兄、狐师兄、晗师姐、驿师兄这一个个的咬了一口,那神情似乎和吃到凤儿、皓儿烤的一般;郭文大咧咧的吃了一口,看情形是很有信心,只是数息后,脸色顿时难看了起来,马上低下头去了;王文英斯斯文文的吃了一小口,表情立即和刚才玉宁、章立东差不多…… 卢林将剩下的野鸡腿给了玉宁、章立东和齐镖头的女儿,然后就看了看众人烤的肉,有些难看,苏师兄他们四个的看上去似乎没烤透,王文英的则是外皮烤焦了,黑乎乎的,里面的肉还带着血丝,晓梅和苏师姐、丹师姐应该是能吃,味道可能不怎么好了,黄云峰也烤过了,勉强能吃而已。 曲风这时过来了,看着这些人的神情,有些奇怪,问了问戴水芸得知原委后,失声笑了起来。卢林看不下去了,就帮着他们重新烤熟烤透了,然后让他们都吃了,这一弄就过去小半个时辰了,到了后面,都老老实实的等着卢林炙烤好了来吃,凤儿、皓儿、宗之还有齐镖头的女儿,卢林没敢给他们多吃炙烤的肉了,让晓梅、苏师姐烤了馒头片给他们吃。 这些人之前吃的时候不觉得,烤过才知道差别了,后面看着卢林炙烤都认真多了,晓梅和苏师姐还有黄云峰问得比较多,卢林给他们讲述后,让他们继续炙烤了起来,他同时一边炙烤一边说及自己的经验,差不多这样都能够炙烤出可以入口的味道,至于要点他也说不清楚。 这炙烤到了后面有了一定的手感、味感,凭着这些感觉来洒佐料,进行最后的入味,做的时候似乎是自然而然就这样做了,但是讲不出来,卢林只能略微形容一下这些感觉,这都是他积累下来的,或许每个人的感觉不一样。 众人听了都觉得似乎是这样,尤其是曲风和黄云峰更有同感,铸造之时手感很重要,都不是一样的,还有熔炼之时火候的把握也是如此。 差不多到了戌时,众人都吃饱了,还剩半只野兔和一些獐子肉了,喝着茶,闲谈一会就准备回去了,这时韩空过来了,带着村长的女儿过来了,卢林见了顿时欣喜,来得正好,明日可以安排一起走了,上前说道:“韩师傅,盘姑娘,你们吃过没有?” 韩空笑道:“卢公子,你们好雅兴啊,吃了也能再吃点,盘姑娘还没吃呢,刚跟着镖队来的,我这就带过来了。” 村长女儿见这么多人,有些拘谨的说道:“盘三妹见过卢公子。” 卢林听得这话才知道村长女儿的名字,说道:“盘姑娘,这些是我师兄师姐和朋友,你和韩师傅坐着歇会,我来给你们烤点肉吃。”说着将盘三妹和苏师兄他们引见了一下,然后还说明日是和苏师兄、晗师姐、王文英一同去神都,让他们四人先说说话,他则去炙烤去了。 过得两刻钟后,卢林烤好了,便拿去给盘三妹和韩空去吃了,盘三妹吃了一口,便说好吃,比瑶村人的口味好多了,卢林笑着说好吃就多吃一点,盘三妹没有客气,一多半都是她吃了,韩空是吃过晚饭的,却是被这口味吸引,吃了不少。 等到都吃完了,都已是戌时过半了,天已经黑了下来,最近都是晴天,半月高悬,月光照在林间如水,打扫收拾好了就都回去了,王文英和盘三妹似乎聊得不错,拉着盘三妹去机关坊住下了。 卢林回到房中,想着还要去制作一个连环锁,这会燃起炉火有些慢了,便拿着材料模子去了大匠房,那些值守弟子见到卢林过来都极为惊讶,在临江坊卢林还是第一次来大匠房铸造的,顿时都围了上来,卢林笑道:“我就临时制作个小玩意,你们看了这几天可别传出去啊。” 众弟子都点头说不会。 不过半个时辰,卢林就制作好了,那些弟子看见这么简单,就问卢林是什么东西,卢林说道:“这个啊,是个玩物,以后肯定会大量制作,你们觉得难不?” 那些弟子说道:“不难的,就是没有卢大匠你这么快,怕是要一两个时辰。” 卢林说道:“是不难,多制作几次你们也会快起来的,等过了中秋我来教你们制作。” 众弟子都说好,卢林也没多停留,带着连环锁回去了,拿出给姜星冉的信继续写了起来,盘三妹来了,到时候跟着王文英一起去郡府。写完信卢林看看时辰都过了子时。 八月初八一早,卢林和黄云峰去练武场,路上黄云峰说昨天下午一起吃炙烤,千里镜要今天中午才可以制作出来,让卢林悄悄的告诉狐师兄带走给凤儿、皓儿那枝千里镜。卢林点了点头说好。 到了练武场不久郭文就过来了,卢林本想再试一试两人双剑合璧,结果晓梅很晚才来,原来昨日郭旭回去后一直很兴奋,很晚才睡,早上起得就晚了,晓梅照顾完了才过来的。 吃过早饭,卢林拿带上连环锁先和黄云峰去了机关坊,找了个小木匣子,把信和六子联方、连环锁装进去,还封上了;等王文英和盘三妹都收拾好了行李,王文英去和范先生告别了一声,然后四人一起去了竹楼。 到了竹楼卢林看见凤儿手里拿着千里镜,就悄悄的要了过来,说要用用,明天给他们,凤儿毫不犹豫的就给了卢林,卢林用布一裹,偷偷塞给了狐师兄,交代了几句。 等到驿师兄和丹师姐收拾好行李出来的时候,卢林将木匣子给了丹师姐,让她带给黄云英。苏师兄和晗师姐也都收拾好了,三叔交代苏师兄和晗师姐他们过了中秋就先去神都,还有些事情要提前去准备,王文英也是要尽快去神都的。 郭文这时也过来,王文英把包裹好的几本册子交给郭文,告诉郭文说等婴宁、徐志高、冯清容、晏明回来后给他们,若是他们看过后有什么不明白,等他们到神都,如果她还在神都可以和他们分说一下的,不在的话可以留信给王长史,她会回信。 苏师兄他们向三叔和三婶躬身道别,三叔对着道别的五个弟子挥了挥手,然后进屋去了,凤儿、皓儿则是跟着苏师姐和卢林一同去了临江渡,在大门口,韩空他们几人也过来送他们了。 到了临江坊渡,苏师姐和凤儿、皓儿说着话,似乎是在问千里镜,卢林见状不妙,急忙让狐师兄先走,狐师兄明白,对着众人拱了拱手告辞了一声,还和苏师姐约好了过半个月一起去神都,然后就打马往南去了。 果然,片刻后凤儿和皓儿就指着卢林,苏师姐过来问道:“师弟,千里镜你拿着了?” 卢林说道:“是啊,没带过来,放在屋里呢。” 苏师姐想想不对,说道:“你这过来也没回去过啊,怎么就放回去了?” 卢林浑不在意的说道:“等回去给你就是。” 苏师姐说道:“我这让凤儿和皓儿拿着过来在这江上看看的,就你坏事。”说着还狐疑的看了卢林两眼。 船已经渡口等着了,二层的大船,卢林他们将苏师兄他们都送上了船,下船之时,卢林想起【直指数算统宗】,于是和晗师姐、王文英说到了扬州后,晗师姐可以带着王文英去认识一下程凤笙,程家有能人写出这【直指数算统宗】,那天和程凤笙交谈时间有限,似乎程家还有好东西,让王文英去了解了解一下。王文英听得是【直指数算统宗】的程家,也说到了扬州后跟着晗师姐去好好认识一下。 . pS:本来想一章写完的,写温馨欢乐一些,结果事情一多,写拖拉了,还没写好,就这样吧。 第五十六章 礼物 送别苏师兄他们回来后,卢林拉着黄云峰直接去机关坊制作千里镜去了,他跟着黄云峰打下手顺带了解一下千里镜是如何制作的,午时制作出来了,卢林想了想,还是没去竹楼,打算晚上再去,下午就和黄云峰商议这六子联方、连环锁如何制作。 最后定下了六子联方还是以六根的为主,然后再制作九根和十二根,总共三种,机关坊的木匠制作这些不是问题,那些制作的转桌的木匠又可以大展身手了,黄云峰负责画出图样来教几个工匠再传下去。 连环锁以九环为主,再制作七环、八环,也是三种,这些可以交给坊里的匠工来制作,连环锁的图样和模子就由卢林来负责了,有现成的连环锁,制作一遍,他们就明白了;卢林就是增加七环八环的连环锁和空心六子联方的模子。 至于交给谁制作,那就给以前铁匠铺的陈师兄、刘师兄为主了,他们也是大匠了,比殷师兄、罗师兄他们这些人还早一些,临江坊大肆招人后就都是陈师兄和刘师兄在带弟子了。曲风和殷师兄、罗师兄他们有时间都可以跟着一起。 随后二人去找到范先生,范先生听后也说很不错,这六子联方、连环锁不会比转桌卖得差了,但是和转桌一样,也容易被人仿制出来,不过对于机关术的推及开来很有帮助,这样的点子很好,反省还会再想想办法怎么避免别人跟风仿制;最后卢林和黄云峰商议六子联方、连环锁的几种图样和模子可以先做出来,等到中秋过后再和大掌柜去说。 酉时卢林带着千里镜去了竹楼,他没有直接给苏师姐,给了凤儿,然后赶紧去厨房看了看,豆腐还有,就做了份天宁豆腐;吃完饭,苏师姐在厨房收拾的时候盯着卢林问道:“师弟,这千里镜不是那一枝了,是云峰刚做出来的,你早上蒙我来着啊。” 卢林故作不知“啊”了一声,然后说道:“可能我下午带到机关坊拿错了吧。不都是千里镜么,有什么差别?” 听得这话苏师姐却是伸脚猛的一踩卢林,卢林不妨被狠踩了一下,委屈道:“师姐,没你这样欺负师弟的。” 苏师姐说道:“师弟啊,你是真可以啊,云峰这几日才做了几枝千里镜,金良带走了一枝,赵正纯带走了一枝,你怎么拿错的?带我过去看看,还能不能找出一枝来?你是不是给狐师兄带走了?” 卢林闻言一愣,是啊,就这么几天,黄云峰还真多做不出来,机关坊除了武南那枝,哪里还能有千里镜了,是自己想岔了,于是嬉皮笑脸的说道:“师姐,这千里镜不都是云峰制作的么,这不给你了么,是狐师兄想着带一枝回去,一时没有了,我就让他先带了那枝,都是狐师兄的主意,我就是和凤儿商量了一下。” 苏师姐恨声道:“你们和我说一声就是了,我是那么小气的人么?说也不说一声,你们还合着伙来捉弄我。” 卢林连忙说道:“是狐师兄想带一枝回去,想开口又怕你不同意,就瞒了一下,也就一两天的事情,没想到师姐如此英明,这就发现了,下次不会了,一定和师姐先说。”反正狐师兄说过可以往他身上推,就都推过去吧。 苏师姐说道:“没有下次了。” 三婶这时过来,听见后面一句,问道:“你们两个做什么呢?什么下次不下次的?” 卢林连忙说道:“三婶,没什么,我这先回去了啊。”说完赶紧借机窜了出去,似乎还听见苏师姐和三婶忿忿不平的说着,隐约还听见三婶的笑声。 回到房间,卢林想了想,明天就初九了,该给凤儿铸剑给皓儿制作一个小算盘了,于是画了几个小剑的图样,还找了点颜料涂抹上色,等明天问问凤儿喜欢什么颜色;小算盘就看看皓儿是喜欢金色还是白色或是红色、黑色,这算盘可不能五颜六色的,用起来会花了眼。 次日一早,吃过早饭,卢林就带着凤儿和皓儿去了机关坊,拿出那几张纸让他们选颜色,最后凤儿选了个淡紫色的,皓儿选了金色的;带着凤儿和皓儿在机关坊玩了半天,中午去竹楼吃饭,苏师姐依旧有些不解气的样子,卢林做了天宁豆腐吃晚饭就赶紧回匠房制作去了。 卢林用了两天才将一柄精致的小剑铸造出来了,无锋无刃,连剑尖都是平的,而且还是中空的,这中空技艺是卢林最早铸枪之时用的,后来用的次数极少,这小剑的增色材料卢林熔炼一天才有这效果,还去库里找了些材料调配出来的,重不过五两左右,凤儿如今提着也不会太累,估计可以用到七八岁,剑身只刻了个【凤】字,剑鞘是用的檀木,剑穗是用红丝绳编织的,这还是找戴水芸编织的,当初曲风和戴水芸成亲之时,展示那扇子,就有一个扇坠,后来卢林问过是戴水芸自己编织的。 随后两日,卢林制作起了算盘,用的是精金,熔炼时还用上了将作监的十二炼之法,加了点风磨铜在里面,竟然炼出了那佛经纸色出来了,框柱都是空心的,算珠也是空心的,总共是九档,长八寸,宽四寸,重有八两多了,这是卢林如今熔炼用空心法铸造的极致了,不能再轻了。 制作完算盘已是八月十三中午了,心情舒畅的去了竹楼,做了份天宁豆腐,苏师姐应该是气消得差不多了,没有再对卢林板着脸了,卢林吃过饭回来,下午制作了两个连环锁,然后将图样、模子都画了出来,还分别制作了一个七环、八环、九环的,材质就用的是普通铁矿,不能与给凤儿、皓儿制作的去比了,这种要去买卖的,不能用太好的材料,都是寻常百姓买给孩子玩的贵了不好卖,只要卖开了,再制作一些精致的,材料用好一些。 八月十四上午,才吃过早饭没多久,郭文拎着几个包裹过来了,说是神都寄送过来的,卢林打开一看,是姜星冉寄送来的造船书籍,还有两封信,一封信是给他的,另一封信一看是给范先生的,落款是范彦纯,就连书带信先给范先生送了过去,顺带请教范先生这六子联方和连环锁的买卖之事。 范先生之前对于六子联方、连环锁的评价就很高,这几日想出了一个法子,卢林刚好过来了,把黄云峰叫上慢慢说起来了,方法是:机关坊和临江坊同时制作出五十万个出来,然后再发放到各处去定下时间同时售卖,一举铺开,这影响就很大了;再制作精良一些,比如六子联方木制的容易损坏,也可以让临江坊这边制作出空心金铁的六子联方来。 至于价格,范先生这几天应该是做了了解的,木制的六子联方定在二百文,连环锁定为三百文,若是空心金铁的六子联方则是一两银子了;主要就是这几种的,其余的九根、十二根木条的六子联方按照用料翻倍价格,连环锁七环八环的则是二百文和二百四十文,这些价格是统一在铺面卖出的价格,给各地的价格自然还是这个铺面售卖价格的八成。 卢林和黄云峰都有些不解为什么要这么做,卢林只觉得这是大手笔,会起到什么作用没想出个一二三来;范先生笑着说道:“云峰、卢林,你们都很聪明,但是经历的事情少了一些,这六子联方、连环锁和转桌是一样的,一卖出去就很容易被人仿制出来的,只要卖了出去,若是受欢迎,不出三个月就会出现仿制的。 这些只是个玩物而已,云峰能够研制出来不简单,但是仿制的肯定会在材质上偷工减料降低价格,不然如何来争?这样云峰的辛苦研制就被人窃取去了,便宜了他人,这世间买卖最好就是都有收益才长久,不然就离黄了不远了。 你们想想,不管是谁研制出新东西,若是没有收益,那会如何?就说这机关坊的消耗如何维持下去?都被人窃取了,那早晚关门大吉了。这不是百宝箱,仅此一家,很容易被人仿制出来的,那些人如同盗贼,无处不在,只要有利可图,他们研制不行,仿制不难,你是防不了的。如今这么做就是买卖之前先保密,到时候一同开始售卖。” 卢林和黄云峰都听得一愣,范先生说的都是事实,转桌如今不就是这样,就最初大半年赚了银子,此后没有多少利了,如今就是个勉强没赔,一张转桌都没有一两银子的收益了;这六子联方、连环锁卖出去了,是很容易被人仿制出来的。 再细思了一会,卢林对范先生是心悦诚服了,道理他也是明白的,但是却没有范先生思虑得这么周全,恭恭敬敬说道:“范先生,你这样安排极好,能够减少被人仿制的损失了。” 黄云峰则是有些不解,问道:“卢林哥哥,这如何做到?” 范先生笑道:“云峰,你埋头研究机关术无人可及,但是做买卖你还不行,不如卢林和郭文还有王文英了。让卢林和你说吧,我也听听卢林有几分见解。” 卢林说道:“云峰,范先生定下这价格和数量是考量过的,就说庐陵城吧,有万余户人家,若是有两三成人家来买这六子联方、连环锁,那就是三千个了,江右有十余个庐陵城这样的郡城,那就至少可以卖三万个出去了,若是加上下面的县城,估计五万个不是问题,九州有二十余个江右这样大的州府,那就差不多可以卖出百万个了。 范先生说制作出了五十万个再发往各地铺子售卖,这是大手笔了,差不多庐陵城这样的郡城想买的斗可以买到,有了这五十万个打底,就是保证了这六子联方、连环锁的供应不断绝,若是卖得好,后面制作也没有问题,有这前面五十万个卖出去,那些仿制的插手不进来的。 以前做转桌我们是匆匆忙忙的,而且没多少银子的,做不到这等大手笔,如今还行,这五十万个六子联方、连环锁需要二十万两银子的本钱就足够了,有这么多的量送到各地去了,这买卖基本就都是我们的了,别人想插手想仿制也是来不及的。 范先生的定价很合适,就算他们偷工减料,没有十万个以上的量也是不成的,这不是他们一时半会能够做到的,我们占住了这先机,就算后面能够卖出千万个也和他们无关了,而且有几家有这等实力来制作,一般的小作坊能够制作多少出来?偶尔几个地方不足为虑,千锋照、百炼堂可以,和我们是联盟的,让小文子给他们送货去卖就行了,至于三尺溪就不用去管了,一样翻不起什么浪来。” 黄云峰听后恍然,说道:“还有这么多门道啊,那这六子联方、连环锁还要再加上临江坊的标识,这样就会更好吧。” 范先生微笑颔首道:“云峰,你这个加标识不错,和临江坊的兵刃一样,可以;卢林说的大致不差了,就是这么个意思。” 黄云峰想了想说道:“这六子联方、连环锁各五十万个,数量太多了,不说制作要几个月,就是存放,机关坊是存放不下这么多的。” 范先生笑道:“云峰,这些你就不用操心了,你和卢林研制好了,剩下买卖的事情交给郭文去就可以了,和他一说他就明白,临江镖局可以陆陆续续把这些制作出来的提前送到各地去,不要买卖,到时候定个日子同时开始买卖就可以了,机关坊存放不下,分散到这十几个地方不就放下来。” 黄云峰说道:“范先生说的是,是我没想到这些的。” 范先生说道:“云峰,你做好你的事情就可以的了,你们这几个各有所长,能够结合在一起,这不就很好了么。” 黄云峰想想也是。 和范先生说了有小半个时辰,卢林这才告辞回去,从机关坊回来,还没进门就远远看见郭文带着婴宁、徐志高、冯清容、晏明在他客厅坐着喝茶,这四人还真是中秋前都回来了,晏明见到卢林回来起身感谢卢林:“卢林,多谢你的拳谱了,这半年来每日勤练,身体强健了不少。以前就是说说,有这拳谱没练,一同去龙城就见识到差别了,这一路还有清容妹子指点,真不错。” 卢林说道:“晏明兄,这就是强身健体的,有用就好。” 冯清容颇为遗憾的说道:“我们这回来晚了几天,刚听郭文说文英回来了,走了没几天,都没见到文英。” 婴宁也是遗憾的说道:“这...我们也没想到文英她会来临江坊的。” 接下来闲谈了一会,他们四人也是刚到不过一刻钟,郭文本想带他们去看看郭旭,晏明说先不急,等卢林来了再看不迟。 徐志高一直没有说什么话,似乎兴致不高,偶尔婴宁说及这一路的见闻他补充几句,婴宁和徐志高是大前天回来的;他们从龙城去了梧州,然后去了岭南,岭南那边晏明去年去过,他们是按照晏明写的走了一圈,也去了番禺,后来再从韶州回来的;说起去番禺卢林也在番禺呆了几天,婴宁和徐志高是比卢林早一个月到番禺的,从梧州过来就是先去的番禺,晏明去年在番禺呆过许多时日的,虽说关注不同,但是都登过五层楼。 冯清容和晏明去了益州,有些经历见闻说起来卢林也遇见过。冯清容和晏明得知卢林也从洛城去了益州嘉定府,再细说起来他们之间有许多地方都是先后去过的,冯清容和晏明是从龙城先到黔中再到昭通,然后去了嘉定府,随后又去了益州州郡,再一路北上去了绵州、剑门关到了汉水,从汉水乘船到江州再回来的,途中到襄阳和汉阳都呆了一些时日。 这一说就差不多午时了,卢林请他们去风云酒楼吃饭,把晓梅和曲风、戴水芸、黄云峰都喊上了,曲锐和郭旭也都抱着去了。见到郭旭,婴宁他们四人都拿出了早已准备的小礼物送给晓梅了,晓梅收下后笑问婴宁什么时候和徐志高生娃娃,婴宁红着脸说至少要两年后了,明年去参加会试,等会试后结果出来再看。 席间卢林说及王文英去了合浦等他,本是约好一起去番禺、鹭岛、温陵的,结果遇见海盗,得了艘大船,意外的走了一趟海上之行,婴宁、冯清容他们四人听了,虽说过程惊险,但也是羡慕有海上之行这么一趟。至于海运之事,卢林和郭文都没有去提,如今王文英去往神都了,最后结果没出来之前先不说了。 郭文倒是想起王文英还留了书给他们几个,告诉婴宁他们,四人听了都有些惊讶,王文英还留了书给他们,想着可能有关会试,都有些迫不及待想看了,郭文接着又告诉他们四人,王文英还留话,若是有什么不明白,去了神都她在会给他们分说的,不在就留信给王长史。 婴宁他们又问起郭文神都小院那边的情况,说他们去了神都还想住在小院那边。如今小院那边暂时是无人居住,侯师兄成亲后住在齐镖头以前的宅子,胡环隔三差五会去小院那边清扫一下,据说胡环的父母明年或许会去神都。 郭文说道:“侯师兄成亲了,临江坊这边置换了个小宅子给侯师兄了,小院那边空着。” 婴宁他们掏出准备好的银票递给郭文,说道:“小文子,这是租金了,你收下。” 郭文摆了摆手说道:“这院子空着,你们住就是了,当我是朋友就不要给银子了,不然就不给住了,徐兄、清容妹子、晏明老弟,你们三个或许相交晚一些,婴宁可是和我们相交十三年了,玉宁还在临江学堂呢,怎么能收你们的银子,文英我也没收,我倒是希望你们都中了进士,那院子以后可就值钱了,出了女状元又出了进士,风水宝地啊。” 晓梅也说道:“婴宁,你这般就和我们太见外了啊。” 四人闻言都笑了起来,婴宁说道:“小文子、晓梅,那我就不和你客气了啊。或许周贞和张芷也会一起来住的。” 郭文笑道:“无妨的,也就你们六个,足够住下的,我回头就给侯师兄写信提前说一下。” 婴宁又问卢林:“小林子,你什么时候去神都?我们或许可以同行。” 卢林说道:“过了中秋就去,只是这去神都我不会直接去的,还要去几个地方,我师兄师姐约好了几天后去神都,等我师兄来了再告诉你们,你们可以一起去的。” 说完卢林想着刚才应该喊苏师姐一块来吃饭就好了,苏师姐这几天都是板着脸,他这几天也都没敢和苏师姐说话,去竹楼做了天宁豆腐,吃饭都是三口两口扒拉完了赶紧离开了,后来还是三婶告诉自己原由,让狐师兄带走千里镜没和苏师姐说一声,事是不大,但是苏师姐觉得自己这个师弟伙同狐师兄还有云峰瞒着她,有种被排斥在外的感受,这令她有些伤心。 婴宁说道:“那好,我们就等你消息。” 吃过饭,郭文带着婴宁他们去拿了王文英留给他们的书就告辞回去了,卢林回到匠房,先看了看姜星冉的来信,没什么重要的事情,写了写在神都的日常生活之事,然后问了问卢林什么时候动身来神都,再就是说姜季风过了中秋会来临江坊。 卢林看完信,想了想,制作了一个六子联方和连环锁,颜色都是调配成紫金色,这和最初给苏师姐铸笛子的颜色一样,都是实心的,细细打磨了一番,就等明日将礼物给了凤儿和皓儿后,再将这六子联方、连环锁送给苏师姐赔罪了,应该过得去吧,心中如是想着,却是没什么底气,若是苏师姐不解气那就等狐师兄来了,让狐师兄再去赔罪好了。 等到酉时,卢林去竹楼吃饭,偷偷打量了一下苏师姐的神色,似乎好多了,但是也没敢多呆,匆匆吃完就回去了。 八月十五一早,卢林吃过早饭,和黄云峰回房间,用准备好的木匣装上礼物,再将给苏师姐的用布袋一裹,然就去了竹楼,到了竹楼一看,大掌柜他们都来了,二掌柜、郭文、晓梅抱着郭旭、林老板夫妇带着宗之、曲风和戴水芸带着曲锐,还有韩空、魏定一、韦昌、任子风、吴仁也都过来了。 凤儿和皓儿见到这么多人来了,兴奋得很,看见宗之就蹦蹦跳跳的过去了,三叔和三婶似乎也没料到这么多人过来了,让苏师姐张罗着凳椅安排众人坐下,卢林和黄云峰见状也赶紧把木匣子放在一旁去帮忙烧水泡茶。 过得一刻钟后,上了茶水,大掌柜他们都纷纷拿出了礼物给凤儿和皓儿,凤儿和皓儿一下子见到这么多礼物,玉器、金器、衣物什么都有,他们看见欢喜得很,一会看看这个,一会看看那个,三婶让苏师姐赶紧先去炖汤,这人多,得炖两锅了,三叔说中午就在这里一起吃饭,大掌柜他们也没客气,都说好。 卢林见凤儿和皓儿还在看那些礼物,也不着急这会拿出来,三叔陪着大掌柜他们闲谈着,巳时的时候,戴老板和蔡小姑也来了,他们两个是从庐陵城过来的,送的是精致的玉饰;三婶见状让卢林去打点野味抓些鱼来。 听得三婶吩咐,卢林先将木匣子拿过来,递给凤儿和皓儿说道:“凤儿、皓儿,这是卢林哥哥和云峰哥哥送给你们玩的礼物,你们看看喜不喜欢,让云峰哥哥教你们玩,我去抓鱼抓野鸡给你们吃。” 凤儿和皓儿还没打开木匣子,听得吃鱼吃野鸡顿时欣喜点头说好。卢林让黄云峰一会教凤儿和皓儿玩,把那个布袋让云峰帮他拿着,然后就赶紧回去取弓箭去了。 巳正二刻,卢林猎了两只野鸡两只野兔和七八条鱼回来了,到了竹楼,此时阳光快到头顶了,三叔和大掌柜他们都进客厅去了,就郭文带着凤儿和皓儿还有宗之在院子外玩耍,见到卢林来了,凤儿和皓儿颠颠的过来,凤儿手里提着小剑,皓儿手里拿着小算盘,说道:“谢谢…卢林哥哥…的礼物…”说完,眼睛盯着卢林手里提着的野味和鱼。 卢林听得一愣,这谁教的,这两个小家伙怎么这么客套起来了,应该三婶;低头弯腰问道:“哥哥送给你们的礼物喜不喜欢?” 凤儿说道:“凤儿…很喜欢。” 皓儿也说道:“皓儿也很…喜欢。” 郭文这时也走了过来,问道:“小林子,你和文英那天说的买卖是不是那什么六子联方和连环锁?” 卢林说道:“云峰没和你说么?” 郭文说道:“还没呢,云峰这一直都在教他们玩那六子联方和连环锁呢。” 卢林说道:“那一会说。”说完带着凤儿和皓儿去了厨房,让郭文削点竹签过来。 苏师姐横了一眼卢林,说道:“师弟,你那天在匠房掖着藏着的就是这六子联方和连环锁吧。” 卢林嬉皮笑脸的说道:“还是师姐厉害,一看就知道。” 苏师姐“哼”了一声就不说话了。 卢林说道:“师姐,我这也做了给你的,来不及给,还在云峰兜里呢,一会给师姐啊。” 苏师姐闻言,脸色好多了,说道:“算你识相。” 卢林不敢多说,去问三婶:“三婶,这野味和鱼怎么弄?” 三婶笑道:“你平日带着凤儿和皓儿怎么吃就怎么弄,还要问么?最后你再来做个天宁豆腐。” 卢林说道:“好,我这就去。” 三婶说道:“阿林,你有心了,那六子联方和连环锁很好,适合凤儿和皓儿玩,省得他们坐不住。” 卢林说道:“凤儿和皓儿喜欢就好。”说完就端着木盆将野味和鱼装起,就去水井那边清洗了一下,然后就去了上次在院子炙烤的地方,和郭文在那炙烤了起来。 片刻后,凤儿和皓儿闻着味儿就带着宗之过来了,卢林没让他们动手,让郭文也跟着慢慢一起烤,三个小家伙都老老实实地在一旁看着,口水都流了出来。 快到午时的时候,吴仁出来了,他没办法在这里吃饭,风云酒楼等着他炒菜呢,这鱼烤好了几条,吴仁见到,拿着一条边走边吹了起来;三个小家伙似乎有些不满,眼睛鼓鼓的看着吴仁,吴仁无视了他们,对着他们笑了笑,咬了一口,说了声好吃,就走了。 第五十七章 仲秋 卢林烤好了鱼,郭文去厨房拿了几个盘子过来,卢林这会忙着炙烤可没空给三个小家伙挑刺,郭文也没这个耐心,等烤好了野鸡腿,才给三个小家伙一人一个,在旁边慢慢吃着。 等到午时二刻,卢林将这些野味和鱼都烤好了,就熄了火堆,让郭文端着去了饭厅,他去厨房做个天宁豆腐就过来。郭文说他去学堂那边接下玉宁和章立东过来。 等到卢林端着天宁豆腐去了饭厅,只见众人都坐好了,三叔三婶抱着凤儿和皓儿在中间坐着,大掌柜、二掌柜抱着郭旭挨着三叔坐,然后就是郭文和晓梅、韩空他们几个,三婶那边是林老板夫妇抱着宗之和戴老板,曲风和戴水芸、蔡小姑、苏师姐、黄云峰,玉宁和章立东也来了,黄云峰旁边留了个位置给他。卢林坐下后,让黄云峰把布袋给他,然后塞给了苏师姐。 三叔见人都来了,开口感谢了众人一番,敬了碗酒,卢林和苏师姐等众人喝了就赶忙去倒酒。 凤儿、皓儿、还有宗之都指着卢林烤的鱼和野味要吃,苏师姐和晓梅、戴水芸拿了几条鱼帮忙挑刺,三叔、三婶是吃过卢林现烤的,韩空也是那天吃过了,林老板和林夫人吃的是宗之带回来的,大掌柜、二掌柜、戴老板、蔡小姑、魏定一他们这些人是没吃过的,吃了后都对卢林这炙烤手艺夸赞不已。 林老板这会尝到了现烤的味道,依旧叹息道:“这确实好吃,宗之天天惦记着这味道,就是卢林走了怎么办?” 众人听了皆笑,三婶也笑了起来,看了眼卢林,这回没说什么了。 卢林说道:“林老板,上次我教了小文子了,刚才小文子也烤了的,也不是什么难事,多用心烤几次就可以了。” 郭文闻言顿时低头不语。 晓梅也说道:“爹,我那天也烤了,还行,比小文子强多了,多烤几次也是可以的。” 林老板略有怀疑的看了眼晓梅,说道:“丫头,那我可就等着了啊,可别到时候宗之不吃你烤的啊。” 晓梅呆了一下,看了看吃着的宗之,确实不敢保证能够超过卢林的手艺,只说会用心烤好的。 众人见状又笑了起来。席间的气氛顿时欢快了起来。 酒过三巡,大掌柜说道:“阿林,这六子联方和连环锁云峰说是要买卖的,但是他说说不明白,你清楚,是如何个买卖法?” 卢林于是就略微讲了一下,众人听了都说这买卖之法极妙,堪称大手笔,非常人可以想得到的;林老板和戴老板看向卢林的目光都极为惊讶,卢林见状,连忙说道:“这不是小子想出来的,是范先生说的,我只是陈述了一下而已。” 黄云峰也说道:“是范先生说的,只是我没有卢林哥哥明白,说不清楚,这些我是不行的,范先生还说买卖的事交给郭文师兄。” 郭文闻言神色顿时欢喜了起来,又有买卖可做了,而且是五十万个起,那就是至少几十万两银子的买卖了。再听得范先生这法子,一时沉思了起来。 三叔感叹道:“范先生是经世之才,至少可以去做六部尚书了,可惜了啊。” 大掌柜说道:“当初戴老板请范先生过来,只知道范先生是精通兴造之众务,城池之修浚,土木之缮葺,林戴里有如今的模样范先生功不可没,当为首要;最后还得谢谢云峰,与范先生投缘,留下范先生在临江坊了,范先生留下来是临江坊之幸事,神臂弓之事范先生在其中出力极大,船坞如今也是范先生为主,也已经开始造船了。” 戴老板说道:“大掌柜、三掌柜,范先生的过往我并不清楚,当初林戴里筹建之时,我是找到漕帮的人帮忙,然后把范先生引荐过来,可能帮主清楚一些范先生的过往,林戴里这边的路修好之后我就想将范先生留下来,可惜我没这本事,后来还是云峰与范先生有缘;也去打听过,才得知范先生三十年前就是工部大匠;大掌柜,要不要我去问问帮主范先生昔日的情况?” 林老板说道:“林戴里有今天,范先生是居功至伟,当初请葛大师最初来堪舆时,范先生还没有来,后来葛大师再来,见到了林戴里的情况,对范先生也是很推崇的。” 大掌柜说道:“戴老板,范先生已经留在了临江坊,就无须去打听了,若是范先生愿意说出来,我们能够帮上的就尽力帮范先生就是。” 戴老板说道:“大掌柜说的是,小女说范先生似乎这几年在机关坊那边状态很不错,就是偶尔会操劳过度,这就要云峰多关心一些了。” 黄云峰闻言说道:“戴老板,平常我会注意的,范先生偶尔投入进去了,我也是拦不住的。” 大掌柜笑道:“戴老板,你不是工匠,有些时候确实如此,钻进去了是欲罢不能,刚才你们玩这六子联方和连环锁不也是很投入么,平常云峰多注意就好。” 众人听了大掌柜这话,都笑了起来,刚才确实如此。 等到这午筵结束,都是未时过了,到了客厅,商议起了六子联方和连环锁之事,黄云峰说起他所想的,木制的六子联方机关坊这边安排制作,每根木条都刻印【临江】二字,大掌柜觉得这样很好;连环锁就由卢林这两日在大匠房那边教授下去,刻字有些麻烦,只能在手柄处略做处理,用木块并上刻字了。 六子联方和连环锁的样式除了现在这两种,可以慢慢增加,像卢林给凤儿、皓儿制作的空心的,材质更好的,一般人家是舍不得买的,不宜大量制作,小量精致一些,贵一些也无妨,卖个二三两银子,那些富贵人家不会在意的。 买卖之事,郭文和戴水芸商量一会,算了算,如今江右商帮有买卖往来的总共有二十五家了,一家屯放个两万个很轻松,但是都得提前和这二十五处地方说好,这些货物送去后只能存放妥当,不能拆开来看,等到定下日子再一起开始售卖,这一来一往顺利的话一个月左右可以做好,都要提前说清楚,若是不答应的就不去考虑了。 如今这二十五处,除了五大派五大世家和千锋照、百炼堂,其余十三处分别是洛城、龙城、神都、汀州、零陵、扬州、江宁、临安、松江、嘉定、荆州、岭南、淮水钟离朱氏;孙镖头回去了,说是看看中州那边能不能和江右商帮做些买卖,还没来信。 对于范先生定下价格,戴老板和林老板了解了一番后,对范先生更是佩服得很,这份远见他们是没有的;郭文本想着和这二十五家谈谈每家两万个的银子如何支付,被大掌柜否定了,大掌柜说范先生这举措应该考虑了临江坊和机关坊的财力的,需要自行承担下来,也就二十多万两银子,如今承受得住,这是新物品,需要二十五家大力推及买卖才好,前面制作垫上就是,用心去推等到卖开了,不过三两个月就能够收回的。 林老板和戴老板也同意大掌柜所说的,郭文虚心接受,随后细思了一会,觉得范先生当初评价自己远见差了一些确实没说错,得要改正过来了,说是做买卖这几年赚了银子,但是见识还真是欠缺了一些。至于分成的问题,大掌柜说,收益四成给机关坊,临江坊三成,江右商帮三成。 说完了六子联方和连环锁之事,大掌柜和戴老板说及了去温陵、番禺、鹭岛之事,让戴老板多在漕帮、排教了解一些情况,等到王文英回来,带着郭文一起跟着去那边看看;这事之前戴老板、林老板不知晓,是因为没有眉目,如今王文英已经去往神都要提请开海运,年底之前应该有说法的,于是就说了说。 戴老板和林老板听后都是极为震惊,这事可是了不得的大事了,若是公之于众后,那变化可就是极大了,要出海了,那整个商贾都会大变了,而且其中的变化更是不可预料了,以前林老板隔个一年半载就要去临江府进香料的,自从卢林带回来东南产的香料,这已不再从临江府进香料了,都是去进【固元散】所用的药材,买卖或许也会有大变了,一时间思绪不平;大掌柜告诉戴老板暂时不要去声张,等到王文英来信确定后再说,如今就是多去了解一些相关之事,早做些安排准备,这先机可得把握好。 等到申时过半,大掌柜、戴老板、林老板他们都纷纷告辞回去,今日中秋,晚上要家人团聚的,玉宁和章立东也跟着郭文走了,蔡小姑和戴老板则是回庐陵城去了。韩空、魏定一他们则是被三叔留下一起吃饭;卢林让黄云峰去机关坊问过范先生,范先生不愿意过来,黄云峰就去了风云酒楼定了菜回去陪范先生过中秋去了。 苏师姐是一边炖汤一边在玩六子联方和连环锁,六子联方简单一些,卢林给苏师姐示范了一遍,等到吃晚饭的时候,苏师姐拼拆出了六子联方,用了不过小半个时辰;凤儿和皓儿也拿着六子联方跟着苏师姐在一旁玩了起来,只是怎么也拼拆不出来,看到苏师姐拼拆好了后急得不行,就找卢林帮忙。 卢林双手极为麻利的拼拆了几次,凤儿和皓儿看得有些目瞪口呆,齐齐问道:“卢林…哥哥…这是怎么做到的?” 苏师姐见了也很惊讶,问道:“师弟,你这怎么这么快?” 卢林笑了笑,说道:“师姐,我当时是不会的,拆了半天都拆不下来,后来云峰教了我以后,我用了一个多时辰才拼拆成了,多练了练就快了。” 苏师姐说道:“等我练练再说。” 卢林接着就手把手教凤儿和皓儿拆起了六子联方,不过片刻就拆了下来,凤儿和皓儿高兴不已,觉得怎么这么简单,卢林于是迅速拼了起来,让凤儿和皓儿去拆,结果半天没有什么变化,凤儿和皓儿又急得不行。 三婶看见笑道:“凤儿、皓儿,慢慢来,不要急,你们阿林哥哥送的礼物很好,你们看了就要多想想怎么玩。” 凤儿和皓儿听了只是点头,看也没看三婶一眼,不停的拨动着六子联方;等到吃饭的时候就喝了两碗天宁豆腐吃了半碗饭,就跑到卢林身边让卢林教他们,卢林再慢慢演示了一番后就由得两个小家伙去一旁拆去了。 皓儿更快一些,用了小半个时辰拆开了,凤儿多用了半盏茶的工夫,随后两人抓着木条到三叔、三婶面前显摆了半天。 吃过饭,还没到戌时,在院子树下喝茶乘凉,天光还亮着,月亮在东面升起,看不到月辉,犹如冬日晨阳一般,惨白的挂在天空。 苏师姐拿着连环锁让卢林拆解开来,卢林慢慢的拆解了下来,速度不快,凤儿和皓儿见了,也去拿了连环锁出来,跟着玩,苏师姐试着套上去套了半天也没套上去,然后又让卢林套上去了,她又试着开始拆解。 凤儿和皓儿似乎有些不耐烦,卢林见状就把六子联方拆了教他们慢慢拼回去,这两个小家伙这又来了精神,去拼去了。 三婶看着正在拼六子联方的凤儿和皓儿,感叹道:“阿林,这两个玩物够他们玩许久了,能够磨一磨他们的性子,这很好,你这是怎么想到的?” 卢林说道:“三婶,我也是带着他们去机关坊玩,看见他们对云峰制作的小玩意很有兴趣,我就请教过黄云峰,挑了这两种。” 三婶问道:“阿林,你这怎么还清楚他们喜欢什么颜色,还有那小剑和小算盘,他们都欢喜得很。” 卢林笑了笑道:“我也不清楚,是前些天我涂抹了很多颜色让他们挑的,那小剑和小算盘,是在龙城的时候九叔给他们抓周后,回来告诉我的。” 三婶似乎对皓儿抓住算盘之事一直都有怨念,不满的说道:“就老九弄这些出来。” 三叔闻言说道:“霜妹,你还管得了凤儿、皓儿一辈子?他们欢喜什么就欢喜什么,由得他们去就是了,不好武学别的一样,这如今还小,你就操心这些了,到时候再说呗。” 三婶“哼”了一声,就不再说了。 韩空他们四人听了想笑,憋着,低头喝茶,过了一会就和三叔告辞了,他们也有事,这白天好一些,人多,晚上他们就要轮流去防务了。 此时三婶和凤儿、皓儿在玩六子联方,卢林帮他们拼回去了,他们继续在拆,苏师姐在玩连环锁,三叔问道:“阿林,你这后面如何打算的?什么时候去神都?” 卢林说道:“这几日我教他们制作六子联方和连环锁,打算八月二十动身,先去星冉家一趟,再去朱氏,估摸着需要十天左右,然后就去神都,能够赶在重阳前到神都,想着先去见见袁空、唐辽他们,说说镖局的事情。” 三叔说道:“从朱氏去神都有一千七八百里,你这马的脚力如何?” 卢林说道:“走驿道可以三百里一天,山路二百里左右,从朱氏去神都,七天足够了。” 三叔说道:“那你到朱氏多呆两天,看看他们的族中典籍记载,若是有明月朝立朝的记载你抄录一份,寄送给你十三姨。” 卢林有些纳闷,问道:“三叔,这朱氏族中记载能放开给我看?要看什么?” 三叔笑了笑说道:“阿林,你这是将完整的【明玉十八手】带去朱氏,那朱氏定会感激不尽,能不能练成两说,你提了他们肯定会答应的,这是朱公主也未曾练成的,何况这都是四百年前的事了,算不得什么秘密,今年清明,皇室派人和朱氏一同去了西关去祭奠朱公主了,应该也没有什么忌讳了。 你看的时候,主要是看看当初和明月朱氏一起起兵反胡的那些记载,当年可不是朱氏一家的功劳,只是朱氏得了天下而已,那些往事如今都湮没了,刑部那边你十三姨去年查阅了一些记载典册,也都是语焉不详,你看了抄录下来。” 卢林听得皇室也和朱氏去了西关祭奠王妃,想起去年朱烈和朱箴言是在神都多留了两天,第二天去了宫里商议了王妃之事,后来朱箴言是和道门这边的人一起回去的,朱烈和崆峒、千锋照的去了西关,祭奠王妃,朝廷也曾说过要去祭奠的,算下来清明时节是最近的,看来朝廷也很感念王妃当初在西关所作所为了。 虽然不知道三叔为何要查看四百年前的朱氏记载,卢林说道:“三叔,小子明白,朱氏同意我就会去抄录的。”卢林之前还想着若是时间够的话,去少林看看郭武,三叔这么一说就熄了这打算。 三叔说道:“阿林,你走之前,我会和你说说明月朝立朝之前的一些事情。” 卢林点头说好,转念一想,又说道:“三叔,星冉昨日来信了,说她小叔姜季风过了中秋会带着银子来谈入商股到船坞之事,还寄来了一些造船的书籍,我都给范先生了。” 三叔说道:“嗯,来了由大掌柜去和姜季风谈,阿林,秀儿,你们这几日得空也去船坞看看,如今造江河行船应该问题不大,你们略微知晓一些,去了兵部看那些水师书籍要容易一些;这以后要去海边建大船坞就有些捉襟见肘了,无论人手还是银子,也可以约姜仲云一起去东海看看,再好好合计合计。” 卢林说道:“小子知道了。” 苏师姐正解着连环锁,闻言停了下来,说道:“三师伯,我会和师弟去看看。” 三叔问道:“秀儿,你是等着湖儿过来一起去神都么?” 苏师姐说道:“三师伯,是和狐师兄说好了,半个月左右狐师兄会过来的,应该是这月二十三四。” 三叔说道:“嗯,那到时候你和湖儿去临安一趟,和驿儿他们一起去神都,小丹和驿儿去临安走水路应该比你们要快几天的,我这写信给十三妹说一声。” 苏师姐本说道:“都听三师伯安排。” 卢林说道:“三叔,昨日婴宁他们四人来过了,和我说了也要去神都,我这要去星冉家一趟,就说等狐师兄来了告诉他们一起去。” 三叔说道:“阿林,那你告诉他们走临安再去神都,若是不愿也勉强。” 卢林说道:“嗯,我走得早几天,到时候会让小文子去告诉他们。” 三叔问道:“他们几个是提前去神都准备会试么?” 卢林说道:“是,他们都是王文英的好友,跟着一起学了几年数算,总共是六个人,还有两个在巴邱,昨天和小文子说好了,去了住小院那边,如今小院都空着。” 苏师姐问道:“师弟,他们都能考中么?” 卢林说道:“这我也不清楚,当初和婴宁在西原书院求学,我和小文子、晓梅在书院是远比不得她的,他们几个前年乡试都一次过了的,这会试比乡试难多了,他们和王文英是不能比的,王文英走的时候写了东西给他们,不知道有没有帮助。” 三叔问道:“秀儿,你莫非也想去科举?” 苏师姐有些不好意思的说道:“早个几年师父若是让我去我也就去了,如今没想这些了。” 三叔说道:“你若是想考个秀才,还有二十三天院试,可以去让大掌柜帮你报个名,让阿林把他的马留给你,考完了也来得及冬至前赶到神都。” 卢林听得一愣,这是个什么情况!? 苏师姐说道:“三师伯,我们这去兵部学好了本就可以领兵的,当秀才不如当将军。” 三叔大笑道:“好,秀儿有志气。你师父当年受伤没去西关,一直引以为憾,你若是当了将军回来,老九会高兴坏的,本朝还没有女将军出现,以后见了你大姑姑、二师伯、五姑姑、七姑姑腰板要挺直了。” 苏师姐说道:“三师伯,侄女会尽力的。” 三叔说道:“有这心气就好。” 三婶在一旁闻言说道:“秀儿以后会比我更有成就的。” 卢林说道:“三叔,你再和我们说说西关的经历。” 三叔今夜兴致不错,喝了口茶酒说了起来,说了差不多有一个时辰,还说及了三奇五正八大高手和西胡、东胡的极境高手在北海大战一场的故事,这也是三奇五正的传世一战,三叔也是听来的,那是距今六十七年前的事了,玉龙皇朝立朝前一年的事,三叔还未曾出生,就是沐帅、龙帅、古羽真人、妙静散人五人都还年幼,只有虚见太上长老当时在释门是最年轻的八脉高手,有幸跟着去了。 也就是那次,虚见太上长老见到了【三绝武圣】,此战之后,三奇之中的【三绝武圣】就绝迹江湖了,如今知晓的就是传了三叔三年武学,再也没有别的消息了;【无双神剑】和【红尘居士】此后十余年还在江湖偶有踪迹,虚见太上长老五十年前见过他们一次,后来也没有了消息。 上次在兵事堂议事,说及落花先生是【红尘居士】的传人,三叔说落花先生年长他四岁,估算落花先生得【红尘居士】授艺,应该是在虚见太上长老见到之后了。再就是【无双神剑】在虚见太上长老见过后没了消息,也是如今得知的,约莫四十年前,在东莱传了剑法给方公子的父亲。 这一战的结果是三奇五正稍胜一筹,卢林记起这个故事,是当初万成回来省亲那日,是腊月二十八,那天上午三叔刚起了个头,万成一家来了,然后就没有下文了,等到今日才听了个囫囵,这都过去快四年了。 听完后,卢林问起了一个疑惑之事:“三叔,【无双神剑】是四十年前从东莱出海的,落花先生和伤心剑客是三年前从蓬莱出海的,这两个地方应该算做一处了,他们都是极境高手了,莫非这东海外有什么吸引极境高手的地方?” 三叔想了想,说道:“【无双神剑】我不清楚,落花先生见多识广,历来有传说东海外有仙山,这仙山之说是虚无缥缈的,但东海外可能是有什么特异之处的,等去了松江有船的话,可以去那边看看。” 苏师姐想起在浯洲师姐弟二人和方公子、铁锋二人切磋交手的事情,请教起三叔来了,三叔也不清楚三奇五正之外还有什么剑法通神的极境高手,只说江湖太大,卧虎藏龙,有这么一个两个不世出的极境高手也不奇怪,反正他们都会去兵部,有时间多切磋切磋,等他们从兵部回来再说。 这一说就亥时了,凤儿和皓儿玩着也困了,吃过月饼,卢林就告辞回去了,一路上月光如水,回忆起去年此时和姜星冉以前过中秋的情景,怀念起在将作监每日炖汤的日子,此时此刻就想立刻赶到神都去,已有半年没见到伊人了,只有书信过来,得知一切都安好。 唉,再安好,不在身边再好又能如何?卢林心中暗自叹息了一声。三叔这一年多,状态也明显和以前不一样,有耐心多了,早上时常来练武场指点,像今夜这般闲谈趣事的次数明显是多了,三叔的兴致也比从前好多了。 第五十八章 账目 次日一早,三叔带着凤儿和皓儿也来练武场了,凤儿拿着那淡紫色的小剑,跟着玉宁后面挥舞着,皓儿带着佛经纸色小算盘坐在三叔身边扒拉着玩。郭文、玉宁、章立东他们见凤儿拿着剑都陪着凤儿玩了半天。 后面皓儿也过去玩了,只是对剑不是很有兴趣,但是对卢林的刀却是有些兴趣,咿咿呀呀的说想要一把刀,卢林笑着告诉皓儿,等两天给他铸一把,皓儿还指了指小算盘,要这个颜色,卢林点了点头,皓儿顿时高兴的去和三叔说去了。 吃过早饭卢林就和黄云峰去找曲风,然后一起去了大匠房,曲风找到陈师兄和刘师兄,让他们挑了十几个弟子来看卢林制作,一个上午卢林制作了一个空心六子联方和三个连环锁出来,七环八环九环各一个,制作的时候都很慢,让一旁看的都看得很清楚。 空心六子联方简单一些,这技艺曲风他们也很熟稔,郭文曾经也会,如今如何了就不知道了,这种空心的,就是制作出纯空心也不错,还可以里面添加木材充实,也可以是纯实心的;第一个连环锁还是按照之前给凤儿皓儿他们一样制作,第二个卢林就在手柄处留了加上木柄的口子,便于这增加的最后这一道工序能轻易就做好。 至于其它的,卢林是没时间琢磨了,连环锁的三种模子都留给他们了,剩下的事情交给曲风和黄云峰、陈师兄、刘师兄他们去进一步完善,然后在传授下去。 吃过午饭,卢林在房中写信给姜星冉,告诉姜星冉八月二十动身去姜家,随后去淮水钟离朱氏一趟,可能会呆几天,没写三叔的交代,只说是传授一下【明玉十八手】,然后就来神都,应该会在重阳前赶到;信写到一半,郭文就来了。 郭文拿出一张纸笺和一叠银票,说道:“小林子,这次走镖的货都卖差不多了,价格比之前低了一成半了,那些象牙、犀角、檀木这些都给机关坊了,你看看这记着的,你这次有三十二万两银子入账,这里是温阳给你的买刀的银子。” 卢林接过来看了看,原来是苏师兄将他给的十万两银子带回货物卖了后的收益,连本带利给他三十二万了,卢林估算了一下,这次苏师兄他们和金良他们走这一趟,虽然赚的是没之前的高了,但是这一趟没有折损,最后收益也算不错,他们这些镖头每人大概有个六七万的收益。苏师兄带着这十万两银子赚的分了二十二万给他,多半这些货物的收益就是五倍左右了,是真比不得从前了,若是海运开了,能够有一倍以上的货物都不会太多了。 当初请古耀和崔道庭从曹石手中花了十八万两银子,姜家挑了三柄剑,从借的银子中扣除了,梁世挑了那柄【碎星】给了三万两银子,后来让三叔带来了九万两还了,翰师兄和狐师兄挑了一柄刀一柄剑,剩下的刀剑被朱箴言、齐镖头、谢雱、温阳、江飞鸿他们几个买走了,齐镖头和谢雱是临江镖局的,折了一年的月钱,算来总共给了八万多两银子,本就不亏什么,等于翰师兄、狐师兄用的刀剑没花银子。 至于擂台赌约之事,卢林和白云意一战两败俱伤,昏迷了三四天,都忘记这事了,在龙城鱼小容带着银票送来,卢林才记起是有这么一个赌约,这一算,从曹石这里得到好处还真不小啊,以后这样的事多多益善。 卢林收下那两万两的银票,算算自己身上也有近十五万银票的,十万两是卖了海盗货物准备分给师兄师姐的,等到了神都再说了,五万留在身上足够用了,这去神都他估计都用不了一百两银子,带着主要是想着若是遇见合适的材料就买了,没点银子不好办。 于是卢林说道:“小文子,这三十二万两银子,一半兑换成现银存在银库,算在镖局抚恤之备用之中;剩下的换成银票,给三叔或是大掌柜,算是我们投入大船坞的。” 郭文说道:“小林子,这次江右商帮收益有四十多万,虽然货物卖得多了,价格低了,收益没怎么增加,这些都投到大船坞去?” 卢林问道:“如今我们有多少银子了?” 郭文拿着纸笔,一边写,一边说道:“去年年底整理计算过,我们两个之前合计有二十七万两银子;后来新镖局这边连地带建总共花了六万两银子,江右商帮那边盖起来崔子芊出了两万两银子,水芸嫂子出了五千两银子,没让我们出,建的时候也没让我去管,就不算了, 临江镖局支出:两百个趟子手一个月五十两,一年是十二万两,四十个镖师,一个月是三百两,一年是十四万四千两,镖头就是田镖头和柏镖头了领了月钱一共两万四千两,袁空、唐辽、齐镖头他们这些人都没领月钱的,还有就是韩师傅他们出镖的支出,中途增加了几个趟子手和镖师,合计是三十万一千两,今年多了一些趟子手和镖师可能要多四万左右,还没算袁空唐辽他们的。 林戴里的钱庄盖起来花了两万两,庐陵城的钱庄花了三万两,总共是五万两,崔子芊出了一万两,九爷买下旧镖局给了两万两,我们这边新镖局都没要,给了徐志远、杨明志、杨明远三人各五千,还有五千说是给小武留着的,他们三人得了银子后,都放弃了临江镖局这边的商股了,只说跟着走镖就行了,我还是留了半成给他们三人;上午我去了镖局,听得徐志远说,徐志高这次回来得知徐志远因为镖局之事得了五千两银子回去,而且徐志远去年跟着去龙城走了一趟东南镖赚了也有四五千两,似乎有些受气了。” 卢林想着前日徐志高兴致缺缺的样子,怕是在家里被徐志远比了下去了,徐校尉年俸也就七八百两银子,徐志远这拿回去一万,还真不是小数。卢林本想让郭文简单报个数说一下,孰料这郭文记得这么仔细,他想了想听听也好。 郭文接着边写边说道:“去年春天走镖回来,收益是三十八万两;秋天回来的东南镖收益是六十四万,我们有一半,三十二万两,抚恤三万;去年江右商帮买卖走镖货物总收益是二十六万两;百宝箱单独计算的,经江右商帮出去是十万个,收益是五万两;转桌卖出四万张,收益是五万两;合计是三十六万两,我们得二十一万六千两;去年总收益是九十一万七千两,付出是四十三万一千两,剩四十八万六千两;加上前年的二十七万两,总计还有七十五万六千两。” 卢林听了这些,想着江右商帮里面他还要给黄云峰一成,那边黄云峰百宝箱还有转桌也给他留着,不知道多少,到时候让黄云峰记着数就是了,若机关坊不缺银子,就让黄云峰给三叔用到船坞去;抚恤三万,那次临江镖局折损了八个趟子手三个镖头,正常抚恤是两万三千两,郭文给的算是丰厚了。 郭文还没说完,又说道:“另外,药铺那边【固元散】去年卖了八十五万包,小林子,你的收益是六万八千两,镖局去年走镖收入有十五万两,之前你师姐带回来的那些货物发卖完了后你存放在银库的是四十三万两,江右商帮收益是十一万两;这次走镖回来,江右商帮的收益准确数是四十二万,这两次大买卖我们二人收益是三十一万八千两。江右商帮铺面上的收益没算,去年的也没算,都有账目的,等崔子芊回来后,年底再一起算。 临江镖局的今年支出会比去年多个四万左右,收入还不清楚,没去算,虽然会比前年多,但若是不走东南镖,镖局是赔的,今年也就走了一趟,第二趟没有;好在百宝箱卖得很好,百宝箱的收益暂时可以估计得到,本之前月出五万哥,之后会是六万个,今年应该是三十万左右,江右商帮经手百宝箱每个只在机关坊给的价格上赚半两银子一个,这是当初开始卖百宝箱之后,我和水芸嫂子、崔子芊去找范先生问过后定下的。 百宝箱有这个数量,就算袁空、唐辽、齐镖头他们都领月钱也没什么问题的,按十个镖头一年十四万四千两的月钱,如今的状况也不是问题,临江镖局走镖如今就是镖头虽然多,但是都有事,不稳定,大镖没去接过,不然,多走点镖也能够维持的。” 卢林想了想说道:“我这去了神都,和袁空、唐辽他们商量一下,如果没什么事情可以再牵头去龙城走一趟东南镖,如今这海运要开了,这么好赚钱的机会不多了,走一次少一次了。后面要转移方向了。” 郭文问道:“这不走龙城东南镖了,怎么个转移?” 卢林说道:“这还不确定,等文英那边的消息,你不是要跟着文英去一趟温陵、番禺那边么?你去了后多了解一些情况,若是市舶司成立了,那番禺、温陵、瀛洲、鹭岛还有儋耳、岩州一带那就是今时不同往日了,这海船一船的货,抵得上一支百人镖队带的货物了,若是往来船只多了,这些货物需要运送去各地,估计再来几十个镖局也不一定能够做到,我们早去可以早做安排,后面各地镖局肯定都会去的。” 郭文闻言细思了一会,说道:“确实如此,那镖局不是还要招人了?” 卢林说道:“招人之事不着急,这也不是一年两年就能够成的,首先要等文英那边的结果,再就是大宝船之事了,大宝船不造出来,这海运就大不起来的,文英是和我坐过大船的,若是跟传说的大宝船比应该也就十之一二吧,去个十艘那样的船跟去十艘大宝船差了八九倍,这往来一趟赀费也不同的,船大,赀费摊开就少多了。 镖局招人容易,我去过镖局,听得镖局的人说过,如今想来临江镖局的人多的是,这招人不是问题,就是招来了人就要养着,这都要银子的,这趟子手、镖师可以适当招一些;至于镖头若是明年都到齐了也有十几个了,我去了神都会和袁空、唐辽他们商议,都留心一下,尽量招揽一些相熟可靠的进来。 崔子芊家有银子吧,还做着钱庄的买卖,往来也运送银子的,是一方大富豪了,都是雇九嶷镖局他们,也没有轻易养镖队,养镖队的银子,崔老板承担得起,但是可靠不可靠才是崔老板最关心的,她崔子芊最早撮合出临江镖局,也没动过什么筹集镖局的心思,是我们扩大临江镖局后才起了雇请镖头镖师的心思。” 郭文听了笑道:“小林子,你这说的倒也是,那会崔子芊是记挂你,想往来零陵和林戴里之间便利一些,就撮合九嶷镖局帮忙成立了临江镖局,确实是我们去年开春招募后才起意的。这钱庄等崔子芊回来就差不多要开了,如今我们两个有七十五万六千两加上镖局去年的收入十五万两总共是九十万六千两。 庐陵城的老板那天找我说要加商股,我没答应,如今算一下,应该可以加了,你在我这还有七十五万两,我药铺、转桌这边攒下来也有三十万两,江右商帮的收益还没去算,这一合计我们就可以凑出近两百万两了;之前是按照一百万两银子来算的,我们两个出六十万两,崔子芊二十万两,剩下的由我岳父和戴老板募集筹措,如今势头很好,增加一倍应该没什么问题。就等崔子芊回来了。” 卢林想了想,问道:“小文子,你是不是还有什么没计算进去?” 郭文说道:“还有什么没计算?江右商帮铺面的买卖收益没算,那是赚了不少银子的,至少有二三十万,再就是镖局这边没算,不是还没到年底么,其它就没有了。” 卢林说道:“去年年底我不是给你写信了么,要你给大掌柜建船坞这边准备三十万两银子,先给十万。” 郭文顿时拍了下大腿说道:“小林子,这事我真忘了,我爹回来我是送了十万过去,我就没记这些,银库那边应该是少了十万两现银的,这是我的疏忽。” 卢林笑道:“小文子,你这一笔一笔记得这么清楚,做得很不错,这个算不得什么疏忽,毕竟大掌柜是你爹,你当家事忽略了而已。那你们到时候就先按两百万开吧,我们有多少银子你记得就可以了,这出一百二十万,剩下的,镖局备用抚恤的至少要留三十万,还有二十万也要备着给大掌柜的造船坞用,这就去了一百七十万了,还能够剩多少?另外,还有一个事,小文子你还记得前年我给你九万两银票吧?” 郭文说道:“嗯,记得啊。” 卢林说道:“这是星冉听说我想开钱庄给我寄来的,是我们走镖所得,当时我也有九万两的,正好青龙帮和烈火堂因为争夺百花宫之事,请我来决断,我就同意让青龙帮得了百花宫,九万两银子补偿给烈火堂了。” 郭文惊讶道:“啊,小文子,你那会也没什么银子啊,九万两银子,你竟然这么豪爽给出去,难怪去了龙城个个都对你夸赞不已,要我是做不到的。” 卢林说道:“我本是应个趟子手的跟着走镖见识一下的,遇见星冉受伤才出手,都是意外,星冉给我了银子,钱庄却一直没开起来,这次星冉小叔姜季风过几天会来商谈船坞商股之事,我怕是等不到了,到时候你帮我给十万两银子,姜叔若是问起,你就说是星冉给的就行了。” 郭文说道:“好,小林子你放心,到时候我会处理好这事。” 卢林说道:“你看,这银子哗的一下就没了,还能够剩多少?” 郭文思量了一下,说道:“也就十万左右了,就是等崔子芊回来,把江右商帮铺面的收益分了,等到年底再把镖局的算一下,也就三四十万的样子。” 卢林说道:“到时候文英那边要去筹建市舶司,你跟着去了,不是光看了,戴老板会和你一起去的,是要花钱买地的,那可不是林戴里当初那样是荒地,如今临江镖局这么大的地在那边再便宜也得十万最少了,若是好一些的更贵,这点银子可买不了几块地的。” 郭文闻言顿时头大,半晌后讷讷说道:“小林子,要不钱庄还是开一百万的?” 卢林笑道:“小文子,你刚才还豪气的说开二百万的不是问题,这就退缩了?” 郭文无奈道:“我是觉得这海运更有前途,多投到那边去更好,这不是银子不够了么?二择一只能这样了,不然我上哪去弄这么多银子出来?” 卢林还没开口说话,郭文猛然说道:“小林子,要不我去找云峰,云峰那边有银子,如今百宝箱已经月出六万个了,今年差不多可以出六十五万,都差不多赚二两银子一个,有一百多万的收益,云峰那边是五成,有六十多万,当初云峰说其中两成是给你的,也有二十多万,再找云峰借三十万,差不多够了吧。如今机关坊暂时是不缺银子的。” 郭文说着就准备起身去机关坊找云峰。 卢林拉住郭文说道:“云峰那边是云峰的,他给我的,我都让他用在机关坊,暂时不去考虑这些,实在缺的时候再去和云峰商量。” 郭文听得卢林如此说,坐下问道:“小林子,你是不是还有银子?” 卢林笑道:“我哪里还有银子了,不都是在你这里么?” 郭文问道:“那你不让我去找云峰是还有什么好办法?” 卢林说道:“范先生前些天说起六子联方、连环锁买卖,还说了一句话,我觉得很有道理:这世间买卖最好就是都有收益才长久,不然就离黄了不远了。” 郭文听后沉思了一会,说道:“小林子,你是打算让人入商股进来?” 卢林说道:“这买卖确实不能太独了,之前在神都的时候,那李兄请我吃过一次饭,分析过我们卖转桌和百宝箱的事情,说过我们定价和买卖都很合理,才会卖得如此好,这大半都是范先生的功劳了,范先生说的这句话,我是很佩服的,当初我铸造神器的时候也是有相似的感慨的。” 郭文说道:“嗯,小林子,我记得你说过的,你只是铸造神器,但是炉子、材料、图样是我爹和杨师傅、曲师兄他们弄的;你一个人若是要完成要猴年马月了。” 卢林说道:“是啊,范先生这话也是同样的道理,只是我们在其中的时候都没有去想过这些的,如今想想,小文子,你是不是也没想过要去找人入商股?” 郭文说道:“这我确实没想过。” 卢林说道:“这船坞之事,在墨潭是小船坞,大掌柜在神都和我说过,一艘三百石的船也就二三百两银子左右,但是一艘三千石的船,不是两三千两银子能够造出来的,得要上万了,都是在江河上行的船,墨潭船坞能够做好来,海运就不够看了。 若是要造海运的大宝船,墨潭船坞这边是根本不行了,得去海边了,光是造大船坞就是要数十上百万银子了,大掌柜说一艘大宝船至少十万两银子了,大宝船究竟能够运载多少货物,这些我们也都不清楚,但是若是按照三百石和三千石的比较来算,可能要四五十万两银子,这差别有点大。 如今也没谁知道大宝船该如何制造,反正我觉得大宝船十万两银子怕是打不住的,还不知道多久能够造出一艘船来,就算一千艘船驶进海上,那也是沧海一粟而已,一千艘若都是大宝船,按照十万两银子算得要兆亿银两了,还不知道要造到猴年马月去了。 小文子,我打算明天去墨潭船坞看看,再去请教一下范先生。而且三叔和大掌柜也商议过,等到大船坞建的时候,会告知千锋照、百炼堂、阁皂山、九华山都会邀请来入商股的,这次文英去神都谈大宝船图纸之事,朝廷肯定也会参与进来的。” 郭文听后说道:“小林子,你这出去的多,结识的人也多,是有什么打算了?就直说,我这脑袋现在是一个有两个大了,范先生说我目光短浅了,确实啊,是要跟你们学一学,这些年赚了点银子,觉得自己还行,有些自以为是了,就在这事情上我就差你们太多了。” 卢林说道:“洛城之比头名郑田川,你知道吧?” 郭文撇了撇嘴说道:“嗯,这个知道,天下皆知啊。这有什么,武弟来信和我说过,人家把那头名奖励的纯玄铁剑都在你定亲时当贺礼送你了,还说受之有愧。那天你不是说郑田川去南海了。” 卢林笑道:“那是郑田川没带合适的礼物,就这样做了;这次我在浯洲帮了他,后来在瀛洲和西瀛也帮了他,算是和郑田川他们有些不错的交情了,他爹就是我们镖局招募时,跟着刘子开一起来的那人,当时不是给了你两万两银票赔罪么?” 郭文闻言惊讶道:“是他们!!!” 卢林说道:“嗯,那天还有个女子,叫伊桃,是郑田川的妻子,只是那刘子开在我去之前就战死了。” 郭文感叹道:“那刘子开战死了啊。” 卢林说道:“不说刘子开了,就是说到了跟你提一句这事;郑田川他爹叫郑溪厝,王文英是见过的,若是你们去温陵,我给你写封信,给你个鹭岛的地址,你到时候将信送到那里就可以,郑溪厝是想在南海做买卖的,可以合作,缺银子找他合适,而且他还有人,更知晓一些海运之事。 还有,到时候需要买地之时,你不要把银子一股脑都给了出去,可先去谈好,写好契约,付定钱,再约定个时日再来交易付清,定钱付个两成左右,有了这个缓冲,就是几十万两银子也可以多买一些地了,同时再去找郑溪厝谈合作入商股之事。 也不知道郑田川这几日会不会来临江坊,若是赶不及,我到神都见到他,会和他说一下,让他先给郑溪厝去封信说及一下这个情况,到时候你再找郑溪厝就好说多了。文英此去神都,再快也要两三个月,这些准备应该来得及的。” 郭文听得这话大喜道:“小林子,你可真行啊,不错,付个两成定金,这样是可以买许多地了。昨天我爹不是和戴叔说了,要找漕帮和排教的帮忙么?我就没想过这些的,如今想想,等去了以后,多向戴叔请教商量,都说强龙不压地头蛇,可以找当地的来入商股。” 卢林说道:“小文子,你能够这么想就很好,我能够做的就这些了,剩下的事情我也无能为力了,进了兵部后,端午之前是出不来的,你和文英同去,要多问问文英,最好去之前再去请教请教范先生。” 郭文说道:“嗯,我会的。我这有些眉目了,先回去再好好琢磨琢磨,明日你去船坞的时候喊上我,我也去看看。”说着就站起身来。 卢林说道:“小文子,若是真缺银子,我和云峰说一下,几十万应该可以准备得出来的。” 郭文点了点头“嗯”了一声,然后就回去了。 第五十九章 船事 郭文走后,卢林看了看沙漏,已经申时了,于是先把信写完,燃起炉火,然后去库房找了点材料,准备开始给皓儿铸刀,用的材料和之前制作小算盘一样。 卢林将材料投进炉中熔炼了半个时辰,然后去竹楼扒拉了几口饭就回到匠房来继续熔炼。一直到子时,卢林将材料熔炼好了,模子也制作好了,明天上午去了墨潭船坞回来再锤锻。 次八月十七日一早,卢林练了两刻钟后,三叔带着凤儿和皓儿过来了,皓儿见到卢林就问:“卢林哥哥…刀呢?” 卢林笑了笑,摸了摸皓儿的头说道:“皓儿,这刀不是一天可以铸造好的,明天差不多可以给你了。” 皓儿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 三叔让卢林练了练枪法,然后指点了一番,随即又问起卢林枪法所得,卢林说及了在崆峒万藏楼看过枪法,金良他们也帮他在万藏楼挑了些枪法刀法在千锋照看了一段时间,受益最多的是得自马永昌私下给他的马家【绝命枪法】,他答应了马永昌不外传的,当时还想着见到三叔问问回马枪之事,可惜在神都大比受伤后就没来机会,今日三叔问起才说了一下。 对于【绝命枪法】三叔评价是沙场枪法可排前五,他没学过,但是当年在西关也是见识过的,马本初的枪法三叔没做评价,只说当年西关大战时马家族长的【绝命枪法】在军中颇有威名,有其独到之处,其用枪不一样,以至于不能流传开来,但可以借鉴。 三叔告诉卢林枪法以后提升需要在沙场之上,才能够更快,平素行走江湖极少有用长兵刃的,不仅是携带不便,施展起来也很不方便,多少山林之间,不如刀剑便捷,仅仅是练枪顶多是招式更熟稔一些,对于枪法的提升不大,此去兵部,有机会去看看前辈名将的枪法遗存,也会有更多施展长兵器切磋交手的机会。 当年三叔也是在西关大战的多次对阵杀敌提升了枪法的,在西关大战结束之后,枪法就没有太多的提升,没有太多用枪的机会,多是用剑,也没有什么交好的铸造大匠,十一和十二楼主加入,结交八宝阁本是双方皆大欢喜之事,却是两家损失惨重,一直没有好的大匠能够帮忙铸枪,直到入了极境才重新有了领悟。 . 吃过早饭,卢林去喊上郭文,和苏师姐带着凤儿、皓儿去了墨潭船坞,途经天狱镇之时,已经看不见村民了,卢林记得送苏师兄他们那天还有村民在搬运家什;郭文说中秋之前都搬迁走了,在新居新地过中秋了。乘船渡河之时凤儿和皓儿就指着水中咿呀呀的说想吃鱼,卢林这是去看造船的,没答应他们,说过两天带他们去炙烤一次才罢休。 到得岛上造船之处,卢林便看见有七八艘舢板,近了就看得清楚是新造的,询问了一下管事之人,这人是范先生请来的,来历卢林不清楚,四十岁左右,听口音似乎是越州人氏,姓徐,范先生让他在墨潭船坞主事,这些舢板是招募工匠时所为,当时也不知晓招来的造船工匠技艺如何,便让他们造舢板看看。 旁边还停着一艘新造的大船,也就是和临江渡、王家渡、肖家渡等渡口载人渡河的船大小,一次能够载五六十人,底平舱浅、吃水不深、装载量多、运送便捷,漕运盐粮多用这种船只,用在江河之上载人载物最多的就是这种船只。 这船不说远比不得那艘从那海盗手里获得的大船了,也比不得武南的船,此船还未完全造完,还需六七日才可完成,至于造船赀费,徐主事说没有去计算过,范先生没有要求,由他们放手去尽快造出船来,造船所需之物,岛上都准备齐全了,尽管去用,一步一步的来,先造载人载物渡河之船,再造可以远行出海之船。 船坞内已经开始造更大的船了,看那架设的龙骨,有武南那艘船的大小了,船为尖底,但是看龙骨弧度,船底趋于平滑;卢林和苏师姐从南定就一直乘船,两个月的时间的海上行船有近万里了,对于船中各种设施、舱房等都是极为熟悉的,但对于这船的内部构造却是不甚清楚,平时都是武南带人在操纵大船行驶于海上,也不可能拆了船来看,若是当初在儋耳观察几天修理武南那艘船或许能够多知道一些。 徐主事得知郭文是临江坊的少掌柜,没有怠慢,岛上开始造船后,墨潭船坞这边韩空他们都安排有人看守防御的,能够上岛之人在临江坊肯定不一般;郭文今日来了似乎变了性子一般,没有怎么开口说话,跟着很认真的看,徐主事对于卢林的问题,大多做了解答,如今这准备造的船是底尖上阔,首昂尾高之形,待得造出来后,柁楼三重,帆桅二,有双舵,这船操纵起来很灵活,浅水和深水都能进退自如,船头尾尖高。当中平阔,冲波送浪,都无畏惧。 再有就是隔舱的设置,卢林和苏师姐是知晓运载存放货物的,如今听得徐主事说起用途来,听了也是很惊讶这些巧妙的设计:首先由于舱与舱之间是严密分隔的,在航行中,特别是长期远行之时,即使有一两个船舱破损入水,水也不会流到其他船舱,这样船就不会沉没,增加了航行的安全性;其次船上分舱,可以方便装卸和打理货物;再就是隔舱板与船壳板紧密钉合,增加了船只整体的横向强度,具有加固船体的作用。 徐主事见卢林和苏师姐、郭文听得极为用心,就继续讲解了一下隔舱的要点,隔舱并不是不透水的,其正中下端有一个小孔,这就是平常船工提到的过水眼,过水眼具有稳定船舶方向的作用;有了过水眼的装置,水可以在舱底里流动,航行中可以自动调节船舶的稳定和船首船尾的吃水深浅。 隔舱分做三到四层,下层堆放厚重货物,二层住人,三层、四层歇息场所,有如露台,长期行船于海上不可能成天在舱房的,哪谁受得了?徐主事又说若是战船,下层是土石压舱,二层住军士,三层是主要操练场所,最上层就是作战场所。 徐主事再和三人讲述了造船的顺序,首先是安龙骨、钉龙骨翼板,而后钉部分水底板、安装隔舱板、钉舭板、上舟急、安装梁拱,最后在隔舱板与船壳板相连接处铺设肋骨,将其他水底板钉完,然后就是船面上船帆桅杆等事了。范先生虽不忌造船用度,但是还交代了徐主事要将造船用料情况详细记录下来,以后要照着这些来计算的。 最后就是船帆桅杆这些了,船帆在海上航行之中极为重要,大中船舶都配备了多桅多帆,船帆沿着船的纵向中线竖立或略微交错;桅杆没有固定的横横梁,不需要绳索,帆索通过轮滑连接在顶部,这样帆篷易于升降,能够适应海上的突变的情况,调整转脚灵活性较高,它可以有效地利用多面风,也方便船工将帆竹当为梯子,并沿着桅杆爬到桅顶去查看。海上行船要借风力和水流,这是卢林和苏师姐两个月的海上经历知道的。 卢林和苏师姐纵然跟着武南在海上行船两月,却是不知道这些的,或许武南知道在海上行船,但是绝没有徐主事这见识,说得头头是道;三人听得徐主事的讲述是增加了不少见识,对于船舶也多了一些了解;船分战船和客、货船两大类,客、货船中有龙舟、酒肪、舸、艇、轻舟之分;战船中更有楼船、斗舰、艨冲、赤马、先登、斥候之别。所谓先登就是海战冲锋之船,斥候就是侦察之船、艨冲就是战舰、赤马是快船等等;那次在西瀛和海盗大战,武南驾船来回冲撞,则是兼具了先登和艨冲之功效了。 这一说就说了一个多时辰,徐主事又陪着卢林和苏师姐在四处看了看,南边建有简易仓房存放木材、桐油、丝、布、麻等物品;最多的是木材,堆积了有数千根,其中杉木、松木居多,这些是使用最普遍的,也是最便宜的,质地坚韧的楠木、樟木、柯木、铁力木等木材不到两成,这些木材就珍稀贵重多了。 卢林还看见不远处还有帆篷、绳索等加工之场所,帆由布、水烛叶、薄竹片编织而成,卢林见到竟然还有一个占地颇大的铸铁匠房,有些疑惑的问道:“徐主事,为何要在此地建造匠房?临江坊不能供应过来么?” 徐主事说道:“卢公子有所不知,造船所用铁钉等金铁之物都是临江坊供应,这匠房是为了铸造船锚所用,进去一见即可知晓。”说着就领着卢林和苏师姐进去。 卢林进去一看,只见两个大炉子安置在内,有几个匠工正在大铁毡锤锻一个四爪铁锚,铁锚通体宽约莫五尺,锚柄长也差不多是五尺,锚顶为八角形,中间有圆孔,看重量约莫有三四百斤重,旁边放置有七八根铁皮包裹的木棍,是为便于夹持铁锚在大铁砧上移动锤锻。 这等大铁锚不说运送不便,就是铸造都不容易,卢林铸造刀剑兵刃,最重不过是枪棒大刀之类的兵刃,就算大锤也不过是百余斤,哪有这四爪铁锚这般重的,看似不需要多高超的铸造技艺,但是要铸造出来是很麻烦的,熔炼铸就出来非一人可为之,看了一会卢林顿时就明白过了,这几个匠工也是临江坊过来的,停下来之时都和郭文打了下招呼,郭文勉力他们好好跟着徐主事做事。 出来后卢林诚恳对徐主事说道:“徐主事,是卢林浅薄了,请见谅。” 徐主事宽厚的笑了笑说道:“卢公子,不知者不怪,这四爪铁锚虽说是粗制之物,但是铸造起来不便,更不便运送,这个四爪铁锚是配着正准备造之船所用,这铁锚近四百斤,平常铁匠需要五六人方可抬动,所以大船坞都会有这种铁匠房。” 卢林虚心问道:“徐主事,这铁锚如此之重可有何说道?” 徐主事说道:“一般三百石的船,铁锚需要重七十余斤方可定住大风浪,以此类推,这船可运载一千五百石重量,就需要这么重了,凡舟行遇风难泊,则全身系命于锚,若是海上行船则会在船头或船尾多备一铁锚;当在船头将铁锚抛入水中时,船体在抵御激流及风浪最为有用,在船尾抛铁锚则可以定住船只安稳且不会轻易转向。” 卢林暗自回忆了一下,那海盗大船可以运载近四千石的货物,铁锚在船头,都是武南他们驾船行于海上,不曾注意,怕是有近千斤了,当时从海盗巢穴回来遇见暴风雨,停留了小半个时辰,应该是武南放下了大铁锚定住了。 这千斤大铁锚临江坊是没有铸造过,卢林问道:“徐主事,若是千斤以上的大铁锚如何铸造?” 徐主事笑了笑,说道:“这等千斤大铁锚临江坊也是能够铸造的,并非什么难事,只是临江坊不曾造船,不知其法而已;锚重八百斤以上,则需要架起木棚,七八人站在上面,同时握住连接在锚身两端的铁链,吊起锚身使其转动,便于锤锻之人合力将锚的四个铁爪逐个锤合上去。” 卢林听得徐主事这么一说,想了想,确实不难,这不曾见识过,不得其法还真会束手无策,一行有一行的门道。对于徐主事的见解,卢林是深感佩服的。 差不多到得午时,卢林恭恭敬敬的谢过徐主事后,和苏师姐、郭文带着凤儿、皓儿回去了,到了林戴里卢林和苏师姐说去风云酒楼再点几个菜去机关坊,就不去竹楼吃饭了;郭文也说去机关坊吃饭让苏师姐和晓梅说一声。 刚进风云酒楼,那伙计正提着饭盒准备给范先生送饭菜,卢林见了说他来去送,进了厨房让吴仁再炒了个菜,他则做了份天宁豆腐,多装了两大碗米饭拎着饭盒去了机关坊。范先生尝了尝天宁豆腐,说很不错,很适合他吃,听得黄云峰说是卢林做的,还夸赞了卢林几句。 吃过饭,卢林就将上午再船坞所见所的和范先生说了一下,并问起了徐主事来了,他觉得徐主事有些不凡。 范先生闻言笑了笑,说道:“卢林,焕章是从越州过来的,说起来他也并不是越州人氏,只是幼年时就跟随他父亲去了越州,那会七八岁吧,他父亲是我同僚,对于造船之事可是比我强多了,焕章是一直跟着越王的。” 卢林闻言一惊,越王!那是四位一字王之一,如今本朝十八位一品之一,问道:“范先生,这越王的人你也能够请来?” 范先生说道:“以前在神都为官之时也是相熟,相交有四十多年了,我也就求上这么一回,他自然会答应的,越王是高宗最小的弟弟,比高宗小了十一岁。” 卢林听得范先生说得轻描淡写,想来范先生当初在神都肯定颇有名声的,高宗今年八十三四,越王那就是七十二三了,和范先生是差不多年纪了,范先生这么说交情肯定是不浅的,而且越王这一品一字王应该是高宗继位时就得了的,或许更早,如今也快有四十年。 黄云峰说道:“卢林哥哥,徐先生可不是一个人过来的,带了十七个人过来的,都是造船的能工巧匠。” 卢林说道:“范先生,若是文英能够和朝廷谈成图纸之事,我觉得徐主事他们或许能够造出大宝船来。” 范先生说道:“焕章他们这些人造船的本事是一等一的,只是这两百年来没有谁造过大宝船,除了图纸没有别的可借鉴的了,都需要他们去摸索了,要造出来谈何容易。” 卢林有些奇怪,前些日子范先生愁换不到大宝船的图纸,如今有机会了,却又担心造不出来,于是问道:“范先生,我看徐主事他们造船的经验很丰富,有了图纸多些时间应该是可以造出来的。” 范先生感叹道:“卢林啊,造大船要比造小船困难得多;船造得越大,工艺越复杂,技术要求越高,船上的各种设施也复杂得多,不是有了图纸就可以马上造出来的的,这第一艘大宝船很重要,越快造出来越好。 我让他们慢慢造船,就是一个熟练的过程,他们也只是听闻过大宝船而已,真正造船,他们也只造过三千石的大船,不能跟大宝船相比,这大宝船的一些记载,我在工部之时曾经看过,最多是能够装载万石以上的,其中很多要求不是三千石的大船能够相比的, 在有大宝船之前,一般来说他们这些造船工匠是沿袭师传徒或父传子的传统,一代一代地言传身教,造船工匠在造船的实践中积累了丰富的经验,对各种船只的结构、尺寸比例、特征和性能这些都了如指掌,有些工匠还绘画粗略的图样和简单的符号,也就仅止于此了。 卢林,你送来的那些造船书籍就是这般的简要概述,并以简图示之,这些对于培养一些造船工匠是可以的,但是对于造大宝船来说远远不够,大宝船的图纸构造尺寸这些都有详细的说明和标示,使人看了一目了然。” 卢林听得这话,有些诧异,问道:“范先生,大宝船的图纸都有详细的说明和标示,一目了然,那应该更容易一些啊。” 范先生说道:“卢林,你送这些造船书籍来时,也有我儿彦纯的来信,信中说及了朝廷造大宝船已经遇见了难题,很多工艺已经失传了,图纸上面详细的说明和标示没有错,但是相对应的工艺却是没有了。 你在将作监遇见彦纯之时,就是因为这些工艺问题,他才去了将作监找那里的工匠来解决的,去年到今年才解决了两个,这后面又多了几个出来了,以至于如今朝廷造大宝船已经卡住了,停滞不前了。 当年我在工部也只翻阅过大宝船图纸,毕竟没有机会去造船来验证,也就不知晓这些问题的存在,之前是有些过于乐观了点,如今是没有什么好办法了,只等图纸有了再说了。二百年过去了,许多物件只留下名称,制作工艺失传了,真不知道以前的人是怎么想到的。”说到后面范先生是感慨不已。 卢林听得不知如何再说了,看了看黄云峰,黄云峰也是无奈,范先生都如此说了,暂时都不知道说什么了。 片刻后,郭文说道:“范先生,就算这大宝船暂时造不出来,若是开海运了,比大宝船小一点也要造出来也可以先用来海运。” 范先生闻言,想了想,顿时笑了起来,说道:“是啊,郭文你这话说的没错,是该如此,老夫一时也陷进去了,小一些也无妨,少不了太多,能够去海上行船走起来是首要的,大宝船可以慢慢造,海运可不能慢慢来。” 卢林闻言看了眼郭文,暗忖:这郭文是想着海运开了好做买卖,这下正好对路了。 郭文趁机接着问道:“范先生,若是开了海运,我是想等着文英来了跟着她一起去温陵、番禺那边看看,若是有机会想在那些地方买地,不知有什么需要注意的么?” 范先生看了眼郭文,问道:“郭文,你买地是用来做什么?” 郭文老老实实的说道:“范先生,最初我只是想跟着文英去看看,买地开铺子什么的,后来小林子和我说过海运往来货物数量巨大,开个铺子就没去多想了,想着应该是尽早买地盖仓房。” 范先生闻言惊讶道:“哦,郭文,你还能够想到这些,很不错啊。” 郭文赧颜道:“范先生,是小林子点醒了我,不是我想到的。” 卢林说道:“范先生,我也是听长辈说的,有长辈在番禺做买卖。” 范先生欣慰道:“不管如何你们能够想到这些就很不错了,此事是大有可为,文英之前也都考虑过这些的,郭文,你说说你是如何打算的。” 郭文于是将昨天卢林和他说的都说了一遍,还有他自己昨夜所想到的一些举措,比如崔子芊若是回来得早,钱庄开起来,可以先预留住一半的银子,他来借贷去买地,有这自家钱庄兜底,底气也足一些;或是在文英回来之前到庐陵城和林戴里游说一番筹措银子出来…… 卢林听得是服气了,这郭文还真是想得出来,自己开钱庄然后先想着自己借着用,真是个人才啊。 范先生笑道:“郭文,你这先付定金多买地的主意很好,很会利用嘛!还有后面你这合伙开钱庄的钱自己去借来用的想法,这可是相当出奇啊,老夫是第一次听闻,还可以如此来用钱,不过也确实可行,前提就是你这买地能够赚到钱,要不然的话,大掌柜不掏银子给你垫上,你这钱庄的商股都要搭进去了,值不值?” 郭文神色一狠,咬牙说道:“范先生,这做事不能去想太多了,若是想太多了,就不能成事了,这两年买卖龙城走东南镖的货物都是我经手的,知晓这些货物的好处,海运一开,货物一多起来,价钱虽然下来了,更是不愁买卖的,货物一多,存放就是个很关键的问题,我觉得此事可行,早走这一步就占住了先机,机不可失时不再来,纵然亏了我也认了,是我自己选的,大不了我重新来过。” 卢林和黄云峰闻言都很惊讶,卢林想着这郭文真是一夜之间就变了性子一样了,而且看来还是真用心思量过了,不是一时冲动脑袋发热之举。 范先生说道:“郭文,你这是令老夫刮目相看了啊,够狠,以后能够成事。建议我是没有,我知道的都告诉文英了,世事变幻无常,我说的不一定如今还能够应验,你跟着文英去就多听听文英的,最好先看看文英所写的关于海运市舶司之事;去了先多了解一下情况,买地尽量挑选适合船舶停靠附近的,买地前多和文英商议一下,你说越州外海还有朋友,去了要尽早联络。” 郭文起身施礼道:“多谢范先生了。” 范先生说道:“郭文,你这也算是脱胎换骨了,有这些想法,有这狠劲,能成的。” 郭文说道:“范先生,那付定金买地之事是小林子教我的,不是我想到的。” 范先生感慨道:“你们都很不错,各有所长还如此齐心合力,真的很难得啊!”说完然后又转头和黄云峰说道:“云峰,机关坊这边赚的银子,在大船坞建造之前,可以留出一半来支持一下郭文买地。” 黄云峰说道:“好。郭文师兄放心,我这边应该可以给你准备个三五十万两,卢林哥哥也有二十万左右在我这里。” 卢林说道:“我是用不上什么银子的。” 范先生欣慰道:“看着你们,我还真是羡慕得很啊,你们这么年轻,时机也有,这海运之事肯定会在你们身上畅通起来的。” 第六十章 犹豫 在机关坊卢林和郭文向范先生讨教了小半个时辰的话然后告辞了,出来后卢林问了问黄云峰千里镜制作出了几枝了,他答应过雅师姐带一枝给她的。黄云峰说已经制作了四枝出来了,剩余的水晶片还可以制作两枝,然后就没有了。 卢林心中暗自盘算了一下,古耀去了百炼堂还没来,这多半是在百炼堂等着铸剑了,那块海铁能够铸剑三柄,最多两日就会赶来拿千里镜的;九华山、释门、临清是要寄送一枝过去的,然后就剩两枝了。 卢林想了想,还是要带一枝千里镜去给姜星冉的,早就写信和姜星冉说过的,这雅师姐和苏师姐都带着千里镜,到了兵部后,姜星冉没有,那怎么都说不过去,于是说道:“云峰,古耀这两日应该就会过来,九华山、释门、临清你制作出来都寄过去,那两枝我带去神都。” 黄云峰说道:“我还想着给风大师、莫大匠寄去的。” 卢林有些脸红道:“我这答应了雅师姐带一枝到神都给她的,苏师姐有了,不能不给雅师姐啊,还有星冉那里肯定要带一枝过去。” 黄云峰说道:“嗯,是带给星冉嫂子的,那卢林哥哥带去就是,就看看还水晶片什么时候再有了,风大师和莫大匠那边晚些日子就是了。” 卢林说道:“也不耽误什么的,九华山收到了,百炼堂肯定也看得到的;金良带着回崆峒了,千锋照也应该见识得到,他们只能晚一些了。” 出了机关坊,郭文说听了范先生所说,有了一些想法要回去细思一下,明天再来找卢林;卢林惦记着给皓儿铸那小刀。 回到匠房,卢林继续铸剑,酉时二刻去了竹楼,做了份天宁豆腐,匆匆吃了几口饭回来继续铸刀,一直到晚上亥时过半才铸造出来,这本是简单的铸造,可是给皓儿的,卢林是用心多了,和之前给凤儿铸剑一样,临睡前还将这空心小刀打磨得光可鉴人,这刀比凤儿的剑宽大一些,也重了一两。 躺在床上,卢林想着答应给焦安俊铸刀的,在临江坊是来不及铸造了;本是来得及的,但是皓儿忽然说想要刀,自然皓儿的刀更重要,这是不用去犹豫的;明日去把那海铁带上,只能到神都后去将作监铸造了,别的也没有什么事情了。 次日一早,卢林带着刀去了练武场,等到三叔带着凤儿和皓儿来了后,将那柄金灿灿的精致小刀给了皓儿,皓儿拔出刀来,见了就两眼发亮,高兴的说了声“谢谢…卢林哥哥。”然后就拿着刀和凤儿去学着练了起来;三叔似乎对皓儿玩起了刀很欣慰,不过一会就带着凤儿和皓儿到一旁去了,细心照看指点这两个小家伙,这耐心卢林可是头一回见。 吃过早饭,郭文跟着卢林回了院子,进了客厅坐下后,郭文说起了自己的想法:“小林子,我这准备在你说的温陵、鹭岛、番禺、岩州这几个地方买三五块镖局大小的地方,云峰那边有五十万随时可以借用,这边钱庄开了我能够先借用个一百万,再去和我岳父、戴叔商议投一些进来,就有两百万可以动用了,应该够了吧。” 卢林说道:“这我也不清楚,得你和文英去了多了解了,你带上三五十万过去,定个十几块地应该问题不大。郑溪厝那边你想怎么合作?” 郭文说道:“小林子,我想过了,这世间买卖最好就是都有收益才长久;范先生这话说得没错,这边财力也不能做到这么多,我愿意搏这一次,但也的确不是我一个人可以做得到的,你和云峰有几十万银子,都算在里面,我这底气也足一些,如果买地要花个两百万两银子,那后面就是盖园子盖仓房恐怕都没有银子了。 这边也可以像江右商帮一样,我们三个占个五成到六成,其余的放出去如何?郑溪厝要入商股也不能太多了,两成三成可以,若是崔子芊回来想投银子也可以,我岳父、戴叔也同样如此,这样去谈买地的时候我这底气也足,后面盖起来也不愁了。” 卢林笑道:“小文子,你肯定都想明白了,我和云峰肯定没有什么问题,你就说说你具体的打算,不要和我说这些了。” 郭文憨憨的笑了笑,掏出几张纸笺来,说道:“小林子,你先看看,有什么不妥的地方咱们再好好商议商议。”说着将纸笺推给卢林。 卢林拿起纸笺看了起来,郭文很识相的起身去烧水泡茶去了,等到茶水泡好了,卢林也看得差不多了,这郭文怕是昨天得了范先生的认可,心是又大了一些,前面刚说的二百万只是试探了下他能不能接受,然后才拿出这写好的谋划来。 纸笺中写的可是三百六十万到四万两银子了,翻了一倍了,郭文已经将卢林和黄云峰在江右商帮这边能够分得的收益都算进去了,差不多能够凑出一百万两银子,郭文他自己是等着钱庄成立他先借贷一百万两银子,这总共二百万两银子是他们三人的,剩下的就看郑溪厝、崔子芊、戴老板、林老板他们能够投入多少了? 若是郑溪厝、崔子芊、戴老板、林老板他们投进一百六十万来,这样卢林和黄云峰、郭文就占了六成,若是投二百万就五成,最多也就这么多了,不能再多了,再投也不接受,四百万怎么也能够用三百万去买地了,买个二三十块地应该可以,剩下的就用来盖园子了。 郭文给卢林递过一杯茶来,问道:“小林子,怎么样?” 卢林喝了口茶,说道:“小文子,你这心是越来越大了啊,要是没做成,那真的回到从前了,不仅一无所有还要欠一屁股债。我这银子无所谓了,云峰那边还是要好好说说。” 郭文撇了撇嘴说道:“小林子,你就别说这些了,既然要做,那就做大一些,做好一些,就说行不行,有哪些地方需要注意,这些还都是你告诉我之后才想到的,之前我就是想着开铺子。” 卢林问道:“小文子,镖局和铺子你准备如何安排?” 郭文说道:“镖局就是押运货物,盖园子的时候留好停放车马以及住宿之处,铺子的话,也按照这个比例,戴叔不是跟着去么,他们漕帮人面广,还有排教,找找当地的合作,买卖货物开钱庄都不是问题。” 卢林想了想,说道:“小文子,这二三十块地,对于海运存放货物来说不算多,只是昨天范先生说起大宝船不是那么轻易能够造出来,三叔和大掌柜他们要去海边寻合适之地建造大船坞,要不少银子;而且大宝船第一艘肯定很费银子,几十万是肯定要的。 海运要开也是要等大船造出来,以后龙城那边走镖就不要去多考虑了,很多镖局都会来这边的,若是三叔和大掌柜他们也想组船队走海运,那这需要的银子怕是要数百万了,就算一艘大船抵得上一支百人镖队,按十艘算,我们在这几个城里有两三块大的地足够了,而且这几个城都在一起,选择两城各有两三块地就足够了。 涠洲那边离龙城西南一带近,文英和我去过的,可以去那边看看,其余的地等海运一开五大派五大世家肯定会派人去的,这不是小事,还有其他各门各派都会去的,你不要想着都独占了,你做不到,囤地多了可能还会引起他们的不满,对文英也影响不好,我们自己够用就好,那些地到时候卖出去。” 郭文闻言,思索了一会,说道:“嗯,这些我没去考虑过的,是会对文英影响不好,毕竟我是要跟着文英去那边的,到时候按照小林子你说的去卖地,只是这价格怎么定?” 卢林笑道:“地肯定会涨的,涨多少就不清楚了,只要选的位置好。随行就市,优先卖给五大派五大世家,千锋照、百炼堂要买也都优先,该赚的赚,你这也是下了狠心来搏一下的,不是做善事,再说了,你是借了钱庄的银子的,不要白忙活着给我们赚钱自己落不着啊。何况三叔和大掌柜那边也需要银子,这银子回来了也可以帮得上的。” 郭文笑道:“也是,先回本,把我们自己的事情做好,买铺子开钱庄也是要做的,就是这人手短缺啊,不知道崔子芊带去的二十个人如何了?若是都能独挡一面就好办。还有镖局去那边应该如何安排?” 卢林说道:“这我也不知道了,不知道海运开了会是个什么状况,若是一个月来个几十艘大船,那就至少要上百支镖队押送货物去往各地的,这些货物肯定是紧俏抢手的,各路盗贼劫匪说不定就会多了起来,以往一个镖头带一个镖队怕是不够了,至少要两个或者更多了。 不过郑溪厝那边有一个叫严振泉的,很有才,瀛洲如今的状况都是得益于他的操持,文英也请教过他的,很尊重他,就因为文英去请教严振泉严先生,我们在瀛洲多等了一天,你到时候可以问问文英。” 郭文听了,惊讶道:“至少两个镖头!?就是你们都回来了,我们临江镖局也顶多走五六支镖就没人了,九嶷镖局那边也就走一支镖就没人啊,百支镖队,要两百多个高手,上哪去找这么多高手?至于严先生之事,到时候我会和文英商议的。” 卢林说道:“我们这是预计会出现这样的情况,具体到开了海运才知道,五大派五大世家弟子众多;这不是我们能比的,所以我去神都要和袁空、唐辽他们商议一下,牵头走一趟东南镖,到时候你去信通知那些镖局到龙城汇合,这样和他们关系会更近一些;海运开了龙城走镖肯定就要放弃了,那时候温陵、番禺这边一起押镖,找他们商议合作继续一起就好办多了。” 郭文说道:“小林子,这些镖局我去联络他们走镖没问题,但是要和他们谈合作,我怕是不行,要等你来才可以。” 卢林说道:“临江镖局上上下下都认你的,我会和袁空、唐辽他们说清楚,全力支持你,还有翰师兄他们,我也会和他们说的;真有什么情况,三叔不是在么?九叔若是回来你也可以去找九叔请教。这事只是提前做准备,你多联络透出点风声出去就可以,没这么快的,船都没造出来呢。” 郭文听得卢林这么说,想想也是,卢林去了兵部,端午后就出来了,这边肯定是没这么快的,联络这些镖局,放出点风声去,不是什么问题。 两人接着就一些细节之事商量了起来,卢林也不清楚,反正觉得买地靠近岸边码头更好,范先生也是这么说的,这几个大城二百年没有海运了,很多码头都荒废了,肯定便宜,优先入手这些地方;两人一边说着一边拿着纸笔还写写画画,郭文如今是更细心了一些,都记了下来,只是两人商量的起劲时,婴宁、徐志高、冯清容、晏明他们四人过来了。 四人的神色有些郑重,卢林给他们倒上茶,说道:“婴宁,你们来的正好,我师兄约莫二十三四就会来临江坊,他们会先去临安再去神都,你们若是愿意同行的话,等我师兄到了让小文子告诉你们一声,我是打算后天走的。” 婴宁说道:“临安我和志高去过,再去看看也无妨的,就不知道清姐和明哥了。” 冯清容是知道卢林的师兄师姐的厉害,说是没问题,晏明也跟着说没问题,他们回来之时也给周贞和张芷去过信了问了问她们两个什么时候去神都,她们两人说过了年去,如今都正在筹备婚事,一个定在冬月初八,另一个是定在腊月十二。 卢林和郭文不清楚这是个什么情况,婴宁他们四人也说不清楚,只能等她们两个来了神都再说了,他们过来也不是为了这事,只是顺带提一下,郭文说道:“这你们都不在,我也就不过去了,到时候让人随礼过去。” 婴宁他们也是做此打算,准备商议了一下,郭文包揽下来说,到时候去江右商帮铺子里挑点礼物送过去,他都出了就是。说完后,郭文问道:“婴宁,你们今日过来不会就为了这事吧?” 四人闻言互相看了一眼,然后端着茶慢慢抿着,过了一会,冯清容开口说道:“郭文,文英离去之时可还有说什么?” 郭文闻言一愣,说道:“前几日你们过来我不都告诉你们了么?就那几句话,若是你们去了神都,多半还是能见到文英的。” 冯清容说道:“郭文,你可看过文英留给我们的书?” 郭文更觉奇怪,说道:“文英留给你们的不是有关会试的书么,我又不去会试的,看那些做什么?” 冯清容有些脸红说道:“郭文,我们不是这个意思,这事怎么说呢,文英在留给我们的书中提及了她此去神都是为了海运之事,还说及你们知道,告诉我们若是有兴趣可以多研究研究,明年会试可以以此为策论,若是能有见解容易得中。” 郭文闻言一愣,有些惊讶的说道:“文英给你们的书说的是这些!?” 婴宁点了点头,说道:“小文子,给我们几个的都是一样的,应该是她走之前写下来然后誊录了五份,另外两份是给周贞和张芷的,上午寄过去了,那天我们回去后我没来得及看文英留下书是什么,清姐中秋那天看过了,然后十六日就找到我们说及这事,昨天我们都在家看了一天,然后上午约了一起过来了。” 郭文听后看了看卢林,卢林说道:“这事文英既然和你们说了,你们都看过了,那就由自己决定,会试这等大事毕竟是你们去参加的;文英应该只是一个建议,这是一个方向,关于海运之事,文英去了神都是有一定把握的,但也不能保证一定能成。 其实这事,文英在决定去龙城的时候就有了一定的想法,这次和我在海上走了近两个月,她还在温陵驻留了十余天,来临江坊后可以说是废寝忘食的研究,你们是没看见王文英那些天的模样,可以说是惨不忍睹,你们不信可以问小文子和云峰。” 郭文点了点头,说道:“小林子说的没错,是有些惨不忍睹了。” 冯清容惊讶道:“文英废寝忘食研究?这可是从未有过的情况啊!” 晏明说道:“我相信文英,会好好研究的,明年的策论就从海运入手,如今开始还有半年多的时间,也来得及,若是会试过了,还有几个月的时间完善去参加廷试。” 徐志高说道:“之前文英说及的恢复城池,这两年会试有不少人是以此为策论而及第的,这一年半走过许多地方,我还是继续以此为策论,不会改弦易辙。何况这海运之事如今还没有定论。”说完眼睛看向婴宁。 冯清容想了想,说道:“文英之才是有目共睹的,而且留下的书说及这海运之事比较周全,很多是她亲历的,她既然留下这些给我们,我也以海运之事作为策论。” 婴宁没有说话,卢林看她神色犹豫不决,想着若不是徐志高的缘故,她肯定是会和冯清容、晏明一样的选择了,不然的话,徐志高都这般说了,她早就附和徐志高说的了,不会纠结于此了。 冯清容和晏明顿时问起卢林、郭文关于海运之事,刚说了一会,卢林才发现已经午时过半了,这会去风云酒楼怕是晚了,不知有没有雅间,反正就六个人,就说去饭堂找二厨子炒几个菜过来吃。 等到炒好了菜,卢林拎着饭盒,想起玉宁来了,上次婴宁过来去风云酒楼的时候玉宁没放课,晓梅和戴水芸都去了,没人告诉玉宁,后来郭文说过,婴宁去了章闽江的院子找玉宁,刚才两人出去玩去了,没见到,想着过些日子还要来就回去了。 玉宁和章立东刚放了课回来正准备吃饭,听得婴宁来了,玉宁如今不是以前年纪小不懂事贪玩,很烦姐姐强迫他看书,有大半年没见到姐姐了,便高高兴兴跟着卢林去了,还喊上了章立东一起去,卢林让他们先拎着饭盒过去,又回去找二厨子炒了两个菜。 等到卢林过来的时候,郭文已经张罗开在吃了,几个人都各有心思,不过两刻钟就吃完了;冯清容和晏明拉着郭文继续问了起来,婴宁、徐志高则是和玉宁坐在一旁说话,章立东很识趣的收拾完了就拎着饭盒去了饭堂。 徐志高似乎有些不耐烦,过了片刻就说出去走走,婴宁和玉宁说了有大半个时辰,随后也听了卢林他们谈论小半个时辰;卢林和郭文也没有对海运之事说得太多,蜻蜓点水一般略微说了说,这些都要等王文英在神都的结果,朝廷昭示天下后再说,郭文是会跟着王文英去温陵、番禺的;而且他们都要去神都的,见到王文英再去问本人更好。 等到徐志高回来后,神情有些烦躁,也不知他去哪里了,进来和婴宁低声耳语了几句,婴宁便说要回去了,冯清容和晏明自然也不好说什么,都一起回去了,四人走后,玉宁也回去了,郭文说道:“小林子,婴宁应该是想和冯清容、晏明一样,只是这徐志高固执了一些,还不太相信文英。说来当初还是徐志高和文英最早认识,然后让文英辅导婴宁,后来才认识我们的,没想到徐志高反而是他们四人当中对文英信任最少了。” 卢林叹了口气道:“婴宁向来是有主见,徐志高的选择也说不上是错的,婴宁多半也是顾及徐志高的感受,人家现在是两夫妻了,我们也管不了的,小文子你也别去说什么,由婴宁自己去决定。” 郭文想了一下后,说道:“毕竟婴宁和我们从小一起在西原书院就认识的,我们不便说什么,等你师兄来的时候,我让晓梅和婴宁说说,这徐志高怕是受到徐志远的影响了,今日与以前有些不一样,不止是固执,似乎有些霸道了,刚才徐志高出去转了一圈回来就有些不对。” 卢林回忆了一下说道:“小文子,还记得那次登天狱山么?” 郭文说道:“记得啊,怎么了?” 卢林说道:“徐志高和婴宁当时说的都是想为官一任的,其中还是有些区别的,婴宁志向更大一些,这如今虽说女子科举为官的有一些,但是都是会试过了的,那些女举子为官的似乎没有,男子若是会试不过,举子之身去县衙从幕僚做起也是有不少的。 若是婴宁以海运之事为策论,会试多半是能够过的,文英留给他们的这些书,其实为他们选择的一条路,对于开海运之事文英是极有把握的,如今除了我们几个,没有几人知晓海运要开之事的,朝廷通过也要时间,当是几个月之后才会天下皆知,这几个月的时间就是先机了。 纵然有人知晓后能够想到,也没有文英给婴宁他们写的书籍,如何来得及?这或许其中也有文英的私心,海运市舶司若是由她来筹建,她也是需要有人帮她的,不可能大事小事去亲力亲为的,给婴宁他们写这些书,多半就想他们来帮她。海运没有确定,怎么去做也都不知晓,徐志高怕是想着急为官的,不会为这还见不到的事改变的。” 郭文说道:“嗯,一个好汉三个帮,徐志高我懒得去管了,我会和晓梅说这些的,晓梅和婴宁一直都很亲近,等婴宁再来了让晓梅去和她说。” 卢林点了点头,对于婴宁虽早已没有了什么,但是想起这些来,心情还是有些复杂。 郭文见说得也差不多了,也回去了,已经申时过了,他今天一早出来到现在都没回去。 第六十一章 谋断 郭文走后,卢林坐着想了想,莫非是徐志远他们回来了,准备一会去镖局看看,先是收拾了一下,然后去库房领了那小半块海铁,再将带去姜家的刀剑装入木匣,然后就往林戴里去了,到了镖局门口,就看见徐志远、杨家兄弟他们回来了,还有于勇他们三人和丁家姐弟四人也都回来了。 见到卢林,于勇他们三人分外高兴,如今他们也知晓卢林和姜星冉的身份了,前年在兴安一别,已经是两年没见过了,丁家姐弟四人他们见到卢林也是颇有些兴奋,他们都是去年招募时进来镖局的,只见过卢林和刘子开那次出手,就再也没有见过总镖头了,后来时常听到这镖局总镖头的传闻,他们也去龙城走过东南镖的。 卢林一时间被簇拥起来,听着纷纷都喊着总镖头好,这种场面他有些不知所措,颇有些后悔没拉上郭文一起过来;看着镖局这些人卢林就在镖局和众人闲谈了大半个时辰,也得知徐志远、杨家兄弟还有于勇他们和丁家姐弟是昨日回来的,去送货到嘉定和峨眉了,后来七姑有货物要给周掌柜,他们又去了一趟龙城,这一去就近两个月了。 差不多酉时过了,卢林这才和众人告辞了一声离去,感谢众人对镖局的付出,也和于勇他们说了一声就要去神都了,来不及请他们吃饭,等以后回来再说。卢林从杨家兄弟口中得知徐志高是过来了一趟,也不知道和徐志远说了什么,然后就走了。 到了竹楼,卢林没看见凤儿和皓儿,就直接去了厨房,苏师姐的汤已经炖好了,三婶在炒最后一个菜,他看见还有豆腐,就去切洗了配料,等到三婶炒完菜赶紧去做天宁豆腐,三婶似乎很高兴,笑着说道:“阿林,你做的刀很好,有心了,皓儿喜欢的很。” 卢林听得出三婶的高兴,说道:“是皓儿自己想要刀的,我之前也没问过他。” 三婶闻言更是大喜,说道:“我们刀法不行,阿林和湖儿以后可以多教教皓儿。” 卢林连忙说肯定会的。 等到吃饭的时候,卢林和三叔说起了郭文的打算,三叔闻言有些惊讶道:“小文能够有这觉悟还有这决断,虽说是逼出来的,算是很不错了,此事之后定可以再上一层。” 卢林听得三叔如此盛赞郭文有些惊讶,苏师姐有些不解的问道:“三师伯,为何这么说?” 三叔说道:“先吃饭,吃完了和你们说说,不是一句两句能够说清的,本想着明年你们都从兵部学完了再和你们说说的。” 卢林和苏师姐闻言都不再问了,埋头吃饭。吃过晚饭,收拾完了,卢林和苏师姐把茶椅茶水都在院中准备好了,坐在一旁等三叔来分说。 三叔喝着茶,看了看二人,说道:“小文跟着林老板开始做买卖,平常都是中规中矩的,能够赚点,眼光看不太长远,江右商帮能够有今日的局面,得益于临江坊和走东南镖以及零陵崔家的帮助;小文如今能够有此决断,已经胜过林老板了,说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也不为过。 凡事不过两种选择而已,偶尔有中间的选择也只是暂时的,终究还是要回到两种选择之中去选择;就比如当初为斥候之时,出去侦视探查,遇见敌人,无外乎两种,是战是退之中择其一,若是趁敌人未发觉隐忍下来,也只是一时的,最终依然是要在这战退之中做出抉择。 选择战就是胜和败两种了,胜则生,败了,逃不了就是死了;选择退,就只能逃了,没有胜的可能了,但是比败了要多上许多逃下来的机会;做什么选择都无可厚非,只要选择了就要承担选择后的结果。” 卢林想起那天从兵事堂出来,三叔也曾说过,人都是在不停的选择,不同的选择造就了以后的不同。三叔今天说的就更直指本质了。 苏师姐想了一会,问道:“三师伯,这郭文做买卖和这遇敌是两回事,不能比较的。” 三叔笑道:“秀儿,你莫执着于其中,仔细想想,小文遇见的情况不是生死,其实是一样要做抉择的,去了是买地还是不买地?与是战是退不是一样么?小文若是犹豫不决,瞻前顾后,畏首畏尾也只能是一时的,地在那里,他不买,自然还有别人会买,拖到最后地都没有了,不就是没得买了,不就和退走一样了么?就是你再想去买也没办法了,只能高价去买了,那价钱就不是以前的价钱了。” 苏师姐听得一愣,似乎是这么个道理,卢林也觉得是,两人思索了一会,苏师姐接着问道:“三师伯,郭文不就是去买地么,买或者不买都是可以由得去选的,哪为何说很难得?” 三叔说道:“是啊,本就是很简单的问题,谁都知道,难得的是要做出选择,那就不是这么简单的了,这可不是几百几千两的买卖,是以百万银两计,有极大收益同样也有极大风险,成则如遇敌战而胜之,皆大欢喜;风险就是郭文血本无归,可能还要欠下一大笔债,如同败则是死或者逃。 擂台比试输赢无妨,小打小闹的买卖无损生计;这等超出小文所拥有的钱财选择就如同江湖上生死搏杀一般,稍有不慎就是万劫不复;一朝错失,一切化为乌有,想东山再起,也不是没有机会,也不是不可能,只是要艰难很多了;当年八宝阁之遭遇,天青楼的遭遇不就是如此么?二十多年过去才有今日。”说到后面,三叔也是感慨了起来。 卢林听到后面,想起范先生昨日对郭文的评价:脱胎换骨,能成事了。回忆了一下,隐隐有些明悟,却不得要领,于是便将范先生的评价说了出来。 三叔说道:“是可以这么说。范先生是为官的,说得更好听一些。” 苏师姐诧异道:“三师伯,这就算是脱胎换骨了?” 三叔笑道:“秀儿,你莫小觑了这些,这是心性的蜕变,小文若说以前只能做到百万银两的买卖已是极致,还是倚靠着临江坊才行,经此蜕变,千万两也是可以做得的,这买卖将来或许会超过临江坊;若说以武学来比,可算是突破八脉了,你这样就能够多理解了。” 苏师姐听了,想了想,说道:“多谢三师伯指点,令侄女拨云见日。” 三叔说道:“阿林从小喜欢去听书,那些书里常常说及谋士名将如何如何厉害,什么卧龙凤雏,得一人可得天下;麒麟阁十一功臣、云台二十八将、凌烟阁二十四功臣、昭勋阁二十四功臣……之类的说辞故事,广为人知。” 苏师姐说道:“三师伯,这些不都是八姑姑写出来的么?” 三叔笑道:“这些可不是你八姑姑能够写出来的,你八姑姑写江湖故事多一些,这些都是流传了数百年了,不时有人增润,你八姑姑顶多是润色了,带着其偏好,可当不得真,就当听个故事。” 卢林说道:“三叔,我还是更喜欢辛稼轩多一些,为将,可冲锋陷阵,有万军之中勇擒叛贼之壮举;为帅,可指挥若定,有一月平定乱军之功绩。” 三叔感叹道:“辛稼轩文武双全,有勇有谋,素有雄心,可惜命运多舛,壮志难酬。那首【破阵子】当是他一生的写照了,短短六十二字,前面九句,五十七字,大气磅礴,雄浑豪迈,惟有最后一句‘可怜白发生’才是他的心境,点出这前面五十七字都是醉梦之事,令人读罢悲凉又无奈;世间流传他临终时还兀自大呼:杀贼!杀贼!杀贼!此等人物,没有几个。” 苏师姐也说道:“师父也很推崇辛稼轩,说古往今来,率五十骑闯万军之中擒杀叛贼之举,唯有此一。” 三叔说道:“能成此事,乃是大智大勇,谋断非常之人,世所罕见;凡成事者,都是能谋善断,那些话本小说里,将谋士说得如此厉害,是夸大其词了,从来都是先有领头之人才有谋士投奔而来。 谋士可以为你谋划、分析、判断,但是做不了你做决断,能帮做决断的就不是谋士了,谋是很重要,更重要的是断,做决断才是重要的,做得了决断才做得了领头的;不存在什么得一人而得天下之的谋士,蜀汉是因为诸葛么?不是,是玄德;诸葛等一众谋士出谋划策,将士用命,最终是玄德做了很多决断,才有了后来的蜀汉。 李二能坐龙椅,是因为凌烟阁二十四功臣么?不是,是李二自己做了决断,才有了这个结果,在李二决断之前,那些谋士很清楚形势是什么形势,都告诉了李二,李二也清楚,这些都是摆在他们面前的事实,那些谋士只是把各种情况分析给李二,没有人会做决断的,李二也清楚,最终还得李二做决断,这才有贞观之世。 谁能替他们决断么?没有谁可以的。在决断之前只有两种选择,做还是不做?决断之后也只有两种结果,成或者败,成王败寇,就是说的这些;为将为帅者不缺谋士,谋士重要,更重要的是为将为帅者能够审时度势当机立断。” 卢林和苏师姐听得三叔这番话,都有些发愣,这似乎和他们以前知晓的极为不同。 三叔接着说道:“这些你们也都遇见过,阿林在零陵跟着镖队遇见山贼后,能够在救人之后果断进入山中就处理得很不错;在百炼堂遇袭,能够果断逃进山中,也很果断逃进山中逃了这一劫难,这些都不错。秀儿,你在神都大比对上玄定,不也是你的当机立断才胜了么?老九教了你,却不能代替你去擂台比试,最终是由你自己来决定去做,期间若是犹犹豫豫,你还能够赢得了玄定么?” 卢林讷讷说道:“三叔,这不太一样吧。” 苏师姐也有些尴尬道:“三师伯,这不能比的。” 三叔说道:“你们不要小看了自己,危急之时你们能够做出决断,和他们都差不多,就是事有大小的区别而已,你们有这份心性,以后再遇见同样就会做出这样的选择,不管是谁,都是在一个一个的选择中过来的,慢慢成就自己的。” 那日从兵事堂出来,卢林记得三叔和他说过这些类似的话,如今再听,别有一番感悟。 苏师姐一时间陷入沉思。 三叔喝着茶由得二人去想。 过得一刻钟左右,苏师姐说道:“三师伯,侄女略有些明白了。” 三叔说道:“这些你们见到流儿、翰儿的时候也可以和他们说说。” 卢林和苏师姐都应声说好。 三叔说道:“这心性的蜕变是极为难得的,小文能够有此蜕变,范先生说是脱胎换骨也没错,但是还有个前提是他要把事情做成,若是失败了,这蜕变也会失败,想翻身,得要等到他下一次成事后了。 那王文英是个大才,之前林戴里初立,还没有头绪,她出谋划策极有远见,很重要,林老板和戴老板齐心协力共同开拓将她的谋划实施,这才有了林戴里,按照谋划本应是三五年后才有成效,却因为遇袭之事,意外推进了林戴里的开拓,这是机缘巧合了,虽说是意外之喜,若无前面的准备也是把握不住的。 这次海运市舶司之事,王文英不仅谋划还要亲自去践行,殊为难得,此事做好了,日后朝廷若是出个女阁老、女大学士也不足为奇;王文英如今就是根基浅了一些,年纪小了一些,小文若是能够配合好她去筹建市舶司,会是不小的帮助,这些都会是她日后立足朝堂的本钱。” 卢林定亲之时,阁老和大学士都来了,他却只是去敬酒了,不太清楚阁老和大学士的情况,于是问道:“三叔,那阁老和大学士的才干如何?比范先生如何?” 三叔说道:“能够做到阁老和大学士,才干肯定是不差的,比范先生就不好说了,范先生是个实干的,具体做事应该是胜过阁老和大学士的,至于其它的就不好说了,身为阁老和大学士不止是要考虑这些事情的,我也不是朝堂上的人,不是很清楚。” 苏师姐感慨道:“这女状元还真了不得啊。” 三叔笑道:“不也都是人,你又不是不熟悉。” 苏师姐说道:“三师伯,虽说是熟悉,但我总觉得王文英有些不一样,我跟着师弟在龙城第一次见到她的时候,她似乎很谨慎小心,也没什么,后来我们同船共渡,熟悉了后,又觉得她似乎很有想法,而且说出来都很有道理,说服我和雅师姐带她上船,师弟还呵斥了王文英一番……” 卢林听了这话说道:“苏师姐,你和雅师姐是真心大啊,我们去和海盗厮杀,你们竟然还带上王文英……” 苏师姐说道:“师弟,王文英是有准备的,你看她有事没事?” 卢林愤然道:“师姐!你们那是侥幸!” 三叔是说道:“阿林,你有些小觑了王文英,翰儿也和我说过王文英跟着去走镖之事,那次走镖,后来一路上都是王文英组织调度,很有章法,若不是意外,其实比以前走镖要更完满的。” 卢林说道:“三叔,我没有小觑过王文英,其实一直都有些提防她来着,她琢磨事情很厉害,一点蛛丝马迹就推断出个七七八八来。” 苏师姐笑道:“师弟,你莫非有什么把柄被王文英拿捏住了?” 卢林果断说道:“没有,就是有些事情不能和她说的时候,坚决不能说,透露一点风声她就会推测出来;但若是有事去找她帮忙出主意,肯定不会失望。” 三叔说道:“阿林,秀儿,你们要多向王文英学,她是罕有的大才,大在何处?就大在这有想法上,同样是没走过镖,凤珍也八脉了,还年长几岁,江湖阅历也更多一些,这走镖为何王文英就做得很好呢?凤珍还慌乱出了岔子,这就是区别之一。 秀儿,你跟着老九学了很多,你以后的武学成就或许会超越你师父了,但要看你能不能更有想法了,你和玄定的擂台比试就很有想法,你若是能够有更多的想法,然后做到了,成就自然会更高;到了四脉之后,尤其是八脉修炼圆满,需要更多的突破,突破就来自你自己的想法,你若是连想法都没有,如何突破? 阿林你也一样,你能够悟出【移花】,这个想法就是突破,但仅仅这一个想法是远远不够的,你从小在铁匠铺跟着大掌柜学铸造,如今是个大匠了,大掌柜常说你没有囿于那些规矩,铸造之时能有自己的见解,有你的铸造天赋的原因,以前或许稚嫩了一些,如今却在渐渐完善,也很难得。 要入极境,机缘很重要,但也要你们有这个实力,五大派的绝技,还有许多门派的绝技都是如此,最后一式都是要自悟出来的,若是连自悟也做不到,那是无法入极境的;这自悟就是要有想法然后去实现,突破锢桎,得到就是自身独有的,才有可能入极境。小文这次就是如此突破了,以后你们可以看得到他的变化的。” 卢林和苏师姐听了都沉思了起来,过了不知道多久,都起身向三叔施礼谢过三叔的指点。 三叔摆了摆手说道:“这是我们作为长辈应该教你们的,后面都要靠你们自己,如今你们两个能够明白一些了,流儿、翰儿他们还不行,等他们都突破四脉再和他们说。不怕你们有想法,就怕你们没想法了,没想法了,那就仅止于此了。” 卢林和苏师姐听了都略有些明悟,三叔由得二人去思索了一会,然后又和他们说了一些关于八脉修炼之事,八脉之前只习武练招式套路再精炼,然后用了出来而已,到了八脉后,内力修为的突破提升,招式用起来更为熟稔了,信手拈来,可以收徒传艺了。 八脉之后区别就大了,心法修炼前面三脉不算太难,日积月累都可以达到,到四脉是个坎,强行突破奇经十二脉的基本上止步于二脉、三脉了,四脉的提升需要慢慢积累和根基的厚实,高手之间的区别也就在这里,根基厚实,悟性有了,慢慢都会提升,根基不足的就卡在四脉难以精进了。 能够突破四脉的,根基肯定都厚实,再往后悟性和机缘就更重要了,每个人都不一样,能够领悟又抓住了机缘就能够更进一步,不能也勉强不来,五大派的亲传弟子基本都能修炼到八脉顶峰,这是五大派数百年来的积累,传承有序,旁人也羡慕不来;其余门派也不是不能达到,只是更为艰难一些,各门各派流传下来的功夫都有独到之处,就看能不能练成。 卢林想起在秋雨亭得姜仲云赠送刀谱,那会他还懵懂无知,口不择言的说什么江湖高手都习得五大派的顶尖功夫,被三叔好生说了一顿,如今再想起来,确实是自己当年是年幼无知得很;去年神都大比结束了,五大派弟子是很强,但能够胜过郑田川、袁空、唐辽、方公子、虞啸他们也就梁世、玄安、金良、姜星冉、古耀、裴易几人而已。想着这些,卢林顿时汗颜。 也不知说了多久,直到三婶过来了,应该是安顿好凤儿和皓儿睡下了,卢林这才识趣的起身说道:“三叔,这几天我和不少人说过后天去神都,我想明晚走更好一些。” 三叔说道:“嗯,阿林,你一个人去,如此安排挺好,小心一些没错。这近一年来,朝廷和五大派在外面都没有查到那些人的踪迹,你这有意无意坏了他们几次事情,肯定是被他们惦记的,虽说你六脉了,自保之力多了,但还是要小心提防的。” 三婶说道:“阿林,步法多练练,不要再不顾生死的硬拼,情况不妙,该逃就逃,没什么丢人的,都有不敌的时候,就算你天下第一也架不住人多。” 卢林说道:“三叔三婶放心,我会小心的。”说完又偷偷看了眼三婶的神情,似乎心情不错,接着又小心翼翼的说道:“三叔、三婶,那明天下午我和师姐再带着凤儿、皓儿去玩玩?” 三叔笑了笑,说道:“去吧。你三婶今日也高兴。” 三婶笑道:“去就是了,什么我高兴不高兴的,好像我不高兴你们就不带凤儿、皓儿去玩了?” 卢林赶紧说道:“三叔,那我就去收拾一下。” 三叔摆了摆手让卢林回去了。 回来后,卢林去找黄云峰要了两枝千里镜,回房收拾起要带着的物品,大木匣依旧装着弓箭和那杆枪,海铁、千里镜和给姜家准备的那些礼物也都放了进去,再把给姜家铸造的几柄刀剑用一个小木匣装着了,想了想,要去朱氏,明日去铺子里挑点贝壳、海螺、孔雀翎、翠羽带给小桃桃,其它就没什么了。 至于三叔和三婶说要自己小心一些,卢林仔细想了想,一个人走,虽说势单力薄,但是也机动灵活,没有什么顾忌牵挂。明天晚上走,不坐船,骑马赶路,露宿山间,不去进城,如今【小红】的脚力,战马也有些不及的,路上多仔细一些就是了。 第六十二章 离去 次日一早,在练武场卢林告诉凤儿和皓儿,说下午带他们去玩,两人都高兴得很,玩起刀剑来更有劲头了,辰时二刻左右三婶也过来,看着凤儿和皓儿玩着刀剑脸上的神色很欣慰。 吃过早饭卢林去了趟江右商帮的铺子,挑了些小物件回来放进大木匣;随后又去了趟大匠房看了看六子联方和连环锁制作;曲风他们带着那些弟子开始有序制作起来了,也已经熟练了,再传授给一些弟子,就可以开始大量制作了;卢林想着路上无聊,就各带了一个路上玩玩,到时候还可以送给小桃桃去玩。 临近午时的时候,古耀匆匆忙忙的赶来了,还带了四片大水晶片来了,这些是百炼堂帮忙搜寻来的,卢林带着古耀去了机关坊,黄云峰见又有了水晶片,给莫大匠和风大师的千里镜也有了着落,欣喜得很;古耀拿到了千里镜就急着要走,卢林让黄云峰去和三叔说一声再喊上郭文,他带着古耀去了饭堂雅间,让二厨子炒了四个菜,等着郭文和黄云峰来了,一起陪着古耀吃饭说了会话。 古耀这去了百炼堂运气不错,莫大匠和雷世麟听闻卢林去了南定获得这么多海铁,准备过来讨要一两块,就立即说给古耀铸剑,古耀呆了十二天,得剑三柄,心满意足了,拿出三柄剑让卢林他们三人品鉴了一番,卢林看得出两柄剑是莫大匠铸造的,另一柄剑是雷世麟铸造的,雷世麟的铸剑是用了敷土烧刃之法和回火之术。 听得卢林的分说,古耀很是佩服,确实如此,莫大匠还没怎么用过敷土烧刃之法,习惯铸造之时保持百炼堂的传承百炼成钢的风格特点,还是按照熟悉的铸造技艺来铸造,只是最后用了回火之术提高了一些韧性;雷世麟这大半年来用敷土烧刃之法和回火之术比较多,三柄剑的品质差不多,铸造技艺莫大匠是更胜一筹的,雷世麟用了敷土烧刃之法淬火,韧性更好一些。 这午饭也就吃了小半个时辰,古耀赶时间,在百炼堂多等了十一天,有这收获是很值得的,远远超出了他的预计,本想着呆一天的,若不是要来带千里镜回去,他会直接从百炼堂回峨眉去了,这多走千里路,回峨眉再去神都近七千里里路,马不停蹄的赶路怎么也要一个月时间,如今距离立冬三十三天了,确实有点赶了。 卢林也没有多留古耀,古耀要赶路,酒也没喝,吃过饭卢林和郭文、黄云峰一起送古耀到临江渡上了船就回来了,到了竹楼,凤儿和皓儿都没午睡,拉着苏师姐高高兴兴等着卢林,三婶知道卢林晚上要走了,也没说什么,只是让凤儿和皓儿少吃一点,话是这样说了,两个小家伙都很乖巧的点头答应了,到时候能不能做到那就两说了。 带着凤儿和皓儿还有宗之到了林间,去的时候苏师姐还带了三个碗,卢林去猎了三只野鸡和两只野兔,剖杀清洗干净后还认真手把手教凤儿和皓儿炙烤,结果还行,能吃,不像以前难以下咽;卢林今日炙烤是分外用心,自己还尝了尝才给凤儿和皓儿吃,此去一别,至少要十个月,他希望多给凤儿和皓儿留下些深刻的印象,不想再次回来,凤儿和皓儿又不认识自己到了。 苏师姐不知道何时在寒潭泡了一坛酒,在卢林差不多快炙烤好了的时候去提了过来,师姐弟慢慢吃着烤肉,闲聊着喝完了这坛酒,一小坛冬酒五斤,苏师姐喝了有三斤,脸不改色,一如平常,卢林却有些脸红了,凤儿和皓儿看见也想尝一尝,卢林和苏师姐哪敢让他们沾,告诉凤儿、皓儿要长到他们这么大再说;凤儿、皓儿也只是好奇而已,听了继续啃野鸡野兔腿去了,今日的味道似乎更好。 只是卢林这时记得当初洛城的时候,几次吃饭苏师姐也喝酒了,都是一喝就脸若桃花,筱筱还说苏师姐如画中仙女一般;上次苏师兄他们来的时候喝了,苏师姐也和今天一样是脸不改色,卢林当时没想起来,于是问道:“师姐,你在洛城喝酒是一喝就脸红,这两次你没有这样啊,今日你更是喝了大半坛。” 苏师姐笑道:“师弟,你真当我这个苏大家是白来的?” 卢林闻言一愣,他在倚红偎翠楼当小厮可是没进去过,只听小四说过一些倚红偎翠楼里面的情形,问道:“这在倚红偎翠楼里要喝很多酒么?”再转念一想,当初九叔除夕夜把自己灌醉,苏师姐还很老道的让自己喝了一杯回魂酒,这似乎问错了。 苏师姐说道:“喝点酒让脸红起来是师父教的法子,在倚红偎翠楼当苏大家,可不能跟人这般喝酒,自然要示弱了,这种不胜酒力的模样来应付那些客人,自然是再好不过了,和你们在一起无须顾及这些了。” 卢林听了有些惭愧,诚恳说道:“师姐,师弟我上次瞒着你给狐师兄带走千里镜,做得很不对,以后不会如此了。” 苏师姐笑了笑,说道:“算了,都过去了,师弟以后有好东西惦记着师姐就行了。” 卢林连忙说道:“师姐放心,师弟一定记着,” 苏师姐拿起酒碗碰了一下说道:“六子联方和连环锁就很不错。” 卢林暗想自己当时还是做对了,转口好奇问道:“师姐,你能够喝多少?” 苏师姐说道:“不知道,没醉过,在倚红偎翠楼都是逢场作戏,人来得多的时候,七八斤黄酒也喝过,再多就不知道了。” 卢林听得心中一紧,七八斤黄酒他是喝不了的,那天在扬州,二师伯拿了两坛金波酒,也是五斤一坛的,他喝了一坛就有些晕乎乎,后来让晗师姐又拿了两坛过来,他一半都很没喝到就醉过去了,肯定没有七八斤;当日定亲敬酒,最后就是苏师姐起哄让姜星冉醉了,这喝酒肯定是喝不过苏师姐了,这场子自己是找不回来了,得找苏师兄一起差不多。 这喝酒的事卢林不愿再提了,说道:“师姐,若是你走之前郑田川他们来了,他们买到了千里镜,你带一枝来神都给我,再有多的就给三叔和云峰。” 苏师姐自是应承了下来。 待得日头下了山,尚有余晖,卢林和苏师姐收拾了一下场地,带着凤儿和皓儿回去,路上卢林本想告诉凤儿和皓儿他要离开,最后想了想,还是不说了。等到过了寒潭,卢林让苏师姐带着凤儿和皓儿回竹楼,他要去和大掌柜、郭文说一声道别一下。 卢林到的时候,大掌柜在门外正抱着旭儿,见卢林来了,大掌柜问道:“阿林,你这是要提前走了?” 卢林说道:“是,大掌柜,我打算一会天黑了就走。” 大掌柜说道:“阿林,你这是谨慎多了,是该如此。”一边说着一边抱着旭儿往屋里走去。 卢林跟着大掌柜进屋里,郭文和晓梅刚放下碗筷,二掌柜在收拾,他们听得卢林待会就要走,觉得有些突然,大掌柜抱着旭儿坐下后,卢林和郭文也坐下了,晓梅去泡茶去了。 大掌柜说道:“阿林,前些日子坊里铸出了你带回来的长短弯刀,那长刀的形制比苗刀更好,砍杀起来更为犀利,已经给千锋照和百炼堂送去了样刀,你一会去找杨师傅领两柄刀带去神都,给兵部看看,这两柄刀材质技艺都很不错,短刀似乎用在战场不大,暂时没去铸造,就都先留在坊里,等到年底去百炼堂大家一起商议商议再说。” 卢林听了就知道是带回来的那五个扶桑高手的刀,他这回来都没有去照着铸柄刀看看,只能等到了神都再说了,大掌柜说年底去百炼堂,是开品鉴会后三大铸约定好的,前年是在千锋照,今年就该在百炼堂了,说道:“大掌柜,这两柄刀是杀了扶桑高手得来的,听说明州一带倭患较多,青州那边似乎也有,可以问问临清和道门。” 大掌柜说道:“嗯,道门那边明天就可以送样刀过去,临清那边给东关送货的时候送去,兵部若是觉得军中适用,这刀年底就可以开始大量铸造了。” 对于如今临江坊承接朝廷铸造兵刃之事,卢林不是很清楚,大掌柜提了一下后就没有再说了,和卢林说起了其它的事情,都是嘱咐卢林路上小心,遇事多自己保重之类的话;大掌柜还不知道卢林已经六脉了,只是几次卢林遇险,实在是令大掌柜心惊胆颤,尤为在意这些,卢林老老实实的听着。 郭文没说太多,要做的事情都需要等王文英从神都传回来确定的消息再说;关于六子联方和连环锁的制作,郭文已经给各地寄信过去了,大掌柜预计一个月后能够制作两万左右出来,而且不会耽误坊里的日常铸造兵刃,郭文准备腊八左右同时售卖,腊八临近过年,出来置办货物的人此时最多,是个好时机,量也充足,就是有人想跟风一时间也来不及的,这时节大多数人都是打算回家过年的,再等到来年又是一个多月之后了。 临别时,二掌柜拿着一个密封小木盒给卢林,说是给姜星冉的,还有一本书,大掌柜说是给姜家的,是大掌柜整理的养剑之法,当初姜仲云第一次来临江坊,大掌柜只是粗略和姜仲云说过一下其中的要点,这次大掌柜整理出比较完善的了,卢林翻了一下,是二掌柜的笔迹。郭文要送卢林,卢林说不用了,大掌柜也说郭文不用去,卢林悄悄的走更好。 卢林去杨师傅拿了两柄刀,回到房间,黄云峰还没回来,他将物品都收拾好了,牵着【小红】去了竹楼,三叔在,凤儿和皓儿被三婶带去洗澡去了,三叔也没多说什么,卢林怎么去也没有去问,由得卢林自行安排,只给了卢林一封信装着厚厚的纸笺,让卢林路上看看,是三叔所知的当年明月朱氏立朝时群雄并起的一些事情。 苏师姐说卢林要走就赶紧走,此时天色已暗,三婶带着凤儿和皓儿去洗澡,就是为了避开他们知晓卢林离开之事。卢林随后机关坊,和黄云峰、范先生道别了一声,范先生没说什么,只是拿出一封信,让卢林带去给范彦纯。 卢林直接骑马出了城门,去了临江渡,渡河后纵马向北而去,子时左右在盘乡谷村附近寻了个地方歇息,途经黄桥,卢林还驻马看了看,【临江学堂】里的杨姓夫子都是大掌柜当年亲自来此相请去临江坊的,虽是连夜赶路,但是夜色很好,卢林回来近两月,一直没有下过雨,沿路过来,藉着月光看见这一带书院有不少,书院不同于民居,一眼就可以分辨出来,这一带读书求学之风极盛,状元也出过,进士举人更是数百年来屡屡不绝。 这一带文风极盛,其中当属黄桥杨氏最盛,谷村次之,谷村均为李姓,也是五百年前从北方南渡迁徙过来的,附近还有周姓、曾姓等大姓家族,都是南渡迁徙过来的;谷村李氏曾经有三十年科举出过九名进士的盛况,更有三叔侄中同榜进士名动朝野。 坊间流传的‘一门三进士’说的是曾氏,有父子三人同为进士。其中曾氏父子三人之中的兄长还任过尚书,而与曾家出入相望,距离仅百来步,是一户周姓人家,周家有人比曾家更早三十余年任过尚书,于是又有‘百步两尚书’之说。周氏在更早之前还有同族兄弟二人,得中榜眼、探花,同列鼎甲,同科状元也姓曾,却是欧阳修的故乡恩江之人。盘乡谷村一带出过状元,只有一个,姓罗,并非这李、周、曾三大姓的。 次日卢林向北往汉阳而去,去姜家本不需经过汉阳,去年二月卢林来过汉阳,见到九叔就匆匆跟着九叔去了绿林山,荆州、汉阳一带都是翰师兄和丹师姐常来的地方,这几年除夕来庐陵城和林戴里的,有荆州的王叔和汉阳的杨叔,去年年底三叔离开神都时都给了卢林地址。 从神龙溪谷和丹师姐、雅师姐乘张清水的船赶路,路过荆州州城江陵和汉阳城,都没有时间到城里去看看,还连夜赶到巴陵洞庭湖,后来也只去了衡山蔡姑那里,卢林想着只是绕行了一百五十里路而已,去汉阳见见杨叔,也就多个一天时间而已。 八月二十日戌时,卢林到了九岭山一带,寻了个山洞歇息,这一路走来地势峻拔,山势都有百丈左右高,最高处远远看去差不多有五百丈,从九岭山横贯东西,往西就是三湘,去洞庭湖,则是西南方向,还要翻越连云山和幕阜山,北面就是荆楚地界了,往北去汉阳则无需经过连云山,翻越幕阜山向北去就是。 若是顺着九岭山山势往东偏北去,经过莲花潭就到匡庐了,东面就是鄱阳湖了,和西面的洞庭湖一东一西隔着这九岭山、连云山、幕阜山,长江也是因此绕山而行,从西面过来向东南到洞庭湖再向东北到汉阳,然后再往东南到鄱阳湖,之后一路往东北入海而去。 隔开鄱阳湖和洞庭湖的九岭山脉、连云山脉、幕阜山脉被称为幕连九山脉,而且都是横跨东西的山脉,且是东偏北,西偏南的走势,平常人若是想翻越幕连九山脉是比较艰难的,极少会有商队、镖队往来于此间,都是走水路。这莽莽群山,古木参天,山间的小道若有似无,不是长期在此间的,怕是进入深山就找不到路,迷失方向,只能退回了。 此处山高林密的地方山贼极易隐藏聚集,就是想来抓捕这些山贼,不熟悉地形是很难抓到的。山贼屡抓不绝这地形地势是有很大干系的,像黄总捕这样勾结山贼为祸一方的是极少数,最后零陵桂州两地联手还有几大镖局一起,数千人马追过去才将腾云岭的山贼剿灭了。 何况腾云岭才多大地方,若不是黄总捕头勾结,也不能说是勾结,本就是他弄出来的,府衙一有动静就会得到消息,自然是难了,不然的话,有心去剿灭不会太难,这幕连九山脉地域极广了,不是小小腾云岭可比的,山贼藏于其中如鱼入水了。想到这些,卢林倒是想起汪振之来了,若是汪振之去过的山水之处都记载详实,真是有大用,对于约定两年后的相见有些期盼了起来。 幕连九山脉西面再往南就是罗霄山脉了,这罗霄山脉有多长卢林不清楚,当初去茶陵走过一段山路,那祁家老大就在那里当了山贼,一直没有消息,若不是想报仇出来劫镖,想去抓住他很难;罗霄山脉据说一直是到了江右最西南,然后和南岭错开,南面是大庾岭了,那边是通往番禺的要道,范先生曾经就在大庾岭维护驿道。 整个江右可谓是山水包夹了,西北是这幕连九山脉,往南是罗霄山脉,再往东就是大庾岭和九连山了,幕连九山脉往东是匡庐再就是鄱阳湖了,鄱阳湖过去东面是怀玉山,再往南就是武夷山脉一直延绵到南端的九连山那里,山多水就多,江右境内水道纵横。 最大的水道就是横贯江右南北的赣水水道,从虔州到鄱阳湖有一千五百余里长,赣水源于江右南部的章水和贡水,章水和贡水在虔州汇合,形成这赣水,赣水的赣字就是章贡二字合成的,庐陵城在赣水中段;至于西北方向,艾邑这边还有七百里长的建昌江、东北这边还有七百里长的汝水、六百里长的余水、六百里长的鄱水,这五大水道都是汇入鄱阳湖。 江右诸郡城都是沿水而建,还有一条就是芦水了,相比这五大水道短小了一些,流经袁州等城,最后在临江府汇入了赣水,上午卢林还渡过芦水,下午还渡过了锦江水;这些在【商览】和【天下郡国书】都有记载,不看过卢林还真还不知道这些,让他去走这些地方,没有三五年是不够的,选择从走幕连九山脉去汉阳也是看过【商览】和【天下郡国书】后才决定的。 第六十三章 钩沉 卢林猎了只野兔吃过后,仔细看起了三叔给他的纸笺,都是四百多年前的事情了,起事反击胡人最初是明州方姓私盐贩子,当时百姓民不聊生,入海为匪,私盐贩子被仇人诬告通匪,他便杀死仇家,和兄弟逃亡海上,不到一个月时间便召集了数千人开始打劫胡人的海运粮草。 这私盐贩子五年之间三反三受招,世人都说其反复无信,尤其是对待胡人的态度上,此人在反抗与招抚之间反复无常,时反时降,变脸极快。但不可否认的是,这私盐贩子极为狡诈精明,在这三反三受招之后,其势力越来越大,号称有千百之舟、十万之众,独占明州一带为一方豪雄。传言方氏身材高大,面色黝黑,体白如瓠,力赛奔马,共兄弟五人。 在私盐贩子起事后三年,各地陆续出现许多聚众起事之人驱逐胡虏,当时韩刘借教之名起事,以韩为明王,烧香集众,称为香军,打出“虎贲三千,直抵幽燕之地。龙飞九五,重开大宋之天。”的旗号。四方群起而响应之;起事于颍州者,推杜遵道为首,追随者数万;起事于蕲州、黄州者,以彭翼为宗,推徐氏真逸为首,亦有数万之众;起事于三湘、荆楚者,推布王三、张椿、孟海马等人为首;起事于彭城者,推彭大、李二、赵三为首。 及至后来,势大者有三,其一徐氏真逸,大别山南麓黄州起事,号称完王,以黄州为本部根基之地,攻占下汉阳后向东南扩张,占据江右、楚州、三湘以及两淮、益州一带大部分地方,势力最为雄厚。 其二是韩刘势力,最初起事走漏了消息,遭遇围杀,韩被捕遇难,其子走脱,起事后立韩之子为小明王,向北攻破中州,占据了汴梁,然后又破潼关、武关,最后却又被胡人援军击溃,不敌退走,后又鏖战数年,东自青州东莱,西至雍州,北达徐州,南至两淮、荆楚部分。 韩刘之外,还有尊小明王者,乃是濠州郭氏一路,当初也响应起事,只是略晚一些时日,濠州郭氏与孙氏、俞氏、鲁氏、潘氏四人共同占据了濠州,称为五大元帅,五人主张经常不一致,孙氏、俞氏、鲁氏、潘氏四人出身农户,性格粗直,见识短浅,随后五人渐渐就离心离德,貌合神离,郭氏遭受其他四人排挤,于是就成了两派,明面上各自安好,私底下互不相让,争权夺利。 后来彭城被破,彭大、赵三败退逃到濠州,李二不知所踪,孙氏主张接纳了彭大和赵三,彭大和赵三进入濠州后,濠州五帅都尊彭大、赵三两人为前辈,遂以二人为首领;期间,赵三与孙氏等人来往密切,彭大与郭氏相厚,组成新的两派势力。 不久之后,赵三和孙氏等四人合谋绑架郭氏,准备杀了;但因彭大和朱兴宗及时搭救,郭氏才幸免于难。自此之后,两派之间的争斗则愈演愈烈,有些不可开交了,此时胡人大军进围濠州,两派人马暂停内斗,一致对外御敌,胡人围城五月未破,濠州城中粮食即将消耗殆尽之时,胡人大军却发生主帅病故之事,遂退兵。 濠州城守下来了,没有了外地,内斗又渐渐开始,等到了年底,彭大和赵三各自称王,郭氏、孙氏等五人仍是五帅,各自追随彭大和赵三。 朱兴宗是郭氏义女婿,初入军伍之时,因为精明能干,处事得当,对阵杀敌颇为勇敢,机智灵活还粗通文墨,得郭氏看重将养女嫁于他。濠州城攻打下来后,五帅开始争权夺利,朱兴宗不想参与其中,于是回乡募兵,开始自己组建起了队伍,正因如此,才有实力和机会救下了郭氏。 朱兴宗最初便聚集了七八百人,随后逐渐壮大;彭大、赵三分别带着这五帅先后攻下盱眙、泗州等地,同时朱兴宗也打了几个胜仗,然后又打下了滁州,朱兴宗知人善任,一路过来更是虚心听从谋士之谏言,整肃军纪,不乱杀人,严惩扰民滋事,掳掠妇女之事,此举大获人心,因此而收拢了大部分降兵,到得后面已有三万之众;等到郭氏来滁州之时,朱兴宗立即交出兵权;这三万兵马军纪严整,旗帜鲜明,可谓是少见兵强马壮,令郭氏大喜不已。 卢林看到这里,才知晓这朱兴宗这明月朝立朝之祖,当初也只是个小兵,是一步步慢慢壮大起来的,至于后面如何成就明月皇朝,还不清楚,便继续看了下去。 其三是张氏九四,号称诚王;张氏当年本是亭户,又兄弟四人,都以操舟运盐为生,暗中也会贩运私盐;传言说诚王是:少有膂力,负气任侠,颇轻财好施,得群辈心。诚王得知各地起事后,与泰州反胡官员里应外合,率领十八人起事,攻取泰州城,杀了盐官开仓散去财粮于城中百姓,再一鼓作气攻陷兴化等地,并且袭取了高邮城,胡人派大军来围,眼见就要兵败身死,不料胡人内部发生矛盾,主帅被解除了兵权,换了人,临阵换帅乃是兵家大忌,诚王可以说是死里逃生,于是奋起一战败胡人后,隔年在夺取姑苏、湖州、松江等地,就此成事;所得之地乃是最为富庶之地,在诸豪雄之中财力最为厚实。 卢林看完这些,对这四百年前之事略微有了一些了解,这濠州城遇见胡人主帅病故而得以存活了下来,然后渐渐成事,这些人运气是不错的;而诚王守城守不住的时候,竟然遇见胡人换帅得以解围脱困然后成事,同样运道极好,这些都是很难遇见的。 感慨了一番后,卢林继续再往后看,后面写着这几方雄豪最后的结局,其中很多写得不详细,当时徐氏真逸势大称帝,最后大权却落在其手下大将谢汉手中;据说是手下丞相要图谋徐真逸,事败后遁走,去投奔驻守黄州的手下大将谢汉,却为谢汉所杀,谢汉因此得以取而代之,并掌握了实权,其后又趁徐真逸想迁都豫章,途经江州之时,设计部署,待得徐真逸来江州之时,杀尽徐真逸部属,然后挟奉徐真逸居于此江州,立国大义,自称汉王,不久后杀了徐真逸称帝。 . 彭大在称王后没多久病故,其子继位,继续与赵三火并,其子被赵三所杀,不久后赵三遇挫,前去青州投奔旧日起事手下毛部将;此时毛部将已是大将,率其队伍勇猛冲杀,转战千里,稳稳占据住了青州,其攻势可以说是势如破竹,攻城略地,无坚不摧,两次向北进军,直打得胡人惶恐不已。 毛将军因此成为韩刘势力最厚实的力量,在这大好形势之下,本欲在青州大展宏图,这赵三来投,却是祸患来了,当初在濠城赵三就和孙氏等人合谋,差点就杀了郭氏,这来了青州后,故技重施,设计杀了毛将军,夺了权,赵三万万没有料到此举会惹来天大的麻烦。 毛将军作战有勇有谋,治军有方,深得部下爱戴,其在徐州作战的部下得知此事后,随即就挥军南下青州,杀了赵三为毛将军报仇,此事一出,青州韩刘势力顿时乱了,自相残杀了起来;胡人借机攻来,夺下了青州。胡人夺青州之时,亦同时攻打韩刘大军本部汴梁,韩刘部众最终不敌败走蓼城。 . 朱兴宗十分机警、格外谨慎、隐忍,对郭氏表现得极为恭顺,不敢有丝毫怨言;随后朱兴宗被派往驻守和州,没多久濠城孙氏、俞氏、鲁氏、潘氏四人缺粮带兵找朱兴宗求助,朱兴宗答应了,不过旬日,得知此事的郭氏就来了和州,顿时就起了风波,孙氏被郭氏擒拿住了,朱兴宗也被孙氏部下擒住了,都是投鼠忌器,最终双方互相交换人质结束。 郭氏来和州本欲杀了孙氏等人报仇雪耻,却是空来一趟事未成,因此郁郁寡欢,不过两月后就病故了,归葬于滁州。孙氏一派知道后,趁机发兵来夺滁州,被朱兴宗手下大将杀了。朱兴宗也不去滁州依旧驻守和州,时间一长粮草供应成了问题,恰好有巢湖水军前来归附,于是接纳后,渡江攻克采石,一鼓作气,攻克太平,次年借诚王与胡人交战之机,又拿下江宁,终掌大权,小明王封朱兴宗为吴王,并用谋士之策,屯田纳士,暗中积蓄力量。 汉王此时见朱兴宗羽翼渐丰,势力渐成,欲和诚王联手东西夹击,平分朱兴宗的领地;朱兴宗得知后大惊,召集谋臣应对,最后一致判断诚王不会同意,但大多数人认为诚王势弱,可以先打诚王,最后朱兴宗认为汉王自恃兵力强大,性情强硬而多疑,若是攻打诚王,汉王必会来攻打自己,攻打汉王,则诚王会坐视;于是定下了防范诚王,主攻汉王之策。 策略定下之后,朱兴宗部下有人献计用汉王老友为饵,引诱汉王来追,双方短兵相接,激战于龙湾,汉王中计大败,被朱兴宗追击到慈湖,汉王再次败退,朱兴宗大军继续乘胜追击,三败汉王于采石,汉王只能放弃太平,退守江州,朱兴宗派军趁机夺取舒州。 汉王回江州整顿之后,夺回舒舒州,朱兴宗则亲自带军再夺舒州,汉王不敌,败退,部下纷纷献城投降,汉王只能弃老巢江州败退至汉阳。 在朱兴宗大败汉王后,诚王乘机派部将突袭进攻蓼城,韩刘向朱兴宗求救,朱兴宗不顾部下劝阻率军赶到蓼城,救出小明王等人,并在滁州建造宫殿让小明王等人居住。 眼见疆土日益减少的汉王,极为不甘心,制造了数百艘楼船战舰,这些楼船战舰均为三层,高数丈,船上船下人语之声互不相闻,船体都用铁皮包裹住。在诚王和朱兴宗相斗之时,认为机不可失,于是尽起兵马,进攻豫章,围困八十余日而不能破城,得到朱兴宗率军来援后只能撤走。 双方相遇于鄱阳湖,大战三十余日,汉王集合战舰,以连锁为阵;朱兴宗水军攻击不力,连战三日,损兵折将,渐渐支持不住了;但是随即刮起了东北风,朱兴宗和谋士谋划后决定用火攻,下令用船携带易燃之物冲进汉王战舰舰队后点火进行焚烧,汉王措手不及,损失惨重,此时湖上大乱,朱兴宗的船虽小,却轻便易行;汉王虽是巨舰,却不能进退自如,故而战败。 朱兴宗损失也不小,另一边还有诚王需要防范,于是写信给汉王,希望各安一方,以待天命。汉王收到信后怒不可遏,不予回信;不料最后在突围之时,汉王探头出来指挥作战,却被飞箭射中,贯穿头颅,当即死去;顿时,汉王大军土崩瓦解。 此役汉军太子被擒,汉王尸首和次子被部下救回汉阳,次子继承王位;次年朱兴宗亲自率军征讨汉阳,汉王次子出降,汉王一部自此灭了。 三叔在这之后备注了一些疑问,汉王次子后被迁移去了高丽,生活清苦,汉王次子亡故后,再往后一代不知所踪,再无消息。卢林不知道为何三叔会标记这些,想了半天也不明白,看完这些已经是子时了,后面还有几张纸笺,想着明日再看了,躺下后再回顾了一遍才睡去。 . 八月二十一日,山间行走快不起来,天黑前,卢林在艾邑附近的建昌江畔寻了个地方歇息,也就走了昨日一半多一些的路程,卢林在江里抓了几条鱼来烤。 艾邑是江右最西北了,翻过幕阜山就出了江右,是荆楚永安地界,路也会好走多了;艾邑离鄱阳湖有四百余里;鄱阳湖地处江州和豫章之间,当年汉王久攻豫章不下;等到朱兴宗解决完了诚王突袭蓼城的危急,回头赶来,两军在鄱阳湖相遇,大战三十余日,最终还是朱兴宗胜了。 细细想来,若是这些都是真的,汉王还真是有些气数不及,大战之初,本是局势大优,没料到起了东北风,连锁为阵强大水师战舰被火攻破了,损失惨重,这是其一,突围之时汉王是从船中探出头来指挥作战,就被飞箭射中,好死歹死怎么就这么死了?卢林真有些不明白,或许意外就是这样吧。而且这事似乎和茶馆听说书的说的火烧赤壁有些相似了。 卢林本不信什么天命所归,但是有些意外还真就是这样造就出来了,汉王中箭身亡之前,朱兴宗还写信给汉王,希望各安一方,以待天命。汉王意外身亡,或许朱兴宗自己也就这样以为真的是天命所归了。只是如果是汉王反过来呢,没有起东北风,刮的是西南风,汉王是不是在鄱阳湖一战击杀了朱兴宗,就没有明月一朝了,那是不是另一种说辞了;只是没有如果,时也命也。 三叔也曾经说过,成王败寇,成的都是不可再现的,那些机缘巧合稍有不同结果就完全不一样,汉王实力最强,运气实在是不好,朱兴宗的成就,是不可再现的,三叔写的这些不是很详实,都是粗略写了出来,那天三叔还说了谋断之事,这里看不出多少,只看见朱兴宗定下了先打汉王之策,别的没看见什么。 豪杰并起,诸雄争霸,这天下总有一个人会胜出的,想想当年七国争雄,秦王一统,魏蜀吴三国争霸,最终是魏武一统,只是不是曹氏坐了龙椅,是司马氏;再说洛城之比,这么多人来参加,再差也会有一个第一,这几方相争,早晚肯定会决出个胜负,不是朱兴宗就是汉王或者诚王,看谁把握住机会了,不存在什么天命之说;秦王、司马氏、朱兴宗能成,本朝高祖能成,都是不可再现的,卢林一边吃着鱼,一边胡思乱想着,迷迷茫茫的想不太明白。 吃过鱼,卢林洗漱了一番后,继续拿出纸笺,继续看了起来,朱兴宗在鄱阳湖大胜后转头就去和诚王争锋去了,这一打就陆陆续续打了近三年,初始朱兴宗还连连失利,后来调整了过来,直到湖州被朱兴宗大军破了,诚王就已经是大势已去。 朱兴宗能够和汉王大战获胜,还有一个原因是方氏率兵攻打诚王,牵制住了诚王,连败诚王部将七次,诚王也因此降胡,私盐贩子这才退兵。诚王降胡本就不是真心,虚与委蛇而已,方氏降胡也是反复得很,诚王此举是只求方氏退兵,和方氏力拼不是什么好事,非他所愿,方氏也没有再和诚王交战,退兵了,诚王降胡后来得了封官,还藉此官身与高丽王交好。 朱兴宗此时仍是吴王,对外还一直称以小明王为尊,三年前诚王突袭蓼城之时,朱兴宗率军救援,当时是以臣子身份礼迎小明王的,随后在滁州城建造宫殿给小明王居住;破湖州之后,大局已定,朱兴宗派遣部下去迎接小明王来江宁,记载说是途中遇狂风巨浪掀翻了舟船,小明王一众人等皆死于此风浪倾覆之中。 卢林看到这里,觉得这风浪之说怕是掩饰其原本之真相了,不太相信,汉王当初是明着来,先挟持了徐真逸,自立为王后杀了;朱兴宗打下了江山,拱手相让是不可能了,怕是明着是迎接小明王,暗中做了什么不好说,于是就有了这说辞,等到朱兴宗建立起了明月王朝后更是无人再提过了。之前朱兴宗对待郭氏也是面子功夫做得很好。 诚王与方氏有些相似,都是做过私盐买卖,都曾反胡又接受了招降,朱兴宗发布檄文声讨诚王之时就提及过,等到湖州城破后,诚王所据姑苏就成了孤城;朱兴宗大军从北、西、南三面合围,在城外构筑长围,又搭起木塔、筑敌楼三层瞰城中,用锁城之法,日夜攻击。 诚王拒绝招降,苦守八月,数次突围亦失败,城中经历这么长期的封锁断绝了粮草而陷入饥馑,朱兴宗此时转头攻向城东,破两城门,顿时降军一片,诚王收拢残兵二三万,亲自率领出战,兵败而回,欲自缢,却未死绝,被救活而受俘,然后又押送至江宁,最后仍自缢而亡。 三叔在这后面写了一个疑问:诚王妻子刘氏在城破后,积柴薪于楼下,令人纵火焚楼,自己则是自缢而死;但是诚王有二子年幼,未闻死讯,不知所踪。诚王一部也自此灭了。 朱兴宗这边大胜之后,又发兵东南区征讨方氏,之前方氏打诚王可是七战七捷,朱兴宗本以为会是难打的,不料未过两月方氏就投降了,这倒是符合方氏屡反屡降之举,朱兴宗因此善待方氏。 后人评价说:方氏首乱,反覆无信,然竟获良死。言语之中是惊讶不已,确实方氏降了后,在江宁生活了七年,是因病才亡故的,后人谓之:乞降善终。其兄弟儿子都在明月朝为官。 还有一张纸笺写着一些评价之语: 诚王起事后,所施之政,善待百姓,深得民心,然其止于小富即安,而无远图,一地之豪杰尔。 汉王剽悍狡诈,大困不馁,愈蹶愈奋,能开拓封疆,一世之雄也,然其志骄,时运亦不济也。 方氏曾言,末世豪杰虽并起,智均力敌,吾只保境安民,以俟真人之出,斯吾志也。得偿所愿。 朱氏隐忍狡诈,深谋远虑,好学且知人善用,亦是雄主,能成事得天下,是其时运当道也,后驱虏而置之大漠之外,乃不世之功。 至于后人对于诚王、汉王、方氏等人冠之以贼、寇、匪之名,其行为为弑、篡、僭越,其政权为伪之说,不置可否,只有评价:后辈动辄书寇,夫寇非所言也。彼未我臣,何寇焉。俱田间布衣,贩夫走卒之辈,拔剑起事,驱逐胡虏,光复之勋不可抹除,虽仁暴悬殊,亦自有幸不幸焉。 卢林看完这些,也不知道这是谁的评价,算是中肯吧。在驱逐胡虏之时,这些人也曾是齐心协力相互支援,一同抵御,不管是谁坐了龙椅,这胡虏是驱逐出去了。 对于在汉王、诚王后人没有消息的地方,三叔都另有标注之语,方氏倒是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只是这都过去四百余年了,明月朝都亡了近七十年了,如今是玉龙李氏皇朝了,卢林不明白为何三叔要寻找汉王和城王后人的消息?虽然不明白三叔是为何,但是三叔写了这么多,还特意交代了,卢林想着等到了朱氏再说了,朱氏同意的话,就仔细看看,就不知能够看到些什么记载了。 第六十四章 姑爷 八月二十二日,卢林越过幕阜山到得永安青山镇外山间歇息。八月二十三日未时二刻左右到了长江南岸,南岸有紫竹岭,又叫黄鹄矶,此山并不高,也就三十丈左右,山势斜长,绵亘蜿蜒直到江岸边。 山巅有亭台楼阁,最为出名的是黄鹤楼,这黄鹤楼最初只是吴国在黄鹄矶建立此楼,是用于了望守戍,也不叫黄鹤楼,叫做黄鹄楼,数百年后世有了一些奇闻怪谈,说什么有仙人驾鹤经此,还有什么子安驾鹤、费祎升天、仙人吹笛、橘皮画鹤等故事,遂变成了黄鹤楼;然而黄鹤楼出名还是因为当年崔颢题诗,太白搁笔而名扬天下的。 卢林在书院也背诵过这两首诗的,在山下寻了家茶铺,要了壶茶和一些点心,和伙计攀谈了一会得知的这些故事,随后卢林将马和包裹寄放在店家,让伙计帮忙喂食一下;然后信步登山,山道是青石板铺就的,光滑异常,有些年头了,这几个月未曾下过雨,干燥得很,倒是不滑,沿途两旁栽种树木多为桃树,还有不少精致楼阁,卢林没有时间去多看,直奔山巅。 到得山顶,便看见一栋三层高楼醒目的矗立在那,卢林抬头看去,此楼高耸巍峨,飞檐翘角,攒尖楼顶,这些飞檐翘角极为夸张,昂扬之势仿佛展翅欲飞;此处空旷,也只有黄鹤楼这一栋高楼,看那楼顶仿佛直冲云霄,下面是江水滔滔;四面的大门高大宽敞,也不禁人登楼游览。 卢林进楼沿梯而上,不过二百余阶,差不多六七丈高,远眺四周景致,尽在眼中;晴川历历汉阳树,芳草萋萋鹦鹉洲;晴川阁还有没有不知道,但是确实对岸也看得很清楚,江中鹦鹉洲也不是芳草萋萋的模样,有些枯黄之色,怕是多日无雨的缘故;至于日暮乡关何处是,烟波江上使人愁。如今天光得很,卢林没有什么感觉,江上帆船点点,往来于两岸之间;卢林倒是觉得若是到了晚上,站在楼顶此处,有一种手可摘星辰之感。 在楼顶卢林本想拿出怀中的千里镜来看看,但是周围往来游人不断就作罢了,一路上卢林用千里镜看路还是很不错的,在楼顶看了两刻钟左右卢林便下了楼,这黄鹤楼应该是几十年前重建的,这些存世的亭台楼阁极少有保存千百年的,汉阳是繁华之地,江汉要津,此楼是损毁重建多次了。 二月去洞庭湖的岳阳楼不也是重建过多次,范文正公那篇【岳阳楼记】开篇就是:庆历四年春,滕子京谪守巴陵郡。越明年,政通人和,百废具兴。乃重修岳阳楼……番禺五层楼也是重建过的,豫章滕王阁同样是重建过几次,卢林想起去了豫章两次,都是匆匆忙忙,未曾登临滕王阁。 卢林下山取了马和包裹,给了伙计一钱碎银子就去江岸渡船过江了,上次来汉阳他是在江州下船骑马过来的,直接到了汉阳城;汉阳是汉水汇入长江之处,在汉水北岸而得名,最初叫还做汉津。 也不是第一次来汉阳,过了江后,卢林循着三叔给的地址找了过去,找到地方,杨叔见到卢林过来极为惊喜意外,连忙请卢林进屋落座,卢林也是到了汉阳才知道杨叔是玩鱼鹰的,在这一带有点名声,水上功夫更厉害一些,得闲就会去往汨罗彭厨子那边玩玩,所以平常和彭厨子相处最是无拘五束的,这倒是令卢林想起几次都是彭厨子揶揄杨叔的原由来了,别看彭厨子好似对杨叔满不在乎,其实杨叔去汨罗多数是想吃彭厨子做的菜,每次去了彭厨子都是盛情招待杨叔的。 酉时的时候,杨叔的妻子回来了,带着孩子,一儿一女,杨叔的儿子大一些,今年十一岁了,女儿小,只有七岁,今年刚入书院,杨叔也有铺子,也买卖百宝箱、转桌这些的,两个孩子下午都会去铺子里帮忙。 卢林拿出六子联方和连环锁教了两个孩子如何玩,这一直到吃饭都没有停歇下来,吃过饭,都眼巴巴的看向卢林,卢林笑道:“杨叔,这两个小玩意是临江坊制作的,还没有开始买卖,我这就带了两个,是带给别人的,不能给你们了,你这边若是想卖,我就写信给少掌柜,到时候让他给你这边送点过来如何?” 杨叔不做买卖的,都是杨婶在做,她看见两个孩子都这么喜欢,就说道:“卢公子,那就多谢了,这是个好买卖。” 卢林于是就让杨叔拿来笔墨,给郭文写信,顺带告诉杨婶,若是货物到了,就按照郭文的交代去办,若是两个孩子想玩就在家玩,不要拿出去玩,等到开卖了再说。如果彭厨子他们也想买卖就去给临江坊那边写信。 杨婶听了不明白是什么原因,也没去问,只说会照办。 卢林在信中还提了一下,让郭文再去刊印出一些【直指数算统宗】来,给杨叔他们这些人寄送几本过去,五大派、五大世家、千锋照、百炼堂这些地方也都可以寄送几本过去,或许学了之后都会扩散开来。 . 八月二十四日一早,卢林在杨叔家吃过饭,就告辞离开了,一路向北而去,酉时过了柏举进入大别山中,戌时寻了个地方歇息。 八月二十五日申时不到就到了西九华山下,入目漫山遍野都是竹林,随风摇曳起伏如绿色波浪一般,看着极为舒适。卢林骑马慢慢走着看着,只见山势起伏多变,层层叠叠,树林密布,郁郁葱葱,植被丰富,还看见山间有湖泊、峡谷和瀑布。 山不算高,大多是一二百余丈左右,最高处也不过三百丈,比天狱山略高一些,但是更为广袤多了,山地间多为黄、黑砂壤土,深厚疏松,待到得姜星冉说过的地方,人烟渐渐稠密起来,水田、农人随处可见,阡陌相连,途经小村所见屋舍俨然,鸡犬之声间或传来,一派山清水秀,宁静祥和的农家风光景象,抬头举目远望过去,还能够看见半山腰有许多茶园。 卢林略微一打听就得知了姜家所在,姜氏在此地居住已有千余年,一问人人皆知;得知去往姜氏住地还有十余里地的山路,卢林先是寻了处水源,略微清洗了一下,然后骑马继续前行,来到一处山谷外,看见一个坊市,这就差不多要到了,一条三丈宽的长街,直通山谷,长街约莫七十余丈,两边约莫有五十余间铺子,中间有三条横街,街宽两丈左右,两边长有三十丈左右,总共有近二百间铺子的样子。 走过坊市,便看见一大片院落坐落于山谷之间,怕是有朱氏一倍之多了,正中间应该是姜氏主宅院落,四周十丈内没有任何宅院,占地约有二十亩,屋宇外墙看上去古旧,颇有些年头了,至少是有百年以上,大门紧闭,侧门虚掩,此时刚过了酉时,正是将吃晚饭之时,外面没见到什么人。 从坊市开始卢林就是牵马前行,到主宅侧门前,拿起门环轻轻敲了几下,片刻后一个四十余岁的中年人出来了,看见卢林,两人互相都不认识,那人先开口问道:“这位小哥找谁?” 卢林不知道是不是姜星冉的长辈,这般年纪肯定辈分是高的,恭恭敬敬的拱手说道:“这位大叔,不知如何称呼?在下江右卢林,前来姜氏拜访!” 那人闻言顿时一愣,然后惊讶道:“原来是姑爷来了,来,来,来,里面有请,我是星冉的四堂叔。” 卢林闻言有些赧颜,这姑爷一词还是第一次听见,有些不知所措,讷讷喊了一声:“四叔好。” 四堂叔接过卢林的缰绳,牵马进去,然后喊了一声:“阿梅,姑爷来了。” 顿时有个妇人过来了,看见卢林喊了声:“姑爷好。” 卢林不知道如何称呼,只拱手行礼。心中猜测应该是夫妻二人。 四堂叔笑道:“姑爷,这是星冉的婶子。”然后转头对她们说道:“我帮姑爷把马存放了,你带姑爷去见族长。” 卢林取下行李,连忙说道:“烦劳婶婶了。” 婶婶笑道:“姑爷是头一次来,有什么烦劳不烦劳的。”说着就带着卢林往里面走去。 走了不过数十步,里面的人听见了动静,只见两人窜了出来,卢林看去,是姜星道和姜星虹,两人看见卢林便高兴说道:“果真是小姐夫来了。” 卢林说道:“星道、星虹,我给你们铸了剑,一会给你们。” 姜星道和姜星虹听了高兴道:“多谢小姐夫。”然后姜星道上前牵着卢林的手,拉着他往中间大堂里面走,姜星虹则是说进去告诉大伯和二伯去了,婶婶见状就回去了。 还没进大堂,姜星虹便领着姜伯涛出来了,还有一个四十七八岁的富态妇人和姜星辉一起出来了,卢林连忙上前恭恭敬敬的施礼喊道:“卢林见过岳父。” 姜伯涛笑容满面的说道:“阿林,星冉月前来信说你会来,总算是来了。”然后又示意说道:“这是星冉的母亲。” 卢林闻言,低头拱手恭恭敬敬说了一声:“卢林见过岳母。” 姜母说道:“你叫卢林,都说你很不错的,这都定亲快一年了,我才头一次见到你。” 卢林连忙说道:“岳母见谅,本该早来的,只是去了一趟安南那边走了一圈,这才过来拜见,是小婿的不是。”然后赶紧拿出一个小包袱,低头双手递上,说道:“岳父、岳母,这是卢林带来的一些给你们的礼物。”卢林一时摸不清姜母这话是什么意思,但是先把礼物奉上再说,这总不会错。 姜伯涛接过说道:“阿林,你有心了,也别站着说话了,走,进去说。”说着就转身和姜母进去了。 卢林又拿下一个包袱递给姜星辉,说道:“卢林见过兄长,这是我带来的一些礼物,请兄长帮我分送一下给其他兄弟姐妹。”这都是卢林刚才在路上就准备好了的。 姜星辉一手接过包袱,一手拉着卢林进去:“卢林,先进去。” 跟着姜星辉进去,卢林这才想起姜星冉和其母亲有四五分相似,还有三分像姜伯涛,姜星辉则是七分像姜伯涛,和其母不太像。 进了大堂,姜仲云已经让姜星云和姜星宇准备好了茶水,旁边坐了个四十四五的端庄妇人,卢林见了,连忙上去施礼喊道:“卢林见过叔父。” 姜仲云笑道:“阿林,不用这么客气了,坐下说。这是你婶婶,星宇、星云的母亲。” 卢林施礼说来一声:“卢林见过婶婶。”然后才坐了下来。 姜伯涛夫妇和姜星辉还有姜星道、姜星虹也都坐了下来。 姜仲云说道:“阿林,听得你这去了一趟南定、儋耳和越州收获不小啊。季风八月十七就去了临江坊,你可曾在路上遇见?” 卢林说道:“叔父,我是八月十九出来的,没遇见小叔,我没有乘船,先去了趟汉阳,然后就过来了。”说完又把那小木匣拿了出来,放在桌子上说道:“这是我回临江坊铸造的几柄刀剑,请岳父和叔父收下。” 姜仲云闻言一喜,嘴里说道:“阿林你铸造的刀剑肯定差不了,我看看。”说着手已经将木匣打开了,拿起一柄剑看了起来。 姜伯涛也拿了一柄剑看了看,片刻后,姜仲云说道:“这剑很不错了,比破晓差不了多少。”说完又拿起一柄剑看了起来。 总共是四柄剑,一柄刀,其中两柄剑是用海铁铸造的,其余两柄剑和一柄刀是卢林用涠洲自己寻来的矿材铸造的,姜仲云最初拿起的不是海铁铸造的剑。 看完后,姜仲云颇为赞赏的说道:“阿林啊,这些刀剑品质都很好,可是值钱得很啊,不比你买的那些差了,其中两柄剑品质可能还有胜过【破晓】了,而且还极适合我姜家的剑法,如今这材料也难得,阿林你还真是用心了。” 卢林憨憨的笑了笑,说道:“叔父,在神都和星冉经常练刀剑,就熟悉了一些剑法,材料是我这次出去寻来的。” 姜仲云问道:“阿林,材料花了多少银子?我来给你。” 卢林连忙说道:“叔父这么说让卢林如何去见星冉?有两柄剑是海铁铸造的,和俞震的【墨尺】品质差不多,只是我加了些调色材料,海铁我是在南定海边坊市捡了便宜来的,没有花多数银子,其余的是我在涠洲岛上寻得的材料。”说完,卢林就分别和姜仲云、姜伯涛分说了一下这四柄剑一柄刀所用的材料情况,姜星辉、姜星宇、姜星云三人也都凑过来仔细听了起来。 姜仲云听完后,说道:“星辉、星宇,这些剑更适合姜家剑法,你们明日可以试一试,若是觉得合适可以换剑。” 姜星辉和姜星宇听了都欣喜的点头说好。 卢林又拿出大掌柜给姜家的养剑之书递给姜仲云说道:“叔父,这是大掌柜让我带给姜家的。” 姜仲云接过翻看了一下,欣喜道:“郭大师有心了,改日我亲自去临江坊答谢。” 姜伯涛问道:“是什么书?” 姜仲云将书递给姜伯涛。 姜伯涛略微看了一下,感叹到:“郭大师真是有心了。” 姜仲云又说道:“阿林,半个月前张天师带着【天师剑】来过一趟,剑身上的图案还真是浑然天成,极为难得,此剑堪称道门至宝了,张天师对你是夸赞不已,还感激得很,怕是古羽真人见了【天师剑】对你都要另眼相看了。” 卢林说道:“叔父,那是龙虎山的机缘,我铸造出来也是碰巧了。” 姜仲云说道:“阿林,我还听张天师说你还弄到了一个千里镜这种好东西,可带着了?” 卢林说道:“叔父,我这带了一枝给星冉的,路上也用了用。”说完卢林从怀里拿出那枝千里镜来递给姜仲云,他只能说带了一枝给姜星冉没敢提有两枝,那一枝在大木匣里放在。 姜仲云接过看了看,然后问道:“这千里镜如何用的?” 卢林说道:“叔父,就是对着看,在这屋里看不出什么,要到外面去看,才能够看得出不同。” 姜仲云起身道:“走,那就去外面看看。” 此时也就是酉时过半的样子,外面天光还亮着,卢林示范了一下,然后姜仲云就看了起来,过得一会,睁大眼睛说道:“这千里镜竟然如此神奇,当真是宝物。兄长,你们也可以看看,我应该有没有夸大其词。”说完将千里镜递给姜伯涛。 姜伯涛闻言,接过千里镜看了起来,片刻后,神色也是颇为惊讶,说道:“二弟说的没错,这千里镜确实很神奇,看远处如近在眼前了。” 随后姜星辉、姜星宇他们都陆续看了起来,连姜母和姜婶也都看了,纷纷都说很神奇。 最后是姜星虹、姜星道姐弟二人拿着千里镜一直四处看个不停,不时惊叫几声,这应该是他们熟悉的景致,平素双眼眼力再好也看的距离也有限,用千里镜一看就不一样了,自然觉得很惊讶了。 姜仲云见众人都看过了,说道:“阿林啊,这千里镜就留在我这里如何?” 卢林闻言大急,一脸为难的说道:“叔父,这是我带给星冉的……” 话还没说完,姜伯涛说道:“阿林,我给你写封信带给星冉,就说我见到留下了,你以后再给她一枝就是。” 卢林脑子急转,连忙说道:“岳父,我这去了神都可就大半年不能出来,再上哪去给星冉再带一枝去。小叔不是去了临江坊么,我出来的时候,古耀来过一趟,带了些水晶片过来,这几日云峰应该制作几枝出来了,我这就写封信回去,让云峰给小叔一枝千里镜带回来。” 姜仲云听了说道:“兄长,阿林说的也是,他们这去了兵部是出不来的,星纬去了不是来信说过这个情况么,季风在临江坊会多呆些时日的,不差这几天,反正也见识到了,有就好。” 姜伯涛闻言点了点头,姜母则是看了看卢林。卢林听得这话才明白怎么没有见到姜星纬,是去了兵部了,这次去了哪些人他不知道,就相熟的几个知道,等到自己去了兵部也就清楚了。 这时刚才开门带着卢林进来的四堂叔找来说晚饭已经准备好了,此时已经是酉正二刻了,比一般的晚饭时间晚了小半个时辰了,卢林想着多半是自己来了后重新安排的。 吃饭的时候除了这些人,还有四人过来了,一个就是姜星纬的父亲,是姜星冉的二堂伯,一个是姜季风的妻子,来了后,卢林见了也都恭恭敬敬的打了声招呼。 另外两个则是杨泉和赵海鹏了,三人再次相见,分外高兴,杨泉的气色好多了,旧伤暗疾已经恢复大半了,见到卢林感谢了五姑姑的几次送药过来;海鹏如今个头高了不少,治好了【天生绝脉】之后整个人也不一样,精神多了,在姜家也颇受照顾的,武功是姜仲云亲自调教,读书则是和姜星虹姐弟一起。 席间姜仲云没有提别的事情了,关于造船之事也没问,只问了问卢林这出去半年来的见闻,卢林简要的说了说一路的见闻,姜母则是问及卢林何时去神都;卢林想了想,今日已经是八月二十五了,从姜家去朱氏有近五百里路,走个两天是要的,在朱氏恐怕要呆上三天左右,不光是传授【明玉十八手】最后一式,还有三叔交代的事情;再从朱氏去神都快一点六天可以到得,慢就要八九天了,只能在姜家停留一天。 卢林于是说道:“岳母,我这次只能呆一天,后天去淮水钟离朱氏,我所学【明玉十八手】源头就是朱氏,我大姑姑受朱氏先人传授,答应过要传回朱氏的。” 姜母听了也没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 这晚饭差不多是戌时过半才吃完,吃过饭,姜伯涛夫妇和姜星辉带着卢林去歇息了,安排卢林住的地方,安排在姜星冉回来居住的院子住下的,卢林这白天赶了一天的路,姜伯涛安排好了就让卢林早点歇息。 卢林看了看这院子,简单得很,姜星冉难得回来一次,没有什么太多的物品,都是生活起居必备之物,还有几本书,卢林睡前看了看,和自己十余岁在书院所学的差不多,应该就是姜星冉十岁左右读的书了。 躺在床上,卢林想着以后和姜星冉成亲了,再来姜家,估计也会是住在这里了,想起六年前初遇姜仲云,那会他可没想到还有今日,也根本不知道姜家有姜星冉这么一个人,更没想过成为姜家女婿之事,可是世事难料,如今已经算是了,卢林想着这些有的没的,然后不知何时渐渐睡着了。 第六十五章 姜氏 次日一早,卢林起来后,在院子里练了会刀法和拳脚功夫,差不多辰时的时候,姜星虹和姜星道姐弟过来了,见到二人过来,卢林拿出了给他们铸造的剑,姐弟二人拿了剑在手中都很欣喜,就在院子里挥舞了起来。 卢林陪着姜星虹姐弟二人玩了两刻钟姜星辉过来了,是来带卢林去吃早饭,卢林跟着姜星辉一路过去,一路看了看,这是姜伯涛一家的住所,昨日吃晚饭是在膳房,平日宴客所在,姜伯涛夫妇已经在了,姜星虹姐弟也跟着卢林一起来这边吃了。 姜伯涛见卢林来了,问道:“阿林,昨日休息得可还好?” 卢林和岳父岳母问了声好,然后说道:“昨夜一宿睡到天亮了。” 姜母说道:“阿林,到了这里就当是自己家一般,不用拘束。” 卢林说道:“多谢岳母关心,卢林明白。” 姜母说道:“你这孩子,还是这么客套了。” 卢林闻言有些尴尬,这是第一次面对岳母,以前听姜星冉说起来都说好相处,姜星冉又不在,自己实在是没有一点面对这样的经验,只有二掌柜和他说过一些待人接物之事,当初他还想着是跟着三叔来姜家拜见姜星冉的长辈再提亲的,只是当初的打算到如今是完全变了,拖到了去年神都大比,自己身受重伤,然后两人就这样定亲了,只见到了姜伯涛没见到姜母。 来之前卢林只是想着怎么也要来拜见的,礼物这些也都准备妥当了,就是没去想过来了会如何面对,姜伯涛倒是好说,昨日姜母说的那些话,他没太明白什么意思,就有些局促了起来。 姜伯涛见状说道:“先不说这些了,星辉,吃了饭带着阿林到四处看一下,他这第一次来。” 姜星辉点头说好。 安安静静的吃过早饭,姜星辉就说带着卢林去姜家看看,卢林就起身和姜伯涛夫妇道别了一声,姜星虹姐弟则是上午要去那边私塾跟着先生学,赵海鹏也是要去的。 上午卢林跟着姜星辉在姜家四处看了看,姜家是五大世家之一,确实比朱氏大多了,人也多了一倍有余,这主宅是姜伯涛、姜仲云、姜季风主脉三兄弟居住,其余支脉分居主宅四周。 卢林跟着姜星辉转了一圈,暗中估计了一下,有七八十所大小不等的宅子,多的有二三十人,少的也有七八人,这就有一千五六百人,这些都是姜氏族人;靠近坊市这边还有近百的院落宅子,是外姓弟子的居所,都是携家带口的,还在学艺的弟子则在山谷后面。 两人在凭祥峒的时候,姜星冉和卢林说过,有两百多子弟在学艺,姜家占一半左右,学成的则是在姜家各位置任事,卢林看了看,这三处地方加起来应该有三四千人,大多都会武艺的,除去妇幼老弱,有一千多人武艺不错。 姜星冉也说过,这些能够在姜家各地任事,奇经十二脉的就比较多,和江湖各门各派一样,都是中坚,带着的就都是大周天的了,就是各门各派的基石。除了姜家本族人,这些外姓若是三代没有奇十二脉的,就会迁出到山谷外面去,山谷外有成就的则会迁入。这一千多人常年在姜家的弟子有五六百人左右,其余的都在楚州各地姜氏产业做事或是押运货物。 卢林打量了一下姜家的情形,似乎这些房屋的建造都很有讲究,暗合阵法之道,应该是最初有高人堪舆过了,这些卢林不懂,也只是那年正月初二陪着范先生登天狱山,一路上听范先生按照临江坊的建造布局,讲述了一些山川形胜的堪舆学问,因此知晓一些堪舆的皮毛知识,具体的是看不出来。 姜星辉说,千百年来姜家就一直这样建的,族中一直存有地形图的,要拆建屋宇之前都要看过图纸,再商议都通过后才行,姜氏族人的宅子大多都是有些年头的老旧宅子,外姓弟子的宅子,新建的有不少,老宅子也有一些,不多,姜星辉说那是老宅子都是一些传承得好的,有六七代了,传承不行的就慢慢到外面去了。 在这山谷之外的村落有多少卢林就不清楚了,问了问姜星辉,整个西九华山差不多有十余万人居住,在后面学艺的外姓子弟有一半是附近的,西九华山这边的地都是姜家的,附近村民都可以说的姜家的佃户了,姜氏如此,朱氏也是如此,这些田地都是世家的根本,维持世家的生存。朱氏如此,姜氏如此,其余世家都是这样。 卢林昨日过来一路看见的状况是很不错的,便问及姜星辉:“兄长,这些人心甘情愿给姜家当佃户有没有意见不满什么的?” 姜星辉笑道:“这边说是佃户,其实和他们自己家的地差不多,说是公田也可以,我们都不怎么管的,平常每年只收一成的租子,上交朝廷的我们只是代收,若是遇到灾年会免去他们的租子。在外面可没有一成租子的地,大善人也要两三成的,临江坊和林戴里没有田地么?” 卢林想了想,说道:“兄长,临江坊那边当初就是荒山野岭,我们大掌柜买下地后,就是在水潭边建了三个茅屋,后来开始建坊,也就几十人左右,直到开坊时才有一两百人,那会叔父就来过一趟后让小叔来谈了买卖,这后来扩大了数倍,那些坊里干活的家眷也来了不少,大掌柜由得他们去开垦荒地来种,没有说过要收租的。 林戴里那边大掌柜没有去管过,都是林老板和戴老板的事情,每年收益给坊里两成,至于外面的荒地,林老板和戴老板只是让人堪舆过,圈出可以开垦的地方,由得各个铺子伙计的家眷去开荒种地,也没收过租。 今年临江坊已经把天狱镇都买了下来,倒是那边本来就有田地的,就不知道大掌柜会如何安排了,以后应该也会收点租子吧。”说到后面卢林也觉得大掌柜会对天狱镇原有的田地收点租子了。 姜星辉说道:“确实不一样了,林戴里这个坊市就不是姜家能比的,如今是有一千多个铺子了,比我们这个坊市大了数倍,临江坊有铸造买卖的,养人也不是问题。” 卢林问道:“兄长,这十余万人的安危姜家都会承担么?” 姜星辉颇有些自豪的说道:“这是自然的。” 卢林接着问道:“兄长,西九华山偌大的山野如何保护他们的安危?” 姜星辉说道:“最早以前我不清楚,族中记载最初是没有这么多人的,只有我们姜家一两百人定居于此,千百年下来才有如今这规模;平常也不会打扰他们的作息生计,每年等到冬天农闲之时,姜家也会组织村民练习一些基础军伍阵法,以及传讯联络之法来应对外敌来犯,人多势众也是很有作用的。 时常还会安排人去各村寨传授一些拳法,十万余人,至少有半数会一些拳脚功夫的,若是觉得自家孩子有些习武的天分就会送来这边学艺,五大派都有神策军,五大世家也都有乡勇的,这些村民就是乡勇了,若是有事随时可以组织起一个数万人的队伍出来。 当年西关大战,姜家组织了万人乡勇去了的,最后回来不到三千人,其它几个世家也都同样是派出了万人乡勇,结果都好不到哪里去,马家损失最大,只剩一千余人。” 卢林听得姜星辉这些话也是有些感触的,这些大世家都不简单,有事也勇于承担,如今临江坊已是三大铸之一,以后这些也是同样要做的,这不,九叔都过来了,韩空那边也多了许多人,只是比不得这种大世家的底蕴深厚了,临江坊这边需要做的还有很多。 一上午卢林也只是粗略看了看,对姜家略微有了些了解,对这些大世家有了一些大概的印象;五大派互相有交流,五大世家也应该一样有,如今也就是三大铸最为紧密了。 中午依旧是和姜伯涛一家吃饭的,姑爷吗,怎么不要在岳家吃住呢,倒是姜星虹、姜星道姐弟二人从私塾回来后也过来了;席间姜母问及卢林的一些过往之事,在庐陵城的生活,卢林哪有什么可说的,就是在铁匠铺和西原书院往来最多了,后来考过了院试就去了临江坊,说到后面就是去了龙城然后遇见姜星冉了。 说到后面听得卢林还会做饭,姜母闻言大喜,便说要尝一尝卢林的厨艺,也不管这新姑爷是第一次登门,让卢林晚饭来掌勺了,姜星辉去帮忙准备食材。卢林也不推辞,也就这么三五个人的饭菜而已,能够让岳母大人高兴就好,今日姜母的态度可比昨天初见的时候好多了。 吃过午饭,卢林就先去炖汤了,炖的老鸭汤,姜星辉问过卢林后让人抓了只鸡和老鸭过来,还说晚上去喊叔父一家人过来吃,卢林说叫上杨泉和赵海鹏一起,姜星辉要去山里抓点野味回来,问卢林会不会做,卢林只会炙烤,去炖炒还真没做过,就说他到时候炙烤出来。 炖上了汤后,卢林闲着就拿出六子联方和连环锁来玩,姜星虹和姜星道见了很新奇,喊着小姐夫让卢林教他们玩,卢林示范了一番后,姐弟两人便都安静的在一旁玩了起来,等到姜星辉回来的时候已经申时二刻了,抓了三只山鸡、两只斑鸠、两只竹鼠,还下水捉了四尾两三斤重的鱼,挖了两个野山笋。 卢林剖洗干净后,用炭炉炙烤了两条鱼给姜星虹姐弟二人吃了,两人吃了后嘬着手指还想吃,卢林没答应他们,说晚上再一起吃,随后卢林削了三十多根竹签,然后炙烤起来,等到汤炖得差不多了,卢林将切好的野山笋放到汤里去了,再用小火慢慢炖着。 等到酉时过半,卢林炒了七个菜,四荤三素,红烧鸡、清蒸鱼、炒肉和牛肉,一个莲藕、一个青菜和天宁豆腐,然后就是炙烤斑鸠、野鸡和竹鼠了,摆了满满一大桌。 姜仲云一家带着杨泉和海鹏都来了,见到卢林竟然弄出这么一大桌来,也颇为惊讶,尝过后对卢林的厨艺夸赞不已,老鸭汤炖极为入味了,天宁豆腐很有火候了,杨泉和海鹏在龙城吃过,都说更有味道了;赞赏更多的是炙烤的那些野味了,姜伯涛、姜仲云、杨泉他们以前行走江湖也是常常夜宿山间的,同样是会烤食野味来充饥的,可远比不得卢林炙烤的味道了。 众人吃了都说很好吃,姜母更是笑逐颜开,问及姜星冉吃过没有,卢林老老实实说在凭祥峒之时就吃过,只不过那时炙烤粗陋了一些,没有现在这般好吃,在神都将作监铸造的时候,炙烤这些是没弄过,在匠房经常炖汤给姜星冉喝的,天宁豆腐是时常做的。几位长辈听了都说姜星冉有口福。 姜星虹、姜星道姐弟下午吃了两条鱼,面对这丰盛的晚饭,吃了两条腿就差不多饱了,在一旁玩六子联方和连环锁去了,姜星宇见到便问是不是郭文来信说的,卢林说是,并简单和姜星宇说了一下买卖这六子联方和连环锁的事情,姜星宇听后有些恍然,对于这买卖之法甚为佩服。 姜星虹和姜星道本是想要这六子联方和连环锁,这是卢林要带给小桃桃的,没想到这一路过来,几个孩童见到都很喜欢,看来会大卖起来的;姜星宇知道过些时日临江坊就会送过来,便告诉了姜星虹姐弟二人等几天就有了。 吃过晚饭,姜仲云带着卢林单独去说话去了,坐下后,姜仲云问道:“阿林,你之前让星冉问过南阳范氏之事,可是有什么发现?” 卢林说道:“叔父,范氏之事是我和苏师姐从洛城去神都之时,被南阳范氏范永、琅琊王氏王飞和齐云刀宗柳静云尾随,夜里战了一场,当时郑田川也在,他当时是说帮我来着……”卢林简要的说了一下和这些人的恩怨来由。 姜仲云听后说道:“这南阳范氏和我姜家相隔不远,一直是有买卖上的来往,季风和他们交往多一些,约定同行这种事情是常事。” 卢林说道:“我和苏师姐都向三叔说过这些事的,后来三叔知晓范氏与云水宫有来往的后,便推测叔父你当初赶来秋雨亭晚了,怕是有人泄露了你的行踪给云水宫。” 姜仲云神色有些凝重的说道:“三楼主推测没错,是我姜家有人泄露了我的行踪,所以一路遣人拦截我,以致于我没有及时赶到,令师兄丧命了;当时收信给我的是我一个族弟,他负责姜家对外联络之事,我收信后就赶去秋雨亭,以为是师兄那边被云水宫盯上了,后来寻找海鹏未果,回来后只是让人留心注意打听海鹏的消息,也没有去查过这事,没想过会是我姜家也出了问题。 星冉让星宇帮忙去查,我知晓后也查了一下,重新去问了族弟,才得知当初不是他第一个收到信的,那天他不当值,是一个叫张文年的外姓弟子收到信后给他的,而我再问过这张文年的消息,才得知这人前年年底意外失踪了。具体怎么失踪的,却是没有人知道,当时他去送货给范氏,然后此人就再也没有回来了,是腊八之后去的,这去范氏来回十天是足够了。 等到过了年,族弟这才发觉不对,族弟去信问范氏,范氏说在腊月十五就收到了货,然后再去这弟子的住处查看了一下,都很正常,衣物都在,还有几十两银子和几百两银票,看样子似乎就是出了意外,还让人去打听了一下,腊月期间义阳申城南面曾经有山贼厮杀过,行走江湖,这种事情每年都会有,在所难免,于是就要善后抚恤,这张文年并无亲人,二十年前跟着我一个族叔进来的,这都不用出抚恤了,族弟处理记录完了也就没有告诉过我。” 卢林问道:“这人多大年纪了?叔父的族叔如今呢?” 姜仲云说道:“这人也就三十余岁,我族叔七年前病故了。” 卢林问道:“叔父你是怀疑这文年泄露了你的行踪,那查到了什么没有?” 姜仲云说道:“没有查到什么确凿有用的,只是觉得此事蹊跷,我就认真查了一下,族叔还有孩子,说起这张文年的来历,族叔不怎么好武,而是好棋,常常和人下棋废寝忘食的,就是打起谱来一两天不出房间也是常事,那时经听闻复阳有少年下棋厉害,便去会了会这少年,也就是张文年,当时就是十三四岁吧,能和族叔杀个难解难分。 族叔爱才,得知这张文年父母双亡,只剩一个爷爷,跟着爷爷相依为命,从小喜欢下棋,于是带着他们来了姜家,安排跟着弟子一起习武学文十余年,论修为不过是勉强有奇经二脉的修为,族叔关照他跟着族弟做事,张文年的爷爷是十三年前去世的,具体不是很清楚。 那次送货去范氏是这张文年自己要去的,他说是带着爷爷的骨灰葬回复阳顺便祭祖,那次送的不是什么贵重货物,族弟就让他去了,没想到就一去无踪了,在姜家,这爷孙俩没有与人交恶,平常张文年也就是经常和族叔下棋,两人下棋就经常会忘记时辰的,当值误了时辰,都是族叔出面帮他免了责罚。 说来这下棋是劳心之事,族叔七年前去世才六十三岁而已,若不是好棋之故,不会如此过早亡故的,年轻时寻人下棋,常常是挑灯夜战,这好棋之名在楚州是远近闻名的。”说到这里姜仲云也感叹了起来。 卢林不会下棋,就会一些土棋,在书院时和郭文、郭武经常玩,也不知哪里学来的,庐陵城的孩童大多都会,也不需要什么棋具,两个人在地上划上些线条,捡几个石子就可以玩了,简单得很,对于下棋,只知道王文英会下棋,王文英曾说她小时候下棋很厉害,只是很费时间就没继续下了,这族叔,不,卢林应该喊族爷爷了,是痴迷其中了。 姜仲云感叹了一下后继续说道:“查到这些后,我才发现这张文年是六年前第一个收到师兄来信的人,然后又让人去复阳打听了他家的情况,得知的消息是这祖孙二人原来并非是复阳人,是南阳人氏,二十多年前跟着爷爷流落到复阳的,这就有些不对了,回来再查了他近年的值守情况,然后又发现星冉带着杨泉和海鹏回来之前曾经传信回来过,从龙城寄送的,这信也是张文年收到的。” 卢林听得一愣,问道:“又是张文年!?是正好碰巧,还是他有意为之?” 姜仲云说道:“这个真不清楚了,自从族叔去世之后,这张文年干活就认真多了,还经常主动帮人值守,都认为是没人关照他了,不得不勤快一些,落了不少好,如今看来怕是不那么简单了。” 卢林问道:“叔父,这如何不简单了?” 姜仲云说道:“阿林,星冉是在龙城寄出书信回来的,本来这边是没人知晓星冉去了龙城的,但是这信一回来,你们在镖队出手,人尽皆知,消息一出,你化名好一些,无人清楚,但是星冉这么一传信回来就清楚了;随后就有了曹长老前来提亲之事,这不是巧合,怕就是这张文年透露出去的。 等我回来,没有同意这门亲事,这张文年知晓不对了,然后年底就弄了这么一出一去不返了,此人不会死于山贼厮杀之中,是有预谋的离开了姜家,而且货也送到范氏了,就和范氏无关了。这人十三四岁就和族叔下棋不分胜负,是个有头脑的聪明人,也不像族叔那般痴迷弈棋,思虑缜密,做下这等事情不会留下什么首尾不干净的把柄,若不是你让星冉来查问范氏的情况,我也不会查到这些的。 关于送货去范氏之事,还查到是我一个族弟安排的,他时常往来南阳范氏,比季风还去得勤,去年年初病故了,也不是突然病故的,有几年了,身子一直不大好,所以病故之时都没有在意,如今再查,这族弟以前和族叔关系很亲近,只是人都死了,是不是他有参与在其中,就不清楚了,只查到这些还都断了线索。这事没有声张,几个月来都在暗中探查,目前也就这些发现,排查还在继续。” 卢林听得有些惊讶,说道:“叔父,会是这张文年通知给曹长老?” 姜仲云说道:“不清楚是如何联络的,星冉的信这边收到是九月底,然后你和星冉带着海鹏去找五楼主治病,回来都十月二十七了,从临清来这里六七天就足够了,这有二十余日的时间,不用直接联络也可来得及的;这事我也去问过兄长,曹长老当初找他提亲的许诺,都切中了他曾经有过的一些想法。 能够知晓我姜家这些情况的,如今看来多半是这张文年了。张文年在我姜家二十余年,与族叔交好,他若处心积虑是能够探听到了许多事情的,而且他那个爷爷死了我也怀疑有些问题了,当年他爷孙俩能够来姜家,也是有预谋的,是知晓我族叔的嗜好,这么安排让族叔落入这局中而一无所知。 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如何懂得这些门道?再天才也不行,这爷孙俩是不是亲生的我也存疑,而且这张文年的这些所作所为,在姜家可是学不到的,多半是这爷爷教的,等到教得差不多了就假死遁去了;如此这般想来,当年我去秋雨亭被云水宫拦截的原由也都明了了。” 卢林听得这些顿时沉思了起来。 第六十六章 玉带 过得一会,卢林说道:“叔父,说起这些,还有一事要和你说。” 姜仲云说道:“阿林,你有什么事说就是。” 卢林说道:“我九叔七月去了东关。” 姜仲云闻言有些惊讶,说道:“九爷去了东关!为了何事?” 卢林说道:“还是因为当时从曹石手中购得那些刀剑说起,当初我并未注意到这些刀剑的材质,这次出去购得了一些材料,然后就去请教大掌柜了,说到材料产出之地,我才得知东胡和西胡都有的。 我在千锋照帮裴易铸剑,也请教过风大师,风大师说裴易带来的材料应该是二长老寻来的,还是东胡那边特有的材料,从曹石手中购得的刀剑也是东胡的材料铸造的,我在洛城擂台和云水宫的人交手过,他们用的刀剑,还有曹石的刀,白云意的剑都是用的这种材料。 三叔和九叔听得我说了这些后,就推断云水宫和三尺溪勾连很隐蔽很深,而且也有很多年了,九叔就说去东关一趟;莫大匠曾和三尺溪交往,我在百炼堂问过莫大匠,莫大匠说三尺溪铸剑有独到之处,但并不清楚三尺溪秘传技艺,而且因为莫小匠之事这几年已经没有和三尺溪来往了,我来本也想问问叔父三尺溪的情况。” 姜仲云听得卢林说起这些,也是一惊,沉思了一会说道:“年前离开神都时,掌教曾和我说要提防曹长老,我以为会是因为星冉之事,这次查到这些,觉得不全是,此事牵扯到了曹长老,我就写信给掌教了,月初掌教回信还是说要提防曹长老,我收到的时候不太明白,如今你这么一说,略微有些明白了。 至于三尺溪的情况,说实话,我也就因为铸造【破晓】去过一次,等了七天,是莫大匠告诉我说邵大匠铸剑一绝,或许能够熔炼异石铸剑才去的,那会三尺溪在江湖上已经有了铸剑的名声,我去了后也受到了款待,但是也没让我随意观看,别的人我也不认识,邵大匠是天天见得到,但是他们的宗主,当时还是叫谷主,不是现在这位,我说要拜见一下,邵大匠说不在三尺溪,也没有见到,这都是二十五年前的事情了。 当时我得【破晓】离开三尺溪,随即就遇到了【九幽使者】的刺杀,当时我没有想到什么,而且那时我还没有回姜家接任族长之位,去三尺溪铸剑之前曾经寻访大掌柜数年,那次去三尺溪,武当和家中这边是有人知晓的,如今看来遇袭一事和这三尺溪是有很大干系的。也是,今年云水宫的都消停多了,安分得很。” 卢林想起莫大匠说起过三尺溪的淬火有独到之处,于是又问道:“叔父,莫大匠说三尺溪淬火之法不止一种,不知【破晓】当时是用什么方法?” 姜仲云回忆了一下说道:“当时邵大匠是让我来进行淬火的,当时我见到剑已铸成,心情激荡,有一丝轻微晃动,于是就有了剑脊处那点瑕疵,阿林,你当年品剑也看出来了,淬火后邵大匠就将剑立即拿去清洗,然后我再开锋的。” 卢林说道:“叔父,算不得我看出来的,是大掌柜曾经和我们说过,所以我就依照大掌柜说的品鉴出来的。这邵大匠拿去立即清洗可是这淬火用水有什么不同?” 姜仲云想了想,说道:“水质好像没有什么区别,就是入水淬火之时,感觉似乎用的力气要比平时多上那么一丝,这只是我用剑的感觉,我也不懂铸造,不清楚原因。” 卢林想了想说道:“叔父,你说的我也不太明白,等我去神都铸造之时再想想。” 姜仲云说道:“阿林,九爷去了东关,三楼主可还有什么安排?” 卢林说道:“这些我不是很清楚,我这次回临江坊,大掌柜说古羽真人、守鹤师祖、虚见太上长老、妙静散人和龙掌门,端午前都到临江坊呆了两个月,住在三叔的竹楼那边。” 姜仲云闻言顿时大惊,说道:“有这事!那曹长老呢?” 卢林说道:“叔父,这次没有曹长老什么事。端午过后我去了瀛洲,见到郑溪厝、郑田川父子,碰巧帮了他们一些忙,他们是想在越州外海做买卖;郑溪厝和我说及他前年为求铸刀,然后又得铸刀之人写信,去临清拜会过曹长老,郑溪厝他们的刀剑我见过,当时我不清楚,如今回忆起来,也都是东胡那边的材料铸造的,而且多半是三尺溪铸造出来的,给郑溪厝写信的应该也是三尺溪或是云水宫的人了。 郑溪厝在临清呆了两个月,都是和曹长老在一起,没有见到龙掌门,曹长老是以个人名义和郑溪厝商谈的,偏向于让郑溪厝和扶桑人合作,郑溪厝与扶桑人有深仇大恨,曹长老并不知道;郑溪厝没有答应曹长老,后来让郑田川邀我去鹭岛一行,是想和三叔合作。” 姜仲云闻言更是惊讶,东南这边本是道门的地盘,虽然海运是禁了,但是明州这边扶桑倭人时不时来沿海一带烧杀抢夺的,近一两年还愈发多了起来,这事五大派和朝廷是都知道的,怎么这曹长老以个人名义和郑溪厝联络商议,还去找扶桑人合作?于是问道:“三楼主知晓后如何说的?” 卢林说道:“三叔已经给古羽真人、守鹤师祖、虚见太上长老、妙静散人他们去信了,九叔去了东关后,会去瀛洲见见郑溪厝的。小叔不是去临江坊谈造船之事么,三叔说去东海的时候约叔父你一起去。” 姜仲云闻言笑道:“好啊,三楼主有约,自当前往,只是这去东海是看什么?” 卢林略有些心虚的说道:“叔父,在龙城之时,女状元王文英约了我一同去了合浦、鹭岛、番禺、温陵这边看看的,我得了海盗的船先去番禺见了十姑姑,后来去了合浦和王文英汇合去了鹭岛、温陵,最后她和我师姐一起回的临江坊。 回临江坊后,王文英就琢磨要上书呈请筹建市舶司开海运,中秋之前和我师兄师姐先去了扬州,这会差不多应该到神都了,我和星冉也写信说了这事,希望李皇极前辈能够帮忙上书;王文英此去神都还带着千里镜等物品,大掌柜也写信了,希望用这些和朝廷谈一谈大宝船图纸之事。 三叔约叔父去东海,是想看看那边有没有合适的地方建大船坞造大宝船、大海船出来走海运,临江坊那边的墨潭船坞才刚刚开始造船,我出来的时候,造出了一艘三百石的船了,在江河行走可以,去走海运不够看。” 姜仲云再度惊讶道:“王文英竟然要上书筹建市舶司开海运!?当真是了不得了,造大宝船可非同一般啊,就我们两家怕是不行。” 卢林说道:“三叔和大掌柜也知道不行,应该会和千锋照、百炼堂、九华山、阁皂山几家都说一说的。” 姜仲云说道:“怕是不会如此简单了,王文英只要让师妹帮忙上书了,这事一到朝堂议起之后,都会知道的,朝廷肯定会参与进来,五大派和其它四大世家也不会错过,这年底有得忙了。” 卢林想想也是,只是到时候他人在兵部了,老老实实的去学兵法韬略,管不得这些了,有大掌柜、三叔他们呢。 接着姜仲云问道:“阿林,当日擂台上,白云意的剑法和你的【霜寒刀法】似乎是相辅相成,古羽真人他们去了临江坊可有什么发现?” 卢林说道:“这个不清楚了,三叔曾经以为当初的擂台比试安排,是曹长老和曹石是为了对付我来的,后来分析出他们之间的关系后,觉得应该三尺溪那边早就有这样的安排,主要是为了白云意,我这擂台上拼斗白云意,无意间打破了他们的谋划。” 姜仲云听了细想了一会,说道:“嗯,是可以这么说的,论实力白云意是略胜星冉的,不是有你力拼她,她会是前四;之前江湖传言她是能够和梁世一较高下的,神都之比,白云意输给金良也只是输在比斗经验欠缺,我们也都忽视了一个问题。 梁世、金良、星冉他们都是得益于【人器合一】才提升了不少,去年的神都大比远胜以往的洛城之比、神都之比的,这次五脉之多,还有六脉,这都是有目共睹的,历所罕见;曹长老端午之前往来三尺溪和临清,并不知道【人器合一】之说的,白云意也不知道,若是一年前比试,金良肯定是敌不过白云意的。 梁世是得你铸剑后,对【道门十三剑】最后一剑有所得,然后又突破了五脉,若不是如此,同为五脉,梁世和白云意修为相当,她这最后一剑怕是梁世不好接,胜负还真难说,梁世胜面是大,也不能说一定能赢白云意。” 卢林听了姜仲云这番分析,确实如此,白云意只是因为不知道【人器合一】,落后了一步,若是白云意当时在擂台实力再高上一些,肯定输的是自己,不过姜星冉还是有机会胜过白云意的,毕竟白云意要赢自己付出的代价肯定不小,当时还有流传能胜梁世的只有白云意的说法还不是胡诌的。 姜仲云和卢林说了一会关于造船和海运之事,姜仲云乘船多一些,姜家也有船队走水路运送货物的,也就几十艘载重三百石五百石的船而已,再大的没有;卢林是得了海盗的船在海上航行了两个月,这些是姜仲云没有的经历,问得就多一些。 说完这些后,卢林小心翼翼的问道:“叔父,我岳母昨日见我第一句话就是说,我和星冉定亲一年了,这才头一次见到我。可是对我有什么不满么?” 姜仲云闻言笑道:“阿林,你想多了,没什么不满的,嫂嫂说那些话也是人之常情,毕竟你和星冉去年在神都定亲,虽然机会难得,我们都知道,兄长也清楚,但毕竟是星冉的母亲,女儿定亲了,她居然都没有在场,更没见过你,心中肯定不舒服的,说几句抒发一下心情而已。 我看今日晚饭,嫂嫂对你不是挺好的么,你这不也来了,她也看到了;上午你婶婶过去见过嫂嫂了,下午我听你婶婶说,嫂嫂对你观感还不错,你送的那些礼物她都很满意,私下夸赞你来着的,以后星冉再和你回来就不会如此了,你这是头一回来,一回生二回熟。” 卢林听了心下了然,谢过姜仲云告诉他这些,再说及明日去朱氏之事,姜仲云说不用着急,吃过午饭走水路去,一天就够了,这卢林还真不知道,问了问,姜家自然是很熟悉这边的水路情况,在姜家西面有决水,北流入淮水,可以直接到濠水,姜家有船往来,很少对外,相熟的才会搭乘,姜仲云明日让姜星宇去安排。 听得姜仲云这样说了,卢林和姜仲云告辞回院子去了。回到院子已经亥时过了,卢林本想去见见岳父岳母来着,看见灯也熄了,就洗漱一番睡下了。 次日清晨,卢林在院子里练了会功夫,姜星虹、姜星道姐弟二人拿着剑过来了,卢林陪着他们练了小半个时辰,然后就去拜见岳父岳母了,姜母见到卢林就说昨天晚上的天宁豆腐好吃,卢林马上就去厨房做了一份过来,一起吃早饭。 饭后卢林陪着姜伯涛、姜母他们喝茶闲话家常,这会是感觉姜母态度确实好多了,话语之间多了许多关切,说及一些姜星冉儿时之事,姜星辉就说得比较多,他比姜星冉年长四岁。 姜星辉说姜星冉小时候就喜欢舞刀弄剑的,五六岁的时候跟着哥哥姐姐们去山里玩,手里就拿着一根竹鞭当刀剑,见着那些野鸡野兔什么的,就拿着竹鞭冲上去,满山的追赶,山里的小兽都被惊扰得四处乱窜,到处都是鸡飞狗跳之状;姜星冉六岁开始学剑,九岁剑法就胜过姜星辉了,除了气力有些不及,然后姜仲云教了一年多,找姜伯涛商议后送到神都李皇极那里去了。 姜星冉的姐姐姜星月是大姐,比姜星冉大了七岁,是在姜星冉十五岁那年出嫁的,姜星冉也是那年从神都第一次回家,每年姜伯涛会去神都看望她的;婚礼来的宾客不少,姜家弟子聚在一起切磋剑法为这喜事助兴,姜星冉就在一旁点评了起来;姜星冉在神都跟李皇极练剑受了李皇极的影响,根本没有注意用词语气什么的,见错就说,于是就引得姜家弟子的不满。 对于这些不满,姜星冉也没去解释,觉得自己又没说错,姜星纬是最不服气的,于是姜星冉提着剑站出来说不服气就来比划比划,结果这一比试,姜星纬输了,姜星冉只用了九招还是八招来着,他就输了;姜星纬不服气,又去喊了姜星宇、姜星云还有姜星辉都来了,然后都好不到哪里去,没有一人是姜星冉的对手;姜星冉切磋很认真,出手毫不含糊,而且没有留手,还没有一人能够接下她十招,更令这些弟子觉得颜面无光,于是对姜星冉是又怕又恨的,就连姜星辉也是有些怕了这个妹妹。 姜星冉后来被姜伯涛和姜仲云教导了一番,嘴里说知道了,心里还有些不忿,以至于姜星冉本来要在家呆一年的,结果半年就回神都去了,后来都没怎么回来,一直到姜星冉从龙城回来后才渐渐缓和了过来,去年神都大比姜星冉拿了第四名,令以前那些都成了笑谈。 卢林听完后说去年端午在神都的时候,姜星冉也有些后悔当年年少不懂事,出手不知轻重,不知晓退让,现在再也不会如此了。 姜伯涛、姜母、姜星辉听得都笑了起来。 说及这些后卢林才想起姜星冉和他说过,姜星辉是已经了成亲的,这两天都没有见到姜星辉的妻子,于是就问了起来,姜星辉说李木屏回九华山去了,有个师妹八月二十八日出嫁,刚好跟着姜季风一起去的,多半还会跟着姜季风一起回来。 姜星冉的大姐姜星月在中州,卢林还未见过,只见过连襟崔道之,还没有什么交流,却和崔道庭有些交情的,卢林想着如果在朱氏能够早一天完成三叔交代的事情,自己辛苦一些赶路,争取去中州一趟,顺便再去看看郭武。 待得巳时三刻,姜仲云一家过来了,姜母见状就去厨房安排午饭去了,姜仲云说道:“阿林昨夜和我说了一些事情,明州一带我会去看看,到时候若是要开铺子,你们谁愿意过去?” 姜伯涛听得一愣,看了眼卢林,又看了眼姜仲云,问道:“是什么买卖?” 姜仲云说道:“兄长,还没有确定,要等一两个月,阿林刚好在,我就提前说一下,早做一些准备,就是星冉走镖带回来的那些货物。” 姜星辉、姜星宇、姜星云三兄弟都听得眼睛一亮,但谁也没有开口。 卢林说道:“可以先去看看,提前买好地。” 姜伯涛说道:“这些货物不是从龙城那边过来的么?怎么到明州那边去买卖了?” 姜仲云说道:“那女状元已经去了神都,上书开海运筹建市舶司,虽然没有确定,但是这事多半能成,这里也没有外人,我也就提前和你们说说,我来之前也想过了,这海运开了,离我们最近的明州以前也是大港,往来船只很多的,买卖这些我也不是很懂,季风又不在,还是让阿林来说吧。” 姜伯涛惊讶道:“开海运?三弟去了临江坊是谈这事么?” 姜仲云说道:“可能会说及一些,主要是去和临江坊谈入商股参与机关坊的事情。” 卢林说道:“叔父,明州那边我没去过,我只去了番禺、鹭岛、温陵看过,若是开海运去了买地也不是开铺子,是打算先买地……”于是简要说了说一些在临江坊商定的买地要点,以及一些推断,以后铺子的买卖是小事,主要靠近码头存放货物,再就是押送货物了。 姜仲云听了后说道:“阿林,你这些很有见地,等季风回来再让季风照着你这些来。星辉、星宇、星云,你们听了是如何做想的?” 姜星辉看了看姜伯涛,然后说道:“父亲、叔父,我愿意去,那边还可以联系百炼堂和九华山一起,这样押送货物的人手也有了,卢林既然告诉我们了,这先买地是个先机。” 姜星宇说道:“星辉兄长去了,我就留在家里照应,这边我更熟一些,星云可以和星辉兄长一起。” 姜星云说道:“我也愿意去明州那边。” 姜伯涛说道:“星云和星辉一起去不错,星辉一个人是不行的。” 姜仲云说道:“嗯,你们能够这么想很好,百炼堂和九华山肯定也会知晓的,买地走在前面是占了先机,具体如何等季风回来再商议。” 卢林说道:“岳父、叔父这买地之事你们知晓了,就不要外传,传出去了地就贵了,可以安排人带着银子先去明州那边等消息。” 姜仲云笑道:“阿林,你还真是个谨慎的,也是个会做买卖的,等季风回来了,让季风带着星辉和星云过去。” 姜伯涛面带欣喜说道:“嗯,阿林你这个说得很好,是要注意。” 姜星辉三人听了也都说会严守此事不外传。 接着就这事情又说了大半个时辰,姜伯涛和姜仲云夫妻二人都没有怎么说话,听着四个晚辈商议这些事情。等到姜星虹姐弟和杨泉、海鹏过来的时候,才停下了这话头,发觉早已经过了午时了。姜母午饭准备得差不多了,过来喊卢林去做了份天宁豆腐。 午饭吃了一个来时辰才结束,卢林起身和几位长辈告别了一声就去收拾行李去了。 等到卢林收拾好行李出来,姜母拿着一个小木盒正等着,见到卢林出来,打开木盒取出一条玉带銙,让卢林站好,俯身亲自给卢林佩戴,将玉带缠在卢林腰间。 这是一条花鸟纹玉带,玉是上等的羊脂白玉,细腻透亮,有蜡脂光泽,镂空雕刻,而且还是两层雕纹,底层是如意云纹,上层为花鸟纹,卢林一看这雕刻技艺,可谓是巧夺天工,玉带背面光素,总共是十八块玉带板串连在一起,腰侧还有龙形玉带钩,可悬挂刀剑,龙形呈腾空之势,龙首昂扬,前额隆起,龙眼凸起,作怒目圆睁之状,栩栩如生。 这玉带样式古朴,看着是有些年头还似乎还有来头,卢林不知这是什么情况,有些拘谨的站着,姜仲云见了,笑道:“嫂嫂这是压箱底的宝物都拿出来给阿林了啊。这玉带我也只见兄长佩戴过几次而已。” 姜母起身,踱步左右看了看卢林,然后欣欣然说道:“阿林佩戴着正好,伯涛老了,还戴这些做什么,给阿林正合适。” 姜伯涛看了笑而不语,应该是和姜母商量过了的;姜星辉有些眼热,但是也没说什么,应该也知道父母的安排。 卢林连忙说道:“岳母大人,这是不是有些贵重了?” 姜母帮卢林整了整衣服,说道:“阿林,有什么贵重不贵重的,一条腰带而已,你头一次来,我也就这个拿得出手,你以后对星冉好一些就可以了。” 卢林拱手说道:“岳父岳母放心,小婿一定会的。” 姜母伸手在卢林肩头轻轻地掸了几下,然后说道:“阿林,你还要赶远路,去吧,以后常来就是。” 卢林闻言,对着各位长辈施礼告辞,然后背起大木匣转身出门,礼物和刀剑都送完了,就剩这个大木匣了,来到院子,四堂叔已经把【小红】牵了过来,卢林接过缰绳出了主宅,然后转身再对着里面一揖。 第六十七章 族谱 姜仲云是安排姜星宇送卢林去乘船的,这边去渡口不远,二十里地不到。 路上姜星宇问道:“卢林,隋州那边能不能买卖临江坊的货物?” 卢林说道:“那边是没有人做这个买卖的,有谁要做这个买卖?” 姜星宇有些脸红说道:“是我刚定亲未过门的妻子家,她家是隋州的,来过一趟这边,到坊市看了看,对百宝箱这些极有兴趣,就问过她家那边可不可以做这些买卖,你来了我就刚好问问……” 卢林笑道:“兄长,这边的事情向来都是优待的,都是自家人,肯定没什么问题的,你给少掌柜去一封信就可以了,他也知晓我来这里了。” 姜星宇说道:“那就好,回头我就去给少掌柜写信。” 卢林摸了摸腰间玉带,问道:“兄长,这玉带的来由你可知晓?” 姜星宇羡慕道:“这玉带是有来头的,是大伯母嫁给大伯时带来的嫁妆,玉带是二百年前首屈一指的玉匠蔡大师制作的,在玉器一道蔡大师是名闻天下的大师,在世之时制作出来的玉器,有明确记录下落的有一百余件,件件都被人争相求购收藏。 大伯母的先人两百年前是明月朝的大官,也是大才子,和蔡大师相交甚笃,得了这一条玉带,可惜子嗣不盛,到了大伯母这一代就只有一个独女,家中最珍贵的就是这玉带了,而且这玉带如今是蔡大师制作仅存于世的三件玉器之一。” 卢林闻言问道:“不是说有一百多件么?” 姜星宇说道:“那是二百年前有这么多,二百年过去了,很多不知所踪了,还有些损坏了,这如今存世完整的就三件了,这玉带是一件,在宫里也有一件,是皇上用的镶金玉如意,每日上朝的那些人都看到,第三件是一对鸡血石印章,据说是被当朝翰林院大学士收藏。 这对鸡血石印章,色泽鲜红,印身分别雕刻着一对凤凰,凤作盘旋展翅飞舞,垂首俯视之状,底部刻有四字阳文【凤凰来仪】,凰则作盘踞展翅欲飞,昂首仰望之态,底部刻有四字阴文【景星凤凰】,并在一起仿若凤求凰之状,凤和凰的爪子,配合羽毛雕琢为印纽。” 卢林摸了摸这玉带,镶金玉如意没什么,想象了一下这鲜红的鸡血石印章,雕刻这么一对凤凰不知会是何等模样,若是有机会的话去见识一番。嘴里说道:“兄长,这玉带如此珍贵,应当给星辉兄长才是。” 姜星宇说道:“这我就不清楚了,反正我是没见伯父佩戴过几次,今日大伯母亲自给你佩戴,你就好好珍惜就是。” 卢林说道:“兄长说的是,平日习武练刀是不能佩戴的,铸造更是不能,等上了船我就取下放置起来。” 姜星宇笑道:“这坐船无妨,你平常收着也好,但是你见到星冉之时可要佩戴着去啊。” 卢林问道:“这是为何?” 姜星宇说道:“这我就不说了,等你见到星冉就知道了。” 卢林听得这话有些纳闷,但是想这也算不得什么,见了姜星冉再说,也就十来天了。 不过两刻钟就到了渡口,已经有船停泊在岸边等着了,是姜家的货船,本是上午发船的,早上姜仲云让姜星宇去安排了,就等着卢林一起去,舱房都安排好了。等到卢林上了船,姜星宇就调转马头回去了。 卢林在舱房没人来打扰,吃饭的时候都有人送来饭食,天黑前到得淮水靠岸歇息,第二天未时,到得濠水,下了船,卢林先将玉带解了下来,用小木盒装好,然后骑马去往朱氏。 到得朱氏之前,远看这一带,卢林觉得这观感似乎有些不同,去年来的时候是重阳之后微雨深秋时,此时是犹有烈日的仲秋之后,虽说是天气不同,但是去年来时卢林感觉朱氏是有些隐忍之暮气;如今再看,外面人来人往,脸上神色似乎都振奋了一些,蓬勃朝气了一些;这或许和春日朱氏去西关祭祀有关了。 朱慈和朱烈都在,见到卢林过来都很欣喜,待得坐下之后,卢林说起来意,两人听了更是惊讶大喜,没想到卢林这小小年纪竟然能够练成【明玉十八手】,他们这一年来也照着王妃留下的练了,只堪堪练成第十七式,十八式还没有眉目。 说起来还得益于今年春天去西关一趟,朱慈见识到了西关的边塞风光,和淮水钟离这边是迥然不同,而且王妃本就是在西胡悟出完整的【明玉十八手】,朱慈回来后对于王妃的【明玉十八手】的记载多了些感悟,朱烈是去年年底去的西关,同样是有所感悟。 对于卢林信守承诺来朱氏传授【明玉十八手】,朱慈和朱烈都极为感谢,卢林也说起想看看关于明月朝立朝时的记载,朱慈说没有问题,明天就可以带卢林去看;卢林没想到三叔还真判断的很准。 小桃桃听得卢林来了,和洪桂也找过来了,小桃桃见到卢林很高兴,说道:“小林叔叔总算来看桃桃了。” 卢林笑道:“答应过我们小桃桃的,肯定要来的。” 小桃桃献宝式的说道:“小林叔叔,朱爷爷教我的武功我已经练到第十招了,怎么样,很厉害了吧。” 卢林摸了摸小桃桃的头说道:“嗯,我们小桃桃很厉害了,不过呢,盼盼练到十二招了。” 小桃桃“啊”了一声道:“盼盼姐姐这么厉害啊。” 卢林说道:“桃桃就是比盼盼学得晚了两年,慢慢就会赶上来的。” 小桃桃说道:“上次云英姐姐来了说我可以去和盼盼姐姐一起练的,小林叔叔,我什么时候可以去啊?” 卢林说道:“我也不知道,等我见到你翰叔叔再说,可以去的时候他就会来带你去。” 小桃桃问道:“小林叔叔,那翰叔叔什么时候来?” 卢林想了想,说道:“要来的话,应该和你箴言姐姐一起来。” 小桃桃听了点了点头,记着这事了。 接着卢林打开木匣,把带给小桃桃的那些小物件都拿了出来。 小桃桃见到这么多礼物,高兴得很,将珊瑚珠和贝壳戴在脖子上,还将孔雀翎插在耳鬓发际之间,得意的在屋里走来走去,问洪桂和朱慈、朱烈好不好看,三人都说好看,看得出朱慈和朱烈对小桃桃是很不错的。 只是小桃桃对朱慈和朱烈依旧是喊爷爷,一个大爷爷一个二爷爷;洪桂进来喊的是大哥二哥来着,卢林想想这些称呼是挺乱的,只能说是王妃辈分太高了,朱慈和朱烈一大家都敬重王妃,他们不在意也无所谓了。 说来这些东西本来上次走镖朱箴言也都可以带的,只是她是要跟着翰师兄去见大姑姑,没有直接回来,只将购买的各种香料、檀木、布匹这些托送回来,这些小物件就顾不上了,卢林让小桃桃明日也分给小伙伴一些。 晚饭的时候,令狐雍也回来了,如今他在坊市那边做得是得心应手了,一家三口在这边也都熟悉了,令狐雍春天跟着朱慈去了西关,和家人说及过这边的情况,一切安好,洪家和令狐家在西关也还不错,去平山村祭奠王妃之时,令狐雍也带着礼物去宋家看过了,生活都一如从前,有几个陌生人在他们走后两个月来过几日就走了,并没有胡人和山贼前来骚扰过,元山村和长山村也都一样。 一共是十人吃晚饭,除了令狐雍一家三口,还有四个是朱慈的堂弟,也是朱氏长老,席间谈论最多的自然是【明玉十八手】了,洪桂如今练到了第十六式了,那四个朱氏长老都练到第十七式了,朱慈说明日一早请卢林来演示,卢林自然是没问题。 吃过晚饭,卢林带着小桃桃到四处转了转,确切说,是小桃桃带着卢林去转了转,卢林看了看,如今朱氏确实是面貌一新不同以往了,去年初来朱氏,卢林也是第一次见识了一下世家风范,这刚从姜氏过来,明显看出不一样,都有底蕴,姜氏强过朱氏太多了。 戌时过半回来后,卢林拿出六子联方和连环锁给小桃桃,示范了一遍,小桃桃顿时觉得好玩,卢林让她拿回去玩,就在房间玩,别拿出来,等这边有卖了再拿出来玩。 小桃桃走后,卢林洗漱了,坐在桌前,拿出三叔给的纸笺又重新看了一遍,尤其是三叔写有备注的地方多看了几遍,明日去看朱氏族谱之时可以多看这些地方;至于当年这几方驱逐胡虏的势力,互相之间的恩怨都是后面的事情,最初的时候互为支援共同御敌的,经常相互支援的。 . 次日,卢林起来后,就去了朱氏的练武场,还没有人来,先练了会刀法,一刻钟后朱慈和朱烈过来了,见到卢林这么早,都夸卢林勤勉,然后带着卢林去了里面的小练武场,场地不大,朱慈说这是去年隔开来的,可容二十人左右习武,能来这里的,都是从朱氏挑选出来的弟子,在此修习【明玉十八手】和王妃的剑法等武学。 朱慈先让卢林先演示了一番,两人看后都觉得不过瘾,要和卢林切磋一番,都控制在五脉修为。这时洪桂带着小桃桃也来了,那四个长老也来了,还有七八个十五六岁的年轻男女,此间就这么多人了。 卢林没有客气,先是和朱烈切磋,前面十二式朱烈是极为熟悉了,王妃的前面十二式是将【神霄十二式】精炼过了的,朱烈修习了数十年,再学王妃的就容易多了,到了后面三式就差了一些,第十六式在卢林看来是马马虎虎,至于第十七式只能说是勉强练成了。 等到朱烈使完这十七式之后,卢林见识过了,便由得朱烈再来一遍,再到最后十七式的时候用同样的招式将朱烈击败,暗自还估摸了一下,朱烈是六脉,自己就是五脉也能够击败他的。 朱烈输了毫不气馁,反而是面有喜色,在朱氏可没人有这水平的【明玉十八手】,有这样的机会他是获益不少的;朱慈随即和卢林切磋了起来,卢林同样是先见识一番朱慈的【明玉十八手】前面十七式,比朱烈是要强了三分,第十六式有模有样了,第十七式可以说是练成了,只需再有时日可以大成。 卢林和朱慈这番交手切磋用时就比朱烈长了近一倍的时间,朱慈虽然是控制在五脉,但是根基是比朱烈浑厚多了,卢林感叹这八脉的就是不一样,最后击败朱慈了,心中估计了一下,勉强可以和朱慈七脉一争,八脉是不行的。 随后卢林和朱慈、朱烈讲述了一番,然后就由得他们去回味思索,接着去教洪桂和小桃桃练【明玉十八手】了,这一别近一年了,母女二人都进益不少,小桃桃进益更大,确实天赋很好,卢林想着在神龙溪谷时大姑姑说写信给翰师兄,让翰师兄带小桃桃去跟盼盼一起练【明玉十八手】,翰师兄是收不到信的,等去了神都告诉翰师兄来一趟朱氏带小桃桃去神龙溪谷。 辰时三刻吃过早饭,小桃桃要跟着夫子去读书了,朱慈带着卢林去了朱氏祖祠;卢林恭恭敬敬先给王妃敬了三柱香,然后跟着朱慈去了偏房,进去一看,里面堆满了书册,都是朱氏历年的族谱和族中大事以及一些江湖大事的记载,新旧都有,朱慈说每隔二十年就要整理一次,那些存放出现朽败腐坏的,需要重新誊录存放。 朱慈带着卢林来到一排书架前,说道:“卢公子,这书架上的书册就是当年立朝时的记载,不知你要查看哪些事情?” 卢林说道:“我就是看看当年和朱氏先祖一同驱逐胡虏的那些先辈事迹记载,了解一下当时的一些事情。” 朱慈说道:“那就都在此处了,卢公子尽管在此看就是了,外面有弟子守候的,有事有什么需要可以告诉他们,我就不奉陪了。” 卢林拱手说道:“多谢朱叔了,我就在这看,朱叔去忙不用管我。” 朱慈拱了拱手就走了。 卢林坐了下来,慢慢翻看了起来,看了一个多时辰,这前面的记载都很三叔纸笺上写的差不多,只是记载的更为详实,很多事情都比较详细,各种战事也都有详细说明胜负损失;还提及在冶城、南剑州一带有归顺胡人的一部军马,领头姓陈。 看得有些口渴了,卢林起身和朱氏祖祠外守候的弟子说要点茶水,午饭也可以送到这里来吃,然后又继续看了起来。这一天看到酉时,卢林也只看到了朱兴宗、诚王、汉王先后称王之时。 第二日早上依旧是和朱慈、朱烈切磋了一番,教了教洪桂和小桃桃,然后早饭也没吃,让人送点面点到祖祠这边来吃的,继续埋头看了起来。 午时左右,看到朱兴宗和汉王大战,次年汉王次子出降;其实当时徐真逸势大得很,还占据了西南大部,有明氏领军,在汉王杀害徐真逸后,明氏得知此事,便移檄四方曰:谢氏弑逆其主徐,当讨之。同年明氏也称帝。 汉王在和朱兴宗刚开始相斗之时,同时西南也和明氏相斗,冶城、南剑州陈氏也趁机攻打汉王,夺取了汀州一带,随后又完全占领了越州一带;鄱阳湖水战是在朱兴宗立明月朝前五年,汉王身死第二年,汉王次子降朱兴宗,被封侯。 朱兴宗彻底灭了汉王后,又用三年时间灭了诚王,随即攻打方氏,同年方氏私盐贩子归降,又继续挥师南下,攻打陈氏,次年灭了陈氏,立明月皇朝;在诚王兵败被俘身亡那年,西南明氏在同年春天就病故了,其子十岁继位。 明月皇朝第二年,朱兴宗先是遣使劝降,明氏其子不从;朱兴宗不以为患,先是北逐胡人出了九州后,于明月皇朝第四年派大军征讨明氏,明氏遂降,其继位之子被封侯。 明氏其子和汉王次子,两人的父亲本都是在徐真逸麾下共事,先后都称帝,还互相厮杀,如今这二人都是降帝,反而同病相怜,在京都屡有怨言,朱兴宗听闻后说:“此童孺辈言语小过,虽不足为怪但恐为小人瞽惑,不能保始终,宜处之远方,则衅隙无自生,可始终保全矣。”于是将二人打发去了高丽。 看到此处,卢林愈发认真看了起来,明氏其子在高丽娶妻生子,但不到四十就死了,其后人倒是都在高丽为官,就此在高丽开枝散叶了;汉王次子却是穷困潦倒,却比明侯活得长了二十年左右,娶妻李氏,记载有一子,散落在高丽民间了,但又有传闻说有两子。 再往下看,此事不能确认,只是怀疑有汉王部下余孽带走了一子;记载有说起汉王当时有有四大家臣,分别是陈氏、覃氏、张氏、赵氏,是陈氏、覃氏暗中带走了一子;陈氏、覃氏、张氏、赵氏在汉王身亡国灭后,曾经刺杀过朱兴宗未果,朱兴宗在世之时曾经派人追杀过这四家人,灭了张氏、赵氏,陈氏和覃氏不知所踪。 朱兴宗驾崩后,明月皇朝高宗继位后,依旧继续追查过此事,但都没有结果,待得高宗驾崩后,此事就渐渐淡忘了。卢林回看朱兴宗那句话【恐为小人瞽惑,不能保始终,宜处之远方,则衅隙无自生,可始终保全矣。】想着怕是真有其事了。朱兴宗能够战胜汉王,对汉王肯定是极为了解的,朱氏族谱记载此事应该当时是有根据的。 卢林再看这陈氏和覃氏,忽然想起八宝阁百余年前叛逃的师徒二人,覃化和陈炳德,姓覃姓陈,莫非就是这覃氏和陈氏后人?覃化收养陈炳德,难得是汉王这个不见记载的孙子被陈氏和覃氏带走了,然后改姓陈了? 想到这些,卢林隐隐觉得似乎有可能,三叔让他来查看这些,莫非是在临江坊看过书楼的八宝阁典籍记载有所发现,知道有这么个事情但是不详细?卢林出去喊那弟子送来纸笔,记录下了这些,然后接着看了下去。 后面主要是去看关于诚王的记载,之前三叔写的纸笺只是说了诚王妻子刘氏在城破后,积柴薪于楼下,令人纵火焚楼,刘氏自己则是自缢而死,当时诚王二子年幼,清扫场地未曾发现幼儿尸骸,问也不知所踪。看朱氏记载也是这么说的,但是后面还有一段推测。 诚王有一月妃,性格明敏,姿容妙丽无双,天赋奇才,自幼从其母学,能诵经史百家之书,精于占卜与医术以及兵法阵道;并屡次为诚王预言福祸而应验,时常劝谏诚王要严明纲纪,约束军士将帅善待百姓;可惜诚王兵败被俘前,月妃已经身亡了,如何死的,原因不详,但月妃其母尚在,最后也不知所踪,朱兴宗怀疑刘氏是将二子托付给月妃其母,变幻了容貌,带着两个孩子就此出城,然后逃匿于民间。 记载中对于月妃还有一番解说,当初韩刘起事,被尊为明王,然失败明王身死,立其子为小明王,而明王曾经给儿子定过一门亲事,就是这月妃,据说若是小明王这边得到月妃帮助,韩刘这边不会出现赵大祸乱之事而落败,也就没有后面朱兴宗什么事了,只是不知为何月妃早早落入诚王之手。 这明月皇朝之名也得自于这明王月妃之说,至于月妃身死的原因,诚王被俘后也没有问出来,朱兴宗围困诚王于城中八月有余,也是想得到月妃,对外宣称是为小明王寻回月妃,具体怎么想的就不知道了。朱兴宗灭了诚王后,怀疑月妃其母带着的诚王两个幼子之中,年幼的那个是月妃所生,只是直至朱兴宗驾崩也没有结果。 记载中说及诚王能够成事,是因为得到月妃之故,若非月妃助诚王,诚王早就败于胡人之手了,月妃最初是跟随在诚王母亲曹氏身边的,曹氏发现月妃才能不凡,于是告诉了诚王让诚王启用月妃,月妃是东海人氏,有先人曾做海运买卖,来往扶桑高丽之间。 虽然月妃的才能没有具体事例记载,但是朱兴宗一直追寻,朱氏族谱郑重记载了下来,应该不会有什么疑问。月妃是在诚王这边,诚王没有对外说过,就是被俘到身死也没说过月妃之事,看来还有隐情。月妃姓李,其母姓金。 至于月妃亡故的时间,朱兴宗推测可能是汉王被灭那年,原因是月妃若在,必定不会坐看汉王被灭,当初诚王派军突袭蓼城,令朱兴宗首尾不能兼顾,若是在和汉王鄱阳湖大战之时,再出兵,那真不知道会是什么结局;至于诚王突袭蓼城是为了帮汉王,还是月妃为了小明王之故,或者二则兼而有之,如今都死了,谁也不清楚了。 卢林看完这些,想不出什么来,老老实实的抄录了下来,明天寄送给十三姨去,对于覃化和陈炳德的猜想也打算写在信中。 第六十八章 郭武 抄录完了就已经是申时了,卢林再看了一遍这些记载,对于当年的情况也有了一定的了解,朱兴宗能够成事,其经历同样不能再现,当初驱逐胡虏的几方势力,汉王最大,应该说是徐真逸最大,若是汉王得明氏相助,朱兴宗多半会是败了;汉王得势后,方氏这个私盐贩子最后一样会投降汉王。 月妃若是真如记载所说有如此能耐,能够活着,诚王在朱兴宗和汉王在鄱阳湖大战之时出兵可坐收渔翁之利,天下或许就是诚王的了,方氏同样会在诚王得势后投降的。明月皇朝立朝取名和月妃有关,若是如此,卢林觉得月妃之死就有很大疑问了,而且诚王怕是有古怪了,只是想不明白,没一点头绪。 至于明氏、陈氏,三叔写的纸笺上没有提及,实力势力都不能和朱兴宗、汉王、诚王相比,不能参与到争夺天下当中来了,三王不管谁胜了,他们两家不降就是被灭的结局了。还有记载的一些小势力,到得后来都纷纷投靠了朱兴宗、汉王、诚王三家。 朱氏族谱的记载还是有些偏向的,对于汉王、诚王没有什么好词语,对于朱兴宗则是不乏美誉之词,什么天纵之资,起自田垄之间,遂成大业。十余年间,荡涤群雄,戡定祸乱,平一天下,建混一之功。虽曰天命人归,要亦神武不杀之所致也。 还有什么,高祖以聪明神武之资,抱济世安民之志,乘时应运,豪杰景从,戡乱摧强,十五载而成帝业。崛起布衣,奄奠海宇,汉以后所未有也。攘克夷狄,收复诸夏也;肇基南服,统一天下也;威加胜国,锋刃不交也;躬自创业,临御最久也;申明祖训,家法最严也。 对于这些卢林都是一扫而过,但是继续看了看后面之事,牵扯到了五大派,朱兴宗建立明月王朝后,在位三十余年,驱逐胡虏后,继续往西和往北征逃追杀胡人,共记载有五次大军出征,只有第二次失利了,其余四次都是大胜,将胡人击退到东关和西关外了,崆峒和临清在出征中出力极大,此后就协防驻守东关和西关了,胡人因此分化为东胡和西胡了。 扫平西南之时,峨眉出力极多;清理东海扶桑倭患道门则是不余遗力,至于释门,朱兴宗年幼时曾经发生过灾荒,流落到寺庙中为僧八年,后遇见各地起事驱逐胡虏,遂就近投奔到了郭氏手下,因此对释门极为看重,五大派的格局就从此定了下来。 八宝阁、千锋照、百炼堂三大铸同样也是在这群雄起事之时兴起的,当时三大铸还不是什么三大铸,都只是铁匠铺子,胡人对铁器控制极为严厉,不会允许有如今三大铸这样的铸造宗派存在的,就是有点规模的大铁匠铺都不会允许,更是销毁了许多铸造典籍;三大铸如今保存下来的的典籍都是残缺不全的,就是这个缘故。 在各地起事之后,许多铁匠都会在暗中铸造器刃支援各势力,三大铸当时和其它铁匠铺没有多大区别,只是有几个铸造技艺突出的,多带了些弟子,和五大派联系较多,略有些名头,随后各自聚拢起了一批铁匠,逐渐形成了规模,这朱氏族谱记载中西南也有大铸造,规模不输三大铸,卢林看到这里想起刀客陈堂首来了,当初陈堂首赠送的铸造典籍就是得自西南,如今看来是没落了,具体如何没落就不清楚,陈堂首说那三本铸造典籍是一两百年以前得到的,这没落怕是有三百年了。 最初铁匠铺的器物不多,就是炉子,风箱、铁毡、铁锤等物件,可以跟着大军转移的,只是容易耽搁铸造,待得各方势力渐渐占住了地盘稳定了之后,就都选地方固定铸造了,渐成规模之后,对于各地的兵刃支援是帮助极大的,有了固定的地方,聚拢的铁匠是越来越多,于是铸造技艺交流也得以频繁了起来,渐渐就形成了三大铸,确切说是四大铸,西南那边只是没落消失了,当时还是很有实力的,五大派三大铸的称呼是两三百年的事情。 五大派三大铸在各地起事驱逐胡虏之时,并不在朱兴宗的势力范围,跟韩刘和徐真逸、汉王他们更近一些,而且朱兴宗那会还只是跟在郭氏身边的一个小头目而已,成事后才渐渐聚拢了五大派等力量,成为朱氏后来荡平各个势力,平定天下的助力;什么天命所归、大势所趋都是获胜之后的粉饰之词,若真是如此,方氏私盐贩子早投靠朱兴宗了,还至于等到最后么?方氏能够第一个起事,也是个有魄力有眼界的,看似对胡人是三反三从,其实是更有自知之明,知晓自家斤两,最终能够乞降得善终。 卢林看完这些已经是酉时了,该抄录的也抄录了,明日可以离开朱氏,今天已经是八月三十,应该来得及去中州一趟的,至于明月皇朝覆灭之时和玉龙皇朝立朝之时的记载,卢林只看过王妃那千余字的记载,只有个囫囵大概的了解,打算明日就离开朱氏,想看也没有时间了,反正这事也没那么久远,朝廷有记载,五大派五大世家、千锋照、百炼堂也都有记载,民间的传说也不少。 晚饭的时候,卢林和朱慈他们说看得差不多了,打算明日就去神都,晚上他会将自己感悟的【明玉十八手】写下来,留在朱氏;朱慈和朱烈都有些惋惜卢林这么快就离开,这两日他们和卢林切磋都感悟不少,不敢说练成最后一式,但已经比以前大有进益了。 小桃桃听得卢林要走也是很不舍,卢林告诉小桃桃,他去了神都后会让翰师兄早点过来接她去和盼盼一起练【明玉十八手】,小桃桃听得这话就好受多了,洪桂问及卢林她能不能跟着小桃桃一起,卢林不清楚,说翰师兄来了去问翰师兄。 吃过晚饭后,卢林回忆了一下这两日早上和朱慈、朱烈切磋交手的情形,不止是朱慈、朱烈有所得,他也同样有所得,只是白天都在翻看朱氏族谱,没来得及梳理一下;写完后已经亥时了,卢林誊录了一份,准备到了神都给翰师兄一份带回神龙溪谷去。 写完【明玉十八手】的心得体会,已以及自己练成的第十八式的感悟,接着卢林把下午在朱氏祠堂抄录再仔细看了一遍,没有什么错漏,也誊录了一份,再寄送给三叔,关于覃化和陈炳德一事的猜测,让三叔和大掌柜再查一查,五大派和千锋照、百炼堂那边也可以去问问。 九月初一一早,卢林将昨夜写好的交给朱慈,然后继续和朱慈、朱烈切磋了小半个时辰,朱慈又请卢林和这小练武场的人讲述了一番;吃过早饭后卢林没有过多停留,和朱氏众人告辞了一声就离去了,先去到坊市将书信寄送了出去。 从朱氏去往中州有千里远,卢林一路从临江坊到姜氏,不是翻山越岭,走驿道,【小红】的脚力日行三百里没有什么问题,就不知道放开来跑能够跑多远。 卢林打算先去少林寺看望一下郭武,顺便拜见一下少林寺的方丈、长老,这怎么也要住一晚,少林寺到中州不过百里地,去崔家见一下姜星月和崔道之、崔道庭,拜会一下崔家族长,再和崔道之商议一下铸剑之事,也要住上一晚的,这差不多就要到九月初五了,从中州去神都有近九百里的路,最快初八能够到,这还得路上没有耽搁,时间有点紧迫。 若是直接从朱氏去神都一千六百余里,六七天足够了,卢林选择去中州再去神都,绕行了三百余里,就只能自己辛苦一些赶路了。 九月初二,卢林过了陈州,在离许州六七十里的歇息时已经是戌时过了,这两天走了七百余里,【小红】略微有些吃力了,许州到少林寺有两百里,其中有一段是山路,卢林烤了只野鸡吃过后就歇息了。 九月初三一早,天刚亮,卢林继续前行,到得申时,从嵩阳城南面进入山间,路就难走多了,少林寺坐落于嵩山南麓山谷之中,从东南过来先是到了九顶莲花山,卢林驻足四顾,只见诸峰环绕,峰峦参差,蜿蜒起伏,颇为壮观。 九顶莲花山是这附近最高处了,卢林还掏出千里镜观望了一番,隐约能够看见少林寺的一隅,似乎还有十余里,从这边看去,整个嵩山山势是西高东低;山间有小路,应该是有人往来的,卢林看了半盏茶的工夫,就顺着山路前行。 孰料,在山顶用千里镜看过的路,走起来却是多了一倍多,走了近一个半时辰,卢林才来道少林寺门前,差不多走了有二十多里;山路多处窄陡,比剑门好不到哪里去,在山间不能骑行,一人一马行走也快不起来,若是卢林一人倒是可以快上数倍,途中穿越峡谷,更有山峰之间只余一线的小径,待得下山之时才好走多了。 到得少林寺山门前已经戌时过半了,天色已晚,卢林顾不得肚中饥饿,在山门外找到一个小沙弥帮忙:“小师傅,我姓卢,自江右来,不知玄山可在寺中,能不能帮忙转告一下?” 郭武似乎在少林寺名声不错,那小沙弥一听就知道:“施主请稍等,我去告诉玄山师兄。” 过得一刻钟,郭武跟着小沙弥匆匆赶来,见到卢林很惊喜:“小林子,你怎么来了?” 卢林笑道:“要去神都,路过来看看你。” 郭武说道:“你怎么不报上名号进来找我?” 卢林说道:“小武子,你也不看看时辰,哪有这个时候来的,还是这位小师傅好心帮我。”说着对着小沙弥施礼致谢。 那小沙弥回了一礼,见到二人相熟,就告辞离去了。 卢林拉着郭武说道:“走,小武子,哥为了赶来见你还没吃饭呢,陪我去吃点。” 郭武说道:“这时辰哪还有吃的了,都打烊了,走,我带你去个地方吃去。”说完先带着卢林去把马放进山门内的马厩中,把包裹存放在山门客房让知客僧看管一下。 卢林跟着郭武走了一刻钟,来到一间铺子,看着不是酒肆,郭武敲了敲门,只见一人开门探头出来,见是郭武,欣喜道:“玄山师弟是来打牙祭的么?” 郭武笑道:“哦,我还真来对了啊。” 那人一愣,说道:“玄山师弟,你这是突然过来的!?” 郭武拍了拍卢林的肩膀说道:“玄岩师兄,这是我兄弟卢林,刚从江右来看我,还没吃饭,我就带着他来这里吃了,嘿嘿,来得好不如来得巧。” 那玄岩闻言,侧过身子让出路来了,郭武领着卢林就直接进去了,到得里面一看,七八个人围坐在后院,燃着火堆,炙烤着什么。中间一人抬起头来,火光忽明忽暗的,卢林看不清面容,那人看见郭武,笑道:“玄山师弟,你还真有口福,都没告诉你,你也来了,你是属狗的吧,这么远也闻着味了?” 郭武笑道:“玄风师兄,你看看谁来了?” 卢林这才看清那说话的正是玄风,玄风闻言仔细一看,然后连忙起身过来,嘴里热切的说道:“原来是卢林兄弟来了,头一回啊,稀客啊,来,来,来。” 旁边坐着的人听得玄风说话,连忙让出两个位置来了,郭武毫不客气的拉着卢林坐了下来,说道:“玄风师兄,卢林刚到的,还没吃饭,我就想着来这里。” 玄风笑道:“来得正好,玄岩一个时辰前猎了一只猪獾回来,想着你应该吃过了晚饭就没去告诉你。” 卢林看了眼正在炙烤的猪獾,已经差不多快熟了,那几人都在洒盐了,看来也只是一般炙烤的手艺,也就是自己当初去龙城时的水平了,想想自己也要吃,于是说道:“玄风师兄,我也时常在山间炙烤,略微熟练一些,可以帮忙烤一下。” 玄风闻言,提着刀切了一半让卢林炙烤,卢林让郭武去削十几根木签来,看了看旁边的佐料,将半只猪獾略微抬高了一些炙烤,左手不断翻动,右手则慢慢倾洒佐料和盐,片刻后,郭武拿着十几个竹签来了。 卢林拿过刀,把半只猪獾切开,用木签插入,继续慢慢炙烤了起来,过得一刻钟左右,香味飘散开来,卢林看火候差不多了,就给了一半给玄风分给其他人都尝尝,他和郭文吃另一半。 郭武吹了吹,然后撕咬了一口,顿时惊讶道:“小林子,你怎么这么会烤了,以前可没有这么好吃的味道啊。” 玄风闻言也赶紧吹了吹,咬了一口,两眼瞪得老大,说道:“卢林兄弟,你这手艺…可比我们强太多了,各位师弟赶紧尝尝。” 片刻后,其余人都尝了尝,然后都说这味道太好了,他们以前吃的完全不能比,就是吃水煮菜一般无味了,纷纷将手中的烤肉递过来说让卢林帮他们再烤烤。 既然吃了人家的,卢林也就都接过来帮忙烤了,郭武吃过晚饭的,吃的没比卢林少,玄风等人都是说吃得不过瘾,玄岩听了有些委屈,说道:“以往这么大的猪獾,就是再多两人来吃也有剩余。” 郭武笑道:“也不看看谁烤的。” 玄风感叹道:“唉,卢林兄弟,这吃过你烤的,再想想以往我们吃的,怕是吃不下了。” 其他人也都符合说是如此。 郭武说道:“玄风师兄,你们在俗世堂的这些人可比我们自在多了,知足吧。要不你们来里面呆两个月,我来你们这里,换换,还吃不下!真是饱汉不知饿汉饥,在里面是根本没得吃。” 玄风趁机说道:“玄山师弟,里面是清淡得很,那你赶紧来俗世堂。” 郭武说道:“还没突破奇经十二脉,等我突破后再说吧。” 卢林略觉惊讶,问道:“小武子,你都奇经十二脉了?” 郭武说道:“还没有,中秋前两天突破十脉的。” 玄风说道:“玄山师弟这已经够快了,年底可以突破奇经十一脉了,明年有望到八脉了,在少林寺已经是数得上了,也就比玄安师兄、玄真师兄晚两年而已,当年我是二十一岁才八脉的。不过,我觉得啊,玄山师弟你来俗世堂多吃点肉或许会更快一些。” 郭武闻言锤了玄风一拳,失笑道:“玄风师兄,你这话要不要我回去告诉方丈?” 玄风连忙说道:“玄山师弟,跟延切首座说都别和方丈说,真会把我叫回去蹲几个月的。” 玄岩说道:“玄山师弟只是说笑而已,他还想不想来打牙祭了?” 郭武笑道:“好了,不和你们说了,这都过了亥时了,我先带卢林回去歇息。” 玄风说道:“卢林兄弟,你这准备在少林寺呆多久啊?” 卢林说道:“明日我要赶到中州去,最晚吃过午饭就去?” 玄风“啊”了一声说道:“这么匆忙?” 卢林说道:“是有点匆忙了,我还要去神都的。” 玄风说道:“我也要去的啊,不是立冬前去就可以么?还有二十天呢,玄安师兄说了九月十八去。” 卢林说道:“我这是要赶在重阳到神都的,前面学的人出来,有些事情要找袁空、唐辽他们商议。” 玄风惋惜道:“我还想着卢林兄弟你多呆几日,我们跟你学学怎么炙烤。” 卢林笑道:“也没什么难的,多用心烤几次就行了,等到了兵部有机会我们一起弄点炙烤炙烤如何?” 玄风闻言欣喜道:“正合我意,那就等到了兵部跟卢林兄弟多学学了。” 郭武起身和众人道别了一声,卢林跟着打了声招呼,就一同离去。 路上卢林说道:“小武子,你这内功修炼比小文子快多了啊。” 郭武推了一把卢林,说道:“小林子,你就别说这话了,去年你十八岁都五脉了。” 卢林一把拉住郭武,搂着郭武的肩膀说道:“小武子,你这话说的,三叔和大掌柜都说过,我这修炼是跟着铸造一起提升的,你若是用心铸造说不定也八脉了。” 郭武叹了口气说道:“小林子,你也不是不知道,我和哥哥从小就不喜欢铸造,和你不能比,根本没这天分,初来少林寺别的都好说,就是很多师兄还有师叔都以为我铸造也不错,找我铸造,头疼得很,自从你帮玄安师兄他们铸剑之后才消停了。” 卢林笑道:“小武,你在少林寺也可以弄个匠房慢慢铸造啊,缺材料坊里给送过来,缺典籍也送过来,有什么不懂,大掌柜也可以过来指点你。” 郭武闻言晃了一下挣脱卢林的手臂,说道:“我现在只记得锤锻,别的都忘得差不多了,勉强可以鉴别一下寻常兵刃的品质,是真的不行。”说到这里,又转口问道:“小林子,旭儿怎么样?” 卢林说道:“什么怎么样?这才半岁不到,能怎么样?反正我也看不出什么,二掌柜说眼睛像晓梅嫂子,脸像小文子;大掌柜自然是希望旭儿能够学铸造,但是晓梅嫂子生旭儿的时候,虚见太上长老他们几个五大派的极境高手,除了曹长老,和龙掌门也在临江坊,都说想要旭儿以后到各派去当亲传弟子。” 郭武惊讶道:“虚见太上长老他们去了临江坊?都要收旭儿当亲传弟子?” 卢林说道:“这事知道的人不多,他们就呆了两个月左右就走了,我是旭儿百日前两天回去的,没见到他们,只听大掌柜说起。旭儿这事大掌柜也有些愁,不过还早,至少要五六年后了,二掌柜怕是也盼着你成亲生娃的。” 郭武脸一红,说道:“我这还小,暂时没想过这些事情的。” 卢林笑道:“小武子,别人暂时不想没什么,你这来了少林寺不想,二掌柜会作何想?是怕你真出家了,别让二掌柜来少林把你带回去。” 郭武说道:“那怎么也得我突破奇经十二脉,我娘给我写信也没催过我这些的,何况如今不是有了旭儿,我这过两年再说了。” 卢林说道:“我也就是这么一说,就你在外面,别让二掌柜担心你。” 郭武说道:“嗯,如今每月会写一两封信回去的,明年旭儿周岁,我会回去一趟的。” 卢林说道:“旭儿周岁我是赶不上了。” 郭武说道:“你们去兵部是都知道的,只是小林子,你这匆匆忙忙的赶去神都找袁空和唐辽他们是什么事情?” 卢林说道:“八月初八文英就动身去了神都,上书要开海运筹建市舶司,此时朝堂应该开始在商议了吧,小文子和我商议过了,江右商帮到时候会跟着文英去温陵、番禺、鹭岛那边买地,文英去的时候小文子会跟着一起去;龙城这边走东南镖怕是不长久了。 我赶到重阳前到神都是去和袁空、唐辽商议一下,联系点人再走一趟东南镖,他们也可以去温陵、番禺那边看看,以后海运开了不走东南镖了,温陵、番禺这边押送货物的事就多了,提前去看看,早做点准备。” 郭武惊讶道:“文英这么大魄力啊!” 卢林说道:“小武子,你要不要学学数算,小文子刻印了一些【直指数算统宗】,学起来容易多了,以后你要来帮忙也用得上。” 郭武脑袋顿时摇得跟拨浪鼓一样,说道:“不行,平常玄风师兄隔三差五的喊我到他这边吃点荤腥解解馋,也和我说过这些,还说可以亲自来教我,希望我以后到俗世堂来任事,我是真的学不来这些,看着就头大,以后当个镖头押送货物可以,别的不要找我。” 卢林听了不再说什么了,说起别的事情来了,一路上两人说说笑笑的走了回去,到知客僧那里取了包裹,来到郭武的院子住下。 第六十九章 少林 次日早上,卢林是听得钟鼓声起来的,卢林起来的时候,天还没亮,都没到卯时,比他平日起来的时间要早,这时郭武也出来了,和卢林说他要去早课,然后就赶紧走了。 卢林练了会刀法拳法,约莫半个时辰后,郭武回来了,又和郭武切磋了一会,卢林觉得如今郭武和郭文单打独斗估计三五招就能够赢了,这亲传弟子的确实不一样。 切磋完了,卢林问起钟鼓声之事,郭武便和卢林说起这钟鼓声,是寺里每日都有的,早上卯时差一刻钟就会敲响钟鼓,先钟后鼓,所有弟子都要在卯时之前到大殿去诵经半个时辰,平常诵读的都是【般若波罗蜜多心经】、【金刚般若波罗蜜经】、【大佛顶首楞严经】、【妙法莲华经】等经书。 卢林听得一愣,问道:“小武子,这都是什么经书?我怎么没听过?” 郭武说道:“我平常诵读惯了,忘记了,是书肆平常都有卖的【般若心经】、【金刚经】、【楞严经】、【法华经】这些经书。” 卢林“哦”了一声,原来这些这经书原来的名字这么长。 郭武接着说道:“早上早课是都要去的,晚上戌时也敲钟鼓的,是先鼓后钟了,戌时一刻开始诵经,是晚课,诵经后歇息,晚课这个就不要求都去的,人就少多了,但是菩提院和证道院、戒律堂的弟子是必需去的,这三个院堂的弟子不多,加起来就一二百人,人数最多的是俗世堂的,有近两千弟子,都在山门外,自行修习,不会来寺内,其次是罗汉堂有五百多弟子,达摩院的弟子也不多,就一百多人,那些亲传弟子和修炼有成的师兄师叔他们都在达摩院。” 卢林说道:“小武子,你在净居寺也是这般么?” 郭武说道:“都差不多,这边就是人多。” 卢林笑道:“小武子,你这都能够安心诵经,为何学铸造不行?有这耐心你学数算也可以啊。” 郭武说道:“小林子,当初在净居寺是为了学武才诵经的,慢慢也就习惯了......我们能不提这些么?走,我先带你去吃早饭。”说着就站起身来了。 卢林跟着郭武出门,此时天色已经亮了,昨天夜里来的看不清周围的情况,此时一看四周还有十几个这样的院落,郭武说玄安、玄真他们这些亲传弟子都是住在这里的,前面是大殿,后面是长老们住的地方,初来少林寺的弟子都是在武僧院,虽然是在山门外,但不属于俗世堂,是有教习师傅传授武艺的。 武僧院三年收一批,三年一比试,优胜者就可以进入罗汉堂,罗汉堂就都是内门弟子了,也同样会有比试的,是每年都有,也可以说考校,优胜者就可以成为真传弟子,五年后修炼有成的则会进入达摩院,进不了达摩院的会去释门各地任事。 卢林跟着郭武边走边四处张望了一番,走过大殿看见东西两面都有楼宇却不是殿堂,指了指问道:“小武子,那都是什么居所?” 郭武说道:“东面就是钟鼓楼了,西面是藏经阁。”一边说着,一边带着卢林继续前行,过了钟鼓楼、藏经阁就是一大片空地,郭武说这里就是罗汉堂弟子习武之处了,他没当亲传弟子之时都是在这里习武的,达摩院的弟子都是在后面的千佛殿习武。 再往前就是一大片居所了,郭武说当初在罗汉堂时就是住在这里,一人一间房,可没有院子,房间不过一丈见方,在武僧院的则是四人一间,再往前天王殿和大雄宝殿了,郭武没有继续前行,去往左边了,那里是饭堂。 进去后,玄安他们已经在了,见到卢林来了很惊讶,他在临江坊可没听卢林说要来少林的,过来坐一起问了起来,卢林说是从姜家过来的,还要去崔家拜会,就来少林看看郭武。 早饭就是粥和馒头还有青菜,吃过后,卢林说来了少林要去拜见一下方丈、长老们,然后再去中州,于是玄安说他去和方丈知会一声,让郭武一起陪着卢林去拜会那些长老。 卢林和少林寺的人也就延空大师最熟了,就先去了达摩院拜见延空大师,还见到了达摩院首座延仁和延义大师,延空大师见到卢林来了很高兴,就要留着卢林在达摩院住,卢林说主要是路过来看看郭武,还要赶去中州神都的,延空大师这才有些不甘心的作罢,说下次卢林再来要多住几天。 接着郭武带着卢林去了菩提院拜见了延平大师,延平大师对卢林自然是感谢得很,但也因为贝叶经的【龙象功】之事头疼得很,带着卢林他们三人去了证道院见了延成大师。延成大师和延平大师都精通梵文,对这贝叶经记载的【龙象功】理解也相近,延成大师对于那卖贝叶经给卢林的老僧很感兴趣,多问了问卢林当时的情况;卢林答应了九华山的老僧,此时不好和少林寺多说什么,只是再次讲述了一番当时的情况,延成大师听后也是认为那老僧不凡,没其它什么发现,只能等玄默从天竺回来再说了,希望玄默去了天竺能够有些收获。 卢林坐了一会后就告辞,郭武带着卢林去了俗世堂见过了延切大师和戒律堂的延和大师,最后去见方丈的时候已经快到午时了。 这近两个时辰在少林寺中行走,卢林也算在少林浏览了一番,昨天晚上到的,匆匆忙忙跟着郭武去吃饭,天黑黑的,看不清是什么,只对山门有些印象,山门南面有溪流,西面有塔林,上午去俗世堂这一走才看得清楚,溪流宽约三四丈,此时枯水,只有中间数尺宽的涓涓细流。 郭武说这溪水来自山间,东西流向,大水时有十余丈宽,溪水大时会冲毁临近溪水的石塔。西面塔林临溪依岭,塔都各种砖石砌成的,制式多样,大小参差、粗细不一,形状各异,排列散乱,高低不同,一层到七层都有,最高的有七层近五丈高,这些石塔是少林寺历代高僧圆寂后的墓塔,有四五百座。 少林寺山门外占地广袤,东西长有四五里,向东南连接到了嵩阳城最西边的村寨,坊市间什么都有,俗世堂有一小半的铺子,其余都发卖出去了;释门的神策军在中州各地以及洛城、神都一带的要塞驻扎,剩余两成左右在这少林寺附近,这两成小半在俗世堂这边,更多是在东面太室山。 太室山那边有太室祠和嵩阳书院,还有一个嵩山剑派,在太室中峰,卢林记得临江坊开品鉴会之时也有人来过临江坊,据说数百年前盛极一时,如今也没有什么剑法出众的弟子,洛城之比前六十四也只有一个嵩山剑派的大弟子,倒是和少林寺这边来往比较紧密,凡事都是以少林寺马首是瞻。 跟着郭武到了方丈室时,玄安已经在了,卢林进去吃了一惊,虚见太上长老竟然也在,连忙上前施礼喊道:“江右卢林见过虚见太上长老、见过延一方丈。” 郭武也愣了一下,以前他来少林寺是罗汉堂的弟子,没怎么见得到虚见太少长老的,成为亲传弟子后见过几次,也是有次数的,也连忙上前见礼。 延一方丈说道:“卢林你先坐,玄山也坐,听得你来了,有些事情要问问你。” 卢林坐下后问道:“方丈有何事要问晚辈?” 延一方丈说道:“道远前日也给虚见师叔来信说临江坊这边已经开始造船了,邀请释门派人去商议,当时师叔给我们看过信了,我们都有些摸不着头脑,上午刚得了神都来信,朝堂开始在商议开海运之事了,这才明白过来了。 卢林你又刚好来了,正好你来说说是什么情况,还有,玄安说你去了南定,后来在海上航行了两月,得到了千里镜这样的宝物,少林寺这边还没有收到,也只是听得玄安描述了一下,并没有见识到,你可有携带在身上?” 听了延一方丈这番话,卢林一愣,王文英上书成功了?还是刚得到的消息,这应该飞鸽传信之类的传信过来的,今天九月初四,从神都传信到少林两三天足够了,那就是九月初一初二在朝堂开始商议了。三叔也写信给虚见太上长老了,前日送到的,多半是三叔估计王文英差不多这几天可以上书成功,给五大派先传信了。 脑子转过这些后,卢林说道:“方丈,千里镜晚辈带了一枝,放在包裹之中。”说完又转头低声和郭武说了下放在布包之中的千里镜位置,让郭武去取。 郭武听后起身打了个招呼就回房间去拿去了。 卢林接着说道:“方丈,临江坊造船之事是今年开始的,如今暂时只造出了一艘载重三百石的船,也是想过开海运之事的,只是这种石的船在江河之上可以,去海上行走运送货物是根本不行的,要走海运得要至少五千石的船才行。 晚辈这次去南定主要是想寻购铸造材料,然后应郑田川的邀请去鹭岛一趟,结果遇上海盗了,侥幸胜了海盗,得了一艘大船和千里镜,救了搭乘的船主一群人,女状元王文英也是有心去南海诸城看看,在龙城之时就和晚辈约定好了,就这样去了南海番禺、鹭岛、温陵等地转了两个月。 回到临江坊后,王文英就整理了这海上一路的见闻,然后就说去神都上书开海运筹建市舶司,八月初八和我师兄师姐一起离开临江坊去神都的,这后面的事情我也不清楚了。我出来之前千里镜已经制作出来了,应该已经送出来了,多半在路上了,这几日会到的。” 延一方丈闻言说道:“是女状元提出的开海运筹建市舶司?信中只有简短几句,具体详情没有写,应该是前天初二晚上发的急信。” 卢林说道:“方丈,神都的情况我一无所知,我是去了姜氏拜见岳父岳母,然后再去神都的,想着还有一两天时间,就来看看郭武。若说要商量开海运筹建市舶司之事,没有人比王文英更明白了,肯定是她要在的,不在根本无法去商议。” 延一方丈说道:“嗯,这个最多半天后还会来信的,这次商议的也不过十人,并未公之于众,商议后应该还会安排人去温陵、番禺那边再探察一番再说,这一来一去至少要两个月后了,差不多得到年底才能定下来。” 这时虚见太上长老开口说道:“延一,道远既然来信说要去海边建造大船坞,造大宝船来海运,这是大事,你这两日就安排人先去临江坊一趟吧,不止是我们,其余四派都会去人的,先商量个章程回来,年底再来确定。” 延一方丈说道:“是,师叔,那就让延切师弟和延空师弟去。” 虚见太上长老说道:“卢林,这造大宝船的图纸在工部,不会轻易给出来的,道远只是在信中说可以和朝廷交换,是用什么来交换?” 卢林说道:“就是用千里镜,还有一些临江坊制作的新物件了。” 虚见太上长老说道:“这千里镜真有这么神奇?” 玄安说道:“师祖,确实是宝物,若是只要一件的话,价值连城也不为过,如今只有临江坊能够制作出来,用在边关重城其作用价值无法估量。” 虚见太上长老笑道:“那就等玄山取来看看了。” 片刻后,郭武拿着千里镜匆匆过来了,卢林说道:“虚见太上长老、延一方丈,这千里镜去野外看才好。” 虚见太上长老说道:“好,那就去这后山看看吧,玄安,你见识过了,就去让膳房准备饭食在这里吃吧。” 玄安闻言称是,然后合十告辞去安排去了。 卢林和郭武跟着虚见太上长老、延一方丈去了后山,到了空旷之处,卢林拿出千里镜示范了一番,再让虚见太上长老去看。 看了有半盏茶的工夫,虚见太上长老将千里镜递给延一方丈,感叹道:“这还真是宝物啊,世间仅有一枝确实是价值连城,用来和朝廷交换大宝船图纸是可以了。” 延一方丈看后也是很惊讶,把千里镜交给郭武,仔细问起了卢林这千里镜的情况,然后说道:“卢林,这千里镜能够制作多少出来?” 卢林说道:“方丈,若是用这种水晶片,数量有限,之前是九华山帮忙搜寻的,也就十余片,后来古耀从百炼堂来临江坊也只带来了几片大的,估计寻遍天下也就能够制作几百枝千里镜。” 延一方丈说道:“玄安回来也让人去搜集这种水晶去了,如今也只搜购到了二十片左右,边关斥候带着去用,被对方获得的可能是不能避免的,老衲也给西关六掌派和东关二长老去信了,让他们遣人到东胡和西胡暗中不计代价去搜购这种水晶片,不知道能够搜集到多少。” 卢林闻言心中一愣,然后顿时佩服了起来,这些他是没想过的,若是在南海寻不到千里镜的源头,这是一个极妙的做法,水晶本就是稀罕之物,早一些去西胡、东胡搜购,不说能网罗殆尽,至少可以搜购到一大半,纵然胡人日后知晓,也没什么材料了;姜还是老的辣,这些人的想法更长远。 虚见太上长老说道:“延一,这次玄安去神都,你也一起去吧,临江坊已经用千里镜来和朝廷交换大宝船图纸,朝廷多半会接受,而且还不会公开来说,长孙、南秋他们也肯定会去的,你们到时候好好商议一下。” 延一方丈说道:“师叔说的是,我会安排的。” 虚见太上长老说道:“走吧,先回去吃饭。” 回到方丈室,饭菜已经准备好了,斋饭素菜,吃的时候都很安静,没有说话;待得吃完了,虚见太上长老就说有话问卢林,带着卢林单独去了内室。 坐下后,卢林有些惶恐的问道:“虚见太上长老,不知有何事要询问晚辈?” 虚见太上长老说道:“去年在兵事堂议事,道远不同意曹长老参与进来,龙掌门也支持道远,守鹤也是,古羽看好你,于是我们也都同意了,当初还以为是道远因为当年的事和你的事情对曹长老有戒备;至于临清内部的恩怨,龙掌门不说,我们也不好多问,今年我们在临江坊商议武学也没有提及。 关于曹长老和扶桑人之事,道远来信后,老衲看过之后确实很惊讶,道远在信中还说及了云水宫和三尺溪之间的隐秘牵扯,此事事关重大,关于这些,道远所说只是只言片语,都是听你所言,你再和老衲说说与那郑溪厝谈及事情。 覆灭八宝阁袭击临江坊的人都没有查到什么端倪,而且潜藏在五大派三大铸的不轨之人也没有太多头绪,如今临江坊是没有问题,崆峒、千锋照、百炼堂算是拔出了毒瘤,但是我们其余四派的隐患一直都在,还没有太多头绪。” 卢林听得虚见太上长老这么说,于是将郑溪厝交谈的情况说了一遍。虚见太上长老又接着问了问关于云水宫和三尺溪的牵扯来由,卢林将他从材料中发现猜测的都说了。 虚见太上长老听完后沉思了一会,神色间也有些忧虑,说道:“郑溪厝所说的黎疍之事道门有记载,当年确实是私自在东海南海做买卖的大海商,在扶桑颇有实力和名望,至于资助扶桑大将军一统之事,我们并没有听闻过,这人最后结局也不太清楚,前朝和本朝禁了海运两百多年了,以前是有来往的,如今两方消息闭塞,还需去仔细打听确认。 若是郑溪厝是跟随黎疍,依照他所说,不和扶桑人合作的,是说得通的,至于曹长老为何要与扶桑人合作?这个问题还真不好说,龙掌门也不知道郑溪厝找曹长老之事。卢林,这事你不要再对任何人说了,我们会去探察的。九楼主既然会去见郑溪厝,那就等九楼主见了后再说。” 卢林说道:“虚见太上长老放心,晚辈不会和谁去说,只是来之前在姜家和叔父姜仲云说过。” 虚见太上长老说道:“姜仲云知道无妨,古羽那边应该会和他说及的。”说完就起身,卢林跟着一起出来了。 出来后卢林对着虚见太上长老、延一方丈拱手说道:“虚见太上长老、延一方丈,晚辈还需赶路去往中州,就不多留了,改日再来少林拜会。” 延一方丈说道:“卢林,你有事要忙,就去吧。玄安、玄山,你们送送卢林。” 玄安和郭武就起身相送。 出了方丈室,郭武就对着卢林说道:“小林子,你这带着千里镜也不早拿出来让我见识一下?” 卢林说道:“我是昨夜来的,那会都黑天了,就没想到,上午不是忙着去拜会各位长老么,也来不及啊。” 玄安笑道:“玄山师弟,这是机关坊制作的,你还怕缺了没得看。” 卢林说道:“小武子,你这不出去用不着,也都看过了,你若是想要,回去后找云峰就是了。” 郭武想想也是。 回到郭武的住处,卢林取了包裹,就和玄安、郭武朝山门走去,再取了马,出了山门玄安就没有再送,转身回去了。 郭武继续送了卢林一里多地,卢林和郭武说起修炼之事:“小武子,你若是突破十一脉了就把根基多稳固稳固,不要急于突破到八脉,这样以后八脉修行会更顺利一些。” 郭武“咦”了一声,有些讶异道:“小林子,你这些怎么和方丈说的一样,我突破十脉后方丈得知后就跟我说了这些。” 卢林说道:“这是三叔说的,我那些师兄师姐都渐渐卡在四脉,三叔说多停留一些时间也是有好处的,可以藉此机会补足根基,以后就可以更进一步;如今你在奇经十二脉多夯实一下,再突破八脉好处更大。我都忘了你是亲传弟子了,五大派的传承有序,都很有一套的,既然你都知晓,那我就不多说了。” 郭武笑道:“小林子,你告诉我和方丈告诉我,这不一样,我会照你们说的去做,等我回去后再向三掌柜多请教。” 卢林翻身上马说道:“小武子,你也莫送了,回去吧,我这还要赶路。” 郭武说道:“嗯,小林子,那你一路顺风。” 卢林拍了下马臀,然后挥了挥手,纵马朝中州去了。 第七十章 崔氏 从少林去中州一百余里,前面一段是山路,走得并不快,只是离开少林之时已经是未时了,待得赶到中州已经是过了戌时,卢林是从南门进城的,就在南门附近找了个酒肆用过晚饭,顺带和店家打听了一下崔氏的位置。 崔氏在中州城西南二十里外的雒水南岸、鸾水北岸之间,东北有龙山,卢林听后也没想着连夜过去,卢林从南门边走边看了起来,到西门附近寻了家客栈住下了,沿途所见这中州格局似乎和洛城相似,想想也是,都曾是旧都城, 洗漱后,卢林躺下回忆了一下在少林的见闻,延仁大师、延和大师、延义大师、延切大师、延成大师、他都是第一次见到,不太清楚,延一方丈、延空大师都没什么变化,延平大师似乎有些憔悴,不知是不是因为贝叶经【龙象功】出现分歧的缘故,再就是虚见太上长老似乎比去年更显老态了一些,而且听闻曹长老之事后还颇有些忧虑。 想了一会,卢林觉得虚见太上长老可能是担忧他圆寂之后少林寺会有危险,五大派三大铸,如今道门和释门、峨眉、临清都还没有查出隐藏之人,这确实是个大患,不除掉怎么能够安心?临清曹长老又是这个情况,还真不乐观,而且虚见太上长老还是单独和自己说的。 卢林想着这些事都不是自己如今能够去涉及,何况去了兵部要明年端午后出来了,不是有三叔、守鹤师祖他们这些极境高手在,轮不到他这个后辈来操心了,明日去崔氏拜会,最多只能在崔氏吃午饭,吃完就要赶路神都。 九月初五一早,卢林吃过早饭,离开临江坊的时候是没想过要来崔氏的,不然在去姜氏之前会留下点珍珠宝石之类礼物了,这第一次来,还是见连襟,空着手不好说,就去附近铺子买了点精美玉器作为礼物,花了五百多两银子。 出了中州城西门,卢林纵马一路向西南前行,东北面是雒水,西南面就是鸾水了,两水都是东北流向,卢林到得一处山岭下,应该就是龙山了,不过百丈左右高,此时还不到巳时,山间有路,卢林便骑马上山。 到得山顶,此时此间无人,卢林便取出千里镜看了起来,只见对岸也有一山,昨日打听时得知当地人称这龙山为西山,对岸为东山;两山对峙,鸾水中流分开两山,两山临水一面都是断崖峭壁,犹如一座天然的门阙;西南看去雒水和鸾水相距越来越宽,转头看向西北则是越来越近。 在这山顶用千里镜也能够看见崔氏宅院,一大片宅院坐落于这龙山西南平旷之地,两边就是雒水和鸾水,北面有坊市,坊市是东西约莫两三里长的主街,然后南边各有五条小巷;坊市往南一里左右就是崔氏宅院了。 在靠近鸾水的山崖峭壁有石窟佛像,卢林没有时间去看了,只是打马经过看了一两个,和河西一带的石窟佛像相似,然后就直接去了崔氏坊市,到得时差不多巳时二刻了,客栈酒肆各种铺子都有,各种货物也是一应俱全,此地靠近中州城,坊市不仅铺子多,往来的人也比姜氏那边多。 穿过坊市前行了数十丈,卢林看了看,觉得主宅应该是中间那古朴的老宅子,但是不敢冒然过去,还是找人问了问,确认后才过去,大门没开,门外有三个孩童在玩耍,一个小女孩七八岁,两个小男孩,一个五六岁,还一个更小一些,侧门虚掩,卢林正准备拉起门环敲门,那小女孩见了就跑了过来,仰着小脸好奇的问道:“你是谁啊?是来找谁的啊?” 卢林估摸着这是崔家的小孩,笑道:“我叫卢林,是来找崔道之的。” 那小女孩听见转身就跑了回去,拉着那个最小的男孩过来说道:“元真,这人是来找你爹爹的。” 那小男孩两只眼睛滴溜溜的转了一下,看着卢林,奶声奶气问道:“你是谁,找我爹爹做什么?” 卢林听得一愣,这是大外甥啊,也不好开口说自己是他姨丈,蹲下来轻轻摸了摸他的头,温声道:“你叫元真是么?我叫卢林,从江右来的,你去告诉你爹娘就知道了。” 那小男孩点了点头,然后转身就往大宅去了,用力推开一丝虚掩的侧门挤了进去,卢林转头问那小女孩:“你叫什么名字?” 那小女孩说道:“我叫元蕙。” 旁边那小男孩也过来了,嘴里喊着“姐姐。” 这应该是姐弟二人,卢林蹲着有一搭没一搭的和这姐弟二人说着话,不过一会,就听见身后开门的声音,就站起身来,只见崔道之和一年轻妇人牵着那元真出来了,那年轻妇人样貌和姜星冉有些相似,应该是姜星月了,卢林连忙拱手说道:“卢林见过姐姐、姐夫。” 崔道之欢喜道:“卢林兄弟,真没想到你过来了,先进来说话。” 姜星月微笑道:“卢林,听闻你的名字许久了,今日才见到,真儿,叫姨丈。” 元真也不认生的喊了一声:“姨丈。” 卢林慌忙从包裹中掏出几件玉饰来,先给了元真一个,然后给了旁边小女孩和小男孩各一个,他没想到还有孩子的事情,不然应该买些小玩意了。 三个小孩得了礼物都欢喜得很,嘴里说着谢语。 崔道之牵过卢林的马,伸手示意卢林先进去,然后和姜星月随后一起进去了,崔道之进来先去将卢林的马放到马厩去了,到得崔道之的住处坐下后,姜星月问道:“卢林,你从何而来的?” 卢林说道:“我上月底去见过岳父岳母了,然后去办了点事情,星冉曾写信给我说姐夫要铸剑,我这就顺道过来了,和姐夫商议一下,我也没见过姐姐,特来拜会。” 姜星月给卢林倒上茶水,卢林喝了一口,茶水温热,应该是他们正好在喝茶,姜星月说道:“卢林,道庭对你的铸造技艺赞口不绝,于是道之就让我和星冉写信说了一下,辛苦你了。” 卢林说道:“姐姐这是说的什么话,自家人的事,我正好会铸造,算不得什么辛苦。” 这时崔道之进来了,听见这话,说道:“卢林,如今想求你铸造的人是排着队的,我这是近水楼台先得月了。” 姜星月问道:“卢林,这铸剑之事不急的,既然来了就先在这住上几日再说。” 卢林连忙说道:“姐姐,我这是住不了的,还要赶着去神都的,这过来是想见见姐姐,然后就是和姐夫说说这铸剑之事,也就可以吃个午饭。” 崔道之说道:“这么急?” 姜星月笑道:“卢林,你这是想着去见星冉?” 卢林脸一红说道:“还有些别的事情,有几个朋友先去兵部了,重阳就会出来,还有些事情需要和他们商议,今日已经是初五了,这去神都还有九百里,要个三四天的,去晚了我怕他们就离开神都了。” 崔道之说道:“卢林,你这太匆忙了啊。还是为了帮我铸剑才绕道过来的。道庭也去了的,是说过重阳后回来的,过些日子我和玄安师兄一起去神都。” 姜星月说道:“那你们坐着先说,我去准备午饭。” 崔道之说道:“星月,我去和父亲他们说一声,一起吃吧。” 卢林拿出装着礼物的包裹挎上,说道:“姐夫,既然来了,我和你一起去见见伯父他们。” 姜星月说道:“道之,还是我去和父亲说,卢林既然这么匆忙,你们先商议铸剑之事,若是去见了父亲,怕是没得空说这些了。” 崔道之说道:“嗯,这样也好,星月你一会再去。” 卢林拿下包裹递给姜星月说道:“姐姐,我来得匆忙,没准备什么礼物,这些你代我给伯父他们。” 姜星月结果包裹说道:“来这里还这么客气做什么?人到了就好。” 卢林说道:“姐姐,我这不是头一次来么,也不懂什么礼数的,之前办事顺利,有了这两天的时间,就想着过来一趟,匆匆忙忙的,没有准备。” 姜星月笑道:“好,你们说,我一会去和父亲说。”说着就提着茶壶出去烧水去了。 卢林和崔道之说道:“姐夫是想定制还是照常铸剑?” 崔道之说道:“和道庭一样,我见过道庭的剑,就是我这材料怕是有些不够,我去拿来给你看看。”说着就准备起身。 卢林拦住道:“姐夫,我这出去寻了些材料,带着了,和俞震他们的剑所用材料一样。” 崔道之欣喜道:“卢林,那多谢你了。” 卢林说道:“姐夫,说什么谢,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两人于是商议起铸剑之事来了,姜星月来换过茶叶,泡好茶后就牵着元真走了。 约莫说了有小半个时辰,都确定下来了,崔道之感叹道:“真不知道铸造还有这么多门道,若是去年中秋之前有了这么一柄剑,我也有机会进前六十四的;难怪道庭对你是赞口不绝,玄安和玄真他们对你也很赞赏,都说铸造没人能够超过你。” 卢林说道:“姐夫,山外有山,天外有天,这些不好说,我铸造完你的剑还有焦安俊的剑后,此后几年不打算定制铸造了。” 崔道之问道:“这是为何?” 卢林说道:“我如今再如何铸造,也不可能铸造出品质超越【秋水】的兵刃了,一直这样铸造对我来说,对铸造技艺的提升没有什么助益,还需另寻他路来提升。”和崔道之说及这些,卢林是不想自己这连襟受人委托来找自己铸造,到时候找上门来不好推脱,先把话说了,自己既然定决定以后该如何铸造就按照这个方向践行。 崔道之说道:“我是不懂铸造的,也是赶上了啊。” 卢林笑道:“别人不好说,姐夫要铸剑自然是随时都可以的。” 两人说着话的时候,那元蕙和元真过来了,元真说道:“爹,姨丈,爷爷和娘说喊你们去吃饭。” 崔道之站起身来,说道:“卢林,走,先去吃饭。” 卢林这才发现已经午时二刻了,于是跟着崔道之一起去了。 走在崔氏主宅的庭院,卢林这才留心看了一下,和姜氏格局不同,倒是和神都的格局相近,不过数十丈的距离就到了饭厅,一张十二人的转桌,已经坐了七个人,崔氏族长崔天顺和大长老崔天应卢林都认识,还有两个五十岁左右的妇人坐在他们身边,应该是他们的妻子了,还有一对三十余岁的夫妻和元蕙的弟弟。 卢林进门后连忙拱手见礼:“卢林见过崔族长和大长老。” 崔天顺说道:“卢林,来,坐,你这来得突然,还这么匆忙,想留你在崔家小住几日都不能。” 卢林坐下后说道:“族长说的是,确实匆忙了一些,下次来的时候再住上几日。” 崔天顺把卢林不认识的四人都介绍了一下,两个老妇人正是崔天顺河崔天应的妻子,那对年轻夫妻是崔天应的儿子和儿媳,崔道平和郑翠枝,元蕙和那孩子则是他们的孩子,卢林都一一见礼。 席间崔天顺问及卢林如何过来的,卢林简要说了一下,前天晚上到了少林寺,昨天中午在少林寺吃过午饭后去的中州,晚上是在中州客栈歇息的,然后早上就过来了。崔天顺听后也没多问什么,然后众人都闲谈了起来,有元蕙、元真他们三个孩子在,都不认生,气氛欢快不少。 午饭吃了差不多一个时辰,卢林准备告辞的时候,崔天顺说道:“卢林,还有些事情想问问你,耽搁你一两刻钟的工夫,没有什么问题吧?” 卢林说道:“没事,就不知道是何事?” 崔天顺说道:“那随我来房中说。”说完就起身向前面厢房走去。 卢林不知什么何事,看了眼姜星月,姜星月摇了摇头,卢林于是跟着去了,姜星月、崔道平他们都没有动,只有崔天应跟着一起去了。 到得房中坐下后,崔天顺说道:“卢林,你昨日从少林吃过午饭动身过来的,延一方丈可曾和你说过什么?” 卢林闻言便知道是海运之事了,说道:“延一方丈说朝廷那边在商议开海运筹建市舶司之事。” 崔天顺说道:“这两日神都都有消息传来,开海运之事是那女状元王文英提及的,如今知晓的人并不多,只有阁老、大学士、兵事堂堂主、六部尚书和皇上在朝会后商议,并没有张扬开来,暂时也不会在大朝会上商议。 今日一早来的消息是这事和临江坊有关,那女状元王文英是从临江坊去的神都;还有消息说你和王文英四五月间去过南海一带,然后王文英去了临江坊呆了两个月左右,这才来神都上书的,你能否和我说说是个什么情况?” 卢林听得这话,心中暗自一惊,五大派知晓不奇怪,昨天上午延一方丈就收到消息,只是说了商议这事的不过十人,也就是阁老、大学士、兵事堂堂主、六部尚书和王文英十人了,崔氏今天就知道这么清楚了,还知晓自己和王文英的情况,这五大世家都不简单啊;于是说道:“崔族长,王文英和我确实是四五月去过鹭岛、温陵,后来她在临江坊整理一路的见闻,然后就去了神都上书了,这些我知晓,在这之后的情况就不清楚了。” 崔天顺问道:“这海运要开了,那是天下都要震动了,事关天下所有人了,如今事情没有传开来,我崔家能够提前做点什么?” 卢林说道:“崔族长,海运开了,自然是要做买卖的,但也不是说开了海运,马上买卖就可以做了,延一方丈说了,若是要确定开海运也要到年底才能定下,这几天少林应该会安排人去临江坊一趟,你们可以去问问延一方丈,派人一同去临江坊,我这出来了也不知晓坊里的情况,而且去了神都是要进兵部的,出来也是明年端午后了。” 崔天顺沉思了一会说道:“嗯,卢林你说的没错,是要让人去临江坊一趟。”然后转头对着崔天应说道:“天应,你这就去少林见见方丈,若是他们安排人去临江坊,你就跟着去。” 崔天应拱了拱手说道:“好,那我这就去少林了。” 崔天顺点了点头。 崔天应走后,卢林说道:“族长可还有其它事情?” 崔天顺说道:“卢林,你能为小儿铸剑,专程来一趟,崔家很感谢了;你和王文英去过鹭岛、温陵,对这开海运之事可有什么建议?” 卢林想了想,说道:“我来这之前去见过岳父岳母了,叔父姜仲云那边也提过一下朝廷可能开海运之事,崔族长可以去问问。” 崔天顺闻言眼睛一亮,说道:“好,多谢你了。” 卢林说道:“崔族长,那卢林先告辞赶路了。” 崔天顺笑道:“好,也不耽误你赶路了,我让道之送送你,以后再来我崔氏可别就吃个饭就走啊,得住上几天,最好带着星冉一起来。” 卢林说道:“一定会和星冉来的,卢林先多谢族长了。” 崔天顺起身送卢林出来,然后对着崔道之说道:“道之、星月,你们代我送送卢林。” 崔道之和姜星月闻言起身牵着元真过来了,卢林对着崔天顺拱了拱手,接着又和崔道平、郑翠枝他们拱手示意,随后就跟着崔道之、姜星月出门去了。 出来后,崔道之问道:“卢林,大长老匆匆走了,父亲和你说什么了?” 姜星月说道:“可能是神都那边的事情吧,我过去的时候,父亲收到神都的来信,正和大长老商议,两人似乎还有些激动。” 卢林低声道:“姐姐,是朝廷可能要开海运了。” 姜星月一愣,说道:“开海运?” 崔道之问道:“是不是买卖星冉带回来的香料啥的那些东西?” 卢林说道:“嗯,就是那些,可能会更多一些。” 崔道之闻言似乎不是很在意,说道:“星月,你和卢林去拿行李,我先去马厩把马牵过来。” 姜星月牵着元真,说道:“嗯。”然后走在前面也没有再说话,似乎在沉思。 待得卢林拿好了包裹,出了房间,姜星月说道:“卢林,海运这些,可都是好东西,也是你和星冉去走镖带回来,我才见识到了这么多,平常去中州城,运气好的时候偶尔能够见到几种,我想去做这个买卖,如何?” 卢林说道:“姐姐,我去见岳父岳母的时候,也说及过此事,兄长也有这个意思,你可以回家一趟问问。” 姜星月闻言一喜,说道:“好,等重阳过了我就回去一趟。” 卢林想了想,问道:“姐姐,姐夫似乎对这些不怎么有兴致?” 姜星月说道:“他啊,根本就不喜欢这些的,就好武,在这上面也是下了苦工夫的,但是天赋不如道庭,让他做别的不行,让他押送货物勤快得很,不然也不会和星冉说,让你帮他铸剑了。” 卢林想起吃饭之前崔道之的话,好像是这样,说道:“那为何不早点和星冉说?” 姜星月笑道:“他可不敢和星冉说的,道庭得了你的铸剑,他看过后就想要得很,后来你和星冉定亲了,这才让我去信和星冉说的。” 卢林诧异道:“这是为何?” 姜星月笑着说道:“这个你也别问我,要问就去神都问星冉。” 卢林有些不解,但是姜星月也不再说了。 到得大门前,崔道之已经牵马等候了一会了,卢林接过缰绳,准备上马,姜星月却说卢林第一次来,走走,说说话,送送卢林;走过坊市之时,卢林发现人更多了一些,姜星月对坊市熟悉得很,一路走,一路和卢林解说,一家三口一直将卢林送出了坊市看着卢林上马离去后才返回去了。 第七十一章 姓氏 离开崔氏,卢林一路往北而去,离开时是未时过半,酉时左右到大河边,还有渡船,渡河后,赶在天黑前在山间寻了个山洞歇息。 第二天辰时就开始赶路,一路上都算平安,中午歇息一个时辰,晚上都是天黑才歇息,就这样跑了三天,九月初八申时到了神都南门,看着城门,卢林心中叹了口气,总算到神都了,想了想,先去天青院,再去找星冉。 进了城后,卢林骑马走了一段路,想到王文英已经去朝廷商议了几天的海运之事,盘三妹应该去跟丁药师学医去了,就拐进巷子,去小酒肆看看。 到了小酒肆,卢林在门外系好缰绳,进去一看,此时不是吃饭的时候,没有客人,厨子正坐着喝茶,见到卢林来了,说道:“卢公子来了啊,稀客稀客。来,坐,喝杯茶。”说着就拿起个杯子给卢林倒了杯茶。 卢林坐下喝了一口茶,这一路赶路,这口茶下去,舒畅得很,然后说道:“我刚来神都,就过来看看,丁药师在么?” 厨子说道:“前几日出去了,得要个把月才能回来了。” 卢林问道:“丁药师最近有没有带弟子?” 厨子说道:“前些日子收了女娃子,正在后面配药膳呢。” 卢林问道:“是叫盘三妹吧。” 厨子讶异道:“咦,你怎么知道,认识啊?”说着转头冲厨房大喊了一声“三妹!” 片刻后,只见系着围裙的盘三妹,掀开布帘子,探出头来问道:“鲁师傅,什么事?”再仔细一看,看见卢林,欣喜道:“卢公子,你来了啊。”说着就走了过来。 卢林说道:“我刚到的,顺路来看看你怎么样了?坐下说。” 盘三妹坐了下来,厨子见状又拿个杯子在盘三妹面前倒了杯茶,盘三妹说道:“多谢卢公子关心,都还好,师父说我以前跟爹爹学的太杂乱了,没个规矩,药理也不明白,让我先在这里配药膳,以后再来配药。” 卢林说道:“三妹,丁药师医术很厉害的,你跟着好好学。你这在神都还习惯么?” 盘三妹说道:“卢公子放心,我会跟着师父好好学的,初来那会不太习惯,有些不太自在,如今好一些了。” 厨子说道:“卢公子,等丁药师回来了,你多来做几次那豆腐,保管教得更好。” 卢林笑道:“丁药师要一个月后回来,我这立冬就要去兵部了,就半个月的时间,是等不到了,三妹,你可以像你哥哥他们那样熏烤一些野味,弄得好吃一些,丁药师吃了若是满意就会教得更好一些。” 盘三妹有些腼腆的说道:“我怕弄不好,那天卢公子烤的肉很好吃,我没这手艺。” 卢林说道:“我以前也不怎么会的,多用心烤烤就会了,你还可以多问问鲁师傅。” 厨子说道:“别问我,我可没烤过什么肉。不过熏肉可以试着弄一点看看,快冬天了,吃这些的人多了。” 盘三妹点了点头说道:“好,我会试着来做。” 卢林在小酒肆呆了一刻钟左右,问了问盘三妹的情况,准备离开时,起身说道:“三妹,我这有事要忙,等过些天再来看你。”说着又掏出一张一百两的银票递过去“这点银子你先拿着,缺什么就自己去买点。” 盘三妹慌忙推辞:“卢公子,我在这里有吃有住,没有什么花销的,来之前姜姐姐也给了我一些银子还给我买了衣物,银子都没处用。” 卢林想想也就不再勉强了,收起银票,和二人道别了一声,出了小酒肆就骑马朝着天青院去了。 到了天青院,门虚掩着,卢林下马推门进去,刚一推开抬眼一看,顿时有些目瞪口呆了,这是天青院!?是不是走错了地方!转身出门一看,【天青院】的牌匾还在,没错啊!再进去看着那入目处处都是鲜艳大红色,觉得有些炫目,这是成亲的厅堂布置了,柱子之间挂着大红布,房梁上还悬着大红灯笼,案几上摆着对对红烛,地上还铺着红布毯子。这...是谁要成亲了? 卢林暗忖道:苏师兄和晗师姐是早到了,狐师兄是说八月二十三四来临江坊,还要去临安十三姨那里一趟,再和丹师姐、驿师兄一起来神都可没这么快,若是婴宁他们四人跟着一起来还要更慢,至少是要多走个两三天的,还得几天才能到,雅师姐是跟着九叔走的,也不知到没到神都。 看着这场景,卢林晃了晃头,站在门口喊了一声:“有谁在啊?” 话音落下只见苏师兄和晗师姐出来了,看见卢林笑道:“卢师弟来了啊。” 刚才卢林神情有些恍惚,没看清师兄师姐是从哪个房间出来的,问道:“师兄、师姐,这是个什么情况?是谁要成亲了?” 苏师兄惊讶道:“卢师弟,你不知道!?” 卢林纳闷道:“苏师兄,我知道什么?我这一路都是赶路过来的,什么也不知道啊。” 苏师兄更是夸张说道:“卢师弟,你不知道?不会吧!?是你成亲啊,你出来的时候,难道三爷没告诉你?” 卢林闻言大惊道:“苏师兄,这怎么可能!!!三叔可没有和我说过这事的,我从临江坊还先去了姜家一趟,也没有说过这事的,星冉也不知道吧?” 看着卢林这吃惊的模样,晗师姐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掩口说道:“卢师弟,莫听你师兄说的,他逗你玩来着。” 卢林闻言顿时止住了惊吓,瞪了一眼苏师兄说道:“苏师兄,没这样欺负作弄师弟的。” 苏师兄笑道:“怎么,卢师弟不想和星冉成亲么?” 卢林说道:“去年定亲就说了我年纪还小,过两年再说。这是谁要成亲?” 晗师姐说道:“是驿师弟、丹师妹、雅师妹、泰师兄他们,谣师弟和凤珍还不清楚。” 卢林讶异道:“去年不是说好了今年去神龙溪成亲么?” 晗师姐说道:“是师父他们商议好了的,我们这过来了就忙着张罗布置这些了。” 卢林问道:“那为什么要在这里?大姑姑、二师伯他们也会来么?” 晗师姐说道:“还不是我们这些弟子也就这个时候能够聚集在一起,等翰师兄他们从兵部出来了,我们就要进兵部去了;师父、大姑姑、五姑姑、七姑姑他们不会过来了,九爷会来,十三姨和八姑姑可能会来一个吧。” 卢林想想也是,今年想聚在一起是不可能了,问道:“还有谁过来了么?” 晗师姐说道:“还没有,驿师弟他们应该还要三四天吧,九爷就不清楚了,他老人家是知道这事的,还带着雅师妹,应该这两天就会过来的。” 卢林看了看铺就的红毯地面,说道:“我这去找星冉,把马寄放到那边去。吃过晚饭再回来。” 晗师姐笑道:“卢师弟,急着去见星冉就去吧,莫说这些借口之话。” 卢林尴尬笑了笑,说道:“这马我就不牵进去了,免得脏了红毯,我先去洗漱一下。”说着就系了缰绳在门口木桩上,拎着包裹进去了。 过得一盏茶工夫,卢林洗漱好了出来,换上了姜星冉去年给他定做衣服,是淡青色的那身,腰间佩戴了那玉带,只将【长天】挂在玉带钩上,怀里揣着龙涎香和千里镜。 晗师姐看见卢林出来,顿觉眼前一亮,晗师姐笑道:“卢师弟,不错啊,这一收拾还真和定亲那天差不多了啊,而且气色更好,更有模样了。” 苏师兄则是围着卢林转了一圈,然后摸了摸玉带,颇为讶异的说道:“卢师弟,你这玉带很不错啊,以前也没见你戴过,不像是海盗之物,哪里来的?” 卢林说道:“等我回来再告诉你们。”说完后赶紧出了大门,解开缰绳,翻身上马就朝着惠泽路去了,身后传来苏师兄和晗师姐的笑声。 不过一刻钟,就到得郡府门口,卢林牵马上前敲了敲门,齐管家出来见是卢林,说道:“卢公子来了啊,皇姑和星冉小姐都在。”说着就去帮忙牵马。 卢林说道:“那就麻烦齐叔了,这马和星冉的【乌照】放在一起饲养了,这段时间都要留着这边了。” 齐管家说道:“卢公子这说的什么话,这本是老仆应为之事,晚饭还在准备,皇姑和星冉小姐在客厅。” 卢林对着齐管家拱了拱手,直接去了客厅,李皇极和姜星冉正坐着喝茶看书,卢林远远就上前见礼说道:“见过李前辈。” 姜星冉抬头欣喜道:“小林子,你来了。”说完站起身拿了个杯子倒茶。 李皇极说道:“还叫什么前辈,我有那么老么?” 姜星冉嘟着嘴示意了一下,似乎是个“姑”字意思,卢林顿时明白过来了,改口道:“见过师姑。” 李皇极示意卢林坐下,说道:“阿林,你这出去大半年,又收获不小啊。” 卢林说道:“师姑,我就是去南定寻点材料,没想到后来遇见海盗了,侥幸灭了那些海盗然后走了这么一遭。” 李皇极说道:“王文英来了和我说过,前面你遇见海盗的的情况她不清楚,你就再说说吧。” 卢林于是将在升龙城寻莫强之事,然后到了南定购买到了海铁,去儋耳遇见海盗再去了海盗巢穴以及去了番禺的事情简要说了一下,说完连忙掏出那千里镜来,递给姜星冉,说道:“星冉,这是带给你的千里镜。” 姜星冉笑意盈盈的接过千里镜,说道:“师父见过了,我还没见到,都不让带出宫来,想看还要去宫里看。” 李皇极笑道:“你这丫头,前几日还和我说阿林会不会给你带一枝过来,这不是有了。” 卢林听得心中一宽,还好带了一枝来了,这是个英明的决定。 姜星冉说道:“师父不是说这个很珍贵么?” 李皇极说道:“珍贵,是很珍贵,但在阿林心中,最珍贵是什么?千里镜是临江坊制作出来的,别人有没有不好说,少得了你的。” 姜星冉顿时脸红了起来,扭捏道:“师父,不要说了。” 李皇极说道:“阿林,古羽真人和掌教都见到了【天师剑】,极为满意,说道门欠你一个情,来信将【天师剑】说得神乎其神的,我还没见到,这几日张天师会带着【天师剑】过来一趟,我看看是个什么情况。” 卢林说道:“这也是机缘巧合铸造出来的,是龙虎山的运气也是道门的运气。” 姜星冉喜滋滋的将千里镜揣进怀里,然后把茶端给卢林,陡然看见卢林的玉带,顿时惊讶不已,李皇极在,她也不好此时相问。 李皇极说道:“阿林,你们临江坊铸造的样币,朝廷那边都已经看过了,一致认为很不错,同意按照这个样式铸造,暂定是以临江坊为主,占四处的铸造量,然后千锋照和百炼堂各三成。至于临江坊要求誊录大宝船图纸也答应了。” 卢林闻言心中大喜,说道:“临江坊多谢师姑成全。” 李皇极感叹道:“应该是朝廷多谢临江坊,去年的神臂弓,今年的千里镜还有这铸币,都很让人惊喜,我也是去过临江坊的,当时觉得有些不凡,没想到竟然如此不凡。” 卢林问道:“师姑,这铸币之事何时开始?” 李皇极说道:“最快也要到明年了,这次梁世他们从兵部学了兵法韬略,可以几次机会来检验一番,会安排他们去西南跟着大军征战,朝廷一月之前给冬乌那边去信函说及风磨铜买卖之事,没什么效果,如今那边没个主事的,混乱的很,那些矿区也都被瓜分了开采,就只能发兵了。” 卢林听了心中想着范先生的判断还真没错,只是朝廷还借此机会检验那些刚从兵部学了兵法韬略的是个不错的办法,问道:“不知道会派哪些人去?” 李皇极说道:“这次去的都是五大派五大世家的,都有些经验,方便协商安排,其他人都是来自各地,不好调遣,暂时不考虑了。” 卢林问道:“师姑,那这海运之事商议得如何了?” 李皇极喝了口茶说道:“海运是要开的,朝廷也是有这打算的,就是没这么快,应该是三五年之后,只是没想到这王文英还真是厉害,和你去走了这么一趟,就有这番见识,考虑得都很周密,关于市舶司筹建的各种事情都考虑了,人员安排和措施都是面面俱到,条例职责也是极为完善,阁老和大学士都佩服得很,朝中无人有此见解,直接将这海运之事就此商议起来了。 商议也仅限于阁老、大学士、兵事堂堂主、六部尚书九人,如今虽说还在商议,不过都是细枝末节了,最多三五日就要定下来了,然后王文英就会去温陵、番禺一趟了,翰林院、内阁和六部都会安排人员一同前往考察核实,这次都听从王文英的安排,回来后就要开始筹建市舶司了,如今暂定市舶司为正五品品秩,王文英为市舶司主事。” 卢林听了心中大定,范先生的愿望能够实现了,王文英这是直接升两级了,在神都也可以参与朝廷大朝会议事了。 这时齐管家过来说饭菜已经准备好了,李皇极说道:“先去吃饭吧。” 席间李皇极问及临江坊造船造得如何了;朝廷已经同意给大宝船图纸,卢林老老实实说出来之前已经铸造出了三百石的船,后面也不清楚,在桃花岛的船坞也只是一个小船坞,造船再大也不过是一千石左右的船,顶破天两千石,造这样的船可以培养一些工匠,还需要在沿海寻地方建造大船坞来造大宝船大海船。 对于卢林所得的那艘海盗船,李皇极倒是极有兴趣,说若是有时间去找那武南去海上看看,尤其是卢林说的海盗巢穴所在,她是极想去见识一下的。 吃过饭,姜星冉就说要去送送卢林,李皇极笑着让他们两人去了。 出来郡府大门,姜星冉牵着卢林的手,慢慢走着,出了路口,姜星冉问道:“小林子,这腰带是我娘给你的还是我爹给你的?” 卢林说道:“临别时你娘给我佩戴上的,后星宇送我上船的,我觉得这玉带贵重还有来头,应该给你兄长才是,就问过星宇了,他说是你外公家传下来的,是两百年前蔡大师制作的,还嘱咐我说见你的时候要佩戴,还说见了你就会知道了。” 姜星冉又问道:“我娘可有和你说过什么?” 卢林说道:“没说什么,当时你叔父也在,笑着说这是你娘压箱底的宝物,你爹也没佩戴过几次,然后你娘说我戴着合适,你爹老了。” 姜星冉说道:“这玉带给你是说明我娘很看重你了,承认你是我姜家的乘龙快婿了,但是还有一层意思,我娘既然没和你说,那就算了。”说到后面有些犹犹豫豫了。 卢林说道:“星冉,你娘给了我这么贵重的礼物,有什么你告诉我就是。” 姜星冉沉默了一会,有些为难的说道:“小林子,这事我不好说,我娘没说那你就当没什么。” 卢林愈发不解,问道:“星冉,你和我还有什么不好说的?告诉我就是了,只要我做得到我肯定会去做的。” 姜星冉说道:“小林子,我怕说了出来会坏了你的心情,我娘没说就是没有这个意思了。你就别问了。” 卢林急道:“星冉,你们这是拿我当外人了啊?我刚去的时候,你娘见到我就说定亲一年了才第一次见到我,对我似乎还有些不待见,后来我问过叔父,说是我们定亲之时你娘都没在,你娘心里不舒服。” 姜星冉说道:“唉,我娘是在意这些的,最后能够把玉带给你,就是认了你这个女婿了,你就知足吧。” 卢林笑道:“第二天你娘对我就和气多了,可惜我要赶着去朱氏,就住了两晚,我是头一天下午到的,第三天吃过午饭走的;这玉带之事你就和我说说。” 姜星冉见卢林一直问个不停,于是咬牙说道:“小林子,我若说了,你可不许有什么意见啊,这事说出来就不好办的。” 卢林说道:“不是要我去干杀人放火的勾当,就不是什么问题。” 姜星冉说道:“我外公只有我娘一个孩子,还是老来得女,四十多有了我娘,后来我爹娶我娘的时候,这玉带就是嫁妆,我外公只有一个要求,我爹也答应了,可惜没有做到,我娘没和你说,就是不想这事了。” 卢林听了半天姜星冉没说什么要求,急忙问道:“星冉,什么要求?你爹答应了没做到,应该不会是太难的,你说,我会尽力去做到。” 姜星冉说道:“小林子,你也知道我外公家人丁稀薄,我爹娶我娘的时候,外公送了这腰带做嫁妆,只和我爹说了一件事,若是我娘生了两个儿子,第二个儿子随我娘姓。” 卢林听得一愣,然后恍然道:“你娘生了三个,两个女儿,然后你爹答应了也没用,这算不得什么难事啊。” 姜星冉闻言,诧异道:“小林子,你说没什么!?” 卢林说道:“是没什么啊。以后我们成亲了,要是生了两个儿子,第二个就随你娘姓就是了,这算不得什么事!” 姜星冉身子一震,讷讷说道:“小林子,你这说的是真的么?” 卢林握住姜星冉的手,看着姜星冉,坚定的说道:“星冉,我说的是真的,真的没什么。” 姜星冉嚅嚅的问道:“小林子,你为何会这么想?不是哄我高兴吧。” 卢林说道:“我不知道别人怎么想,我真的没觉得这算什么事;我从小跟着三叔,根本不知道自己的事,若是三叔从小让我姓伍、姓丁、姓郭,那我如今叫伍林、丁林、郭林和卢林有什么区别? 姓名只是姓名而已,难道我们以后有了孩子跟着你娘姓了就不是我们的孩子了?苏师兄和苏师姐他们都是被二师伯和九叔收养的,他们本来姓什么也不知道,我还认识……一个人也是随母姓的。”卢林想到是孟固,然后发觉这不能说,就打住了。 姜星冉问道:“是谁啊?” 卢林说道:“我答应了人家不能说了,反正是有这么一个人。我独自去了汀州,然后路上见到许多堡寨,都是以前从中原衣冠南渡过来的,那些大家族或许保持完整,许多家破人亡逃难的不也改名换姓了。” 姜星冉说道:“这倒也是,蓼城那边就时常有人找来寻根问祖,据说当时是衣冠南渡之时最为集中的落脚之地,蓼城之后就各奔东西了。” 卢林笑道:“星冉,我是一个人,能这样想,是真没觉得这是什么事,你家是大世家,你爹能够答应是很不容易的。” 姜星冉感叹道:“是啊,当时我爹答应了,是不容易,他能力和武功都不及叔父,让出族长的位置,也有一部分原因是这件事,我小时候听得族中有人说及这事,是我爹太欢喜我娘了,才会答应我外公,再到后来我娘只生了我兄长一个儿子,这事就没有人提及了。 若是这玉带留给了兄长,兄长如果有两个儿子的话,也会有一个跟随我娘姓的;我娘给了你玉带,我以为都和你说了,你都答应了,没想到我娘没有这个念想了;更没想到小林子你会这般想,我很欢喜。”说着抱着卢林轻轻亲了一口,然后赶紧分开。 卢林说道:“星冉,先不和你娘说,等我们有了两个儿子后再去告诉她。” 姜星冉羞道:“都还没成亲你就想到生儿子了。” 此时虽然天黑了,大街上的铺子外都挂着灯笼,虽远不如白昼光亮,但也是依稀可见的,姜星冉也不敢有太过亲昵之举,挽着卢林的右手,靠在卢林的肩头。 卢林揽着姜星冉的腰,两人慢慢走着,说着话,说着从神都离开后的经历,不知不觉一路走到了大河边,还是离开神都时卢林登船的码头。 第七十二章 倾诉 此时天上是月朗星稀,水中波光点点。 入夜的码头已经无人,卢林和姜星冉就在上次姜星冉站立目送卢林离开的地方坐下,肩并肩依偎在一起,慢慢说着话。 卢林说到在浯洲和扶桑高手相斗之事,然后因此突破了五脉,姜星冉说道:“虽说你因此突破了,但你这般用【移花】还是有些凶险了。”言语之中有些担忧之意。 卢林握着姜星冉的手说道:“星冉,是有些凶险,当时不是有雅师姐、苏师姐在么,方公子和铁锋也在的;三叔和九叔都说过,这种情况是凶险也是机缘,苏师姐听我说及这些感悟,在西瀛的时候也让雅师姐驾船去拼杀了,回临江坊后也突破了。” 姜星冉闻言沉默了一会,说道:“小林子,你这么说或许是有道理的,叔父和师父他们都没有经历过西关大战,我们五大派五大世家的弟子也都没有这方面的历练,当初走镖的时候我受伤也是临战经验不足,在棋盘山遇袭,梁师兄也是有些经验不足,我们或许是过于求稳了,缺乏这些。” 卢林说道:“星冉,我不会过于冒失的,这次在海上走了两个月,除了遇见海盗和浯洲的时候有些凶险,都算顺遂。” 姜星冉靠在卢林肩头“嗯”了一声说道:“小林子,你接着说。” 卢林接着将后面的经历之事说了起来,姜星冉听得苏师姐吃了这许多文螺顿时羡慕起来了,说等从兵部学完了也想去南海转转,这文螺离不开海水,想吃也只能去海边。 说到炙烧文螺,姜星冉说道:“小林子,你这炙烤的手艺怎么练的?筠丫头吃过了还一直念念不忘,当初在凭祥峒你还没这么好吃吧。” 卢林说道:“在匠房炖汤的时候,我是想着炖好一些,见到凤儿和皓儿炖给他们吃来着的,你也说不错,或许比一般人好,李门主和二殿下也喝过,但是你们只说过天宁豆腐不错,从没说我汤炖得如何,我还是有些自知之明的,这炖汤是比不得苏师姐,后来也问过苏师姐,这是她天生的能耐。 后来我赶路的时候就想着炙烤更诱人,于是想着能不能将炙烤再练得更好一些,就这般一路上用心琢磨炙烤了,效果还不错,回去后两个小家伙对我亲近多了;去你家的时候你娘让我做了顿饭,也烤给他们吃了,岳父和叔父他们都对炙烤评价不错,但你娘似乎更喜欢吃这天宁豆腐。” 姜星冉说道:“嗯,我娘平常吃得比较清淡,多吃素菜,你这天宁豆腐很合她的口味,说来我喜欢吃天宁豆腐也是随我娘了。” 卢林说道:“星冉,我想明日去匠房铸剑,到匠房炙烤给你吃。” 姜星冉说道:“小林子,你要给谁铸剑?” 卢林说道:“焦安俊有你师父的信,来临江坊和我说了,我这忙着别的事情没来得及铸造,还有姐夫崔道之要铸剑。” 姜星冉讶异道:“小林子,你什么时候见过姐夫了?” 卢林说道:“我去了朱氏,事情顺利,提前了一天,我就去少林看了看小武子,然后想着你姐姐我都没见过,你不是来信姐夫要铸剑么,就去了崔氏一趟,见见你姐姐了,还见到元真了,然后就来神都了。” 姜星冉惊讶带着欣喜道:“你去见姐姐了,我还想着你来了后明日去信让姐夫提前来神都和你商议铸剑的。” 卢林说道:“是临时去的,都没准备什么礼物,匆忙了一些,不过这海运之事,你兄长和姐姐似乎都很想去做。” 姜星冉说道:“这个我不清楚,兄长平常喜欢买卖多一些,上次我走镖回去,他就对那些东西很有兴趣,后来我回神都时带着香料给姐姐了,倒是没发现什么。” 卢林说了说在姜家和崔家的情况,也说了说杨泉和赵海鹏的情况,姜星冉说道:“小林子,你既然这样说了,他们自会去商议的,我们这进了兵部也出不来,帮不了管不了的。师父还是想着让海鹏让神都的,去了几封信给叔父了,叔父似乎没答应。” 姜星冉又说道:“明日重阳,我要随师父去登山的,就不能去将作监陪你了。” 卢林说道:“没事,这夜里看千里镜看不清楚,明日你到山顶去用正好。”说着让姜星冉拿出千里镜来,还示范了一下,姜星冉拿着千里镜四处看了看,似乎远近不同,就是看不太清楚。 接着卢林从怀里掏出龙涎香来,说道:“这是从海盗巢穴得来的,那些货物雅师姐和苏师姐都没要,就分走了大半龙涎香,只给你留了这些。” 姜星冉接过闻了闻,说道:“这龙涎香比我们在兰纳买的好多了,女子大多都是欢喜这些的,而且这是上品,何况雅师姐、苏师姐都是和你一起对付海盗,要了也不为过,换做是我也是先选了这龙涎香。” 接着姜星冉问道:“小林子,你救下那些女子如何了?” 卢林闻言心中一紧,说道:“去番禺见十姑姑的时候,留了七个,还有十六个安排去了龙城,周掌柜都安排好了,九叔在临江坊弄了个天青园,还没完全弄好,他会去龙城的,说可能会带几个来临江坊吧。” 姜星冉说道:“我听王文英说及你对她们的情况,这些人是对你死心塌地了,以后要善待她们。” 卢林说道:“嗯,会的。” 姜星冉说道:“小林子,你这就收了个徒弟,说说那个冷风儿的情况给我听听。” 卢林说道:“是在去汀州的路上遇见的……”卢林细细说了一下救下冷风儿的事情,也说了回临江坊告诉三叔后,三叔让他既然教了冷风儿就好好教。 姜星冉问道:“小林子,你怎么突然想到去汀州了?是还有亲人么?王文英说你在温陵没呆两日匆匆离去了,连雅师姐和苏师姐都不知道你是为了何事,这之后的事情你也没写信和我说过。” 听得姜星冉如此问道,寻找母亲的家人之事又浮现眼前,一时间卢林悲从中来,自从和三叔说过之后,他一直回避去想这些,被姜星冉这一问,半晌讷讷无语。 姜星冉见情况不对,侧过脸看着卢林,只见卢林一脸哀伤,关切的问道:“小林子,你这是怎么了?遇见什么事了?” 卢林缓缓侧着头,有些无力的靠在姜星冉的肩头,略带哽咽缓缓说道:“三叔去年离开神都的时候,因为我答应郑田川去鹭岛一行,就留信告诉我,说我母亲是我爷爷当时在越州海边渔村买来的,若我还有亲人在世,应该是在那渔村了,母亲的来历,爷爷从来没有和谁说过,是三叔整理爷爷的遗物后才得知是这么一回事的,具体是哪个渔村也不知道。 到了温陵后,我也没有心思呆在那,就是想着去找找看,于是独自去海边一个一个村子问过去了,天可怜见,真让我找到了那个渔村,村老告诉我,二十年前越州大旱,赤地千里,死了很多人,我母亲一家生存艰难,然后我母亲就跟着我爷爷走了,大旱之后我外公、外婆还有一个舅舅活了下来。 我听得村老说的这些都对得上,当时很激动,欣喜得很,以为找到了亲人了,可是村老随后告诉我说,十五年前,我外公、外婆还有舅舅…他们一家三口出海打渔,遇见大风浪,就再…再…也没有回来了……我…没…没想到找到了渔村…会…会是这样一个结果……” 说到后面,卢林已经泣不成声,埋首在姜星冉怀中呜咽不止,离开那个叫破寨的小渔村时悲伤无处宣泄,以致后来在路上练成了【明玉十八手】最后一式‘六合广’后,略微冲淡了这份哀伤,虽然回临江坊和三叔说了此事,但是悲伤一直压抑着,此刻在姜星冉面前倾诉完此事,卢林再也克制压抑不住了,一股脑的宣泄了出来。 姜星冉听得愕然,更是心疼不已,没想到卢林竟然是一个村子一个村子去打听,然后还找到了,满心欢喜之后却是得到这么一个结果;明白了卢林去汀州的原因,也有些明白卢林收留冷风儿的原因了;或许卢林自己都不知道,因为这寻亲事情的结果,令他自己心境有所变化,救下了冷风儿后,和冷风儿有些同病相怜,才会如此。 看着怀中男儿如同无助的孩童一般啜泣,姜星冉什么也没有说,她也不知道如何去安慰卢林,她没有这样的经历,卢林擂台重伤昏迷那几日,她也很害怕卢林醒不过来;此刻姜星冉只是紧紧抱着卢林,右手轻抚着卢林的后背,任由男儿在怀中放肆哭泣,将这些悲伤都宣泄出来。 也不知过了多久,卢林止住了啜泣,坐了起来,用衣袖拭去眼角的泪水,有些不好意思的说道:“星冉,我有些失态了,还弄湿了你的衣服。” 姜星冉这才感觉胸前一片凉凉的,脸色顿时羞红了起来,说道:“小林子,我不知道你是去寻亲了,你去的时候应该告诉我,我当同你一起去的。” 卢林说道:“三叔只是告诉我说我娘姓林,是来自越州海边渔村,没有其它信息,想要找到很渺茫,我去也没想到是能够找到的,就是想着不管如何要去寻上一寻,回来再告诉你。” 姜星冉闻言问道:“小林子,你娘姓林?你爷爷给你取名字卢林是将你爹娘的姓氏合在一起?” 卢林点了点头,说道:“后来我去了汀州老宅,三叔三婶都整理过爷爷留下的书信,我这次看过后才知道是这个来历。” 姜星冉说道:“小林子,你回来告诉三叔,三叔说了什么没有?” 卢林说道:“三叔说没想到我能够找到,若是知道会是这样的结果,不如不告诉我。” 姜星冉感叹道:“三叔说的没错,真的不如不告诉你。” 卢林说道:“三叔也不能未卜先知,他不会不告诉我的。” 姜星冉问道:“小林子,你既然找到地方,你外公一家应该有宅子的,可还有什么发现?” 卢林说道:“是有一栋老宅,都荒芜破败了,那村子当年大旱死了一大半人,我留了点银子给村老,让他分给村人,村老还说会帮忙修复老宅,让后人有机会回来看看。我当时也没告诉村老我是谁,假借是帮一个朋友问的。 后来我去了老宅,只寻得两个贝壳,是一只少见的海贝分开来的,村老的儿子和我娘、我舅舅是一起长大的,认得,他也有一个。”说着卢林从贴身放物之处掏出那个刻着【莲】字的贝壳出来递给姜星冉说道“这个是我娘的遗物。” 姜星冉接过仔细看了看,问道:“小林子,你娘叫林莲?不是说两个么?还一个呢?” 卢林说道:“嗯,我娘叫林莲,我爹叫卢忱,是我去了汀州老宅才知道的,还一个我给那便宜徒弟冷风儿了,那天我离开汀州之时,这小丫头将她爹娘给她的贴身玉佩要送我,我没收,她向我讨要点东西留念,我当时没带什么在身上,就将那个贝壳留给她了,那是我舅舅的,上面刻了个【泉】字,我舅舅叫林泉。” 姜星冉说道:“小林子,这个贝壳给我,我留着戴,如何?” 卢林说道:“星冉,我会寻个更好更珍贵的给你。” 姜星冉两眼亮晶晶的看着卢林说道:“小林子,不用了,我就要就这个,没有比它更珍贵的了,明日我就找根链子穿上戴上。” 卢林想了想,点了点头说道:“好。” 姜星冉笑了笑,站起来说道:“今日晚了,我们先回去,明日我登山回来再来寻你。” 卢林站起来说道:“嗯,我打算明天上午去一步阁定三、四桌筵席,等翰师兄、梁世兄他们出来一起吃个饭,不少都是相熟的,除了我师兄、梁世兄、袁空、唐辽他们,还有俞震、秦仪、裴易、沈筠师姐......他们,那就连五大派五大世家的中午都一并都请了。” 姜星冉挽着卢林的右臂,一边走着一边说道:“我听得王文英说是和苏师兄、晗师姐一起来的,我这也一直没过去见见他们,就等着你来了再去。” 卢林说道:“我师兄师姐他们都在路上,也就他们两个来神都了,其他人还要晚几天,这些天苏师兄和晗师姐在天青院布置婚房,我傍晚到的时候,还以为走错了地方。” 姜星冉讶异道:“布置婚房?谁要成亲?” 卢林说道:“驿师兄和丹师姐,泰师兄和雅师姐,谣师兄和关姐姐不知道会不会。” 姜星冉更是惊讶道:“他们一起在天青院成亲?” 卢林说道:“嗯,本来去年说的是今年年底去大姑姑、五姑姑那边成亲,但这都要进兵部学兵法韬略,凑不齐人,也就这半个月大家在一起,就定在这个时候了,我也是刚去了才知道。” 姜星冉问道:“那三叔、五姑姑他们会不会来?” 卢林说道:“不会了,就是九叔在,十三姨和八姑姑她们两个会来一个。” 姜星冉问道:“定下了日子没有?” 卢林说道:“这我还不知道,我把包裹放了,换了衣服就来见你了。” 姜星冉把头靠在卢林肩头,说道:“嗯,那你问问,明晚告诉我,我好去准备一些礼物。” 卢林说道:“那我给你银子,你去置办。”说着就要从怀里掏银票。 姜星冉按住卢林的手说道:“小林子,你跟我见外是么?这点银子还是有的。” 卢林笑道:“不是,我这不是白得了海盗的财货么。” 姜星冉说道:“小林子,你这钱庄打算什么时候开,那崔姑娘来了,我见着了,确实美貌得很,和苏师姐有得一比,算是各有千秋。” 卢林闻言不敢随意接话,也不敢乱动,想了想,说道:“这些我也管不了,等小文子和崔子芊去商议了,如今要开海运了,小文子等着崔子芊回去开钱庄借银子呢。” 姜星冉听得奇怪,问道:“这郭文等着开钱庄借银子?钱庄不是放银子出去么?借什么银子?” 卢林于是将郭文的打算简要说了一下。 姜星冉听得有些咋舌,说道:“这郭文竟然有这样的想法,太出人意料了啊,还可以这样开钱庄么?” 卢林说道:“这也是王文英呆在临江坊梳理筹建市舶司之事,郭文了解了一些情况,而且这两年走东南镖的货物都是郭文经手买卖出去的,他看好海运之事,就想搏一下;我去你家的时候和岳父还叔父他们说了一下,叔父考虑后说会去明州海边买地的,崔家我就没细说,只和崔族长说可以去你家商量,姐姐想做这买卖我也是让她回家一趟和兄长去商议。” 姜星冉听得心中欢喜,说道:“小林子,你这也是为我家费心了啊。” 卢林说道:“这不是应该的么?” 姜星冉顺手拧了一下卢林的腰部,说道:“瞧你得意的!” 卢林吃痛惊呼了一声,说道:“星冉,我这又错了么?” 姜星冉笑道:“没错,是赏你的。” 卢林委屈道:“有这么赏的么。” 姜星冉问道:“怎么,小林子,你不想要。” 卢林连忙说道:“要,都要。” 姜星冉“哼”了一声,依偎在卢林身上,说道:“我把崔子芊交给李兄去安排了,李兄对她很欣赏,说她这样的人才要是想为官,是可以到户部去的,后来李兄带她去了阳邑,那边的老板多,而且在晋商票号有商股的商贾很多,应该能够学到不少开钱庄的本事,年底应该就可以回去了。” 卢林说道:“嗯,崔子芊做买卖是很厉害很有一套,我这回去也是见识到了,至于开钱庄的本事我就不是很清楚了,崔家只是在零陵城开钱庄,有当地的优势,开大了就不知道了。” 姜星冉说道:“能够得到李兄这般夸赞的人很少,你是一个,崔子芊也是一个,还有一个是王文英。” 卢林问道:“星冉,李兄帮了我这么多,我这来了要不要请李兄吃个饭感谢他。” 姜星冉思索了一下说道:“我帮你问问他有没有空吧,若是没时间就再说了。” 卢林“哦”了一声,又问道:“星冉,王文英如今是在家么?我想明日一早去王长史家拜访一下再去一步阁。” 姜星冉说道:“上书之前,王文英都是在家的,上书之后就在宫里了,怕是要他们商议好了才会回家吧。” 卢林说道:“那就先不去了,等王文英出来了我再去拜访,省得跑两趟,明天上午就先去一步阁,再去南门外等他们出来,晚上去将作监住。” 姜星冉说道:“嗯,我登山回来再来找你。” 两人就这样一路说着话依偎着走回到郡府门口,姜星冉敲了敲门,然后抱着卢林,对着嘴亲了一会,松开后,羞红了脸说道:“小林子,这是赏你的。” 卢林还没说话,齐管家正好开了门,卢林打了个招呼就赶紧回去了。回到天青院,都已临近子时了,是吴婶开的门,进去后,苏师兄和晗师姐还有贺敏、雷辙都坐在客厅闲聊没去睡觉,见到卢林回来,苏师兄笑道:“我赢了,掏银子吧。” 贺敏、雷辙掏出二两银子递给苏师兄,卢林问道:“你们这是做什么?” 贺敏、雷辙无奈道:“卢师兄,我们回来时听说你来了,苏师兄说让我们早睡,你不会太早回来的,就打起赌来了,苏师兄说你至少是亥时过半以后回来,我们不信。” 卢林笑道:“贺师弟、雷师弟这银子我赔给你们,是我的不是,回来晚了。” 苏师兄说道:“卢师弟,我这等你半天,真当我为了这二两银子啊,就是想知道你这腰带是什么来历。”说着顺手把银子推回给贺敏、雷辙二人。 卢林说道:“苏师兄,你能不能不问这个。” 苏师兄说道:“这样的玉带罕见的很,我在扬州城见那些富商喜欢佩戴,可没见过这么好的,又佩戴在卢师弟身上,我这不问清楚不甘心。” 卢林说道:“这是我岳母给我的,是二百年前的玉匠蔡大师制作的。” 苏师兄闻言道:“二百年前的玉匠蔡大师?我似乎听说过,好像有富商出了十万两银子求购蔡大师制作的玉器,不知是不是你说的。” 卢林说道:“这我不清楚了,制作这玉带的蔡大师当年是制作了不少玉器的,如今存世就三件了。” 苏师兄问道:“还有两件在何处,卢师弟你可知道?” 卢林笑道:“一件是如今皇上在用的镶金玉如意。” 苏师兄说道:“那是不消去想的,门都没有。还一件呢?” 卢林说道:“那是当朝大学士收藏的一对鸡血石印章。” 苏师兄说道:“同样是不要去想的了,睡觉睡觉。” 卢林狐疑道:“苏师兄,你这是不是受人之托来打听来着?” 苏师兄说道:“托不托的都没用,一件都别想了。” 晗师姐笑道:“卢师弟,是凤笙的父亲听说过蔡大师之名,寻得过几个消息,得到的都是残破玉器,就和师父说起过,其中就提到这玉带了,还让师父帮忙打听来着的。” 卢林明白过来了,笑道:“是不要去想了,还是睡觉吧。” 贺敏、雷辙闻言也都起身去睡觉去了。 第七十三章 两情 九月初九重阳,也是霜降。 卢林起来后在后院练了会功夫,苏师兄和晗师姐过来了,两人用【君子剑】和【淑女剑】与卢林切磋了起来,没想到这才过去一个月不见,两人的双剑合璧竟然威力大增,卢林五脉的修为有些敌不过了。 歇息时,苏师兄和晗师姐对于双剑合璧有这威力都很高兴,说这双剑合璧值得多下些工夫,之前他们两个都有些轻视了,在临江坊和郭文、晓梅切磋过就重视了起来,回去还请教了二师伯,这些时日没少在一起合练。 卢林问道:“苏师兄,这婚事定在哪天?” 苏师兄问道:“是大姑姑定的日子,九月十六。怎么,卢师弟你不是已经在这里了么?你还有什么事情要离开?” 卢林说道:“没事,晚上我打算去将作监铸造,就在那边住下,我这还欠了两柄剑要铸造。” 苏师兄问道:“卢师弟,那你今日如何安排?” 卢林说道:“一会我们去一步阁定几桌筵席,然后去皇城南门等着他们。” 苏师兄和晗师姐听了卢林说的,也没说什么,只说一会一起去,接着又切磋了一会,等到吴婶来喊吃早饭,这才过去。昨日卢林过来没见到吴婶和陈厨子,原来他们去小院那边帮忙打扫去了。 吃过早饭,卢林揣上千里镜和苏师兄、晗师姐先去了铺子那边看了看,侯师兄和胡环见到卢林都很惊喜,感谢卢林帮他们寻的宅子,如今胡环有了身孕了,三个月了,胡环的父母中秋前也来神都了。 如今铺子的买卖红火多了,舒家窑的瓷器也卖开来了,这边贺敏他们等着丹师姐来,他们已经写信回神龙溪谷了,应该会带两个弟子过来。卢林问了问侯师兄他们学了【直指数算统宗】没有。 侯师兄从临江坊过来是带了几本的,但是三人都说没时间学,今年以来买卖都不错,卢林让他们都开始好好学,后面来的都要学,胡环若是有空也学一学,以后都用得上的,具体原因卢林就没去详细说。 在铺子呆了一刻钟不到,这一大早来买卖货物的人就有几个了,卢林和苏师兄、晗师姐叫了辆马车去了一步阁,卢林进去定筵席去了,苏师兄和晗师姐则去南门外等着了。 到了一步阁,那掌柜见到卢林自然认识,去年定亲的事可是罕见的很啊,不止是神都轰传一时,就是江湖也是盛传,上前问道:“卢公子,可是要定雅间?” 那日来的人多事情也多,卢林不太记得这掌柜是谁,听得掌柜问起,他这一时也不知道具体哪些人去了兵部学兵法,六十四个至少一半是五大派五大世家的,于是说道:“掌柜的,我想定个三桌…四桌十二人的。” 掌柜的问道:“卢公子,是中午么?可要在一起?” 卢林说道:“中午,能够在一起就再好不过了。” 掌柜的说道:“好,卢公子可要现在点菜?” 卢林说道:“现在点了吧,掌柜的,一会帮我准备些茶水,等下我端走去外面喝。” 掌柜的说了声好,然后带着卢林去点菜去了,点完菜,又带着卢林去看了看雅间,卢林这才发现一步阁的雅间之间的精致隔板竟然是厚厚的屏风,有机括,若是要在一起,就打开机括将屏风叠起来就是通透的大堂一般了,展开就是一间间的雅间,这屏风做得极为精巧,合起来就和隔板一模一样,顶端和底部有滑道,框边有榫卯一般的机括,若不是卢林今日来看见,他还真不知道,也只有一楼和二楼可以如此,三楼就那么几间奢华的雅间,是单独的,不能如此,卢林定在二楼,付了十两银子定钱,伙计已经准备好了茶水,卢林端着就去了南门口。 苏师兄和晗师姐坐在南门五丈外的木墩上闲谈着,见卢林来了问道“卢师弟都安排好了?” 晗师姐看见卢林端着茶水过来,说道:“还是卢师弟想得周到,还挺会享受的。” 卢林点了点头,说道:“都安排好了,不知道他们何时出来,总不能干等吧,。”再看了看时辰,已经快巳时了。 三人喝着茶水等了小半个时辰,只见偶尔有几个人进去,比平常人少多了,卢林也不知道是不是上午出来,若不是那刚才定的雅间就还要到下午去了,卢林将担忧说了出来。 晗师姐笑道:“我们也不清楚,既然来了那就等着吧,不来我们三个吃四大桌。” 苏师兄说道:“还不如上大街上去请四十几个人来一起吃呢,就当时做善事了。” 卢林也笑道:“那这善事可就贵了啊,几十两银子就四十几个人吃。” 晗师姐嘀咕道:“今日是什么好日子,怎么人这么少?看了半天也没看到有几个人。” 苏师兄说道:“重阳啊。今日天气这么好,秋高气爽,出去登高的人肯定多。” 卢林说道:“以前在书院的时候就喜欢这天了,夫子们要去登高,放假一天的。” 苏师兄说道:“卢师弟,我们这些人就你是秀才。” 卢林说道:“那是你们没去考院试,别人不说,翰师兄、丹师姐、苏师姐都跟着大姑姑学了的,要去考了肯定是名列前茅的,中秋那天夜里赏月时,三叔还问苏师姐要不要去参加院试,拿个秀才刚好可以赶来神……” 说到这里,卢林一拍大腿,说道:“今日是重阳也是霜降啊,是院试之日啊,人少,这人不是去登高的就是去了院试那边了。” 苏师兄说道:“哦,那就难怪了。” 晗师姐却是追问道:“卢师弟,苏师妹怎么回答的?” 卢林说道:“苏师姐说当秀才不如当将军,在兵部学好了可以领兵的;以后若是边关战事起,当带三尺剑立不世之功;铁骑八千,直捣胡庭王帐,凤舞九天,重现盛世之天;饮马瀚海,封狼大漠,驱逐胡虏扬天青楼之名,笑傲疆场展吾巾帼之姿。”有几句话是在朱氏看了族谱学着说来的。 晗师姐听得前面几句,觉得苏师妹有这志向很好啊,心中也是佩服,但是听得后面就越来越不对味了,待得卢林说完捧腹大笑道:“卢师弟,你这哪里看来的说词,你若说苏师妹有领兵驰骋疆场的志向,我信,这后面的肯定是你胡诌的。” 苏师兄开始也是认真听了起来,听到后面也是笑了,说道:“卢师弟,这事我得记下,你这些话我会一字不落的记住,若是八姑姑来了,可得去好好向她说说,你不去帮八姑姑写书是说书的一大损失。” 晗师姐也不嫌事的说道:“嗯,苏师妹来了,卢师弟今日所言定会原封不动的告之。” 卢林顿时有些不安了,连忙给苏师兄、晗师姐倒茶,说道:“师兄、师姐,不,师兄,师嫂,这不是等着无聊么,我瞎扯着玩的,可别去和八姑姑、苏师姐说啊。” 晗师姐笑道:“卢师弟,你就老实说苏师妹当时是如何说的?” 卢林说道:“苏师姐确实说了当秀才不如当将军的,三叔也说苏师姐有志气,九叔当年受伤,西关大战没去战场杀敌,一直引以为憾,若是苏师姐扬名沙场,也是完成了九叔的夙愿。” 苏师兄听后说道:“这还说得差不多。” 卢林正要说话,就看见南门口出来人了,仔细一看是沈筠,神色匆匆的,紧跟着后面就是裴易,同样是神色匆匆;卢林没顾及二人的情形,站了起来挥手喊道:“沈筠师姐、裴易师兄,这里!” 沈筠和裴易听到呼喊,这才看了过来,见是卢林,脚下不停,沈筠说道:“卢师弟,我这还有要事,暂不和你说了。” 裴易也说道:“卢师弟,明日我再来找你。” 卢林连忙上前拦住二人说道:“沈筠师姐、裴易师兄,我已经备下筵席等你们出来的,可不能就这么走了啊,一起吃个饭,这都大半年没见了。怎么就你们两个出来了,其他人呢?” 苏师兄和晗师姐见状也都迎了上来,沈筠和裴易同时急道:“苏师兄、祝师姐、卢师弟,我们真有急事,耽搁不得,他们都在后面,马上就出来了。”说着就要闪身过去。 卢林觉得有些奇怪,继续拦住道:“沈师姐、裴师兄,这进了兵部就不能通消息了,你们能有什么急事?我这等半天了,也没见到谁来,也没听说有什么事情啊。” 沈筠和裴易被卢林拦住,神情愈发焦急了起来,说道:“卢师弟,明日再和你说。” 话音未落,只见秦仪和俞震出来了,速度极快,见到这情形,顿时欢喜道:“多谢卢师弟了,沈师妹和裴师弟你们两个莫急着走啊,大家把事情都说清楚再走不迟。” 沈筠和裴易见状什么都顾不得了,连忙挥手推开卢林就要走开,秦仪和俞震两人却是一个健步翻身落在前面了,笑嘻嘻的看着沈筠和裴易说道:“沈师妹、裴师弟,走这么快做什么?” 后面接着就看见梁世、霍怀义、玄真、玄乙、宇文庆、姚远、白行乐、谢玉屏、姜星纬、崔道庭……等人都陆续出来,然后翰师兄和袁空、唐辽、虞啸他们也陆续出来了,这冷清了半天的南门口顿时热闹了起来,宇文庆、姚远、白行乐、谢玉屏、峨眉段平五人看见这情形顿时捂脸侧头,玄乙见状笑道:“没想到卢师弟竟然在这里候着了,卢师弟是未卜先知么?” 卢林闻言诧异道:“玄乙师兄,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什么未卜先知?” 玄乙笑道:“阿弥陀佛,是贫僧说错了,卢师弟是歪打正着正好撞上了。” 卢林觉得有些莫名其妙,说道:“玄乙师兄,我这是听得你们今日出来,就在一步阁备下了筵席,一起去吃个饭。” 玄乙笑道:“那正好,多谢卢师弟安排了。” 沈筠、裴易被秦仪、俞震堵住了,脸上都是极为不甘,对视了一眼,然后沈筠瞪着卢林怒气冲冲的说道:“卢师弟,你这是故意来给我难堪的吧。” 卢林闻言更是一头雾水,不明所以的看着沈筠说道:“沈师姐,我怎么会给你难堪?我这是听闻你们都出来了,刚到神都,就备下筵席请你们啊,怎么请你们吃饭也错了。”在嘉定的时候卢林是知晓沈筠喜欢裴易的,但是这事如今是个什么情况他并不清楚。 裴易低头小声说道:“师妹,卢师弟不知情的,莫错怪了人。” 卢林问道:“裴师兄说的没错,我确实不知道什么情况,走,有什么事情先去一步阁慢慢喝茶慢慢说就是。” 沈筠赌气似的说道:“不去!卢林就是故意的。” 秦仪把住沈筠的左臂,低声道:“沈师妹,千算万算没算到卢师弟来了吧。可别辜负了卢师弟一番心意啊,走吧,一起去一步阁吧,事情早晚要说出来的,真以为没人知道么。” 旁边俞震拉住裴易的右臂,笑呵呵的朝着一步阁去了。 卢林看着一脸生无可恋的沈筠,迷糊得很,让晗师姐带着他们先去了,然后和苏师兄迎了上去,和梁世他们说道:“梁世兄、霍师兄、姚师兄、宇文师兄……我在一步阁定了筵席,一起吃个午饭。” 梁世他们听了都笑着说正好。龙虎山张风府、武当余莲、千锋照庞德和百炼堂童敬他们都在,玄定也在,看见卢林有些不太自在,卢林笑着说道:“玄定师兄,一起去,今日就我和我苏师兄、晗师姐三人在。” 玄定闻言点了点头。 卢林让苏师兄带着这些五大派五大世家的人先去了一步阁,随后就向翰师兄、袁空、唐辽他们说道:“翰师兄、袁兄、唐兄……走,一起先去吃个饭,一会还有事和你们商量。” 一边说着话请众人去一步阁,卢林暗数了一下,这有近四十人了,还有一些人是洛城之比的,他也不熟悉,没好开口,萧青青、苗金凤、王飞、范永等人他是不会请的,五大派这边临清只来了宇文庆和裴易二人,若是其它几人来了他也不会去请的;这边袁空还拉上了叶世光,其余几个世家的只有虞啸了,还有一个是点苍段平,是和峨眉段平在一起,卢林也一并邀请了。 总共是四十三人,加上卢林和苏师兄、晗师姐一起四十六人,四桌正好,略有富余。 到得一步阁后,掌柜的见到这些人,赶紧就送上了茶水,卢林看了一眼,都很自然的分开坐了,五大派五大世家的弟子分别坐了三桌,翰师兄、逸师兄、谣师兄、泰师兄、关凤珍、朱箴言、袁空、唐辽、齐镖头、谢雱、虞啸、叶世光十二人坐在一起了。 那边第一桌则是道门梁世、霍怀义、张松风以及余莲、张风府、庞德、童敬、姜星纬、崔道庭、崆峒的马永昌和另外两个弟子,坐在一起了,第二桌就没几个人了,俞震、秦仪、裴易、沈筠还有姚远、谢玉屏、宇文庆七人,然后苏师兄和晗师姐也在就是了,第三桌则是玄真、玄乙、玄水、玄定和峨眉白行乐、两个段平以及五花中青城、铁佛、点易三家的弟子还有两个天策军的。 卢林自然去了第二桌,好奇的问道:“沈师姐,我这请吃饭也请错了?我真的什么也不知道,昨日傍晚才到神都的,你跟我说说是什么事情?” 沈筠“哼”了一声,侧过脸不说话了,裴易坐在沈筠身边也是低头不语;俞震、秦仪是分坐在沈筠和裴易两边看着二人一般,没有说话,姚远、谢玉屏、宇文庆三人则是默默无言的喝着茶。 卢林纳闷道:“这都不说话,究竟怎么回事?玄乙师兄,你是知晓的,你来告诉我吧。” 玄乙连忙双手合十,低眉垂眼的说道:“阿弥陀佛,出家人不打诳语,不可说,不可说。” 卢林转头看向翰师兄他们,问道:“翰师兄,你们可知道是个什么情况?” 翰师兄笑着说道:“也只是听闻了,不是很清楚,可不能乱说。”说着眼睛瞟了一眼谣师兄和关凤珍。 卢林看了一圈,最后找到梁世,问道:“梁世兄,你肯定知道,别人不可以说,你可以说吧。” 梁世说道:“我也不好说,还是让裴师弟和沈师妹还有俞师弟和秦师妹他们自己说吧。” 卢林愣了一下问道:“这里都没外人了,还有什么不能说的。”说着眼睛看向俞震他们四人。 俞震和秦仪则是眼观鼻鼻观心的不说话了,裴易和沈筠垂头看着茶杯。 卢林见状很无奈了,想了想,掏出千里镜说道:“你们都从兵部学了兵法韬略出来的,几个月前我去了一趟南海,得到了一个好东西,你们肯定是没见过的,有大用,你们告诉我,我就让你们见识见识一下,如今可没多少啊,宫里也就一枝。”说完扬了扬千里镜。 众人闻言都看向卢林,翰师兄问道:“卢师弟,你这是什么东西?” 卢林笑着说道:“翰师兄,来,我让你先见识一下。”说完就拉着翰师兄到了窗口,示范了一下,然后让翰师兄自己去看去了,卢林则是转身背靠着翰师兄面对众人。 片刻后,翰师兄回转身来,惊讶道:“这是什么东西?如此神奇!那么远也看得清楚了,真有大用,还不是一般的大用啊。” 众人闻言眼中都好奇了起来。 卢林嘿嘿笑道:“俞师兄、裴师兄、秦师姐,你们可是在边关历练过的,你们说了保证你们见识了就会说不亏的。” 俞震和裴易似乎有些意动,沈筠说道:“裴易,哪有什么好东西,这是卢林跟他师兄一唱一和来着,信不得。” 卢林闻言更是笑了起来,说道:“沈师姐,此言差矣!古耀师兄可是见识过了的,找我们临江坊千恳万求的定了一枝,去了百炼堂铸剑没有直接回去,专程来临江坊带了一枝回峨眉去了,和我是上月十九前后脚离开临江坊,我可是到了神都了,古耀师兄可不知道现在赶路到哪里了哦……”说到后面的哦字拖着长长的尾音。 沈筠闻言一愣,古耀若是上月十九离开临江坊回峨眉还要再来神都,这真是得马不停蹄的赶路,兀自嘴硬的说道:“怎么可能,大师兄做事不会如此匆忙的,卢林你可别来蒙骗我。” 卢林笑道:“沈师姐,至于么?十天之内古耀师兄是肯定赶不到神都的,等你见到古耀师兄可以问问我今日说的是真是假。” 沈筠听得卢林大庭广众之下这么说,知晓多半是了,没有再说话了。 俞震站了起来说道:“卢林,真有这么神奇?” 卢林说道:“金良师兄也带了一枝直接回崆峒去了的,是古耀师兄和玄安师兄还有鱼师姐看在临江坊去崆峒路最远这才相让,由金良师兄带走的,不然可没这么容易答应了他。” 裴易听到卢林这么一说,也是信了,看了眼沈筠,沈筠微微点头,然后裴易站起来和俞震低声商议了几句。 片刻后,俞震说道:“卢师弟,我们先见识一下,若是没有你说的这般神奇,就不说了。” 卢林笑道:“俞师兄、裴师兄,你们放心,绝对是有过之而无不及。”说着就带着二人来到窗前,依旧是示范了一下,然后让俞震先看了起来。 片刻后,俞震是满脸震惊的将千里镜递给裴易去看了,秦仪见状问道:“师兄,怎么样?” 俞震感叹道:“卢师弟所言不虚。” 沈筠闻言先是惊讶了一下,然后顿时脸色通红,垂下了头。 梁世问道:“卢师弟,我也看看如何?” 卢林笑道:“梁世兄,暂时不行,这要等俞师兄和裴师兄说了才行,说完大家都可以见识一下的。” 这话一说,所有人目光都看向了沈筠和秦仪,秦仪还好一些,只是有些羞涩,沈筠是头垂得更低了,都快到桌面下去了。 过了一会,裴易也是一脸震惊,说道:“卢师弟,鱼师姐没有带走,这个我带回去如何?” 卢林一把拿过千里镜回来说道:“裴师兄,这枝可不是给你临清的,给临清的应该差不多快送到了,回去你肯定能见到。你们看过了,我所言不虚吧,你们就先说说是怎么回事,我这好心来请客,结果似乎像做了坏事一样了。” 裴易闻言,脸色通红的说道:“这…这事…俞师兄来说吧。”说完赶紧坐到沈筠身边去了。 俞震拉着卢林回到位置坐下,神色也有些尴尬,期期艾艾的说道:“卢师弟,这事…其实…怎么说…呢,就是我和师妹中秋晚上一起去看月亮,然后…然后…就碰上了…裴师弟和沈师妹也在看月亮……然后我们本想互相避开一下…结果梁师兄他们几个人也来赏月了,就……” 卢林听得这话顿时有些恍然了,再看向裴易和沈筠,两人头都没抬,耳根通红;秦仪也羞涩垂首,卢林说道:“俞师兄你和秦师姐……” 俞震说道:“是,我和师妹自幼一起在崆峒习武,一起长大的,两情相悦,这次回去我就会和师父说,让师父做主给我们定亲,等明年大师兄他们回来就成亲的,既然答应说了那就先说了就是,就这么个事,只是裴师弟和沈师妹虽说情投意合,但他们的长辈还不知晓。”说到后面俞震也是光棍了起来,没什么顾忌了。 卢林闻言拱手说道:“那恭喜俞师兄和秦师姐了!” 梁世也说道:“俞师弟、秦师妹,恭喜啊!早说明白不就好了,又不是什么不可告人之事。” 众人也纷纷恭喜。 第七十四章 相悦 卢林看着沈筠,再看看在座之人的情况,想着她和裴易本是私情,如今怕是人尽皆知了,悄悄和沈筠说道:“沈师姐,多大的事啊,不就是你和裴师兄的事摆在明处了。我帮你写封信回去让我三叔、三婶给沈掌门去信求亲如何?” 沈筠说道:“卢师弟,你说得轻巧,你当时和星冉姐什么情况?在里面什么消息都没有,如今家里什么情况还不知道,我先回去再说吧,写信就晚几天再说。” 卢林说道:“我在龙城见到古师兄的时候就提了萧家提亲的事,古师兄说你都跟着泰师兄去了神都,沈掌门肯定是没同意的,不然你还真以为你就可以这样来神都啊,后来我也就没去打听过了。” 沈筠闻言眼睛一亮,说道:“嗯,卢师弟说的没错,是我一时没有明白过来。” 裴易沉声说道:“筠妹,你放心,我回去就和掌门说,卢师弟写信和师父师公说一下也是可以的。” 沈筠点了点头,既然都知道了,大大方方明着来就是。 梁世这时过来了,说道:“怎么样,都说明白了吧。” 事情都说开了,俞震和秦仪两人自然多了,他们两个的事情展二掌派肯定是心里清楚的,而且崆峒很多人应该都知道,就是大家早晚知道的区别而已,裴易和沈筠则还是有些扭扭捏捏的。 卢林故作姿态的说道:“我以为有什么大事呢,你们都是两情相悦,这都是喜事啊。裴师兄和沈师姐又没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只是长辈还不知晓而已;梁世兄,你这样很不好,是坏人好事啊,你怎么能这样呢!” 梁世双手一摊,笑道:“我们当时也不知道啊,他们四人的事情,我们在一起几个月都没发现,中秋那天我和师弟们吃过饭见月色很好,就说去赏月,以往是在山顶,这里没有山顶,都说去楼顶赏月,等我们到了楼顶,没想到他们四人也是这样想的,就这样遇见了,然后奚师弟和关师妹也来楼顶赏月来了。 这不期而遇,他们就有些慌乱,踩瓦片上掉落了几块下来,闹出了一些动静,结果惊动了更多人,虽然都没有说什么,但是大家隐隐约约都知道了,里面就我们几十个人,事情没公开来说,私底下都议论过,就都知晓了个七七八八;这种事情我们也不好去说啊,得由他们自己来说才合适,你情我愿是他们自己的事,我们不清楚,他们自己清楚啊,你说不是啊,卢师弟?” 卢林闻言看了看俞震、秦仪、裴易、沈筠四人,又看了眼谣师兄和关凤珍,感叹道:“月圆之夜,紫禁之巅,如此赏月,你们还真是好雅致啊。” 沈筠和裴易听了更是脸红不已。他们当时是觉得很不错,没想到这样想的不止是他们两个。 秦仪说道:“卢师弟,你和星冉去了也可以去楼顶赏月啊。” 卢林笑道:“那可没有中秋了,去了都立冬了,天寒地冻的坐房顶上喝西北风么?” 众人闻言都大笑了起来。 梁世说道:“卢师弟,你都知道了,那就让我们见识见识你这奇物吧。” 卢林拿出千里镜说道:“算不得什么大事,就是公开了嘛,来,来,来,都可以见识一下,带着本就是要给大家看看的。”说这话卢林有些心虚,当初他和姜星冉没好到哪里去。 沈筠一把抢了过去说道:“哼,问了我这么多,我先看。” 梁世笑道:“沈师妹先看就是。” 沈筠拉着秦仪说道:“秦师姐,我们一起去看,看看是不是有这么神奇。”说着两人就去了窗前。 俞震和裴易也跟了过去,裴易教了下沈筠怎么看,片刻后,沈筠惊讶道:“还真是有这么神奇。” 秦仪跟着也看了,同样是惊叹不已。 接着梁世也看了,看过后说道:“卢师弟,这叫什么?”说着递给霍怀义了。 卢林说道:“这叫千里镜,最初我是从海盗手里夺来的。” 梁世说道:“嗯,确实名副其实了,我道门可有?” 卢林说道:“赵正纯赵师兄当时也在临江坊,多等了几日带了枝回去了,应该早送去掌教那里了。” 张风府闻言讶异道:“卢师弟,赵师兄去了临江坊?为了何事?” 卢林说道:“三月我又去了趟升龙,找到卖给我雷魄晶之人,让他带着我又去了他得到雷魄晶的地方,运气还不错,找到两块品质略低的雷晶石,就写信告诉星冉了,当初我也答应张天师给龙虎山铸剑的,张天师得到消息就从神都赶回来,带着赵师兄来临江坊铸剑了。” 张风府惊喜道:“卢师弟好运气啊,龙虎山多谢了。”说着就行礼起来了。 梁世也有些惊讶:“卢师弟,道门也感谢啊。”也要施礼。 卢林连忙拦住二人说道:“这雷晶石铸剑使【天师剑法】更有威力,是道门和龙虎山的机缘,我们就不需如此了。” 这时掌柜的上来问道:“卢公子,可以上菜么?” 卢林说道:“掌柜的,可以。” 一刻钟后,菜就上齐了,这四十多人就没心思吃饭,都在一个接一个用千里镜向外张望,看过的都说确实神奇得很,还没轮到看的,都等着看。 一直过了小半个时辰才看挖,这些人都是刚刚从兵部学完出来的,认识更深刻一些,尤其是崆峒和临清的,都在边关当过斥候去历练过,更是知晓这千里镜的用处,坐下来吃饭也都是议论纷纷。 卢林问及俞震他们在兵部学兵法韬略之事,俞震他们都说不能说,这是上午出来前叶堂主交代过的,等卢林他们自己去学了就知道了,卢林听得有些讶异,但是也没去多想,反正再有半个月就要去的。 沈筠问道:“姊夫,星冉姐姐怎么没来?”这会沈筠平静了,喊起姊夫来了。 卢林说道:“星冉陪她师父去登山去了。” 沈筠说道:“那我明日去找星冉姐姐。” 俞震问道:“卢师弟,我大师兄是何时离开临江坊的?” 卢林说道:“八月初二离开的。” 俞震心中估算了下时间,说道:“那这几日也会来神都了。” 吃过饭,众人都没有离去,卢林找到掌柜,问了问三楼那大客厅有没有人,去年端午李皇极请客的时候,那里坐了数十人还不嫌拥挤;掌柜的说今日重阳,来吃饭的人不多,中午没人定,晚上已经被人定了,于是卢林就和掌柜说在那喝茶说会话,用个一个时辰左右,赀费最后一并来算,掌柜自然没什么意见。 到得三楼喝茶,卢林和众人说起了这千里镜的来历,把这去海上走了一趟的情形也简要说了一下,对于临江坊能够制作千里镜的事情也说了,只是说这如今不能大量制作,材料难寻,等他们回到门派就知道了;至于开海运之事,他不便多说就没提了,反正五大派五大世家、千锋照、百炼堂都是有消息的。 申时,差不多要散去的时候,卢林说道:“还有一事和大家说,九月十六我驿师兄、丹师姐,泰师兄和雅师姐成亲,日子定了,筵席还没定,到时候诸位若是在神都都请来喝一杯喜酒。” 泰师兄闻言诧异又惊喜,这里人多他不好开口询问,谣师兄和关凤珍对视了一眼,翰师兄他们几个听了也很惊讶。 沈筠上来恭喜道:“周师兄,恭喜你和雅姐姐了。” 泰师兄红着脸说道:“我还不知道什么情况呢。” 梁世说道:“有这喜事,肯定喝了喜酒再走。今日多谢卢师弟的款待了,还见识到了千里镜。”说着拱了拱手带着霍怀义、张松风、余莲、张风府、姜星纬离去了。 俞震同样说完,然后带着崆峒的人和庞德离去了。 玄真亦是如此,带着释门的人和崔道庭、童敬告辞了。 姚远也是谢过卢林,带着峨眉和青城、铁佛、点易的离去了,点苍段平也跟着一起走的。 裴易和宇文庆还有天策军的两人最后走的。 见人都走了,泰师兄问道:“卢师弟,这是个什么情况?” 卢林说道:“泰师兄,你去问苏师兄去,我也是昨日来了神都听苏师兄说的。” 泰师兄闻言就去找苏师兄去了,谣师兄和关凤珍也跟了过去。 卢林说道:“我们也都回去再说事去。你们先走一步,我去会了钞就来。” 等到了天青院的时候,已经是申时三刻了,陈厨子见到这么多人来了,已经出去买菜去了,菜场估计是没人了,买不到,陈厨子应该是有路子的;吴婶已经泡好了茶水。 卢林坐下后说道:“袁兄、唐兄、齐镖头,你们三人这之后可有什么打算?” 袁空说道:“卢兄弟,你让我们挂着个副总镖头,都没为镖局走过什么镖,也该回去做些事情了。” 唐辽和齐镖头也同样是这样说的。 卢林说道:“这次我去了南海走了这一趟,如今形势有些不同了,这东南镖怕是走不长久了,我这赶着昨日到神都,就是怕你们走了遇不上,要找你们商议一些事情的,你们若是没什么事情,回去再安排去走一两趟东南镖,再往后怕是走几次就不会有什么人去走了。” 袁空问道:“卢兄弟,这是个什么情况?怎么会如此?” 卢林说道:“如今朝廷要开海运了,最多年底就会公之于众的,你们也都坐船走过一段海路的,若是大数倍的船来运货,等海运走起来了,你们说还会有龙城东南镖什么事了?” 众人闻听此话都是惊讶不已,袁空连忙问道:“卢兄弟你就仔细说说。” 卢林于是就将开海运筹建市舶司之事略微说了说,众人都听得仔细,听完后沉思了起来。 过得半晌,袁空说道:“确实是走不了几次了,回去后我们就立即去安排,我这年也暂时不回去过了,先走一趟东南镖再说。” 卢林闻言有些诧异,不知道袁空怎么这么急着去走镖。 唐辽说道:“袁兄走第一趟镖,我就在留在镖局走走近处的,这些半年来在兵部有所得,还想找云峰帮忙,等袁兄回来我再走一趟。” 齐镖头说道:“我这半年没回去了,我也走第二趟。” 虞啸说道:“袁兄约定个时间,我回去安排一下跟着袁兄一同去。” 叶世光也说道:“这听得你们走过东南镖的事,我也想去见识一下,袁兄定个时间就是。” 谢雱说道:“那我也第二趟去吧。” 谣师兄说道:“我和凤珍也去。” 卢林笑道:“谣师兄,你去可不行?” 关凤珍闻言低下了头,谣师兄纳闷道:“卢师弟,我去怎么就不行了?” 卢林说道:“九叔说了要带你去南海那边的,走镖的事你就不要去想了。” 谣师兄闻言愕然道:“九爷要带我去做什么?” 卢林说道:“谣师兄你问我,我怎么知道?你等九叔来了问九叔就是了,这几天八姑姑不来十三姨就会来神都的。” 关凤珍说道:“卢师弟,谣师兄不能去,我能去吧。” 卢林说道:“师嫂,我二月去龙城,中途去了衡山的,衡山如今上上下下人人都忙得很,你回去安排好了自然是可以去的。” 关凤珍闻言说道:“好。袁兄定好时间,我若是能去到时候就赶去龙城。” 翰师兄说道:“第一趟我是去不了,到时候和唐师弟约定第二趟去。” 泰师兄说道:“我也去第二趟的吧。” 逸师兄问道:“苏师兄,师父那边事情多不多?” 苏师兄说道:“如今事情不多,临江坊在造船了,明年肯定事情多,你要去就和袁空一起去。” 逸师兄说道:“好。” 朱箴言说道:“我和袁空一起去。” 卢林听得朱箴言这样直呼袁空的姓名略觉有些诧异,也没去问,说道:“朱姑娘,我来神都前去了钟离,前些日子侥幸将【明玉十八手】练成了,留给令尊他们了。” 朱箴言闻言惊讶道:“卢公子练成了【明玉十八手】!?” 翰师兄也惊讶道:“卢师弟你练成了?” 卢林说道:“嗯,也是机缘巧合,我这几天还要帮人铸造,晚上会去将作监匠房住下,等找个时间和你们说说。” 翰师兄和朱箴言闻言都点了点头。 卢林接着说道:“翰师兄,我去见过大姑姑了,大姑姑觉得小桃桃可以去和盼盼一起去学【明玉十八手】,我离开的时候也答应小桃桃了,你就先和朱姑娘去钟离,接上小桃桃一起回去。” 翰师兄说道:“好。” 袁空说道:“周泰兄弟十六的婚宴,那就定在十月底到龙城汇合走第一趟吧。” 卢林说道:“袁兄定好了日子就行,我明日写信给少掌柜,让舒家窑那边多准备一些瓷器,然后再通知一下其它镖局,想跟着去的让他们都做好准备,如今人手不缺,你们小心些就是,苏师兄他们这次走镖很顺当,但是价格却是下来了不少,以后还会更低了,没有以前那么高了。 唐兄、齐镖头,你们二位回去后可以先护着少掌柜去温陵、番禺那边一趟,去看看那边的情况,早做点准备;若是你们有相熟的可靠的,愿意来临江镖局也可以来,以后海运开了,这几个地方押送货物之事肯定是忙不过来了。” 袁空说道:“嗯,海运开了,这大船运货可就不是镖队马车能比得了的,就是再多几十个镖局也是忙不来的。” 唐辽和齐镖头也是同样认为的,都说会留意的。 虞啸和叶世光闻言都沉思了起来。 这一说,不知不觉就到了吃晚饭的时候,吃过晚饭,卢林收拾好东西准备去将作监,袁空带着虞啸过来了,虞啸说道:“卢林兄弟,我想请你帮我铸造个枪头,这杆枪我用了十余年了,如今觉得枪头略微轻了一些,想要重一点,加点玄铁,不知可否?”说着把枪拿了出来,还有一小块玄铁。 卢林接过枪仔细看了看,这枪是有些年头了,枪杆是很陈旧了,虞啸应该很爱惜这杆枪,时常擦拭,光滑得很,但是还是有许多斑驳的痕迹隐约可见,比照自己的枪杆也不差的,枪头看上去有十余年,应该是虞啸用这枪铸造的,铸造工艺应该是百炼堂的。 看过后,卢林问道:“虞兄,这枪头是你用这枪开始铸造的吧?不知是百炼堂何人铸造的?” 虞啸很是佩服的说道:“卢林兄弟果然是顶尖大匠,一眼就看出来了,这是当年家父去百炼堂找莫大匠帮忙铸造的。” 卢林问道:“这枪头虞兄想再重多少?长短样式可有什么要求?” 虞啸说道:“再重半斤,长短样式无须改变,我也习惯了。” 卢林掂量了一下玄铁,有半斤左右,说道:“这点玄铁按照重量加进去是要重半斤,但是想要长短样式不变,那就有些不够了,若是再加精铜或者精金,可能枪头就不够锐利了。” 虞啸闻言一愣,他不懂铸造是没想到这些问题的,面有难色的说道:“卢林兄弟,这点玄铁我都搜集了近两年才得到,再也没有了,如今更是难寻,没办法了,要不轻点就轻点吧。” 卢林想了想,打开木匣拿出那块海铁递给虞啸,说道:“虞兄,这海铁更沉一些,我这些要给连襟铸剑,能有些富余,可以用到枪头上去,你觉得如何?” 虞啸接过海铁顿时手中一沉,不比玄铁轻了,心中一喜,连忙说道:“这再好不过了,那就多谢卢林兄弟了,这海铁加进去需要多少银子?” 卢林笑道:“虞兄,我们就不谈银子了,就是要晚几天帮你铸造出来了。” 虞啸说道:“那怎么好意思,我看着海铁不会比玄铁差了,我再给五千两银子如何?” 卢林说道:“虞兄,你这就太见外了,我这海铁得来也不贵,就是不多了,这枪头消不得多少的,有个半斤就够了。” 虞啸还想说话。 袁空说道:“虞兄,卢兄弟是很够意思的一个人,他这铸造技艺如今是都知道,材料这些算不得什么,能让他帮你铸造难得得很,比这材料矜贵多了,要不你也来临江镖局当镖头,一年不领月钱就是了,齐镖头和谢雱的刀剑你不是见识过了,他们都是从卢林兄弟手里得来的,卢林兄弟也没收他们的银子,他们说一年不领月钱,你去问问他们。” 虞啸略有些为难的说道:“袁兄、卢林兄弟,这事我不敢现在就答应,等走镖回来后再说。” 卢林说道:“虞兄不必介意,我没这个意思,大家都是朋友,愿意来自然欢迎,不会勉强的,虞兄你再和我说说你用枪的习性。” 虞啸说道:“好,我也不客气了。” 于是两人坐下商议了一会枪法,卢林是见识过虞啸的枪法的,自认枪法是不如虞啸的,如今有机会多了解虞啸的枪法,对自己的枪法提升也是很有助益的。 说了有两刻钟,两人商议完了,虞啸说道:“卢林兄弟,你这枪法见识不凡,有机会我们切磋一下枪法如何?” 卢林说道:“好啊,正合我意,论枪法我是比不得虞兄的,能够切磋是很难得的。不过这枪头我要带走做样,等我铸造好了再给你。” 虞啸拱手说道:“这自然是要给卢林兄弟你带走的,虞啸多谢卢林兄弟了。” 卢林说道:“那就委屈虞兄用枪杆练些日子了。” 虞啸笑道:“无妨,可以和袁兄、叶兄练棍法。” 卢林收起枪头,把木匣一背,到客厅和苏师兄他们说了一声,有事就去找姜星冉告诉自己;接着卢林将那枝千里镜塞给泰师兄,泰师兄一愣,不知道为何卢林要给自己这个,卢林把泰师兄拉到一旁小声告诉泰师兄是给雅师姐的,在临江坊就说好了的,说完后就离开了天青院朝着将作监去了。 到了将作监已经是戌时,卢林看见匠房门是关着的,推开一看,和二月离去时一样,只是有人打扫过,没有那种满是灰尘的样子,放下木匣和包裹,姜星冉还没过来,于是就先去找管事监去了。 管事监似乎比较忙,还在将作房公干,见到卢林来了,有些惊喜的说道:“卢大匠,你来了啊。” 卢林说道:“我这次要在匠房铸造十天半个月的,来和大人说一声。” 管事监说道:“卢大匠客气了啊。我听说临江坊在造船了,可有此事?” 卢林说道:“才刚刚开始,如今也只造了一艘载重三百石的船,差得远。” 管事监说道:“如今我们这边有些难处了,还需要找好的大匠来看看,不知道卢大匠可有时间?” 卢林说道:“我怕是没什么时间,这帮朋友铸造几件兵刃就要去兵部了,大半年出不来的。大人若是觉得我可以帮到,我有空看看吧。” 管事监说道:“那就多谢卢大匠了,过几日我再来找你。” 卢林见管事监忙碌的样子,也没多留,说完就告辞回匠房去了。 第七十五章 失去 来到匠房,卢林把要用的东西都取出来放好了,卢林看了看,还有给范彦纯的信,和二掌柜给姜星冉的物品,用木盒子装着,不便携带,他昨天就没带着,明天再把信给范彦纯。 姜星冉匆匆过来了,见到卢林说道:“小林子,你这次带了几枝千里镜过来的?” 卢林不知道姜星冉怎么突然问起这个,老老实实的说道:“两枝,就最后两枝了,还有一枝是给雅师姐的,这是在临江坊就说好了的。怎么了?” 姜星冉略有愁容的说道:“今日去登山,我带着千里镜在山顶看了半天,确实很神奇,那么远都看得很清楚了,师父听得我说了后也拿去看了,看完她说在宫里看过没觉得多么神奇,这在山顶看就完全不一样了,结果师父看完了,拿着千里镜一直到回来都没有还给我。 下午回来后,梁师兄他们也都回来了,见到师父回来。手里拿着千里镜,就说你中午让他们见识了,师父听得说你还有一枝,就说那枝她留下了,让我来问你再要另一枝;晚饭的时候师父又说起梁师兄他们要随军去西南的事情,梁师兄听后,说了一大通在兵部所学,最后就说有了千里镜,去了西南肯定能够发挥大作用,话里话外就是惦记着带千里镜去。 师父听了梁师兄的话,不是,是蛊惑,然后…然后就把千里镜给梁师兄了,还和我说,这都见识过了,马上要去兵部了,在里面又不需要,人也出不来,等我出来梁师兄肯定仗都打完了,临江坊也会制作出更多千里镜,有你在少不了我的。可这千里镜我还没用到一天,都没看够还没焐热乎。”说到后面姜星冉越说越觉得委屈。 卢林挠了挠头说道:“星冉,我出门来这里之前将千里镜给泰师兄了,要不我这就写封信回去,让云峰再寄送一枝过来,古耀来的时候,还带了几片大的水晶片过来,应该能够制作个十枝八枝的。” 姜星冉说道:“我来的路上就想过了,来不及了,这写信回去就要七八天后云峰才能够收到,若是回信立冬前加急是来得及,可这送千里镜再快也要个十天,进了兵部可以往外写信,收不到信更收不到东西的。” 卢林想想也是,还真来不及,看着姜星冉这么在意,也没有办法了,自己总不能又回去找泰师兄要回来吧,回头雅师姐来了,怎么面对?一时间也头大,不知说什么好。姜星冉见卢林不说话了,也知道千里镜多半是没希望了,心中哀叹不已。 过了一会,卢林说道:“星冉,没事,再等几天就是了,多半还是会有千里镜的。” 姜星冉听得这话,欣喜问道:“小林子,你还有什么办法?” 卢林说道:“我如今也是没办法的,只能等。” 姜星冉闻言神色一暗,说道:“这哪里等得到了?天上也不会掉下来。” 卢林笑道:“星冉,应该等得到的,那郑田川和方公子、铁锋跟着大船去了南海,主要就是为了去买千里镜,当时说好了的,郑田川若是购买超过了五枝就给我两枝,他们是知晓这千里镜的好处的,更会用心去买,而且那边的海盗都有这千里镜,他们三个身手都很不错,郑田川父子在越州外海可不是什么大善人大好人,我觉得他们没买到都会去打劫海盗抢几枝千里镜回来的。” 姜星冉听卢林这么说,也觉得是很有希望,问道:“郑田川什么时候来神都?” 卢林说道:“他们是五月二十四从温陵去的南海,这都三个多月了,武南船主他们那一帮人驾船在海上航行很有经验的,来回一趟三个月足够了,应该这几日就会来了。” 姜星冉心里踏实了一些,陪着卢林说了一刻钟左右就回去了,来的时候已经是戌时过半了,晚了南门就关了,说明日早上就过来,看见匠房茶叶也没有,会带点茶叶过来,离去时神情轻松多了。 卢林将二掌柜给的木盒子给了姜星冉,送姜星冉到南门再回匠房,清理了一下炉子,再检查了一下材料,都没有什么问题,然后就写信给三叔、三婶,主要是裴易和沈筠之事,他只将所知道的情况说了说,三婶是裴易的师父了,徒弟的亲事帮一下是应该的,至于龙掌门多半会同意吧,峨眉的态度他也就不清楚了,管不了。 写完给三叔的信,卢林接着给郭文写信,说了一下去龙城走镖的事情,让郭文先去舒家窑多定几窑走镖的瓷器,其余事情都由郭文和袁空他们去商议,写完后就洗漱睡了。 次日一早,卢林没怎么练拳和刀,昨日和虞啸商议铸造枪头,对枪法多了些领悟,专心练枪法,隐隐觉得有些提升,模模糊糊的第八朵枪花也似乎凝实清晰了一丝。 辰时一刻,姜星冉带着茶叶过来了,卢林看见姜星冉发髻上插着一个凤形金簪,以前都没见过,看着颇有些年头了,制作的极为精致,顺口问道:“星冉,这簪子以前没见你戴过,好看得很。” 姜星冉白了一眼卢林说道:“这就是你昨天给我的木盒子里的啊,你怎么还来问我了!?” 卢林“啊”了一声说道:“这是二掌柜送你的,给我的时候就装在盒子里了,还密封好了,我也不知道装的是什么。” 姜星冉说道:“下次见到二掌柜要好好感谢一番,早上起来洗漱后我戴着了,师父看见这簪子就说应该有一两百年了。” 卢林听得有些讶异,说道:“没想到二掌柜和你娘想到一块去了,都送的这么古旧的珍藏。” 姜星冉笑意盈盈的说道:“好看就好。” 卢林憨憨的笑了笑,想着被郭文和晓梅联手双剑合璧打得没有还手之招之事,和姜星冉说了说,随即两人就练起了刀剑合璧。 辰时三刻两人一起去将作监膳房吃早饭,吃过早饭姜星冉说等下去猎点野味,要尝尝卢林炙烤的手艺,卢林把信递给姜星冉帮忙去寄送,告诉姜星冉沈筠说今天要去找她,让姜星冉先去等沈筠;昨天梁世在郡府就和姜星冉说过中秋之夜赏月撞破裴易、沈筠还有俞震、秦仪之事,只是姜星冉没了千里镜哪有心情提这些。 这时说起来,姜星冉也是捧腹大笑不止,还说这撞破了也好,省得裴易和沈筠二人躲躲藏藏的,既然都传开了,两人两情相悦,又不是什么苟且之事;如今峨眉和临清都还不知晓二人私自定情之事,临清离神都近,消不得三五天就会知道,峨眉就要十天后了。两人成不成,等他们从兵部出来就知道了。 姜星冉在神都是知晓一些消息的,二月萧家去提亲无果,曹长老写信也不管用,妙静散人根本不卖面子,据说还呵斥了司徒归,要司徒归好好管好司徒家,不要来参合峨眉的事;萧家乘兴而来败兴而归,曹长老似乎还发了脾气,八月初带着曹石去了崆峒,如今还没有什么消息。 说完这些姜星冉拿了信就先回去等沈筠去了,卢林燃起炉火后先去找范彦纯,他还在将作监,没有回工部去,卢林将信交给范彦纯,见还有旁人在也没多说什么就回去准备铸剑了。 卢林是打算先给焦安俊铸剑,焦安俊的剑法有些李氏剑法的痕迹,不多,当初他听姜星冉说,以为焦安俊的师父是天策军的四大护卫,结果焦安俊说那是师叔,他师父另有其人,还可能是极境高手来着,说自己也见过,就是想不起来。 天策军四大护卫的剑法卢林是没见识过,姜星冉说是跟李皇极差不多,他也不去琢磨这些了,该见到的时候自然就会见到;卢林安心开始熔炼了起来,已经用海铁铸造了六柄刀剑了,算是轻车熟路了,申时就熔炼得差不多了。 申时二刻左右,姜星冉和沈筠过来了,两人都是灰头土脸的,不知去了何处,手里拎着两只野鸡和三只野兔过来的,看见卢林在熔炼,也只打了个招呼就拎着野鸡野兔去了膳房剖杀去了。 申正三刻的时候,卢林熔炼完了,看见姜星冉和沈筠已经生好了炉子,野鸡野兔都切剖好了,用盘子装好了,还腿是腿,翅膀是翅膀的,摆放得整整齐齐,还有木签子都准备好了,有些讶异问道:“你们都会做这些了!这都是你们弄的?” 沈筠正要开口,姜星冉不屑道:“怎么,这又不是什么难事。” 卢林说道:“这半年多没见,你们行啊。我们三个也吃不完这么多,留只野鸡炖汤吧。” 姜星冉看了看,好像是有点多,点了点头说好,然后就去拿茶几茶水凳子去了, 卢林再看了看了佐料,啥都有,估计她们两个从膳房那边什么都拿了一点,也不再说什么了,摆放了一下,方便自己顺手拿取后,就炙烤了起来。 沈筠蹲在一旁问道:“姊夫,你已经给陆师姑写信了啊,写什么了?” 卢林笑道:“就是和我三叔、三婶他们说了说你们的事情呗,还能够写什么,让他们给妙静前辈和沈掌门写信成全你们。” 沈筠说道:“那多谢姊夫了啊。” 卢林说道:“这谢什么,你们情投意合的,都是我的朋友,我也希望你们能够在一起。” 沈筠说道:“我昨天回去后,见到三长老了,萧家确实带着曹长老的信,是妙静太师姑不同意,我爹没说什么,就是听说我娘似乎在帮我寻门亲事,我都不想回去了。” 卢林说道:“三长老知道你和裴易的事说什么了?” 沈筠说道:“三长老平常就是很和气的一个人,只说等大师兄来了就让我回去,等临清那边的人来峨眉再说,若是我爹同意就办喜事,不同意就要我不要多想了。” 卢林感叹道:“这世道,为什么互相欢喜,两情相悦的事情不能自己做主呢?” 沈筠说道:“是啊,为什么呢?” 姜星冉这时拿着东西过来了,听见沈筠的话,问道:“你们说什么呢?” 沈筠将卢林刚才的话说了一遍。 姜星冉一边摆放着一边说道:“筠丫头,你不都坚持住了,你爹也没让人守在南门口,直接把带你回去,应该问题不大,小林子也帮你写信了,裴易不也写信回去了么。” 沈筠问道:“星冉姐、姊夫,姜伯父不同意,你们当时是怎么想的?” 姜星冉略有些自傲的说道:“小林子非我不娶,我非他不嫁。” 卢林补充道:“若是不成,我此生不娶。” 沈筠闻言沉思了一会,然后说道:“若是我和裴易不成,我谁也不嫁了,我去找太师姑,就在金顶的庵里出家。” 姜星冉问道:“筠丫头,你觉得裴易会如何?” 沈筠有些不确定的说道:“我不清楚,没问及过这些的,他曾说一定会娶我的。” 卢林说道:“沈师姐,你也别想太多了,妙静前辈多半会同意的。我看裴师兄在此事上是很有担当的。” 沈筠说道:“姊夫,在嘉定的时候你就说了我太师姑不会同意的,果然没同意,你不是知道点什么?” 卢林想了想,沈筠和姜星冉都是五大派推出来的卓越出色弟子,明年多半就会在一起修习的,于是说道:“我给你们说一件事啊,可别传出去。” 沈筠用力点了点头,说道:“姊夫放心,不会的。” 姜星冉问道:“小林子,你这还有什么事不能和我说?” 卢林说道:“端午前,古羽真人、守鹤师祖、虚见太上长老、妙静散人和龙掌门都去了临江坊,在三叔竹楼那边住了两个月,没有曹长老什么事。” 姜星冉和沈筠闻言都惊讶道:“还有这事!?” 卢林点了点头,说道:“所以你们知道了也不要声张。沈师姐,你等古师兄来了后安心回峨眉等消息就是,我觉得不会有什么问题的。” 沈筠暗自想了想,当初在嘉定,父亲没让人找来,这次三长老过来也没说就勒令她回去什么的,似乎还真不会有什么问题,心情顿时好了起来,说道:“多谢姊夫!” 姜星冉笑道:“你们两个这是做什么?一个喊师姐,一个喊姊夫,什么乱七八糟的?筠丫头,要是你和裴易成亲了,那怎么称呼?” 沈筠闻言一愣,还真不知道怎么称呼了。 卢林笑道:“我反正小,喊什么都行。” 姜星冉笑道:“裴易比我还大一些呢。” 沈筠说道:“先不管了,到时候再说,这喊姊夫喊了一年多了,一时改不过来。” 三人之后闲谈起来都轻快了许多,差不多酉时一刻,卢林炙烤好了四条野兔腿,都给姜星冉和沈筠先吃了,姜星冉也不避讳沈筠在一旁,喂了卢林吃了几口,惹得沈筠有些忿忿不平说道:“星冉姐,你们不能这样,没看见我还坐在这里么?” 姜星冉笑道:“筠丫头,你可以带裴易过来啊,你也喂他就是咯。” 沈筠说道:“现在还不行,事情都传出去了,肯定有人盯着,还是得注意一些。” 卢林说道:“沈师姐,你可以约了裴师兄分头过来。” 沈筠说道:“这个可以偶尔来一次两次,多了肯定不行,明日我去找裴易去。” 三人有说有笑的吃到戌时才都吃饱了,还剩了半只野鸡。 沈筠说道:“姊夫,你这烤鸡烤兔味道也很好,但是我觉得还不如烤鱼的味道。” 姜星冉说道:“那我明日去渔家买点鲜鱼来。” 沈筠说道:“我得回去了,明日去找裴易,就不过来了,等有时间我再过来。” 姜星冉看了看满地狼藉,起身说道:“小林子,我送筠丫头走了,辛苦你收拾一下了。” 卢林说道:“你们去吧,我来收拾就是。” 姜星冉闻言拉着沈筠就赶紧走了,两人心照不宣的斗走得都极快,眨眼就出了将作监看不见了。 卢林收拾完了,又接着锤锻了一个多时辰,然后才去歇息;这两柄剑和一个枪头,正常铸造要个十天左右,卢林想着九月十六驿师兄、丹师姐、泰师兄、雅师姐的婚事肯定要去帮忙一两天的,其他事情有没有不知道,尽量早点铸造完了是个事,反正晚上也没别的事情。 九月十一早上,姜星冉辰时不到就过来了,两人合练刀剑合璧后,吃过早饭姜星冉就去买鱼去了;卢林将那只野鸡重新切小了一些,炖上后就继续锤锻去了。 巳时过半的时候,姜星冉就过来了,拎着个竹篓,装着八尾两三斤重的鲜鱼,坐在匠房喝了会茶就说去剖鱼去了。 过得两刻钟,姜星冉拎着剖好的鱼过来,先生好了炉子再喊卢林来烤,卢林见了真有些惊讶了,问道:“星冉,你真厉害啊,这鱼也弄得这么干净?” 姜星冉掩嘴窃笑道:“小林子,你还真以为我会啊?你也不想想,你在尽兴楼跟着严大厨学了几个月才马马虎虎,我怎么可能有这本事,平常都没做过饭的,是找厨子帮忙弄的。” 卢林笑道:“我就说呢。” 姜星冉端着凳子看着卢林烤鱼,这烤鱼就快多了,午时一刻不到就烤好了,卢林留了两尾晚上炖汤喝,中午有野鸡汤吃不了昨天那么多了。 六条烤鱼,姜星冉吃了四条,直说好吃,很入味,卢林自己也觉得是更好吃了一些,或许是因为炙烤文螺后有了些长进;这一说愈发令姜星冉惦记着这文螺来了。 下午炖的鱼汤也很鲜美,这样的日子卢林觉得很好,又像是回到了年初的时候了,可惜只过了两天就没有了;九月十三一早,姜星冉就过来告诉卢林,九叔和雅师姐九月十二傍晚到的神都;焦安俊的剑还需半天就可以铸造完,卢林让姜星冉先去天青院,他在这边铸造完了就过去。 未时的时候,剑铸造好了,卢林熄了炉火,直接去了天青院,进去没看见人,只看见陈厨子和吴婶正在收拾,客厅还弥留着一股酒香,看来这中午没少喝,吴婶见卢林过来,告诉卢林他们都在后院。 卢林来到后院,只见唐辽和虞啸正在切磋,虞啸用的是枪杆,看样子两人交手已经有一会了,这不是空旷的擂台,后院还有树木,唐辽可利用的就多了一些,最后唐辽用暗器胜了一招。 九叔见到卢林来了,说道:“阿林来了刚好一起听听。” 卢林搬了个凳子坐在姜星冉身边,九叔说起了唐辽和虞啸刚才交手情况,分别说了他们的不足之处,告诫虞啸说对于长兵器遇上暗器高手不要追,就算你修为比对方高,若是前面没有拿下对方,就不要追了,很容易反胜为败的,至于唐辽,近身是短处,不能和人硬拼,若是对手不追过来,也不要去想着正面去赢…… 说完这些,九叔似乎兴致很高,又指点了唐辽和虞啸一些技能,唐辽和虞啸听了频频点头,九叔对唐辽指点更多一些,苏师兄、翰师兄他们都听得很认真,只有泰师兄低着头,似乎有些萎靡的样子,雅师姐则是明显有些气色不佳的样子,卢林见了不知道这是个什么情况。 九叔说完后,就让卢林和翰师兄去切磋了一下【明玉十八手】,两人交手有两刻钟左右,卢林是刻意展示【明玉十八手】给翰师兄看的,最后将第十八式‘六合广’完整的使出后才结束。 翰师兄对卢林练成‘六合广’佩服得很,他练这一式还没多久,这次切磋得益不少,九叔只是略微评价了一下,主要是说给翰师兄和朱箴言听的。 接着就是谣师兄和关凤珍了,然后就是姜星冉和袁空,泰师兄和雅师姐……这一下午他们这些弟子基本上都切磋了一番,九叔都一一指点了一番,卢林觉得有些讶异,九叔怎么突然这么好的兴致,悄悄去问苏师兄:“苏师兄,这是个什么情况?” 苏师兄对着泰师兄和雅师姐努了努嘴,轻声道:“还不是因为你把千里镜给了泰师弟。” 卢林纳闷道:“这是答应给雅师姐的,怎么还我做错了?” 苏师兄悄声道:“你没错,是昨日雅师妹和九叔来了,泰师弟见到雅师妹,就献宝一样把你给的千里镜拿出来给雅师妹了,然后九叔看见了,就......拿了过去了。” 卢林愕然道:“我从海盗哪里得到的那枝千里镜给九叔了啊,怎么九叔还要?” 苏师兄说道:“九叔不是去了东关么?临清二长老见到了千里镜可是没放过,用尽了法子让九叔留下了那枝千里镜在东关,这泰师弟刚拿出来,九叔能放过,还说我们都要去兵部用不上。唉……” 这时九叔似乎听到苏师兄和卢林二人在嘀咕,说道:“流儿、阿林,你们在说什么呢?” 卢林和苏师兄连忙停下了话头,坐了过去了。 晚饭前,卢林和姜星冉悄悄说了雅师姐的千里镜被九叔拿走了之事,姜星冉听得也是愕然,然后就去找雅师姐,两人单独找了个地方说话去了,都是同病相怜,说了有一刻钟,姜星冉安慰了雅师姐一番,也说及郑田川可能会买到千里镜;雅师姐听后这才得到了些许安慰,只是心里依旧有些不忿,好歹姜星冉的千里镜是看了半天,她的可是都没摸到一下,就被九叔拿去了。 晚饭吃到一半的时候,十三姨来了,狐师兄、驿师兄、丹师姐、苏师姐,婴宁他们四人,还有两个神龙溪谷的弟子都一起来了,天青院顿时更热闹。 雅师姐看见苏师姐,顿时放下碗就拉着苏师姐去一旁说道:“苏师妹,你那有一枝千里镜,带出来了吧。” 苏师姐有些不解道:“是带出来了,师弟不是也给你带了一枝么?” 雅师姐说道:“苏师妹,你那枝去给九爷,九爷把我的要去了,你的给你师父,把我的换回来。” 苏师姐闻言奇怪道:“师弟不是给师父一枝了么,你跟师父出去的,怎么还会要你的?” 雅师姐委屈道:“去了东关,二长老把九爷的千里镜要走了,昨夜我刚到,卢师弟将千里镜给阿泰了,阿泰见到我就把千里镜拿出来要给我,九爷看见就拿走了,苏师妹,你说是不是应该把你的给九爷,把我的换回来。” 苏师姐失笑道:“还有这事情!?还真是巧了,雅师姐,师妹我可是无能为力了。” 雅师姐说道:“苏师妹,你怎么就无能为力了,你把你那枝给我也行。” 苏师姐说道:“师姐,我那枝在临安就被八姑姑要走了,八姑姑看见后就说要带去松江,这千里镜极为有用,你说我是不是无能为力了?” 雅师姐闻言一愣,也是笑了起来,双手一摊,说道:“得了,三枝千里镜都没了。” 苏师姐问道:“还有谁的也没了?” 雅师姐对姜星冉努了努嘴,说道:“还能有谁?星冉呗,卢师弟怎么会忘了给星冉?” 苏师姐说道:“星冉的怎么没了?” 雅师姐说道:“被她师父要去了。” 苏师姐说道:“唉,就不应该拿出来啊,这都没了。” 雅师姐也感叹道:“可不是。还没地说理去。” 两人说着就去把姜星冉拉到一边说话去了。 第七十六章 分歧 又来了十一个人,陈厨子和吴婶去隔壁街坊借菜去了,卢林见状就去厨房帮忙去了。 等到十三姨吃过晚饭,已经戌时三刻了,对于已经布置好了的天青院,十三姨觉得很不错;驿师兄和丹师姐应该是知晓情况,没有觉得有什么惊讶的;九叔说筵席还没定,十三姨说明日上午大家一起商量一下,去定酒楼筵席。 随后十三姨要带着谣师兄和关凤珍去单独说事情,卢林和姜星冉便向九叔、十三姨他们道别了一声,说明日来吃晚饭,就带着婴宁、徐志高、冯清容、晏明去了铺子,找侯师兄拿小院的铜钥,安排他们去小院那边住下。 到了小院后,冯清容问卢林:“卢林,文英还在神都吧。” 卢林说道:“还在,不知道回家没有。”说完转头看向姜星冉。 姜星冉说道:“今日来这边了,我也不知道出来了没有,昨天说是商议得差不多了,这两天应该就可以回去了。” 冯清容问道:“文英去商议海运之事么?还不能回家?” 卢林说道:“海运之事非同小可,可不是什么小事,你们都是文英的好友,文英能够将这事告知你们也是对你们极为看重了;看着情况海运多半是要开了,如今什么情况我们也不清楚,朝廷对海运之事如此重视,文英都一直留在宫里就可以看得出来,你们既然知晓了一些,也莫轻易去外传,一切都等见到文英再说,若是明日文英回家了,晚上我再来。” 四人闻言都面面相觑,冯清容和晏明脸上颇有些惊喜之色,徐志高则是有些阴沉,婴宁脸上神色变幻似乎是在挣扎着。 冯清容说道:“好,卢林,我们知道了,既然来了,明日上午我们先去拜会下王长史。” 卢林说道:“那你们好好歇息。”说完就牵着姜星冉的手离开了小院。 离开小院后卢林问道:“星冉,之前苏师姐来了,拉着你和雅师姐说什么了?” 姜星冉笑道:“苏师姐的千里镜被八姑姑要去了。” 卢林闻言愣了一下,然后失笑道:“你们还真是同病相怜啊,三枝千里镜都没有了。” 姜星冉伸手掐了一下卢林的腰,恶狠狠的说道:“小林子,你这是幸灾乐祸么?” 卢林断然说道:“没有!绝对没有!” 姜星冉叹气道:“唉,都是师父长辈,没得办法啊。” 卢林安慰道:“他们要去是有大用处的,梁世去南疆,这正好可以检验一下千里镜在这征战中能够有多大用处;八姑姑在松江那边寻找合适地方建大船坞,有了千里镜要便捷多了;九叔是要去海上的,应该会去真腊、苏禄国、满剌加国那边一趟,看看能不能找到西洋人制作这千里镜的水晶片。” 姜星冉问道:“这水晶本就是矜贵之物,还要这种透亮的,更是稀少了,那天梁师兄说,若是斥候小队都能够配备上,那刺探消息就更为准确有效了,至少可以节省三成的时间。” 卢林说道:“这些在临江坊的时候就想过了,是很有用,但是也是有问题的,不好解决。” 姜星冉问道:“有什么问题?” 卢林将那天金良、古耀、鱼小容他们也不能想出解决办法的情况说了一下。 姜星冉听后,想了半天也觉得不好解决,确实为难。 卢林送姜星冉到郡府后,在亥时前回到将作监匠房,将玄铁和海铁都准备好了,他想着先给虞啸将枪头铸造出来,两天时间差不多够了,九月十六喝完喜酒袁空他们就要回临江镖局去了,崔道之还没这么快来神都,晚几天铸造出来就是。 九月十四一早,姜星冉过来后,两人吃过早饭,姜星冉问道:“小林子,你今天有什么安排?” 卢林说道:“星冉,我这两天先将虞啸的枪头铸造出来,酉时回天青院吃饭;十三姨说上午定筵席,你一会过去一趟,那天说好了请梁世兄、俞震、秦仪他们的,定好了就去告诉他们一声。” 姜星冉说道:“好,我一会过去,昨天晚上回去后,师父说海运之事已经商议完了,王文英应该今天会回去了,你下午在这等我一起去天青院。” 卢林点了点头说好,又把铸好的剑也给姜星冉了,让她给焦安俊,他也不知道焦安俊在哪里,姜星冉接过剑也不再耽搁,直接去了天青院。 今天不用炖汤,卢林心无旁骛的熔炼,中午在膳房那边吃的午饭,未时二刻就熔炼好了,接着就开始锤锻起来了,酉时姜星冉过来的时候,已经锤锻的稍具雏形了。 卢林停了锤锻,和姜星冉去了天青院,路上姜星冉告诉卢林筵席定在了一步阁,包下了二楼和三楼,是十三姨定的,也就三个酒楼选一个,另外两个是关山酒楼、三元楼;定好后姜星冉就和晗师姐去告诉重阳午时那些人了,这些人都在神都还没有回去,还多了一些人。 崆峒展二掌派带着金良、方婉、王雄、李伯超、马永清、马永明,道门这边韩少柳、汪成、卫回、罗坚,还有鱼小容和江飞鸿也来了,她们两个在临江坊回去的路上就约好了的,就一并都请了,剑也给了焦安俊,焦安俊是从天策军那两个弟子口中得知这事的,神都之比进入六十四的六个天策军弟子都会来。 姜星冉说起另一事,昨天十三姨问过谣师兄和关凤珍了,还带着八姑姑的信,他们两个也是一起成亲,具体详情姜星冉也不清楚,和晗师姐去请客都跑了大半天;至于展二掌派、李皇极这些长辈,九叔和十三姨明天会单独筵请他们告诉他们。 中午姜星冉带着晗师姐在郡府吃的午饭,李皇极说已经商议完了,王文英下午可以回去了,卢林听了便说等下吃过晚饭去王长史家一趟。 到了天青院,众人都在,只是婴宁他们四人没来,卢林问及起来,苏师姐说中午去了小院那边,婴宁他们四人上午去过王长史家,随后王文英的母亲听得他们是要参加会试的,要在这边住上大半年的,都不会做饭,让他们请个会做饭的照顾他们,这样他们可以安心准备会试。 刚好王长史家的管家说正好有个这样的亲戚可以介绍,就带着婴宁他们四人去谈了,是一个四十余岁的妇人,会做饭,去年还在一个户部官员家中做事,这官员今年已经致仕回乡了,这妇人也闲了几个月了,双方谈得都很满意,一个月八两银子,婴宁他们什么都不用去管,买菜洗衣做饭、清洁打扫这些都包了,中午、晚上的饭食都是四菜一汤,两荤两素,有什么忌口告诉她就行了。 卢林听后觉得不错,这做饭确实费时间,这四人都没做过饭哪懂这些,就是他自己不在尽兴楼做了几个月的跑堂也是不会的,这样挺好的,一会吃过饭去王文英家之前去小院告诉他们。 晚饭的时候,卢林还恭喜了一番谣师兄和关凤珍,谣师兄就是傻乐,关凤珍可是耳根子都红了;九叔说等他们成亲了,就带着谣师兄和关凤珍去衡山一趟,还要在衡山摆筵席,这是关凤珍的终身大事,虽然八姑姑去年去了衡山和纪掌门都商谈好了的,八姑姑去信给纪掌门也表示了一下歉意,让谣师兄和关凤珍直接从神都去衡山,松江这边等明年再说了。 吃过饭,商议了一下明后天的事情,明天是没什么事的,主要就是后天了,事情也不多,有过卢林和姜星冉定亲的经历都不算什么了,卢林说明天来吃晚饭,在这边住,说完后卢林就和姜星冉去了小院。 婴宁他们四人听得卢林说王文英回家了,冯清容问道:“卢林,你这是去文英家么?” 卢林点了点头说道:“嗯,就是过来告诉你们一声。” 冯清容说道:“那,走,我也和你们一起去。” 晏明也起身说去,婴宁犹豫了一下也说去,徐志高似乎不情愿去,但是三人都说了去,他只得无奈说一起去;四人都说去,就都回房整理下仪容。 婴宁和徐志高住最大那一间房间,冯清容和晏明住的是小间,片刻后,冯清容先出来,看了眼婴宁的房间,然后悄声和卢林说道:“卢林,昨夜你们走后,徐志高和婴宁吵了一架。” 卢林听得一愣,问道:“知道是为了什么事么?” 冯清容说道:“我和晏明都是按照文英说的,在家就开始准备海运的策论了,婴宁是想和我们一起的,徐志高不同意,昨夜你说了文英的情况后,婴宁就说要以海运做策论了,然后就吵了起来,他们在屋里吵,声音还有些大,我和晏明听见都出来了,但也不好去劝了。今天上午我问了婴宁才知道是这个原因,徐志高的意思是海运开起来还要几年,不做这个考虑,婴宁是想改过来,但是觉得从中秋到现在已经慢了我们快一个月了,还有些犹豫。” 卢林说道:“那我们也管不了啊,我看刚才婴宁犹豫得很,等去见了文英再说吧。” 晏明这时也出来了,他听得冯清容和卢林说起这事,却是很直接的说道:“徐志高的想法也没有什么不对,这两年我们游历为此付出了许多心血的,要改弦易辙是极不容易的,都看我们自己的选择了,反正我是相信文英的,虽说乡试我们都过了,能够这般顺遂也是得益于文英的指点。 我们没有文英这般才华和远见的,本朝也就这么一个女状元,天下的举子比我们有才的多的是,这每年的会试可没有一半是一次过的,好多都是参加多次才过了的,我觉得文英说的海运之事是个不错的选择,何况文英只是告诉我们,没有说一定要我们照着来,都由我们自己决定,别人我是管不了的,我就是能做自己的主。” 冯清容说道:“我是相信文英的,就算会试考不中,如果真是开了海运,我们先一步了解了,文英筹建市舶司后,我还是可以在其中做些事情的。” 晏明说道:“这我倒是没有想过,不过,确实可以,如今也没几个人知晓,我们算是走在最前面的了。” 几人小声交流了一会,等到婴宁和徐志高也出来了,冯清容和晏明都住口不言了,六人就一同去了王文英家。 到得王文英家的时候已经过了戌时了,王文英见到他们说道:“志高、婴宁、清容、晏明,你们来得挺快啊,我这下午才回来,听得母亲说你们来了,周贞和张芷呢?” 婴宁说道:“我们都是跟着小林子的师兄师姐一起来的。” 冯清容说道:“周贞和张芷她们都在筹备婚事,一个冬月一个腊月,要过了年再过来。” 王文英说道:“哎呀,这事是我忘了,该给她们准备礼物的。” 婴宁笑道:“小文子在临江坊的,他说了会帮我们都随礼过去的。” 王文英说道:“我这过几日就要离开神都去越州沿海了,周贞和张芷的婚事是参加不了的,若是有时间去看看她们。” 冯清容“啊”了一声问道:“文英,你这就要离开神都去越州沿海,可是海运之事已定下来了才去的?” 王文英说道:“可以说差不多了,这次是内阁、翰林院、兵事堂和六部都要派人一起去那边看看情况,检验我思索说的,没有什么问题,回来后就会昭告天下了。” 卢林问道:“文英,可定下了哪天走?” 王文英说道:“九月十九。怎么,卢林,你还有什么事?” 卢林说道:“我雅师姐他们九月十六成亲,在一步阁定了筵席。” 王文英说道:“雅师姐啊,还是后天,我自然是要来的。” 卢林说道:“文英,婴宁和冯姐她们是要请教你海运之事的,我这就是和星冉过来看看你,你们说你们的事,我们就先回去了。” 王文英看了看婴宁他们四人,然后说道:“卢林,那我明天再来找你,你住在哪里?” 卢林说道:“我这些天都在铸造,在将作监匠房住着。” 王文英说道:“那我明天去找星冉一起来。” 姜星冉点了点头说了声好,然后就和卢林告辞离开了。 路上姜星冉问道:“小林子,王文英在临江坊就写了海运之事告诉他们,对这些同窗还真不错啊。” 卢林说道:“文英以前也和他们说过各种心得体会的,当初教我和小文子、晓梅数算比这还热心,郭文成亲时,中了状元后也回到白鹭洲书院当众讲学过会试经历的,据说有几千学子来听了。小文子成亲的时候,文英就说了她在神都为官人微言轻,在朝中是没有什么根基的,想要做出点事情来,很难。 文英乡试和会试都请教过范先生许多的,范先生也算是朝堂失意之人,空有满腹才学,却一直郁郁不得舒展,可能这些也都影响到了文英,她是有想法的人,想做事就要有人,和婴宁他们说这些或许也存着这点私心吧,也没有去勉强他们,只是给了个选择,都是相识不错的同窗,若是学了,以后开海运后来市舶司能够帮到她的。” 姜星冉说道:“嗯,一个人的是很难成事的,王文英这样做也不错。” 两人慢慢走着说着,姜星冉说明日早上就不过来了,在郡府等王文英来了后再一起过了,卢林送姜星冉回郡府后,回匠房继续锤锻了一个多时辰才歇息。 九月十五上午,卢林将枪头锻造得差不多了,巳时过半时姜星冉和王文英过来了,还是拎着竹篓装着几尾鱼来的,两人这是见到了后又去鱼市了,姜星冉让王文英坐下倒好茶后,熟门熟路的拎着鱼去了膳房那边。 王文英喝着茶,看着卢林在锤锻,就从怀里掏出连环锁玩了起来,等到姜星冉拎着剖杀好的鱼过来,看见这连环锁顿时好奇了起来,就向王文英问起如何玩了,由得卢林独自去烤鱼,还不忘最后说一句膳房那边有豆腐;卢林听了便很识趣的烤完了鱼去膳房做了份天宁豆腐。 吃着烤鱼喝着天宁豆腐,姜星冉依旧兴致勃勃的和王文英说着连环锁之事,王文英此时指了指卢林笑道:“星冉,玩这连环锁卢林比我厉害多了,这个还是他制作的,还有个六子联方简单一些。” 姜星冉闻言看着卢林问道:“小林子,你怎么没给我带一个来?” 卢林闻言一愣,说道:“星冉,这是孩童玩的,我不知道你喜欢这些,就各带了一个,给小桃桃了。” 姜星冉说道:“什么孩童玩的?你不也玩了?文英不也玩了?” 卢林连忙说道:“星冉,这是云峰在机关坊研制的小玩意,我见着有趣,想着给凤儿和皓儿制作当礼物,总不能我给了他们我都不会,就玩了玩,你喜欢我这两天就来给你制作一个。星虹和星道见到了也是喜欢玩;文英说可以买卖,临江坊已经在制作了,应该会先给各地送去,但是不会这么快开始卖,他们过些日子就可以玩的。” 姜星冉说道:“好,小林子,你先给我制作一个来玩。” 王文英听得讶异,问道:“临江坊制作出来了为何不开始买卖?” 卢林说道:“这是范先生的意思。”于是将范先生的想法都说了一下。 姜星冉听得很惊讶:“这样做买卖,那还真是了不得啊,想跟着来都来不及的。” 王文英则是沉思了起来,过得一会说道:“范先生这个方法很妙,也就是如今临江坊财力足够了可以做到了,当初卖桌子的时候若是也能够这样,那也一样;这市舶司若是筹备好了,也当可以借鉴这个方法,我回去好好琢磨琢磨。” 吃着烤鱼,王文英怀念说起卢林烧炙的文螺很美味,她是吃的最少的,雅师姐吃的不算多,两人加起来也没苏师姐一人吃的多,这更令姜星冉想吃这文螺了,等到吃完了王文英让卢林带她去找范彦纯,卢林带着王文英去见范彦纯去了,王文英说要在这边和范彦纯说些事情,卢林见已经带到了,也就不去管了,回匠房继续铸造去了。 回到匠房,只见姜星冉依旧还在埋头解连环锁,卢林笑了笑说道:“星冉,要不要我解一次你看看?” 姜星冉说道:“来,我刚才看王文英拆解,说你更厉害,看看你多厉害。” 卢林说道:“星冉,那你可看好了啊。”说着将姜星冉拆解得杂乱的连环锁恢复到待拆解的模样,然后开始拆解了起来,不到半盏茶的工夫就拆解开了,端的是运指如飞。 姜星冉看到有些目瞪口呆:“小林子,还真是厉害啊,我看王文英用的是你数倍时间了。” 卢林得意道:“怎么样,你夫君还是有点本事吧。” 姜星冉啐了一口道:“王婆卖瓜自卖自夸,还没成亲呢。” 卢林笑道:“要不要为夫来教你。” 姜星冉说道:“不要,你装回去,我自己来琢磨,你说了就没趣味了。” 卢林说道:“这倒也是,我当初就着急了一些,让云峰教我了,然后拆了几天才有这么快。” 姜星冉说道:“小林子,那你还得意个什么劲。” 卢林尴尬道:“还不是为了教凤儿和皓儿,总不能我给他们制作了,我自己都不会玩吧,而且这玩意玩起来很费时间的。”一边说着一边装回去了,这回动作慢了许多,是让姜星冉看清楚一些。 等到装回原样了,姜星冉让卢林去锻造,她就在这拆解连环锁玩。 等到申时过半,卢林将枪头铸造好了,略微擦拭了一下,拿着两个枪头掂了掂分量,再对比了一下,很满意,外观几乎是一样的,然后用布一裹。 王文英也早回来了,正喝茶和姜星冉闲谈,姜星冉依旧在玩着连环锁;卢林说已经铸造好了,可以去天青院了,三人便一同离开了将作监,王文英本想回家的,卢林邀她一起去,雅师姐和苏师姐都在。 路上卢林问道:“文英,你去找范彦纯是什么事?” 王文英说道:“朝廷答应大宝船的图纸临江坊可以誊录,我在和他们商议的时候就说了,关于海运之事以及市舶司之事,很大一部分是范先生指点我的,也没提别的要求,只说让范彦纯来誊录大宝船的图纸,我这是去和他说说这事的,图纸誊录完了由范彦纯送去临江坊,这样范先生父子也能够见一见聚一聚了。” 卢林说道:“你这样做很不错啊,朝廷能够答应也是很好了。这造船之事朝廷会参与么?” 王文英说道:“这些我就不清楚了,应该会有人去临江坊的,这边六部的人也还没定下来,最迟九月十八日就会告诉我的,这次去温陵、鹭岛还有番禺三处地方先看看,回来会去明州那边看看。” 卢林问道:“文英你不回临江坊么?” 王文英说道:“去啊,去温陵本就顺路。” 卢林于是将郭文的打算说了一下。 王文英听后颇为惊讶,说道:“郭文长进了啊,还有这些出其不意的想法,自己开钱庄自己借钱庄的银子,还能够想到买地先付定金,再约定时间交割,这样是可以多买不少地的,这样也好,可以帮上我不少,市舶司筹建肯定要买地的,可以让郭文提前帮我买好。 省得我回神都后申报再来买地,这一来一回的不仅耽搁了时间而且消息一传出去,价格肯定会贵很多的。户部那边肯定会有争议,这次六部都会去人,让他们看看这样推诿延迟会是什么状况,以后这样的事情就不会再如此拖延了,再遇见类似的事情,便宜行事后就不会有什么苛责了,” 卢林不知晓这些,听着王文英要去明州,捏了捏姜星冉的手,想着应该尽快写信去姜家说一声,这是他如今能够做的事了,再晚几天就要去兵部了,什么也做不了。 接着卢林问道:“文英,这边我和镖局的人也说过了,会有镖头护着小文子一起去,朝廷可以有什么安排么?没有就多安排几个人。” 王文英说道:“这个不用担心,内阁、翰林院、兵事堂和六部都去了人,可能还会去海上看看,朝廷也会安排人护送的,还有精骑。” 卢林点了点头问道:“昨夜和婴宁他们四人说得如何了?” 王文英说道:“我把我能够说的都和他们说了,由得他们自己去决定了,清容和晏明收到郭文将我写的书就开始在做准备了,婴宁似乎也会,徐志高应该是不会了,他还是想着从复建城池为策论,也是可以的。” 卢林听了也不再说什么了,婴宁向来是有主见的,郭文那天也说让晓梅去和婴宁说说的,就是这慢了一个月会不会有什么影响。 三人说着话,酉时就到了天青院。 第七十七章 婚筵 进了天青院,里面热闹得很,苏师姐在炖汤,唐辽陪着在苏师姐说话,好像是说及暗器之事,王文英看了看里面热闹的情形,端了个凳子陪着苏师姐炖汤说话;里面驿师兄、丹师姐、泰师兄、雅师姐、谣师兄、关凤珍都在试喜服,这是十三姨在临安就准备好了的,喜服的布料是驿师兄和丹师姐走镖带回来的西洋布做的;苏师兄、翰师兄、袁空他们都在一旁看着评头论足,议论纷纷。 卢林看了看,三位师兄,最俊俏当是驿师兄了,然后就是谣师兄和泰师兄了,三位新娘子最美貌的是丹师姐了,其实雅师姐本不错的,就是脸色过于白了一些,不知明日涂抹了粉彩会不会不一样了,关凤珍穿上喜服也比平常明艳了几分。 九叔和十三姨都不在,卢林问起,才得知九叔和十三姨去请客吃饭去了,约了展二掌派、李皇极和天策军四大护卫这些人。若是九叔和十三姨在,怕是没这么热闹,都会老实很多。卢林将枪头给了虞啸,虞啸看后十分欢喜,连身道谢。 吃饭的时候,卢林问及苏师兄明日的安排,苏师兄说也没什么特别之处,一切从简,都安排差不多了,晚上晗师姐和苏师姐陪着丹师姐、雅师姐、关凤珍去小院那边住,婴宁他们四人也会帮忙,下午吴婶已经把小院那几间房间又清扫了一遍,也披红挂彩了;其余人都在这边住下,已经雇好了三顶花轿和十八人的迎亲仪仗队伍,大家跟着花轿走上一圈,去小院接新人上花轿,再回到天青院,有些仪式要做的,然后就都去一步阁,筵席也是定了一天的。 等到丹师姐、雅师姐、关凤珍上了花轿,晗师姐和苏师姐就会直接先去一步阁迎接宾客,本来是要安排卢林也一起去的,姜星冉说她明天一早不过来了,可以和梁世他们早点去一步阁那边帮忙,让卢林去迎亲,苏师兄听了也觉得不错。 吃过饭,卢林和姜星冉送王文英回去,然后一起去了郡府,李皇极还没有回来,梁世他们这些人都在房中歇息了,卢林和姜星冉去了姜星冉房中写信,卢林说姜星冉写,让姜仲云尽快安排姜星辉和姜星云去明州买地,至于崔家有没有过来人不要等了,至少要买上十块地。 姜星冉有些诧异道:“小林子,这要去那边买十块地至少要上百万两银子了吧,怕是我家一时拿出这么多银子也不容易啊?” 卢林说道:“星冉,你不是听了小文子的法子么,先带上五十万两去就可以了,你把这法子也写上。” 姜星冉说道:“这郭文是还想做地的买卖,我家买了这十块地再怎么付定钱,到时候也是要把银子给人家的,后面还要盖起来或是重新修葺也要银子的。” 卢林说道:“星冉,这十块地姜家怕是吃不下的,小文子那边买地最多只能留下三五块地来自己用,哪里能够完全吃的下来,剩下的到时候赚点银子,五大派其余世家还有漕帮、排教那些帮派知晓消息后都会去的,到时候卖地给他们也顺带也卖个好给他们。 你家买十块地,也留个两三块就是了,崔家肯定会过来的,剩下的是你们帮着道门买的,还有武当、龙虎山,兄长还说了要联系百炼堂和九华山的,这哪有什么剩的,等卖地的到时候,卖给他们也同样是赚点银子卖个好。若是买的地被文英看中了,还得让给文英,毕竟这些消息是从文英这里得来的,不能让王文英为难。” 姜星冉闻言把笔一放,说道:“小林子,没想到你这心里头这么多弯弯绕绕的,琢磨这么多,你来写不更好。” 卢林说道:“星冉,这事我在你家的时候就说了,那会还没有确切王文英上书的消息,就没和你爹、你叔父细说;现在由你这个姜家二代第一高手来说更好,也是为姜家出力了,这事兄长是很想去做的,还有姐姐也是很有兴趣,你跟他们不是更亲近,说起来更合适。” 姜星冉说道:“小林子,你难道不知道我那些兄长、我姐姐他们都很怕我?” 卢林一愣说道:“再怕你,也都是你的亲人啊,你是他们的妹妹。” 姜星冉苦笑了一下说道:“唉,小林子,我不是和你说过么,都是十五岁那年因为比武,我年少不懂事,争强好胜惹出来的。” 卢林说道:“在和岳父、岳母还有兄长闲谈时,说及过这事的,兄长也承认,当时他们都打不过你,个个对你是又恨又怕的,等到你从龙城回来后才缓和过来了,去年你在神都大比得了第四,这些都是笑谈了。” 姜星冉闻言道:“小林子,你去了还打听我这些了!?” 卢林笑道:“不是和岳父、岳父闲谈么,不问你的事还问谁的事?不过我见到姐姐后,说起姐夫想要铸剑为何不早说,姐姐说姐夫也是怕你的,我问姐姐,姐姐不说,说要问让我要问你,为何?” 姜星冉无奈道:“小林子,你都打听这么多了,唉,当时姐姐出嫁,姐夫来迎亲,听说后也和我比试了,一样输了,一样也不服气,说是喜事,他是新郎官不宜和我这个小妹子较真,还有真功夫没用出来;我当时也没说什么,半年后我回神都的时候让我爹带着我去看姐姐,就在崔家约斗了姐夫一次,又赢了他。”说到后面也是有些不好意思。 卢林听得有些愕然,问道:“星冉,你这样追着到崔家又打赢姐夫一次?你这是追杀上门了啊?你爹也没有说你?” 姜星冉说道:“我那会哪知道这些啊,就记得姐夫说还有绝招,想见识见识;我爹当场就怒气冲天的大骂了我一顿,让我给姐夫赔礼道歉,结果我那时说的是,姐夫,小妹错了,以后不赢你了。” 卢林失笑道:“星冉啊,哪有你这样赔礼道歉的?” 姜星冉说道:“是啊,如今想想我当时真是很混的,十岁后是一门心思跟着师父习武练剑,不懂这些的,然后到了神都我就三年没有出来过,也就跟着师父出去吃饭认识了沈筠而已,直到后来去了龙城才好一些了,也是那次在凭祥峒受伤以为就要死了,然后被你救活了,性子变了一些。” 卢林想了想当初姜星冉处理被避风塘袭击受伤的时候,也是没什么废话,只要那三人受她一剑,结果就直接三剑砍了一根手指两条左臂下来,狠辣得很,确实和凭祥峒回来之后相比变了不少。说道:“星冉,其实在你家的时候,你爹和你叔父见过千里镜后也都是想留下的,我说是带给你的,然后说小叔去了临江坊肯定会带一枝回来的,这才作罢。” 姜星冉叹了口气说道:“唉,还是师父狠心啊。这郑田川怎么还没来呢!” 卢林说道:“没几天了,快了,你还是写信吧。” 姜星冉说道:“好吧,那我写吧,小林子你是一番好意,或许我再回去是会好多了。” 写完信,卢林也接着写了封信给郭文,说及海运之事的情况,王文英会回临江坊一趟,让郭文做好准备跟着去温陵、鹭岛、番禺一行,至于明州就不要去了,这边姜家会有人过去。信写好了,让姜星冉明日一块寄送。 姜星冉是在一旁看着卢林写信的,问道:“小林子,你和郭文怎么打算几个地方都买地啊,在那边给我也留一块地。” 卢林没注意姜星冉说的是我,问道:“这边明州离姜家崔家近,温陵、番禺那边远了许多的,你家这是舍近求远。” 姜星冉说道:“没事,不就是走镖押送货物么,一样的,留块地,我好让人搜寻文螺,去了你做给我吃。” 卢林笑道:“这是小事,我让郭文以后安排人专门求购就是了。” 姜星冉说道:“那不一样,你就不要管了,就说留不留。” 卢林赶紧说道:“留,怎么不留,娘子一句话,肯定得留,要多大的?” 姜星冉说道:“你们的多大就留多大。” 卢林也不废话,重新打开给郭文的信,再补上了一句让郭文多留一块地他有用,大小和他们用的差不多大。 写完后,差不多亥时了,卢林就和姜星冉说回去了,离开郡府的时候李皇极还没回来,卢林也用不着和李皇极去道别一声了。 等到了天青院苏师姐和晗师姐已经陪着丹师姐、雅师姐和关凤珍去了小院了,九叔和十三姨也没回来,就都在客厅闲聊着,看着众人都换上干净新衣,卢林也去洗漱了一下,换上了姜星冉给他做的那身浅蓝色的,等到亥时三刻的时候,九叔和十三姨才回来了,让众人早点歇息,明日早点起来。 . 九月十六日。 癸酉年壬戌月甲申日。 宜:婚娶、出行、乔迁、合婚订婚、订盟、祈福、祭祀…… 忌:安床、开仓、安葬、安门…… 辰时三刻,三乘八抬大花轿和迎亲仪仗队就来了。 十三姨和陈厨子煮好了面让众人都吃了,每碗面两个水煮蛋;吃完后让每人都别了一朵小红花在胸前,谣师兄、驿师兄、泰师兄则是胸戴大红花,斜背红绸带,穿着喜服,带着大红含帽;苏师兄走在队伍最前面,翰师兄、狐师兄、逸师兄扶着三人上马,卢林和唐辽、贺敏、雷辙还有两个一起来的神龙溪谷的弟子分别去三个轿子帮忙抬轿去了,他们六人分别在三个轿子最前面,袁空和虞啸去扛旗了。 九叔和十三姨在门口,拿出爆竹给谢雱、齐镖头、叶世光、朱箴言他们,等到了时辰把爆竹“噼里啪啦”一放,迎亲队伍就动身了。数十人的迎亲队伍颇为壮观,尤其是三个新郎官一起骑着高头大马,身后跟着三顶大花轿,这实属罕见,引得左邻右舍都议论纷纷,等到出了路口,路上行人见了都驻足,三五成群的评头论足。 从天青院去小院并不远,平时往来都消不得两刻钟,苏师兄应该是把路线都定好了,没有出了路口直接去小院,先是向南,绕了一个大圈,然后才到小院的,到时候已经是巳时了。小院今年一直是没什么人住,这突然这么大的阵仗,引得邻里都出来围观了。 迎亲队伍停下后,苏师兄过来和卢林、贺敏、雷辙说道:“卢师弟、贺师弟、雷师弟,你们三个等下分别去背新娘子上花轿,跟着谁就背谁上谁的花轿,都知道了吧,别弄错了啊。” 卢林、贺敏、雷辙听了都点头说:“知道。” 苏师兄说完就去前面忙去了,过得一刻钟左右,驿师兄、谣师兄、泰师兄他们三人都迈步向小院进去了,卢林跟着驿师兄在最前面,后面贺敏跟着谣师兄,雷辙跟着泰师兄;进了小院,只见三间并排的房间披红挂彩醒目得很,晗师姐和徐志高、晏明二人站在房门外等着,没看见婴宁和冯清容。 晗师姐看着驿师兄过来了,然后手指示意了一下自己身边那间,然后又分别和谣师兄、泰师兄指了指房间,卢林跟着驿师兄来到房门口,驿师兄侧站在晗师姐的另一侧止步了,晗师姐掀开帘子让卢林进去了,看见婴宁正陪着披着红盖头的新娘子坐着,对着婴宁点了点头,连忙喊了一句:“丹师姐。” 红盖头下传来丹师姐的声音:“是卢师弟来了啊。” 卢林闻言然后上前两步转身蹲下说道:“嗯,丹师姐,我来帮驿师兄背你的。” 丹师姐说道:“辛苦卢师弟了。” 卢林笑道:“丹师姐,这没什么辛苦的,这大喜的,师弟做这些应该的。” 婴宁牵着丹师姐起身,扶着丹师姐趴在卢林背上,然后婴宁就先走到房门口掀开帘子,卢林背着丹师姐出门了,驿师兄见状就起身向前走出院子到轿子旁边,前面两个轿夫按下轿杠,卢林背着丹师姐,然后转身将丹师姐放坐在轿厢软座上。 卢林做完这些赶紧站在一旁准备抬轿了,贺敏和雷辙也分别背着关凤珍和雅师姐上轿了,谢雱、齐镖头、叶世光、朱箴言他们拿着爆竹见到三个新娘子都上了大花轿就放了起来。 苏师兄听见爆竹声响,带头向北出了小院的路口,在路口晗师姐和苏师姐直接先去了一步阁,然后向东行走了两刻钟再向南到了天青院所在路口东面,往西回到天青院已经是巳正二刻了,谢雱、齐镖头、叶世光、朱箴言他们拿着爆竹又“噼里啪啦”放了起来。 客厅内已经摆放好了天地桌,九叔和十三姨端坐在桌前,三位新郎官分别牵着新娘子现在苏师兄的引导下行了拜天地拜高堂和夫妻对拜的仪式,等到仪式万成此时离午时只有一刻钟不到了;九叔和十三姨说就这样了,都去一步阁。 这去一步阁就走得快了许多,午时一刻就到了一步阁,已经有宾客来了,金良、俞震、宇文庆、裴易他们这些崆峒、临清的还有江飞鸿都来了,在和梁世他们站在一旁说话,晗师姐、苏师姐、姜星冉三人则是在门前迎候宾客。 三位新郎官牵着披着红盖头的新娘子跟着九叔和十三姨先去了三楼。苏师兄抹了抹额头的汗珠,长出了一口气,说道:“九爷和十三姨非得让我来领头,真是紧张,比上擂台还累,这迎亲总算是完成了,都去迎接宾客吧。” 狐师兄、翰师兄、逸师兄他们也都是长出了一口气。 卢林笑道:“苏师兄,你是大师兄,不是应该的么?” 苏师兄瞪了一眼卢林说道:“应该的,要不你和星冉的亲事也一并办了,省事。” 狐师兄、翰师兄、逸师兄他们同时附和说道:“对,这个可以有。,” 卢林闻言慌忙后退,脸上通红的说道:“师弟我还小,我去迎宾去了。”说着赶紧朝着晗师姐三人那边去了。 苏师兄他们四人见状顿时大笑了起来。 晗师姐见卢林仓皇过来问道:“卢师弟,这是怎么了?” 卢林连忙说道:“没什么。”然后老老实实地站在姜星冉身边。 苏师姐笑道:“师弟花花肠子最多了,这次估计是吃瘪了。” 苏师兄他们也过来了,笑着说了刚才的情况,姜星冉听了也是脸色羞红,暗暗踩了卢林一脚。 过了一会,王文英一家过来了,婴宁他们四人陪着进去了;然后展二掌派过来了,还有临清龙掌门的三弟子鲍方带着裴易、宇文庆和鱼小容,马家家主马本初带着马永清、马永明,苏师兄和晗师姐带着他们去了三楼;接着李皇极和张天师过来了,还有四人卢林不认识,姜星冉说这四人就是天策军四大护卫,后面是焦安俊等六人,卢林和姜星冉领着他们去了三楼;再后面是峨眉三长老和沈筠、崔道庭他们过来了。沈筠看见裴易已经来了,也站到梁世和金良他们身边去了。 又过了一会,聂锋主和风大师也来了,卢林不知道他们什么时候来神都的,还有岳轲、庞德和童敬三人跟在后面,风大师见到卢林在门口站着就直接冲着他过来了,嘴里说道:“好你个卢林,老夫待你和云峰如何?你和云峰鼓捣出什么千里镜,竟然都不告知老夫一声,还是二掌派过来和我说了我才知晓。” 苏师姐和姜星冉闻言顿时后退,远离卢林去迎接聂锋主他们去了,晗师姐也是果断跟着她们两个过去了。 卢林拱手连忙说道:“风大师,你这可是冤枉晚辈了,也就是金良多等了两天带了一枝回去,这也是刚研制出来的,制作都只能是云峰一人,可没有忘记千锋照和风大师你,就是晚了几天制作出来给你们寄送过去。” 旁边聂锋主闻言含笑不语,风大师问道:“卢林,你说得可是真的?若是这般还算你们有点良心。” 卢林说道:“风大师,千真万确,我和云峰绝不会忘了你们的,我离开临江坊时,云峰已经制作出来一些,陆陆续续寄送去各家了,千锋照有些远了,但是差不多有一个月了,也应该送到了。” 风大师说道:“老夫十日前离开的,昨日刚到,或许是送到了,我错过了,但是我听得庞德说你还有一枝,拿出来让老夫见识见识。” 卢林顿时苦着脸说道:“风大师,你这就来晚了,我这也没了,带了一枝给星冉的,但是给李皇极李师姑要去了。”他不敢说那枝是给雅师姐的,给九叔要走了,只往李皇极身上推去。 姜星冉闻言侧目寓言,想想还是不说什么了,反正都没有了。 风大师问道:“李皇极来了没有?” 卢林连忙说道:“李师姑比你早到一会,我领你进去。”说着赶紧带着风大师去了三楼。 随后是玄真、玄乙他们过来了,最后侯师兄和胡环也来了,已经是午时三刻了,该来的应该都来了,不会再有什么人来了,卢林和苏师兄他们带着梁世、金良他们都去了二楼。 三楼是有两桌,聂锋主、风大师、展二掌派、李皇极、张天师、鲍方、峨眉三长老、马本初和天策军四大护卫坐一桌,九叔和十三姨带着三对新人在另一桌,苏师兄、晗师姐、逸师兄也都被喊上去了,他们三人是陪着去敬酒的;五大派三大铸五大世家长辈来的都在了,释门和百炼堂的长辈没到,崔家、司徒家、萧家没到。 二楼是六桌了,婴宁他们四人和王文英一家、侯师兄、胡环,还有贺敏、雷辙他们四人坐了一桌;崆峒九个神都之比的如今也是齐聚神都,和马永清、马永明还有江飞鸿坐了一桌;道门六子、余莲、罗坚、张风府、赵正纯、姜星纬、崔道庭坐了一桌;天策军六人和裴易、宇文庆、鱼小容、岳轲、庞德、童敬坐了一桌;玄真他们四个释门弟子和峨眉这边七人还有点苍段平一桌;沈筠跟着姜星冉和卢林、翰师兄、袁空、唐辽、朱箴言、齐镖头、谢雱、虞啸、叶世光他们坐最后一桌了。 如今立冬去兵部的人,五大派五大世家也就是峨眉古耀等人、释门玄安等人、崔道之、司徒青、司徒白、萧长风、萧智华还没来;刚才鱼小容告诉卢林,曹石跟着曹长老已经到了神都,庄贤、樊元义、南宫虎三人跟着曹石在一起;临江镖局的柳静云、宋镖头、孙镖头还没到,温阳也没到,再就是卢林期盼的郑田川、方公子、铁锋三人还没来。 长辈们都在三楼,二楼就活跃多了,觥筹交错间,你来我往的敬酒是不亦乐乎,各个桌子开始还都没有离桌,到了后面都互相来敬酒了,虞啸感谢卢林铸造的枪头,来敬了卢林一杯酒,焦安俊对卢林帮忙铸剑极为满意,过来是连敬了三杯;这酒是上等黄酒,杯子约莫二两一杯,王文英和婴宁他们也来敬酒了,随后陆陆续续的都来了,卢林有喝没喝也喝了有近二十多杯下去了,差不多有两斤多酒了,觉得有些脸红耳热的。 姜星冉看着卢林这样子,想劝卢林少喝,这场面哪里拦得住,梁世、金良他们也都来敬酒了,说上次定亲卢林没喝到什么的,卢林连忙辩解说这是师兄的婚筵,和他无关,梁世和金良他们可没放过卢林,借这个机会敬酒,这一喝,有五十多杯下去了。 等到苏师兄他们三人带着三对新人下来敬酒的时候,卢林眼睛都有些花了。众人看见三位新娘子都是凤冠霞帔,脸上涂抹着粉彩,光艳照人,都纷纷夸赞了一番,卢林只觉眼前的新娘子都是红彤彤的一个样,三位新娘子的面容都分不清了,再喝完三杯酒就觉得头有些昏沉沉了,便靠在姜星冉肩头小睡了起来。 苏师姐见状还刺激了卢林几句,卢林隐隐约约记得似乎自己听了后拿起酒杯就要和苏师姐喝,然后好像是被姜星冉拦下来了。 第七十八章 泽延 卢林朦朦胧胧醒来的时候,也不知是何时了,略微感受了一下,还好头不疼,应该醉得不深,再睁眼一看,姜星冉双眼盯着他呢,顿时一个激灵,坐了起来,这才发现是枕着姜星冉的腿睡的,顿时一脸尴尬的说道:“星冉…我这…好像喝多了…,只记得是苏师姐说要和我喝酒吧,后来什么都不知道了……” 姜星冉似笑非笑的看着卢林说道:“喝多了?苏师姐说了两句你就马上拿着杯子要和苏师姐喝,拦都拦不住,一个个都这样。”说着拿起一杯茶递给卢林。 卢林接过茶一口就喝了下去,说道:“星冉,再来一杯。” 姜星冉起身去拿茶壶,卢林四顾看了一眼,顿时一愣,这是上次姜星冉喝醉时休息的房间,记得当时只有两个卧榻,姜星冉躺了一个,还一个就是凤儿、皓儿、筱筱几个孩子在榻上玩,这会摆放了十余个了,打眼看去,心中也是一乐。这还不是他一个人醉了,还有作伴的,三位新郎官的师兄、俞震、秦仪、裴易、沈筠、唐辽、袁空、朱箴言以及两个段平,然后苏师姐、方婉和谢玉屏在照顾着他们。 苏师姐看见卢林醒来了,笑道:“师弟,中午我们没喝成,还要不要来接着喝了,这晚筵也差不多要开始了。” 卢林这才看了一眼天色,已经是酉时过了,说道:“师姐,莫提这些,不喝了,耽误事。” 姜星冉说道:“小林子,你是不是不知道苏师姐的酒量?” 卢林说道:“我没怎么喝酒的,也没见苏师姐醉过,真不知道。” 姜星冉有些恨恨的说道:“中午你端着杯子就要和苏师姐喝,都差点拦不住你!这里躺下的,六个是跟苏师姐喝了后躺下的。” 卢林“啊”了一声,说道:“六个!?” 姜星冉横了一眼苏师姐说道:“三个新郎官、唐辽、袁空、朱姑娘都是和苏师姐喝完后躺这里来了。” 苏师姐笑道:“星冉,你这么说就不厚道了,他们几个在和我喝之前就喝得差不多了,换做你去他们也是要醉的。” 卢林想起离开临江坊带着凤儿和皓儿炙烤时,苏师姐说过她那苏大家的名号不是白来的,当时只觉得自己是肯定喝不过的,但是没想到竟然这么厉害,喝倒了六个!一时也不说话了,之前还是低估了,于是老老实实的喝着茶水解渴。 晚筵就随意多了,一般各种筵席在酒楼都是午筵,没有晚筵一说,除了那躺下的十二人和苏师姐、方婉、谢玉屏没有来,其余人都在。 风大师也过来找卢林问了问临江坊造船之事,三叔和大掌柜也说过造船之事等到去海边建造大船坞之时还会和机关坊这些有商股的商议的,卢林于是简要的说了说墨潭船坞的情况;风大师说是在展二掌派来千锋照前一天收到大掌柜来信,邀请千锋照去商议造船之事,因此千锋照商议了一下,比展二掌派他们晚来了两天,他们今天到了又听得海运之事,准备和五大派一起去临江坊一趟。 关于千里镜之事,下午风大师已经从梁世那里看见了,确实很神奇;聂锋主在展二掌派来时已经知晓了,安排千锋照去搜购水晶片区了,但是和风大师见识到了千里镜这实物的奇妙,又写信回千锋照增加搜寻的力度;崆峒和临清都遣人去西胡、东胡搜寻这种水晶片去了。 晚筵散了,姜星冉跟着李皇极、梁世他们回郡府去了,卢林则是回天青院去了,那些喝醉的,众人用各种方法弄醒了,晕晕乎乎的由人各自搀扶回去了。 回到天青院,九叔说后天九月十八一早就带着谣师兄和关凤珍南行,先去衡山派再去龙城,然后到升龙城和南定去寻武南;十三姨暂时不会离开,留在神都到刑部去查一些典籍记载,逸师兄会和九叔同行一段路,然后再回扬州和嘉定;翰师兄是要和朱箴言去朱氏带小桃桃去神龙溪谷,只是朱箴言晕乎乎的回来后已经去房间睡去了,等明天商议一下离去的时间;泰师兄也要醒了后再说;虞啸、齐镖头、谢雱他们都要等袁空、唐辽醒来再商量。 卢林本想是王文英回临江坊,那就让袁空、唐辽他们一同回去,但是王文英说朝廷会有安排,就不去掺和进去了;晗师姐提议明日让苏师姐炖汤,卢林来炙烤,大家好好聚一顿,众人都说好,苏师姐还提议中午吃烤的,晚上让卢林来弄古董羹,卢林也都答应了,不就是弄一天的饭么,大家难得聚在一起,至于野味这些食材就不用卢林去管了。三位新郎官都醉了,最初苏师兄他们还想着闹洞房来着,也是不成了。 九月十七,吃过早饭卢林就在后院准备起来了,苏师姐一早带着吴婶去买菜去了,顺便会去把姜星冉和王文英一起请来;齐镖头对神都是最为熟悉的,主动带着众人去郊外猎取野味去了。 巳时的时候,野味也猎回来了,雅师姐和泰师兄还下水抓了二十多条鱼来了,把野味和鱼交给卢林之后这些人都在客厅去听九叔讲述武学心得体会去了,昨天下午九叔就在一步阁和五大派的轮流给这些晚辈讲过,喝醉的都没有听到,尤其是三个新郎官,王文英也好奇去听去了,后院只有卢林和陈厨子、吴婶在忙碌着,苏师姐就是偶尔过来看一眼炖的汤。 等到午时二刻,卢林炙烤得差不多了,才都过来吃起来了,十三姨吃了后夸赞了卢林这炙烤很不错,翰师兄去年同行时吃过,这吃了也说比去年好吃多了,其余没吃过的也都说很美味;卢林说这个简单,多用心炙烤就能够做到的,说着就要教大家,众人听了都忙不迭的说好吃就行,要他们去炙烤还真没这耐心。 一边吃一边说着话,泰师兄是明日和九叔同行,然后会直接回嘉定府;袁空说跟着翰师兄去一趟朱氏看看,唐辽他们也都跟着一同去,反正顺道,走水路绕点路但是还快一些;虞啸也会去朱氏,去了后再回会稽家中;叶世光明日回五台山师门去,他是离神都最近的了,不过三百里地,是在神都北边,叶世光回去把事情安排好再去龙城。 吃过后众人又继续去请教九叔去了,十三姨则是在房中整理着东西,苏师姐只负责汤底,上午炖汤时就准备好了,下午交给卢林就不管了。卢林也是熟稔这些事了,没有像初次在龙城做的时候手忙脚乱了,手脚麻利得很,做着也很有条理了。 临近立冬了,神都的气候比庐陵城是要冷了许多,但晚上吃古董羹的时候,个个都满头大汗了,热气腾腾的古董羹这么多人聚在一起吃,气氛好得很,都敞开来吃,等到九叔和十三姨吃过回房后,这些人更放得开了,若不是买的菜够多,还真可能不够吃的。 没有长辈在了,驿师兄、谣师兄、泰师兄、袁空、唐辽、朱箴言六人顿时矛头一致对着苏师姐,说苏师姐趁机落井下石把他们都灌醉了;苏师姐说不服气就喝啊,可惜有九叔和十三姨在,酒是不可能准备太多的,也就准备了五坛酒助个兴而已,这都要见底了;苏师兄倒是说了句公道话,说苏师姐是一人喝他们六个,算不得欺负他们,一对一他们是谁也喝不过苏师姐的,不服气以后也有机会再喝的。 唐辽想起当初在洛城苏师姐可是一喝酒脸红的,就问起苏师姐来了,怎么这才一年多就酒量如此厉害了;苏师姐闻言只是笑而不语,苏师兄他们是不会去说的,姜星冉似乎回忆起定亲那天好像就是跟苏师姐喝的酒,只是记不真切了,悄悄问卢林,卢林不敢说是,他们两个加起来也喝不过的,这仇没法报回去,得找机会了。 吃过后,卢林和姜星冉送王文英回去,路上王文英感叹他们这些学武走江湖的真是豪爽,她可是没有这样吃过,以前在庐陵城内城吃饭赴筵都没有这般情形的,都规矩得很,讲究礼仪,还很怀念在海上行船的日子,没有那么多拘束。 王文英说婴宁已经决定了以海运之事作为策论参加会试,婴宁昨天下午和冯清容、晏明一起问了她不是关于海运之事,徐志高不满也没说什么,只说会试见分晓;王文英觉得婴宁慢了这一个多月或许会试的时候会受到一些影响,毕竟如今离会试只有半年不到了,每一日都很紧要了,更何况这海运是全新的,从头开始;婴宁也说来神都之前,在临江坊晓梅单独和她说了一个多时辰的话,是希望她以海运为策论的。 至于王文英为何给婴宁他们留下海运的书,是王文英觉得如今边关隐隐有些不太平的迹象,恢复城池之事或许会放缓了,她对于上述开海运筹建市舶司有信心,而且这是更长久的,初开始或许往来不多,真正到后面都来往来贸易之后,那就很庞大了,需要的人就会越来越多,这些都是范先生整理过往典籍和朝廷上书记载了解的,都告诉王文英了;恢复城池则是反过来了,就那些城池,恢复一个少一个。 反正能说的王文英都和婴宁他们说了,选择由他们自己去做,她也坦言是希望有这些她认可的同窗若是会试高中了,以后为官能够来帮到她;卢林送王文英道门口时说九月十九她走的时候就来送她了,反正去了临江坊郭文会和她一起去的。王文英说送不送都没事,这次人多,朝廷会有人一路护送跟随的。 倒是王文英说感谢卢林让她去扬州找程凤笙了,有了个极大的意外收获【丈量步车】,卢林不太明白,王文英这会懒得去和卢林解说,只说带着制作图样,会去临江坊让黄云峰的机关坊来制作,等卢林见到实物后就明白了。送完王文英,在去郡府的路上,卢林告诉姜星冉明日九叔他们走后就回将作监匠房铸剑。 . 九月十八早上送走九叔他们后,卢林回到将作监匠房时还不到巳时,先是给姜星冉制作了连环锁和六子联方,还细细打磨了一番,看着锃亮光新的连环锁和六子联方,卢林觉得很不错了,姜星冉会满意的。 这一忙就差不多就午时了,卢林拿出海铁刚开始熔炼了一刻钟不到,姜星冉过来了,手里拎着竹篓;卢林见到后觉得有些奇怪,问道:“星冉,你这带着鱼来有点晚啊。” 姜星冉说道:“不是现在就要吃的,晚饭,等会李兄会来吃晚饭,他听我说及你炙烤不错,尤其是鱼更胜野味,便提了这要求。你下午熬一锅鱼汤,烤几条鱼就可以了。” 卢林觉得有些怠慢了,说道:“星冉,我是一直想请李兄吃饭的,这样会不会太粗陋了一些。” 姜星冉说道:“他有银子,什么好的没吃过,也就这些他没吃过,你炙烤给他吃比你去一步阁请他吃饭好多了。” 卢林说道:“其实我对李兄一点都不了解,几次见面,对他才学见识都是很佩服的,远非常人,借阅给我的那些书籍令我获益匪浅,这么粗陋的来请他吃饭,太便宜我了;不过李兄既然愿意,我自然也是乐意的,能够感谢一下李兄,我也心安一些。” 姜星冉撇了撇嘴说道:“小林子,就是让你炖个鱼汤烤几条鱼,你哪来的这些感叹,走,去膳房吃午饭,我想吃你的豆腐了。” 卢林笑道:“这个更简单了,都不要一盏茶的工夫。” 两人牵着手去了膳房,吃过午饭,回到匠房,卢林拿出连环锁和六子联方给姜星冉,姜星冉接过看了看,欣喜的说道:“这个连环锁很好,比王文英那个制作得好多了。” 卢林说道:“王文英那个是仓促做的,这个是我上午用心做的。” 姜星冉笑道:“小林子,你有心了,这个是怎么玩的?”说着拿起那个六子联方来。 卢林简单示意了一下,姜星冉看了一遍后说道:“好了,小林子,下午我就在这里玩这两个了,你去忙你的就是。” 炖鱼汤不需要多久的时间,卢林熔炼到申时的时候,过来燃起了炭炉,将鱼略微煎了一下,然后放水进去,告诉姜星冉看着点,水开了去掉几块木炭,小火慢慢炖。 临近酉时的时候,海铁熔炼得七七八八了,再有小半个时辰就够了,卢林停下了熔炼,才发现李兄已经来了,在玩着六子联方,姜星冉还在玩着连环锁,上前说了声:“李兄来了啊。” 李兄说道:“我听星冉说你这出去一趟回来炙烤不错,就过来尝尝,没有打扰到你们吧。” 卢林说道:“李兄,你这话说得我有些过意不去了,你帮我指点这么多,我是一直想请李兄吃饭感谢一番,却是没有机会,难得李兄今日能来。” 李兄笑道:“卢大匠,我可是听说你和星冉在这是过的神仙日子,我这来了是不是有些不识趣煞风景了!?” 卢林说道:“没有,没有,李兄你稍坐等会,我这就去炙烤。” 李兄说道:“卢大匠你去忙你的就是,这小玩意挺有意思的,我这刚好玩一会。” 卢林拱了拱手,去洗净了双手,看看鱼汤已经炖得差不多了,于是在炭炉上炙烤起鱼来了。 待得酉时三刻,卢林炙烤得差不多了,让姜星冉盛了鱼汤给李兄先喝着,李兄喝完鱼汤后感叹道:“没想到卢大匠不仅铸造顶尖,这厨艺也是顶尖啊,星冉是真有口福啊。” 姜星冉闻言低头喝汤不说话。 卢林将炙烤好的鱼递过去一条给李兄,说道:“李兄,我这也是闲着无事来弄的,以前在酒楼跟着学过一些。” 李兄吹了吹烤鱼,然后咬了一口,慢慢咀嚼品尝了一会,说道:“星冉还真没说错,卢大匠你这烤鱼的味道真不一般,这可不是酒楼厨师能够教出来的,我还是第一次吃到如此味美的烤鱼。” 卢林说道:“这都是平时在山野间夜宿烤出来的,反正也是无事,就想着怎么弄好吃一些,祭一祭五脏庙。” 李兄吃着烤鱼说道:“卢大匠自己琢磨出来的更为难得。” 卢林听得李兄夸赞,有些不好意思的说道:“就是为了口腹之欲而已。” 李兄转过话头问道:“卢大匠,我听星冉说你曾在南海大海之上航行了两月,都有些什么见闻经历可否说来听听?” 卢林一边烤着鱼,一边说着从南定到儋耳再到番禺、合浦、鹭岛、瀛洲、温陵一路的见闻。 李兄听完后颇为感叹的说道:“卢大匠这小半年的经历也是丰富,确实是要开海运啊,于百姓于朝廷都是大好事。” 卢林说道:“这次文英状元不是上书了么?应该没多大问题了吧。” 李兄说道:“嗯,我也托人誊录了一份女状元上书开海运筹建市舶司的文章,确实很详实,可以说是面面俱到了,就等着如何去实施了,听说女状元也坦言范先生在这事情上出力极多。明日我也会随女状元去那边看看,女状元的安排是要先去一趟临江坊。卢大匠出自临江坊,临江坊那边可有什么可推荐浏览之处?” 卢林闻言有些讶异道:“李兄要和王文英一同前去?” 姜星冉说道:“是师父帮忙安排的。” 李兄说道:“是啊,本想着年底崔姑娘回神都后一起去临江坊看看的,临江坊制作出了神臂弓,如今又制作出了千里镜,着实不简单啊,而且这海运之事是大事,有这机会就提前跟着去了解一下。” 卢林想起初见李兄就是李皇极带他来这匠房的,李兄说起崔子芊之事,姜星冉在,他是不好接口并询问的,于是说道:“李兄,认识你有一年多了还不知你大名?回头我写封信让我们少掌柜陪你去看看。” 姜星冉听得卢林这样开口,神情略有些紧张的看向李兄。 李兄笑道:“是了,我都一直未曾介绍过自己,我名叫李泽延,对于这商贾向来是很有兴趣的,也不用太麻烦你写信了,和我说说就行,到了后我按照你说的去看看。” 卢林说道:“泽延兄,临江坊那边从无到有,大掌柜最初是寻到寒潭,然后买下地来,那会儿四周还都是荒山野岭,大掌柜只建了三间茅庐用来淬火,再到如今也不过是六七年而已,整个临江坊是围绕寒潭而建的,去了就能够看见;东北面天狱山虽不算高,风景也是可以的,林戴里那边是四年前开始建的,如今铺子有千家左右了,各种南北货物都有了。 临江渡如今也略具规模了,以前商船都是往来永和镇,永和镇是大镇,繁华得很,多是经营瓷器买卖,如今来临江渡的更多,不止是临江坊的兵刃,舒家窑烧制的瓷器也很不错,渡口北边江中有小岛,我们都叫桃花岛,云峰师弟去年买了下来,如今在造船。这桃花岛比不得庐陵城的白鹭洲岛了,要看还是得去庐陵城看,那边白鹭洲书院是江右数一数二的书院。 从庐陵城南门出,大街临江,一直向西可到神冈山,十里阛阓,是庐陵城最为繁华之处。永和镇对岸是青原山,石山当户,清涧抱壑,净居寺西向而峙,净居寺为七祖旧刹,寺后山上有七祖归真之塔,前有黄荆古树,寺前水石清异,涧壑潆回;庐陵城北郊还有螺子山,登顶可观大江绕城之景况,山顶曾经有塔,如今已被毁了,只余一亭。” 想了半天卢林也只想到了这些,他幼时和郭文、郭武兄弟二人多是在铁匠铺附近玩耍,后来他在铁匠铺呆的时间多,还没有郭文、郭武去的地方多,就是白鹭洲书院他也未曾进去过,以前去都是游水累了在沙滩歇息,几次去白鹭洲书院找王文英都是晓梅进去的,里面什么情形他也不清楚,也只提这么一嘴而已。 李兄听后说道:“风景这些无所谓了,白鹭洲书院是要去看看的,净居寺是七祖旧刹也值得一观,主要是想见几个人,临江坊大掌柜就不说了,范先生是肯定要去拜会的,黄云峰黄大匠也要去见见的,林戴里的林老板和戴老板也要见的,桃花岛在造船自然是要去看看的。” 卢林说道:“那李兄跟着王文英去都能够见到的,她都很熟。” 一边吃着烤鱼喝着鱼汤,一边说着话,差不多过了半个时辰左右,三人都饱了,李兄拿起连环锁和六子联方说道:“卢大匠,这是你制作的么?” 卢林点了点头说道:“上午给星冉制作出来玩的。” 李兄笑道:“这两个小玩意很不错的,星冉,为兄这就带走了,你让卢大匠再为你制作。” 姜星冉闻言顿时急道:“李兄,这连环锁和六子联方临江坊都已经开始制作了的,你去了就会有。” 李兄说道:“我这去临江坊有十余日,带着正好在路上解闷,有卢大匠在,星冉你就再等个半天就有了。”说着起身和卢林说道:“卢大匠,今日多谢款待了,等我回来后再来寻你。” 卢林说道:“泽延兄,这哪里是什么款待?等你回来后再请你去酒楼吃过。” 李兄说道:“外面的酒楼可是吃不到这般可口的美味的。” 姜星冉起身说道:“小林子,那我去送送李兄,明日上午再过来。” 卢林点了点头。 第七十九章 再得 姜星冉和李兄走后,卢林收拾了一下,然后继续将海铁熔炼完之后,接着就开始制作连环锁和六子联方;卢林没想到这么个小玩意不仅是姜星道、小桃桃那些孩童喜欢玩,王文英和姜星冉也都喜欢玩,还有李兄也喜欢玩,看来若是各地同时售卖应该会比百宝箱还卖得要好,百宝箱供不应求,当时是因为一地一月只有五百个,这连环锁和六子联方一次性出了五十万个,一地有两万个,能够卖上一段时日,后续制作也跟得上。 卢林一直制作到子时,这次制作的连环锁和六子联方还是用风磨铜制作的,更为用心,外观看着更为柔和顺眼多了,然后这才去歇息了。卢林想着的是,姜星冉千里镜到手没一天没了,这连环锁和六子联方也不过半天,早点制作出来,明天姜星冉来了看见有了这个新的,还更好一些,应该是会高兴的。 次日上午,直到巳时过半,姜星冉才过来,看见卢林已经制作好的连环锁和六子联方,眼睛都亮了几分,她可没再玩了,直接揣进怀里了,然后和卢林说道:“小林子,掌教来了,说要请你去吃饭,感谢你铸出了【天师剑】。” 卢林说道:“掌教是什么时候来的?” 姜星冉说道:“掌教昨日下午到的,张师叔来的时候没带【天师剑】,是太上长老留下多看了几天,掌教这次是带着【天师剑】来的,我也看到了,那些斑点确实像南箕北斗之形,师父和梁师兄他们见了都是啧啧称奇。” 卢林说道:“星冉,当时我也是想着你要去龙虎山当天师,我答应张天师的,也是龙虎山的机缘。没想到去找那莫强还有这收获的,这么快就做到了。” 姜星冉笑盈盈的说道:“走啦,小林子,你就别说这些了,值得道门请你的。” 卢林跟着姜星冉离开了匠房,姜星冉说是在小酒楼,那边僻静一些,路上问起王文英和李兄离开神都之事,姜星冉说阵仗不小,一百二十人的精骑队伍护送,天策军四大护卫去了两个,之前在兵部学完了的两个弟子也去了,皇上带着大臣们都来相送,巳时出发的...... 听了姜星冉讲述,卢林没想到这么重视,倒是跟着王文英去的朝廷官员名字,其中有三个是听闻过名字的,工部钱大本、翰林院的徐叔正、内阁的潘暄,都是王文英中解元时的三个评判。就不知道是谁这么安排的。 到得小酒楼,掌教、张天师、李皇极还有梁世他们那些弟子,总共十四人都已经在了,卢林连忙一一见礼;掌教说道:“卢林,能够铸造出【天师剑】来,道门感激不尽,欠你一个人情。” 卢林说道:“掌教,这是晚辈答应张师叔的,何况星冉学习【天师剑法】一年来深受张师叔教导,是应该的。” 掌教笑道:“卢林,这次老道还带着千里镜来了,本想给梁世用,没想到你这还准备了一枝,意外之喜啊。来的时候师叔还颇有些不舍,这次回去可以交差了。” 姜星冉闻言是趁机在卢林腰间拧了一下,卢林不敢吱声,说道:“掌教再多等上一些时日,临江坊那边还能够制作几枝出来的。” 掌教摆了摆手说道:“那来不及,梁世他们最多十天,就要随大军出发的。” 卢林想了想,这离立冬只有五天了,五大派该来的这几天都会来了,正好可以安排梁世他们去的,就不知道最终是哪些人去了,随大军去往西南,可是快不了的,一天百里都很难,怕是要两个月才可到得,那会都腊月了,都得在南疆过年了。 这次道门去四人,梁世、余莲、张风府、姜星纬,掌教来神都就是和朝廷这边商议去那些人的,其余四派,崆峒是俞震和秦仪带那两个一同在兵部学完的师弟去,临清裴易和宇文庆去,释门玄真、玄水、玄定三人和崔道庭去,峨眉是姚远、沈筠、段平和点苍、铁佛、青城的三个弟子去,峨眉去的人最多,大军是以峨眉的神策军为主,神都这边派遣一万天策军兵马。 风磨铜开采地域广袤,南疆所开采不过是占三成左右,其余七成分布在冬乌王朝东部、阿瑜陀耶王朝北部、寮国西北、安南西北,此次大军过去主要就是对付冬乌王朝和阿瑜陀耶王朝寮国一带的各个势力了,也是曾经南疆走镖一线的地方,如今寮国和冬乌王朝内乱不断,南掌也分崩离析,大小势力纷纷抢占山头建国,这一带东西有一千余里,南北有三四百里。 卢林和姜星冉走镖从兰纳到寮国都城銮佛邦是在那一带南边,是龙城这边镖队多年走镖探出来的,相对安全一些的路线,避开了北边纷乱芜杂的各种势力,也不知道大军这过去一打,会是个什么情况,会不会波及到龙城走镖的,卢林想着应该给郭文写封信。提醒一下袁空,到了兰纳多歇息几日,打听清楚銮佛邦一带的情况,若是情况不对,从兰纳出来不走銮佛邦,找个向导直接再往南边一些回升龙城,要不然遇见溃败的军队,镖队可是吃不消的,到时候镖丢了人也折损了,那可就得不偿失了,亏大了。 【天师剑】掌教还给了张天师,张天师明日就带剑先回龙虎山,然后再去临江坊等候掌教;对于临江坊造船之事,掌教也是收到了三叔和大掌柜的信,席间就问了问卢林,卢林照实把自己所知道的都说了;掌教说少林方丈明后天应该会到,峨眉沈掌门也会来神都,多半是最晚到的,等沈掌门来了,就会一同去临江坊了。 说来这海运之事是天下人的大事,但是温陵、鹭岛、番禺、明州、儋耳这些都是道门的地盘,以前禁海运,都没觉得如何,道门的势力多在荆、楚、扬三州,这海运一开,道门就是地主了,去临江坊议事就由道门掌教牵头了;临清这边有东莱,也仅是一地而已,且离南海太远,更何况朝廷在东莱一带还有安排。 午筵吃了一个时辰左右,席间掌教和卢林说,道门已经安排人去搜寻了一些品质极高的晶石材料和矿材,到时候希望卢林帮忙铸剑,作为道门传承之剑;卢林答应了,但把话说在前面了,还想铸造出【天师剑】这样的奇特斑点他是做不到的,这都是可遇不可求的,全凭天意造化。掌教是知晓这些的,但是愿望还是要有的,万一真有这运气呢。 从小酒楼出来后,卢林和姜星冉就回将作监匠房去了,姜星冉去了膳房取了点食材回来让卢林炖汤晚上喝,下午她就在匠房玩连环锁和六子联方。 晚上吃饭的时候,卢林惊讶的发现姜星冉玩连环锁和六子联方比他还快上一些,这才多久,昨天半天,前两天王文英带着来玩了半天,还没有像他那样去找黄云峰问明了原理来玩的,他可是埋头玩了四五天才有这么快;姜星冉见卢林这般模样笑嘻嘻的说道:“怎么样,小林子,本姑娘还是很厉害吧。” 卢林由衷的佩服道:“星冉,你确实厉害,我这不如你。你是如何做到的?” 姜星冉拿起连环锁和六子联方分别拆装了一遍,双手动作极快,十根手指灵活无比,那六子联方不过几息间就拆了还装上了,连环锁更是比卢林快了数十息;姜星冉说道:“小林子,我就是拆多了,到了后来有些步骤自然而然的顺手而为,并没有什么诀窍,都是顺着心意来拆解,也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 卢林听后只能感叹姜星冉这是天赋了,说道:“这连环锁和六子联方还有更复杂的,等我给姐夫铸完剑再制作两个来给你拆解看看。” 姜星冉欣喜道:“好啊,昨日还觉得有些难,如今明白了,很简单了,来点更难的很好。” 吃过晚饭,姜星冉陪着卢林说了会话就回去了。卢林接着锻造了一个时辰,然后写信给郭文,附信一封给袁空,说了说走镖需要注意的情况。 次日一早,姜星冉早早过来了,两人练了会刀剑合璧,去膳房吃了早饭,卢林留了五两银子在膳房,让厨子帮忙购买些食材,这几日没事就在匠房炖汤喝,然后带了只老鸭回去炖汤去了。 卢林锤锻的时候,姜星冉看起了剑谱,昨天将连环锁和六子联方玩通透了,她都没有带来了,只带了剑谱过来,这是掌教带来的,是道门一些前辈对【道门十三剑】的领悟记载,梁世也说姜星冉如今可以看这些了,对于第十二剑的领悟很有帮助,或许还能够藉此对第十三剑有些感悟,【天师剑法】张天师昨夜已经坦言教不了姜星冉了,后面都要靠姜星冉自己去练了。 这样的日子只安逸了两天,九月二十一日上午,崔道之的剑铸造好了,早上姜星冉来时告诉卢林崔道之和玄安已经跟着延一方丈昨日下午到了神都;吃过午饭,姜星冉带着剑去找崔道之去了,下午卢林在匠房制作十二根的六子联方和十二环的连环锁。 申时过半,姜星冉回来了,说崔道之拿到了剑满意得很,在小酒楼那边定了筵席,就玄安他们释门八僧和崔道庭;酉时卢林和姜星冉离开匠房出了南门就遇见苏师姐和梁世找来了,说是郑田川、方公子、铁锋三人来了,申时到的。 梁世见找到了卢林,告辞了一声回去了,姜星冉拉着苏师姐问道:“郑田川来了,苏师姐可问过千里镜他们买到了没有?” 苏师姐笑道:“早问过了,应该是买到了,几枝就不知道了,郑田川说是答应了师弟的,等见到师弟再说。” 姜星冉顿时说道:“小林子,你先去见郑田川再过来,带枝千里镜过来,我先过去和他们说一声你晚会到就是。” 苏师姐说道:“若是一枝呢?” 卢林说道:“郑田川说买到了至少会带给我两枝的。” 苏师姐说道:“那还有雅师姐呢?” 卢林头又大了,连忙说道:“具体几枝也不知道,这会说这些是不是早了些,等我去见过郑田川再说。” 姜星冉看了眼苏师姐,然后不说话了,苏师姐也不吭声了。 卢林说道:“两枝也可以了,你们不要再拿出来,要是十三姨、掌教看见了又没了怎么办?我们都要去兵部的,进去可以一同用的,反正都出不去的,等到出来云峰那边肯定还有的,进兵部之前我写封信给云峰,留一枝明年端午前寄送到神都来就是。” 姜星冉和苏师姐闻言,想想也是,都点了点头。 卢林和苏师姐先回天青院去了,见到郑田川三人正和苏师兄他们喝茶闲谈,卢林拱手笑道:“郑兄、方兄、铁兄,你们总算是来了。” 郑田川急切的说道:“卢林兄弟,能不能借一步说话?” 卢林说道:“好,我也有些事情要和郑兄说。”说完转头和方公子、铁锋说道:“方兄、铁兄,你们和我师兄继续坐会,一会都在这吃饭,再住下。” 方公子和铁锋都说好。 卢林带着郑田川进入自己那房间,关上门,说道:“郑兄此行如何?” 郑田川说道:“托了卢林兄弟的福,此行还不错,武南他们在这海上驾船比我们的人强多了,还有海盗船上遗留的海图,很详实,此行还算顺利。此去先到了南定,在南定歇了两日,武南船主安排人将你那些女子都送去升龙城了。” 卢林闻言连忙说道:“郑兄,什么我那些女子,可不能这么说。” 郑田川笑道:“反正就是那些女子了,然后我们从南定沿着海岸航行,先去了真腊,走了有十天才到,真腊如今没了战乱了,逐渐平稳了下来,但还有不少流民盗匪,在真腊我们停歇了两日,只略微了解了一番;随后又渡海往西南走了十天,到了满剌加国却是不太平了,遇见小股海盗来劫船,刚好杀退了他们,得了几枝千里镜。” 卢林闻言问道:“郑兄这次给我带来多少千里镜了?满剌加国如今怎么个不太平?” 郑田川说道:“我们在满剌加国呆了十余天,满剌加国如今正是几股红毛人在争夺地盘,最初是一伙红毛人带着火炮和火绳枪抢占了满剌加国的地盘做起买卖来了,有二十余年了吧,千里镜就是那时卖过来的,他们更看重那些香料,前几年又来了几伙红毛人,据说不是一个地方的。 然后这些红毛人就打了起来,满剌加国南面渡海二百余里就是须文达那国了,那几伙红毛人占据了须文达那国的地盘,说是争夺航道,打了几年了,相当不太平,满剌加国和须文达那国的人被占了地盘,也是很不甘心的,时常会去骚扰红毛人。 千里镜是那边大秦传过来的,我们离开满剌加国就准备去往婆利国,途中遇见了小股海盗来劫船,因此得了七八枝千里镜,也因此在海上航行多走了四五天,差不多用了半个多月才到得婆利国,婆利国这边还算安逸一些,红毛人没有打到这边来,买卖也有些的,还买到了三十枝千里镜,不过如今这价格都贵了,差不多八百两银子一枝。” 卢林闻言心中惊喜不已,说道:“八百就八百,能够买到就好,这次给我带了多少来?这火绳枪又是什么?” 郑田川说道:“我只带了十枝过来,其余都留个家父了。火绳枪我也没见到,听说发射出来比暗器还快,防不胜防。要等去见识到了再说。” 卢林听得这话,心中大定,说道:“郑兄将千里镜带来可算是帮我解困了,正好用得上。” 郑田川说道:“卢林兄弟,我听家父说你来信要搜寻这千里镜的水晶片的来源,是为何?” 卢林说道:“郑兄,如今我临江坊已经能够制作出千里镜了,但是这水晶片可不便宜,既然这千里镜是从西洋那边过来的,当初卖个五六百两银子,那肯定还能够更便宜,而且这水晶片不会有多少的,得找到源头才好。” 郑田川惊讶道:“临江坊已经制作出了千里镜!?卢林兄弟,那你不缺才对啊。” 卢林叹息了一声说道:“郑兄,如今临江坊是能制作,但是缺水晶片,制作不了多少出来,我只带了两枝来神都,一枝给了雅师姐,一枝给了星冉,还有苏师姐也从临江坊带了一枝,结果三枝千里镜都被长辈要去了,我们如今是一枝都没有,要让临江坊寄送过来也来不及了,你这带来了是再好不过了,可算是及时得很。” 郑田川拿出一个包裹递给卢林说道:“卢林兄弟,这里是十枝千里镜。” 卢林接过包裹,先拿出三枝千里镜往怀里一揣,然后把包裹放进箱子锁上。 郑田川又拿出一叠银票来,递给卢林说道:“卢林兄弟,这些千里镜不值一万两银子,这剩下的银子给你。” 卢林推辞道:“郑兄,这十枝千里镜已经帮我大忙了,这些银子就不用给我了,你留着就是,你再给我就是不把我当兄弟了。” 郑田川拿着银票的手顿时给也不是,收回来也不是,讷讷说道:“卢林兄弟,我是真的很感谢你,若不是你及时赶来鹭岛,浯洲我们也拿不下,瀛洲也岌岌可危,你帮我父子太多了。” 卢林伸手将郑田川的手握住推回去,说道:“郑兄,说这些就见外了啊,我也是正好赶上,后面还有事情和你说呢。” 郑田川说道:“家父收到你的信,如今都整肃了一番,这些人一半多都曾是海盗,养着他们也不轻松,买卖如今是可以做,我们在婆利国呆了七八天,婆利国的买卖货物比较多,价格比苏禄国还要便宜一些,瀛洲这边和苏禄国往来多一些。 七月底从婆利国往北去往苏禄国,走了有十余天,沿途海岛众多,在苏禄国一带呆了有十余天左右就回瀛洲了,回到瀛洲都八月底了,这一路上购买了不少货物,送到浯洲,然后把消息放出去,没三天就被商人抢购一空了,我们初五从温陵出发的。 家父的意思总是在浯洲岛交易有些不安稳,若要卖得快,价格还压得低了,就想着能不能去温陵、鹭岛这边做些买卖,希望你们这边和朝廷这边说一下,这样正大光明一些,也好规束手下这些人;不然就这样,怕时间长了,压制不住,有人会起异心。” 卢林说道:“这事如今好办,朝廷已经准备开海运了,年底应该都会知道。” 郑田川闻言惊喜道:“卢林兄弟,此事当真!?” 卢林说道:“郑兄,这事千真万确,朝廷已经安排人跟着王文英去温陵、鹭岛、番禺这些地方考察去了,前几日出发了,月底怎么也会到温陵的。” 郑田川右手握拳击左掌,极为振奋道:“好,这再好不过了。” 卢林说道:“郑兄,你这去封信给你父亲,此去我们临江坊少掌柜打算在温陵、鹭岛置办买地,我来神都之前和他说过,到了温陵后,写信给你父亲,最好他过来商议一下,带些银子过来,买卖可以大家一起来做。” 郑田川问道:“这买卖如何做?入商股么?” 卢林说道:“是入商股?” 郑田川接着问道:“哪可以入几成?” 卢林说道:“你们最多三成,在温陵和鹭岛还需要你们安排人来帮忙。” 郑田川说道:“好,三成就三成,人也不是问题,如今那些人不能做海盗了,这开了海运,能够安稳过日子,想来他们都是极为愿意的,我这就写信给家父。” 卢林说道:“郑兄,你也不用着急这么快写信,我们去兵部还有几天,且先想想还有什么缺漏之处;那边我姐夫请客吃饭,我听闻你来了先过来见你,暂且和你先说这些,还有许多事情,明日我再过来说。” 郑田川说道:“嗯,卢林兄弟你说的对。” 卢林起身和郑田川出了房门,到了客厅,看见饭菜已经准备好了,于是说道:“郑兄、方兄、铁兄,我还有约,就不陪你们吃饭了,吃完你们都在这里住下,明日再来请你们吃饭。” 郑田川、方公子、铁锋三人都说无妨。 卢林先去和十三姨道别了一声,然后拉着雅师姐和苏师姐出门,从怀里拿出两枝千里镜分别给了她们,说道:“二位师姐,可别再显摆了啊。再没了我可就没办法了。” 雅师姐笑容满面的说道:“可不是我显摆,是阿泰他太不谨慎了,我都没过手,想显摆都显摆不成的。” 苏师姐看了眼卢林说道:“师弟,你这给的这么痛快,怀里至少还有一枝吧。” 卢林说道:“我不和你们说了,我得赶去那边吃饭了。”说完赶紧走了,身后传来苏师姐和雅师姐的笑声。 等卢林赶到小酒楼的时候,已经是酉正二刻了,姜星冉他们都已经吃了一会了,卢林坐下后悄悄拿出千里镜塞给姜星冉,姜星冉接过后大喜,总算又有了。 第八十章 筵请 卢林看了看面前的酒杯,还是黄酒,于是端起酒杯说道:“姐夫,你这请客我来晚了,先自罚三杯。”说完就连饮了三杯。 崔道之说道:“卢林,我这都还没谢过你呢,怎么能罚呢,我陪你三杯。”说着也连饮了三杯。 接着卢林又倒满一杯说道:“我这敬大家一下,你们喝一杯就是,我喝三杯。”说完又连饮了三杯。 玄安笑道:“卢师弟,你这是来欺负释门不喝酒么,一连喝六杯了。” 卢林说道:“玄安师兄,我没有这个意思,就是来晚了,有些不好意思,前几日喝多了,不能再喝多了,喝这几杯就可以了。” 玄风说道:“卢师弟,这可不行,大师兄他们不喝酒,我是可以喝的,来,我敬你一杯。”说着举起酒杯一饮而尽。 卢林无奈跟着喝了一杯。 玄安说道:“卢师弟,刚看过了崔兄的剑,你这铸造技艺是更精湛了啊。” 卢林说道:“玄安师兄谬赞了,这一年多,我这技艺没有多少提升,就是铸造更熟练了一些,给姐夫铸完剑我这几年就不再定制铸造了。” 玄安讶异道:“卢师弟,这是为何?” 玄云有些失望的说道:“我这才来神都,还想请卢林师弟帮我铸剑来着。” 卢林说道:“玄云师兄,这铸剑还可以找我曲师兄,曲师兄铸剑不比我差了;我是还想铸造技艺更进一步,会重新从最基本的铸造开始,夯实下根基,看看能不能有所得。” 玄安说道:“江湖数百年是未曾出过大匠师了,方丈曾说郭大师铸造出【初晴】令人惊艳,本是很有可能成为大匠师的,可惜遭遇不幸,卢师弟有此意也是好的。” 卢林说道:“这也只是我自己的一些想法,成与不成等几年再说了。” 玄安说道:“玄云师弟,既然卢师弟说了曲大匠可以铸造,等从兵部出来,让卢师弟给你写封信,去一趟临江坊找曲大匠就是。” 玄云闻言看向卢林说道:“卢林师弟,没有问题吧。” 玄安都开口先这么说了,卢林还能说什么呢,只好说道:“玄云师兄,没什么问题,我给你写封信带给曲师兄就是。” 玄云端起杯子说道:“我以茶代酒,多谢卢师弟了。” 卢林只能再喝一杯了。 玄风这时说道:“卢师弟,少掌柜给我来信说有大买卖要做,我都不在少林了,只能让玄山师弟和玄岩师弟他们帮忙,你和我说说是个什么大买卖。” 卢林笑道:“玄风师兄,你这都不在了,就别操这心了,等从兵部出来了自然会知道的。” 玄风说道:“少掌柜也没多说什么,只说半个月后会有一批货送过来,看了就知道了。我这是有些心痒痒。” 卢林转头低声问姜星冉:“星冉,连环锁和六子联方你带着没?” 姜星冉低声说道:“这出来吃饭带着做什么,在房间放着。” 卢林于是和玄风说道:“玄风师兄,等去了兵部再告诉你,如今没实物也不好分说。” 玄风说道:“卢师弟,我可记着了啊,还有两天了,可别想蒙混过去。” 卢林笑道:“玄风师兄放心,一定会说的。” 崔道之这时又举起酒杯来说道:“卢林,我这无论如何该敬你一杯酒的。能有这么好一柄剑,我自当更上层楼的。”说着就一口喝了。 卢林也只能喝了。 接着玄真、玄乙和崔道庭也都来敬酒了,玄真和玄乙是以茶代酒,卢林只能都喝了。 喝开了话也多了,后面说及玄真、玄水、玄定和崔道庭去南疆之事,都说是次很好的历练,五大派五大世家的弟子,崆峒和马家都会安排去西关,临清和萧家会去东关,峨眉和司徒家有南疆,道门和姜家这边偶尔明州有扶桑倭患会去历练一下;也就释门和崔家没什么地方去历练的。 玄定在说完这去南疆之事后,起身以茶代酒敬卢林,说道:“卢林师弟,上次擂台我输给苏师妹,当时是很不服气的,态度也不好;这次从兵部学了后,觉得苏师妹赢得理所当然,能够将我的想法都判断出来,合理的运用擂台规则,这也是本事,这些是我远不如苏师妹的;我这不好意思去向苏师妹道歉,请卢林师弟你代我转告苏师妹,玄定输得服气。” 卢林闻言起身将酒喝了,说道:“好,玄定师兄,你的话我一定原封不动的转告给苏师姐。”听得玄定这番话,卢林顿时对玄定就高看了一眼,也对去兵部有些期待了。 玄安说道:“玄定师弟,你有这份承认不足的胆魄,此去南疆必有所得,师兄我敬你一下。”说着起身端起茶杯喝了。 玄定倒上茶喝了,说道:“多谢玄安师兄勉励,师弟我会尽力的。” 这晚筵的气氛很好,一直到戌时过半才结束,卢林送姜星冉回郡府,路上姜星冉拿着千里镜不停的摆弄,然后问道:“小林子,郑田川带了几枝千里镜过来?” 卢林笑问道:“你觉得会是几枝?” 姜星冉想了想说道:“三枝吧,不然你也不会这么痛快的带一枝给我。” 卢林说道:“就是一枝我也会给你的。” 姜星冉问道:“那雅师姐和苏师姐怎么办?” 卢林双手一摊,说道:“还能怎么办?我可是她们的小师弟啊,她们当师姐的还不要让让我,而且,我们都是要去兵部的,你有了还不给她们用么?” 姜星冉笑嘻嘻的说道:“小林子,你这嘴是越来越会说话了。” 卢林赶紧说道:“这次郑田川去了南海一趟收获不小,如今那边挺乱的,几伙红毛人在满剌加国争夺地盘开战了,他们遇见了小股海盗,抢到几枝,还在婆利国买到了三十枝千里镜。” 姜星冉讶异道:“买到了三十枝!那可不少啊。” 卢林说道:“现在也贵了,都八百两一枝了,比神臂弓都贵,这千里镜是从西洋大秦传过来的,如今这红毛人打得厉害,不容易买到了。郑田川给我带了十枝过来。” 姜星冉问道:“给你带十枝了?明日再给我一枝。” 卢林说道:“你这不是有了么?” 姜星冉扭捏道:“师父不是喜欢么,那一枝她给了梁师兄,你既然有这么多,那我送师父一枝呗。” 卢林笑道:“前几日还和我说你师父心狠,这就想着师父了。” 姜星冉伸手掐了一下卢林说道:“我也就说说而已,小林子你还记着了啊。” 卢林慌忙跳开说道:“又不是我说的。” 姜星冉追着问道:“小林子,你给不给。” 卢林说道:“给,给,给,星冉,你就别掐我了。” 两人在路上追追闹闹的走去郡府,途中姜星冉还说起姐姐姜星月已经回姜家去了,是和崔道之同时离开的,本来还想等崔道庭回来再去,前些日子听得消息说崔道庭要去南疆,就先和崔道之一起离开的,带着元真去的。 送姜星冉到郡府门口,卢林说明日一早在匠房等姜星冉过来再一起回天青院。 回到匠房,卢林将十二根的六子联方制作好了都子时了,十二个环的连环锁倒是简单一些,但也要大半个时辰,明天上午再制作了。 九月二十二日一早,卢林等姜星冉来了两人练会刀剑合璧,吃过早饭,卢林拿出十二根的六子联方给姜星冉,说道:“星冉,你先玩玩看,我这再制作好了连环锁就去天青院。” 姜星冉见到这个十二根的六子联方,顿时来了兴趣;等到卢林将十二个环的连环锁制作出来,姜星冉已经拆解了一遍了,似乎还意犹未尽,说道:“小林子,这个是难了不少,还是不够难,去兵部之前你再做个更难的。” 卢林想了想说道:“我这看过云峰给我的图纸,是有二十四根的,我能够制作出来,但是怎么拼拆还不知道。还有其它几种样式的我就记不清了。” 姜星冉说道:“小林子,你这也不铸造了,明日就做这个二十四根的吧。” 卢林将十二个环的连环锁递给姜星冉,说道:“这个连环锁就更费时间了,你可以慢慢玩。” 姜星冉将十二根的六子联方拆解开来,和连环锁一同放进怀里,然和卢林一起离开了匠房,出了南门,已经巳时了,卢林说先去小酒楼定个雅间,把师兄师姐一起喊上,中午就在那里请郑田川、方公子、铁锋吃饭。 刚到小酒楼门口,卢林和姜星冉就遇见了古耀,古耀看见二人装作没看见一样,出门转身疾走,卢林见状觉得奇怪,连忙一个鹞子翻身落在古耀身前,笑呵呵的问道:“古师兄,我和星冉这么两个大活人在你面前你都没看见?走那么快做什么?” 古耀脸不改色,心不跳的张嘴说道:“原来是卢师弟啊,我是真没看见,昨日才到神都的,还有事情要忙,明日再来找卢师弟叙叙。” 卢林说道:“古师兄,你这是来定雅间的吧,我也要定的,还真巧啊,一会中午吃饭的时候我来找你啊。” 姜星冉这时也过来了,喊了一声“古师兄。” 古耀说道:“唉,卢师弟,姜师妹,我是帮师父定的,师父请人吃饭,我又不来吃的。” 卢林闻言道:“啊,沈掌门请客,那算了,星冉,我们换地方。” 古耀这会说道:“卢师弟,你可以和我师父先叙叙呗,我这还有两个师弟没有趁手的剑呢,你刚好可以帮忙铸造。” 卢林说道:“去去去,这都要去兵部了,没空铸造,暂时也不好定制兵刃了,你们找别人去。”说完就和姜星冉要离去。 古耀这时反而不走了,拉着卢林说道:“卢师弟,别着急走啊。说说是个什么情况呗。” 卢林说道:“古师兄,你不是有事么?怎么,不着急了?” 古耀笑嘻嘻的说道:“那我明日再来找卢师弟吧。走了。”说完就转身离去,还扬了扬右臂。 卢林觉得有些古怪,说道:“星冉,沈掌门刚来就请客,古耀还只是来跑腿,请谁啊?” 姜星冉想了会说道:“会不会是请鲍师叔?” 卢林说道:“这还真有可能,沈筠和裴易的事都传开了,多半是了。唉,刚才没想起,不然就好好问问古耀了。” 姜星冉说道:“如果是这样,多半筠丫头和裴易是要成的。” 卢林说道:“不管了,明天肯定会有消息的,这里不能吃饭了,我们去丁药师的铺子吃吧,都说要去看看盘姑娘,一直没去。” 姜星冉说道:“好,我们去那。” 两人慢慢走着回天青院去了,路上姜星冉问道:“小林子,你还有六枝千里镜不会都带到兵部去吧。” 卢林说道:“十三姨肯定是要给一枝的,还有五枝,这去南疆,梁世兄有了,其余四派都给一枝吧,我留一枝就是了。” 姜星冉说道:“嗯,小林子,你这么想也不错。” 两人到了天青院,卢林先去厨房看了眼,陈厨子正在准备饭菜,就说道:“陈师傅,中午我们就不在这吃了,这些就留着晚上吃吧。” 陈厨子闻言应了声“好。” 卢林到客厅和众人说了一声,然后带着姜星冉去了房间,先拿出一枝千里镜给姜星冉,又拿着一枝去见十三姨去了,十三姨没在,去了刑部。卢林将千里镜放回去,出来说道:“走,我们去吃饭去。” 一行人就一起去了城南小酒肆,到的时候还没到午时,盘三妹见到卢林和姜星冉,还有苏师兄、晗师姐过来了分外高兴,卢林问了问盘三妹最近如何,盘三妹说炖汤有些心得了,于是卢林让盘三妹推荐两个药膳汤,其余的菜众人自己去点,雅师姐提了个要求,要吃卢林做的天宁豆腐,卢林也答应了。 小酒肆没有大桌子,总共十二个人,两张八人桌拼起来刚刚好,这里的菜口味自然是比不得一步阁和小酒楼的,出色的是药膳汤,苏师姐喝了汤觉得很有特色,很不错,菜上齐了,卢林就去厨房做天宁豆腐去了;厨子见到卢林来做天宁豆腐让卢林多做一份,他和盘三妹还有几个酒肆的伙计等会吃。 中午只有三桌客人,都是三五人,小酒肆总共才摆了八张桌子,四张大八仙桌,四张小方桌,雅间是没有的,此处僻静,不熟悉之人找不到,平常都是附近居民来吃的多,都会点上一锅汤,丁药师找到鲁厨子开这个酒肆就是为了满足自己的口腹之欲,没指望去赚钱。 姜星冉说这小酒肆开始的几个月,生意惨淡,丁药师还要贴补银两,后来慢慢在附近居民有些口碑传开来了,生意就好多了,像卢林他们这般十多个人来吃是很少见的,上次卢林和姜星冉从百炼堂来神都,遇见姜季风带着姜星虹、姐弟二人来吃也是分开两桌。 众人在这边吃也都觉得小酒肆看着简陋寻常,却是自在放松得很,闲谈也是无拘无束的,郑田川是吃过卢林烧炙的文螺的,没想到卢林做的天宁豆腐也是相当不错,夸赞了几句;对于这小酒肆的药膳汤,喝过后都说以后来神都要来这里吃上一回,苏师姐虽然有卢林带回来的药膳食谱,毕竟不如这小酒肆经营多年了,别有味道,还到后厨去请教了一番。 吃过午饭,盘三妹和卢林说最近在制作熏肉,她还是惦记卢林炙烤的味道,让卢林教她,卢林就和盘三妹说了两刻钟左右,告诉盘三妹这炙烤只能说个大概,多炙烤几次就会的,并没有什么套路讲究,口味得在炙烤时候看个人的感觉,每个人炙烤之时的感觉都是不同的,就和厨子炒菜一样,都有自己的特色。盘三妹听了很感谢卢林,送卢林出门时,卢林告诉盘三妹若有什么事可以去天青院那边找贺敏和雷辙,留了个地址给她。 回到天青院,就看见柳静云、宋镖头、孙镖头和温阳四人已经在了,他们来的时候,卢林他们走了有两刻钟,没遇见,柳静云、宋镖头、孙镖头三人是在南门和温阳遇见的,他们三人只知道天青院的大概位置,都没有来过,温阳是来过还吃过饭的,陈厨子是见过的,他不知道卢林他们去哪吃午饭了,但是留下四人在天青院吃的午饭。 下午卢林就和众人说起这海运之事,柳静云他们几人是初次听到,都很惊讶,但是说到以后海运开起来了,这往来押送货物之事,众人都认为安全是重中之重了,到时候押送货物的人手是肯定紧缺的,郑田川、方公子、铁锋三人是没去走过东南镖,但是走了这一趟南海,也是清楚的,他们海上行船遇见了海盗,那走镖送货遇见山贼劫匪,这都是避免不了的,尤其是这些货物贵重,抢手得很,各地都有了,还不用担心脱手。 临江镖局如今势头强劲,有江湖第一镖局之说了,有十余个镖头,还有卢林十几个师兄师姐,而且与五大派都交好,和十余家镖局都有合作,是大有可为,郑田川这边得了卢林的信,算是合作开始了,听了信心又多了几分;方公子和铁锋听了也觉得等兵部出来后,会考虑来临江镖局;宋镖头和孙镖头说是会写信告知前镖局这些情况,尽量和临江镖局这边多合作,毕竟扬州和中州都是大城,往来的货物肯定是极多的。 苏师姐分析说,运送海运货物走驿道会比以前更安稳一些,朝廷既然要开海运,这驿道自然是要再加强卫戍,但是险恶地带就不一定了;苏师姐从温陵到临江坊一路回来,沿途所见险恶之地就不少,更不要说去往神都、洛城、扬州、益州、凉州、中州……各地了,从港口去这些地方路途更为遥远,险恶之地更多。 众人听了苏师姐的分析都很认可,这事现在说是有些过早,朝廷若是年底昭告天下开海运,还需要几年后才能够形成气候,不是你一说开了,马上就大量的商人乘船装载大批货物来了,都得有个慢慢的过程才会如此的;谈论也就是可以早做些准备的。 说完这些,卢林又让郑田川、方公子、铁锋讲述下他们南海行船的经历,这里也只有卢林、雅师姐和苏师姐经历过海上行船,其他人可都没有这样的经历,卢林他们也只是从南定到儋耳,然后再去了番禺、涠洲、鹭岛、瀛洲、温陵等地而已,可没有去真腊、苏禄国、满剌加国、婆利国这些地方。 待得酉时,十三姨回来了,把卢林叫去房间单独说话,卢林先回房间把千里镜拿上就过去了,十三姨说道:“阿林,三哥来信了,早上收到的,然后我去刑部查了一天。” 卢林问道:“十三姨,三叔来信说了什么?” 十三姨说道:“是你从朱氏族谱抄录的那些,三哥收到你的信后,和郭昭又查阅了一遍八宝阁的典籍记载,三尺溪可能和八宝阁有渊源,当年覃化和陈炳德叛出八宝阁不是记载的那么简单,八宝阁给五大派和千锋照、百炼堂的信是说陈炳德为主,八宝阁记载的覃化为主,这就有些不对。 郭昭记起老阁主曾经有遗言,说八宝阁有一条从建阁开始就定下的规矩,副阁主是从第一任开始指定传承的,不能染指阁主之位,阁主也不能干涉副阁主的传承安排,所以当年八宝阁的副阁主背后和人暗通款曲,老阁主知晓一些不对,却囿于传承规矩,也是无能为力。 再往前查过,覃化虽说是前一代老阁主的收的弟子,其实本应是继承副阁主之位的人,后来不知何故要争夺阁主之位,似乎就是为了陈炳德,你所修习的【霜寒刀法】失去总纲之事,应该是落在覃化夺走了的,八宝阁的传承的刀也遗失了,但是查到一句记载,此刀遗失之时已经断了。” 卢林闻言诧异道:“刀断了?” 十三姨说道:“嗯,记载是这么说了一句,因此【霜寒刀法】在八宝阁也就断了传承,后来历代阁主都没有练成过,郭昭的师父也是想研习这刀法看看,所以带着半本刀谱出去了,他的行踪怕是那副阁主泄露出去的,谁知道后来阴差阳错的,半本刀谱又回到郭昭手上了。” 卢林问道:“十三姨,这刀谱是姜大侠给我的,他怎么就寻到了?” 十三姨说道:“这可能还真是一个意外,道门那边也是有内奸的,赵无极得到异石的消息,多半是八宝阁副阁主那里传出来的,那些人既然能够覆灭八宝阁,又没暴露出来,做这些也是很容易;至于后来又告诉赵无极去寻拳谱,这些事情都是有预谋的,目的是什么暂时还不清楚。 覃化和陈炳德叛出八宝阁,但是八宝阁的规矩没有变,副阁主的传承一直就是隐患了,导致了八宝阁的覆灭。目前只查到这些,郭昭当初在庐陵城潜心整理铸造所学,后来没有重建八宝阁,创立了临江坊,就是不想八宝阁之事重现,可还是被这些人盯上了,幸好是渡过去了。 当年汉王手下陈、覃、张、赵这四大家臣,你推断覃化之事,还真可能是覃家后人了,至于陈炳德的来历还不清楚,是不是汉王后人改姓没有证据;我今日去刑部查阅了一下当年的记载,其实还有一人更为厉害,后来归顺了朱兴宗,助朱兴宗得了天下,但是朱氏建立了明月皇朝,刻意淡化了此人的作用,只有只言片语的记载有汉王大将归顺相助。 明月皇朝的名字确实是因为明王、月妃而来的,当初这些跟随朱兴宗打天下的人都知道,他可不能忘本,明王起事是众人都认可的,到了最后是这三家争夺天下了,他们都知晓明王、月妃之说的,汉王和吴王相争之时,诚王去攻打小明王也是这缘故,任他们谁得了天下也不能忘记明王和月妃,多半还是得叫明月皇朝了。” 卢林问道:“那…这个更厉害的人是谁?” 十三姨笑道:“不就是没查出来么,不然就不至于如此了。” 卢林略微尴尬道:“十三姨说的是,是小侄问得轻率了。” 十三姨说道:“阿林,和你说这些,你以后可以多留心一些这方面的事情,去兵部也可以看看有没有一些当年大战的记载,至于其他人不知晓就不和他们说了,此事还得谨防泄露,这些人多半就是覆灭八宝阁和坑害你四叔、六姑的人,你遇见刺杀也是他们。” 卢林说道:“是,十三姨放心,小侄明白。” 十三姨说道:“好了,也就这些了,出去吃饭吧。” 卢林闻言连忙掏出千里镜双手递上,说道:“十三姨,这是郑田川在南海购得的千里镜,给我带了十枝来,这一枝是小侄孝敬你的,请十三姨笑纳。” 十三姨笑道:“你还这么多说辞,看来三哥说你没少听说书,真没说错。那我就笑纳了。”说着接了过去,然后问道:“还有九枝呢?” 卢林连忙说道:“雅师姐、苏师姐的被八姑姑、九叔要去了,我又给了她们,星冉那边本来我也带了一枝给她的,被李皇极前辈要去给了梁世带去南疆,我又给了一枝,还有李皇极前辈那边也给了一枝,我自己留一枝,还有四枝明日就给其余四派去南疆之人。” 十三姨闻言说道:“嗯,你这样做很好。走吧,先去吃饭。” 卢林和十三姨来到客厅,饭菜都上齐了,就等他们了,这才开始吃没一会,白行乐就匆匆过来了,进来后就拱手团团施礼道:“峨眉白行乐见过天青楼十三楼主,见过诸位师兄师姐师弟师妹。” 卢林连忙说道:“白师兄,这正好吃饭,来一起吃,有事吃了饭再说。” 白行乐说道:“多谢卢师弟了,我这是奉命来请诸位的,明日峨眉在一步阁备下午筵,敬请莅临。” 十三姨说道:“白师侄辛苦了,明日这里的人都会到的。” 白行乐拱手说道:“好,那行乐先行告辞了,不打扰诸位用饭了。”说着就转身离去。 卢林连忙追了出去问道:“白师兄,这是有什么事情?” 白行乐略有些尴尬说道:“卢师弟,你也莫问我,明日来了就知道了。”说着又拱了拱手赶紧离去了。 第八十一章 贺礼 卢林回来继续吃饭,然后问十三姨:“十三姨,峨眉请客是什么事?” 十三姨笑道:“阿林,你问我,我哪里知道,明日去了不就知道了。” 卢林下意识的说道:“刚才我问白师兄,白师兄也是明日去了就知道了。” 众人闻言都大笑了起来。 卢林这才发觉自己怎么今天有些愚钝了,尽说废话了,顿时脸一红,埋头吃饭。 吃过饭,姜星冉和雅师姐、苏师姐她们几个师姐嘀咕了一会,然后就和卢林一同离开了天青院,路上姜星冉说道:“小林子,明日我就不来匠房了,和苏师姐他们一起去登山,中午赶到一步阁吃饭就是。” 卢林说道:“你这是重阳那天没看够啊。” 姜星冉笑道:“是啊,我看得高兴就和师父说了,结果就没了,明日天气也是极好的,说来也是啊,今夏以来神都都没有下过雨。” 卢林说道:“嗯,你们去就是,就不知峨眉筵请是为什么?” 姜星冉说道:“会不会是因为沈筠和裴易的事情?” 卢林讶异道:“就算中午沈掌门请鲍师叔吃饭说及他们的事情,这也太快了吧,才不过两三个时辰。” 姜星冉说道:“哪会是什么事情?去南疆征战之事?” 卢林说道:“白师兄来请我们,我们这边可没有人去南疆啊。” 姜星冉笑道:“小林子,你想这么多做什么,明天去了不就知道了。” 卢林说道:“唉,今天我有些犯迷糊了,总是说错话。” 姜星冉问道:“十三姨单独和你说什么了。” 卢林没敢说实话,嘴里轻飘飘的说道:“没什么,一些八宝阁的旧事。” 姜星冉也不再问了,卢林送姜星冉到郡府回匠房后,想了想,把二十四根六子联方的图样先画了出来,当时黄云峰给他看过的时候是有几种的,但他记得的只有一种,最容易记住的,二十四根都是一样的,只是和六根的不同,画完后洗漱歇息。 躺在床上,卢林想着后天就要去兵部了,明日上午将这二十四根的六子联方制作好了就去和管事监说一声,虽然还在皇城内,但是卢林并不知道能不能来铸造了,那天请客,不管是梁世还是翰师兄他们对于在兵部之事都说不能说。 再想想还有没有什么事情忽略了,这进了兵部出来就是明年端午后了,想了一会才想起还有十万银票要给翰师兄他们四个的,一直没给,这如今翰师兄他们四人都走了,谣师兄还是跟着九叔走的,唉,又忘事了,明天问问苏师兄吧。 还有一件事就是和大掌柜说过,要将自己梳理的铸造体悟完善,这在临江坊没做,来神都也没去做,冬天三大铸会齐聚百炼堂,这不能再拖了;卢林想到这里,一骨碌爬起来,点上蜡烛继续写了起来,一直写到丑时,觉得还过得去,这才睡去了。 次日一早,卢林练了小半个时辰,吃过早饭就开始制作二十四根六子联方了,也不过一个时辰,仔细打磨光亮后,很满意,都是一样的样式,怎么拼接起来,他看着头大,这他就远不如姜星冉了,用个木盒装起来就去管了,再把自己的物品收拾了一下,然后就去找管事监了。 管事监这半月来卢林都没怎么见到过,卢林到将作房的时候,管事监还在奋笔疾书,整个人似乎也消瘦了一些,上前说道:“大人,我这要去兵部了,来和你说一声。” 听见声音,管事监抬头看见是卢林,说道:“卢大匠来了啊,反正这匠房是给临江坊用的,啊,不对啊,你这是去兵部,不还在皇城内么?” 卢林说道:“我这去兵部也不知道是个什么规矩,能不能再铸造也不知道。” 管事监说道:“卢大匠,你这去兵部好啊,我这遇见几个难题了,彦纯又走了,得年底回来了,我头疼得很,你刚好帮我看看有什么办法不?” 卢林问道:“不知道大人有何难题?” 管事监说道:“造船之事,彦纯誊录了大宝船图纸和女状元去了临江坊,这些问题你们也会遇见的,正好一起想想办法。来,卢大匠坐下说。” 卢林坐下后,管事监拿出一些图纸来,指了指上面的一些物件图形说道:“卢大匠,这里用的是铸造之物用来拼合、挂锔、加固木料的,只有名称和图形,你看,锹钉、铁锔、铲钉、蚂蟥钉……如何铸造是无处下手啊。” 仔细看了看图纸,卢林发现这些图纸木料很详实,长短标注都很清楚,但是锹钉、铁锔、铲钉、蚂蟥钉这些只有名字的船钉,他也不明白,看了一会,说道:“大人,这些我也不清楚,若是造船时看其形状再来研究还可以,就在这图纸上是看不明白的,我这看了也没用,若是我能来匠房这边铸造可以参照图形帮忙铸造。” 管事监说道:“卢大匠说的是,我这天天看图纸也是不行的,还是得去和上面汇报一下,等造船时再来根据切实情形来想办法,不止是临江坊,听说三大铸都会参与,应该能够解决的。” 卢林说道:“嗯,好像是这样,详情我也不是很清楚,明日去了兵部能够来此,我再来和大人说一声。” 管事监说道:“多谢卢大匠了。” 卢林拱了拱手和管事监告辞了一声就离去了,到匠房拿了包裹把门关上就回天青院去了,到的时候巳正二刻了,卢林放下包裹,找苏师兄他们去了,掏出银票说道:“苏师兄,这是我从海盗巢穴得来的一点收获,在临江坊的时候我和雅师姐、苏师姐都分了,说好了留给翰师兄、谣师兄、逸师兄、泰师兄他们去送给九叔的,我这来神都忘记了,你看如何给他们?” 苏师兄接过银票一看,十万两,连忙说道:“卢师弟,这太多了,若是万儿八千的就替他们收了。” 卢林说道:“苏师兄,你们不也都给了。” 苏师兄想了想,说道:“逸师弟他们也都是要去走镖的,这样吧,银票我让人带去给逸师弟他们当走镖的本钱,这本钱走两趟也能够赚个几十万银子,他们再送给九叔就是,消不得你当师弟的来了,回头再还你,师弟你看这样如何?” 卢林想了想,说道:“也好,都听苏师兄安排。” 过得一会,十三姨从房间出来,说道:“流儿,都走吧,该去赴筵了。” 众人听了都纷纷起身,卢林想了一下,回到房间把四枝千里镜揣进怀里,赶忙跟上去了。 到得一步阁正好是午时了,姜星冉和晗师姐她们五人都已经到了,正站在门口说着话呢,然后就看见裴易和沈筠站在了门口,一身喜气洋洋的,古耀他们那些峨眉弟子和宇文庆、曹石、鱼小容、南宫虎、庄贤、樊元义都站在旁边了,江飞鸿也在,卢林顿时一愣,还真是裴易和沈筠的事情。 姜星冉看见卢林他们来了,过来和卢林说道:“小林子,我们都是刚到不久,空手来的,怎么办,刚才还在商议要不要去买点礼物,又怕来不及了。” 峨眉的人迎了上来,十三姨也是一愣,苏师兄他们这些人更是惊讶不已,卢林连忙拉住白行乐说道:“白师兄,这么大喜事不提前说一声?哪有这样来赴这般筵席的。” 白行乐无奈道:“师父不让说的,我有什么办法?谁都没告诉,只有峨眉和临清知道。” 卢林摸了摸怀里的千里镜,心中有底气了,这本来是送的,当礼物也不错,于是跟着师兄师姐后面上前去恭贺了一声,裴易和沈筠二人眼中都是喜色,神情动作却也是紧张得很。 姜星冉恭贺完了,还对着沈筠说道:“筠丫头,今日可是我要敬你的酒了。” 沈筠闻言马上说道:“星冉姐,饶了我吧,那天是小妹的不是。” 姜星冉笑嘻嘻的说道:“哪有什么是和不是,这大喜的日子,该敬酒就得敬酒的。我等着你来喝酒就是了。” 卢林恭贺完了,看着古耀说道:“古师兄,你忒不厚道了,这么大的事情,你昨日遇见我和星冉也不透个口风。” 古耀笑道:“卢师弟,你这可是冤枉我了啊,昨日我只是去定个雅间,此事还没说及,我如何能够告诉你?都是吃过饭后定下的,匆忙了一些。” 卢林听得古耀这说辞,还真没法反驳,于是跟着进去了。 十三姨被峨眉弟子带去了三楼,那里都是前辈长辈,卢林他们十六人去了二楼,也不是雅间,是大堂了,分坐了两桌,他和郑田川、温阳他们七人坐了一桌,姜星冉去和苏师兄、晗师姐他们坐一桌了,一边刚好八人,不过没一会,江飞鸿也上来了,坐在姜星冉那边去了。 过得片刻,崆峒和马家兄弟也来了,卢林见到众人都打了声招呼,连忙喊金良、俞震、秦仪过来坐,方婉看见卢林在,也坐到这边来了,刚好一桌满了。再过得一会,道门和释门都来了,姜星纬、崔道庭和崔道之三人被姜星冉喊去了那桌,也坐满了;这来的宾客,看神情个个都是颇觉意外。 卢林在桌上小声问道:“俞师兄、秦师姐,你们怎么还慢了一步呢?” 秦仪先说道:“卢师弟,你想喝酒一会就陪你喝?” 俞震感叹道:“裴师弟和沈师妹真是神速!” 卢林说道:“秦师姐,我可不好酒,要喝也是想喝你和俞师兄的喜酒啊。” 金良说道:“好啊,等从兵部出来卢师弟随我去崆峒喝,管够。” 卢林说道:“喜酒一杯足矣。我这是准备了礼物给俞师兄和秦师姐的。” 秦仪闻言眼睛一亮,问道:“卢师弟,准备了什么?” 卢林说道:“肯定不会让你们失望的。” 方婉这时问道:“卢师弟,少掌柜那边来信了,说有好买卖,是什么?” 卢林说道:“方师姐,是个小玩意,挺好玩的,一个个的来问我,我一时也说不清楚,等明日都去了兵部再说吧。” 方婉“哦”了一声就不再说什么了,看上去兴致缺缺的。 再过了一刻钟左右,人都来得差不多了,神都之比的六十四名来了六十二人,那两个跟着王文英去了临江坊的天策军弟子没来,其余都在,白云意也在;洛城之比的除了他们这桌的八人和江飞鸿,还有漕帮和排教、嵩山、岱宗、昭通白氏白文柳、渔阳曹氏曹圭六人。二楼总共是八十四人都参加了神都大比,加上还有几个峨眉弟子,只有输给焦安俊的峨眉刘公弘没来,第八桌没坐满。 开席后,古耀和谢玉屏就陪着裴易、沈筠先去了三楼;菜还没吃几口,俞震就举起酒杯说道:“卢师弟,敬你一杯。”说完就一饮而尽。 卢林无奈喝了,秦仪又跟着来了,然后金良也敬了一杯酒酒,三杯下去后,卢林等着方婉敬酒却没有等到,方婉似乎心事重重的样子,什么都没管,夹着眼前的菜到碗里,有一筷子没一筷子的吃着,卢林有些讶异,但是没问。 喝开了后,郑田川、方公子他们也开始和金良他们喝起来了,气氛融洽得很,约莫过了两刻钟,古耀、谢玉屏陪着裴易和沈筠从三楼下来了,顿时热闹起来了,每一桌都有人喊着二人过去敬酒,卢林看裴易和沈筠在三楼应该没喝多少,那些前辈长辈,他和姜星冉定亲时去敬过酒的,虽然他没喝,姜星冉那天醉了也是和这些人喝的,敬这些长辈没喝多少。 不过一刻钟,裴易和沈筠,先去的是峨眉和临清那边,都是他们自己人,也不知是不是沈掌门和鲍师叔他们交代过,都很收敛,白云意和曹石也在那桌,随后就去了释门那边,基本上都是以茶代酒的,然后就来了卢林这桌了,是沈筠走在前面,脸色有些红了,看架势是想最后去姜星冉那边了。 秦仪这时举起酒杯说道:“裴师弟、沈师妹,我先恭喜你们了。”说完就先喝了一杯。 裴易和沈筠喝完了,秦仪笑嘻嘻的说道:“裴师弟、沈师妹,你们这是不是应该感谢我和俞师兄啊,若不是中秋那夜撞上了,你们可没这么快啊。” 沈筠脸色已经通红了,不知是不是喝了酒的缘故,嘴里说道:“秦师姐,你还说这……” 秦仪说道:“沈师妹,怎么就不能说了,我们也是有功劳的,来,喝三杯。” 古耀上前一步说道:“秦师妹,我来代劳。” 秦仪说道:“古师兄,你这都成过亲的,【南离】剑我是见识了,南漓嫂子我都还没见过,这次去应该能够见到了吧,可以和南漓嫂子叙叙。” 古耀闻言顿时不说话了。 秦仪毫不含糊先喝了三杯,沈筠和裴易只能跟着喝了,接着俞震又是同样来了一遍,金良和方婉只敬了一杯酒,卢林和郑田川、方公子、温阳、铁锋他们八人一人敬了一杯酒,这一下子裴易和沈筠就喝了十八酒下去了。 看见沈筠和裴易要走,俞震说道:“卢师弟,你功劳最大,那天若不是你恰好拦下了,可没有今天这事了,一杯酒怎么够,至少六杯。” 沈筠连忙说道:“姊夫,别听俞师兄的,一杯够了,以后再喝过。” 秦仪帮腔道:“一杯怎么行呢?卢师弟无心之举成全了你们,怎么可能一杯!也不可能比我们少了,六杯不喝三杯是最少了。” 姜星冉这时已经来到卢林身边了,用了一掐卢林,悄悄说了一声“喝。” 卢林端起酒杯说道:“裴师兄、沈师姐,那就三杯吧。”说着就先喝了三杯。 裴易和沈筠又喝了三杯,喝完后脸色愈发通红了,古耀和谢玉屏又陪着裴易、沈筠去了后面几桌,七桌下来,看样子都脚步不稳了,最后去了姜星冉那边,古耀和谢玉屏已经开始来替裴易、沈筠喝酒了,也不知道姜星冉和师兄师姐们在开席之前说了什么,只见苏师兄、晗师姐就和古耀、谢玉屏喝开了。 苏师姐开始敬裴易、沈筠的酒了,苏师姐敬酒的时候不知道说了什么,人多嘈杂,卢林听不太清楚,但是看见裴易和沈筠都老老实实的喝了,苏师姐一直在劝酒,说个不停,不仅裴易和沈筠连连点头,古耀和谢玉屏两人同样被苏师兄敬酒喝个不停。 不过一盏茶的工夫,也不知道他们喝了多少杯了,古耀和谢玉屏已经喝得满脸通红了,裴易和沈筠也是晃晃悠悠有些站不稳了,宇文庆和鱼小容见状赶紧过来了。其余人都吃喝得差不多了,见到这最后一桌热闹,都纷纷看了过来,雅师姐、丹师姐、狐师兄、驿师兄、江飞鸿、姜星纬、崔道庭、崔道之也都敬了一杯酒,都没多敬了。 看裴易和沈筠已经有些神志不清了,姜星冉端着酒杯又敬了起来,裴易和沈筠之前还有些意识,这一盏茶不停喝酒,已经分不清了,姜星冉喝了三杯,裴易和沈筠也喝了三杯,然后姜星冉又举杯喝了一杯,裴易扛不住了,杯子都端不起来了,被宇文庆扶住,在凳子上坐下。 沈筠喝了这一杯,口齿不清的说道:“星冉姐姐,我不能喝了,那天我就和你喝了五杯。” 姜星冉闻言道:“五杯,那还少了一杯,再喝一杯姐姐就不敬你酒了。” 沈筠迷迷糊糊地说了声“可…以…姐…姐要…说话算…话…” 姜星冉倒上酒一口喝了,说道:“筠丫头,今天是你的喜事,姐姐这是最后一杯了。” 沈筠勉勉强强的端起杯子才喝了一口就滑落下去了,鱼小容见状,手快脚快,左手接住酒杯,上前一步右手扶住沈筠,然后说道:“姜师妹,沈师妹醉了。” 姜星冉说道:“鱼师姐,这是最后一杯了。” 鱼小容无奈摇了摇头,感叹道:“唉,师弟还想着不醉,古师兄还担保说不会醉,这下好了,都醉了。” 姜星冉笑道:“我不也醉了,哪有不醉的。” 旁边苏师兄和晗师姐眼睛是越喝越亮,古耀和谢玉屏已经摇摇欲坠了,姚远和白行乐都过来扶着他们去歇息了,古耀嘴里还嘟哝着:“苏流兄,今日不算,改天要和你好好喝一次。” 苏师兄笑道:“好啊,若是进去能喝,定和古兄好好喝一次。” 姚远无奈道:“你们继续吃,我带他们先去歇息。” 说完就扶着他们去了旁边的房间歇息,还没走两步,三楼的人下来了,卢林抬头一看,那曹长老也在,走在最前面,后面是十三姨和沈掌门、峨眉三长老、掌教、延一方丈、聂锋主、展二掌派、鲍师叔、张天师、李皇极、风大师、崔家家主天顺、马家家主马本初、萧家家主萧思远、司徒家家主司徒归、天策军护卫等人。 二楼诸人都连忙恭恭敬敬站了起来。 沈掌门说道:“这定亲筵席是有些突然,时间紧迫了一些,你们都还有事情要安排,晚筵就不做这个准备了,你们吃好喝好就行。” 段平上前说道:“师父,师兄和师妹还有裴师弟他们都喝醉了,刚去歇息。” 沈掌门笑道:“醉了就醉了吧,就让他们先在这歇息就是。诸位也都可以先在这喝茶歇息。” 曹长老说道:“沈掌门,我还有些事情,先告辞了。”说着对着众人拱了拱手,眼睛余光扫过卢林一眼,然后就下楼去了。 曹石、庄贤、樊元义、南宫虎和白云意也起身告辞,跟着曹长老走了。 随即众人都开始纷纷告辞,卢林见状,连忙掏出一枝千里镜,上前双手奉上,说道:“沈掌门,今日赴筵不知是沈师姐和裴师兄的好事,来得匆忙,未曾准备什么礼物,郑兄帮我在南海购得一些千里镜,给沈师姐他们带去南疆可用得上,请沈掌门笑纳。” 沈掌门闻言眼睛一亮,接过说道:“这礼物很好,卢林,多谢你了。” 鲍方说道:“卢林,裴易就不是你师兄了!?” 卢林连忙掏出一枝来双手递给鲍方说道:“裴师兄他们也有,请鲍师叔收下。” 鲍方笑呵呵的收了下来,嘴里说道:“这还差不多嘛。” 展二掌派和延一方丈正要开口,卢林连忙掏出最后两枝千里镜奉上说道:“展二掌派、延一方丈,这是给崆峒和释门的。” 掌教张口欲言,李皇极急忙上前拉住。 沈掌门笑道:“卢林啊,你这是早有准备,都算好了来的吧,掌教呢。” 卢林说道:“我来神都给星冉带了一枝的,李师姑要去了,已经给了梁世兄。” 沈掌门说道:“卢林,你这很不错。” 风大师说道:“阿林啊,到我这就没了是吧。” 卢林说道:“风大师,这是真没了,就这么几枝,不过云峰那里有,你就是晚几天而已。” 风大师假意怒道:“又是让老夫多等几天,阿林,你就不能先惦记着老夫。” 卢林说道:“风大师,有云峰在,你缺不了的。” 展二掌派笑道:“风大师,不说这些了,阿林做得已经很好了,都是给弟子们去南疆用的,也可以检验下效果,不要苛求了,多等个几天而已。” 十三姨这时也说道:“沈掌门,那我们也告辞了啊。”然后对着掌教他们都纷纷拱手示意。 沈掌门说道:“多谢了天青楼诸位了。” 十三姨下楼去了,卢林他们也都纷纷告辞跟着离开了。 第八十二章 兵部 卢林他们一行人出了一步阁的大门,姜星冉没来,她要跟着掌教他们回去的,十三姨说道:“阿林,你这礼送得恰到好处,你这般处理很不错。” 卢林说道:“十三姨,小侄本是想单独给的,只是看见都要走了,就赶紧给了。” 十三姨笑道:“也是歪打正着,这样更好。” 雅师姐和苏师姐刚才都有些惊讶,不知道卢林怎么就这么多千里镜了,就这么送出去了,想了想,然后转头看向郑田川,苏师姐悄悄在后面问道:“郑兄,你这给卢师弟带了多少枝千里镜来了?” 郑田川笑了笑说道:“带了十枝给卢林兄弟。” 苏师姐闻言一愣,说道:“你们这是找到了来源?” 郑田川说道:“没有,源头据说是在西洋大秦一带,现在满剌加国一带红毛人打得厉害,我们在婆利国买到的,比以前贵了不少,临江坊不是已经制作出来了么。” 苏师姐说道:“这也没制作多少出来,还是很稀罕的。” 丹师姐闻言问道:“卢师弟手里还有几枝千里镜?” 苏师姐说道:“给了我和雅师姐、星冉各一枝,这看样子五大派各一枝,师弟手里还有两枝吧。” 晗师姐笑道:“丹师妹,我们一人一枝不是刚好。”说着就喊道:“卢师弟。” 卢林听见晗师姐喊他就过来了,晗师姐说道:“卢师弟啊,你这有了这么多千里镜,也没想着给师姐啊。” 丹师姐也起哄说道:“苏师妹刚才算了一下,你手里应该还有两枝,我和晗师姐一人一枝正好吧。” 卢林闻言一愣,说道:“谁告诉你们还有两枝的,晗师姐、丹师姐你们当时不是说过了,苏师姐和雅师姐有了,你们要看找苏师姐就是。” 丹师姐笑道:“那是当时没有这么多啊,那会卢师弟你也没有啊,现在有这么多了啊,上午我们可都去登山了,在山顶上看还真是很不错的。” 卢林说道:“没了,我就一枝了,丹师姐和晗师姐你们怎么分?” 晗师姐说道:“一枝!?还一枝呢?” 卢林朝前面努了努嘴说道:“必须得给十三姨啊,丹师姐,你怎么说?” 丹师姐闻言顿时一愣,颓然说道:“我还能怎么说,那就给晗师姐吧。” 晗师姐听了说道:“算了,我也不要了,留在卢师弟身上吧,看的时候找他就是,反正都要半年后再说了,或许我们出来谣师弟跟着九叔也买到了呢。” 回到天青院,十三姨和众人说道:“你们有什么事情就去安排好,明日辰时三刻都到南门口汇合,这去了你们也清楚,可以写信出来,但是没有消息给你们的,好好学半年。” 众人都点头称是,然后各自去忙碌去了。 卢林把银票给了苏师兄,让他寄送去给逸师兄他们走镖用,然后去问了问郑田川写信回瀛洲的情况,郑田川说昨日已经寄去了,若是郭文去了,那边收到郭文的信会配合来买地的,也会安排人来听从郭文的安排。 回到房间给郭文写信说了一下郑田川帮忙购得十枝千里镜之事,给了五大派各一枝了,也将郑田川说的南海之行说了一下,若是到了温陵就赶紧联系郑溪厝那边,这边郑田川已经写信回去了,会配合郭文在温陵、鹭岛一带行事,最多只能给郑溪厝三成商股;还让郭文将这些告诉三叔和大掌柜。 写完信后卢林带上昨夜重新梳理的铸造体悟去了趟铺子那边,把这些都交给侯师兄寄送去临江坊,随后想了想,又去了趟小院,婴宁他们四人都在房间内读书,卢林先去了晏明的房间,晏明告诉卢林,婴宁和徐志高已经分开来住了。 卢林闻言问道:“这是为何?” 晏明说道:“婴宁决定了和我们一样,以海运之事做策论参加会试,但是徐志高似乎还想着婴宁同他一起以恢复城池之事做策论,然后第三天婴宁不堪其扰,打扫出了另一间房去住了,平日吃饭都在一起的,但是说要会试完了再住回去。” 卢林问道:“晏兄,你和清容就没劝一劝他们两个?” 晏明说道:“人家夫妻二人的事情我们怎么好劝,婴宁选的和我们一样,这几天吃过饭我们都会探讨一下的,别的就没有多说了,这都是个人的选择,考过了皆大欢喜,落榜了这个怎么说,我们再怎么关系亲近,这等事情也不好说的,文英能够留给我们这些,已经是很仗义很胆大了,但也没有说要我们按照她说的来,只给我们一种选择而已。” 卢林想想也确实不好说什么,婴宁从小就是有主见的,当初从净居寺回来说起学拳她也意动过,最终还是以书院为重,院试第七,算是很不错了,对于徐志高他是有些心情复杂的,不好说什么,婴宁钟意徐志高,当年他是受了刺激的,差不多过了一年才渐渐淡了,后来经历的事情多了,也长大了,又遇见了姜星冉,更是没什么了。 只是卢林从小在庐陵城长大,除了郭文、郭武和铺子里的师兄们,就是婴宁和晓梅这两个书院认识的同窗一同长大了,徐家兄弟、杨家兄弟、王文英、晏明他们这些人都是十四岁后认识的了。能够帮一帮婴宁他还是愿意的,只是他也不便去劝了,若是王文英或许晓梅在,去劝一劝还好。 卢林想了想,算了,自己都要去兵部的,出来会试都结束了,于是拉着晏明先去和冯清容那里坐了会,然后三人去了婴宁房间坐了坐,卢林只是说婴宁选择了就坚持下去,他也对海运之事极为看好,朝廷既然安排王文英也领队去了,若是年底回来昭示天下,明年他们三个以此为策论的很有希望因此受益的,这个说法得到三人的认同,确实如此;最后去了大屋,五个人说了会话,徐志高情绪还算正常,卢林也没多说什么,临别时祝他们都金榜题名,他从兵部出来就能够听见他们的好消息。 从小院离开时已经快酉时,卢林直接回天青院去了,到了刚好吃饭,对于卢林他们去兵部之事十三姨也没多说什么,她没去西关上过战场,多数时间都是在临安松江一带,对于侦察缉捕断案之事擅长,就讲了一些侦察缉捕会遇见的情况,如何分析;最后勉力众人去了兵部好好去学,对驿师兄和丹师姐多嘱咐了几句。 十三姨说的这些卢林曾在听书中听说过,都是夸大其词的,神探神断什么的故事,和十三姨讲的大相径庭了,对比之下,如今听了十三姨说的,更真实一些,确实说书的说的是故事,说得动听好听就是吊你胃口,事是真事,结局也没错,但是真实的是其间过程被八姑姑带着那些写书的粉饰过了,让你欲罢不能的继续听下去。卢林想到这些,感叹这也是本事。 捕头捕快们真要侦察缉捕,哪有说书的说的那么容易,缉凶追盗不是那么风光的,不说侦缉要从那些蛛丝马迹中探究的困难,就是发现了眉目,一路去缉凶,风餐露宿是常事,经验不足无功而返也是常有的,遇见亡命之徒丢了性命的事情偶有发生。见这些晚辈都听得津津有味,晚饭后十三姨在客厅有闲聊了一个时辰,然后众人各自去歇息了。 九月二十四日,立冬。 一早,吃过早饭,大家都去收拾物品,十三姨单独和卢林交代了几句关于月妃的事情,尤其是诚王后人之事,传言是被月妃之母暗中带出姑苏城后的事情,若是在兵部看见有这方面的记载多留心一二;这后面之事朱氏族谱记载没有,但朱兴宗建立明月皇朝后对献城投降的汉王、明氏、方氏这些人的后辈最初两年看似很优待,其实一直很警惕,找了个由头将汉王、明氏后人打发到高丽去了,方氏私盐贩子则是留在了京城得了善终,其后人也都在明月朝为官,明氏后人在高丽为官,都可查,汉王孙子辈碌碌无为。 唯有传闻中汉王孙子有二,除却这留在高丽碌碌无为的,还有一个不知所踪,诚王二子在当初姑苏城破之时大的不过八九岁,小的只有三四岁,这三个在朱兴宗在位时没有大张旗鼓的去探查,但是暗中却是一直有人追查的,天下初定前十年曾经有过几次暴乱之事发生,两次大的隐约有汉王、诚王余部的身影,在其中参与,一是在苗人作乱,而是明州倭患。 当年汉王与苗人有协作,苗人有苗兵助汉王攻打胡人;诚王盘踞姑苏一带十余年,与外海扶桑、高丽都有往来,这是十三姨在刑部查到的一些信息;至于汉王降将,十三姨来神都查了这些天,对于此人还是无所得,其所作所为并不彰显,只有寥寥几句,但觉得此人非同小可,让卢林在兵部看看一些明月皇朝立朝前的大战记载能不能发现点什么。 辰时一刻不到,卢林一行十六人带上各种的行李去了南门口,到得后,才发现他们是来得最晚的了,其他人都已经到了一会,卢林扫了一眼,看见姜星冉身背的包袱明显比旁边人大不少,比他的也大一些,再暗自数了数,好像是六十三人,他也忘记那日在南门口出来了多少人。 过了一盏茶左右,李尚书带着两个官员来了,核对了一下人员后,就说了一声:“诸位江湖俊彦随我来吧。”然后就直接向前走去。 众人也都跟了上去,这皇朝内,卢林来往是多,但也只是从将作监到南门熟悉,兵事堂只去了一次,还是坐马车去的。姜星冉过来从包袱中拿出一个小包袱来,递给卢林低声说道:“小林子,这是给你做的两身冬衣。” 卢林接过后欣喜道:“星冉,多谢你了。” 姜星冉说道:“你谢我做什么,做这些不是很正常。” 卢林挠了挠头说道:“正常,那我该给你做点什么呢?” 姜星冉笑道:“汤你不也没少炖啊。” 卢林和姜星冉在后面说笑着到了地方,卢林看了看,就是上次的兵事堂,只是进来的时候看见左边大殿正中挂着兵部的牌匾。 进来后,李尚书领着众人进了上次议事的大殿,此时那张议事的大长桌子已经不见了,大殿内摆放了八列八排书桌,和书院有些相似了,前面摆着一张长条桌,三张椅子,这时坐在长条桌前中间椅子之人听见人进来的动静,便抬起头来,卢林看见正是兵事堂堂主叶成梁,心中略感讶异,三叔不是说叶成梁教了前面那一批,后面本该是六掌派来教么? 李尚书说道:“你们在此稍等一会。”然后就去了前面。 众人都站在门口等着,卢林还没回过神来,叶成梁却是开口了:“卢林,你过来一下。” 众人闻言都看向卢林,苏师兄、姜星冉他们也很诧异;卢林连忙放下包袱过去问道:“叶叔,你唤我有什么事?” 叶成梁笑呵呵的说道:“听说你昨日中午豪爽得很啊,应该还有吧,你叶叔我只见识过,至今还没有一枝千里镜。” 卢林听得一愣,这都传开了!?这开口问的人又不是别人,其他人或许不知道,他是知道,于是老老实实的说道:“叶叔,小侄这里就只有一枝了。若是叶叔想要,我自当奉上。” 叶成梁毫不客气的说道:“自然是想要啊。” 卢林又是一愣,这叶成梁叶叔还真不含糊啊,干净利落的说想要,只好说道:“叶叔,你稍等,我这就去取来给你。”说着拱了拱手转身就回来了。 姜星冉见卢林回来了,问道:“小林子,找你什么事?” 卢林拿出千里镜晃了晃,苦笑道:“我的又没了。” 姜星冉一愣,雅师姐和苏师姐闻言都窃笑了起来,晗师姐和丹师姐也是捂嘴笑了起来。 卢林也不去看众人了,拿着千里镜前去,双手奉上说道:“叶叔,我就这一枝了,再也没了。” 叶成梁接过后笑道:“卢林,你这半年也用不上,临江坊能够制作,缺不了你的。” 卢林老老实实的说道:“叶叔说的是。” 李尚书这时站在中间说道:“现在开始点名了,点到一个就从右边第一个开始坐起,一个一个的按顺序来坐。” 跟着旁边二人中的一人拿起一张绢布念了起来:“玄安。” 玄安闻言就去了左边第一个位置。 那人接着念道:“金良。” 金良也随即在去了第二个位置。 然后就是姜星冉、古耀、郑田川、方公子方振、焦安俊、马永清、苏流…… 一通念下来,花了差不多一刻钟,总共是六十三人。这是按照神都大比的名次排的,卢林是第十七个被念到名字的,坐在左边数过来第三列第一个,后面是白云意,左边是苏师兄,右边是玄风。 叶成梁见众人都在位置上了,于是说道:“你们都是参加了洛城之比和神都之比,然后来这里学兵法韬略的,不管你们之间是否有嫌隙恩怨,既然来了这里,就当做是在军中一个小队了,你们都是其中一员;这是兵部所在,你们要听从部署服从安排,相互之间不得再有任何是非争斗出现,发现一次警诫,第二次驱逐出去。 你们都是江湖俊彦,江湖上那一套就不要用在这里,一切遵照兵部规章行事;神都大比的通告,只要参加神都大比最低能领兵五百,是朝廷给你们机会,能不能领兵看你们自己的本事,学不好,想从军只能给你们一个相对于领兵五百的虚职。 领兵五百是七品武官的职位,这是一县之兵力,肩负一县安危之职责,护境安民,岂可名不副实,若无此能力是不能直接领兵了,至于你们当中的前六十四、前三十二、前十六这些,都是同理,在我眼里,在这里,你们都没有什么区别,一视同仁,最后要看你们自己的,在这里所学所得,能不能够名副其实的去领兵。” 叶成梁说完这些话后,跟在李尚书旁边的另一人则是念起了规章,然后之前那人则是从玄安这里开始一人桌子上放了一本书和在念的规章制度。 念完后,李尚书说道:“书和规章制度都给你们了,你们自己先看看,一会我带你们去住处放置行李,下午未时再来这里集合,以后每日上午辰时二刻,下午未时,准时来这里,上午下午各学两个时辰,风雨无阻,没有请假一说,你们可以往外写信,但是来了这里不能收到任何信笺和物品。” 说完这些话后,李尚书顿了顿,问道:“你们都听清楚了没有?” 众人齐声道:“清楚了。” 李尚书打手一挥,说道:“走,先带你们去住下。” 众人跟着李尚书三人出了大殿,向着空旷之地走去,卢林上次只在大殿门口看见两旁两座二层殿堂,这走过来才发现左边还有一道门,和兵部相连,走过这道门,又跟着李尚书走了半盏茶的工夫,来到两栋三层小楼旁,李尚书说道:“这两栋楼就是你们的住处,左边是男子住的,右边是女子住的,你们这就去各自住下,一盏茶后来这里集合。卢林,你等一下。” 众人听后就往楼里去了,只是都回头看了眼卢林。卢林上前问道:“李尚书,这留下小子有什么事?” 李尚书说道:“昨日工部有人来找过我,说你既然在皇城内,有些事情需要你去帮忙,你依旧可以去匠房那边住下铸造。” 卢林问道:“李尚书,那这边呢?” 李尚书笑道:“这边你自然也可以住,午时时间不多,来往匠房和这边就远了一些,住这里方便一些,你这也去找间房吧,怕是没什么好房间了,也就仅你一人可以这般,你是顶尖大匠,工部极为看重你。” 卢林拱了拱手说道:“多谢李尚书。”说完领着包袱去了左边小楼。 这两栋小楼格局应该是一样的,一层二十间房间,卢林扫了一眼过去,已经全部进去人了,房门都打开了,再上二层也同样如此,三层只有八间房间门是关着的,想着晚上不用住这里,也就无所谓了,随便推开一间房把东西放下。 放下物品后,卢林想了想,还是女子那边舒服清静,参加神都大比的总共一百二十八人,其中女子总共也没有二十八人,这次有十一人,姜星冉、四位师姐、江飞鸿、鱼小容、方婉、白云意和两位洛城之比的女侠;上一次也没几个女子的,秦仪、余莲、谢玉屏、沈筠、关凤珍、萧青青、苗金凤和三个洛城之比的女侠,卢林记得就这么几个女子参加了,差不多就是二十一个的样子。 卢林想了一会听得门前有人走动的声音,于是赶紧出门,站在楼下往下看了一眼,已经有人在下面了,那十一个女侠都在,应该都是住在一楼了,心中感叹,唉,那么多房间还不任由她们去挑。 下了楼,姜星冉见卢林来了,上前悄声问道:“小林子,李尚书和你说什么了?” 卢林说道:“我晚上可以继续去匠房那边了。” 姜星冉讶异道:“你还可以去?” 卢林笑呵呵的说道:“工部有人找过来了,多半是管事监帮找去了,我昨天上午离开匠房时,和管事监说了一下,他遇见一些铸造的难题需要人帮忙。” 姜星冉问道:“哪,我能和你去么?” 卢林说道:“李尚书说只我一人。” 姜星冉闻言顿时有些丧气。 这时李尚书说道:“好了,时辰到了,人也齐了,你们或许有人对皇城熟悉,或许有长辈都交代过,但还有人不知道,我带你们转一转,告诉你们那些地方可去,那些地方不可去。” 说着李尚书在前面走着,先带着众人去了膳房,随后让那二人去膳房那边领了牌子过来,分发给每个人说道:“每人是一月五两银子的膳食用度,今日九月二十四,以后每月二十四日发放一次,银子在这里没有用,只认牌子,你们若是节省可以累积到下月,早上中午不可饮酒,发现一次劝诫,第二次驱逐。你们先看看这牌子,有什么疑问现在问。饮食价格也都有,你们都可以看看。” 卢林拿起牌子看了一眼,竹制的,上面刻了五列,每列一百条短刻,应该是十文起计,这倒是方便;再看向挂在膳房取饭菜的上方,上面写满了各种菜肴的价格:蒸鱼三十文、红烧鱼四十文、蒸肉二十文、炒肉三十文、烧肉四十文、炒牛肉五十文、烧羊肉五十文、烧鸡鸭五十文……鱼汤十文一盅、鸡汤、鸭汤、二十文一盅、肉汤十文一盅……时蔬十文一份,米饭是管够,这些是日常吃的。 五两银子五千文,一月下来一天一百七十文左右的用度,这一顿点个鱼和肉就七八十文去了,两顿一百五六十文就没了,若是喝个汤,那还不够,也就只能一荤一素,还要吃早饭,早饭的价格这时没有,怎么也要个十文二十文了,想吃顿好的只能节省点攒着来吃了,至于最上面的那些山珍野味最低都是百文起了,最贵的都有二两银子了,想都不要去想了。酒水,那贡酒是五百文一坛,标注是两斤,烧酒都是一两一斤起。 李尚书见众人都看完了,说道:“都没有问题,那就领你们四处再去看一下。” 众人跟着李尚书转了一圈回来,除了兵部这一块地方可以自由出入,别的地方是都不能去的,兵事堂前面的空旷之处足够成百上千人列阵的,也够他们这些人都在这里习武练拳的,住处那两栋楼之间的空地也容得下二三十人舞刀弄剑的。 这一圈转完了,回到住处小楼,已经差不多快午时了,李尚书说道:“你们都清楚了没有?” 众人齐声道:“清楚。” 李尚书说道:“你们这些人只有一个人是例外,就是卢林,他可以离开兵部去其它部,但也不能出皇城的,你们不要和他比。” 众人闻言都是一愣,曹石第一个出声问道:“李尚书,为何卢林例外?” 李尚书乜斜了一眼曹石说道:“工部有求于卢林帮忙铸造,求到我这里了,求你了没有?” 曹石闻言顿时一塞,讷讷道:“大人,没有。” 李尚书说道:“没有还那么多废话,你若能帮工部铸造解决问题,我也同样让你一样。” 曹石赶紧说道:“不敢。” 李尚书说道:“以后这种事情不要再多问了,你们散去吧。未时记得准时来。”说完转身带人走了。 第八十三章 膳食 李尚书走后,玄安和金良、古耀上来说道:“卢师弟,可以啊,就你独一份。” 卢林说道:“我也就是可以去匠房而已。” 古耀说道:“卢师弟,你这可以去匠房那边已经很不错了,我们只能在这一亩三分地困半年了。” 金良说道:“呆的时间长了肯定闷啊。” 玄安笑道:“正好静心参禅修炼。” 古耀说道:“玄安师兄,你这膳食用度一个月都消不得一两银子,我们商量一下,你们师兄弟这些多出来的给我如何?出去后十倍还你。” 金良连忙说道:“玄安师兄,这可不能由古师弟独占了,我也要一半的。” 玄安笑道:“好说好说,等到月底来谈。” 苏师兄他们也过来了,卢林说道“走吧,先去把房间收拾一下,回头看看膳房吃饭是个什么情况再说。” 于是众人都先回房间去了,卢林回到房间,想着还是去匠房住还习惯,于是只留一些要用的物品,其余还是带到匠房去。 刚出门,卢林想找苏师兄他们,却不知道他们住哪间房,去对面下楼找姜星冉也不知道姜星冉住哪间,想想似乎有些不对,于是又回到房间,找到块木牌,写下自己的名字,然后挂在了门上,这样方便苏师兄他们过来找。 下了楼,卢林也没冒然去对面找姜星冉,坐在空地花圃上面等着就是了,过得片刻,苏师兄从二楼下来了,见到卢林说道:“卢师弟,你怎么这么快就出来了?” 卢林说道:“我没什么收拾的,就是中午小憩一会,晚上去将作监匠房那边住。” 苏师兄笑嘻嘻的说道:“师弟,你这早饭晚饭都可以在将作监那边吃吧。” 卢林说道:“是啊,怎么了?” 苏师兄说道:“这兵部膳房的酒好贵的,师弟在膳房花不了多少的,师兄我就好酒,短时间还行,这长了有点受不了,要的也不多,一个月给我来两坛贡酒就行了。” 卢林笑道:“行啊,两坛酒也就一两银子,不是什么问题。” 苏师兄搂着卢林的肩膀说道:“我就知道卢师弟会答应的。” 卢林说道:“苏师兄,你住哪间?” 苏师兄伸手指了指说道:“诺,就二楼那间。” 卢林问道:“狐师兄他们呢?” 苏师兄略尴尬说道:“那...我就不知道了,卢师弟你住哪间?” 卢林说道:“我在三楼,刚出门想找你们发觉没处找,我就用木牌写了名字挂在门上了。” 苏师兄说道:“卢师弟这主意好,我这就写去。”说着赶紧起身去了二楼。 看着苏师兄上楼去了,还遇见驿师兄了,两人说了两句,驿师兄也掉头回去了。 卢林正看着那边,不妨丹师姐出来了,在一旁问道:“卢师弟,苏师兄回去做什么去了?” 卢林说了一下,丹师姐也说这样好,也回去写去了,似乎还和苏师姐他们都说了一下,片刻后,二楼的人陆陆续续出来看见苏师兄他们这般做了,也都跟着去做了。接着玄安、金良、古耀他们从一楼出来看见卢林看向二楼,又看见他们在挂牌子,这边丹师姐也在挂牌子,都过去了看了下,于是又都回去照做去了,等这些人都挂好牌子,出来后都说这个法子好。 一起到了膳房差不多午时二刻了,这边吃饭和兵部的人不在一起,饭菜是一样的,但是取菜是分开来了,古耀先去点菜的,端着饭菜出来的时候,脸色难看得很;卢林打眼一看,古耀点了三个菜,一个炒牛肉一个蒸鱼一个时蔬一盅鸡汤一大碗饭,这膳房的菜价比外面酒肆一盘还贵一些,但看这分量,也就够一个人吃的量。 卢林再估算一下,心中顿时一惊,呃,就这点已经一百文了,古耀这是超了啊,要是晚饭再如此那就是二百文了,早上再要个十文二十文,一天二百一二十文钱下去了,一个月要六两半左右了。这膳房怕是算计好了的,想吃太好是不可能,想喝酒那是没门啊,就是一荤两素一个肉汤,一顿也要六十文,一天节省个三四十文,一个月顶多够买两坛贡酒,稍微吃舒服一些那是没得节省的。 不一会苏师兄也取了饭菜过来,菜和古耀差不多,牛肉换羊肉了,脸色更难看了,狐师兄、驿师兄稍微好一些,他们对酒可没苏师兄这般喜爱的,晚上吃清淡一些就是了。 卢林也起身去取饭菜,点了个红烧鱼和一个时蔬一盅鸡汤,也七十文了,端着菜坐到姜星冉身边,姜星冉和晗师姐她们也都取了饭菜,和卢林差不多,再放眼看向周围,除了玄安他们几人,个个都是脸色不好看;卢林也感叹,确实啊,这说是五两银子,若是在外面吃,可以天天下酒肆去了。 请上姜星冉和师兄师姐他们十个人吃,也就花个八钱一两银子的,就是很丰盛一大桌了,十个人五十两银子,不喝酒或是少点一两个菜足够在酒肆吃一个月了。在这里五十两银子,照着外面酒肆点菜吃,是吃不过五六天的。 苏师兄低声说道:“狐师弟、驿师弟,你们谁也不许和我争了,卢师弟可以在匠房那边吃早饭和晚饭来着,这节省的膳食用度我每月先买两坛贡酒喝,剩下的你们再打牙祭。” 狐师兄笑道:“苏师兄,一个月两小坛酒,你能够解馋!?你可是一顿两大坛酒都不够的主啊。卢师弟,要不你先去给师兄们来一坛。” 卢林说道:“狐师兄,你这就忘了?中午不能喝的,顶多晚上。” 苏师兄说道:“狐师弟,你可别说这话,先憋着,实在受不了再让卢师弟来一坛慢慢喝解馋。” 苏师姐说道:“这兵部膳房这般安排是不是都算计好了的?” 丹师姐说道:“肯定是算计好了的,你看看,除了释门的,哪个脸色好看了?” 姜星冉说道:“这么算计,是够吃,隔三差五的还能够吃顿好的,再想如何是没办法了,这是不是只有我们这些人是这样安排的,兵部的人和我们不在一个地方吃饭,这么安排会不会有别的用意。” 晗师姐想了想,说道:“肯定是针对我们,逸师弟、泰师弟他们出来可是没和我提过一句来这里的情况的,这吃饭或许就是一种。” 苏师姐说道:“嗯,我们还是注意一些,苏师兄这般吃,月底就要我们贴补他吃了,亏他还是大师兄来着。” 苏师兄闻言顿时有些不好意思了,说道:“苏师妹说的对,师兄我是没带好头,晚饭开始,我就吃素了。” 晗师姐说道:“你该吃就吃,不用太亏了自己,正常和我们一样就可以,或许我们两个一个月也能够攒个一坛酒出来,哎,一个月一坛酒,是会馋出你的酒虫来了。”说到后面晗师姐自己都笑了起来。 众人闻言都笑了起来,就这样吃,想喝酒是不容易啊。 丹师姐说道:“也不知道早饭要十文还是二十文,我们几个一天一人也能够省个二三十文,也能够节省出几坛酒的。” 苏师兄无奈道:“先吃饭吧,明天吃过早饭再说。” 六十三人在膳房吃完饭都没离开回住处,玄安他们四个是被古耀和金良拉住了,如今也就他们几个可能比较从容,四人中玄风可不是吃素的,应该吃的不错,够不够的不说了,至少还有玄慧、玄云应该可以资助他没问题的,但是看古耀和金良的情形,同样是没有放过玄慧和玄云的。 其余人也都是唉声叹气,郑田川、方公子他们过来问道:“卢林兄弟,这兵部怎么这么小家子气,吃个饭也不爽利。” 卢林说道:“郑兄,我们觉得兵部这么安排肯定有其深意,尽量多按照他们的意思来。” 郑田川想了想,同意卢林说的,他来兵部学习,可是抱着满腔热枕的心情来的,瀛洲一带已经整肃统一了,他学兵法是为了回去好好用上的。 差不多未时差一刻,众人都纷纷起身去了兵事堂的大殿,到了后,大殿门口还站立了两个军士,李尚书没有过来,那两个官员还在,分坐在叶成梁两边,长桌两端堆放着几摞书。 未时一到,叶成梁说道:“关门。” 门外两个军士立即将大殿门关上。 叶成梁说道:“不错,都到了,此地为你们学习兵法韬略所在,就暂且叫学殿吧。你们有人认识我,也有人不认识我,我叫叶成梁,左边是兵部马侍郎,右边是兵部王侍郎,都是来教你们的,以后来这里都要准时,过时不候,一次迟到劝诫,两次驱逐。听清楚了没有。” 众人在下面齐声说道:“清楚。”卢林补了一句:“叶帅。”众人听了也跟着补了一句:“叶帅。” 叶成梁说道:“清楚!?还要明白! 兵者,国之大事,死生之地,存亡之道,不可不察也。这是大道理,你们也都听说过,你们之中也有人有过边关从军历练的经历,但是来了这里,放弃过去的一切,重新开始,你们来这里是学,学到什么,学到多少,都看你们自己的。 上午和你们说的,以及刚才说的,都是必须执行做到的;治军首要就是:令行禁止,赏罚分明,这是兵家的常法,为将治军的通则。若是连这也做不到,那上了沙场又有何用?一盘散沙而已,不战已败,徒送死而已。令行禁止,赏罚分明!这就是给你们的第一条要学的。” 郑田川是在瀛洲带过人的,来之前郑溪厝虽然归拢整肃了一番,但是远远不够,此时听得这些,顿时豁然开朗了,大声说道:“明白,叶帅。” 众人闻言也跟着齐声说道:“明白,叶帅。” 叶成梁说道:“先从基本的开始,这是每个入伍士卒都要学的,先给他们发放下去吧。” 马侍郎和王侍郎便起身将长桌上的书给每人发了一本。 叶成梁说道:“你们就在这里看,不懂也不要着急问,等会再一起来问,安静的看,不要打扰到别人。” 众人顿时应声:“明白,叶帅。” 叶成梁说完就起身出去了,马侍郎跟着去了,只有王侍郎一人坐着。 这书不厚,确实是最基本的,每个入伍的士卒都要看的,那些最基本的旗语、手势、传递消息的各种方式……写得很浅显直白,略通文字都能够明白,若是有不明白的,通晓文字的也能够讲得他们都明白,那些规矩都要慢慢习惯,然后要点就是令行禁止,赏罚分明。 众人都看得很认真,大殿除了王侍郎偶尔的喝茶声,就剩下翻书声了。卢林对于令行禁止,赏罚分明,是很认可的,确实如此,很多时候就是这样,他和姜星冉走镖回来遭遇避风塘劫镖,若非是众人都听从肖副堂主,不会是这个结果的,这些人不是士卒,但是是走镖,身家性命都全在这镖队中,配合得很。 卢林觉得令行禁止,赏罚分明,用在一些地方,可以适当变幻一下方式方法来更好。想着这第一天学的这个,关凤珍是不是感触更多,尤其是那天说走镖的时候,关凤珍是强烈要求去走镖的,多半就在这学了后有所得了。 申时过半的时候,叶成梁和马侍郎回来了,坐下后,叶成梁问道:“你们看得也差不多了吧,可有什么问题?” 半晌后,无人提问,叶成梁笑道:“你们有什么就问,没人会笑话的,都是来学的。” 郑田川起身说道:“叶帅,这些以前我不知道,我们在鹭岛这边也有些买卖,有几百号人,人员复杂,处理事情的时候亲疏有别,这次回去后会按照这个来,赏罚分明,应该会有很大的改观。” 叶帅点了点头,说道:“嗯,学了能够用上就很好,以后你可以从中多体会。” 郑田川拱了拱手说道:“多谢叶帅。”然后坐下了。 卢林想了想,站起来说道:“叶帅,我去龙城走镖之时,曾经遇见劫镖,当时是烈火堂肖副堂主指挥演练了两个早上的简单阵势迎敌,这样才在遇劫时都听从指挥这才减少了损失。而且我们数百人都不是一起的人,平素没有什么交集,只是因为走镖才在一起,也因为身家性命都在镖队货物中,所以觉得有时候在不同情况用不同方式来做到令行禁止。” 叶成梁笑了笑,说道:“卢林,你说的有道理,是你的经历体会,很难得,兵无常势水无常形,大阵仗是要令行禁止,赏罚分明,但是意外遭遇就需要临机应变了,不知变通的人,墨守成规有时候容易败在这上面;这阵法是以后你们要学的,阵法的作用很大,对于令行禁止的要求更为严格,这样才可发挥出作用来。” 卢林听完说了声:“多谢叶帅。”然后坐下了。 随后陆陆续续有人问了问题。 差不多酉时的时候,叶成梁说道:“刚才我去你们住的地方看过了,你们这一批很不错啊,才来不过半天就知道在自己房门上挂上牌子,是谁想出来的啊?” 卢林闻言低头不语,然后众人纷纷说起是看见二楼挂了牌子,还有看见对面楼挂了牌子的才觉应该这样做,苏师兄见卢林不愿承认也不说是卢林,说是看见对面挂了。 叶成梁笑道:“好了,说不清楚就算了,你们确实做得很好,比前一批人早了一天。今日就到这里了,你们回去吧。” 金良拱手说道:“叶帅,学生告退。” 众人闻言都有样学样的跟着金良纷纷起身拱手说道:“叶帅,学生告退。” 叶成梁挥了挥手笑道:“你们啊,还真有些不一样。去吧。” 出得门来,古耀就笑道:“金师兄,你这可以啊,不愧是西关历练过的。” 金良说道:“这是基本的礼节。” 古耀说道:“行了,知道了。” 众人有说有笑的一路回去了,卢林回到房间,取了行李,去楼下和苏师兄说了一声,然后又去对面和姜星冉说了一声,就去将作监匠房了。 来到匠房,虽然只隔了一天,卢林却觉得似乎过了几个月一般,把行李放下就去找管事监去了,见到管事监,管事监见到卢林过来欣喜道:“卢大匠能够从兵部过来了啊!” 卢林拱手说道:“是啊,还得多谢大人美言!” 管事监说道:“我美什么言啊,我就是实话实说向尚书大人禀报了而已。” 卢林说道:“那也是托了大人的福,如今也就我一人可以出来。” 管事监说道:“这边已经开始用木料按照图纸来制作了,这边卢大匠需要做什么准备么?材料什么的都需要什么?” 卢林想了想说道:“大人,这造船用到锹钉、铁锔、铲钉、蚂蟥钉……这些铸件之处不少,肯定用量是不小的,不会过于矜贵的材料,普通矿材即可,而且这锹钉、铁锔、铲钉、蚂蟥钉这些应该不会太难,只是这二百多年未曾造大宝船失传了,多琢磨琢磨即可,若是不明白的,还可以写信回去,我云峰师弟更擅长这些。” 管事监连忙说道:“卢大匠,你能够来匠房,上头交代过了,只让你帮忙铸造锹钉、铁锔、铲钉、蚂蟥钉这些,对外写信可以寄送,收信什么的一概不能的。” 卢林说道:“大人,这个我知晓,我必不会让大人为难,若是有问题需要临江坊帮忙,这些信件你收着看就是,也不必告诉我。” 管事监说道:“多谢卢大匠体谅。” 卢林说道:“大人这是说的什么话,已经帮了我了,规矩我自然要守的。走,大人,我请你吃饭去。” 管事监说道:“卢大匠,应该我请你才对的。走。” 卢林说道:“大人莫和我争了,在兵部是有管束的,管饱,吃好可不行,怀里有银子都是花不出去。” 管事监笑道:“那好,今日由卢大匠来。” 卢林拉着管事监就去了膳房。 点完菜之后,管事监问道:“卢大匠,兵部可有禁酒之说。” 卢林说道:“早上中午是不能喝酒的,晚上可以喝,在兵部里面想喝酒不容易。” 管事监说道:“这都晚上了,卢大匠,那就喝点。” 卢林笑道:“好。” 陪着管事监喝了一坛酒,吃了近一个时辰,这一坛酒可是五斤的,按照兵部膳房的定价,那是一千二百五十文了,五两银子的一个月的膳食用度这一坛酒就去了两成半了。 吃过饭,卢林跟着管事监去领了几十斤矿材回到匠房,就已经是戌时过半了,卢林也没想今天铸造,洗漱一番后早早歇息了。 次日一早,卢林早早起来,练了半个时辰后,辰时差一刻就去膳房吃早饭去了,吃完就直接去学殿那边了。 到得学殿门口,离辰时二刻还有半盏茶的时间,卢林一看,苏师兄、狐师兄、金良、古耀、郑田川、方公子个个都是黑着脸,一脸的不忿之色,顿觉诧异,走到苏师兄面前,悄声问道:“苏师兄,出什么事了?” 苏师兄恨恨的说道:“师弟,太狠了,兵部这帮人太狠了!” 卢林诧异道:“这又怎么了?” 姜星冉笑道:“小林子,是早饭贵了,苏师兄的酒没了。” 卢林问道:“早饭能够有多贵?” 苏师兄忿忿不平的说道:“贵!?那是黑!一个包子五文钱,我这吃四个包子二十文没了,想再来一碗豆浆十文,想喝汤二十文。” 卢林听得愕然,这还真不是贵,是黑,很黑了,他和郭文他们每天去书院的时候,早上两馒头包子不过四文钱,这一个包子五文钱真不是一般的贵了,这是为什么?一时间想不明白。 丹师姐说道:“早饭这价,一天节省个二十文顶破天了。” 古耀这时过来酸溜溜的说道:“卢师弟,你这在将作监那边是吃饱喝足了啊。” 卢林笑道:“古师兄,要不你去铸造。” 古耀叹息道:“我是真想去啊,可惜不会啊,抡大锤可以,要不?” 卢林说道:“抡大锤的不缺,轮也轮不到你的。” 古耀又说道:“卢师弟,买酒的时候喊我一声啊。” 苏师兄这时想起来了一事,说道:“古兄啊,前天你师妹定亲的时候,你可是说来了兵部能够喝酒要和我好好喝一次的,说话要算话啊。” 古耀闻言,脸色一红,马上说道:“苏流兄,这话是说过,这行情摆在这里,谁都知道,我就是倾家荡产也喝不起啊,一坛酒两斤就五百文,请你喝,我们两个十坛酒不知道够不够,还别说菜了。这是我没有想到的,话我说了也认,出了这里地方随你挑,菜随你点。” 苏师兄撇了撇嘴说道:“出了这里我请你也一样,这话就别说了,如今就是这里喝不到啊。” 古耀说道:“唉,苏流兄,不说了不说了,等我找师弟们商量商量,什么时候节省点酒钱出来再来喊你。不过有卢师弟在,苏师兄你肯定比我要快的。” 苏师兄无奈道:“唉,再说吧。” 旁边金良、郑田川、方公子、铁锋、温阳......包括曹石、庄贤、樊元义、南宫虎等人都是唉声叹气不已。也只有玄安、玄慧、玄云三人平静得很。 这时候叶成梁和马侍郎、王侍郎过来了,众人连忙止住了叹息都进去坐下了。 第八十四章 用度 进去后,不过半盏茶工夫,叶成梁就安排后面几日所学,学会并勤练昨日发下的书中最基本的那些士卒日常。先从旗语、手势手语开始,然后就是点狼烟放烽火、攀爬、急行军……这些,一个个的来。 这会金良和曹石他们这些崆峒、临清去过西关和东关历练的弟子,都被叶成梁安排去给众人教授旗语和手语去了。金良他们一上午都是在不停的演练解释,其余没学过的都在认真学认真记。方婉和鱼小容就教她们那几个女子,教的学的都轻松多了。 看书终究是记不牢靠的,这些都需要不停在演练中去学才更快更牢,作为一个领兵的将领,看不懂旗语、手势手语那就根本不配去领兵;崆峒、临清的弟子们去西关和东关历练,更多是作为斥候去历练的,更为清楚熟悉这些旗语、手势手语的运用,手势手语基本是固定的,长期在一起出去巡查侦探的,熟络之后还会增加一些只有几人之间懂的手势。 旗语则是有七八种,轮番使用,每次出去主将都会定下一种来用,不会每次都用一种,看似简单的旗语,还有一些特殊所用旗语,是固定不变的,不是外出所用,是阵战用的,这一多就不是那么容易全部学会的,一上午,卢林这完全不懂的也只勉强记得两三种而已,离熟练运用和辨认还差得远。 去吃饭的路上,卢林问起苏师兄和姜星冉他们是怎么学的,苏师兄、狐师兄、晗师姐、丹师姐、驿师兄、雅师姐时常要带人行动的,学起来事半功倍,容易多了,卢林和苏师姐、姜星冉则是比较劳神一些了,苏师姐的方法是当做音律一般来学,一种旗语就是一首简单的曲子一般,按颜色编排;姜星冉则是当剑法来学的,就那么几招,轮流使用呗。 卢林不行,他头大得很,只能按照颜色来老老实实的学,听了苏师姐和姜星冉的法子他也没办法照着去学,脑子里都是旗帜的颜色变幻,愣是无法借代入其中,试着用刀法、枪法、拳法也不行,总是拧不过来,卢林实在是没辙,仿佛又回到了书院死记硬背的时候,更像是最初跟着五姑姑认识药草一样痛苦不堪了。 中午吃饭的时候,卢林略微看了一眼,苏师兄老老实实的一荤一素了,汤也没有要,再看古耀,一样老实多了,一份蒸鱼、一份素菜和一盅肉汤而已,比苏师兄还节省一点了,苏师兄是吃了个炒牛肉,没喝汤还贵了十文。其余人也都差不多。 吃过午饭,回去的路上,卢林和苏师兄他们走在后面,玄风找了过来问道:“卢林师弟,我问你之事,你说进了兵部告诉我的,昨天一转眼就没看见你了,今天就和我说说吧。” 卢林没想到玄风还惦记着这事,说道:“玄风师兄,答应你的,自然是要做到的。”再转头一看,方婉还在更后面,又喊了一声:“方师姐,一会一起和你说个事。” 方婉明显有些心不在焉,茫然的“嗯”了一声。 卢林觉得有些诧异,也不去管了,又问姜星冉:“星冉,连环锁和六子联方带来没有?” 姜星冉说道:“都带着呢,怎么了?” 卢林说道:“那一会去你房间说吧,二十四根的我还放在房间,没给你呢。” 姜星冉闻言欣喜道:“好啊,那十二根的昨夜我玩得差不多了。” 到了小楼,卢林让玄风和方婉跟着姜星冉去了她的房间,他说回去取个东西就过来。 卢林回房间将二十四根六子联方拿了就下楼去了姜星冉那里,只见姜星冉正摆弄着十二根的六子联方,玄风和方婉在一旁看着,觉得很有意思。 见卢林来了,玄风问道:“卢林师弟,赶紧和我说说是个什么好买卖。” 卢林笑道:“不就是你们如今正看着的么?” 玄风和方婉闻言一愣,说道:“就这个好买卖?” 卢林说道:“星冉,那两个简单的六子联方和连环锁拿出来给玄风师兄和方师姐看看。” 姜星冉将六根的六子联方和九环的连环锁拿了出来,六子联方是拆开的,连环锁是没拆解的状态。 卢林拿起那六根六子联方,说道:“这是临江坊要做的买卖,你们看好了。”说着三两下就拼装好了,然后递给玄风说道:“玄风师兄,你看看,这个怎么拆解开来?” 玄风拆了半天,似乎没找到诀窍,方婉见状接了过去,也拆了半天,不知是凑巧还是找到了诀窍,陡然就拆解开来了。卢林说道:“还是方师姐厉害一些。” 方婉却说道:“我这不会啊,就是碰巧动到哪一根了,就这样动两下就拆开了。” 玄风有些不服气的说道:“卢林师弟,你装回去我再拆拆看。” 卢林闻言,三两下就拼装回去了,玄风接过来,鼓捣了一刻钟,也没有拆开。 方婉看了眼姜星冉在玩的十二根的,问道:“卢师弟,就是这个买卖么?” 卢林简要说了一下范先生的筹划,制作囤积再在腊月同时发卖,玄风和方婉听了惊讶道:“这小玩意的买卖这样做,当真是个好买卖而且还是大买卖,临江坊果真是好手段啊,少掌柜诚不欺我,厉害,佩服!” 姜星冉这时说道:“你们别再说了,走了,该去学殿了,再说就迟到了。” 卢林这才发觉已经离未时一刻不到了,于是把那包着二十四根六子联方的小包一推,说道:“星冉,这是二十四根,你收好了。” 姜星冉顺手放进了抽屉,然后四人就出门了,其他人也都陆陆续续出来去往学殿。 方婉说道:“星冉师妹也会玩吧,晚上教我可好?” 姜星冉笑道:“教你可以,这六子联方和连环锁可不能给你。” 方婉看向卢林说道:“卢师弟,制作这个不难吧。” 卢林说道:“不难。” 方婉说道:“卢师弟住匠房,晚上帮我制作如何?” 卢林看了眼姜星冉,然后说道:“这不是什么问题,就是不会有星冉的这么精致了。” 方婉说道:“嗯,能玩就行。” 玄风连忙说道:“卢林师弟,你可不能重色轻友啊,我呢?” 卢林笑骂道:“玄风师兄,你胡说什么呢,明日给你就是。” 玄风看了看姜星冉和方婉,说道:“那明日中午吃过饭再教我。” 卢林说道:“这个更简单了。” 四人说着话就到了学殿门口,等到叶成梁来了后,依旧是继续学旗语和手势手语。等到酉时,卢林准备回匠房去的时候,晗师姐喊住卢林说道:“卢师弟,明日你早一刻钟过来,我在房间等你,你从匠房带点早点给我,如何?” 卢林闻言一愣,问道:“晗师姐,怎么了?” 晗师姐笑道:“你苏师兄中午和我合计了一下,我一个女子不在膳房吃早点,不惹人注意,你师兄就不行,这样一个月能够省一坛酒出来。” 卢林说道:“一个人的应该问题不大,我试着带带看吧。” 晗师姐说道:“嗯,带不了也不勉强,大不了我饿一顿就是了。” 卢林点了点头,就去了匠房。 吃过晚饭,卢林想了想,既然要制作就多制作几个出来,师兄师姐他们若是觉得好玩也可以玩玩,这待在兵部半年,吃得不尽兴,晚上玩玩六子联方和连环锁也可以解解闷了。 一直制作到子时,卢林分别制作出了八个来了,心中暗自感叹,一个人制作确实很费时间,分工制作的话八十也制作出来了,也不知临江坊那边每天能够制作多少六子联方和连环锁了。 次日一早,卢林起来练了半个时辰,去膳房买了早饭回到匠房吃,然后琢磨了一下,从匠房去兵部那边一路上遇见不少人,也不知有没有人是关注自己的,先是穿了一身轻薄的衣服,然后把姜星冉送的冬衣拿出一套来,虽然立冬过了,但不算太冷,这样穿不显眼,敞开衣襟,将包子和馒头放在腰间两侧,这样看不出什么来。 比昨日提前了一刻钟离开匠房,一路上走过去,卢林如同平常一样,只是手里拎着布袋装着的六子联方和连环锁,晃荡起来“叮叮当当”的响几声,留心看了看遇见的人,没发觉什么异常,就这样来到兵部小楼,直接去了晗师姐的房间。 晗师姐看见卢林拿出包子馒头说道:“卢师弟,有你在还真是不错。” 卢林看着晗师姐就着清水吃着,说道:“晗师姐,你天天这样一个人吃,那可不行,得让雅师姐、苏师姐她们轮着来。” 晗师姐嘴里吃着,嘟嘟囔囔的说道:“嗯,中午问问她们。” 卢林又从怀里掏出布袋的六子联方和连环锁放在桌子上,说道:“师姐,这是你们走后,制作的六子联方和连环锁,本是制作给凤儿和皓儿玩的小玩意,然后王文英说可以买卖,范先生出了主意可以买卖,你们拿着玩玩。” 晗师姐说道:“这个怎么玩?我见王文英在路上玩过,但没去问过。” 卢林说道:“晗师姐,这会来不及了,中午你问星冉和苏师姐就是,她们都会,你各留两个,是我昨天答应给玄风和方婉的。” 晗师姐点了点头,收了起来;晗师姐吃完后,弟二人就一同去了学殿。 苏师兄见到二人过来了,连忙上来低声问道:“怎么样?” 晗师姐点了点头,苏师兄脸露喜色。 姜星冉看见卢林穿着她送的冬衣过来了,笑盈盈过来问道:“小林子,这天还不怎么冷,怎么就穿上冬衣了。” 卢林说道:“早上穿衣的时候打开试了试,觉得很不错,就穿着过来了。” 姜星冉听了也不疑有他,等到叶成梁和二位侍郎过来后,上午依旧是继续接着昨天没学完的在学。 中午吃饭时,玄风就找到卢林问道:“卢师弟,怎么样?” 卢林说道:“玄风师兄,制作好了,只是,你这么着急做什么?” 玄风说道:“我这是比不得玄安师兄他们,他们习惯了参禅打坐的,昨夜我想着你中午玩的样子,觉得有个这样玩的也不错。” 吃过午饭,玄风和方婉跟着卢林都拿到了六子联方和连环锁,方婉拿着高高兴兴回房间玩去了,玄风跟着卢林去三楼,姜星冉说没事去卢林那里看看,到房间后,卢林拼拆了一番,玄风看后还是有些迷迷糊糊的,又让卢林慢慢玩了一遍,看了眼姜星冉,就说回去慢慢自己琢磨。 等到玄风走了,姜星冉关上房门后,说道:“小林子,昨天方婉和我说了,曹长老带着曹石去了崆峒是去提亲的,想要曹石娶方婉。” 卢林闻言惊讶道:“这曹长老是想做什么?方婉答应了?难怪裴易和沈筠定亲那天方婉坐到我们这桌来了后闷闷的。” 姜星冉说道:“不知道曹长老想做什么,方婉说守鹤师祖没有答应,只说这是小辈们的事情,由方婉自己去决定。” 卢林说道:“守鹤师祖说的没错,方婉应该是没答应吧。” 姜星冉说道:“嗯,没有答应,曹长老单独找到方婉说了,许诺了一些什么吧,方婉没说,只问我当时被提亲的情况,我对曹石没有什么观感,只说不是我欢喜的,根本没去想过这些的,我看方婉好像是有钟意的人了,就是不知道是什么情况?” 卢林说道:“这我去崆峒的时候没听说过,也没去打听过,方婉大我四岁好像,有二十三了。得问问金良他们才清楚,平日她和秦仪是最亲近的,那会说及百宝箱的买卖,我让秦仪在崆峒坊市这边做,秦仪都是交给方婉去做的,后来崆峒和临江坊签订买卖之事,也是方婉和小文子去签的。” 姜星冉说道:“我们说了一晚上,她多是问我怎么和你相识的事情,以及曹长老提亲后我们是怎么坚持过来的,到后来方婉似乎是想通什么,然后就回去了,我看刚才她离去之时开朗多了。” 卢林说道:“嗯,方婉刚才是高高兴兴拿着六子联方和连环锁走的。” 姜星冉转过话头问道:“小林子,你早上和晗师姐来得晚了一些,还有苏师兄鬼鬼祟祟的,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情瞒着我?” 卢林笑道:“星冉,哪有什么事情瞒你,就是苏师兄想喝酒,晗师姐帮他来着,让我从将作监那边带早点过来,看看这样行不行。” 姜星冉讶异道:“小林子,你还真带来了啊?” 卢林挠了挠头说道:“嗯,早上我去膳房买了回匠房吃的,然后想了半天,觉得穿着冬衣好掩饰一些就穿了这身来了。” 姜星冉闻言伸手在卢林小臂上一掐,说道:“送你冬衣,你穿来还是这样原因!” 卢林连忙说道:“星冉,你送的衣服很合身,我很喜欢的。” 姜星冉“哼”了一身说道:“小林子,那晗师姐就这样天天吃干的啊?” 卢林说道:“我早上见了也觉得晗师姐一人这样吃不合适,这会应该和丹师姐他们商量轮着来吧。” 姜星冉说道:“小林子,你明天带给我吃。” 卢林闻言一滞,说道:“星冉,这……” 姜星冉说道:“怎么,小林子,当我是外人了!?” 卢林连忙摆手说道:“没有!绝对没有!也不敢有!” 姜星冉说道:“那就这么定了,晚上我就告诉晗师姐。” 卢林连忙点头说道:“娘子英明,娘子做得对!” 姜星冉笑道:“这会又贫嘴了。走吧,差不多了,该去学殿了。” 去学殿的路上,姜星冉说道:“小林子,你昨夜制作了多少?” 卢林说道:“六子联方和连环锁各八个。” 姜星冉说道:“小林子,你今夜再做一些,明日我给韩师兄、汪师兄、卫师兄、罗师兄、赵师兄他们。” 卢林低声道:“娘子吩咐,小生遵命。” 姜星冉看了看左右,低声道:“要死啊,小林子,这么多人你也喊。” 卢林小声道:“除了几个外,他们都喝过我们的定亲酒的。” 姜星冉说道:“小林子,你是越来越油嘴滑舌了,以后人多可不能这么喊了。” 卢林低声道:“遵命,娘子。” 姜星冉马上伸手在卢林腰上用力一掐,卢林连忙说道:“不敢了!” 下午依旧,只是叶成梁说这旗语、手势手语就学到今天下午为止了,明天开始练习攀爬、急行军这些,没完全学会自己回去后再用心去记。 众人听了不明白这攀爬、急行军是如何个练法,金良觉得会不会安排他们出去练习攀爬和急行军,古耀听了顿时兴奋了起来,觉得可以出去怎么也比待在这兵部要强多了。 晚上卢林又制作六子联方和连环锁各八个,次日一早,卢林看见膳房有小笼包子,于是找厨子要了点油纸包了三笼,拎着装着六子联方和连环锁的袋子,比昨日还提前了半盏茶的工夫去了兵部小楼,直接进了姜星冉的房间。 姜星冉见到卢林,问道:“小林子,你怎么这么早过来?” 卢林说道:“我陪娘子一起吃早饭啊。”说着从怀里掏出油纸打开来了。 姜星冉见了有些惊喜道:“还有小笼包子啊,在这是三十文一笼了。” 卢林笑道:“来,娘子,趁热我们一起吃,我就怕晚了凉了就不好吃了,这才赶紧过来。” 姜星冉问道:“小林子,你有心了。来,你喂我吃。”说到后面都有些羞得不行了,微微仰头张着嘴。 卢林连忙拿起一个小笼包子喂给姜星冉吃,姜星冉满脸通红,过得片刻才渐渐平复了下来,两人是你喂我一个我唯你一个,亲昵暧昧的吃了一刻多钟,然后这才擦干净嘴去了学殿。 到了一看,学殿前面的偌大的空旷地带已经摆满了各种木板、木柱子和云梯、绳梯,古耀是瞪大了眼睛问金良:“金良师兄,就在这攀爬和急行军!?” 金良说道:“这不明摆着么,还问什么问?” 古耀哀叹道:“不用出去,这样也行?” 金良说道:“看这样子,效果是肯定有的,就不知道是个怎么安排来练习的。而且师弟师妹他们都已经学了出来了,应该是没问题的。” 片刻后,叶成梁和二位侍郎过来了,还有一队天策军过来了,约莫有四五十人,焦安俊他们几个都认识,还都点头示意了一下。 叶成梁没有开口,是马侍郎和众人说的,从今日开始就练习攀爬和急行军,至于怎么练,现在出去看就知道了,说完就带着众人出门来到外面,王侍郎示意那些军士演练了起来。 不过半个时辰,这一队军士都演练了两遍,怎么攀爬,怎么疾走,队伍都保持住了队形,也就是在攀爬绳梯时有些不齐整,后面都齐整得很。卢林他们这些人都看得很清楚,按照这些做下来,一趟是要两刻钟的。 叶成梁这时说道:“你们都看清楚了没有?” 众人齐声道:“叶帅,看清楚了。” 叶成梁说道:“你们在江湖上都算是高手,这些对于你们都是轻而易举就能够做到的,但是你们不止是光顾着你们自己,你们带兵了,就要顾及到整个队伍,不能你们一个个三窜两窜完事了就不管后面的士卒了,爱兵如子听说过吧?在他们不支的时候,你们就要帮扶一下他们,所以你们也要同样熟悉这些,跟着他们一起练,以后在外面如何我不管,在这里练,就不得运用内力,与普通士卒一样的练,以后你们带兵如此,叫同进退共甘苦,遇见有新兵不会,你们得懂得去教他们这些。明白了没有?” 众人齐声道:“叶帅,明白了。” 卢林听了觉得有些不对味了,虽然叶成梁说的头头是道的,但他们这些人勤学苦练了功夫,不就是要用得上么?为什么不能用内力?用了内力也耽误练啊,一时想不明白,也没看见谁站出来提问,就不去问了。 叶成梁大手一挥,说道:“明白了就好,现在开始吧,每日上午下午各来八回,今日上午已经过去半个时辰了,那就六回。金良带头,后面陆续跟上。” 金良闻言立马按照刚才那些军士演练的带头做了起来,方婉、王雄、李伯超连忙跟上,随后大家都陆续跟了上去。等到午时,做完了六次,众人都觉得有些疲惫不堪,原地打坐恢复了一刻钟才去了膳房。 到了膳房,身体是恢复过来了,肚子却是饿得很了,卢林和姜星冉早上吃了三笼小笼包子也觉得有些饿了,苏师兄说道:“师弟师妹,田川兄弟,这般操练,中午就点个炒牛肉补充补充,吃炒肉没牛肉管用。” 众人都听从了苏师兄的话,点了牛肉,膳房似乎是知晓他们会这样,还有水煮牛肉,比小炒牛肉便宜十文钱。 卢林取完饭菜,看了一眼,金良、古耀他们似乎也都点了牛肉,然后就是两个素菜了,也有一个素菜的,别的都没有点了,点汤的都极少,卢林点了份鸡汤给姜星冉,最后去盛饭的时候,都快见底了,明显每个人都多吃了一碗饭。 吃过午饭,都有些萎靡不振的回去歇息去了,这午饭都是七十文了,晚上就是再节省吃个水煮牛肉便宜十文钱,这五两银子的膳食用度可真得精打细算了。 苏师兄找到卢林问道:“卢师弟,早上能不能多带个包子来?” 卢林说道:“多带一个两个可以,再多就看得出来了。” 苏师兄叹息道:“能带两个就带两个吧,我和狐师弟、驿师弟他们早上少买个包子,这样真吃不消了,想喝酒是真难啊。” 卢林点了点头。 第八十五章 战阵 下午八趟,更累,卢林在将作监匠房好好吃了一顿,心中对管事监是感激得很,对姜星冉和苏师兄他们则是觉得有些愧疚了,他们这两天都开始算计着用度来吃的,那比得上自己这般吃;吃完后卢林主动去将作房找管事监问起锹钉、铁锔、铲钉、蚂蟥钉的情况,管事监说还要等几天,木匠正在忙着按照图纸做拼接样式。 卢林别过管事监回到匠房,开始熔炼铁矿了,都是普通矿材,用了一个多时辰熔炼好了,这才去洗漱躺下歇息,一时间睡不着,琢磨起叶成梁这么安排到底是为何?肯定不会是他说的那么简单,是领兵要带领士卒所需,他们这些人在江湖上可都是高手,再过几年不少人都可以八脉乃至八脉大圆满了,怎么就训练这些? 叶成梁叶帅可是兵事堂堂主啊,比兵部尚书还要高两级的,是守鹤师祖、古羽真人他们这些五大派的人共同推举出来的,不可能仅仅是这样训练,肯定还有别的意图的,更为重要也更考验人;梁世和翰师兄他们出来都对在兵部这半年都是闭口不谈,看来不简单,只是想不透叶成梁真正的意图是什么。 对这膳房吃饭算计得这么清楚,不能用银子,就那块竹牌,说得好听是五两银子的膳食用度,放到外面去对比,一两银子也不值,这里面或许有什么蹊跷,卢林想了半天想不明白,再想想一起来的六十三人,也只有自己意外因为管事监那边造船有些困难之事可以出来,不然也和大家一样,自己这五两银子,每天中午吃个七十文左右一个月下来能够剩个三两的样子,这三两该如何用,到时候要好好想想。想过这些后卢林不再去想了,闭眼睡去了。 次日一早,卢林去膳房多买了一个包子,带着去了兵部小楼,今日是丹师姐等着了,差不多吃完了驿师兄也过来了,见卢林带了一个包子,问道:“卢师弟,就多带了一个啊?” 卢林有些歉意说道:“驿师兄这带两个不知道如何,先带一个看看。” 驿师兄说道:“我这就吃了两个馒头。” 卢林说道:“无妨的,中午我买份鸡汤给驿师兄,明日可以带两个过来,再多就不行了,鼓鼓囊囊看得出来。” 驿师兄闻言高兴道:“好啊,冲着鸡汤,值了。” 中午卢林和驿师兄一起去点菜的,驿师兄得了鸡汤笑呵呵的,苏师兄见了有些讶异,卢林小声说了下原由。 第二天是雅师姐和狐师兄等着了,卢林多带了两个包子来。 倒是中午的时候,玄安和古耀找到卢林问起连环锁和六子联方来了,这白天累得要死要活的,晚上就不想动了,他们见到韩少柳、赵正纯、玄风玩在玩,也有些兴趣,觉得有点意思,也想玩;卢林答应他们再等两天,他要把手中剑铸造完来制作,也不是都想玩,这边郑田川、柳静云他们只有方公子、铁锋、孙镖头他们三人想玩。 此后几天都是如此训练,连姜星冉和晗师姐她们这些女子中午晚上都多点了个素菜饭多吃了一碗,早上也多吃了一个包子去学殿开始攀爬急行训练的,苏师兄、古耀他们一时间也不惦记喝酒去了。 第六天中午,卢林制作了十六个六子联方和连环锁给了玄安和古耀他们去玩了,倒是金良还有一些人不太喜欢玩这些。 第七天一早,叶成梁说道:“从今日开始练习阵法,先和你们说说阵法,两军对垒必列阵,阵法就是通过合理安排兵力配置,尽力发挥出队伍的战力出来,一般都是攻守兼备的部署队形。阵法最初源自远古之时,为求果腹,常常联合起来捕捉大型凶猛猎物,及至后来部落征战就渐渐衍变形成了战阵。 最初的战阵多是以战车为主来准备的,一车即一乘,其配备:一车四马,驭者、甲士、步卒等近百人组成;所谓千乘之国,就是四五千匹战马,十万军士;以战车为主,多是方阵,有进无退,要保持严格一致的阵型,这就很难了,需要有将士指挥,每行进六到十步,就需要停下来,重新整齐队列后再前进;士卒行进都需看指挥挥舞兵器或旗帜号令,等到重新整齐队列指挥将士再挥舞兵器或旗帜前进。 阵形的保持很重要,所以,自有战以来,阵形乱了,多半就败了,令行禁止为首要,就是这个缘故,若不能令千人万人听从号令,如何去战?调动这千人万人要如臂指使,熟练的阵法离不开平日的训练积累。军中平常都会安排各种阵法训练、辨认旗帜、听从号令、变换队形等基本操练;阵法也不是一成不变的,根据战场不同的形势变化来及时变阵应对。这些我也不和你们多说了,有书,你们上午先看看一些阵法书熟悉一下。” 叶成梁说完,马侍郎和王侍郎就从左右开始给众人分发书籍下来了,总算不用再去攀爬急行了,就算是半天,众人也觉得是很不错了,这进了兵部十天了,除了第一日没练什么,前面两日练旗语、手势手语轻松一些,后面这七日攀爬急行训练,可是个个都尝到了个中滋味了,看这每日吃饭也看得出来。 所有人都暗藏心中的高兴,认真看起阵法书了,卢林看了看,前面写着:出卒列阵有常令,行伍疏数有常法,先后之次有适宜;阵以密则固,锋以疏则达;平常列阵皆向敌,有内向,有外向,有立阵,有坐阵;内向,所以顾中也;外向,所以备外也;立阵,是为进攻;坐阵,是为防御。立坐之阵,由指挥将军居中调度决定…… 再往后看,则是一些以战车为主的阵法了,只略做了一些简介。凡阵有十:有方阵,有圆阵,有疏阵,有数阵,有锥行之阵,有雁行之阵,有钩行之阵,有惑阵,有火阵,水阵;各阵都不相同各有所长之处,遇见不同战况和地势、天时布阵迎敌,各有其玄妙之用。 譬如方阵最为古老,是十阵之首,薄中而厚方,主将居阵在后;主将的指挥位置靠后,中间布兵少是为了便于发号施令,四周兵力多而强,是为了便于截击敌军;圆阵重在防御,集中有限的兵力,组成圆阵首尾相连,面对数倍于己的兵力冲击亦能够抵抗,击首则尾应,击尾则首应,击中则首尾皆应,还能够近距离反击。 疏阵,是人少时的阵法,多是制造声势,中间多设旗帜羽旄,锋利的兵器布置在外侧,既不致于受敌军的威逼,更不致于被敌军包围;数阵,是人多时的阵法,布阵行列要相互靠近,排列有序,要密集而又便于施展,前后要互相保护,以数阵挫敌军锋锐,不给敌军任何可乘之机。 锥行之阵则是强攻之阵,以中间突破为主,两侧协助进攻,突破、割裂敌阵;雁行之阵是埋伏、包抄迂回之阵,根据各种地形来布阵,两翼灵活机动;钩行之阵前面必须排成方形,左右两翼相对应必须布成钩形,防止敌人迂回攻击。 惑阵就是故布疑军以乱敌军,看似杂乱实则有序,令敌不敢轻举妄动,改变策略;至于水阵、火阵都是特殊的阵势了,水阵自然是需要水,火阵自然需要火,看到这里,卢林想起在朱氏看见的鄱阳湖大战的记载,汉王毕其全力于此一役,终究运气差了,天不佑,风向一转,就此大败而命陨,朱兴宗因此而终成大事,建立了明月皇朝。 方阵虽说是十阵之首,但是卢林看得最仔细的是圆阵,看书中标注说是应对骑兵之阵,曾经有大将以此阵抵御住了十数倍于己的骑兵攻击;卢林对于这些阵法粗略看过后,最有兴趣的就是锥行之阵,这种进攻之阵,前面那些阵法都觉得有些缺陷,比如方阵,有进无退,若是胜,自然是一鼓作气;败了可就是一败涂地了,譬如雁行之阵摊开后较大,可以用来包围敌军,但是冲锋能力不行,如遇到锥形阵,被突破中军则容易全军大乱…… 看完这十阵,卢林想起听书那里听得的战阵故事,如今觉得有些好奇是谁写出来的那些名字好听的阵法来了,听得人觉得好像阵法很简单一般,什么天门阵、一字长蛇阵、二龙出水阵、三才天地人阵、四门斗底阵、五虎群羊阵、六丁六甲阵、七星北斗阵、八门金锁阵、九宫八卦阵、十面埋伏阵、包罗万象阵...... 还有一些神怪演义里面的玄乎其神各种大阵,只听得名字煞是唬人,想象不出是什么样,什么十二都天神煞大阵、周天星斗大阵、万仙阵、生死幻灭阵、九曲黄河阵、两仪微尘阵、瘟癀阵、菩提大阵、天地五旗阵、五色神灯阵、天绝阵、地烈阵、风吼阵、寒冰阵、金光阵、化血阵、烈焰阵、落魂阵、红水阵、红砂阵等。 这一看,就看了一上午,等到马侍郎说时辰到了,众人这才一起去了膳房,上午没有太多消耗,中午众人点菜多是一份小炒肉一份素菜了,如今都节省得很。 吃过午饭,众人都觉得今日美好得很,说起玩六子联方和连环锁,古耀说他已经玩得极快了,回到住处后把那些玩的都喊到房间显摆了一番,玄风自认拼拆是不及古耀的,玄安看过后没有说什么,默默回房去了,卢林觉得古耀拼拆的速度是很快了,可能和自己不相上下了,但还是远比不得姜星冉的,苏师姐和方婉也过来看过了,也都默默回去了。 古耀颇有些自得的说道:“卢师弟,怎么样?师兄我这速度,服气不?别说是你制作出来的,但是玩起来你比不上吧。” 卢林笑道:“古师兄还能不能快一些?” 古耀闻言有些诧异道:“怎么,卢师弟,你能比我还快?” 卢林说道:“我怕是不能超越古师兄的,但是见过比古师兄还快的。” 古耀有些不可置信的问道:“还有比我更快的!?” 卢林说道:“嗯,我是自愧不如的。” 古耀还是有些不信的说道:“卢师弟,你玩给我看看,你有多快。” 玄风也说道:“卢师弟,我见你拆解过,还真不知道你有多快,来,让我们见识见识。” 卢林拿起六子联方先拼拆了起来,这速度和古耀差不多了,古耀和玄风见了都颇为惊讶,接着拆解起了连环锁,卢林略微控制了一下速度,比古耀慢了百息左右;玄风见了后,问道:“卢师弟,你这速度可以啊,比古师兄慢不了多少。” 古耀感叹道:“卢师弟这是收着点了,怕是不会比我慢的,不知卢师弟见过更快的有多快?” 卢林说道:“比我刚才的速度快了一倍。” 古耀愕然道:“这么快!?是谁?” 卢林笑呵呵说道:“等古师兄再快一些后再说了。” 古耀说道:“我这感觉已经到了极致了啊,再快也就快个几息而已。我…我练练看吧。” 卢林拱了拱手去了姜星冉房间,笑着和姜星冉说了刚才的事情。 姜星冉说道:“我如今拆十二环连环锁也就一盏茶就够了,回头我再练着玩玩,你给古耀玩玩看,这二十四根的六子联方我还没玩够。” 卢林由衷佩服道:“娘子是真厉害啊!” 姜星冉说道:“这些都是玩物,我这修炼慢了,梁师兄离开前说明年就可以突破七脉了,我这五脉还没突破呢。” 卢林愕然道:“梁世兄这就要突破七脉了,那他入极境不是会提前了?” 姜星冉说道:“这些就不清楚了,梁师兄只说【人器合一】之说对他助益不小,还有那次在棋盘山遇袭也对他有不小助益的,如今想想,是不是我也缺少实战了,小林子,等我们学完后,一起去边关历练历练如何?” 卢林说道:“娘子说去哪就去哪。不过我们先回一趟临江坊,刀剑合璧打败小文子两口子。” 姜星冉笑道:“小林子,你就这么想赢他们。” 卢林挠了挠头说道:“也不是想赢他们,是他们限制了我只能用奇经十二脉的内力,然后就被他们两口子压着打了,这是以前从没有过的事,向来是我找他们切磋,小文子很少应战的,这次是被他们天天喊着切磋,被他们赢了一个多月了。” 姜星冉说道:“好,试一试我们刀剑合璧也好。” 两人说了会话然后一同去了学殿,叶成梁没有过来,马侍郎和王侍郎在,让他们继续看阵法书,卢林也接着看后面的了,后面记载的就是这前面归纳出十阵后一些阵法了,有用以弓弩射击的云阵,围敌的赢渭阵,奇袭的阖燧阵,撒星阵、三叠阵、连环阵、鸳鸯阵、鱼丽之阵…… 云阵阵形分成三列,从后至前,第一排上弦,第二排上箭进弩,第三排瞄准射击,号令一出,第三排射击,射完则通过两列之间的空隙,回到第一排身后上弦,第二排进弩之后,进入准备射击状态,如此循环往来,可以持续较密集的进行较远攻击。 看到这里,卢林感叹连弩制作之法失传了,也不知道黄云峰在机关坊研究得如何了。 鱼丽之阵是在战车为主的时候是很受推崇的阵法,比较出众的还有三阵、五阵之名的阵法;鱼丽之阵先以战车冲阵,步兵环绕战车疏散对形,可以弥补战车的缝隙,有效地杀伤敌人。如今已很少有用这种阵法了,但是为将者不可不了解一二,鱼丽之阵看似战车冲阵,其实还是以步兵分胜负;如今步兵以寡斗众,弱胜强者,大多都是以三叠阵、鸳鸯阵以及连环阵为多了。 三叠阵和连环阵都是在鸳鸯阵的基础上衍变出来的阵形,都是小阵形;鸳鸯阵十二人为一阵,最前为两个盾牌手,后面跟着拿长戈两名、再后面是四个长枪手,最后是四个拿短兵刃的还携带弓箭,作战时以盾牌防护敌方射来的利箭,慢慢移动靠近敌人,其余人躲在盾牌手后面,再以长戈为进攻主力,以横扫为主,然后长枪取敌性命,四名拿短兵刃是防止敌人进身攻击过来保护使用长戈和长枪的,同时会射出箭伤敌,也可以在敌人溃败时向前带队进攻追击。 撒星阵则借地势破骑兵冲击之阵,队形布列如星,分合不常,闻鼓则聚,闻金则散。骑兵至则敲锣散开避让,一军分为数十簇;诱惑骑兵随而分兵来追,此时则又击鼓而聚兵,士兵再聚拢起来,猛力扑击敌人,并用刀专砍马腿,此以分兵破其并力之法也。 书后面海还记载了一种叫做,平戎万全阵的阵形,说是以不变应万变前后左中右五阵结构,五大阵之下再分小阵,核心为中军三个步兵方阵,左右前后四大阵则为纯骑兵阵,每大阵分前后小阵,前军阵负责探路、应敌为主,左、右军阵阵负责包抄,后军阵负责殿后和防御敌人偷袭。 这个平戎万全阵是以步兵为核心的防御阵,看似强横,最初用出来的时候胜过胡人几场,然后没多久被胡人骑兵破了,囿于其不变应敌之法出了问题,任何阵势都要随时根据战势随时变化的,有些可惜了,只是根据这平戎万全阵,许多精通阵法之人推测应该是出自诸葛八阵,却是残缺不全才被胡骑轻易破了。 八阵图已经失传近千年了,世间只有八阵图的传说,杜工部曾有诗【八阵图】功盖三分国,名成八阵图;江流石不转,遗恨失吞吴。在夔州还有八阵图遗址,聚细石成堆,高五尺,六十围,纵横棋布,排列为六十四堆。 书最后推测诸葛八阵是将方阵、圆阵、疏阵、数阵、锥行之阵、雁行之阵、钩行之阵、惑阵进行改变之后组合于一起的大方阵,每个八阵都具有八个小阵分布在中央的中阵四周的八个方向上,八阵的中央是大将和金鼓旗帜所在,前排为弓箭手,中间为长兵器手、后排为短兵器手,任何方向遭受攻击,整个大阵不需要做出根本性的改变,一处遭到攻击,两翼相邻的阵可以自动变为两翼,保护支援遭受攻击之阵。 此阵为组合防御之阵,后世名将名帅精通阵法之人都研究过,但失去了阵图,始终不得要领,六七百年前的平戎万全阵,应该就是其中一种尝试模仿,诸葛八阵要保持阵型的完整,阵中士卒需长时间配合训练才可做到,这种防御之阵的缺点是不够机动灵活,防御极为有效但不能攻出去,只能杀死冲进阵来的敌人。 卢林算是粗略看完了这本阵书,也算是略微有了一些了解,最前面说的凡阵有十:有方阵,有圆阵,有疏阵,有数阵,有锥行之阵,有雁行之阵,有钩行之阵,有惑阵,有火阵,水阵;这些是总纲了,后面的那些阵都是从这里出来的,而且这前面八阵也是跟着战斗的变化而衍变了的。 列兵布阵,无非就是攻或者守,全军而动就是大方阵了,有进无退,若是败了则是没有退路的,一般很少有惨败之说,都是实力相当才会对攻,胜是惨胜,败是略输一筹而已,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突破进攻则的锥行之阵应该是用得更多的,防御就是圆阵了,这三种阵形是用的最多的。 疏阵和数阵人多人少的时候不同阵势,雁行之阵、钩行之阵都辅以弓箭手更为有效。雁行之阵作为进攻之阵时金、鼓和中军殿后,两翼为主攻;防御之时,金、鼓中军被团团保护住,以防被攻击;钩行之阵则是前面是方阵,金、鼓和中军被两翼护住,这两种阵以及一些组合之阵,金、鼓、角三种发声器要齐全,五种颜色的旗帜必须齐备,要让自己的士兵能辨别本军指挥的声响号令和指挥旗帜。 这就要对旗语很了解了,卢林看到这些,就想着明天会不会要列阵了,之前学的旗语和手势手语那就都要用上了,自己旗语记得不牢靠,晚上看来还要再多看几遍了;不然明天列阵训练后,这旗语出了岔子实在是说不过去了。 至于惑阵,多数都是虚张声势,战事不利撤退之时,以此阵迷惑敌军,掩饰大军撤退,或是战势需要之事大张旗鼓吸引敌军主力来攻,以换取更大的胜利。这就是常用的八阵了,诸葛八阵究竟如何如今是无人清楚,都说是这诸葛武侯根据这八阵推演出来的,也不是没有原由的,只是这已经过了千余年了,两军交战已大不同与以前了。 这书前面是按照典籍记载的十阵写的,主要是前面八阵,这是根基,后面写的则是八阵相应的各种改变,八阵的根本是没有变,就是布阵之后变化不少,其中变化最大的是方阵,以前的方阵是以战车为主,自然是有进无退,一退就乱了,如今的方阵都是以骑兵为主了,可以退,要有序的退,前军变后军殿后,后军变前军的退,这样才不会出现一退即溃的情况。 至于其它八阵之外的阵也都是根据八阵衍变来的,都在改变,为了更好的在战场上更好的发挥作用,至于若是平戎万全阵,卢林想着此阵被胡骑所破,就算是和诸葛八阵区别不大,但不做改变是不行的。 第八十六章 练阵 卢林担忧的事,终于在酉时将至,叶成梁过来说的时候当众说了出来,明日开始演练阵法,先从方阵开始,按照书中顺序一个个来演练,卢林听后庆幸是从方阵开始,具体如何演练,叶成梁也没多说,只说明日来了就知道了,不必现在大费口舌说了。 这样安排还好,虽然不知道这一个阵法要演练几天,卢林至少是还有几天的时间,这几天攀爬急行他也是累,除了给玄安、古耀他们制作了六子联方和连环锁他都没有再铸造了。回到匠房,卢林先去问了问管事监,管事监说再有两天就可以用木料制作出来了;卢林吃过晚饭,就回匠房去看去记旗语、手势手语去了,感觉仿佛又回到死记硬背夫子安排的文章之状况了。 一直看到子时卢林才歇息,躺在床上,卢林有些灰心,暗自想着自己或许不是当将帅的人,学兵法韬略也不知道最后能够学到多少,只是来都来了,自己能够往里将作监匠房,还算不错了,既然有机会学,就尽量多学点吧,以后不适合领兵作战,上了沙场当个斥候也有用到的时候;何况自己不擅长的又不止这一个,不说草药医术了,就是在书院读写文章都不行,还有很多其它的,多了去了,想了一会就不去想了,安心睡去了。 次日早上,卢林去膳房发现又有小笼包子了,买了四屉,回匠房收拾一下就去了兵部,今日是轮到苏师姐了,还有狐师兄,苏师姐见居然有小笼包子毫不客气的吃了一屉半,还问卢林这是第几回带了小笼包子来了,卢林想了想,这来了带了九天了,这是第二次带,第一次是姜星冉吃到了,苏师姐听了开始仔细算计起来了。 随后三人来到学殿,叶成梁让二位侍郎就在门口清点了一下人,就让他们在攀爬训练的空地列队站好,马侍郎开始指挥他们列阵,只有六十三人,象征性的列了一个小方阵操练了起来,一个上午就是不停的按照马侍郎指挥来回跑动变幻阵势练习,还学会了各种术语。 中午吃过饭,卢林和姜星冉一同去了姜星冉的房间歇息,姜星冉没有玩连环锁和六子联方,卢林觉得有些奇怪,问道:“星冉,怎么没玩了?” 姜星冉说道:“小林子,玩这些太费时间了,我不能多玩了,偶尔玩玩就是了,我得多看看剑谱了。” 卢林问道:“早上你没练剑么?这里这么多高手可以切磋的,很难得啊。” 姜星冉说道:“练了,每天都有练的,玄安师兄、金良师兄、郑田川、方公子、焦安俊他们也都经常切磋的。只是今日早上……”说着欲言又止。 卢林问道:“今日早上怎么了?” 姜星冉说道:“我今天早上起得很早,卯时不到就起来了,我以为只有我一个人,出来外面还黑乎乎的一片,听见有剑声,借着这外面灯笼的余光看见还有一人在练剑,才发现是白云意,然后白云意也看见我了,就约我切磋了一番,交手一刻钟不分胜负,我没有用【天师剑法】白云意也没有用和你刀法相似的剑法,我自己知道是有些不敌白云意的。” 卢林说道:“白云意找你切磋。你感觉不敌,难道白云意又有了精进?就你们两个么?” 姜星冉说道:“嗯,白云意后来说在和你擂台比武后有所得,精进了不少,如今突破五脉也指日可待了,坦言若是去年遇见我不一定有太大胜算。邀我切磋就是想见识一下我的剑法如何,我看她似乎对于来兵部学兵法韬略不怎么有兴趣,更在意剑法武学。我们切磋时没人看见,结束后过了半盏茶左右,玄安师兄才第一个出来。” 卢林说道:“星冉,你们早上平时是怎么练剑的?” 姜星冉说道:“起得早的就在这里练了,晚了的都自觉去了学殿前练了。” 卢林说道:“我这刀也没带着,今天晚上就住这里,明天看看你们是怎么练的。” 姜星冉问道:“小林子,你这是有什么想法么?还想和白云意较量一下?” 卢林说道:“我对白云意不了解,她这剑法和我学的刀法应该是同源,三尺溪和八宝阁肯定是有极大干系的,这次我回临江坊后,发现了一些问题,问过三叔和大掌柜,都说三尺溪有些不对头,但深究下去仍旧是没有什么发现,我去你家的时候,还问过叔父当年去三尺溪铸剑的情况,都没有什么别的发现,仅仅就是可疑了一些。”关于三尺溪那些刀剑和铸造材料之事卢林就没有和姜星冉多说什么,毕竟姜星冉不会铸造。 姜星冉说道:“那我明日去找她切磋切磋,你在旁边看看。” 卢林说道:“那倒不用,我这是刀法,她是剑法,招式有些相似,毕竟不同,而且她是右手使用的剑法,威力最大的是类似刀谱记载的第十二式,我这【移花】是刀谱根据记载的第二式,我无意间反向练成的,在最初我用右手练刀法的时候,招式只具其形,毫无威力;右手剑法运使肯定不同。 星冉,你也不用心急,苏师兄他们走镖来临江坊后,听闻雅师姐和苏师姐突破了,也是有些急了,去请教三叔,三叔说了,慢就慢一点,不要急躁不要和人去比,急于求成反而容易适得其反,可以沉下心来慢慢夯实根基,后面才可以走得更远一些。你看苏师兄、晗师姐他们这些日子在兵部没有着急吧。” 姜星冉闻言笑道:“小林子,知道了,三叔既然这般说了,我明白的,不过这些玩物确实要少玩了,都说玩物丧志,沉迷进去了是不好。” 卢林笑道:“星冉,你这算不得沉迷的,你只是喜好而已,多玩了玩,沉迷进去也要分情况的,你是没见到文英沉迷投入到海运市舶司之事的情形,那一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还不修边幅,完全就是变了一个人一样,惨不忍睹,若不是在机关坊看见知晓是她,换个地方肯定认不出来。” 姜星冉讶异道:“王文英专研竟然还会沉迷如此境地!” 卢林说道:“是啊,当时我和小文子看见这情形,还数落云峰对文英照顾不周,云峰说是范先生让他不要管的,后来我去找范先生问过,范先生说这是一个人的心性,勤能补拙,但是比不了天赋上的差距;文英在书院求学、再去乡试、会试都没有怎么用功的,一路过来都轻松得很。 这是因为文英没有遇见值得她用功的事情,范先生也是想开海运的,自言全力支持文英钻研,也是有一些私心的,文英这次上书开海运能够通过,确实是付出了很多心血的,在临江坊范先生就推断多半能成的;范先生说这样的事情不是谁都能够遇上的,能够遇上就好好把握,文英遇见了,他就支持文英这般投入了。” 姜星冉想了一会,说道:“嗯,范先生说的是有道理。我不会急于求成的。” 卢林说道:“星冉,你这从小到大都勤勉得很,不比谁差了,以前我见过九叔书房书籍记载,对你的评价是很高的,慢慢来就是,何况你这两年已经提升很多了。” 姜星冉感叹道:“是啊,小林子,仔细想想我这两年确实提升不少了,只是和你比,还有梁师兄和白云意他们,我就感觉慢了,想当初我们去走镖的时候,可是我护着你来着的,如今你都胜过我许多了。” 卢林赶紧说道:“星冉,你可是神都大比第四,我才三十二。” 姜星冉笑道:“小林子,你这是夸我还是损我,都是你动不了了,我才不战而胜的。” 卢林说道:“星冉,我就是动得了,遇见你还不是任打不还手。” 姜星冉倚靠在卢林怀中说道:“小林子,你会一直对我这样么?” 卢林说道:“会,肯定会,一直会。” 姜星冉说道:“小林子,你和别人不一样,你沉得住气,耐得住枯燥,这很难得,以前叔父对你就很赞赏的,我是要向你学。” 卢林抱着姜星冉说道:“星冉,我以前在铺子里铸造的时候就是这么过来的,习惯了的,最早跟着三叔去见了大姑姑、五姑姑,那会三叔似乎是觉得要突破了,让我铸枪,那还是我第一次完完整整的独自一人铸造,回来后大掌柜更是放任我去铸造的,他们没有约束和要求过我什么,后来三叔也就是要我去考个秀才。 三叔和大掌柜说我这几年铸造一直有提升,心法也跟着提升了,是我独有的机缘;当初我并不知晓自己铸造技艺如何,从汀州回来的路上苏师兄话里话外的捧我,让我帮忙铸剑,也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水平,直到后来开品鉴会了,才知道了一些,如今大掌柜也说教不了我了,我也不知道如何去提升了,只能自己去琢磨了,只要比以前多了一些感悟,就觉得很不错了。” 姜星冉想了想说道:“小林子,你这么说是不错的,比以前的自己能够更强一些;这个说法很不错,我明白了。” 卢林又说道:“星冉,我晚上住这边,还有些事情要去请教方婉师姐的,吃过晚饭你到时候陪我一起去啊。” 姜星冉问道:“你去请教什么?” 卢林期期艾艾的说了旗语之事。 姜星冉听得失笑了起来:“我们卢大匠还有这样的问题啊!” 卢林说道:“这旗语我确实不行,去问金良师兄有些不好意思,去问方婉师姐好一些。” 姜星冉说道:“吃过晚饭我和你一起去。” 卢林就这样抱着姜星冉,絮絮叨叨的说了小半个时辰,等到卢林听见外面有动静,这才起身一起去了学殿。下午只有马侍郎和王侍郎在,六十三人都按照座位排名依次来指挥这方阵,每个人都要来指挥,其余人就轮流到方阵各个位置更多的来体会这阵法奥妙。 从这下午开始,众人又开始忙累了起来,同样是不能使用内力,就按照士卒一样,众人各自按照指挥的吩咐在阵中各就各位,然后跟着指挥不停的变幻阵势,来回的跑动;卢林是不太明白旗语,只能跟着旁边的人动,一个下午,玄安、金良、姜星冉、郑田川四人轮番指挥过这方阵之后,就已经是酉时了。 看见卢林也来兵部膳房吃晚饭,苏师兄他们都很奇怪,姜星冉是笑而不语,卢林嘴里说是来跟大伙一起体验一下。吃过晚饭,苏师兄和郑田川他们想找卢林闲谈,卢林却急急忙忙拉着姜星冉去找方婉去了,说是有点事情要商量,三人进去后,房门一关,苏师兄他们也是无奈。 方婉听得卢林的来意也是愕然,然后失笑起来,觉得有些不可思议,还有这样的情况,但是看着卢林一脸诚恳求教的样子,还是信了,认真和卢林讲解了起来,还说及了在西关之时不少学习旗语、手势手语的方法,卢林听了始终是领会不了,这令方婉颇为无奈,这还是她第一次遇见这样的情况。 姜星冉也出了不少主意,卢林依然是没办法学会;不过时间还来得及,这一下午四个人指挥,轮到卢林得后天下午了,下午练的时候,虽是看着旗语跟着旁人动,卢林也死记住了一两个,这一晚上卢林又差不多记住了一些,方婉只对方阵所用旗语做了讲解,至于其余的阵势旗语暂时先不讲解了,一个阵势这样人人轮过来,差不多八天一个阵势了,也就方阵旗语迫切了一些。回到三楼房间,卢林也没的东西可看,有也不能去看,认认真真看了半个时辰旗语才睡去。 次日一早,卢林起来的时候已经过了卯时了,下得楼来,只看见姜星冉、白云意、玄安、苏师姐四人在,卢林用游龙掌和姜星冉的绵掌切磋了一会,这两种掌法还有些相辅相成的味道,过了一会,苏师兄他们也都来了,韩少柳也来了。 姜星冉让卢林和韩少柳切磋了一下,韩少柳练的是追风掌,两人切磋了一盏茶的工夫,姜星冉在一旁看得仔细,等到他们停下来,和韩少柳说起这游龙掌的感受,都说是有些相辅相成的感受,原因说不清楚,觉得可能游龙掌是左手掌法的缘故。 这会人都差不多起来了,金良、古耀、曹石他们来得有些晚,就去了学殿那边了,方婉看见曹石去那边就留在这边,郑田川、方公子他们几个也是去了学殿那边,马永清倒是早一些出来,在这边。随后卢林和丹师姐练了会明玉十八手,丹师姐这些日子也开始在练第十八式了,架势是有了,但还不能单独使出来,更别说和前面十七式融会贯通了。 两个小楼中间有二十余人,卢林没带刀,后面就是看着他们练剑练刀,留心看了看白云意,剑法不是和卢林最后拼斗的剑法,是常用的剑法,更为奇快了,但没有那么诡异了,似乎更圆润自然了一些,看来是精进了不少。 马永清在练拔剑,脚下踩的是步法,不再是光练拔剑术了,卢林见了便过去看马永清去了,马永清练了一会,看见卢林在一旁,就停下来说道:“卢师弟,怎么今日一早就在这里了?” 卢林说道:“昨夜就在这边住的。马师兄,你们马家也开始练步法了?” 马永清闻言脸色微红,说道:“卢师弟,当初在千锋照你就和我说过步法之事的,后来我和父亲说了一次被责骂了,然后我就一个人练,没有再提过,直到神都大比,我家的人都见识了郑田川的拔刀之术,总算允许练步法了。” 卢林记得神都大比马永清是胜了温阳,然后输给了郑田川的,说道:“马师兄这些天有没有去和郑田川交手切磋?” 马永清说道:“家父他们说我家的拔剑术和他的拔刀术似乎是有些渊源的,在擂台上输给他我是心服口服,却也不好意思再去请教,金良师兄和郑田川切磋过,也和我说应该向郑田川学的。” 卢林说道:“我们要在这兵部呆半年,这才来了多少天,半个月都没到,有这机会,马师兄可以去向郑田川请教的,若是不便,我等下吃早饭的时候去和郑田川说一声,如何?” 马永清闻言有些欣喜,问道:“卢师弟和郑田川相熟么?” 卢林笑道:“去年还不怎么熟,如今算是不错了,还有些事情合作,去说说还是管用的。” 马永清连忙拱手说道:“那就多谢卢师弟了。” 卢林说道:“马师兄见外了,我当初看过枪法获益良多,还没谢过你们呢。” 马永清说道:“卢师弟,我这步法还是你当初教我的,我都是独自练的,这略微改了一些,契合拔剑术了,也不知道效果如何,我们来切磋一下如何?” 卢林说道:“好啊。” 两人于是赤手空拳切磋了约莫一刻钟,等到周围的人都纷纷回房去了,这才停下来各自回去了。 吃早饭的时候,卢林把马永清和郑田川拉到一起,说了说他们练习拔剑术、拔刀术之事,卢林开口说了,郑田川自然没有问题,马永清高兴得很,于是问起了郑田川这拔刀术的来历,郑田川说他也不是很清楚,当初学的时候,郑溪厝找的一个叫浅野的人教他的,是扶桑的一流高手,教郑田川的时候已经有六七十岁了,如今已作古了。 浅野这人说这拔刀术是他自创的,但是在一次酒醉后,曾经无意说起过这拔刀术得自一位扶桑剑客的遗传,当时浅野三十余岁,偶然救了一个剑客,这剑客被救时已经身受重伤,而且年纪有五十多了,不忍心一身所学失传,于是浅野获得传授,直到这位剑客去世后,浅野还打听过一番,修炼了这刀法再改进一番后就说是自创的。 郑溪厝得知后,曾经去打听过,是有这么个剑客,而且是扶桑已有数百年传承的大家族,这家族有这么一种刀术,只是数十年前与如今一统扶桑的大将军为敌,于是就被灭族了,走脱了一个,多半就是浅野救下的人;据说这大家族的刀术是数百年前得自九州,这家族的先人曾经往来九州和扶桑做买卖,救过几个汉人,得到传授,还说有一种刀法,但是没有学到。 这种拔刀术,浅野还传授过不少人,在扶桑人也有一些出众的弟子,如今也是在扶桑算是小有名气的一种刀术了,只是步法也是没有的,郑田川的步法是郑溪厝后来另寻来的,浅野最初传授给郑田川的拔刀术就和马永清一样是没有步法的。 三人从早饭说起,然后一直说到学殿才停了下来。今天依然是马侍郎和王侍郎在,叶成梁没有过来,上午再跟着众人看旗语移动之时,卢林能够大概看明白了,心中暗自判断后再跟着旁边的人一起移动,对照了一番自己的判断,都没有什么问题,就是反应有些不及时。 中午吃过午饭,卢林继续拉着姜星冉找方婉请教了一番,等到下午继续看起来,卢林觉得能够及时根据旗语来移动了,酉时就回匠房那边去了,管事监前天说的今天可以用木料制作出来,他也该去帮忙,不能享受着照顾不出力了。 管事监见到卢林来了,拿出一些加工过的木料和图纸,就在将作房和卢林讲起来了,晚饭也是让人送来将作房吃的,这些加工过的木料拼接形状不同于一般的榫卯结构,两端拼接需要用不同的铸铁件来连接固定在一起,这样才能够更牢固;卢林于是仔细看了几遍图纸和木料,确实是有些不同于寻常打造的铁铸件,锹钉、铁锔、铲钉、蚂蟥钉这些名称应该是这些铸铁件的作用和形状了。 等到亥时,卢林和管事监商议得差不多了,就在将作房誊录了一份图纸,带了几套木料回匠房去研究去了。回到匠房,卢林洗漱了一番就躺下了,今天是不行了,还得明天晚上回来再说了,继续背了半个时辰的旗语这才睡去。 第八十七章 争酒 次日一早,卢林去膳房发现竟然又是小笼包子,买了三屉赶紧去了兵部小楼,今日是驿师兄和丹师姐在,两人吃到小笼包子也是高兴得很,吃完感叹不已,曾几何时,他们竟然会为了吃到一顿小笼包子如此欣喜,真是有些不可想象。 上午卢林跟着练了四次以后,总算是牢记了方阵旗语,中午再和姜星冉到方婉房间预练了练,方婉和姜星冉都很配合卢林的旗语指挥,觉得应该问题不大,只要卢林自己不慌乱出错就行。 下午卢林第一个上去指挥,开始还有些紧张,忐忑不已,挥动旗帜略微慢了一些,等到一盏茶后就渐渐就好多了,后面也流畅了许多;半个时辰后,卢林回到方阵中,这么凉的天,满头大汗,看着比在方阵之中跑来跑去的众人还要辛苦一些,这样的指挥还是第一个,之前十六人都轻松得很,都说是难得的放松机会。 后面跟着就是白云意,指挥起来比不得前面的人,但是比卢林还是要轻松自如多了,卢林在阵形中跟着旗语动起来,却发现自己已可以看明白这方阵旗语了,不用再跟着旁边的人动了,也不知是不是因为刚才指挥过方阵的缘故;在白云意之后是赵正纯,卢林已经可以勉强在方阵之中自主的随着旗语变幻了。 等到酉时结束一天的阵法练习后,方阵指挥之事算是完成了,卢林总算是长出了一口气,和姜星冉说了一声就回匠房那边去了,吃过晚饭,卢林开始摆弄起那些木料来了,拼了一晚上,卢林照着图纸上铸件的样子画了几个图形出来,打算明天晚上来铸造出来看看。 第三日中午,卢林依旧拉着姜星冉去找方婉学习旗语,自从昨日指挥过后,卢林对于用过的旗语已经记得很牢了,昨天下午后面三次一次比一次熟稔了一些,上午结束前能够应对自如了,中午吃过饭,姜星冉和方婉听得卢说起后也有些诧异,不明白为何卢林会这样,后面还有几种旗语卢林马马虎虎记得两种,接下来圆阵所用旗语有两种不同,按照如今训练阵法还有七八天的时间,这也足够卢林学会了。 晚上卢林回到匠房先是将那写着锹钉的两块木料拼接所画图形,根据自己的设想画出模子开始铸造了起来,然后试了试,不够吻合,卢林拿着锉刀慢慢的一点一点锉,这是个细致活,锉的时候还用上了内力来锉,不然可没有这么快,直到第四天晚上卢林才锉出来,拼接后,效果还不错。 卢林制作这锹钉可算是费了工夫了,还下了苦力了,一般铁匠怕是不能这么快也不敢这么来做,卢林自从单独铸造以来,大掌柜只会指点他的不足,怎么铸造从来不干涉他的,开坊和开品鉴会之前让卢林铸造九件利器和九件神器,都是将图样和材料给他去铸造就不管了,也不催他,只会得空来过问一下卢林有没有什么不解之处,所以卢林铸造才没囿于铸造之道那些条条框框的教条之中,制作这锹钉也敢放开来想,还这么干了。 第五天晚上,卢林按照这个锉出来的重新画了图样刻制模子,铸造了一个出来,还不错,能够很好的用来拼接固定牢靠两块木料;图纸他誊录了一份,准备等着铁锔、铲钉、蚂蟥钉都制作出来,寄送回临江坊去,也不知道临江坊如今造船如何了,王文英和范彦纯离开神都去临江坊,也不过二十余日,到了也就是这几日的事,范先生和黄云峰应该不会这么快看到这些。 第六天中午,卢林已经将旗语记得差不多了,在姜星冉房间看着姜星冉在一旁玩着二十四根的六子联方,那副十二根的卢林本是打算给古耀去玩玩的,方婉看见先要去玩去了;看着那些六子联方的不同凹槽,卢林想着铁锔、铲钉、蚂蟥钉三种可以尝试一下这样来。 晚上卢林回到匠房开始重新画图样了,试着按照铸匠的想法来,这是自己擅长的,不能一味的按照木料来制作铸件,这铸件锉起来可不轻松,木料略做改变就容易多了。 就这样一连六天,卢林将铁锔、铲钉、蚂蟥钉三种都依葫芦画瓢的制作出来了,经过他略微调整之后,铁锔、铲钉、蚂蟥钉三种铸件的拼接处更有棱角,容易拼接了,只是木料制作之时需要在拼接之处重新做一些修改了,那就辛苦将作监的木匠们了。 在制作铁锔、铲钉、蚂蟥钉的第五天卢林指挥了一次圆阵,没有第一次那么紧张忐忑了,算是有了进步,而且这些圆阵所用旗语,在他指挥过后,也记得牢靠了,就剩三种还没用过,得等到后面疏阵和数阵了,卢林倒是有些期待起来了,这样后面四个阵就没有什么问题了。 说起来,这次来兵部的六十三人,也就只有卢林学旗语这么困难,不说古耀、方婉、曹石、鱼小容这些在边关历练过的,就是其他人指挥都比卢林轻松多了,卢林也不去多想什么,反正自己也算是学会了,这就很好了,自己的短处自己清楚,不能和别人去比这些的。 随后两天晚上,卢林重新将锹钉也改进了一下,将锹钉、铁锔、铲钉、蚂蟥钉四种图纸都誊录了一份,仔细写了自己这些天研究所得,准备寄回去让大掌柜和黄云峰看看。写完这些就已经很晚了,卢林打算明日去和管事监说去。 次日早上,卢林怀里藏着早点去了兵部,去了后是姜星冉和狐师兄在,姜星冉说早上玄安和金良切磋了剑法,随后就突破了五脉,令大家见了都惊羡不已,金良、古耀、鱼小容他们还不知晓卢林早在五月就突破了五脉,都纷纷恭喜玄安是梁世之后又一个突破五脉的弟子。 卢林估摸着虚见太上长老在少林没少指点玄安,少林如今是很紧迫了,也不知道虚见太上长老还能够坚持多久,有生之年是很难看见玄安入极境了;再说起来临清也好不到哪里去了,曹长老和龙掌门不对付是天下皆知,龙掌门也没想过临清以后要依靠曹长老,让三婶当了裴易的师父,只是裴易如今还是五脉,暂时是比不上玄安。 等到下午练完了,玄安拉住卢林说一起去吃饭,他今日突破五脉很高兴,中午不能喝酒,晚上请众人喝酒,这说来如今也就玄安、玄慧、玄云和卢林的膳食用度有富余,卢林应该是剩的最多的;这些天不用内力的操练战阵,就是玄安他们三人每天怎么也要吃个八九十文,一个月下来也要接近三两银子的,卢林每日中午吃个七十文的样子,也要个二两银子左右;这边苏师兄他们和姜星冉总共八人一起让卢林带早点节省着早饭钱,一天节省个四五十文,一个月下来也不过一两半左右。 五百文一坛两斤的贡酒,玄安找玄慧、玄云一起去买了六坛,六十三人,他们三人不喝酒,其余人是十人一坛酒,两斤酒一个人喝的话,酒量小的都会醉了,但是这一分,一人也就三两二,醉个鬼的醉,谁也醉不了,说来这还是来了兵部后第一次喝酒,虽然就这么一点,没一个人舍得一口将酒喝了,都是慢慢品着,卢林倒是好心,抿了一口就推给苏师兄去了。 苏师兄小声说道:“还是卢师弟上道,知道尊重师兄。” 狐师兄小小的抿了一口酒说道:“苏师兄你少来了,你身为大师兄,该请我们这些师弟师妹们喝酒才是。” 苏师姐也跟着说道:“就是,我这小师妹可是从来没沾到大师兄什么光。” 苏师兄闻言脸一红,说道:“苏师妹,等出去了,师兄请你们好吃好喝几天再说,如今可不行,都靠卢师弟在帮忙攒酒钱,再说了,四年前你是小师妹,这如今你可算不得了,小师妹那是盼盼。” 苏师姐说道:“云英和盼盼还没出师呢,不算,我就是小师妹,再小就是只有师弟了。” 卢林闻言一愣,倒是想起苏师兄、狐师兄、晗师姐他们喊自己都是喊自己向来都是喊卢师弟,只有苏师姐经常喊自己师弟来着,看来是苏师姐有意这么喊了,只有自己这么一个师弟,这么喊也是没错的,自己这后面还真没有师弟了,再想想,也就只有皓儿了。 苏师兄说道:“等下次发放膳食用度后来安排一下,还有十天了,大家再坚持坚持,到时候应该能多喝上一些了。” 这时传来古耀的声音:“玄安师兄,这一点酒不经喝,也解不了馋啊,能不能再来一坛,师弟我出去后十倍奉还,如何?” 曹石也说道:“玄安师兄,我二十倍奉还。” 金良跟着说道:“玄安师兄,我三十倍奉还。” 苏师兄马上跟了一句:“玄安师弟,我五十倍奉还。” 郑田川更是豪气的说道:“玄安师兄,我百倍奉还。” …… 一时间气氛就这样无缘无故的被调动起来了,一群参加神都大比的江湖年轻俊彦,还有五大派的当家弟子,如今都为了区区一坛两斤的贡酒,这酒放到外面也就卖个一二百文钱,竟然喊到了五十两了。这种事情说出去怕是没人会信。 在外面,整个九州也没有能够卖到五十两银子的酒了,能够卖到五两银子一斤的酒都是凤毛麟角了,都是几个大酒坊精心酿造存放数年的好酒,还都是有人提前预定的。 这些人平素在门派在自家地盘从不缺衣少食的,什么时候过过这样的日子,不说没酒喝了,就是每日点什么菜吃也要仔细斟酌再三;来了二十日了,没一个人喝过酒,玄安今日突破五脉,请大家喝酒也是一番好意,结果惹出了这意外来了,说来也只有玄安他们几人有这买酒的实力,卢林有,但也只是一人,何况还有这么些师兄师姐。 玄安见状,连忙说道:“诸位师兄师弟,莫争了,这真不是银子的问题,你们也清楚,我今日也是高兴请你们,也只能买这么多酒,再想买酒也要等到下月膳食用度放发下来再说了,给你们买了一坛酒那其余师兄师弟师姐师妹如何交代,我这用度也就勉强再买一个一两坛酒。” 卢林此时是不敢吭声的,都躲在姜星冉身后去了,要是玄安把他扯出来,金良、古耀他们肯定也要让他买酒的,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等到下次发放膳食用度再说。 古耀起的头,这时听见玄安这么说到了,看了看金良他们,无奈道:“唉,苦啊,这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啊,就听玄安师兄的,等下次发放膳食用度再说了。”说着把杯中酒一饮而尽,然后转身回去了。 其余人见状也都纷纷离去了,卢林见状也赶紧和姜星冉说了一声回匠房去了。到了匠房,卢林拿上那些木料和图纸还有制作好的锹钉、铁锔、铲钉、蚂蟥钉,锹钉有两个,然后直接去将作房找管事监去了,这已经离管事监给他这些已经过去十天了。 管事监见到卢林过来,再看见卢林带来的锹钉、铁锔、铲钉、蚂蟥钉顿时欣喜道:“卢大匠,你这可是制作出来了?” 卢林放下东西,拱了拱手说道:“托大人的福,勉强可以说是制作出来了,大人先看看。” 管事监闻言连忙拿起锹钉、铁锔、铲钉、蚂蟥钉对照着木料试了起来,过得一刻钟的工夫,管事监看得极为仔细,一一比照了数遍,然后拿起卢林最早制作的锹钉,说道:“卢大匠,这锹钉制作了两个,这个是最早做的吧?” 卢林点了点头,说道:“大人慧眼,确实如此。” 管事监说道:“其实这种样式,将作监的工匠在前日也是差不多是这样铸造出来了,只是比不得你做得这般精细吻合,更不用说后面这种了,让他们想破头也想不到啊,卢大匠当真是大才啊!” 卢林说道:“大人过誉了,我也是根据临江坊制作的一些小玩意想到的。” 管事监连忙问道:“卢大匠,是什么小玩意,可否给我见识一番。” 卢林面露难色说道:“大人,这现在我这里没有,前些日子没事情制作了一些带给师兄师姐去玩了,大人想看,明天我去带出来再看如何?” 管事监说道:“那也不急,卢大匠,你先和我说说你这是如何想到的。” 卢林于是和管事监说起如何制作锹钉、铁锔、铲钉、蚂蟥钉来的,这一说就说了近一个时辰,管事监听得极为认真,不明白之处就问了起来,卢林是有问必答,管事监对于卢林敢如此想如此做也很佩服,其实管事监也是将作监有数的大匠,并不比曾经和黄云峰研制神臂弓的工部首席顾大匠差了,熟悉各种工匠制作之事,不然也不能在将作监当上管事监的。 管事监听得卢林说完后,感叹道:“临江坊果然不凡啊,有卢大匠、黄大匠这样的才俊,得一人都是不得了的,临江坊却全都有了,实在是前景无量啊。这锹钉、铁锔、铲钉、蚂蟥钉经过你这样一改,更容易制作,拼接也更牢靠稳固和紧密了,只需让木匠们把拼接之处略做调整就可以。 这次请卢大匠来帮忙参与,实在是再正确不过了,后面还有不少这样的情况,到时候还需要卢大匠相助,相信卢大匠能够解决的,这次卢大匠帮了将作监的大忙了,有什么要求尽管提,只要不违背和兵部当时约定的,我能做到的都尽量做到。” 卢林说道:“大人,我能够来往兵部和将作监已经很不错了,非常感谢,再提什么要求就有些过了。” 管事监却是说道:“卢大匠,有什么要求就说,无妨的。” 卢林想了想,小心翼翼的说道:“大人,我师兄他们想喝点酒,可是在兵部里面喝不起,能不能带点酒进去让他们解解馋。” 管事监说道:“卢大匠,这酒我可以给你准备,不能送到里面去,要你自己带进去,怎么带进去我也帮不上忙了,只能睁一眼闭一眼,至于其它问题,就算被人发现我都可以担着。” 卢林略微思索了一下,然后说道:“大人,那你让人帮忙购置一些能够装一斤左右的酒葫芦,我这一天带一个两个进去,隔三差五的也能够给他们解解馋。如何?” 管事监痛快的说道:“这不是什么问题,卢大匠想要准备多少?还有什么要求?” 卢林想了想,那酒葫芦放在腰间两侧,一次两个,冬衣一遮挡,看不出什么来,然后不用苏师兄他们节省早点了,一顿早饭才三十文,一壶酒一斤可是价值二百五十文了,如今才过去二十余日,这要在兵部呆到明年端午,于是说道:“大人,那就帮忙准备三百个酒葫芦装满酒,这酒葫芦最好细长一些,我这藏着偷偷带进去也不容易被人发现。” 管事监笑道:“好,都依卢大匠说的,明日一早我就让人去准备。” 卢林闻言连声感谢管事监一番,此时已经过了亥时了,然后告辞回去了。 次日一早,卢林去了膳房吃早点,又有小笼包子,卢林买了四屉赶紧去了兵部小楼,今日苏师姐和苏师兄在,看见卢林这么早带来了小笼包子,苏师姐说道:“我还以为昨日错过了呢,没想到今日吃上了。” 卢林闻言一愣,说道:“这我都不知道早上吃什么,苏师姐你怎么知道?” 苏师姐笑道:“我推断应该是隔九天一次,应该是昨日的。” 卢林想了想,说道:“苏师姐,上次你吃过后第二天又做了一次,是驿师兄和丹师姐吃到了,一连两天都是,这一次和上一次倒是隔了九天。” 苏师兄说道:“苏师妹还算计这些啊。” 苏师姐撇了撇嘴说道:“苏师兄,你不也天天算计着如何吃饭么,这小笼包子好吃啊,要不,你这个大师兄少吃两个如何?” 苏师兄闻言道:“好好好,都依苏师妹说的。” 卢林笑道:“苏师兄、苏师姐,你们多吃就是,我少吃两个就是。” 苏师姐笑道:“看看,还是师弟好,这大师兄不自觉,还要我说出来。” 苏师兄听了就不再说话了。 三人吃完后,卢林说道:“苏师兄、苏师姐,从明日开始我就不带早饭过来了,你们都在膳房吃吧。” 苏师兄闻言诧异道:“卢师弟,这是为何?是有人发现了么?” 卢林笑道:“这还没有,我自有妙计!你们就莫问了,到时候自然就知晓了,你们也放心,到时候酒也肯定能够喝个满意。” 苏师姐站起来,围着卢林转了一圈看了看,说道:“师弟,你这话是不是说得有些满了?” 卢林说道:“苏师姐,瞧你说的,师弟我什么时候说过头的话了,你们等着喝就是了,到时候肯定不会像昨日那般寒碜了,至少有个十坛八坛的。” 苏师兄听了这话眼睛顿时一亮,说道:“卢师弟,你这不是哄师兄开心的吧。” 卢林说道:“怎么会,你们等着就是了。” 苏师兄说道:“好,那师兄就相信卢师弟你了。” 苏师姐兀自有些不信,去学殿的路上探听卢林的口风,卢林就是不说。 等到中午的时候,这消息几位师兄师姐都知晓了,姜星冉中午吃过午饭就拉着卢林去房间,说道:“小林子,你从实交代,打算怎么弄出十坛八坛酒出来?” 卢林说道:“星冉,我和你说了这可别说出去啊,苏师兄他们能喝的,十坛八坛也就能够让他们痛快解解馋而已,他们知道了,那可就不行了,到时候我还想着喊上金良师兄、古耀师兄、韩师兄、郑田川他们一起来喝呢。” 姜星冉说道:“小林子,你说就是了。” 卢林于是将昨夜和管事监说的说了一下。 姜星冉惊讶道:“行啊,小林子,连管事监都这么帮着你了,这样确实不错,这都来了二十余天了,这些人也就昨日喝了一次酒,他们这些人如今没有谁可以一个月省下一坛酒钱来的,我看他们都吃得很节省了,凑一凑也就是几坛而已。 这里你相熟的有不少人的,三四十个是有的了,你想攒到什么时候去?一人一葫芦也要三四十葫芦酒吧,那也要半个月到两旬了,这还有九天就要发放下月膳食用度了。” 卢林说道:“我这去将作监最初几天好吃好喝的,这些日子还是出了不少力的,帮管事监解决了问题,后面还有事情要做的,管事监感谢我也希望我继续出力,才这样帮我。我看他们昨日喝酒那模样,唉,实在觉得有些不忍,就提了这个要求。 发放膳食用度的时候让他们多等几天就是了,就他们攒的那点,凑一起买坛酒,怎么分嘛,跟昨日一样,一人喝个三两?根本不解馋的,人也不要太多了,崆峒、峨眉、道门的都叫上,释门也就玄风了,临清喊上鱼小容,再就是郑田川、江飞鸿他们和姐夫、马永清、焦安俊也就差不多了,也就三十多个,其他人不是很熟,那就算了,不听的也算了。” 姜星冉笑道:“小林子,你都算计好了,那就按照你的来就是。” 第八十八章 攒酒 酉时训练结束,卢林带着六子联方去了将作监,直接先到将作房先将六子联方给了管事监,还示范了一下给管事监看如何玩,管事监是个懂行的,见了后惊喜得很,问起来历,听得是黄云峰根据一些机关术的典籍记载制作出来的,更是觉得可以在将作监这边推广开来,再听卢林说起这些临江坊已经准备买卖了,便说将作监不会制作这些,让卢林去信给临江坊,给将作监这边准备个两百个过来。 三百葫芦的酒,管事监已经让人买来了,还都很贴心的送到匠房去了,卢林闻言连声感谢不已,倒是管事监说今日一早已经将卢林制作的锹钉、铁锔、铲钉、蚂蟥钉送了上去,中午就定下来了,就按照卢林制作的来制作,心情也是好的很,拉着卢林去膳房小酌了一番。 和管事监分别后,卢林兴冲冲的回到匠房,便看见靠着门边的墙角叠放这四个大木箱子,打开一个一看,都是酒葫芦,还都是细长的,应该是挑选过了的,数了数,一箱子八十个,总共三百二十个葫芦,想着一个月至少可以让苏师兄、苏师姐他们喝上次痛快的了,心中满是欢喜。 卢林洗漱了一番后,开始写信回临江坊,让郭文寄送两百个六子联方和连环锁给管事监,再将这些锹钉、铁锔、铲钉、蚂蟥钉的图纸检查了一遍,没有什么问题;寄送回去范先生收到之时,应该见到范彦纯了,看见大宝船图纸了,这些送回去也是及时了,可以节省他们不少时间的。 次日一早,卢林在膳房吃过早饭,把信让管事监帮忙寄了,回到匠房,取出两个酒葫芦,别在腰间两侧后面一些,再三看了看几遍,没觉得有什么不妥,便照旧去了兵部小楼,直接回了三楼自己的房间,把酒葫芦找个箱子藏了起来,然后去了学殿。 等到中午的时候,姜星冉问卢林,得知早上带了酒来了,便让卢林去拿一葫芦酒来她房间,卢林带着一葫芦酒来了后,姜星冉拿过葫芦,拔开塞子,就喝了起来,卢林看见姜星冉喝了一大口下去,还砸吧了下嘴,接着又喝了一口,极为诧异,连忙说道:“星冉,你这是有什么事么?在大中午的喝酒,叶帅是不允许的!” 姜星冉笑了笑,说道:“小林子,我没事,你莫惊惶,也就想喝酒喝两口而已,这两口是闻不到的。”说着把塞子塞住酒葫芦,把酒葫芦放进抽屉里去了。 卢林问道:“星冉,你平日也不喜喝酒的,这是为何?” 姜星冉说道:“小林子,我是不怎么喝酒,也不好这一口,定亲那日还是头一回醉了,平时也就是偶尔会陪师父喝几杯,回家偶尔喝点,从没有馋过,这前日玄安师兄买了酒,那一点我都觉得不够喝的,难怪苏师兄、金良、古耀他们这些好酒的更觉得馋了。 这酒在外面随时能喝,我就没想过喝的事,遇上喝几杯没什么;可这来了这里,说是也能喝,却是喝不起,看着那酒天天摆在那里,总觉得有些憋屈,若是能够想喝就买了喝,我或许半年不喝也行的,就是这感觉很不好。 所以我就想着尝一尝看看,刚才认真品了品,其实味道还就那滋味,没觉得有什么改变,或许是心境不同吧,小林子,你这有酒了,我这感觉又恢复过来了,喝不喝都无所谓了;就喝了两口,也没事的,又不是从膳房买的,谁想得到?叶帅他们也不会未卜先知来撬开我的嘴闻闻吧。” 卢林想想,姜星冉说的似乎是有些道理,隐隐约约的有些感悟,思绪中似乎闪过一道光,却又不清楚有些什么,愣了一会。 姜星冉见状问道:“小林子,我不就是喝了两口酒么,你发什么呆?” 卢林说道:“刚才听你说的话,我有些感悟,却抓不住,不知是什么?” 姜星冉笑道:“我这话还能够让你有感悟,我有这么厉害了?” 卢林却是打开抽屉,拿出酒葫芦,也喝了一大口,品了品,说道:“这酒滋味也确实就这样,和平常差不多,还不如二师伯的金波酒。”说完把塞子塞住酒葫芦,把酒葫芦放进抽屉里去了。 姜星冉说道:“小林子,你这在将作监那边也喝过酒吧?” 卢林挠了挠头,说道:“喝了两次,都是和管事监小酌而已,每次也就两斤左右吧。平常也没惦记过喝酒。” 姜星冉说道:“嗯,你是不好酒的,前日你也只尝了一下就让给苏师兄了。” 卢林说道:“二师伯喜好杯中物,苏师兄也跟着好上了,我十五岁那年,苏师兄来庐陵城,吃饭的时候想喝酒,三叔说苏师兄是学了二师伯十成十的本事,这剑法学到了四成,喝酒学到了六成,那会苏师兄卡在奇经十二脉许久了;前些日子苏师兄走镖回来,三叔说苏师兄已经有了二师伯六七分实力了。” 姜星冉闻言笑道:“三叔还会如此评价啊,很有意思啊。苏师兄能喝,但是苏师姐似乎也能喝啊,在龙城时,我这护卫也是见识过几次的,可没见苏师姐少喝,也没见苏师姐醉过。” 卢林闻言顿时不接这话头了,当时在龙城他是当小厮小二来着,根本不太知晓这些的,定亲那日是苏师姐起哄最后让姜星冉醉倒了,当时他还想着怎么去找回面子来,后来发觉苏师姐酒量不是一般的大,就没有这心思了,也没去和姜星冉提过,转过话头问道:“星冉,焦安俊的师父不是天策军四大护卫,那四人算是他师叔,他师父另有其人,恐怕是这皇城里的极境高手,上次来临江坊还说见过我,我不记得什么时候见过。” 姜星冉闻言讶异道:“这我还真不知晓,这边对外都说是四大护卫教出来的弟子,看来其余几个天策军弟子是四大护卫的弟子了,师父应该是知晓的,但是没和我说起过这些的。”接着又想了想说道:“小林子,若是你这么说可能还真见过你了。” 卢林连忙问道:“是谁?什么时候?” 姜星冉说道:“唉,我也是猜测,这事如今不便和你多说,到时候你自然就会知道的。” 卢林再问,姜星冉只是不再多说了,两人闲扯了一刻钟,姜星冉端着清水喝了几大口,让卢林也喝了几口,冲淡了嘴里的酒味,让卢林一会去学殿少说话,省得一会出去后被人闻出来。 去学殿的路上,卢林看见苏师姐走在前面,忽然想起当时在洛城六十四进三十二的比试,苏师姐不敌关凤珍说的话,自己感叹“不用而威慑在”。于是和姜星冉说起这些。 姜星冉听后说道:“小林子,你这么一说,这酒就是这么回事,在外面我随时能买能喝,不管我喜不喜欢喝,就算不去买不去喝也没觉得如何,可在这里却是我虽然不好酒,不喝也行,但是不能随意去买酒来喝,这种感觉就很不好。” 卢林说道:“嗯,好像是这么个理。” 这时驿师兄和丹师姐从后面过来了,问道:“卢师弟,什么理?你们说什么呢?” 卢林对着苏师姐的背影努了努嘴,说道:“看见苏师姐想起在洛城比试,苏师姐输给关师嫂的后说过,暗器是用来保命的,很有九叔‘不用而威慑在’的风范。” 丹师姐说道:“苏师妹学问不小的,大姑姑是常常夸赞她的,我们这些来学的人,我看就苏师妹最为用心了。” 驿师兄也说是。 卢林又说起中秋那夜苏师姐说的话,以及那天请客在南门外等人时和苏师兄笑谈的事,姜星冉和驿师兄、丹师姐听了都觉得苏师姐是有当女将军的潜质,再听得卢林胡诌的那些什么:带三尺剑立不世之功;铁骑八千,直捣胡庭王帐,凤舞九天,重现盛世之天;饮马瀚海,封狼大漠,驱逐胡虏扬天青楼之名,笑傲疆场展吾巾帼之姿。 三人听得后面卢林这些话语顿时都大笑了起来,丹师姐连忙向前喊住苏师姐来问了,苏师姐听得卢林如此胡诌直接踹了卢林一脚,说道:“师弟,王文英说你在庐陵城的时候就会满嘴胡话,看来是没说错了,什么不世之功,凤舞九天,重现盛世之天;饮马瀚海,封狼大漠......你这不去说书还真是亏了,回去就告诉八姑姑,给你几个故事去写去说好了。” 卢林连忙讨饶道:“苏师姐,那会不是等人等得无聊么,就乐一乐嘛。” 苏师姐笑骂道:“师弟,你这乐子就找我这师姐是么?” 卢林说道:“重阳那天刚好是霜降院试之日,这不是刚好说到了么。”然后又朝着前面苏师兄和晗师姐喊了起来,让二人作证。 苏师兄和晗师姐闻言可没有说什么好话,就说是卢林故意编排的,令苏师姐多踢了卢林几脚。几人嘻嘻哈哈的去了学殿。 等到下午演练完了,卢林去将作监找管事监问了问,还有没有什么事情,管事监说后面还有不少,只是研制还没有到那些地方,等到了会让人来告诉卢林。 卢林回到匠房继续去铸造刀剑了,白天训练,晚上酉时过半开始熔炼锻造,一晚上也就两个时辰左右用来铸造,差不多三四天一柄刀剑铸造出来,卢林也不急,慢慢的锻造,没有任何压力,就是顺着心意来铸造,没有刻意去想着该如何。 就这样过了九天,也是卢林他们进兵部的第三十一天,这天一早,仍然是只有马侍郎和王侍郎在,长桌上放着两个布袋,马侍郎笑呵呵的问道:“你们来学了一个月了,都很不错,如今也都习惯了吧,住得如何?膳房伙食都还行吧?” 众人听了不知道什么意思,有人带头说吃住都还可以,然后都跟着这般说了。只有古耀起身说道:“二位大人,这膳房的酒水能不能便宜一些,这每日操练很辛苦的,就想偶尔喝点酒解解乏。” 其余人听得古耀开口了,也都纷纷附和着说这酒水能不能便宜一些。 马侍郎指了指古耀说道:“你是峨眉古耀吧。” 古耀闻言,心中一紧,连忙站起说道:“大人,在下正是峨眉弟子古耀。” 马侍郎手指变为手掌上下略微挥动示意道:“你坐下听是我说。” 古耀拱手说道:“多谢大人。”然后赶紧坐下。 马侍郎说道:“古耀,你是峨眉弟子,南疆那边没有什么战事,你们也就没怎么去军中历练,这里有崆峒、临清的弟子都是在边关历练过的,你问问他们,军营可允许饮酒?那是没有的,前朝之前的就不说,本朝军中向来是禁酒的,无论将士,一视同仁。 要喝酒只有两种酒,壮行酒和庆功酒;除此之外再无饮酒一事,无论边关还是地方守军,都是严令禁酒的,历朝历代军中饮酒不乏出现各种事情,轻则容易借酒生事、酗酒打人、醉酒伤民、酒后违禁,重则贻误职守,延误军机;你们都是将来为将领兵之人,更应为表率。 你们来此不止是学兵法韬略,还有各种为兵为将之道,谁不想带着的是一支骁勇善战的队伍,但不是你想要就会有的,都需要慢慢培养;念在你们是初来,又都是江湖俊彦,学归学,毕竟这里也不是军营,兵部网开一面,允许这样卖点酒。能不能喝到?怎么喝?也都说过了。金良,你说说西关是不是这样?” 金良正听着,冷不丁听得马侍郎最后点了他的名,一个机灵站起来说道:“大人说的没错,西关军中禁酒,违令者,轻者杖二十军棍,三月没有军饷,重者斩。只是大人,我们在军中也不是日日都在的,虽比不得朝廷和各地官衙五日一休,但也是旬日一休的,一个月也有三天可以出去喝酒的,这我们都来了一个月,就喝过一次酒,还是玄安师兄请我们喝过三两酒。” 马侍郎笑道:“金良,你这说的也没错,膳房的酒就摆在那里,可是每日都可以去买的,我们可没有说不让你们去买吧。” 金良闻言一时无语,五百文一坛两斤酒,这膳食用度勉强够吃,想喝酒得节省多久? 古耀见马侍郎这说话似乎口气很好的样子,于是起身说道:“大人,是可以买,但是太贵了,买不起啊,能不能便宜一些。” 马侍郎说道:“刚才金良不是说了,玄安请你们喝过一次酒,他都能够请你们喝酒,那你们要喝上也不难吧?” 古耀说道:“这…大人…玄安他们吃得素,能节省下来,我们这每日都没敢放开来吃,一个月都没攒出一坛酒钱来。” 马侍郎说道:“金良、曹石,你们说说西关和东关的军营伙食如何?可比得上这里?五两银子的膳食用度可比西关、东关差了?” 金良和曹石连忙起身说道:“大人,比不得,没差,还好一些。” 马侍郎说道:“你们看,兵部对你们还不错吧,虽然你们都出身不凡,在江湖上都有名声,但是既然来了兵部就按照兵部的规矩来,忘却以往大鱼大肉大碗喝酒的日子。” 古耀闻言说了声是,然后坐下了,金良和曹石也都坐了下来。 王侍郎这事拎起袋子晃了晃,顿时传来一阵清脆的声响,说道:“现在给你们发放第二个月的膳食用度了,上个月节省的可以累积到本月用。”说完就和马侍郎分头给众人发放起来。 卢林接过一看,多了一百文。于是问了问左右的苏师兄和玄风,都是如此;其他人也都发现了,一时都窃窃私语了起来。 发放完了,王侍郎见状说道:“这也是按照军中规矩来的,从军一年后,每过半年,每月增加一百文军饷,你们来此学半年,就一个月增加一百文膳食用度。” 众人前面听了马侍郎一番话,都无话可说了,此时有了这好处,顿时都脸露喜色,至少这五个人可以凑一坛酒了,不怎么喝酒的也可以多点几个好菜吃几顿了,都兴奋了几分。然后这一上午的训练都格外卖力了几分。 中午在膳房的时候,卢林找到苏师兄、金良、古耀、韩少柳、焦安俊、郑田川等人说道:“众位师兄,你们听我一言,今日你们多吃一个好菜,犒劳一下自己就可以了,酒就先别买了,再等个十日左右,你们每人多准备个一百文左右,到时候再来凑一起好好喝一顿。” 古耀问道:“卢师弟,你这一人也多不了几坛酒啊?玄安师兄那边我和金良师兄去说说也就多个七八坛的样子,这么多人,怎么好好喝啊?” 卢林说道:“这些你们就不要去管了,信我,就等着,不信也不勉强,都随你们。” 众人都对视了一眼,郑田川先说道:“卢林兄弟,我信你,方兄、铁兄、柳兄弟、宋镖头、孙镖头那边我去和他们说,没问题的。” 古耀闻言咬了咬牙说道:“好,卢师弟,我也信你。” 金良和韩少柳、焦安俊也都点了点头同意了。 中午许多人都点了一份汤喝。 晚上卢林回到匠房估算了一下,如今已带了二十葫芦酒过去,他和姜星冉先喝了一葫芦,还有十九葫芦,再过十天有三十九葫芦了,至少一人可以单独喝上一葫芦了,三十七八人的样子,一人一百文可以买个七八坛,玄安那边买个七八坛,这就有了七十一斤了,自己再买五六坛,一人能够喝个近两斤,应该是很不错了,比喝个三两六两的痛快多了。 这个月膳食用度发放第七天,卢林过来的时候,听得白云意早上突破了五脉,还和玄安切磋了一番,未分胜负,但是旁观的都看得出白云意虽然落於下风,比之前在擂台和卢林相斗有不小的提升,也看得出白云意是领悟【人器合一】而且走的是姜仲云的路子,已经渐渐赶了上来了。 古耀还过来揶揄了一番,说卢林如今不是白云意的对手了,卢林笑了笑也不去争辩什么,反倒是问古耀何时突破,古耀听了略微有些尴尬,自承恐怕还要三五个月,争取在离开兵部前看看能不能突破。 倒是姜星冉这些时日经常和玄安、金良、古耀、郑田川他们切磋,还和白云意切磋过两次,【道门十三剑】第十二剑已经小成了,【天师剑法】也有了一些张天师没有教过的感悟,这令卢林多高兴了几分;其他人也都有不小的提升,最近还能突破的暂时还没有几个,可能也就金良和韩少柳、鱼小容三人突破的可能性比较大。 姜星冉中午和卢林说白云意其实在突破之前一直是想再找卢林切磋的,但是卢林每天去匠房了,遇不上,就没再提过了。姜星冉说起对白云意的观感,也有些改变了,觉得这人就像个武痴,论天赋不比梁世差多少了,只是梁世给人的感觉更为温厚一些,这白云意则是狠厉了一点,和她切磋交手比其他人更为紧张一些,手底下不会留什么情面的,一心求胜。 卢林想起当初和白云意擂台相斗,两个人确实都是很拼很狠,尤其是最后两招都是毫不犹豫的对攻,没留余手,结果最后是双双重伤,若不是卢林当初铸刀之时想到在刀柄嵌入两柄飞刀,怕就是平局了,对白云意他是没有什么看法的,没有什么恩怨,他们两人一个代表临江坊一个代表三尺溪,而且白云意似乎不怎么会铸造。 但是对三尺溪,卢林就没有什么好观感了,临江坊开坊后陈大匠就怂恿着莫小匠来临江坊闹过一次,品鉴会的时候莫大匠是诚心实意的来赔罪道歉的,邵大匠则是远没有莫大匠这般诚意,而且前些日子在临江坊,因为材料之事,三叔和大掌柜分析后都对三尺溪暗中和云水宫勾结很防备。 进兵部已经三十七天了,这里六十三人都是一无所知,卢林就算是可以往来将作监,但是管事监只会和他说铸造之事,喝酒闲谈往事可以,对于如今外面的其它事情都是闭口不谈的,卢林同样是一无所知,兵部这样安排他们,不知是出于什么考量。 又过了两天,鱼小容也突破了四脉,这是她和温阳还有狐师兄切磋后突破的,这连续有人突破,对于其他人都是一种激励,从玄安突破之后,大家都早上练起来都勤苦多了,而且都是不同门派、不同功夫、都是年轻俊彦,这样的机会,江湖数十年来,除了西关大战之时以及落花先生在风林火山论道两年,已经有三十余年没有过了,也不知道上一批人是怎么样的情况,虽然很多都是同门,但是出来后都没有和他们这些人提过,唯一知晓的就是裴易和沈筠之事,再就是俞震和秦仪了,俞震和秦仪并不算太意外,崆峒和千锋照的人应该早就看出苗头知道的。 次日,金良找玄安切磋,然后也突破了,这回古耀可没有再和卢林嘀咕什么了,若是曹石和裴易他们突破了,峨眉可就落后了,他这个峨眉大师兄不能不再勤练一些了。 卢林中午和金良、古耀他们说道:“金良师兄突破了,那明日晚上庆贺一番。” 古耀笑问道:“卢师弟,你这酒可是准备好了。” 卢林说道:“好不好都该喝一次了,一定让你们尽兴一些,为金良师兄庆贺一番。” 金良笑道:“那就多谢卢师弟了,在这里如今我可是没玄安师兄的本事请大家喝一杯酒了。” 苏师兄、郑田川、焦安俊他们听了后都对明天卢林的安排有些期待了起来,不知道卢林会如何让大家尽兴喝上一回。 第八十九章 饮酒 下午卢林训练一结束,和姜星冉说了一声就急急忙忙去了将作监,先去直接去了膳房,找到大厨子,让他帮忙炸了十斤花生米,等到吃完晚饭,在膳房找了两个长条布袋一装,就带回匠房去了。 次日一早,卢林早早去膳房吃过早饭,然后把那两个长条布袋均匀的摊开,再慢慢一卷,系在腰间,当中粗一点的腰带一样,收起肚子,走了几步,看不太出来,穿上冬衣然后将右衽尽量敞开了一些,再在腰间松垮垮的系了根宽一点的布腰带,带上两葫芦酒,收腹含胸的去兵部小楼。 中午卢林喊住姜星冉晚点去吃饭,两人把装着四十一葫芦的酒搬到姜星冉的房间,看见卢林竟然还带着炸花生米,姜星冉抓了一把,一路上吃得嘎嘣脆的去了膳房。 见到卢林来了古耀是最为关心了,上来问道:“卢师弟,晚上真能够喝个痛快。” 卢林笑道:“没有问题,只是这事不要声张,有些人也不熟,有些人不想喊,不然传出去了,那就没有下回了。” 古耀说道:“卢师弟放心,我峨眉这边没问题的,其他人我也会嘱咐明白的。” 卢林说道:“古师兄,你和金良师兄去问问玄安师兄,让他们买个六七坛酒如何?” 古耀笑道:“放心,这个早和玄安师兄说好了,七坛,不过玄风师弟要多喝半坛。” 卢林说道:“半坛那都不算什么了,其他人有什么要求的提前说,你还要提前和他们说清楚,到时候可都要听我分配了。” 有酒喝,还能够喝个痛快,古耀很爽快的答应道:“放心,这些人想喝酒都想疯了,每天去膳房看着不能买,痛苦憋屈得很,什么时候过过这样的日子。” 等到晚饭时,古耀拉着金良坐在卢林身边问道:“卢师弟,这晚饭怎么吃?” 卢林说道:“如今都在,先正常吃饭,少吃点就是了,一人一百文钱,先去凑好,吃过晚饭五个人买一坛酒,差不多有四十人,可以买个八坛,不够我这里最后来,都等吃晚饭再买,晚一点再一起去喝。” 至于哪些人,卢林也都说了一下,他和师兄师姐、姜星冉、郑田川他们总共十六人,再叫上鱼小容和江飞鸿、崔道之、马永清,焦安俊那边四人,加上崆峒四人、峨眉三人、释门四人、道门五人,总共是四十人了。差不多也就这些了,其他人比如白云意、曹石那些人是不想请的,还有一些不太熟,就算了,这事传出去了可影响不好。说完后,古耀和金良都爽利的去找他们说去了。 等到吃过晚饭,其余人走后,这四十人磨磨蹭蹭的留了下来,玄安他们买了七坛,这边凑的四两银子缺了释门四人四百文,卢林补上了,还多买了两坛,苏师兄他们也多凑了两坛出来,总共用竹牌买了十九坛,姜星冉房间里有四十一个酒葫芦,有七十九斤了;卢林盘算了一些除去玄安、玄慧、玄云三人不喝酒,有三十七人,一人两斤就是七十四斤,还有五斤,玄风是多要一斤的,古耀、金良卢林准备多给一斤,剩下两斤就让苏师兄他们分了。 膳房的人见到这些人突然买了十九坛酒,都很讶异,但是没人去过问什么,后面吃不饱也是他们的事了,和他们无关,这膳房概不赊欠,就是照着竹牌来扣除的,没有了就不给,规定就是这样,也饿不着这些人的,米饭是管够的,竹牌的用度没了就干吃白米饭吧。 拎着十九坛酒,每个人都带着碗,一起到了小楼,卢林让人都放在姜星冉她们的门外,然后闲聊到戌时过半,就提议说去练阵法的地方喝酒,正好避开其他人,让古耀他们提着十九坛先过去,随后卢林和姜星冉去了房间,把那一箱子的酒葫芦扛起再装着花生米的布袋带上,就直接过去了。 古耀见到卢林扛着箱子来了,惊讶道:“卢师弟,这一箱子都是酒么?” 卢林说道:“是啊,不然怎么让你们喝个痛快呢。”说着就打开箱子。 其余人都探头看了过了,满满一箱子的酒葫芦,都惊叹不已,连玄安都忍不住问道:“卢师弟,你真是好本事,从哪弄来这么多酒?” 卢林笑道:“怎么,玄安师兄也喝么,管够,我不喝都给你喝。” 玄安顿时双手合十说道:“阿弥陀佛,罪过,罪过,你们喝,我和玄慧师弟、玄云师弟看着就行了。” 古耀说道:“卢师弟,果真是信人也。” 卢林说道:“来,你们一人一坛先领走,没领到的一人来我这里领两葫芦。” 这话音刚落,十九坛酒瞬间就被十九人领走了,然后卢林让没有领到的每人领了两个酒葫芦,玄风是给了三个,然后金良和古耀都给了三个,三人都笑呵呵的对卢林感谢了一番,最后多了两个给苏师兄他们去了,这样分配安排其余人见了都没有意见。 只有江飞鸿有些不好意思的说道:“卢师弟,我平素不怎么喝酒的,有一葫芦就够了,这多了一葫芦……”拿着一个酒葫芦递给卢林。 苏师兄听见连忙说道:“江师妹,从龙城开始我就和你练剑,你也知道,是很辛苦的,如今你这剑法提升这么多,师兄我没有功劳也有苦劳的,来,给师兄我帮你喝了……” 古耀急忙说道:“江师妹,苏流兄的剑法没练到家,给我,我明日开始陪你练剑。” 苏师兄正欲开口,金良瞪了一眼古耀说道:“古师弟,你六脉了么?大言不惭说苏流兄剑法不行,你就行了!?我就不能和江师妹切磋剑法了?还比不得你了!” 古耀闻言顿时张嘴哑口了,这换做前两天他还可以和金良好好说道说道,如今差了一脉,是真没法说了。 江飞鸿顿时脸色有些红了,一时间有些不知所措,连忙将酒葫芦塞给卢林说道:“我不知道该给谁了,卢林师弟你看着办吧。”然后拿着一个酒葫芦坐一边去了。 卢林拿着这酒葫芦觉得有些烫手了,想了想,说道:“鱼师姐也突破了,这酒给鱼师姐吧。”说着就拿着酒葫芦朝着鱼小容走去。 鱼小容说道:“卢师弟,多谢你了,我这两葫芦够了,留给你吧。” 卢林闻言,又看向金良说道:“反正今日是为了给金良师兄和鱼师姐一起庆贺的,那就给金良师兄吧。”说着将酒葫芦给了金良。 古耀见了也是没话可说了,片刻后,问道:“卢师弟,等我突破了,我能喝到多少?” 卢林笑道:“古师兄,你若突破了,我不喝都多给你两葫芦酒。” 古耀说道:“君子一言。” 卢林说道:“驷马难追。” 古耀笑道:“好,一言为定说好了,你们可都听见了。” 金良说道:“古师弟突破了,我也少喝一葫芦酒给你。” 玄安说道:“古师弟,我给你买一坛。” 古耀笑呵呵的说道:“好,那你们都等着就是。” 众人闻言都大笑了起来。 卢林又掏出布袋来,说道:“这还准备了一些下酒的。” 众人一看是油炸花生米,都说好,那些拿着酒葫芦的,碗是可以不用的,纷纷盛了起来,提前拿着酒坛的有些后悔了,只能把刚倒出来的酒喝了,也拿碗盛了,后面就只能拿酒坛喝了。 古耀之前问过卢林如准备了这么多酒,卢林没说,众人都心照不宣的再也不提这事了,只是都问起什么时候还能够再这么来一回。 上次玄安请大家,一人也就三两二,真是难受,今天是每人至少两斤,这相互一比起来那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了,古耀对卢林昨天说的喝个痛快,很满意,确实是能痛快了,但要说过瘾还是不太够的。 对于众人的期盼,卢林想了想,说道:“等到下个月发放膳食用度的时候差不多可以。” 众人听了都对下一次期盼了起来,说来都来了四十一天了,这才算是真正第一次喝上酒了,玄安那一次一人三两多点,喝得实在是尴尬,玄安是高兴,一片好心,但是就三两多点酒,平素在外面就是一口的量,大多数人都是抿了十几口才喝完,略微有点滋味,然后就戛然而止了,没了,这感觉,怎么说呢,实在是难受得很。这般喝上两斤,才算得上是痛快。 有酒,话就多了起来,这些人一扫多日郁郁不闷的心情,开始谈天说地起来了,玄安、玄慧、玄云三人没喝酒,在一旁一颗一颗慢慢吃着花生米,天南地北的扯了一通后,也不知谁把话头扯到了裴易、沈筠、俞震、秦仪四人身上去了;金良是崆峒大弟子,对于这师弟师妹之事,坦言说其实崆峒内上上下下都是知道的,展二掌派这个师父就等着他们二人找来说的,没有去干涉过,早晚的事,这捅破了也是好事,省得两人还遮遮掩掩的不好意思。 卢林听得金良这么说,看来眼苏师兄和晗师姐,也是一直拖着,二师伯不便去说,最后还是三叔来说开的,大前年才成亲的;自己和姜星冉却是因为当时姜星冉濒死之际说出来了,不然他纵然是再欢喜姜星冉也是没勇气的,还不如姜星冉干脆利落,想到这些,心中也是感叹不已。说起来还是谣师兄对关凤珍更为主动一些,在洛城认识没多久,然后就从关姑娘转口喊关师妹了。 古耀则是喝了酒感叹道:“唉,没想到啊,没想到,我这只是请卢师弟帮忙铸剑,一路跟着去了崆峒去了千锋照,谁知道师父让小师妹送材料了,裴易这小子不地道啊,不声不响就把小师妹拐跑了,我在崆峒和千锋照可是没有发觉一点苗头的。” 众人闻言都大笑了起来。 鱼小容说道:“古师兄,裴师弟很不错的,这些年在临清可没断过来给裴师弟提亲的人。” 金良说道:“古师弟、鱼师妹,你也莫争这些了,裴师弟和沈师妹都很不错,如今定亲酒都喝了,喜事一桩,你们这都是一家人了。” 古耀摇了摇头问道:“金良师兄,你当时也都在,可曾发现什么端倪?还有卢师弟也在,马师弟也在,你们也都没有发觉么?” 金良果断说道:“没有,我可没注意过这些。” 马永清也赶紧说道:“我没去崆峒,直接带着材料来千锋照找卢师弟帮忙铸剑的,什么都不清楚。” 卢林说道:“古师兄,在崆峒和千锋照我是没有看出什么的,去了嘉定,才得知沈师姐说萧家来提亲,找雅师姐去躲避商量去了,然后跟着我们一起走水路离开的,沈师妹和裴师兄之事,是那天和沈师妹吃饭才说及的,我当时听了都很诧异。” 雅师姐补充道:“古师兄,确实如此,筠妹是在卢师弟来了之后,晚上一起吃饭才吐露实情的,然后跟着阿泰一起去神都的。” 玄风说道:“金师兄、古师兄,你们说他们当时是在哪个房顶上看月亮的?” 这一问,顿时热闹了起来了,他们在兵部能够去的地方不多,这里是一个,学殿大殿顶上也是有可能的,有些人猜测是在这里,每日都要来的,而且晚上又没什么人来这里;也有人说膳房顶上的也很可能,还有说住的小楼楼顶更有可能,他们来了一个多月可没有谁想着去楼顶的,推断裴易和沈筠肯定不是去了一次而是多次,只是一直没有被撞到过,直到恰逢中秋,有心赏月的人多,这就撞到了。 小楼有两个,都是倾向于二人是在她们女子住的小楼楼顶,来学的没几个女子的,就是一层都住不满,二楼三楼都是空着的,不会惊扰到旁人,不像是男子这边,三楼也住了七八个人;至于兵部其它可去之处,那些坐堂处理公务之处都有人值守的,应该不会去;最后因为这事不少人还赌了顿酒,等出去了问清楚究竟是在哪里被撞破的,直接到一步阁去请客。 一直到了亥时过半,众人这才各自回房歇息去了,都纷纷感谢了卢林一番,也很期盼下一次;卢林把酒葫芦都收好带回到三楼房中去了,趟在床上想着今日已是冬月初五了,到今日数阵每个人都指挥演练完了,明日该开始演练锥形之阵了,前几日他指挥过一次数阵之后,再经过这些天的训练,已经熟悉所有的旗语了,至于后面的几个阵没有什么问题了,卢林悬着的心也可以放了下来。 次日一早,卢林起来的时候,小楼中间已经满人了,后面来的都去了学殿那边了,卢林看见丹师姐在这边,就和丹师姐练了练【明玉十八手】,然后就坐到旁边去看去了,郑田川和马永清在一起在练,过得片刻,郑田川过来问道:“卢林兄弟,你这早上难得在这边,本想和你切磋一下刀法的,可惜你刀都没带。” 卢林说道:“这还有四个多月,有机会的,这里高手这么多,也不差我一个的。” 郑田川说道:“这倒也是,跟着玄安、金良他们切磋受益良多,这他们突破了,我这还没突破,怕是还要半年以后了,而且我还想会会白云意,如今差了一脉不行了。” 卢林想起那日在浯洲斗那五个扶桑高手之事,问道:“郑兄,上次在浯洲那五个扶桑高手最后联手一击威力可不小,虽然是五个四脉的,但这一击可比六脉一击,若是我独自一人怕是就要交代了。” 郑田川说道:“那是扶桑甲贺一脉的,和伊贺家有些渊源,都是扶桑隐术流传后的三大家,只是他们投靠了大将军那边了,他们是有这么一种合击的功夫,轻易不会使出来的,很伤身体的,一击之后功力锐减,剩余功力不及三成,若不能伤敌及时逃走,就是死路一条了,逃走了至少要休养三个月才能够恢复过来,单独遇上他们联手是要避开为妙。” 卢林说道:“嗯,也是,不能轻易这么使出来的;郑兄,我曾听袁空说你当初胜他的最后最后一掌是三重力道,可也是扶桑隐术?” 郑田川说道:“嗯,这是伊贺家的绝学,是伊桃让我学的,也没学多久,内力不够也不能学,和甲贺家的合击都是属于爆发式的,我这种是单人的,使用出来不需要合击,后果同样是会脱力,不过休息半天就能够恢复,没有甲贺家的后果这么严重,威力也是小了许多。” 卢林说道:“嗯,我曾经看过一种叫做三叠浪的功法和你这个类似,练的人不多。” 郑田川说道:“家父也说过,扶桑很多武学都是来自九州这边,根本是差不多,但是后面领悟不同,有些变化就不一样了,对袁空可以发挥作用,但对上卢林兄弟你那最后一招是完全不敌的,你那一招不仅是威力更大,施展起来很连贯,我这一招还有些微转折。 伊桃说她家记载这隐术一道曾经出过绝顶高手的,将隐术专研透了,传下了这些给弟子,都是很厉害的绝学,只是后辈弟子再也没有出过绝顶高手,百年后就起了分歧,各执一理,然后分成了这数脉,经过了这百余年,就变成如今这样了,当时伊贺一脉应该是传承得到最多的,如今扶桑却是甲贺当道了。 我这拔刀术也是从九州传过来的,这些天和马永清切磋,也有了一些获益,我也在慢慢改进,以前学的练的,过于追求凌厉出刀,不计后果,不懂得收敛,这次也要多谢卢林兄弟你帮忙,不然我也没有这些获益的。” 卢林说道:“郑兄,你这就见外了,你有获益,马永清也有,这都是互相的;你说的扶桑绝顶高手可是极境高手?” 郑田川说道:“嗯,相当于九州这边的极境。” 卢林问道:“如今扶桑可还有绝顶高手?” 郑田川说道:“家父说可能有一个,是在大将军身边,具体情况不清楚,还在不在世也不清楚,至于其他的就没听说过还有谁了,扶桑是百年难出一个绝顶高手的。有记载的不过五六人而已,这些人都是伊桃家中典籍记载了的。” 两人说了差不多一刻钟,然后就一起去吃早饭,郑田川说及这些天学到的阵法感叹此行不虚,之前对于会瀛洲那些整合过来的海盗头疼得很,如今对整肃队伍很有信心了,就等着回去一试身手。 卢林也感觉得到,在这六十三人里面,最为勤勉刻苦的是苏师姐和郑田川,其次就是金良、古耀、玄安、苏师兄、韩少柳、焦安俊、鱼小容几人了,其余人都一般般,他是学旗语都费劲的,觉得能够明白就很不错了。 此后每日回匠房卢林到带回去两个空葫芦,早上带两葫芦酒过来,管事监也一直没有来找他,在将作监膳房吃过晚饭,卢林都会锻造两个时辰左右才歇息,没有刻意去想着如何锻造,只是用双手锤锻之术、百炼成钢之术、锋刃之术来进行锻造。 就这样过了有二十日,卢林来兵部后一个铸造了七柄剑、五柄刀了,品质有略微的提升,不仔细去对照看不出来,如今卢林对后面如何提升铸造技艺是毫无头绪,有些许的提升也觉得很不错了,可以继续这样铸造下去,如今对三种铸造技艺更为熟稔了一些,在锻造之中感觉更为得心应手。 铸剑的样式则是会和姜星冉、苏师兄、玄安、金良、古耀他们说一说,听听他们的意见,铸刀的时候会和狐师兄、鱼小容、温阳说说,听听他们的意见,其它的兵刃卢林也没有去想铸造,只是早上练枪法的时候,觉得自己的枪头应该重新铸造一个了,这还是十五岁铸造神器时,依照【大秦锋镝】来铸造的,去年在崆峒万藏楼看过许多枪法书,又和虞啸交流过,对于枪法另有领悟了,气力内力也不是十五岁时可比的,枪杆就不用铸造了,以前的枪杆去年在百炼堂被刺客砍断了,已经是重新铸造的。 在小寒那天发放了第三个月的膳食用度,次日卢林又安排了众人好好喝了一次,这个月每人又增加了一百文的膳食用度,在兵部膳房多买了十六坛酒,除了江飞鸿只喝了一葫芦,卢林多买了一坛就自己也只喝了一葫芦,这一次差不多每人三斤酒了。 第九十章 兵书 这次喝完酒后,第二天中午苏师姐来姜星冉房间找到卢林,问道:“师弟,你晚上在匠房那边忙不忙?” 卢林说道:“苏师姐,你有事就说,是师姐的事情师弟再忙也不忙。” 苏师姐闻言笑道:“师弟啊,你这嘴巴是越来越会说话了,抹了猪油一样,星冉,可是你教的?” 姜星冉笑道:“苏师姐,我可没教过小林子这些,也教不出,不过小林子确实是越来越油嘴滑舌了。” 苏师姐掏出一叠纸笺出来,说道:“师弟,你先看看再说。” 卢林接过看了起来,竟然是扇子的图样,是苏师姐工笔描绘出来的,一张张的,惟妙惟肖,还有标注说明,这还不是一般的扇子,是暗器了,在底部有一些构造设想,说明可以将扇骨弹射出去的,卢林看得惊讶不已,苏师姐什么时候懂这些了?看到最后,卢林觉得这扇子制作出来没有问题,关键是底部的弹射构造,他看了半天也不太明白该如何制作,苏师姐写的很笼统,这个机关怎么个开关弹射,就是苏师姐的一个臆想,原理并没有,作为一个工匠是不能依此就能够制作出来的。 这一看就是小半个时辰过去了,卢林是翻来覆去的看了几遍,最后问道:“苏师姐,这是你想出来的!?这扇子的关键在底部构件,说是构件应该是个机关了,你是如何想到的,而且你这没说清楚,这个机关应该如何打开弹射,就这些图纸,师弟我可以制作扇子出来,但是也没办法制作出来可以弹射的机关。” 苏师姐说道:“怎么,师弟这么不相信师姐么?” 卢林连忙说道:“不是,苏师姐,你这说的不清不楚,我是真没有办法制作出来,你总得和我说清楚这个原理吧,都说巧妇难为无米之炊,我就算再厉害也不能凭空制作出来啊。”说完双手一摊。 苏师姐笑道:“这是唐辽告诉我的,他说他在兵部藏书楼见到一种细小弓弩机括,和他家典籍记载的一种失传的暗器有些相似,他家的典籍记载:箭装于筒中,内设机括,一按机括,箭即发出,箭短而簇重,可射及三至五丈远,越近伤害越大越难躲避,用时可藏于袖中,防不胜防。 唐辽说他只记得这些,然后和我说了他家的典籍记载的样式,至于他在兵部看到的细小弓弩机括也是残缺不全的,但有些地方可以和他家的暗器互补上,只是还是不够完整,就这个样子了,至于原理他也不清楚,告诉我到时候留心去看看;这些天你和苏师兄、狐师兄他们商议制作刀剑之事,我也就根据唐辽说的这样先画了画,想着这样做一把扇子。” 卢林说道:“我们这天天练阵法,哪儿也没去过,藏书楼更别提了。” 苏师姐说道:“这我也不清楚,唐辽只含含糊糊的和我说三个月左右就可以去藏书楼看书了,具体别的什么都不肯说,他这次回镖局不去走第一趟镖,就是想回去找云峰帮忙,看看能不能制作这样的暗器出来。” 卢林想起婚筵前一天回天青院的时候,苏师姐炖汤,唐辽在一旁陪着说话,应该就是说这暗器之事了,再想想,这钩形之阵他前日指挥过了,最后还一个惑阵了,差不多到了腊八时这八个阵法就都练完了,不知道后面还教什么,这一算,等到练完阵法来兵部就是七十四五天,两个半月了,多半是可以去藏书楼了,自己也要去查看一些关于当年朱兴宗、汉王、诚王的典籍记载的。 这一说中午就过去了,三人一同去学殿了,路上卢林说道:“苏师姐,你这个我可以先帮你照着图样铸造扇子出来,也就仅仅是一个样式,没有作用,你若是要等个三五天。” 苏师姐说道:“师弟,没作用的我要来有什么用?不着急,等能够去兵部藏书楼找到再说。” 卢林说道:“苏师姐,你可以先将唐辽和你说的暗器,重新画出来给我琢磨看看,你这个改进过的暂时我不明白原理,暂时也用不上。” 苏师姐点了点头说道:“晚上我重新画下,明日给你。” 次日,卢林看过苏师姐画的暗器图样,两人仔细商量了两个中午,姜星冉也看了,也有些兴趣,说如果卢林能够帮苏师姐制作出这样一把扇子,到时候她也想要一把,卢林只说能够制作出来再说,如今八字还没一撇。早得很。 随后两天卢林将手中铸造的兵刃铸造完了就没有再铸造了,开始琢磨起这暗器来了,苏师姐说是完全按照唐辽说的画的,那些说明她记下了后唐辽也看过,并无错漏之处。按照苏师姐画的这图样来看,就是一个细长圆筒,标注为长约一尺左右,粗细约八分,内可藏一枝或三枝短箭,有一机括,按动之后可以弹射出内藏短箭,至于这机括如何弹射,那就没有说明了。 苏师姐是根据唐辽所说的,既然可以弹射短箭出来,她觉得可以制作这样一把扇子出来,用起来更为不起眼,更防不胜防,想法是不错,但是她也只想出一个外形而已,怎么弹射扇骨出去就只能找卢林了,那边唐辽已经回临江坊找云峰去了,他们两人在神都这些天是商议过了的。 卢林看着图纸琢磨几天也没想出什么原理来,那个机括是装在圆筒后半部,标记是七寸六分左右的位置,也就是说这个圆筒的短箭是七寸左右长,机括就是在后面这两寸四分内;卢林练弓箭也有三年了,张弓引箭射出去,弓弦拉开比箭枝也就短个箭簇,这两寸四分就三倍也只有七寸二分,如何做到弹射三五丈之远,还有,需要速度极快才可伤人,慢了就没有作用。 若是后半部分是用弓弦之类的机关来弹射,那就是更小巧的单弩了,这种弩并不方便隐藏携带,更不可能藏于袖中的,那就做不到出其不意的射出伤人,没有这令人防不胜防的效果了;也没听说过有谁用小弩做暗器,都是正大光明的用弓箭、弓弩,神臂弓也是堂而皇之的用在守城防御之中的。 卢林琢磨了两天还是没有什么头绪,就不去想了,继续铸造刀剑了,等能够看兵部藏书后,苏师姐找到唐辽见到的书再说,这样光是空想是想不出什么来的。 等到腊月初七,所有阵法都练完了,腊八这天叶成梁说后面开始讲授战役战例了,马侍郎和王侍郎带着几摞书本书过来一人发了一本,然后就让众人先简单阅读;卢林打开看了看,有两百多页,上面记载了近百场战事,有些名字也曾经听书时听过,譬如官渡之战、赤壁之战、夷陵之战这些是魏蜀吴演义中的。 再有就是一些远古之战,距今已有数千年了,究竟如何已是不可考;这书中第一页就记载了四次远古之战,第一战是阪泉之战,记载仅仅五十七字:炎帝欲侵陵诸侯,诸侯咸归轩辕。轩辕乃修德振兵,治五气,蓺五五种,抚万民,度四方,叫熊罴、貔貅、貙虎。以与炎帝战于阪泉之野。三战,然后得其志。 然后就是第二战,涿鹿之战:蚩尤作乱,不用帝命,又徵诸侯,使力牧、神农、皇直讨蚩尤氏,擒之于涿鹿之野;使应龙杀之于凶黎之丘。 第三战是鸣条之战:当是时,夏桀为虐政淫荒,不务德而武伤百姓,百姓弗堪,而诸侯昆吾氏为乱,商汤乃兴师率诸侯,先伐昆吾,胜之,转而伐夏桀,作汤誓,与夏桀战于鸣条之野,夏桀败走鸣条,遂放而死。商汤代夏桀为天下共主,并封夏之后于杞地也。 第四战是牧野之战:也就是武王伐纣,周灭商之战,当是时,帝纣好酒淫乐,嬖於妇人,昏乱暴虐滋甚,杀王子比干,囚箕子,太师疵、少师强抱其乐器而饹周;周武王得知后,遍告诸侯说,纣行暴虐,罪人以族,天命无常、惟德是辅,欲伐之;诸侯不期而会盟津者八百诸侯,共议剪商,随后双方战于商都朝歌之牧野。 纣师虽众,皆无战之心,心欲武王亟入。纣师皆倒兵以战,以开武王。武王驰之,纣兵皆崩畔纣。纣败走反入,登于鹿台之上,衣其宝玉衣,取天智玉琰五环身,厚以自焚;此战前徒倒戈,攻于后以北,血流漂杵。史书记载帝纣资辨捷疾,闻见甚敏;材力过人,手格猛兽,最后却是落个众叛亲离,遭遇阵前倒戈,自焚而亡的下场;武王则膺更大命,革殷,受天明命。 后有诗云:有命自天,命此文王。于周于京,缵女维莘。长子维行,笃生武王。保右命尔,燮伐大商。殷商之旅,其会如林。矢于牧野,维予侯兴。上帝临女,无贰尔心。牧野洋洋,檀车煌煌,驷騵彭彭。维师尚父,时维鹰扬。凉彼武王,肆伐大商,会朝清明。 关于牧野之战是卢林听书听得最多的了,那神怪封神演义就是以此为根基而写出来的,此前学阵法之时,那些玄乎其神的十二都天神煞大阵、周天星斗大阵、万仙阵、生死幻灭阵、九曲黄河阵……就是来自于此,说书人口中的姜子牙就是武王的岳父吕尚。 此战记载武王一方是以方阵进攻的,率领战车三百辆,虎贲三千人,穿戴甲胄的战士四万五千人,东进伐纣;出战之前武王曾有言:今日之事,不过六步七步,乃止齐焉,夫子勉哉!不过於四伐五伐六伐七伐,乃止齐焉,勉哉夫子! 这说的不过六步七步,乃止齐焉;就是最初的方阵进攻只能行进六七布,然后就要停下来保持阵型再前进。 后面再就是记载了历朝历代的各种大战,有长勺之战,其中有曹刿论战的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之说;城濮之战,退避三舍、诱敌深入之说;桂陵之战的孙庞斗智,围魏救赵;马陵之战,减灶诱敌,孙灭庞;巨鹿之战,楚霸王破釜沉舟,以少胜多击败秦军,卢林在听书的时候卢林记得清楚,还记得朗朗上口的那句:有志者、事竟成,破釜沉舟,百二秦关终属楚;说的就是此战。 以至于后面的垓下之战,楚霸王被围垓下,四面楚歌,留下一阙:力拔山兮气盖世,时不利兮骓不逝。骓不逝兮可奈何,虞兮虞兮奈若何! 楚霸王逃及至乌江,不肯过江,自言:天之亡我,非战之罪也。无颜再见江东父老。于乌江自刎而亡,令人惋惜。 三叔曾和卢林说及枪法时,提过楚霸王用大戟,号称无敌,楚霸王自刎乌江后失传了,后人缅怀楚霸王将大戟称之为霸王枪,并尊为枪法之首,至于后世江东孙伯符勇冠一世,只称小霸王;后世还有才女赋诗感慨:生当为人杰,死亦为鬼雄,至今思项羽,不肯过江东。 看了一上午,卢林只看十余页而已,对于前面远古四战,印象最深的就是牧野之战,和听封神演义之书完全不同,尤其是其中记载的西岐图谋灭商数代之言:后稷之孙,实维大王。居岐之阳,实始翦商。 等到后面西伯盖即位五十年,其囚羑里,盖益易之八卦为六十四卦。这西伯盖就是周文王,被作帝纣囚羑里作周易之事,也是易经最初的来历。这世间占卜抽签扶乩问卦,大都是以易经为卦辞卦象来解,古之典籍记载常常说:国之大事在祀与戎。这不同于初来兵部时叶成梁所说的:兵者,国之大事,死生之地,存亡之道,不可不察也。这话只说及戎,也就是兵者了,没有提到祀了。 下午,马侍郎和王侍郎给众人又一本书,这本书只有薄薄的数十页而已,上面有【吴孙子兵法】五个字,等到书发完了,叶成梁问及众人上午看书有什么问题的时候,卢林就问及了此事,为何现在不提祀之说了。 叶成梁说道:“你们都看了书,前面一些远古战事,记载不多,寥寥数语,但牧野之战记载就多了一些,当时殷人尊神,率民以事神;先鬼而后礼,先罚而后赏。其不仅是每战之前都要祭祀,凡有大事皆祭祀,其祭祀所用,不是如今这般祭祀物品,还动辄以人牲来祭祀。 人牲用于祭祀之事,在帝纣之时,所用所为更为骇人,杀比干之后,朝歌更是人人自危,以至于到了牧野之战,武王的兵力虽远不如帝纣,却是胜了,并在一天之内就击败了帝纣,之所以能够以弱胜强,还如此速战速决,其中有很大的原因可能就是因为朝歌许多王公贵族,不堪忍受这种祭祀,阵前倒戈了。 等到西周替代了殷商后,对祭祀之事做了很多改变,殷商的规矩被废除了很多;周人尊礼尚施,事鬼敬神而远之,近人而忠焉。以前是天子为善,天能赏之;天子为恶,天能罚之;周人是以天为宗,以德为本,以德配天;重民轻神,重民轻天,天人相分,于是乎天道远,人道迩。 等到吴王阖闾得到胥王伍貟和兵圣孙长卿相助,在柏举之战,以少胜多大败楚军,破郢都之后,孙长卿之名渐渐流传开了,其着有兵法十三篇,为世人所推崇,尊为兵圣,后世兵书再无出其右者,兵法韬略根本大多都在这十三篇之中,你们来的那天,我就讲过:兵者,国之大事,死生之地,存亡之道,不可不察也。就是这兵圣兵法首句,此后渐渐的就没有提祀之事了。” 金良闻言后问道:“叶帅,这书中记载的战事都是粗略之简述,可有详实一些的?” 叶成梁说道:“从明日开始,就要为你们讲述这些战事战例,你们书中记载的那些战役都是曾经发生过的,有巨大影响的大战;但是时间越是久远,就越不可靠;一是历经这么多年,许多记载史料遗失了,残缺不全,二是后人有自己的喜好,查遗补缺会将偏好带进去,战事一起,很多时候胜负之分不到结束都不知道。 阵法你们都学过了,在各种战事中都可以看得到各种阵法的运用,很多时候都随机应变的,不要拘泥于所学,要跟着战场形势变化来改变;兵法韬略之书,你们刚刚拿到的就是孙长卿的【吴孙子兵法】,流传整理下来的十三篇原文,公认为武经众书之首;后世学过【吴孙子兵法】不乏出现大量疏解、阐发和考据以及注释,各种见解不一,这些就由你们自行去看去甄别。 【吴孙子兵法】的注解讲义、集注汇解和各种较勘刻印,还有其它武经兵书在兵部藏书楼都有,各种战事记载也都有,你们可以每日中午晚上去藏书楼看,只能在里面翻阅,可以誊录,但不能带出来,誊录也需谨慎,你们也可以互相探讨,有问题可以问我们。” 金良听完后,拱手说道:“多谢叶帅。” 叶成梁说道:“你们先看看书吧,等会带你们去藏书楼。” 众人听了都老老实实的看起书来了,卢林闻言,回头看了眼苏师姐,苏师姐是满脸喜色,随后卢林也翻看看了起来,【吴孙子兵法】总共十三篇:始计篇第一、作战篇第二、谋攻篇第三、形篇第四、势篇第五、虚实篇第六、军争篇第七、九变篇第八、行军篇第九、地形篇第十、九地篇第十一、火攻篇第十二、用间篇第十三。 每篇长短不一,开篇是始计篇,孙子曰:兵者,国之大事,死生之地,存亡之道,不可不察也。 故经之以五事,校之以计而索其情:一曰道,二曰天,三曰地,四曰将,五曰法。道者,令民与上同意也,故可以与之死,可以与之生,而不畏危。天者,阴阳、寒暑、时制也。地者,远近、险易、广狭、死生也。将者,智、信、仁、勇、严也。法者,曲制、官道、主用也。凡此五者,将莫不闻,知之者胜,不知者不胜。故校之以计而索其情,曰:主孰有道?将孰有能?天地孰得?法令孰行?兵众孰强?士卒孰练?赏罚孰明?吾以此知胜负矣。 将听吾计,用之必胜,留之;将不听吾计,用之必败,去之。 计利以听,乃为之势,以佐其外。势者,因利而制权也。兵者,诡道也。故能而示之不能,用而示之不用,近而示之远,远而示之近;利而诱之,乱而取之,实而备之,强而避之,怒而挠之,卑而骄之,佚而劳之,亲而离之。攻其无备,出其不意。此兵家之胜,不可先传也。 夫未战而庙算胜者,得算多也;未战而庙算不胜者,得算少也。多算胜,少算不胜,而况于无算乎!吾以此观之,胜负见矣。 …… 卢林也不知道看了多久,先是粗略看了一遍,也就数十页,不过六千余字,但是看得脑袋有点疼,有些后悔起在书院之时疏于经书子集之学了,看着字是一个个都认识,连在一起,许多话却是不甚明了了,想着若是王文英、婴宁、晏明他们这些人在就简单多了。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叶成梁早已经离开了,马侍郎和王侍郎拿抚尺敲击桌面,众人这才都惊醒了过来,王侍郎说道:“时辰快到了,这就带你们去藏书楼,先去看看认认路。”说着就和马侍郎站起身来,向大殿外走去。 卢林这才发现已经过是申时过半了,和众人一起跟了上去,看见众人的脸色,似乎都不太好看,姜星冉来到卢林身边问道:“小林子,这【吴孙子兵法】你都看得明白?” 卢林晃了晃脑袋说道:“看得头疼,以前在书院没认真学,这会有些后悔了。” 姜星冉说道:“我这也是头疼得很,师父学问很高的,除了教我练剑严厉,对于这些没有太多要求。我看韩师兄、赵师兄他们也都头疼得很,也就梁师兄轻松一些吧。” 卢林说道:“苏师兄他们多半也好不到哪里去,恐怕就是丹师姐、苏师姐要轻松一些,回头找她们两个多请教请教。” 姜星冉点了点头“嗯。”了一声。 过得一盏茶不到,来到藏书楼,王侍郎让众人拿出竹牌来,这竹牌不仅是膳食之时用,还是进这藏书楼的凭物,当值的可不认人的,只认牌子。 藏书楼五层高,进去后王侍郎和众人介绍了起来,第一层存放的就是各种兵书计策书,除了【吴孙子兵法】之外还有【吴子兵法】、【太公六韬】、【黄石公三略】、【神机制敌太白阴经】、【齐孙子】、【司马穰苴书】、【尉缭子】、【李卫公问对】、【便宜十六策】……等兵书,有数十种之多,还有一些标注了残缺的【军志】、【军政】、【军谶】、【军势】……等书。 至于【吴孙子兵法】的注疏除了最为出名的【十一家注孙子】还有十余种,除了这些还有各种策略计谋的典籍:胜战计、敌战计、攻战计、混战计、并战计、败战计…… 二楼和三楼记载的是历朝历代的各种大小战事,远比上午卢林所看的书多多了,有数百场大小战事的详细记载,都按照年代朝代分列了出来,卢林见了心中顿觉这样很好,他要查阅明月皇朝立朝时的战役战事就轻松多了。 四楼是各种兵器之书,唐辽多半是从这里看到的机括小弓弩了,卢林看见苏师姐眼睛已经盯在某一处了,应该是唐辽告诉过她一些情况的,省去了苏师姐重新去找的时间;五楼王侍郎就没有带大家去了,那里都是一些相当残缺的典籍和一些久远流传下来的,平素是几个兵部老人在上面整理,就不去打扰他们了。 王侍郎只是走马观花的带着众人略微熟悉了一下,后面要看什么,要学什么,都由得卢林他们自行去决定,每层都有数张大长桌,笔墨纸砚也都有,只是最后嘱咐众人,不要轻易外传,需要誊录带出去的,誊录好之后都需要放在这里等候检查,没有问题,第二日方可带走。在藏书楼看完后已经过了酉时,卢林直接回匠房去了。 第九十一章 软剑 等到躺下后,卢林回顾了一番此去朱氏所得和十三姨说的话,那汉王手下降将助朱兴宗立了明月皇朝却没有记载,这人助朱兴宗是助了什么都不清楚,而且在朱氏族谱记载也没有踪迹,多是夸大朱兴宗之才能,若是如十三姨查探的汉王四大家臣陈、覃、张、赵在明月皇朝立朝后的苗乱和明州倭患有关,那这降将有没有参与其中?和汉王四大家臣陈、覃、张、赵有没有联系? 这人连姓名什么的都没有留下来,卢林觉得这是最大的奇怪之处,若是汉王手下大将,为何没有人知晓?会不会除了朱兴宗之外还有人为其遮掩?明日开始要去兵部藏书楼认真查阅了,看看能不能找到一些蛛丝马迹,至于兵法阵法这些,卢林自认是比不得其他人的,今天发下来的书,他看得都头大,能学多少就多少了。 覃化若是汉王家臣后人,百年前叛出八宝阁之后,和陈炳德下落不明,未曾听说过什么传言,当年八宝阁副阁主虽说活不到现在,但也不知后来去了何处,当年还有不少八宝阁的弟子不知所踪,如今知晓的也就是章闽江、黄良华以及卢林在冶城遇见的三人;陈家也是汉王四大家臣之一,陈炳德的来历也是不清不楚的,至于另外两家张、赵说是因为四家联手刺杀朱兴宗失败,随即朱兴宗派人追杀而灭了,卢林想着就头疼,隐隐觉得肯定有什么人或事,可以把这些人牵连到一起的,只是如今没有头绪而已。 汉王的孙子可能被家臣从高丽带走一个,极有可能就是覃家、陈家所为,至于诚王二子的下落却一直没有查到什么,其中有一个极可能是月妃的骨肉,是跟着月妃的母亲逃离的;这些都是数百年前的事情了,这覃化和八宝阁牵扯上了,是何缘故?三大铸都是在明月皇朝立朝后才渐渐起来的,还有三尺溪,竟然和八宝阁也有渊源。 五大派三大铸是在明月朝开始齐名数百年的,八宝阁和千锋照、百炼堂三大铸的三种独门技艺:双手锤锻之术、百炼成钢之术、锋刃之术,也是因为品鉴会之后,三家坦诚交流,卢林都学了之后,机缘巧合发现可以融合到一起提高铸造品质,三家有渊源不奇怪。 这三尺溪为何和八宝阁也有渊源就奇怪了,这渊源怎么来的不说,三尺溪不过一百多年的传承,其来历说是祖师得了异石,为了铸剑寻山觅水,这才创立了三尺溪,数十年前渐渐有了些名声,二十余年前顶了八宝阁的缺,位列三大铸二十年。 三尺溪的邵大匠和刘洪先来过临江坊卢林是见过,那陈大匠和莫小匠来临江坊闹事的时候,倒是没有见到,再就是见过白云意和那宗主、副宗主了。想了一会后,卢林就到头睡去了,就等看看在藏书楼能够发现些什么再说了。 次日上午,叶成梁没有过来,是马侍郎、王侍郎给众人讲述了兵法,马侍郎用了大半天的时间粗略讲述【吴孙子兵法】,只照着给众人的书来讲解了一番,没有说任何其它意思出来;在讲完后,马侍郎评价【吴孙子兵法】之所以备受历代兵家名将推崇,实乃此兵法极为完善,举凡战前之准备,策略之运用,作战之布署,敌情之研判等,无不详加说明,巨细靡遗,周严完备,层次分明,条理严谨,辞如珠玉。 马侍郎讲了有一个多时辰,告诉众人可以去藏书楼对照不同的注疏来看,那些注疏都是历代名家,可以先多看看,不要囿于一家之言。 随后王侍郎讲述了一下其它一些兵书的特点,让众人在研习完【吴孙子兵法】去看看其它兵书,这些兵书能够流传至今,都有其独特之处,比如【吴子兵法】:内修文德,外治武备;兵不在多,以治为胜,赏罚严明,进有重赏,退有重刑,令行禁止,严不可犯;用兵之法,教戒为先,简募良材,以备不虞,根据士卒体力、技能等条件的不同,合理分工和编排,人尽其长而用。 【太公六韬】说:社稷安危,一在将军,国之大事,存亡之道,命在于将。将者,国之辅,先王之所重也;用兵要见机而作,以谋略取胜,而不以力战;所用谋略是无所不用其极。 【黄石公三略】讲策略、谋略、战略,夫主将之法,务揽英雄之心,赏禄有功,通志于众。故与众同好,靡不成;与众同恶,靡不倾;治国安家,得人也;亡国破家,失人也。设礼赏,别奸雄,着成败;差德行,审权变;得贤智之人而用之;【太公六韬】、【黄石公三略】被后人相提并论,称之为六韬三略。 【尉缭子】主张严刑峻法治军,凡兵,制必先定,明制度于前,重威刑于后;严明赏罚,刑上究,赏下流;用兵作战要善于先发制人,集中精兵,待机而动,专一则胜,离散则败;兵以静固,以专胜;正兵贵先,奇兵贵后,或先或后战不必胜,不可言战;攻不必拔,不可以言攻。 【司马穰苴书】说:故国虽大,好战必亡;天下虽安,忘战必危。春振旅,秋治兵,不忘战也;治国尚礼,治军尚法,国容不入军,军容不入国,军容入国则民德废,国容入军则民德弱,治军尚法的首要问题是严明赏罚。 …… 王侍郎讲完后,马侍郎说下午不作安排,由众人各自安排,去藏书楼看书也可,所讲的那些兵法都是备受历代名帅名将推崇的,都有不少后人注疏,很多都用于战事之中,值得很好的去学;众人听了都是欢喜,之前两个多月可是苦过来的,只是这欢喜没过几息,马侍郎接着说明日开始讲战例,每日上午讲,以后下午也是如此安排,但是次日每人都得根据前一日所讲战例写一篇心得感悟交上来。 这前面两个多月是劳力,如今是劳心了,写这些他们大多数都不擅长,虽说是脱离了每日枯燥繁复的训练,但这拿笔比拿刀拿剑还沉重,左右互相看了看,欢喜都变成了苦笑,自从来了兵部后,凡事只能听从,没得选择,仿佛回到了初入门学艺之时。 卢林想着管他呢,都一样,有半日闲就半日闲,那都是明天的事了,吃过午饭,苏师姐就急匆匆的拉着卢林去了藏书楼,卢林说他去别的地方看书,苏师姐是直接去了四楼,让卢林不要离开藏书楼,她找到了就来找卢林。 在二楼,卢林先在楼梯口看了下书架典籍的年代和朝代,都是近几百年的,于是就按照顺序找到了明月皇朝立朝时的那排书架,略一翻看年代,差不多有近百本的,有些吃惊,但是也没多想什么,先找了本慢慢看了起来。 半个时辰后,苏师姐就找到了那本弓弩机括书,下楼找到卢林,让卢林上去一起看,卢林看过后,有些和苏师姐画写出来的不同,问道:“苏师姐,唐辽这是凭记忆记得这些告诉你的么?” 苏师姐说道:“嗯,他说他不想被人知晓,当时没和我说原因,如今我们也知道了,誊录是要检查后才可以带出来的,多半是唐辽有顾虑,就死记硬背下来的,才会告诉我来兵部后去看的。” 卢林想想,多半是如此,暗器本就是不显于人前的,知晓的人越多越容易被防备,威胁就小多了,看过这残缺的弓弩典籍,再回忆起苏师姐说的:箭装于筒中,内设机括,一按机括,箭即发出,箭短而簇重,可射及三至五丈远,越近伤害越大越难躲避,用时可藏于袖中,防不胜防。 这典籍残缺,弓弩外观以及制作使用方法都有,但机括的没有,不是没有,只有一句话:用力屈之如曲,复直如弦,可以屈置盒中,纵之复直。 卢林留心看了下这典籍是谁所作,只看见【野道人】三字,前面似乎还有字,但是不知道是什么字,这典籍本就是残缺的。 就这一句话,然后就没有别的了,唐辽看过并没有在意,苏师姐也没有在意,卢林却是直觉这是关键,这是他作为一个大匠的本能,以及他铸造的直觉,隐隐有些想法却是抓不住,坐着冥思苦想了起来,也不知道何时,姜星冉找了过来,卢林这才回过神来。姜星冉问道:“小林子,你和苏师姐中午也不歇息一会,这么早来四楼。” 苏师姐说道:“星冉,还不是要师弟帮忙制作扇子,我心切了一些,就早早拉着师弟过来找找看了。” 卢林说道:“苏师姐,这要容我慢慢琢磨几日再说,若是云峰在就好了,可以和他商量着来,而且云峰对于机关术这些更有研究,我这些不如云峰远矣,我不能保证能够制作出来,若有所得就写信回去告诉云峰,让他那边也帮忙,我们来兵部是收不到信的,或许云峰那边能够更快制作出来。” 苏师姐说道:“师弟,我也看了下,这确实是很难的,我也就是听了唐辽说的,就于是有了这么一个想法,反正在兵部也没什么事,师弟你又可以去匠房那边铸造,就想让师弟制作看看,云峰和我制作那几件武器之时是常常夸赞师弟你的想法更多更有用。” 卢林说道:“苏师姐,你就莫这么吹捧师弟了,这每日还要写心得体会,怎么会没事,也就晚上得空可以在匠房琢磨琢磨了。” 苏师姐笑道:“写那些容易得很,交给我好了。” 姜星冉闻言颇为惊喜道:“苏师姐,我这刚才来之前,和韩师兄、赵师兄商量了一会,都为这事正愁着呢,那我的也交给你了。” 苏师姐说道:“师弟帮我制作扇子,你们两个的我肯定帮了,多了也帮不了了,你们每日听了可以随便写下你们的心得体会,然后我来帮你们润色一下,你们再抄录交上去了。” 卢林问道:“苏师姐,那苏师兄、狐师兄、晗师姐他们的呢?” 苏师姐说道:“师弟,师姐我就一双手,能够帮多少?半个时辰写一篇出来,能写几篇?一天也就写个七八篇最多了,那我还要不要做其它事情了?只能是我先写了,给他们看了借鉴着写,再帮他们修改一下就是了。” 卢林想想也是啊,怎么可能帮的了这么多,就是看也要不少时间的,于是说道:“那就多谢师姐了,这样我可以多用些时间来琢磨了。”能够解决这问题,卢林心中颇为轻松,以前在西原书院,夫子要求写文章他和郭文、郭武就向来头大得很,晓梅还能够自己写写,他们三个多数时候都是在婴宁指点下完成的。 苏师姐说道:“师弟,你就好好琢磨啊,这些就不用你操心了。” 卢林点了点头,说道:“苏师姐,晚上我去匠房再琢磨,这会我继续去看书去了?” 三人于是一起下楼去了,到了二楼,卢林打算继续去看书去了,姜星冉问道:“小林子,你这怎么就在这里看了,不去一楼么?” 卢林说道:“我在这看点其它的战例,兵书那些看着头大,你也知道我练旗语多慢了,后面的事情有苏师姐帮忙我就不操心了。” 姜星冉和苏师姐听了也就不管卢林在哪看书了,直接去了一楼。 回到匠房,卢林一直在琢磨着那句话:用力屈之如曲,复直如弦,可以屈置匣中,纵之复直。 觉得关键就是在这曲直之间,只是如何做到屈置匣中却是没有眉目,这刀剑都有鞘,并不用屈置,倘若是可以弯曲又是如何做到的? 卢林想着曾经在临江坊书楼见到有一种腰带剑的记载,其剑身柔软如绢如布,可缠于腰间,但是过于柔软硬度不够,力道不易掌握运用,若是使用不得法,不能伤敌还容易伤到自己,并没有什么人用过,如何铸造也不清楚,只留下了一些记载;卢林也没听说过谁用过腰带剑,决定明天去四楼看看那些兵器典籍有没有相关记载。 第二天上午,马侍郎讲述了长勺之战,对于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作了很详实的解说,齐鲁相争,鲁国败多胜少,这胜利来之不易,促成数年后齐鲁息兵言和。马侍郎讲得很好,三言两语就引人入胜,不由自主的倾听起来,这可不是说书用情节来吸引人听得欲罢不能,这是实打实的战事讲解,容不得胡编乱造的。 吃过午饭卢林匆匆写了下自己听马侍郎讲的长勺之战心得体悟,给了苏师姐后,就去四楼看起了那些兵器介绍,申时的时候找到一本关于腰带剑的书,也只有简单说及了世间曾经是有过腰带剑,如何铸造没有提,只说及一种折叠锤锻可以将百炼钢软化之法,具体效果如何也没有提及,应该是没人去如此锻造。 卢林见了后,细细想了想,觉得折叠锤锻似乎是可以做到,一般铸造刀剑讲究硬度和韧性,刀剑韧性更高的,使用起来也有变形软化之状。酉时卢林先去找到苏师姐,抄录了一份;回到匠房,卢林开始进行这种折叠锤锻。 第三天,是王侍郎来讲述了,讲的是城濮之战,晋、楚两国相争,晋军一开始兑现当年晋王流亡楚国许下“退避三舍”的诺言,令晋军后退,避楚军锋芒,这一退使楚军骄纵轻敌;晋军随后抓住彼竭我盈的机会,避强击弱:先使楚右师溃;再用佯败之计,诱敌深入,而后反攻夹击,使楚左师溃;楚将子玉不顾楚王告诫,率军冒进,被晋军歼灭两翼,最终楚军大败,楚大将子玉羞愤自杀。 王侍郎讲得同样是引人入胜,不比马侍郎差了,各种分析解说都是娓娓道来,看得两位侍郎是各有千秋,水平都很高,都很有见解的,对于这些兵法战例研究都极为深入,朝廷从兵部安排他们两人来是考量过的,纵然卢林不是没多少心思听也都听得认真了几分。 随后几日都是如此,有苏师姐帮忙写心得体会,卢林安心每日沉浸在折叠锤锻当中,这种技艺他也是初次锤锻,前面两日不停的锤锻和平常铸造锤锻差不多,待得第三日开始渐渐就有些不同了,这剑胚一天比一天要更柔韧一些了,到得腊月十三,已经可以弯曲如半圆了。卢林拿着剑胚挥舞了起来,确实不易掌控,感觉四脉以下很容易控制不住,力道过大,一个不小心容易伤到自己;卢林回顾了一下这些天的锤锻过程,一一记了下来,回头再来对照看看。 腊月十四这天,古耀找到卢林,让卢林安排再喝一次酒,这些天没有以前那么辛苦消耗体力,众人多节省了一些膳食用度,下次就要等到除夕了,于是腊月十五这天又喝了一次,这次每人也就两斤酒,解了解馋而已,众人对除夕还是很期盼的,等到这月发放膳食用度的时候又可以多一百文了,能够喝个尽兴了。 苏师姐也没有催过卢林,只是问及卢林研究得如何了,卢林告诉苏师姐有些眉目了,但也不是短时间可以有结果的,至少是要到明年去了;这是卢林自己的判断,如今可以说铸造腰带剑已经差不多了,最多三天就可以铸造出来。 腰带剑这种剑,卢林觉得没有什么太大的用途,也就是出奇一些而已,怎么将这种屈直用在制作暗器当中去还需要更为细致的锤锻出更为柔软的铁条来,而且那种暗器机括不过是两寸四分长,粗细不过是八分,跟着腰带剑剑胚相比相差不是一星半点儿,数十倍的差别了,方向是对了,但是要做到,就不是那么简单了。 一直到腊月二十,卢林将这剑胚完成锤锻出来了,没有去进行淬火,只是试了试柔韧性,还行,可以缠于腰间;接下来卢林继续用折叠锤锻之法进行锤锻,打算试一试这折叠锤锻之法最后锤锻到极致能够令剑胚弯曲何种程度。 此后四天,卢林每天晚上用折叠锤锻之术锤锻一个半时辰,然后仔细对照每日的柔韧变化,确实是每天经过这样锤锻之后更柔了一些,第四天后已经可弯曲两圈半了,第五天的时候,锤锻了一个时辰,这剑胚终于还是断了,这已经是极致了。 这是卢林第一次用这种折叠锤锻之法,每日锤锻按照普通的工匠的力道进行锤锻的,并没有用内力之类的;卢林仔细检查了一下,然后把这些天的锤锻体会记载重新看了一遍,觉得若是加上内力锤锻还可以多锤锻几天,只是用多少内力,最终会再弯曲多少,好不清楚,只能继续这样锤锻下去。 腊月二十五开始,卢林重新开始锤锻,这次是用两个剑胚一起开始锤锻,一个是用大周天圆满的内力来锤锻,一个是用奇经十二脉的内力来锤锻,每日各锤锻一个时辰。 腊月二十六上午,卢林刚到学殿,崔道之和江飞鸿就找过来了,感谢了卢林一番,两人都是在早上分别突破了三脉和四脉,都是感谢卢林给他们的兵刃,才令他们有如此收获;卢林恭喜了他们二人,说是他们自己的机缘,早晚的事。说起来如今还有不少人都有突破的迹象了,焦安俊、郑田川、玄慧、玄云、马永清、温阳、方婉这些人都差不多了,苏师姐和姜星冉也隐约有了突破的迹象。 再有一个就是曹石了,前日突破了五脉,这还是鱼小容告诉卢林的,还说曹石一直惦记着找卢林再交手一次,想凭借内力修为来胜过卢林一次,要卢林小心一些。 卢林谢过鱼小容,并不担心曹石的挑战,五脉的时候已经轻松胜过了曹石,如今大家都是六脉,他都已经突破大半年了,只是没有声张而已,而且这些天用折叠锤锻之法铸造,感觉心法又有了提升,丝毫不担心曹石的挑战。若是曹石真来挑战,卢林还想着找个什么彩头再得些什么好处。 第九十二章 岁尾 腊月二十七日下午,卢林重新去四楼看了下小弓弩那本典籍,小弓弩的典籍是残缺的,但是这回卢林对制作是有所想法了,重新看这典籍,似乎这什么野道人在字里行间写了制作使用的方法,怕是这人也没有制作出来过,只是根据在他之前的记载推断可以如此制作而已,这和他如今的想法有些相似了。 用力屈之如曲,复直如弦,可以屈置盒中,纵之复直。这句话若是制作出来了,不应该如此写的,遣词用字不应该这样写,不会用【可以屈置盒中】这样的语句的,应当是如何【屈置于盒中】,可能这人也是从更早之前典籍看到后才推断如此,而且这小弓弩后端可不是盒子。 离开四楼时,卢林再看了看腰带剑的书,想看看有没有关于折叠锻造有没有提及什么自己之前忽略了的,只是再三仔细看了两遍,也没看到什么,就是提了一下这种锻造,卢林再看了看作者名字叫做【柯云野】,想着是不是这柯云野也只是听闻过有这么一种剑,并没有谁去用折叠锤锻来铸出这么一柄剑;卢林看后想了想,看来只能自己慢慢琢磨了。 回到二楼,卢林继续看书,这些天他看了有十余本了,从最早的私盐贩子方氏起事看起的,当时方氏五兄弟啸聚海上,时反时降,等到三年后才有了其余各路起事,尤其是最初之时,各地起事都号称是以明王唯尊,烧香聚众自称香军,只是明王这边行事不密,走露了消息,起事不成被杀,而后推出明王之子小明王来。 明王身死,各地纷纷起事之后就群龙无首了,小明王威望是远不及明王的,虽说都是自称香军,但众多势力都在起事后各行其是,当时还有一种说法是各家曾经聚首共同承认一个说法:小明王迎娶月妃,此后所有人都以小明王为尊。只是这各共议直至最后小明王身死都没有做到,月妃更是早于小明王去世了。 至于诚王何时得到月妃的,没有详细记载,如何得到也没有记载;月妃为诚王所获的消息都是数年之后的事了,那时徐氏真逸已经坐大了,说来徐真逸真正坐大称帝,还是因为一同在蕲州、黄州起事的彭翼死了之后的事,其实徐真逸这边,彭翼当时是更有威望的,明面上徐真逸为首,但是所有大小事情都是彭翼做主。 说来彭翼其实在这次起事前十余年前在江右袁州就已经起事过,但失败了逃到两淮,收了不少弟子,精心栽培,这些弟子姓氏不变,皆改名普胜,在香军起事时,这些弟子大多都可独挡一面了,当时李普胜、赵普胜、况普胜、欧普胜、何普胜、项普胜、陈普胜、张普胜……什么的一堆。 最后彭翼被胡人大军围困,城破身亡,徐真逸在此后称帝,这许多普胜就都跟随徐真逸了,徐真逸拜何普胜为太师,李普胜、赵普胜、况普胜、欧普胜、项普胜、陈普胜、张普胜……这些普胜均为大将,而且这些普胜确实都很有能耐,骁勇善战,为徐真逸攻城略地,夺得许多地盘。 再后来徐真逸被胡人重兵围剿,本部实力大损,其手下大将蛮子善水战,夺回汉阳建都迎接徐真逸来汉阳,借机控制住了徐真逸,自命为丞相,却被胡人招安的条件诱惑,贪图高官厚爵,最初想用所擒人质投降接受招安以求富贵,没有谈成,遂杀了人质,随即赶到汉阳图谋杀害徐真逸取而代之,结果事败遁走,逃到汉王军中去了。 汉王乘此机会击杀了蛮子,吞并了他的人马,渐渐坐大,自立为王后又杀了徐真逸,也不知是什么缘故,彭翼的那些各个叫普胜的弟子又都为汉王所用,这些普胜同样为汉王攻城拔寨立下了汗马功劳,在与朱兴宗争雄之时,这些普胜都是汉王主力了,大多都对汉王极为服膺。 看到这里,卢林发现汉王四大家臣,陈氏、张氏、赵氏多半就是陈普胜、张普胜、赵普胜了,汉王兵败身亡后,许多普胜战死,只有这三个普胜没死,而那覃氏则是一直跟随汉王起事的心腹之人;徐真逸看重并尊为太师的何普胜更是众多普胜中的师兄,算来彭翼和他是亦师亦友,在众多普胜中是大师兄一样的存在,同样被汉王尊为太师。 卢林对这何普胜很是好奇,继续看下去却在后面的汉王战败身亡没有踪迹了,这何普胜既没有战死的记载,也没有存活的记载,就这样不知所踪了。在看这些书中,卢林还看见朱兴宗这边以及诚王这边,手下许多将领都叫德胜、国胜什么的,也不知是不是受了普胜这个名字的影响而改的名字,看来这彭翼还是真不一般。 对于何普胜后面没了踪迹的记载,卢林也不着急去寻找,这才看了十余本而已,等将这一百多本书都看完再说了,同时对这出身江右袁州的彭翼也多了几分好奇,都说方氏私盐贩子起事最早,其实这彭翼是更早于方氏十余年,只是那时候被胡人围追堵杀,四处逃窜,疲于逃命,不成气候,随后就隐藏起来暗中栽培弟子。 晚上卢林回到匠房继续用折叠锤锻进行锤锻,感觉用的内力越高,锤锻后的剑胚更为柔韧了一些,对比一番后,确认用奇经十二内力脉锤锻的比大周天内力锤锻是药柔韧一些,这只是锤锻了三个晚上,各用了三个时辰,还得五六天之后再看了,若是这样,等这两个剑胚锤锻完了,再试着用八脉六脉的内力来锤锻看看。 临近岁尾,六十三人在兵部除了觉得天气寒冷,感觉不到过年的气氛,只记得日子,学殿前的那些攀爬急行军的各种布置都拆除了,上次喝酒,那些布置还能够遮挡寒风,这次没了,不可能在这寒风中喝酒吧;古耀和金良他们商议就在她们女子住的这边分开喝了。 自从开讲各种战例后,叶成梁一直就没有来过了,都是马侍郎和王侍郎轮流在讲,腊月二十八日上午讲完后,马侍郎说道:“明日开始,歇息三日,你们自行安排,膳房那边也有优待,你们去了就知道了。” 众人闻言都觉惊喜。等到了膳房后更是大喜过望,这三日正常膳食免费供应,每人都是一样的两荤两素一汤,只有玄安、玄慧、玄云三人是全素的;这是次要的,主要的是酒了,这三日两斤一坛的贡酒五十文,烧酒是一百文一斤;还有下酒菜供应:耳丝、蚕豆、花生米有油炸和糖炒两种,这些都是卖十文一份,还有酱牛肉,是三十文一份,数量有限,每人每种可购买最多一份,卢林看了眼,约莫各有六十份的量,而且这几日中午也不禁酒了。 正常膳食是一人一份,都分配好了的,那些下酒菜可都抢手的很,几乎人人都买了三种下酒菜,酱牛肉有些人犹豫了一下,毕竟还要买酒,这样可是一次花费都超过百文了;金良、古耀、苏师兄、温阳、郑田川他们这些好酒的,都很奢侈的买的烧酒了,来了三个多月,憋屈得很,有这机会岂会错过。 有了这待遇,古耀和金良他们都说卢林把酒攒着,等到上元夜来喝。众人在膳房吃饭喝酒,然后带着酒食回房间去了,人人脸上都是喜气洋洋的,说起来都感叹不已,说以往过年都没这样高兴。卢林吃过午饭,和姜星冉、苏师兄他们说了一个时辰的话,然后就去将作监了,想知道那边是怎么安排的。 管事监见卢林过来了,说道:“卢大匠,这边放假三日,只留值守之人,膳房也留了人,只是菜肴这些就不如平日了。” 卢林说道:“无妨的,兵部那边也是放假三日的。” 管事监说道:“卢大匠,锹钉、铁锔、铲钉、蚂蟥钉都已经用上了,很合用,再有半个月左右还有一些物件需要请卢大匠帮忙的。” 卢林说道:“我这得了大人的照应,理当出力的。” 管事监说道:“卢大匠,像你这样的大匠可是罕见的,能够如此帮忙,对将作监的帮助更大。” 卢林说道:“大人,我也就会这些而已。” 管事监笑道:“卢大匠谦虚了,你这些可不是一般大匠能够做到的。” 卢林和管事监闲谈到酉时,都说的是一些铸造和造船之事,至于别的事情,卢林有意无意的把话头带过去,管事监就是不接话。最后管事监请卢林去膳房小酌了一番。 腊月二十九,卢林依旧早上带着两葫芦酒去了兵部,和姜星冉一起吃的早饭,姜星冉说起昨夜这边喧闹得很,喝开了高谈阔论的有,高歌吟诗的也有,差不多临近子时才安静下来。 姜星冉让卢林明日再早点带刀过来这边,她隐隐觉得有些突破的迹象,这些天和韩少柳他们切磋【道门十三剑】,有了些体悟,差不多要大成了,和赵正纯切磋【天师剑法】也有体悟,【南源剑法】和驿师兄、丹师姐、苏师姐切磋都有获益,她还想练练刀剑合璧,想从中感悟【南源剑法】最后一招。 卢林听了自然是满口答应下来了,也为姜星冉赶到高兴,也觉得自己该好好感悟一下刀法了,他这一年来只是突破了五脉,机缘巧合将【明玉十八手】最后一式练成了,【明玉十八手】还差最后的全部融会贯通;【游龙掌】也练得极为纯熟了,也不知道再练下去还有什么,有机会要去请教一下掌教;南拳已经是五拳了,暂时还练不成四拳;五姑姑的【莫问十六指】也只是练得熟稔而已,枪法在了解过虞啸的枪法后有提升,没有太多施展的机会,这提升有限。 刀法,【霜寒刀法】只是对【移花】领悟更多一些,【寂灭刀】已经很熟稔了,招式已经凝练多了,似乎还可以更进一步,但是精力不够,平日早上都是练一遍,没有太多时间去感悟;【南源刀法】去年在九华山小庙得到那老僧指点后,如今是提升了不少,只是最后一式仍旧只有个架势,还没有自己的领悟。 如今卢林更多精力都是琢磨折叠锤锻,因为自从开始折叠锤锻之后,心法提升明显快了许多,回顾自己从十三岁习武练拳开始,修炼数次突破都是得益于铸造的提升,卢林因此更为用心了,不仅是为了帮苏师姐铸造扇子,也是为自己的修为提升,而且卢林隐隐有种感觉,若是自己到了八脉大圆满之后,想要入极境,可能还需要铸造技艺的突破才行,到时候入极境之时多半也是自己成为大匠师之时。 上午卢林继续去藏书楼看书去了,中午在膳房吃过午饭,也没喝酒,就回匠房去继续锤锻去了,这几天锤锻,卢林对运用不同内力锤锻的每日结果都一一记录了下来,晚上睡前都会仔细回顾了一遍,对剑胚的细微变化都感受了一番。 这般折叠锤锻还只是剑胚,若是想:用力屈之如曲,复直如弦,可以屈置盒中,纵之复直。这还远得很,剑胚三尺两寸长,机括却不过是两寸四分长,还没有剑胚的一成长;如今也没有人可以请教了,只能自己慢慢的锤锻琢磨了。 除夕卯时一过,卢林带着刀去了兵部,小楼中间还没有多少人来,白云意已经在了,玄安、金良、古耀他们几个都在,苏师兄和狐师兄、驿师兄没有来,晗师姐、苏师姐她们倒是都在,姜星冉说这两天喝酒的人多,晚上折腾到子时候,都起的晚,苏师兄和狐师兄、驿师兄昨日是在晗师姐房中喝酒,还都喝的是烧酒,买了五斤,是晗师姐、丹师姐买的,最后三人都醉了。 两人练了一刻钟后,其他人都陆陆续续来了,片刻这边就满了,后面的人自觉去学殿那边,卢林和姜星冉合练了半个时辰刀剑合璧后就坐在一旁谈论起所得来了,主要是谈论最后一招,架势都是九华山小庙老僧传给卢林的,也不知是【三绝武圣】领悟的,还是这老僧后来自己领悟的,三叔去年见过这剑法和刀法的架势没有说过什么,只说过和他领悟的不同。 姜星冉的意思是放弃这架势,照着这架势是练不成什么的,重新从【南源剑法】去感悟最后一式,卢林听了也同意姜星冉的说法,这一说就快到了吃早饭的时候,两人打算上午再来练练。 吃过早饭,卢林和姜星冉在房间讨论了大半个时辰,然后就出来继续合练刀剑合璧;郑田川早上并没有出来,这会出来看见卢林带刀过来了,等到卢林和姜星冉练完了,便提出和卢林切磋一下,卢林爽快的答应了。 两人都练过拔刀术,当初在下邽城外曾经短暂交手过,那次卢林是抢了先手,郑田川是有些手忙脚乱的;这回两人都是光明正大的切磋,卢林内力控制在五脉顶峰,和郑田川斗得是有来有往,仔细体会郑田川的刀法,心中也是赞叹郑田川的刀法确实不俗,狠辣凌厉,这拔刀术比他运用更为娴熟自如,若是他没根据马永清所说知晓拔刀术练过,对上郑田川的拔刀术怕也会更被动一些。 两人斗了一会后,这动静不小,许多人出来坐在一旁看起来了,玄安、金良、古耀他们见了都心中惊讶不已,郑田川在神都大比胜过马永清之后对上梁世输了,他们没有和郑田川交手过,当时都有比试,如今看了卢林和郑田川的交手,都认为同等修为想胜过二人怕是很难。 鱼小容和狐师兄、温阳三人看得是最为认真了,他们三人都是用刀的,还有曹石、南宫虎都是用刀的高手,对于两人的交手也都看得很认真,尤其是曹石,盯着卢林看;鱼小容学了【南源刀法】,倒是没和卢林切磋过,能够见识到卢林放手施展【南源刀法】,还有郑田川的刀法,也是有所得。 马永清看得是极为认真,对于二人的拔刀术配合步法是佩服得很,这比郑田川和他切磋更是难得一些,郑田川是压制了一脉修为和他切磋的,容让多一些,此时看见郑田川放开手脚施展,感叹自家固守成规错失了这机会,若是早些年注重步法配合拔剑术,应该可以更进一步的,郑田川的步法是诡异还飘忽不定,卢林最初学的是三叔教给他们的轻身术,后来三婶将她的步法领悟传给他们了,轻盈灵动。 只是切磋交手,两人都没有用出全力来,郑田川的短刀没用出来,三叠劲也没有用出来;卢林先是右手用【寂灭刀】和【南源刀法】,最后又换刀左手用【霜寒刀法】,只用了前面十一招,感觉若是蓄势完再用出【移花】,如果是六脉修为全力施展,梁世同样六脉修为是不能接住的,只是不知道梁世的【道门十三剑】最后一剑威力多大,如今也没人见识过梁世最后一剑;玄安他不清楚,没交手过,金良的【崆峒剑法】最后一式也不知道如今练得如何了,以前两人在守鹤师祖照看下,是旗鼓相当的。 等到又过了一刻钟,两人罢手了,郑田川拱手道:“卢林兄弟,你这左手刀法最后一招虽然没有施展出来,但是最后的气势我已经感受得到的,若是使出来,我是万万不敌的,在下佩服,我这洛城第一得来实在是惭愧,是卢林兄弟相让了。” 卢林说道:“郑兄,那会我还差一些的,你也是一路胜过去的。这些都是虚名而已,我无所谓的。” 郑田川说道:“还是卢林兄弟豁达。” 这时曹石过来了,说道:“卢林,你可敢再和我一战?” 一众旁观之人闻言都有些惊讶,玄安说道:“曹师弟,你都六脉了,这般挑战卢师弟有些不厚道了。” 曹石脸不改色的说道:“玄安师兄,他那最后一招,同为六脉,你能够接下!?反正我必输无疑,只想凭修为高一些来试一试。” 玄安说道:“曹师弟,既然同等修为不敌,何必如此。” 曹石只是看着卢林问道:“卢林,就问你敢不敢?” 卢林说道:“曹师兄,你说战就战?” 曹石说道:“那你待如何肯战?” 卢林说道:“这么多人在这里,添点彩头才有意思,再来个十万两银子如何?我输了就还给你十万两银子。” 曹石闻言顿时脸色通红,片刻后说道:“如今我没有十万两银子了,一万两,可否?” 卢林想了想,这曹石怕是真没有这么多银子了,没几个人能够把十万两银子不当回事的,于是说道:“可以,曹师兄你定个时间?” 曹石说道:“我也不占你便宜,你今日斗了几场了,明日一早如何?” 卢林说道:“好,如你所愿。” 曹石说道:“好,那就一言为定。这里这么多人都听见了,都可作证。” 卢林说道:“一言为定。” 古耀这时说道:“卢师弟,你这何必……” 金良也说道:“卢师弟,不必勉强。” 卢林笑道:“也就一万两银子而已,无妨的。” 古耀和金良闻言,想想也就不说了,一万两银子对卢林来说真没什么的。 此时已经午时了,众人都去膳房吃饭,回来后玄安、金良、古耀、郑田川都说卢林不应该答应曹石的,怎么也要等到突破后再说。 卢林想着明日交手肯定什么都隐瞒不了,笑着说道:“就许他曹石六脉了,我就不能六脉么?能够多赚一万两银子何乐而不为呢?” 古耀闻言一惊,连忙问道:“卢师弟,你这何时突破的?” 玄安和金良、郑田川闻言都看向卢林。 卢林说道:“这还是和郑兄并肩作战之时的事了。” 郑田川猛然想起来了,当初他拼得筋疲力尽,都用许久才恢复过来,卢林斗那五个扶桑高手后却没有大碍,于是问道:“卢林兄弟,你是在浯洲和那些扶桑人斗过之后突破的?” 卢林点了点头,说道:“郑兄说的是,正是那夜和他们力拼才侥幸突破的。” 玄安闻言感叹道:“你们都说我在梁世之后最快突破,都小看卢师弟了啊。” 古耀连忙说道:“卢师弟,快说说那日的情况来听听,师兄我如今正是差一些突破的机缘。” 卢林就简单说了说和那五个扶桑人相斗的情况,最后说道:“当日方公子、铁锋也是和我一起斗他们五个,你们也可以问问他们,我雅师姐和苏师姐为我掠阵,不然也不敢最后这般出手的。” 等到晚上,吃过晚饭,这些人聚在一起喝酒闲谈,算是守岁了,玄安、金良、古耀、郑田川他们都问了方公子、铁锋当日和卢林并肩作战的情形,此时方公子和铁锋才得知卢林竟然是在那夜突破了五脉,都很惊讶。 玄安对卢林最后一招【移花】颇有些想见识一番的意思,金良则是见识多次了,再听得方公子和铁锋的讲述,暗自沉思了许久,古耀也是沉思。 说及浯洲之事,这些人对于那边的情况不了解,都很好奇,大多时候都是问及郑田川鹭岛、瀛洲的情况。来兵部之前,王文英带人去了沿海之事,这些人都知晓海运是要开了,只是如今进了兵部,外面的消息是丝毫都没有了,是个什么情况都不清楚。 卢林想着此时已经年底了,王文英应该也都回神都了,这海运之事若是要开,差不多应该昭告天下了吧;市舶司要筹建,王文英应该会再去温陵、番禺那边的,是个什么做法还不清楚;郭文那边是什么情况了,明州那边又是什么情况? 这些都无从知晓,卢林只能暗自想着一切顺利如何,不顺利如何,众人也都是议论纷纷的,反正都是推测,天马行空的幻想起来,什么说法都有,是夜说到丑时才各自回房歇息去了,这日子就从癸酉年来到了甲戌年了,卢林也二十弱冠了。 第九十三章 再战 甲戌年第一天,卯时卢林就起来了,下楼时,只有白云意一人在,练了一会刀法后,姜星冉、玄安、金良、古耀、苏师兄、郑田川他们都来了。 再过得片刻,曹石也来了,说道:“卢林,可以了吧。” 卢林说道:“可以了。” 曹石问道:“在这里还是哪里?” 卢林说道:“这里地方小了些,大家都知晓了,那就去学殿那边吧。” 曹石说道:“好。” 两人提着刀都往学殿去了,后面这些人都呼啦啦的跟了过去,顿时这边没有一个人了,这还是来了兵部后第一次出现这样的情况。 到了学殿前的空地,卢林倒持刀双手抱拳说道:“曹师兄请了。”说完随即照旧摆了个入洞刀势。 曹石提刀说道:“我让你三招先。” 卢林说道:“不用,曹师兄尽管放手来就是。” 曹石闻言顿时有些不悦,提着刀就冲着卢林面门一刀凌空劈了过来,他只想速战速,一雪前耻,这第一刀就用上了八成六脉内力;卢林横刀一挡,用的五脉内力,只觉手腕一震,有些抵挡不住,脚尖一踮急退数步,避开曹石这一刀;曹石见状,疾步追上,又是一刀劈了过来,丝毫不给卢林喘息的机会。 卢林见曹石如此急迫的进攻,立即侧刀虚挡上去,借力快速转到曹石身侧横刀往曹石腰间一扫,并不想与曹石力拼;曹石两招逼退卢林,心中大定,只提防卢林最后一招【移花】,跟着就是侧身闪过卢林横扫过来的一刀,接着就是挥刀一招劈向卢林的脖子,却不料卢林这一扫只是虚招;卢林不等招式用尽,便抽刀回身,再一个闪身,躲避曹石这一刀,绕到曹石身后。 曹石见三招过去,除了第一刀卢林接了一下,后面两招根本不和他的刀触碰,便更有信心了,脚下步法连踩,转身拖刀,盘步后扫;卢林再次用【长天】一挡借力再退;曹石飞身跃起,一刀劈下;卢林这一连四招用的都是五脉内力,若是自己五脉对上如今的曹石,第二招就会转身就跑,绝不会硬敌,若是在擂台上,也只能游斗,借机使出【移花】来应对了,【移花】一出,曹石若硬接肯定会受伤,但是自己也好不到哪里去,若是曹石受伤不是很重,多半曹石恢复比他快,自己怕是要再次使出【移花】,那就和白云意相斗时一样了,不能胜曹石只能认输了。 此时卢林一个转身抽撩,反手一刀用起了六脉内力,与曹石硬拼了一刀;曹石顿觉手腕一震,差点没握住手中刀,后退了一步,心中一阵惊骇,叫道:“卢林,你也六脉了?” 卢林说道:“我就不能六脉么!?” 曹石闻言不做声了,这挑战是他挑起的,如今是骑虎难下了,心中一横,咬牙挥刀,继续大力斜劈向卢林;卢林见状,准备再硬拼一刀,试试曹石是内力如何,却不料曹石在两刀将碰上的时候,手腕一转,变了招式,反手横向上撩起一刀,变得很突然;这一招不是临清的【八门金锁刀】,卢林去年帮鱼小容铸刀,对【八门金锁刀】的招式都有过了解,去年和曹石交手也没见曹石用过。 这应该是曹石后来练的,多半是曹长老另外传授的,曹长老身为积年的极境高手,以刀法闻名,各种绝学肯定不少,卢林没敢大意,不知曹石后面还有什么后招,使出【南源刀法】来抵挡,脚下移动极快,随时准备再退;曹石见卢林这么谨慎,也没有再连续进攻,慢慢和卢林游斗了起来。 两人去年在擂台比试之时都是五脉,如今都是六脉了,内力提升了,相互都知晓一些根底的,刀法这一年来也各自都有提升,一时间都没有谁去强攻了;曹石之前的打算也都落空了,卢林若是用出【移花】他是有应对之策的,这是他爷爷曹长老告诉过他的,他这段日子练得很勤勉,曹长老能够教他,却不能代替他,都得靠曹石自己。 卢林则是想见识见识曹石这新学的招式,这些招式应该是曹长老自己的刀法了,而且是个难得的以刀对刀,切磋练手的机会,说来这还是他第一次用六脉修为与人交手,和姜星冉合练刀剑合璧后,两人定下最后一招领悟的方法,这机会是很难得的,就一直是用右手使出【寂灭刀】和【南源刀法】来应对。 就这样两人斗了有小半个时辰,各有千秋,曹石这刀法提升了不少,仅凭【寂灭刀】和【南源刀法】卢林在一直处于下风;曹石一直很谨慎,提防着卢林变招使出【移花】,就算是占了优势没有过于紧逼,耐心用【八门金锁刀】偶尔夹杂几招新练成的招式应对。 两人斗了这么久,总不能一直这样斗下去了,都不想继续下去了,卢林借着撤步拖刀之际,一个转身将【长天】换刀左手,使出【霜寒刀法】来了;曹石一直提防着卢林换左手用刀,见状急速上前一刀劈向卢林,这一招势大力沉,卢林使出【霜寒刀法】第六式挡住,不料曹石这一刀刚和卢林一碰转腕一绞,卢林没想到曹石竟然有此变化,连忙使出【霜寒刀法】第四式再挡,曹石却是手腕再转,恢复一劈之势,还更为凌厉了一些。 卢林见状心中一惊,曹石这样一变招,他已经来不及后退了,还不知道曹石这一招后面还有什么变招,也来不及思索,强行将【移花】使出来;曹石这一刀似乎就是针对卢林的【移花】的,抢了先手,这一招并没有再变了,内力倾涌而出,将这先手之优势完全发挥出来。 仓促之间,卢林的【移花】只堪堪使出,威力一半都没有,这还是第一次遇见这样的情况,卢林心中有些后悔了,自己还是有些轻视曹石了,不,还是自己大意了,以为【移花】这一招曹石是很难破解的,但忘记这是自己使出过的招式,还是在擂台上连用两次,在众目睽睽之下使出的,曹长老这等极境高手见过后,对自己的【移花】破解了,曹石这一招完全就是针对【移花】的招式。 卢林纵然对【移花】更为熟稔,六脉内力也远胜五脉,但落了后手,曹石又是有备而来,也只能将内力全运到【长天】之中;【移花】被克制了,不能完全发挥出威力,但两人这一击比当初在擂台和白云意硬拼还威力大了许多,毕竟是六脉了,场地间被内力鼓荡得砂石飞扬。 曹石一声闷哼,连退五步,刀也脱手而出,才勉强站住,然后捂住胸口喘息不止;卢林也好不到哪里去,只觉喉头一甜,强压下去后,但是嘴角还是溢出一丝,【长天】也握不住了,掉落在地,脚下也站不住,连连后退了五步,身子摇晃了几下后才站住,心中一阵后怕,若是自己只有五脉修为,用出【移花】对上曹石这一招会输得一败涂地的。 看见两人如此情形,玄安和金良分别飞身上前扶住二人,金良扶着卢林,问道:“卢师弟,如何了?” 卢林拂去嘴角流出的血丝说道:“还好,一点内伤而已。” 那边玄安扶住曹石问道:“曹师弟,怎么样?” 曹石捂住胸口说道:“有点小伤,没有大碍。” 古耀闻言上来说道:“今日正月初一,开年就能够见到这么精彩的一战,当真是有眼福了,这次切磋算做平手,二位师弟觉得如何?” 卢林想了想,点了点头,说道:“好,可以。” 曹石已经达到目的了,也点了点头,说道:“就依古师兄说的。” 古耀拍了拍手,说道:“多谢二位师弟给我们看了这么一场比试,能够平手皆大欢喜,走,都回去了。” 姜星冉这时上来扶住卢林,那边南宫虎也去扶着曹石。 白云意这时过来了,拱手说道:“卢师弟,你也六脉了,待你恢复了,我们切磋一次如何?不求胜负,就是想再见识你的左手刀法,可否?” 卢林想了下,点了点头,说道:“好,白师姐,那明天早上吧。” 白云意说道:“多谢卢师弟成全了。”说完走到曹石身边去了。 姜星冉在扶着卢林回去的路上问道:“小林子,你这就答应白云意,为何?” 苏师姐也说道:“师弟,你这有些逞强了。” 卢林摇了摇头说道:“回去再说。” 回到姜星冉房中,苏师兄他们也都过来了,卢林打坐恢复了一下后,喝了口清水,然后诚恳说道:“星冉,各位师兄师姐,我这一年来有些想当然了,之前在浯洲用【移花】击败那几个扶桑人之后突破了五脉,就有些飘飘然了,没想过会有今天。 自从悟出【移花】之后,我一直以此招为杀手锏,在棋盘山遇袭和百炼堂遇刺都用出来保命了,在这之后有些就过于依赖【移花】了,此后在擂台和白云意更是在万人眼皮子下之下连用两遍,侥幸胜了白云意,之后就开始有些自满大意了。 今日和曹石一战,曹石这最后一招其实已经可以说是破解了【移花】了,曹石是没这本事的,应该是曹长老见到后想到的,然后教给了曹石,而我还沉浸在【移花】是我的杀手锏这里面,根本没去想过会有出现今天这样的状况。 自从知晓【霜寒刀法】是左手刀法后,三叔也曾经和我说过,练了后不去张扬,平日也不显露出来,遇见危难之时就是杀手锏,在神都大比之前两次都用【移花】都是救了我,然后我这只记得三叔前面说的这些,后面三叔还说,多用几次被有心人知晓了,就会被针对;这几句话我这一两年来忽视了,今日算是自食其果了。” 姜星冉和苏师兄他们听得卢林说出这些话来,都一时无言,暗自反省了起来,片刻后姜星冉说道:“小林子,那天你还说第苏师姐学到了九叔【不用而威慑在】,是该向苏师姐好好学学了。” 苏师姐笑道:“星冉,我这不还不是实力不够,就多藏掖一些了,若是有了师父这般本事,光是这名声传出到江湖上去,就是威慑了,那也是威风得很的。” 卢林听了,想了一会,也是,九叔正面与人交手并算不得如何厉害,但是这并非九叔所长,九叔的威慑是无形的,只要没有出手就是威慑,纵然别人知晓也没有办法,出手之后那就真不好说了,这是扬长避短;自己在和曹石交手之时,换到左手就是想用【移花】的,这些变化,曹长老他们这样的极境高手肯定是研究透了的,所以有针对的破解了,曹石从交手开始就一直是提防着【移花】的,若是自己不着急用出来,那曹石一定还是小心提防。 苏师姐刚才说实力不够,自己说来也是手段少了,卢林心中感叹不已,而且自己确实是对【移花】过于依赖了,这一年来并没有去好好想过这些的,如今再回顾和曹石相斗,其实还是有机会胜过曹石的,至少【明玉十八手】最后一式‘六合广’练成后并没有在和人交手时去用过,当初在擂台和曹石相斗,胜了曹石的最后几招,用出了‘六合广’而且那会还只是小成,这大成了,却没有去想过用出来了,只想着【移花】威力更大,却没去想过已经在大庭广众之下暴露了几次的事了。 卢林将想到的这些和姜星冉、苏师兄他们都说了一遍。众人都有所感悟,都各抒己见的讨论了起来,对于卢林的这些想法他们都是认同的,也觉得换做他们也多半会是这样,如今都要好好重新好好反省一下了。 姜星冉问道:“小林子,你这答应白云意的挑战,还说明日,有什么想法还没说呢。” 卢林说道:“星冉,【移花】是我无意在机缘巧合下悟出的,四脉的时候不能轻易使出,后来用过几次,都很有奇效,威力也很大,平素练习都是在不断熟悉,并没有再进一步去完善;白云意的剑法和【霜寒刀法】有渊源,三叔也是这么说的,白云意既然是想见识【霜寒刀法】,我也想好好见识一下白云意的剑法,而且我刚被曹石破了【移花】,看看能不能从白云意的剑法中有所得,用来完善【移花】这一招。” 苏师兄说道:“卢师弟这么说确实是可以的,师父就常常说不能固步自封,以前我们没有太多见识,在经历过洛城之比、神都大比后,才知道我们是过于安逸了一些,师父他们都是在西关大战过来的,他们的经历更是我们不能比的,如今在兵部有这么多江湖俊杰,是很好很难得的机会,这些天都有提升,如今听了卢师弟这么一说,更应该藉此机会好好打磨自身。” 狐师兄感叹道:“论修为和功夫,卢师弟是我们之中最厉害的,论临机应变苏师妹当属第一,卢师弟能够如是想,我们这些师兄师姐痴长了几岁,惭愧得很,是要更勤勉一些了。” 晗师姐、驿师兄、丹师姐、雅师姐也都纷纷认同狐师兄说的。 众人商议到酉时,去膳房吃了晚饭回来,玄安、金良、古耀、焦安俊、郑田川他们都买了酒菜,拉着卢林一起慢慢喝着酒烤着火盆,慢慢闲谈了起来,玄安、金良、古耀都坦言虚见太上长老、守鹤师祖、妙静散人都曾对卢林的【移花】研究过,都有些应对之策,也告诉了他们,只是没想到曹长老竟然研究得更透彻,直接算是破解了。 若是在和曹石交手之前卢林能够得知这些,或许早上就不会这样了,再仔细想想,他何尝不是也对金良的最后一剑、梁世的第十三剑这些好奇感兴趣呢,这些都是无可厚非的,是他自己忽视了自己同样是被人琢磨的对象,有些想当然了。 晚上都说得很坦诚,气氛也很好,对于卢林的修为众人都是很佩服的,古耀和郑田川更是有些羡慕卢林的机缘,他们两个和姜星冉差不多,都卡在快要突破五脉的边缘上,就差那么一点点,这一说说到亥时这才各自回房去歇息了。 洗漱后,卢林躺在床上,仔细回顾了曹石的出手,简单直接、干净利落,丝毫没有拖泥带水,曹石出手,直接就是连环几招就将【移花】的威力压制在威力爆发之前,完全不给你机会彻底将威力爆发出来;卢林心中对曹长老能够想到这么破解【移花】也很佩服,极境高手确实很不一般。 细想了一番后,卢林回忆起当初去龙城之前被郭文、晓梅联手双剑合璧击败之事,那时自己还只是奇经十脉,输了就去琢磨如何破解双剑合璧,如今自己八脉六脉了,却是懈怠了;到龙城还请教过九叔如何破解郭文和晓梅的双剑合璧,在这次来神都之前,郭文和晓梅的双剑合璧练得更为娴熟默契了,自己败得更惨了,想着的是和姜星冉刀剑合璧去赢回来,没去想自己独自如何去破解了。 卢林想着九叔当时就说过自己眼高手低,当时自己还有些不服气,后来听得九叔分说,说是有点眼光,但是应对起来不能发挥匹配眼光的功夫出来;当时自己听了后还会常常想着去琢磨,如今过去三年了,不,确切说是五个年头了,那会还是庚午年,如今是这是甲戌年第一天了;却是很少想到这些了,实在是不应该,纵然自己修为已经六脉了,但是九叔评价自己眼高手低依然如故。 想了有小半个时辰,卢林觉得要重新梳理一下后面该如何去做,过往沉浸于所得之中,那种不思改变的心态,要不得,再想起那天王侍郎讲述兵书的时候,说及【司马穰苴书】的要点:故国虽大,好战必亡;天下虽安,忘战必危。春振旅,秋治兵,不忘战也。 对于那句【忘战必危】,卢林此时想起是心有戚戚,是啊,【忘战必危】,兵法说:春振旅,秋治兵,不忘战也。自己习武应该同样如此,这江湖又不是什么安逸和平之地,都说行走江湖是刀口上舔血,想想自己的经历:最早在秋雨亭开始,就遇见了云水宫追杀赵无极,结果赵无极当场身死,最后青城三英被追杀得就只剩下杨泉了,赵无极两个儿子只留下了海鹏。 再到后来去汀州,若不是三叔在,苏师兄带的人马就全军覆没了;临江坊品鉴会之后,腊八被人突袭,差点也是被覆灭了,那次死了那么多人;再后来去龙城,跟着九嶷镖局去桂州,遇见黄总捕头图谋崔子芊,九嶷镖局死了许多人,刀客也死了许多;在龙城,九叔谋划了青龙帮和烈火堂覆灭避风塘之事,也死了不少人,最后走东南镖回来,遭遇了避风塘残余势力勾结山贼,还联络了安南官军暗中照应,那次劫镖,死了一百多人……想起这些,卢林心中感叹自己这两年确实疏忽了很多。 次日一早,卢林起来在房间修炼了一遍【南源心法】,昨日那点内伤已经恢复过来了,提着【长天】就出门下楼了,比昨日晚了一刻钟有余,小楼中间已经有二十余人在练刀练剑了,还有不少人在一旁没走应该是等着看卢林和白云意交手的。 白云意见到卢林过来,问道:“卢师弟,可准备妥当了?” 卢林看了眼四周,点了点头,说道:“白师姐,我们还是去学殿那边吧。” 白云意说了声好,收剑回鞘。旁边人听到二人对话,都停了下来,卢林走向姜星冉,两人一起便往学殿那边去了。白云意跟上,其余人都纷纷随后跟着去了。 到了学殿,卢林拱了拱手,说道:“白师姐请了。” 白云意伸手示意道:“卢师弟请。” 卢林也没有客气了,直接是左手握刀,【霜寒刀法】第一式就出手了,白云意拔剑一挡,这次卢林没有急着去想用【移花】了,用的是【霜寒刀法】前面十一式,开始还是依照着顺序来,十余招过后,就不再是这样了,白云意的剑法确实和【霜寒刀法】在招式上很相似,运用内力是大不相同的,毕竟这一个右手剑一个是左手刀,不可能一样的。 不过两人真一番交手还真有些同门切磋的味道,之前在擂台比试,那是要争胜负的,一个代表三尺溪,一个代表临江坊,交起手来都是相当狠辣,今日只为见识各自的剑法刀法,就平和多了,你来我往的都很克制很友好。 交手过了近一刻钟后,卢林渐渐熟悉了白云意的剑法招式顺序,应该是和自己最初练【霜寒刀法】的顺序,也就是刀谱记载的顺序,从第一式到第二式……然后这样一直到第十二式;白云意对于卢林的【霜寒刀法】熟悉了一些,却是没琢磨出顺序来;卢林除了刚开始十一招是从第一式然后第三式、第五式……最后到了第四式,后面的顺序就没有了,都是随机应对。 又过来一盏茶的工夫,白云意轻声说道:“卢师弟,我想见识你最后一招,你我都收着点内力,就用一脉的内力,如何?” 卢林点了点头,小声说道:“好,就依白师姐所言。” 两人都用了数招蓄势,白云意第十二招使出的时候,卢林的【移花】也用了出来,顿时场地间一阵激荡,硬拼了这一招后,卢林和白云意都各自退了三步才停下,都用的是一脉的内力,没有什么大碍;倒是旁边围观的众人见了开始都很紧张,但看见两人这结果,都明白卢林和白云意都是控制了内力。两人是平分秋色。 卢林倒持【长天】拱手说道:“多谢白师姐赐教,师弟不胜感激。” 白云意也握剑抱拳说道:“谢过卢师弟,云意感激不尽。” 众人见到二人和和气气的切磋交手,都纷纷说这样很好。 第九十四章 战例 看过卢林和白云意的交手,众人也都没有再回小楼那边去了,就在学殿前练了起来,卢林和姜星冉练了一会刀剑合璧,然后又和丹师姐练了会【明玉十八手】,然后一同去了膳房吃早饭,三天半的好日子过去了,膳房的饭食酒水又恢复如常了。 去学殿的时候,依旧是马侍郎和王侍郎在,叶成梁依旧没有出现,这天讲的是马邑之战,说起来这是第一次汉人主动图谋胡人的战役,只是失败了,具体说失败也谈不上,只是朝廷调动了这么多大军,结果是无果而终,认为劳师动众一无所获是失败,但是马邑之战却影响极为深远,在马邑之战后,汉胡之势就渐渐易位了,汉胡之间大战了近百年,其间在漠北之战后,胡人兵败后分裂为南北两支;最终北胡被灭,南胡俯首称臣。 在马邑之战之前,朝廷一直都是与胡人和亲来维系双方互不侵战的,但是胡人不守盟约,纵然是和亲;,依旧是屡屡侵犯边境,烧杀抢掠,令百姓苦不堪言,尤其是在边境互市的商人,更是深受其害,轻则损失财物,重则失了性命。 有大商贾得知朝中有主战的大将军,便在朝廷再次和亲之时找到大将军献上计策:说自己可去诱说胡王,自己有数百手下,可里应外合,能斩杀马邑城主,帮助胡王夺取富庶的马邑城,举城而降,牲畜财物都可尽归胡王所有;这边让大将军调集大军伏击胡人。 大将军本数为边吏,习知胡事,向来是主战的,听得这个谋划,而且大商贾愿意亲身前往,仔细分析后,觉得可行,于是向当时的孝武帝进言献策,得到了孝武帝的许可,派遣二十万大军埋伏在马邑一线,准备伏击胡人大军,于是就有了这马邑之战,然后更是延绵百年的胡汉之战。 大商贾去见了胡王后,要求胡王一定要派大军前来接应,以防汉军;胡王贪图马邑城的财物,亲率十万大军前往,并派亲随跟大商贾先入马邑城,等大商贾斩杀马邑城主后进兵;大商贾随后返至马邑与城主密谋,杀死数名囚犯,割下首级悬挂在城门之上,伪装为城主等人头颅,欺骗跟随而来的胡王亲随。 这谋划本来是没有问题的,开始一切都很顺利,却不料还是出现了纰漏,胡王率领大军一路向南往马邑城方长驱直入而来,但在大军来到距马邑城百余里的地方,却发现沿途有牲畜无数,却无人放牧,这异常情况引起了胡王的怀疑,胡王起了疑心就率军先攻打了一处卫所,俘获了卫所校尉,并在威逼利诱之下知悉了汉军的计谋;在得知汉军马邑城外埋伏了数十万重兵,就等着自己进了马邑后围而攻之,胡王顿时大惊,连忙下令撤军。 而此时离胡人大军最近的正是大将军,此次主帅是主和的大臣,大将军只带有三万兵马,本是等到胡人大军进入马邑埋伏后,袭击其辎重后部的;事情出了纰漏,本也是个趁机追杀胡人大军的大好机会,但是大将军觉得只以自己手上的三万人发起进攻,一旦不慎,得不到支援,自己带领这三万汉军怕是会被胡人十万大军吃掉,那就全军覆没了,所以大将军在权衡厉害后最终决定,不去追击,去通知主帅等待援军。 等到大军赶来,追到边境,也没有追上,胡人早已逃远了,此战无功而返;如此兴师动众,竟然是这个结果,调动二十万大军所费国帑也是不小的,孝武帝得知后大怒,大将军被下了大狱要治罪。大将军曾辩解说自己不去追击是敌我兵力悬殊,是为朝廷保全三万大军,也有大臣为大将军求情,说这样杀了大将军遂了胡人的意。 孝武帝言,此次出兵是大将军倡议的,虽然此次行事不密泄露出去了,不是大将军的原因,但若是大将军敢于追击,纵然不能大胜,怎么都该有所斩获的,对朝廷上上下下都可以有个交代,不至于如今这般劳师动众却一虏不可得见,如此结果,不杀大将军,无以谢天下。大将军听闻后自杀谢罪。 大将军自杀谢罪之事,对后面的汉胡大战影响很大,孝武帝此举是杀一儆百,等到后面的汉胡大战就极少出现畏敌不战之事,纵然是十分凶险也不敢不出击,这与大将军的死不无关系。也就是从马邑之战之后陆续有了龙城之战、河南之战、漠南之战、定襄北之战、河西之战、漠北之战…… . 中午在膳房,卢林见众人点菜的时候都看了半天竹牌再去点菜的,这午饭除了玄安、玄慧、玄云三人照旧是三个素菜,但是其他人可都变了,变得和玄安他们一样了,大多数都是三个素菜。这三天半正常点菜吃饭要五百文左右,虽然兵部免费供应,可买这买酒和下酒菜差不多都花了一两左右了,比平常花得更多了,众人这三天是痛快过去了,离下次发放膳食用度还有二十二天,都不得不节省起来。 午饭后,卢林将【霜寒刀法】按照刀谱的顺序教给姜星冉,让姜星冉用剑练了练,结果也只是有个架势而已,和当初卢林练刀法的情况一样;姜星冉说这招式是精妙,与早上白云意的招式相似,但是内力无从用上,就是个花架子,看来还是另有内功运行之法。 姜星冉说道:“小林子,我这学得够多了,剑法打算是以【天师剑法】为主,其次就是【道门十三剑】和【南源剑法】了,再就是姜家的剑法和师父的剑法了,也没有精力再练其它的了,贪多嚼不烂,你这【霜寒刀法】用剑来使,我了解了一下就可以了,你说最后一式白云意用出来威力最大,以后我会留意的。” 卢林说道:“星冉,我早上和白云意交手,多了些感悟,让你试一试就是想多了解一些,你也不用怎么去练;说起来,刀法我就学了三种,还有枪法要练,也不再学其它的了,先将这些练好也可再提升一些,这些天锻造有些心得体会,心法也提升了一些,再有些机缘应该可以突破了。” 姜星冉闻言有些惊讶道:“小林子,你这是怎么修炼的?怎么这么快?梁师兄也没比不得你。你铸造苏师姐的扇子可是有了收获?” 卢林说道:“是有一点收获,但是还不能制作出那种扇子来,估计还要一个月左右才知道有没有可能制作成,怕是不简单。” 姜星冉问道:“小林子,你之前说铸造提升很难了么,有这收获是不是就快成大匠师了?” 卢林笑道:“大匠师哪有这么容易能够达到,这收获有些鸡肋,就是能够锻造一种腰带剑来,可缠与腰间,方便隐蔽,但作用不大。” 姜星冉好奇道:“缠于腰间的剑,那岂不是很软了?” 卢林说道:“嗯,是很软,不好施展,对敌怕是不顶用,也就是可能出其不意一下。” 姜星冉说道:“小林子,那你铸造一柄这样的剑出来,让我也见识见识一下,或许以后用得上还会有奇效呢。” 卢林说道:“星冉,你想要什么样式的,我这次锻造一柄出来看看,之前只是锻造了剑胚,觉得用处不大,就没想着铸造出来。” 姜星冉想了想,说了一下要求,剑身倒是没什么,就是剑柄要细一点,不显眼。 卢林听后仔细记了下来。 下午卢林继续去二楼看书去了,晚上卢林回到匠房继续锤锻,既然要锻造出剑来,就打算将这两个剑胚都锻造成剑。 随后这些天都算平静,马侍郎和王侍郎陆陆续续讲述了近百年的汉胡大战,龙城之战、河南之战、漠南之战、定襄北之战、河西之战、漠北之战……一直讲到陈子公灭北胡,南胡俯首称臣。 这百年的胡汉大战,卢林最欣赏的是冠军侯的河西之战、漠北之战以及陈子公灭北胡之战,冠军侯十七岁在定襄北之战就率率精骑八百,追击胡人大军数百里,斩获两千余,两度功冠全军,得封冠军侯,此等功绩,至今也无人能够做到,卢林想着自己十七岁时还是跟着姜星冉去走东南镖的一名趟子手。 冠军侯封侯为将后,首次领军作战就是河西之战,独自率领一万骑兵出征,转战两千余里,一路奔袭,势如破竹,冠军侯率军击溃胡人后从不停留,最后打下了如今崆峒所辖的旧胡王马场后,冠军侯才回转,大胜归来稍事休整,于同年夏天,再度孤军深入,远涉湖泽,越过弱水和居延城,一直打到沙州西面去了,离葱岭也不远了,此役之后,西北边境几乎没有胡人进犯,同时也切断了胡人南北之间的联络。 漠北之战是分兵东西两路向漠北进发,深入漠北,寻歼胡人主力。冠军侯率五万骑兵,向北奔袭两千余里,穿过大沙漠,与胡人左亲王部遭遇,大败胡人大军,左亲王率亲信弃军逃走,冠军侯挥军一直追杀至狼居胥山,史称“封狼居胥”,最后还打到了北海;此战之后胡王带人向北远遁,而漠南再无王庭。 只是冠军侯在此战之后染疫而亡,英年早逝,令人扼腕不已。后世评价:骠骑冠军,飚勇纷纭,长驱六举,电击雷震,饮马翰海,封狼居胥,西规大河,列郡祈连。冠军侯凡六出击胡人,其四出皆以将军,斩首虏十一万余级;其歼敌之众,辟地之广,在同时诸将中可谓首屈一指。冠军侯还有一句回应孝武帝的话流传于世:胡人未灭,何以为家。 陈子公灭北胡之战也是奇袭之战,长途奔袭三千里打了北胡王一个措手不及,北胡王根本没有想到过汉军会兴师远征,毕竟这一路过来可是险恶得很;只是北胡王见到汉军仿佛从天而降,完全是猝不及防,面对大军压境,想据城坚守,可惜胡人长于进攻而短于防守,防御战从来就非其所长,城是三层,里面是土城,外面两层是木城。 汉军先以箭阵攻击,随后趁机纵火焚烧土城外木城,不到两日就破城大胜,斩杀胡王;能够如此之快的大胜,除了陈子公长途奇袭出其不意,还得益于多年胡汉大战,汉军的完善:骑兵野战、步兵攻坚、车兵防御的克敌制胜战法,攻防兼备,各兵种协同作战方式渐渐炉火纯青。此战乃是不世之奇功,还留下那句:明犯强汉者,虽远必诛! 卢林对这几战很感兴趣,是因为学阵法兵法他是差得很,这般作战很合自己的胃口,完全不用去想太多,一路奔袭杀过去,痛快,而且没有那么多麻烦事,不要考虑补给,以战养战。这几战按照兵法来说是不太合理的,却都是大胜,马侍郎和王侍郎对这几战也都推崇备至,盛赞很符合【吴孙子兵法·始计篇】中的:攻其无备,出其不意。此兵家之胜,不可先传也。 说起来孝武帝能够开启胡汉大战,还是得益于之前和亲数十年,朝廷以这种屈辱的方式,休养生息,在孝武帝之前的两任皇帝攒下家当,才这有财力打了这么多年,这大战打得都是钱。最终也应了:故国虽大,好战必亡;天下虽安,忘战必危。连年的大战,打退了胡人,但是也埋下了王朝逐渐衰败的祸根。 陈子公灭北胡之后,延续了王朝数十年的北边平静,这几战也确实打出了威名,拓开了商路,河西一带直至葱岭再到安息、天竺,商路繁盛多是依靠守军驻兵,从金城、凉州一路到葱岭沿途要隘都有守军驻兵,才渐渐形成了市集坊市;若是没有了守军驻兵,这市集坊市很快就会消失了。 卢林以前是不知道这些的,以为就和走东南镖一样,一路走到底,但是这不一样的,商旅之人可不是镖队,而且这一路走完可是万里之遥,来回一趟得至少半年,这是对道路熟悉的,若是不熟悉的数年也有可能,如此距离之远,能有几个熟悉道路的?何况艰险之处极多,马贼劫匪可是不少;大多数人都是跟着驻兵守军所在,一段路一段路的买卖贸易过来的,绝少有直接往来安息、天竺的商贾。及至后世强盛之时,有人往来期间的,都不是什么商贾之人,最出名的是几个求佛法的释门中人。 马侍郎和王侍郎说及这几战,都说是不通山川地理者,不为将才;夫地形者,兵之助也。料敌制胜,计险厄远近,上将之道也。知此而用战者必胜,不知此而用战者必败。冠军侯和陈子公两人的战功都很大,行为却是大相径庭,陈子公是每经过城邑山川时,都要登高望远,观察地形,为奔袭三千里灭北胡之战做了充足的准备;冠军侯则是轻装上阵,速战速决,沿途抓住胡人当做向导来行军突进的;两人都是各有其法,陈子公兵行险着却是落在实处做了准备的;冠军侯突袭则是以战养战。 卢林对于山川地形这些知道的不多,听得二位侍郎说及,倒是想起汪振之来了,也不知道汪振之游历得如何了,差不多一年过去了,等到年底去过少林之后,卢林惦记着去凉州找汪振之去了,看看他的河西河南游历记载。 . 等到了正月十二,卢林先是将那柄用大周天内力锻造的腰带剑铸造了出来,可以弯曲近三圈半,果然是比普通锻造更有韧性一些,淬火后,还试了试,不易掌控,若是修为低了,不得要领,很容易伤到自己,得八脉的内力注入剑身,才能够用得刚硬一些,若是铸剑还是之前的普通锻造进行折叠锤锻,能够弯曲一圈多一点就可以了。 上次卢林是为了试一试折叠锤锻的极致在何处,才一直锤锻到剑胚断裂,对于用剑来说,这弯曲有些过了,剑鞘也不是普通剑鞘,卢林去找管事监要了写硝制好的皮革来制作。 第二天一早卢林缠在腰间就带到兵部去了,一个上午在学殿都没有人看出来,中午姜星冉见到后觉得有些神奇了,她上午也没有发觉卢林腰间缠是剑,若不是卢林说出来,她是不知道的,没想到铁剑竟然可以柔软到如此程度,试了试后,姜星冉说道:“小林子,你不觉得过于柔软了一些么?” 卢林说道:“是有些过了,这是我尝试更柔软一些,用锻造时都是用内力进行锻造,过几日我再重新锻造一柄弯曲一圈半的给你,那个还更简单一些。” 姜星冉说道:“好,这柄剑我也先留着,等晚上给苏师兄、苏师姐他们见识见识。” 卢林说道:“星冉,你这会给他们看不就行了。” 姜星冉笑道:“不行,得你不在的时候给他们看才好,我也可以显摆一下。不说是你铸造的,是我在一个僻静的地方捡到的,让他们猜是谁铸造的去;你在就不好玩了,他们肯定都会问你的。小林子,明天他们要是来问你,你也要说不知道,瞒他们几天看看会是个什么情况,等你帮我铸造出剑来再告诉他们。” 卢林想了想,在兵部的日子都很枯燥的,能够乐一乐也挺好,说道:“好,娘子如此说了,我就照办。” 姜星冉拧了一下卢林,说道:“又开始油嘴滑舌了。” . 晚上锤锻的时候卢林不打算将另一个剑胚铸造成剑了,用大周天的内力锻造出的腰带剑多了一圈弯曲度了,就继续试一试这奇经十二脉的内力锤锻到极致会是什么状况;对于用六脉的内力来锤锻更是有些期待了来了;觉得若是真能够锤锻出可以:力屈之如曲,复直如弦,可以屈置盒中,纵之复直。那不管是制作出唐辽家传的这种暗器还是苏师姐所设想的扇子,都会是一种很好的杀手锏。 次日一早,卢林到得学殿后,苏师兄他们就问起卢林腰带剑之事,卢林假装不知道,还问说带来了没有,苏师姐指了指姜星冉的腰间道:“师弟,看见没,就在星冉腰间缠着呢。” 卢林故作惊讶道:“呀,还能够这样柔软!哪里来的?” 苏师兄说道:“星冉说是捡来的,这种剑也捡得到么!?” 苏师姐看见卢林这样作态,狐疑的问道:“师弟,你真不清楚?” 卢林果断说道:“不清楚,没见过。” 苏师姐听得卢林这样说依旧是有些将信将疑,只是不再问了。 中午的时候,讨论起这剑来,都说很别致,就是过于柔软了一些,不好掌控。 晚上卢林回到匠房,将作监已经在等着他了,见卢林回来了,就说道:“卢大匠,这些日子又遇见问题了,图纸也带来了,看似简单,却都束手无策,顾大匠也来看过了,带人研究了十余天都没有办法。就想着卢大匠能不能帮忙解决。” 卢林闻言有些惊讶,工部首席大匠顾大匠都没有办法,于是说道:“大人,我先看看再说。”说着就拿起图纸看了起来。 初一看,这些铸件其实不难,应该是能铸造啊,再看要求,卢林心中一乐,这还真是巧了,竟然是要求有韧性的,这韧性的要求还不高,只需可以轻易弯曲个半圆有伸缩性即可;若是将这折叠锤锻传授下去,熟练的工匠也可以锻造出来的,只是卢林没有冒然开口去说,这若是在自己去看过那腰带剑之书前,也怕是和顾大匠一样没有什么好办法。 卢林在心中斟酌了一番后,说道:“大人,这其实算不得什么问题,临江坊有一种技艺可以铸造出来。” 管事监闻言大喜道:“卢大匠,此话当真!?” 卢林说道:“大人放心,我也可以铸造出来,这需要的五根,十天后交给大人,到时候大人一试便知我所言不假。” 管事监拱手说道:“那就有劳卢大匠了。” 卢林说道:“大人见外了,我这能够帮得上你们是应为的。” 管事监说道:“卢大匠,你这又帮我解决了大问题了,还没吃晚饭吧,走,我们两个喝点去。” 卢林跟着管事监去了膳房,管事监点了七八个菜,要了一坛酒,慢慢和卢林喝着闲谈了起来,话里话外就是想卢林将这技艺传给将作监,要求卢林可以提,他会上报上去的。卢林只说这技艺在临江坊也没几个知晓,是大掌柜早年传给他的,平素都没怎么用得上,这是看了图纸才想起的,要传也要等他从兵部出来后问过大掌柜再说,若是管事监可以帮忙传递大掌柜的信笺,可以早点告诉他们。 管事监听得卢林这样说,虽然心中是很想现在就要这技艺,但也没去答应卢林说的可以帮忙传递大掌柜的信笺;将作监是亟需,可是兵部的交代管事监也不能违背的;卢林能够铸造出来,能够用上解决问题,而且造大宝船也不是这几个月就可以造出来的;管事监就说等卢林可以离开兵部再说了。吃过饭,管事监满意的回将作房去了,卢林则继续去锤锻去了。 第九十五章 云野 正月十五一早,卢林将炸花生米和酒葫芦放到房间后,再去了学殿,见到众人个个都是满脸喜色,不知发生了什么事情,问及才得知今日膳房免费供应了,早上都吃了元宵。 下午卢林和姜星冉一起去了藏书楼,卢林照旧去了二楼看书,上楼前和姜星冉说等他一起去膳房;二楼那一百多本书,卢林已经看了有四十余本了,每本书记载的那些战事的胜负都是没有疑问争辩的,但是每本书的侧重不同,有夸大其作用的,有推脱战事失利责任的。 尤其是后面一些书籍,明显更多是偏向于朱兴宗这方的,那些将领仿佛个个都是运筹帷幄决胜千里的将帅了,常常是一场不大的战役,被这么一描述就成了大战役了,千人仿佛万人一般,若是真这么厉害需要打这么多年?不应该兵分三路一两年就打完了?看得多了,结合各种记载,也是能够拼凑出来许多战役当时大概的情形。 很多战事在交战之前其实很难说双方谁一定能胜出的,既然要战,那就都有胜的可能,都有一定的把握和优势,不可能冒然去打一场必败的仗,那是送死;就说那最大的一场战事,决定天下局势的战事,鄱阳湖大战,汉王的准备也是很充足的,若不是因为风向的改变,鹿死谁手未可知也;许多记载都说朱兴宗是天命所归,这都是战后之言;若是汉王胜了,同样会说汉王是天命所归了。 一般的遭遇战,那都是仓促应战,哪里来的那么多准备,很多时候都是看领军之人的胆色和决断了;卢林这些天看了许多书,对于三叔说过的谋断之说,更多了一番体会,【断】确实更为重要;这种遭遇战,将领能够及时做出决断很关键,只要不是实力过于悬殊,大多都能胜,只是这胜,也是真的惨胜,比那些杀敌三千自损八百的战役惨多了,经常是杀敌一千自损八九百,折损七百都算是很大胜了。 卢林除了留心三叔和十三姨嘱咐的,还好奇留心彭翼和何普胜之事,这些书中关于彭翼的记载不多,大多都是起事头两年提及,这些记载中也有一些何普胜的;在徐真逸的许多记载中,也有不少关于何普胜的,没有详细的说明何普胜是个什么样的人,提及的时候都是首先提及是彭翼的大弟子,看得多了记载,卢林还拿纸笔做了摘录,就放在书楼,每日离开之前看一遍,回到匠房再写下来,第二天来核对一下,然后就将摘录的撕了,不想将这些按照规定交去审阅后再带回去。 虽然没有看完这一百多本,但也知晓了一些大概的情况。何普胜应该是精通青乌之术,最初和彭翼相识后,彭翼就很看重何普胜这一点,虽说是收为大弟子,但两人之间传闻记载是亦师亦友,看两人的交往应该更多是亦友;徐真逸和汉王也是知晓这一点的,所以何普胜一直都是太师,朱兴宗多半也是知晓的,卢林有些怀疑十三姨提及的汉王降将,这个人会不会是何普胜?这何普胜在汉王战亡后就不见于记载了。 再一个就是这何普胜还武艺高强,偶尔有记载提及,并说不是一般的强,而是鲜有敌手;记载有寥寥数语提及何普胜少年时是炼铁为生,当时胡人对炼铁控制极为严厉;后来何普胜年长一些后,四处拜师学艺,有所成,而后行走江湖时遇见了彭翼。 何普胜遇见彭翼是在黄州,不久后何普胜就在黄州靠近蕲州的山中开了铁匠铺,明面上是铸造农具,暗中为彭翼起事铸造兵刃;当初徐真逸是往来黄州和蕲州之间的商贾,其相貌堂堂,不知如何找到了何普胜的铁铺来求铸剑,徐真逸就是因此和彭翼、何普胜结识的;彭翼一直是起事杀胡的,更是被通缉的要犯,而徐真逸行商常常被胡人盘剥,得知彭翼所想后,也有此心,于是就在黄州和蕲州分头起事了。 这些记载中并没有说何普胜铸造技艺如何,只提及在铁匠铺收了不少弟子,为起事准备了许多兵刃,当时胡人严控兵刃铁器,铸造技艺普遍就是匠工的水准,略有一些出众者也就是匠师水平,大匠没见记载中提及,有大匠水准的也不会轻易让人知晓,也不多见,记载中说,只有胡人掌控着大匠,只要得知铸造水平高的,都会被胡人【请】走,好生安排,总共记载数十年间的大匠也不过七八人而已。 临到酉时,卢林从一本书中看到提及何普胜的一句话:何普胜,本名何云野,师从彭翼后改名为何普胜。心中顿时一惊,连忙去了四楼,找到那本腰带剑的书仔细看了起来,这书上次卢林来看之时曾经留意了一下作者,写着是【柯云野】,这【何】字和【柯】字相似,就是一个左边是【木】字,一个是个【亻】字,写起来连笔的话,是极易混淆,莫非柯云野就是何云野!? 卢林仔细对照了两本书的记载,以及纸张来看,这腰带剑的书更为陈旧一些,所用都是数百年前的纸张,与如今的区别很明显,再去找出那本小弓弩的书来看,此书虽然是残缺的,但是看所用纸张,年代和这两本书相近,那个野道人三字前面缺了字,卢林怀疑是不是个【云】字。 若这两本书都是何普胜留下的,能够写下这样两本书,那此人铸造技艺在当时大匠都罕见的朝代肯定是顶尖的了,临江坊书楼是没有这样的书,也未曾听大掌柜提及过;千锋照和百炼堂的铸造典籍卢林也都看过,同样是没有这些的,风大师和莫大匠也没有说及这些。 小弓弩、腰带剑,都不是江湖人士用的,应该是用在军伍之中,卢林觉得更适合斥候所用,而且在所看过的书籍中,何普胜在起事驱逐胡虏前是时常铸造的,后来随着彭翼、徐真逸、汉王在各处征战,应该是没有时间再铸造的,更何况他还是太师了。 在山中铁匠铺几年,何普胜还收了不少弟子的,仅凭他一人是铸造不了多少兵刃出来的,卢林自己铸造很清楚这些的,他若是用普通矿材铸造兵刃,一天一件兵刃品质不错,若是不讲究品质,快一些的话,一天两件也可以,一人一个月也就六十件兵刃而已;何普胜的铁匠铺在彭翼、徐真逸起事前应该铸造了上万兵刃,至少有数十弟子方可做到,只是不知道这些弟子后来去了何处铸造了。 不从彭翼在十余年起事算起,就从方氏起事到明王、彭翼、徐真逸他们起事,然后一直到朱兴宗建立明月皇朝,近二十年的战争,所用器刃应有百万之巨,只从记载后面的情况看,三大铸的前身以及西南铸造四大铁匠铺,分别在四处地方聚集了许多铁匠铸造。 卢林觉得,这何普胜的弟子虽没有记载,多半就在四地之中铸造兵刃,何普胜的铸造技艺在当时可谓是顶尖的,收的弟子定然不会差到哪里去了,这些弟子会不会和三大铸以及没落消失的西南铸造有关?起事最初几年这四地铸造和朱兴宗没有什么来往,是和徐真逸来往密切,等到汉王战亡后才和朱兴宗这方有来往了。 卢林的这些推断并没有确切的典籍记载来佐证,一时间卢林在四楼坐着想得有些出神了。 除夕时说好是今日喝酒的,下午来藏书楼卢林也和姜星冉说好酉时一起去膳房的,结果姜星冉在一楼看书,等到人都走光了,也没见卢林下来,便上楼去找卢林,二楼不见,直到四楼才看见卢林捧着几本书呆呆地不知道想些什么,于是问道:“小林子,你这是想什么想得这么出神?” 卢林这才回过神来,看了看天色,已经过了酉时了,说道:“查看了一些资料,发觉了一些蹊跷,我这就来对照一下,更有些迷糊了。” 姜星冉说道:“这几百年前的事了,记载都不全的,有蹊跷也正常,怎么,小林子你是要查什么?” 卢林起身说道:“走,我们这就去膳房,路上和你说。” 出了藏书楼,卢林说道:“星冉,你若是有空,就在四楼帮我查找一些书籍出来。” 姜星冉问道:“小林子,你要找什么书籍?” 卢林想了想,说道:“星冉,我在四楼看见的腰带剑之术,署名是柯云野,今日在二楼看书也看见有一人名叫何云野,是铁匠铺出身的,还有唐辽看见的那本书,虽然残缺了,但是还是留有三个字【野道人】,我怀疑是叫云野道人,而且可能是同一个人,具体叫什么名字也不好说。 我这在二楼还没看完书,你去四楼帮忙找找看,把写有何云野、柯云野、野道人这些的相关书籍都找出来看看,此人可能和三大铸有关系,我只知道这人是明月朝立朝之前的人物;等会我也去问问师兄师姐谁有空,也帮忙一起找找。” 姜星冉说道:“好,我每日晚上来这边找一个时辰;这腰带剑最初是他铸造出来的?” 卢林说道:“好像不是,我仔细看过这两本书,他应该是知晓这种剑以及小弓弩,并没有出手锻造制作出来,只是做了记载留了下来。” 姜星冉说道:“这人铸造很厉害么?是大匠师?” 卢林笑道:“那会大匠都罕见,哪有什么大匠师,应该是当时的顶尖大匠,铸造技艺如何还真不清楚,但是对铸造之事应该很了解。具体什么情况我也不清楚,这只是我的一种推断,等你们找出书来看看能不能发现点什么。” 两人一路说着话去了膳房,吃饭的时候和苏师兄他们说起这个事情,苏师姐是肯定不得空的,只是看了看雅师姐,这每日听了二位侍郎讲述战例后,要写的心得感悟都要靠苏师姐,苏师兄和狐师兄每日在学殿听得很用心,在一楼看书很专心,晗师姐、驿师兄、丹师姐都说晚上可以去找找看,雅师姐更是说她下午也帮卢林去找。 卢林听得雅师姐这么热心,颇为感谢,不过等吃过饭和众人买了酒回来后才得知,原来雅师姐也是极不耐烦学兵法战例这些的,每日的心得体会都是苏师姐帮她写的,她就是抄录一遍,苏师姐听得和暗器有关,就示意雅师姐多出力一些了。 戌时的时候卢林拿出酒和油炸花生米来,众人闲聊起来,差不多来了四个月了,还要等到端午才算结束,这比第一批的多了一个月了,众人讨论了一会,都不知道这么安排是为什么,倒是对于叶成梁叶帅已经有一个多月未曾出现颇为好奇。 自从说讲述兵法战例以后,叶成梁就没再出现了,如今已经讲到了魏蜀吴快结束的时候了,消不得两个月应该可以讲完;对于兵法战例,玄安、金良、古耀、郑田川、韩少柳、鱼小容、焦安俊还有苏师兄、狐师兄、苏师姐他们这些人是学得很认真的。 这其中也是有区别的,金良、韩少柳和卢林一样,对于冠军侯的六次战役很推崇,喜欢这种奔袭冲杀;玄安、焦安俊则是偏好方阵、圆阵之类的大战,对牧野之战、长勺之战、城濮之战这样的战役很有兴趣;古耀、鱼小容、苏师兄则是偏向策略兵法灵活运用的战役更有兴趣,比如桂陵之战、马陵之战、还定三秦之战这些关注更多;韩少柳、焦安俊则是对巨鹿之战、井陉之战这样有气势又是以少胜多的战役很喜欢;郑田川和狐师兄则是对前几日讲过的官渡之战、赤壁之战、襄樊之战还有柏举之战这些水陆战之类的很在意。 对于这些大战,垓下之战是众人都觉得很惋惜的,英雄末路,四面楚歌,十面埋伏,乌江自刎;冠军侯的英年早逝也是令人扼腕;关二爷败走麦城,还有吴国旧楚人伍貟的自尽身死,死不瞑目…… 说起伍貟,郑田川和狐师兄喜好水战,都说伍貟是水战的开创者,其【水战兵法】是最早的水战兵法,当年吴国只是一个小国,在得到伍貟后,又得伍貟数次举荐的孙武,随后柏举之战以少胜多击败强大的楚国,举世皆惊。 孙武成名于柏举之战,后世【尉缭子】兵书中盛赞之:有提十万之众,而天下莫当者谁?曰桓公也。有提七万之众,而天下莫当者谁?曰吴起也。有提三万之众,而天下莫当者谁?曰武子也。 孙武的【吴孙子兵法】为兵书之首,而举荐孙武的伍貟后世之名声远不如孙武,是被低估了,当时吴国的水师堪称第一,是伍貟一手操练出来。 苏师姐说仅凭【水战兵法】,伍貟就在兵法一道是独树一帜的,或许是伍貟身为相国,忙于吴国国事,并没有时间来着述,故此不显;姑苏城是伍貟当年相土尝水,象天法地建造的吴王城,至今已有两千年,姑苏城格局犹未变,其西门并非称作西门而是胥门;姑苏城外胥水也是伍貟为伐楚带人开凿出来的,是第一条运河。 伍貟自尽身死后,传闻是葬在姑苏城西南一小山上,山本无名,后名胥山,山上有伍貟墓、伍貟祠、伍貟庙,又称相王庙,在伍貟祠偏殿之中有一副对联:孝当竭力,忠则尽命;生为相国,死作涛神。 这涛神之说由来已久,姑苏一带端午吃粽子是为了纪念伍貟,投粽入胥水平息涛神之怒。苏师姐应该是查阅过很多关于伍貟的典籍,这个端午粽子的说法比如今屈子之说更是早了两百年。还有什么城墙年糕之说,是从伍貟修建姑苏城的时候准备的,这些都是民间逸闻轶事。 苏师姐说柏举之战为伍貟和孙武共同领兵作战,若无军阵才能,必不能和孙武一同作战,孙武有传世之【吴孙子兵法】,但是苏师姐还在典籍中看见有记载说伍貟同样是着有书的,只见到提及名字【伍貟?八篇】的记载,这本书很多人推论是兵法书,也有人推论是治国之书,如今这书早已经失传了,苏师姐说及这些是惋惜不已。 玄安、金良他们觉得苏师姐有些夸大了伍貟,而且伍貟破楚之后掘墓鞭尸过于残忍;苏师姐反驳说这掘墓鞭尸之说是太史公之讹传,她查阅过更早的典籍记载,【吕氏春秋】和【淮南子】中记载是鞭坟挞墓! 至于伍貟的才能,苏师姐还说起典籍记载当时的吴王阖闾请教伍貟强国之说,伍貟说:凡欲安君治民,兴霸成王,从近制远者,必先立城郭,设守备,实仓禀,治兵库,斯则其术也。从这之后才兴建了吴王城开凿出了胥水。 关于伍貟本是楚人又率吴国大军破楚的争论,历代都没有太多偏见,对伍貟评价是:忠臣高节,绝孝纯忠,智勇深沉,一世之雄,长于图敌,不可以谋身。若伍貟从父兄俱死,何异蝼蚁,满门皆亡于小人之手。弃小义,雪大耻,名垂於後世,悲夫! 伍貟身死前曾言:谗臣为乱矣,王乃反诛我。我令若父霸。自若未立时,诸公子争立,我以死争之于先王,几不得立。若既得立,欲分吴国予我,我顾不敢望也。然今若听谀臣言以杀长者。 伍貟还告诉家人:必树吾墓上以梓,令可以为器;而抉吾眼县吴东门之上,以观越寇之入灭吴也。 此后吴国的结局都一一应验伍貟所言:夫越,腹心之病,今信其浮辞诈伪而贪齐。破齐,譬犹石田,无所用之。 对于伍貟和吴楚两国的遭遇,众人这般讨论了一番后也是颇为感慨:楚王听谀臣谗言杀了伍貟父兄,引来了伍貟的报复,其时楚国很强盛,单是吴国,还不足为惧,就算一时一地的不利也不至于被破了都城,最大的原因应该是楚王一而再再而三的杀害楚国大臣,最终导致楚国连都城也被破了。吴国也是同样如此,吴王夫差逼死伍貟后,孙武也没有再出现了;吴王夫差伐齐失败,国力大损,最终被越王勾践灭了国;吴王夫差自杀前,以袂掩面,说:“吾无面目以见相国也!” 对于苏师姐如此深入的研究过伍貟,卢林有些奇怪,苏师姐笑言是因为研究孙武这才发现的,以前也不清楚的,只听说过【吴孙子兵法】并不怎么清楚伍貟,这都是她在藏书楼看来的。 闲谈到后面,姜星冉则是说道:“去年至今有些奇怪了,神都未曾下一滴雨水,这是我来神都十余年没有遇见过的。” 卢林说道:“我和苏师姐、雅师姐在海上之时还遇见过暴雨,在瀛洲也遇见过,后来郑兄那边来信说七月间鹭岛一带有大风雨,我回到庐陵城后一路过来,都没有下雨。” 其余人也都说是如此,玄安、金良、古耀、苏师兄他们这些走镖倒是不觉得,他们走镖路上碰见几场大雨来着,只是金良猛然一惊,说道:“若真是这般情况,西关那边怕是不安逸了。曾听六掌派说过,如此气候,胡地容易出现白毛灾,若是严重,胡人就要南来掠夺了,这是要起战事的迹象。” 鱼小容闻言也说道:“在东关历练之时,我也听二长老说及过这个情况,确实入金师兄说的这般,就不知道东胡和西胡如今是什么情况。” 卢林想起前年端午,三叔来神都时,和大掌派他们说起过这些的,金良和姜星冉也在,三叔说三年内要起战事,大掌派他们也说过钦天监那边推断五年内要起战事,这才有了神都大比,把他们这些人派来兵部学兵法韬略的安排,今年就是第三年了,有这迹象怕是真的要起战事了。 众人就此事讨论到亥时过半,都是揣测之言,这没有外面的消息,只能在这里揣测了,金良还推断叶帅至今未曾来这边,有可能是去了西关或是东关了。 对于金良的推断,大多数人都觉得很有可能,既然都说可能将要起战事了,诸人都说要更勤勉学兵法阵法了,马上就会有用武之地了,别到时候真上了战场,用不出来,那就贻笑大方了。 各自回房后,卢林洗漱完了,躺在床上,想着这些日子应该多用点时间在铸造中去,先将给姜星冉的腰带剑铸造出来,然后帮管事监制作出五个铸件出来,再尽快去试出这折叠锤锻的极限,看看能不能制将这种暗器制作出来,这样若是起了战事,自己不擅长兵法阵法,带个斥候小队,有了这些暗器再加上千里镜,应该会有所作为的。 第九十六章 普胜 正月十六下午申时,卢林和姜星冉说了一下就离开藏书楼,回匠房锻造腰带剑去了,另一个剑胚暂停锤锻;在熔炼矿材时,卢林将管事监这边需要的铸件一起熔炼,那五个铸件不难,估计五天就可以铸造出来。 此后卢林每日下午申时就去匠房锻造,在正月二十铸造出了腰带剑,能够弯曲一圈半左右,此剑缠于腰间,拔出之后韧性更为稳定,不会像之前那柄腰带剑晃动那么大了,用八脉的内力运使起来可硬可软,若是能够琢磨出其作为软剑的招式,不啻为一种剑法上的创新,在不为人知的情况下,危急之时使出来出其不意令人防不胜防。 姜星冉得到这腰带剑后很满意,柔韧度缠在腰间正好,展开后硬度也有,就是掌控起来比较耗费内力一些,对于卢林同意的琢磨软剑招式很有兴趣,会去和苏师兄他们商议;次日中午,苏师兄、苏师姐他们把卢林堵在房间围殴了一顿,他们昨天见到了这剑之后,都明白了原因,齐声痛斥卢林这个小师弟,小小年纪重色轻友,欺瞒师兄师姐;最后让卢林给每人都铸造一柄腰带剑才作罢了,连狐师兄和雅师姐见了这腰带剑也都要一柄。 腊月二十五,卢林铸造好了管事监所需的五个铸件,去给了管事监,管事监仔细看后非常满意,随后又拉着卢林去小酌了一番,让卢林先写信回去和大掌柜说一下,将作监想得到这技艺,等到卢林离开兵部时再来详谈。 吃过饭后,卢林回到匠房写信回临江坊,说及了这折叠锤锻方法的来龙去脉,让大掌柜在临江坊让曲风、黄云峰他们试一试,过些时日他会再寄送一柄腰带剑和造船用的铸件回去,至于和管事监要这技艺之事也都在信中说了,由大掌柜去安排怎么和将作监去商谈了。 正月二十七日吃过晚饭,卢林在匠房锤锻剑胚的时候,管事监带着一个四十岁左右的中年男子过来了,一番寒暄后卢林这才得知眼前这肤如古铜的中年男子就是工部首席大匠顾大匠;顾大匠此来是为了这折叠锤锻之术,造船这边用上了卢林铸造的铸件后,顾大匠见了,研究了一番,觉得很有用,工部制作的不少器具中的部件是用竹子做的,利用的就是竹子的韧性和弹力,只是这竹子制作的需要定时检查更换,若是换做这种铁铸件,那就可以省却这些事情了,效用还更为稳定。 卢林自从立冬开始就没有喝过茶了,白天在学殿那边学练,没得茶喝,晚上不宜喝茶也不习惯喝茶;只倒了两杯清水给管事监和顾大匠,说道:“二位大人,这边简陋了一点,将就一下。” 顾大匠喝了口水,说道:“卢大匠,我们都是工匠,不在意这些的,此来我是想问问卢大匠,这种锻造的器件能否再柔软一些?” 卢林是第一次见到顾大匠,看样子也是个常年闷头在匠房的,比自己白不了什么,颇觉亲近,说道:“顾大人,还可以更柔软一些,以前没怎么在意过,这几日铸造锤锻后,我也想看看能够柔软到何种境界,就继续在用此法锤锻。” 顾大匠闻言说道:“卢大匠竟然还在深研,可否容我见识一番?” 卢林说道:“顾大人要看自是无妨。”说完起身取来正在锤锻的剑胚,如今已经可以弯曲近五圈了,递给顾大匠。 顾大匠接过仔细看了起来,然后弯曲试了试,顿时惊叹道:“卢大匠果真是神乎其技,竟然能够锻造出如此柔韧的铁器!怕是一般大匠不能锻造成这样。” 管事监随后也接过仔细看了试了,对顾大匠所说的深表认同。 卢林说道:“顾大人说的是,我这是尝试用内力来锤锻,若是不用内力锤锻,能够弯曲个三圈左右。” 顾大匠听后说道:“弯曲三圈也足够用了,你如今的情况我也知晓,会让人去临江坊和郭大师商议,先就不提了;我这里需要锻造一些器件,我回去准备几日,到时候送部件图纸过来,请卢大匠帮忙锻造,不知可否?” 卢林说道:“顾大人,我能够在这匠房铸造,已是将作监这边关照我了,没有问题的,尽管送来就是。” 顾大匠听得卢林答应得如此爽快,也是高兴,于是和卢林闲谈了一会铸造之事,然后和管事监一同告辞离去了。 随后几日卢林继续用奇经十二脉内力锤锻剑胚,直到正月最后一天,剑胚被锤锻断裂,最后能够弯曲到六圈左右,卢林仔细对比过,觉得若是自己突破了六脉来锤锻这样的剑胚,可以有八圈左右,再往后面弯曲起来更为艰难。 典籍上说,屈置盒中,纵之复直。这剑胚三尺长,锤锻容易一些,但若是想藏于盒匣之中,就得是很薄的铁片了,像唐家这暗器样式和苏师姐想制作的扇子,长约半尺到八寸,就是极致了,弯曲八圈后不知道纵之复直会是什么力道了。锻造这种细薄铁片和锻剑的原理是一样,就是这铁片锻造更需精细一些,肯定是不能如锻剑一般大锤来锤锻,更为考验大匠的锤锻技艺和耐心。 卢林细思了半天,觉得暗器和扇子的机括,自己应该可以制作出来,至于效用如何就不清楚了,这都是后面的事了;制作机括若是黄云峰在就好了,锤锻铁片卢林没有问题,机括这些黄云峰强过他太多,卢林略知一些机关术,所需时间肯定是黄云峰的数倍,而且这里只是将作监的匠房,也不知道工部有没有相关的典籍。 . 二月初一,顾大匠让人送来了需要卢林锻造的图纸,总共八张,八个器具部件,都是长条形的,形状不一,要求有弯曲两圈的也有弯曲三圈的,也就比管事监造船的铸件韧性要求更高一些而已,如今卢林来锻造出来不算什么难事,有个五六天就可以完成。 一直到二月初六,卢林将顾大匠的八个部件制作出来了;次日顾大匠单独来匠房感谢卢林,卢林借机问起顾大匠:“顾大人,我这想制作一些机括,不知工部有没有相关的典籍?” 顾大匠闻言笑道:“卢大匠,你们临江坊还真是喜欢钻研这些,上次黄大匠来也是问及机关术的典籍,他都看过了,誊录了一些回去了,临江坊应该都有的。” 卢林有些尴尬道:“顾大人,我平素没怎么看机关术的典籍,在这方面也远不如云峰,这是临时想起来看看。” 顾大匠说道:“我可以将黄大匠看过的给你送来。” 卢林连忙拱手说道:“那就多谢顾大人了。” 顾大匠说道:“卢大匠客气了,应该我谢过你才对,你帮我们解决的都是很紧要的问题,这些帮我们节省了许多时间,而且以后也都可以照此来用的。” 卢林也没有和顾大匠客气了,卢林制作的八个部件也可算是一些机关的部件,顾大匠对于卢林的要求,就用这八个部件的作用,说了一些相关的情况,这些对于卢林来说也有些启发,差不多说了小半个时辰,顾大匠才离去,说后天让人送书来。 上次顾大匠是和管事监一起来的,卢林是初次见到顾大匠,两人说话就比较谨慎,这次就都放开多了,就他们两个人,都是耐得住性子的大匠,相互都有些欣赏,顾大匠身为工部首席大匠,工部各种事务都很熟悉,见识也不一般,对于很多技艺都有一定的了解,学识见闻涉猎极广。 卢林觉得顾大匠和范先生有些相似,范先生对海运商贾和造船钻研很深,顾大匠则更多精力用在研究各种技艺上,在谈及和黄云峰改进神臂弓之事,更能够看出顾大匠很注重各种细节;卢林觉得当初神臂弓能够从一千两降低到五六百两,顾大匠在其中的作用应该很大,等回去问问黄云峰对顾大匠有什么了解。 二月初八,卢林到得学殿的时候,姜星冉喜滋滋的告诉卢林:“小林子,昨夜我和苏师姐都突破了。” 卢林惊喜道:“好事啊,你们还是一起突破的,这是什么个情况?” 姜星冉说道:“我这些天不是琢磨着怎么用这腰带剑么,苏师姐也很喜欢,我们两个一起研究了一些招式出来,然后就这样突破了。” 卢林笑呵呵说道:“星冉,等会我去和金良、古耀他们说说,这酒攒了差不多有五十葫芦了,明天晚上一起庆贺一下。” 姜星冉笑道:“小林子,你和金良说就可以了,早上我和白云意切磋了一下,古耀见了后说话都有些酸了,可别再刺激他了。” 卢林说道:“前几日玄慧、玄云、方婉、马永清都陆续突破了,他不急才怪呢。要是郑田川和焦安俊突破了他会更急。” 中午的时候卢林拉着金良悄悄的说道:“金良师兄,明日晚上一起喝酒,为星冉和苏师姐庆贺一下,之前还有玄慧、玄云、方婉、马永清他们也都突破了。” 金良偷偷看了眼古耀,说道:“卢师弟你有酒就行,到时候多给古师兄两葫芦吧,我这也少喝一葫芦。” 卢林笑道:“没问题,我和星冉都少喝一葫芦给古师兄就是。” 金良也笑道:“好,这样更好。” 回到小楼,苏师兄他们都和卢林说尽快铸造腰带剑给他们,正好这手头的事情都忙完了,卢林满口答应了下来,问了问师兄师姐们的要求;如今两天可以铸造一柄剑,半个月应该可以铸造出来,这也可以熟练一下折叠锤锻的技艺。 卢林还仔细问过了姜星冉和苏师姐研究这腰带剑招式情况,准备写信回去告诉三叔和大掌柜。回到匠房,卢林燃起炉火后就先写信回坊里去,写完信然后开始铸剑。 二月初九卢林刚到学殿,古耀就找了过来,说道:“卢师弟,我去问过星冉师妹,说是你铸了柄腰带剑给她,她琢磨剑招来着,然后就这样突破了,还有你云秀师妹也是,你这帮师兄我也铸柄腰带剑怎么样?” 卢林说道:“古师兄,铸剑也要半个月后了,对你有没有用我也不清楚。” 古耀说道:“无妨的,我也是借鉴一下星冉师妹的法子。半个月就半个月,也不急这半个月了。” 卢林答应了古耀,等到晚上喝酒的时候,众人也都知晓腰带剑之事,姜星冉也带着剑让众人传看了一圈,玄安、金良他们也都认为这腰带剑用来对敌不看好,出其不意一招有奇效,也就一招,多了没什么用,对姜星冉因为琢磨剑招突破都很有兴趣,都想尝试一下。 这一说都想要卢林铸剑,卢林想了想,这可答应不得,还有三十多人,至少二十多人是用剑的,这一铸造起来,怕是要到端午去了,这还怎么去制作暗器,他没答应,只说临江坊以后肯定会有,如今大家都在这里,等给苏师兄他们铸出剑后,都可以一起用剑去琢磨就是。 诸人听了虽说是有些失望,但是也明白理解,卢林不仅是铸造大匠,还是他们这些人当中最早突破五脉的,算起来也就梁世比卢林更早一些,卢林还如此年轻,不可能只铸造刀剑了,别的什么也不做了,就是如今各个大匠铸造兵刃也比以前要少了三成以上,都同时在提升修为,之前卢林也说过不承接定制了,这腰带剑也不是必须要有的,只是多一条路,多一种方式而已。 二月十四这天中午吃过午饭,姜星冉和雅师姐喊卢林去了四楼,这些日子他们把四楼的书都粗略的查了一遍,找到了五本和卢林说的柯云野、何云野这些相关的书,其中四本是关于铸造的,一本是堪舆的。 卢林看了一下午,四本和铸造相关的书,署名是柯云野,是记载了一些失传的铸造技艺和兵刃的,其中还提到了【环】这种武器,是千年前自葱岭那边传来的,那时商路繁忙,劫匪也多,劫匪惯用的是一种形似圆月的弯刀,后来被这边的人得到后改进了,就是各种【环】了。 【环】这种武器流传了数百年后,练的人越来越少,然后就渐渐失传了,卢林是铸造过几件的,九件神器中【大隋凝霜】和【大汉弘纲】就是环,【大隋凝霜】是半圆环,【大汉弘纲】是近乎一个整圆,只空出手握处;近两百年来江湖上并没有用环这种武器的人,也就八宝阁当年有这图样和铸造方法,千锋照和百炼堂都没有。 那本堪舆的书,卢林翻看了一下,看不太明白,不知道为何会有这样一本书放在四楼,看到最后两页才看见后面有提到了两种暗器,一种叫做袖箭的暗器,这倒是个意外的收获,唐辽和苏师姐提及他家的暗器就是这个样式的,这记载卢林看起来比唐辽告诉苏师姐的要明白多了,提及机括处是蝶形铁片,按压这个铁片就能够发射出来,这个机括描述让卢林看了后,更觉有把握制作出来了,可以用得上不用自己去琢磨了,省却了不少事情。 还有一种叫做暗弩,暗弩不大,长约八寸,箭长五寸,弩弓平缚背上,以绳两条,分套双肩,另以绳索从弩机连于腰上,弩背之出口处向上;上箭在弓弦上,弯腰低头,则系于腰间之绳向下牵引,带动触发弩机,箭从颈后射出,令人防不胜防。制作方法没有,只有简单的一百余字的描述,这个和小弓弩有些相似了。 这本书主要记载的是堪舆之术,署名是何云野;卢林看完这五本书后,对于柯云野和何云野是一个人的感觉更为强烈,这本堪舆之术的书,他不清楚是不是堪舆之中的青乌之术;何普胜本名是何云野,精通青乌之术,少年时炼铁,在黄州山中开了铁匠铺;这些都对得上,若是这样的话,十三姨说的那个人很可能就是何普胜了,那就还要再找找和何普胜的相关书籍。 如果是何普胜在汉王战败身亡后,降了朱兴宗,那他帮了朱兴宗做了什么呢?出谋划策?领兵作战?铸造兵器?建造都城……若是铸造兵器的话,那三大铸,不对,当时是四大铁匠铺,如今只有三大铸,这四家大铁匠铺就都和何普胜有关?三大铸的双手锤锻之术、百炼成钢之术、锋刃之术相辅相成,渊源是来自何普胜? 卢林又想了想,这【环】的记载只有八宝阁有,难道是何普胜留给八宝阁的?在二楼的记载中何普胜武艺高强,这【霜寒刀法】也是何普胜传下来的的?八宝阁的铸造技艺和武学是他传下来的?副阁主的安排也是何普胜定下的规矩?想到这些,卢林隐隐觉得八宝阁怕是很不简单了,得写信回去给三叔和大掌柜还有十三姨了。 姜星冉和雅师姐见卢林看得入神,姜星冉不禁问道:“小林子,你这是发现了什么?” 卢林说道:“星冉,你和雅师姐再帮我在这找找,看看有没有署名何普胜写的书。现在不好说发现了什么,有了点模糊的头绪” 姜星冉说道:“怎么又多了一个名字,是同一个人么?” 雅师姐说道:“卢师弟,这人是铸造界的前辈高人么?我看这些书都有几百年了,你这是想找铸造技艺来突破么?” 卢林说道:“可能是一个人,是想查清一些事情,可能和八宝阁有关,我也不是很清楚,就是发现一些模糊的线索,没有什么头绪,看看能不能找出点什么来。” 姜星冉说道:“八宝阁的事情叔父说过,是二十多年前发生的,这些书怕是两百年都不止了。” 雅师姐问道:“卢师弟,你如何推断这人和八宝阁有关?” 卢林挠了挠头说道:“星冉、雅师姐,我也不清楚,就是在二楼看过一些书,提及了有这么一个人,这人可能是个关键,我带你们去二楼看看那些书。” 于是卢林带着姜星冉和雅师姐去了二楼,找出那几本关于何普胜的书,让姜星冉和雅师姐先看看,他在一旁思索起来了。 过得差不多一个时辰,姜星冉和雅师姐看完了,都认为何云野、柯云野确实很有可能是何普胜,若说和八宝阁有关系她们两个没有看出来。 卢林解释道:“你们找的书里面,有一本是介绍【环】这种武器的,如今已经失传多年了,江湖上也没有人用这种武器了,但是八宝阁有图样记载的,开坊的时候我铸造过两件环兵刃,品鉴会的时候铸造了神器【大隋凝霜】和【大汉弘纲】也是环,你们没有见过。 这种武器环,千锋照和百炼堂没有铸造过,也没有记载,只有八宝阁有九件神器的图样和铸造之法,八宝阁一直想铸造这九件神器,收集材料就收集了很多年,收集的材料章师叔守护了二十余年,后来带回临江坊,大掌柜就让我铸造了。其余七件神器都有不少人找来,要依照样式仿造,就【大隋凝霜】和【大汉弘纲】没人过问。” 姜星冉说道:“这倒确实没听说过用环的,小林子,你这么一说还真有可能。” 卢林说道:“星冉、雅师姐,这人还牵扯一些其它事情,这事你们不要声张出去。” 姜星冉横了一眼卢林说道:“小林子,你这又开始瞒着我了?” 雅师姐也说道:“卢师弟,你这样对师姐可不好啊。” 卢林闻言顿时头大,赶紧说道:“这事是来兵部之前十三姨和我说的,让我留心一下,我也没想到查到会是这些啊,而且我也没有找到确凿的记载来佐证,就是根据这些找到的有了一个推测。”三叔的交代他没敢轻易说出来,只能将十三姨推出来,这也是事实。 姜星冉说道:“小林子,你就说说你查到的和你的推测吧,我和雅师姐也好多留心一些。” 卢林于是简单说了一下明月朝立朝之前的事情,三大铸那会都只是大铁匠铺,确切说是四个大铁匠铺各自聚拢一大片铁匠,等到明月皇朝之后才有了如今的三大铸,只是西南那边的断了传承,不然应该是四大铸。 雅师姐听了说西南那边市井之间有传说数百年前临邛是有大铸造的;雅师姐说的这个情况和去年范先生当时说起南疆之事,提及临邛有大铸造是相同的,卢林觉得很有可能,陈堂首给他的三本书就是从西南得来的。 至于其它的事情,卢林也就没有去多说了,反正说了是十三姨的嘱咐的,姜星冉和雅师姐也没有去多问了,会继续去四楼查看;卢林还说及【霜寒刀法】是左手刀法只能是学习了八宝阁的双手锤锻之术才有可能练成的,毕竟天生惯用左手的人不多。 姜星冉和雅师姐听得卢林这般说,还推断这何普胜是个高手,都很有兴趣,她们刚才看见书中提及说何普胜武艺高强没有在意,如今听卢林说来都留心起来了,这【霜寒刀法】最后一式【移花】她们是很清楚这一招的威力的。 第九十七章 兵事 卢林和姜星冉、雅师姐说完就已经过了申时了,他和二人说了一声就回匠房继续铸剑去了。晚上卢林提笔写信回临江坊,细细的写了这何普胜之事,他对于八宝阁的过往不清楚,临江坊书楼中的藏书,在临江坊的时候他和黄云峰常常去看的,他是看铸造的多一些,黄云峰多是看机关术相关的,得大掌柜再去细看了。 虽然卢林不清楚三叔查到了什么,为何要他去朱氏看这些记载,十三姨也来刑部查了,如今只有这些收获,便将这些天记录下来的都誊录了一遍,关于汉王四大家臣中,陈普胜、张普胜、赵普胜这些来历也都写了,三叔和十三姨应该可以多查出一些什么来;至于诚王后人之事还没有什么发现,这进了兵部不能了解外面的消息,卢林觉得颇有些郁闷,若是三叔、大掌柜、十三姨他们来信多说及一些什么,他也可以看看能不能有更多发现。 写完信后,卢林洗漱一番去休息,脑子里还想着这些事情,猛然间想起自己还是忽略了一个事,三尺溪如何他不清楚,白云意的剑法可是和【霜寒刀法】一刀一剑,一左一右,三叔和大掌柜都说是有渊源的;难道这三尺溪的来历也和何普胜有关? 三尺溪出现在百余年前,建在辰州天子山中,以铸剑闻名江湖,在三湘最西面,距离临江坊有一千三四百里,距离神都有两千五六百里,临邛在天子山更西面,有一千八百里左右,这三尺溪会不会是西南铸造的传承?是从临邛转到天子山来的? 卢林这般揣测着,有些不确定,之前去嘉定时,他听雅师姐和沈筠说及过,从临邛在往西两百余里就是小金川黄金城,那里汉蕃混杂,比龙城还要混乱一些,矿藏丰富,有大匠隐居期间,偶尔有神兵利器铸造流传出来;卢林猜想多半是西南铸造没落后造就的。 这查到了何普胜之后,知晓的这些信息,都是七零八落的,无法确认连接起来,只能推测,卢林更觉有些扑朔迷离了,觉得何普胜此人很不简单,就如今查到的这些,他就用了何云野、柯云野的名字着书流传于世,还有那小弓弩的作者什么野道人,多半也是他,此人不重名声,不知道当初降了朱兴宗之后,和朱兴宗谈过什么,做过什么。 从如今这些看,卢林只能推断何普胜至少是在铸造兵器上,对朱兴宗帮助了,当时的四地大铁匠铺都应该受到过何普胜的指点和传承,西南的没了,情况不清楚,这千锋照、百炼堂、八宝阁的双手锤锻之术、百炼成钢之术、锋刃之术可是相辅相成的;而且冶城信源八宝阁极有可能就是何普胜创立的,千锋照、百炼堂会不是何普胜的弟子创立的?想起这些,卢林又爬起来在给大掌柜的信中提及了一下这个猜想,然后就睡去了。 . 二月二十二古耀突破了五脉,二月二十三日早上见卢林来学殿,就过来说道:“卢师弟,明日发放膳食用度,组织喝一次为师兄我庆贺一番,如何?” 卢林笑道:“古师兄,这是应当的,当初答应了你的。” 古耀微微有些脸红说道:“唉,卢师弟,这还是得感谢你和星冉还有杨湖师兄了。” 卢林这些天铸剑是按照年龄顺序来的,第一柄剑是给苏师兄了,第二柄剑是给狐师兄了,狐师兄是用刀的,古耀得知后就找到狐师兄把剑【借】去琢磨剑法去了,因此得了机缘。今天晚上应该能将苏师姐的剑铸造出来。 这之后卢林准备再铸造一柄剑出来寄送回临江坊去,把这些天的铸剑心得也都写下寄送回去,然后就一心开始用六脉内力来折叠锤锻,看看极致会如何,这些天铸剑,对于这折叠锤锻更熟稔了一些,觉得可以在矿材中添加一些风磨铜进去锤锻,可能会更有韧性,到时候看看怎么制作机括了。 二月二十四日膳食用度发放了下来,这个月的膳食用度是五两半了,晚饭后把酒买好了,古耀还多买了一坛,送给了狐师兄以表感谢。 早春二月的天气已经暖和多了,众人都在学殿那边喝酒畅谈了起来,对于姜星冉、苏师姐、古耀三人先后因为研究剑法突破之事,对这腰带剑的兴趣就都愈发浓厚了起来,雅师姐的剑已经被江飞鸿借去了,姜星冉的剑也被韩少柳借去了,狐师兄的剑是在昨日已经从古耀手中到了金良手中了,苏师兄这会正被玄安拉住说明日单独给苏师兄买一坛酒,这腰带剑玄安中午晚上借用,驿师兄的剑也被焦安俊用酒换了中午晚上用,晗师姐和丹师姐则是被方婉、崔道之、马永清等人商议下午借用。苏师姐是刚拿到的剑,先自己琢磨两天再说。 说起这腰带剑,他们都是初次见到,剑招什么的都是不知晓的,五大派没有记载,其它各门各派也没有记载,众人讨论了半天,主要说的就是,为何仅仅是琢磨剑招,姜星冉、苏师姐、古耀三人先后突破。 最后玄安和金良、古耀他们几个都认为可能是,他们都是在如今各自的剑法技艺上创新出了腰带剑的招式,有点类似五大派的剑法最后一招一样,需要靠自己领悟出来,这腰带剑剑招琢磨出来虽然威力有限,但是这种创新是根据自身的剑法学识来的,也是对自己剑法的一种梳理归纳,或许是这样有助于修为突破的,以前是没有过这样的事情。 这说法说出来得到了众人的认可,都想去试一试,看看会不会有所收获,大多数人说着都看向卢林,卢林低头喝酒不说话了,最后这些人谈论起来,话头总是往卢林这边扯去了,卢林最后实在是有些过意不去,说道:“这铸剑我是真没有时间了,工部将作监那边还有事情要帮忙,如今有八柄剑可以轮流来用,你们都能够用上的,我这两天就会写信回临江坊,让坊里铸剑出来,给你们每个人都留着,等出了兵部后都可以去一趟,报上名字买剑就是。如何?” 众人听得卢林这么说了,都说很卢林这样安排可以,这边卢林是被工部点名指定要出去的,兵部也是同意了的,肯定是有要事需要帮忙的,这么多人,卢林一人铸剑是铸不过来的,传回临江坊,那就快多了。苏师兄他们这些有腰带剑的都没有藏着掖着,也都可以一起借用。 卢林对于这个说法也是很感兴趣的,只是他对剑法了解,但并不擅用剑,想到的是,或许其它技艺的突破创新对修为也有帮助;自己多次突破都是得益于铸造的提升,如今六脉的修为已经有突破的迹象,如果制作出暗器机括来,很有可能藉此突破六脉。 二月二十七日卢林铸造出第十柄腰带剑后,写下了自己铸造腰带剑的心得体会,将最初那柄腰带剑和这刚铸出的腰带剑,装入木匣,连同信笺,都让管事监帮忙寄送回临江坊去了。随后开始卢林用六脉内力开始锤锻,这些天管事监那边也没什么需要帮忙的,每日申时一刻开始锤锻,出来吃饭一刻钟后继续回匠房锤锻,每天锤锻三个时辰左右。 这种日子过了差不多五天,三月初一,马侍郎和王侍郎将书中的战例都讲完了,众人都在揣测叶成梁叶帅会不会来,三月初二一早,来到学殿后,赫然看见崆峒六掌派来了,金良、方婉他们也有些惊讶,但是见到了都规规矩矩的施礼上前喊了一声:“弟子见过六掌派。” 玄安、古耀、曹石、韩少柳、姜星冉、马永清、崔道之他们这些五大派五大世家的大多都是见过六掌派,也都纷纷恭恭敬敬的说了声:“弟子见过六掌派。” 其余人大多不认识,卢林是见过的,跟苏师兄、郑田川他们简单说了几句,然后上前施礼说道:“卢林见过六掌派。” 六掌派微微笑了笑,说道:“你们其中有很多人不认识我,我简单说一下,我姓谢,名定山。崆峒六掌派,驻守西关。此前马侍郎、王侍郎和你们说的都是典籍记载的战事战例,有些久远了,胜负都是公认的,没有问题,但这记载就有偏好了,所以过程就见仁见智了。 后面由我来和你们讲讲一些战事,都是当年西关大战我曾经亲历或参与谋划的战事,相较典籍记载的战事,我讲的会更真实一些,虽然也多多少少会带有一些偏好,但我会尽量还原出当时的情况;之前你们每日听过所写的感悟我也粗略看过,有些很不错;这后面也照旧,你们写的感悟,我每篇都会去看,还会提问,你们有疑问也同样可以问我。” 五大派五大世家的弟子个个都是正襟危坐,听得也很认真,卢林听得心中一紧,这怕是要认真一些了,不能像之前那般随意了,金良他们带头齐声称是,其余人也都跟着喊了。 六掌派也没有客套,更没有什么场面话,接下来直接从西关大战的起因说起,是当时的西胡新王发起的,原因很复杂,至今也没有定论,六掌派直接说起战事,西胡六十万大军,骤然发起攻势,来势汹汹,而且来的突然,西关这边消息有些迟滞闭塞了,等到知晓之时已经来不及去支援居延城到西关这一路的大小城池了,只派出精骑斥候传令各城组织百姓往西关退过来,并没有在居延等三大城硬拼。 这倒是和卢林听说书的那些有些出入了,那些说书的说是西胡大军突然南侵,十日内连下三城,直逼西关;六掌派说的则是当时守鹤师祖为主帅,虽然得知西胡人南侵的消息有些晚了,西关这边当时只有十五万大军,居延三城,每城不过一万驻军,对上西胡六十万大军那不是能不能抵挡得住的问题,是能够活下多少人来的问题。就是西关这边十五万大军面对六十万西胡大军,都不知道能够坚守多久。 西关这边去支援是来不及赶到居延城的,至少要比西胡人晚三天左右,居延三城,居延城是最前面的,也最为坚固,后面两城远比不得居延城;只能稍作防御阻挡后弃城保存实力,精骑斥候比西胡大军早一日半赶到居延城,将军令带给居延守将后,居延城留下了五千人马守城,其余人带着百姓退回西关。 五千人马只坚守了三日,完成了既定的阻敌任务,只剩三千人马,连夜弃城退到黑水城,协同防御了两天后再弃城直接退回西关了,第三城会水城没有去防御停留,会水城是居延三城中防御最为薄弱的,离西关最近,驻防守军不过两千而已,还分散在各卫所、烽燧;西关外的百姓大多聚集在此,沿着弱水西岸往南一带绿洲开垦种植。 撤退之时,数千兵马布了疑阵延缓了西胡大军的追赶,不然怕是没多少人能够退到西关了,居延三城的百姓比他们早一日到得西关。 西关这边崆峒向朝廷急报请求增援的同时,在西关和凉州一点紧急募兵,待到西胡大军杀到西关城下时,已经招募到了五万军士,崆峒这边除了其它关隘留了几万人马外,其余神策军和朝廷边军加上招募的军士,总共有三十万人马,双方大战了五十余日,都死伤大半。 双方总共有九十万人,最后西关大军只剩十三万,西胡大军只剩二十万左右,这个倒是和卢林听书听来的差不多,就差个一两万;西胡大军损失惨重是因为攻城所致,西关北门也就是在这个五十余日大战的第四十多天后被攻破了。 西关北门被破后,西胡大军只剩三十余万人马了,西关也只有十九万人马了,双方战损是接近一比三了;西胡大军又强攻了内城北门近十日,折损了十万人马,再也无力攻破内城了,遂暂时休兵后退到会水城了;内城北门的攻守之战,进行了十日,比前面四十多日惨烈多了。西关北门被破,在开战之初,守鹤师祖就有此判断的,所以在北门防御的同时,加紧安排人加固内城,这才在内城阻挡住了西胡大军的进攻。 六掌派只是大概讲述了这西关大战前五十日的情况,然后和众人讲解起作战的各种情况,双方总共九十万大军,可不是人人都是精兵强将,西胡大军六十万人马,劳师远征,来的突然并没有过多准备,辎重人马就占了近一半了,若是准备充足,可以不需要这么多辎重人马,但是这要远征,大军做开战准备岂能没有征兆,西关也不会消息滞塞到没有察觉的,在居延城就会开始大战。 西关这边三十万人马,神策军和朝廷边军的精锐加起来不过十五万而已,这是主力,后面的就是备军了,约有十万作用,就是所谓三军中的后军了,后军就是辎重,后来招募过了五万人,都是分配在辎重之中,再从辎重之中挑选五万人充实到前面去了。双方交战,都是精锐先厮杀,杀到后面,折损多了就从后军中补充上去。 再说及五路神策军,都是二十五万之众,真正精兵强将也就只有十万,都是从军多年的,不然阵法兵事这些不可能配合好;其余十五万是在驻守之地耕练并行的,是戍兵,三年一换,也叫役兵;养兵是很费钱粮的,精兵的军饷都比戍兵多一两半的,十万精兵军饷一个月就是四十万两银子,一年就是近五百万两银子,还有兵器、甲衣的损耗,战马的草料等消耗,都不是个小数。 神策军都是五大派自己管理的,钱财也是五大派自己出的,只是西关和东关更为重要,精兵比其它三路多了两万人马,这些支出是朝廷另行拨付的;备军是耕练一起,倒是容易多了,年成好的时候五大派还能够赚不少的。 天策军十万,精兵是八万,两万是后军;再就是朝廷的边军了,峨眉和道门各是有三万,协助神策军防御,西关和东关各有五万,这些都是朝廷负责,平常没有战事都是自行其事,若是战事一起,都归神策军调遣。 六掌派还和众人说了一下,他们来兵部学兵法韬略,是按照朝廷根据神都大比来安排的,都来了学了,若是在兵部没有学得出来,领兵就要打折扣了,不能直接去领兵,这领兵可都是带领精兵的,大多数是领兵五百,这五百可是神策军、天策军和边军的精兵,虽说是一县之兵力,真正作战怕是三四个县的兵马也不一定打得过。 他们这些人总共是一百二十八人,其中后六十四名是领兵五百,那就是三万两千精兵了,第六十四名到第三十三名的是领兵一千,也是三万两千精兵了,三十二到十七是领兵一千五,有两万四千精兵了,十六到第四那是领兵两千,有两万六千精兵了,前三是五千,一万五千精兵。 这一算,一百二十八人,都能够领兵的话,那可以带十二万九千精兵了,西关和东关的精兵也不过就是这么多了,朝廷对他们可谓是相当重视了,这五个月来教的也都是很有针对性的。卢林以前听书,那些说书人口中动辄就是数十万大军,百万大军作战,当初在龙城看见领兵五百浑不在意,后来在洛城听得孙镖头他们说及改了后也没过多在意,如今这一听,那是完全不一样了。 这些天卢林看了许多书,对于朝廷一些情况有所了解,朝廷官员是从九品开始的,科举之人才可以为官,会试、廷试出身的是从七品开始;这其中也有区别的,院试过了只是个秀才,免徭役,但不能直接为官的,只能是在县衙从胥吏做起了,真正算来是从九品,做的是文书拟写、记录县衙的各种事务、整理归纳各种档案等事情,若是有能力了,知县上禀郡府通过后,能够做掌吏之类的,可以藉此慢慢上升。 乡试过了则是举人了,若是会试不过想为官的话,一般是在县衙从房掌吏或是佐官、杂官做起,这些位置一般都是从八品,若是有能力,可以再由知县上禀郡府做主簿、典史等职,是正八品了;举人还有一条路就是去做幕僚,看个人的眼光了,若是眼光好,辅佐的人有能耐,自己也有真才实学,跟着平步青云也是不错的。 三甲和进士及第则是从七品开始了,可在内阁、翰林院、六部为官,也可选择去外放;会试、廷试过后是分三等的,第三等的同进士出身,一般都是从从七品开始;第二等进士及第也有分别的,一半靠后的是官职是从七品,前面的是七品,三甲若是才华出众会给从六品的官职,当初王文英就是先选择在内阁和翰林院任职,然后是打算去西关恢复城池的,后来各种原因还是选择去了龙城。 在神都的官员,都是至少从七品开始的,但是在九州各地,县是最小级别的官衙,一县之主的知县也只是七品,九州共有两千余个县衙,除了知县是七品,就只有一个县丞是从七品,一般知县外出了,留守的就是县丞,负责处理各种事务,主簿、典史等人是八品,辅佐知县的佐官、杂官以及吏、户、礼、刑、工,五个吏房,是从八品了,一个吏长各领四人,也就是胥吏了,各司其职:吏房掌官吏的任免、考绩、升降等;户房掌土地、户口、赋税、财政等;礼房掌典礼、科举、书院等;刑房掌刑法、狱讼等;工房掌工程、营造、屯田、水利等。 没有兵吏房,驻兵独自分开,在兵营为县总兵,县衙有出兵之需则来县衙为县尉,从七品;一县兵力不过五百到一千,一半在县城边缘驻守,另一半则是在各处驿馆和水陆要道驻守,轮换来的;再往上的郡府一级,驻兵两千到五千,州牧一级,三五万,多则五万少则三万,九个州刺史一级则是统领所辖各州了,兵马是协助五大派的神策军,在边境的就是边军了。 西北凉州边军就协助西关,雍州则是在萧关一线,被称为陇右军;中州安逸一些,护卫神都、洛城、中州三地,被称为中军;东北一带青州和徐州,青州是边军,协助东关驻守,徐州驻军在东莱和临清一线,被称为河北军;东南则是楚州和扬州两大州,扬州这边因为禁海,算不得边军,驻守在明州一带,楚州的则是驻守襄阳一带,被称为南军;西南益州是边军,驻守在南疆,梁州这边是沿江驻守,被称为西南军。 县衙有捕头一人,是从八品,领捕快十至二三十人不等;门子二至五人,杂役五至十人,马夫二至五人,衙役二三十人,各司其事各负其责;一般县衙不过七八十人而已,大的县衙过百,也就是多一些捕快和衙役,这些都是不入品的,市井间称之为十品。 县之下是乡里保长,也是不入品的,县所辖的范围大小不一样,少的六七个乡,多的可能有十多二十个乡,每个乡都有乡里保长的,保长每月有三两银子的俸禄和二两银子的车马费,每月要来县衙一趟递交乡里的情况,乡再往下就是村了,村中都有乡绅乡贤治理,保长需要做的就是了解辖地各村的情况,一般也就是和乡绅乡贤联络较多。 第九十八章 七脉 三月初三上午,六掌派讲了西关大战他亲历的第一仗,这说的和王侍郎、马侍郎他们这几个月的就大相径庭了,他们讲述的都是各种典籍记载的典籍大战例,这些都算是战后的总结分析,胜是胜在那些地方,败又是败在那些地方,用的什么阵法这些。 六掌派讲述是亲历的,并没有胜败之论,只有身在其中的感受,是一场去支援途中的遭遇战,这是在大战之初,双方都没有太多的准备和经验,从开始的慌乱到逐渐的冷静;六掌派似乎是在回忆一般,慢慢的说着自己的感受以及这一队人马的遭遇。 这种遭遇战更为考验队伍平时训练的配合,以及主将随机应变的指挥能力,军士至今配合默契程度如何,能够快速在主将的指挥下布阵迎敌,就能够占据主动,损失就会减少很大;这样的遭遇战主将的决断和态度很关键,是战是退,是攻是守,需要在短瞬之间作出判断发号施令,第一道命令就决定了这场战事的大致结果了,过程就看将士们的了。 双方实力相差不大,主将快速果敢的决断,更容易带领队伍获得胜利,说是胜利其实就是保存了更多的人马下来继续去完成本来的任务;稍有迟疑就容易错失良机,队伍大损,任务失败;这种遭遇战胜负是很难说的,只能说损失少就是胜利;若是实力悬殊,遇见大部队了,那就得尽量减少损失撤退了;都需要主将在短瞬之间来决断。 这一场遭遇战,六掌派是跟着崆峒前二掌派的,那会也就是二十一岁,六掌派他们两千人马遇见的西胡人马比他们多了一千,前二掌派在遭遇之时果断下令布阵迎敌,最开始都很慌乱,西胡军队则是反应慢了一些,失去了先机,人数多也没用,一番拼杀后,西关将士军心稳定了下来,把优势发挥出来了,厮杀了近一个时辰,这才各自退去。 这场遭遇战,谈不上胜负了,六掌派这边折损了近千人,西胡人折损了一千八百余人,只能说六掌派这边战果更好一些,若是再继续拼杀下去,那真就不知道会有多少人能够活下来了。 王侍郎和马侍郎都是没有上过沙场的,两人都是四十余岁,在兵部为官也就十五六年,对兵书兵法钻研很深,讲起那些战例都很有见地,但和六掌派说的亲历相比就逊色多了,六掌派也不知道是不是讲过很多次,还是准备充分,讲得是有声有色,让人仿佛身临其境,感受到了其中的每一个细节,反正卢林听了觉得很残酷,心中有些发冷,再看其他人也听得都有些冒冷汗。 中午吃饭的时候,众人都讨论起六掌派所讲的,都心有戚戚;昨天六掌派说及领兵之事,众人听了都颇为振奋,今日再听这战事,犹如一盆冷水泼了下来,都警醒过来,这上了沙场是搏命,可不是一般的江湖厮杀,他们这些人都或多或少的经历过江湖厮杀,但是和这成千上万的大军厮杀完全是不一样的,江湖厮杀或许凭借武艺高强胜出,在沙场就很难说了,什么情况都会发生。卢林想着鄱阳湖大战,汉王不就是在大战中意外身亡的。 下午申时,卢林和姜星冉,找到苏师姐,照旧抄录一份苏师姐帮他润色过的感悟,但没有直接回匠房去,而是和姜星冉一起认真向苏师姐请教了一番;王侍郎和马侍郎讲述的那些战例,卢林抄录一遍交上去对付一下可以,六掌派这么用心给他们讲述亲历战事,不能这么敷衍了,得多了解一些,万一六掌派问起了也好应答。 如今战事将起,别人不清楚,卢林是知道一些的,西关这边多半是六掌派是主帅之一了,应该是在西关这边为主的,东关那边不清楚是不是二长老,再有一个就是兵事堂堂主叶成梁,兵事堂还兼顾其余各路的战事。朝廷这么安排他们来学兵法韬略,本就是为了战事做准备的,战事一起,他们自然要领兵上战场的。 随后六掌派每日上午讲述战事,都是亲历的,有大战也有小战,还有带领斥候去侦查的与西胡斥候之间的搏杀,都是江湖高手,没有大阵仗的惨烈,但更为惊心动魄,这些更考验个人的本事。 卢林这些天每日少铸造了半个时辰,下午申时就和姜星冉还有苏师兄他们,一同听取苏师姐的分说,然后再去匠房铸造,在三月初七这天,将剑胚锤锻到断裂,仔细看过断口,卢林知道这是他用折叠锤锻的极致了,再想更进一步是千难万难了,纵然是修为到了八脉顶峰也不能有太多进展了,就不知道极境后会如何。 在剑胚锤锻之前,卢林每日锤锻前都会试一试弯曲度如何,这天是可以八圈了,然后锤锻了一个时辰后断裂了的,已经试出来八圈是极致了;卢林就着手开始制作机括的铁条了,材料就用这普通的矿材和风磨铜熔炼在一起来折叠锤锻,用了风磨铜进去应该可以增加一成左右的韧性,其它的都不去考虑了,只求韧性。 这次不再是熔炼成剑胚样式来锤锻,是按照扇子和暗弩的尺寸来的,约莫六七分宽的铁片,厚度要锤锻到不过半厘;这需要很细致的锤锻,用的是小锤,这薄铁片长有三尺,一连锤锻了五天后,卢林隐隐觉得心法有突破的迹象,这是他第一次如此精细的锤锻,之前锻造腰带剑用大锤,和以前铸剑区别不大,这次精细锤锻还别有收获,对于一些铸造细微的体悟更多了。 三月十五这天,卢林在锤锻结束后,睡前修炼心法时,竟然一举突破了六脉,突破得很顺利,就是在修炼时自然而然突破了,这一突破,卢林心中大喜过望,暗自思索了一会,回顾了一下这些天的经历,推断或许是这折叠锤锻的缘故,机缘应该是自己这些天精细锤锻体悟,这铁片怕是不能再继续锤锻下去了,明日开始制作机括看看。 三月十六日一早,卢林早早起来练拳练刀练枪,仔细体悟突破六脉后的感受,自从除夕和初一分别与曹石、白云意交手之后,卢林就反思过自己的得失;这两个半月来,他重新将【霜寒刀法】一招一式拆解开练了一遍,尽量去简化,以便于配合【移花】出手,将【移花】这一招的出手前的徵兆隐蔽起来,既然曹长老看出来了,他就要去改变了,拔刀式也借鉴模仿了郑田川的拔刀式的诡异,配合步法,这样使出【移花】来可以不用【霜寒刀法】来聚势。 若是如今再对上曹石,纵然曹石有破解之策,他也有办法使出【移花】令曹石受伤,如今突破到七脉了,感悟更多了一些,隐隐觉得这【移花】可以和【霜寒刀法】前面十一式随意结合起来了,其威力虽然不及蓄势一刀凌厉,但是胜在出手更自然了一些,徵兆不明显,内力消耗也少了许多,【霜寒刀法】前面十一式可以简化为六式了。若是再突破了七脉,应该还可以简化。 南拳之前是练到五拳就没有再提升了,这一突破,又有余力开始朝着四拳简化去了,卢林记得三叔说过的,八脉可以练到四拳,那就是大姑姑教授自己【南拳】之时的四拳,再跨出半步,是三拳了,就是大姑姑如今的水准了。 七绝枪枪法第八朵枪花的枪影看得更清晰了一些,【明玉十八手】最后一式‘六合广’和前面十七式更融洽了一些,这些都是修为突破提升带来的,卢林暗叹这果然是一脉不同一脉,【游龙掌】和【莫问十六指】也都跟着精进了一些。 再就是【南源刀法】了,小庙老僧演练的最后一招,卢林这些时日已经不再去想了,招式精妙是精妙,但也只是一个架势,自己若是想以此来练成最后一招是不行的,借鉴也都不去借鉴了,每日练刀法都是尽量揣摩前面十七式之间的联系,慢慢自己琢磨这最后一招。 至于【寂灭刀】卢林就是尽量简化,最初练刀是练的这刀法,适合初练,如今对敌用起来,这些招式就有些平庸了,卢林已经简化了一半招式,精妙了一些,还远远不够;自从练了【霜寒刀法】和【南源刀法】后,卢林用在【寂灭刀】上的精力远不如从前,这两个多月来都重新补上来了。 早上卢林就这样感悟了近一个时辰,然后高高兴兴去膳房吃了早饭去了学殿。中午,卢林悄悄和姜星冉说起昨夜突破的情况,以及自己的猜测,姜星冉闻言很惊讶道:“小林子,你这真是得益于铸造了啊。” 卢林点了点头说道:“星冉,以前我不清楚,昨夜我想过应该就是这个原因了,这来了兵部后,别的我也没做什么啊,和曹石、白云意交手都是除夕和初一的事,都三个多月了,你们每天会互相切磋,我在匠房也只是早上独自练拳练刀,其余时候我就是铸造了腰带剑熟练了这新的锤锻之术。” 姜星冉说道:“小林子,那你这扇子应该可以制作出来了,我倒是好奇会是什么效果了,是不是和那些记载上一样神奇。” 卢林说道:“我也不清楚,觉得主要作用就是出其不意,和这腰带剑差不多吧,可能就是更隐蔽一些,令人防不胜防。” 姜星冉说道:“能够这样就有很大的作用了。” 卢林说道:“这还没制作出来。不知道情况,只是我的推测而已。” 姜星冉说道:“小林子,那你还要几天可以锤锻好?” 卢林说道:“昨天锤锻后心法突破了,我感觉锤锻差不多到极致了,不能再锤锻了,这几天准备开始制作了。” 说起制作,姜星冉就愈发来了兴趣,和卢林说起想要制作出一柄什么样的扇子来了,王文英的扇子她是听说过的,那会是二殿下李暃听闻后去见识过了,想出一万两银子买下来,但是看过后就没再提了,告诉过姜星冉,那会姜星冉还没去龙城,不认识卢林,只是后来说及王文英之事提到扇子,就和卢林说了一句曾经有人出了万两银子想买下之事。 王文英的扇子是淡青色为主,展开后山水云纹是白中还有金黄之色,姜星冉如今用的【秋水】是淡蓝色,对于淡蓝色有些偏好了,当初给卢林定制衣服也有淡蓝色的,这扇子就想要淡蓝色为主,听从了卢林的建议,中间图案用上淡紫色搭配,在两边扇大骨刻上星冉二字,中间也要卢林想办法刻出个姜字来。虽说姜字比王字复杂多了,卢林听了没敢不答应,还说一定会让姜星冉满意。 姜星冉接着告诉卢林这些天查找书籍的事情:“小林子,你说的那个何普胜、何云野、柯云野、云野道人的书,我和苏师姐将那几本看过了之后,又找到了两本署名何普胜的,说的是一些教授给军中将士器刃养护之法,苏师姐看过后,说你懂的都比那些更多,就没和你说。” 卢林闻言说道:“你们都找完了?” 姜星冉说道:“这次比上次还仔细多了,苏师姐说每本书都打开看一眼,看看里面有没有你说的这些名字,怕是遗漏共同着书名字写在里面了,这样慢了许多,如今也找了一大半了,再有七八天应该能够找完了。” 卢林说道:“星冉,辛苦你和师姐了。这些书等我得空再去看看,或许有些可借鉴之处。”苏师姐都说这器刃养护之法不怎么样,但是卢林来找书是有别原因的,三叔和十三姨都是单独嘱咐他这些事情,他也不便和姜星冉详细说明找这些的原因,只找了这个由头。 姜星冉说道:“好,等我们都找完了看看还有没有别的再告诉你;这事我和苏师姐有什么辛苦的,跟你比就差远了。” 卢林笑道:“我这是习惯了,又是为娘子制作扇子,那是应为之事。” 姜星冉说道:“小林子啊,苏师姐说你越来越油嘴滑舌了还真没说错,还赖我,说是我教你的,我何曾这般教过你,你这是从哪里学来的?” 卢林赶紧说道:“星冉,我离开你这大半年可没和谁学过的,一路的经历都告诉你了,在海上同行雅师姐、苏师姐可是都在,然后就独自去了你家和朱氏、少林、崔家就来神都了。” 姜星冉见卢林有些发急了,说了这么一大通话,觉得男儿有些可爱了,心底一片温柔,伸出手指堵住卢林的嘴,说道:“小林子,你莫说了,我信你。” 卢林闻言,嘬了一下姜星冉的手指。 姜星冉脸色一红,连忙收回手指,还朝门口处看了看,说道:“小林子,这大白天的,你……” 卢林说道:“看见娘子有些忍不住。” 姜星冉起身道:“不和你说这些了,走吧,去藏书楼。” 卢林见状跟着起身和姜星冉一起去了藏书楼。 申时过半回到匠房,卢林开始琢磨如何制作机括了,先是将薄铁片均匀细致锤锻了一遍,然后开始弯曲铁片,弯曲到八圈之后,再将铁片紧密合到一起,松开看了看,弹力不小,远胜竹子类的;再测量了一下扇子尺寸。 扇子一般是上端扇大骨,宽一寸左右,底部是三四分左右,一般扇子合起来七八分厚,若是要安置机括到扇子底部,底部就得和上端一样了,外观要改一改,呈直条状了,这个机括就是一寸长七八分厚了。 按照这个比例,卢林将铁条分成三段了,一尺一段,先试着将这铁片弯曲到极致后,测量了一下尺寸大小,然后开始制作这机括的外壳;这是第一个机括,黄云峰也不在身边,如今就是写信去请教得不到回信,卢林没有什么好办法,也没什么人可以商量,只能用这样的笨法子来制作了,想着是总得先制作一个出来再说,不管制作得如何,不行就改。 这一动手制作就到了亥时才制作出来,卢林试了试,略微有些宽松了,仔细再测量了一下尺寸然后就去休息去了,明日再来重新制作。 第二天快了一些,不到亥时卢林就将外壳制作出来了,大小合适,接下来就是制作开启的蝶形铁片,这样式还是那天姜星冉和苏师姐找到关于这何普胜的那本堪舆书,在最后面记载的样式,只有一个样式说明,并没有制作方法,看来这何普胜是没制作过。 卢林再仔细一想,也不能这么说,那几本书应该是差不多同时间留下来的,多半还是明月皇朝立朝之前的事了,谁知道这何普胜后来有没有去制作过了,这人能够知晓这么多已经是很不凡了,铸造技艺也肯定差不了的;闲着无事研究这些,对何普胜来说不是难事,只是江湖上未曾见到过这袖箭的流传。 三月十九,卢林终于将机括制作出来了,九分半长、七分半厚,高一寸,铁片弯曲八圈左右塞进去,上端用蝶形铁片堵住,这蝶形铁片的两边蝶形处更厚实,一按压两片蝶形可以打开机括,这样铁片弹出来将前方的扇片弹出去,这弹射的力道不小,具体能够弹射多远,还需制作扇子或是袖箭来试一试了。 随后两天卢林按照记载的袖箭图样制作出了袖箭出来,还配了三枝短箭,用扇子暂时还不行,需要将这蝶形改成和机括上端一般大小才行,还需要改变一下开启的方法让铁片弹射出来。袖箭的箭筒卢林也改了一下,之前苏师姐给的图样标注是筒长一尺,他试过了,有些过长了,就是八寸也长了,只能是藏于小臂外侧。 卢林这次制作的袖箭筒长五寸半,机括是一寸,内装的箭枝为空心的铁杆,弹射出去后方向更稳定,至于速度,卢林试了试,三丈之内可以保持迅猛之势,越近越容易命中伤害也越大,这弹射的距离,最远是五丈了,三丈后速度就慢了下来,到四丈就力道不行了,在这之后都没有伤敌的作用。 样式是难看,效果还行,卢林觉得还交代得过去,不枉费自己这些天费心尽力的制作了,这个可以寄送回去,让黄云峰在机关坊那边改进样式,包括这机括的位置也可以调整,他做这些远不如黄云峰,这袖箭还有许多细节需要打磨的,这些细致活,机关坊那边很多能工巧匠比他厉害多了。 第九十九章 袖箭 三月二十二,卢林带着袖箭去学殿,中午把苏师兄、晗师姐、狐师兄他们都拉到姜星冉房间,让众人都来见识了一下这袖箭,等人都到了后,卢林让苏师兄端着三寸厚的木板在胸口半尺处,然后站在离苏师兄两丈左右的位置,伸出左手手掌指向苏师兄,右手看似随意的从左袖滑过,只听见“笃”的一声,一枝四寸长的小铁箭射入木板一寸有余。 苏师姐见到后惊讶道:“师弟,这暗器你制作出来了?” 狐师兄他们见状都赶紧到苏师兄身边看了起来,苏师兄刚才一直看着卢林,没想到这么突兀射出这么一枝箭来了,他是看见了却根本没来得及反应,若是再远一点,他能够提前知晓,是可以勉强侧一下身子避开的。 师兄师姐们见到这小铁箭竟然入木一寸有余,都不禁骇然,这纵然是四脉的修为护体,这么近的距离,捱上这么一记,射中要害,那也是要去了半条命了,不是要害之处也是伤得不浅;姜星冉前些天听卢林说过,但是见到这伤害还是有些吃惊。 卢林说道:“苏师姐,可以说是勉强制作出来了。” 苏师兄把木板塞给驿师兄,然后笑嘻嘻过来搂着卢林的肩膀,伸出手摸了摸卢林的左臂说道:“卢师弟,这么好的东西,拿出来让师兄见识见识一下。” 狐师兄和丹师姐他们几个闻言都过来了,卢林伸出左臂,撩起左袖,露出袖箭出来,解开缚在箭筒的绳索,递给苏师兄说道:“苏师兄,就这个。” 苏师兄接过,把那枝短箭取下来,鼓捣半天也没找到机括放进去,转头给狐师兄他们去鼓捣去了,接着和卢林说道:“卢师弟,这好东西有多少?师兄我要一枝没问题吧。” 卢林说道:“就这一枝,多了没有。” 苏师姐这时过来说道:“师弟,那师姐我的扇子什么时候有?” 卢林说道:“苏师姐,还要等个三五天了。” 苏师兄连忙问道:“苏师妹,什么扇子?” 苏师姐笑道:“女孩子家用的扇子,怎么,苏师兄也要附庸风雅么?” 苏师兄闻言道:“那不行,师父用可以,我不行,我就要个这个就行。” 卢林双手一摊,说道:“如今就这一枝,你们谁要谁拿去就是。” 狐师兄他们听见都转过头来看着卢林和苏师兄,卢林可是光棍得很,倒是苏师兄一时间不好说什么了,雅师姐说道:“卢师弟,你先说说这个怎么用吧,如今用都不知道怎么用,拿着有什么用?” 苏师兄连忙符合道:“雅师妹说的没错,卢师弟先告诉我们怎么用吧。” 卢林也不客气,拿起袖箭,演示了起来,这回都知道了,苏师兄很主动继续去端着木板,还问道:“卢师弟,我闪避可以吧?” 卢林笑道:“苏师兄,你可以试试,我也不知道能不能躲避的。” 苏师兄想了想,把木板绑在胸前,然后盯着卢林的左臂,看见卢林右手按上,便虚踮脚尖,只见箭枝射出那一刹那,苏师兄果断身子一侧,这一下很果断很及时,箭枝擦着木板边缘再射到墙面去了,只是到墙面的时候力道不够,轻轻碰到墙面就掉落在地上了。 狐师兄他们见了都是眼睛一亮,若是第一次是毫不知情,没话说,这次是都知晓了情况,仍有这威力,绝对是一件好杀器,出其不意用出来肯定能够重创对手的。 卢林把袖箭交给师兄师姐们去试了。 苏师姐和姜星冉都问卢林扇子有没有这效果,卢林想了想,说道:“扇子射出的多,恐怕威力没有这一枝箭这么迅猛,但是扇骨弹射出去也是可伤敌阻敌的,扇骨多,更容易伤敌,人越多的时候越有用,至少可以给自己多几息的时间逃或者下杀手了。” 姜星冉问道:“小林子,你这制作扇子要多久?” 卢林说道:“怕是要五天左右了。” 姜星冉说道:“嗯,那你先给苏师姐做吧。” 苏师姐笑道:“还是蓝护卫好。” 姜星冉闻言推了一下苏师姐,嗔道:“你是师姐,还没个正形了。” 晗师姐和雅师姐这时过来了,听见扇子,问道:“什么扇子?” 卢林就简要的说了一下,晗师姐和雅师姐听了觉得不太合适,她们不太习惯这么文雅的物件,还是觉得这个袖箭好;苏师兄他们试过了后,过来也说只要袖箭。 卢林说道:“这制作一个要很多天,我怕是来不及帮你们制作了,晚上我会写信回去,让云峰那边照着制作看看,这个你们把玩两天,到时候我也寄送回去,至于诸位师兄师姐想要的话,等临江坊制作出来就都会有了的,我在这也就只制作两柄扇子。” 雅师姐问道:“卢师弟,你这刚才不是说给苏师妹做扇子只要五天么?我们这只有六个人,你这一个月也来得及。” 卢林拿起那袖箭指了指里面的机括说道:“你们看里面的铁片,就这铁片我就要锤锻七八天,苏师姐的扇子是早答应过苏师姐的,而且这个袖箭本就是苏师姐和我说起的,我制作这个袖箭之时多锤锻了两条出来,若是重新制作怕是要十余天才能够制作一枝袖箭出来的。” 雅师姐闻言不再说什么了,苏师兄问道:“卢师弟,临江坊那边制作出的袖箭和你制作的有差别吧?” 卢林说道:“嗯,肯定会有差别的,这个铁条是我用六脉修为锤锻出来,韧性更强一些,临江坊那边曲师兄和云峰修为低一些,可能达不到我这效果,但是外观肯定就要超过我太多了,这个你们觉得好看么?” 雅师姐最为在乎这些,呵呵笑道:“卢林师弟,你不说我还没注意,这一看还是真的难看。” 卢林也不介意雅师姐说的话,笑道:“师弟我就这水平了,没办法,再就是我如今也没有办法和人商议,就是苏师姐画了个图样给我,在坊里有那么多能工巧匠,或许还能够找到合适的法子,制作出比我这个弹射得更远的来也是很有可能的,那神臂弓不就是云峰在机关坊制作出来的,还有千里镜不也是云峰琢磨仿制出来了。” 诸位师兄师姐想想也是,雅师姐说道:“嗯,就照卢师弟说的,这个袖箭我们晚上玩玩,明天让卢师弟寄送回去。” 卢林说道:“诸位师兄师姐有什么要求也可以写给我,明天我一起寄送回去,让云峰先帮你们制作出来。” 苏师兄笑道:“这敢情好,明日我们写给卢师弟就是。” 说完这些后,卢林和姜星冉继续去藏书楼看书去了,姜星冉和卢林说道:“小林子,今天应该就可以找完四楼的书了,恐怕不会再有什么发现了,也就那两本书。” 卢林在二楼看那一百多本书差不多也快看完了,再有个两三天就差不多了,于是说道:“星冉,那我和你一同去四楼看下那两本书。” 两人来到四楼,姜星冉把那两本书找出来给卢林看,然后继续去找书去了,就剩最后半个书架的书没找了。卢林翻看了那两本书,过得小半个时辰,雅师姐和苏师姐也来了,见到卢林在四楼看书,打了个招呼也和姜星冉一起去找书去了。 这两本书署名是何普胜,说的那些器刃养护之法,都是一些粗浅的养护法子,但是和大掌柜让他带给姜仲云的养剑之术有些一脉相承的感觉,这书中的养护之法虽然粗浅,但是卢林回顾起大掌柜的书,觉得就是在这粗浅的养护之法上提炼出来的,在这基础上然后不断精益求精。 看完后,卢林仔细想了想,此书如今看不甚起眼,但是能够放在这兵部藏书楼自然是有原因;不能以现在的情况来分析,那会儿都是铁匠铺,平日都是铸造农具多,铸造的器刃都粗陋的得很,更没有什么三大铸啊大匠之类的,多是匠工铸造,连匠师都没几个,这何普胜能够写下这些已经相当不错了,所以这书在当时肯定是很难得的,而且这两本书应该是当时起事驱逐胡虏各军中都普及了的,写成的时间应当更早,多半就是在各地起事不久后何普胜写出来的。 从这些来分析,何普胜和当时的几个铁匠铺关系很紧密,和八宝阁的关系则更为紧密了一些,虽然至今也没有发现什么确凿的记载说是何普胜创立的八宝阁,但是卢林觉得这八宝阁怎么看都和何普胜脱不了干系,那九件神器、这器刃养护之法都是和八宝阁相关,卢林想着把这书所讲的要点都誊录了下来准备寄送回临江坊给大掌柜看看。 至于何普胜武艺高强,强到什么地步,精通哪些功夫,都没有什么记载,卢林自从上次看过姜星冉和苏师姐找到的几本书后,就怀疑这左手刀法会不会就是何普胜留在八宝阁的,毕竟当时没几个大匠的,还武艺高强,没有练习双手锤锻之术,这左手可不会这么灵活去练成刀法的。 【霜寒刀法】当年在覃化和陈炳德叛出之时,那柄刀断了还丢失了刀法的总纲,大掌柜曾经说过这个名字是八宝阁历代口耳相传下来的,后来卢林去了崆峒,守鹤师祖提及【霜寒刀法】都是说左手刀,并不清楚【霜寒刀法】这个名字;覃化和陈炳德后来不知所踪,三尺溪的白云意用的是类似【霜寒刀法】的右手剑法,不知这二人会不会和三尺溪有什么牵连。 在二楼看了这么多书,卢林对于彭翼和何普胜多了一些了解,当初起事,其实是以彭翼为主,徐真逸是彭翼和何普胜推到面上来的;在前面看过的那些书中有记载过,在彭翼身亡之前,明面上是以徐真逸为主,但是各种大事都是彭翼说了算的。 彭翼和何普胜是驱逐胡虏之心很坚决,尤其是彭翼更为坚韧,在这起事前十多年都一直是图谋此事的,虽屡次失败,但不气馁,暗中积蓄力量再来,何普胜似乎也是一样的心思。当时各地起事都会有一个由头,不会师出无名,得扯出大旗来起事的,譬如明王那句:虎贲三千,直抵幽燕之地;龙飞九五,重开大宋之天。 还有一事就是明王这边起事之前,曾经为了造势,暗地里凿了一个独眼石人,埋在即将挖掘的河道之内;待得河工们挖出这独眼石人,惊诧不已,随后明王就宣扬什么明王出世,散布一句:莫道石人一只眼,此物一出天下反。消息传到令各地后,起事者就愈发多起来了,大多是借着这些由头当做起事的口号,而且都以明王为尊。 徐真逸被推举到明面上来,看这些书中的不同记载说,是因为徐真逸相貌堂堂,极有威严,而彭翼和何普胜都精通堪舆、相术这些,觉得这样效果更好;徐真逸本人的能耐是远比不得彭翼和何普胜二人的,以至于后来彭翼身亡后,虽然称帝,但后来大权被手下蛮子揽去大半,甚至觊觎其位置而谋害他。 蛮子失败,被汉王杀了,也让汉王坐大了,汉王后来更是明目张胆的软禁徐真逸,最后称帝杀了徐真逸,何普胜并没有去保全徐真逸,似乎就是一心想要驱逐胡虏;其中原因卢林之前不甚明白,看了这许多书后有些明白了,蛮子和汉王虽然都是篡权夺位,但是还是有区别的。 蛮子是暗中和胡人勾连谋求高官厚禄,何普胜不会坐视这样的事情发生的,因此保住了徐真逸;汉王驱逐胡虏不余遗力,也更有野心想一统天下,何普胜似乎更看好汉王;根据这几个月看的书,卢林觉得徐真逸这边,早期是彭翼背后掌控,后面其实都是何普胜掌控,不管是徐真逸还是汉王,两人都是尊何普胜为太师。 汉王兵败身亡,何普胜后面的消息就没有了,卢林怀疑十三姨说的汉王降将是何普胜,也仅仅只是怀疑,并没有任何记载佐证,如果后来何普胜辅助过朱兴宗,肯定双方也有过什么约定;都是几百年前的事了,卢林看了这么多书,也只推断可能在铸造器刃上有过,其余的事情还真没有什么发现。 再就是汉王四大家臣,关于覃家先人的事情,卢林也看见一些记载了,覃家先人当年在汉王麾下是员猛将,而且不是一般的猛将,但在朱氏没有记载,只在最后提及一句随汉王子降了,然后就没有了;但是在这些书中却是记载说覃家先人和汉王相识相交于微末之时,汉王从不疑他。 在鄱阳湖大战之时,覃家先人曾经率数艘轻舟于万军丛中追杀朱兴宗,这可是堪比辛稼轩之举了,覃家先人一路冲杀,连斩数员朱兴宗的大将,若不是有朱兴宗手下大将在高塔及时发现,张弓引箭射伤后败退,朱兴宗真的就差点被覃家先人给杀了。真要被覃家先人杀了朱兴宗,鄱阳湖大战结果那就完全不一样了,后来汉王中箭身亡,还是覃家先人带人抢走汉王尸首护卫汉王儿子逃回汉阳。 这事对于朱兴宗来说或许是个耻辱,朱氏族谱没有记载此事,初看见这记载卢林也不以为意,但是后面还有数本书都详细提及此事,卢林这才发现应该是确有其事,记载虽然不相同,夸张的有说覃家先人身中上百箭矢退回的,其余记载是数箭或是十数箭。 卢林想着这近百箭矢怕是过于夸张了,以前听书,说及小商河之战,杨再兴连人带马,被射了数百箭矢,射得如柴蓬一般;怎么可能身中上百箭矢驾舟退回,就是当初在秋雨亭,赵无极被云水宫的人射了数十箭矢也如刺猬一般了,这是他亲眼所见的。 这些记载中提及覃家先人最早是在汉王和朱兴宗在龙湾初战失利后,丢失了舒州等数城,随后正是覃家先人领兵夺回舒州的,振奋了君心,此后覃家先人才渐渐为人所知,及至鄱阳湖大战这一追杀朱兴宗之事,更是令朱兴宗后怕不已。待到后面只提及了随汉王子献城投降,然后就不知所踪了,有说随汉王子去了高丽的,也有说改名换姓隐居的,浪迹江湖的,还有说出家了的,关于流传的汉王孙子被带走一个,有记载说多半就是覃家和陈家。 关于诚王后人,卢林看过这些书后,也只看见一些推论,有说是逃到了月妃生母故地改姓换名潜藏了起来,也有说是可能去了扶桑或是高丽的,诚王在江左为王之时和扶桑人有买卖来往的,可能会安排去了扶桑;再就是诚王在被私盐贩子方氏攻打之时,曾经连败七次,然后降了胡人,受封后藉借官身和高丽有往来,也有可能去了高丽。 卢林想着汉王后人、明氏后人都被朱兴宗打发到高丽去了,若是诚王后人也去了,那这三家还真是有缘分了,齐聚高丽了;诚王后人也就这些记载,猜测也没得去猜测了,就这些了。如今高丽和九州之间隔着东胡,据说如今是东胡人掌控了高丽,具体情况都不清楚。 这是卢林几个月在兵部藏书楼看书所得,其它的就没有什么了;再就是看了这么多书,卢林对于朝廷一些情况有了一定的了解,玉龙皇朝很多国策不同于明月皇朝,但是延续了明月皇朝的建制,没有太大变化,当初王文英在龙城和他说起朝廷之事,他是一无所知,如今对于这些倒是明白更多了一些,从一县之地就可推及一郡然后一州,如今玉龙皇朝有两千多个县衙,两百多个郡守,二十六个州牧,九大州刺史。 反正有副令牌,卢林也没去详细研究这些,只有九大州刺史是三品,其余都是三品以下了,他懒得去看这些了,看多了头疼,要记住这些也没必要了;看多了这些战事记载,也听了几个月王侍郎和马侍郎讲的战例,以及六掌派讲的西关战事,更是清楚这开战打的就是钱粮了,战事就是劳民伤财之事。 兵法中说及凡用兵之法,驰车千驷,革车千乘,带甲十万,千里馈粮。则内外之费,宾客之用,胶漆之材,车甲之奉,日费千金,然后十万之师举矣。其用战也胜,久则钝兵挫锐,攻城则力屈,久暴师则国用不足。夫钝兵挫锐,屈力殚货,则诸侯乘其弊而起,虽有智者不能善其后矣。故兵闻拙速,未睹巧之久也。夫兵久而国利者,未之有也。故不尽知用兵之害者,则不能尽知用兵之利也。 故兵贵胜,不贵久。故知兵之将,民之司命。国家安危之主也。作战就要速战速决,这就是冠军侯所用之战术,卢林是很向往这样的,对于那些陈兵列阵对垒之类的,以及各种阵势阵法,卢林都不是很有兴趣,听过就是,没有去太过用心,略微有些概念而已。 等到申时一刻,姜星冉和雅师姐、苏师姐将四楼的书都找过了,没有什么发现,卢林便和姜星冉还有雅师姐一同回去,让苏师姐分说了一番上午六掌派讲述的战事,然后就回匠房去了。 卢林制作出了袖箭,准备制作扇子了,先将物品整理了一下,然后发现带来的两柄刀还一直放在木匣内,这是离开临江坊时大掌柜让他带给兵部的,只是来神都后还没去兵部这么多事,进了兵部也是忙不停的学东西,都忘记了,卢林心中自责了一下自己又忘事了,把两柄刀放到门口,明日一早带去给六掌派。 随后卢林拿起笔写下应该不要耽误的事情,如今在兵部虽然不能知晓外面的情况,但很多事情都是他所记挂关心的,都一一写了下来,这些事情出去后就要赶紧去打听了解,首先就是这海运之事如何了,郭文买地如何了,钱庄开了没有,去了鹭岛那边郑溪厝配合得怎么样了,千里镜如今黄云峰那边制作得如何了,姜家去明州那边怎么样了…… 写完这些,卢林倒是想起玉宁来了,当初曾副总兵同意玉宁来临江学堂,是希望玉宁能够去参加武举来着,这如今自己在这里学了半年了,等看完了书,把这些兵法战例整理一下,寄送回去给玉宁吧,坊里还有谁愿意学就都可以学了,由大掌柜去安排。 今日已经是三月二十二了,会试已经考完了,不知道婴宁他们考得如何了,等到自己出去,若是他们会试过了应当还在小院那边住着,可以去看看他们了。 第一百章 斥候 次日一早,卢林带着两柄刀去了学殿,此时离辰时二刻还有半盏茶的工夫,六掌派还没有来,郑田川见了问道:“卢兄弟,这刀是你这些天铸造出来的?” 卢林说道:“郑兄,我这些天没有铸造兵刃,是来的时候从坊里带来给兵部,一直忘记给了。” 郑田川说道:“这刀给我看看如何?” 卢林将刀递给郑田川,笑道:“郑兄,这又不是什么了不得的兵刃,仿照当日浯洲得来的刀铸造出来的,你看就是。” 郑田川接过刀,很熟练的将短刀查入腰间,然后试了试长刀,用拔刀术试了几遍,再试了试短刀,然后还给卢林说道:“这刀有几个小地方需要略作些修改,这是我个人的一些看法。” 卢林没有接刀,说道:“郑兄但说无妨。” 郑田川拿着长刀和卢林讲了一下,短刀没有什么问题,然后再还给卢林了。 卢林听得郑田川所说,他本就是用刀好手,只是对这种刀不太熟悉,仔细拔刀试了试,郑田川说的很不错,略微改一下更合用了,拱手说道:“多谢郑兄,这一改,是会更好一些,我晚上就写信回去说。” 郑田川说道:“若是这样改,还请卢兄弟写信补充一句,瀛洲那边各定制一千柄,价格就由临江坊定。” 卢林说道:“好,这没什么问题,只是价格我不清楚。” 郑田川说道:“这刀卢兄弟是带给兵部的,肯定价格没有问题的。” 两人说着话的时候,六掌派来了,卢林见状连忙上去把刀递给六掌派说道:“六掌派,这是我们大掌柜让我带给兵部的刀,若是合用,坊里可以大量制作;这是我疏忽忘记了这事的,今日才想起。” 六掌派接过刀拔出看了看,说道:“嗯,还行,西关和东关可能用不上这种,南军可能合用一些。” 卢林连忙说道:“六掌派,这刀还有些地方需要改进一下。” 六掌派说道:“哦,你说说看。” 卢林连忙将刚才郑田川说的说了一遍。 六掌派闻言再试了试刀,然后说道:“卢林啊,这些改动很不错,怎么如今才提出来?” 卢林说道:“这我也是刚刚得知的,我没用过这种刀,是刚才郑田川看过后告诉我的。” 六掌派抬头看了眼郑田川,对卢林说道:“嗯,卢林,那你写信回去,让临江坊那边按照改了的样式铸造再送来。” 卢林连忙说好,然后回到位置上去了。 六掌派喝了口茶,然后说道:“战事之事,今日讲最后一场了,你们来兵部已经半年了,我这有事耽搁了,来得晚了七八天,就由王侍郎和马侍郎多讲了几天,明日开始你们互相之间选择搭配安排,五人一个小组,尽量熟悉互补一下,你们可以先商量一下,总共六十三人,最后会有一个三人组或是八人组,明日再告诉我;五人组是斥候小队的最基本配置,具体情况你们问问金良他们这些当过斥候的就知道了。” 众人听了,都不太明白这安排是什么,就是金良他们也只是知道斥候小队安排并不清楚这样是为什么,但是都应了声好。 上午六掌派讲述了他在西关最后一场战事,是他领兵去追杀溃退的西胡军队,约有三千人,西胡大军是向北撤退的,但是这一支西胡军队却是想趁着混乱,往东劫掠去了,准备劫掠这一片之后再往北去,西胡军在西关在东面五百余里的地方,被驻守守军的斥候发现了,驻守有一千二百人,斥候探查得知西胡人马不到两千。 于是守将点齐兵马埋伏这支西胡军队,双方大战近一个时辰,守军这边折损了近四百人,西胡军折损了近千人;守军本以为大胜在望,谁后面又来一千余西胡人马,打得有些疲惫的守军果断撤退回去,这一退,又折损了两百多人才退回卫所。 这个情况也不是斥候探查失误,这差了近一个时辰,又正是西胡人撤退之时,斥候只是发现了前面近两千西胡人马行动的痕迹,这后面还有一千多人马携带着劫掠所得物质走得慢了一个时辰,不然的话,守军将领不会埋伏前面这场大战,会另行安排去埋伏后面带着物质的一千余人,那结果就不一样了。 守军发回急报,这边六掌派带着三千轻骑去追杀,力求全部歼灭这股人马,守军将领带着剩余的六百余人跟着这近两千西胡人,一路上不停骚扰,延缓胡人北撤的速度;就这样纠缠了三日三夜,守军这边六百人马只剩三百人不到了,两千胡人也死了两百多。 第四日午时,沿着守军留下的标记赶到的六掌派带着三千轻骑追上了守军,问明了情况后,留下了一千五百人在后面,换了三百人继续骚扰,只用三百人骚扰,其余人隔着两里地的距离跟上,并约定追击五十里左右,等到天黑之后就根据地形布阵埋伏,若是胡人逃往这边的时候,三百人马要更快往埋伏的地方逃跑,还要故作慌乱,等到胡人进了伏击之地只放箭射杀,不要去冲杀,依靠阵势堵住就行;六掌派则是带着一千五百人马,一人双骑绕到前面去。 等到戌时过半,天黑之时,六掌派带人绕行了近五十里,赶到胡人前面二十里左右,慢慢往回走,等见到胡人过来,立即催动战马冲杀过去,一千五百人,三千战马,这声势胡人一见到,顿时慌乱不已,后面的守军一直缀着不停骚扰,他们知晓大概只有三百人左右了,于是就果断后退冲杀;那骚扰的三百骑人马见了,立即掉头就往埋伏的地方逃跑。 西胡人见状,毫不犹豫的追了上去,这是他们唯一的退路了,劫掠的物质也不敢再带了,沿路丢弃得满地都是,如今是怎么快怎么跑,等到进了埋伏之处,一阵箭雨射出,顿时射死了三四百人,胡人这才明白中了埋伏,拼死想突围,这边以逸待劳,又有阵势准备好了,西胡人冲了一阵之后,又被击杀了三四百人。 此时六掌派带兵追上来了,没有马上去围杀胡人,只是布下方阵围好,这还有近千胡人,若是拼死厮杀,怕是要付出不小的代价的;六掌派让斥候告诉埋伏这边继续固守,一个不要放过,然后指挥方阵慢慢逼近,西湖人知道已经是穷途末路了,来回两边冲杀了近半个时辰,死得只剩四百人了,六掌派这才发令两边同时出击,一举全部击杀了这些西胡人。 此战全歼了西胡近两千人,伤亡不过百人,是一场难得的大胜,西关大战一年,这样的大胜总共都没有三场,六掌派说起来感慨得很,讲述起了兵法的用兵要点:十则围之,五则攻之,倍则分之。那是正面战场交锋,此战兵力虽没有敌人两倍,但是事态形势不同,这不是正面作战,是追击溃逃的西胡人,以有备杀无备,并没有硬拼硬冲,那样也是能胜,但己方的损失也会不小。 近两千人马背水一战,真不好说会付出多大的代价才能够全部击杀;六掌派安排前面冲杀一阵,逼迫西胡人往后撤退逃亡,留给西胡人一丝可以逃出去的希望,然后等着西胡人进入伏击圈,趁天黑射杀了一阵,凭借阵势坚守堵住西胡人再逃;这边追杀过来,也没有一鼓作气去追杀,布阵慢慢合围,继续留给胡人似乎还有一丝突围的希望,就这样慢慢消磨掉西湖人的人马,最后等到胡人筋疲力尽再两边一举出击。 六掌派说这群西胡人若是不这么贪心,不会全部被歼灭的,劫了没被发现就算了,被发现了还舍不得扔下物质逃跑,最后的结局就注定了,分析说这或许这是群常年在边境劫掠的胡人军士,习惯了如此劫掠的行为,那就只能是这个结局了。 连夜收拾场地挖坑埋了尸体后,大家都在庆贺这场大胜,但是到了第二日,众人都没有一丝大胜的心情了,上午往前一路走去,把西湖人劫掠的物质收好,再沿路去看那些被劫掠的村庄,真是惨不忍睹,十余个村庄遭劫,稍有反抗的都被杀了,大多数村子死了近一半人,有两个村子可谓是十室九空了;六掌派只将那些物质分发到各村各人,然后也是有些悲戚的带着人马回去了,这是六掌派第一次见到平民在战争中的悲惨遭遇。 . 中午吃饭的时候,不懂斥候之事的人,都纷纷问起了金良、方婉、曹石、鱼小容他们这些在边关历练过的人;斥候小队五人是最少的队伍,一个队长,什么都要懂一些;一个传讯的,轻身功夫要好,灵活敏捷,各种传讯联络之法都要知晓;一个探路的,熟知各种地形地貌,并根据观察环境所得判断行进探察线路,寻找水源、食物等;还有两个就是能打能抗的,至少要有一人精于弓箭、暗器之类的,还需要一人懂一些医术。 不懂的听了后也都了解了,然后就各自商量了起来,卢林这边人就多一些了,姜星冉去和韩少柳、崔道之他们说了一声,她和卢林在一起,道门那边也刚好有五人,都说可以;且不说卢林和姜星冉两人的关系,就是这刀剑合璧联手可敌四五个差不多的高手,这就比一般的队伍强了。 这边还有自家苏师兄、狐师兄、晗师姐、驿师兄、丹师姐、雅师姐、苏师姐他们七人,然后就是郑田川、方公子、铁锋、温阳、江飞鸿、柳静云、孙镖头、宋镖头等人。 苏师兄和狐师兄、晗师姐、驿师兄、丹师姐五人组了一队,苏师兄和晗师姐、驿师兄和丹师姐都是练过【君子剑】和【素女剑】双剑合璧的,再补上狐师兄用刀;郑田川和方公子、铁锋三人,邀了雅师姐一起组队,郑田川对于雅师姐的水上功夫是佩服得很,还一个就是昭通白氏白文柳,也不知道郑田川如何把这人邀来的。 温阳和江飞鸿、柳静云、孙镖头、宋镖头五人是春夏一同走过镖的,相互之间都熟悉,开始苏师兄是想邀江飞鸿的,但想着都是用剑的,最后还是狐师兄了。就剩苏师姐了,苏师姐浑不在意的说和卢林、姜星冉一起,他们三人正好,也不去邀请其他人了。 另外那边曹石和庄贤、樊元义、南宫虎拉上白云意已经五人了;鱼小容则是被焦安俊邀去了,天策军这边四人加上鱼小容正好;古耀这边三人,还叫上了司徒白、司徒青组了一队;玄安他们四人加上崔道之也是五人;金良他们四人加上马永清五人;马永明和萧长风、萧智华、崔道之和漕帮姚广;剩下的十人都是洛城之比的,也都各自组好了队伍。 玄安、金良、古耀他们以为卢林会组个八人小队,没想到竟然就是卢林、姜星冉和苏师姐三人组了一队,颇有些惊讶,卢林没有提及自己突破六脉之事,只是说他和姜星冉配合默契,若是梁世在此,就能够明白两人刀剑合璧的威力的,玄安、金良、古耀他们则是看见过两人合练,没有切磋交手过。 众人都组好了队伍,便各自回房去了;上午六掌派讲了最后一场战事,卢林和苏师兄他们一起听了苏师姐的分说,再写完心得体会后就去藏书楼看书去了,这组队后如何安排的,谁也不清楚,卢林也不知道下午还有没有时间来藏书楼看书了,晚上要制作扇子,也就最后两本书没看了。 下午卢林翻看就快起来了,走马观花的看了一遍就差不多酉时了,没有什么发现,只是提及五大派在随朱兴宗征战之前,都曾有高人指点过他们,所以五大派这才从众多门派中脱颖而出,在这之前,所谓五大派和蓬莱派、普陀派、罗浮派、衡山派、霍山派、丹霞派……没有太大区别。 卢林之前在朱氏族谱看见过五大派三大铸的前身一些记载,只是寥寥数语而已,说的是五大派随朱兴宗征战四方有功,然后才有了日后这五大派,并没有提及其它的事情;这两本书写的多一些,并说及五大派得高人指点,这高人是谁,并不清楚,只是提及说五大派的武功也得到高人传授,具体情况不清楚,只是这么记载了几句。 这些记载卢林也都默记了下来,明日若是还可以来看,再仔细看看,随后卢林就去藏书楼门口了,昨日看那何普胜的器刃养护之法,有数十页,他看了能够明白,但肯定不能转述记下,太多了,就誊录了一份,准备完整的寄送给大掌柜看看。 卢林和守卫说了一下要取誊录的纸笺内容,守卫核实了一下后,找了出来给卢林了,这几个月来卢林还是第一次在藏书楼誊录东西。带着誊录的纸笺,卢林直接去找苏师姐抄录一份润色后的感悟就回将作监匠房去了。 写下将铸刀改变之事和这誊录的器刃养护之法,还有那枝袖箭以及袖箭制作指法,连同苏师兄他们的要求,都写了下来,让黄云峰去帮忙制作,卢林重新看了一遍后,没有什么问题,就去找管事监帮忙寄送回临江坊去了,自己忘记把刀给兵部之事也在信中老老实实交代了。 三月二十四日一早来到学殿,六掌派没来,王侍郎和马侍郎将这个月的膳食用度发放了下来,多了六百文了,同时也发给众人一本小册子,关于斥候的,今天上午也不讲什么,就由众人看这册子,不明白的地方上来问就是,两位侍郎坐在上面喝茶看书。 一上午卢林都是认真看这册子所记载的斥候之事,昨天听金良他们说过,看起来也容易多了,斥候需要做的不仅仅是探查前方军情,更多时候是每日去探查前面的地形地貌寻找到适合安营扎寨的地方,让大军到达后能够把营寨迅速安扎好,在天黑前防御布置好,以防敌军突袭;这种事情在这几个月王侍郎和马侍郎讲战例时多次提及过。 大军行动数以万计,万人大军也是要数里方圆来安营扎寨,不可能随意安营扎寨的,所需之地也是极大,十万大军所需那就至少需要一个庐陵城大小的地方来安营扎寨,这种十万大军出征之事不多,卢林想起当初去走东南镖,遇见梧州大军两万五千人马驻扎在凭祥峒山间,层层叠叠的大军帐篷,那声势极为壮观;这十万大军是四倍,更是何等声势了。 真正两军交战前,那派遣出去的斥候就更多了,至少是数十支斥候小队从各个方向去探查,每隔一两里一支,互相保持联系;这大战胜负一半是在斥候了,斥候打探的情况是主将做出决断的依据之一,这消息的准确与否就决定了后面的大战的结局了。 双方斥候遇见了,那都是生死搏杀,越是前面遇见越是厮杀得厉害,都要把对方截杀,不让最前面的消息传递回去,斥候遭遇都是尽力保护传讯将消息传递回去,也都是优先击杀对方的传讯兵;后面的斥候若是长时间没有得到前面斥候传回的消息就知道肯定出问题了,也要及时安排传讯回去。 除了卢林前面学过的旗语、手势手语以及燃放烽烟传讯,这都是看得见的;还有一种就是鼓声,在夜里传递消息就是用鼓声,至于遇见大风大雨打雷闪电的天气,那什么旗语、鼓声、烽火都没有用了,只能赶紧骑马快速回去了。 旗语、手势手语在白天是很好用的,很隐蔽,安全有效;烽烟传递的距离最远,但也容易被人敌人看见,鼓声也同样容易被敌人听见,暴露位置,只是在夜里不得已用之,这些都有不足之处;看过这些卢林很理解当初金良和鱼小容为何当时对千里镜极为重视了,鱼小容是直接准备去找三婶了。 有了千里镜探查可以更远,看得更清楚,斥候也更安全了;兵法战例听了许多,斥候有时候也会被地方的疑阵迷惑的,常用的探查方法也容易被人所利用;炊烟法:士兵行军打仗需要吃饭,而做饭时会产生炊烟;这在孙庞相斗的桂陵之战、马陵之战就用过减灶诱敌,反杀了对方,这都是利用与反利用了。 再有营地推算法:军队行军时需要安营扎寨,每个帐篷能住的人数是固定的,可以推断出来大军的大致人数的,夷陵之战刘玄德就是如此败了的;但是疑阵中就是反其道行之,故布疑阵的,平常十人二十人的帐篷都是空无一人的,只是假装有大军。 还有看旗帜的,一般军中旗帜都是有严格标准的,不能随便立,大战需要士气,旗帜一般都是很关键的,所谓旗开得胜,那是相当鼓舞士气的,但若是真的遇见不同紧要情况都是随机应变的,什么大张旗帜故作疑兵撤退的;什么丢盔弃甲扔下旗帜不管,诱敌深入的……种种都有过战例;凡事不能拘泥于其中不知变通,这都是对主将临阵决断的考验。 以前卢林听那些说书的经常说的就是,两军对垒,各派大将上阵拼杀,得胜一方大旗一挥,战鼓一擂,就是几十万大军掩杀过去什么的;以前听得心潮澎湃,如今明白那是不可能的,都是夸大其词了,双方能够有一万兵马这样冲杀都是了不得的大阵仗了,那些动不动几十万大军都是虚报的,有时候是震慑敌人造成压力,其实就是几千兵马厮杀了。 想想西关这边才多少兵马,这些天听六掌派讲述亲历的战事,除了攻城之战,很少再有上万人的大战役,双方这数十万人马的损失都是一场一场的战事累计起来的,前前后后打了一年左右;西关城内城外城连在一起也容不下数十万人马的,神都、洛城、扬州、龙城这等大城才有百万人口,西关城远没这么大,怕是四五个西关城也不一定能够容下百万大军的。 至于庙堂之上对战事的判断,多是靠用间谍;兵法云:故用间有五:有因间,有内间,有反间,有死间,有生间。五间俱起,莫知其道,是谓神纪,人君之宝也。故三军之事,莫亲于间,赏莫厚于间,事莫密于间…… 卢林对于这些只是看了知晓一些,并没有太多兴趣,太多弯弯绕绕的事情,觉得自己做不好这样的事情,只能感叹那句:兵者,诡道也。在册子后面还看见独立斥候一说,就是一个人单独去探查情况,倒是颇有些兴趣。 午时二刻,王侍郎告诉众人下午再来学殿这边;等到下午六掌派来了,看了看他们组建的队伍的名单后,说道:“让你们组队是为了让你们更好的配合,孤军作战之事很少,都是协同作战,需要各方配合,这后面几天就是安排你们互相分开来配合演练看看。今天下午就让金良他们先给你们演练一下斥候的配合,你们学了之后,轮流来到队长;明日再来安排战术配合演练。” 六掌派说完,王侍郎和马侍郎就让众人都去了学殿前面空旷处,先让金良他们这队演练起来,他们观看着学了一个时辰,然后各队轮流换队长体验了一番。 第一百零一章 推演 三月二十五一早,卢林来到学殿,桌椅都已经摆放到一旁去了,只留下前面那张长条桌子,桌上放着两摞书,原来的地方几张大桌子拼了起来,上面摆着拼接起来的大地图,有一丈见方,卢林平常看书,赶路携带的地图都是半尺见方的地图,【商览】、【天下郡国书】这些书中的地图,大一点的也不过是一尺见方的地图,乍一见这么大的地图颇为震撼。 六掌派见人都来了,说道:“你们六十三人,也都学了半年了,也该检验一下你们学得怎么样了,你们已经组了十三队,分作三方来进行战事演练,三组一方,三人组的随意加入一方,就依照这地图来进行推演;你们先自行组合安排。” 众人闻言,马上开始商量了起来,卢林这边和苏师兄、郑田川、温阳他们自然是先分作一方了;玄安、金良、古耀他们三组在一起;曹石、韩少柳和萧长风、马永明一组在一起;焦安俊一组和其余两组在一起。 六掌派见众人都选择好了,说道:“此图是从西关到东关的地形图,你们四方就分别代表是西关、东关、西胡、东胡四方了,这里有此次战事演练的安排,你们先回到位置上,一会看看书,各自商量一下。” 众人闻言都坐到位置上去了,王侍郎和马侍郎将那两摞书一一分发给众人;卢林打开书看了起来,里面写着各种兵力配置和战事的准备,以及各方的目的;但没有胜负要求,只是让众人尽量在地图上来进行战事演练,最后会是什么结果,都由他们这些人各显其能了。 卢林看得头大,去找姜星冉和苏师姐说道:“苏师姐,我们这组就三人,就由苏师姐来安排吧,若是让我去当斥候探查或是上阵冲杀可以,指挥这些我就不行了。” 姜星冉完全同意让苏师姐来安排,她和卢林还有雅师姐这几个月所写的感悟,都是靠苏师姐帮忙完成的。 三人是最快商量好了的,就去找苏师兄他们那三组去了,苏师兄那组是以苏师兄为主,听得卢林说了也愿意让苏师姐来领头,郑田川犹豫了一下也同意了,温阳他们见苏师兄让苏师姐来领头,没有问题。 等到都看完书商量好了后,六掌派说道:“现在你们各自挑选阵营。” 卢林这边是苏师姐为首,其余三方分别是金良、曹石、焦安俊,四人都没有谁去先选,六掌派见状笑道:“随便选就是,这只是推演而已,纸上谈兵,这些天你们都要轮着来的,你们的队伍也可以轮着换人来当主帅指挥的。” 金良闻言,先去选了西关一方,曹石跟着选了东关,焦安俊看了眼苏师姐,去选了东胡一方,苏师姐最后去了西胡这边。 六掌派拿出四本书分别交给四人,说道:“这些是西关、东关、西胡、东胡四方的特点,你们先看看,做好安排,上午你们商量好,下午就开始推演,这推演自然比不得真打实战,但也有个六七成的。” 苏师姐、金良、曹石、焦安俊都带着书回来看起来了,差不多到了午时,苏师姐和众人分说起西胡这边的特点,目的是拿下西关,方法有两个,一个是直接攻打;另一个是联络东胡,同时出兵,东胡佯攻东关,实际上暗中派兵来攻打西关;等到攻破西关后再去攻打东关。 中午苏师姐和苏师兄、郑田川、温阳去商议去了,卢林继续去藏书楼看了会书,将昨天那两本书再拿出来细细看了半个时辰。 下午推演开始,卢林什么都没有去管了,苏师姐怎么安排他就怎么做,绝无二言;苏师姐先用的是第二种方法,发兵同时让人去联络东胡焦安俊,等到了居延城的时候,得到的回报是东胡焦安俊那边拒绝了联手之议,苏师姐便用第一种方法,一心一意的去攻打西关了。 就这样一连推演到第二天下午才结束,西关没有攻破,但是苏师姐拿下了居延三城,保持了对西关的压制,占据了一定的优势,战损只有一半;西关金良则是固守住了西关,但是战损达到了六成;东胡焦安俊差点攻破了东关,还是西关这边支援一队万人军马了,这才勉强守住了,若不是如此,西关这边应该可以据守住黑水城的;东关曹石这边急于求成,一开始就出城去战,大败,造成了东关险些失守。 六掌派对这次推演没有任何评价,只是继续安排四方转换了,这次是苏师姐镇守东关,金良则是西胡攻打西关,西关这边是曹石,东胡焦安俊继续攻打东关。 一天半后,这次推演结束,曹石没有守住西关,败退到了甘州;苏师姐则是守住了东关,击退了东胡焦安俊,向北夺下了五城,推进了三百里。 再次转换阵营,苏师姐继续据守西关,金良则是攻打东关去了,焦安俊镇守东关;曹石攻打西关了。 一天后推演结束,苏师姐不仅守住了西关,居延三城也在手,还向北推进了五百里,可谓是大胜,东关则是胶着状态,金良和焦安俊折损都差不多。 第四次转换阵营,苏师姐攻打东关,焦安俊攻打西关,金良镇守东关,曹石这边换了人了,韩少柳领头了;这次焦安俊主动联络苏师姐,这次推演结果是,焦安俊攻打西关无功而返,但是和苏师姐合作攻破了东关,一路向南打到了常山,直逼神都了。 第五次转换阵营,苏师姐镇守东关,焦安军攻打东关,金良守西关,韩少柳攻打西关;这次苏师姐联系金良,让西关放弃居延三成,分兵东关来打东胡,等到推演结束,焦安俊被击退五百里,丢了八城,直接退到辽东去了,韩少柳只占了居延三城,没有攻破西关。 第六次转换阵营,苏师姐镇守东关,韩少柳镇守西关,金良攻打东关,焦安俊攻打西关;一开始韩少柳就联络苏师姐在固守东关的同时,将能够派遣过来的兵马全部支援西关;推演到最后是,东关勉强守住了,折损超过东胡两成,西关最后夺回了居延三城。 第七次转换,苏师姐攻打东关,焦安俊守东关,韩少柳攻打西关,金良镇守西关;焦安俊固守不出,苏师姐支援韩少柳攻打西关,推演结束后,东关守住了,西关丢失了居延三城。 第八次转换韩少柳守西关,苏师姐攻打,金良守东关,焦安俊攻打,此次苏师姐联络焦安俊,破了东关,推演到最后,也就仅仅是破了东关,西关这边连居延三城都守住了。 在第八次转换推演结束后,六掌派就不再让众人继续推演了,这已经用了十四天,结束这天已是四月初九了,六掌派最后也没有去做任何评价,王侍郎和马侍郎应该是很熟悉这种推演,看得很认真,记录得很详细。 四月初九申时,推演完了,六掌派说道:“大家在这推演之中都有了不少提升,对战事也多了一些感受,但这毕竟只是纸上谈兵,胜负做不得准的,只能是一个以后可以借鉴的参,胜不骄败不馁,不足之处你们自己去反省,兵无常势水无常形,没有谁是不败的,那些不败的只是打得少了。 若是想要每战必胜,除非是你一直是精兵强将,有绝对的优势,没有出现任何判断失误,但这是很难做到的,连续作战是经常的,一战一战打过去,怎么可能没有折损?折损多了自然会败的;有常胜将军但没有不败的将军。 若是打个几场,胜了之后再也不打了,可以说是不败将军,但是几场又能够看出什么来?打得多了自然就会遇见各种情况,吃败仗是难免的;所以说胜败乃兵家常事,准备再周全,依然难以事前预料,什么情况都会有,一时一地之胜负不能代表最后的结果,有时候舍弃是为了赢得更大的胜利,也有小胜最后大败的。” 众人听了都暗自思索了一会,这十四天的推演,人人都参与其中,各种情况也许当时不清楚,但是推演结束后都会谈论一番,对不足之处反省,虽然不是真正的沙场对阵,但是代入其中后,依然可以感受到战争的残酷,那些战后的统计数字,都是一个个军士的性命。 以前听书的时候,卢林没有什么太多感受,什么数十万大军,什么尸横遍野、血流成河,千里无人烟的说辞,这些天感受下来,尤为不同了。虽然没有经历过大战,但是这些天参与其中,颇为感慨;三叔曾经说起西关经历,开始也许会有很多感触,后来就没有那些感触了,每次大战都有袍泽死去,只能杀敌来告慰他们了。 六掌派最后说道:“明日你们休整一天,把该收拾的东西都收拾好,在这里学完了,还有个地方要去。” 众人听得一愣,还有地方要去了?这前面来学的,可都是在这里啊,卢林重阳那天去请客的时候,梁世、翰师兄他们都是从南门出来的,一个都没少,这还要去哪里? 六掌派也不解释,继续说道:“明日上午没有安排,你们自行安排,下午申时都来这里。” 金良有些狐疑的问道:“六掌派,后天开始不用在这边吃饭了?” 六掌派笑道:“你们这些小心思啊,想问就直接说,后天开始不用在这边吃饭了,应该是在端午左右回来的,留个一两餐的膳食就可以了。” 金良连忙说道:“六掌派英明。” 六掌派挥了挥手,说道:“去吧。这半年也是辛苦你们了。” 众人闻言个个都面露喜色,今日四月初九,这个月的膳食用度也都没用到一半,都剩了不少,这些天推演战事,都没有心思去喝酒,都不用卢林出酒了,可以喝个痛快尽兴了。 到了膳房,人人都买了酒,古耀和金良、苏师兄、郑田川他们这些好酒的更是买了烧酒,难得可以奢侈一回,这苦日子总算到头了;膳房似乎也都知晓这情况,酒菜都很充足,下酒菜都多做了一些出来,六十三人一直吃到将近亥时才各种回房歇息。 卢林也没有回将作监匠房去,就在三楼自己的房间住下,在推演第十天已经将扇子制作出来了,苏师姐和姜星冉得了扇子都满意得很,只是扇子不如袖箭射得远,要短了六七尺的距离,分散开来后威力也小了,不如袖箭那一箭的伤害一半,但是使用起来更便捷,范围也广,能够争取到几息的时间,是逃是战,是杀是伤,都有了选择的余地了。 期间卢林去找过管事监两次,倒是没什么事情需要他帮忙,制作完扇子后,卢林照旧用普通矿材铸造刀剑,自从因为熟稔折叠锤锻之后突破了六脉,如今再用普通矿材铸造,锻造之时,卢林感觉这种锤锻技艺似乎有了提升,不是很大,但是已是很难得了,这是一年多以来没有的情况。 次日一早,卢林起来和姜星冉练了练刀剑合璧,再和丹师姐练了会明玉十八手,在这边吃过早饭就去了匠房,六掌派说明日就要去另外一个地方,他的东西多半都在匠房,得拿过来,晚上也要在这边住的。 到匠房收拾好东西,卢林就去找管事监了,管事监这些日子似乎顺利多了,没有那么忙碌了,喝着茶呢,见到卢林来了,管事监倒了一杯茶给卢林,说道:“卢大匠,这上午过来,可是有什么急事?” 卢林说道:“大人,兵部那边安排还要去别处,我这是来和大人说一声的。” 管事监闻言,轻拍了几下额头,扶额说道:“是了,这事我也是知道的,忘记了,卢大匠尽管放心去就是,这边暂时没什么事的。” 卢林喝了口茶,问道:“大人也知道?可知我们是要去何处?” 管事监笑道:“卢大匠,你就莫问我这些了,我知道也是不能和你说的,你们都是大有前途的。” 卢林转口问道:“大人,那如今这大宝船造得如何了?” 管事监说道:“这事可以告诉你,说说是无妨的;大宝船怕是还需要个半年多吧,听说临江坊那边也有些进展,工部已经安排钱大人去临江坊了。” 卢林没想到这大半年过去了,大宝船还没有造出来,问道:“这大宝船这么难造?” 管事监说道:“主要是失传了两百年,很多技艺要重新琢磨;收获也有一些的,也制作出了五千石的大船了,虽然远比不得大宝船,应当也可以在海上运载货物行驶了。” 卢林闻言,心中估算了一下,这五千石可是相对于三百辆马车的运载量了,那就相当于三支一百多人的镖队的运货量了,十艘这样的船一趟,就比得上龙城七八年走镖的量了,真是不能比的,没法比了;再细想若是海运开了,这运送货物到各地去,怕是这样五千石的一船就需要五六支镖队才行。 龙城走东南镖,一般一年也就两次,这种百人以上的镖队是要准备一个月左右的,平常这些镖局哪有这么多人走镖的,多数几十人一趟而已,看来以后这镖局还要招人了,也不知道郭文和袁空、唐辽他们如今在镖局安排得如何了。 卢林问道:“大人,这五千石的大船制作出多少了?可都用上了?” 管事监说道:“也就制作出了一艘,只试了试水,还没去海上行驶过,不过卢大匠应该能够见识得到。” 卢林说道:“大人,我这还需要学到端午,还有近一个月。” 管事监笑了笑,喝了口茶,也没有再提这事了,然后和卢林说及制作软铁片技艺之事,工部有两个大匠带着十名手下跟着钱侍郎一起去了临江坊了,上个月底去的,估计是要过了端午回来了。 和管事监喝茶闲谈了大半个时辰后,卢林回匠房带着行李去了小楼,放到房间后,卢林就去找姜星冉,进去却看见苏师姐、玄安、古耀、方婉、玄风他们都在,古耀正在摆弄着那二十四根的六子联方,玄安正玩着十二个环的连环锁,方婉在玩那十二根的六子联方。 古耀见卢林来了,说道:“卢师弟,你先前说比我快的是星冉师妹吧?” 卢林说道:“古师兄觉得呢?” 玄风说道:“古师兄,我们来兵部这买卖外面还没开始做,刚才你不是见识了星冉师妹玩这二十四根的六子联方了么,临江坊制作出来的,除了临江坊的,那就是星冉师妹了。” 古耀说道:“星冉师妹,你让我见识见识一下你快到何种地步?” 姜星冉笑道:“古师兄,莫听小林子帮我吹嘘了,我就是比他快一些而已。” 玄安闻言也说道:“星冉师妹,你也不要推辞了,让师兄们见识见识一下。” 姜星冉闻言拿起九环的连环锁拆解了起来,只见纤纤玉指飞快的拨动,不到半盏茶的工夫就拆开了,比卢林上次见识到还快了几息。 古耀有些目瞪口呆,嘴里喃喃说道:“这么快……” 玄安愣愣的说道:“我以为古师弟够快了,这……” 玄风和方婉还有苏师姐见了都闷不做声。 姜星冉说道:“我也就这样了,再快也快不了了,玩这些无聊时候偶尔玩玩可以,很费时间的,玄安师兄突破后我就没怎么玩了。” 古耀说道:“星冉师妹,什么也就这样?我可是再快也快不了几息,比你这是差远了,不能比,不能比。” 玄安说道:“玩这些确实颇费时间,也只是来兵部无聊,打发时间玩玩,出去了就不会了。” 姜星冉笑道:“小林子制作给大家在这里玩,解闷是不错的,如今外面应该卖得多了,怕是玩的人有不少,也不知道是好事还是坏事,若是让人沉迷进去就不好了。” 方婉说道:“这什么东西都看人来的,有自制的人自然不会沉迷进去,沉迷进去的也不能怨啊,这怪不得别人。” 玄风笑道:“方师妹说的没错,就是这样。买卖哪有什么好坏,还不是看个人自己,卢师弟制作了这么多,我也没见这里谁天天玩。” 古耀瞪了一眼玄风说道:“我就天天玩了,尤其是卢师弟说了还有比我更快的之后。” 玄安笑道:“古师弟,难怪你突破就慢了。” 古耀说道:“玄安师兄,你就莫笑话我这个了,这机缘不到,我急也没用,烦闷得很,还好有这六子联方和连环锁可以解闷。” 玄安说道:“不知道还有没有比星冉师妹更快的?” 古耀说道:“如今我算是明白了,不行就是不行,这和用功不用功无关,尽力了就好。星冉师妹玩这些的天赋我是佩服的,或许有更快了,也快不了几息了,这怕是已经接近极致了。” 姜星冉说道:“古师兄说的对,确实如此。用来解闷打发下无聊是很不错的。” 玄安说道:“嗯,这确实如此啊,还有苏师妹,这十几天推演,苏师妹可是厉害得很啊,金良也都是很佩服,我们这里这么多人,学了半年多了,苏师妹是第一。” 苏师姐说道:“玄安师兄,这只是纸上谈兵,真正上了沙场,那不一样的,我这都没见识过,金良师兄可是在西关历练过的。” 古耀说道:“六掌派不是说了么,这推演也有实战的六七成,苏师妹这指挥能力,古某是佩服得很。” 卢林感叹道:“苏师姐是学得最好的,我就是学得最差的了。” 玄安问道:“卢师弟何出此言?” 卢林脸红道:“前面我学旗语这些都是最费劲的,你们可以问问方师姐。” 玄安、古耀、玄风看向方婉。 方婉说道:“这…这也是因人而异,卢师弟学旗语确实是很费劲,应该是最慢的一个。” 古耀来了兴趣,说道:“方师妹,和我们说说卢师弟是怎么个费劲。” 方婉看了眼卢林。卢林说道:“不行就是不行,古师兄不是刚才都说了么,方师姐说就是,我自己不好意思说。” 于是方婉就简要的说了一下卢林学习旗语之事,玄安、玄风他们听了有些讶异,古耀则是大笑不已,指着卢林笑道:“卢师弟啊卢师弟,原来你也有今天啊。” 卢林双手一摊,说道:“古师兄,这我确实不行就是不行,甘认最后了。” 玄安说道:“嗯,人各有所长的,那有什么都懂的,样样都厉害的人。何况卢师弟铸造可是第一,无人能及吧。” 古耀说道:“我五大派不是记载数百年前有个十绝老人么,那可是样样精通啊。” 卢林是听三叔说过的,问道:“这十绝老人都精通哪些?” 玄安说道:“记载是刀枪剑棍,琴棋书画,轻功和医术,都几百年了,也不知道真假,是数百年来罕见的人物,但肯定也有不懂的。” 古耀说道:“就是这十绝,却是在十绝老人之后,可没有人有这么厉害的,顶多六七绝而已。” 卢林问道:“这十绝老人五大派都有记载?” 古耀说道:“都有记载,稍微有些区别,但是大同小异,十绝之说有些不同,还有提及步法的,有提及烹饪的,刀枪剑棍琴棋书画似乎都一样。” 卢林有些好奇这十绝老人,于是说道:“有机会去你们五大派看看这些典籍可否?” 玄安说道:“这算不得什么典籍,都是些逸闻了,上次卢师弟来少林,若是想看,多待一两日,尽看无妨。” 古耀笑道:“卢师弟,来峨眉,师兄我带你去看就是。” 几人在这闲谈了半天,等到苏师兄他们过来了才一同去膳房吃饭去了。 第一百零二章 李景 中午吃饭的时候,卢林想着房间还有几十葫芦酒,最近一个多月喝过一次,在这推演后更是一次都没有喝了,明日要离去,一个月前让管事监帮忙准备的四箱酒葫芦没多少了,就让管事监又准备了一箱,还有大半箱,在匠房那倒是无所谓,留着这么多酒葫芦在房间不太合适。 苏师兄、金良、古耀闻言都很高兴,中午不能喝,晚上还可以尽兴一次,很不错;至于明日要去何处都不清楚,反正要离开这里了,半年来就在学殿、膳房、小楼、藏书楼几处地方往来,这种日子总算是到头了,众人都轻松得很。 说起这半年在兵部所学,都是感慨得很,金良、方婉、曹石、鱼小容他们虽然在边关历练过,但也没有在兵部这半年来这么苛刻,都不知道兵部这般安排是为什么,尤其是这膳食用度的控制,这半年来个个都是苦不堪言。 大家都是一样的听一样的练,说到收获也都各不相同,卢林觉得就是对阵法兵事多了些了解,以前那些想当然的听书来的感知都改变了;学旗语这些是卢林最痛苦和艰难的,好在是学会了之后没有忘记,若是领兵的话,卢林觉得自己带个一两百人应该勉强可以,远不能和苏师姐去比了。 对于苏师姐的指挥能力,众人都是很佩服的,这十四天的八次推演,苏师姐的战绩是最好的,第一次推演结束后,苏师姐本想让苏师兄、郑田川、温阳、江飞鸿轮换着来,但是几人都说苏师姐指挥得当,由苏师姐一直指挥,听从安排,到后面更是佩服不已。 苏师姐听得众人的夸赞也是有些羞赧不已,说这是跟着九叔学的用在了推演战事上了;卢林想起九叔教过他的,确实他也是学了不少的,只是他完全没想到苏师姐可以这么活学活用;当初请教九叔破解郭文和晓梅的双剑合璧,发现破绽是一回事,破解是另一回事。 九叔是伺机而动,一击必杀,对四周各种情况都会细致观察加以利用,这些苏师姐都学到家了,而且用得很好,八次推演,每次局部小战役,苏师姐都没有很在意胜负,只看有没有达到预期目的,看重的都是一些紧要的战役,力求速战速胜,不拖泥带水,这些大大小小的战役说起胜负来可能不怎么样,但是推演到结束,最终的结果却是都不错。 最差的就是曹石了,好大喜功,容易冲动,所以第四次就换成韩少柳了,韩少柳稳重多了,后面战绩才好一些了;金良这边,古耀和玄安他们都不是很懂,也一直是让金良指挥,他们跟着学到了不少;焦安俊也很不错,他是天策军出身,本就知晓一些兵事的,第一次推演时还相当自负,拒绝了苏师姐的联手提议,到后来还主动联络苏师姐了;到得后面苏师姐和金良、韩少柳也都合作过。 昨日六掌派说申时去学殿,在申正三刻时,众人就各自回房收拾一下,准备去学殿,卢林没回三楼房间,在姜星冉房间等姜星冉洗漱了一番后,两人就说说笑笑先去了学殿,到了快到学殿拐弯处的时候,有几人从兵部出来。 卢林抬头看去,前面竟然是李兄李泽延父子二人,另外还有三人跟在后面,一个是李尚书,一个是李门主,还一人六十岁左右,方脸,看着有些面善,一时想不起在哪里见过,心中有些讶异,连忙上前拱手说道:“卢林见过伯父和李兄,没想到在这里能够遇见。” 随后又对着后面李尚书和李门主拱手说道:“见过李尚书、李门主。” 另外一人卢林不知道如何称呼,李门主说道:“卢林,这位是罗前辈。” 卢林连忙说道:“见过罗前辈。” 那人闻言对着卢林笑了笑,点头示意了一下。 李泽延说道:“原来是卢林兄弟。” 姜星冉则是连忙说道:“星冉见过伯父和李兄,二位李大人、罗前辈。” 卢林说道:“伯父、李兄,你们这么也在这里。” 李泽延的父亲说道:“来这里看看你们学得怎么样了。” 卢林听得一愣,这是什么话,这里也是随随便便能够来看的么?这李兄父子是什么来头?嘴里却是说道:“伯父,我怕是学得最差的一个了。” 李泽延的父亲问道:“哦,卢林,你说说怎么最差了?” 卢林尴尬道:“伯父,我这些学起来费劲得很,非我所长,就是学个旗语我都比别人多费了数倍时间。” 李泽延的父亲笑道:“当年道远他们几个可是厉害得很啊,卢林你这就差多了。” 卢林连忙说道:“伯父,我是不行,但是我师兄师姐他们比我学得多也厉害得多。” 李泽延的父亲说道:“走吧,边走边说,我来也是了解一下你们这一批学得如何了,前面梁世他们学得不错,这次去南疆算是大胜,不负所学,再有一个月也差不多该回来了。”一边说着一边向学殿走去。 卢林听得这些话,顿时惊诧不已,在后面看了眼姜星冉,姜星冉微微摇了摇头不说话,卢林见状更是纳闷,这是个什么情况!?只跟着往前走。嘴里问道:“伯父,梁世兄此去南疆大胜归来,那风磨铜如今可是够了?” 李泽延的父亲笑道:“自然是够了,此次劳师动众,不弄够来那怎么行?” 说着话就来到学殿门口,玄安、金良、古耀、焦安俊、苏师兄他们已经到了,坐在门前闲谈,看见卢林他们过来,顿时连忙起身恭恭敬敬施礼道:“见过陛下,见过太子!见过李大人!见过李门主!罗前辈!” 卢林听得顿时一懵,陛下!太宗皇帝!太子!李泽延是李景!?猛然转头看向姜星冉,姜星冉脸色一红,低头不说话了,只是用手握住卢林的手捏了捏,示意等会再说。 这时焦安俊还多喊了一声:“师父。” 卢林闻听此言,顿时想起,去年正月初五李泽延请他吃饭之时,在进雅间之前见到的那人,原来他就是焦安俊的师父,难怪焦安俊说见过,见了就会知晓,心中了然却也是极为错愕不已,连忙上前拱手低头说道:“卢林不知是陛下和太子殿下,失礼了!” 太宗说道:“卢林,不知者不怪,你很不错,没什么失礼的。走吧,进去吧。”说着提步进了学殿。 玄安、金良他们跟着进去了,卢林落后一步拉着姜星冉说道:“星冉,你这是瞒了我两年了,为何不早点告诉我?这如何是好!?” 姜星冉无奈道:“小林子,最初是太子殿下不让我告诉你的,师父也说不要告诉你,陛下后来说请你吃饭也说不要告诉你,我能有什么办法?我也说过你觉得可以就和太子结交的,以后你也会知道的。” 卢林闻言沉默了一会,想着还是自己没去深思,就有些像当初没去想三叔他们的来历一样,等到在郧阳听得袁空和宋镖头他们议论时才想起;这次也是一样,当初帮梁世铸剑之时,能够跟着李皇极一起来,岂能是一般人,又是姓李。 从西关回来,李皇极要看王妃画像之时,别人都没有去,也只有李泽延一起去看了,而且是前朝公主之事,一般人是不会关心的,只是自己不曾去多想过;那天晚上赏月之时,李泽延和他还有郭文说及商贾之道,自己和郭文都说李兄的眼界是放眼天下纵横睥睨,佩服得很,其实认真去深思是能够猜到一些的。 再有就是前年年底在匠房之时,李泽延过来找自己,说的那些话都是谈及天下啊百姓啊,唉,谁会去这么想事情,也就是自己没去深思;去年正月初五李泽延请客,太宗和李皇极说话的态度随意得很,一般大富大贵怎么能这么随意。 当时姜星冉还鼓励自己去谈及王文英之事,还有说及范先生之事,太宗是对范先生极为了解的,也不知道这次李泽延去了临江坊是个什么情况?三叔和大掌柜肯定是清楚的,多半郭文和范先生也都知道,就是如今不能通信,自己不知道情况而已。 姜星冉握住卢林的手,轻声说道:“小林子,莫去想了,晚上我再和你细说。” 卢林点了点头,赶紧进去了,里面只有椅子没有桌子了,前面太宗端坐中间,太子和六掌派分坐两边,再旁边就是李尚书和李门主,二位侍郎以及焦安俊的师父罗前辈则是站在他们身后了。 这罗前辈也是个极境高手,回忆初见那次的感觉,当时自己是心中一紧,没想到竟然是极境高手,卢林如今想起心中也是颇为感慨,只是感觉罗前辈相比三叔、守鹤师祖、古羽真人他们的收敛,有些过于外露了一些,和曹长老有些相似,不知道这极境之后的区别是个什么情况。。 至于李泽延为何与自己结交,他不是很清楚,姜星冉也只是隐晦的告诉他投缘可以结交做个朋友,没有说什么原因,和李皇极、梁世说及铸剑之事,李泽延也听得很认真还问过自己不少问题来着,后来李皇极还让姜星冉带来材料帮忙铸剑,应该就是给李泽延铸剑了。 姜星冉曾经说过太子殿下文武双全,十年前就参与朝政之事了,还胜过二殿下李暃,应该是个很厉害的了,就不知道比梁世如何?卢林坐在下面暗自回顾一些往事,尤其是去年正月初五李泽延请客吃饭说及的事情。 过得一会,人都到齐了,看见这场面都有些惊讶,都纷纷向五人恭恭敬敬施礼致意。太宗伸手示意众人都坐下,六掌派说道:“你们都是江湖俊彦,朝廷举行神都大比,安排你们来兵部学兵法韬略,就是担心外敌入侵之事发生,如今西胡和东胡都不太平,若是战事起了,希望你们能够为朝廷出征,为百姓解忧。” 金良带头说道:“护境安民是我辈当为之事,定当前往。” 众人听得金良如此说了,也都齐声跟着说了一遍。 六掌派说道:“你们这半年来,在兵部该学的已经教完了,至于你们所学如何,还没有评判出来,最后怎么安排,都要一月之后来定了。你们有什么疑问可以现在问?” 古耀想了想,问道:“六掌派,前面学兵事、行军、阵法、战事、演练都明白,就是不知为何这膳食用度为何是这般安排?” 六掌派说道:“膳食用度为何如此?你们可曾真正认真去想过这般安排是为何么?你们可以畅所欲言说说自己的看法。” 古耀说道:“禁酒我能够理解,这膳食用度安排弟子不太明白,就是觉得不够吃。”说完赶紧坐下了。 众人闻言都思索了起来,但是没人回答。 六掌派却是点名问道:“金良,你先说说你是怎么想的?” 金良闻言起身说道:“六掌派,弟子想是不是要控制饮食,让我们接受磨炼。” 六掌派不置可否挥手示意金良坐下,又点名:“焦安俊,你来说说。” 焦安俊起身说道:“六掌派,弟子以为是要合理安排饮食。” 六掌派也是不置可否,示意焦安俊坐下,点名:“玄安,你来说说。” 玄安起身说道:“六掌派,弟子同意和金良师弟说的。” 六掌派示意玄安坐下,点名:“曹石,你来说说。” 曹石站起来说道:“六掌派,弟子同意焦安俊所说的。” 六掌派接着再点名:“韩少柳,你来说。” 韩少柳说道:“六掌派,弟子同意金良师兄所说。” 六掌派点名:“苏云秀,你来说说。” 苏师姐站了起来说道:“六掌派,弟子以为这或许是和粮草安排有关。” 六掌派闻言“哦”了一声,问道:“怎么个安排有关?” 苏师姐说道:“六掌派,弟子也不是很清楚,就是一种感觉,是希望我们能够合理安排。” 六掌派微微颔首,示意苏师姐坐下,然后又点名:“卢林,你来说说。” 卢林一愣,怎么点到他了,连忙起身说道:“六掌派,我这早晚都在将作监匠房那边吃的,没有太多感受,节省的这些偶尔给师兄师姐们买点酒喝,他们这些日子太苦了。” 众人闻言都笑了起来,台上太宗、太子他们也都笑了笑。 六掌派也笑道:“你就说说你的看法,还是你同意苏云秀的还是金良他们的。” 卢林想了想刚才苏师姐说的,说道:“最初我想过,这膳食用度算计得是极为精确,想喝酒都难,若是以苏师姐的粮草之说来看,应该是行军作战的粮草安排;都说兵马未动,粮草先行,行军作战,根据粮草带着的多少来安排,这膳食用度也可能是这作用。” 六掌派示意卢林坐下,然后说道:“这膳食用度本就是一个考验和锻炼,带着多少粮草,要打多少天的仗,都是需要仔细分配的,给你们的膳食用度是很精确的,每一天每一顿都考虑到了,就是锻炼你们合理安排的,让你们以后习惯这样来做来执行。 兵马未动,粮草先行,这一点卢林能够想到很不错,苏云秀有这感觉很好,她的直觉很正确;至于金良、玄安、古耀、曹石、韩少柳、焦安俊,你们就差了一些;以后凡事就要多想一想,你们都是要领兵的,不能只想着自己。” 卢林心中暗自惭愧,若不是苏师姐前面这么一说,他还真没想到粮草一说的,当时只觉得膳食用度这么精确,肯定是有意图。连忙起身说道:“六掌派,这是我刚才听了苏师姐说的,临时想到的,此前只觉得是有考验,也不知道是考验什么。” 六掌派示意卢林坐下,然后说道:“卢林,你很坦诚,不过,你这急智也可以,反应很快,有此应变很难得,你们其他人可还有什么要补充的么?” 众人听了都没有说话,反思了起来。 过得片刻,六掌派接着问及众人所学兵法阵势的问题,然后说及明日的安排,是乘船前往海边,这是前一批没有的安排,然后让众人都做好准备,明日上午辰时三刻动身。 卢林想起管事监和他说的话,明天乘坐的应该是工部这边新造出的那一艘大船了,还没试水,他们刚好赶上了;再看了看其余人的神色,郑田川和雅师姐、狐师兄是最为惊喜的,朝廷这是要成立水师了。 最后是太宗和大家说话了,之前太宗、太子、李尚书、李门主他们都是一直在听在看,并没有说话,此时太宗也没有太多客套的话,也没有高谈阔论,只是勉励了众人一番,希望众人在战事起了之后能够沙场杀敌,如今有起战事的迹象,叶成梁已经去了西关,还会去东关,大概一个月后就会回来。 卢林坐在前面第一排,头微微低着,老老实实的听着,听得最后,太宗说这就一起和众人去膳房用饭,膳房那边已经安排好了;卢林听得心中打鼓不已,已经是酉时过了,都跟着太宗一起去了膳房。卢林则是拉着姜星冉在后面,有些苦恼的问道:“星冉,要是一会皇上和太子找来,如何面对?” 姜星冉说道:“小林子,你这又不是第一次见他们,也不是第一次和他们吃饭。” 卢林说道:“星冉,不一样啊,以前是不知道他们的身份。” 姜星冉说道:“小林子啊,你啊,你啊,还是这般小男子心态,当初你是等到我要死了才承认,心里想那些什么配不配的;如今怎么还是这样,陛下和太子他们不也是人么?又不是什么三头六臂?” 卢林想了想,当初问及三叔的时候,三叔不也是说没什么,以前也不是没见过,还吃过饭,于是胸膛一挺,说道:“嗯,星冉你说的没错,没什么,都是人嘛。” 姜星冉笑道:“小林子,这才对了嘛!” 第一百零三章 罗寓 来到膳房,已经不是平常吃饭的桌子了,摆了上七张十二人的转桌,上首单独一张转桌,坐着太宗、李泽延、六掌派、李尚书、李门主、罗前辈、王侍郎和马侍郎,太宗正和六掌派还有王侍郎、马侍郎三人说着话。 卢林和姜星冉落在后面说话来得最晚,其余人分坐其它六张桌子,苏师兄他们七人还有江飞鸿和温阳,留了两个位置个卢林和姜星冉,菜都上得差不多了,酒是贡酒,两人赶紧坐到苏师兄那桌去了。 这时汤也上来了,六掌派却说道:“苏云秀、金良、焦安俊、韩少柳,你们四个上来这里坐。” 苏师姐闻言一愣,小声问道:“这是什么情况?” 苏师兄笑道:“你们四个推演的指挥啊,苏师妹赶紧去吧。” 金良和焦安俊已经起身过去了,韩少柳也站了起来,苏师姐有些紧张,但也跟着起来过去了。卢林看了眼曹石,脸色有些不好看,本来应该是他过去的,实在是前面太糟糕了,在其余人一致要求换下了,韩少柳后面的战绩比曹石好多了。 菜肴很精致,可不是这膳房的厨子做得出来的,大家都在这吃了半年了,知晓这里厨子的厨艺和口味的,应该是另外安排过来的,晚饭酒水管够,苏师兄他们酒量好的也都很收敛,没敢放开来喝,都是一边说着话吃着菜,然后小口小口慢慢喝着。 不过两刻钟后,太宗端着杯子和李泽延还有王侍郎、马侍郎过来了,每桌喝了一杯酒,说了一些鼓舞他们勉励他们的话,等到卢林这一桌已是最后一桌了,临走时李泽延还小声和卢林、姜星冉说了句,等他们回来再请他们吃饭。 菜肴再精致美味,这种筵席对于卢林他们来说终究是太过拘束了,和三叔、九叔、十三姨这些长辈吃饭老实一些,也还好,这上面一桌的八人,那完全不一样了,都很不习惯;五大派的弟子相对他们要好一些,姜星冉虽说是习惯了,但也同样是有些拘束的,这晚筵不到戌时就结束了。 等到太宗、李泽延、六掌派他们走了后,他们也都各自散去了,苏师兄他们惦记着晚上喝酒,将剩下的酒和一些下酒的吃食带走了。 卢林跟着姜星冉去了她的房间,坐下后姜星冉说道:“小林子,这事说起来也不算我瞒你,你初来神都之前,关于【人器合一】之说,这边就都知道了,但没有太多佐证,等到你让韩师傅带来【秋水】之后,这才有了更多人重视。等你到了神都,和师父商议铸剑之时,太子殿下也就跟着来听听了。 后来你帮师父铸出【落霞】和梁师兄的【灵犀】后,太子殿下就找师父让你帮他铸剑,他得剑后很满意,一直想感谢你来着,找我问及过你的事情,得知你要做买卖开钱庄,就找了那些书给你,所以他帮你这些,你也不用太过放在心上了。” 卢林问道:“星冉,太子殿下不是叫李景么?他上次怎么说是叫李泽延了?” 姜星冉笑道:“太子殿下是叫李景,但是取字为泽延,是他参与朝政之事后取的,那会我刚来神都没多久,还小,只听得师父让我喊他大哥,李暃比我大七岁,那时带我练剑比较多,李晟跟着阁老、大学士他们学文不好武。” 卢林问道:“星冉,你不是说太子殿下文武双全,武功比二殿下还厉害,哪有多厉害?” 姜星冉说道:“我也不知道,二殿下带我练剑有两三年,这我清楚,太子殿下我是没见过他出手,都是师父告诉我的,可能和梁师兄差不多吧。” 卢林闻言说道:“和梁世差不多,那不是胜过玄安、金良、古耀了。” 姜星冉说道:“嗯,多半是了,这十余年来太子殿下都是协助陛下处理政事,并没有和人交手过,以前小的时候还问过,太子殿下只是偶尔指点过我练剑,后来大了也不会去问及这些的。” 卢林说道:“去年李景请客,陛下来了,是为何?还有焦安俊的师父,罗前辈也是那时见到过。” 姜星冉说道:“陛下他们都没去过临江坊,只有师父去了,你们前年研制出了神臂弓,五大派和千锋照、百炼堂都一致提议临江坊重列三大铸,就想多了解一些临江坊的情况,小林子,你又是大掌柜的传人,帮了许多人铸剑,名头也不小了。 你从小跟着三叔,在擂台表现也很不错,陛下就想见见你,这也有太子殿下的原因,于是就想和你聊聊,隐瞒身份就是希望你不要有什么顾忌,这样随意自然一些;王文英之事你曾和我说过,提及了我也就让你多说说,没想到她比想象得还要厉害。 罗前辈是在年轻时就和陛下结识的,也去过西关,只是一直跟着陛下,并不显露于人前,他入了极境之事知道的人应该不多,掌教他们都不一定知道,若不是你告诉我,我也不知道,师父是知晓,但是没和我说过,在这之前我也见过他多次的,知晓他是掌管内卫之事,但不清楚他是焦安俊的师父。” 卢林想了想,也是,这入了极境谁会去声张,三叔不也隐藏了几年,等到临江坊遇袭才显露出来,去年正月初五那天吃饭,姜星冉暗中示意自己去说的那些,也是帮了王文英了,还有范先生之事,李景和王文英去了临江坊,也不清楚如今如何了,这没消息是很头疼憋闷了。 范先生三十年前受到牵连外放出去了,那会还是高宗当政,而且范先生和越王交好,越王是高宗最小的弟弟,多半和太宗也是有来往的,至少也是熟悉的,那天吃饭太宗说起范先生就很了解,还挺关心范先生的身体,就不知道范先生到底是受到什么牵连了。 再有就是那天李皇极提及铸币之事,应该李景的想法,那天太宗没有对铸币之事说什么,李景可是对商贾这些门清得很,那些见解也不一般,后来还提及钱庄、银票、银子之事,这崔子芊被李景安排到了阳邑去了,如今回去了钱庄不知道开了没有。 姜星冉见卢林沉思了起来,说道:“小林子,这可不是我有意瞒你的,我也是没办法。” 卢林笑道:“星冉,这些不告诉我也好,告诉我了,或许我也不知道如何去面对他们,就如今日这样怕是会很不自在,经过这一遭,也是坦然了一些;这也怨我愚笨了一些,从没有去深思过,其实是有很多端倪的,仔细想想也能够想到的。 在去洛城之前,我也没去想过三叔就是天青楼的,只是觉得大姑姑、三叔、五姑姑还有九叔个个都不凡,不应当在江湖上没有名头的,就愣是没往那些地方去想,还不如星冉你知晓得多,一听说三婶的名字就说三叔的名字都是假的,我可是从没这么想过的。” 姜星冉靠在卢林肩头,说道:“小林子,你如今都能够七脉了,我们这些人如今没有一个及得上你,你的心思没用在这些上面,都用在了铸造和习武上面了;太子殿下也夸赞你的,他可是很少夸赞谁的,叔父以前夸赞你,我有些不服气的,后来与你机缘巧合相识同行,等得知是你,也坦然了。 你虽然有些事情是愚钝了一些,但是人都是有长处也有短处的,你铸造很好,是长处,但是学旗语就差了,再有你这学医也是差了,都是短处。我这也差不多的,不明白的就不明白,铸造也不会,做买卖也不行,也就练剑强一些,琴棋书画这些更是不行。 世间的事这么多,哪里学得来,掌教就和我们说过‘生也有涯,而知也无涯。以有涯随无涯,殆已!’这些话以前听了我不太明白,如今我也明白了一些,把会的学好练好就可以了,传闻的十绝老人不也只有一个,哪里还找得出第二个这等人物来。” 卢林闻言说道:“星冉,掌教说的话我在龙城看九叔的藏书看到过,当时我在尽兴楼当小厮,严大厨知晓我会铸造,让我铸造了菜刀,然后跟着严大厨学了天宁豆腐,见识过严大厨的刀工,看过那篇【庖丁解牛】,然后获益不浅,刀法也有所精进,修为也突破了奇经十一脉。 九叔后来提点我前面和后面还有几句话,前面就是‘生也有涯,而知也无涯。以有涯随无涯,殆已!’这几句,告诫我说这世上的技艺太多,是学不完的,要量力而行;后面则是‘脂穷于为薪,火传也,不知其尽也。’说及五大派传承有序,也希望我们都能够如此传承下去。” 姜星冉笑道:“这本是道门的典籍【养生主】里面的,没想到九叔也精通。” 卢林说道:“在书院的时候我们也都学过的,却是只有前面半句,生也有涯,而知也无涯。根本没提后面的这半句,一味勉励我们勤学,后来和王文英、婴宁他们提及过,都说应该连在一起才对。” 姜星冉说道:“我是没去书院求学过,在家的时候都是夫子教我们,来神都后师父也请了夫子教我,没有你们这般经历。” 两人说着话也不知道说了多久,门外却是传来苏师兄的声音:“卢师弟。” 卢林连忙开门出去,苏师兄笑道:“卢师弟,你这和星冉在一起就忘事情了么?” 姜星冉连忙说道:“苏师兄,我和小林子说点事。” 卢林恍然过来说道:“苏师兄,你带他们去学殿那边吧,我去把酒带过来。” 片刻后三十九人都齐聚到学殿了,卢林将酒给了众人一人一葫芦,还多了一葫芦就给了苏师兄,金良感叹道:“这样喝才自在,晚上拘束得很。” 众人闻言都是大笑,苏师兄、古耀他们还好一些,金良、韩少柳、焦安俊、苏师姐坐在那一桌可是相当紧张,换这里谁去都差不多,可能也就姜星冉稍微好一些。 说及他们四人在上首那桌的事情,金良他们四人指挥推演都得到了认可,若是战事起了会被另外安排了,再说及前面一批四个指挥推演的,分别是梁世、裴易、袁空、萧青青,具体他们四人指挥的战绩没有提,这些都是王侍郎和马侍郎说的,两批人他们都在。 参加神都大比的一百二十八人都算是在兵部学完了,最后的评定应该是在端午左右会出来的,兵部根据评定来安排,会先问过他们自己的意思,这里四十人,若是没有战事,不一定会去领兵的,卢林就没有这个想法,五大派和五大世家的都有神策军可去,焦安俊他们也有天策军可去,本就是这里过来的。 郑田川说会回去练兵,如果后面是水师之事在再好不过了,狐师兄和雅师姐对于这水师也是很有兴趣的;方公子、铁锋、温阳他们有意去领兵,至于是去神策军还是天策军没有想好,神策军有五路,还得去甄选一下。 江飞鸿则是和卢林差不多,有战事再来;宋镖头、孙镖头则是说先回临江镖局,根据临江镖局的安排来打算,也要和袁空、唐辽他们商议一下,说来这前后两批人这一年来都没有什么交流过;苏师兄他们也是要回去问问二师伯、三叔他们再说。 对于明日跟船去海边之事,都议论起筹建水师是为何,金良他们四人知晓多一些,这是早已经准备了的,去年梁世他们没能去,是因为大船没造出来,安排不了,安排他们这批多学一个月,就是大船差不多可以造出来,如今造出大船了,就去了检验一下了。 卢林是知晓一些的,说及这水师筹建肯定是要去清理海盗的,至于从何处开始,就分说不一了,有说从东莱北边开始,这是鱼小容说的,那边可以出海到高丽去的。 这禁海两百年,若是要对付东胡,从东关出击是一个方向,再就是出海借道高丽了,江飞鸿也认同鱼小容的说法,蓬莱派本就在东莱,禁海也还是有些胆大的渔船会去远海的。 韩少柳则是认为先从明州开始,最近一两年明州一带倭患愈发厉害了,从明州开始再兵分两路,往北清理到东莱北部一带,往南再到越州再到儋耳。郑田川则说应该先把温陵、鹭岛一带的海盗清剿干净,来往瀛洲优先畅通,狐师兄也觉得是该如此,从温陵到鹭岛联通瀛洲番禺再到儋耳。 卢林认为不止要到儋耳,还要至少到南定,金良和焦安俊、苏师兄也是赞成卢林说的,他们都是去走过东南镖的,南定那边以前就是大港口,叫做南日港,就是如今的占城一带,苏师兄他们走镖遇见阮氏、莫氏和郑氏大战,在那边多待了一些日子,了解也多一些。 说到南定,郑田川又说若是水师强大了,应该再去满剌加国、须文达那国和红毛人斗一斗;金良、玄安、古耀、焦安俊、苏师兄他们不知晓那边的情况,都问起了郑田川和方公子、铁锋,听得说及的火炮和火绳枪都觉得很惊奇,若是要打,应该要先去弄清楚这些。 众人在这说了半天,都是推论,半年来没有一丝外面的消息,都觉得有些不安;苏师姐说这怕也是兵部的一种考验了,之前的膳食用度都是这么用心良苦,这没有消息,应该就是考验大家在断绝了消息如何去判断了。 金良他们闻言都说很有可能,说起这个古耀就有些郁闷了,他想着下午的问答,就觉得自己是不擅长分析这些了,老老实实的听着;卢林也觉得兵部这么安排是有这个意思,不然的话怎么会这样,只能写出去半年写进来,梁世他们第一批学完了的,也不能和他们提及半年的经历。 这一说,众人觉得都要好好思量一番了,或许这考验是最好一关,六掌派说是说在兵部学完了,可没说结束了,如今他们还都是对外面的事情一无所知,不知明日乘船出行后会如何了,各自都纷纷商量了起来。 卢林却是问焦安俊:“焦兄,你确实说的没错,我是见过你师父的,只是你师父叫什么名字?” 焦安俊说道:“家师姓罗名寓,字士奇,最初我是跟着师叔学的,十年前才跟着师父学的,师父只教了两个人。” 卢林好奇道:“还有一个是谁?” 焦安俊笑道:“你下午和晚上不是见到了。” 卢林一愣,恍然道:“原来如此。”这才反应过来李景是跟着罗士奇学的。 焦安俊说道:“卢林兄弟,家师可是在洛城就见过你的,当时对你观感不太好,认为你很不地道。” 姜星冉闻言顿时问道:“焦师兄,罗前辈在洛城就见过小林子,说说小林子是怎么个不地道?” 卢林诧异道:“焦兄,我在洛城也就是参加了几场比试而已,哪有什么不地道?” 雅师姐听得这话,和苏师姐过来了,说道:“卢师弟,你不地道还用说么?那么多人看着的,你前面怎么样不说,你让给阿泰就是不地道。” 卢林叫屈道:“雅师姐,这不是自家师兄弟么,都进了六十四了,谁赢不都是一样。” 苏师姐问道:“焦兄,你师父可是高手啊,怎么在洛城没听到说起过。” 焦安俊笑道:“家师在洛城可是被卢林兄弟坑了不少银子的,说起这事就愤愤不平,他说他这一生自诩没有看走眼过,没想到尽然在洛城遇见一个这样乱来的,若不是卢林兄弟在神都大比表现很抢眼,还不知道要怨念到何时。” 苏师姐闻言顿时惊讶道:“焦兄,莫不是那赌坊做庄开盘的是你师父罗前辈?” 焦安俊说道:“正是家师,当时家师奉命去了洛城关注这洛城之比,看过之后,心血来潮,就去赌坊做了一回庄家,谁知道卢林兄弟不按常理来。” 苏师兄他们闻言也都过来听了,听得洛城赌坊之事,都觉得很惊讶。 卢林尴尬道:“焦兄,这我不知情,要是知道,就会去和罗前辈说明的。” 雅师姐似乎还有些不满,说道:“卢师弟,你就是乱来的。” 金良、玄安、古耀、郑田川他们也都好奇,问起原由,听后都说卢林这样做确实不厚道。郑田川对于卢林竟然一开始就看好他很是惊讶,方公子对于自己从最初的第一到后面的第三倒是不觉得如何,他和郑田川、袁空三人之间,胜负都是很难预料的,看发挥和应变了。 众人说及擂台比试有局限,唐辽和虞啸都很不错,一个是暗器一个枪法,受到擂台场地大小的限制,不能完全发挥出来,若是同等修为,在野外开阔之处相斗,想要胜过虞啸是很难的,对于唐辽的暗器,则是没有办法获胜,除非找到机会正面击败唐辽;袁空的棍法也是有些受到擂台场地限制,场地大放手施展还要比在擂台更胜一筹。 古耀还说及梁世曾经问过他仲秋神都之比有没有赌坊开盘之事,焦安俊坦言也是他师父罗士奇去开过一个两万的庄盘,这五大派五大世家的都还好,没有再出现卢林这样做事不按常理来的,赚回来了洛城的损失。神都大比倒是没有人去做这事了。 明日乘船,这一夜众人喝着酒,聊到子时才各自回房歇息去了。 路上卢林和姜星冉、雅师姐、苏师姐说及明日乘船可别拿出千里镜来显摆了,要看可以在舱房内看,千万别当众拿出来。姜星冉和雅师姐、苏师姐听了都夸赞说这回卢林想得周到了。 卢林如今也不知道黄云峰那边制作了多少千里镜出来,但肯定不会太多,这种水晶片太稀少了,以前雕琢收藏这些水晶的,年成不好,这些只会是转手而已,这用来制作千里镜,那是制作出多少千里镜就少了多少水晶片了。 这半年来在兵部学了这么多,千里镜在作用卢林也清楚得很,这好东西是人人想要的,他那一枝说是‘心甘情愿’的给了叶成梁叶帅,那里是真的那么甘心的,可不想姜星冉和雅师姐、苏师姐的千里镜再次没了。 叶成梁叶帅和卢林讨要千里镜可是毫不客气而且还是毫不含糊的,金良带回去的那一枝千里镜肯定最后是给六掌派,但是六掌派来了神都,应该是不会带来的,带到这边来没什么大用,留在西关有大用,六掌派手里是多半没有的,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第一百零四章 海船 四月十一日早上,卢林和姜星冉练了一刻钟刀剑合璧,然后就匆匆回到房间,把装着空葫芦的箱子背着下来,再和苏师兄他们说了一声,要将这些带回去,留在这里怕被发现,那就不太好了,然后会在将作监那边吃过早饭过来。 到得匠房,卢林把箱子放下,就去了膳房,管事监也在,卢林端着稀饭和包子坐到管事监身边坐下问道:“大人,这一会我就要去乘船了,可是你们造的大船?” 管事监说道:“卢大匠,这就要动身了,你最多一个时辰就能够见到,和你说也无妨了,正是两个月前造出来的大船,也多亏了卢大匠你帮忙铸造出来的铸剑,不然可要多一两个月的时间;卢大匠上了船可以帮忙好好看看,你铸造的那些铸件都用在一些紧要部位,应该还可以改进的。” 卢林说道:“大人说了,我定会好好看看的,不知这大船和大宝船还差多少?” 管事监说道:“按照这图纸记载来看,大宝船应该能够有三万石的载重了,最大的可能有十万石的载重,关于这些情况,我们都商议过了,十万石载重的大宝船我们如今是万万造不出来的;三万石有可能造出来,但肯定不是那么容易造出来的,不可能有那么多木料来制作的,应该可以多制造出载重万石左右的多一些。” 卢林说道:“大人,这些我也不是很懂,不知临江坊那边造船如何了?” 管事监说道:“工部这边数月前去了几个人,但还没有回来,不知晓是什么情况,也就是前几个月彦纯从那边来过信,说是遇见了一些问题寻求办法,我们这边能够解决的都写信过去了,其余情况都不清楚。” 卢林见管事监这么说,多半还是现在不能告诉他,也就不再多问了,吃着早饭和管事监说了一会话就赶紧去了兵部小楼,到的时候辰时二刻已经过了一会。看见众人收拾好了包裹,都是背着一个包袱带着换洗衣物和日用之物,带着随身刀剑,陆陆续续往学殿去了,姜星冉正等着卢林,卢林也匆匆上楼背着包袱带着【长天】下来,和姜星冉去了学殿。 到了学殿,六掌派还没有来,除了王侍郎和马侍郎外,还有两个兵部官员端坐在上面,过了片刻后,六掌派来了,将这两位官员向众人介绍了一下,一个是水师将领,名叫杜元勋,在兵部为数不多的水师将领中最为出色的一个,熟知水战各种事宜。 另一个是漕兵参将沈子启,在禁海运这两百余年,兵部水师可以说是名存实亡,也得不到重视,研究水师的更是寥寥数人而已,大多数熟悉喜好水战的都是在漕兵中为官任职。 漕运是大事,运送钱粮米盐,每年从东南运往神都、洛城的盐粮就有两千万石之多,还不说其它各种货物了,事关百姓生计、社稷安危;兵部独设有漕运总督一职,品秩却与兵部尚书等同,总督府在清江,独领漕兵十五万,并不参与神都朝政。 漕运总督除了主持漕运重任外,尚总理军政事务、督理钱粮、操练兵马、修理城池、抚安军民、平叛剿匪、禁革奸弊等事项;如有战事,即可调兵遣将,迎战抵御。沈子启是漕总手下得力参将,有多年清理漕运沿岸劫匪盗贼的经历,对于江河水战极富经验。 六掌派说完了也不再说什么了,大手一挥,整队出发,一行六十八人就离开学殿出了皇城,来到护城河畔,只见三艘战舰停靠在岸边,战舰不大,长约三丈余,宽约一丈,比之平常百姓乘坐渡河的舟船小了近一半左右,可乘三十人左右。 都上船后,战舰离开就启程,沿着水路一直来到了大河边,此处在去年卢林乘船离开神都北边,差不多有两里多远,是朝廷的官渡,远远就看见一艘大船停泊在岸边,很显眼也很新,到了近前一看,木漆都是新的,应该就是管事监说的新造出来的大船。 此船还不是尖底船,是平底船,卢林见了有些诧异,不论是在南定乘坐武南的船还是那海盗船都是尖底的,不知道工部怎么造的是平底船,船长约十丈,宽有三丈半左右,方头方尾,头尾都悬挂了两个四爪大铁锚,看大小,比墨潭船坞那边铸造的铁锚还大一些,怕是有五六百斤重一个了。 船上前中后立着七根高大的桅杆,中间的应该是主桅杆了,旁边两根,前后再各两根,船身中部两侧各设有腰舵,舱房在大船中间略偏前的位置,有三层在船板之上;这大船可以轻松装载二三百人不是问题,方头方尾也都宽阔,可容十余人宽松站立张弓引箭。 此船比那海盗船还大了近一倍,卢林纵然是听管事监提及过,想象过,但是真见到了实船仍觉震撼不小,郑田川和雅师姐、苏师姐更是吃惊不已,其余人应该都没有见过这么大的船,都是一脸震惊;这应该是本朝第一艘大海船了。 狐师兄平复了下心情,感叹道:“这才是大海船啊,以前在番禺只是听闻老人言及过,如今才真正见到了,只是似乎和所说样式有些不同。” 苏师姐说道:“这是平底船,不是我们乘坐过的尖底船。” 雅师姐也说道:“嗯,是很大了,和江上行的大船样式差不多,但是大了数倍了。” 姜星冉问道:“小林子,你们在海上的行船是什么样子,这有什么区别?不都是在水上么?当初我们从升龙到南定不就是这种船么?就是小多了而已,这一船装上整个镖队绰绰有余。” 卢林说道:“这平底船容易触礁搁浅,越州那边沿岸礁石遍布,平底船就不适宜这种船行驶,这以前我也不清楚,从升龙城到南定那边礁石不多,他们不敢远离海岸行驶,靠着岸边行驶就都是这种平底船。 那海盗船是要去深海的,他们的隐蔽居处小岛礁石遍布,不易快速行驶,容易搁浅触礁,海盗都带有数十小舟,便于来登船劫掠,尖底船就不容易触礁搁浅。这海船如此制造我也不清楚原因。” 姜星冉说道:“小林子,什么时候得闲了,带我去那些小岛看看。” 卢林说道:“等九叔回来问问情况,听郑田川说过真腊、苏禄国、满剌加国、浡泥国、须文达那国那边的游历,我也很想去看看的。” 苏师姐说道:“也不知师父如今回来了没有” 姜星冉叹了口气说道:“唉,这半年多了,没有一点消息,憋闷得很,小林子告诉我说三叔有意和叔父去明州的,不知道是什么情况了。” 卢林说道:“半年多不都过去了,最多也就是端午了,也不到一个月了,回来就可以知道了。” 丹师姐笑道:“星冉,你和卢师弟去的时候喊上我和你驿师兄啊。” 驿师兄也连忙符合说应该去看看。 苏师兄、晗师姐、狐师兄也是。 雅师姐撇了撇嘴说道:“你们一个个的不就是惦记着吃文螺么?” 苏师兄坦然道:“雅师妹,你们都吃过玩过了,就不能让我们去看看见识见识,尝一尝味道?到时候你不用去了,我们带着泰师弟去就是。” 雅师姐闻言一滞,不再说什么了。 郑田川悄声说道:“江姑娘,此次回去后,瀛洲那边我打算搞个水军出来,想请你来教一教他们,如何?” 雅师姐略微犹豫了一下说道:“郑兄,这事我得问过师父再说。” 郑田川继续说道:“你们上次一路过来,这文螺是在西瀛吃的最多,我会安排人去捕捞的,管够。” 苏师姐听了眼睛一亮,说道:“雅师姐,到时候我和你一起去。” 雅师姐说道:“苏师妹,我们去了有什么用,卢师弟不去,没那味道,你来弄么?” 苏师姐闻言顿时脸色一变,姜星冉和晗师姐、丹师姐闻言则是大笑了起来。 玄安和金良、古耀他们见卢林他们说得欢乐,都看了过来,古耀问道:“苏兄,你们说什么呢?” 苏师兄笑道:“几位师妹看见这大船就想到吃海货来了。” 古耀问道:“是什么海货这么馋人了,我们这不是要去海边么,应该可以吃到的吧。” 玄安闻言念了一声“阿弥陀佛!善哉善哉!” 古耀白了一眼道:“光头,没喊你去吃,你到了吃海草就是了。” 众人闻言又是一阵大笑。 金良笑道:“古师弟,玄安师兄可是买酒给你吃了,莫忘本啊。” 古耀说道:“我可没有忘本,等端午我来请玄安师兄去吃美酒佳肴,十倍百倍都行,就怕玄安师兄不吃不喝,要不请玄安师兄去耍耍也行。” 玄安闻言双手合十又念了一声“阿弥陀佛。”就转身跟着前面的人上船去了。 其余人也都跟着上船去了。 船上已经有数十水军和船工了,舱房很多,都没有装载货物,但也不能做到一人一间,六掌派他们几人是一人一间,其余人就是两人一间了,卢林被郑田川拉去住一间了,姜星冉和方婉住了一间,白云意是单独住了一间。 众人上了大船后,沈子启便安排启程,六掌派他们都回房去了,这路上以及后面的事情都交由沈子启和杜元勋负责了,船上的水军和船工都是漕兵,是跟着沈子启过来的,杜元勋对水师很有研究但是都是纸上谈兵,这次机会不错,沈子启在曹兵声名远扬,他跟着好好学一学。 姜星冉和方婉、鱼小容、江飞鸿分别去了雅师姐和苏师姐的房间,用千里镜看起了沿岸风景去了,晗师姐和雅师姐也都去了。 卢林闲着去船板上逛游去了,管事监说让他好好看看,他也有意看看,这大海船不仅精致美观,在戗脊、吊梁、挑檐、窗格、扶手、门花等各种部位雕刻出花纹和造型,精细传神;除去这些,这大海船还结实得很,走在船板上就感觉得到,比海盗船要精美坚固多了。 在上船之前,卢林就看见船身贴着河神的符图,人身鸟首的造型,两翅如桨划行,船首船尾都雕刻有各种龙凤图案以及各种彩绘,精美不亚于扬州长春河的画舫。 卢林在船板上走着,遇见一人,三十余岁,看着面善得很,细想一下,是将作监的工匠,他在将作监膳房吃饭时常看见,连忙上前问道:“这位大人可是将作监的?” 那人闻言一看,连忙说道:“卢大匠,莫喊我大人,当不得,我是将作监的,姓胡名宗全。” 卢林说道:“那就是胡大匠了,我就觉得面善,却不知你姓名,有些抱歉了。” 胡宗全说道:“在将作监我勉强算是个大匠,但在卢大匠面前却是当不得了,这大船能够制造出来,管事监大人常常念叨卢大匠在关键处帮助极大。” 卢林说道:“那是管事监大人抬爱了,我也只是帮了一些小忙而已。不知胡大匠怎么也随船来了。” 胡宗全说道:“这大船的情况我是知晓得多一些,第一次试水,工部便让我带了几人跟着来,若是有什么事情可以随时照看一下。” 卢林闻言,顿知这胡宗全肯定是熟知这造船之事,不然工部随便派人跟船的,于是请教了起来。 胡宗全对卢林了解还比较多,这倒也是,卢林只是埋头在匠房铸造,将作监这边也就他这么一个外人在,自然都对他好奇,卢林铸出锹钉、铁锔、铲钉、蚂蟥钉以及软铁片这些都很清楚,对卢林的铸造技艺也是很佩服的。 从神都沿着大河一路去东海,也是先到韩城,转入黄河,有八百里左右,上次乘船到韩城用了一天一夜,一般行船很少是敢夜路的,都会停歇几个时辰;从韩城去往东海,有两千三四百里,也不知道沈子启是如何安排的,正常行船就是顺水也要三天。 卢林就和胡宗全攀谈了起来,虽然卢林乘船在大海上两个多月,但对于造船之事他并不太了解,也就是来神都之前去墨潭船坞走马观花的看了一遍,听得徐主事简要说过一些而已,反正在船上没什么事,这几天的时间大多是和胡宗全喝茶闲谈。 胡宗全对于卢林竟然在儋耳击杀海盗得了海盗船在南海行船两个月,还去了瀛洲、涠洲等地方羡慕得很,他是祖上数代造船的,精通造船却不曾去海上经历过,说起造船那可是头头是道,门清得很;卢林听了很是获益,工部派胡宗全跟船考虑得当。 先是说起这大海船的构造,船制底为地,枋为宫墙,阴阳竹为覆瓦;伏狮前为阀阅,后为寝堂;桅为弓弩,弦、篷为翼,橹为车马,纤为履鞋,索为鹰雕筋骨,招为先锋,舵为指挥主帅,锚为扎车营寨。胡宗全这般描述,犹如排兵布阵一般。 卢林听得颇有些听说书一般津津有味,再说及造船工匠,卢林更是惊讶自己以前的不懂,比之在墨潭船坞所见更为复杂,那些桅杆、篷布、橹、篙、铁锚、铁钎、板枋、枋舵、纤绳、黄麻、苘麻、桐油、水胶、细丝、荒丝、钉线、鱼线胶、生漆、定船石……都需要数百道工序。 需要的匠工就有很多,锯匠、木作、铁作、索作、缆作、蓬作、缨作、线作、旗作、旋作、染作、铜作、桶作、锡作、墨作、竹作、桩錾、雕錾、锯板、扯钻、穿椅、油漆、修饰……各种匠工齐心协力,一一制作出每一项技艺都精致到细微末节处。 细分起来还有脚夫、拆船匠、大木匠、细木匠、锯匠、艌匠、箬篷匠、铁匠、芦篷匠、竹匠、索匠、桐油匠、画匠、还要雇牛拽木、加工帆篷、绳索、铁钉等零部件……卢林就是在铁钉等铸件上帮将作监这边解决了问题。 至于为何制造出来的是平底船,不是尖底船,胡宗全说这是用于东海沿岸浅海一带的,那边都是浅海浅滩多,平底船宽、大、扁、浅,适宜这些地方,不仅速度快,还能逆风斜行,轮流换向,走折形路线,甚至逆风顶水也能前行。 这大海船船首装有梗水木、船腰增设腰舵、船尾加挂太平篮,遇见风浪放下太平蓝使船减少摇摆,腰舵可以组织船横向漂流;又不是为了去远航南海那边,工部为了稳妥起见,决定先按照大宝船图样制造出这大海船来试水。 胡宗全他们随船来,一是为了解决行船遇见一些突发的问题,能够及时处理,再就是要了解清楚这大海船在东海这边实际行船的情况,做好记录回去,毕竟是两百余年没有开海运,只有一些典籍记载,那是完全不够的,得需要他们来实际了解。 再说及这大海船的用料,胡宗全也是门清,这大海船用度:用了楠木二十根,杉木三百零二根,杂木一百四十九根,榆木舵杆两根,栗木两根,丁线三万五千四百七十二个,橹梭三十八支,杂作一百六十一条,桐油三十二斤八两,艌麻一千二百五十三斤三两二钱,石灰九千三十七斤八两,船上杂物黄麻、白麻、棕等。 卢林听得是佩服不已,就这些可以看出这胡宗全是个顶尖的造船大匠,说起来这些数据可是相当详实的,和王文英当初写策论说及林戴里有得一比了,这般工匠是很难得的,黄云峰遇见或许更能和胡宗全聊得尽兴。 再说及这看得见的七根桅杆,胡宗全说,做大桅杆用的木头,一律用端直杉木;如果长度不够,则需接一根相同的杉木,用铁箍逐寸包裹;船舱前道留下当中空,以便树立大桅。树立中桅时,常常合并数条大船,用几条长缆拉起,各方用力,拽起大桅。梁与枋樯用楠木、槠木、樟木、榆木、槐木;舵杆用榆木、榔木、槠木;关门棒用周木、榔木;橹用杉木、桧木、楸木。 听得这些卢林颇是有些头大,他还真不明白其中的道道,胡宗全似乎兴致很高,还说及木材来了。造船所用木材最珍贵的是楠木了,楠木来源于深山老林,益州极多,雅师姐和泰师兄他们就做的这买卖,相对于峨眉是小头了;尤其是上等楠木号称是:水不能浸,蚁不能穴。备受追捧。 楠木长在那难于攀登、且有毒蛇猛兽、瘴气蚊虫的峭壁上,砍伐极难,采运之夫,历险而渡泸,触瘴死者积尸遍野。砍伐完成后,便将木料沿着旧路,拖到江河之滨,待来年二三月水涨季节,再把巨木推进江河中运往各地。 有典籍记载:楠木生楚、益二州,深山穷谷不知年岁,百丈之干,半埋沙土,故截以为棺,谓之沙板。佳板解之中有纹理,坚如铁石。试之者,以署月做盒,盛生肉经数宿启之,色不变也。 说到后面,胡宗全说及那些看不见的地方,造船最重要的就是龙骨了,这卢林在墨潭船坞是见过,但再听却是不一样了,这龙骨犹如人之脊梁;从船体基底中央连接船首柱和船尾柱,纵向成形,再用横向船肋加固,连接船首和船尾,直通船首柱。承受船体纵向各种力道,保证船体结构牢固可靠。 龙骨架构上,还有各种构件;两侧的旁龙骨,旁龙骨是纵向构件,承受部分纵向各种力道,提高船体承受外力强度;肋骨,船体内横向构件,承受横向水力,保持船体形状;龙筋,船体两侧纵向构件;和肋骨一起形成网状结构,以便固定船侧板,并能增大船体结构强度。 还有船壳板,包括船侧板和船底板;船体承受纵向力道、水力挤压、浪涛冲击等各种外力,这些外力首先作用在船壳板上;这艘大海船还装有舭龙骨,装在船侧和船底交界的纵向构件,能减弱船舶在波浪中航行时摇摆;船首柱和船尾柱都下连龙骨,能增强船体承受浪涛冲击力和水力,还能承受纵向碰撞。 胡宗全说起安放龙骨,那可是造船之中最重要的事情,仪式犹如筑屋架梁;安装龙骨后,才有接下来的各种工序,船工按照顺序,陆续安装肋骨框,形成网状结构;做隔舱、装配外板、安装桅杆、舵、披水板……等。 最后的工序就是船体防腐了,木材对风雨最没有抵抗力,更加经不起火灾、风侵、雨蚀、虫蛀等损伤,须用桐油、油灰、黄麻、钉锔、大漆加以护饰、覆盖;漆工们为大船刷上一层层桐油,就是为让船体木材防腐,保证船体经久耐用,船必须上油五遍以上,新船油好后,经过一段时间,等桐油完全干透后,就可以下水了。 这大海船是两月前制作出来的,也是等到桐油完全干透了,这才安排卢林他们随船来东海的,此前只是停泊在神都官渡试了试水,并没有行驶过。 第一百零五章 造船 这几日行船卢林从胡宗全之处了解了不少造船之事,如今朝廷造船只有三地,分别是临清、江宁、清江三个大造船厂,所造之船都是用于漕运,多数都是平底船,装载量大,不易搁浅;多数都是三百石左右的载重。 三百石的漕船,造一艘差不多是三百两银子左右,全部用新料,若是用破损旧船拆解再造,二百两银子就够了,船厂都有拆船匠的,就是专门从事拆解修理旧船的,不管是用新料还是旧料来造漕船,可都没有这海船这般精美,但都牢固结实,漕船就是用来运送盐粮米银,不图好看。 六百石的也有不少,用旧料都需要八百多两银子,新料一千是打不住的,节省也要一千一二百两银子,至于上千石的就不多了,最大的不过是三千石的漕船,都用旧料制造也需五千两银子,造这种大船可没多少旧料可用得上,大多都是新料,得七千两银子了。 这艘大海船载重可达五千石,所费银两是近四万两了,除去这些精美雕刻和彩绘等装饰,也至少要三万两银子了,当初那海盗船,虽然只有这海船一半左右,但是武南就说过价值万两以上了。 卢林感叹道:“胡大匠,若是造万石的,那至少是要十万两银子起了,三万石的更是要数十万两银子了,这要是去走海运,至少是要十艘八艘大海船,这要是万石以上的,不仅要众多能工巧匠,而且没有几百万两银子是造不出来的。” 胡宗全听得卢林这般判断,说道:“卢大匠,说是这样说,最初可能是这样,而且还可能花费更多,主要是这两百年来没有造过,很多地方不明白,就难免会多出许多花费和人力、时间,这都是没有办法的事,都需要摸索。 第一艘大宝船花费肯定是很大的,但是只要能够制造出来,后面就可以慢慢改进,造船所需就能够减少下来,就这艘五千石的大海船,也是第一次制造,花了四万两银子,但是再制造出来不需要四万两银子了,可以少五千到一万,再往后还会更少一些。” 卢林想想也是,不知道的时候,确实都是要摸索的,有些米非是在所难免,就是铸造不也同样如此,自己之前制作腰带剑、袖箭和扇子,开始都很费时间的,熟练了后就快了不少。于是问道:“胡大匠,这三大船厂造船都是个什么情况?” 胡宗全说道:“临清、江宁、清江三个大造船厂,临清造船是最少的,一个总厂,临近有八个分厂,工匠计有四千余人,年造漕船五百艘左右;江宁造船居中,一个总厂和十三个分厂,工匠计有六千余人,年造漕船近千艘;清江造船居首,总厂和三十个分厂,工匠多达一万五千余人,年造漕船两千艘,那些三千石的漕船多少出自清江。” 卢林又问道:“我们之前从皇城出来乘的是战船,是哪里制造的?” 胡宗全说道:“战船多是临清制造,江宁和清江制造的战船,合起来也不及临清一半。” 卢林想想也是,这临清是五大派之一,战船之事安排在临清也是正常之事,只是他没去过临清,江宁和清江也都没去过,不知晓情况,又问道:“这三大造船厂都有多大?” 胡宗全说道:“临清船厂最小了,总厂也就五里方圆大小;江宁船厂总厂有八里方圆;清江船厂则是最大,沿运河绵延伸展,总长达二十余里,规模宏大;清江临近淮水和黄河,当年开挖沙河,开河清口有六十里远,舟行便之;后来又沿沙河故道,凿渠引水,置四闸以通漕,导湖水以达清口,自是漕舟南北沟通,一路舟行,无车坝之危、风波之险。 江左、江右、荆楚、三湘等地当年征收的漕粮,都是于次年春天陆续运往神都、洛城等地,漕粮第一站就是从江左、江右、荆楚、三湘各地征收后,运送汇集于清江浦;由漕运总督衙门核对盘验后发放凭证,然后再由清江运往临清,在临清再次盘验后,最后运送至神都、东关、洛城等各地。” 卢林不知漕运之事,听得胡宗全说也是很有兴致,他去了扬州也只呆了两天不到,还醉了一宿,只是浮光掠影看过扬州城而已,这些或许王文英研究过,比较了解,如今有胡宗全可以请教,就问得比较多了。 胡宗全对于漕运很了解,他是科举出身,经史子集不怎么样,是以格物一科中了同进士出身,这也是本朝和前朝不一样的地方,以前可没有格物一科;胡宗全在廷试后,因为祖传数代精通造船之技艺,也熟悉造船之事,先是在工部任职,品秩是从七品。 在工部呆了一年后,胡宗全也外放了,他陆陆续续在三大造船厂都呆过,最后是在漕运总督衙门一直呆到前年,熟知这些情况;直到前年朝廷有意开海运,于是将他调回神都,到将作监来研究造船了,和范彦纯差不多时间回来的,和沈子启也算是相熟。 和胡宗全闲谈,卢林倒是对工部各司多了一些了解,六部的各司也都大同小异,职责不同而已,工部尚书一人,工部掌管营造工程、工匠、屯田、水利、交通等事项,还有侍郎四人,这与前朝不同,此前六部都是置尚书和侍郎各一人而已。 四位工部侍郎协同工部尚书处理政务,但还分别掌管工部司、屯田司、虞部司、水部司这四司;将作监独立于四司之外,掌管制造、收发各种官用器物,主管度量衡及铸钱等,由工部尚书掌管;工部司掌营建之政令与工部庶务;屯田司掌天下田垦;虞部司掌山川水泽之利;水部司掌水利。 三大督造船厂都是隶属于水部司,但清江船厂则是更被重视,不止设置工部厂、工部分司,户部也同样设置有户部分司;工部尚书三品、侍郎四品、管事监也是四品,各司郎中五品,清江督造船厂主事的品秩却也相当于五品,江宁督造船厂和临清督造船厂则是六品。 三大督造船厂不仅是造船还要修理和拆解破旧漕船,这每岁到漕粮之时运送之时,沿河是成千上万艘漕船运送,舳舻相衔,朝暮不绝,蔚为壮观,万千漕船,气吞万里;行船数千里,磕磕碰碰是在所难免的,每年于各水道运送各种货物的漕船约有三万余艘。 制造漕船,必须坚固耐用,能够负载重量,经得起风浪,三大厂制造的漕船,每一艘都有详细的制造记录,照着这些记录能寻到负责制造主事人的名字;三大督造船厂除去制造漕船和战船之外,还有马快船;马船负责运输马匹,快船负责运输军队,合称为马快船,至于其它各种船:桥船、各种巡船、哨船……等,卢林听了也记不住这么多。 战船卢林倒是听得仔细一些,胡宗全说的大战船制造所需:都有正底、帮底、左右拖泥、左右出水栈、左右插找、左右完口栈、左右侧口、关头板、关梢板、日晒横枋、大桅夹、小桅夹、铺头板、孟头锁伏板、大面梁、小面梁、舵夹板、左右狗脑、左右顺水、梢头顶板、挽脚梁、磨旗板、编舵板等,都必须一应俱全。 至于各地的渡船,则是各地不愿远离家乡来船厂的船工,在家乡附近聚集在一起,渐渐形成有些小规模的作坊,然后利用拆解废弃旧船旧料制造出来的,相对更为便宜了,用来在当地渡口摆渡过河合适,长途运送货物是不行的,经不起大风浪,天气不好之时,都不会摆渡过河的。 胡宗全家就是在做这个买卖的,这些船工大多数是家传数代的,都是附近之人,来历都清楚,至于没有根基的新手学徒想要出头,学了收益也要慢慢熬个十年半年才行,有些老船工没有合适的传人也会慢慢退了出去。 胡宗全说,从姑苏、湖州六郡运漕粮而来,一路上桥多,船过石瓮桥下,放到桅杆过桥,沿途无江汉之险,故大桅与篷帆尺寸可略微缩小;从荆楚、岭南、江右而来的漕船,则需过湖冲江,风急浪高,波涛险阻,所以锚、缆、篷、桅,必须严格按照规制制造,才无后患。 船也分南北,北船多是平底船,南船则多是尖底船,有隔舱且结构坚固,容量大、装载的货物要多一些,行船稳性好抗风力强,吃水深,越州、番禺沿海此船较多,其中岭南有一种头尖体长,帆形如折扇,比船体还宽阔,是用铁力木所造。 在明州往南一带还有一种船,头小身肥,船首形似鸟嘴,船身长直,除设桅杆、篷帆之外,船身两侧有橹两只,有风扬帆,无风摇橹,行驶灵活,而且篷长橹快,船行水上,有如飞鸟。 说来漕帮、排教就是应漕运而出现的,扬州城的繁华也是因为漕运,扬州盐商根深势大,朝廷也曾想压制一下徽商,做些改变,却是无果;卢林想起去年正月初五吃饭,太宗和李景都曾提及盐商之事,之前不知道他们的身份,如今细想多半朝廷还是会对徽商压制的。 卢林是管不了这些的,只是王文英上次去临江坊之前曾说及一事,她和苏师兄、晗师姐去了扬州见了程凤笙,还另有收获,说是得了什么【丈量步车】,有大用,他不清楚是什么;初遇程凤笙给她观感,就是觉得程凤笙有钱,任性跋扈了一些而已,后来再和晗师姐与程凤笙同游相谈,观感就好多了,而且程凤笙还送了他【直指数算统宗】,若是最近不能去扬州就告诉晗师姐提醒她一下。 胡宗全对漕运是很了解的,说漕运兴,运河通,百业旺,水运通,城池达,商贸兴;还谈及他这些年的见闻,总结但凡是沿途渡口城池,都很繁华,各种店铺、作坊、酒肆、茶舍......这些都是一应俱全。渡口城池买卖的万千货物,东西南北都有,琳琅满目。 河道之上:官船、画舫、商船、民舫、舢板、划子......往来不绝,各色人种,南来北往;帆樯衔尾,绵亘数十里。波光云影间,舳舻相接,帆樯骈集,奔涌在大河中,随船而行,见到此情此景,胡宗全不能不感叹,这确实是蔚为壮观,气象万千。 卢林没有这些经历,庐陵城向来都是水运途经的大郡,从上游虔州一路到庐陵再到临江府到豫章再到江州入鄱阳湖,沿着赣水水道一千五百余里的城池渡口,都兴盛得很,还有汝水、余水、鄱水等江河,水道沿岸城池都很繁华;只是卢林走镖见识过了东南各国风土人文,又在南海行船两月,回来还听得郑田川说及真腊、苏禄国、满剌加国、浡泥国、须文达那国的见闻,觉得这海运还是更好。 胡宗全说及漕运,就说到气候了,去年至今神都一带,一直未曾下雨,大河里水也不多,有些担忧,不知今年漕运会不会有问题,这次海船试水,本来海船还要多带些人来再多装载一些物品来的,但是怕搁浅,商议后为了安全,最后都没带;钦天监那边说最近可能会下雨,再不下雨,这漕运粮船运不过来,就要走陆路了。 卢林听得这些话,想着如此异常气候,怕是西胡和东胡都有了白毛灾的迹象了,离开临江坊时,庐陵城也是数月未曾下雨,不知道江右那边如何了。这些都要等端午回神都后再了解了。 . 四月十四日午时到达东海,黄河是在东莱南边入海,离蓬莱派不算太远,江飞鸿相对熟悉一些,韩少柳、汪成、卫回三人也都来过几次的;卢林站在船上远远就看见这海水黄黄的一片,不似南海那般模样,这黄河入海裹挟着泥沙,还真是黄啊。 姜星冉此时从舱房出来,听得卢林说及感受,告诉卢林说,她们几人在舱房就用千里镜远远看见了这情形,江飞鸿是见惯了的,说这东海这一带大河入海之处就是这个样子;姜星冉还说苏师姐正在舱房问及江飞鸿有没有文螺,江飞鸿一时间也没明白苏师姐说的什么。 卢林闻言也和姜星冉一同去舱房了,却看见苏师姐为了吃文螺可是用心得很,拿着纸笔发挥出了绘画的本事,还喊狐师兄过来,总算是和江飞鸿说明白了,江飞鸿看了后说道:“苏姑娘,你这画的说的,和东莱这边一种叫做花纹螺的有些相似,具体是不是我也不确定。” 苏师姐问道:“江姐姐,那这花纹螺你们一般是怎么吃的?” 江飞鸿说道:“都是上汤白灼,先用上汤锁住螺肉的鲜甜,随后淋上滚烫鸡油,使其鲜嫩含汁,入口前蘸上酱料。” 这种做法狐师兄知道,也吃过,说道:“这上汤白灼在番禺一带也是常用的吃法,虽说味道也不错,但我觉得还是不如炙烧入味。” 苏师姐没吃过上汤白灼的,很想尝一尝,又问道:“江姐姐,你可知这海边何处可捕捞到这种花纹螺?” 江飞鸿听了也说不上来,她对吃的不是很有兴趣,说道:“我记得也是因为这花纹螺不常见,吃过几回而已,可没想过去捕捞,可以去找这里的渔民打听一下,他们应该知晓。” 几人在房间说着话,海船这时停了下来,泊在岸边,众人就都去了船板上,六掌派告诉众人休息半日,大家自行安排,也可下船,但不要走远,明日辰时集合;苏师姐闻言马上拉着江飞鸿和雅师姐下船去打听这花纹螺去了;卢林则和姜星冉下船四处转转去了,许多人也都下了船,这坐了三天的船都有些闷。 此地偏僻得很,就只有数十户渔民散开居住而已,卢林看了看停靠在岸边的船只,都是类似乘坐三四人的舢板之类的,大一些也不过多乘坐二三人而已,卢林和姜星冉随意的在海边走着,到了一户渔民家讨要了些茶水喝,闲问及渔家的生活情况。 渔民说都是靠海靠天吃饭,女子要好一些,成年男子都是要出海打渔的。虽说都是海边长大的,水性都很不错,但是遇见老天爷发怒,遇见大风浪,一个浪头过了把船翻了就回不来了,这边家家户户都有回不来的人。出海打渔往来一趟,运气好能够捞个百八十斤的海货回来,卖了能够换回半个月的家用,一个月出个两三次,除去不能出海的几个月,勉强能够维持一年。 卢林和渔民闲谈,听着看着,就念及未曾谋面的外公一家,他们在破寨那小村也是这样的生活,心中有些难受,想着若是早开了海运,或许渔民的生计就会好多了。便问及渔民若是朝廷招收水军会不会去,渔民说有两个儿子可以去一个,一个儿子就不会去了;卢林再问若是可以做买卖会不会去,渔民倒是乐意。 卢林还再想打听一下如今的状况,却是得不到什么消息,这海边偏远,要听消息还得去几十里外的城里,渔民们不怎么关心外面的事情,只关心出海的收获如何,收成好日子就好过一些,外面的事情和他们无关;卢林顺口问了问花纹螺之事,渔民说是浅海外四五里的泥沙之中有,多数地方深有三五丈,不易捕捞,驾舢板去风险太大。 渔民说花纹螺值钱得很,到城里去卖,至少可以卖个二两银子一只,而且还很抢手,都不用叫卖,那些大富大贵的人家见了就会买去;天气晴好无风无浪之时,水性好的潜下去捕捞,只是这都要靠运气,不是去了就能够捕捞得到,这里几十户渔民,一年到头也捕捞不到几十只。 和渔民聊了大半个时辰,卢林留下二两碎银子给渔家,就和姜星冉上船去了,苏师姐和雅师姐、江飞鸿三人早回来了,这会正又准备下船去,还拉上了狐师兄和郑田川,苏师姐见到卢林,笑嘻嘻的说道:“师弟,若是捕捞到了花纹螺,你可要帮师姐炙烧啊。” 卢林笑道:“师姐想吃,师弟服其劳。怎么,师姐这就有法子弄来了?” 苏师姐说道:“有点眉目了,还需让雅师姐帮忙了,我们这就去捕捞。” 雅师姐说道:“我也有些想吃了,能不能捕捞到就不好说了。这么多人,三两只也不够吃的。” 苏师姐说道:“那不管他们了,我们先吃就是,后面有了再说。” 狐师兄说道:“苏师妹,我可没雅师妹这么好的水性。” 苏师姐又问道:“星冉,要不要跟我们一起去看看。” 姜星冉说道:“好啊,我跟着你们去,小林子,你去不去?” 卢林说道:“我这水性在你们面前更是不够看的,你们也只能借那小舢板,坐不了几个人,你们六人刚好三人坐一个,我就不去了,帮不上什么,我去和胡大匠闲谈,等你们捕捞回来,我帮你们炙烧就是。” 苏师姐闻言也不管卢林了,拉着姜星冉一起下船去了,郑田川笑了笑,没有说话,江飞鸿也没什么,都跟着苏师姐下船去了。 卢林继续去找胡宗全聊天去了,在船上转了一圈,没看见,问了一下,才在舱底找到了;胡宗全正带着人在检查海船的情况,卢林反正也没事,就跟着胡宗全一起看了起来,差不多看了有一个多时辰,天渐渐黑了才停了下来。 胡宗全在用了卢林铸造的铸件所用之处,停下和卢林分说了一下作用,那些软铁铸件就只有卢林铸造的五个,锹钉、铁锔、铲钉、蚂蟥钉这些用到的地方不少,将作监的工匠按照他的样式铸造了不少出来。卢林细看了看那些软铁铸件,觉得还可以改进一下,和胡宗全讨论一下,胡宗全也觉得可以,就是如今去临江坊学的人还没回来,再造船用到,只能让卢林来铸造。 晚饭的时候,姜星冉和苏师姐他们还没有回来,苏师兄问卢林得知情况后,喊上晗师姐、驿师兄、丹师姐他们和卢林一起下船去了渔家问了问情况,苏师姐他们借了两个舢板出海去有两个时辰了,再怎么捕捞也差不多该回来了,今夜月如银盘,照在海面波光粼粼的,虽然此时站在岸边看没有什么风浪,四五里外什么情况就不好说了。 等到戌时过半,才隐约看见两个舢板划了回来,到了近处,雅师姐带着苏师姐和姜星冉,要比狐师兄、郑田川、江飞鸿三人要快了三四十丈;苏师姐看见卢林他们五人在,脸色略微有些尴尬说道:“苏师兄、晗师姐你们怎么都来了?” 苏师兄说道:“你们这么晚还没回来,就来看看了。” 晗师姐笑问道:“苏师妹,收获如何?” 苏师姐说道:“就弄到三个,雅师姐捞到两个,郑田川捞到一个。” 丹师姐说道:“那回去啊,要辛苦卢师弟了,你们吃过的都说好吃得不得了,我等着尝一尝如何个不得了。” 苏师姐拿出那三只花纹螺,还有十余只扇蛎,都递给卢林,然后说道:“师弟,才三只,没有文螺个头那么大,看样子是一种。” 卢林接了过来,这花纹螺和文螺是极为相似,但是小了一圈了,至少是少了三成了,笑道:“这三个也就大家都尝一尝,多吃不了。” 回到船上,苏师姐带着众人去了她和雅师姐住的舱房,他们几个没吃晚饭的去吃晚饭,卢林带着花纹螺和扇蛎清洗干净后,去找厨子借了个碳炉子和黄酒、佐料回舱房了。苏师兄他们没有吃过,他们虽说是去过番禺的,但没有卢林他们的运气好,没碰见十姑姑买到过文螺,这回见到卢林这般繁复的炙烧这花纹螺,都觉得很新奇。 等到苏师姐他们六人吃饭回来,卢林开始炙烤扇蛎,姜星冉和江飞鸿见到卢林这般炙烧花纹螺,也是很惊奇,约莫过了两刻钟,扇蛎炙烤好了,一人吃了一个都觉意犹未尽,多出了两个给姜星冉和江飞鸿吃了。 等到又过了小半个时辰,卢林仔细看了看文螺的颜色,闻了闻味道,这才用楼兰刀均匀切开给众人分食,狐师兄尝过后说道:“卢师弟这手艺比师父还要好一些了,这花纹螺和文螺相似得很,就是稍微小了一些。” 江飞鸿说道:“卢林兄弟这炙烧的味道鲜香浓郁,上汤白灼鲜嫩爽口,还是卢林兄弟这做法令人回味无穷啊,云秀妹妹还真没说错,这几个时辰值了。” 姜星冉和苏师兄、晗师姐、驿师兄、丹师姐是没吃过,头一回吃,觉得确实味道很不错,令人回味无穷;雅师姐和苏师姐则是吃了不知道多少了,和狐师兄说的差不多,这花纹螺和文螺口感很接近,感叹就是小了一些。 郑田川说味道不错,一个劲的和雅师姐、苏师姐说这花纹螺比西瀛的文螺小多了,去了西瀛他管够。其余人听了都笑个不停;吃完文螺都接近子时了,众人都觉得很满意,各自回舱房歇息去了。 第一百零六章 水军 第二天一早,在船板上练拳之时,古耀等到卢林歇息就过来问道:“卢师弟,昨夜你们可是弄到什么海货吃了,那味道满舱都是,也不想着喊师兄我一声。” 卢林闻言一愣,这味道满舱都闻到了!?他是住在一层,还有方公子他们都住在一层,苏师姐和雅师姐是住在二层,古耀也住在二层,还有一些人和六掌派他们住在三层,顿时觉得有些不好意思说道:“是我师姐她们去海里捕捞了一些海货烤着吃了,也没多少,就是尝个味道而已,都不够塞牙缝的。” 古耀“啧啧啧”说道:“卢师弟,你烤的么?味道这么馋人,还有酒香啊。和我说说,我也去弄点来尝尝。” 卢林看了眼方公子他们,似乎没什么变化,昨夜的味道应该没飘散出二层多远,倒是方婉在和鱼小容在嘀咕着,她们都是住在二层的,方婉还是和姜星冉住一起的;卢林和古耀说道:“古师兄,我没去,是我雅师姐去捕捞的,离岸边四五里外的深水泥沙中捕捞的,是什么花纹螺来着。” 古耀闻言说道:“比不得雅妹子的水性,我怕是弄不来了。” 这时金良和焦俊安也过来了,古耀笑道:“金师兄、焦师弟,你们可是昨夜也闻到味道了?” 金良说道:“是啊,香得很,好像是云秀师妹房间里传出来的,就来问问卢师弟了。” 古耀说道:“刚才我就问过了,是什么花纹螺,要出海四五里,不好去弄。” 金良说道:“卢师弟能不能再弄些来,让我们尝一尝,这馋了一晚上了。” 卢林说道:“我没去也没那本事,弄不来的,江飞鸿清楚,我苏师姐也是听她说的,你们可以去问问。” 焦安俊说道:“那我去问问江姑娘。”说着就直接去找江飞鸿了。 卢林不想多纠缠这事,赶紧应付了几句后就去找姜星冉练刀剑去了。 两人练了会后,姜星冉说昨夜吃的不过瘾,就那么一两口的,刚咂摸出点滋味来就没了,想着郑田川昨夜说的话,和卢林提及回了神都,若是没事就去温陵、鹭岛、瀛洲看看;还说回到房间,方婉早就闻到味了,和她打听了半天。 卢林闻言只能说好,也说及刚才古耀和金良、焦安俊刚才找他也是昨天那炙烧的味道,这二层的应该都闻到了。 离辰时还有两刻钟的时候,众人都去吃早饭去了,住在二层的人都在议论起昨夜的香味来了,鱼小容和韩少柳他们是知晓这花纹螺的,都来问姜星冉是怎么个吃的。姜星冉哪里说得明白,都往卢林身上推,卢林只是说很繁琐,不好弄,等有了再说。 辰时,众人都到船板上集合,六掌派说道:“此次出海,是如今有了海船,兵部水师也在筹建之中,这次出海十天,由沈子启沈参将和杜元勋杜侍郎来教授你们水军的各种常识要领,一切都听从他们的安排。你们也不用站着了,都坐下听。” 六掌派说完这几句就到后面端坐去了,众人都坐在船板上了,沈子启站了出来,说道:“诸位,水师乃是数百年前才有的,如今已是不成规制,漕兵之中护送漕运钱粮,只能勉强称作为水军,离水师差得很远,我能够教授给你们的也只是漕兵之水军之法,是历年来清剿水匪水盗的经验而已。 我教授你们也只是抛砖引玉而已,各位都是俊彦良才,日后水师还需着落在你们身上;兵法、战例这些你们已经得叶帅、谢帅、王侍郎、马侍郎教授了半年,我也就不画蛇添足了;旗语、旗色这些你们也都学过,但水军另有旗色、旗语之说,我就先从水军旗语说起……” 沈子启正准备继续说的时候,胡宗全过来了,说是有一个渔民找了过来,是来找人的,六掌派闻言一愣,找人,找什么人,这才到了一天而已,这什么情况?难道昨日这半天这些人就惹事了?站了起来看向众人问道:“你们昨日下午可有去骚扰渔民了,还让人家找过来了?” 众人闻言都面面相觑,然后一个个的摇头说没有做过这样的事情,卢林看见苏师姐、雅师姐、姜星冉、江飞鸿、狐师兄、郑田川他们六人更是一脸诧异,这六十三人也就他们六人去借了渔民的两艘舢板到近海捕捞了两个时辰左右,而且还一家给了一两银子。 苏师姐主动站了出来说道:“六掌派,我们去借了两艘舢板出海去捕捞了,还给了银钱,并没有惹事。” 六掌派闻言说道:“胡主事,烦劳你去把那渔民带过来认认看是要找谁?” 片刻后胡宗全和两个漕兵带着渔民过来了,卢林见了一愣,这是他昨日讨茶喝的那家渔民,手里抱着一个包裹,再看了一眼姜星冉,姜星冉也是诧异。 六掌派说道:“这位渔家,你要找何人?有何事?” 那渔民有些慌张,这场面他还是第一次见到,磕磕巴巴的说道:“大…人…昨日下午有…位公子和小姐到我家…喝茶,我今日…是…来…寻他们的...” 六掌派说道:“人都在这里,你且看看是谁?” 卢林不知这渔民找来是什么情况,是不是找自己和姜星冉,一时间也不好说什么。 那渔民看了一下,看见卢林和姜星冉,指了指二人,连忙说道:“大人,就是这位公子和那位小姐。” 六掌派闻言一愣,问道:“卢林、姜星冉,你们二人做了何事让人家找上门来了?” 卢林连忙上前说道:“六掌派,我们什么也没有做,就是讨要了茶水喝,闲谈一会。” 那渔民似乎明白过来了,赶紧说道:“大人,没别的事,这位公子和那位小姐只喝了两碗粗茶,还给了二两银子,我家婆娘觉得这位公子和小姐给的太多了,有些过意不去,就连夜包了点饺子,让我这一早来送给这位公子和小姐。” 六掌派听了有些哭笑不得,说道:“这位渔家,此乃军船,你这给了就回去吧。” 那渔民听了抱着包裹递给卢林,说道:“请公子尝尝我家婆娘的手艺。” 卢林接过掂量了一下,差不多有四五斤,说道:“多谢大叔、大婶了。” 那渔民见东西送到了,连忙告罪了一声就匆忙离去了。卢林也连忙将包裹放到船舷旁边。 六掌派说道:“胡主事继续去开船,沈参将接着讲吧。” 沈子启于是接着说了起来,这一说就说了一个多时辰,先从漕兵通用旗说起,说到用旗,就必须说漕兵的配置安排,漕兵是每十人为一小队,即伍也,也称为一甲,队中十人也称为甲兵,置立木腰牌各一面辨识;十甲则为一哨,即大队也,也称为百长,腰牌一面;每位百长有色腰牌一面;内刻有其姓名,外有漕督府印记标识;再往上就是千总。 每甲小旗一面,各随方色。每队中旗一面。每百长蓝旗一面,门旗三面。每千总蓝旗四面,五方旗五面,高招五方五面;中军则是五方旗三幅,五方招十面,蓝旗一十二面,门旗一十面。 每伍之甲长,须知队内十人的情况,某贫某富,某强某弱,某在某往;一呼之间,一名不遗;一见之间,逐名俱识;大而百人之长,千人之总,偏裨大将,都需如此,务使军士皆有袍泽情谊之感,方可望其同心戮力之战;若是不能辨识清楚这些,即为为不合格之将领,考验之时立即撤裁。 这些和卢林他们在兵部所学大同小异,漕兵常年护送漕船运盐粮银两,不是大军作战,都是数伍或是一哨跟随漕船护送;若是紧急之要务,则是安排战船护送。 漕兵战船不大,多是尖底船,每艘战船,配备船工八到十人,捕盗为首,其余都是舵工、碇手、了手等船工,每船有甲长五名,各领甲兵十名;甲长小旗一面,照方色。战船行驶分为前后左右中,所用旗帜颜色分为:前营红,左营蓝,右营白,后营黑,中营黄。 平时在船四面摆十甲,总合为一大哨;于船四面,各甲各器长短相间,分方面外而立;如遇到杀贼之时,随贼所在之面并力动手,无贼之面亦留每面二人防看,在船头用弓箭手射杀,每船需带弓十张,铁箭六百枝;八甲出击第一甲留下,专管看护船头闸板下;第二甲留下,专管看护两水仓门。 说到用弓箭,沈子启略微多讲述了一下:怒气开弓,息气放箭;盖怒气开弓,则力雄而引满;息气放箭,则心定而虑周。射家要法是量力调弓,量弓制矢,此为至要也。持弓矢要审固,审者详审,固者把持坚固也;凡射中衣袖之类,皆因把持不定;凡矢摇而弱,皆因箭镞不上指。 镞不上指,必无中理。指不知镞,同於无目;此指字乃是左手中指;末知镞者,指末自知镞到,不假于目;必指未知镞,然后为满;必箭箭皆知镞,方可言射。 射击之时,前手如推山岳,后手如握虎尾;一拳主定,前后直正;慢开弓,紧放箭;射大存于小,射小加于大,务取水平,前手撇,后手绝。 射击时,颐恶旁引,头恶却垂,胸恶前凸,背恶后偃;射击时,箭摇头,乃是右手大食指扣弦太紧之故;其扣弦太紧之故,是无名小指松开之故;学射者有此病,射时用小草梢一寸,用无名指、小指共拾於手心,箭去而草不坠,即箭不摇摆矣。 这些射箭之法是沈子启他们总结出来的,都是战场杀阵的弓箭术了,不是一人一弓箭的散兵游勇了,与箭阵有些相似,这箭术之说更精妙,卢林听了也很受启发,当初学铸弓出来后,学弓箭时,三叔可没教得这么细致详实,只教了卢林如何射箭以及张弓引箭的要领,然后就由卢林自己去练了,还说了四字留给卢林:无他,手熟。多半三叔是自己单枪匹马用弓箭,卢林如是想到。 讲完这些,沈子启说今日到此为止,明日再来细说,他说的时候,六掌派、杜元勋、王侍郎、马侍郎都听得极为认真,这些水军之事六掌派、杜元勋、王侍郎、马侍郎都知晓一些,但都没切身经历过,杜元勋研究水军之事更深,但也只是从典籍记载之中知晓更多而已。最后王侍郎和马侍郎抱着两摞书分发给众人了,下午由他们自行安排。 中午卢林便让厨子帮忙煮了饺子,个个都是皮薄馅大,给大家都吃了几个,肉质细腻,味道鲜美,江飞鸿吃了后说道:“这是鲅鱼饺子。” 姜星冉问道:“这饺子是挺好吃的,鲅鱼饺子可有什么说道?” 江飞鸿笑道:“这在东莱可是最受喜爱,当地有很多俗语,都是说这鲅鱼饺子的,在东莱,一盘鲅鱼饺子,就是最好的菜肴,都不用说话交谈,一切尽在鲅鱼饺子中;还有什么心情好,鲅鱼饺;春天到,鲅鱼跳。鲅鱼跳,丈人笑……” 苏师姐故意问道:“师弟,你昨日去喝茶,可是那渔家还有闺女。” 卢林断然说道:“苏师姐,你莫瞎扯了,我和星冉一起去的,就是讨了杯茶喝。” 姜星冉笑道:“苏师姐怕是没吃够那花纹螺了吧。” 苏师姐闻言不说话了。 江飞鸿说道:“花纹螺不好捕捞,鲅鱼可多了,正是捕捞的时节,下午可以去捕捞看看,别的我都不太会做,这鲅鱼饺子还是能够包一包的。” 雅师姐说道:“这饺子是不错,就不知道这鲅鱼是什么样子?” 江飞鸿说道:“昨日在水中看见的那些闪着蓝光的就是鲅鱼,多数一两尺长,出水后显黄绿色。” 雅师回忆一下说道:“嗯,好像是有不少呢,等下午无事去捕捞看看。” 姜星冉听了也说下午一起去。 卢林自觉水性相比他们几个差了,就说不去了。 古耀和金良他们吃过饭也找江飞鸿打听花纹螺之事,他们喊上了韩少柳和鱼小容他们,这几人水性都很不错,然后一起去了,六掌派和沈子启他们似乎对于他们下海默许还赞成了,去找船工要水靠这些都是有求必应。卢林下午没事,继续跟着胡宗全查看海船去了。 酉时这些去捕捞的人回来,鲅鱼是捕捞了不少,花纹螺却是一只也没有,扇蛎有近百个;卢林可没有办法炙烤这么多,去教了厨子们一起来炙烤,没吃过炙烤扇蛎的吃了都觉得这味道很好;古耀和金良听得江飞鸿他们说及花纹螺的味道,更觉有些遗憾。 晚上江飞鸿和厨子们一起包的鲅鱼饺子,有几百个,第二天早上大家都吃到了,都觉得味道很不错,提议每天下午去捕捞一番当早饭吃。 随后几日都是辰时开始听沈子启讲述,巳时三刻左右结束,此时太阳当头,虽然海风凉爽,太阳底下在船板上也是炎热。 沈子启这几日讲述追捕水匪水盗的各种适宜,以及休整练兵的情况;出去清剿,各船官捕兵役,各备蓑衣、箬笠一套,以便遇雨应用,各船缉捕遇到夜里出行,哨脚船、舢板等俱要收藏稳妥,不许拖带,恐遇风急潮滚顿流者,一船兵役取水不便。 漕兵水军出征,会立起黄旗一面,各哨船就要整装准备出港湾;中军船擂鼓一阵之后,升行旗,各船都要迅速集合;擂鼓二阵之后,各船起篷;第三阵擂鼓之后,依次开船。夜间行船,首尾相接,雁行而进,不许太相远离。一船违令,捕盗之罪,二船违令,甲长之罪;三船违令,百长之罪;四船违令,千总之罪;中军畏缩,领军偏裨大将之罪,遇有船漏、风水不便者,核实免罪。 战船除了带好各种兵刃,还要携带大量炭木、白灰、熟油等物,每船斧口石、大擂石务必备足,八成放在船底,二成放在船面,用过即补,不补者杖二十;遇见水匪驾船,用铁锨执炭火数锨随药掷下,同时熟油烧热倾倒,白灰也迎风撒去。若是大船远胜盗匪之舟,则乘风下压,如车碾螳螂,斗船力而不斗人力。 遇夜泊船时,听中军大船传来的锣鼓声号令行事,各船依序停泊,不许私求稳便远泊;各船领兵、指挥、哨官、捕舵兵夫,如遇风汛时月,不许偷安,假托事故,在岸宿歇,虚窃钱粮,致误事机者,不分贵贱,一律军法重治。如有警,掌行号已毕,而未到,船已起碇而方来,俱系畏避,即发保候,无功者斩。 各船以灯火为号,中军船放起火三枝,悬灯一盏,各船以营为辨,前营船悬灯二盏,平列;左营悬灯二盏,各桅一盏;右营大小桅各悬灯二盏,平列;后营悬灯二盏,一高一低。 夜暮至朦胧为期,起更后各船齐击竹梆,打更者打鼓一次,梆响一遍,每更用兵二人,一人在船头远视,另一人则在船尾高处了望,遇有渔船商船经过,便即鸣锣传讯,若是遇见贼人船只,便立刻鸣锣敲鼓,传讯各船一体防备。 夜泊停船遇见盗贼水匪船多势众,情况不妙之时,中军旗五方高竖灯五盏,然后布设起疑阵,摆弄出船多人多之势,每船后尾上立灯左右一盏,前桅上加灯二盏,藉此震慑。 往来巡哨,遇有警急,迅速前往就近之高处,先行燃放烽烟;所在兵船了哨看见火光烟焰,就立即要启蓬扬帆,望火前进;哨兵则去联系就近的斥候,让斥候即时传报消息给大军防截。 水军都是耳听金鼓,眼视旌旗,闻听号令,驾船如马,见贼争先,同舟共命;若是兵与甲长,遇见事务相推让不决之时,惟甲长是听;甲长与百长有异议,惟百长是听;后面百长和千总亦是如此安排;谁下决定谁就要承担起决定的后果,胜了是富贵升官,输了接受军纪处置。 奏凯还师,回到泊船港湾则会升起太平旗,左右前后四营依序安摆,各擂鼓鸣金;平日清晨都会升起太平旗,漕兵不仅是船上操练,陆地也同样要操练,水操是在每月一、五、九、十三、十七、二十一、二十五、二十九日,陆操则是在每月三、七、十一、十五、十九、二十三、二十七日。每月初一、十五募兵补兵。 沈子启讲述了有七天,大海船沿着海岸先是往北到了滨州,然后掉头回来,从入海口到滨州行船近两千里,每日差不多行走有四五百余里,这大海船算是半空船了,若是装载了货物,那可就没这速度了,这些时日天气还好,风平浪静的。 后面三天则是杜元勋来讲述的,大多都是从典籍中查阅考证出来的前朝海上行船之事;海中风涛潮汐,绝非内地江湖摇橹可相比。出海行船,天欲昏黄,潮时将尽,不可贪程一意前往,未到晚黑,便收岙岩,须防今夜自安泊处,恐无收岙风至之虞。朝生为潮,夕生为汐。晦朔弦望,潮汐应焉,故潮平于地下之中而会于月,潮生於寅则汐于申,潮生于巳则汐于亥,阴阳消长,不失其时,故曰潮信。 关于潮汐每日不尽相同,杜元勋从典籍中找到的记载是:初一、初二、十三、十四,寅申长,巳亥平;初三、初四、十五、十六,卯酉长,子午平;初五、初六、十七、十八,辰戌长,丑未平;初七、初八、十九、二十,巳亥长,寅申平;初九、初十、廿一、廿二,子午长,卯酉平;十一、十二、廿三、廿四,丑未长,辰戌平;廿五、廿六,寅申长,巳亥平;廿七、廿八,卯酉长,子午平;廿九、三十,辰戌长,丑未平。 海上行船观日月星云占风涛,日晕则雨,月晕主风。何方有阙,即此方风来也。日没胭脂红,无雨也有风。须看返照日没之前,胭脂红在日没之后。星光闪烁不定,则有风。夏秋之交,大风,及有海沙云起,谓之风潮,名曰飓风,此乃飓四方之风。有此风,必有霖淫大飓同作。风单日起,单日止;双日起,双日止。暴恶之风,尽日而没。防夜起之风,必毒。 东风急,风急云起愈急,必雨起,雨最难得晴。春风,易于传报,一日南风,必还一日北风,虽早有此风,向晚必静。防南风尾,北风头。南风愈吹愈急,北风吹起便大。春南夏北,有风必雨。云若炮车形,起主大风。云起下散四野,满目如烟如雾,名曰风花,主风起。云若鱼鳞,不雨也风颠。 遇雨阵,自西北起者,必云黑如泼墨,又必起作眉梁阵,主先大风雨,后雨急,易晴。水际生靛青,主有风雨。秋天云阴,若无风则无雨。海燕忽成群而来,主风雨。乌肚雨,白肚风。月尽若是无雨,则来月初必有大风雨。俗云:廿五六若无雨,初三四莫行船。春有廿四番花信风,梅花风打头,楝花风打末。 正月忌七八日风,乃北风也。二月忌初二北风。三月忌清明北风。五月忌雪至风,以正月下雪日为始算,至五月乃一百二十日之内,主此风。六月十二日忌彭祖风,在前后三四日。七八月若有三日南风,必有北风报之。九月九日前后三四日内,忌九朝风。十月忌初五风,在前后三四日内。十一月冬至风。腊月廿三四扫尘风。 卢林听得杜元勋讲起这些,回忆起去年此时和雅师姐、苏师姐冒然的就去了海盗巢穴是过于冒失莽撞了一些,对于这些情况根本是一无所知,仗着那艘海盗船这样去了,去时风平浪静,一路顺顺当当的,但是回来遇见暴风雨,若不是船主武南经验丰富,还真不知道会是个什么结局。 这些天学习水军之法,六十三人中,郑田川是最为认真的,也是懂得最多的,其次就雅师姐和方公子、鱼小容、韩少柳他们道门和临清的弟子了,江飞鸿似乎颇有些兴致,古耀虽然有些水性但是兴致不高,和卢林、姜星冉差不多。 下午焦安俊会跟着江飞鸿他们一起下海捕捞鲅鱼,水性一般,但每日上午听得也比较认真,玄安和金良这些崆峒、释门的,大多都是旱鸭子,都没有去下过海,每日下午不看书就在船舷看他们捕捞鲅鱼,还有那些水性不好的,也都是兴致缺缺。 第一百零七章 针经 行船第九日傍晚,下午众人都见到有日晕,都说日晕则雨;等到傍晚还起了东风,东风急,风急云起愈急,必雨起,雨最难得晴。这些都是这两天学的。 才听得杜元勋说及这些就遇见了,众人也没经历过,晚饭时都议论纷纷,有些人看着天气晴好觉得不会这么快变天下雨的,大多数人还是相信杜元勋教的这些,毕竟都是从典籍中记载下来的,是经验之谈。 等到入夜也没下雨,卢林是在三更半夜后才听到雨声,这雨声已经有一年没有怎么听到过了,然后又迷迷糊糊的在雨声中睡去了。 次日起来,雨也没停,没有夜里那么大了,淅淅沥沥的下着,船板是不能去了,众人都在三层练兵之所,地方小了许多,只轮流舒展了一下身体;六掌派也安排众人上午都在这里听杜元勋讲述,人一多就略微拥挤了一些。 这天讲的是海上行船必备的罗盘、海图、针经,前些日子沈子启说的战船除了甲兵,还有各种船工,其中的捕盗则类似船主武南一般,都要熟悉罗盘、海图、针经这些,是海上行船的主心骨,负责所有海上行船适宜;漕兵缉拿水匪盗贼,需要用船,船工的头头就被称为捕盗了;舵工是听从捕盗指挥驾船的;碇手就是负责抛锚起锚和太平篮的,没有船锚就是用定船石也称为碇石,了手相当于是哨兵,不时要登高了望,甚至要爬上桅杆…… 这兵部海图最新的都是两百年前的海图了,远比不得卢林从海盗手中获得的海图,也比不上武南的海图,数百年的沧海桑田,也不知道有了多少改变,能不能和现在的地形对得上,卢林听了后想着什么时候去找武南把那海盗海图誊录一份回来。 杜元勋在开讲之前先念了一段文字,说是典籍记载下南洋的所见所闻:观夫海洋,洪涛接天,巨浪如山,视诸夷域,迥隔于烟霞缥缈之间。而我之云帆高张,昼夜星驰,涉彼狂澜,若履通衢者,诚荷朝廷威福之致,尤赖三圣妃之神护佑之德也。神之灵固尝着于昔时,而盛显于当代。溟渤之间,或遇风涛,即有神灯烛于帆樯,灵光一临,则变险为夷,虽在颠连,亦保无虞。及临外邦,番王之不恭者,生擒之;蛮寇之侵掠者,剿灭之。由是海道清宁、番人仰赖者,皆神之赐也。神之感应,未易殚举…… 这念了有半盏茶的工夫,有些见闻描述和卢林所见过的差不多,还有些和郑田川讲述的差不多,其中说的三圣妃护佑,卢林是知晓的,三圣妃在越地是广为人知,当初在汀州,遇见黄云峰、黄云英兄妹二人,就是在汀州的三圣妃宫外。 在白沙津雇请邢禄父子为向导,在离去那天早上,邢禄是先带着一群人去伏波将军祠祭祀完再上船的,武南当时见了也说他们南边出海前祭祀的是伏波将军,越州这边祭祀三圣妃的极多,这杜元勋念及的文字提及了三圣妃,那多半是从越州一带出海的。 杜元勋说及大海行船的海道,典籍记载都不尽相同,大船有大船的海道,小船有小船的海道,互有交织,舟船往来各洋皆有秘本,以前称之为海道针经或是指南书、针路簿、针谱、更路簿等;这海道针经一般仅在宗族内传承,轻易不会外传。海道都是长年累月地在海上行船将这些经过之处,连结成线并绘于纸上,多次往来,代代相传,最终便形成了一条条正确的海道;不同的起点终点有不同的海道。 通洋海舶,都会寻觅精通更漏,熟悉针路者来掌船;海道针经,叫针经针路因为用的是罗盘针之故;叫更路簿,则是因为更漏的原因;在这海道针经中,一般将一昼夜分成十更,有三重意思,一表时间,每更又合六十里,这是表里程和船速,六十里是取所有船能够达到的速度,基本上都可以做到的。 大洋中以针盘定向,以更香更漏计时。这更又分为两种,一是更香:每一昼夜分为十更,以焚香枝数为度。二是沙漏:一更六十里,以沙漏定之;漏用琉璃瓶两枚,细口大腹;一枚盛沙满之,两口对合,中通一线以过沙,倒悬针盘上,沙尽为一漏,复转悬之。计一昼夜约二十四漏,每二漏半有零为一更。风缓船迟,虽及漏刻,尚不及更;风疾船速,未及漏刻,已途六十里,为过更也。 杜元勋随后又念了几句典籍记载这针路之事作为解释,比如:用甲寅针,七更船,取乌坵;甲寅为北偏东方向,乌坵是将要去往的地方,七更就是四百二十里左右,也就是四百二十里左右的距离;还有用乙辰,取木山;用艮针,取枯美山;单甲,十一更,取麻山赤屿……用艮针、单甲,是单字则称为单针,用甲寅、乙辰,这些是双字,在两个单字之间,称为缝针,这些都是按照罗盘的来定方向的,再有就是用观星象之术来对照,观星象之术称为牵星术。 罗盘、海图、针经是海上行船必备的,典籍记载论及这些是:浮针于水,指向行舟,经月累旬,昼夜不止。海中之山屿,形状不一,但见于前,或在左右,视为准则,转向而往。要在更数起止,计算无差,必达其所。这些都是杜元勋从兵部水师部典籍中查阅得来的,也是个极有耐性肯钻研的。 杜元勋说的这些都很珍贵,但是听得人头大,六十三人能够听到明白的就是聊聊数人而已,郑田川是一个,韩少柳和鱼小容听了没有什么疑惑之色,其余人那都是有些苦不堪言,苏师姐时而迷惑时而明白,卢林则是觉得有些脑壳疼,再看其他人也都是差不多;卢林就想着多半当初记载流传下来的先人,是为了保密不外传而如此煞费苦心了,弄得如此复杂繁琐。 中午吃过饭,卢林看见苏师姐没有随众人去捕捞,便问道:“苏师姐,你这上午听得如何?” 苏师姐说道:“不能完全明白,有个十之六七吧,下午我再看看书,晚饭后去问问郑田川,向他请教一下,这些他都懂,也怪我们当时在海上行船贪玩了,如今回忆起来,武南其实比郑田川懂得更多。” 卢林说道:“苏师姐,那会哪知道还会来这学水师之事,再说了,我这十之一二都不太明白,比不得师姐了,学了还徒增烦忧,给自己找不自在,真要出海,我就去找武南一起出行。” 苏师姐说道:“师弟,这能够来学就好好学,很难得的,难是难了点,反正哪儿也去不了,多用心学也能够学到一些的。” 卢林说道:“苏师姐,这些我可是比不得你了,要是有你学这些一半的悟性,我也会用心来学,实在是很不堪,就不费那工夫了,有这工夫还不如我去找胡大匠学得多。” 苏师姐问道:“师弟,从上船开始你就和胡大匠来往得多,都学到了什么?” 卢林就将这些天和胡宗全交流所得简要说了说,说是简要,这一说也说了大半个时辰,从造船开始说起,然后说到漕运。 苏师姐听完说回舱房看书去了,卢林也跟着去了,这下雨天不耽误捕捞,他有些无聊,跟着苏师姐去,是想用千里镜看看四处的情况,苏师姐、雅师姐、姜星冉三人如今可不会轻易将千里镜拿出来了,要看都来舱房看。 这些天听得沈子启说及漕兵之事,战船都是有哨兵了望的,若是有了千里镜那还用这般辛苦去了望,拿着千里镜到船头船尾一看就清楚了,更不用去爬什么桅杆了;至于海上行船更是有用,目之所及就那么远,就算卢林如今的修为比平常人看得远了数倍,但是也远不如千里镜看得远,不会武功没有修为之人用这千里镜也看得比他们更远。 杜元勋说海上行船,遇见大风浪和洋流转向的情况,船队容易偏离方向,远离岸边,大海茫茫的经常找不到岸,这有了千里镜就好多了,看得远,更容易找到岸边的,不至于出现随波逐流,飘荡到数百里之外的情形;这些天来卢林也没看见六掌派、沈子启、杜元勋用过千里镜,更不敢拿出去。 昨天上午杜元勋曾讲过一个典籍记载的事情,说千年前有僧人从河西越葱岭去天竺求经,在东南各国游历了十余年后,打算乘坐商船去番禺的,结果海上行船没两天就遇见暴风雨,风向转变,船失方向,风停雨歇后,看着茫茫大海也不知到了何处,只能随风浪飘流,待到船上粮水将尽之时,忽然到了岸边,是汉地却不知是何处,略微打听后才得知竟然是到了东莱崂山附近了,这距离番禺有五千里之遥,时日也比预计到番禺的日子多了五六十日。 傍晚,海船回到了出海口,六掌派本欲就地休整一天,但是雨却一直下个不停,日晕则雨,本不会这般下的,但是昨日还刮起了东风,都说东风急,风急云起愈急,必雨起,雨最难得晴。杜元勋说这雨且得下几天,胡宗全也说出来前去了钦天监,钦天监也说过最近会有雨,而且这东风正好,顺风扬帆,省事快速多了。 四月二十六日,大海船顺风向西继续前行,申时不到就过了彭城宿豫,此地还是楚霸王的家乡,只是船没有停歇继续向北前行。 上午六掌派告诉众人这些时日将在兵部所学梳理归纳一番,写出完整的心得体会,以及对于领兵的去向和想法,鼓励众人若是能够写出战事策论来,那是再好不过;六掌派还着重说要依照他们自己所知道来写,尽量不要去商量,写自己所知所想;等回到兵部后,会根据诸人所写的,再对照在兵部这半年的表现来做安排。 随后几日都在大河顺风逆流行船,这东风虽然小了许多,但未曾停歇,直到五月初一午时,到得韩城后这东风才停歇了,一连下了七日的雨也停了。这六天在船上卢林回顾了半天,也没写出多少东西来,对于领兵之事他毫无头绪。 旗语这些都学得如此艰难,更别提布阵这些了,阵势卢林最了解是圆阵,最有兴趣的是锥形之阵,对于冠军侯的六次大战,卢林都很感兴趣了解很多,至于兵法这些卢林更是走马观花的看了看而已,没有过多去研习,多数时间都用在兵部藏书楼看书去了。 卢林最后只写了对于关于斥候的一些想法,这些他感兴趣也去用心了解过的,而且这是他能够做到做好的,再就是对轻骑突袭之说也略提了一下,至于领兵什么的,就没去提了,自己这点水平是不够看的,他们这些人姜星冉略好他一些,苏师姐是学得最好的,推演战绩也是最好的;其次就是苏师兄了。 策论怎么写,卢林没有写过,也不知道,他只看过,而且看的也不多,粗略写了千余字,说去岁至今,如此异常气候,恐怕胡地有白毛灾,可能会南侵;若是以前卢林会说是西胡那边,但是听得王文英说及东胡异常的情况,他就写了东关那边可能要严加防范。 关于水师之事他也提了几句,毕竟在南海转了一圈,说了要开海运则先清理海盗之患,保证海路畅通安全,至于怎么去清理,他没有头绪,就是说了下之前去过海盗巢穴的见闻,提议在清剿海盗之时,沿途一些岛礁众多的地方多去搜寻一番。 五月初二,总算是放晴了,吃过早饭,卢林跟着胡宗全去查看了,经过这一趟海上十天之行,又有七日的雨天,也算是不小的考验了;胡宗全一边查看一边和卢林说着一些要点;船底容易遭受虫蚁蛆蛀,要定期燂洗,这燂洗是用滚烫的水冲刷,冲刷后若是发现未干之处就是有虫蛀,及时清除。 暴露在日照下的灰缝之间需要定时浇淋,防止开裂,新船好一些,这些天又下了雨也没有这个问题,前些日子晴天,一天看一次就可以了,若是用了两年以上,大晴天至少一天看三次。 风蓬这些则更为脆弱一些,多是篾藤之物,喜湿防燥,晒久了容易脆,需要淋水,保持其韧性,若是阴雨天气的时日长了,就容易发霉,则要定时擦拭干净,像今天这样的雨后晴天拿出来晒一晒,还要避开火烛。 船上要每日要清扫,保持干净,各种绳索都放置好,各种物品都摆放到位,随时要用之时,随时可以用上,扬帆收帆,下锚收锚就不会慌乱,若是这些不做好,遇见风浪措手不及那可能会翻船了。这个卢林是有体会的,当时武南处理起来很有一套。 今日跟着胡宗全检查了一天,能够听得这些,卢林觉得收获很不错,很有用,这都是他以前从未接触过的,那沈子启和杜元勋也不清楚这些,反正这十余天没听他们说及过,这些都是船工负责的事情,他们是身居高位之人,这些细节不会注意,应该是有手下之人负责这些的,就是这十余天行船也都是胡宗全带人来查看的。 五月初三吃过早饭,六掌派和沈子启、杜元勋在船板上和众人说起兵事来了;六掌派讲了一些探察防范胡人的事,也是斥候需要知道的,西关和东关的卫所戍卒,平日在侦查之地,要以沙布其表,每日巡视就看地面沙子有没有变化,一旦发现有痕迹,便得知胡人斥候来过了;就要燃放烽燧,示警追击,烽燧白天放烟叫烽,夜间举火叫燧。 接着六掌派还提议众人多练习弓箭和骑术,讲了一些骑射箭法要领:势如追风,目如流电。满开弓,急放箭。目勿瞬视,身勿倨坐。出弓如怀中吐月,平箭如弦上悬衡。箭者,杀人於百步之外者也。射者,必量其弓,弓量其力,无动容作色,和其肢体,调其气息,一其心志。 骑兵的战术大部份时间里就是侧面突击,长途奔袭,战略合围,断敌后路等;若是步军在空旷之地乍一遭遇骑兵,几乎都是必败的,丹这种情况是很少发生;一般步军遇见骑兵只能防御,平时训练有素,能够快速布阵防御,使骑兵不得近身,这就需要盾兵和后面的戈,戟,矛兵以及弓箭手的有效配合,只有这样才能使对手不得近身,追击是不可能,但是战阵配合得好能够绞杀敌骑兵。 西关东关外的平旷之地多,对胡人的骑兵更为有利,冲杀之下,多数都是胡人获胜,步兵布阵只能防御,然后燃放烽燧等候援军,想要追杀胡人那是不可能的,很多时候胡人骑兵估算着烽燧时间差不多就撤退了,胡人的战马骑兵远胜西关和东关,除非这边早有预谋,不然一般是拦不住他们撤退回去的。 卢林听了颇有感触,回忆起在崆峒跟着安将军学骑术的日子,还有金良和秦仪的马术配合,这回去之后,还是要和【小红】多亲近一些,可以和姜星冉一起去练习骑术射术了,【小红】和【乌照】都是天马的种,【小红】已经很高大雄俊了,【乌照】晚一年生出来,这次回去也应该差不多了。 沈子启讲了一些行军作战的准备之事,上岸追捕盗贼水匪,每各甲兵带米二升;这是炒黄之米,一升研为细末,一升另包;麦面二升,一升用香油作煤,一升蒸熟,六成用好烧酒浸,晒干,再浸,以不入为度,研为面,另包;四成用盐醋晒浸,以不入为度,晒研为末,另包。行军之际,非被围困至紧,不许食用,出兵随行,忘带者如失军器同。 六掌派对漕兵的这些安排也很赞赏,西关斥候也会这样携带,但是是要食用的,这西关可不比漕兵追捕路途短,出去就是五六天至少了。 沈子启还讲述了战船之事,要求是一船共为,一船如一目,一船如一耳,一船共一心,齐心协力,做到这样,就是有制之舟师,可以有恃无患了;在遇见风浪就需要捕盗和舵工不要慌乱,捕盗需要迅速做出决定,审决既定,立即执行,当进则进,当退则退,当断不断,反受其乱,最忌犹豫。平常那些喜欢吹嘘的,个个说起来都说是勇猛忠义,你就是说得再活灵活现也决不信你,只有临阵做出来,便见高低,可知真假了。 说到这些,六掌派说及兵法中提及这用兵之害,犹豫最大;三军之灾,生于狐疑。善者见利不失,遇时不疑,失利后时,反受其殃。故智者从之而不释,巧者一决而不犹豫,是以疾雷不及掩耳,迅电不及瞑目,赴之若惊,用之若狂,当之者破,近之者亡,孰能御之? 说起决断,卢林想起三叔曾经对他和苏师姐说过的谋断之说,和六掌派还有沈子启说的有许多相同的意思,心中暗自对照了起 六掌派说完也让众人对这领兵用兵畅所欲言。 众人七七八八的说了一堆,什么号令严明,令行禁止;士不先教,不可用也,制必先定,制先定则士不乱,士不乱则形乃明;赏罚分明;号令明,法制审,军中,惟有号令;首先要治兵,要使士兵做到闻鼓出击,闻金退兵的概念;用兵得其性,则令行如流…… 六掌派听后,说道:“所战皆有缘由,师出有名;权出于战,不出于中人。是故杀人安人,杀之可也;攻其国,爱其民,攻之可也;以战止战,虽战可也。 慈不掌兵,义不掌财,视卒如婴儿,故可以与之赴深溪;视卒如爱子,故可与之俱死。厚而不能使,爱而不能令,乱而不能治,譬若骄子,不可用也。 将者,不可以不义,不义则不严,不严则不威,不威则卒弗死;故义者,兵之首也。将者,不可以不仁,不仁则军不克,军不克则军无功;故仁者,兵之腹也。将者,不可以无德,无德则无力,无力则三军之利不得;故德者,兵之手也。将者,不可以不信,不信则令不行,令不行则军槫,军不则无名;故信者,兵之足也。将者,不可以不智胜,兵之身也。将者,不可以不决,故决者,兵之尾也。 将者,智、信、仁、勇、严也。法者,曲制、官道、主用也。凡此五者,将莫不闻,知之者胜,不知者不胜。兵者以武为植,以文为种。武为表,文为里。能审此二者,知胜败矣。文所以视利害,辨安危;武所以犯强敌,力攻守也。” 众人都老老实实的听着,六掌派说的许多都是兵书里有的,他们也都看过,但是却没有听到六掌派此时说的感受多,六掌派后面也没有多说什么,之前和他们讲述西关战事就讲过许多,只是将经历结合兵法说了出来而已。 六掌派说,不管兵法阵势这些学得再好,懂得再多,都不如到战场感受来得强烈;作战之时不能死板用上兵法阵势来应对,要根据实际情况来随机应变的,阵法阵势在两军对垒,大战之中发挥作用大,更多时是遭遇战,就看领兵将领的临机应对了。 第一百零八章 结束 五月初四巳时,大海船回到了出发的码头,下了船,六掌派带着众人步行回的兵部了,这些半年多以来都没有在神都大街上走过,这感觉久违了;只是六掌派脚步极快,众人只能跟上,都没工夫来看沿路景象,不到半个时辰就到了兵部。 到得学殿外,六掌派说道:“你们去膳房吃饭,不禁酒了,但也不要多喝,未时三刻来此集合,将你们写的再整理一下,都带来交给我。” 众人闻言都大喜,这时李尚书和一人脚步极快的过来了,众人纷纷往左右闪开让出一条路来了,李尚书似乎是临时过来的,这么多人从皇城南门来到兵部,动静不小;李尚书走过来只是左右转了转头点了点和众人示意了一下,然后就拉着六掌派进了学殿去了,似乎是有急事。 古耀说道:“走,中午可以喝一坛,这苦日子到头了。”四月十一上船到今天,可是滴酒未进,船上是没有酒的;古耀又掏出牌子看了看,对苏师兄说道:“苏流兄,中午我请你喝一坛。” 苏师兄闻言嗤笑道:“古兄,这时候谁还缺酒了,早一个月你怎么不说这话?我请你也管够。” 古耀有些讪讪的说道:“唉,苏流兄,这还不是之前说了大话了么,那知道来了会是这般情况,都要结束了,这怎么也得表示一下。” 金良说道:“六掌派说了不要多喝,下午还要集合呢,一坛也就差不多了。” 焦俊安提步疾走道:“膳房有没有酒也不知道,少了去晚了可就没了。” 古耀、苏师兄闻言连忙跟上。 到得膳房一看,还真没准备什么,平日见到的都没了,厨子们见到这些人回来,都有些讶异,说让他们多等一会,不知道他们今日回来,然后赶紧准备菜肴去了。 古耀连忙问道:“这酒也没有了么?” 厨子说道:“有啊,一会就给你们备着,管够,你们过一个时辰再过来吧。” 古耀说道:“那你们帮忙先弄点下酒菜,过半个时辰我们先来喝点。” 厨子说好,众人这才提着包裹回小楼各自的住处去了。 卢林回到房间一看,有人收拾整理过了,想着四月十一那天早上把空葫芦带走无比英明,若是疏忽了一下就被人发现了,真不好去解释了,弄不好还会牵连管事监。 把包袱放下后,卢林拿出在船上写好的看了起来,差不多过了两刻钟,卢林收好放在抽屉,就下楼准备去找姜星冉去了,刚下楼,就看见古耀和金良、苏师兄他们正往膳房去,见到卢林下来就说道:“卢师弟一起去先喝点。” 卢林说道:“几位师兄们先去,我一会和星冉一起过来。” 古耀笑道:“卢师弟以后多半会是个耙耳朵。” 卢林听得一愣,问道:“什么扒耳朵!?” 古耀说道:“益州方言,不和你说了,我们先去喝酒了。” 卢林问道:“六掌派交代的,几位师兄都写好了?” 金良说道:“这也不是什么太难的,早写好了,刚才检查了一遍。” 古耀和苏师兄也都说写好了,三人转身就走了。 卢林不明白古耀说的扒耳朵是什么意思,,只觉得似乎有些揶揄的意思,回头再问问清楚。 进了姜星冉的房间,卢林看见姜星冉也是在整理六掌派要的,便坐在旁边玩着那十二个环的连环锁,玩了有一刻钟也没完全解开,这个比九个环的要麻烦多了,第一次玩还是很费时间的,也要慢慢熟悉;姜星冉这时写完了,收拾好了说道:“走吧,小林子。” 两人出门来,苏师姐和雅师姐也正好一起从雅师姐房间出来,原来雅师姐写这些也是头大,找苏师姐最后帮忙看看。 卢林想起之前古耀说的话,问道:“雅师姐,扒耳朵是什么意思?” 雅师姐闻言一愣,说道:“什么扒耳朵,是耙耳朵,益州的土话,耳根子软的意思,一般是说男子娶亲之后,家里的事都是由女子当家作主。卢师弟怎么突然问起这个来了?” 卢林没想到是这么个说法,一时间有些脸红,这以后要是和姜星冉成亲了,他多半是会听姜星冉的,但是想着姜星冉应该不会当家作主;嘴里说道:“是听古师兄刚才说到了,然后问他,他也没和我多说,就说是方言。” 雅师姐看了眼卢林笑道:“古耀多半说的是卢师弟你吧。” 卢林有些尴尬的点了点头。 姜星冉有些羞涩的说道:“我可不会当家作主。” 苏师姐笑道:“星冉,你这话说得早了,等以后再说。” 雅师姐笑道:“这耙耳朵不是什么坏话,男子知道疼女子才这样说的,古耀自己不就是个耙耳朵么。” 卢林听了觉得好像是这么回事,四人说说笑笑的来到膳房,大多数人已经来了,正就着下酒菜喝着酒闲聊得热乎,那边厨子们还在炒菜,古耀看见卢林过来了,招了招手:“卢师弟、云秀妹子、雅妹子、星冉妹子来分析一下。” 卢林他们四人过去坐下,问道:“古师兄,要分析什么?” 古耀说道:“刚才我们先过来,问了问厨子,他们以为我们明天回来,会给我们做最后一顿饭,我们刚才闲谈觉得下午把写的交给六掌派后就会结束了,该学的都学了,若不是我们这多学了一个月的水军,应该一个月前就结束了。” 苏师姐说道:“古师兄这么说应该没错了,去东海前一天六掌派也和我们说了留一两顿饭的膳食用度就可以。” 姜星冉欣喜道:“这么说今天就可以离开了?” 焦安俊道:“我们推断是这样。” 卢林问道:“金良师兄,你这可曾问过六掌派?” 金良说道:“我可不敢问六掌派,若是大掌派、二掌派他们,我们这些师兄弟可以去问问,问六掌派那就免了吧,六掌派看着和气,其实严格得很,去过西关历练都清楚;能够说的时候他会告诉你们,不能说的最好不要去问,是给自己找不自在呢。” 卢林说道:“那这多半下午就可以离开兵部了。” 苏师兄说道:“我们这商量等下让焦兄弟去神策军那边问问清楚,当初谣师弟他们是在何处撞见裴易和沈筠的,一会能够出去,大家一起去一步阁吃晚饭。” 卢林没想到他们还惦记着去年十一月初一晚上,大家第一次在兵部喝酒聊起过的事情,再看古耀、金良、焦安俊、苏师兄他们兴致似乎都很高。 想想也是,大家在一起七个多月,之前金良、焦安俊、苏师兄他们还一起走镖走了四五个月,这一别也不知道再见会是何时了,这么多人还想聚在一起怕是很难了;卢林想着那年登天狱山顶,一晃已经过去五年多了,这些人他这五年是相继都见过,但是再也没有聚在一起过了。 没过多久,厨子喊吃饭了,众人这才拿着竹牌去打饭菜了,这时已经午时过半都过去了,众人一直在膳房吃到未时二刻才各自回房拿着自己写的东西去了学殿。 众人进去后,六掌派他们已经坐在学殿了,见人都到齐了,就让众人把写好的交了上去,王侍郎和马侍郎在两边一个个的核对后收好。不过一盏茶的工夫就都弄好了。 随后六掌派说道:“让你们写这些,而不让你们知晓外面的情况,也是对你们的一种锻炼,在西关外、东关外地广人稀,有很多戈壁荒漠,一进去就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够出来了,有些时候就需要在不清楚外面的情况来判断。 朝廷开了海运,以后行船到茫茫大海,风云莫测,不管是探查海道还是清剿海盗,都有可能数月不着陆地,也同样会得不到外面的消息,这也需要你们自行判断,没有人能够帮你们的时候,就要靠你们自己了。 这些本来要和你们细说一下的,但我另外有些事情,今日就不能和你们详细说了,就简要说这几句,你们也可以去问问前面一批学过的。你们这次本是明日结束的,此次出海回程借了东风,提前了一天回来,今日算是结束了,一会你们就去收拾好东西,就可以离开兵部了,走之前都去膳房把竹牌交还回去。” 众人闻言顿时都很惊喜,六掌派说完就挥了挥手让众人离去,似乎还有更重要的事情,从卢林他们进来也不过一刻钟的时间,六掌派起身和王侍郎、马侍郎去了偏房,还是前年卢林去过的那间。 苏师兄这时和焦安俊说着话,应该是让焦安俊到天策军找之前那两个弟子打听情况去了,那两个弟子是去年跟随王文英离开的,应该早回来了,他们没有和梁世去南疆,上次太宗说起梁世他们要一个月后回神都,还得七八天吧。 众人都收拾好了物品,金良和古耀说先去一步阁定位置,六十三人都一起喊上了,一起去喝茶等着,此时也不过是申时,离吃饭还早得很;卢林说要去将作监那边一趟,晚点过来。 姜星冉跟着卢林一起去了将作监,先去了匠房,把留下的物品收拾到一起,包裹起来,然后卢林去找管事监,到了将作房和管事监说道:“大人,这边已经学完了,过几日就要离开了,若是有事怕是帮不上了。” 管事监笑道:“卢大匠,无妨的,这边造船已经和临江坊谈好了的,过些日子这边会派人去东海松江那边建造船坞了,临江坊那边也会去人的,还有千锋照和百炼堂也会派人过去的;等大船坞建好后就可以着手开始制造大宝船了。” 卢林惊讶道:“大人,这是什么时候定下的事情?” 管事监说道:“上元之后就定好了,一个月前已经共同确定了建造船坞之处了,约定是端午后一起去松江那边的。”说着管事监假意咳嗽了几声,又说道:“卢大匠,这些上头交代过了不能和你说的,是你们学完了,这才可以和你说,卢大匠理解一下。” 卢林说道:“大人,这些都是锻炼和考验,我都明白理解。只是这边和临江坊是怎么合作的?” 管事监说道:“卢大匠理解就好,这合作的事情我也不是很清楚,是户部的人去谈的,我们也没去管这些,只管派人前去,彦纯之前跟着王状元去了温陵,后来留在了临江坊,这次也会去松江。” 卢林问道:“大人,将作监这边去临江坊学的人回来了没有?” 管事监说道:“还在路上,按照来信应,该再有四五天就可以回来了。” 卢林接着和管事监说了一会话就告辞了,出了将作监后,卢林问道:“星冉,这三月的会试一般张榜在何处?” 姜星冉说道:“南门口会张贴,是最全最详细的,内阁和翰林院那边也有,神都各城门也会张贴,再就是三元楼了,我们去看看你那些同窗考得如何了。” 两人说着话走到南门口,看见会试的张榜大红告示已褪色了不少,卢林仔细从上看了下来,在二榜第二十七的位置看见了冯清容的名字,然后接着在三十六看见晏明的名字,这两人还真考得不错,等到卢林把二榜看完,却一直没看见婴宁的名字。 接着卢林又去看三榜,总算是在第四十六看见了曾婴宁三个字,卢林想着这多半怕是冯清容和晏明比婴宁多钻研了海运之事一个月,他们几人的院试虽然不是同一年,但是婴宁是当年的第七啊,比冯清容和晏明要高的,乡试的时候婴宁是在第二十一名,就比冯清容第十七名差一些,比晏明的第三十四名好不少,后面徐志高是在三十七名,周贞是在五十八名,张芷是在六十六名。 再往下看去,卢林看了两遍也没有看见徐志高、周贞、张芷三人的姓名,这三人是落榜了,卢林想着婴宁高中了,徐志高落榜了,不知二人会怎么去想了,等明天再去小院那边看看。 会试之后就等着廷试了,一般是张榜后要等三个月才廷试的,这是不同于前朝的地方;前朝是三年一试的,会试过后一月就廷试,但是本朝则是一年一试,会试要张榜三月,张榜所中贡士的文章策论都要誊录出来鉴别的,若有疑议,查实了就要撤换下去,后面再补上来;没有问题了这才安排廷试,看着日期是四月初一。王文英那次就是争议比较大,一直拖到了中秋才廷试。 姜星冉问道:“小林子,你那些同窗伙伴都考得如何了?” 卢林说道:“应该是有六人来参加会试,中了三人,你都见过认识,冯清容是二榜第二十七,考得最好,其次就是晏明,二榜第三十六名,婴宁是三榜第四十六名;徐志高、周贞、张芷他们都落榜了。” 姜星冉说道:“小林子,婴宁和你是同窗,你不是说她在书院读书很好么?怎么在三榜去了?那徐志高和她是夫妻,怎么落榜了呢?这三榜可是有五百个人啊。” 卢林说道:“在庐陵城在江右他们都不错的,乡试的时候都是一次中举,还都在一百以内的,但是这会试可都是九州士子,就没那么容易了;冯清容、晏明、婴宁他们三人都是钻研了海运之说来做策论的,不然怕是没有这么好的名次了。” 姜星冉有些奇怪道:“是王文英告诉他们的吧,那徐志高、周贞、张芷应该也都钻研了吧,他们怎么就落榜了呢?” 卢林说道:“这是王文英在离开临江坊的时候就将海运之事写好了留给他们,提议他们可以从海运这里去做策论参加会试,冯清容和晏明是一看见后,就果断决定按照王文英说的来,婴宁当时也是有这样的打算,可是徐志高却说之前一年多游历,不能白费了,不改弦易辙了。 婴宁也就没有及时去按照王文英说的来,等到了神都见到王文英后婴宁才下了决心按照王文英说的来,为此还和徐志高大吵了一次,这就比冯清容和晏明晚了一个月来准备策论了,那会离会试也只有半年不到了,这名次就落后了,不过能够考中就好,不用来年再来了。 周贞和张芷我就不清楚了,当时她们是要在家成亲来着,说是过了年来神都,这应该更晚了,再想改也来不及了。说来王文英的眼光远见还是很令人佩服,冯清容和晏明、婴宁会试有这名次都得益于她,不然的话他们可能就是勉强得中三榜吧。” 姜星冉说道:“嗯,王文英确实很厉害。我曾听师父说过,在翰林院、内阁、六部也有不少人对科举很有研究,会教弟子作策论之选的;怕是王文英去年来神都提及海运之事后,有不少人也会教弟子这么去做策论的。” 卢林想了想,说道:“嗯,这个很有可能,朝廷都大张旗鼓的让王文英带人去东南沿海,应该是很多人都会想到的,像扬州那边许多做买卖的富商贾而好儒,更懂买卖这些,还有番禺、温陵、鹭岛那边也是多商贾的,更多一些海运流传记载。 婴宁这次名次不如冯清容、晏明,不仅是少钻研了一个月,或许也和她不知晓商贾之事有关,她和徐志高都是官家子女,可没有做过买卖来着,冯清容和晏明他们家可是做买卖的,两家还都是最早一批在林戴里买地盖了铺子的。” 姜星冉说道:“可能吧,都看完了,就等着他们廷试了,小林子,先去一步阁吧。” 卢林点了点头,和姜星冉一起去了一步阁。 进了一步阁也不过是申时过半,此时也没什么客人,正是清闲的时候,楼上估计就是金良、古耀他们这些人在喝茶,姜星冉眼尖,看见一个伙计坐在一旁玩连环锁,指了指那伙计对卢林说道:“小林子,这六子联方和连环锁卖开了啊。” 卢林顺着姜星冉手指看去,果然是卖得不错,连这伙计都玩上了;那掌柜的看见二人进来,连忙出来说道:“卢公子、姜小姐,他们都在二楼喝茶。” 姜星冉指了指那伙计问道:“掌柜,这连环锁是在何处买来的?” 掌柜说道:“是在临江坊的铺子买的,去年腊月开始卖的,没半个月就卖没了,最初两天都没什么人买,但是第三天的时候有人在三元楼搞了个比试,拿出了六子联方和连环锁当众摆弄了一番,说三天之内若是有谁可以比他更快,无论多少人想比试,三天后都可以来,只要快过他就给十两银子。 这话一出,很多文人士子就有心想试一试了,就问及这六子联方和连环锁何处有卖的,那人就说是临江坊的铺子有卖的,也不贵,便宜的也就二三百文钱,闲暇消遣着玩玩也不错,还留个客栈的地址说在那里住三天,等三天后比试完了就走;这一说,倒是有不少人好奇,去了临江坊的铺子买了来玩。 三天后午时那人果然没有食言,又来到三元楼,说是只有半天时间,吃过午饭就可以开始比试;吃过午饭后就点燃线香计时,约莫有数百人去比试过了,有七人胜过了那人,都得了十两银子,这七人还是三元楼的常客,是落第士子,在神都呆了有四五年了,一直不中,如今是给人当幕僚了。 这事是在大庭广众之下进行的,数百人看了,一时间就在神都传开来了,都去临江坊的铺子争相购买,还都买到了,再过得几日后,许多人会玩了,更是传开了,然后临江坊就卖断了货,伙计们玩的这都是今年三月才买到的,还有人玩得更快了,胜那七人了,可惜比试没有了,倒是在三元楼时常有人互相较量。” 姜星冉和卢林听得掌柜说的这些都有些愕然,卢林更是觉得惊讶,当初定下这买卖是按照范先生说的来的,但是这般来推及买卖,不是范先生的风范,有点像王文英,却不是很像,是借鉴了王文英在三元楼卖转桌的路子来做的,同样很高明,他是想不到这些的,郭文也不行,会是谁呢? 卢林问道:“掌柜,可知当初在三元楼比试的人是谁么?是江右的人么?” 掌柜说道:“不是很清楚,那人是个二十出头的青年,不是江右的,三元楼各地士子都有,听口音说那人可能是三湘的,那人就出现了两次,然后就没有再出现了。” 接着卢林又问了问这人的相貌传闻,似乎和向晚有些像,只是他知道向晚会玩六子联方和连环锁不奇怪,临江坊的人肯定比别地都早玩,向晚多半是跟着送货来神都的,但肯定想不出这主意来的,就不知道是谁在背后指点他了。 卢林也没有再多问了,这情况是卖得很好了,等吃过饭去问问侯师兄、贺敏、雷辙他们就知晓了,别过掌柜就和姜星冉就上楼去了。 第一百零九章 看信 到了二楼,众人都喝茶闲谈,天策军另外两名弟子也来了,总共定了六张十二人的桌子,隔开在二楼左侧一起,见到卢林和姜星冉过来了,古耀连忙将二人叫了过去,位置都留好了,同桌还有金良、玄安、焦安俊、苏师兄、苏师姐、雅师姐、鱼小容、江飞鸿、韩少柳。 苏师兄笑道:“卢师弟,问清楚了,梁世和谣师弟他们是在学殿楼顶撞见裴易他们的。这打赌我们几个输了,这顿我来请了。” 卢林说道:“苏师兄,上次梁世兄和翰师兄他们出来,我请了他们在这吃的午饭,今日让我接着请大家就是。” 苏师兄正要说话,苏师姐说道:“苏师兄,就让师弟来吧,反正他有银子。” 那天请客苏师兄和晗师姐也都一起来的,苏师兄闻言再想想就说由得卢林来算了。 古耀这时说道:“卢师弟,我听得天策军的师弟说,你们临江坊的少掌柜这次去了温陵、鹭岛、番禺买了不少地和宅子,你们是对这海运早已有了准备啊,这等大事,可不能忘了师兄我们啊。” 卢林听得一愣,这消息他还不知道,那两个跟着去的天策军弟子既然说出来了,多半就错不了,于是说道:“我这不是和大家一起都不知道外面的消息么,等我回去问问再说。” 玄安也说道:“卢师弟,释门这边也当关照一二。” 古耀说道:“玄安师兄,你这话多余了一些,少林不还有一位少掌柜么。” 金良说道:“卢师弟对这事是早就知晓一些的,崆峒会让人过去看看,到时候关照一下。” 韩少柳则说道:“星冉师妹,道门这边你和卢师弟好好说说。” 姜星冉闻言脸一红,说道:“韩师兄,我也不知道是个什么情况。” 苏师姐笑道:“韩师兄这可是找对了人,耙耳朵么。” 古耀闻言大笑了起来。 众人连忙问起了这耙耳朵之说,古耀解释了一下,众人听了都大笑,卢林则是大窘,姜星冉也是满脸通红,旁边几桌都纷纷看了过来,司徒青、司徒白还有峨眉常彦烁、卓邯听得耙耳朵之说都和旁人解释了一番,一时间顿时笑声不绝。 鱼小容说道:“星冉师妹,别的我就不多说啊,和韩师兄一样,临清这边请多照顾一下。” 焦安俊说道:“我两位师弟不是说五大派和千锋照、百炼堂的师长不是去年都去了临江坊么,应该商议出了结果的。” 古耀说道:“长辈是长辈,他们谈的事情应该是和大掌柜商量的,这地和宅子可不是临江坊去买的,是少掌柜去买的,还是要卢师弟多关照。” 卢林笑道:“有银子一起赚,这买卖也不是谁一家能够吃下来的,大家都赚到了才是好。” 金良笑道:“卢师弟这话说得好,做买卖我不行,得让婉师妹和卢师弟去谈了。” 古耀说道:“我也不行,得等小师妹来和卢师弟商量,我这几天会在神都多呆几日等他们回来。” 玄安、金良、韩少柳、鱼小容他们这些五大派的弟子都会在神都等梁世他们回神都,说完这些,卢林又去找郑田川、方公子、铁锋、柳静云他们那些人去说了说今日之后的去向。 郑田川是急于回瀛洲去的,这学了这么多,他就想早点回去练兵看看怎么样;方公子和铁锋都出来一年多了,也要回家去看看;江飞鸿也会先回蓬莱一趟再说,打算和方公子同行,这次出海,其实路过蓬莱外海和方公子家的海边,江飞鸿那会就很想回去看看的,但是六掌派没有这打算,就是一路行船。 柳静云和宋镖头、孙镖头他们三人打算先回临江镖局,既然是临江镖局的镖头了,就该做镖头该做的事情了;温阳打算先回零陵去找一趟陈堂首,苏师兄他们要先回天青院看看再说,这大半年来他们会写信回去,虽然收不到信,这大半年了,在天青院应该会有不少信的,等回去问问贺敏、雷辙他们再说;至于其他那些不不太熟悉的卢林就没去问了,倒是郑田川和白文柳说得热乎。 晚上没有吃多久,酒也没有多喝,就如姜星冉喝第一葫芦酒说的那样,想喝就能喝了,便不在意这些了,在兵部那种憋屈的感觉很不好,如今这出来了,都自在了,都没有那么强烈想喝了,明日后日又不是喝不到了,这随时可以喝酒的感觉就是不一样。 戌时不到就各自离开了,下午申时就过来了,近两个时辰,该说的话都说了,大家这大半年没有外面的消息,也都需要去打听了解一番的,各自都有各自的门道;姜星冉和卢林说先回郡府,卢林便让郑田川、柳静云他们跟着苏师兄先回天青院住下,他去送姜星冉回郡府。 初夏的晚风吹来,清凉中夹着一丝微热,卢林和姜星冉牵着手慢慢走去了惠泽路,这大半年都没有这般走过,虽然半年多都是在神都皇城内,但两人都有种重回神都的感觉,仿佛与世隔绝了大半年一样,有些不真实了。 送姜星冉到郡府门口,姜星冉说明日下午过来,上午和师父说说话,问问情况;卢林想了想,他这几日应该还在神都,想请李景吃饭;让姜星冉去问问,明天上午他打算去小院看看婴宁、冯清容他们,下午他就在天青院等姜星冉。 回到天青院,苏师兄他们都回房歇息去了,只有贺敏和雷辙等四人在客厅闲谈,见到卢林回来,贺敏起身说道:“卢师兄,你可算是回来了。” 雷辙他们三人也都起身对着卢林拱了拱手。 卢林笑道:“是啊,总算是回来了,怎么?是有什么事情么?都坐下说。” 贺敏指了指桌子上的一堆信件,说道:“卢师兄,没什么事,这些都是寄来给你的信,总共十一封,丹师姐、苏师兄他们的信刚才都拿走回房间看去了,他们差不多都是三四封,就数卢师兄你的最多。” 卢林坐下把信归拢了一下,然后问道:“贺师弟,铺子那边可有什么情况?” 贺敏说道:“卢师兄,铺子那边没什么事,就是买卖越来越好了,这边最近也没有人过来,就是前些日子你那几个同窗来过铺子问侯师兄你什么时候出来。” 卢林说道:“他们还在小院那边住着吧?” 贺敏说道:“嗯,一直在那边住着,侯师兄去过几次。” 卢林说道:“那明天上午去那边看看他们。” 贺敏说道:“侯师嫂四月初七生了一个千金。” 卢林欣喜道:“这是喜事啊,明日一早我先去侯师兄家看看。” 贺敏说道:“是喜事,侯师兄这些天高兴得很。” 卢林问道:“贺师弟,那六子联方和连环锁去年腊月是谁带去三元楼的?” 贺敏闻言一愣,说道:“卢师兄,你这才刚出来怎么就知道了?” 卢林笑道:“晚上在一步阁吃饭,看见伙计闲着在玩连环锁,就问了问,然后就听到有人在三元楼比试拆解六子联方和连环锁的故事了;这么好的主意可不是你们能够想不出来的,是谁出的?” 贺敏说道:“去年腊月初六,临江镖局送货过来,柏镖头带着丁家四姐弟和向暖、向晚姐弟一起来的,刚好小崔老板也回神都了,看到这这六子联方和连环锁,还有少掌柜的信,问过之后,就出了这么一个主意,让向晚兄弟去三元楼来了这么一出。 没想到效果出奇的好,前面几天看的人多,买的人少,后面不过十日,两万个就卖空了,然后小崔老板和镖局的人就回去了,说是要安排多制作一些过来,二月送来五万个不过半个月就卖空了,三月送了十万个卖了一个月,四月送了十万个就没这么快了,这个月还在慢慢卖着,就是样式多了几个。” 卢林没想到是崔子芊,这小崔老板还真是不一般,嘴里说道:“那明日我再去铺子看看有什么新样式,这不早了,你们也歇息吧。”说着就拿着信去了房间。 略微洗漱一番后,卢林在房间安安静静看起信来了,十一封信,三叔和大掌柜都只有一封信,袁空也有一封信,黄云峰有两封信,其余就都是郭文写的。 卢林先打开三叔的信看了起来,这是三叔二月初写来的,信中说九叔十月底到的龙城,对那十六名女子很有兴趣,觉得有七八个值得培养,应该会带回临江坊来;十一月找到武南,已经去了瀛洲见过郑溪厝了,可以合作,郑溪厝也很配合,得知九叔要去真腊、苏禄国、满剌加国、浡泥国、须文达那国那边,安排了郑溪济带人跟着一起去了,要去去多久就不知道了,最后会让武南驾船来松江。 写这信的时候,三叔和三婶带着凤儿、皓儿去了姜家;去年十月,五大派和千锋照、百炼堂的人都来了临江坊,和王文英前后几日到的;等到腊月底,五大派、五大世家、千锋照、百炼堂的当家人再次来临江坊了,太宗也来了,王文英和李景也都回临江坊了,说及海运之事,商议了三日,决定一起去东海寻找地方建造船坞。 姜家这边姜仲云和姜伯涛来了,三叔就和姜仲云相约二月一起去东海看看的,三叔会先去姜家一趟,这应该是为了卢林和姜星冉之事了,三叔三婶作为长辈去,然后和姜仲云去明州,和五大派五大世家和千锋照、百炼堂的人汇合,一起再去松江寻找建造船坞之处。 三叔最后在信中说,这边船坞和造船之事都很顺利,卢林若是从兵部出来和苏师兄他们商议,自行安排就是,这边如果大船坞之处选定了,三叔可能会去番禺一趟,十姑姑在番禺买好了地,那边应该去着手营建了;其它的就没有多说了。 卢林看完后心中惊讶得很,太宗竟然去了临江坊,信中三叔没细说,只是一句带过了。下午去见管事监的时候,管事监说是上元后定下的,是户部去谈的,看来太宗去临江坊之事知道的人不多,如今已经确定了建造船坞之地。 五大派五大世家、千锋照、百炼堂的当家人都去了临江坊,这是头一回了,那年临江坊腊八遇袭他们齐聚神都都难得,这次不说太宗和李景去了,就是龙掌门、掌教、长孙大掌派、延一方丈、沈掌门、聂锋主、秦大堂主、姜仲云、马本初、萧思远、崔天顺、司徒归这些人齐聚就极为罕见了,这海运看来都个个很看重啊。 三叔既然没有安排,那就明天问问姜星冉,若是没什么事情,卢林就打算和姜星冉一起回姜家一趟,然后在去明州,从明州去临安和松江,见见十三姨和八姑姑,再去温陵、鹭岛、瀛洲一趟。 坐着想了一会,然后卢林看大掌柜的来信,大掌柜的信是三月写来的,对于卢林竟然能够铸出腰带剑很是欣喜,夸赞了卢林一番;坊里的大匠得知后都是很振奋,如今开始铸造腰带剑了,黄云峰则是尤为惊喜,这技艺用在机关术里面有大用。 至于卢林说的工部会让人来学折叠锻造技艺之事,大掌柜信中说不会去和工部谈条件了,去年年底本应在百炼堂三家铸造交流技艺的,因为这海运之事,都来了临江坊,拖到了二月才让曲风、黄云峰他们和三叔一起去了百炼堂。 这次三家交流很不错,千锋照的锋刃之术更进一步了,岳轲在此前的发现中,更增加了器刃的破甲的效果,对于边关将士来说是一个很大的优势了,刀剑刺破的胡人穿戴的甲衣更容易了一些,箭镞的威力也更大了,神臂弓的威力更大了;细晶铸纹之术千锋照研究也有了些收获,能够用在普通兵刃之上了,虽说没有陈堂首给的典籍记载那样的效果,也是能够提升半成左右。 这些千锋照都毫无保留的给了百炼堂和临江坊,说这是用在边关,都是护境安民,不会去和朝廷谈什么条件之类的,五大派三大铸和李家皇朝之间是相互共存的关系,做这些是应该的;大掌柜也是将这折叠锤锻之法传给千锋照、百炼堂了,兵部将作监来学也是来了就教授给他们,这也是临江坊作为三大铸之一应为之事,这和神臂弓不同,神臂弓研制出来不止是黄云峰和范先生的心血,更花费了大量钱财的。 卢林看到这些心中有些羞愧,反省自己还是过于看重利益了,总是想着赚银子换好处,这和那些商贾有什么区别了!?不应该这样了,下午还和玄安他们说买卖一起做,有银子一起赚,以前还说郭文,如今自己不也还是眼窝子浅了,得改改,以后要注意了,不能这样了。 这种事情自己可能都不清楚,若不是看见大掌柜这么说,卢林不会想到自己这些情况的,回头得和姜星冉说说,让她发现就提醒自己,苏师兄他们也要告诉他们一下。 大掌柜后面也没有多说什么,对于卢林说的袖箭扇子之事都交给黄云峰的机关坊去研究去了;机关坊那边的买卖如今很不错,研制东西没有什么银钱的压力了;墨潭船坞已经招了有一千多个造船工匠了,一千五百石的船在去年年底已经制造出来了,太宗、李景、五大派、五大世家、千锋照、百炼堂的人都见识过了。 卢林接着看起了袁空的来信了,袁空的信是二月初写来的,他带人走的第一趟镖是十月底在龙城汇合的,九叔也在,跟着一起去了南定,带了九个女子一起去的,还有教她们识字说话的人,在升龙见到了武南。 武南得知九叔的身份,直接开船过来了升龙,顺带将他们走镖的货物连人带车带货,用了两艘船装走,这一路走水路转海路,众人中走过东南镖的,都对武南这些人船技十分佩服,两艘船都没有在南定停歇,两日就到了广平。两艘船一艘是卢林送给武南的海盗船,另一艘船是武南自己的那艘被撞烂了,一直停靠在儋耳九龙山那边修理,缺少工匠,是武南和郑田川回来后,郑田川安排工匠来帮武南修补好了的。 袁空说这一趟走镖很顺利,没有什么折损,太平得很,推测多半可能是梁世他们在南疆征战的缘故;这次走镖带回来的货物都降了一成左右才买完了的,其它镖局跟着走镖的也多多少少得知要开海运之事,袁空也在走镖途中给他们透漏了一些临江镖局有意去温陵、鹭岛、番禺那边的事情,这些人都是各镖局总镖头信任之人,应该回去后会和自家总镖头说及的。 卢林想着袁空这样做很不错,比他这个挂名的总镖头要合格多了,心中有些惭愧,袁空也没有多说什么,这应该还在走第二趟镖的途中了,六月不回来七月也该回来了。 随后卢林又看起了黄云峰的信,第一封信是九月二十写来的,卢林打开先看了起来,看完对黄云峰很是佩服,黄云峰写信是想卢林帮忙琢磨琢磨,可惜就是信送来都已经九月底了,卢林再看到就已经晚了;黄云峰是根据卢林当初用赤云火石的铸弓,想到了将千里镜拆开来制作,拼接起来使用。 这样边关斥候出去侦查的时候由两人来分别带着保管,用的时候拼接起来就可以用,若是遇敌不敌,则优先毁灭千里镜,这样就算来不及完全毁灭,拆开的千里镜也不会像之前制作的千里镜那样直观明白,被胡人获得可以拿去研究了,不明白的人是不会看得出来的,除非是知晓千里镜之事。 卢林看完后心痒痒的,不知道黄云峰研制的怎么样了,连忙打开第二封信看了起来,这封信是四月二十寄出来的,也就没多久之前,信中前面黄云峰说他从六子联方得到启发,在典籍中找到一种拼接的方法,将千里镜分作两截制作,拼接之处类似六子联方了,但是没有这么复杂,简单但更隐蔽一些,不明白的人是不会想到的。 看到这里,卢林对黄云峰这些想法赞佩不已,确实可行,能够延缓千里镜在边关斥候出现意外被胡人得知的情况;这是黄云峰年底研制出来的,当时,太宗、李景、五大派、五大世家、千锋照、百炼堂的人都见到了,对黄云峰能够想到这样来制作都很惊喜,太宗先让黄云峰给东关和西关各制作二十枝出来,谨慎使用个半年看看。 如今这种能够制作千里镜的水晶片搜集了半年,也没搜集到多少,总共也就能够制作七八百枝千里镜出来,黄云峰只制作了两百枝后就没有再制作了,机关坊的其他人都不会,大掌柜说要等边关斥候那边反馈消息回来,以及南疆征战回来后再说后面如何制作了,黄云峰说可拆解的千里镜会让人带一枝来神都给卢林看看,应该是在路上了。 再就说到王文英从沿海回来,见到六子联方和连环锁开始买卖了之后,很有兴趣,又遇见崔子芊回来了,两人不知道说起了什么,都很投契了,后来提议黄云峰让机关坊这边多琢磨一些类似六子联方和连环锁这样的玩物出来,如今机关坊的工匠已经研究出了十余种出来,慢慢都制作出来了一些买卖看看,范先生也不建议再像六子联方和连环锁那样买卖了,如今六子联方和连环锁在各地都卖得很多,是当初预计的五倍还多了,应该是没有人会去做这吃力不讨好的事情了。 卢林看到黄云峰说王文英和崔子芊投契,那多半就是因为三元楼之故了,一个在那卖开了转桌,另一个则是卖开了六子联方和连环锁。黄云峰说这六子联方和连环锁送给黄云英后,黄云英回信说很好玩,她和盼盼都很喜欢玩。 后面黄云峰说及卢林送回来的腰带剑和折叠锤锻之术,这对于机关坊来说是天大的好事,尤其是前些日子收到的袖箭;在这之前,去年唐辽回来就找过他,但是他也没有什么好办法来制作,有些束手无策,没想到卢林竟然制作出来的,效果很不错,范先生看了后也是称奇。 对于这袖箭的弹射机括,黄云峰觉得用在连弩之上,可以多射几箭出来了,但他看了卢林的锤锻心得体会,不知道工匠们去锤锻能不能达到卢林这样的效果一半,如今坊里的大匠都在用这折叠锤锻来铸造腰带剑;黄云峰和范先生说起了这个想法,范先生顿觉豁然开朗,说这是可以的,就是不知道能不能大量制作出来,只靠大匠是不够的,都等着看那些坊里普通匠工折叠锤锻技艺如何了。 说起范先生,黄云峰说范先生的儿子来了临江坊后,范先生明显高兴了许多,太宗皇帝年底来了临江坊,和太子李景单独来找了范先生一次,说了一下午的话,随后范先生更是心情大好了几日,范先生的儿子跟着王文英去了沿海,回来也没有去神都,一直住在机关坊陪着范先生,直到前些日子去了松江,说是要建造大船坞了。 卢林看着黄云峰说及的连弩,这他还没有去认真了解过,只是想到制作袖箭和扇子的机括,若是扩大一些是可行的,至于黄云峰说的弹射之力会如何,他只能把握自己折叠锤锻的,别的工匠还真不知晓。 第一百一十章 现况 看完黄云峰的信,卢林觉得若是苏师姐回临江坊,那扇子可以让黄云峰去研究研究,折叠锤锻的心得体会他早寄送回去了,至于能不能都推及开来,只能等坊里的结果了。 最后卢林看起了郭文的六封信,第一封信是十月底写来的,袁空、唐辽、齐镖头、谢雱他们回到临近镖局商议了走东南镖之事,郭文去通知联络各家镖局,对于去温陵、鹭岛、番禺开设镖局,后面商量都是赞成的,唐辽会跟着郭文一起去那边看看。 至于怎么做,暂时都没有太多想法,要等郭文和唐辽回来之后再说了,王文英和内阁、翰林院、兵事堂、六部的人除了去温陵、鹭岛、番禺外要去明州,郭文收到卢林的信,不会跟着去明州,按照王文英的行程会先去温陵最后到番禺,郭文会和唐辽则会从番禺回临江坊,看看沿途的情况,温陵那边次年再去看看。 五大派五大世家和千锋照、百炼堂的人都先后来了,此前姜季风是在卢林走后第十三天来的,卢林交代的十万两银子也算在了姜家投入船坞之中了,姜季风对卢林这般安排很意外但极为满意。 郭文第二封信是十一月二十二日写来的,他和王文英先去了温陵,带了五十万两银票去的;按照和卢林商议的,在温陵预付了二十万两银子,和地主签订了契约,先付三成,其余半年后来支付,预定了八块地,其中有一块地是帮王文英预留的,王文英打算在这里盖市舶司的衙署,这回去后呈文上报再等到户部拨下银子,至少需要一两个月的时间。 王文英也没有说按照现在的价格来从郭文手中购买,让郭文到时候按照给五大派五大世家的价格一视同仁,该赚的郭文去赚就是,她在意的是位置,根据记载的两百年前市舶司的位置,重新勘定了一番后确定了下来,这位置主要考虑的是市舶司建好了行事便利为主,价格若是贵了不好交代,太便宜了也不好说,和五大派一样的价格,朝廷各官员也无话可说,不会给那些反对她的人留下攻讦的藉口。 在温陵呆了有半个月,期间郭文联系了郑溪厝,第一次来的是郑溪厝的一个弟弟,郑溪屿,没有详谈太多,随后就去鹭岛,在鹭岛王文英停留了五天,刚到第一天晚上郑溪厝就亲身前来,同意入商股两成半,郭文只是预估了需要二百万两银子左右,最终花费了多少,都会有详实计算出来核对。 郑溪厝也不含糊,第二天就给了郭文五十万两银票,还带了五十人来跟着郭文,嘱咐这些人都听从郭文安排;郭文安排了二十人去了温陵,带着他的信去找到那几块地的前地主,暂时做一些清理的事情。鹭岛这边郑溪厝熟悉得很,总共买了十一块地,预付了十七万两银子,这边的地比温陵要便宜不少;随后郑溪厝就回瀛洲去了。 离开鹭岛时,郭文留下了十人在这边,王文英对于鹭岛的地没有明确要那一块,只和郭文说要留一块地,鹭岛这边水路有些复杂;随后就去了番禺,在番禺呆了二十天,总共买了十四块地,预付了三十三万两银子,这若不是郑溪厝给了五十万两银子,郭文还买不了这么多地。 总共买了三十三块地,全部付清银两需要二百三十多万两银子,除去王文英的三块地,二百万两银子是够了,但是要盖起来还不知道要多少银子,就是建得简朴一些恐怕都需要七八十万两银子,还要修整道路,这加在一起那恐怕要一百多万了,就算是钱庄开起来,把二百万两银子都借来用,那也不够,郭文就指望着五大派五大世家和千锋照、百炼堂来买地缓解了,看之前在临江坊的情形应该问题不大。 郭文说王文英在番禺定了一块最大的地,她似乎在考虑市舶司总司衙门建在何处,鹭岛应该是没有在王文英的考虑之中,番禺还是温陵都有海运繁华的过往,确实不太好选;郭文也没有过多去打听这些事情,跟着王文英来这一趟,有这收获已经圆满达成所愿了。 王文英离开番禺时也没有决定下来,说是再去明州看看再说,随后就带人去了明州;郭文说李兄一路同来看得多说的少,对于他买地之事很有兴趣,还打趣郭文是不是钱庄不开了,要做这地皮买卖了;但是听得郭文说钱庄是要开,就等着崔子芊回来,而且还说了自己等着钱庄开了,要把钱庄的银子都借出来先用在这买地上面。 李兄闻听后很是惊讶,没想到还能够这样来操作一番,对郭文如此胆大之举是佩服不已,说这就有点赌徒心了,赚就狠赚,一飞冲天了,亏了那就是万劫不复了,再想要翻身就很难了;王文英在临江坊听得郭文这个想法也觉得是郭文是有些疯狂了,但是也没有过多去反对,只是劝说郭文谨慎一些。 王文英他们去了明州,郭文没有再跟着去了,留下另外二十人在番禺,然后和唐辽带着临江镖局的人则从番禺往临江坊返回;卢林看完这封信信,这时郭文和王文英都应该还不知晓李兄是李景的情况。 第三封信是腊月十二寄来的,六子联方和连环锁已经开始在各地同时卖开了,林戴里和庐陵城这边卖得一般般,远没有当初卖百宝箱的盛况;机关坊这边还算清闲,郭文去问过范先生,范先生只是说再等十天看看再说,过年后就能够看出个大概来。 第四封信是正月初七寄来的,信中用词郭文明显很兴奋,此时已经得知了李兄的身份,王文英和崔子芊都先后回来了,太宗和龙掌门、掌教、长孙大掌派、延一方丈、沈掌门、聂锋主、秦大堂主、姜仲云、马本初、萧思远、崔天顺、司徒归这些人齐聚在临江坊过年,外面的人不清楚,临江坊知道的也不多。 这边在东海建造船坞和造大宝船之事已经谈完了,郭文说这商股总共是二十份:朝廷和临江坊各占了三份,这边大掌柜和三叔商议好了,临江坊和天青楼还有江右商帮各一份,五大派和千锋照、百炼堂各两份,五大世家都是算在五大派里面了,怎么分配由他们自行商量安排,九华山是和百炼堂在一起,阁皂山是和千锋照在一起。 户部来了好几个官员,都是身着常服,精于数算,若不是谈及银钱的多少,都不知晓,这些人初步预计要投入一千万两银子,临江坊、天青楼、江右商帮要准备一百五十万两银子;等到选定了地方建好船坞,就要不停的开始造船了,造出大宝船来,怕是能够直接买下的人不多,太宗和李景借用了郭文买地的办法,为了鼓励商贾出海做买卖,可以先付个三成,可以用店铺、宅院来抵押,后面的慢慢在五年内付清。 海运这些安排是以朝廷为主牵头的,但是商股这么多,各家都在,个个都能够做主,还都干脆利落得很,一致同意了这个做法,不需要再去通过朝堂议事来决定,正月初三就定了下来,户部来人会记载详实,回去后呈送内阁和翰林院;关于海运市舶司之事,也可以说基本确定了下来,但具体的章程就要等王文英回神都后,在大朝会上商议再决定了,这恐怕至少是要半个月一个月了。 年前神都买卖六子联方和连环锁的消息也传回来了,崔子芊依葫芦画瓢在庐陵城搞了这么一出,还让郭文将这方法传给洛城、龙城、汀州等地去了;又让黄云峰机关坊这边再多研制出一些不同样式的来丰富一下品类;王文英和崔子芊得知李景的身份后也是很惊讶,崔子芊接触李景就两次,第一次是在郡府,第二次则是李景安排她去阳邑;王文英可是从神都就和李景一路同行的,这三个月来没怎么单独说过话,但是路上商议过不少事情的,她也没想到堂堂太子殿下竟然就一直当做是个商贾跟随而来。 五大派五大世家、千锋照、百炼堂的当家主事人都来了,从李景这里得知郭文跟着去了温陵、鹭岛、番禺一趟就在三地买了许多块地之事,纷纷都找到了郭文,探了探郭文的口风后,都愿意出一倍之价从郭文这里买地。 三十三块地,郭文只留了九块地,三块地是留给王文英的,鹭岛两块地准备都给郑溪厝,崔子芊在温陵和番禺选一块地,真正留给他和卢林的就三块地,郭文许诺了二十二块地都卖给五大派五大世家、千锋照、百炼堂、九华山、阁皂山了。 具体选地买卖选地这些事情,要等王文英再去之时,大家一起过去,都看完了地再来商量,另外的两块地是因为戴老板找来了,留给漕帮和排教的,漕帮和排教在得知此事后,也是极为重视,让戴老板出面先找郭文,过些日子漕帮帮主和排教教主会亲自过来谈。 这些人是在小年前后来的,正月初三说定了之后,初四就纷纷离去了,临走时,李景和五大派都从机关坊各带了二十枝千里镜走,王文英也跟着回神都去了;崔子芊则是等了两天跟随镖局送货去龙城,回零陵自己家去了,同去的是齐镖头和向晚、向暖姐弟以及衡山的人。 第五封信是三月初寄送来的,崔子芊只在零陵呆了三日就来临江坊了,这次不是崔子芊不愿在家多呆,是崔老板着急过来了,同来的还有云总镖头他们;崔老板是为了这海运之事,这买卖可不能错过,云总镖头他们也是为了海运之事,这要是开海运了,来找郭文问问镖要如何走了。 崔老板最后选了在番禺,这边往来零陵,比温陵到零陵要近了一半的路程,云总镖头他们都是跟着崔老板的,崔老板选了番禺他们就会派人过去,云总镖头对郭文提议说联镖之事赞同得很,他们也会去和相熟的镖局联络,尽量让镖局的实力强悍一些,就零陵三大镖局如今的实力,一船货的押送怕是都吃不下;暂时是这么定了,具体的事情还要等海运开始后再来细谈了,也都没有什么经验,都说回去查找二百年前的记载看看。 钱庄是三月初三开的,二月袁空走镖回来,把货物都发卖了,就把钱庄开起来了,庐陵城和林戴里的铺面上各留了五万两银子来周转借贷了,其它的都被郭文借了,也没有去大张旗鼓搞什么宣扬的事情,就是开门营业而已,钱庄的那些小商股们得知郭文竟然这样操作,都是惊诧不已;若是之前郭文心里没底,还不好说什么,这如今地可以说都卖出去了,虽然银子还没有收到,也就是晚几个月而已,可以赚到近一倍了,心中底气很足了,豪气的说这该给的利息照着规矩给钱庄,分红时候会将明细写出给众人核查。 第六封信是四月十八寄送过来的,和黄云峰第二封信差不多的时间;四月十六,王文英带着一千五百天策军来临江坊了,市舶司之事已经确定了,隶属户部,但独立从事,品秩为从四品,这比之前的五品还高了一级了,不是让地方驻军来协助,是直接安排的天策军,看来都很重视了;总司定在番禺,暂时温陵和鹭岛、明州三个分司,以后看情况再开设分司,如今懂海运的人手是缺得很,关于市舶司具体的情况郭文信中没有说,卢林若是想知道,等见到王文英自己去问。 王文英是三月十四离开神都的,离开之前去了一趟小院,会试结束了,但贡榜那会还没出来,只是问过冯清容、晏明、婴宁、徐志高、周贞、张芷他们的策论之说,说及这些天在朝堂商议市舶司之事的感受,朝廷这次对海运市舶司极为重视,觉得他们若是漕运为策论登贡榜不会有问题,名次就不好说了。 徐志高闻言有些不悦;周贞、张芷是二月初来的神都,根本来不及改换策论了,颇有些后悔当初被家里催着成亲,没来得及改换;王文英只是告诉周贞、张芷先在这边跟着冯清容他们研究一下海运之事,若是没中,可以来番禺找她,这边市舶司筹建开始了,很缺人,她们过来可以帮她。 从神都出来王文英是带了两千天策军的,先去的明州,四月初三到的,在那边留下了几个人和五百兵马,然后就绕行来了临江坊,主要是有些事情要请教范先生,呆了两日就去番禺了,是四月十八这日离开的,信也是郭文一早跟着离开之时寄出来的。 同去的五大派五大世家、千锋照、百炼堂、九华山、阁皂山、漕帮、排教都有,镖局这边唐辽、齐镖头、谢雱都和袁空去走东南镖去了,林老板想去,但是还是没去,戴老板跟着一起去了,而且三叔还有所安排,翰师兄和逸师兄一起来了,都去番禺,释门这边是让郭武跟着一起跟着去番禺的。 三月初九郭武就回来了,给郭旭过了周岁,就留在临江坊了,三月十六抓周的时候郭旭是抓了一柄小刀和一个拨浪鼓,大掌柜见了忧喜参半,抓了小刀不是练武就是铸造,这拨浪鼓可就有些像郭文了,货郎就是挑着担子摇着拨浪鼓走街串巷的。郭文自己倒是无所谓了,学武也好铸造也好做买卖也好,觉得都可以,只是在大掌柜面前不敢这么说,在信里和卢林唠叨了几句。 看完这十一封信都快子时了,卢林想了想,如今应该是没什么事了,钱庄已经开了,但是银子都被郭文借去了,真正的钱庄买卖还得等郭文回来和崔子芊去安排;郭文和王文英应该已经到了番禺了,这些他也是鞭长莫及了,管不了了,明天见了姜星冉再说。 次日一早,卢林起来后,在后院练了会拳法,苏师兄他们也都陆续过来了,等到歇息的时候,苏师兄说道:“逸师弟和翰师弟去了番禺,三爷在那边买了地,要开始建了,松江那边要建船坞了,扬州、江宁、姑苏那边事情比较多,我和晗妹打算明日回扬州。” 狐师兄说道:“嗯,师父来信也说了这事,我也明日启程回番禺。” 驿师兄说道:“谣师弟跟着九爷去了南海,我也要先回临安再去松江帮忙了,明日和苏师兄一起走。” 雅师姐说道:“阿泰走了一趟镖回来了,我回去也没什么事,那我也跟着驿师兄去松江看看。” 丹师姐说道:“我回去看看再来松江。” 苏师姐说道:“我这没什么事,师父的信还是去年写来的,没什么安排,我先回临江坊吧,天青园都弄好了,我帮师父再检视检视,可以跟丹师姐一起走,去看看大姑姑和五姑姑再回临江坊。” 卢林说道:“三叔也没什么安排,我在神都多呆几日,打算和星冉去一趟姜家。” 雅师姐说道:“既然都明日要走,今日就辛苦苏师妹和卢师弟了,好好做两顿饭吃啊。” 卢林说道:“中午我不一定在这里吃,侯师兄喜得千金,我得去看看,还要去小院那边一趟,下午肯定在的,星冉也会过来的。” 苏师姐说道:“炖汤么,我没什么问题的。” 晗师姐闻言说道:“侯师弟喜得千金,我也得去看看,卢师弟,一会我和你一起过去。” 苏师兄他们都说好,中午就由陈厨子来炒菜了。吃早饭的时候卢林和他们说了说海运市舶司之事,苏师兄他们听得太宗和五大派的当家人都去了临江坊过年,都颇为惊讶。 吃过早饭,卢林和晗师姐就去侯师兄的宅子,两人在途经的玉器铺子买了件玉器和珠宝当做礼物,到了后,侯师兄不在,去了铺子了,路上没遇见,应该是他们去了玉器铺子错过了,开门的老者应该是胡环的父亲,并不认识卢林,听得是侯师兄的师姐师弟,将二人迎接到客厅。 片刻后,胡环的父亲带着卢林和晗师姐去了里间,这孩子还没满月,胡环都没有出门过,隔着帘子胡环颇是惊喜卢林过来了,晗师姐她不认识,就是侯师兄也不算很熟,只知道都是八宝阁的后人;孩子是胡环的母亲抱出来让卢林和晗师姐看了看,眉眼更像胡环多一些。 在侯师兄家没坐多久,卢林和晗师姐送上礼物就准备告辞,胡环闻言隔着帘子说道:“卢师弟,这孩子明日满月,你侯师兄还不知道你来了,那就麻烦卢师弟帮忙定几桌酒席,明日一起吃个满月酒。” 卢林想了想,说道:“侯师嫂,这个师弟我来安排,一会我去和侯师兄说。” 胡环说道:“嗯,那就多谢卢师弟了。” 卢林笑道:“侯师嫂,你和我还客气这些做什么。” 说完后卢林就和晗师姐离开了,路上卢林和晗师姐说道:“晗师姐,你回去和苏师兄他们说一声,明日中午一起吃过满月酒再走吧。” 晗师姐说道:“嗯,既然遇上了,自然是要喝过酒再走了。” 到了铺子,侯师兄听得卢林说他来安排满月酒,连忙说道:“卢师弟,这事怎么能够让你来破费?” 卢林说道:“侯师兄,你成亲我都没能回来喝上你的喜酒,实在是过意不去,我这还有一些师兄师姐都要来喝满月酒的,算我这当叔叔的给侄女的一份心意吧。” 两人说了一会,侯师兄拗不过卢林,只得让卢林去安排;晗师姐倒是在铺子里看见几件新样式的玩物,各挑了两件说带着路上玩,侯师兄说不收钱,晗师姐说这是做买卖,硬是付了钱,然后就拿着回天青院去了,卢林则是带着雷辙去了小酒楼。 定了四桌筵席,天青院这边带上姜星冉也就九人,加上陈厨子和吴婶,还有郑田川、方公子、江飞鸿他们八人;铺子这边七个人,不可能都去的,至少得留两个看店;胡环和她父母三人,还有十余个街坊邻居,小院那边卢林也打算一会过去说一声,定好了后贺敏就回铺子去了,位置知道了,就由贺敏明天上午带人过来。 第一百一十一章 纠结 卢林来到小院的时候将近巳时了,刚进去就遇见徐志高出来,卢林问道:“徐兄,你这是要去何处?” 徐志高看见是卢林来了,停下脚步说道:“卢林,婴宁、冯清容、晏明他们都在,我就不陪你了,在三元楼约了人吃饭,这就过去。” 卢林还待说话,院子里的人听见动静出来了,冯清容住的房间里门口最近,看见卢林欣喜道:“卢林,你回来了啊。” 徐志高看见冯清容出来了,对着卢林拱了拱手说道:“卢林,你进去吧,我这就走了。”说完转身匆匆离去了。 卢林不知道现在是个什么情况,心中想着怕是婴宁和徐志高之间有些问题了,也对着徐志高拱了拱手点头示意了一下,冯清容出来招呼卢林进屋去坐,卢林问道:“清容姐,徐志高这是什么情况?” 冯清容说道:“卢林,贡榜出来了,你也知道了吧。” 卢林点了点头说道:“昨日下午在皇城南门口看见了,其他人呢?” 冯清容说道:“周贞和张芷在贡榜出来后第三天就回去了,你先坐会,我去叫一下婴宁和晏明。”说完就起身准备出门。 此时婴宁和晏明听见动静也出来了,过来看见是卢林来了,都进来了。 四人坐下后,冯清容泡上茶水,然后说道:“卢林,婴宁在,徐志高的事情你问婴宁吧,我们不好说什么。” 婴宁闻言说道:“小林子,你刚才进来碰到志高了?” 卢林点了点头,说道:“我刚过来,正巧碰见徐志高出门,我就问他去哪里,他说约了人在三元楼吃饭。匆匆忙忙离开了。” 婴宁说道:“小林子,你知道志高落榜了吧。” 卢林点了点头。 婴宁说道:“在贡榜出来之前,志高都觉得可以考上的,后来文英来过了,说及过这次会试之事,志高觉得贡榜没有出来,不太信文英说的;贡榜出来之后他受了些打击,不知怎么和一些落榜的人认识交往,隔三差五的去三元楼那边。 我们劝说志高再重新来研究海运市舶司之事,明年再去考过,他开始还有这念头,但是前些日子却不再提这些了,说是想给人去当幕僚,我们问他,他也不说是给谁当,只说有人愿意请他,以前他也只是两三天去一次三元楼,这几日却是去的更勤了,每日上午去,晚上才回来。” 卢林说道:“三元楼那边我前年和星冉去吃过一次饭,听得有不少奇思妙想的见解,还有很多奇闻轶事,确实很令人长见识,去年过年时想再去,却还没有开门迎客。” 婴宁说道:“嗯,这些文英以前也和我们说过,会试考完后,我们也去那边吃过几次饭,确实很长见识,志高应该就是那会认识了一些人,后来不知怎么就来往多了。” 冯清容说道:“文英是三月十一日晚上来看我们的,说及了许多海运市舶司之事,如今都已经确定了,还和周贞、张芷说了,若是落榜了可以去番禺那边找她。如今市舶司要筹建,我们都不是很懂的,文英和我们简要说了说,让我们这几个月再多下点工夫,后面廷试看看能不能更进一步。 文英说这次会试她得知的一些情况,同样以海运之事做策论的人有不少,以边关战事为策论的也多,对于恢复城池就少了许多,毕竟去年朝廷大张旗鼓去了温陵、鹭岛、番禺、明州了,内阁、翰林院、六部许多人都很敏锐感受到了不同。 那些以海运市舶司做策论的,会试可能是仓促了一些,等到了廷试可能会更激烈一些了,这三四个月的工夫肯定都会再深研的;我们得益于文英的提点以此为策论,比别的士子多了些先机多了些时日准备,这后面比不得有家世底蕴和见识,也没有文英的才华,都得继续用功,对于徐志高之事也没有太过去关心了。” 婴宁和晏明听了都点头同意冯清容所说的。 卢林说道:“这些我也不懂,只知道这海运大得很,如今走东南镖也是走一次是一次了,海运一开,龙城那边肯定没什么走镖了,小文子给我来信了,他之前跟着文英去了一趟温陵、鹭岛、番禺,前几日又和文英先去了番禺,之前在那边买了地,准备盖起来。” 晏明说道:“郭文买地了?是要做这海运买卖了?” 卢林说道:“嗯,我们江右商帮是要做海运买卖的,临江坊那边在桃花岛那边试着开始造船了,是些江河运送的小船,这大海船也要造了,已经定在松江建大船坞了,这海运就等大海船制造出来了,朝廷和五大派这些都参与了,就是造大海船不是那么容易,怕是要一两年后才能够制造出来。” 婴宁闻言惊讶道:“小林子,你和小文子都早做了这打算了?” 卢林说道:“嗯,是做了些准备,临江镖局也要以那边为主了,当初在龙城凑集个一二百人才走一趟东南镖,也不过就是一艘大海船装载的量,大海船会越来越多的,这运送货物就很重要了,肯定远胜临江坊这边了,早点去买地便宜;这事天下皆知了,再等几个月去买肯定不一样了,会翻倍的,就像林戴里当初一样。” 晏明说道:“等廷试完了,我会去申请去文英的市舶司,番禺我呆了大半年,也算熟悉,海运这事大有可为,既然相信文英就相信到底,至少目前文英所说所做都一一应验了。” 冯清容说道:“我也会去,会试完了,我回庐陵城一趟,再去番禺看看文英,再来神都申请。” 婴宁犹豫道:“我是想去,可现在志高这个样子,我也不知道如何是好,一时间又劝不动他,他这几日一门心思想去当幕僚,也不和我说是谁做什么的。” 晏明说道:“婴宁,其实徐志高跟着去番禺,好好深入其中了解一番,明年再来会试也是很有机会考上的;卢林不也说了造大海船还要一两年么,婴宁你再和徐志高谈一谈。” 冯清容也说道:“婴宁,你们夫妻二人这几年从书院到神都,都在一起,这海运之事大有可为,周贞和张芷离去之时不是也说会去番禺么,徐志高也不差,就是自负了一些,他若不想明年再考,去市舶司做事也不错,越早去越好。” 婴宁沉默了一会,说道:“我也不瞒你们,志高确实有些犟脾气,心高气傲的,这以前我也不知晓,去年中秋回来,在家那些日子,因为志远走镖赚了不少,家里生活好了许多,家翁更看重一些志远了,这以前志远都是听志高的,如今志远是顶梁柱了,而且上门来提亲的也不少,志高就觉得有些不快。 志高本就是想早点为官的,所以他就坚持不改,这次落榜对他打击不小,明年再考也不是不行,只是在离开庐陵的时候,他和志远争论过一次,也不知两兄弟说了什么,志高就说不再要家里的支持了,这也是他想去做幕僚的原因之一。 就是我说我这考上了,有俸禄了,可以支持他去再考,志高他也不答应,觉得一个男子不能依靠女子来,就算我们是夫妻也不行,他想靠他自己的本事来做事,这做什么幕僚他不告诉我,只和我说要我廷试后,跟着他做的事去申请外放。” 冯清容听得一愣,说道:“婴宁,你这还要听他的?” 晏明说道:“徐志高这也过于大男人了一些了,夫妻不应该就是互相扶持么?还想这么多。” 卢林说道:“我当初走镖回来,小文子想开钱庄,我那会没多少银子,星冉知晓我要开钱庄,回到神都后把她走镖所得都寄送给我,让我投到钱庄的;我这不也接受了,夫妻二人齐心就好,有事多商量。” 晏明笑道:“卢林,你竟然说得这么坦然。” 卢林笑道:“不然呢,我当时又没多少银子,只能承受了,星冉也是一番好意,我若推辞了岂不是不知好歹了,当时想着以后赚了加倍回报。” 冯清容说道:“没想到卢林你还是这么想的,很不错了。” 婴宁闻言,看了眼卢林,神色有些莫名,说道:“我也不知如何是好,走一步是一步了,等廷试完了再说,不管如何还是要先回去一趟,和家里商量一下,到时候和清容一起回去。” 卢林说道:“婴宁,这大半年在兵部学兵法韬略,六十多个人我估计是学得最不好的,但也记下了一些兵法兵书的,准备给玉宁看看。” 婴宁闻言对卢林施礼致谢道:“小林子,多谢你了,一直还惦记着玉宁这事。” 卢林连忙拦下道:“婴宁,你和我无须这般了,玉宁很不错的,当初伯父同意他来临江学堂,曾经问及过这些,我这刚好有机会而已。今日不说这些了,走,我请你们去吃午饭,边吃边说。” 婴宁、冯清容、晏明三人都同意了,和那照顾他们生活起居的妇人说了一声,跟着卢林出门去了,卢林带着他们来到小酒楼。 一直吃到未时二刻左右才结束,期间冯清容和晏明说及廷试后的安排,两人都是打算去市舶司的,只是晏明是定亲了的,当初郭文成亲时曾放言说中了就来神都成亲,贡榜张贴后他就写信回去了,让家里寄银两过来,还想着在神都买宅子来着,但是如今有些犹豫了,要是去番禺,这神都买宅子就没必要了,等回去再说了。 冯清容倒是没有这些烦忧之事,她如今也没有定亲,也没有钟意之人,去了番禺后再说了;婴宁则是一中午都有些愁容不展,纠结得很,三人都看得出来;若是婴宁和徐志高都中了都好说,可现在这样,她也着实为难得很,只能等着回庐陵城后,去和双方长辈商议了,听听曾副总兵和徐校尉的意见。 婴宁、冯清容、晏明三人也都去过几次三元楼,听说过六子联方和连环锁之事,在会试结束后去过铺子,也都买了来消遣玩过,王文英离开神都前来看他们,那时会试刚考完没几日,她们不清楚三元楼这事,也没听王文英提及过。 这说起来了,听得卢林说是这竟然是崔子芊的主意,都对崔子芊佩服得很,没想到这美貌的崔子芊这法子不比王文英在三元楼卖转桌差了,冯清容和晏明家是数代在庐陵城做买卖的,都认为崔子芊这法子相比王文英还有过之。 卢林将出海的经历,挑了一些跟着胡宗全、沈子启他们学到的行船海上注意之事,和他们说了说,或许会对他们廷试有些帮助;吃到最后卢林告诉他们,明日中午侯师兄女儿的满月酒就定在这里,直接过来就可以了,三人都说好,婴宁说会让徐志高一起过来。 回到天青院,苏师兄和方公子他们都在后院喝茶玩着晗师姐从铺子带回来的玩物,倒是郑田川和狐师兄、雅师姐三人没玩,闲谈着;旁边的炭炉子炖着一大砂锅汤,苏师姐坐在旁边一边玩着一边照看着,卢林闻了闻应该是老鸭汤;苏师姐见卢林来了,就催促卢林去厨房备菜去了,还说多买了二十条鱼,一人烤一条吃,剩下的去红烧,指了指另一个空着的炭炉说要卢林配好了菜就来烤鱼吃。 卢林闻言老老实实的去配菜去了,十七八个人吃饭,丹师姐和苏师姐可是买了好多菜,一直忙碌到申时,姜星冉还没有过来,卢林有些诧异,不知道有什么事情,但是和姜星冉说好了的,那等着就是,随后到后院开始烤鱼。 一直到申时过半,姜星冉才匆匆过来,苏师姐笑道:“星冉,这么巧,你这是不是和师弟说好了的,一个刚刚来一个刚刚烤好。” 姜星冉见到烤鱼,顿时大喜道:“苏师姐,我只和小林子说了下午过来,可没想到你们还烤鱼了,是小林子去买好的么。” 苏师姐撇了撇嘴说道:“师弟一早就去看人去了,侯师兄生了个千金,这可是我一大早和丹师姐去买的。” 姜星冉说道:“这是喜事啊,应该去看的,什么时候生的?” 卢林说道:“上月初七凌晨。”这是他早上听胡环说的。 姜星冉说道:“那不是就要满月么?” 卢林说道:“嗯,和侯师兄说好了,明日中午在小酒楼那边定了三桌,一起过去吃。” 姜星冉说道:“好,明日上午我直接过去。” 卢林将刚刚烤好的鱼递给姜星冉说道:“星冉,你先尝尝。” 姜星冉接过,吹了吹,撕咬了一口说道:“辛苦丹师姐和苏师姐了。” 丹师姐笑道:“你们看看,卢师弟还是第一个惦记星冉了。” 卢林连忙将第二条烤鱼递给丹师姐,略微尴尬道:“丹师姐,你辛苦了,来吃。我这也是习惯了,去年在将作监匠房做点吃的吃,习惯了先给星冉吃了。” 雅师姐笑道:“卢师弟果真是个耙耳朵。” 苏师兄咳嗽了一声说道:“唉,我这枉为大师兄了,还要等到第几个吃了?” 其余人闻言都大笑了起来。 卢林连忙将第三条和第四条递给苏师兄和苏师姐,说道:“苏师兄,你可是什么都没做啊,白吃白喝的。” 苏师兄脸不改色的说道:“有苏师妹和卢师弟在,还需要我这大师兄动手么!?” 众人闻言又都大笑了起来。 随后卢林将十几条鱼都陆续烤好了,一一分发给众人了,方公子、江飞鸿他们没吃过这炙烤河鱼,都说很好吃,别有滋味。 一边吃着一边闲谈,姜星冉听得苏师兄他们明日吃过满月酒就各自要回去有些感叹,她还想请他们吃饭来了,这都请不到了;郑田川、方公子他们也是明日吃过满月酒一同离去。 方公子、江飞鸿听得卢林说打算和姜星冉去过姜家再去明州就邀请二人去东莱,倒是姜星冉听得卢林这么说,心中有些发急,此时却不便说什么,只是悄无声息的踢了卢林几脚,卢林不知缘故,但也没去多说了,只和方公子、江飞鸿说确定去明州肯定会去东莱找他们。 吃完卢林开始去炒菜了,陈厨子打下手,不过小半个时辰就炒好了,众人自由自在的吃到戌时过半才结束,这比昨日在一步阁吃得自在多了,没有那么多顾忌。 送姜星冉回郡府的路上,卢林问道:“星冉,下午来得这么晚,是有什么事情么?” 姜星冉挽着卢林的右臂,说道:“是有些事情,师父也没和我细说,只答应去找李景过来,要你明日下午来郡府吃饭再说,我们怕是不能回我家去了,也不能去明州了。” 卢林诧异道:“怎么就不行了呢?” 姜星冉说道:“师父说的,具体的情况明日就清楚了。” 卢林说道:“三叔来也没什么交代,只是说了定下了在松江建船坞开始造船,朝廷五大派这些都有商股参与进来了。我还以为我们能够去那边看看了。” 姜星冉头靠着卢林肩头,慢慢走着说道:“嗯,小林子,这些师父说了,家里也来信了,对你可夸赞得很,我大前年给你的银子,你都不和我说一声又给小叔了。” 卢林说道:“这不是去了海盗老巢得了些财货么。三叔是二月写的信,说是要去你家一趟,然后和叔父一同去明州再去松江,不知道这去的情况如何?” 姜星冉笑道:“那还不是说我俩之事,三叔还带了一封聘书来了,是大姑姑写的,说是当日定亲筵席办得仓促,但是该补上的还得补上,我娘见到可高兴了。” 卢林心中一阵感动,连忙问道:“大姑姑写的,都写了什么?” 姜星冉说道:“小林子,你这问我,我也没看到,我哪知道?要问你问我娘去,这聘书我娘收着了。” 卢林想想也是。 姜星冉说道:“小叔和兄长他们在明州那边买了八块地,姐姐也跟着去了,王文英后来去了后也没多问过什么,只是和兄长商量要买一块地来用,先帮她留着,是按照你说的答应了的;后来释门和崔家也过来了,给了三块地给他们了,掌教也让叔父留了两块地。” 卢林说道:“星冉,这地的价格回头我问问小文子再告诉你。” 姜星冉说道:“小林子,做买卖我不行,是兄长和姐姐去做,你到时候直接告诉他们就是了。” 卢林说道:“嗯,小文子已经和王文英去了番禺,我明日写信让狐师兄带回去给小文子。” 姜星冉说道:“师父说这海运投入很大,朝廷希望尽快能够开通,水师也在加快筹建,先将明州的倭患清理,这次道门准备派五千天策军去清理,韩师兄他们几人会跟随着大军前去,我本想和师父说让你我也去,但是师父说另有要事。 朝廷这边会将松江到温陵、番禺的沿岸海盗清理一遍,把海道探寻出来,等大海船造出来了,再去清理近海的海盗,一直要清理到南定那边;从明州到东莱再到东关这一线就交给临清去清理,上次六掌派带我们走这一趟多半就是锻炼我们还另外探查一番。” 卢林说道:“嗯,这也是应该的,六掌派带我们这么走一举两得,我看多半会是沈子启和杜元勋来筹建水师了,这东海南海还真不一样,东海这边平底船也可以,南海这边就要尖底船了,是要区分开来了。” 姜星冉感叹道:“什么平底船、尖底船我不关心,就是这文螺不知何时能够吃到了。” 卢林笑道:“星冉,急也没有,不过,这有什么事情也不用太久吧,早几个月晚几个月而已,三叔可能也到了番禺,到时候我们直接去番禺。” 姜星冉说道:“小林子,说是这样说,就是我看师父今天的神情,从未如此紧张过,不知道会是什么大事,怕是不简单。” 卢林说道:“星冉,你也莫担心这些,再大的事不就是战事么,上次太宗和太子过来也没说及,应该不是战事,倒是昨日上午李尚书急冲冲的来找六掌派,是不是和这事有关。” 姜星冉说道:“算了,不去想了,明日下午就知道了。小林子,明日去喝满月酒可要带上礼物来?” 卢林说道:“我们也是临时知晓的,早上和晗师姐一起去的,临时在路边的铺子买了点礼物,匆忙了一些,郡府有好的就带一件过来。” 姜星冉说道:“嗯,那我去挑一件出来。” 两人说着话就到了郡府,卢林看着姜星冉进去后再返回天青院去了。 第一百一十二章 李暃 回到天青院,众人都回房歇息去了,卢林洗漱一番后,回到房间写信给郭文,让郭文将几块地卖给王文英市舶司的情况写信告诉姜季风,其余事情他也不是很清楚,也没多说什么。 写完信卢林就睡下了,睡前想了一会事,对于李皇极也极为紧张的事情怕是小不了,他也是才从兵部出来,不太知晓什么情况,暂时是想不出什么事来,转头就睡去了。 次日一早,卢林吃过早饭,这还是和昨日一样,粽子鸡蛋,昨日早上可没有吃完,在客厅和众人闲谈了一上午,说及武学更多,苏师兄他们对三叔是很佩服的,说是听着三叔的指点,似乎当时没觉得如何,说的话都浅显易懂,但是练了之后,有了明悟,才觉三叔说的一点都不简单,只是当初说的时候让他们更容易理解接受。 江飞鸿则说当初遇见落花先生和伤心剑客时,后来似乎也是这种感受;方公子则说家中记载的【无双神剑】留下剑法也不难,但是练了后才知道不简单。众人说及这些后,都觉得应该是三叔、落花先生他们这些人更高明,对武学一道理解更为透彻,精通到了极致就能够这样说出来了。 巳正二刻,苏师兄、郑田川他们都带上行李,一起去了小酒楼。侯师兄和胡环的父母早早就来了,在门口等着,雷辙也在。 卢林在中间介绍了一下,众人都递上了礼物,这令侯师兄有些不好意思,推辞一番后,最后还是收下了,卢林问及姜星冉来了没有;得知没有便和侯师兄一同在外面等着。 午时刚过,姜星冉过来了,同来的还有鱼小容,卢林有些诧异,不知道是什么情况,但都熟识,给侯师兄介绍了一下,姜星冉和鱼小容都递上了礼物,人都到齐了,就一起进去开席。 席间苏师姐是个不嫌事大的,打趣问及苏师兄这个大师兄和晗师姐什么时候生娃娃,这些师兄师姐都成亲了,如今连一个后辈都没有,再看看临江坊这边,曲风、郭文、侯师兄都有了娃娃,苏师兄这个大师兄得带好头来。 苏师兄和晗师姐顿时大窘,平常什么事都好说,这事一说还真没法去辩解什么,说到后面又商议起生男生女来了,说什么的都有,对于三叔三婶这生了龙凤胎之事,都是很罕见的,可遇不可求,反正没有长辈在,说起话来就随意多了。 吃到未时二刻才结束,苏师兄、狐师兄、晗师姐、驿师兄、雅师姐、郑田川、他们是去马市买马,一路往东南而去,其余人都去渡口乘船去韩城,再分开赶路,方公子、江飞鸿顺着大河去东莱;铁锋则是去往西南方向,他家在陇南;丹师姐和苏师姐去神龙溪谷,温阳直接去零陵找陈堂首。 柳静云、宋镖头、孙镖头三人没走,先回天青院去了,侯师兄说这今明两日临江镖局送货的镖队就该来了,他们刚好可以跟着一起回去,多了他们三个镖头,还可以多带点货回去。婴宁、徐志高、冯清容、晏明他们四人也回小院去了,他们四人中午听的多说的少,毕竟不是江湖儿女,和其他人又不如卢林那么熟悉。 送走众人,卢林和姜星冉一起回郡府,鱼小容也一同跟着去了,姜星冉说这事和东关有关,她上午来得晚了一些,是李皇极让她去找鱼小容一起来郡府的,鱼小容也不知道什么事情,她本是在神都等裴易和宇文庆回来的,如今也是一头雾水。 来到郡府,不止是李皇极在,李景也早过来了,还有李门主也过来了;卢林见状很惊讶,坐下后,李皇极说道:“星冉、阿林,这次是暃儿的事情,想要让你们走一趟东关。” 姜星冉问道:“二殿下去年二月说去东关的,一年就回来,这如今还没回来么?” 卢林和鱼小容闻言极为诧异,对视了一眼,卢林心中暗想,原来是李暃出事了,难怪李皇极会如此紧张,李景和李门主来也是应该的。 李皇极示意李门主来说,李门主说道:“星冉小姐,二殿下本是预计二月底从东关回转的,三月初就可回神都,但是三月初从东关传回了二殿下的手书到我这里,字迹潦草,写的极为仓促,也就三十五字‘东胡有变,不可大意,我须探查清楚再回,十日左右传一信回来,东关加强防御,关外坊市严查。’ 二殿下此后每十日有一信传回东关,二长老转到我这里,最初是在武城外传回的消息,后来渐渐东移,一个月前最后一封信,半个月前就觉得情况不对了,我去了一趟东关,二长老说断了联系,一直和二殿下联络的斥候小队无一生还,只知道二殿下最后传信回来是到了锦水附近,说是遇见了东胡大军。 那边已经是深入东胡人的地界了,那一队和二殿下联络的斥候本就是东关的精锐斥候,二长老那边再也派不出更强的斥候小队去探查了,撒出去了十一支斥候小队在边缘探查,发现一些二殿下他们活动的痕迹,但不敢再进去了,实力有限,再进去就是有去无回。” 鱼小容问道:“门主,武城是在东关西北三百里,从武城到锦水有一千二百余里,二殿下这是发现了东胡大军移动,跟着走的么?” 姜星冉则是问道:“门主,那二殿下确定是还活着是么?” 李门主说道:“二长老说二殿下应该是还活着,那会正是春暖花开的日子,若是寒冬不好说,这时节容易存活下来的,去年二殿下突破了,这一年来在东关历练,也是长进不小,不然二长老也不放心二殿下带队深入东胡的,这两个月传讯回来看,是跟着东胡大军移动的,他怀疑东胡有南侵之意,很可能从东北沿岸南侵,不会直取东关。 东关外坊市这两个月严加盘查,确实抓住不少东胡的细作探子,他们潜伏于关外坊市,若是东胡南侵他们则会在坊市散布各种言论,蛊惑这些商贩涌向东关和武城,他们则趁机混入东关和武城,随时趁乱在东关闹事,得亏二殿下的传讯回来,东关这边出动五千兵马封闭了坊市。 坊市有万余人,各地商贩都有,成员复杂,严格盘查了近半月,家在关内的,直接遣送回原籍,沿路不得停留,到家后让当地府衙出具文书快送回来,那些当地也都遣散回去,不得进入东关和武城,那些来自东胡的胡商,则驱逐出了武城,坊市关闭。” 李皇极看了看姜星冉、卢林、鱼小容,说道:“星冉、阿林,原本是等裴易和宇文庆回来,让他们领队去寻找暃儿的,如今他们还在回神都的路上,还需五六日才可到得,到时候还有安排,皇兄的意思是尽早去为好,从暃儿的传讯回来,东胡已经是在为南侵做准备,暃儿这一个月探知了什么也不清楚,朝廷很重视,不止是暃儿的身份,更关键是他探知的消息。 叶堂主已经到了东关,你们也都相继突破了,梁世也说你们有刀剑合璧,他远不是敌手,就想着你们能不能去一趟,这也得问问你们自己的意思,不会勉强你们的,毕竟此去深入东胡,还极有可能遭遇东胡大军,极为凶险,一切都是未知,你们先思量一下,再告诉我,小容是肯定要去的,那是二长老点了名的。” 鱼小容说道:“李师姑放心,这本是临清在东关应为之事,小容定会尽力而为。”鱼小容没敢说一定能够完成,毕竟这是深入东胡了,不是以前历练当斥候可比的,东胡人的穷凶极恶可真不是说的玩的。 卢林看了眼姜星冉,姜星冉也看着他,卢林握着姜星冉的手,用力捏了捏,意思是让姜星冉去决定去不去,他是什么也不去想了,姜星冉若是去,他就跟着去,若是不去他也不去;只是想到当初王文英说的东胡南侵比西胡更有可能,隐隐觉得或许李暃发现的情况或许极为重要。 过了片刻,姜星冉说道:“师父,我去。什么时候动身?” 卢林闻言连忙说道:“师姑,我会和星冉同去。” 李皇极面露欣慰说道:“好,那就辛苦你们了。不急于这半日了,明日吃过午饭,你就去东关。剩下的事情自有人安排好。” 李门主连忙起身道:“皇姑,我这就回去整理一下资料,明日上午送来给星冉小姐、鱼姑娘和卢大匠看看。” 李皇极点了点头,李门主施礼后转身离去了。 李景拱手说道:“二弟之事说来本是我这个当兄长该去的,但是如今我这脱不开身;姑姑就说和你们说说看,卢大匠、星冉和鱼姑娘高义,泽延这里谢过。”说完起身要作揖。 姜星冉连忙起来扶住李景,说道:“大哥,二哥从小就待我不错,师父教导我这么多年,这事星冉能尽绵薄之力,自当前往。” 鱼小容起身说道:“太子殿下,二殿下在东关出事,我临清弟子自当竭力为之。” 卢林也起身说道:“泽延兄…太子殿下,这事我们会尽力的,若是早点说,我师兄师姐他们都在,都可以去的;卢林往日多得太子殿下青眼关照,自当前去的,更何况五大派三大铸和朝廷同气连枝,临江坊不能置身事外。” 李皇极说道:“你们也不用这么客气了,都坐下说。”说着给几人续上茶水。 四人闻言都坐了下来,然后李皇极和李景就将李暃的来往讯息之事说了一下,李暃传回来的消息,东关二长老都只是原样誊录留存,原件都传回兵部,最初没有觉得有太多异常,李暃无意遇见约两万兵马向东北移动,兵强马壮的似乎是精锐骑兵,有些好奇,就跟了上去。 随后李暃他们抓住一个前往武城的暗探,探知了一些图谋,就传讯回来,带人继续跟了下去,这一路跟了千里,到了锦水传回的讯息是遇见了十万东胡大军,然后就再也没了消息传回来了,这最后传回来讯息语焉不详,说是两股人马似乎不太相熟,聚集在一起怕是不简单。 兵部觉得很不对劲,锦水离榆关四百余里,都是崇山峻岭,东胡极少有大军攻打榆关方向,那边还靠海,但是这十余万大军可不像是屯军,分析认为二殿下在武城那边遇见的两万精锐骑兵,恐怕是西胡的精骑,西胡和东胡勾连到一起了,这可不得不防。 于是李门主火速去往东关一趟,二长老也觉得不简单,认为这很有可能,前年东胡的新北王欲一统东胡,先是击败东王,西王向东关求援,西关出兵五万,后来的结果是说新北王得知东关出兵的消息后暂时退兵没有继续攻打西王了,这一战于是就没打起来,朝廷本想坐收渔利,也没有得到,只得了西王大量的财物的补偿。 西王也信守承诺,不再南进一寸,这两年来确实如此,从武城外往大青山一带都平安太平了许多,坊市也渐渐繁华了起来,虽然不是公开的坊市,早前也只是数百人在此买卖。不过一两年的时间就成了万人大坊市了,混杂得很。 武城外太平了,平常二长老都没去深思其中的缘故,如今再细思就觉得有些不可思议了,他驻守东关这边三十余年,几个半公开的坊市都只是数百人的规模,繁盛之时也不过两三千人而已,开始西王信守承诺不再南进一寸,消息传出去后吸引了不少商贩前来,也是正常的。 这忽然就成了万人大坊市,就极不正常了,这次清理出了许多细作暗探,看来东胡人图谋极大,西王也不简单,怕是和新北王还有勾连,前年请求出兵相助恐怕就是其中一环,跟着就是把这武城外的坊市弄起来了,看似水到渠成,细想则有些不对了,这坊市如此之大,按照以前东胡人的习性,西王能够控制大军但控制不了山贼马匪,如此太平就不同寻常了。 二殿下李暃来东关历练是因为去年正月初五那天吃饭,卢林不知道太宗和李景的身份,曾经说及王文英从朝廷邸报、塘报来判断东关更需重视,然后太宗就安排二殿下去东关历练的,从天策军中安排了三个高手跟随二殿下一起去的,东关这边安排了五个熟练斥候,组队九人。如今就是这九人陷入东胡锦水一带。 这边李门主是五月初三中午赶回来的,二长老从东关派遣了五万兵马去了榆关,兵部得到消息后也觉得事情非同小可了,叶堂主叶成梁在去往东关的路上,兵部也火速急报叶堂主赶往东,这边六掌派昨日也赶回西关去了;朝廷给道门传讯,让南军出兵五万即刻前往榆关,到了后听从叶成梁调遣;梁世他们回来也会随大军先去东关,听从二长老调遣。 卢林算是明白五月初四回来那天,六掌派为何下午匆匆忙忙的原因了,王文英当时在龙城和他说及的情况似乎要应验了,如果东胡和西胡同时南侵,这怕是一场牵连极广大战了,从东关到西关那是延绵五六千里了,可能比西关大战还要险恶多了。 二长老和兵部都认为李暃获得的消息极为重要,如何在不大张旗鼓的情况下去搭救李暃,就是这两天商议的重要之事,一致认为,首先人不要去多了,不能引起东胡人的注意,贵在精,去的人不仅是个人的功夫要好,还要有默契的配合,玄安、金良、古耀、曹石、韩少柳、焦安俊他们这些人也都考虑过。 李皇极则是听过梁世对姜星冉和卢林的刀剑合璧的评价,首先就想到了他们,他们去了就不会安排曹石几人进来,让鱼小容来了;不说卢林和姜星冉都在兵部学了大半年,修为都到了六脉,就是之前两人走东南镖还有棋盘山的经历,都是配合很好的,而且定亲后心意更近了一些;只是这事也不能去勉强,得先问问他们,不行那就再安排玄安、金良他们去了。 接着李景和他们三人分析了一下李暃可能会藏在那一块地方,这些都是从李暃这些时日的传讯,按照时间先后慢慢分析出来的,到了后就需要鱼小容来带路了,只是这些地方鱼小容说不上熟悉,只能说是知晓方位,这里已经可以算是东胡腹地了,不是大战,东关斥候也不会深入到这边来,东关的斥候联络传讯之法鱼小容很熟悉,有了蛛丝马迹的线索,联系上李暃就容易多了。 这一说就说了一个多时辰,本来卢林还想和李景好好叙叙的,出了这情况,也都没有说其它的了,晚饭席间,李皇极便说他们把各自的事情安排一下,明日午时前到郡府来就是,这事半公半私,不好去兵部商议,而且越隐秘越好,尽量不要让人知道。 吃过晚饭,卢林便和鱼小容告辞离去,卢林是没什么事情了,师兄师姐都走了,就是不知道临江镖局的镖队能不能明日午时前赶来了,回天青院和柳静云、宋镖头、孙镖头他们说一声就是,别的事情就没有了,想着这一去怕是又要几个月了,要去看望一下盘三妹,姜星冉说明天吃过早饭过来和卢林一起去。 回到天青院已是戌时三刻了,进门就看见了田少光,还有向暖、袁少波、张羡、李彦思四人,他们才到不过一刻钟,卢林大喜,田少光递给卢林一个小木盒子,四寸宽,六寸长,说是黄云峰让他带来的,本是给侯师兄转交卢林,得知卢林出来了就直接带来了。 卢林陪着他们说了会话,问及了临江坊的情况,都还好,如今临江坊那边势头更好了,以前天狱镇那边已经建好了大半,都是匠房,围建了一圈高大的城墙,有一里方圆大小,不允许外人进入,在城墙外则是建了住宅,以前的田地也都安排给那些家眷耕种,坊里只收个两成。 听得田少光的描述,卢林觉得大掌柜是在那边安排铸币了,梁世他们大胜归来,风磨铜不是问题,秋天建造好了,就该开始铸造了。 林戴里那边如今比庐陵城还太平,有朝廷驻军,又有各门各派的高手,一般宵小之辈是根本不会想到来这里,临江渡这边更是繁忙多了,胜过永和渡了,墨潭船坞那边如今造了十余艘三百石的船供临江坊用了,附近州郡闻知也有不少人来订购了。 卢林再问及九叔的天青园,田少光则说不上来了,只是听得说三叔离去之前已经全部弄好了,就等九叔回来安排了,田少光二十天前离开临江坊的,三叔和三婶还没有回来,还有人来临江坊了,住在三叔的竹楼有一个多月了,卢林问了问样貌,应该是十三姨;卢林想着是不是十三姨来查阅八宝阁的典籍的。 此前袁空走第一趟东南镖田少光是去了的,这第二趟没去,倒是朱箴言二月来了临江坊,跟着去走第二趟东南镖了;向暖说关凤珍则是两趟都去了,第一趟的时候有些匆忙,衡山上上下下都慢得很,分不出人手去,过了年后平稳下来了,这次向晚和徐清、肖瑜、肖智、赖娥、廖湘他们七人去了,镖局这边丁觉、丁时、丁帆、丁剑姐弟四人也去了。 向暖说九叔带着谣师弟和关凤珍去了衡山,见识了衡山剑法,还指点了几天衡山弟子,觉得衡山剑法似乎有些地方练岔了,衡山七十二峰,以芙蓉、紫盖、石廪、天柱、祝融五峰最高;衡山有五神剑,芙蓉、紫盖、石廪、天柱、祝融五路剑法,每一路剑法都有数十招,极为精要。九叔见过后觉得可能有误了,和纪掌门商量了后,让关凤珍誊录了一份,带着去路上参详去了。 这些卢林不清楚,向暖说起他才知晓,倒是此次谣师兄和关凤珍在衡山的婚筵来了不少人,三湘各地的人闻讯而来的多达百人,三湘各城的镖局总镖头都来了,零陵云总镖头他们和崔老板也都来了,着实热闹了三天。说了差不多一个时辰,卢林才去歇息。 第一百一十三章 东去 洗漱完回到房间,卢林打开小木盒取出千里镜看了起来,果然是两截的了,还有一张纸笺,拼接了一会就拼好了,确实比六子联方简单,但是不知道诀窍的人怕是不能轻易拼接出来,若是不知道是可以拼接的还会忽略,这两截外观和颜色完全不一样,只有正确拼接出来才能够看出是一个物件。 卢林再拿起纸笺看了起来,心中对黄云峰的细心很佩服,看来黄云峰是用了心思琢磨的,两截的拼接之处都设置了一个机括,拨动后就会将这个拼接的破坏,无法拼接上去,也不能修复,只能带回来将水晶片拆下来重新制作。 这个法子很巧妙,能够起到很大的作用,如今千里镜这么少,一般的斥候不用配备,精锐斥候配备带着,就算被敌人围困了,分给两人保管,都来得及销毁破坏,也不会那么容易泄露出这千里镜的秘密,除非高层有内奸,泄露出去了。 如今千里镜这个都是每一枝有详细记载的,一般将领也只见识过,但不能轻易动用,西关和东关各有五枝这种两截的千里镜给斥候用,每次都是至少十人小队带出去,队长带着一截,传讯的带一截,出现情况不对就要立即销毁,若是脱身,还要将残破的收拾回来。 这些都是黄云峰写在纸笺上的,应该是过年时在临江坊定下的。卢林暂时没心思去琢磨了,等到路上用的时候再说,黄云峰已经做得很完善了;再想想,这千里镜瞒不了几年的,也就如今能够占点先机,若是东关这边真起了战事,能够发挥出作用就足够了。 次日一早,卢林在后院和田少光切磋一会刀法,歇息时说起乘船在东海一带的见闻,还路过崂山外海,吃了十天的鲅鱼饺子;这一说勾起了田少光的胃口,他雁荡派也是在东海边的,只是在东海南面,已经一年半没有回去了,去年袁空回来就说去走东南镖,他想也没想就跟着去了,便提议这次回去从神都少带点货,去趟东莱带点货回去,让卢写封信给临江镖局说一声,他们明日就动身,估计要比预计回去多十天半个月。 如今临江镖局有柏少昆在,韩空、魏定一他们也会过来帮忙照看一下,暂时没什么事;这边柳静云、宋镖头、孙镖头是一起回临江坊的,不用担心安危;向暖、袁少波、张羡、李彦思他们几个都还没去过东海那边,都说去见识见识一下,田少光更是吹嘘起东海的景致来了,诱惑众人前去。 卢林吃过早饭便写信回镖局,顺带写了两封信分别给方公子和江飞鸿,告知有事另有安排,来不了东莱了,让田少光有时间就再去东莱见见他们,把信转交给二人,没时间找人帮忙送去。 辰时过半的时候,姜星冉过来了,两人便一同去了城南小酒肆,到了的时候还不到巳时,丁药师云游回来了正好也在,鲁厨子买菜去了,店里没有客人,盘三妹见到卢林和姜星冉分外高兴,如今她也在神都习惯了,衣饰不再是当初来时瑶人的装束,和神都小姑娘差不多了,肤色也白净了许多。 卢林感谢了一番丁药师,丁药师说道:“卢林,这不需要谢的,三妹这丫头很不错的,有这样一个弟子,我也很欣慰,就是之前学得杂乱,虽说是有些根底,但不成体系,有些用药的习惯不好,要改过来,这都需要时间,早三五年来就好了。” 盘三妹听了有些脸红,讷讷无言,这以前她也不懂啊,都是跟着父亲学的,如今学了才知道。 卢林说道:“丁药师,那就让三妹跟着你多学几年,回头我去告诉三妹她爹一声。” 丁药师说道:“多学也就跟我多学个三年左右,三妹医道天赋比我要好,我顶多再教她这三年就教不了她多少了,还要去问问师兄们,让她去百药山再学两年。” 卢林问道:“丁药师,三妹去百药山为难不?有没有什么要求?” 丁药师说道:“百药山是没什么要求的,就是师兄们年纪大了,愿不愿意再教弟子的问题。” 卢林说道:“墨叔怎么样?” 丁药师笑道:“墨师兄怕是不耐烦这些,他一直在外面行医的时候多,等我见到他再问问,墨师兄最近一年多忙着一些事情,听说还去找过炎姐,被炎姐好生数落了一顿。” 卢林闻言一愣,墨叔去找五姑姑应该是为了毒牙的解药之事,只是还被数落了一顿?这是什么情况?问道:“墨叔没事吧?” 丁药师说道:“能有什么事,炎姐能够见他,那就没什么事,没见他才有事,这数落他算是轻的了。” 卢林听得有些不明所以,也不好冒然再问。 丁药师接着说道:“墨师兄回来,对炎姐的弟子是夸赞不已,羡慕得很,说我们百药山的弟子没一个比得上的,再过个十年,我那些师兄们也都比不得了。” 姜星冉说道:“丁叔,云英有这么厉害了?” 丁药师说道:“是哦,星冉你也认识她的,还得她的解毒丹和消毒液救了命,那会她才几岁啊,就研制出来了,不服气不行啊。” 盘三妹问道:“师父,是研制出给我瑶人解毒丹方子的神医么?” 丁药师笑道:“三妹,别听你爹天天叨咕什么神医,就是医术更好而已,你再过几年回去你爹也会喊你神医了,那个是她的弟子,是卢林的师妹。” 盘三妹闻言也笑了起来,她父亲这几年确实时常唠叨神医来着的。 卢林说道:“三妹,你和云英是一般大,就不知道你们谁月份大一些,以后你们倒是可以认识一下的。” 盘三妹欣喜道:“好啊,多谢卢公子了。” 卢林说道:“三妹,你莫喊我公子,喊我卢林也行。” 盘三妹转口道:“多谢卢林哥哥了。” 丁药师说道:“卢林,我听得三妹说你烤鱼烤肉好吃得很,要不要让我尝尝。” 卢林连忙说道:“丁药师,我这还有事,一会去李师姑那边,中午就要离开神都,今日是不行了,下次来神都烤吧。” 姜星冉也说道:“丁叔,今天确实不行,师父有安排。” 丁药师遗憾道:“唉,我怎么就没口福呢?” 卢林说道:“我上次来也教过三妹了,她应该也行的,这没有什么诀窍,多烤烤就能够掌握了,就是每个人习惯和口味不一样。” 丁药师说道:“三妹做的熏肉还行,烤鱼烤肉就一般了,她自己也说比不得你的手艺,你问问她自己。” 盘三妹说道:“卢林哥哥,我这烤了之后给客人吃都说还行,师父尝了说一般般,我自己后来也吃了几次,能吃下去,但没有卢林哥哥你那么好吃。” 卢林不明白原因,赶紧说道:“丁药师,下次来神都,我哪也不去,先来你这里,给你烤,如何?” 丁药师笑道:“好啊,那今年我就不出去了,也好好教教三妹。” 接着又说了两刻钟左右,问了问盘三妹的情况,她不仅衣着适应了,生活也适应了,对小酒肆附近一带也比较熟悉了,远的地方也没怎么去,就是过年的时候跟着丁药师去逛了几天,稀奇得很,在瑶村过年也是很热闹的,几百人一起,但跟神都是没法比的,随便一条街上都是成千上万的人。 巳时过半,卢林和姜星冉告辞离去了,叫了辆马车去了小院,婴宁、冯清容、晏明三人都在看书,徐志高又去了三元楼,会试之前婴宁和徐志高分开来住了,会试后两人又住一起了,卢林没有多停留,只和三人说了声有事要离开神都;三人闻言都有些诧异,昨日满月酒也没听卢林提起,但也没多问什么,他们不是江湖中人,不清楚情况,而且他们都还有廷试,得多做准备。 随后卢林和姜星冉去了铺子和侯师兄、贺敏他们说了一声,再到天青院收拾了一下行李就去了郡府,李景没有来,李门主来了,在桌子上放了一张地图,看墨迹是新的,应该没画出来多久,鱼小容正和李皇极、李门主分说着地图上标记的地方。 卢林和姜星冉见了也都站在一旁听着,那些标注的地方从西到东,最西面是武城外,是李暃第一次传讯的大概位置,是在雁山之中,后面四次都是一路向东过去的,最后一次应该是华岭山中,锦水在华岭中蜿蜒盘旋绕行。 李暃应该是跟随那两万兵马行进的,这两万兵马行军,是怎么都跟不丢的,而且大军行进,遇见有水路,那多半就是沿着锦水行进,李门主说了兵部的判断,若是东胡十数万大军要避人耳目,肯定是在山中沿水前行的,推断出十几处停歇驻扎的位置,卢林他们三人过去可以按照标注的位置侦查。 等到齐管家来喊众人吃饭,李门主还接着边吃边分析,看得出他对李暃这个半子侄半弟子是相当在意的,李皇极听得多,很少发言,鱼小容则是对李门主说及地方说了说自己的了解;李暃跟了一个多月,大军走了不到一千里,都是步行了,一天也就走了三十余里。 两军汇合,到海边估计要走三百余里,要个十余天,从海边到榆关还有近五百里的路程,李门主离开东关之时,二长老那边还没有收到斥候探报有东胡大军移动的消息,东胡这次隐蔽谨慎,如今也没有发现端倪,那很可能会先聚集到锦水西岸休整一番,此地离榆关只有三百余里,等到斥候在这里发现就有些晚了,从锦水西岸挥兵向西南一路就好走多了,急行到榆关一带不需十天,快的话可能五六天就到了。 李门主说了朝廷这边的安排,卢林他们快马加鞭赶去榆关,不要去东关了,那边会有人安排,出榆关后,先沿海岸往东北方向搜寻,没有遇见大军就往华岭方向去搜寻,别的不要去管,首要任务就是尽快找到李暃他们,把东胡大军动向尽快带回来。 如今东关那边还没有发现东胡大军的动向,东胡人如此处心积虑南侵,只是从李暃最后一次的传讯得知一些迹象,是攻打东关还是榆关都不知的,这可是十二万大军精骑,时间上也有些紧迫,道门的神策军,五万南军赶到榆关至少还需要三十天左右。 东关不可能将人马轻易调离,若是有了确切消息还可以安排,东关到榆关五百余里,急速行军也要八九日,精骑两三日可以,但东关目前除了驻守的,只有三万精骑可以调动;从神都到榆关有一千五百余里,李门主给他们准备好了一人双骑,今日下午出发,第四天天黑前应该可以赶到榆关,后面的事情等到了后,再根据情况分析安排。 午饭吃完了,该说的说完了,李门主除了把地图给了鱼小容,还拿出三本书分别递给三人,说道:“星冉小姐、卢大匠、鱼姑娘,这是六扇门收集到的一些东胡武功技法,东关也有,但是你们此去是榆关,路上参看一下,这个比东关的要全一些,是参看了西关的记载写就的,鱼姑娘也可以看看,你知晓多一些,可以多告诉星冉小姐和卢大匠。 东胡和西胡差不多,都是巫觋教、密宗、祆教为主,只是五百年前入主九州后,融汇了道门、释门的功法,又有所不同了。西胡和东胡历来都是以巫觋教为尊,只是各有所偏好,虽说是同源,后面差别还是不小;密宗在西胡曾经势大过,是当年巫觋教一脉和蕃地教派融合出来的;祆教最初应是从安息、大食那边传到西胡的,然后胡人一统后流传开来了。 其它小门小派没有太多记载,大多数都是出自这三大教,无论是西胡还是东胡,都擅近身搏杀,对蛮力从小就很看重,所用兵刃多少瓜锤、大棒之类的,内力不足的不要与他们力拼,照面就硬拼很容易吃亏,尽量以巧以快破其力,这些都是历代与胡人相斗的经验归纳总结所得,你们在路上可以多交流交流,多熟悉一下,出了榆关后遇见东胡斥候也不会措手不及了。” 卢林接过书,看着上面写着密宗二字,心中想着李门主刚才说巫觋教在西胡和东胡的情况,有些和【龙象功】相似了,阿瑜陀耶的龙博和天竺的楼罗尊者都是练的【龙象功】,到了后面就出现分歧,各自成一派。 如今少林寺得了那老僧的贝叶经【龙象功】后,也是出现同样的分歧,卢林一直不清楚九华山老僧说的那【莲开见佛】在于【开】字会是个什么关键,还嘱咐说两年后他圆寂了再告诉少林寺,等到冬天还要去少林寺一趟,也不知虚见太上长老如今如何了,前年在兵事堂时,虚见太上长老说可以多撑个两年,这都过去一年半了。 李皇极见李门主都交代完了,便起身说道:“都说完了,星冉、阿林、小容,你们这就启程赶路吧,战马都准备好了,你们一路小心一些。” 三人带着行李跟着李皇极来到马厩,除了【小红】和【乌照】还有郡府常用的几匹马外,还有六匹高大雄俊的战马,姜星冉说道:“师父,我和小林子带着【乌照】和【小红】去,可以少带两匹战马。” 李皇极说道:“嗯,也行,【乌照】也是成年了,不比战马差了,你们骑着去多熟悉一些它们的习性也不错。” 卢林和姜星冉分别将行李放在【小红】和【乌照】背部,这两匹马似乎觉察到了什么,都有些兴奋的嘶喊起来;牵马出了郡府大门,三人翻身上马,对着李皇极和李门主拱手致意道别后,便纵马往东门去了。 离开郡府时候未时不到,三人双骑一路向东赶路,在戌时天黑前过了苇泽关,然后在绵蔓河畔寻了一处僻静山洞歇息,鱼小容主动去猎食野味去了;此处是八百里五行山的中北部,双骑战马赶路确实快得很,一下午三个时辰没怎么停歇,这歇息之处距离神都已经有二百余里了,苇泽关是神都东部重关屏障。 鱼小容猎了一只野兔捞了七八条鱼回来,卢林一边炙烤一边和姜星冉、鱼小容闲谈起来,想起姜仲云的【破晓】所用之异石就是得自五行山之中,还有大掌柜的师父屈大匠,当年也是听闻五行山中有异石,带着半本【霜寒刀法】来了五行山,却不料命陨于五行山,半本刀谱后来因缘巧合又到了姜仲云手中,在秋雨亭然后又给卢林,阴差阳错的这么转了一圈,最后回到了大掌柜手中。 卢林问道:“星冉,叔父的【破晓】所用异石可是在这五行山得来的?” 姜星冉说道:“小林子,叔父曾经说过和赵师伯寻找异石的事情,是在五行山,但是不是这里了,是在五行山南端,桃花浦北边一百里,离这近六百里的覆釜山中,山中曾经有熔岩爆发,平息后有人在山中寻到过熔岩异石等珍稀矿物,开始只是在附近铁匠流传,后来就流传到江湖上去了,赵师伯和叔父得知后因此去寻找。” 卢林想了想,覆釜山离大河不远,离武当也只有八百里左右,赵无极和姜仲云得知消息去了也是正常不过的事,可是大掌柜的师父屈大匠是在冶城啊,距离有两千五百余里,而且比姜仲云还要早几年得知消息,也不知道是个什么情况? 鱼小容说道:“卢师弟,东胡也有熔岩异石的,我在东关历练曾经见过,只是那时不懂,后来和二长老说及过,才得知错过了,宇文师兄早几年在东关也说见到过,这异石我们这边罕见,但是东胡有不少,坊市间偶有见到,卢师弟帮裴师弟铸剑所用就是二长老搜集的东胡熔岩异石。 前年裴师弟得了铸剑还和我们说起过,让东关那边多留心搜集购买,却是很少再看到了,以前在东关得到的那些异石,都是给三尺溪帮忙铸造给师伯师叔用,还有好多师兄师弟们在东关历练购得也是请三尺溪帮忙铸剑,但是似乎没有铸造出神兵利器,和卢师弟铸造技艺相比,怕是暴殄天物了。” 卢林说道:“鱼师姐,异石材料也分品质的,不是异石就能够铸造出神兵利器,裴易带来的材料是上等的,应该是二长老精挑细选出来的,我在合浦外的海岛也寻购了不少矿材,品质好的也不过三块,其余的就普通了一些。” 说起这些,卢林想着多半是曹长老联系三尺溪帮临清铸剑的,这些材料练手都是很难得的,难怪曹石前年从三尺溪带回这么多神兵利器,是有这打底了。 鱼小容说道:“这次去了东胡,找到二殿下,卢林师弟可以去碰碰运气,看看能不能寻到几块上等异石。” 姜星冉说道:“小林子,若是有雷晶石那就再好不过了。” 卢林笑道:“星冉,你想多了,雷晶石可遇不可求的,哪那么容易得到,需要这异石恰好遇见了强雷击才会出现,我这也是运气好,风大师、莫大匠他们也只是在铸造典籍记载中见到过,他们这几十年来也没听说过哪里出了雷晶石的。” 鱼小容好奇问道:“卢师弟,这雷晶石如此难得,能不能想办法找些上等品质的异石放着等着雷击?” 卢林想了想说道:“鱼师姐这么说好像是可以,但是这雷击可没有谁能够掌控的,遇见雷击躲避都来不及,还有就是,这雷劈得要劈得恰到好处,就算一百块能够劈出一块来也是不划算的,这般去做怕连这个几率都很难得,而且这上等品质的矿材本就稀有,谁这般舍得下本钱,把整个龙虎山卖了都不行。” 鱼小容想了想,也是,姜星冉也觉得不行,只能想想而已,这说法有些异想天开了,雷晶石、雷魄晶确实是可遇不可求的,三人相顾一眼顿时都大笑了起来,都在这做美梦呢。 三人接着闲谈起别的来了,此地都是临清地界了,鱼小容自然熟悉,拿出地图来,和卢林、姜星冉分说了起来,这五行山就是一道天然屏障,往南到大河,往北到五台山了,西边是高原,东边就是平原了;再往北就是雁山了,雁山是东西走向,是和东胡南面隔开的天然屏障,东关据守住了,就挡住了东胡南侵之路,东关不破,青州无恙;就如西关一样,西关不破,凉州无恙。 雁山往西就是大青山了,那边向西就是西胡地界了,当年卢林听书,落花先生率人和西胡人就是在大青山大战的;雁山往东就是华岭了,此去榆关之外都是华岭群山,华岭广袤险峻,阻挡了东胡从东南入侵,榆关不破,东关不危;卢林仔细看了看地图,就这山势地形看,东关的重要性不言而喻。 卢林想着这一直守着也不是个事啊,当年冠军侯可是轻骑六击的,于是问道:“鱼师姐,这华岭东北是什么情况?” 鱼小容说道:“华岭东北就是白山黑水了,是东胡人的发源地了。”具体的鱼小容也知道不多,东关这边的斥候很少深入东胡腹地,也都是一些曾经的记载以及一些商贩的讲述,鱼小容就跟着讲了这些而已。 卢林听了后暗自记住了。 吃过东西后,三人围着火堆看书歇息。 第一百一十四章 榆关 卢林看的是记载密宗之书,姜星冉看的是巫觋教的,鱼小容看的是祆教的,密宗的记载有【九式大手印】,但是似乎不太全,和【明玉十八手】后面六式有些相似之处,但远不如‘关山难越’‘行路难’‘生死不知’‘思茫茫’‘浩气长空’‘六合广’这六式精妙。 王妃留下的平生所学册子,卢林都翻看过,其中并有没有记载【九式大手印】,其它的卢林也只是粗略扫过一眼,后来将这些给了朱氏,再看李门主给的书所记载;王妃创下的【明玉十八手】足够精妙,当年王妃已经是将【神霄十二式】和【九式大手印】悟透了,将两种武学的精妙融汇到一起,创出‘思茫茫’‘浩气长空’‘六合广’三式,然后完善了‘关山难越’‘行路难’‘生死不知’三式,才有了这【明玉十八手】,那【九式大手印】是没有必要再记载了。 再看后面,记载有密宗心法有两种,练得最多的是【宝瓶功】,还有一种叫做【大日宝相功】,是密宗至高心法,是不轻易传授的,能够学的人必须要经过各种考验的,历代不过二三十人而已,而这二三十人当中能够练成的不过五六人而已,其余顶多就是小成,【宝瓶功】和【大日宝相功】都是刚猛威烈的路子,【大日宝相功】更胜一筹,卢林看描述和【龙象功】的路子有些接近,还更偏向楼罗尊者一些。 密宗用的武器除了刀剑棍还有瓜锤、锏,更有一种环,卢林这才是第一次看见环有人用的记载,果然是胡人所用,那署名柯云野写的那本书中记载,环这种武器是从葱岭那边传来的,至于这边为何失传了,就不清楚了,他是铸造过几件环的,对于这书中记载的一看就明白了,而且觉得李门主给的这书中记载还有些错误不当之处,应该只是通过以前的记载和传闻来写的,环本就罕见,懂的人更是极少,记载之人没铸造过,这样的错误也在所难免。 . 次日戌时是过了保州歇息的,晚上三人互相交换了一下书继续看了起来,这次卢林看的是巫觋教的,巫觋教的心法和功法是以炼体为主,大成之境据说是刀枪不入,巫觋教的高手多数都铜筋铁骨,往往会以身挡刀剑再用神杖、神刀等重武器击杀对手,不知其身体强壮的很吃亏,一不小心就容易殒命。 这些记载卢林知道一些,在西关的时候六掌派和他说过,但是没有提及这炼体之事,不知道是不是西胡巫觋教和东胡巫觋教之间的区别,但都说及巫觋教弟子不仅弓马娴熟,而且身量大力气大,拳脚凶猛,缺点是不够灵活,平地尽量不要力敌。 书中还记载巫觋教本是男女二人都行较多,巫觋教的巫觋二字,本就是代表天地阴阳的意思,没有同伴的都会驯服一只黑熊、恶狼、猎犬之类来作为同伴,遇见了不要小觑了那带着的黑熊、恶狼、猎犬这些野兽,若是被这些驯服的猛兽攻击一下,其伤害不弱于一般高手一击,关键时候被这么一击丢了命的也不少,以前不少人都吃过这个亏,厉害的能够驯服带上两只甚至三只。 除了这些,书中重点提及了巫觋教弟子很善于利用地形地势,在这方面是远胜五大派及九州各帮派弟子,就是是在极占优势的情况,去追杀巫觋教弟子,风险也是不小,就算你沿着对方逃窜的路线去追,也经常会出现意外,比如突然地面隆起一块,阻你一下;或是不知何处落下一块石头枯枝之类的,令人防不胜防,等你受到伤害后还极可能被对方反杀了,这样的事情发生过不少,至于这巫觋教弟子是如何做到的还不清楚。 再就是遇见有巫觋教弟子随身携带敲击乐器、铃铛、小腰鼓之类的,一发现就要远离,修为八脉可以暂闭耳识,修为不及的则赶紧撕碎衣物塞住两耳,若是等到巫觋教弟子敲击起来,发出的音波会令人烦躁,严重的还会手足失措,巫觋教弟子则是一边敲击一边起舞,慢慢移动到你身边将你击杀。 若是能够抗住他们的音波攻击,击杀他们也很容易,这些巫觋教弟子只是借助敲击音波扰乱你的行动,其自身的功夫并不怎么样,也就是大周天的修为而已,奇经十二脉的都很少,八脉的更是没有遇见过,但是这种巫觋教弟子很少单独行动,都是跟随一起辅助其他人攻击。 第三日戌时赶到直沽附近歇息,直沽城往东南不远就是为潞水、卫水汇合入海之处,三人歇息之处离榆关不到五百里了,鱼小容说及直沽数百年前曾经是海运运粮到东关的港口,也是繁华过,如今有些没落了,此前六掌派从大河入海北行到滨州返航;鱼小容说滨州到直沽不过四百余里,六掌派此行可能也会是为了海运粮草先行探查一番。 这天吃过饭三人继续交换了书籍看了起来,卢林看的是祆教的,祆教是千年前从安息、大食那边传过来的,祆教崇尚火日,其功法主要有两种,一种是教中人人可学的【逐日神功】,还有一种就是将【逐日神功】练至大成后方可修炼的【大日神功】。 祆教还有一种借力打力之术,施展起来极为隐蔽巧妙,一不小心就会着了道,若是此时全力出手,被对手用上了借力打力之术,那就受伤的就是自己了,而且都是内伤,轻者要休养十天半个月,重者修为受损,没个一两年恢复不了,若是单独遇上中了此术,逃不脱就很容易殒命。 祆教的拳脚功夫是【大九阳手】和【烈焰掌】,武器以刀为主,大刀短刀都有,大刀更是堪称一绝,其刀法中有一招【怒火连环斩】施展起来是一刀比一刀更猛烈,一般弟子可以连斩三刀,高手可达七刀,同等修为最多只能接到第五刀就不能硬接了,曾经有人接过第六刀就吐血重伤,第七刀是万万接不下的。 这些都是和他们交过手的记载留传下来,遇见能够连斩七刀的,在接到第五刀就能够感受到,只能避其锋芒,来不及躲避的话,宁可在第六刀受伤远遁离去,也别去接第七刀,传闻纵然修为强横接下第六刀不受伤,第七刀不死都要重伤;最好的应对就是在第四刀的时候开始反击过去,如果你能够做到就尽力反击过去,有很大几率反杀对手,做不到就赶紧退走。 . 第四日已经是五月初十了,中午在经过大城山后,在附近歇息了一个时辰,三人说起了这几天看过的巫觋教、密宗、祆教武功;鱼小容是都交过手的,巫觋教是第一大教,先说的就是巫觋教了,说道:“巫觋教那时男女同行的还好对付一些,那些带着野兽更令人头疼,尤其是要多加小心,那些带着器乐都没有他们难对付。” 卢林问道:“鱼师姐,为何这么说?难道两个人还好对付?” 鱼小容说道:“卢师弟,你是没遇见过不知道,两个人都是人,那就都知疼痛,受伤不敌自然就会退去,但是野兽却是被驯得服服帖帖的,听命于主人的,纵然是受伤也依旧不会退却的,只听从主人的命令,遇见这种情况就很棘手,纵然你胜过了对手,不能及时杀了他,你能够怎么办? 继续追击,若是逼急了他跟你拼命,你若是被这不要命的野兽伤了,反被他杀了,损失一只野兽他保得了性命,再费个几年驯服一只就是,有些高手还同时能够驯服指挥两只,更是难办,这个斥候遇见过,据说还有厉害的能够驯服指挥三只,倒是没见到过,只是历来都有此传闻。” 卢林想想也是啊,这野兽可不是人,确实不好对付,问道:“鱼师姐,遇见那巫觋教的敲击钟鼓铃铛的音波攻击,塞上耳朵闭了耳识就能够防范,还有可怕之处么?” 鱼小容说道:“斥候遇见不用担忧,顶多就是十多二十来人的厮杀,但是成百上千的厮杀就不同了,闭了耳识塞上耳朵听不见不受干扰,但是也听不见己方的金鼓之声,这就很不利了。” 卢林和姜星冉听了一想,都觉得很在理,他们两个没去边关历练过,这些还真不知道,姜星冉问道:“鱼师姐,巫觋教的铜皮铁骨真有那么厉害?” 鱼小容笑道:“厉害是厉害一些,但在姜师妹的【秋水】之下,也就是再多一剑的事而已,注意莫与他们硬碰硬就是了。” 姜星冉闻言摸了摸【秋水】也笑了起来。 鱼小容接着说道:“密宗的弟子刚猛威烈,尤其是他们用的那种环武器,极为不好应付。” 卢林说道:“环这武器我铸造过几件,却是没见人用过,后来在兵部藏书楼看过一些书,书中记载这种武器是从葱岭那边传过来的,这李门主给的书,其中描述记载有些地方不对。” 九件神器中的【大隋凝霜】和【大汉弘纲】被大掌柜收藏在临江坊书楼作为临江坊镇坊之宝,很少拿出来展示,最早开坊时卢林铸造的【雾影环】、【天星环】是被袁州和虔州的人买去了,一直也没听说谁用过。 鱼小容都没见识过,于是说道:“那就请卢师弟说说这不对的地方?” 卢林从铸造环开始讲起,当初铸造的时候可不容易,如今五年过去了,明白的多了,讲起来也简单明了,约莫说了一刻钟,鱼小容和姜星冉也都听明白了。 鱼小容说道:“卢师弟说的这些确实更为合理,等我们回来后卢师弟写下来留一份到东关如何?” 卢林说道:“鱼师姐你写也可以啊。” 鱼小容说道:“卢师弟,我听你讲我是明白了,但是要我写出来还真不行,怕是不能表述清楚。” 卢林说道:“嗯,那等我们回来我写写。” 鱼小容拱手说道:“多谢卢师弟了。” 卢林说道:“鱼师姐客气了,这算不得什么的,都是对付胡人,我恰好知道,写出来也是应该的。你看李门主不也都写了给我们。” 鱼小容闻言就不再说什么了。 姜星冉问道:“鱼师姐,这【怒火连环斩】真有这么厉害?你遇见过么?” 鱼小容说道:“姜师妹,确实是有这么厉害,我当初刚八脉的时候到东关历练,遇见过一个祆教的弟子用了这【怒火连环斩】,能够连劈五刀出来,我那会只听师兄们说及过,确实一刀比一刀凌厉,开始心里有些不以为然,想接一下试试,接到第五刀就感觉不行了,然后我果断反劈了一刀借力远逃了,这人能够劈出第六刀来,第七刀就不知道了,那人修为和我应该差不多。 后来完成了任务回到东关,我问及二长老,二长老告诉我说,这人若是修为和我当时差不多是劈不出第七刀的,那第七刀按照我们的说法得是突破了四脉才可以做到的,八脉之下最多只能劈出五刀来;二长老说我当是若是平常多听一些,记牢了,那就不用逃了,可以接下第六刀再和那人拼一拼的,不要过于惧怕这些。”说到最后鱼小容也有些微微脸红。 姜星冉听了沉思了起来。 卢林则是觉得这【怒火连环斩】和【移花】有些相似之处,问道:“鱼师姐,祆教的弟子用了【怒火连环斩】之后可有什么后果?” 鱼小容说道:“具体没有人知道,二长老说这【怒火连环斩】是不能连续用出来的,修为不能支持,劈那几刀来威力是很大,内力消耗也很大,单打独斗遇见他们容易吃亏一些,但他们使完后也会虚弱一段时间,若是不能杀伤对手也是很危险的。 只是传闻没有人能够接下【怒火连环斩】七刀,所以大家都很谨慎,没有去硬碰硬的接,这祆教的人会这【怒火连环斩】的人也不多,没几个人遇见了,所以知道的就少,我那次若是接了第六刀或许会知晓多一些,可惜我没去尝试。” 卢林想了想,若是遇见了可以用【移花】硬碰硬看看,或者抢个先手,打断对方施展【怒火连环斩】出来。 姜星冉说道:“能够遇见祆教的高手,会一会他们,见识见识就好了。” 卢林问道:“鱼师姐,那祆教的借力打力是如何厉害的?” 鱼小容说道:“不是那么容易练的,我没遇见过,听得二长老说过,是有四两拨千斤的作用,是一直内力运转之法,极为精巧。” 卢林听了想起在苏师姐突破八脉之时,三叔曾经和他们说过四两拨千斤,九叔是登峰造极了,三叔还说四两拨千斤是借力打力,但若是不到四两那也没办法,千斤再多一斤呢,都是拨不动的,心中按照想着以后要留心一些这借力打力。 三人歇息闲谈了一个时辰左右继续赶路,一路向东,在申时过半的时候到了海岸边,岩岸是山石嶙峋,三人登上岩石用千里镜看了一会,有岩石岸崖也有岩石柱和岩石洞穴,岸边沙滩多是砾石,岸边有岩石堆积如山,山色青翠,草木葱茏,植被繁茂,此时海面平静,恍如一面巨大的蓝碧色镜子。 看了不过半盏茶的工夫,三人就继续赶路,沿着遇见不少河流,也得是鱼小容来过,知晓如何渡河便捷,过了渝水还歇了两刻钟,临近亥时才到了榆关外的渝城,鱼小容带着卢林和姜星冉直接去了城主府。 迎接他们的是二长老的大弟子杨正,卢林和姜星冉也跟着鱼小容喊了一声杨师叔,得知三人还没吃晚饭杨正安排人准备,然后说道:“事情紧急,时间紧迫,也不客套了,先和你们说说情况。” 杨正拿出一张大地图摊开,然后指着几个标注的位置,是在榆关外二百里西北和东北山中,说道:“这些时日我们派出了斥候去探查,发现这几个位置可能是二殿下最近十日前去过,留下了隐蔽的标记,其余还有没有就不知道了,再往里面就没有去了,东胡有高手在斥候之中,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盘查很严密。 我们的斥候和二殿下他们失去联系已经一个多月了,不知道二殿下的情况如何了,但是二殿下他们还是留下的标记,说东胡大军还在山中,但是动向不明,他们一路从武城外跟到了这边,前面还能够有联系能够知晓方位,如今他们也不清楚此地的具体方位了。 容儿,我会让金德、穆旦和你们一起去,一会吃过饭就连夜出关去,找到二殿下他们,你们其它什么都不用去管,安全把他们带回来,需要准备什么你们赶紧去准备,尽量轻骑简装,缺什么你们就说,你们骑来的战马不宜去关外了,会另外安排马匹给你们。” 三人闻言就将带来的行李整理了起来,卢林想了想,弓箭是肯定要带的,枪带不带犹豫了一下,还是带了,反正都是用一个木匣子装着,自己辛苦一些背着就是,药物倒是没有什么药物了,还是去年去神龙溪谷黄云英给他准备的一些药物,【长天】是肯定要带着的,飞刀也在木匣中,就是箭枝没几根,他这根本也没想着会来东关和西关的,也就没去铸造箭簇,其它就没什么了。 鱼小容是收拾得最快的,不过半盏茶的工夫就收拾妥当了;姜星冉也没多少东西,就是带着几件衣物和【秋水】,走镖带着卢林铸造的那柄剑也带上了,还有那把扇子也带上了,其它就没什么了。 过得一会,饭菜送来了,那金德和穆旦也来了,还带来卢林要的一壶箭,他们两人都是杨正的弟子,年纪一个二十四,一个二十五,这几年都是跟随师父杨正在榆关驻守,功夫如何不清楚,看样子也不会差了,他们两人之前各自带着一队斥候去探查过李暃的消息,前天才回来的,这边杨正得了神都来信,留下他们等着卢林他们。 卢林想着神都之比的时候,临清三刀四剑是五大派当中弟子最少的,还分为两派了,忽视了还有东关二长老了,这来了榆关才得知二长老收了两个徒弟,大徒弟是杨正,二十多年前就驻守在榆关了,杨正有三个弟子,还一个是女弟子,如今正在榆关内。 二长老的小徒弟叫范方,一直跟随二长老在东关那边,更多时候是在武城驻守,范方有四个弟子,这些年也都是在东关和武城驻守;二长老一心只在东关,不过问临清之事,也一直没回临清,确也是安心培养了后辈,前年中秋神都之比和神都大比这七个徒孙都没有安排他们去。 杨正让卢林三人边吃边说,不用介意那些客套了,卢林和姜星冉、鱼小容一边吃着饭,一边听杨正的安排,只是卢林问了一下:“杨师叔,二殿下可曾带有千里镜?” 杨正说道:“去年正月掌门让人送了五枝到东关,二殿下带了一枝,卢林,你们也有带着吧。” 姜星冉闻言掏出千里镜说道:“杨师叔,我这带着一枝。” 杨正看了一眼,然后拿过来说道:“姜侄女,你这枝千里镜不宜带出关去,这是兵部的规定,得用新的千里镜,你这枝千里镜我帮你收着,到时候回关再给你。” 姜星冉闻言一愣,这什么情况?正待发问,去看见杨正对弟子使了个眼色,金德和穆旦立即各自从怀中拿出半枝千里镜来,卢林一看,是黄云峰改进后制作的两截拼接的,两人一人拿着半截。 杨正说道:“姜侄女,如今朝廷对千里镜使用要求极为严苛,你这种样式的,和九爷去年带来东关的一样,只能在关内使用,斥候出关是不能带去的,若是万一失手,被胡人得去了,这后果谁也承担不起,这谁也不能保证不会失手。 如今斥候出关侦查,实力弱一些的都不能带千里镜,有实力的可以携带的,都是这种临江坊新制的千里镜,还得是两人分开携带,遇见危急情况,判断情况不妙,首要就是要破坏千里镜,这样可以避免落入胡人之手被知晓。”说完杨正还简单演示了一下。 姜星冉见了十分惊讶,想问的也不问了,张开的嘴也闭上了;鱼小容见了也是惊讶得很,当时在临江坊一众人都没有想到什么好办法,临江坊就想到用这种方法制作出来了,这极大的降低了泄露的风险,临江坊果然不一般啊,然后转头看了眼卢林。 卢林则是默不作声,自己怀里的这枝千里镜他可没想着说出来,出了关后给姜星冉半截,也不算违了兵部要求了,但是现在也不便说什么,悄悄的用脚踢了一些姜星冉,等出了关再告诉姜星冉。 吃过饭,该说也都说得差不多了,杨正就带着他们去了榆关,从渝城到榆关不过五里地,卢林他们六匹马刚好一起骑了过去,杨正见到【小红】和【乌照】眼睛一亮,问及这是野天马的后代,对卢林这运道也是羡慕。 一到榆关南门外,侧门站着一个二十余岁年轻女子,看见六人过来,上前就喊道:“见过师父、金师兄、穆师兄、鱼师姐……” 杨正说道:“关雪,这是姜家姜星冉和临江坊卢林。” 关雪连忙施礼说道:“关雪见过姜姑娘和卢大匠。” 卢林和姜星冉也连忙回礼道:“见过关师姐。” 杨正问道:“可都准备好了。” 关雪说道:“师父,都准备好了。”说着递过一个包裹给金德。 杨正说道:“那这就送你们出关去吧。”说着就上马前行。 卢林他们跟了上去,片刻后到了北门,杨正下马说道:“你们带上行李跟着关雪去吧,路上你们互相多熟悉熟悉,有什么事情你们一路多商量。” 五人都应声说好,关雪则是走在前面,出了北门前行了半里,然后便有两人在那里等着,有五匹普通的马在旁边,关雪拱手说道:“我就送你们到这里了,马能够骑回来就骑回来,骑不回来也就算了,此行艰险,你们多保重。” 金德和穆旦、鱼小容没说什么,只是对着关雪拱了拱手,卢林倒是上前说道:“关师姐,我那两匹马是野天马的后代,吃食有些不同,要喂一些金花菜、鸡蛋、小麦之类的。” 关雪笑道:“卢大匠放心,这些我们都知晓的。” 卢林闻言也不再多说什么了,对着关雪拱了拱手,然后翻身上马,跟上金德他们去了;在马上卢林还回头远远看了一眼榆关,虽然此行匆匆忙忙没登上去,但这看那城头的灯火,榆关这北门城墙有五丈左右高,路过北门时有四丈左右,上面多宽不知道,应该至少有三丈。 第一百一十五章 华岭 五人沉默的沿着山路,在华岭中朝着东北方向前行走了有一个时辰左右,找到一处山洞,金德这才停了下来,说道:“今日就在这里歇息,这里前些日子我们来过,也是在这里歇息的,安排人轮流守夜就可以了,这前半夜我来守,后半夜穆师弟来守。” 卢林无所谓谁守夜,他守也行,金德既然安排好了就依照他说的来,毕竟他们是在边关多年的,比他更熟悉这里的情况,他除了和俞震去了西关两天,就是在兵部这大半年学了些兵事了,以前对于这些是一无所知,所知道的都是在茶楼听书听来的。 这华岭是和东胡交界地带,时不时的会有打打杀杀的事情发生,走了一个来时辰,并没有看见几个村庄,将五匹马的缰绳系好,进了山洞后,也就金德一人用火折子照了一会,四人各占一方和衣躺下,金德依靠在洞口,此时已经是丑时了,赶了四天的路,卢林躺下没一会就睡着了。 次日清晨,五人寻了处水源洗漱了一下,然后看了看地图,准备今日赶到地图标记的李暃与这里最近的一处地方查探一番,标记的位置在华岭深处,附近应该是锦水,那两万大军过去不到一个月,大军行进的痕迹很容易发现的。 这和离开神都时李门主说的有些不一样了,出来前李门主的意思是出了榆关沿着海岸往东北方向搜寻过去,没发现大军再转向华岭;这是李门主根据十余天前的信息和兵部商议的安排,到了榆关,金德和穆旦等人带着斥候重新在华岭探查到了一些李暃留下的痕迹,杨正根据这最近的斥候回报重新安排的。 地图上标记了九个位置,其中有三个是金德和穆旦探查到的,但是最近的这个不是他们探查到的,得先去那边看看情况,然后再决定;这处地方说是最近,但也有一百五十里远,能够在申时前赶到,还可以探查两个时辰左右,晚了就要多耽搁一天了。 金德在前面带路,穆旦和鱼小容跟随其后,卢林和姜星冉两人跟在最后面,然后卢林偷偷拿出半截千里镜塞给姜星冉,姜星冉接过后惊讶不已,连忙揣进怀里,小声问道:“小林子,这新的你怎么也有?变戏法来的么?你是哪里弄来的?还未卜先知的准备好了。” 卢林低声道:“去年我离开临江坊之后,云峰就想出了杨师叔昨夜示范的法子,本想让我帮忙再完善一下,写信给我了,信道神都那会我都进了兵部了,云峰估摸着我这快出来了,让镖局带给我的,刚好昨天田镖头他们过来了。” 姜星冉笑盈盈的说道:“那正合适啊。” 卢林说道:“我们也是按照规矩来,尽量不用,若是要分头寻找再说。” 姜星冉闻言点了点头。 午时左右,金德寻了一处水岸边僻静的地方歇息,鱼小容和穆旦去抓了十几条鱼来,猎了一只二十余斤左右的狗獾回来,夜里不能生火,中午五人把鱼吃完了,狗獾肉也吃了一些,其余的卢林炙烤透了,晚上吃了;金德和穆旦吃了后抹着嘴砸吧着夸卢林这手艺很好。 申时一刻找到了地方,卢林和姜星冉不懂怎么去寻找,只是跟着金德、穆旦、鱼小容后面一边看一遍学,不明白的问上几句,到得酉时,金德按照查探到的记载,找到了一些痕迹,顺着痕迹找到了一处李暃停歇过的地方。 仔细查看了一番后,金德说这里比他们找到的三处地方还要早一些,有大军行进的痕迹,但是意义不大,然后摊开地图分析了起来,此地有徒水,在华岭山中向北向东蜿蜒盘旋三百里,然后在屠何城汇入锦水,屠何城也是繁华过,但饱经战乱后,渐渐衰败了,如今只是一个坊市小土城,往来有两千人左右。 金德他们找到的三处地方两处是在徒水岸边,第三处则是在徒水北边四十里的锦水处,这一处的地方留下的痕迹应该是最近的,当时他们找到了后,没敢再往里面去了,如今再对照现在探查来看,金德他们找到的第三处地方应该再去一次。 从那里沿着锦水往东六十余里就是老母山了,那里水流大,离徒水、锦水汇合之处也不远,十余万大军屯集其中还真是个好地方,控制住附近的居民就可以了,若是大军真的在老母山屯集,李暃一路跟着过来,多半也会在这里了,而且极有可能是困在了里面。 李暃的小队总共是九人,其中有三人是内卫高手,一直跟着李暃来东关历练的,关照李暃的,另外五人是东关的老练斥候,那些各处发现的标记这些都是他们留下的。 金德、穆旦、鱼小容再仔细看了看地图,回忆了一下往昔去过老母山的地貌地势,分析说李暃他们九人可能是跟着那两万精骑的时候都很正常,但是后面遇见了十万东胡大军,没想到他们就在那一带驻扎了起来,然后就被困在里面了,而且极有可能是被发现了,然后外面和他们联系的斥候因此都被东胡的人围杀了,一两个队伍在大军面前被发现了,不是高手提前预知了,都是死路一条。 至于李暃他们的情况,应该是不太妙,也有可能被迫分散了,还有损伤,好在李暃带着千里镜,能够提前发现危险;二长老说李暃他们极大可能活着,因为那会是暮春了,寻找食物容易一些,如今已是初夏了,今日一路过来,山间野果是不少的,果腹充饥不会有太大问题,就是这种日子很不好过了。 金德说今日早点歇息,明日一早早点动身,前往第三处地方再仔细探查,从现在这里过去还有近百里的距离,早点到了早点探查一番再说;商量定了,五人就在李暃他们呆过的地方歇息, 此时天还亮着,生了点火,把狗獾肉热一热了然后把火熄了,吃完后就去洗漱,旁边不到半里就是徒水,姜星冉和鱼小容先去洗澡,然后卢林他们三人再去。天黑下来了,卢林说他守前半夜,鱼小容说她来守后半夜,姜星冉陪着卢林一起守前半夜。 次日一早,卯时都起来了,五人吃过金德携带的干粮,金德将他们昨夜商议的结果简单写了写,做了标记留下,然后带着他们了第三处地方。 卢林和姜星冉只是看着,学着他们的,昨天白天同行,金德也和卢林、姜星冉讲了一些当斥候要学的基本要点,也只是听过,这再看就多了解了一些。 未时二刻左右到得第三处地方,金德和穆旦轻车熟路的找到歇息之处,这一路过来,进入华岭深处,山石颜色深黑,而且山中松树极多,都是数十上百年的老松树,古木森森,也都是青黑之色,几十个人要是藏在里面不容易被发现;其他八人什么情况不清楚,卢林觉得李暃他们活着不难,都是五脉高手了,要在这山中潜藏活个一两个月不是什么问题。 金德把马匹放好之后,然后和穆旦开始重新探查了起来,鱼小容带着姜星冉去寻觅野味去了,卢林找了个隐蔽的山坳,捡拾了一些枯枝,等着鱼小容、姜星冉寻找野味回来炙烤。 卢林等了一会,二人还没回来,就四处看了起来,学着金德查看地上车辙印迹、马蹄痕迹分析了起来,分析了小半个时辰只觉得有些头大,这些还真不是一时半会就可以学会的,里面的道道极多,就是鱼小容在东关历练了一年多的,也不是很清楚,也只有金德、穆旦这些常年在边关的才清楚。 姜星冉和鱼小容回来的时候已经快申时了,卢林剖杀清洗后,一边炙烤一边和鱼小容闲谈,问及金德和穆旦二人的情况:“鱼师姐,金师兄和穆师兄他们武功修为如何?” 鱼小容说道:“金师兄和穆师兄去年是三脉,今年就不知道了,我这不也是刚来么,卢师弟怎么关心这些来了?” 卢林笑道:“前面神都之比的时候,我以为五大派中临清弟子是最少的,忽略了还有二长老这边。” 鱼小容说道:“二长老驻守东关三十多年了,没有回过龙潭,谁要见他都是来东关,杨师叔和范师叔也跟着二长老一直在东关,他们偶尔会回龙潭,我八岁来临清,至今也只见过他们回来不到五次,等到金师兄和穆师兄他们学艺有成了,都是金师兄他们过来了。 金师兄和穆师兄还有关师姐他们三人去年都是三脉,范师叔四个弟子有二脉也有三脉,他们是在东关忙于军务,这几年修炼就慢了一些,以前他们跟着杨师叔和范师叔来过龙潭的,也是切磋过的,胜过了樊师弟、南宫师弟,和庄师弟不相伯仲。” 卢林问道:“这神都之比,二长老怎么没让金师兄他们来神都参与。” 鱼小容说道:“二长老说过,是他的弟子后辈就要坚守东关,不去参与这些事情,若是有朝一日能够击败东胡人,夺下沈州,将东胡人赶出白山黑水,就可以去了。” 卢林闻言感叹到:“二长老是雄心壮志啊,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可以做到。” 这半年多在兵部学,听的战例多,以前九州幅员辽阔,沈州这些地方都是九州版图地界,最盛之时都打过了胡人王帐,往北一直打到北海去了,北海距离东关和西关都差不多是四千余里,距离胡人一统时的王帐一千余里;往西一直打过了葱岭,然后才有了这商旅之路。 自从胡人乱九州之后,一直再也没有如此强盛过了,西关大战后也只夺回了居延三成,以及居延城外五百里左右的缓冲地带了;东关这边奉王大败后,当年的东海龙王和临清、道门、释门、峨眉击退东胡,本是可以乘胜追击的,但是王妃却是不甘心明月皇朝就此亡了,西胡陈兵西关外,就错失了良机,此后又是西关大战,东关这边的局势没变,只是固守住了。 鱼小容说道:“其他各地的人如何想的不知道,但这也是东关所有人的想法,来东关呆过一段时间的都会这么想的,以前在龙潭我们也没有这些想法的,历练过就觉得应该这么做。姜师妹、卢师弟,你们这两天见到的情况,觉得如何?” 卢林说道:“人烟凋谢,村庄都见不到几个,相比西关那边都有些不如。” 姜星冉说道:“确实地广人稀了一些。” 鱼小容说道:“姜师妹、卢师弟,你们是还没见识到东胡人的残暴,所过之处劫掠杀戮,往往是一个村子一个村子的屠杀殆尽的,这边的村子都有地窖藏身的,能够躲避,但前些年被东胡人知晓后,他们会挨家挨户的去搜寻地窖,把藏在里面找出来杀了。 西胡人虽说是贪婪凶残,常常劫掠,但是都是抢了就跑,没有东胡人这边穷凶极恶,东关外面多数都是这样的情况,以至于现在人越来越少了,大片的土地荒芜了,很多村子都是没有人烟了,你们有机会可以去看看那惨状,就会理解这种想法的。” 卢林想起王文英对于胡人的态度,还有三叔曾经说过东胡人更凶残,一时有些无语了。 姜星冉说道:“如今来了,遇见了多杀几个就是,以后有战事再好好痛击他们。” 卢林此时想着朝廷这花费了这么大的心血来培养参加神都大比的一百二十八人,这事也不是朝廷突然提起的,已经准备了几年了,定下了后又成立了兵事堂,是不是朝廷有出击的打算了?还有造船和筹建水师,不全是为了海运和市舶司。 再想想去崆峒的时候经过军马场,那些战马可是有十万匹战马,再加上五路神策军和天策军在用的战马,以及其它军马场的战马,至少是超过二十万匹了;只是这数十年来无论西关还是东关都是守势,以防御为主;但是两线出击有些不太可能?卢林想了一会,头疼,没想明白就懒得去想了。 三人闲谈着,等到烤好了,三人吃完了还不到酉时,金德和穆旦还没回来,天还正亮着,卢林拉了一下姜星冉,和鱼小容说道:“鱼师姐,这吃饱了,我和星冉去四处看看,你在着等着金师兄和穆师兄如何。” 鱼小容笑道:“卢师弟和姜师妹去吧,我这里等着就是。” 卢林和姜星冉便起身往高处山顶走去,路上问道:“星冉,那半截千里镜带在身上么?” 姜星冉掏出来晃了晃,说道:“这都没离身的。” 卢林说道:“嗯,我们去山顶看看。” 两人使出步法飞奔,不过过得一刻钟,二人来到山顶,此处是附近最高之处,可以看得极远,卢林将千里镜拼接好,四处看了起来,金德分析说东胡大军很可能东面山中驻扎;他们五人是从南面过来,卢林看了看西面、北面,然后就一直看向东面,山高望远看得是极远的,当初在去汀州的时候卢林在大乌山山顶就可以看到庐陵城。 此时东望过去,前面是一片低矮的山丘,行走其间或许不便,但在山顶看去没有什么遮挡,可以看得极远,卢林先是直接用眼睛看了一会,只见入目都是青山深岩,似乎除了这些景致就看不到其它的了,如今他修为已经七脉了,目力远胜平常之人,接着卢林拿着千里镜仔细朝着东面看了起来,似乎看见极远处隐隐约约有旗帜飘动,隔得太远了,看不真切,只是一种感觉。 看了一刻钟左右,卢林也没有和姜星冉说什么,只是让姜星冉也多看看东面,看看能不能看到什么。 姜星冉接过千里镜,也看了一刻钟,然后说道:“小林子,你是不是看见旗帜了?” 卢林有些诧异道:“星冉,你也看见了?看得清楚么?我只是隐约觉得那是旗帜,不能确定,所以喊你看看。” 姜星冉眨眨眼睛,笑道:“我目力从小就很好,看得远,那里确实是旗帜飘动。” 卢林问道:“星冉,能够估计有多远么?” 姜星冉说道:“小林子,你这是为难我了,这么远怎么能够判断出来,至少几十里是有的,最少有三四十里,或许更远。” 卢林拿过千里镜运气目力又仔细看了起来,依然是隐隐约约的感觉,于是让将所见所想问及姜星冉。 姜星冉说卢林看见的位置差不多对了,卢林再想继续看的时候,天色渐渐暗了下来,两人再核对了一番后,就下山去了。 下得山来,金德和穆旦已经回来了,正吃着野味,他们二人将方圆五里内都仔细查了一遍,又多了一些发现,应该李暃他们仓促留下的消息,大概意思是在此处突然遭遇大量东胡大军汇集,恐有侵袭榆关之忧,然后他们发现不知不觉竟然处于大军的包围之中。 说是包围也谈不上,毕竟大军没有发现他们,只是在原地驻扎了下来,这一驻扎无意之间就将他们团团围住了,然后他们就出不去了,只能先留下了这些消息,李暃他们被大军无意裹挟,多半是往山里寻找藏身之处了。 金德说从车辙痕迹和马蹄印迹来看,东胡大军是在这一带汇合的,是分别两个方向来的,东南过来的车辙痕、马蹄印迹迹明显更多,另一个方向是西南过来的,人马少多了,李暃就是跟着从西南过来的;汇合后应该是就在这附近歇息了一晚,然后再往东去了,李暃他们应该不知是什么缘故跟着去了。 按照地图的标记来看,此处距离老母山应该是有五六十里,金德说道:“明日一早,我们往东去三十里探查看看是个什么情况,然后再来商量决定该如何做。” 卢林问道:“金师兄,斥候一般探查是多远?” 金德说道:“最远是一百里,一般五十里,这种山地就是四十里,远了回不来白瞎了。” 卢林说道:“那就明日一早先往东去二十里。” 金德说道:“这要探查二十里隔得有些远了,看人看马隔个四五里只能看见一个黑点,十余里左右能够分辨是否大军,我们慢慢推进过去就是。” 卢林说道:“金师兄,二十里也够了,我们都带着千里镜的,不是以前了,至少可以看清楚二十里外的动静了,到山顶去看能够看得更远,东胡人是发现不了我们的,二殿下多半也是依靠千里镜躲避东胡斥候的追查。” 金德一拍大腿说道:“卢师弟说的是,这千里镜我们也就是上次来探查,师父才给我们用了,这总共也没用几次,没想到这些,还尽想着以前的做法,二十里足够了。” 鱼小容笑道:“金师兄,这千里镜最早就是卢师弟从海盗手里夺来的,卢师弟在海上转了两个月,早用习惯了的,很有经验的,兵部安排我们随船去往东海,我跟着姜师妹在舱房也看过,是个好宝贝,能够看得极远的。” 穆旦闻言也是眼睛一亮,说道:“嗯,卢师弟说的极是。其实刚才我们也该用千里镜看看的,错过了机会,如今天都黑了,什么也看不到了。” 卢林想了想,说道:“此时去山顶看看,若是大军驻扎在老母山,夜里有火光会更为醒目,等会去看看如何。”这也是卢林突然想到的。 金德看了看天色说道:“这个主意很不错,此时还没完全黑下来,等到半夜去看更好。今夜我和穆师弟分守,前半夜我来守,等到丑时去看看,穆师弟黎明前再去看看。” 卢林本想继续来夜里守候的,金德和穆旦白天探查比较辛苦的,但是金德既然这样说了,他也不再多说什么了,商议好了,五人就轮流去洗漱回来歇息。 第一百一十六章 遭遇 翌日卯时,五人吃过干粮就向东而去,东胡大军行军的痕迹还有,金德一眼就能够看出来,都不用下马探查,昨日他和穆旦在周围探查了一下午,已经清楚东胡大军车辙马蹄印痕迹移动的方向。 辰时不到,金德在山中找到一个隐蔽可藏马之处,周围灌木野草茂盛,可以将这五匹马藏在此处,此地已经离昨日歇息的第三处地方有二十余里了;藏好马匹,五人背上行李便往周围最高的山顶去了。 昨日卢林和姜星冉上山顶可是快得很,全力奔行,并没有什么顾虑,此时金德带路却是比卢林他们在兵部练习急行军的速度快一倍而已,这应该是考虑保存体力了,今天要赶路四五十里,这才刚刚开始。 到得山顶已经是巳时过了,太阳已经快到头顶了,金德和穆旦各自拿出半截千里镜拼接好了,然后金德用千里镜向四周看了一会,最后一直看向东面,差不多看了半盏茶后递给了穆旦,指了指几处地方说道:“穆师弟,你看那几个地方可有什么发现?” 穆旦看了一会说道:“那里有旗帜、营帐,人看不清楚,好大一片啊。” 金德说道:“嗯,我看见的也是这般情况,这千里镜只用过几次还不熟悉,更没看过这么远,我怕是我眼花,鱼师妹、姜师妹、卢林师弟你们也看看。” 鱼小容、姜星冉、卢林三人也陆续用千里镜顺着金德指出的方位看了一会,卢林发觉这枝千里镜似乎没有黄云峰给他的看得远,昨日他和姜星冉在山顶看的时候就隐约可以看见旗帜,营帐是完全没看到,不知道是什么原因,等见到黄云峰再问问他。 这大早上往东都走了二十里了,从此处看那些旗帜已经很明显了,营帐也看见了,还有一些黑点在营帐之间移动,应该是人了;卢林感觉要是用自己带着的千里镜看应该会更清晰一些,只是暂时没想拿出来,离开榆关的时候也没和杨正坦白说明,此时用就有些不妥。 不过就是这千里镜能够在距离这么远看见这些,作用还是巨大的,李暃他们带着千里镜应该可以在山中隐藏的,除非整个十余万大军漫山遍野的撒出去搜,但是这样做动静也太大了,大军在这山间行动阵势很难摆出来,精骑多也不能在山间纵横,十余万大军可不是什么武林高手,弄不好给李暃他们逮着机会杀人夺马换装,然后趁乱冲出去了。 金德见四人都看过了,所见都差不多,说道:“看情形东胡大军是驻扎在这山里了,十余万大军驻扎得有方圆十里左右了,都是在山坳中,山上应该没有有多少人的,也就是一些了望观察的,按照二殿下的留下的信息和我们沿路过来对车辙马蹄印来推断,在这驻扎至少有十天了。 二殿下多半就是突然遇见东胡大军汇合,来不及退出来,然后被营帐团团围住了,困在其中了,目测距离这里有三十里左右,我们步行过去要两个时辰左右,我们先在这里弄点吃食再过去,申时前赶到附近前探查一番,等到天黑后再想办法潜进去,你们觉得如何?” 鱼小容说道:“金师兄,你这分析很有道理,这边你也熟悉,听你的吩咐。” 卢林和姜星冉也都同意。 金德说道:“在前面我都还可以说熟悉,但是再往这华岭深处来,我也不熟,知道的一些情况,也都是以前来过的人留下的记载和这地图的山川河流标注了,其它的,我和你们也都是一样不知道多少的。” 鱼小容说道:“杨师叔交代是找到二殿下,把二殿下安全带回来,怎么都要进去的,早一天是一天。” 金德说道:“嗯,那就先这么定了,这大军有多少还不清楚,反正数万是有的,但这事很关键,我和穆师弟先回到昨天的地方将这消息传讯出去,等下进去了还不知道有没有机会再传消息了,你们就在藏马之处弄好吃食等我们过来。” 鱼小容说道:“好,我们去准备吃食,金师兄和穆师兄你们小心一些。” 金德点了点头,五人随即就下山来到藏马之处,金德先是将一个包裹取了出来,这是离开榆关时关雪准备好了交给他的,金德打开包裹,取了一红一黄两面三角小旗,然后又从里面拿出一个小布袋打开,拿出一个小纸包揣入怀中,就和穆旦骑马往回走了。 卢林知道旗帜,不知道小纸包里面装的是什么,于是有些好奇的问道:“鱼师姐,金师兄他们带走的小纸包装的是什么?” 鱼小容说道:“是硫磺火药,遇见紧急情况燃起烽火求援的。” 卢林想起当初在尽兴楼遇见过,烟雾是极大的,问道:“和硫磺弹差不多吧。” 鱼小容说道:“材料是差不多,但是配比不一样,硫磺弹是江湖人氏用得多一些,是制作成形携带方便,用来伤敌不行,但是能够阻敌一会,朝廷是禁止制作硫磺弹的,但是江湖上有人愿意出高价购买,一些火器匠就会私自制作,都是见不得光,一般人是轻易买不到的;金师兄带走的小纸包装着的是散开的粉末,这都是斥候必备的,点燃起来极快,是兵部火器营配置的。” 卢林闻言便明白过来了,鱼小容拉着姜星冉去猎取野味去了。 过了两刻钟不到,鱼小容和姜星冉回来了,这次没有抓鱼,猎了一只狗獾和六七只像小野鸡的禽类回来,卢林不识得这是什么,鱼小容告诉卢林这叫斑翅子,具体也不清楚,当地人就这么叫的,来历练过的同门多多少少都吃过,都说味道不错,就等着卢林炙烤来吃呢。 卢林带着楼兰刀剖杀清洗干净回来后先将这斑翅子炙烤了起来,留了两只给金德和穆旦,姜星冉和鱼小容各吃了两只,卢林只吃了一只,确实很不错,吃过的野鸡、山鸡是比不了的,很好吃,肉质细嫩、味道鲜美。 狗獾炙烤好了,三人只是略微吃了一些,其余都切割分好;午时刚过,金德和穆旦回来了,两人见到有炙烤熟了的斑翅子也是高兴,坐下拿起来就吃,边吃边夸赞卢林手艺好,他们也是时常猎食斑翅子来吃的,可没这般味道。 消息已经传递出去了,传到了榆关后就是杨正的事情了,他们五人已经深入华岭了,要去寻找二殿下了,收拾了一下物品,该带的带好,不用带的找了个隐蔽地方藏了起来;卢林只带了【长天】和弓箭,木匣子以及其余的东西都没带;姜星冉也只带了【秋水】。 沿着水岸一路蜿蜒向东,金德在前面探路,行走了约二十里左右发现不对,地上有新鲜的马蹄印,立即停了下来,五人连忙拿出刀剑横在身前,背靠背四顾了起来。 金德慢慢上前仔细看了十几息,然后说道:“不好,我们可能遇见东胡斥候了,就在附近不远,走。” 话一说完,金德手一挥,让四人跟着他往山道南面去了,就在此时一阵破空之声从北面传来,金德惊呼:“有埋伏!先挡箭。”说完挥动手中的剑,将头顶到脚下全部护住,再缓步后退。 穆旦和鱼小容反应只比金德一息,便同样用刀剑护住身前慢慢后退;卢林则是侧身一步挡在姜星冉身前挥动【长天】抵挡,姜星冉挥剑上前低声道:“小林子,刀剑合璧!” 卢林使出【南源刀法】配合姜星冉的【南源剑法】将飞射而来的箭矢挡住,其中有几枝箭的力道极为强劲,应该是有高手带队了。 约莫过四五十息,箭雨停了,应该是射完了,不管是斥候还是骑兵,一般出来就带个一两壶箭,这四五十息的工夫至少是射了两百枝箭,不知道对方有多少人,光是这短短射出二百枝箭来,至少是十人在那边张弓引箭了,还有多少其他人就不清楚了。 卢林和姜星冉刀剑合璧在前面挡住了一半的箭矢,还有一半射向了金德、穆旦、鱼小容三人,此刻卢林回头看去,只见穆旦左臂被射中了一箭,正咬牙在将箭拔了出来,金德连忙撕碎衣摆帮他缠绕包扎,卢林、姜星冉连忙过去,和鱼小容分三角站立护住二人。 鱼小容有些惊讶的说道:“他们有高手,至少两个,可能是六脉的,一会情况不妙,卢师弟和姜师妹就先逃。” 姜星冉说道:“鱼师姐,临阵脱逃这种事情我做不到。” 鱼小容说道:“这是东关,我们是职责所在,你们是来帮忙寻找二殿下的,既然东胡人大军就驻扎在这里,而且此处还有斥候,此事必须回报榆关杨师叔早做安排,你们带着这里的消息回去,也是大功一件。” 卢林说道:“鱼师姐,先看看他们有多少人再说。” 话音未落,只见出来了十余人,领头的是一男一女,看不出具体年纪,只感觉应该是三十余岁的样子,两人头顶都戴着一顶鹿角做的高帽,帽子上系着兽皮飘带,飘带尾部还挂着铃铛,“叮铃”作响,脸上还画着油彩,像戏台上唱戏的一半,男女二人脖子上都缠着一条四五尺的长蛇,看着有些渗人。 两人身上披着五颜六色的彩衣,大红色、明黄色、深蓝色、碧绿色、墨黑色夹杂,令人有些眼花;下身是皱褶长裙,挂有小铜镜,腰间腰带是兽皮的,很宽大,上面挂着一串铃铛,腰侧还有腰鼓,那男子左手执一刀,右手手执一杖,那女子则是相反;卢林看见两人的身着装束奇异花哨得很,应该是巫觋教的。 金德此时正帮穆旦包扎好了,转头过来看了一眼,顿时有些惊惶道:“这是巫觋教的高手,至少是相当于六脉,也可能是七脉,难怪穆师弟中箭受伤了,一会闭耳识,我来挡住,你们向东逃,别的不要管。” 卢林说道:“金师兄,先别慌,我和星冉联手会会巫觋教的高手,若是不敌再说。”看来那巫觋教男女手中拿着的就是六掌派曾经说过的神刀、神杖了,卢林仔细看了一下神杖杖头,果然有铜偶,似乎是实心的铜偶,按照六掌派的说法,这两人在巫觋教中地位不低。 鱼小容有些急切道:“卢师弟,这是巫觋教的高手,极有可能还是会音波技的高手,你和姜师妹虽然六脉了,但是也不能轻易抵挡的,你们若是在此出了意外,不仅我们三人担当不起,临清也担当不起的;卢师弟你听金师兄的安排,只管向东去,剩下的交给我们,至少我们和他们有交手的经验,也熟悉这里的地形,容易逃脱一些。” 卢林说道:“金师兄、鱼师姐,我们是同伴,不可能丢下你们不管的,而且穆师兄还受伤了,要走也是穆师兄更应该先走,李师姑让我们来不是遇事就逃避的,是希望我们能够找到二殿下,这才遇见东胡人就逃,我和星冉这般回去是无颜面对师长和亲友的,先会一会他们再说。 一会我和星冉去对付巫觋教的两个高手,从刚才接箭雨来看,除了这两个人,其余十二人应该都算不得什么高手了,金师兄、鱼师姐护住穆师兄就好,我就要看看他们到底有多厉害,如果连眼前这些人都对付不了,那如何能够找到二殿下,把他们带回榆关;若是真的不敌再做打算,不能就这样一照面就逃。” 说完这几句,卢林转头和姜星冉说道:“星冉,你觉得如何?” 姜星冉左手握住卢林的右手,坚定的说道:“小林子,师父既然让我们来,我们就不能让师父失望,这还只是刚开始。” 金德和鱼小容见卢林、姜星冉都说得如此坚决,也不好再说什么了,鱼小容只是嘱咐二人说道:“姜师妹、卢林师弟,斥候更重要的是将消息传递回去,你们小心一些,留心一下我们的手势,你们都比我厉害多了,但若是不敌不要勉强,该退就退,强中更有强中手,这也不是什么丢人的事情。” 卢林不是死板的人,不是没逃过,说道:“鱼师姐放心,我不会逞强的。”说完先将弓箭交给鱼小容,然后就和姜星冉手提刀剑向前走去,距离这十四名胡人斥候一丈之处停了下来。 那两名巫觋教男女见状有些讶异,叽里呱啦的说了几句,金德在后面转述道:“姜师妹、卢师弟,他们说你们竟然不逃,这是自不量力找死来了。” 姜星冉轻声说道:“小林子,闭了耳识,我们直接刀剑合璧,二十招不能击败他们就赶紧退回来,掩护金师兄他们撤退。” 卢林说道:“好。”说罢两人对视一眼,闭上耳识,提着刀剑就冲前面巫觋教二人一刺一劈而去。 那巫觋教男女,挥了挥手,旁边那十二人顿时向金德、穆旦、鱼小容三人围了上去,分别执刀、杖迎了上来,浑身还抖动不停,帽子飘带上和腰带上的铃铛晃动不已,神杖还不时敲打着裙子上的铜镜和腰鼓。 卢林和姜星冉闭了耳识,暂时是听不见这些声音的,分别使出【南源刀法】和【南源剑法】的第一式出来,两人合练刀剑合璧已经近两年了,初练不久就和梁世打了个难解难分,这半年多来在兵部也时常合练的,心意相通,如今配合起来更是默契得很。 【秋水】、【长天】和神刀、神杖相交,卢林心中略有些惊讶,是那巫觋教男子用神杖挡了他这一招的,他用的是六脉修为,对方身形不动,自己还晃了一下,这巫觋教的竟然有七脉修为,侧目看了一下姜星冉,姜星冉退了两步,那巫觋教女子也是七脉的高手。 卢林顿时没有再隐藏修为了,七脉修为全部使了出来,赶在姜星冉身前,向那巫觋教女子劈出【南源刀法】第三式,姜星冉则随即也使出【南源剑法】第三式配合卢林一起刺向巫觋教女子;那巫觋教的男子急忙过来帮忙拦挡,右手挥着神杖。 这一刀卢林劈出来极为刚猛,意在先伤一人再说,不济也要抢个先手;巫觋教男子反应极快,神杖的铜偶正好碰到【长天】刀锋劈了下来,被劈去了一块,令他一惊,这刀如此锋利;卢林这一刀的余力也和那女子的神杖一碰,只是威力小了许多,但是姜星冉的【秋水】此时正刺向巫觋教女子的腹部。 巫觋教那女子见状一惊,借着卢林这一刀的余力往后一退,右手猛的挥动神刀劈了下来,将姜星冉这一剑荡开;那巫觋教男子则是左手神刀劈向姜星冉,这对巫觋教的男女配合果然很默契,只是卢林转手挥刀一招【南源刀法】反劈向那巫觋教男子,势大力沉。 姜星冉见到卢林变招转换攻击对手,跟着一招【南源剑法】同时刺向那巫觋教男子,那男子右手神杖刚才被卢林劈去一角,也明白卢林和他修为相当,此时再用神杖硬接了卢林这一刀,身形还晃了一下,脸色也微变,没想到卢林修为不仅和他相当,似乎还更醇厚一些,同时左手神刀急忙挡住姜星冉刺过来的一剑。 那巫觋教女子见状,神刀、神杖齐出,攻向姜星冉,卢林此时又是一刀【南源刀法】果断帮姜星冉挡住,姜星冉见状则同时出剑使出一招【南源剑法】攻向那女子,那巫觋教女子没想到卢林和姜星冉的刀剑合璧竟然如此默契,刚才出手没有留后手。 此时巫觋教女子同时被卢林和姜星冉攻击,已经来不及后退了,那巫觋教男子在这一瞬间也来不及支援了,巫觋教女子只能用神刀和神杖硬接了卢林一刀、姜星冉一剑,姜星冉这一剑她是接下来了,但是卢林这一刀硬接下来,却是退了一步,还闷哼了一声,嘴角溢出血来了,应该是受了些内伤。 见到这情况,那巫觋教男子立即挥着神刀劈向卢林,神杖攻击姜星冉;卢林挥刀硬接这一刀,却发现力道不大,神刀还被【长天】磕出了一个小豁口,这结果卢林心知不妙,【长天】余势不减反而加大力道全力劈向那巫觋教男子。 姜星冉【秋水】和神杖一碰,顿觉喉头一甜,一口血涌了上来,喷射了一些出来,嘴角也流出一些,卢林来不及去看姜星冉,只将这一刀完全劈了出去;那巫觋教男子意在击伤修为弱了一脉的姜星冉,不妨卢林没有回刀去救,反而更猛烈的攻击自己,只能勉强用神刀一挡,。 在击伤姜星冉后,巫觋教男子的内力已经不足抵挡了,硬接了卢林这一刀,神刀又出现了一个小豁口,还连退三步,站定后一口血喷了出来;那巫觋教女子见状神刀、神杖猛的攻向卢林,嘴里不知道叽哩哇啦说着什么。 卢林挥刀一挡,借力后退,扶住姜星冉,姜星冉平息了一下,然后微微摇了摇头,示意自己没有大碍;那巫觋教女子见攻击无果,也赶紧回到巫觋教男子身边扶住他,嘴唇翕动,不知说了什么,四人交手不过十几息的工夫,但是两两之间都很有默契,结果是三人受伤,只有卢林还算完好。 巫觋教男女两人就这么说了几句,随即都提着神刀、神杖同时攻向姜星冉,还没有留后手,似乎就要一举击杀或是击伤;卢林见状,右手全力挥动【长天】抵挡住那巫觋叫女子的攻击,左手使出了【明玉十八手】第十七式‘浩气长空’攻向那巫觋教男子腰部。 姜星冉用【秋水】挡住神杖的攻击,明显很吃力,连退数步,嘴角的鲜血流出又更多了一些,卢林的‘浩气长空’此时已经攻击到了巫觋教男子的左边腰部,巫觋教男子见状只能闪避了,身形向左移动了一尺左右,但是依旧被余力波及,内伤又加重了一些,而且那一刀没有劈到姜星冉。 那巫觋教女子见状,攻击姜星冉有些远了,神刀、神杖同时攻向卢林;卢林此时不想再这般纠缠下去了,这两人都是七脉高手,要是拼死来攻击姜星冉,那他也是拦不住他们,救不了姜星冉的,心中顿时一横,右手将刀一挡,左手一记【明玉十八手】第十八式‘六合广’使了出来,攻击对方的头部。 却不料那巫觋教女脖子上的长蛇突然吐着信子朝卢林的左手噬去,卢林一惊,左手运足内力一扫,将那蛇头震开,那巫觋教女子见卢林如此攻击,后退了一步;那巫觋教男子见状也攻向卢林,卢林挥刀回身格挡,姜星冉跟着一剑本是攻击巫觋教女子的,见卢林回刀,便转而将【秋水】刺向那巫觋教的男子;那巫觋教男子没想到卢林和姜星冉同攻同守如此默契,只能后退一步,没敢硬拼了,那巫觋教女子刚退了一步,见状攻向卢林。 卢林右手将【长天】向那巫觋教女子掷去,然后足尖一踮,右手一记南拳攻了过去,这是卢林将南拳精炼为五拳中的一拳,拳势刚猛,那巫觋教女子见这声势顿时一惊,连退数步后,侧身避开【长天】的来势;那巫觋教男子见卢林竟然投刀用拳惊退了伙伴,急忙神刀、神杖攻向卢林。 不料卢林这纵身一拳只是一个架势,若是可为就顺势击伤对手,但对手退却,也合了他的意,身子在空中一转,左手握住【长天】,使出【霜寒刀法】第八式挡住了巫觋教男子的攻击;这巫觋教男子和卢林对拼了这一招,又闷哼了一声,内伤似乎加重了一些,心中顿时惊讶不已,没想到这黑小子左手刀法竟然还要比右手还更厉害一些。 那巫觋教女子见状急忙冲过来支援,神刀、神杖攻击卢林,卢林接着就使出【霜寒刀法】第六式和第四式分别挡住神刀、神杖;那巫觋教男子立即同时反击卢林,姜星冉见状明白卢林的想法,心领神会,剑法顿时一变,用【秋水】接连使出了【天师剑法】中最后三招,竟然有雷电之力从【秋水】剑身闪耀出来。 巫觋教男女二人脖子上缠绕的长蛇本是昂首吐信准备攻击卢林的,却被这雷电之力惊吓住了,信子随着蛇头退了回去,连同主人也被惊吓到了,被这【天师剑法】使出的雷电之力波及得愣了一下,卢林岂能错过这机会,毫不犹豫的使出【移花】来了,有了第八式、第六式、第四式的蓄势,这一招【移花】使出来,内力汹涌而出,威力非同小可。 顿时场地间草石飞舞,只听得“叮叮当当”几声传来后,卢林一口鲜血喷出,连退数步,坐倒在地,巫觋教二人则是重伤倒地,姜星冉跟着迅速跃起到两人跟前,两剑干脆利落的果断结果了二人的性命,这配合在棋盘山就有过。 第一百一十七章 深入 姜星冉斩杀二人转身来到卢林身边扶住他问道:“小林子,你伤得如何?” 巫觋教的两位高手已经被击杀了,卢林解除了封闭的耳识,说道:“还受得住,有些内伤,需要打坐修炼恢复一下,只是还不是时候,等会再说,星冉,你去帮鱼师姐他们解决那些东胡斥候,我还有些余力自保的,就在这先歇会,帮你们看着。” 姜星冉点了点头,提着【秋水】去往金德、鱼小容那边,卢林也转头看去,只见那十二人此时已经慌乱了起来,这些人应该都不到八脉的修为,开始应该是有阵法的,穆旦之前左臂中箭,此时更添了两道口子,衣袖也破烂了,有血迹渗出,右臂似乎也有轻伤,拿剑的手有些不稳了,抵挡得很勉强;金德似乎背部有轻伤,行动有些迟缓;鱼小容看身手还算灵活,应该没有受伤,只是疲于应对。 那巫觋教二人被姜星冉杀了,这边的东胡斥候也看见了,没有了音波功的辅助,实力骤减,阵势顿时乱了起来,一时间群龙无首的状态令这些人行动不一,刚才他们十二人已经将三人困住了,再磨个半盏茶的工夫就可以击杀了,或许鱼小容要跑他们拦不住,但至少可以击杀金德和穆旦。 此刻头领被杀,十二人有想赶紧逃窜的,也有想继续击杀金德、穆旦的,尤其是穆旦,此时是伤上加伤,若不是鱼小容分心照顾他,早已经被杀了,但是人心一乱,就给了金德、穆旦、鱼小容三人反击的机会;鱼小容帮穆旦抵挡了一招后,果断一刀斩杀了一人。 姜星冉冲了过来,使出的是【道门十三剑】攻击,连出五剑,一剑刺向一人,有两人没接住,被姜星冉刺了个透心凉,三人受伤果断要逃,此时鱼小容又斩杀了两人,金德也拼力斩杀了一人,剩下六人顿时转身就分头往大营方向逃去。 鱼小容和姜星冉迅速追了上去,毕竟是六人,她们两人只来得及各自斩杀一人,再各追一人;金德没有动,拿起卢林的弓箭瞄向了另外两人,先对着最近的一个连射了三箭,那人中了两箭后倒地不起了,也不知死活,金德见状迅速张弓引箭连发五箭后,那人也倒地不起了。 片刻后,鱼小容和姜星冉回来了,分别活捉了另外两人回来;金德去看射杀的二人死了没有,等到提回来都差不多要断气了,穆旦自己包扎了一下伤口;金德接着迅速清理了一下场地,把那些尸体都拖到了五丈外的低洼处。 卢林可以行动自如,如今没有紧急情况,也犯不着运用内力,刚才那一招【移花】使出来,虽然七脉了,但是巫觋教的两人联手配合反击之力极大,卢林感觉至少抵得上四位七脉高手一击了,幸亏姜星冉的最后三招【天师剑法】令巫觋教二人失神了一刹那,他抢了先手使出【移花】,不然的话他可能会被反击重伤。 金德和穆旦、鱼小容要先讯问两个活口,从他们口中看看能够问出什么东西来,姜星冉陪着卢林在一旁打坐恢复,过得有一刻多钟,卢林心法最后运转了一遍,差不多算是恢复了,就是觉得短时间内不宜再有【移花】了,那边金德和穆旦、鱼小容还在分开讯问二人。 卢林和姜星冉没有过去参与,就在原地讨论起刚才联手对敌的得失;这两个巫觋教的高手联手不弱于一个八脉高手,配合默契有素,应该是从小在巫觋教练出来的,对于他们具体是怎么练的有些好奇;之前在大城山歇息时,鱼小容说尤其要注意一人带兽的巫觋教高手,两人此时回忆起来颇有些感慨。 一个带兽七脉高手不顾一切想要斩杀姜星冉是可以做到的,纵然杀不死也至少是可以重创的;这两个巫觋教高手虽然是两个七脉的,但却会知晓厉害避让,若是七脉高手带着两只野兽,杀姜星冉不是问题,卢林和姜星冉是人,再如何心意相通,互相想着帮对方抵挡,都会有刹那的思虑,需要一两息判断分析,再做出选择。 而这野兽只听主人的命令,可以不顾一切的攻击,这一两息的思虑就是致命的,很难避免,应该说是人就很难避免,除非训练有素的杀手、死士可以做到,再有谁,卢林觉得三叔、守鹤师祖他们都不一定能够做到,但是九叔可能能够做到。 卢林对姜星冉当时使出【天师剑法】是赞赏不已,两人能够在封闭了耳识的情况下,还有如此默契配合真可谓是心有灵犀。 姜星冉听了有些微微脸红,依靠在卢林肩头说道:“小林子,这些都是下意识就想到的,我这修为还是低了一些,拖累你了,那两个巫觋教的一直是在攻击我,若是我修为也有七脉了,你就不用这般惊险吃力的护着我了。” 卢林闻言握住姜星冉的手,轻声说道:“星冉,你今日已经做得很好了,结果也很好,修为提升这急不来的,哪有那么多这样厉害的高手来当斥候的,今日遇见的情况怕是极为意外了;他们也是联手才有这般厉害的,平常一对一,你有【秋水】有天师剑法,敌不过要逃走也不会有太大危险。” 姜星冉说道:“不出来以为自己还行,这一出来就遇见高手才知道自己差了一些了,这才是榆关外,遇见了东胡巫觋教的高手,还有密宗、祆教的,西胡那边也有不少高手的;小林子,你这两年经历的多,几次都极为惊险,但提升也快,刚才这一战我也才有些明白,这种机会确实难得,也有些体悟了,等晚上好好回味一番。” 卢林见识到了巫觋教的高手,胜得是很惊险,至于密宗的【九式大手印】,王妃已经参悟到【明玉十八手】之中去了,何况密宗自身【九式大手印】如今都残缺不全了,就想着若是能够遇见祆教的【怒火连环斩】就去试一试第六刀、第七刀看看,但也不便此时和姜星冉提起,感叹道:“星冉,如今江湖上的女子,能够说胜过你的可以说没有了,白云意也不能说有很大把握胜你,秦仪如今也差你一些,萧青青也败给了秦仪,鱼师姐和江飞鸿差不多。” 姜星冉想了想,说道:“小林子,你忘记苏师姐了,其实她提升不比你慢多数,那会我在倚红偎翠楼的时候,苏师姐还是奇经十二脉,是前年端午才突破到八脉,冬至神都大比就二脉了,还在擂台击败了四脉的玄定,这等本事放眼江湖可没有第二个。” 卢林说道:“嗯,苏师姐确实心智和天赋是师兄师姐中是最出众的,她是得了九叔的真传。” 两人说着话,金德、穆旦、鱼小容这时过来了,鱼小容颇有些惊讶说道:“卢师弟、姜师妹,你们两人击杀的可是巫觋教七脉的高手,今日若不是你们,换做其他人,或许都要交代在这里了,你们的刀剑合璧有这么厉害?” 卢林说道:“鱼师姐,这刀剑合璧是三叔前年教给我们的,我和星冉联手,就是修为比我们高一脉也胜过的。” 金德说道:“卢师弟,这可是两个巫觋教的七脉高手,而且他们从小就一起修炼的,可不是一般七脉高手,两人联手,纵然是三四个七脉高手也不一定留得住他们的,就是师父来了也不一定有把握的。” 卢林略有些尴尬的说道:“金师兄,其实...其实我也七脉了,和星冉合练也默契,她助我最后用了绝招,这才侥幸击杀了他们,我也受到他们的反击,刚才打坐才恢复过来。” 鱼小容更是惊讶:“卢师弟,你七脉了?什么时候突破的?” 卢林脸微红道:“是铸造出腰带剑后突破的,也是机缘来了,运气好一些。” 鱼小容说道:“掌门和我们说你以后会很了不得,这都追上了梁世了。” 金德说道:“卢师弟、姜师妹,刚才我们分别问过了,又核对了一番,这两人都没说假话,二殿下他们确实被困在里面了,还被他们发现了,死了四人了,没有五脉的,还有五人,二殿下应该还活着,他们也不知道是二殿下,不然可能就会大肆搜山了。 他们这些天发现了二殿下他们的斥候小队,但是抓不到,不知道二殿下他们有什么法子提前察觉,于是定下了计策,就在前面不远留出了口子,这一队人就是在这里埋伏的,等二殿下出来就动手,二殿下他们若是急于脱困,这边是唯一的出口;这阵仗,二殿下他们一出来,多半就要全部被擒了。” 卢林问道:“金师兄,你们打算如何安排?” 金德说道:“虽说这斥候除了来历练的,极少有八脉高手,就是临清弟子来历练也都是奇经十二脉或是突破八脉后来历练的,很少有四脉的,这两个巫觋教的高手也是过于自大了一些,遇见了卢师弟和姜师妹,折在这里了。 刚才问过了,他们不清楚大军的动向,知晓的巫觋教高手已经死了,他们埋伏在这里已经有三天了,再有两天就要回去一趟,若是我们晚上潜进去,也只有两天的时间在里面寻找二殿下,两天后他们发现这里的人没有回去,定会有更厉害的高手来查看的。” 卢林看了眼穆旦,说道:“金师兄,我们四个进去,穆师兄受伤不轻,回到藏马之处等候我们,若是我们两天后没有回来,穆师兄最多多等半天,我们没有人回来就赶紧回榆关。” 金德说道:“卢师弟说的没错,我们也是这么想的,还有这两个巫觋教的斥候,我们答应他们如实交代就放了他们,但此时是不能放的,由穆师弟看管他们,在离开之时再放了他们,一会鱼师妹送穆师弟过去,再回这里。” 卢林说道:“好,就按金师兄说的来。” 穆旦从怀中掏出半截千里镜,递给卢林说道:“卢师弟,这半截给你了,你和金师兄共同保管。” 卢林推辞道:“穆师兄,我这就不用了,给鱼师姐吧。” 鱼小容不知道卢林为何这么说,但也没推辞,不过接过后转手递给了金德,说道:“金师兄,你先收着,一会你要和卢师弟察看情况要用,等我回来天早都黑了。” 金德闻言接过也不多说什么了。 随后几人去收拾场地,金德去砍下了那两个巫觋教高手的脑袋,再把那两人的一身装束都扒拉了下来了,然后用两个布袋一一检查了一番,装好交给了穆旦。 鱼小容原地砍了些木头,然后削了削,做了两个一尺见方的简易木盒子,然后又从包裹中一包药粉出来,均匀撒在木盒内。 卢林和姜星冉都不太明白鱼小容这是在做什么,卢林问道:“鱼师姐,这是什么药?做什么用?” 鱼小容说道:“卢师弟,这不是药,是八宝散,是以石灰、珍珠末、潮脑、樟脑、透骨草、辰砂、还有香料混制而成;军中常备,斥候也是会带着,交战斩杀将领,或是杀了紧要人物,又认不出来,便砍下头颅装在木盒中,洒了这各八宝散,携带着也没有什么异味,还可以保存长时间不腐坏。 这两个木盒是用来保存这两人脑袋的,这两人在巫觋教地位肯定不低的,我们不认识,到时候会送到东关去。你这是大功一件,回头二长老肯定对你和姜师妹有重奖的,这么多年来,可没有击杀过五脉以上的东胡三教的高手了,这两个七脉高手被杀,更是难得。 东关那边若是分辨不出,就会把消息散出去,会有掮客前来看的,若是有身份有背景的,东胡也会让掮客来代出高价买回去的;或是用等值的物品来交换;我们的人也同样会有这样的意外出现的,没有合适的交换物品,一样是要找掮客去花大价钱买回来。” 卢林和姜星冉听了便明白了,卢林又指了指金德交给穆旦的两个布袋,此时金德还在扒拉其余十人的外衣和帽子,用另外一个布袋装了起来。 鱼小容说道:“卢师弟,这两个七脉高手,脑袋带回去,若是无人认出来,口说是无凭的,他们的这一身行头能够证明他们地位不低,神杖、神刀也能够判断一二,他们这一身行头,东关那边专门有人研究这些的,若是有留下保存的价值就会留下来。确认完了,不作研究的话,也可以卖给东胡人去。 夜里进去,我们还要换上这些巫觋教弟子的衣物来做掩饰,二殿下那边还有五人,我们这边有四人,九人有十身也够了,遇见东胡的军士能够避免一些盘查;这正好有了,自然就要都利用上了,卢师弟可是不习惯这些?只是到得此处,不习惯也要习惯的。” 卢林连忙说道:“鱼师姐,也没什么习惯不习惯的,我就是不懂才问问。”然后仔细想了想,也是啊,这两个高手在巫觋教至少是相当于金德他们在临清的地位了,或许更高,身上的物品肯定不俗的,就是自己若是落得这样的下场,不说别的,就是刀、枪、弓箭都价值至少十万两银子了。 姜星冉听得鱼小容这么说,就去找金德,在那些衣物中挑了两身出来去洗了洗,然后挂在树枝上等着晾干,鱼小容见了就跟着一起将那些衣物都拿去洗了洗,跟着姜星冉一起晾干。 等到收拾完了,商量了会面的地方,鱼小容带着两个木盒子,和穆旦押着两个俘虏往回去了,金德带卢林和姜星冉,去了那个口子附近的山顶上看了起来,此时已经是酉时了。 这里看就更清楚了,密密麻麻的旗帜和营帐,人来人往的都看得清晰多了,金德说这至少是十万大军以上了,这些东胡大军为何驻扎在此却是想不明白,仔细看过那处口子,防范明显是很疏漏的,进去应该问题不大。 看到天色暗下来后,三人商议起来,金德说道:“卢师弟,这是他们故意留下的口子,进去不难,只是进去后只有两天时间,确切说,只有一天时间,今夜进去明夜就要想办法出来,最晚是后天早上黎明前出来。” 卢林问道:“前面那两个俘虏可曾说及过二殿下他们在何处活动过?” 金德用树枝画了个简易地形图,圈了两个地方,说道:“他们不是很清楚,只是知道最初发现二殿下他们大概是在这里,他们去追查过,发现了一些停留的痕迹。”说着指了指一个位置。 然后金德接着用树枝画着线,说道:“他们是一路沿着痕迹追杀过去,二殿下队伍中有四人为了掩护队伍逃离追杀,陆续留下来阻挡追兵,为他们争取时间被杀了,最后一次是五天前,二殿下他们出现在这里后,此处已经在山中深处了,但是离这个出口也不算太远,不易探察。” 卢林看着金德画的线路,李暃是折线在山中逃窜的,跑了数个山头,应该是借助了千里镜的作用,能够提前发现追兵后故意这么走的,不然一般都是走直线,怎么跑得快就怎么逃了;可前面为什么一直被追杀不停?最后消失的地方环境如何不知道。 金德说问过了那两个俘虏,那边有大溪流水,他们是带着猎犬追踪的,但是追到大溪流后,猎犬就是在原地打转,就此失去了二殿下他们的踪迹,里面山高林密,古树森森的,躲进去了,这几百个人是极难找到的,一路追杀互相也曾交手,能够胜过二殿下他们的高手也不多,这才定下这计策。 三人回到约定的地方,吃着微凉的烤狗獾肉等候鱼小容回来,金德说了自己的打算,进去后就直接去李暃最后出没之处,卢林和姜星冉自是没有什么意见。 食物不用再准备了,击杀了这些巫觋教斥候,有不少食物,足够他们吃四五天没有问题,带进去的话,找到李暃他们后也足够吃个两天,到后天也不会有什么问题;卢林拿出一些炙烤用的香料来,捣磨成粉末备用,这猎犬寻味如此厉害,应当防备一二。 亥时鱼小容回来了,听了金德的安排,也同意了,等到丑时后进去,连夜直接去李暃最后出没的地方看看,四人先在原地歇息。 丑时,四人换上巫觋教弟子的衣服,先是来到那处地方附近,金德用千里镜看了一下,只能隐约看见火光周围的情况,并没有什么人活动,今夜是五月十三了,也不对,已经是丑时了,五月十四了,夜空月正明,此时正是夜最深之时,月光下也没看见有什么人,只有巡逻的士兵。 四人等了约莫一刻钟后,趁着巡逻士兵的空隙,迅速进去,然后一路向西往目的地去了,这大营到处都是营帐,四人在阴暗背光处行走,沿途营帐外都没有看见什么人,看来确实是留出一条路来了,一直到卯时才赶到地方,沿途都没有发生意外,听得有猎犬声的地方,卢林都洒了些香料粉末。 渡过那大溪流后,金德让四人略作停留歇息,随即打开地图看了看,此时天色渐明,再用千里镜看了看里面,林深密茂的,根据东关斥候的习惯,若是依靠大溪流拜托了猎犬追踪,最多三两里后就会离开大溪流。 此地已经是大营驻扎的边界了,金德估计李暃说的十二万东胡大军应该大致不差了,驻扎之地是远超过十里方圆了,中间平地营帐密集,一路西来,地势坎坷不平,营帐就疏疏落落只有几座了;此处是数座大山相连,透过千里镜看,山那边也也有营帐。 北面就是锦水了,沿岸都有看守的人,还有一些船只停泊在岸边,船上有不少东胡军士,大船岸边也有营帐;金德说月前下过十余天的雨,平时锦水只有三十丈宽,此时怕是有六十丈宽了;大溪流的水也湍急了不少,应该是前些日子山间水汇流过来的,也无意阻碍东胡人对李暃的追杀。 这下雨的时间和卢林他们乘船出海回来时差不多,卢林没想到这雨从东海开始一直向西到神都,这边向北到了华岭,再往北就不清楚了。 金德只是按照东胡斥候的习惯推断了偏西北和偏西南两个方位是李暃可能藏身之处,两地相距有近十里,隔着山,绕行可能就是十多里了,打算上午去西南方向搜寻,下午去西北方向搜寻,如果搜寻不到就先退回去再说。 第一百一十八章 天时 歇息了一刻钟后,四人沿着山路向西南方向前行,此处早已无营帐了,走入密林后,金德掏出一面小鼓,有节奏的拍打着,嘴里模仿鸟鸣不时长长短短的吹几声。鱼小容在后面告诉卢林和姜星冉,这是东关斥候的联络传讯之法,金德拍打和模仿鸟鸣是向二殿下他们传出来了支援的讯息,自己人听见后就会回应。 一直在西南面转到午时,也没有一丝回应,四人在山坳间吃过午食后就往西北方向去了,金德依旧是拍打着小鼓吹着鸟鸣声,只是这鸟鸣声吹得不如上午清脆,听着也是有些口干舌燥了;不过到了未正二刻得到了一点回应。 金德大喜,拍打小鼓声音更大了一些,嘴里吹的也更响亮了一些,过了片刻后,有声音回应,清晰得很,就是那鸟鸣声有些干巴巴的,金德连忙上前说道:“可是李兄和武城的兄弟?” 四五丈外传来声音问道:“来者何人?”这声音有些虚弱,还有些嘶哑。 金德说道:“在下榆关金德。” 片刻后,那声音传来,说道:“金德,我不认识你,可还有其他人来了?” 鱼小容上前说道:“在下临清鱼小容。” 那人说道:“鱼小容我知道,但没见过,容我去问过再来。” 姜星冉闻言上前连忙说道:“在下姜家姜星冉,不知阁下可曾相识?我李二哥可还好?” 那人闻言颇有些惊喜道:“星冉小姐也来了。”说着就从林中走了出来。 姜星冉抬眼看去,仔细一看,有些讶异说道:“原来是张都虞,怎么如此憔悴了,声音变化也如此之大,我竟没有听出来。” 那张都虞苦笑了一下,说道:“星冉小姐,我们被追杀了四五天,然后又被困了六七天,日夜轮流防备被东胡斥候追来,又没吃没喝的,自然就这样了。” 姜星冉连忙从包袱中拿出食物来递给那张都虞,张都虞见了顿时一喜,连忙接过吃了起来,水都没喝就直接咽下去了,姜星冉又递过水囊,说道:“张都虞。莫吃得太急了,喝点水。” 张都虞接过水囊,喝了一大口水下去,然后满足的笑了笑,说道:“多谢星冉小姐了,多日不曾好好吃到东西了,让你们见笑了。” 姜星冉问道:“张都虞,我二哥可还好?” 张都虞说道:“二殿下昨夜值守的,此时正在歇息,我这就带你们过去。”说着就带着众人往密林深处走去。 走了数十丈后,张都虞吹了一声口哨,只见北面密林间窜出一人来,张都虞说道:“田兄,我们来支援了。” 鱼小容闻言,定睛看去,不禁讶异道:“老田!” 那人听见这称呼,转头看过来,“啊”了一声说道:“鱼头领也来了。” 鱼小容说道:“老田,这才三年多没见就生分了啊。” 老田说道:“唉,鱼姑娘,没有的事。” 鱼小容从包裹中掏出食物和水囊递了过去,说道:“老田,你们受苦了,先吃点东西。” 老田闻言,顿时飞快的接了过去,马上吃了起来,嘴里嘟嘟囔囔的说着:“多谢鱼姑娘了。” 张都虞见状笑了笑,继续向前带路,又走了百丈左右,到得一株巨大的古树下停了下来,卢林见此树有四人合抱粗细;张都虞三下五除二就爬了上去,几人都跟着抬眼望去,原来李暃他们是在上面住着,这法子极妙,不仅很难想到,更是极难发现,高处用千里镜能够看得更远,能够有更充足的时间转移藏身地点,难怪能够逃避搜索。 片刻后张都虞先从树上滑落下来,接着李暃和另外两人也都滑落下来了,卢林看了看李暃,哪还有一丝昔日在神都锦衣玉袍的翩翩贵公子模样,比张都虞好不到哪里去,人也是憔悴多了,只是两眼放光,其余二人也差不多。 金德和卢林也连忙将食物、水囊递给他们,李暃接过后就赶紧吃了起来,其余二人也都吃了起来,连李暃在内,都是一个个的毫无形象了;卢林想着之前李暃来匠房吃两次饭,可都是挑剔得很,如今这般景况是天差地别了。 过得一盏茶的工夫,李暃这才说道:“星冉妹子、卢大匠、鱼姑娘、金兄,多谢你们。” 姜星冉说道:“二哥,你这么说就见外了,你这传回来的消息很重要,皇上和师父商量过了,大哥也很关心,师父这才让我和小林子过来了,更需要后面的消息。” 李暃颇有些感慨道:“星冉妹子,这二哥你可是至少有六七年没有喊过了,想想你小时候跟着我天天喊二哥的,没想到这都要嫁人了。”说着又看了眼卢林。 姜星冉说道:“二哥,你就别说这些了,说正事。” 李暃这才说道:“张丰、余留,你们两个去前面盯着点。” 张都虞和另一人就起身往来时路上去了,还有两人除了老田外,另一个姓蓝,都是东关的老练斥候,当初都跟着鱼小容在一起当过斥候的,战死四人一个是内卫,三个是东关的斥候。 李暃问道:“你们带了地图吧?” 金德和鱼小容都拿出地图摊开来了,金德的地图不大,就是这华岭附近的,山川河流标注得比较清楚一些;鱼小容带着的地图是李门主给的,更大一些,但是地域也大得多了,从大青山东面一直到锦水西面。 李暃看了会地图,在鱼小容展开的地图上说起,他们是从武城往东去,约莫三百余里外的铁门关巡查的,然后准备从铁门关返回东关,这次算是最后一次行动了,回去后李暃就打算和二长老告辞返回神都,但就在铁门关用千里镜观望之时,在古道看见有大军移动,然后就跟了上去,抓到了一个前往武城的探子,讯问之后得知武城有异变之虞,此事极为重要,李暃留了讯息给后面的斥候,就继续跟着大军东去了。 这大军越有两万左右人马,一路向东往华岭深处行进,十余天后,到得白狼山,白狼山是千年前魏武大败东胡之地,李暃他们这才发现这两万大军行走的道路有些像是当年的卢龙道;只是卢龙道陷坏断绝,垂四百载了;当初临清、道门、释门、峨眉和东海龙王在东关外大败东胡人后,这卢龙道就很少有人往来了,行军是极慢的,一般斥候也很少来这边探查的,来了也都是粗略一看,李暃跟了这么多天也清楚,这卢龙道却是衰败难走,两万大军每日就只能走个三十余里。 等到过了白狼山已经到了锦水畔了,李暃他们不明白这两万大军这般行军的目的是为何?若是来攻打东关也不会走到白狼山这边来,应该是先去攻打铁门关,拿下后南下去取无终城,再攻打东关,只是就两万人马,就算是精骑,攻打铁门关,突然袭击是有可能拿下,但是再想南下攻取无终城那就不可能了,更遑论东关了。 于是李暃想打探清楚这两万大军的意图,留下了信息后,就继续跟了下去;也许是之前跟随太过于轻松了,九个人跟两万大军是绝不会跟丢的,有时候他们还会商量着判断大军行进的动向,提前跑到前面去等候;结果等到了此处西面,才发现原来已有十万大军驻扎在等候了,向东进不得,向西退不回,就这般被困在里面了,匆匆留下了一些信息,就找地方隐藏了起来。 这一隐藏,后面的消息就传不出去了,十余天前,十二万大军向东往老母山方向移动,这下隐藏都不能了,夜里李暃擒住了一名将领问出了一些情况,然而也因此泄露了行踪,被东胡人发觉,开始东胡人并没有太过重视他们,被他们杀了一些追兵,然后就派遣高手来追杀了过来。 甫一交手就有些不敌,另外一个都虞带着三名东关斥候拼死抵挡,为李暃争取了逃命的机会,本以为逃进深山密林中,有千里镜在手就安全了,不料这些人还带着猎犬,连续三天轮流追赶,不过一两刻钟就被他们追了上来,直到逃到大溪流后,沿着溪流在水中逃了一里多路,这才摆脱了猎犬的追踪。 李暃他们先是去了西南躲藏了两天,还是老田想到了住在数上的法子,只是东胡人阴魂不散的一直带着猎犬追踪,他们也不敢轻易下树,白天在树上用千里镜观察吗,安全时就去两个人摘些野果回来充饥,前几日似乎松懈了一些,旧在一处是很不安全的,于是他们连夜就转移到了现在这里。 等到李暃说了他们这两个月来的经历,姜星冉说道:“二哥,这是东胡人抓不到你们故意松懈下来的,还留下了一条路,让你们自己忍不住出来,只要一出去就有人截杀你们,我们进来之前遇见了两个巫觋教的七脉高手,带着十二个巫觋教精通阵法的斥候小队,埋伏在外面就等着你们出去。” 李暃闻言惊讶道:“两个巫觋教的七脉高手!带着十二个精通阵法的斥候!?你们是怎么发现又怎么进来的?” 金德说道:“二殿下,我们只来了五人,不是我们发现他们,是他们发现了我们,然后侥幸击杀了他们,得知了消息,这才进来的,穆师弟受伤在外面等候。” 李暃仔细看了看四人,满脸不可思议的说道:“五人?就你们五人,杀了两个七脉的巫觋教高手还有十二个精通阵法的斥候?” 鱼小容说道:“二殿下,是卢师弟和姜师妹刀剑合璧联手杀了那两个巫觋教的高手,然后再帮我们杀伤了那十二个斥候,留了两个活口;卢师弟已经七脉了,姜师妹也六脉了,若不是此役,我们都不知道卢师弟已经七脉了,恐怕只有姜师妹知晓。”说完眼睛瞟了一眼姜星冉。 姜星冉闻言见状,微微垂首不说话了。 李暃闻言更是满脸惊讶的看着卢林说道:“卢大匠七脉了!?皇兄被称为武学奇才,都说他也就比不得梁世,如今也不知突破到八脉没有?卢大匠你这才多大?皇兄可是三十二了啊!” 卢林说道:“二殿下,我这也是机缘巧合,运气好一些;遇见那两个巫觋教高手也是凶险得很,还是星冉助我才勉强联手杀了那两个巫觋教的。” 李暃兀自有些不信的说道:“卢大匠你这才多大?皇兄都三十二了。若是今年神都大比,梁世也不敢说稳得第一吧。星冉也六脉了,你们这都是如何修炼的?我这辛苦来东关历练才突破四脉的,本以为赶上你们了,可这差距越来越大了,想当初星冉可是跟着我练剑的,鱼姑娘你如今五脉还是六脉了?” 鱼小容略有些尴尬说道:“年前在兵部突破四脉的,比不得卢师弟和姜师妹的,进了兵部后,先是白云意突破了五脉,随后玄安师兄也突破了,之后我们都练得比较勤了,我也因此突破了,还有温阳和金良师兄也陆续突破了,在这之后还有很多人都陆陆续续突破了,说来很多人都很感谢卢师弟。 卢师弟晚上在将作监匠房帮忙,研究铸造,还铸造出了一种腰带剑,姜师妹就是得了卢师弟的这腰带剑,琢磨出招式而突破五脉的,随后古耀师兄和苏师妹也因此突破的,再后来崔师弟、江师妹他们都陆续藉此突破,玄安师兄和金良师兄他们也都用这腰带剑来琢磨剑法,都获益不浅。” 李暃说道:“卢大匠果真不凡,这腰带剑什么的,等回到神都帮我铸造一柄如何?” 卢林说道:“二殿下,我这铸造不以这些为主了,这技艺临江坊都有的,不久后千锋照、百炼堂也都可以铸造腰带剑,这不是什么罕见矜贵的武器,就是个新东西,有些启发吧。等到回神都或许也有卖的了。” 李暃说道:“我这来了东关历练收获是不小,但是和你们比还是差了不少啊。” 金德这时说道:“二殿下,你这跟着东胡大军探知的消息在被困之后就断了,朝廷和东关都想知道后面的情况,神都那边不然也不会让卢师弟和姜师妹、鱼师妹火速赶来了。” 李暃笑道:“这说到武学修为就忘了正事了,是我的不是了。” 姜星冉说道:“二哥,师父和李门主都在等着你这后面的消息呢。” 李暃说道:“我们最初跟随的两万大军其实是从西胡那边过来的精骑,而且他们是绕过大青山北边过来的,具体情况没有探知清楚,抓住的那去武城坊市的探子,也只是个小头目,知晓的不多,只说是东胡北王的谋划;东关那边和东胡西王有约定,暂时说得上是相安无事,但是如今探知的消息却是暗涌流动,危机随时会出现,这西王不是那么简单的,我传回消息后,武城那边清理过了吧。” 姜星冉说道:“李门主去了东关回来说,二长老派了五千兵马将武城外的坊市清理过了,抓到了一些暗探,坊市也暂时关闭了,那些商贾哪里来的都回哪里去了。” 李暃说道:“嗯,如是这样,那就是这大军得到了消息,知道武城、铁门关那边暂不可为,才停留在这里驻扎了;我们在这里抓到的将领级别也不高,东胡北王的图谋不清楚,但是此次汇集大军于此,筹谋了至少是一年,本想是从武城和榆关同时进犯的。 他们是打算先对武城那边发起攻击,若是夺下武城,那东关必定会尽力去夺回,然后这边得知消息后就会攻打榆关,争取夺下榆关,可以一路打到东莱去的;西胡那边也会同时攻打居延三城,争取夺下后进犯西关。” 金德、鱼小容、卢林、姜星冉闻言顿时大惊,这可是玉龙皇朝立朝以来所未有的危急了,当年西关大战也只是西胡人南侵,虽然败了,但也要了玉龙皇朝半条命了,休养生息,花了十多二十年才渐渐恢复过来。 金德连忙问道:“二殿下,既然东胡北王是如此谋略,为何还停在这里?朝廷、东关、西关为何都没有一丝察觉。” 李暃说道:“这些事情我也不清楚,这一年来我也只是在东关历练,就是去年年初叶堂主和兵部李尚书到过西关和东关,查验过神臂弓防御情况。东胡和西胡多半是知晓东关和西关加强了防御,但应该还不清楚神臂弓的威力,也有可能是来试探看看,去年冬天东胡有白毛灾,西胡那边不清楚,应该也有,这也是个原因吧。” 卢林想起王文英去年在龙城和他说的话,问道:“二殿下,这东胡西王和北王是个什么情况,前年不是西王找到二长老出兵帮忙么,然后没打起来,这怎么就图谋武城了?” 李暃说道:“我们也没问出什么结果来,可能是西王和北王演了一出兄弟阋墙的戏来麻痹二长老和朝廷了。” 金德迟疑道:“难道说东胡北王已经一统东胡了?” 李暃说道:“金德,你这么说也是很有可能的,只是这次老天爷也帮了我们,他们大军驻扎在这里,还有一个最为重要的原因,就是前些日子下了十余天的雨,令他们也不得不驻扎在这里;这十二万大军本是汇合后,从锦水开始沿傍海道向榆关进发的。 在下雨之前,这边已经近一年未曾下雨了,傍海道平坦宽阔得很,大军行进毫无障碍,可以长驱直入,纵然榆关外三百里都有卫所,得知消息回报也是来不及的,这一场连绵的大雨下过后,傍海道泥泞不堪了,这大军行军就慢了数倍了,辎重更是难以供给上来,他们也就只能驻扎在此了。” 卢林想着行船的大雨竟然影响这么大,他在西原书院曾经学过【天时不如地利,地利不如人和】这句话的,这还是孟夫子流传下来的。 后面还有:三里之城,七里之郭,环而攻之而不胜;夫环而攻之,必有得天时者矣;然而不胜者,是天时不如地利也。 城非不高也,池非不深也,兵革非不坚利也,米粟非不多也;委而去之,是地利不如人和也。 故曰:域民不以封疆之界。固国不以山溪之险,威天下不以兵革之利;得道者多助,失道者寡助;寡助之至,亲戚畔之;多助之至,天下顺之。以天下之所顺,攻亲戚之所畔。故君子有不战,战必胜矣。 如今听得这些消息后,卢林觉得这【天时不如地利,地利不如人和】说法可能有问题了;都说天时地利人和,天时排在最前面,天地之威如何,他也是有些体会了,一场十余日的大雨,就硬生生的阻挡了东胡人这次图谋近一年的南侵之举。 东胡人是想借着近一年干旱无雨想走傍海道突袭榆关,这算是借助天时之下的地利了,但是一场连绵大雨就让他们彻底不能行动了,这天时哪里不如地利了?人和?榆关再怎么人和,那点兵马能够挡住这十二万东胡大军么?没有支援,结果可能不堪想象了。 但是一场大雨就改变了这次东胡大军的突袭,再想着和武南从海盗巢穴返回时遇见的暴风雨,武南是个经验丰富的船主,应付过来了,若是这暴风雨再猛烈一些,船毁人亡就在所难免了,一船人能够活下几个都得听天由命了。 还有在东海行船船上听过杜元勋讲的哪个典籍记载的故事,千年前的一个僧人在从东南那边乘船回番禺,没两天遇上暴风雨,然后风向一转,在海上多漂流了五六十日,五千多里,最后幸运的漂到了崂山,若是再多漂个十天八天的,水尽粮绝了,一船人也都得去喂鱼了。 鄱阳湖大战,那覃家先人不可谓不勇猛,汉王也是准备充足,兵强船坚的,初始朱兴宗可是有些招架不住的,但是风向一转,朱兴宗借着一把火,顺着风势,这胜负就立即转变了;孟老夫子后面说的:【得道者多助,失道者寡助】倒是很有道理,至于这【天时不如地利,地利不如人和】卢林觉得有些扯了。 天威难测,在东海行船,那天下雨前的征兆,六十三人讨论起来都是有分歧的,在这场雨下了之后,也没有谁料到这雨一下就下了十余天,没来榆关也不知道竟然会影响如此之大;旱涝灾害史书上记载可不少,都是说遍地饿殍;地再好,再肥沃,天不下雨,哪里来的收成,人再和也没办法啊,没有余粮度不过难关。 卢林想着这些却没有去说出来,此时也不是说这些的时候,只是自己临时想到的。 姜星冉说道:“二哥,没想到这大雨如此及时,来之时,师父和大哥说东关已经派遣了五万兵马来榆关了,南军也调集了五万兵马过来,傍海道泥泞不堪,短时间是不可能干硬的,这十万兵马支援应该来得及。” 金德说道:“这如今是气候湿润的季节,不到秋天也别想干硬起来的,想强行走傍海道也要再等半月,若是近期再下一两天的雨,他们肯定就要退兵了。就是如今如何回去,及时将这些消息告诉东关和朝廷,我们需要先商议一下这个。” 第一百一十九章 突围 找到了李暃,就必须将消息尽快传递回去了,如何从这驻扎大军营地脱身回去就是首要之事了。 李暃说道:“你们进来前是如何打算的?” 金德说道:“外面埋伏的东胡斥候,明天就要回营帐一趟的,我们进来前商议,不管能不能寻找到二殿下你们,最多到明日黎明前就要出去,不能也困在这里。如今寻到了二殿下,先听听二殿下的想法再商议一下。” 李暃说道:“这里可是十二万大军,我们都被逼到了树上,跟猴一样了,这些天困在这树上,观察倒是不错的,这周围的情况,若说有略微薄弱的地方,就是锦水岸边了,只是下过雨了,如今水势正大之时,想从他们眼皮底下渡河更艰难了,再有就是你们进来的路线了,不知道夜里出去还可靠不可靠。” 金德说道:“穆师弟在看押那两个斥候俘虏,在二十里之外,这一队东胡斥候出事的消息应该还没有传出去,他们势力强悍,或许是埋伏擒拿二殿下你们的主力,至于还有没有其它斥候队伍埋伏,我们也暂时不清楚,进来之前我们只在周围察看了一番,没有发现什么。” 鱼小容问道:“不知道二殿下水性如何?” 李暃有些尴尬说道:“略会一些,勉强在神都大河里沉不了。” 鱼小容说道:“二殿下,那你就不要去想从锦水渡河脱身了。” 金德说道:“从其它地方走不如走我们来时的地方出去,虽然不知道出去之后会是什么情况,但是至少他们故意留出来的线路要比其它地方安全一些。” 李暃对着地图问了问金德他们进来的线路和情况,然后拉着众人上树用千里镜看了一刻钟左右,下来后思索了一下,说道:“金德说的不错,如今也只有那边是突破之处,你们也是从那里进来的,至少是一条出路,到了出口后不管外面还有什么埋伏,我们都拼一拼,只要能够有人冲出去就能够把消息带回去。” 鱼小容看了会地图,问道:“老田,你水性还行,你跟我去锦水如何?” 老田说道:“好,鱼姑娘,没有问题。” 鱼小容指了指地图东面说道:“刚才在树上看了一下,在靠近老母山的锦水边,船只较多,我和老田潜去那边放火,你们看见烟火后再从进来的出口冲出去,这样突围的机会大一些。” 金德赶紧说道:“鱼师妹,你和老田这无异于是去送死了,不妥。” 李暃也说道:“鱼姑娘,你和老田此去,如何逃脱?我们一起从那边突围更好一些。” 鱼小容说道:“二殿下、金师兄,东胡人和西胡人联手了,这消息更重要,早一日传回去,就可以早一日安排,如今锦水水势浩大,我和老田的水性都还可以,也有机会逃到对岸,再趁天没亮逃进老母山中,还可以从白狼山那边回西关;我和老田在那边纵火,他们一时间也不能分辨出多少人来,你们突出重围的机会就会更大,不管那边突围出去了,这消息传回去就值了。 个人性命安危相比此事不足道哉,若不是天降大雨,多半此时榆关已经告急了,若是榆关被攻破了,那青州北部定是生灵涂炭,再往南过去就是东莱了;我临清驻守东关,四百年前那等危急情形东胡都没有攻破,更不能在我们手中被东胡人攻破,此时也不是计较个人得失的时候,东胡和西胡十二万大军能够在汇集在此,榆关和东关都没有察觉,此事有蹊跷,要尽快禀报掌门和二长老去彻查。” 金德闻言肃然,说道:“鱼师妹说的是。” 李暃拱手说道:“鱼姑娘高义薄云,李暃敬佩,请受我一拜。”说完躬身对着鱼小容深深一揖。 鱼小容见状连忙扶住李暃说道:“二殿下,无需如此,你乃千金之躯,来东关历练,不计较个人安危,深入华岭,查出这事已经很不一般了,小容刚见到二殿下形容憔悴之时,也是很钦佩的,我临清师兄弟师姐妹也都在东关历练过,无人有二殿下你们这般经历这等境遇磨难。” 姜星冉也说道:“鱼师姐此举,星冉也是钦佩。” 李暃起身摆了摆手说道:“比不得鱼姑娘的大义之见,不止是说说,还身体力行,暃心甚愧。” 临江坊是接替了八宝阁的三大铸地位,和五大派一样的地位,卢林跟着大掌柜从小学的铸造,是在庐陵城的铁匠铺开始的,对于鱼小容这种心态和觉悟是没有的,六岁就被大掌柜送去了西原书院,在三叔和大掌柜身边耳濡目染,并没有这些念头,但对鱼小容这种想法和行为也是佩服。 金德说道:“鱼师妹既然如此决定了,那就商议一下如何行动。” 五人商议了一会,定下了丑时左右开始行动,去往两边的距离差不多远,都是七八里地的样子,鱼小容和老田去船上放火,那些硫磺火药只留了一点点备用,其余都给了鱼小容,携带的食物够九人两天食用,就平分了。 鱼小容和老田除了带着兵刃和硫磺火药、火折子,其余什么都没带,轻装前往,等会去的时候会就近找一些枯枝助燃,放完火就趁乱潜入锦水到对岸去,当初鱼小容来东关历练带着老田都来老母山,对老母山也有些了解,也不是心血来潮,冒冒失失就这样去放火渡锦水的。 鱼小容将带着的半截千里镜递给卢林说道:“卢师弟,这个我不能带着了,就由你来保管了。” 卢林也不推辞什么,接过后看了一眼,是后半截,点了点头,说道:“鱼师姐放心,我会保管好的。” 鱼小容笑道:“我放心得很,卢师弟你不能保管好,那就没人能够保管好了。” 金德告诉李暃他们几人,穆旦会在外面几处地方留下暗记的,如果跑散了就按照暗记去汇合。商议好了已经酉时了,李暃和余都虞余留还有老蓝都是早上歇息到现在的,他们三人来防范,让其余人歇息,如今都知晓了东胡人的意图,也不用上树了,稍作警戒即可;几人吃过食物,就依靠在树旁歇息;卢林和姜星冉肩并肩,手握刀剑靠着树干。 子时左右卢林就醒了过来,姜星冉的头还靠在他的肩头,卢林也就没有动,暗自想着等会突围时可能会发生的情况,若是情况不妙该拼就拼一拼了,等到子时过半,金德、鱼小容、姜星冉、张都虞张丰、老田都陆续醒了过来,众人一起吃了些食物,准备分头行动。 金德吃东西时都一直看着夜空,此时说道:“鱼师妹,等到了地方,不急于去放火,这有云朵飘过来了,看飘动的速度,应该是在丑时二刻左右会遮挡住月光,估计有个一盏茶到一刻钟的工夫,你们待到完全遮挡住了月光,再开始放火。” 众人闻言,都抬头看向夜空,确实有一朵云慢慢在靠近月亮,鱼小容点了点头说道:“好。我知道了。” 此刻离丑时还有一刻钟,此时动身赶到地点,差不多就是云朵遮挡住月光之时,各自都检查了一下随身所带,卢林背好了弓箭,此时箭壶是满的,昨日捡了东胡斥候射过来的箭,挑了一些好的装满了;鱼小容和老田没什么东西,两人拱了拱手说道:“二殿下、金师兄、卢师弟、姜师妹,那我们先过去了。” 李暃拱手说道:“鱼姑娘多多保重。” 金德也拱手说道:“鱼师妹、老田,你们保重。” 卢林拱手说道:“鱼师姐,榆关再会。” 姜星冉也跟着卢林说道:“鱼师姐,榆关再会。” 鱼小容点了点头,和老田转身向东北方锦水而去。 金德说道:“走,我们也走。”带头按照来时路,沿着暗处前行。 在临近丑时二刻左右,卢林他们来到了进来的口子二十余丈左右的距离附近,寻了处阴暗地方隐藏了下来,李暃拿出千里镜和金德看了一会,除了巡逻的,没有发现什么异常。 卢林也接过千里镜看了看,然后说道:“二殿下、金师兄,出去那边那几个营帐外的火把亮眼,一会鱼师姐那边纵火了,然后你们就往外冲,我留在这里射灭那就几个火把,和星冉来断后。”说着将千里镜还给了李暃。 李暃接过千里镜,向着锦水那边看了看,此时营帐挡住了,看不到什么了,只抬头看见云朵渐渐靠近了月亮,慢慢开始遮挡月光了,李暃拆开千里镜,递了半截给张都虞,说道:“好,就依卢大匠说的。” 金德和其余几人都点头说好。 李暃想了想,说道:“一会你们可都不要喊我二殿下了。” 金德和卢林他们一听就明白过来了,都说道:“明白,李兄。” 卢林将【长天】插在后背,取下弓,先瞄向营帐的一枝火把,过得一盏茶左右,月光被完全遮挡住了,锦水方向传来了动静,但听不真切,多半是鱼师姐和老田动手了,这没有月光也看不到烟雾了。 过得一会看见火光闪闪的,又等了半盏茶后,这边营帐也听见动静,迅速出来了许多东胡军士,纷纷喊着什么,然后都向锦水方向奔去,再等了一盏茶工坊,已经有一会没从营帐出来人了,金德说道:“冲,都跟上,脚下不要停,有多快跑多快。” 卢林直起身子,张弓引箭先射灭了一直火把,迅速连续射出五箭将其余火把射灭,正准备收弓的时候,一队巡逻正好转过来了,连忙接着一连三箭将那巡逻的火把射灭了,顿时引起一阵惊惶,一阵金鼓之声齐鸣,附近的营帐都亮起了火光。 这时金德和李暃他们已经冲到进来之处了,卢林将弓往背上一背,拔出刀来,和姜星冉一起赶了过去,才跑了没有十丈,身后传来了破空之声,卢林转身右手挥刀狂舞,嘴里说道:“星冉,你先过去,我马上过来。” 姜星冉也不迟疑,向前奔跑,回头说了一句:“小林子,你小心一些。”然加速追了上去。 卢林连挡数十箭,手臂微麻,心中暗道:这至少是六脉高手,埋伏在营帐内的,也不知道有几个。十几息后,应该是箭壶的箭射完了,停了下来,卢林转身就狂奔,此刻出口处营帐内的人出来了几个,提着兵刃就朝着卢林劈了过来,卢林此刻没有时间去想什么,运起七脉内力舞刀砍了过去,只听得一阵惊呼声。 不过十几息的工夫,卢林到得出口处,又是一箭破空射了过来,声势远胜刚才的箭雨,卢林不敢大意,转身横刀在胸前,挥刀朝着来箭猛的一格,只觉一阵大力振得右臂发麻,心中大惊,这是八脉高手!脚下不敢再停留,连连后退, 可能对方没想到一箭没有建功,第二箭没有马上射了过来了,卢林刚退过出口,第二箭射了过来,卢林握紧【长天】一挡借力一个翻身,转身向着姜星冉身后赶去,却又听得身后传来一声大喝,但也顾不得什么了,一个飞身全力跃起,朝着前面赶去,却看见前面有十余人拦在金德和李暃他们身前。 卢林冲了过来,说道:“后面营帐内有八脉高手!速战速决,不要留手!”说着就用七脉内力挥刀使出一招【南源刀法】朝着前面拦截的人劈了过去。 金德和李暃、姜星冉他们闻言都是很惊讶,此时却不是细说的时候,姜星冉跟着卢林使出【南源剑法】配合出手,顿时砍翻两人,躺在地上死活不知,随即又是两招砍翻两人,李暃和金德也砍伤了两人,还剩七人,那七人不妨卢林他们这七人如此生猛,顿时连连后退。 卢林可没工夫消磨在这里,后面还有一个八脉高手,若是要赶过来不过片刻就够了,没有时间被这些人牵在这里,脚下步法急闪向前攻了过去;姜星冉跟了上去,两人连出数招,又砍翻了四人,其余三人顿时大惊失色,其中一人是挥舞大刀的,大喊了一声,一刀劈了过来,卢林上前一挡,那人随即第二道劈了过来,金德这时喊道:“卢师弟小心,这是祆教的【怒火连环刀】。” 若是没有后面八脉高手,卢林是想见识一下这【怒火连环刀】的,此时却是不能了,右手一刀全力一挡,这应该是个六脉的,没接住卢林这全力一击,退后了一步,卢林迅速左手握刀,说了一声:“星冉助我。” 姜星冉挥剑一招【天师剑法】刺了过去,那祆教的弟子不妨还有人硬接了他两刀还反击了过来,这时正是一惊,被姜星冉一剑刺了过来,顿时慌乱了起来,卢林毫不迟疑的跟着一刀劈了过去,那人刚闪过姜星冉这一剑,来不及躲避卢林这一刀了,左臂被劈了下来,痛呼了一声,倒在了地上。 同时金德和李暃他们五人结果了另外二人的性命,卢林见这些人都倒下了,连忙说道:“李兄、金师兄,走,快走,不要停留,什么都不要管了,我和星冉断后。” 金德和李暃他们闻言连忙向西狂奔,此时身后传来一阵大喝声,卢林听不懂是什么话,金德边跑边转述道:“卢师弟,你刚才砍伤的是他的弟子。” 卢林说道:“这还管得了那么多,砍了不就砍了;难道不砍他们就会放过我们?” 李暃笑道:“卢大匠这话说的爽利,痛快。” 卢林说道:“一会你们尽管跑就是,若是那祆教的八脉高手追上来了我和星冉阻挡他们,你们不要管我们。” 李暃说道:“卢师弟,都跑出来了,若是他一个人来了,大不了跟他们拼了就是。” 卢林说道:“刚才我出来的时候接了他两箭,手臂都发麻了,我们全部上都不一定敌得过,若是我们练得阵法还可以拼一下。” 姜星冉说道:“二哥,这话就莫说了,鱼师姐那边什么情况还不知道,你们听小林子的没错。” 李暃闻言不再说什么了,只是对着余留和老蓝点了点头示意了一下。 不过一盏茶工夫,身后又传来一阵厉喝之声,似乎极为愤怒,金德急忙转述道:“他说要把我们都杀了。” 卢林说道:“不用管他说什么,你们跑就是,若是追上来了,你们分开来跑,我和星冉来阻挡他们一下。”若是只有他和姜星冉,刚才那会的工夫或许已经可以甩开这个祆教八脉高手,他们两人可以往山中隐藏起来了,但是张丰、余留、老蓝三人更慢了一些,不能不管他们,能够逃出一个是一个。 金德说道:“卢师弟、姜师妹,你们多加小心,有机会跑尽量跑,不止我们可以传回消息,你们也一样。” 卢林说道:“金师兄,放心,我和星冉联手能够阻挡他一会,你们只要跑远了,往山里一钻,我们能够逃脱出来的机会不小。” 金德说道:“那就要卢师弟和姜师妹涉险了。” 卢林说道:“消息传回去要紧,其它的都不重要了。”嘴里说着话,左手握刀,右手将刀柄的飞刀拨下来一柄握住。 又过得百息左右,卢林听得身后一阵破空之声传来,这不是箭了,是刀声了,脚步一转,只看见一柄大刀劈了过来,右手握刀全力一挡,【长天】差点脱手;姜星冉停了下来,提着剑一招【南源剑法】猛刺向对方,那人不妨还有人不跑反击过来,只能挥刀一挡。 姜星冉的【秋水】被这一挡,偏得差点脱手,心中有些惊骇不已,这八脉高手不弱于师父李皇极多少了。 卢林跟着就是一刀【南源刀法】配合姜星冉这一剑劈了过去,嘴里说道:“星冉,不可力敌,不要硬拼。”只见那人约莫五十岁左右,长脸鹰鼻,双眼狭长眼神凌厉,头戴一顶毡帽。 那人见状横刀回来反劈卢林,姜星冉握住【秋水】再刺出一剑,李暃和金德他们见状也都停了下来,挥着刀剑就要过来,卢林看见远处似乎有尘土扬起,应该还有追兵过来了,最多半盏茶的工夫就可以赶到了,大喊道:“金师兄,快走,还有追兵追过来了,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姜星冉刺完这一剑,也喊道:“二哥,走啊!” 李暃和金德闻言都转身就跑,张丰也跟了上去,余留、老蓝则是散到两边去了,卢林跟着又是一刀劈向那人,说道:“余都虞、老蓝,你们也走。” 余留、老蓝则是不吭声,继续慢慢往旁边移动着,老蓝带着弓箭,此时取下了弓箭,对着那人射出一箭,余留则是提着刀移动向姜星冉右边。 那人正在应付卢林和姜星冉的刀剑,老蓝这一箭力道不大,但是却很及时,令那人退后一步避开,嘴里叽哩哇啦的喝骂着。 卢林此时无暇多说什么了,见状跟着又是和姜星冉一刀一剑攻了过去,那人神情有些愤怒,嘴里嚷着什么,大刀一挥,速度极快反击过来,卢林【长天】被这一击,直欲脱手,心中惊骇这人竟然如此厉害,估计不是一般的八脉高手,怕是大圆满了,退了一步转头看去,姜星冉闷哼了一声,【秋水】也被这一击在空中画了一个圆,身形后退了数步。 这时老蓝又是连续两箭射了过来,阻挡了那人上前的步伐,卢林果断将手中握着飞刀朝着那人面门射了出去,这一刀射得突兀,那人不妨卢林能够在此时射出飞刀来,只勉强将脸侧了一下,这边刚避开了两箭没有完全躲避开这一刀,飞刀从他面庞滑过,划出一道不浅的血痕,丝丝血迹顿时流了出来。 那人顿时大怒,伸手在面庞一抹,顿时血迹满面,面目看着有些狰狞了,提着刀猛的劈向卢林,卢林急忙侧身一闪,姜星冉此时稳住了身形,一剑刺向那人左肋;卢林跟着一刀横劈向那人右侧腰部,却不料那人不管不顾,这一刀劈向卢林是虚晃一道,此时腾空跃起,一刀劈向老蓝。 卢林见状大惊,没想到这人的目标是老蓝,刚才老蓝两次射了三箭,都对他造成了一丝威胁,此时是打定主意要先斩杀老蓝;老蓝此刻是又是一箭搭上了弓,见状只能匆忙射向那人胸口;那人大刀刀势不减,迎着老蓝这一箭劈了过去,刀法端的是厉害,对着箭尖劈了开来。 这等工夫卢林见了是自愧不如,老蓝大惊,连忙举弓挡在身前连连后退,卢林此刻毫不犹豫再将另一柄飞刀拔下,朝着那人后背射去。 那人听见飞刀之声,没有回头,而是身形继续向前,大刀劈断了老蓝的弓,老蓝只来得及侧过身子,左臂被劈断了下来,痛呼了一声,右手将弓朝着那人面部一扔,不再后退,右手拔刀出来,迎着那人反冲了上去。 此时,卢林的飞刀已经到了那人后背,那人没料到一刀没有结果老蓝的性命,老蓝还悍不畏死的拔刀对着他冲了过来,也只来得及侧了一下身子,卢林的飞刀刺入了他的右肩下面,令他顿了一下,老蓝的刀这时也刺向了他腹部。 那人横刀一扫,老蓝顿时身子变作两截了,但是刀也刺入那人腹部三寸;此刻无暇去哀痛悲伤了,姜星冉的【秋水】也刺向那人身后,卢林刀也劈向那人后腰;那人继续向前大踏一步避开,刀剑只划破了他的衣服,在他后背留下两道血痕,那人迅速转身挥刀横劈了过来。 卢林见到那人腹部流出不少血来了,老蓝临死拼命一击伤到他了,挥刀全力挡了一刀,手臂发麻,但是没有之前那么严重了,看来这两处伤对那人是有影响的;姜星冉跟着一剑刺了过来,那人大怒,挥刀就劈向姜星冉,姜星冉果断回剑,脚下步法连续移动,换个位置再使出一招【南源剑法】,卢林全力挡了一刀,接着配合姜星冉这一剑劈出一刀【南源刀法】。 那人见两人配合如此有章法,也没敢硬接,接了姜星冉一剑就要被卢林一刀砍伤,急忙后退,卢林和姜星冉见机加紧了攻势,一刀一剑又是数招攻了过去;那人连退了十余步后,缓过气来了,大刀一挥,劲风扑面。 卢林和姜星冉不敢硬拼,止住攻势,往后退了数步避开这一刀,然后左右分开再攻了过去,一刀一剑就是不和那人硬碰,招招是朝着那人要害奔去,令那人不敢小觑,放肆进攻。 就这般斗了差不多数十招后,那人似乎有些按奈不住了,嘴里不知嚷了什么,仿佛念念有词一般,再挥刀劈向姜星冉,刀势极快,卢林来不及过去,只能挥刀劈向那人左臂,姜星冉横剑一挡,力道似乎没有之前那么大,手臂发麻,然后连退数步;那人跟着又是一刀劈了过来,这一刀是朝着卢林劈了过来的,卢林一挡,手臂一麻,还能够守得住,但是也退了两步。 姜星冉挥剑再刺那人,那人刀势极快的又是一刀劈向姜星冉,卢林此时觉得有些不对了,这应该是【怒火连环斩】了,一刀更比一刀强,嘴里喊道:“星冉,退!换剑法。” 卢林说完后,【长天】迅速换到左手,直接【霜寒刀法】第六式劈了过去,替姜星冉挡下这一刀,手臂一阵发麻,比刚才厉害多了;姜星冉见卢林使出了【霜寒刀法】,直接一招【天师剑法】攻了过去;那人只觉眼睛一花,感觉不对,连忙劈出一刀后退,卢林【霜寒刀法】第四式全力劈了过去,配合姜星冉一起挡住这一刀。 两人联手,这一刀的力量还是太大,连连后退了五步,姜星冉跃起又是一招【天师剑法】,只见一道蓝光掠起,闪着丝丝雷电之力,那人刚退后站稳,眼睛一花,闭目挥刀继续劈向姜星冉;卢林不再犹豫,【移花】全力出手,一道青光掠起,替姜星冉挡下这一刀。 【移花】一出,卢林毫不吝啬内力,奔涌而出,两刀相碰,这一下是实打实的硬碰硬了,那人闷哼了一声,连退数步,连劈的刀势也止住了;卢林只觉喉头一甜,一口血喷了出来,而且感觉内力去近一半了;姜星冉则是被这一刀余力波及,在空中直接掉落下来,落地之时才稳住身形。 卢林看了眼姜星冉,没有太大伤害,冲了上去,嘴里说道:“再来。” 姜星冉跃起又是一招【天师剑法】,这一剑更是凌厉,那人似乎知晓这雷电之力的威力,赶紧闭目挥刀劈向姜星冉,卢林赶在姜星冉前面【移花】再度出手,这一次没有刚才的威力了,但是那人接下前面一招【移花】应该也是受伤了。 两刀再次硬碰硬的来了一记,卢林被这一刀击飞了出去,再次喷出一口血来,那人也顿时大喊了一声,随即一口血喷了出来,随即睁开双眼,冒着怒火,一刀猛劈了过来;此时卢林虚弱至极,内力估计就剩一两成了,那还有力气接着一刀。 姜星冉挺身挥剑,一招【天师剑法】使出,比之前三招更为凌厉了一些,是【天师剑法】中威力最大的一招,那人见状闭上双目,劈刀变横扫;姜星冉这一剑和那人的刀略微碰到在一起,但是剑势顺着刀柄将那人的小手指劈去一截。 余留此刻却冲了过来,在离那人一丈就地一滚,挥刀朝着那人小腿横劈了过去,这时那人睁开了双眼,眼中怒火更盛,毫不迟疑的一刀劈向姜星冉,姜星冉本想趁势再给那人一剑,只能回剑挡住这一刀,一接之下,也是闷哼了一声,胸口一窒,一口气上不来,直接委顿在地;但是余留这一刀已经劈刀那人左边小腿。 那人顿时一痛,迅速回刀劈向余留,余留刀势不减,刀尖直刺到那人右边小腿之中,再奋力向前一滚抱着那人的腿,刀尖再刺入那人右边小腿几分,嘴里喊道:“星冉小姐…快…” 话音未落,那人手起刀落,余留顿时身子两截了,一股血喷射出来,喷得那人一身,那人挥刀再劈向姜星冉,却不料双腿只勉强一动就再也不能动了;姜星冉有些愕然,来不及多想,没有再犹豫,抱起卢林赶紧向西北边山中逃去,李暃和金德他们是向西南方向跑的,不能一条路。 第一百二十章 东关 逃进山林里后,姜星冉放下卢林转身背了起来,卢林在姜星冉背上,看着沿途的地形,指点姜星冉方向行进,这些都是九叔教过他的,还有他自己的几次在山中行走的经验;仔细想想九叔教的这些其实比兵部教的更好,只是有要求,一般兵士是做不到的。 虽然月亮此刻出来了,但在山间密林中看不清楚,没有什么用,只多一些光亮,对于辨别方向没有什么帮助,只能先往山林深处去,拉远点距离,躲避追兵;卢林看见最后离开之时,后面的追兵不到百丈了。 姜星冉背着卢林走了有两里左右,遇见了溪流,两人略微清洗了一番后,踏水行走了近百丈,然后上岸,往密林中去了,走了小半个时辰,待到水迹都干了,背着卢林在密林深处找到一棵三人合抱粗细的大树,登了上去。 已经快到寅时了,卢林此时还不敢打坐恢复,卢林靠在树枝上慢慢平息了一会,这才开始打坐恢复,过了有大半个时辰,才恢复了大半,没能完全恢复,连续两次使出【移花】,对手又是个八脉顶尖高手,反击过来后自己内伤不浅,得需要些时日来恢复了。 姜星冉伤势较轻,不过一刻钟就恢复了。照看着卢林,看见卢林睁开眼睛,连忙问道:“小林子,你怎么样了?” 卢林说道:“没有什么大碍了,没有完全恢复,得要几日慢慢恢复,此时只有平日六七成的实力了,只要不是巫觋教那样的默契的七脉高手,一个两个能够勉强应付。” 姜星冉说道:“二哥和金师兄他们三人应该逃出去了,鱼师姐和老田那边不知道情况如何了,若不是余都虞和老蓝拼死相救,我们两个怕是很难敌得过那个祆教的高手,还能够逃进山里,那人不会比师父差多少的,我们就算再拼命,不死也是重伤。” 卢林说道:“这是二殿下的安排吧。” 姜星冉说道:“应该是二哥的安排,老蓝是什么情况我不知道,余都虞我清楚一些,他虽然是天策军的人,但是是内卫这边的,跟着二哥很多年了,说来这三个都虞陪着二哥来东关历练,其实都算是死士了,这次死了两个,损失也是很大的,他们都有八脉的修为。” 卢林说道:“死士!?他们是死士?” 姜星冉感慨道:“嗯,是啊,这种死士很难得,并没有多少,是从小就在天策军中培养的,挑选出了苗子,也要问过他们是否自愿,还需要家人同意,一般死士家境都是不太好的,挡了死士后待遇丰厚,他们首要就是护主,二哥应该交代过的,不然不会这么拼的。出了这种事情,他们的家人都会得到更为妥善的安排。” 卢林说道:“老蓝是东关斥候,等我们回去问问老蓝的情况吧,好好抚恤他的亲人。” 姜星冉说道:“这是应该的,若是他们有孩子,我就问问他们愿不愿意去姜家。” 卢林说道:“到时候再问问他们,若是他们愿意去临江坊,我让小文子在林戴里想办法弄几间铺子给他们。” 姜星冉说道:“没想到还有这么厉害的高手,这一比照,前面遇见两个七脉的巫觋教高手还算不得太过惊险;怎么会这样?” 卢林想了想,说道:“这祆教的高手应该是后面来的,若是之前就在大军之中,二殿下他们几人岂能逃脱得了?还有那两个巫觋教的高手应该也是后面来的,就是这两人在,二殿下他们也是很难逃脱的。就是不知道怎么都过来了?难道是想等傍海道干硬了,再继续攻打榆关?” 姜星冉说道:“这可是十二万大军,停在这里一个月了,消耗很大的,兵法不是说了:凡用兵之法,驰车千驷,革车千乘,带甲十万,千里馈粮。则内外之费,宾客之用,胶漆之材,车甲之奉,日费千金。” 卢林说道:“嗯,这个消耗是很大的,我去龙城的时候,王文英就和我说及东关起战事更有可能,没想到她一年半之前就能够预料到了,当时王文英还和我说及朝廷各种收入和各种支出用度,大军出征是最费钱粮的,百万大军,就是行军布阵一月要一千万两银子,还没算抚恤这些。 这十多万东胡大军,已经出来两个月了,东胡两万精骑更是四个月是有了,这至少两三百万两银子没了,再驻扎下去花费更多,他们回去还要一两个月,东胡去年有白毛灾,能有多少银子任由这样消耗去了?东胡人怕也是进退两难了。” 姜星冉说道:“嗯,王文英确实很有远见,等去了番禺好好请教她。” 卢林问道:“星冉,张都虞、余都虞都是什么官职,我怎么没看到过记载。” 姜星冉说道:“他们都隶属于天策军的内卫,内卫主要是负责皇家和皇城的安危,独自行事,只听皇宫的安排,头领就是焦安俊的师父罗前辈,也相当于天策军副统领,算是四品吧,就他一人,也没有副手。 在罗前辈下面则是两个负责皇宫的指挥使,五品,四个副指挥使是从五品,指挥使下面是都虞了,正的是六品、副的是从六品;再往下就是侍卫,有巡卫、宿卫,头领是七品。 再就是天策军的步军司和马军司,和指挥使一样品秩,他们负责皇城的安危,以及协助神都司管理神都的安全和秩序,总共有两万人,指挥使那边有五千人左右,其余的都在步军司和马军司;其余八万天策军则是四大护卫各领两万,驻扎在神都周边。” 卢林听了觉得罗寓四品的品秩似乎低了一些,天策军副统领都是三品,统领不知道是谁,于是问了起来,姜星冉说道:“天策军统领是太子殿下李景啊,但只是挂名而已,管事的是两个副统领,我也没见过几次,师父说他们很厉害的,可能胜过了四大护卫;若是太子登基,这统领的位置就会是李暃了。 内卫这边品秩是全部都低了一级,是高祖定下的规矩,他们只负责皇城为主,神都司是管不到皇城的,但步军司和马军司是辅助神都司的,在皇城外都要听从神都司的安排,品秩自然要低一些,他们还另有一份俸银,是宫里出的,加起来待遇酬劳还更丰厚一些。” 听得这些,卢林有些明了,那母令牌的副令牌应该也在李景手中,李暃日后会接掌天策军,那太宗让李暃来东关也有磨炼李暃的一层意思。 两人说着话,天也渐渐亮了,两人用千里镜看了看来时路,没有发现追兵,卢林也不知道那祆教高手伤得如何,看最后的情形,两招【移花】也伤到了他,没有自己伤重,但也吐血了,再被余留拼死伤了小腿,行动不便,短时间肯定不会追过来的;那祆教高手也知晓一般斥候进来奈何不得他们二人,这山深林密的,人少了不够看的。 两人又分析了一下情况:冲出来后遇见这祆教高手的弟子拦截,也是六脉高手了,李暃他们肯定是不敌的,再加上巫觋教的高手,只要李暃他们往这边逃,怎么都是在劫难逃;这阵仗是极大了,一个八脉顶尖高手坐镇营帐,两个巫觋教七脉高手和一个祆教六脉高手,各带小队埋伏;李暃他们再多四五倍的人手也是逃不掉。 这么大的阵仗对付李暃有些牛刀杀鸡了,除非他们知道李暃的身份了,但细想也不可能,要是知道了早就大肆搜山了,怎么可能这般埋伏。为何会有这么大阵仗,卢林猜测可能有东胡的大人物过来了,这些人是跟着一起来的,然后恰逢其会,而且东胡人夺取榆关的傍海道不能行走,受阻于此,不能一直驻扎在此了,多半是另有打算了。 他们突围时东胡人当时应该还不知道巫觋教高手带着的小队全军覆没了,因此那祆教高手出手的时候是不紧不慢的,最初卢林接下的那些箭雨,那些人实力不弱,应该和拦截他们的祆教高手的弟子差不多,这祆教高手出手了,那些人以为手到擒来,也没有及时追出来,后来再赶过来就慢了半刻钟了。 金德是带着李暃往穆旦藏身之处去的,他们四人五马,此时应该往榆关方向去了,有马明后天就能够赶到榆关的,就不知道鱼小容和老田如何了,若是渡过了锦水,逃到了老母山,经此一乱,东胡营帐驻扎之地如今肯定防范森严了,他们不可能再渡过锦水赶往榆关的,只能向西去,走白狼山到铁门关去了。 卢林和姜星冉商议后,认为不能跟在李暃、金德的后面去榆关,避免不必要的麻烦,准备去往白狼山那边,可以停留一两日,沿途留下点标记,看看能不能等到鱼小容,鱼小容若是也走白狼山,看见了标记应该能够找到他们的,这是他们在兵部组队训练的传讯之法。 李暃是跟着两万东胡精骑沿着锦水顺流过来的,卢林和姜星冉找到锦水后逆流而行,沿途都是人烟罕见,午时抓了几条鱼烤着吃了,味道一般了,携带的调料放在木匣内,穆旦应该会带回榆关去的,只有姜星冉随身带的盐巴,白天都是一直向西,到得戌时的时候,就转向南去了。 两人寻了处山洞歇息,突围时九人都穿着那些巫觋教的衣服,此时两人洗浴后,都换了下来,吃过东西卢林思索着那祆教高手的招数,前面那祆教的弟子施展【怒火连环斩】的时候,形势危急,没工夫去见识,和姜星冉联手砍伤那人,多争取时间逃命要紧,后来那祆教高手施展【怒火连环斩】,卢林也只接了两刀,第三刀用【移花】硬拼了一刀,就受伤了;之后奋起余力再拼了一刀就不支了。 祆教高手的【怒火连环斩】招式并不精妙,就是出刀极快,干脆利落,也是蓄力施展的,一刀比一刀威力要大,这八脉高手第三刀硬拼了一招卢林就不敌了,若是同等修为,七刀怕是很难接下,可能最后也是两败俱伤的结局。 从这【怒火连环斩】卢林想着自己的【移花】也是蓄势了,先用了【霜寒刀法】第六式挡下第一刀,然后用第四式和姜星冉联手挡下第二刀,最后是用【移花】力拼了两刀,若是同等修为,自己从【霜寒刀法】第一式开始蓄势,最后使出【移花】还是有很机会和【怒火连环斩】拼一拼高下的。 只是这厮杀不是平常练刀,不太可能有这样的机会,回忆那祆教高手使出【怒火连环斩】之前嘴里还念念有词的,不知道是什么原因;暗自想着自己南拳已经开始精炼四拳了,这刀法也应该精炼一下了,【移花】可以借鉴【怒火连环斩】的出刀方式,可以直接用出【移花】来,【移花】不必一直像以前一样,用前面的招式来为【移花】蓄势,可以直接一刀接一刀使出【移花】来,用【移花】来蓄势【移花】,应该也可以一刀比一刀更猛。 卢林有了这想法,就开始琢磨怎么用了,【移花】需要再做改变了,要适宜这样的出手,招式要更简洁出招要更快;想完这些,就和姜星冉说了起来。 姜星冉听后想了想,然后说道:“小林子,你这想法很好,古羽真人曾经说过,剑法练到后面招数越来越少,但是更有杀伤的威力,你这么一说,我这似乎也有些感觉了,不管是【道门十三剑】还是【南源剑法】,最后一式应该从这些地方着手了,【天师剑法】虽然没有这一说,我觉得也可以按你说的这个来练。” 卢林说道:“当初跟着三叔去汀州,第二天早上三叔传了我和苏师兄三招枪法,是三叔总结枪法精炼出了三招,我和苏师兄学了点皮毛,那会我还只是小周天修为,不是很懂,只在回来的路上,遇见云水宫的来劫杀,三叔施展枪法,一人对那三十多人,也不过是几十息的工夫。 临江坊开品鉴会前,苏师兄和晗师姐、逸师兄都来了,三叔又传授指点了我们一次;腊八之时,临江坊受攻击之时,三叔也是一人一枪独斗五大高手,三叔是全力出手的,难得得很,可惜我当时和小文子、小武子、晓梅御敌去了,也没看见多少。” 姜星冉说道:“前年端午三叔来神都,也说过,剑法、刀法、拳法掌法这些我们都学得差不多了,要有自己的招式了么,古羽真人也是同样和我们说过的;三叔不是还说过,一招之说早两年他就悟出来了,这后面还有无招之说么。” 卢林说道:“我这拳法开始练四拳了,只是还不够,怕是要突破七脉才可以,不入极境顶破天就是三招,大姑姑和九叔都是三招了,二师伯我还不知道,只呆了一天,还被灌醉了;我们如今是要尽量简化招式了,那祆教高手的出刀都是极简极快的。” 姜星冉说道:“叔父去年也三招了,展二掌派更早一些,前年也到了,掌教也是前年。这两天的厮杀我体悟多了不少,这生死厮杀,很凶险也很难得;也不知道梁师兄这次去南疆突破了没有。” 两人说了一个多时辰,这才歇息,从离开龙城到如今,已经过去近三年了,两人再没有像在凭祥峒那般独处了,这还是三年来第一次,夜里两人相拥而眠。 次日清晨,卢林和姜星冉合练一会,商议了一会刀法剑法精炼后如何配合,随后卢林用【明玉十八手】和姜星冉的【绵掌】切磋了一刻钟左右,然后吃了东西逆流向南而去,路上和姜星冉说了说【明玉十八手】的一些要点,主要是针对密宗【九式大手印】来说的。 王妃将密宗【九式大手印】的精华都融汇在【明玉十八手】后面六式之中去了,卢林在朱氏也研习过【神霄十二式】,又看过李门主给的书,对密宗【九式大手印】的了解,怕是比大姑姑也多一些,告诉姜星冉也是提前防范一下,这次遇见了巫觋教和祆教的高手,有一些了解了,但还没有遇见密宗的。 夜里到得这锦水源头附近山中歇息的,按照李暃说的,以及地图上的方位,白狼山就在此地西面偏南方向一百三四十里左右;鱼小容渡过锦水去老母山躲藏,老母山在突围的东面了,若是鱼小容也走白狼山去东关,肯定比他们要慢一两天的。 卢林和姜星冉沿着锦水逆流而行走了两天,路上还不时登高用千里镜观望,没看见有追兵;两人也不急于赶路了,五月十八酉时到得白狼山附近了,沿路还有卢龙道的旧迹,只是早已经是破败不堪了,卢林在几处地方留下了标记,然后和姜星冉在山腰间寻了个隐蔽山洞清扫了一下,准备歇息等候鱼小容两日。 两日后若是鱼小容没来就继续去往铁门关,从白狼山去铁门关有五百余里,没有马,但可以走一些翻山近道,也得要走个七八天;等到得铁门关就有马了,铁门关离东关三百里左右,有战马的话,早上早点动身,夜里就可以赶到东关了,普通马匹一天半也可到得了。 五月二十一日一早,依然没有等到鱼小容和老田,卢林和姜星冉继续向西,朝着铁门关的方向前行,走得也不快,卢林还想着走慢点,鱼小容若是走得快,还可能遇见;直到五月三十日酉时才到了铁门关附近了,沿路走了九天,没有发现什么问题,路途中看见人烟稠密多了。 到得铁门关,卢林准备去找守关将士,才想起自己和姜星冉都是第一次来这里,谁也不认识,连铁门关守将是谁也不知道,只知道是二长老的小弟子范正的徒弟;又没等到鱼小容,本就是路过,明日去要东关,想想也不去冒然去求见了。 卢林和姜星冉就在铁门关南面寻了个酒肆吃饭,从离开榆关到现在已经半个多月没有好好吃一顿了,都是风餐露宿的,点了四个菜喝了点酒,好好吃了晚饭再寻了家客栈洗漱歇息,明日去附近坊市买两匹马去东关。 次日一早,卢林和姜星冉吃过早饭,打听了一下坊市的位置,就直接过去了,这边的坊市卖马倒是不贵,至少是比庐陵城便宜十两银子一匹马,两人花了一百四十两银子的价格买了两匹马就往东关去了;沿路关卡盘查都很严了许多。 六月初二申时,到得东关,东关和西关大不相同,西关外黄沙漫天,东关则是建在雁山这崇山峻岭之间的峡谷之中,看那雄伟高大的城墙,比西关城墙还要沧桑一些;东关两旁,山势雄奇,中间有长达四十里的溪谷,此时节水流很大。 卢林和姜星冉一路过来看见沿途是清流萦绕,翠峰重叠,花木郁茂,山鸟争鸣,风景绮丽。东关东西两端是延伸在山岭上的城墙,都是依山岩峭壁而建,易守难攻,约莫有三四丈高,往两边蜿蜒曲折于山岭之间,目之所及向东一直延绵到了卢龙道那边,向西应该是往五行山脉的北端了。 东关城墙高有六丈,底部连着山体,山体有三丈左右高,远望就极为醒目,到得跟前一看更是震撼,这是卢林见过最高的城墙了,有近十丈高了,极难攻下,难怪西胡两万精骑绕过东关和铁门关东去汇合东胡大军攻打榆关去了。 城墙上还有一座高大的三层重檐城楼,也有三丈左右高,登楼俯瞰,附近数里方圆的情况都可尽收眼底,有了千里镜方圆十数里也都可以看得清楚了,难怪九叔带着千里镜来东关,就被二长老想尽办法留下来了。 进东关盘查更为严格了,卢林和姜星冉在守关将士那里递上文书,说明身份,求见二长老,守关军士闻言连忙让人去通报去了,卢林想着今日已经是六月初二了,李暃和金德、穆旦他们顺利逃脱的话,五月十八就可以到榆关了,消息再传到东关应该晚个五六天,五月二十四左右也到了。 第一百二十一章 试药 片刻后就有人过来了,卢林和姜星冉一看,竟然是鱼小容,鱼小容带着两个孩子,一男一女,女孩小一些,约莫六七岁,男孩大个两三岁的样子,鱼小容见到卢林和姜星冉惊喜道:“果真是卢师弟和姜师妹,我还以为他们说错了,听得消息就赶紧过来看看。” 卢林和姜星冉也是惊喜,卢林说道:“鱼师姐,你怎么还先到了!?” 鱼小容说道:“我是前日夜里才到的,二长老五月二十四收到了消息,二殿下和金师兄、穆师兄五月十八回到了榆关,只说卢师弟和姜师妹为他们断后,然后就不知道情况了,他们在藏马之处等了你们半天,没等到你们过来,这才回榆关。 我是逃到老母山,然后想着既然牵动了东胡人,就干脆走白狼山回东关的,这条路我以前也是来往过几次的,比你们熟悉一些,走过了锦水后,寻到以前路过歇息的村寨,找村人买了匹驴子,自然比你们快了几天了。” 卢林问道:“鱼师姐,老田呢?” 鱼小容神色顿时黯然,说道:“渡过锦水后,胡人借着火光看见我们的身影,就放箭来射杀我们,老田在我身后,舍命为我挡箭……不然我也不知道能不能活下来,我来东关有部分原因是为了寻到老田的妻儿老小,带他们回临清去,让他的孩子在临清习武,也找到了,就是这两个孩子。” 卢林叹息了一声,上前摸了摸两个孩子的脑袋,然后说道:“鱼师姐,余都虞、老蓝和我们一起断后,也都被那祆教的高手杀害了,一会麻烦鱼师姐带我们去找一下老蓝的亲人。” 鱼小容说道:“卢师弟、姜师妹,二殿下说那可是八脉高手啊,你们遭遇是最为凶险的;老蓝的事情,一会问问范师叔;二殿下和金师兄回到榆关后,杨师叔连夜安排了十余波斥候轮流去探查你们的消息去了,还急信来东关了,请二长老这边帮忙探查;如今你们安好就好,我这就领你们去见二长老。” 卢林和姜星冉点了点头,跟着鱼小容朝城楼而去。跟着鱼小容一路行走畅通无阻,到得城楼一层门口,鱼小容让那两个孩子到门口偏房去歇会等候,然后就带着卢林和姜星冉进去了;进了大殿,只见上首长桌中间端坐一人,须发皆白,正看着一封信笺,桌子上摆着不少案牍,左边坐着一人,约有五十岁左右,在看着那些案牍。 鱼小容抱拳垂首说道:“二长老、范师叔,来的确实是临江坊卢林师弟和姜氏姜星冉师妹。” 中间之人闻言抬头看了过来,面带欣慰说道:“你们回来就好。” 旁边那人应该是范正了,也抬头看了一眼卢林和姜星冉。 卢林向前望去,这就是东关二长老了,面目有些苍老,看着比龙掌门小一些,应该也有八十左右了,连忙和姜星冉抱拳说道:“临江坊卢林见过二长老、范师叔。” “楚州姜氏姜星冉见过二长老、范师叔。” 二长老说道:“小容,看座,你们稍等片刻,等老夫看完这些再说。”说完接着看了起来。 鱼小容连忙搬来两张椅子,让卢林和姜星冉坐下,倒上茶水,然后自己也跟着坐下。 过了半盏茶的时间,二长老看完了手中的信笺,抬头时神色有些古怪,却是说道:“此前杨正来信,只说及前面的情况,卢林、姜星冉,你们说说当时的情形,是如何逃脱出来的。” 范方闻言也放下手中案牍,抬头认真听了起来。 卢林就说起了李暃、金德走后的情况,对于老蓝和余留的英勇是不吝美言的,二长老听得认真,在卢林说到和那祆教高手交手的情况时,还问了不少细节之处,卢林仔细回忆后都一一回答了,姜星冉也补充了几句。 差不多说了小半个时辰,卢林和姜星冉才讲述完了,二长老说道:“方儿,你认为这人是谁?” 范方说道:“听卢林、姜姑娘所言,这人应是祆教左护法乌鲁。” 二长老有些感叹道:“嗯,应该是他了,又有了精进,你怕是不如他了,卢林和姜星冉能从他手底下逃脱,也是很难得,临清弟子无人能及他们啊。” 范方说道:“师父,弟子惭愧,师兄或许可与之相争。” 二长老说道:“此前正儿来信,卢林他们杀了巫觋教的两个七脉弟子,应该是巫觋教教主亲传弟子了,加上这乌鲁也在老母山那边,那多半是东胡的左亲王来了,他素来好战,和祆教来往密切,此次图谋很周密,若非下过连绵十余天的雨,傍海道泥泞,怕是榆关守不住!这一失守,青州危矣!东莱危矣!方儿,武城和铁门关那边可查出了什么?” 范方说道:“还没有查出什么来,永儿和岚儿还在查。” 二长老说道:“都过去这么多天了,他们两个还没查出什么来,如此不堪,那就换人去查,不要因为是你的弟子就放任纵容他们了,此事非同小可。今日若不是卢林、姜星冉来了,还真不知道左亲王也来了,这么大的事情就没有一点徵兆?就没有一点消息传回来?你觉得正常么? 此前西胡两万精骑过来,可以借口说是绕过北边来的,鞭长莫及;十万大军到了老母山驻扎就已经很严重了,回来的消息说是其它各部过来的,得到的消息不及时;可这如今左亲王去了老母山,王庭那边会没有一点动静?会没有一点消息传出来?”说到后面,二长老的声音明显严厉了许多,神情也有些严峻。 范方连忙说道:“师父说的是,弟子明日就去安排。” 二长老站起来说道:“不要明日,现在就去安排。” 范方慌忙站起来说道:“是,弟子这就去。” 姜星冉起身说道:“范师叔,老蓝拼死救了我和小林子…卢林,你帮忙问问他亲人的情况,我想带他们去姜家照应。” 范方说道:“姜姑娘有心了,我会去安排人问清楚。” 二长老说道:“方儿,你去问清楚,只是老蓝怎么说也是东关的斥候,这事东关会来处理的。” 姜星冉听得二长老如此说了,一时也不敢吭声了。 范方没敢多停留,低头转身出了大殿。 二长老问道:“小容,去年夏天,永儿和岚儿他们几个去了临清,你可知道他们除了见了掌门还都见谁了?” 鱼小容闻言心中一惊,连忙说道:“二长老,弟子不清楚,弟子那时还在走镖,宇文师兄和裴师弟去了兵部,他们如今在榆关,也应该不太清楚,多半是见了曹师兄、南宫师兄、庄师兄、樊师弟他们了。” 二长老背着手在桌子旁来回走了一会,然后接着说道:“小容,此事你回临清后和掌门说一声,然后暗中打听一下,再单独给我来信。” 鱼小容闻言有些吃惊,连忙起身说“好。” 卢林和姜星冉闻言,对视了一眼,都有些坐立不安了起来,这什么情况!?这是他们能够听的!? 二长老说道:“方儿为人优柔寡断了一些,不如正儿果断,这些事情他处理不好;若非卢林你们刚才说及你们经历,老夫还想不到,老夫在这要谢过你们二位了。”说着就对着卢林和姜星冉拱了拱手。 卢林和姜星冉见状连忙站起来,躬身施礼,说道:“二长老,使不得,这些都是晚辈应为之事。” 二长老说道:“这事是我临清内部之事,你们此行也是无意之中被牵扯波及到了,还好都全须全尾的回来了,应该有必要知道一下,就是不要外传。” 卢林和姜星冉闻言连忙说道:“二长老放心,晚辈不会随便去说的。” 二长老说道:“掌门和道远还有英老九对你们两个都很看好,老夫也放心的,就是这么提醒一声。” 姜星冉问道:“二长老,二殿下那边呢?” 二长老说道:“此事在成梁来东关之时商议过,也是觉得有些蹊跷,所以才让武城和铁门关那边立即去查了,五日前成梁回神都去了,明日我会写封信,你们带回神都交给成梁或是皇极。” 姜星冉说道:“二长老有命,晚辈一定带回去。” 二长老点了点头,随即坐下来说道:“卢林,这里还有一事,老夫也是刚收到道远的来信,你先看看再说。”说着就拿着刚才看的信笺递了过来,卢林连忙起身接过。 卢林拿着信一看,正是三叔的笔迹,心中一惊,莫非有什么大事?然后仔细看了起来,看到后面手都有些颤抖,姜星冉见状连忙问道:“小林子,怎么了?” 等到看完了信,卢林也没有说话,只觉得有些不敢相信,顺手将信递给姜星冉,姜星冉接过信看了起来,看完了惊呼道:“怎么会这样?” 鱼小容也惊讶问道:“卢师弟、姜师妹,出什么事了?” 姜星冉看信的时候,卢林缓了一会,此时听得鱼小容问来,回过神来说道:“鱼师姐,是我师妹出了点事情。” 然后卢林又起身对着二长老拱手施礼问道:“二长老,不知这百年老山参东关外何处有?” 二长老说道:“道远既然来信了,老夫在东关这么多年,这里还有两根,回头我给道远寄去,就是这百年雪莲花比较麻烦了,东关这边也不产这些,得到葱岭那边的白山去碰碰运气了。” 卢林又是一揖,说道:“卢林多谢二长老!” 二长老说道:“卢林,坐下说话吧,道远前年和小霜儿来见过我,本就是一家人,英老九去年秋初也来了,千里镜也留给了老夫,既然有这老山参,又是救命之物,能帮上那是肯定会帮的。” 卢林坐下后问道:“二长老,从东关去西关有多远?能否提供一两匹战马,晚辈想明日就西去。” 二长老抬手虚按了几下,说道:“卢林你也莫着急,从东关去西关有近四千里,都是山路,路是极不好走的,战马也得走一个月左右;你还是明日先回神都,从神都去西关就好走多了,战马十天左右就可到得,从西关再到白山还有一千六七百里;你和姜星冉的物品还有那两匹马,二殿下前几日来信说已经带回神都去了。 去往白山那边我们都不清楚,就要找商旅随行了,白山险恶,药材是多,雪莲花也是产在那里,据说是生长于悬崖峭壁之中,百年的也是罕见,比这百年的老山参也稀罕一些;从西关过去,你可以问问六掌派他们,沙州那边是有人去过白山的,到了你先多打听打听。” 卢林听了想了想,自己是有些急躁了,唉,关心则乱,是应该先回神都一趟,把事情的缘由弄清楚,或许三叔、五姑姑他们早有信寄到神都了,而且三叔和五姑姑应该还有安排的,自己和姜星冉来了榆关又到了东关,怕是知晓得晚了,于是说道:“二长老说的是,是晚辈心急了一些。” 二长老说道:“卢林,掌门和道远都对你很看好,小容他们也说你处事稳重,这今日怎么有些乱了方寸了,黄云英是跟着炎丫头学医的,没在临江坊啊,都还没出师,你很亲近么?” 卢林连忙说道:“二长老,云英是八宝阁弟子的后人,当年我跟着三叔去汀州,见到了三婶,那天吃过午饭正好听说三尺溪在三圣妃宫那边摆了台子招募工匠,就去看了看,云峰带着云英也来参加招募了,只是他们兄妹二人饿了一两天了没吃什么东西,云峰拎着个大锤子没锤几下,就掉下来砸伤了自己。 我见云峰会些铸造,上台把他们救下来,请三叔、三婶带他们一起回临江坊,见到大掌柜后才得知他们的父亲也是八宝阁弟子,只是父母亡故了,离开小山村流落于江湖之中;后来在临江坊发现云英天生亲近熟悉草木精华,三叔就将云英送到五姑姑那里去学医去了,我一直当他们兄妹是自己的弟弟妹妹,是极为亲近的。” 二长老说道:“卢林,你也是个有情有义的,很不错;老夫这还有事,就不安排你们吃饭了;小容,你带他们去吃饭。回神都之事明天上午来商议。” 鱼小容连忙起身称是。 卢林和姜星冉也起身向二长老告辞,临别时把那半截千里镜拿出来给鱼小容了,鱼小容连忙交给了二长老。 出了城楼,鱼小容先接上那老田的儿女,将他们送回家,然后带着卢林和姜星冉出了东关南门,这东关和西关里面也不一样,分为南北两关,他们刚出来的就是北关南门;关城正中间是一水道,南北流通贯穿连接两边关城,城墙与河道交叉之处,建有双孔圆拱水门,水门上有闸楼,内设水闸,借此控制门内外水量,洪水来临时打开闸口,用来泄洪分流,枯水时节,储备雨水河水供关城使用。 东西两边则是瓮城,整个东关建在峡谷之中,城墙周长有十七余里,关城内外还有衙署、庙宇、书院、酒肆、客栈、各种铺子一应俱全;鱼小说在北关口和南关口百丈方圆内是没有这些的,有栅栏隔开驻军和百姓生活,关城内所有设施都是东关的,只租不卖的,有战事则要清退。 走过东关南门外栅栏,鱼小容找了家酒楼,要了个雅间,点了几个菜,菜还没上,坐着先喝茶;鱼小容问道:“卢师弟,你还有师妹?还是云峰的妹妹,我一直以为你师弟师妹只有师姑的两个孩子了,这是出什么事情了?连师姑父也写信过来了,还需要用百年老山参。” 卢林喝了口茶说道:“具体什么原因我也不清楚,三叔只是在信中说一个月前,云英以身试药,中毒昏迷不醒,我五姑姑用尽了法子,暂且保住了云英的性命,每日是以流食维持着,就这样只能维持半年左右,找到了一种法子来解救云英,现在还缺两味药材,就是百年老山参和百年雪莲花,于是写信来东关问问二长老。” 鱼小容感慨道:“我只听说过【神农尝百草,日遇七十二毒】的传说,世间极少有以身试药的医者,二长老说云英还没出师,小小年纪就有此等魄力,此举实在是令人惊讶、钦佩不已。” 姜星冉说道:“小林子,云英这么小,还没有出师,五姑姑应该不会让她这么做的,莫非是她自己背着五姑姑去试药的?难道其中还有什么别的原因?” 卢林想了想说道:“五姑姑对云英是疼爱得很,宁愿她自己去试药也不会让云英这么做的,肯定是有什么缘故的,我们在这里也都不清楚,只能等回神都问问情况。” 说完后,卢林心中有种隐隐很不妙的直觉,这事或许和墨叔去找过五姑姑有关,在离开神都时,他和姜星冉去了南城小酒肆,丁药师曾经说及墨叔去找五姑姑了,当时自己觉得是为了毒牙的解药之事,黄云英去试药中毒,五姑姑都没法解,很有可能就是这个了,想到这些,心中有些迫切想赶到神都去了解清楚是什么情况,黄云英怎么就去以身试药了。 鱼小容说道:“若是我回临清没什么事情也去西关陪卢师弟去趟白山。” 卢林说道:“多谢鱼师姐!只是榆关那边情况如何了?宇文师兄和裴师兄去了,还有哪些人去了?” 鱼小容说道:“榆关来信说宇文师兄和裴师弟他们是五月十八到的,梁师兄他们去南疆的都去了,玄安师兄、金良师兄、古耀师兄、焦安俊他们这些人也都一起到了榆关,杨师叔多半会安排他们去搜寻你们了。” 卢林讶异道:“这些人都去榆关了?去了多少人马了?” 鱼小容说道:“东关这边精骑去了两万,道门南军去了五万,天策军去了两万,加上榆关两万守军,总共有十一万了,东胡那十二万人马再翻一倍也攻不破榆关的,就看他们什么时候退兵了。” 卢林感叹道:“此事被一场连绵大雨阻止了,也是万幸,不然还不知道会是如何?如今东胡人有南侵之心已经是昭然若揭了,还有西胡人,他们肯定不会轻易罢手的。” 鱼小容说道:“卢师弟,临江坊制造的神臂弓,也带了六百张到榆关去了,无论是西关还是东关、榆关,如今神臂弓都装备上了,守城更比以前强了一倍有余,还有千里镜,能够更早发现情况,东胡十二万大军来攻打榆关,有五万守军,防守是没有什么问题的。” 卢林说道:“对了,鱼师姐,东关装备了神臂弓,是个什么情况,也没见过,不知道明日一早可不可以去见识一下。” 鱼小容说道:“卢师弟和姜师妹要去看看,自然不是问题,明日一早我来带你们去看看。” 卢林说道:“那多谢鱼师姐了。” 姜星冉这时问道:“鱼师姐,老蓝的亲人找到了,我能不能去和他们见见。” 鱼小容略有些为难的说道:“姜师妹,去见是可以的,但是二长老说的话,你也都听见了,东关自有抚恤安排的,你若想带他们去姜家,有些难办了。” 姜星冉说道:“二长老的话我记得,这里是东关,我也清楚,我就是想见见他们表示一下心意。” 鱼小容说道:“范师叔去找去了,等吃过饭,我帮你先打听一下。” 姜星冉说道:“多谢鱼师姐了。” 鱼小容笑道:“姜师妹,你和卢师弟还和我这么客气做什么,这都不算什么事。” 此时饭菜上来了,三人边吃边聊了大半个时辰,席间鱼小容和姜星冉说得比较多,卢林则是有些神思不属的样子,吃过饭鱼小容带着卢林和姜星冉去住下,临走时说明日一早过来。 姜星冉等到鱼小容走了,然后问道:“小林子,你是不是还有什么事?刚才看你吃饭,你都有些心不在焉的,是为了云英么?” 卢林点了点头,说道:“这事连五姑姑都难办,百药山那边应该也都问过了,得尽快去白山寻找雪莲花。” 姜星冉握着卢林的手,说道:“小林子,你是不是知道一些什么?这次我会和你一起去寻找雪莲花。” 卢林脸上有些忧虑的说道:“也只是一些猜测,当初临江坊被袭,太守和净居寺都带人来支援了,那些人都没有逃脱,却是都咬破毒牙自尽了,那些毒牙中是鸩毒、鹤顶红、断肠草、七步倒、千机药这五种毒性猛烈的毒药融合在一起的。 这五种毒药任一一直都是随便能够要人命的,五种合在一起,这些人都立即毒发身亡,一个活口都没有留下,当时很多战死当场的毒牙还在嘴里,都收集起来交给刑部了;朝廷一直研究解药,百药山和五姑姑也都在研究……” 姜星冉闻听此话顿时吃惊说道:“小林子,你是猜测…云英…以身试药是试这毒牙的解药!?” 卢林点了点头。 姜星冉说道:“端午三叔和大掌派、二掌派、叔父曾经说及过的,那什么黄总捕头、李梦泽都是被擒之后咬破毒牙身死的,这……” 卢林说道:“嗯,都是这种毒牙。” 姜星冉听了一时无语,脸上也是一片忧虑之色。 第一百二十二章 返都 次日一早,鱼小容早早就过来了,带着卢林和姜星冉去吃早饭,坐在早点铺子说道:“姜师妹,老蓝的家人已经找到了,有一个女儿,五岁了,还有他的妻子父母,一会你们是先去见他们还是去城关看看。” 卢林没有说话,姜星冉说道:“鱼师姐,先去见见老蓝的家人吧。” 鱼小容说了声“好。” 三人吃过早饭,鱼小容还另外买了些馒头包子,带着卢林和姜星冉往关城东部去了,老田的孩子昨日也是送到这边的,七拐八拐后,来到一处宅子,外面挂着白布,此时有些军士进出,神情肃穆中带着着一丝悲伤。 鱼小容说道:“姜师妹、卢师弟,这就是老蓝家了,昨日范师叔让人找到他们,告诉他们老蓝战死了,连夜就置办起了灵堂。” 姜星冉说道:“鱼师姐,这…我们空手来不合适吧,得去买点香烛纸钱。”说着转身就要往外去。 鱼小容拦住姜星冉说道:“姜师妹,不用去买,这些里面都有,出了这样的事,本部统领一得知就会安排人送这些过来的,这是东关的规矩;都是东关将士,不能好好活着,战死就是最好的归宿,斥候出去探查,边骑巡查,死亡是不能避免的,这些年虽说是太平,但是边关这样的事情还是时常发生,你们没在边关呆过不清楚这些。” 姜星冉点了点头,说道:“鱼师姐说的是,星冉不知晓这些。” 三人进了宅子,中间摆着一副棺材,老蓝身死,尸首也没有回来,只放了衣冠,有军士在祭拜,旁边坐着两个老人,六十岁左右,应该是老蓝的父母家人了,棺材旁边跪着两个头戴白孝帽着孝服的一大一小两人,应该就是老蓝的妻子和女儿了,卢林看着那女孩也就和凤儿差不多大吧,心中微微有些发酸。 待得几位军士祭拜完了离去,鱼小容上前说道:“蓝嫂子,这是临江坊的卢林师弟和楚州姜氏的姜星冉师妹,他们两人是和老蓝并肩作战的,消息也是他们带回来的。” 那妇人抬起头,三十岁左右的样子,两眼通红的看着卢林和姜星冉,说道:“多谢卢公子和姜姑娘带回外子的消息。” 姜星冉闻言顿觉有些羞愧,低声说道:“蓝嫂子,是我们实力不济,未能将老蓝带回来。” 蓝嫂子哽咽道:“外子常说入了军营,早晚会有这么一天,每次出去都会和我说及这话,但每次都回来了,没想到这次他真的走了,再也不能回来了,和老田他们几个一起去了,没有一个回来,留下了我们这些老小不管了。” 鱼小容说道:“蓝嫂子放心,东关这边会有妥善安排的。你们先吃点东西。”说着将手中的馒头包子递了过去。 蓝嫂子接过后,说道:“多谢鱼姑娘了。” 鱼小容上前取过三根线香,点燃后恭恭敬敬敬拜了三下,然后插在香炉上;蓝嫂子把包子馒头递给了两位老人,转身继续跪着磕头致谢。 姜星冉和卢林也随后跟着祭拜了一番。 此时又来了两人,看见鱼小容这么一大早就来了,愣了一下,喊了一声:“鱼头领。” 鱼小容点头示意了一下,没有说话。 那两人祭拜完了,安慰了蓝嫂子和孩子几句节哀顺变的话,又和两位老人说了会话才道别了离去。 此后没人来了,鱼小容说此时东关各营集合训练的时候,暂时不会有什么人来了,蓝嫂子搬来几张椅子倒了茶水给三人。姜星冉坐下后抱起老蓝的女儿,那孩子似乎不认生。 蓝嫂子问道:“卢公子和姜姑娘能够说说外子身死时候的情况么?” 卢林和姜星冉听得一愣,这个怎么说?鱼小容也没想到蓝嫂子问出这样一句话来了,三人面面相觑,对视一眼都有些不知如何回答了。 蓝嫂子见三人都有些发愣,接着说道:“外子很少和我说及出巡时的事,只是偶尔喝酒喝多了,就会说起一些,说着说着就哭哭笑笑的,一个大老爷们这样,是我从未见过的,如今我也再没机会亲自问他了。” 姜星冉说道:“蓝嫂子,既然如此,我就和你说说。”接着就磕磕巴巴说了起来,有些地方卢林适时补充一两句,对老蓝的所作所为,用词夸张的赞赏表述了几句。 蓝嫂子听后,低着头沉默了一会,然后用衣袖拂过眼角,叹息道:“如今我明白外子为何会那般哭哭笑笑了,是有袍泽在一同出巡身亡后,他活着回来才会喝多了,是借着这醉意说出来的。” 在姜星冉怀中的小女孩问道:“娘亲,爹爹很厉害么?” 蓝嫂子说道:“小玉儿你爹爹在娘亲心里是最厉害的。” 姜星冉也说道:“小玉,你爹是很厉害很勇猛的一个英雄。” 小丫头听得说厉害,嘴里也嘟嘟囔囔:“爹爹…厉害…” 又坐了一刻钟左右,姜星冉问了问蓝家的一些情况,临走时留下两千两银票给蓝嫂子,蓝嫂子见了连忙推辞,说道:“昨夜外子的上司来说过了,等着这边丧事办完了会安排好我们的。” 姜星冉说道:“蓝嫂子,东关的是东关的,这是我的一番心意,你无论如何都得收下,不然我于心不安。” 鱼小容见状也说道:“蓝嫂子,你就收下吧,是姜师妹的一份心意。” 姜星冉趁机将银票塞进蓝嫂子手里,握住说道:“蓝嫂子,里面还有我的地址,你们以后若是遇到什么难事可以来找我,也可以写信给我,我不论是见到你们,还是收到你们的信,一定会想办法帮你们解决。玉儿大了也可以带她来玩。” 蓝嫂子颇有些感动说道:“姜姑娘,你肯定不是一般人,人好心也好,妾身记得了。” 随后三人和蓝家人说了声保重节哀,就离开了,出门后卢林就听见里面传来隐隐的啜泣之声,心中暗叹了一声,跟着鱼小容离开了。 鱼小容带着卢林和姜星冉去了城墙上看了一个多时辰,北面是一个垛口旁摆放着一张神臂弓,用茅草盖住了,瓮城也都配备了神臂弓,南关城楼那边则还没有,鱼小容说二长老已经写信让叶帅叶成梁带回神都去了,请求朝廷暂停给其余地方配备的神臂弓,先将东关和西关的几个主要城池都配备齐全,还需要配置至少一半,作为破损更换备用。 就是刀剑这些兵刃,砍杀使用多了也会卷刃变钝的,不能磨砺也要更换的;战事一起,神臂弓若是频繁使用,肯定会多多少少出现问题的,如今还没有真正防御用过,只是让将士试射了几回,去年年底西关和东关分别委托了千锋照、百炼堂,去临江坊学了修理神臂弓之法,已经开始在军营择人传授了下去,平常训练也只是简易的拆组而已,还没有机会去真正修理过。 将近午时,鱼小容带着二人去了城楼一楼,只有二长老一人在,范正不在,二长老还是在看着那些案牍,见三人来了,吩咐亲卫去准备了饭食就在此处午饭。 鱼小容搬了椅子倒上茶后,二长老拿出一叠纸笺推给卢林说道:“卢林,这是龙师兄当年在西关的一些记载,来东关前,龙师兄曾经让老夫誊录了一份,昨夜我看了看,其中有些关于白山和沙州的记录,就让人抄录了下来,你此去或许用得上。” 卢林心中感动,双手捧起,恭恭敬敬说道:“多谢二长老。” 二长老感叹道:“唉,此事也不是天青楼一家之事,事关五大家三大铸,该尽力都当尽力的。” 卢林闻言顿时愈发觉得黄云英是试了那毒牙之药了,心中更有些忐忑不安。 二长老接着问道:“卢林、姜星冉,你们准备何时返回神都?战马可以给你们准备两匹。” 卢林此时心急回去了,连忙说道:“二长老,若是没有其它事情,晚辈想吃过午饭就回神都。” 二长老说道:“小容,你去牧司那边领两匹战马。” 鱼小容闻言起身对二长老拱了拱手,说了声是,就去了。 二长老问及卢林一些海上经历之事,对这千里镜颇是看重,也希望尽早找到西洋那边制作千里镜的水晶片来路,如今东胡这般野心勃勃,千里镜正是大有作用之时,神臂弓加强了城关防御,千里镜可在出击之时令己方更多一些优势。 等到后面二长老听得卢林说及满剌加国、须文达那国的西洋人所用火绳枪火炮更是极有兴趣,可惜卢林没有亲自见识到,都是郑田川转述的,能讲的也只是个大概;二长老倒是盼望着九叔去了那边能够有这方面的收获,说是寄送老山参给三叔的时候写信让九叔从南海回来后再来东关一趟。 过得一会,鱼小容回来了,战马已经准备好了,午时二刻饭菜送了过来,没有酒,席间卢林问及东胡矿材之事,二长老说裴易的铸剑材料是让人在坊市搜集的,具体产于东胡何处不是很清楚,只是知道东胡有不少地方有这样的矿材,过了华岭往东北去,东胡的白山黑水中有不少,百年老山参也是来自那里,东胡人许多兵刃所用材料,多数是出自白山黑水。 再就是神都往北八百里外,越过大青山到达昔日的云中,那边的山岭森林茂密,地势物产颇为丰富,有人在那寻得珍稀矿材,偶尔会在东关外坊市售卖,没有白山黑水那么多,白山黑水是东胡王庭安排大军控制,就是东胡商人都很难从那购得材料。 云中这边是东胡、西胡、九州交汇之地,隔着大青山,谁也没有完全控制这一带,往来人员什么人都有,复杂得很,自从传闻有人在山岭茂密森林寻得珍惜矿材,在东关外坊市大为获利之后,就时常有各地寻宝之人结伴前来,杀人夺宝之事也是常有发生。 那边群峰挺拔、地势险要;相传每年春来,南雁北飞,口衔芦叶,飞至其上盘旋半晌,直到叶落方才飞越;每年因为寻宝的人至少有三四成是有去无回,能够寻到好东西的,也不过一成左右;二长老只推断裴易铸剑所用材料可能是来自那边。 没有喝酒,这午饭不过小半个时辰就吃完了,卢林和姜星冉向二长老告辞,和鱼小容回住所收拾好行李就返回神都去了;鱼小容则会在东关再呆两天,等蓝家办完丧事,问问蓝嫂子一家愿不愿意跟着她去临清,若是愿意去,就一起带着去临清。 此前跟着李暃去的五个斥候都死了,老田是有妻儿老小的,另外三个是还没成家,都是家中的长子,家境贫寒早早从军了,东关都给了丰厚的抚恤,也安排他们的弟弟入了东关神策军,不会安排他们去当斥候了,就在城关内护境安民。 从东关到神都有一千余里,要绕过五行山脉北端,就是战马也要三四天,卢林归心似箭,未时不到就和姜星冉离开了东关。 两人带好了干粮,沿路都没有进城,晚上寻个山洞歇息,早晚练一练刀剑合璧,自从和那祆教左护法交手后,两人都有些精进,刀法剑法都更精炼了一些;若是再遇上这左护法,可以多抵挡一会,还来得及逃走,不至于让余留和老蓝殒命了。 卢林和姜星冉都感叹不已,若不是和这祆教左护法厮杀搏命,也没有这般体悟,说来还是自身武功修为在面对这般高手还是不够看的。 两人六月初三未时离开东关的,一路上风尘仆仆,到得神都之时是六月初六下午申时过半了,卢林要去铺子和天青院看看有没有消息,姜星冉则是先回郡府,明日一早再来找卢林。 卢林先去了天青院,进去一看,苏师兄和苏师姐在,连忙问道:“苏师兄、苏师姐,你们来了可是为了云英之事?” 苏师兄叹息道:“是啊,没想到会出这么个事。卢师弟,你不是去东关了,怎么你也知道了?” 苏师姐说道:“师弟,你回来了就好,我们是前日来的,得知你去了东关,昨日去郡府问过李前辈,她说你们这一两日就可以回来,就在这等着你了。” 这应该是二长老见到卢林和姜星冉平安回来后,先传讯到神都了,这传讯比他们赶路是要快一两天的。 卢林急忙说道:“苏师姐,你是和丹师姐去了神龙溪谷的,如今云英是个什么情况,你先和我说说。” 苏师姐说道:“云英是五月初二试药,五姑姑并不知道,发现时已经人事不省了,医治了两天,才暂时保住了性命,吊着一口气,如今云英只能由人喂食流食,我和丹师姐回去的时候是五月十八了,看见五姑姑头发都白了许多,大姑姑安排了四个女弟子轮流日夜在照看云英,盼盼也时常去照顾。” 卢林说道:“我在东关见到二长老了,二长老刚好收到了三叔的信,三叔去信找二长老讨要百年老山参,是救治云英的一味很紧要的药,还有一味药是百年雪莲花,你们来是要去西关那边的白山那边寻找这药材吧?” 苏师姐说道:“嗯,五姑姑说雪莲花只有白山那边才有,之前就来急信了,只是信到之时,我们都离开神都了,谁也没收到信,这一来一去的耽搁了近一个月了。我在神龙溪谷也只呆了一天,第二天大姑姑就安排我乘船去扬州见二师伯了,二师伯让苏师兄和我一起过来了。 我们都不知道你去了东关,这来了才听说那边出事了,还说那边可能要起战事了,昨日听李前辈说师弟你和星冉还遭遇了莫大的风险,差点回不来了,怎么会这么危险?师弟你这怎么突然就去东关了呢?道门和临清东关那边就无人可用了么?” 卢林说道:“苏师姐,我和星冉先去的是榆关,这东关是前几日才到的,是二殿下在东关历练,发现了东胡大军就跟了上去,跟了一个多月失去了联系,李门主去东关询问了情况,就我们从兵部离开那天回来的,所以那天下午六掌派就匆匆忙忙的就让我离开兵部了。 东关也不是没人了,鱼小容那天不是也来吃酒了,二长老点名让鱼小容一起去的,你们那天中午吃完酒就走了,我和星冉还有鱼小容去了郡府才得知这个情况的,也不是非要我和星冉去,李师姑得知我和星冉都突破了,又有刀剑合练之术,觉得更稳妥一些,没有一定要求我们去,先问过我们的意思。 星冉说去我自然跟着去了,主要还是二殿下传回的消息实在很重要,时间紧迫,梁世、裴易和宇文庆都还要几天才回来的,如今他们都在榆关了,还有玄安、金良、古耀、焦安俊他们都去了。我们到了榆关后,那边是二长老的大徒弟杨师叔镇守,也安排了两个弟子跟我们一起去的,按理说我和星冉联手遇见东胡斥候是不会有什么问题的,谁知道东胡那边是十二万大军驻扎在华岭老母山一带,来了不少巫觋教、祆教的高手,这次确实惊险了一些,” 苏师兄说道:“卢师弟,你和星冉都是六脉高手了,还有刀剑合璧,一般七脉可不会有危险的,怎么,遇见了八脉高手?” 卢林点了点头,说道:“确实遇见八脉高手了,侥幸逃了出来,亏得一个斥候和一个跟着二殿下历练的都虞拼死为我和星冉争得了一丝逃命的机会。” 苏师姐闻言吃惊道:“这么危险,师弟,你仔细和我们说说。” 卢林想着离开那日答应了丁药师给他炙烤一次,还有事情想问问丁药师,于是说道:“苏师兄、苏师姐我们去城南小酒肆吃饭吧,我欠了丁药师一顿炙烤,路上我们边走边说吧。” 苏师兄和苏师姐都说好,和陈厨子说了一声后,三人就慢慢走着去往小酒肆了,路上卢林将这些天的经历慢慢说给苏师兄和苏师姐听。 苏师兄和苏师姐听了后都惊讶道:“卢师弟,你都已经七脉了?什么时候突破的?” 卢林说道:“是三月帮苏师姐铸造扇子前,把那机括所用材料锻造出来后突破的。” 苏师兄感叹道:“和卢师弟比,我这大师兄真是惭愧啊,这四脉都不知道今年能不能突破,唉……” 卢林倒是继续和苏师兄、苏师姐说起了与祆教左护法厮杀的体悟;八脉之后各种招式已经都很熟稔了,就尽量去将招式精炼,多自己感悟出招式来。 苏师兄听了有些明悟,他之前就曾经将三叔传授的三式枪法融合到剑法中去了,于是和卢林商讨了几句。 苏师姐则是问道:“师弟,星冉可曾带着扇子?” 卢林说道:“星冉就带了【秋水】,别的什么都没有带。” 苏师姐说道:“星冉暗器功夫如何?” 卢林说道:“很一般。” 苏师姐说道:“若是星冉带了扇子,暗器功夫好一些的话,当时你射出飞刀,她近身之时用扇子弹射出扇骨来,那都虞不用拼命了;有这么好的暗器你们不用。” 卢林想了想,好像是可以这样做,只是姜星冉没带,她的暗器功夫确实一般,没有这个习惯,于是说道:“苏师姐,我们确实没想到这些的,更没想到还有八脉顶尖高手,明日星冉早上过来你和她说说扇子之事吧。” 苏师姐点了点头,说好。 三人一路说着话,到得小酒肆的时候,已经是酉时过半了,进去一看,小酒肆已经是满座了,丁药师和盘三妹见卢林果然来了,很是高兴,丁药师说道:“卢林,我们去后院炙烤,就是简陋了一些,如何?” 卢林笑道:“丁药师,这本就是赶路时在野外吃的,哪有什么讲究,随意更好。” 丁药师笑道:“卢林,你果然和一般人不同,很好。”说完就赶紧带着三人去后院张罗开了。 一直到戌时过了,这炙烤才吃上了,盘三妹一直跟着卢林打下手,认真跟着学,丁药师吃了一口后,慢慢回味了一番,感叹道:“三妹果然说得没错,卢林,你这炙烤的滋味很入味,很好吃。” 卢林说道:“多烤几次都可以的。” 丁药师说道:“那是不一样的,人和人都是不一样的,有些人适合炒菜,有些人适合炖汤,还有些人适合蒸菜、炖菜什么的,你就是适合这炙烤的,这味道,三妹烤了这么多次也是没有的,老鲁也是一样。” 卢林闻言看了眼苏师姐,然后问道:“丁药师,这是什么说道?” 丁药师笑道:“这哪有什么说法,就是经历多了见识多了总结出来的,凡事都勉强不得的,不行就是不行,到了一定水准就你再如何用功也是不行,就需要看天分了;论医术我是二流,论功夫我是三流,论做菜马马虎虎够得上二流,但是论吃,不是我说大话,放眼江湖,肯定是一流的。” 卢林没想到丁药师说出这么一番见解来了,也是深有同感;苏师姐和苏师兄听了也是若有所悟。 吃了一会后,卢林问道:“丁药师,你可知道墨叔去找我五姑姑是为了何事?” 丁药师说道:“山里最近一年多在研制一些解药,别看他们平日里个个眼高于顶,如今也是都头大得很,一年来也只有一些所得,并没有研究出完整的解药出来,墨师兄这才去找炎姐请教,最近好像又在搜集什么药材,百年老山参,百年雪莲花,这些都是解毒、固本还原、大补元气、益精固阳的药材,极为矜贵罕见。” 卢林闻言明白,墨叔去找五姑姑是为了破解毒牙的解药之事,但是为何黄云英去以身试药还不清楚,苏师兄和苏师姐闻言都是一愣,卢林对着他们两人微微摇了摇头。 这炙烤吃了大半个时辰才结束,卢林和苏师兄、苏师姐离开小酒肆之时,都快亥时了,丁药师倒是说让卢林没事常来这边。 第一百二十三章 玄境 回天青院的路上,苏师兄问道:“卢师弟,这百药山的怎么也搜寻百年老山参和百年雪莲花了?” 卢林说道:“都是在研究破解当年袭击临江坊那些人口中的毒牙。” 苏师兄惊呼道:“卢师弟,云英是试了这种药!?” 卢林黯然道:“我没见到云英,苏师姐也没说清楚,我只是怀疑很有可能。” 苏师兄说道:“那毒牙可是鸩毒、鹤顶红、断肠草、七步倒、千机药这五种毒药融合在一起的,中了任一一种都不好解,都是剧毒之物,传闻说这老山参、雪莲花有起死回生之效,五姑姑还要求是百年的,云英…云英…她…极有可能…是卢师弟猜测的这样。 当年在临江坊,那些人咬破毒牙都是立即毒发身亡的,五姑姑能够将云英的性命吊住,已经是极为难得了,莫非五姑姑已经研究出了一部分解药,那百药山的就找了过来,是为了解这毒牙之事,但就是不知道云英为何会以身试药,还背着五姑姑。”说着看向苏师姐。 苏师姐说道:“苏师兄,莫这样看我,师妹我是真不清楚原因,我也不懂医术,丹师姐见了也只和我说云英的状况很不好,五姑姑能够救回云英的性命已经是万幸了,我在那只住了一宿,大姑姑和五姑姑第二天早上就急忙让我走了,也没和我多说什么,就是叮嘱我说一定要千方百计寻到百年雪莲花回来,越快越好;没想到是如此厉害的毒药。” 卢林知道墨二犇之事,那天在兵事堂大殿商议之事,就那么几个人知道,也不能去多说什么,嘴里说道:“不管了,明日一早星冉会过来,先问问李师姑,看看神都皇宫内有没有百年雪莲花,若是没有,后天我们就离开神都,先去西关、沙州,再去白山。” 回到天青院,三人归拢一下身上带着的银票,差不多有十万两,苏师兄带着逸师兄走镖回来给卢林的一份,有五万,那本钱袁空带着继续走镖去了,苏师姐的银子多一些,银票都放在苏师兄身上了,卢林和苏师姐只留了五百两银票和一些散碎银子,三人商议明天上午苏师兄去换个几百两金子,带着上路,西关那边可以用银票买卖货物,但是沙州那边就不好说了,就和走东南镖一样,带着真金白银更合适。 临睡前,卢林又拿出二长老给的关于沙州、白山的记载,让苏师姐誊录了一份,路上慢慢看看,多做些准备。 次日一早,练了小半个时辰,吃过早饭,卢林和苏师兄、苏师姐在后院坐着喝茶,等到临近巳时,姜星冉才匆匆过来了,带着卢林的木匣子,见到苏师兄和苏师姐也在,颇有些惊讶,喊了一声后将木匣子递给卢林,卢林接过木匣子,问道:“星冉,怎么这么晚过来?” 苏师姐端了个凳子过来,然后给姜星冉倒了一杯茶,姜星冉坐下后喝了口茶,说道:“昨天回去,师父问过我这些天的经历,问得比较详细,晚饭时李大哥也来了,一说就说到了亥时,然后就去睡了;早上我和师父说了云英之事,师父吃过饭写信给掌教问问道门可有雪莲花,然后又去宫里问去了,这才来得晚了一些。” 苏师兄闻言拱手说道:“星冉有心了,苏流多谢了,卢师弟,下午我们一同去郡府面谢李前辈一趟。” 姜星冉说道:“苏师兄,这话就见外了,当初云英的药还救了我的命呢。” 苏师姐说道:“星冉,这一码归一码,该谢还是要谢的。” 卢林说道:“星冉,五姑姑叮嘱苏师姐说是要百年雪莲花,若是神都这边没有,我们打算明日就离开神都,先去西关再去沙州。” 姜星冉闻言一愣,说道:“这么着急!?” 苏师姐说道:“大姑姑和五姑姑说越快越好,云英中毒昏迷后就给神都来信了,只是我们都不在神都了,错过了,这一来一去已经耽搁了一个月了。” 姜星冉说道:“好,我回去就收拾准备一下,明日和你们一起去。” 卢林问道:“星冉,太子殿下过来了,那李暃呢?如今这边还有什么事情么?” 姜星冉说道:“那两万西胡精骑是绕过大青山去往东胡的,兵部李尚书亲自率领五万天策军,去往大青山那边扫除隐患去了,李暃呈请为副将,也一同去了。” 苏师兄问道:“星冉,李前辈中午会回来么?我这去一步阁定个雅间。” 姜星冉说道:“师父去了宫里,至少是要吃过午饭的,平常都是吃了晚饭回来,等下午回去看看师父回来了没有。师父和太子殿下对小林子竟然这么快突破了六脉很惊奇,还说要见见他问问。” 苏师兄说道:“唉,卢师弟不说,我们也都没有想到他会这么快突破,我们这师兄师姐实在是惭愧啊。” 卢林说道:“我自己也不是很清楚,只是当时和星冉说过,应该是得益于铸造。” 苏师兄感叹道:“当年我去见三爷的时候,还没突破奇经十二脉,卡了一年多快两年了,卢师弟才刚修炼奇经十二脉没多久,我去那天前夜一连突破了两脉,半年不到就到三脉了;三爷说卢师弟在那年春分之时,修炼心法无意间进入过一种玄妙之境,突破大周天。 三爷说这没人照应很是凶险,幸好卢师弟福泽深厚,渡过了,就是莫大的机缘了,此后卢师弟的修为是一路突飞猛进,年底我突破奇经十二脉,卢师弟就奇经第九脉了,唉,真是没法比,等到了洛城,卢师弟已经超过我了,这会也没事,卢师弟说说那玄妙之境是个什么情况。” 苏师姐说道:“等会说,星冉中午在这吃饭吧。” 姜星冉点了点头说道:“师父去了宫里,等到下午我们再过去,我这也没什么事情,中午就在这里吃饭。” 苏师姐说道:“那我去把汤弄这边来炖。” 片刻后,苏师姐把炭炉和砂锅端了过来,慢慢炖着。 卢林回忆了一下当初的情景,说道:“其实我也不知道是什么缘故,那日是春分,三叔和三婶带着云英去跟五姑姑学医,送别之时大家都很感伤,云峰和云英跟着来临江坊也不过大半年而已,之前颠沛流离,朝不保夕的流落了两年,才安稳下来就要分开;我这回来后也是……” 这一说起来,卢林就絮絮叨叨的说起了自己那时因为黄云峰和黄云英兄妹二人天赋不同,只能这般分开了,那会只觉得自己实力不行,弱小不堪,深感无力,此时再回忆起当时的感伤,一时间说得有些投入了。 苏师姐听得不对劲,果断打断卢林的絮絮叨叨,说道:“师弟,说重要的,这些等去西关的路上你慢慢说就是。” 卢林闻言顿时尴尬笑了笑,喝了口茶说道:“苏师姐,对不住啊,师弟我一时想多了。” 姜星冉说道:“小林子,你接着说,当初走镖回来的路上你也只是简单和我说过。” 卢林说道:“回来后,我也没修炼,就想着这些事情有些无力,很无奈,躺在床上不知怎么就睡着了,如今想想应该不是睡着了,就是一种似睡非睡似醒非醒的状态,隐隐还感觉得到内息在自行运使着,当时我自己是浑然不觉的,夜里打了好多雷,然后就被惊雷惊醒了,惊醒后就喷了一口血。 我看了看时辰,已经过去了三个时辰,外面也漆黑一片,胡思乱想着以为自己中了暗算,被人下了蒙汗药什么的,检查了一遍才发现是自己想多了,就坐着修炼心法,那会我才修炼到大周天第五十四处穴道,停在那里有几天。 这一修炼心法就直接顺利突破了过去,然后六十四处穴道、八十九处穴道,这些三叔和我说过的要注意的地方,都很顺利的突破了过去,九十、九十一处穴道也是毫无滞涩的过去了,一直到第九十九处穴道的时候,我自己也慌了,没敢继续修炼下去,就停了下来了。” 苏师姐讶异道:“师弟,你这心法修炼这玄妙之境这般玄妙,直接从第五十四处穴道突破到第九十九处穴道!?当初我修炼可是修炼了快一年啊,你这才多久,一夜都不需要。后来呢?” 卢林说道:“后来我就停在第九十九处穴道,没敢再修炼了,出去练拳了,大姑姑教我的三十六路南拳也练到了二十四路,【明玉十八手】第十七式也练成了。” 苏师姐说道:“师弟,心法不说了,南拳和【明玉十八手】也如此,你这也太过于顺畅了吧。” 卢林说道:“我也不清楚,就是这么练成的,此后我心法修炼一直压制在第九十九处穴道这里,等到三叔回来,在三叔的看护下,一举突破了大周天一百零八穴;三叔说没人照应这种情况很凶险,若不是惊雷将我惊醒,没有外力的帮助,可能会陷入此中醒不过来了。 三叔也说当年曾经进入过这玄妙之境,有传他心法的人照应他,没有什么意外,这都是心境感悟引发的,三叔说这【南源心法】数百年来,记载也只有十数人进入过这玄妙之境,当初传他的人只教了他三年,并没有和三叔多说过什么,名字也是三叔自己取的。” 说到这里,卢林停了下来,没继续去说了,在九华山小庙,那老僧说这心法是【混元功】,还是白马寺的传承,源头还是天竺那烂陀僧伽蓝,这事牵扯太大,也过于久远,就住口不说了。接下来就说了三叔曾经和他说及的情况。 苏师姐听后感叹道:“心境感悟引发的,我这怎么就没有呢?师父好像也没有。” 苏师兄说道:“我们的长辈们也就是三爷突破入了极境,是不是和进入过这玄妙之境有关?” 苏师姐说道:“师父曾经和我说很有可能,这也都是个人的机缘,还要一以贯之,大姑姑和二师伯本也很有希望突破的,师父说大姑姑隐居了,心境变了,就没有机会了,二师伯似乎是年轻时经历过什么事情,心境有些波折,然后就止步于此了。” 苏师兄闻言有些诧异道:“苏师妹,我怎么不知道师父年轻时心境波折的事情?九爷都告诉你了?” 苏师姐笑道:“这是二师伯的糗事吧,自然不会和你们说了,师父也是感慨时不经意说起的,具体什么事可没有和我说,就是这么说了两句而已。要不回来后你去问问二师伯?” 苏师兄摆了摆手,说道:“问师父我是不敢的,找骂么?九爷也不去问了,若是见到三爷心情好,问问倒是可以。” 苏师姐、卢林和姜星冉闻言都笑了起来。 姜星冉说道:“心境感悟,很难得的,师父也说遇见有人经历过。” 卢林问道:“星冉,李师姑遇见过,是谁?应该入了极境吧。” 苏师兄和苏师姐也看向姜星冉。 姜星冉笑道:“师父可没和我说是谁,就是以前和我提过而已。小林子,等下师父问起你来,你可以问问师父,我也可以听听。” 卢林想了想,说道:“嗯,好,我也是有些好奇,到时候问问李师姑。” 苏师姐问道:“星冉,扇子你可曾带着?” 姜星冉说道:“我没带在身上,怎么了,苏师姐?” 苏师姐说道:“星冉,师弟昨日和我说了你们在华岭的经历,你若是带着扇子,对上那什么左护法,配合师弟的飞刀用出来,出其不意,会对他有很大的威胁的,有可能伤到他,你们也不用这么狼狈。” 姜星冉闻言眼睛一亮,说道:“苏师姐这么说,好像是可以的,就是我从没想到过,苏师姐,这些你很在行的,这扇子都是你想出来画出来的,你教教我。” 苏师姐说道:“这一路西去有的时间,教你很容易,就是平时要勤练,要养成习惯,用于配合你的剑法来应敌。” 说及扇子,卢林问道:“苏师姐,你这直接去了扬州,临江坊也没回去,云峰那边可曾知道云英的消息?” 苏师姐说道:“大姑姑和五姑姑说暂时不要告诉大掌柜和云峰,等我们回来后再说。” 卢林点了点头没再问了,心中思量着无论如何都要想办法寻到百年雪莲花来,白山再如何凶险也要去闯一闯看看。 四人就这样在后院说了一个多时辰,等到午时过半,汤炖得差不多了,这才一起吃午饭,说及了一些明日西去需要准备注意的一些事情,李暃回神都的时候把【小红】和【乌照】都带回来了,卢林和姜星冉是骑着东关的战马回来的,暂时先不去还,苏师兄和苏师姐骑着去正好。 如今正是夏天,也不用带什么太多防寒衣物了,苏师兄和卢林是去过的,也就过冷水岭以及几处高山需要带件裘皮御寒就可以了,至于白山的情况,据说是严寒险恶,那就到了西关再说了,这次不会走萧关那边过去了,直接走兴庆府灵州这边能够节省一两天的时间。 吃过饭,卢林他们先去给苏师兄、苏师姐购买了裘皮,还买了两张毡毯,卢林和姜星冉有,是上次卢林在西关外的坊市买的毡毯,随后又去了趟铺子,苏师兄给了五千两银票让侯师兄去钱庄帮忙兑换了金叶子带着。 卢林还让侯师兄在神都收购雪莲花和老山参,年份越久的越好,需要银子从这边铺子里先给,他会给郭文去信说及的,让江右商帮那边补上;收到了就让贺敏、雷辙他们尽快托送回神龙溪谷去。 等到了郡府的时候已经是申时过半了,李皇极已经回来了,正在喝着茶看书,见到卢林他们来了,没等他们开口,就让齐管家去准备饭菜了,苏师兄见状,请客也请不成了,他们都是晚辈,得听长辈安排了,于是带头先感谢了一番。 李皇极示意他们不需要这么客套,姜星冉给卢林他们三人还有自己都倒了一杯茶,李皇极拿出一个红木盒子,放在桌子上推了过来,说道:“阿林,你师妹的事情我已经知晓了,上午去了宫里一趟,百年雪莲花是没有的,只有这二三十年的雪莲花,我带了过来给你们,希望能够用得上。” 卢林十三岁在神龙溪谷跟着五姑姑学医道,别的没学到多少,那十余种珍贵药材可是记得很清楚的,雪莲花的药效他是知道的,不说百年雪莲花是极为罕见,就是普通雪莲花也是不多见,二三十年的雪莲花,也是很矜贵的,连忙起身施礼道:“多谢师姑!” 苏师兄和苏师姐也连忙跟着起身施礼致谢。 李皇极伸出手虚按了几下让他们坐下,说道:“阿林,这些算不得什么,能够用得上就好,你也不用和我见外,此次暃儿能够平安回来,你出力最大,若不是你去了,还真不知道暃儿能不能回来了。” 卢林说道:“师姑,二殿下机敏得很,顶多是多吃几天苦,应该能够逃出来的。” 李皇极笑道:“阿林啊,你这是谦虚过分了啊,不说祆教的左护法了,就是他的弟子还有巫觋教的,暃儿就应付不来;这次回来也老实多了,不那么跳脱了,知道主动呈请跟着去了大青山。” 卢林尴尬笑了笑,没敢再说了。 姜星冉说道:“师父,小林子和苏师兄、苏师姐说明日就西去,弟子打算和他们一同前去。” 李皇极说道:“星儿,去吧,西关你还没去过,去那边看看也好。” 姜星冉说道:“还是师父最好了。” 李皇极笑了笑,说道:“什么好不好的,我说不让你去,你就不去了?你不会瞒着我去么?你都这么厉害了,我拦得住你?我又何必做个吃力不讨好的坏人。” 苏师兄和苏师姐闻言都掩嘴笑了起来,卢林有些尴尬的笑了笑,姜星冉则是羞赧不已,嘴里嘟囔着:“师父,怎么这么说弟子。” 李皇极说道:“阿林,你这今年才二十岁吧,这就七脉了,前途不可限量啊,我曾听星儿说及你修炼,有过惊险之事,说来听听。” 卢林于是简单说了一下上午说过的经历。 李皇极听后,喝着茶沉思了一会,然后说道:“阿林,你还真是很有希望入极境的,古羽真人和罗寓都对你很看好;按照道门和皇家的藏书记载,你这进入的,是很难得的一种状态,叫做玄境,其中机缘是很大的,能够有这种经历的,多半都可以入极境。 这玄境之说,在所有记载中都含糊不清,不是当事之人,很难说明白,也只有经历过的,能够明白,留在记载中都是一些不是那么清楚的说辞,这些前辈除了留下这些模糊的感悟,然后留下一句【只可意会不可言传】就没有太多的描述了。 五大派除了道门,其余四派我也不是很清楚,道门自西关大战以来,是出了两个人有此玄境之经历,一个你们都认识,就是梁世了,他是二十一岁有此经历的,比阿林你十五岁可是晚了六年;都说梁世是当世年轻俊彦第一,如今看来,阿林,你也不遑多让,以后甚至还要胜过梁世了。” 卢林问道:“师姑,我这和梁世兄还有不小的差距,而且我这心法修炼还和铸造相关的,如今铸造技艺想要突破,没有太大的眉目,晚辈觉得后面不好说。师姑说了梁世,不知道门另一人是谁?应该不会是寂寂无名的,怎么未曾听说过?” 李皇极感叹道:“这另一人啊,就是我大师兄赵无极了,他是二十二岁那年有此经历的,当时我们的师父,前代武当真武子知晓后,就定下了大师兄为本代真武子的;那会掌教也才接任掌教的位置没几年,不好轻易更换了;不然的话,古羽真人就会让大师兄几年后去当掌教了。 唉,也就是在这之后不久,大师兄不知从何处得了异石的消息,和星儿的叔父去了一趟覆釜山,不料因此受伤了,还伤及根本了,就此一去再也没见过了,师父因此伤心了多年,最后在得知大师兄身亡后郁郁而终,古羽真人得知后也是惋惜不已,道门痛失了一位卓越的弟子。” 卢林和姜星冉没想到另一人竟然是赵海鹏的父亲赵无极,一时都无言。 苏师兄和苏师姐不太清楚个中缘由,但是也是知晓赵无极之事的,卢林初次跟着三叔出远门,就是先后遇见了赵无极、姜仲云,无意间捡到了天青楼悬赏多年的拳谱,三叔随即临时改变了行程,带着去了神龙溪谷,三叔突破入极境。 再就有了次年的汀州之行,回临江坊遇见了云水宫来劫杀,三叔也因此得知了一些杨泉和赵海鹏下落的消息,九叔去了龙城,姜星冉也因为找寻赵海鹏,和卢林先后来到龙城了,又一起去走了趟东南镖,就有了这后面的这些事情。 李皇极感叹了一会,见众人都没有说话,苦笑了一下,说道:“唉,都过去二十多年了,陈年往事了,如今你们的机缘不错,阿林的【人器合一】之说很好,你们个个都受益匪浅,比我们那时强多了;这历届洛城之比、神都之比,可没有这么高的水准了。梁世离突破七脉不远了,星儿也是很有希望入极境的,玄安、金良、古耀、裴易他们几个也都很有希望。” 若是以前听得梁世要突破七脉了,苏师兄他们或许会惊讶一下,昨日才得知卢林也七脉了,这都不算什么了。 姜星冉说道:“师父,弟子这还早呢,七脉都还没到。” 李皇极说道:“星儿,你的机缘不比梁世差了,你有【秋水】啊,这同样是可遇不可求的,你的【天师剑法】可是超越了龙虎山历代天师了,不止是掌教看好你,古羽真人也觉得你掌【秋水】入极境的可能不比梁世低了,你这才二十二岁不到;古羽真人对你还另有安排。” 姜星冉闻言惊讶道:“古羽真人还对弟子另有安排!” 李皇极说道:“具体什么安排我不知道,掌教只和我提及了一下。” 卢林听了知道是那天兵事堂商定好的事情,这里除了苏师兄,三人都在其中,没敢去说。 姜星冉听了也不再问了,接着李皇极和四人说了说一些她所知道的白山、沙州、葱岭一带的情况;等到齐管家来喊他们去吃饭的时候都酉时三刻了,不知不觉说了大半个时辰。 刚吃没一会,李景抱着个盒子过来了,跟着他们一起吃饭,李景先是感谢了卢林和姜星冉此去华岭之事;等到吃过饭,李景将盒子递给卢林说道:“卢大匠,这是我让人在宫里查阅誊录的一些典籍记载沙州、白山、葱岭的情况,你们若去应该用得上。” 卢林和苏师兄、苏师姐连忙起身感谢李景,卢林说道:“多谢太子殿下了,我们打算明日就去的。” 李景说道:“卢大匠,我也喊你卢林就是了,星冉从小就喊我大哥来着,你也莫叫我什么太子殿下了,和从前一样,喊我李兄就行了。” 卢林想了想,说道:“既然如此,李兄,那卢林就恭敬不如从命。” 李景说道:“苏公子、苏姑娘也是人中龙凤,同样如此可好。” 苏师兄和苏师姐闻言也都点了点头说道:“李兄说了,自当从命了。” 李景说道:“卢林,我带这些来也算是及时了,明日不能送你们了,这边还有许多事情,我就先回去了,希望你们一路顺遂,寻得百年雪莲花回来。”说着起身对着苏师兄、苏师姐拱了拱手。 卢林连忙起身拱手说道:“这次多谢李兄了,等回来再请李兄。” 苏师兄和苏师姐也都起身拱手。 李景和李皇极道别了一声就离开了郡府。 卢林和苏师兄、苏师姐也没有在郡府多呆,又坐了小半个时辰,约定了明日一早来郡府,就告辞回天青院去了。 回到天青院,贺敏、雷辙他们四人都回来了,苏师兄将那装着雪莲花的木盒交给贺敏,让他明日带着火速送回神龙溪谷去,有多快走多快。 洗漱完了,卢林回到房间写信给郭文,在信中说了一下此去榆关、东关的经历,再就说了侯师兄帮忙收购雪莲花和老山参的事情,让郭文给各地去信一同帮忙收购,对于自己此后的行程只说了要去西关那边一趟,估计要两三个月后才能够回来。 郭文那边若是有什么事情写信到神都,他回来后会先去铺子那边的,至于其它事情就不提了,卢林自己都不知道此行会如何,等回来后再说吧。 之前从兵部学完了,卢林还打算和姜星冉先去姜家一趟,再去明州看看,然后去临安、松江见见十三姨和八姑姑她们,最后会去温陵、鹭岛、番禺,看看郭文买的宅地,以及王文英海运市舶司的情况,主要还想着让姜星冉尝尝炙烧文螺来着。 谁知这变化太快了,李暃跟踪东胡大军被困住了,卢林和姜星冉去了一个月,这才回来就又闻噩耗,百年雪莲花再如何罕见,总有来路出处的,一定要全力去寻来的。 此去什么事都管不了的,想到这些卢林平颇觉无奈,想到黄云英就想到了黄云峰,黄云峰还不知道,想了一会,还是写了封信给黄云峰,不提黄云英之事,只告诉黄云峰自己要去西关几个月,将制作扇子的情况说了一下。 上午苏师姐和姜星冉说了几句扇子之事,卢林觉得这扇子和袖箭功用一样,都是很好的暗器,于是将制作的过程写下,机括图样也画了出来,让黄云峰在机关坊和袖箭一同研制,能不能大量制作,需不要大量制作,这些事情就由黄云峰去问大掌柜了。 写完信后,卢林看了看,又想到在东关和二长老说及火绳枪之事,又补了几句,让郭文去信问问郑田川这些情况,建议机关坊可以试着研究研究。 最后写完已经子时了,卢林这才睡去。 第一百二十四章 汪家 六月初八一早,辰时就吃过了早饭,贺敏带着雪莲花就回神龙溪谷去了,卢林和苏师兄、苏师姐三人带着行李直接去了郡府。 卢林本来打算去小院那边看看婴宁、冯清容他们几个的,后来想想还是算了,让雷辙去和侯师兄说一声,转告一下他要远行,至少要两三个月后才能够回来。 到得郡府,李皇极不在,姜星冉说李皇极吃过早饭就去了宫里,似乎有什么事情。卢林也没去多问什么了,着急去寻雪莲花,没心思去顾及其它了。 四人骑着马,从西门出了神都,一路向西而去,四匹马脚力都很好,苏师兄和苏师姐骑的战马也能够一天跑近三百里,姜星冉的【乌照】跑三百里似乎很轻松,不比卢林的【小红】慢了,一路赶路,路上卢林倒是显摆了一下在崆峒所学的骑术,一边赶路一边教了教三人,三人学了倒是练得不亦乐乎。 六月十五,到得冷水岭,姜星冉和苏师姐都是初次来,惊讶这炎炎夏日到得此间竟然如此寒冷,对这山川壮丽却气候迥异的奇特感叹不已;卢林说两年前来时比这还寒冷,苏师兄则是秋初来的,还说遇见了飞雪,当时很惊讶此处这么早就下起了雪。 六月十六申时,到了凉州,寻了家客栈住下,好好洗漱了一番,酉时点了七八个菜吃了饭,要了葡萄酒,苏师姐和姜星冉尝了尝,都说好喝,比水酒、贡酒的入口感更好,一人喝了一斤多,苏师兄喝了三斤多;苏师姐还去打听过这酒如何酿造来着,吃过饭后,四人就在凉州城逛了起来。 卢林却是想起汪振之来了,就说去他家看看,卢林是写信给姜星冉提及过,苏师姐是和王文英、郭文在风云酒楼听卢林说过的,苏师兄不太清楚,但也跟着一起去了;卢林照着汪振之留的地址,找了过去的时候已是戌时了,凉州此时天色还敞亮,汪振之家在一个僻静的小巷里面,两边都是二进的宅院,看进出之人衣着,应该算是书香门第居多。 汪振之曾经在河西一带寻山觅水十二年,西至葱岭,西北至居延,西南到西海以及东边河南地一带都走过了,河南地的记载卢林在和汪振之同船之时粗略看过,记载得很详实,用词都很直白,一看就明白;去汪振之家,卢林是想着看看汪振之葱岭、沙州、的游历记载,白山汪振之是没去成的,但是应该是有些记载的,若是汪振之的家人同意他看看,就在凉州多停歇一两日。 卢林想着汪振之记载都是近十年的,相比二长老和李景给的典籍记载,更为确切详实可靠,此去白山前路不知,多做些准备是没错的,磨刀不误砍柴工,这一两日的工夫,若是能从汪振之的记载中有所得岂不是更好。 找到汪振之家,卢林看了看,似乎要比左右邻居破落一些,敲了敲门,半晌后才出来一个年近六十岁的老妇人,看样子是刚穿戴好出来开门的,应该是没想到晚上还有人来吧。 那老妇人开门,看了看卢林他们四人,有些疑惑的问道:“几位公子、小姐,你们来找何人?” 卢林赶紧说道:“这位大娘,此处可是汪振之家?” 那老妇人闻言,有些狐疑的问道:“你们是我儿振之的朋友?” 卢林连忙说道:“伯母,在下卢三,是江右庐陵人氏,这是我师兄和师姐,我定亲未成亲的娘子。”说着将苏师兄、苏师姐和姜星冉都一一指认了一下。 然后卢林接着说道:“去年年初在神都和汪振之兄同船共渡,我们相逢甚为投缘,一路同船相谈甚欢,互留了地址,然后振之兄去了蕃地,说是两年后回来,我本是想等振之兄回来后再来拜会的,这刚好路过凉州,就过来拜会一下,这来得有些唐突了。” 汪母闻言打开门来,说道:“振之离开已经快两年了,说是去西南边看看,年底应该回来了,我家平常也没什么外人来,卢公子能够找到这里,振之应该很认同你了;振之常年在外面,极少有朋友的;几位里面请。” 四人跟着汪母进去,只见两边墙壁都有些脱落,除了厨房,并排有四间房间,这时从客厅传出苍老的声音,还有些讶异问道:“还有客人来了么?” 汪母说道:“老头子,是振之的朋友,路过凉州,过来看看。” 进去后,客厅一张八仙桌,几张椅子,旁边有书架,摆满了书籍,看着都有些年头了,就再没有其它物什了,八仙桌右侧一老者坐在一张摇椅,身上盖着张薄毯,汪母说道:“卢公子,这是振之的父亲,身子不是很好,不便起身。” 卢林连忙躬身行礼道:“江右卢三见过伯父。” 汪父看了看四人,说道:“家中简陋,委屈几位公子小姐将就一下。” 汪母则提起桌上的茶壶,应该是之前在喝茶,给四人倒上几杯茶水,茶汤微红清亮,这是河西一带寻常人家常喝之附茶,卢林来过,是知晓一些,这茶是粗叶老梗以及老茶末炮制出来的,价格很便宜,又耐泡,很受河西一带人喜爱,平常人家平日都是喝这茶,卢林在西关外平山村老宋家喝的酥油茶,就是用这附茶加奶调饮的一种。 等四人坐下,汪母说道:“也没什么好茶,常喝就是此粗茶,也不知道几位公子小姐能不能入口。” 卢林端起杯子喝了一口,说道:“伯母,以前我也来过这边的,喝得习惯的,吃饭的时候还会加奶调饮,好喝得很。” 汪父问道:“卢公子应是知晓振之不在家,此时前来可还有什么事么?” 卢林坦诚说道:“伯父,小侄此来确实有事相求;去年在神都有缘和振之兄相遇同船共行,相谈尽兴,我对振之的游历山川大泽之行很是佩服,本是约定了明年振之兄回来后,再来拜访的,商谈一下将振之兄的游记整理刻印出书之事的。 这次我提前过来,是有事要去葱岭那边的白山一趟,振之兄曾和我说及他在河西游历十余年,葱岭、西海、居延等地都去过;河西这边最西我只去过西关,再往西就没有去过,一无所知,想着来府上拜会一下,可否容小侄几人看看振之兄关于葱岭、白山的游记见闻,就在府上观阅一二日。” 汪父闻言颇有些惊讶道:“卢公子竟然想帮振之刻印!?这可要许多银子啊!” 卢林说道:“伯父,我在船上看过振之兄的一些游历记载,觉得很值得刻印出书;而我有个朋友也刻印出过一些书籍的,可以从中牵线,振之兄听后也是同意,说是他所愿也,等他回来整理一下,我再来商议。” 汪父说道:“卢公子,既然如此,你们但看无妨,你们可曾在凉州住下?也可在我这小院中住下,虽是简陋了一些,还是可以让你们住下的。” 卢林说道:“多谢伯父了,我们在凉州客栈住下了。” 汪父也不再说什么了,接着卢林就说起了和汪振之同船共渡的经历,汪父和汪母听了又对卢林更是多了几分相信,毕竟自己的孩儿什么情况,他们是清楚的,若是卢林言语有假,他们也能够分辨出来的。 说了差不多小半个时辰,卢林就起身向汪父汪母告辞,约定明日一早过来。 出得汪家,苏师兄问道:“卢师弟,这汪振之是何须人物?是个江湖高手么?竟然独自去过葱岭,游遍了河西,这还去了蕃地了。” 卢林说道:“苏师兄,这汪振之可不是什么江湖高手,会些粗浅的拳脚功夫,也是在书院求学过的,还考过了院试,但没有再去乡试了,他对图经地志尤为衷情,院试后在河西四处寻山觅水游历了十余年。 当时在船上遇见,中午吃过饭,我跟着乘船客都在船头晒日头,后来没有日头了,人都回舱房去了,我这也没发觉,汪振之看我黑黢黢的,独自坐在船头,以为我与他是同好,拎着酒壶酒杯过来和我攀谈。” 苏师姐笑道:“二月天很冷的,师弟怕是刚和星冉分别,坐在船头想着星冉想出神了吧。” 卢林略有些尴尬笑了笑,说道:“还想了些别的事情,一时间就出神了。我这不是去了西关一趟么,就和他交谈起来,一说倒是有许多话头,我还看过他随身带着的游历河南地的记载,其中地形地貌的记载描述,比那些【商览】书中记载的【天下水路程图】更为详实可靠,来了凉州就想到来他家看看,能够看阅应该是极为有用。” 苏师姐说道:“师弟当时在临江坊和王文英也提及过这汪振之的,王文英都说想要来见见这个奇人的,如今我们来是来了,却是来早了,人还没见到。” 卢林说道:“本就是和汪振之约定了明年来的,大不了明年再来一趟,如今他父母能够同意我们翻阅,已经是很难得了。” 苏师兄听得王文英都很推崇,心中多出了一些希冀。 回到客栈,都回房早早歇息了;次日一早,卢林和姜星冉、苏师兄、苏师姐早早吃过早饭,临走时还带着两份热乎的早点去了汪家。 汪父汪母没想到卢林他们这么早就过来了,还带着早饭过来,都感谢了一番,凉州这边天亮得晚一些起得也晚一些,卢林他们是习惯了早起的。 汪家最南面的那间房间就是汪振之的书房,日晒多一些,那些游记和家中书籍大多都存放在此,汪母带着卢林他们进去,问道:“卢公子,你们可需要一些什么?” 卢林说道:“有劳伯母准备一些笔墨纸砚,若是看见有用的地方,我们抄录一下。别的…昨日的茶水若是有,也来一壶就好了。” 汪母说道:“都是粗茶,有的是,卢公子喝得惯就好。”说完后就去准备了。 卢林看了看,这汪振之看着粗犷,却是个心细的,写下的游记按照地方分开标记放好了,找到葱岭、沙州、伊州、白山四个格子,有五到八本的样子,说道:“苏师兄、苏师姐、星冉,我们就分开看这四个地方的游记吧,看仔细一些,觉得有用的就抄录下来。” 苏师兄、苏师姐、姜星冉都说好,苏师兄选择去看沙州的,苏师姐选择去看葱岭的,姜星冉选择看伊州的了,最后留下了白山的给卢林。 白山山脉东起在伊州地界西北部,延绵向西有四五千里,南北有六百里左右,宽处有一千多里,极为广袤,山势西高东低,山体宽;山峰都有千余丈高,最高处有两千二百余丈,山顶常年有雪,冰雪覆盖,因此被称为白山,也只有偶尔在盛夏时节,山腰以下才会解冻,如今来的也正是时候。 半山腰之上,常年冰雪不化,山顶都是下冰雪,四处冰川遍布,冰川河流也随处可见,远胜祁连山脉的冰川,鸟兽绝迹,山脚也有盆地,水草丰美之地也有人居住;这些是汪振之去过的地方,记载了不少白山当地风物人情,以及远观白山所见和在附近村寨打听得来的。 汪振之去的是白山东部一带,从沙州到伊州,越过沙漠、戈壁和绿洲,到得山谷村寨滞留,并没有进到白山里面去,苦等了半年也没等到有人进去,这才返回来了;白山东部从山脚开始分为南麓和北麓,北麓山脚处是山地草原,再往上山地草甸草原、雪岭云杉林、高山草原、积雪冰川;南麓山脚则是荒漠,往上就是荒漠草原、干旱山地草原、积雪冰川。 这半山腰间的雪岭云杉纯林最多,其它树木就只有少量的野果与野山杏成片的阔叶野果林,雪岭云杉林木高大,郁郁葱葱,十分茂密,一般树高十余丈,最高者超过二十丈,是很好的造船材料,就是砍伐运送极为不便。再往上就没有什么植被了,多是一些低矮阔叶灌木丛。 白山只有夏冬之分,冬季晴朗少雨雪,多雾霜,夏季山上就多雨雪;冬季山上下雪后,积雪深可达一两尺厚,但是山脚盆地山谷草原等居住之处气候凉爽;山上草木繁茂之地生长有龙胆、紫菀、火绒草、老鹳草、金盛花、麻黄、紫草、甘草等各种药草;雪莲花则是生长在最高的积雪冰川之处,还有一些耐寒的地衣藓类植被。 雪莲花这种奇物,汪振之并没有见到过,只听得当地人说起过,村寨中不仅记载历年不少人采集过的事情,白山许多村子也有人采到过,多是一些冒险采药人,在盛夏时节到积雪冰川边缘采摘得到的,年份最多的是五十年的,多的是一二十年的;积雪冰川边缘地带采药人去的多,那一带是留不住多年生的雪莲花,五十年年份以上的雪莲花都是在积雪冰川深处了,价格是那些十多二十年的雪莲的十倍数十倍了,有价无物,白山这边没听说有什么人深入到其中采药。 这白山山顶处不止是积雪冰川常年不化,寒冷异常;去采雪莲花还会有各种意外发生,运气不好遇见了山间突发泥石流、山石崩塌滑坡等各种情况,躲避不及就葬身其中了;等到再往上去,大风雪围困、冻害、雪崩也时常发生,碰上暴风雪多来个几日,人也就冻死在山上了。 这些都是百年份雪莲花罕见的原因,纵然是有人悬赏千金求购,也有勇夫去采,但是能够采到的都是百中无一,数百年来,寥寥几次记载是有人运气好采到过百年以上的,但都语焉不详,而且这百年雪莲花的下落也都不明;只留下一些玄乎其玄的传闻,也不知真假。 卢林当初在神龙溪谷可是对雪莲花记得清楚,普通雪莲花都是难得的矜贵药材,百年份的采到是要机缘的,药谱中记载是:西胡白山山顶冬夏积雪,冰雪中有奇物,状如莲花,雪白如玉,故名“雪莲花”;以产于白山峰顶者为第一,然不可得也,非有大机缘者不能遇见采到,雪域冰川边缘产则次之。 雪莲花其生有雌雄,然不并生,亦不同根,相去必一二丈;见其一,不远再觅其一,可得雌雄二株也。雪莲花性温,味甘苦,入肝、脾、肾,具除寒祛风除湿、补精益阳、活血化瘀、起死回生之功效,年份愈长,其起死回生之效用更强。 午时过半,汪母准备好了饭菜,喊卢林他们过去吃了;卢林这才发现自己看得过于投入了,忘记了时间,不应让汪母操劳饭食的,早上还想着请汪父汪母一起去外面吃来着,再看姜星冉和苏师兄、苏师姐三人,也都看得很投入。 卢林到了客厅坐下后。说道:“伯父、伯母,振之兄的游记写得极好,这一看就看入神了,我们本应当请你和伯父一起去外面吃的。” 汪母说道:“卢公子,你和小儿相识相交,来了就是客,在家平常也就是我和老头子两个人,难得有你们来了也算热闹了一下,多炒几个菜而已。” 卢林说道:“伯母,这中午就算了,晚饭可就千万别再做了,我们请你和伯父到外面去吃。” 汪母见卢林说得恳切,慈爱看了看四人,说道:“那就依你们吧。” 席间四人说起汪振之的游记,都说很有价值,是值得刻印出书的,汪父汪母听了都极为高兴,说起汪振之寻山觅水之事,也多了一份欣慰之色;左邻右舍都是觉得汪振之不去考取功名,浪费在游山玩水之间可惜了,汪父、汪母平常听得多了,也不好辩解什么,作为父母,他们对自己的孩子是了解的,如今得到四人的认可,确实心里舒服多了。 下午四人接着看了起来,卢林上午看得差不多了,剩下的看了半个时辰就看完了,汪振之记载说在沙州和伊州坊市间有雪莲花售卖,有些人是从葱岭那边登上白山采到的,那边的草药人胆大冒险,会爬上积雪冰川处去;他是后来不得不离开之时才得知的,最初他以为这白山村寨中的人更熟悉一些,没想到还是沙州、伊州那边的采药人才更懂如何采摘雪莲花。 看完后,卢林对照了一下带来的记载,很多地方都相同,就抄录起汪振之在白山村寨听闻的那些需要注意的事情,主要是登山采药会遇见山间突发泥石流、山石崩塌滑坡;山顶积雪冰川大风雪围困、冻害以及雪崩石落等各种天灾;这些都是村寨数百年来总结出来的,天灾发生之前是有徵兆的,还有活下来的人留下的应对经验,至于其它的就没有什么了。 这白山游记的书架格子,汪振之记载的册子是最少的,只有五本,卢林抄录完了,也还只是申时,再看姜星冉和苏师兄、苏师姐也在抄录了,卢林就和他们说了一声,先去附近定个雅间,然后又去客厅和汪父、汪母说了一声。 出了巷子,卢林对这也不熟,就是昨日晚上和早上来过一趟,就近找了一家看着还不错的酒楼,定了个八人雅间,点了十二个菜,就回去了,到了汪家也没有去书房了,陪着汪父和汪母在客厅喝茶闲聊了一个时辰。 主要是说及一些汪振之的往年经历,汪父、汪母对汪振之其实很开明宽容的,一般人家孩子要是这样,早就鸡飞狗跳了,这巷子里多是读书人和致仕的,汪父曾经也在凉州太守府任文职,早年还外放当过县令,去年因为身体出现问题,六十提前致仕的。 卢林问及汪父的身体原因,原来汪父是气血不畅,咳嗽不停,在太守府值守之时,时常咳嗽得停不下来,不仅自己难受,还惊扰到同僚;这倒是可以用【顺气散】,郭文买卖【固元散】早已经是在各地都买卖开了,颇有名声,但是这【顺气散】却是卖得不多,这会有些来不及了去配药了。 于是卢林写下了方子交给汪母,说道:“伯母,这方子是医治气喘咳嗽的,是一个长辈给我的,在江右庐陵药铺卖过不少,效果不错,我前几年还曾去过桂州阳海山的瑶人村寨,他们那边瘴气多,也给过他们这个方子,后来再去,也都说不错。” 汪母闻言惊喜道:“有这好药,那多谢卢公子了,这边的大夫去看过,开的药就能够管个几天,后面还是咳嗽不止。” 汪父说道:“卢公子,你这小小年纪,就走南闯北了,去过不少地方,可是很难得,想来也不是一般人啊,我看你师兄师姐还有你那未成亲的娘子,也都不是一般人,颇有些侠客风范。” 卢林说道:“伯父说的没错,小侄确实是江湖中人,此去白山是寻药救人。” 汪父说道:“想来你这卢三的名字也是化名了。” 卢林有些尴尬道:“不瞒伯父说,我在神都遇见振之兄的时候是受伤刚养好,当时小心谨慎了一些,没和振之兄坦言真实姓名,但留给振之兄的地址没错,师兄他们也知道我用过卢三这个化名,我本名卢林,是江右庐陵信源铁匠铺长大的,如今是在庐陵城北郊天狱山中的临江坊了。” 汪父说道:“嗯,你这模样像是个铁匠了,和振之是有些相似。临江坊!?可是如今新进的三大铸之一?” 卢林说道:“伯父说的是,去年忝列的。” 汪父说道:“难怪你说能够帮振之刻印,老夫替振之多谢你了。”说着就要起身致谢。 卢林连忙扶住汪父说道:“伯父,这事我也只是牵线而已,振之兄是大才,见闻经历也是令我心折,很值得刻印出书的,我回去说过此事,到时候是我们少掌柜来办,等明年再来见振之兄细谈。” 汪母闻言再仔细看了看卢林,感叹道:“卢公子,你都定亲了,我儿却还未曾婚配,唉……” 汪父说道:“等振之这次回来,给他寻门亲事。” 汪母说道:“老头子,还不是你纵容他了,什么都不着急的,这一转眼我们都快老得不能动弹了,振之还孤家寡人一个到处跑。” 卢林闻言不好去说什么。 汪父说道:“这次回来我会和振之好好说说,这不卢公子还要给振之刻印出书呢,振之这次回来后,就是整理这些游记都要个两三年的,可不会像以前一样呆半年就走了,你就放心吧。” 汪母听得这话就不再说什么了。 这时姜星冉他们三人过来了,说都抄录好了,请汪母过去看看。 汪母说道:“卢公子是振之的朋友,我们放心得很,不用再看了。” 卢林说道:“伯父、伯母,雅间酒食已经定好了,我们这就去吃饭吧。” 汪母说好,扶着汪父起身,卢林也赶紧上前搀扶,几人就一同出门去酒楼了。 第一百二十五章 米青 刚出巷子口,忽然冲过来两个人,卢林闪身挡在汪父身前,挥手一拦,挡住二人埋头撞来之势,姜星冉和苏师姐护住汪母,苏师兄提剑上前问道:“你们是什么人?要做什么?” 卢林打眼看去,是一老一少两个人,老者有五十岁左右,满身血污,左手捂着小腹,右手握着一柄刀被那年轻的女子搀扶着腋下,看那女子容颜还算是秀丽,只是一脸惊恐仓皇之色,见差点撞到了人,也是停了下来,看见苏师兄提剑在前,一副英勇侠士的模样,急忙说道:“大侠救命!” 此时从酒楼方向追过来几个人,嘴里喊道:“老东西,欠债不还,还杀了孙老八,还想跑!这就送你去见官,让老爷们来评评理。” 苏师兄闻言一愣,这是个什么情况!?嘴里问道:“追你们的是什么人?” 那女子哀求道:“大侠,求你救救小女子和我爹爹!那几人是昭武赌坊的……” 话音未落,那几个人追了上来,看了眼苏师兄,都停了下来,头前一人也没上前,只是说道:“老东西,欠债还钱,杀人偿命,你这又欠债不还,还杀了孙老八,这就随我们去见官吧。” 苏师兄问道:“你也莫慌,你且说来原由,把事情说清楚再说,不用怕他们。”说着横剑上前站立不动,架势颇有大侠风范。 那女子说道:“大侠,我们是白亭县人氏,小女子去年跟着爹爹去大青山寻宝,二月离开大青山时遇见劫匪,财物都失去了,一无所有了,只剩一块矿石,也不知道值不值钱,就来凉州想找懂行的问问,看看能不能卖个好价钱换点银子回去。 谁知四月到了凉州后,我爹带着矿石去了几个铺子询问,都说不认识,最多只愿出一百两银子,我爹有些不甘心,不想贱卖了,后来遇见了那孙老八,那孙老八曲意逢迎我爹,说那矿石他愿意出八百两银子买,就是暂时没这么多钱,要筹措几天。 我爹本想着五百两银子出手就可以了,孙老八这样说,我爹也很乐意,然后孙老八就带连着几日请我爹喝酒吃饭还去赌坊玩,输了银子他都替我爹给了,等到我爹输多了,他说负担不起了,反正矿石他要卖,就说先借给我爹爹银子,让我爹去翻本回来,陆陆续续的借给我爹八百两银子,都写下了借据,约定一个月后还,就是今日了。 爹爹输光了八百两银子,这才醒悟是孙老八和赌坊合着伙来下套的。就有了今日之事;刚才那孙老八找到我们,和我爹爹起了争执,拿着到刀逼着我爹把那矿石拿出来抵债,我爹没答允,被那孙老八捅了一刀,我爹就夺过刀,失手将那孙老八杀了,他们这几人就在外面等着,发现孙老八死了,就追了过来。” 苏师兄闻言,看了看那几人的情形,多半这女子说的是真的了,只是如今杀了人,又有借据,那就真不好办了,去衙门也不在理的,正犹豫间,汪父问道:“卢公子,你们去帮他先止血一下,等下衙门的人来了再说。” 卢林上前去看那老者,已经是昏迷过去了,脸上都是溅射的血迹,面容也看不清楚,再看他的伤口,这一刀捅进肚子极深,又急冲冲的跑了一路,血流了一地,看情形,这老者和那女子都有些粗浅功夫的,不然也去不得大青山寻宝,只是就算是会些功夫,这等伤势怕是救不活了,不知还能够坚持多少个时辰了,卢林用布条给他包扎止血了一下,然后让那女子扶着他坐在地上。 苏师姐见状则是问道:“师弟,你定的是哪个酒楼,我去要点水来。” 卢林指了指前面不远的酒楼说道:“就是前面那个酒楼了,我定的是甲二,你和掌柜说说就知道。” 苏师姐听了就赶紧过去了。 汪父问道:“你们是白亭县人氏,姓甚名谁?家住在何处?” 那女子闻言一愣,却是赶紧说道:“小女子姓米青,家在白亭县青玉湖畔。” 汪父闻言“哦”了一声,看了看那昏迷的老者,一时没有做声。 那赌坊的人也都听见了,顿时凶狠的说道:“莫听她狡辩说这说那,人也是他爹杀了,借据也是他爹写的,她自己也承认了,这可没假,随我们去见官吧,到衙门去说理去;你们几个不相干的,就不要瞎掺和了。” 那女子闻言顿时拉着苏师兄的手说道:“大侠,我爹爹如今这样是不能去的。” 汪父说道:“这人受伤严重,如今也动不得了,那就等衙门的人来了再说吧,你们不是衙门的人,可是那死者的亲属?就是亲属也不能不顾人的死活,随意拘押人的。” 赌坊的人闻言一滞,押送见官是常常有的事情,都是人赃俱获或是人证俱全,有亲属在的情况下这般做的,如今他们虽然占理,但他们也不是孙老八的亲属,就算是好友此时也是不能提的,这事本就是见不得光,没出人命,到衙门一告准赢的,这种事情他们也不是第一次做。 如今出了人命真不好办了,死了孙老八,那人是被孙老八先捅了一刀,孙老八是被反杀的,若不是衙门还有些关系,他们真不知道如何收场了,看苏流的样子,似乎很不好惹,现在汪父一说话,句句有理,他们反驳不得,只得站在旁边散开了一些,站在了四个路口防备着。 片刻间,周围呼啦啦的围了一群人来围观了,苏师姐这时提着水囊过来了,递给米青,让她喂点水给他父亲喝,顺便清洗一下脸庞,卢林说道:“星冉,你和苏师姐先送伯父伯母去酒楼雅间,我和苏师兄在这里等衙门的人来就可以了。” 姜星冉陪着汪母前去,苏师姐正扶着汪父准备去酒楼,那赌坊的人却是拦住道:“你这老头子,刚才说这说那的,先别走了,等着衙门的人来了,一起说清楚再走。” 汪父笑了笑,说道:“也好,那我就等着。” 卢林扶着汪父站到一旁去了,汪母见状也打算留下来,汪父说道:“你们先去吧,有卢公子在这里没事的。” 卢林示意苏师姐也先去,苏师姐和姜星冉一左一右陪着汪母去了酒楼。 此刻那受伤的老者被女儿喂了几口清水,缓缓睁开了眼睛,迷迷糊糊的看了眼米青,然后虚弱的说道:“青儿,此事与你无关,是爹贪心了,入了人家的圈套,命该如此,人也杀了,该偿命爹自当偿命,你回去打开我房间床底下的箱子,最下面有个小盒子,是爹留给你的,你收好就可以了,其它的你看着办。” 米青眼泪扑簌扑簌的滴落在那老者的脸上,说道:“爹,不要!孩儿陪着你一起。” 那老者说道:“青儿,你还年轻,还没嫁人,你若不愿留在村里,把宅子卖了就来凉州,这里比村里好多了,找个好人家过日子,这块矿材爹不认识,但是肯定不一般,若是找到个识货的卖了,把借了的银子还了,家里也没有值钱的了,就十几两碎银子了。”说着从怀中掏出一个小布包来,也是血迹一片了。 那些赌坊的人见到,顿时说道:“老东西,你还欠了八百两银子,得拿这东西抵了才是。”赌坊和孙老八合伙就是图谋这块矿材,见此情景,顿时发急了。 那老者看了眼那些人,惨笑道:“你们是早就见到我拿着矿材四处打听了,然后故意让孙老八老接近讨好我,不就是想从我这里白白套走这矿材么?这矿材也不是我一人之物,是我女儿和一起寻来的,我给我女儿不行么?我借的是孙老八的银子,是输给你们赌坊了,但不欠你们赌坊的银子。 这借据我是写给孙老八的,和你们有什么干系;去衙门也好,若是孙老八有亲属找来,那我也认了,这矿材估价卖了,一半的钱够八百两就还给他家人去就是,不够的话,有多少给多少;这矿材我如何处置不关你们的事。” 那赌坊的人听了也是说不得什么,这人要是豁出去了,他们也没有办法,之前各种都是想着这老者为了活命,肯定会入套,不至于如此,没想到事情竟然到了这地步了,一时也都大眼瞪小眼,不知如何是好。 米青接过带着血迹的布包,放在身旁,眼泪依旧止不住的流。 此时附近的衙役也闻讯过来了五六人,一见到此间情形,顿时拿着武器,喝道:“都别动!这是什么情况,光天化日之下竟然当街行凶,你们都跟我们去衙门!” 汪父认得这些人的,从人群中站出来说道:“杨班头,老夫刚才听得他们说及,确实是杀了人,其中似乎还有隐情,回去问问清楚。” 那杨班头听了后,再一看,连忙拱手说道:“见过汪大人,卑职明白。” 汪父说道:“我早已不是什么大人了,就是路过遇见了。” 那老者听得汪父和班头说话,顿时挣扎从米青怀中站了起来,右手拄刀在地,看了看汪父,然后颤声道:“汪大人,我是元仁啊。没想到还能见到大人。” 汪父闻言仔细一看,此时这老者脸上的血迹被米青的泪水冲淡了,面容清晰了一些,上前说道:“你是阿仁!?怎么会是你?你来了凉州为何不来寻我?” 那老者有些羞惭的低下了头,小声说道:“大人,是我一时糊涂,做下了这等错事,悔不该当初。” 卢林扶着汪父上前,那老者连忙退后了两步,说道:“大人,元仁辜负了你的教诲,大错已经铸下,已无可挽回了。这是小女青儿,望大人照拂一二。”说着将米青推了出来说道:“青儿,这就是我常常和你说起的汪大人,你以后多聆听大人的教诲。” 米青一愣,恭恭敬敬喊了一声:“汪大人。” 汪父闻言身子一颤,说道:“阿仁,你这是要做什么!” 卢林扶着汪父,觉得有些不对,只见那老者说了一句:“大人,元仁来世再来报答大人。”接着就是果断的横刀朝着脖子一抹,鲜血溅射出来。 苏师兄发觉不对,只来得及往前急走了两步,还是慢了一步,未能及时救下那老者;卢林则连忙扶着汪父避开,那米青见状顿时哭喊道:“爹……”身子扑倒在老者身上。 汪父没想到竟然会这样,挣脱卢林的手,踉踉跄跄的走了过去,卢林连忙跟上。 杨班头那几人见状,都是一愣,一时无语,只站着不动;那些赌坊的人趁机过去要捡那小布包,苏师兄见状挥剑上去,说道:“怎么,还想趁乱浑水摸鱼?”剑停在小布包之上。 那些赌坊的人见状,只能退后,准备走了,苏师兄说道:“现在人也死了,你们想走可不行,一起去衙门和官爷说清楚。” 赌坊的人顿时叫屈道:“我们又没有杀人,是这人杀了孙老八,我们发现追了过来的,这事和我们无关。” 苏师兄说道:“你们几个刚才还嚷着说欠了八百两银子,怎么这会就说无关了。” 杨班头闻言说道:“谁都不能走,等问清楚再说。” 话音落下,跟着杨班头来的几个衙役,顿时拿着兵器围了上来,赌坊那几人都老老实实不动了。 米青哭个不停,汪父看了看那老者,双目兀自没闭,伸手帮他合上,然后慢慢站了起来,仰天长叹了一声。 杨班头连忙上前问道:“汪大人,这是怎么回事?” 汪父说道:“走吧,去衙门说吧。”转身又对米青说道:“米青,先把事情说清楚再做其它的事情。” 米青闻言抹了抹眼睛,站了起来,走到汪父身边,身子哆嗦个不停。 卢林连忙过来扶住汪父,杨班头让那赌坊的人跟着去衙门,吩咐衙役去附近找门板之类的来抬那老者的尸身去衙门,苏师兄捡起那布包跟着一起去了。 衙门离这里也不远,两里地不到,汪父他们住这里,也是去太守府便捷;路过酒楼的时候,卢林让掌柜的告诉姜星冉,他们要去衙门一趟,让掌柜的送几个菜三人先吃着,他们晚一点过来了。 到了衙门后,此时已经是酉时过半了,太守早已经回家了,直接去的刑捕房,早有衙役过来说过了,那捕头在大门口等着,见到汪父拱手说了一声:“汪大人。”然后伸手示意汪父进去。 到大堂坐下后,汪父将他所知道的说了一下,米青也补充说了说;捕头又问了问那些赌坊的人,赌坊的人可不敢再多说什么,只说米青的父亲还欠了孙老八八百两银子,是有字据的。 捕头问清楚了情况,这事米青说孙老八设局坑他爹,那赌坊的人都一口咬定没有这回事,也没有确凿的证据,那就没有办法了,孙老八和米青的父亲都死了,如今两人都死了,至于是不是孙老八先动的手,此时再说什么都没有意义了。 那八百两银子是有字据的,赌坊的人说孙老八还有妻儿,杀人偿命欠债还钱是天经地义的事情,两人都死了,杀人偿命不提了,他们就盯着那小布包,刚才米青的父亲也说了,卖了还钱,苏师兄带了小布包过来,摆在堂上打开来了。 卢林仔细看了看,这矿材还真不错,和裴易铸剑的材料相比,也就是差了一些而已,若是用来铸造刀剑,品质应该可以堪比从曹石手里买来的那些刀剑了。 赌坊那些人就是咬定八百两银子之事,米青哪里有银子,眼巴巴的看着汪父,汪父也拿不出这么多银子来,神色颇是很无奈;卢林遇见汪振之的时候,就知道汪家并不富裕的,找苏师兄拿出八百两银票出来递给捕头,说道:“这是八百两银子,先放在这里了,让他们明日拿着借据过来核实,该如何赔付,明日由太守来做主。” 汪父急忙说道:“卢公子,你来出这银子这如何使得?” 卢林摆了摆手说道:“伯父,等会再说这个,先把事情解决了。” 汪父点了点头就不再说什么了,他刚才拿不出银子,想着自己来作保的。 捕头收起银票,然后问道:“如今银票已经押在这里了,你们还有什么问题?” 那赌坊的人顿时没辙了,说道:“没有问题了。” 捕头说道:“那你们都签字画押,明日一早过来处理。如何?” 汪父说道:“米青是我故人之女,我来做保,明日一早带她过来。” 捕头点了点头同意,那些赌坊的人也没有异议,签字画押后各自离去了。米青父亲的尸首留在了衙门,明日等太守处理完了再来安排。 等到再来到酒楼,都快戌时了,路上汪父问了米青一些大青山的事情,米青父女二人是二月初五遇见马匪的,那些马匪似乎不是专程来抢劫的,还很匆忙,只是碰巧遇见他们这些寻宝的,那条路很多去大青山寻宝的人往来,不乏有高手,一般马匪很少来劫,米青父亲只说运气不好,来凉州一路都是唉声叹气的。 那些马匪抢了东西就跑,也没有搜身什么的,不过寻宝的,都不会带太多银子的,在山里银子是没什么用的,米青父女二人是连马带货都被抢了,两人身上只剩十余两散碎银子,这块矿材米青的父亲辨别不出材质,只是感觉不错,藏在身上。 卢林听得米青父女遇劫的时间,想了想,似乎正好是东胡两万精骑绕行大青山的时候,然后二月底到得铁门关,正好被李暃发现了,猜测那些马匪以为是官军来清剿,故而才匆忙逃窜,心中感叹米青父女他们这些寻宝的确实运气不好。 酒楼掌柜也是识得汪父的,开在这里,主要就是做汪家巷子里的生意的,店里大多客人都已经散去了,见到汪父和卢林他们来了,连忙让后厨上菜。 到得雅间坐下后,汪母和姜星冉、苏师姐听得这结局都唏嘘不已,席间汪父说起和米青父亲相识的事情,原来汪父三十年前曾在白亭县当知县,到过青玉湖,认识了米青的父亲米元仁,那会米元仁是个成天乱窜,好勇斗狠的年轻小伙子,还有些身手,打架斗殴都是常事。 青玉湖淤积较多,易发大水,就需要疏通整理,汪父带人去了,组织当地青壮劳力跟着工房的人一起干活,教过米元仁他们这些人许多,深受当地人敬重,米元仁也因此改变了不少,等到汪父离开白亭县之时,米元仁还答应汪父会好好在青玉湖过日子,米元仁成家还是汪父牵线,成亲时请汪父来主婚的。 听得汪父说及这些,米青有些情绪低落,有些哽咽说起自家的情况,在十年前有马匪到青玉湖畔抢劫,她母亲正好在田间劳作先撞见了,被马匪杀了,她还有个哥哥,当时十九岁,跟着县衙的人去追剿马匪,然后也战死了;此后就是父女二人相依为命,米元仁消沉了一段时间,后来就跟着人去大青山寻宝,前年她也开始跟着去了,去年去,那是米青第三次去大青山了。 汪父听得这些后,和汪母说就让米青在他家住下,至于米青家怎么处理,等汪振之回来后陪米青去一趟,米青听了也是欣喜,总算是有了个好消息。 只是米青忧愁这八百两银子如何还给卢林,手里只有这一块矿材,之前在凉州城问过好些地方,最多只愿意出一百两银子收购,他们父女二人此次去大青山借了不少银子,有三百两,买马就用去了一百五十两,如今两匹马马连着此次寻得的财物都没了,米元仁想着这矿材至少要卖个五百两银子才合适,那孙老八当时一开口说八百两银子就这样套住他了。 米元仁自从妻儿死去之后,借酒浇愁,慢慢就好酒好赌,一般半年没了银子米元仁就去一趟大青山,这两年开始带着米青去了,米青也只偷偷攒了五六十两嫁妆钱,回去带来,再卖了宅子连一半都没有。寻宝本来收益还是客观的,一同去的人都过得很不错。 米家是架不住米元仁沉浸于喝酒赌钱之中,去一趟大青山运气好能够有一二百两银子的收益,再不济也有五六十两的收益;但正因为米元仁好酒好赌,在凉州城才被那孙老八他们盯上了,好吃好喝的款待着米元仁,然后一个月不到八百两银子就输没了;米元仁好赌,在青玉湖可没有这样厉害,除去家中开销,米元仁一年到头喝酒赌钱也不过百八十两银子,米家还吃得消。 米青拿着那块矿材递给卢林说道:“卢公子,你的恩情,米青无以为报,身无长物,如今只有这一块矿材了,请卢公子收下,待得日后我再去几趟大青山,慢慢来还你这八百两银子了。” 卢林说道:“米姑娘,这矿材其实很不错,你就出个价,往高里说就是,五百两银子太便宜了一些。” 米青听得一愣,问道:“卢公子,你识得这矿材?” 汪父笑道:“我都忘了卢公子是临江坊出身,是识得货的,既然卢公子这样说了,米青你开价就是。” 米青犹豫了一下,磕磕巴巴的说道:“一...千两!?” 卢林说道:“低了,再往高说。” 米青惊讶道:“卢公子,一千两都不止了?若是我爹在,五百两就会卖了的。米青不敢说了,最多一千五百两。” 卢林想了想,说道:“这种矿材我是铸造过,算是不错的,能够识得的人确实不多,这样吧,那八百两就不去说了,我再另给你两千两银子,你以后就不要想着独自去大青山寻宝,安稳和伯父伯母在凉州城生活。” 米青听了有些咋舌,二千八百两了,这他们父女去大青山寻个十年也不一定有这么多的收获的,讷讷说道:“卢公子,这会不会太多了......” 汪父也是惊讶这矿石如此值钱。 卢林说道:“不会的,这种矿材不识得货的,是出不了多少银子的,赌坊那些人肯定有识货的,或是背后有能人,不然也不会这般处心积虑来谋取,但是他们连八百两银子也不肯出,怕是也不是真正识得货的人,多半是知晓一些情况而已,一知半解,而且也贪心,或许如此行事惯了,才会想着让孙老八他们几个处心积虑的设局来谋取。”说完卢林让苏师兄拿出两千两银票来递给米青。 米青连忙摆手说道:“卢公子,这太多了,米青不敢收。” 卢林说道:“米姑娘,这可是你父亲用命换来的,你放心收下就是,我若是用来铸造兵刃,肯定远超这价的。” 汪父也说道:“既然如此,米青你就收下吧。” 米青闻言起身施礼说道:“米青多谢卢公子。” 第一百二十六章 遇劫 吃过饭,离开酒楼都戌时过半了,卢林四人将汪父、汪母、米青送到汪家后就回客栈去了,临别时候说明日一早过来,陪他们去衙门处理完后就要继续西去了。 次日一早,卢林和姜星冉、苏师兄、苏师姐吃过早饭,带了三份去了汪家,临去衙门的时候,卢林拿出五百两银票给汪母,说道:“伯父、伯母,这五百两银子是预付给振之兄整理游记的,若是不够,等下次来了再说。” 汪父连忙推辞道:“卢林,这如何可以,振之都还没回来,等振之回来再说。” 卢林说道:“伯父,这是我和振之兄约定的,银子是早晚要给的,当时我也要赶路,很多事情并没有多做准备,下次我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再来了,或许是我们少掌柜过来。振之兄所作所为,是有出无进的,这样能够让振之兄安心整理游记,这游记很有价值。” 汪母说道:“你们怎么都这样,昨夜青儿也是非要给我们五百两银子。不收她就走。” 卢林笑道:“米姑娘给的是米姑娘给的,我这给的是我给的,是为了刻印出书,两回事。” 汪父听得卢林这样说,想了想说道:“卢公子,那我就先替小儿收下了。” 卢林说道:“我或许还要去其它地方远行,我们少掌柜姓郭名文,他是清楚刻印出书之事的,我留给振之兄的地址也可来信的,振之兄回来可以和我们少掌柜先书信往来商议。” 汪父说道:“那多谢卢公子了,等小儿回来我会告诉他的。” 说完后,就都去了衙门,汪母也一同去了,只是她不是去衙门,是去寿材店安排米元仁的后事去了。汪母还拿着一个水囊给苏师姐,说是她自己酿造的葡萄酒,偶尔在家喝喝,昨日吃饭她见苏师姐喜欢葡萄酒,问起过如何酿造,就是这葡萄不易远途运送,怕是不容易到江南这边了。 苏师姐接过水囊欢喜得很,汪母说若是苏师姐喝了觉得好,她就每年多酿一些,等他们来了可以喝。卢林见了倒是想着汪振之好酒不是没原因的。 到得衙门,太守升堂,赌坊那边昨日的几人只有昨日带头的那人来了,另外还有三人,一个高高瘦瘦的汉子,双目精光毕露,似乎身手不错;另外两人一个是三十多岁的妇人,另一个是个十岁左右的男孩,应该是孙老八的妻儿。 赌坊那人见到卢林过来了,指给那高高瘦瘦的人示意了一下。 人都到了,事情昨日就清楚了,太守看过那些借据核实了孙老八妻子的身份后,将那八百两银票给了孙老八的妻子,前后也就小半个时辰,两个人都死了,各自去处理后事。 案子了解了,都没有异议,汪父说在这里和米青等汪母带人过来一起收敛米元仁的尸身,顺便和太守叙叙;卢林四人就和汪父、米青道别了一声离去。 才出来不远,那高高瘦瘦的人守在路口,看见卢林他们出来,走了过来说道:“这位兄弟,那矿材是不是你得去了?” 卢林说道:“怎么?我买了不行么?” 那人说道:“给个面子,多少银子买的,八百我也照价买了,如何?” 卢林冷笑了一下,说道:“你们诚心想买,当时八百两银子买了就是,何至于此,还弄出两条人命来了,如今想买,过了这个村没了这个店,不卖!” 那人闻言,冷眼盯着卢林说道:“别给脸不要脸,你们信不信出了凉州就会遭遇不测?” 苏师兄闻言顿时说道:“哦,还有这样的事,我倒是想见识一下是怎么个测?凉州地界还无法无天了么?崆峒、千锋照不知道么?” 那人听得苏师兄如此说,顿时哼了一声,转身就走,临走还多看了一眼苏师姐。 姜星冉笑道:“苏师姐容貌引人注目啊。” 苏师姐撇了撇嘴说道:“等会买两顶帷帽带着,星冉你也戴着。” 卢林说道:“我们要赶路,等会若是有事快刀斩乱麻,速战速决。回头到了西关和六掌派说一声这什么昭武赌坊的事情,让崆峒和千锋照来查。” 苏师姐笑道:“师弟你这从兵部出来了,还真会使唤人啊。” 苏师兄说道:“这本就是他们的地盘啊,上次我来不也遇见了风春云被人堵住了,二掌派在萧关也遇袭了,本就要好好查的。” 姜星冉感叹道:“五大派的地方太大了,都很难面面俱到的,道门襄阳的事还小了么。” 苏师兄笑道:“是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 卢林说道:“走吧,赶路要紧。” 四人到客栈退了房间,买了两顶帷帽和一些吃食,就出了凉州城西门,继续向西而去;走了不过十余里左右,来到一处山道转弯之处,苏师兄停下马来,指了指前面说道:“卢师弟,当初我就是在那处遇见风春云的。” 卢林看了看周围的情况,似乎和遇见冷风儿的地方有些相似,前年他是跟着大掌派、二掌派,一路上平安得很,没注意过,此时再看,还真是个埋伏的好地方,说道:“风春云是被人盯上了,这里确实是个伏击的好地方。” 苏师姐却是说道:“慢点走,若是赌坊的人没说大话,可能会在此处埋伏。”说者就把剑握在手中。 苏师兄闻言一愣,说道:“他们是不知道死活啊。” 卢林拔刀出来,说道:“苏师姐说得对,小心一些没错。” 姜星冉也拔剑出来,苏师兄也拔剑出来了,说道:“我走前面,卢师弟走最后。” 四人慢慢向前走着,不时环顾左右,才走过弯道,前面山林间顿时一阵箭雨射出,苏师兄和姜星冉飞身跃起,舞着两团剑花格挡起来了,苏师姐,连忙下马,把那两匹马牵住往后面退去,避开箭雨射伤坐骑。 卢林翻身下马,【长天】收回刀鞘,放在背上,打开木匣,迅速将弓组了起来,片刻后就张弓引箭,朝着箭雨来的方向射了三箭出去;只听见一声惨叫,卢林可没再犹豫,飞速将剩下的十七枝箭都射了过去,顿时又有听得几身惨叫。 苏师兄和姜星冉已经冲了过去了,看见十多人人在大树后面射箭,还有几个人躺在了地上,挥剑就朝着最前面的两人刺了过去;当头那两人只来得及将手中的弓一挡,却是没挡住,弓被劈断了,然后就地一滚朝着山林间逃去。 那些人没想到遇见了硬茬子了,还不是一般的高手,前面两人一逃,他们也纷纷射了几箭出来延缓了一下苏师兄和姜星冉的来势,果断的向山林间逃去,转身之时从怀中掏出纸包朝着苏师兄和姜星冉扔了过来。 苏师兄和姜星冉挥剑劈去,顿时一阵白茫茫的粉末散了开来,一时间什么都看不清了,苏师兄见状伸出左手运起内力在眼前挥动着,脚下连连后退,嘴里说道:“星冉,护住脸,往后退,这是白灰。” 姜星冉闻言,学着苏师兄,挥着衣袖后退。 卢林冲了过来,捡起一枝箭,等着白灰散落,却是再去人影了。 苏师兄说道:“应该还有被卢师弟用箭射伤的,走不远,去追上去看看。” 卢林说道:“星冉,你和苏师姐在这里等着,我们上前去看看,一会就回来。”说完就和苏师兄向山林间奔去,只看见一片杂乱,还有一人倒在地上,是被他射中了心口附近,眼见是活不了了。 苏师兄从怀里掏出金创药来,给那人敷上,问道:“你们是什么人,为何要埋伏在此袭击我们?” 那人自知活不了了,同伴也没有带他走,只是闭目不言。 苏师兄想了想,说道:“你这是活不了了,说出来,你有什么遗愿,我帮你去完成一个。” 那人闻言睁开了眼睛,问道:“你说的可当真?” 苏师兄肃然道:“天地为鉴。” 那人哆哆嗦嗦从怀里掏出一个带穗小荷包递给苏师兄说道:“我名黄纬,家在前面西营黄庄,一打听就知道,家中还有老母一人,这是我随身带着的二十几两银子,烦劳你帮我将这个带回去交给老母渡过余生,若是她问起什么,你就告诉她我远行做买卖去了,要几年后回来,不要挂念我。” 苏师兄接过那带穗小荷包放入怀中,说道:“好,我一定帮你带去。” 那黄纬说道:“我们是东南冰谷山的山贼,不认识你们,是受人所雇,见到你们四人就截杀,头领收了五百两银子,每人分了二十几两。” 苏师兄问道:“是什么人雇你们的?” 黄纬说道:“我不清楚,这事只有我们头领清楚,只知道是凉州城的人,昨天夜里来的,让我们在这里埋伏三日,刚才还和我们在一起。” 苏师兄问道:“你们的山寨在何处?” 黄纬说道:“这我不能说,说了老母性命不保。”说完这话闭口不言了。 苏师兄听得这话,也不再问了,起身说道:“我这就去你家,将这荷包给你老母。” 黄纬说道:“兄弟能不能给我个痛快?” 苏师兄说了一声“好。”将剑刺入他胸口,然后拔剑转身。 卢林跟了上去问道:“苏师兄,这些人昨夜就过来了,他们怎么知道我们就会来这里?” 苏师兄说道:“刚才在衙门,昨日那些赌坊的人只来了一个,这是去千锋照和西关的方向,肯定另外去冷水岭几个地方也有同样的埋伏,是我大意了,若不是苏师妹警醒,弄不好骑马走快了我们会有损伤,人受伤还好,坐骑伤了就耽误时间了。 上次风春云也是在这附近遇袭的,他是千锋照的人,带着的也是矿材,这些人不是第一次做这杀人截货之事了,做得很隐蔽,风春云上次来临江坊,我也问过,后面千锋照和崆峒都派人去查了,没查出什么来。” 卢林说道:“他们图谋矿材,米青和她爹带着那块矿材来凉州已经有月余,他们只觉得矿材不错,不能甄别出来,应该是背后有人懂,而且不常在凉州城。离开凉州时,那人还说八百两银子收矿材,原来在这里还来了一手,五百两雇了山贼,当真是狠啊,估计不是一两次这样了。” 苏师兄说道:“嗯,这个很有可能,卢师弟你不是说去了西关告诉六掌派么?我们赶路要紧,不然应该去千锋照和崆峒说一声的。” 卢林点了点头说是,见到苏师姐和姜星冉后,骑马一边赶路一边说了一下刚才的情况,姜星冉和苏师姐听了也都没什么头绪,苏师兄说要帮你黄纬完成心愿,就先去那西营黄庄一趟。 到得前面有人烟的地方,苏师兄去打听了一下,倒是不远,就几里路了;过得一刻钟左右,到了西营黄庄,再找村人问了问黄纬家的位置,那村人听得是黄纬,指了指方向,然后眼神怪怪的看了一眼四人就慌不迭的走了。 四人顺着方向走了数十丈,便看见一栋老旧的房子,有些破败了,苏师兄上前敲了敲门,只见一个六十多岁的老妇人开门出来了,苏师兄连忙问道:“大娘,此处可是黄纬家?” 那老妇人神色颇有些警惕问道:“你们找他做什么?他不在家都好多年了。” 苏师兄说道:“你是他母亲吧,我在冷水岭遇见了黄纬,他要跟人远行做买卖,托我将这个带给你。”说着就掏出那带穗小荷包递给那老妇人,这说的话都是苏师兄路上想好的措辞。 那老妇人一见这带穗小荷包顿时身子一晃,苏师兄连忙扶住她,问道:“大娘,你怎么了?” 卢林有些诧异,那老妇人问道:“我儿是不是已经死了?” 苏师兄一愣,面不改色心不跳的说道:“前日在冷水岭遇见还好好的,听得我要去肃州,托我带这个给大娘你,让我转告你不要挂念,他是跟人做买卖去了,要几年后回来。” 那老妇人看着苏师兄一本正经的说着这些话,接过带穗小荷包,嘴里喃喃道:“这是纬儿逃命前我做给他的,他答应我等赚了钱回来娶亲的……纬儿啊,你这一去这么多年,娘怕是等不到你回来啊……看不到你成亲了啊。” 苏师兄闻言有些不知所措了,这是个什么情况? 此时有邻居听得动静出来了,有个妇人问道:“黄家婆婆,怎么了,你们家黄纬有消息了?” 那老妇人闻言,顿时回过神来,站直了身子说道:“没有,说是去做买卖了,托人带了点东西回来。” 还有个妇人过来说道:“天杀的黄纬还没有死,还敢回来?我这就去找保长去。” 又有个人说道:“武家嫂子,这不是没回来么,他是不敢回来的,也就是托人带了点东西回来。” 前面那说话的妇人“哼”了一声就不说话了。 那老妇人没关这些,问道:“这位公子可是我家纬儿的朋友?” 苏师兄说道:“大娘,也说不上算是,以前见过,我是送货到冷水岭的,要去肃州,货主和黄纬是朋友,说是要去南边做什么大买卖,要几年的;然后黄纬就给了我五两银子将东西带给你。” 那老妇人听得这话,信了一些,说道:“你们到屋里来坐吧。” 苏师兄看了眼卢林、姜星冉和苏师姐,卢林说道:“那就喝杯水再走吧。” 那老妇人连忙带着四人进了屋子里坐下,卢林进去一看,真可以说是家徒四壁,客厅内除了一张桌子,四条长凳之外,就剩一张躺椅,再也看不见什么东西了,桌子上有一盏油灯,看那油渍,应该是有很久没有用过了,油灯内都是干涸的,屋内倒是干净。 片刻后老妇人去后门房间拎着个水壶和几个碗过来,应该刚洗过的,给卢林他们倒上清水,然后就问及苏师兄遇见黄纬的情况。 可怜苏师兄哪里知道,只是将他们途经冷水岭看见商队的情形改名换姓的说了一下,那老妇人听了似乎欣慰了一些;说了差不多一刻钟左右,苏师兄实在是坐不住了,然后起身告辞,顺手掏出五两银子趁那老妇人起身不注意的时候放在桌子上。 出得门来,苏师兄说道:“大娘,我不知道黄纬兄弟家里是这个情况,本就是顺路的事情,那五两银子我也不能收了,你留着。”说着就要掏银子出来。 那老妇人见状拦住了,说道:“你们帮我儿带了银子给我,这是答应给你的,你收着就是,我一个老婆子吃用消不得几个钱的。” 苏师兄闻言也就收回手来,四人牵了马就离开黄家,才出了路口,准备骑马上路,旁边窜出一个五十多岁的男子拦在马前,问道:“你们见过黄纬了?他在什么地方?” 苏师兄说道:“你是谁,问这些做什么?” 那男子阴着脸说道:“你们知道黄纬是什么人么?” 苏师兄说道:“不知道,我也是路上遇见了,帮他带些东西回来?” 那男子恨声道:“他是个杀了人的在逃犯,你们居然还帮他带东西回来!” 苏师兄听得一愣,说道:“我并不知道他做过什么,遇见他的时候,他是跟着人做买卖,要去很远的地方,我这顺路要经过这里,就托我带了些东西回来。” 那男子说道:“他杀了我儿子,逃走了,一直不敢回来。” 苏师兄问道:“黄纬为何杀你儿子?” 这时又有几人过来了,一人说道:“两个人都喜欢上老潘家的闺女,结果就打了起来,那黄纬失手杀了人,然后就跑了,至今也没有回来过了,黄纬以前也是个好后生,有两膀子力气,就是家里穷了点,和老潘家闺女算是青梅竹马情投意合,但潘老头一直没同意,老武的儿子也喜欢潘家闺女,去提亲了,老潘同意了,两个人就因此打了起来,黄纬杀了老武的儿子。” 那男子说道:“老李,你是站着说话不腰疼,你儿子要是被人杀了,你能够这么说么?杀人偿命,只要黄纬敢回来,我就要抓他去见官。” 旁边那人顿时不说话了,苏师兄见状连忙说道:“我这什么也不清楚,就是帮着带了点东西过来而已,还要赶路去肃州。”说完连忙翻身上马带着卢林他们赶紧走了。 卢林听得身后还传来声音“这四人的马很不错啊,看起来来头不小,黄纬跟着这样的人怕是混得不错了……” 等到走出了两三里地的时候,苏师兄才长出了一口气,感叹道:“他娘的,这算个什么事啊,我不就是答应他送个荷包过来,还遇见这么多事。” 苏师姐说道:“争风吃醋惹出来的。” 姜星冉说道:“也是个可怜之人。” 苏师兄说道:“都做山贼了,还有没有人命不清楚了,估计好不到哪里去了,再怎么可怜也不值得可怜了,就他老母亲可怜。” 卢林说道:“所以苏师兄你还自己掏了五两银子给人家。” 苏师兄说道:“行走江湖都知道祸不及家人的,那黄纬知道的也都告诉我们了,我这见了他家的情况也是有些不忍心。” 苏师姐说道:“说来,师弟和曹石几次相斗,不也是争风吃醋。” 姜星冉闻言顿时脸一红,在马上侧身伸出朝着苏师姐腰间掐去。 苏师姐见状连忙一提缰绳避过,嘴里说道:“星冉,你这手法很熟练啊,是不是常常用来对付师弟啊。” 姜星冉听了顿时停下手了,卢林听得有些脸红,真说起来似乎就是这么回事,他和曹石素不相识也无恩怨,确实是因为姜星冉,虽说他和姜星冉是两情相悦,但和这黄纬的行为也差不到哪里去,苏师姐这么说也没什么错,只是听得有些怪怪的,顿时也不敢说话。 苏师兄笑道:“多半是这样了,呵呵,不闹了,赶路要紧。” 四人一路说说笑笑继续赶路。 第一百二十七章 守捉 此后一路都太平得很,没有遇见什么意外的情况,四人也没有进城镇了,白天炎热,中午歇一个时辰,太阳落山后就凉得很,夜里都是在山间寻山洞歇息,都用起了毡毯,确实暖和。那水囊中的葡萄酒还没到西关就被苏师姐和姜星冉夜里就着卢林的炙烤喝光了,最后一天用来装清水了。 到得阿兰拉格达,姜星冉和苏师姐见到后都惊讶还有这等地貌,苏师兄也是惊叹不已,他这边也是没有来过,初次见到,四人在这里歇息了一个多时辰;后途中遇见商旅驼队,同行了一段路,卢林又显摆了一番他从俞震那听来的见闻;苏师姐似乎很有兴趣,还和那些商旅攀谈了起来。 晚上在山洞歇息时,苏师姐就提及,从西关去往白山,骑马是快,但是并不合适,她在汪家看的是汪振之在葱岭的游记,汪振之记载说的很清楚,是跟着驼商走的,虽说骑马是快,但驼商都是用骆驼运送货物,慢了一些,携带的货物多,还能够抵御风沙,大军若是征战这边也是需要骆驼来运送辎重粮草的。 苏师姐提议他们去白山最好是骑骆驼去;姜星冉和苏师兄也是赞同,他们看的是汪振之在沙州和伊州的游记,也提及过都是跟着驼商去的;苏师兄说去沙州那边买骆驼,汪振之记载去往沙州是跟着甘州的马队去的,到了沙州后再西去。也是跟随驼商走的;卢林倒是没什么意见,说去了西关请教一下六掌派。 六月二十日到得西关东门已是戌时过半了,天色尚明,东门外排着长长的队伍,西关守卫盘查森严了许多,苏师兄说道:“进出西关都这么麻烦啊,这得排大半个时辰。卢师弟来过,在西关认识什么人么?要不去问问。” 姜星冉说道:“东关和榆关那边出了这么大的情况,如今进出西关肯定是要如此严格了。” 卢林说道:“除了六掌派,就是认识两三个,估计都不在这城门,不过,我带你们进去就是,你跟着我走就是,不用去排队。”说着牵马向着城门去了。 苏师姐说道:“师弟,你这是要带我去闯城门!?那军令可不是说着玩的,这可是西关,不会有人来保你的,也不一定保得了,师弟你想挨军棍我们可不会陪着你。” 卢林笑道:“师姐,看我带你们进去就是。” 姜星冉说道:“小林子,莫逞能。六掌派别的都好说,这违反了军令,是谁的面子都不给的。” 卢林说道:“星冉,你放心,我心中有数的,在兵部学了大半年,这点规矩还不知道么?西关我也不是第一次来。” 听得卢林如此说,三人都不再说什么了,牵着马跟着卢林向城门走去, 走到城门口,守城军士立即上前来说道:“你们是什么人?最近有令,都去排队等候。” 卢林从怀中掏出那银质令牌递了过去,说道:“这个能进么?” 那军士接了过去仔细看了看,肃然说道:“原来是副使,卑职不知。请。”然后双手将银质令牌奉还给卢林了。 卢林收回银质令牌,听得一愣,他知道这银质令牌可以带人通行的,但是副使?这是西关什么职位?此时也不便询问,点了点头,说道:“我也是刚过来,要去见六掌派,后面三人是我的伙伴。” 那军士说道:“卑职明白。副使请。” 姜星冉、苏师兄、苏师姐三人都拿出身份凭证文书登记了一番,随后那军士就放行了,四人进了城后,苏师姐问道:“师弟,你这什么令牌,还是什么副使,我看那守卫见了恭敬得很,这是个什么情况?” 卢林笑道:“我也不知道我是什么副使来着,上次来西关,和俞震跟着张煊去出任务了,六掌派给了我和俞震这样一块令牌通行,回来后我跟着俞震去交回令牌,六掌派只收回了俞震的,让我留着这块了,还说三叔也有一块。” 苏师姐问道:“师弟,你西关做了什么事了?” 卢林说道:“我也没做什么啊,就是跟着张煊他们的斥候小队去出任务见识一下,遇见了呼延将军,这你们都知道的,不知道是六掌派的意思,还是崆峒的意思。” 姜星冉说道:“小林子,那令牌给我们瞧瞧。” 卢林拿出银质令牌递给姜星冉,姜星冉看过后给了苏师姐、苏师兄看了,没发现什么奇特之处,这银质令牌卢林早看过多次,就是一面刻着西关二字,另一面刻着一条龙,下面还刻有一百三十七的几个字,其它就没什么了;早上卢林洗漱后就将这令牌拿了出来,放在怀里了。 进了西关城,卢林带着姜星冉、苏师兄、苏师姐先去找了个酒楼吃饭,卢林想起当日在这里遇见了李晟,就问姜星冉:“星冉,李晟如今如何了?上次我来西关的时候在这里看见他了。” 姜星冉说道:“李晟已经在神都了,我没见到他,只听师父说二哥出事后,就让他回来了,这边恢复城池之事都暂停了下来。” 卢林有些诧异,这是真要准备开战了么?顺口接着问道:“李晟回来多久了?” 姜星冉说道:“好像是四月回来的吧,我也没有多问。” 卢林闻言心中一动,李晟四月回了神都,贡榜出来后,徐志高在三元楼结识了一些同病相怜的落榜之人,开始没什么,后来说是要给人去当幕僚;这徐志高也是有些才学的,就是过于自负了一些,没有去听王文英的;如今想想,三月会试,然后李暃出事,传回的消息是很可能要大战,徐志高这些以恢复城池为策论的举子,应该都受到了影响,落榜也在情理之中了;徐志高若是给人当幕僚,一般的人他也是看不上的,会不会就是遇见了李晟? 李晟这几年是在西北恢复城池来着,徐志高又是以此为策论的;从王文英中了状元后,到乡试再到会试这几年,徐志高是下了极多的功夫在其中的,若是遇见李晟,怕是很有可能了。还有就是李晟以前一直爱慕王文英,为了王文英呈请去了西北恢复城池,再得知王文英去了龙城,也是磨磨蹭蹭的不想去西北。若是李晟知晓徐志高是江右庐陵城的,又是王文英的好友,怕是很乐意请徐志高当幕僚。 想到这些,卢林想着等会写封信给郭文,说说这些情况,让他告诉王文英。四人吃过饭都已经亥时过了,卢林熟门熟路的带着去上次住过的那家客栈住下歇息了。 回到房间,卢林提笔写信,将这个猜测写了,他如今是不知道王文英在哪里的,由郭文去转告,至于婴宁那边他就暂时不打算写信去告诉她了,等她廷试完了再说吧;对于此次廷试,卢林觉得徐志高这样以恢复城池为策论受到时局的影响,会试落榜了;这廷试多半会择优从海运、边关战事为策论之中擢第了。 如今东胡人想南侵,已经做好了准备,若不是一场连绵十余天的大雨,东关和西关都已经大战了起来,战事一起,恢复城池肯定是要暂停,搁置下来了;战事一起,以战事做策论的自然受重视,海运是开财路的,大战除了人,打的都是银子,海运开起来朝廷税收是增加的,也同样受重视。 写完信,都已经子时过了,卢林就赶紧睡下了。 . 次日将近辰时才起来,卢林带着他们去附近吃早饭,吃过早饭,卢林带着姜星冉、苏师兄、苏师姐去了内城见六掌派,进内城前卢林先将信寄送了,然后去了军营,有这银质令牌确实便捷,守卫见了都没有去通报直接带着他们进去了。 六掌派见到卢林四人来了,说道:“你们几个来得还挺快啊,我这五日前才收到守鹤师叔的来信,得知五楼主的弟子之事。这几日也让人去坊市之间寻觅了,只购得两株十年份的雪莲花,昨日已经送了过去了。” 卢林拱手施礼致谢道:“那多谢崆峒援手了!多谢六掌派!” 苏师兄、苏师姐、姜星冉也跟着见礼致谢。 六掌派摆了摆手说道:“你们也不用这般客气,此前华岭之事,卢林你和星冉所作所为,守鹤师叔来信也提及了,对你们二人夸赞不已,就是金良他们遇见了怕是不能全身而退。” 卢林说道:“弟子也是侥幸。” 六掌派说道:“卢林,你和姜星冉遇见的那是祆教左护法,是祆教有数的高手,你们能够全身而退不是侥幸;上次你来西关才四脉,如今才多久,你都七脉了,不用过谦了,金良他们是不及你的,再有几年,你也会胜过我的;你们这一代赶上了好时候,远胜过我们当年了。 前年神都大比,这么多弟子四脉、五脉还有六脉了的,可是前所未有,确实令人惊讶;你们有这【人器合一】之说,又有三大铸这么多大匠提升了技艺,铸造出的兵刃品质也更胜一筹,这两年你们陆陆续续都六脉七脉了,我们也都不惊讶了,就等着你们谁先入极境,会有多少人入极境了。” 卢林说道:“那应该是梁世兄更快。” 六掌派摇了摇头说道:“那也未必,我们这一辈那么多人,都困在八脉顶峰多年,如今知道的也就只有落花先生、三楼主入了极境,说来落花先生入极境,不令人惊讶,当年在西关就见识过的,但是三楼主却是很令人吃惊的。 不说我五大派五大世家的人如何,就是天青楼,当年大楼主、二楼主都是胜过三楼主的,天青周大、阮二,可是在江湖上威名赫赫的,还有后来的九楼主也是不遑多让的,却唯独只有三楼主入了极境,这极境的机缘啊,可遇不可求。” 卢林听得六掌派这么说,也不好说什么,他还没到八脉呢,梁世应该快八脉了。转过话头问道:“六掌派,我们想去白山一趟,不知需要注意些什么?” 六掌派说道:“百年雪莲花是传说之物,没人见过,只有一些记载,西关这边还不如沙州那边,也有人去沙州搜购雪莲花了,还没回来,可能有二三十年份的,五十年以上的都极为罕见,百年的怕是寻觅不到;伊州那边也有雪莲花,如今是西胡人的地盘,就没派人过去。 你们若是要去白山碰碰运气,如今盛夏也正当时,你们先去沙州,临去之时,我给你们写封信带去给沙州守将马伯进,他是永昌的叔父,关于伊州白山的消息,那边更多一些,需要准备什么去那边准备,我这只能帮你们这些了,你们打算何时去?” 卢林说道:“六掌派,若是没什么事情,我们打算明日就去沙州。” 六掌派说道:“那明日一早你们过来。” 卢林说道:“多谢六掌派,我这先带着星冉和师兄师姐去西关看看。”说着准备告辞。 六掌派让他们稍等一下,喊来亲兵说道:“去领三块铜牌来。” 过得片刻,亲兵拿了三块铜质令牌过来,六掌派说道:“星冉、苏流、苏云秀,你们一人一块,进出西关和沙州也方便一些;这些都是兵部早有安排的,你们这些在兵部学兵法韬略的,西关这边都准备了一块给你们的;东关那边应该也有差不多的打算,暂时还没定下来。” 亲兵按照六掌派的吩咐将三块铜质令牌分别给了姜星冉、苏师兄、苏师姐,三人收下令牌都纷纷向六掌派致谢。 卢林连忙拿出银质令牌问道:“六掌派,我进西关之时,拿出这令牌,守卫喊我什么副使,这两种令牌有什么区别?” 六掌派说道:“卢林,这银质令牌当初给你,是守鹤师祖的意思,在西关叫做副使令,只是你来去匆忙就没和你细说;令牌分为金银铜三种,金的叫做守捉令,执令牌可随时在西关征召三百军士行事,只在战时发出,战事结束收回;你这副使令是守捉副使,执令牌可在西关征召三十人行事。 西关大战后,三十年来西关还没有颁发过,就是金良、俞震他们这些弟子来西关历练领用过,但用完都要收回的,当年西关大战总共发出去一百三十六块,都登记造册了,三楼主也有一块,一百三十六块的携带者,战死了大半,有些寻回了,都封存了,遗失的也都记录清楚了,你这是第一百三十七块,要妥善来用。 铜质令牌叫做卫士令,携带者往来西关通行无阻,也只限其本人,无论是副使令还是卫士令,遇见守捉令调遣都要听从;这是西关大战时的安排,当年是叫做守捉军,执掌守捉令者就是守捉将军,副使令就是守捉副使,卫士令是守捉军士。” 四人听了都明白过来了,卢林没想到是守鹤师祖的意思,苏师姐却是问了一句:“六掌派,若是师弟用令牌征召我们,我们也都得听令是么?” 六掌派笑道:“自然是如此,只是没有战事就不必了,给你们是便于你们在西关来往通行便利一些,若是遇见有紧急情况征召也是可以的。苏云秀,你在兵部学得是最好的,若是战事起了,你来了西关至少给你换副使令了,我是很期待你来的。”六掌派说完是毫不掩饰对苏师姐的欣赏。 苏师姐连忙说道:“六掌派,西关有战事,云秀定会前来效力。” 六掌派又说道:“就是你这容貌太过秀美了一些,去了阵前威慑不够,得想个法子才好。” 苏师姐闻言,有些脸红,却更增俏丽,小声说道:“六掌派,容貌是天生的,改变不了的,除非跟着我五姑姑学医术可以改变一下,也不长久。” 六掌派看了眼卢林,笑道:“兵部记载中数百年前边塞有将军能征善战,相貌俊美异常,后来是带着面具征战,打出了赫赫威名,有卢林这大匠在,可以效仿之。” 苏师姐闻言眼睛一亮,说道:“六掌派说的是,我这回去就让师弟来打造面具。”然后转头看向卢林说道:“师弟,没有问题吧。” 卢林此时还能够说什么,嘴里说道:“师姐有命,师弟自当效力。” 苏师兄和姜星冉闻言都笑了起来。 卢林却又问道:“六掌派,当年洪家和令狐家他们是住在何处?弟子想去见见他们。” 六掌派说道:“就在城南,去年春天钟离朱氏的人过来,去见过他们,那边有个铺子,叫做三山铺,就是他们开的,宋家没有没有过来,还在平山村。” 卢林说道:“多谢六掌派了,我这就去见见他们,再去平山村一趟,还要拜祭一下王妃和呼延将军。” 六掌派也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让四人明日一早过来,在这边一起吃早饭。 四人和六掌派道别了一声,离开了内城。 出了内城,一路上苏师姐对卢林拿着副使令很不满,说道:“苏师兄、星冉,你们说这公平么?三师伯他们当年可是在西关有大军功的,师弟都没有什么军功就拿了。” 姜星冉说道:“苏师姐,小林子可是在崆峒铸了两个月的剑,还意外获得了王妃的消息,据说还有【鬼门关】之事也解决了,也是有功的。” 苏师兄笑道:“星冉,苏师妹可不是这个意思,是卢师弟拿着副使令可以使唤她,她这才觉得不公平而已,要是苏师妹也拿着副使令,你看她会不会说这事;在兵部推演的时候,可都是苏师妹运筹帷幄啊,我们个个都听她的,如今换过来了,自然感觉不好了。” 苏师姐闻言脸一红,不再说话了。 卢林笑道:“师姐,刚才六掌派不也说了,这是战事起了才用的,到时候你来了就是直接给你副使令了,我这是守鹤师祖给我的,多半就是给金良他们铸剑的报酬,如今就是通行用而已,我使唤谁也不敢使唤你们啊。” 苏师兄却是满意道:“有这卫士令,能够在西关畅通无阻,可以了。” 苏师姐听了也不再说什么了。 卢林带着他们去了城南,找到了三山铺,三栋挨着的二层小楼,一楼是临街铺子,三间都连在一起,买卖一些山货和一些江南的货物,有几个客人在,也看见了洪桂的父母,上去打了个招呼,还有四人他并不认识。 洪桂父母见到卢林来了,惊喜得很,迎上来说道:“卢公子来了。什么时候到的?” 卢林拱了拱手说道:“洪伯父,我这昨日快亥时到的,就来看看你们。” 洪父带着四人进来坐下后,介绍道:“这是令狐雍的父亲和两个弟弟还有妹妹。令狐雍的母亲身子不太好,在楼上歇息。” 那四人听得是卢林,一直是只闻其名未见其人,这三个宅子都是卢林买给他们的,都过来打招呼,卢林也都一一回礼,然后就在三山铺喝茶闲坐叙话。 洪家和令狐家如今的买卖大多是令狐雍支持的,最早是前年年底朱烈过来谈起的,回去后和令狐雍、洪桂商议过,然后去年春天朱慈过来,就带了第一批货物过来的,买卖就这样开始了,主要从朱氏的坊市送些好卖的货物来这边,以及平山村、元山村、长山村的一些山货之类的;令狐雍每次让人送货过来还会附上一张单子,让这边购买货物送到朱氏坊市去买卖。 卢林看见了还有百宝箱和六子联方、连环锁这些,买卖还不错,一个月能够有四五十两银子的收益,当初卢林出钱买的三个宅子给他们住,但是宋家没过来,都用来做买卖了,两家还会每月给宋家五两银子。 一般往来平山村、元山村、长山村都是令狐雍的两个弟弟轮流去,一两个月去一趟,银子也会带给宋家,洪桂和令狐雍的父母都是半年去一次,到了年底都会去宋家过年的,宋家人偶尔也会来西关呆几天。 洪桂和令狐雍父母都问起了小桃桃的情况,卢林去年去见过,后面不清楚了,翰师兄应该带去神龙溪谷了;苏师姐却是知道最近的情况,说去神龙溪谷见到了,小桃桃在那边跟着盼盼一起学武练拳还读书习字,如今都练得不错,还比划了一下小桃桃的个头,应该年底会回钟离朱氏和父母团聚。 差不多说了小半个时辰,卢林就起身告辞,两家人都挽留说吃过午饭再走,卢林说要去平山村,拜祭一下王妃和呼延留,见见宋家人,呼延留是在卢林离去后第四天去世的,是老宋一家按照呼延留的遗愿处理的后事。 洪桂父亲说朱氏今年清明前过来了一拨人,去平山村祭奠了王妃和呼延留,朱氏来人说以后每年都会派人来祭奠王妃。 从三山铺出来后,卢林他们四人去客栈取了坐骑,出北门而去了。 第一百二十八章 索隆 四人都有令牌,一路畅通无阻,出了北门不远,卢林看见坊市,想起那索隆来了,就带着姜星冉、苏师兄、苏师姐进去看了看,转了一圈没看见索隆来摆摊子,卢林找人打听了一下,说是有几个月没来摆摊子了,出去采药搜购药材去了,前些日子回来了,身体不好,在家歇了七八天了。 卢林有索隆家的地址,问了问方位,是在长山村西北再过去十里地左右,想着去过平山村后再去看看索隆,索隆对白山是有些了解的。 从坊市到平山村不到一个时辰就到了,战马就是快,尤其是穿过沙漠地带的时候,【小红】和【乌照】要更快一些,卢林直接去了老宋家,此时已经将近未时了,老宋一家正吃着午饭,见到卢林来了,都是惊喜还有些慌乱,宋老先生赶紧让儿媳赶紧再炒几个菜。 卢林说道:“宋伯父,随便炒几个菜就可以了,我想先去祭拜一下王妃和呼延将军,来得匆忙什么都没准备,香烛、纸钱这些请伯父帮我准备一些即可。” 宋老先生说道:“我陪你们一起吧。”说着就和儿子去房间准备去了。 片刻后,宋老先生提着一篮香烛值钱出来了,卢林起身接过篮子出门去了。 王妃墓地不远,只是卢林没想到外面竟然都围了起来了,有三尺高的土墙,三丈方圆,宋老先生说是去年夏天围起来的,朱氏的人春天来祭奠过后,出银子给村人,圈起了这一块地,还雇请村人来砌起的土围墙,正面有一丈多宽的栅栏。 土围墙内除了两块墓地,什么也没有,这是王妃的遗嘱,呼延留告诉了宋家,朱氏的人过来后也从宋老先生这里得知,里面的王妃慕没有动过,只是培了些新土,左边是呼延留的墓地,也是一堆黄土,比王妃墓要低矮一些,但是立了一个木牌,上面只有四个字【朱忠之墓】,也培了些新土,朱氏的人一同祭拜过。 宋老先生说这是呼延留的遗愿,木牌也是他让儿子立的,呼延留在平山村后,名字就改叫朱忠,没有再用本名了,墓堆要比王妃的低半尺,立木牌是呼延留按照习俗,留个名字让王妃知道是他死后也埋葬在这里,依然要在阴间追随王妃。 祭奠完了王妃和呼延留后,回到宋家,菜也炒好了,还是比较丰盛,宋老先生感念卢林照顾惦记他们,在西关给他们买了宅子,宋家儿媳感叹当初答应张煊吃饭借宿竟然结下了这么一份善缘。吃过饭,宋家儿媳打好了酥油茶,卢林他们喝着酥油茶和宋家人说了小半个时辰后才告辞离去。 去找索隆的路上,姜星冉问道:“小林子,这酥油茶多喝了几口还挺好喝的,是什么茶做的?是在汪振之家喝的那种茶?” 卢林说道:“嗯,就是那种附茶,煮沸了,加了酥油和盐,酥油是用鲜牛羊奶打出来的。” 姜星冉说道:“好喝是好喝,就是太麻烦了。” 卢林笑道:“这边人喜欢喝,这边许多寺庙的僧人喜欢喝,就有人专门买卖酥油的。” 苏师姐说道:“若是这样倒是可以的,就是不知道这酥油能够保存多久。” 卢林说道:“这我也不清楚了,只在这边喝过,别处没遇见过,应该是保存不了太久。” 苏师兄问道:“卢师弟这是去找何人?” 卢林说道:“我也不是很清楚,是一个药贩子,也是一个采药人,我两年前离开西关时,在坊市遇见的,买了他挖到的一些地精,然后他就和我说他发现一处七八年的地精,没有去挖,等个三年后去挖,可以给他二十两银子的定金,三年后来找他去挖。 我就给了二十两银子给他,他给了我他家的地址,我也是第一次过来这边,并没有来过,他收了我的银子后,还和我说起有人在白山挖到过虫草,采到过雪莲,他也想去试试,应该对白山有些了解的;当时我只劝说他一下,让他多留心搜集一些珍稀药材,到时候我来了都会要了。” 苏师姐笑道:“师弟出去总是会结识一些五行八作的各种人,去一趟龙城,还没到呢,就认识了崔姑娘、盘姑娘啊,去走了一趟东南镖,就认识了那什么升龙莫强,得了矿材,铸出了【秋水】,去南定买海铁,还有什么双龙寺山下老和尚什么的,最后还拐走了我的蓝护卫。 去了九华山,还居然学到什么刀法剑法,一个使刀的竟然教我和星冉剑法来了,去一趟儋耳还有二十机关姑娘死心塌地的跟着了,这来西关不说刚才那几家人了,这又是一个什么采药人索隆。跟着师弟出来确实经历多啊。” 姜星冉闻言伸手就去掐苏师姐,嘴里说道:“苏师姐,什么叫拐带,当初是我带着小林子走镖的好不。” 苏师姐连忙闪身避过。 卢林说道:“我这也都是无意的,去走镖是九叔交代要帮五姑姑购买药材这才多打听的,然后才遇见的。” 苏师兄笑道:“云峰和云英不也是师弟去汀州带回来的。” 苏师姐说道:“是哦,那会师弟才十四岁吧。” 姜星冉说道:“小林子还收了个徒弟呢。” 苏师兄和苏师姐闻言一愣,都“啊”了一声,苏师兄问道:“卢师弟就收徒弟了!?三爷他知道么?” 卢林尴尬道:“也不是什么徒弟,就是我从冶城去了汀州一趟,路上遇见山贼杀人劫货,那孩子父母被山贼杀害了,护卫也受了重伤,我救下他们后,一起到了汀州。呆了几天,那小丫头念念叨叨的要给父母报仇来着,我就指点了那小丫头几天功夫,等那护卫恢复得差不多,我就回临江坊了。回来后就和三叔说了的,三叔告诉我说既然教了人家,就好好教下去;只是这一年多我都没空过去。” 苏师姐说道:“还是个小丫头啊,师弟去见的时候和我说一声啊,我也去,我这也是师姑了诶。” 苏师兄笑道:“一起,一起,我这也是师伯了啊。星冉就是师娘了哦。”说着看向姜星冉。 姜星冉闻言顿时一阵脸红,没有说话。 卢林说道:“找到了雪莲花,就一起去一趟。” 四人一路说笑着,不过半个时辰就到索隆所在的村子,卢林按照索隆留给他的地址找了过去,敲了敲门,出来一个三十余岁的妇人,见到四人的有些纳闷的问道:“几位公子小姐,你们找谁?” 卢林说道:“这位大嫂,请问这是索隆家么?我是来找索隆的。” 那妇人说道:“你们是什么人?找索隆做什么?” 卢林说道:“我两年前曾在西关外坊市买过索隆的药,给了定钱定过药材的,索隆给了我地址,我上午在坊市没见到索隆,听说是身体不适,就过来看看他。” 那妇人仔细看了看卢林,说道:“原来是公子你,那随我进来吧。” 卢林他们将马系好,随着那妇人进去,看了看院子,应该还过得不错,比老宋家还好一些,进了客厅,还有三个孩子,一个十余岁女孩,一个七八岁男孩,还一个五岁左右看不出是男孩还是女孩,身上都是灰扑扑的,两个大一些的在清理药材上的尘土,最小的在一旁玩耍;那妇人让卢林他们坐下倒上茶水就去里间去了。 片刻后,那妇人扶着一人一瘸一拐的出来了,卢林一看,正是索隆,讶异道:“索隆,我在坊市打听,说是你身子不适,怎么是受伤了?” 索隆苦笑了一下,坐下后说道:“是我运气不好,遇见马匪了,公子怎么提前过来了。” 卢林说道:“我想去白山一趟,不是来挖药的,想着你在这边,过来问问,” 索隆闻言脸色一变,赶紧说道:“公子,暂时去不得,我这是从白山过来的,那边如今乱得很,我开春去的白山,想去搜购些药材回来,四月间离开村寨后第二天,就遇见了马匪来抢劫,混乱之中我被马踩断了腿,昏死过去了,同行的人死了大半,我这侥幸捡回了一条命,再也不敢去了。” 卢林问道:“遇见马匪了?你和我说说是个什么情况。” 索隆说道:“年初我去了沙州贩卖药材,听得说白山一带西胡军走了不少,许多采药人已经去了,沙州那边就有人牵头结队去,还出了银子招人,二十两银子一人,不管采到多少药材,他只要一成,我就去问了问,约定三月一起过去,去的时候很安稳,在白山北麓挖了一个月左右,收获不错,就准备回来。 谁知才离开村寨第二天上午,就遇见了马匪了,他们围住了我们,要我们老老实实交出药材来,就放我们离开,领头的说破财免灾,但是这次大家收获不错,一趟抵得上以前五六次,很多人都不同意,结果马匪砍了两个不同意的,顿时引起一片慌乱,许多人都趁机逃跑,这么多人要跑,马贼也不能全部拦住,看见跑的就见一个杀一个。 我不知被谁撞倒在地,被马踩断了腿,痛昏过去了,醒来后一地的尸体,逃出去的不过六七人,还有十五个没逃,老老实实把药材都交出去了,马匪也没杀他们。他们见我活过来了,就带我到了伊州,在那里调养了大半个月,然后才回来的,这一趟是亏大了,在伊州的时候也打听过,在我们之前一旬去采药的三十多人也都遇见了马匪,之后来伊州的两拨采药人也都遇见了马匪,和我们遭遇差不多。” 卢林问道:“索隆,你们多少人去的?遇见的马匪有多少人?厉害不?” 索隆说道:“我们一共去了五十三人,都是骑马去的,从沙州出发,到伊州后,又买了五匹骆驼装运药材;马匪也就三十多个人,他们的马好,我们带着货走不快;那些马匪凶悍得很,若是说厉害,还是比不得西关的巡骑,可能和沙州的守军差不多。 其他采药人也都遇见是是三十多个马匪来抢,不知道是不是同一批马匪,他们那几拨凑集的人没我们多,就二三十人,都老老实实把药材交出去了,人都没什么事,就几个不甘心的被杀了;我们是人多,人心却不齐,若是齐心的话,或许能够抵挡得住的,有人跑就都跟着跑,唉……” 卢林问道:“你们就没想着雇人保护你们么?” 索隆说道:“采药人平常都是三五结伴去的,那些好地方西胡人的骑兵看得严,如今是没人看管,这次才能够采到如此多的药材,马匪一般都不劫杀采药人的,他们同样会受伤的,保不齐就有缺药的时候;我们根本就没想过雇人,一般的人比我们强不到哪里去,厉害的雇不起。” 卢林想想也是,一般医者都是很受尊敬的,丁药师开个小酒肆,李皇极和姜季风都经常去的,自己擂台受伤,李皇极就及时找丁药师来医治了,后来三叔还找了墨二犇;百药山超然于江湖之外,只行医道,朝廷和五大派都是很看重的;就是盘三妹的父亲,在阳海山一带也是极受尊敬的,得知自己和村长有来往还受到款待。 苏师兄却是问道:“索隆兄弟,你们这么多采药人都遭遇了马匪抢劫,都是劫药材,不杀人;这些马匪是知晓你们的行踪么?那些牵头的呢?” 索隆说道:“我们也不知道马匪怎么就清楚了我们的行踪的,一些上好的药材都是偷偷藏在身上的,我这醒来后还剩得一点虫草,放在马背上的包裹和骆驼背着的药材,都被马贼抢了;牵头的也是丢了药材,人倒是没事,安慰我们说命在就好,还可以再去的,那些死了的可是没有下次了。” 苏师兄问道:“有没有没遇见马匪的采药人?” 索隆想了想,说道:“那些三五结伴的,倒是没有遇见马匪,他们是采到了不少药材,虽然远不如我们多,但是都平平安安的回来了,就是人累了一些。沙州那边没听说遇见马匪。” 苏师兄接着问道:“那牵头的许诺了二十两银子给你们了么?” 索隆叹了口气,说道:“在伊州的时候,牵头的说他这次损失也大,买骆驼的银子是他出的,都被马匪劫走了,本想着到了伊州卖掉药材和骆驼后给我们银子,身上没多少银子,就给了我们一人五两银子,事实如此我们也不好说什么,我那五两银子在伊州那大半个月就花没了,还贴了三两多。” 苏师兄听了就没再问什么了,在一旁沉思了起来。 卢林问道:“索隆,可曾听得有人采到了雪莲花?” 索隆说道:“在伊州时听见有人单独去采药的,采到了两朵雪莲花,有三十多年份,据说是有人出了两千两银子买走了,我没有见到,还有没有人采到就不知道了。公子是想要雪莲花么?” 卢林说道:“嗯,我是想要雪莲花,所以才提前过来了。” 索隆说道:“这个时节就是采雪莲花的时候,每年都是有人采到,少的时候也有两朵、四朵,多的时候也不会太多,最多也就十几朵,这时候在伊州和沙州都有人坐等着买。” 卢林问道:“这百年份的雪莲花可有曾听说过有人采到?” 索隆闻言一惊,说道:“公子,这百年份的雪莲花在伊州和沙州的采药人中流传是价值千金一朵的,我这些年是从没有听人采到过,最多是有人采到了五十年份的,八千两银子两朵被人买走了,还是大前年的事。” 卢林说道:“索隆,那你和我说说你知道五十年份、百年份雪莲花的情况。” 索隆说道:“伊州那边流传有人采到过,都是百年前的事了,真假不知,最近几十年是没有人采到过,顶多就是五十年份的了,这五十年份的,都是长在悬崖峭壁之中,平常都很少采药人去那种地方的,也就是到了年份,有异香传出,运气好的,闻到了就寻了过去。 寻到了,还有看运气,那种悬崖峭壁,险恶得很,人不能立足,一不小心就是坠落到冰川山谷粉身碎骨,可望不可及,能够当时采到的不多,更多是查看清楚情况,有可能采摘,就来年准备妥当再请高手来帮忙采摘的,请高手都要花至少两千两银子,请人还得去伊州的流霜客栈请。 百年份的雪莲花都是传说,是生长在白山山顶,极少有采药人可以上去,上面极度严寒,厉害的采药人顶多是白天中午寻找两个时辰左右,找不到就得下来,那些高手有去过的,也不过多呆了一个时辰不到,他们寻药的本事不行,更是找不到。” 卢林听后问道:“你们这请高手,为何要去伊州的流霜客栈?” 索隆说道:“我也不清楚原由,也没请过,我从采药开始就听说是这样的,你们在伊州一打听就知道,反正最近二十多年,关于五十年份雪莲花的情况,都是从流霜客栈传出来的,采药人都知道要请人就去那里请人,童叟无欺,至今也没出过岔子,流霜客栈流掌柜的名号在伊州和沙州一带可是金字招牌。” 姜星冉说道:“小林子,是有这么个客栈。”姜星冉看的是汪振之伊州的游记。 卢林问道:“这姓刘的掌柜?很厉害么?” 索隆说道:“不是刘掌柜,是流掌柜,流水的流。” 卢林诧异道:“还有这样的姓氏么?”说着眼睛看向苏师兄苏流。 姜星冉和苏师姐也都看向苏师兄。 苏师兄说道:“这可不是姓氏。” 索隆说道:“我也不清楚,反正采药人都知道流掌柜。” 卢林说道:“去伊州还有那些需要注意的?” 索隆说道:“我们去了伊州都是住流霜客栈,那里最安全了,就是贵,最次的房间都要五百文一晚,最贵的是五两银子一晚,我在那边住了大半个月,伙计看我受伤了,给我打了八折,只收了四百文,不然还要多花二两银子。 再就是在伊州不要轻易得罪城主的人,好东西不要轻易显露出来,被他们看见就要被强买了去,价格还低得很,他们在那边横行惯了的,对于我们这些采药人可是凶得很;我们都是回沙州这边来买卖,急着要银子就到流霜客栈买卖。 拿出东西来了就要赶紧卖掉,不然被城主府的人知晓了,出城之前都会被截下来;流霜客栈虽然是金字招牌,但是也仅仅是在流霜客栈安全,出了客栈就不知道了,伊州多的是替城主府做事的人,看见好东西出来买卖都会记下来,告诉城主府的人得一些银子。” 卢林说道:“索隆,多谢你告诉我这些。” 索隆说道:“公子,你这是一定要去白山么?” 卢林说道:“嗯,是一定要去的。先去伊州了解一下情况。” 索隆说道:“听公子的意思是想寻找百年雪莲花,那更是虚无缥缈的传说。能不去最好不去,最近实在是不太平。” 卢林说道:“是非去不可的,索隆,你也不必再说了,多谢你告诉我这些,若是我没回来,那二十两银子就是送你了,药材到时候你挖了去卖。” 索隆听了不再说什么了。 卢林接着又问及了索隆白山村寨的情况,索隆也都一一说了他的见闻,告诉卢林想要和白山的人买卖药材,就多带些茶叶过去,那边不产茶叶的,又喜欢喝茶,每日是离不得茶的。 说了差不多近一个时辰,卢林说道:“索隆,我差不多要先回去了,你这有什么药材给我看看,合适的我就买些。” 索隆家几个月没有收入了,闻听卢林这话,心中欣喜不已,连忙让他妻子去拿药材。 过得一会,索隆妻子抱着两个大木匣过来了,打开一看,还是有些不错的药材,虫草也有一些,品质不算太好,卢林都买了下来,将银子给了索隆后,推辞了索隆挽留他们在这吃晚饭,然后就骑马回西关去了。 第一百二十九章 马匪 回西关的路上,姜星冉说起了汪振之的伊州游记,汪振之去葱岭是从沙州到伊州过去的,只在伊州呆了两日,记载中说及这边城主府确实势大,可谓是一手遮天,关于流霜客栈也提了一几句,确实颇有些名声,不仅是在伊州,在沙州也是。 汪振之的记载没有索隆所说的那么详细,更不知晓这什么金字招牌之说,毕竟他只是跟着驼商去葱岭的,住的是驼商往来的客栈,好像就一百文左右,根本不会去考虑五百文一晚的流霜客栈,回来的时候没有从伊州到沙州去。 卢林记得来西关时,曾经和商队攀谈过,往来那边有三条线,汪振之是从北线去的葱岭,回来应该走的中线和南线了,中线和南线从葱岭往东是一条,也就是从葱岭往西分开了。 苏师姐打趣道:“苏师兄,伊州什么流掌柜,还是金字招牌,以后师兄在江左也可以叫流掌柜了。” 姜星冉也说道:“是啊,去了伊州我们就住流霜客栈,见识一下那流掌柜,苏师兄肯定不比这流掌柜差了,在江左可以当流掌柜的,以后我们去了江左报上流掌柜的名字就可以了。” 苏师兄说道:“你们两个莫这般来哄师兄,我就不是做买卖的料,当不得什么掌柜的,卢林师弟倒是可以的。” 卢林说道:“我没那心思也没那时间的,江右商帮成立后都是郭文和崔子芊在打理,我就牵了一下线而已,温陵、鹭岛、番禺那边买地什么的,都是郭文在做,本想着去看看的,去了榆关、东关这又来西关了。” 苏师姐也感叹道:“这九州太大了,这离开兵部快两个月了,都是在路上,唉,奔波苦啊。” 姜星冉问道:“苏师姐,那坐船苦不苦?” 苏师姐笑道:“坐船最舒服了,不颠簸,不用操心,带上师弟去,能吃着文螺,那就是再好不过了,不过也不能太久了,天天看着都是海水,久了也会腻烦的。” 卢林说道:“若是寻到百年雪莲花,我带你们去找武南,去真腊、苏禄国、满剌加国、浡泥国、须文达那国那边看看。” 苏师兄没参与这话头,只是问道:“你们刚才听得索隆的遭遇,可有什么想法么?” 姜星冉说道:“难道还有什么问题?” 苏师姐说道:“苏师兄是说他们被马匪跟踪上了,这其中还另有隐情?” 卢林仔细想了想,说道:“苏师兄后来多问了索隆几句,应该是发现有隐情了,当时我就没想到其中有问题。苏师兄江湖经验多,给我们说说。” 苏师兄说道:“我也听得后面说有几拨采药人都遇见马匪来劫药材,后来问及一些情况,这可能就是那几个牵头的人勾结马匪所为。” 姜星冉讶异道:“还有这样的事?” 苏师兄感叹道:“当年师父让我出来做事,告诉我说江湖险恶,人心更险恶,有些人为名为利,无所不用其极,争权夺利勾心斗角,什么都做得出来,虽然这样的事情不多,但是一直都有;我之前几年一直是在江左,得庇于师父和一众长辈的威名之下,顺风顺水的,没有遇见过这样的事情,在酒后闲谈中听闻过一些,只当做笑谈逸闻没怎么在意。 在跟着三爷从汀州回临江坊才算亲身体会了一些,此后就留心了起来,其实在江左的富商、两淮的盐商之中,这样的事情也是时发生的,失败了就暴露出来了,成功了的一般就不为人知了,都是一些兄弟反目、亲友争权,勾结山贼劫匪,里应外合,设计图财害命,虽然我不曾亲见,但后来听过都记住了,刚才听了觉得有些蹊跷就多问了索隆几句。” 苏师姐说道:“师兄说说是从哪些情况发现的。” 苏师兄说道:“在江左我们是受雇于各大商号、盐商护送货物的,如果遇见山贼劫匪拦路抢劫,只要一出事,这条路后面都不会轻易再走的;查清楚再说,或是报官;这些采药人接二连三的被劫了,又只是劫药材,人大多没事,消息肯定传出去了,为何前面的队伍遇见了,索隆他们还遇见了,而且索隆后面又有人遇见了,反倒是那些三五结伴的采药人没有遇见马匪劫掠,那肯定是其中哪里出了问题。 这么多人的几个队伍都先后遇见了,很可能就是这几个队伍的牵头人的问题了,像这种事情,几个牵头人之间本来应该互通有无的,如今这结果就很不正常;这几个牵头之人先是许下好处,许诺二十两银子招人,召集这些人去采药,回来行走的消息路线是他们定的,离开白山就将线路时间传给马匪了,所以在他们离开白山后第二天,就遇见马匪就来劫了,这一劫一个准,是把这些采药人当免费的劳力了。” 卢林三人闻言都在马背上沉思了起来,姜星冉问道:“苏师兄,那刚才你怎么不告诉索隆这些,让他注意一些呢?” 苏师兄说道:“告诉索隆无益,他只是其中一个采药人,知道了又如何?势单力薄的,怎么敌得过那些马匪,又不能去报仇,徒增烦忧;他捡了半条命回来,还好意劝说我们不要去,他自己应该不会去了;何况师弟买了他的药材,应该多给了些银子,他夫妻两人高兴得很。” 苏师姐说道:“这些马贼怎么就知道白山西胡军队离开的情况?而且这么快就设了这么一个局?有上百采药人被坑了,一人损失至少价值二百两银子的药材,这就是两万两银子的药材了,还是这里的价,换到神都、洛城怕是十万两银子也是值的,可不是小数,三十几个马匪可以逍遥几年的。” 姜星冉说道:“汪振之的游记记载说伊州这边成员复杂,伊州以前也是九州皇朝的地界,现在是西胡人夺去了,葱岭那边的小国又多,那里的马贼是各色人等都有。” 苏师兄说道:“这些我们也不清楚,去了伊州先了解一番再说。” 卢林没有说话,他想着索隆说过那些马匪身手比不得西关巡骑,和沙州守军差不多,姜星冉、苏师兄、苏师姐是没见过巡骑的,他清楚一些,若是上百巡骑,遇见肯定要逃,三十多个马匪,就想着四人要是遇上了,应该能够对付得了,不会有什么问题,就不知道其中有没有高手,潜藏于其中没有出手;于是将这些说了出来。 苏师兄听后说道:“我们小心一些就是,三十几个马匪,遇上了就不要手软,都是西胡人地界了,速战速决,到时候苏师妹压阵,我和卢师弟、星冉去杀贼就是。若是不可为,就赶紧远离。” 姜星冉说道:“若是骑马我们还跑得快一些,苏师姐说骑骆驼去,那就慢多了。” 苏师姐也是有些犹豫,说道:“星冉说的也是个问题,我们也就四人,骑马是快,具体情况等去了沙州问问情况再说。” 都还在西关,四人看的是各种记载,终究不如去沙州、伊州了解清楚再说,如今说这些还早了。四人回到西关时已经过了戌时,吃过晚饭就早早歇息。 次日一早,卢林他们早早来到内城,正看见军士在操练阵法,近万人操练,可比他们在兵部六十余人壮观多了,六掌派让他们看了一会,还给他们讲解了一番。 吃早饭的时候,卢林说起马匪抢劫采药人之事,六掌派说道:“这种事不常见,西胡两万精骑去了东胡之事是机密之事,我们隔得远了,得知消息都很晚了,那边马贼比我们知道早一个月不稀奇,这早了三个月,那就有些蹊跷了,苏流判断说是那些牵头的勾结马匪极有可能,但是可能不这么简单,你们去了可以打听一下,尽量不要泄露身份。” 卢林问道:“六掌派,那些马匪之中可有高手?” 六掌派想了一下说道:“沙州西北虽说如今是西胡人控制了,但是马匪却是有区分的,寻常马匪之中也有一些高手,多是葱岭各小国的武学,其武学有九州的也有天竺、大食、安息那边的,杂糅在一起,相比我们来说,招式更古怪一些,交过手就知道了,马匪中是什么人都有,也有汉人,一些是亡命之徒,一些是被朝廷通缉的,没地方去了,就逃到这边来党马匪了。 除了寻常马匪,还有有不少西胡官兵冒充马匪来干劫掠商旅的勾当,做得很隐蔽,是失手了一次后被人发现了,后来就少多了,偶尔也会有巫觋教、密教、祆教三教的高手跟着在里面,他们配合有素,擅长阵法合击,遇见了就要多注意,人数一多就不能硬敌了,你们也都学过阵法的,看得出的苗头的,形势不妙,也及时避开,这些我知道的也不多,你们去了沙州问问马师弟。” 卢林问道:“这三教的高手去冒充马匪,可有厉害的?” 六掌派说道:“八脉的也有,不多,像你这样的七脉的是罕见的,多少一些普通八脉的,三教弟子能够四脉以上就不会去做这些勾当的,但也难免有来历练的,隐藏在其中,不要太大意了。” 卢林问道:“六掌派,这西胡这边为何叫密教,东胡那边叫密宗?” 六掌派说道:“密教在西胡这边以前也叫密宗的,曾经出过数位极境高手,盛极一时,超过了巫觋教为第一教派,被尊为密教;在东胡的密宗一脉没有出过极境高手,一直就叫密宗,如今西胡这边的密教没落了有二三十年了,和东胡密宗差不多,都是三教垫底了。” 卢林说道:“六掌派,还有一事,是我在凉州遇见的,其中有些蹊跷,昨日没来得及说。” 六掌派笑道:“卢林,你这怎么和道远一个做派了,有什么说就是。” 卢林于是将凉州遇见昭武赌坊的人以及离开后遇袭的事情都说了一下,他们四人的猜测也提了一下,苏师兄还补充了一下当年在那里遇见风春云之事。 六掌派听了,沉思了一会,说道:“此事你们分析得有道理,确实是崆峒和千锋照的疏漏,凉、雍两大州地广人稀,一些地方藏污纳垢,清理不完的,其余四派也都是有顾及不到的地方,但是凉州城昭武赌坊是崆峒懈怠了,我会和掌派师兄禀告此事的,千锋照那边也要认真查一查,怕是不止昭武赌坊一家了。 卢林、姜星冉、苏流、苏云秀,你们四个也不要和我崆峒过于见外了,有事就直接说,不要顾及我们的面子什么的,那些都是虚的;尤其是卢林你有意无意遇见的几次事情,都牵扯出那隐藏多年的势力,他们实力不容小觑,图谋极大,五大派都有问题,还没彻底查出来,都是极大的隐患。” 四人听得六掌派如此说,都应声说以后再遇见什么事情都会及时说。 六掌派接着拿出写好的信给了卢林,还有一些西关存放的历代前朝对于伊州、白山的一些记载。 卢林得了这些,谢过六掌派,然后告辞离去了。 到得客栈取了行李,退了房,骑上马去了趟三山铺,把药材让洪桂父亲托人送去神都,卢林还写了封带给雷辙,让他收到后尽快送给五姑姑,再让令狐雍的弟弟带着他们买了两百斤附茶几十斤上等绿茶,还有一些干粮就离开了西关。 从西关去沙州八百里左右,四人的坐骑再好也要个五六天,若是途经戈壁沙漠遇见风暴还要等上几日,六掌派说西关这边来往沙州办事,多会跟随驼商往来,若是途中没有遇见,到得玉门后等候驼商,跟随去沙州,不用太过于赶路,这边的风沙很厉害,四人都没有什么经验,安稳第一。 从西关到玉门近二百里,这一段路还算好走,四人从西关南门出去时差不多巳时,一直到了玉门,这一路上都没有遇见驼商,玉门只是个小镇,有一队戍卫,有驿馆,就一个两层木楼,上下十二间房,空了一半。 夜里,卢林和戍卫闲谈,得知昨日有驼商在这里歇息,上午离开了,平素驼商往来没有个定数,有时候一天来个几队,有时候一两天天来个一队,纯看运气的,除了年节最多也就只有三天没有驼商过来,这都是很罕见的。 这是急不来的,只能安心等待了。一直到了第二天下午,才有驼商过来了,是走南线去往于阗的,反正都是要经过沙州,那驼商头领见到卢林他们都带着刀剑,很是欣喜,驼商之中有护送之人,还和苏师兄切磋了一下,更是队头领耳语了一番,那头领主动说给他们银子。卢林他们婉拒了,就是跟随他们到沙州,不去于阗,头领听了颇为遗憾。 六月二十四日,卢林他们跟着驼商出发去往沙州,离开玉门后,一路上就是烈日风沙了,骆驼的速度慢了许多,但是运气不错,三日后碰见了另一队驼商,正是比他们早两天离开玉门的那队驼商,正在隔壁边缘等着风暴停歇,已经是尾声了。 等候了一日后,两队驼商一起前行,前面这队驼商是去伊州的,往来有几年了,对于伊州是相当熟悉了,卢林和他们攀谈起来,也告诉他们,要去沙州呆一天,再去伊州,问及伊州的情况,这驼商头领言语之中颇为谨慎,等到卢林问及城主更是讳莫如深,没有多说什么。 说及流霜客栈多说了几句,他们没有住过,驼商人多,动辄是上百人,住个一百文钱的客栈可以好好洗个澡歇息一晚就知足了;但也是知晓流霜客栈的,说那是销金窟,他们这些人是没去住过的,都是豪客们去住的,在伊州名头确实首屈一指,没有人在流霜客栈出过事,也没人敢在流霜客栈闹事,声誉极佳,在伊州除了城主府就数流霜客栈了。 至于流霜客栈的流掌柜,这些驼商也只是听闻过其名声,并没有见过,据说见过的人也不多,是伊州城最神秘的三个人之一;至于另外两个,一个是城主,深居简出的,伊州城的大小事情一般都是城主府的大管家代为发号施令;还有一个就是伊州最大的药材商墨老板。 六月二十七日午时,遇见了一伙马匪,两队驼商并在一起,护卫的实力相当可以的,卢林他们四人也帮忙出手,虽然没有展现多少实力出来,不过一刻钟左右就击溃了马匪,马匪死了一大半人逃走了,驼商的护卫就几个轻伤的。 卢林他们也见识了一番这些马匪的身手,厉害一些的都是奇经十二脉的,还没有八脉的,招式确实比较诡异;有护卫可以抵挡,他们没有施展全力,就当做是练了练手,尽量护得这些护卫不怎么受伤就是了。 晚上歇息之时,去伊州的驼商头领和卢林他们主动攀谈起来了,关于伊州城主府的情况也说了一些,其实他们走这边是因为城主府的大管家的缘故,领头的一个远房表哥,武功还算不错,早年当驼商护卫之时,搭救过大管家的一个亲戚,后来就到伊州城了。 这驼商头领当年也是这远房表哥带着到驼商做事,他家是养骆驼的,最初当驼夫来着,后来远房表哥到了伊州后,他就拉起了队伍跑伊州了,有五年了;他也没见过城主,就是城主府大管家他也没见过,去了就是请表哥吃个饭,送上收益的五成给表哥转交城主府。 卢林他们听得给五成,都很吃惊,这不是等于给城主赚钱了,卢林问道:“那你这剩一半,给这一队人分了还能够赚多少?” 那驼商头领说道:“给了一半收益,但是我那表哥给的价比别的地方高两成,比其他驼商是赚得少了一些而已,送去了货照单全收,没有杂七杂八的事情,省事,安稳,一年下来还能够比别的驼商多跑个两三趟;只要路上不遇见马匪劫掠,还是可以的。其它驼商到伊州做买卖可没这么快,城主府的人收各种钱也不少,货物买卖时间长了,或许收益还不及我。” 卢林问道:“你们遇见马匪的次数多不多?” 那驼商头领说道:“一年总会碰上一次两次的,护卫伤亡少就还好,多了一年基本上白干,不过这五年来也就有一年白干了。” 卢林问道:“听说前些日子采药人遭劫了,是个什么情况?” 那驼商头领说道:“不是很清楚,那些采药人比我们阔气,向来都住在流霜客栈,他们有好的药材要卖都是卖给墨老板的药材铺子;和他们来往不多,出事的地方是白山到伊州的路上,我们也不去那边的,前两年我也曾想去白山做点买卖的,我远房表哥告诫我说不要去,说那边乱得很,安心到伊州就可以了。” 卢林再问及城主府之事,这人也不多说,就是提醒卢林他们去了伊州不要去招惹城主府的人,那些人在伊州横行惯了,没人管得了,曾经有得罪过的,躲到流霜客栈住了两个多月,花光了带着的几百两银子,最后没银子了,写了欠条给流霜客栈,愿意出二百两银子,让流霜客栈的人送他离开伊州城,流霜客栈的人带着欠条和他的信物去他家取了二百两银子,这才偷偷送他离开了流霜客栈。 驼商头领最后问道:“不知几位要沙州呆多久?” 卢林想了想,说道:“也就一两天吧。” 这人和卢林他们说这么多,是见识到了四人身手很不错,最近采药人遭劫,今日又遇见马匪,他想要卢林和他们一起去伊州,更安稳一些,坦言说在沙州等他们一起去伊州。 卢林倒是不介意这些,答应了下来,到了沙州见见马永昌的叔父,问问情况,还是要尽快去伊州再去白山。 六月二十九日未时到的沙州,两个驼商领头的,一起请卢林他们吃了午饭,那去伊州的留下常住的客栈位置名称给卢林,让卢林去伊州前来告诉他们一声。 第一百三十章 沙州 卢林他们四人别过驼商后,直接去了沙州守军处,拿出令牌报上姓名并递上六掌派的信。 不过片刻,出来一个年近五十的汉子,看样貌和马永昌有三四分相像,见了四人就笑呵呵的说道:“几位青年才俊远道而来,马某不胜荣幸啊。来,请进。”说着就示意四人进去。 苏师兄连忙说道:“愧不敢当,天青苏流见过马将军。” 卢林跟着说道:“临江坊卢林见过马将军。” 姜星冉说道:“楚州姜氏星冉见过马将军。” 苏师姐说道:“天青苏云秀见过马将军。” 马伯进说道:“你们不用这般见外,里面说话。”说着就带着四人进去了。 这沙州守军府不大,五十丈方圆,四面都是两丈左右高的夯土城墙,北面城墙上有一座三丈高的小木楼,是了望值守所在,守军府里面的房子都是挨着城墙筑造的两层土楼,这边风沙大,没有高过城墙,中间空旷无物,应当是平日操练所在,这里只有三百神策军驻守,加上马伯进带着几人,还有几个伙夫和杂役。 马伯进的公务所在,也是起居之处,就在了望小木楼下面,不过三丈见方,待得卢林四人落座倒上茶水后,马伯进看起了书信,卢林他们喝了会茶,也是附茶。 等到马伯进看完信,喝了口茶说道:“你们此次去白山,时节是正好,前些日子西关来了人,在这边搜购雪莲花,十余天也只寻得一朵,还不到二十年份,前几日已让人送回去了,不知道你们路上遇见否?” 卢林说道:“我们来时途经苦峪城的时候遇见过东去的驼商,不知道是否在其中,也没有去打听,可能是错过了吧。” 马伯进说道:“嗯,也是,我也不知道你们要来。信中说你们要去寻这百年雪莲花,且不说此物是传说之物了,那白山山顶酷寒无比,极为凶险,就是那些极为老练的采药人,也只能在午时日头最烈之时登上去寻觅,除去从营地攀登和下山,也就在山顶寻觅一个时辰左右。 采药人一般也就最多在营地停留个三五日,天气好可能多个一两天,久呆那种地方,恐寒气入骨伤身,能够攀登上去的,最后能够全身而返的可没几个,百年雪莲花最近几十年没听说谁采摘到了,偶尔有三五十年份的采到了,也都被人抢购去了;就算你们身手好,修为高,在山顶多寻觅一个时辰左右,扎了营地多呆个三五天,能够找到的希望不大。” 卢林说道:“马将军,百年雪莲花只有白山山顶才有,晚辈此来就是为了这一线希望,无论如何都要去一趟的,不管能不能寻到,先尽力去寻了再说。” 马伯进感叹道:“当年天青楼七个楼主在西关就结下了深厚情谊,到后来十三个楼主也是情同手足,令天青楼盛极一时,如今你们这些弟子也不遑多让,令人羡慕啊。我虽不赞成你们去,但也不能阻拦,关于去白山所需注意事项,我这查阅一下再告知你们。” 卢林说道:“晚辈多谢马将军了。” 马伯进问道:“你们打算何时去?” 卢林说道:“越快越好。” 马伯进说道:“你们初来沙州,可先四处看看,我去查阅一下典籍,再让人准备一下晚饭,晚上再来谈。” 卢林起身致谢道:“有劳马将军了。” 马伯进说道:“卢林,你这帮永昌、永清铸剑,马家还没有感谢你呢,崆峒也都很承你的情,你们都来了沙州,能够帮上你们一些也是应该的。” 苏师兄、苏师姐、姜星冉也跟着起身,四人道别了一声就离开了守军府,去沙州城看看去了。 沙州城是河西重镇,城西边有甘泉水流经,是西去葱岭的要塞,商旅不绝,曾经也是相当繁华的,千余年前,天竺释门东来传道,就在此地停留多年,卢林他们过来时候也见到过,沙州东南面有千佛洞,对面是三峰耸立,如危欲坠,这千佛洞比之凉州等地的石窟更为久远;还见到了俞震曾经告诉卢林的神沙山和沙井泉,他们四人无心欣赏,都是匆匆略过一眼。 屡受战火的沙州城已是残破不堪,汉人、胡人、蕃人都轮流统治过这里,苏师兄在汪家看的是汪振之沙州的记载,说及了一些沙州旧事,八百年前沙州在汉胡之间几易其手,还曾是都城;王朝混乱后,蕃人乘虚进犯河西一带,沙州城被蕃人重兵围困长达十年,最终得手,先后统治有二百余年,在这二百余年间,也有数次周围昔日西境小国后人夺取沙州,到最后都被胡人给灭了,再后来明月王朝夺得,也无余力开拓,于是日渐衰落。 如今的守军府也只有五十丈方圆,卢林他们看到那些昔日沙州城的城墙遗址,东西有四里多长,南北有五里多长,如今只有围着守军府是数里方圆的民居了,若是没有守军,怕是没多少人愿意居住于此了;往来的驼商、马队一般都是居住在西面边缘的客栈,那些客栈就是为接待驼商、马队而建起来的,在边缘地带占地极大,便于停放骆驼、马匹和货物。 此前朝廷恢复城池,有意将这边复兴昔日盛况,只是还没有三年,这胡人又要起干戈了,如今是不得不暂停了下来,李晟也回神都了,不知何时再来恢复了;从西关一路过来,玉门城、苦峪城都是昔日的商旅落脚停歇补给之处,都曾经繁盛过的。 沙州是要塞,也是当年商旅繁盛之时的重要买卖交易之地,此间如今也有坊市,四人看了看,药材、矿材有不少,还有玉石、毡布、绢丝、布帛、佛像……等物,以及一些羚羊角、牛角、鹿角制作之物,卢林没发现有什么好的矿材、药材,也没心思细看,等白山回来再说了;逛到卢林他们看见炊烟升起,这才回到守军府。 晚饭已经准备好了,酒水是没有的,纵然是在远离西关的沙州,这些神策军依然是恪守军规的,马伯进说以茶代酒,这茶不是附茶了,叫做杏茶,茶汤色泽棕红清亮,触杯冰凉,喝一口下去,酸甜果味甘洌可口,再一杯下去,感觉暑气全消了。 问及这茶的来历,据说说是当年来沙州的西征将军,喜食毛杏,驻扎在沙州之时,闲来无事将杏核栽种下去,没想到,在炎热干旱的沙州,毛杏竟然长得更大、更香、更甜,就连外皮那层毛也逐渐脱去,变得光滑润泽。 后来军士们得知后广为栽种,沙州民众也多有栽种,很受欢迎,就将这杏叫做将军杏;栽种一多收成也就多了,多了的就晾晒成杏干储存,还研究出了各种吃法,刚才喝便是一种,将杏干开水一泡,或是加点冰糖煮上一煮,再置于井水之中冰镇,在这炎炎夏日很解暑。 吃过晚饭,马伯进将写好的纸笺给了卢林,说道:“你们此去白山所需注意事项都写在这里了,需要之物去伊州购置更好一些,那边更齐全,不仅价钱比沙州低,品质还更好。你们去了伊州也可先打听一下,可能能够寻到五十年份雪莲花的消息,虽远不及百年雪莲花,或许也有些用的。” 苏师姐问道:“马将军,这去往白山是骑马还是骆驼更合适一些?” 马伯进说道:“赶路的话,自然是骑马更快,若是运送货物,用骆驼;若是你们有大宗货物,可在白山下找村民购买骆驼运送回来。” 苏师姐闻言在旁边思索了起来。 卢林收下纸笺后,问道:“马将军,我们随驼商过来,听闻伊州有三人颇为神秘,一个是伊州城城主,一个是流掌柜,还一个是墨老板,不知是个什么情况?” 马伯进说道:“我在沙州也不过四年而已,这三人的传闻也是听说过,不是很了解,城主最初几年还时常露面,最近十几年却是没怎么出现,伊州城大小事务都是手下大管家在处理,大管家是汉人,据说姓陈,在伊州可谓是势焰熏天。 至于流掌柜和墨老板,此前几任沙州守将留有记载,推断说两人都是汉人,而且两人应该相识,交情很深,极有可能是江湖中人,对于二十年前江湖上的人和事都有相当的了解;流掌柜的流霜客栈确实如同传闻一样,在伊州是块金字招牌,在沙州也是差不多的。 墨老板是收购药材,在采药人和驼商之中声誉极佳,大多数伊州采药人,都会将采集的珍稀药材卖给墨老板的【不二铺】,驼商在伊州要买药材首选也是【不二铺】,你们若想打听雪莲花的消息,也可去墨老板的【不二铺】打听。” 卢林问道:“马将军,去【不二铺】打听消息可有什么需要注意的?” 马伯进说道:“我们也没和他们打过交道,听闻去打听消息是要花银子的,但极少有不满意的,若是回答不了就不收银子,墨老板和流掌柜还有城主都是极少出现了,关于他们三人的消息,我们这边知晓的也不多。你们先看看需要准备注意的,若是有什么问题,也可以去【不二铺】打听。” 卢林拿起纸笺看了起来,马伯进写了白山山顶的一些情况,需要准备上好的裘皮衣物御寒,包括靴子,最好的是貂皮、狐皮,次之是羔羊裘皮了,这些在伊州都有,去往白山的采药人缺少了都是在伊州购买;然后就是攀爬需要用的绳索、铁爪、大铁钉、鹤嘴锄、尖头铁钎等物。 绳索、铁爪、大铁钉、鹤嘴锄是采药人攀爬必带之物,卢林不看还真不知晓,汪振之没有攀登白山,也没记载这些,尖头铁钎则是山顶冰川探寻必备的,防止脚下打滑的,冰川光滑,一不小心,脚下一滑,可能不止是摔一跤,更大可能是止不住滑动之势,滑到冰缝峡谷裂开,那就是粉身碎骨了。 清水、干粮需要在山腰多准备一些,山顶无法将水煮沸,炙烤、烹煮食物很难弄熟,无法食用;这些卢林曾经听汪振之提及过,葱岭高处会如此,生火都极难,应该是不止是葱岭,这白山山顶也差不多如此。可以带些烈酒,偶尔饮用几口御寒,千万莫多喝了,酒劲上头,眼一花就什么的就会出人命的,有采药人一时贪图御寒多喝了,人就永远留在白山山顶了。 在山顶白雪皑皑,到处都是冰川峡谷,入目皆白,若是眼睛出现疼痛不适等征兆,闭目歇息小半个时辰后赶紧下山,在山腰恢复一天后再去,若是再次出现这样的状况,则不宜前往山顶了,就该回来了,不然后果很严重,轻则畏光流泪不止,重则双目失明。 至于其它的一些事项,和汪振之的游记中记载差不多,各种天灾的预防抵挡是最主要的;最后还有一张草图,是搜集采药人千年来对白山山顶的地貌记载描绘出来的。卢林看完后给苏师兄、苏师姐、姜星冉都看了看。 裘皮衣物在伊州可以购买得到,卢林肯定会挑最好的来买了;至于铁爪、大铁钉、鹤嘴锄、尖头铁钎这些铸造的物品,卢林打算在伊州找个铁匠铺亲自锻造,这些在庐陵城铁匠铺他就锻造过,开坊之后就再也没有去锻造过了。 四人看完后,都觉得之前想得过于简单了,那些需要准备的物品,以及需要注意的事项,对于卢林他们此行来说都很重要,若是没有这些,冒然就去白山,多半就是无功而返了。 对于卢林他们问到的一些不解之处,马伯进也不清楚,他只是查阅抄录过来的,告诉他们可以到伊州后去【不二铺】问问。 卢林接着说及那些采药人结队数十人去白山采药,回来队伍遭劫之事,并将和六掌派说的猜测也都说了。 马伯进听后说道:“这事发生在白山到伊州之间,我们也是三个月前才得知,后来一两个月又发生了数起这样的事情,那就有些不对了,你们的推测是有些道理,那些没有受召集的自行去白山采药的采药人都没有出事,回来后,那些被劫的采药人聚集一起,互相一说情况,也都觉得其中颇有些古怪,回去找那几个牵头的,却都没了踪影。 那几个牵头的据说也是采药人,在【不二铺】出售过药材的,算是熟面孔了,大方许诺二十两银子招人,这还是前面几次,后面几次都许诺三十两银子,最后一次据说都出到五十两银子;接二连三的马匪劫掠,最后找到城主府去了,伊州城主府也是颜面无光,将此事压下来了,承诺三年之内,采药人买卖药材不用给银子了。” 卢林问道:“那几个牵头的,连伊州城主府也没找到?” 马伯进笑道:“蹊跷之处就在这里了,按理说是可以找到的,城主府大管家说是去抓去了,但对采药人说是去得晚了,这几人家中早就空无一人了,这几人都不住在一处的,左右邻居都无人知晓去了何处。 若是沙州这边可不会出现这样的情况,在第一次有采药人遇劫了,就会派兵去追寻马匪的,怎么可能一而再再而三的发生这样的事情,若是及时去查,肯定能够抓到人,审讯出什么的,如今这样子看,这城主府的大管家不简单啊,你们去了得防着点。” 卢林点了点说是。 苏师兄问道:“这城主在伊州有多少年了?他没有儿女么?由得这大管家如此?” 马伯进说道:“这城主姓李,有一半胡人血统,其母据说是当地土着,当城主有二十多年了吧,多少岁数不知道,他有两儿三女,三个女儿都出嫁了,两个儿子,大的有二十五六了,在伊州算是一霸了,若是惹出什么事来,都是大管家出面平息;小儿子十七八岁,要比兄长好一些,颇好名声,还有些口碑。你们去了伊州尽量不要招惹那大的。” 苏师兄说道:“我们是去白山采药,在伊州只是稍作停留,肯定不会去招惹他们的。” 说完这些,随后有说了差不多小半个时辰,卢林告诉马伯进,打算明日一早去找驼商说一声,早点去伊州,马伯进也没有多说什么,让人安排他们歇息。 次日一早,卢林就去找那驼商去了,问了他们什么时候能够动身,那驼商已经歇息了一个下午一个晚上,说是随时可以,卢林就说一个时辰后动身,随即来到守军府和马伯进说了一下,收拾好行李,就和马伯进去告辞。 马伯进临别时说道:“你们此行是寻找百年雪莲花,到伊州后去【不二铺】打听消息,还可以委托他们雇请熟悉白山情况的采药人为向导,这样能够省事不少,你们也可以节省许多时间。需要担心的就是,若你们采到了百年雪莲花,这消息很可能会泄露出去。从【不二铺】雇请的人,都是受【不二铺】保护的,【流霜客栈】同样会担保的。这个你们自行考虑,” 卢林说道:“多谢马将军提议,晚辈会仔细考虑的。” 马伯进拱手说道:“我也不送你们了,期待你们寻到百年雪莲花归来。” 四人向马伯进致谢后,就去找那驼商去了。 上午巳时左右离开沙州,四人还是听从了马伯进说的,继续骑马去,反正也没带多少东西,每人就是几十斤茶叶,至于骆驼,等回来看情况再。 从沙州到伊州有八百里左右,驼商说需要走十天左右,至少八天是在荒漠中行走;出了沙州就是一片荒漠,夜里是在玉门关歇息的,此关门是向着北面的,之前卢林以为玉门关是玉石运送经过的关口,在兵部学了后,才得知是边塞北门,俗称玉门,乃是出兵征战大军出入之门,从西关出来等候驼商歇息的玉门才是玉石运送途经之玉门。玉门关一带有烽燧和防御城墙,如今却都荒废多年了。 离开玉门关后,渡过冥水,穿过荒漠就看见山峦都是黑色的,走近一看,才发现是黑色岩石覆盖于山上,草木不生;越过这片山丘,又是一望无际的平地荒漠,这驼商不愧是往来伊州多年的,歇息之地都是荒漠之中有水有人烟的绿洲,这样穿越荒漠也是不会迷失方向,若是被风沙搅乱了方位,还可以及时发现,左右不过耽误一天的工夫。 这从沙州到伊州比西关到沙州枯燥多了,沿路除了黄沙就是黄沙,又是烈日当头,汗流浃背,整个队伍人人都是灰头土脸的,不是灰头是黄头,苏师姐和姜星冉带着帷帽也好不到哪里去;等到了夜里又如冬日一般寒冷了下来。 第五天上午在碛口旧关隘,遇见了小股马匪来劫,驼商的护卫也能够抵挡得住,而且还早有防备,卢林他们四人还是都出手击杀了十余个马匪,剩余的马匪见势不妙,赶紧逃了。 击退了马匪,略作歇息,驼商头领很是高兴,对四人更是热络;说及此处,本是昔日往来伊州的险关要隘,是商旅走北道的必经之地,此地两旁危岩峭壁,四周峰峦叠嶂,常常有马匪来劫掠,所以到了附近都会歇息一晚再经过,都是有所防备的。 此地盛产【星石】,夜里在月光下辉映下闪闪发亮,犹如满天星斗一般,昨夜七月初三没什么月光看不到,苏师姐闻言很好奇,就说上去看看,四人上去看了看,还真是一些状若水晶的小石头,捡了几块把玩,在山上还可见烽燧,也是荒废多年了。 第八日下午申时,终于出了沙漠,远远看见了大片的绿洲,已经离伊州不远了,明日就可达到,夜里寻了水源处,轮流好好洗漱了一番。 七月初八酉时,到得伊州城南门,还排着队等候守卫盘查。驼商头领说这比以往严格多了,很少遇见排队进城的,这驼商头领没有去排队,直接去找守卫了,没过一会,跟着来了两个守卫看了看就放行了。 进了城后,卢林和驼商分别,问了问流霜客栈的位置,那驼商头领告诉卢林后,还问了问卢林要在伊州呆几天,他想明日把货卖完了来请卢林吃饭,卢林告诉他说自己叫卢三,会在伊州呆两三天的;驼商头领名叫董孟通。 第一百三十一章 伊州 找到【流霜客栈】的时候,已是酉时过半了,【流霜客栈】在伊州城东南,东面靠着城墙,南面离城墙有十丈远,占地有二十丈方圆,大门上方挂着【流霜客栈】四个汉字的大牌匾,汉字下方还有一行卢林他们不认识的字符,应当是四个字的胡文了;【流霜客栈】街对面是【不二铺】,就是墨老板的药材店,有采药人进进出出。 【流霜客栈】是客栈,却也是家酒楼,临街的门面就是三层的酒楼,要住店是在后院,卢林他们四人是吃住都要的,进去一问,便有一个熟知汉话的伙计过来了,带着他们先去了马厩,说是马厩其实和马棚差不多,就盖了一圈有顶的茅屋,横着一根根木条,占了这院子一半的地方;另一半是三栋两层土楼,两栋应当是客房,挨得很近,上下各有二十四间,还有一栋二层很小的小楼,也就和三叔的竹楼差不多,和前面两栋离得远,有木栅栏隔着,靠着东南角。 放好了坐骑,伙计问道:“几位客人住上房还是下房?” 卢林问道:“这上房和下房有什么区别?” 伙计指了指那两栋小楼说道:“左边的一楼是乙字下房,五百文一间,二楼是甲字下房,八百文一间,右边的一楼是乙字上房,一两银子一间,二楼是甲字上房,二两银子一间,最里面四间是天字上房,五两银子一间。” 苏师姐问道:“这五两银子一间的天字号上房是个什么情况?” 那伙计笑了笑,说道:“这位姑娘,天字号上房不接待女客。” 苏师姐闻言便明白是怎么回事,连忙说道:“我们就住甲字号上房,来四间。” 伙计说道:“好嘞,几位客官到前面来登记,规矩都知道吧?” 卢林说道:“我们初来乍到,只听闻过客栈的名头,具体规矩不太清楚,烦劳小哥和我们说说。” 伙计颇有些自得的说道:“前面酒楼吃饭,公开言谈说什么都可以,但不能议论城主府之事,私下议论另说,不要让别人听见就行;进了【流霜客栈】的大门就受到我们的庇护,没有人会伤害到你,不要去轻易惹事,言语口角怎么争论争吵都可以,但动手不行,要打出去打。 在这里谁先动手谁就错了,马上会被撵出去,不受我们的庇护。无论是前面吃饭还是后面住宿,概不赊欠,都是明码标价,没钱就请自觉出去,不要等我们来驱赶了;至于你们是来做什么的,有过什么案底的,我们都一概不管,来了就是客,出了门就不管。” 卢林他们闻言都说知道了,伙计带着他们先去看了看房间,虽说是土楼,里面倒是还不错,比沙州守军府的要好多了,这伊州也确实比沙州繁华多了,都是土墙土楼,沙州那边只能说是勉强入目,伊州这边就顺眼多了。 伊州东面是高大的荒山,悬崖峭壁极难攀爬,想要避开城门从这荒山到城里来,就是八脉高手也不容易,一不小心从悬崖峭壁掉落就难以生还了,若是被守卫发现,射上几箭过来,躲都不好躲避;伊州城就是倚靠这大山而建起来的,没有东门,城主府是在北门。 看完房间跟着伙计去了前面酒楼,交了三十两银子住宿,有牛肉、羊肉、还有耗牛肉,四人都没吃过就点了一份,这里的菜都不便宜,价格比得上一步阁了,四人也没有要雅间,就坐在大堂吃饭,想听听旁人的议论;却不料苏师姐摘下帷帽后引来无数注视的目光。 在这里吃饭的人大多不是汉人,话语听不懂,倒是这葡萄酒不错,据说是西洲那边的葡萄酿造的,比凉州的更甘甜一些,入口回味无穷,还有伊州产的甘瓜极为甘甜,而且还多汁,只是没有吃多久,就不时有人过来找借口攀谈,四人吃了没两刻钟带着牛肉和葡萄酒回房间去了。 四人回到房间商议是要去对面雇人,不然十分不便,他们又不通胡语,刚才也没听懂那些人议论什么事;卢林还要去寻找铁匠铺锻造铁爪、鹤嘴锄、铁钎这些,便说和姜星冉出去转转,苏师兄和苏师姐去对面【不二铺】打听一下情况。 卢林和姜星冉先找伙计打听了一下最近的铁匠铺,然后就过去了,离得不远,就在客栈往北一里左右,靠着东面城墙,铸造农具居多,兵器也有,有刀剑还有瓜锤、锏、鞭,看技艺勉强算有匠师水准,鹤嘴锄、铁钎、铁爪这些也有,价格就贵了,最便宜的刀剑都要二十两银子一柄。 在附近找了个懂汉话的和铁匠铺的老板商议了一下,卢林借用一个炉子一个铁毡台,二十两银子,铸造三天,卢林打算铸造八个铁爪,鹤嘴锄、铁钎四柄,所需矿材铁匠铺提供普通铁矿石;其实铸造这些卢林只需一天半到两天就足够了,只是卢林怕有什么意外之事,定了三天,约定明天一早带银子过来铸造。 谈完后,卢林和姜星冉在伊州城随意逛了逛,言语不通,了解不到什么,走马观花的看了小半个时辰就回去了;苏师兄和苏师姐两人也已经回来了,正品着葡萄酒闲谈。 见到卢林和姜星冉回来了,苏师兄说道:“卢师弟,且不说这【流霜客栈】住宿吃饭贵了,那【不二铺】可是更会赚钱了,问了三个问题就花了我三十两银子了,不过一会的工夫,够我们在这住宿交的钱了。” 苏师兄说话苏师姐则是在一旁窃笑不已。 姜星冉问道:“苏师兄问了三个什么问题?” 苏师兄说道:“我先是问了一下能不能雇请精通汉胡话语之人的事情,就收了我五两银子,说明日可以安排;接着我就又问了问能不能雇请老练采药人,这又收了我十两银子,说明天来答复,最迟两天可以安排好;最后我又问了问有没有雪莲花买卖的消息,收了我十五两银子,说前天卖出去了一株四十年份的,两千五百两银子。” 卢林明白苏师姐为何发笑了,说道:“师姐,你这怎么不帮着苏师兄问呢?” 苏师姐笑道:“其实是我们不知道【不二铺】的规矩,开口就问问题了,应该先问问规矩才对,只是师兄他问了一个接着又问了第二个,等到问完第三个,我就拉着他回来了,又找到这里的伙计问了一下才明白我们有些冒失了。” 姜星冉也笑道:“苏师兄,你这三个问题其实是一个问题啊,确实花了冤枉钱了。” 苏师兄说道:“唉,我这也是着急打听消息,没去多想,刚才还和苏师妹说起,确实就是一个问题,雇请一个通晓汉话的老练采药人就行了,这【不二铺】不厚道啊。” 苏师姐说道:“还不是师兄你着急心切了一些,去之前没问问规矩。” 卢林问道:“这去【不二铺】问问题不是一个价钱,还有几个价钱么?” 苏师兄说道:“嗯,我们回来后问过伙计才得知,任何问题问出来后,【不二铺】的人都会给出一个价格,你若是答应了,给了银子就回答,最低是一两银子起;若是回答不了的,他们不会收银子,可能还会给一些线索,这是他们的声誉问题;若是和【不二铺】接触无关的问题,就直接不回答了。” 姜星冉说道:“这墨老板还真是赚钱有方啊,等明日雇请到了人,我们多了解一番,到时候再去【不二铺】问了。” 苏师兄说道:“嗯,是该如此,苏师妹也是这个意思,所以先拉着我回来了。你们找铺子找到了没有?” 卢林说道:“找到了,我打算明日去铸造,先尽快铸造出来,若是后天铸造好了,我们七月十一就去白山。” 苏师兄说道:“嗯,是要早点去,那【不二铺】两日内会找到老练的采药人,正好。” 四人商议好了,就各自回房休息去了。 次日一早,卢林吃过早饭就去铁匠铺铸造去了,苏师兄、苏师姐、姜星冉三人先去了【不二铺】雇人去伊州转转,顺带把裘皮衣物、攀登绳索等物品的买好。 酉时二刻,卢林已经铸造出了八只铁爪,两柄铁钎,姜星冉过来了,说是那驼商董孟通过来请他们吃饭来了,已经在【流霜客栈】定好了雅间。 卢林便带着一只铁爪、一柄铁钎和姜星冉一同回去了,路上姜星冉说该买的都买好了,【不二铺】那边找的人也是尽心尽力帮他们。 在买裘皮衣物的时候,姜星冉和苏师姐都是看重样式颜色,这个人却是很懂这些,帮他们挑的时候先看鞣制得如何,再看皮毛掉不掉,接着就扒开长毛,看里面密集的短绒毛,短绒毛越密集,更为保暖,最后看柔软如何,至于样式颜色这些,由姜星冉和苏师姐在他帮忙挑选出来的里面去选了四套。 回到客栈,卢林先将铁爪、铁钎放回房间,再去了雅间,那董孟通过来了,还有一人同来的,是他那远房表哥,名叫何遂,四十余岁;不知是不是董孟通特意邀他过来的,这里是【流霜客栈】,规矩都知道,席间没有提及过城主府之事。 何遂是护卫出身,听得董孟通说及卢林四人,同行帮助抵御了马匪,还没要银子,就觉得卢林他们有些不凡,董孟通说了卖完货物要来请客答应,就跟着一起过来了,何遂本是肃州人,问及四人是不是崆峒的,卢林他们说不是五大派的,是来这边寻找雪莲花救人的。 说及雪莲花,何遂倒是说最近两个多月,卖出了有十余朵了,十年份、二十年份的居多,五十年份的还没有听说过,至于卢林话语之中问及的百年雪莲花,何遂笑言那是仙药了,据说一百多年前,西胡王病危,得到过一株百年雪莲花活过来了,继续掌权了十余年,此后便再没有听说过百年雪莲花了。 卢林听了这个倒是心中一动,一百多年前的西胡王,或许是王妃和亲的西胡王的上一任了,不知道是怎么个病危,还居然得到了一株百年雪莲花,对于白山山顶之行也多了一些期盼了,这是他如今听到的第一个关于百年雪莲花的消息。 对于采药人被马匪劫掠的事情,何遂也不是很清楚,只是提醒卢林他们去了要尽量避开这些马匪,何遂自己是奇经十二脉没有突破,他知道有几个采药人身手不错,不比他差多少,两个多月前在马匪劫掠时反抗逃出来了,但是受伤不轻;卢林听了,觉得这几个人应该是和索隆一起去采药的。 何遂是去过白山的,从伊州去往白山有一百四十里左右,后面的路是极不好走的;伊州是白山雪水滋养出来的,出了伊州向北穿越绿洲戈壁这一段还算好走一些,一般大概走一天差不多就可以走完,再往后就是攀登白山的山路了,不断的翻山越岭,都是人迹罕至极为难走之路,等到穿过遮天蔽日的雪岭云杉林和高山草原后就是冰川峡谷了。何遂也只到得冰川峡谷边缘略微看了看,在往上也是没有去过了,何遂坦言也不敢去。 那是一片晶莹洁白的冰雪世界,有飞泻而下的冰河、水花四射的冰泉、深不见底的冰洞,还有各种冰雪奇观,冰川和冰坝之间有碧绿色、碧蓝色的冰湖,像一颗颗蓝宝石,有垂直银光闪烁的冰壁,随时都会崩塌的冰瀑;阳光下这些看着瑰丽绚烂,等你走进了那都是要你命的。 敢继续往山顶去的人,都可称为勇士了,何遂说及那些进入过的采药人都是老练至极的,但是能够活着回来的一半都没有,能够到山顶的更是十中无一,这些活着回来的采药人,此后都再未曾往上去了,在冰川边缘搜寻都很谨慎小心。 卢林听得何遂说及这个情况,对于在白山山顶寻觅百年雪莲花多了一些信心,尤其是百余年来没人采集到,更是很有希望。 何遂倒是建议卢林他们骑骆驼去,不负重的骆驼脚力其实也还不错,尤其是在山间戈壁更稳,更有耐力,在白山下的村寨补给清水食物,马匹负重不如骆驼,在上山后也比骑马还要更快一些的。 说及这些,都是卢林他们急需知道的,席间觥筹交错,把酒畅谈也是极为融洽,这晚饭吃了近一个时辰,都觉得相互之间很更近了一些;董孟通是感谢卢林他们来请客交好一番,明日他就回转,下次再来,若是卢林他们从白山回来了可以一起回去,这个卢林他们也没有拒绝,来的一路相处还不错;何遂倒是希望他们若是采到了雪莲花卖一朵给他,这个卢林没敢应承下来,只说若是有幸采到了,回到伊州告诉他。 送走了董孟通和何遂,四人回房商议起来了,何遂所说的见闻是汪振之没有亲历过的,汪振之只是听闻记载的,马伯进抄录给他们的也都是记载的,都远不如刚才何遂说的直观;觉得骑骆驼去更合适,明日就去购买骆驼,从玉门到伊州,都是跟随驼商,卢林他们路上也都对骆驼好奇,试着骑过骆驼的,不难骑,确实更稳,就是感觉慢了一点。 铁爪也用绳索绑了绑,在院子外试了试,还不错,抓靠住了很牢靠,苏师兄、苏师姐、姜星冉明天先去一趟【不二铺】问问雇请采药人之事,再去购买骆驼和干粮,等卢林铸造完了,再一起商量一下应该去【不二铺】问些什么情况。 次日卢林早早就去了铁匠铺,到得时还不到辰时,等到午时就铸造完了,然后就离开了,那铁匠铺的老板可是看着卢林铸造的,对卢林的铸造技艺是佩服得很,可惜是言语不通,只能在卢林铸造时比划比划和卢林交流一下,让卢林锻造时慢一些,他好看着学学,卢林明白,也仅止于此了,若是能够言语交流怕是会问得更多。 卢林赶到【流霜客栈】吃的午饭,五个人要了个雅间,早上去【不二铺】介绍了一位采药人,去买的骆驼时候,这人建议骑乘之外还多买了一匹用来运载货物,这样赶路也快一些,总共买了七匹,采药人明天还会带一人一同前往,登山物品他们都有,但是此去的其余开销花费都是卢林他们出,采药人只负责带他们到冰川边缘,然后在营地等候,不会进入山顶冰川地界。 此次雇请费用是二百两银子一趟,期限最多一个月,他们此去白山也只有一个月的时间,等到仲秋前后不管寻不寻得到,都要返回了,另外还交了一千两银子给【不二铺】,若是采药人意外身死则转为抚恤费用,采药人则是【不二铺】担保了。 随即几人一边吃饭一边商议,采药人已然受雇了,倒是知无不言,确实前些日子有人采到了两株五十年份的雪莲花,一朵是通过【不二铺】卖了两千五百两银子,另一朵不知去向了,这个采药人得了银子已经回家了,据说是在山顶冰川采到的,不过没有深入多远。 说及【不二铺】的规矩,倒是和客栈伙计说的差不多,买卖药材【不二铺】都是明码标价,从不会讨价还价,他们这些采药人都知道规矩,这【不二铺】收购的价格略微偏低一成左右,还是很公道,一手交钱一手交货;卖出去则要高一成左右,同样是一手交钱一手交货,货真价实,童叟无欺。 吃过午饭,采药人就说先回去找人去了,明日一早过来客栈,采药人名叫田绍;卢林和苏师兄、苏师姐、姜星冉继续商量了一会,觉得有几个问题可以问问;一是百年前的西胡王是否真的服食了百年雪莲花之事,二是前几日卖出去的五十年份雪莲花采摘确切一些的位置,三是马匪劫掠采药人之事。这三个问题是必须问的,措辞也想好了,应该不会再花冤枉钱了,至于其它问题,到时候一人可以问些好奇一些的问题。 商量完了,四人就带着金银去了【不二铺】,到得后,前面已经有人在问事情,等候了一刻钟左右,等到四人进去后,依旧是由苏师兄去问。 卢林是第一次来,打量了一下这个房间,就是一个小书房,中间端坐着一个年轻女子,半张脸带着红色面纱,装束和伊州见到的当地姑娘差不多,双眼很大还很亮;前面放着一张长条茶几,放着笔墨纸砚,左右和后面都是书架。 苏师兄问道:“传闻一百多年前西胡王病危,得百年雪莲花医治后多活了十多年,不知是什么病?。” 那女子说道:“十两银子。” 苏师兄掏出银子递了过去。 那女子说道:“确有此事,但不是百年份的,是八十年份的雪莲花,是中毒病危了,年代久远,中的是什么毒不清楚。” 四人闻言都是一愣,原来是八十年份的雪莲花解毒。 苏师兄接着问道:“前些日子卖出去的五十年份雪莲花采摘是在什么位置?” 那女子说道:“一百两银子。” 苏师兄继续掏出十两金子递了过去。 那女子没有说话,只是递给苏师兄一张图纸,上面画着地形,有几个红点点在四周,然后那女子说道:“没有具体位置,冰天雪地的,大概是在这几个位置。” 苏师兄收下图纸,接着问道:“几个月前马匪劫掠采药人是什么缘故?” 那女子说道:“一千两银子。” 苏师兄拿出一百两金子递了过去。 那女子说道:“不是真马匪,是西胡军士,有人病了,想要雪莲花救命。” 四人闻言都觉得惊讶,再一想,又觉得似乎在合理之中,与他们之前的猜测有些对路了。 苏师兄想了想,接着问道:“不知对面【流霜客栈】的流掌柜有什么办法可以见一见?” 卢林、苏师妹、姜星冉三人没想到苏师兄竟然惦记着这个问题。 那女子神色不动的说道:“下一个问题。” 这是不回答了,就是不知道是不能回答,还是不想回答了。 苏师兄闻言让出位置来了,苏师姐则是上去问道:“【不二铺】的墨老板有什么办法可以见一见?” 那女子依然口气不变的说道:“下一个问题。” 苏师姐让出位置来,姜星冉上前问道:“伊州城主是个什么样的人?” 那女子扫了一眼姜星冉说道:“下一个问题?” 姜星冉让出位置,卢林想了想,上前问道:“【流霜客栈】和【不二铺】如今都是谁在管事?就是谁说了算。” 那女子眼神略带笑意说道:“二百两银子。” 苏师兄掏出二十两金子递了过去。 那女子说道:“【流霜客栈】是慕容小宝管事,【不二铺】是我在管事。” 这一句话就二百两银子,卢林觉得肉疼,接着有问道:“慕容小宝和流掌柜是什么关系?你和墨老板是什么关系?” 那女子笑意更浓的说道:“二百两银子。” 苏师兄又递了二十两金子过去。 那女子说道:“慕容小宝是流掌柜的弟子,家师就是你们说的墨老板,我叫萧墨。” 卢林闻言顿时有种被骗的感觉,连忙起身,苏师兄、苏师姐、姜星冉则是憋着笑,跟着起身和卢林一起告辞了。 第一百三十二章 白山 出了【不二铺】后,苏师兄、苏师姐、姜星冉放声大笑了起来,刚才他们在里面一直憋着笑,回到房间后,苏师兄说道:“我以为我多花了十五两银子已经够冒失了,没想到卢师弟这花了四百两,师兄我甘拜下风。” 苏师姐说道:“师弟这四百两银子确实花得冤枉。” 卢林叹了口气道:“唉,花了就花了呗,至少知道一些关系了。” 姜星冉说道:“我看那萧墨最后眼角眉梢都是笑意盈盈的,小林子是当冤大头了。” 苏师姐问道:“师兄问流掌柜的问题我们都明白,师弟你这问的问题是为何?” 卢林说道:“你们不是好奇都问过伊州三个最神秘的人能不能见到么,那萧墨不回答,我就想着拐着弯来问问看,谁知道她就是墨老板的弟子啊,我这是上杆子送银子给她了。” 苏师兄说道:“也算不上是送了,就是消息贵了一点。这马匪的消息若真如萧墨所说,我们是要多注意了,尽量避免和他们相遇交手;再就是他们也是要雪莲花救命,就不知是谁病了,什么病,竟然可以让西胡军士冒充马匪劫掠,还让人先行召集采药人一起去采药,然后一锅端了,这可是够狠够绝的啊。” 苏师姐说道:“看来来头是不小,他们这么做,应该是想要五十年份以上的雪莲花救命了,怕有些人采到了藏着不卖,就想出这个法子来了;城主府应该是知晓一些情况的,没有去查,也没有及时去清剿马匪,把这事压了下来;这萧墨清楚,看来这墨老板确实很厉害了,这消息一千两银子,是够贵了,但是也值。” 姜星冉说道:“萧墨和田绍都说有一朵雪莲花卖了两千五百两银子,一朵不知去向,萧墨说是四十年份的,田绍说是五十年份,多半还是萧墨说的靠谱,是四十年份的,就不知道是让军士冒充马匪的人花两千五百两银子买走了,还是那一朵不知去向是被他们暗中得去了?” 苏师姐想了想说道:“他们弄出这么大的事情处理,至少是有一朵被他们得去了,也有可能两朵都被他们得到了,就是一明一暗同时出手了,如今采到雪莲花的采药人也不在伊州,核实不了。” 苏师兄说道:“若是如苏师妹所言,那我们此去应该不会遇见这些冒充马匪的西胡军士了。” 卢林没有去想这些,他想的是百年雪莲花,来这里是寻药救治黄云英的,说道:“苏师兄,拿那地图出来看看,和马将军给我们的地图对比一下。” 苏师兄拿出地图来,和马伯进给他们的地图对比了起来,有一大半相似的地方,两张地图大致的范围比较接近,这几个标注的地点都没有到山顶,还有些距离,在这两张地图上是推断出远近差距的,这也不是平地地图,这山顶什么情况都不清楚,地图是不同采药人提供去过的消息绘制的,还是要去了才知道。 从萧墨那里花了一千一百一十两银子问了三个消息,马匪的消息一千两银子,可能牵扯比较大,贵是贵了,但确实是值一千两的;这地图一百两银子不贵,应该卖出去不少了,采药人在白山采药有千年的历史,沙州这边也有相似的地图,反正对于卢林他们来说很有用;那一百年前西胡王得雪莲花救命之事,知道的人不少,应该也有典籍记载的,十两银子得到更确切一些的是,雪莲花不是百年份的是八十年份的,也算很值了,【不二铺】这买卖消息还是很公道。 卢林看了后觉得那采药人都没有到山顶去,就采到了四十年份的雪莲花,山顶之上有百年雪莲花的可能性很大,苏师兄他们也都同意卢林的看法;何遂说及过山顶的一些情况,看似神奇瑰丽的冰川地界其实险恶要人命的,这些都要等去了以后再说,现在商量这些都是空谈。 四人商议完了,没有什么事了,就一起去伊州城逛了逛,城中佛寺林立,佛寺不同于九州也不同兰纳那边的,别有西境风貌;城主府在东北,占地极大,依山而建,大门开着,是可以进去的,四人进去看了看。 进去也只看到前面正中间是有东西北三座大殿,是城主府处理政务议事之地;东西是土墙高台和一排排厢房,是城主府驻军所在,在西南、东南角各有一座望楼,有人在上面了望,城内外动静一览无余,前面这些地方约莫只有整个城主府三成左右,有些殿宇雕梁画栋,还有一些亭台楼阁颇有神都特色,殿宇之间有几个小园林。仿造出江南景致,也有穹窿形拱顶的西境建筑。 后面再往山上去才是真正的城主起居所在,远望城主起居所在,依稀可见琉璃瓦顶,飞檐斗拱,这一般人是不能进去的,看过后四人出了城主府,城外还有一条黄金之街,各色人等往来贸易,董孟通他们这些驼商都是在这里买卖,汉人也不少。 这街北端尽头是个村落,据说是一些伊州官员后人自行聚集于此做些买卖,因为挨着城主府,日夜有军士巡逻,极为安全,后来商贩都渐渐都喜欢在这边来买卖,就形成了如今的情况,各地小商贩云集,都租住在村民家中,大驼商是无法停留在这边,一般是住在城西边,那边的客栈都有停放骆马货物的地方,早上带着货过来买卖晚上回去。 四人在这里逛了小半个时辰,口渴了就吃了几个甘瓜,喝了几杯冷饮,然后就回去了,把东西都整理一下,马匹要留在客栈,就去和伙计商议了一下,十两银子看管一个月左右,要携带铁爪、鹤嘴锄、铁钎这些攀登物品,四人其余武器都存放到客栈柜上去了,给了二两银子。 卢林就带了【长天】和弓箭;姜星冉带着【秋水】,苏师兄就带了一柄剑,那柄刻着【苏流】二字的剑没带,苏师姐则是都带着了,她的伞、筝、笛子都是带着机括的,不宜给人去看的;卢林的枪、姜星冉和苏师兄的剑都是以前铸造的,给人看也无妨,卢林还打算重铸枪头来着。 次日一早,田绍过来了,跟着来的那人却是熟人,身背双戟,见到卢林他们四人愣了一下,眼睛却是一亮,拱手说道:“苏兄、姜姑娘、苏姑娘、卢大匠,没想到竟然能够在伊州遇见你们,还一同去白山。” 苏师兄笑道:“我们也没想到田绍带来的会是上官兄弟你啊,都是缘分。” 来人正是天水上官家的上官布,也是洛城之比前六十四之一,好像是对上了袁空输了,当时卢林没有注意,和泰师兄比试完了就离开了,上官布是跟着翰师兄他们一批在兵部学的;闲谈了几句,上官布是年初离开天水出来游历的,在兵部学了半年,就想着来西关看看,先去了萧关再去了金城,又到了西海马家拜访了几日,接着又到崆峒拜访了,到西关是五月了。 上官布在西关坊市听得采药人说及遇劫之事,就应聘了驼商的护卫过来看看,来了伊州后,上个月和田绍还有几个采药人一起走了一趟白山,才回来没两日,【不二铺】又介绍田绍受雇于卢林他们,田绍他们上次雇请了护卫,对上官布的武功很佩服,就拉着他再走这一趟。 对于卢林他们四人这么大的阵仗,上官布问道:“苏兄,你们这是为何而来?” 苏流说道:“我小师妹中毒了,得要雪莲花来解,年份越高越好,外面寻不到,就来白山找找。” 上官布说道:“那里听说凶险得很,采药人轻易不敢进去,我一个人想去也不太懂,这跟着你们倒是可以做伴去见识一番。” 苏流说道:“我们查阅了一些记载,确实很凶险,这个到时候上官兄弟自己决定。” 上官布闻言点了点头。 吃过早饭,六人七骑就出发了,出了伊州一路向北,走过绿洲就是戈壁荒漠沙地、盐碱地,砂石地走起来就慢多了,骆驼比马走这样的路段就强多了;路上卢林请教了田绍不少白山采药之事,他们这些采药人常年在白山山腰附近采药,对这一片比较熟悉,每年到了端午后就会三五相约往上去采药,顶多到得冰川边缘碰碰运气,看看能不能采到雪莲花。 一朵雪莲花,就是刚长好的也可卖个六七百两银子,那可是数年的收入,若是十年份以上就是千两至少了,每年也有“勇士”去冰川深处寻富贵,真正能够采集到雪莲花的并不多,成百上千的采药人,敢去的不多,运气好的时候有七八人,运气不好可能就两三人而已,有近半的人是有去无回的。 那些运气好的采到了雪莲花,多数是卖给【不二铺】了,【不二铺】不隐瞒这些的,甚至还会悄无声息的传出去,许多渴求雪莲花的人也会找到【不二铺】求购,坊间、采药人之间闲谈阔论起来,说道这些采到雪莲花的人都是羡慕得很。 一朵雪莲花就足以改善生活状况的,安逸生活后半辈子,至于那些有去无回的,偶尔提及起来顶多就是惋惜一下,更多人还是记得那些采到雪莲花的,也期望自己有这样的好运,在心中埋藏着自己有朝一日也能够如此的念想,时间长了,就会惦记着去的。 田绍坦言自己也是动过这样的心思很多年的,前年还差点进去了,只是刚好在营地遇见了相熟的采药人从冰川回来,去时五人,回来就两人,还都重伤,以后都不能采药了,这才熄灭了这念头,老老实实地在山腰采药,偶尔去边缘碰碰运气,不敢进去。 上官布是来游历长见识的,他在兵部学了半年,对于从军是很有兴趣的,在兵部推演之时,他是跟着袁空一个小队的,一起出谋划策,学了就想着用上,所以才会来西关见识一下,说到兵部,苏师兄问及上官布他们的经历来了,这都七月十一了,大家都学完了,上官布说当初离开兵部之时,叶帅叶成梁就告诉他们关于兵部的经历出去后半年内不能提及,等到第二批的出来,才可以谈论。 这一说,上官布就大倒苦水起来了,他喜欢喝酒,这没酒喝难受,憋了两个多月才和马永昌两人凑了一坛酒钱喝了一次,一人一斤,略解了解馋,到得后面膳食用度增加了,才省吃俭用的一个月和马永昌这样喝两次,其他人也好不到哪里去,就是玄真、玄定他们几个释门的很受追捧,被五大派的早早拉拢过去了。 除了没有去乘船出海,上官布和他们学的都差不多,朝廷和兵部的安排就是要他们接受这些,卢林听了倒是对上官布有些抱歉,当时在南门请客,马永昌请了,但是马永昌见是卢林请客,就不好意思拉着上官布一起,卢林和上官布也不熟,人也多,当时还牵扯裴易、沈筠、俞震、秦仪之事,也没有去请。 上官布倒是说没什么,都能够理解,哪能够面面俱到,只是好奇卢林、苏师兄他们似乎对他说及没酒喝的痛苦,并没有附和。 苏师兄笑道:“上官兄弟,开始都一样痛苦啊,但我们比你们运气好一些,玄安在去了兵部二十天就突破了,然后请我们喝了一杯,后来我们有人有法子弄到酒,过得半个月金良也突破了,就聚在一起痛快喝了一次,一人喝了两斤。” 上官布瞪大眼睛看着苏师兄问道:“头一个来月你们就一人喝了两斤?多少人一起喝的?” 苏师兄说道:“有四十人,玄安、玄云、玄慧他们没喝,其余都喝了,我还喝了三斤。” 上官布兀自有些不信的讷讷说道:“那也是三十七人啊,三十七坛酒,你们怎么做到的?” 苏师兄笑道:“这事不可说,反正又不是一个人,以后你遇见了其他人也可以问问,自此后一个月至少能够这样喝上两次。” 上官布听着苏师兄这般说,终究还是信了,颇为感慨道:“唉,早知道我就跟着你们一批就好了。” 苏师兄又说道:“上官兄弟,我们比你们多学了一个月左右,乘船去东莱转了一圈。” 上官布他是天水人,江南都没去过,更别说海边了,前些日子去了西海,见了都觉得震撼,闻言更是有些羡慕,问起苏师兄乘船的经历。 说到后面,上官布听得卢林和姜星冉走了一遭榆关和东关的经历,他惊讶不已,他到西关之时是五月初二,那时卢林他们还在船上,等到他去沙州再来了伊州,更是不知道这些事情,倒是说这趟白山之行后先去西关拜会六掌派,若是有战事就留在西关,没有就再去东关看看。 上官布还提到萧青青在兵部曾经找过他,说是可以找人帮他打造一对更好的短戟,他和马永昌喝酒时说起此事,马永昌让他找卢林问问。 卢林听得这话,若是之前还有些奇怪,现在已经清楚了,云水宫和三尺溪暗中勾连多年了;只是这短戟他没铸造过,和上官布说道:“上官兄,你这短戟我也不曾铸造过,没有什么经验,如今也没什么时间铸造,但是临江坊能够铸造,你若去临江坊我给你写封信,你可以找我曲师兄帮你铸造。” 上官布说道:“卢大匠,我这还没打算去南边的,去不了临江坊了,何况我这也没有什么好材料。” 卢林说道:“若是此去白山能够寻到好矿材,就给上官兄你了,你去西关也可以去千锋照,岳师兄他们应该铸造过的。” 上官布说道:“我对矿材这些不了解,那就先多谢卢林兄弟了。” 卢林说道:“上官兄不用这么客气,我们同去白山也是缘分。” 田绍这时说要住两个晚上,那些村寨的人有药材的,矿材应该也有,卢林带着茶叶可以和村人以物易物,他们带着货物来也是如此。 卢林觉得这样也不错。 一边赶路一边闲谈,到得快黑天的时候,才到得白山东部南麓的一处村寨,这地方是田绍他们常来停歇之处,若是骑马可能早半个时辰能到;夜里在一家村民家夜宿,这些都是田绍安排的,他对这里熟悉得很,还似乎和这家人女儿熟络得有些暧昧。 次日一早,吃过早饭,田绍说卢林他们带着的茶叶可以在这里卖了一半,带着他们去找到村佬,村佬看见这么多茶叶极为高兴,伊州来的采药人可不会带这么多茶叶的,伊州不产茶,茶叶也是董孟通那些驼商带过来的,这都是卢林听从索隆的建议从西关带来的,都没在伊州买卖。 村佬问卢林他们需要什么东西来交换,田绍在两边转述,苏师兄他们无所谓,卢林说看看有什么药材矿材,药材田绍是很懂得的,帮卢林挑了几种,矿材卢林仔细看了看,材质和米青父女寻到的矿材有些接近,但远不如那块,应该不适合给上官布用;田绍说这些不够,卢林也不着急这就带走,定下了大致交换数量,让村佬这些日子找村人问问还有没有,等他们回转再来带走。 说完这些后,卢林他们卸下了一半茶叶,继续赶路了,从南麓也能登上白山山顶,但是很不好走,南麓这边的草地都是干草地,一般都是从这边绕过去走北麓登山,也就多一天时间而已。 离开村寨后,到得下午申时才转到了北麓,景色完全不一样了,水草丰茂得很,田绍说再往北去就是蒲类湖了,那边围着蒲类湖是茫茫大草原,是西胡的最重要的军马场,战马品种极好,守卫极严,有座城叫做蒲类城,以前也叫伊吾卢城,伊吾卢在当地语言是骏马的意思,伊州这个称呼多半也是根据伊吾卢得来的。 田绍说他们登白山是没有什么人管的,但不要深入大草原去,若是遇见西胡巡骑被射杀了那就是白死了,曾经有采药人误入深处,被认为是想去偷马,结果被射杀了,没地说理伸冤;卢林听了想着那两万西胡精骑,应该就是从这里去往东胡的,有近六千里路;这一走也不知是谁趁机弄出这么一出劫掠采药人的计谋来了。 此时远望过去,白山山顶雪白一片,下面就是高山草地和茂密的雪岭云杉林了,雪岭云杉林附近有村落,田绍说今天赶到相熟的村落住一宿,明日就开始往上登山了。 俗话说望山跑死马,看着似乎不远,一直走到戌时才到了雪岭云杉林附近的村落,田绍说今天这一天的路若是骑马就不如骆驼了,可能要到亥时左右才能够到这个村落;明日登山马更不如骆驼了,卢林深有同感,确实这山路骑马不好走,走不快。 第二天一早,吃过早饭田绍带着村佬来和卢林交易茶叶了,这个村落药材更丰富一些,矿材就比昨日的村寨少了,卢林也是不着急,约定了数量,说回头再过来带走。村佬还给了他们一些风干的牛羊肉,水囊是带了二十多个,都装满了清水,就向着山顶而去。 穿过遮天蔽日的雪岭云杉林,在雪岭云杉林边缘歇息吃了点干粮,顺带砍了不少木材带着;卢林他们从冷水岭开始这一个多月赶路,也就只有今日走过这雪岭云杉林是最舒服的一段路了。若是在山间采药,田绍说他们就在这雪岭云杉林边缘扎营。 过了雪岭云杉林就是一片草地,再走了一个时辰后就是寸草不生的山岩了,还多砂石,骑马远不如骆驼,下午烈日在头顶却是不热,山风劲吹,还觉得有些寒冷了;酉时左右到得一处山坳,田绍说就在这里扎营歇息了,一般采药人要去冰川边缘,也就在这一带了,此处已经是有八百丈高了。歇息之处附近有水源,还能够生火,向上看去,白山山顶在望,此处离冰川边缘还有百丈左右。 山顶距离这冰川边缘还有多远都不清楚,田绍说有人说是还有一百丈高,也有人说六七十丈高,还有说四五十丈的,都没个定论,骆驼是不能再上去了,只能步行了;田绍说他们这些采药人从这里到冰川边缘要两个时辰左右,若是在冰川边缘找到可以生火之处,带着木材可以在那里歇息一晚的。 已经到了,卢林也不去多想什么了,好好歇息一晚,明天先去探探情况再说。 第一百三十三章 采莲 七月十四日一早起来,吃着干粮,田绍说道:“几位去了后,不要想着就这样进去,需要适应一下这白山的气候,先在冰川边缘探寻一下;我听得老人说,有些人第一次来不能适应,出现头痛、头晕、呕吐、心悸、气短等症状,那就不能在山上待着,得赶紧让人护送下山,几位虽说是身手不一般,也是要适应一下才好。” 这个卢林他们还真不清楚,得来的消息都是那些能够进入白山冰川雪地的人留下来的,没有人提及过这些,对于田绍说的这些很是感谢;想想也是,那些记载,对于去不了的自然就不提了,也就是他们匆匆忙忙的就赶来,没有过多去了解一番,一般江湖好汉谁吃饱了没事,不远数千里来登白山。 营帐所在,昨夜歇息还不算过于寒冷,这是七月流火时日,日子逐渐要开始转凉了,田绍说,再过半个来月后此处就一日冷过一日,一个月后,此地就会有积雪了,他们这些采药人一般七月过后就不会来这里了,到雪岭云杉林那一带去了,立冬后下了雪,雪岭云杉林中也是积雪很厚,也不宜采药了,采药人就会离开白山了,待到来年初夏开始慢慢从下往上采药了。 等到巳时,日头高照,田绍说可以动身了,带好物品,就向山上走去,愈往上愈发有些难行,没有了草地都是碎岩石,硌脚得很,走了大半个时辰,开始遇见大片大片的积雪岩石了,这是跟随田绍的攀登速度行走的,卢林暗自估算了一下,若是他们放开来走应该一刻钟就够了。 田绍停了下来,说道:“我就到这里了,就在附近寻找看看有没有什么收获,不再上去了,几位可以继续前行适应一下,两个时辰回到这里下山如何?” 卢林他们都没有什么意见,五人就继续往上去了,都是八脉高手了,速度是比田绍快了许多,但也只走了百余丈高左右,这是田绍再三说及的适应范围,五人寻了处干燥无冰雪之处打坐修炼恢复了一下,都没有什么异常,就是呼吸之间有些困难,这是记载之中提及到的正常现象,人人都有,时间长了就可以适应。 都没有什么异常,五人就分开在附近搜寻了起来,此处大多地方已被冰雪覆盖了,裸露的岩石不多,只有一些背风的岩壁露出来了,其余入目皆是白茫茫的一片,也就是上官布携带的物品少了一些,都是田绍帮他准备的,没想着来山顶的。 此处已经可以看见高处的白山山顶了,要绕过这山才能够过去,冰川峡谷也都见到了,有冰雪融化的雪水在缝隙间流动,居然还看见有野鸡、野兔,还有野鸟在雪地中觅食,卢林是颇为惊讶,这苦寒之地还有活物,再就是避风的山崖有些岩洞可以暂避风雪。 一个半时辰后,五人汇合,互相说了说见闻,对于那些冰雪奇观都是叹为观止,至于环境都说还能够适应,明天可以再往绕过这山往上再攀登百丈高看看。 此时已经是未时过半了,下山与田绍汇合,说及这些见闻,田绍说道:“这都是边缘地带了,像我们这样的采药人顶多在里面寻觅一个时辰就得赶紧回来,再往上走,那就是采药人中的勇士了,你们见到那些野鸡、野兔、野鸟,我们都叫做白山雪鸡、雪兔、雪鸟,还有大雪猫,凶猛得很,若是攀爬之时遇见,来不及躲避,掉落下去十有八九就会丢了性命。” 卢林问道:“那上面的岩洞能否夜里歇息?” 田绍说道:“你们应该可以,若是能够升起火来,问题不大,我们这些采药人没有几个能够做到,我也没在上面过过夜,不能给你们什么帮助了。” 卢林说明天带些木材过来,到岩洞里试一试能不能生火。 田绍听得卢林这话也有些意动,若是能够生火,他也可以放心在那一带寻觅一番,这种机会可是很难得的。 七月十五一早,五人都背着木材上山,将木材放在岩洞后,试了试,能够升起火来,卢林觉得很不错了,夜里能够在此处歇息,每天可以节省大半个时辰出来。 随后五人继续向山顶前行,没有去四处寻觅,都一致认为应该尽量看看能够攀登到更高处再说,这些经过的地方回头再慢慢寻觅,卢林还带上了几根木材。 绕过这山后,便看见白山山顶更为近了,对照了一下两张地图,似乎就是在地图边缘了;沿着山脊向上,有积雪处行走起来还好,那些裸露出来的地方,不少岩石锋锐得很,落脚都要极为小心,划破了靴子那就不妙了;山风也更大了,吹到脸庞犹如刀割;呼吸有些急促,行动也略有些迟缓。 午时过半到得一处山谷,可以避风暂作歇息,木材已经不能点燃,卢林试着用刀削成刨花一样,再鼓动内息助燃,勉强可以燃起,山谷中碎岩石也锐利,清理一番,带着营帐应该可以作为歇息之处;卢林留下木材在这里,然后五人就返回了。 田绍听得那处岩洞可以生火,就说明日跟着一起去看看,若是可以的话,就把那里当做营地,他也可以去附近寻觅。 回到营地后,卢林仔细对照了一下地图,那些红点应该就在山谷前面不远了,应该有个四五十丈高,攀登上去要小半个时辰, 七月十六日,田绍一早就收拾妥当了,七匹骆驼已经放养在附近的咸水小湖泊了,这边只留了小半物品其余都准备带到岩洞去了。 带着田绍上山就慢了许多,差不多花了近一个时辰才到得岩洞,田绍到了后首先就是生火,火生起来了,田绍顿时大喜过望,直说这里很好,可以停留,他明日去多砍些柴来,就在附近碰碰运气,卢林他们将前日察看过的情况告诉了田绍。 吃过干粮后,五人继续沿着昨日的路径前行,再往前走了两刻钟后,没有蓬松的积雪了,裸露的岩石也极为少见了,到处都是半冰雪之地,很打滑还不能走快,而且寒风更大,还夹杂着雪粒,打在脸上生疼,铁钎此时就起了很大的作用,安稳多了,但还是一步一步走得艰难了起来。 卢林他们买的的裘皮衣物保暖不错;上官布有些吃不消了,他没有准备得这么妥当,铁钎也没有,都是用短戟插入冰雪之中,有些心疼,又觉得寒冷难抵挡,说道:“你们继续前行吧,我准备不足,不能和你们同行了,我回岩洞去等你们。” 苏师兄说道:“无妨的,上官兄弟到下面找寻也是一样。” 上官布也没有多说什么,在这凛冽山风中说话也比较吃力,点了点头就转身慢慢回去了。 风雪迷眼,四人抬头看了看山顶,确定了方向,卢林走在前面,低头慢慢沿着冰川而上,一路上看见飞泻而下的冰河、光可鉴人的冰壁、水花四射的冰泉、深不见底的冰洞、形态各异的的冰菇……等各种奇观都无心欣赏了,遇见深不见底的冰缝,还踢了几块岩石块下去,久久才隐约听见回响,四人都是心头一紧,这失足掉落下去怕是十死无生。 走了差不多一个时辰,四人都觉得有些吃不消了,也不知道走了多高多远,抬眼望白山山顶似乎不远了,但是都感觉有些走不动了,便开始返回,到得岩洞时,天色虽然还有光亮,但是日头没有了,分辨不出时辰了,估摸着申时过了。 上官布和田绍都没有在,岩洞也清理得很干净了,物品都在,地上有上官布用短戟划了几个字:砍柴去了,明日上来。多半是田绍想在这里多寻觅一些时日,就拉着上官布去多砍些木材上来,夜里没火可不行。 四人燃起火堆,吃着干粮,拿着地图商议了起来,折返之处应该就是红点一带了,他们到得那一带后都有些步履艰难,采药人有些功夫在身,肯定也强不过他们的,顶多奇经十二脉修为,估计大周天更有可能,要是有了八脉的修为也不至于来冒着风险采药,去当护卫收益也不少的,没有这般凶险。 卢林说若是在那附近寻觅应该不会太吃力,只怕是没有百年份的雪莲花,他还有余力攀登一段路,苏师兄修为最低了,说是也可以继续前行,今夜在岩洞歇息,明日可以多出半个时辰;四人都说明日多走一个时辰看看再说。 七月十七上午,日头升到空中后,四人离开岩洞,整个脸上都蒙着面纱了,昨日后面半段入目都是皑皑冰雪,这是防止双眼出现问题准备的,黑色和红色两种都有,还可以抵挡一些风雪,烈酒苏师兄这次还带着了。 四人默默前行,走到昨日折返之处,找了个避风的地方吃了点干粮,然后继续前行,这冰雪之景更是壮观,山上的风雪也更是强劲,也幸好有面纱,好受了一些,苏师兄隔着一刻钟就饮一口烈酒驱寒。 又走近一个时辰,绕过了两座山峰,白山山顶在望了,山顶的景致用千里镜看,都清晰可见了,但是苏师兄有些吃不消了,苏师姐也开始有些气喘了,姜星冉略微好一些,卢林只觉得呼吸更困难了一些,还没有喘气,四人步履是更慢了,这种地方不敢去随意快速行走,下山倒是可以快速一些。 四人简单交流了一下,就开始折返,到得那处山谷歇息了一会,卢林问道:“苏师兄,你感觉如何?能够在最前面支持多久?” 苏师兄说道:“估计两个时辰有些勉强,一个半时辰差不多。” 苏师姐说道:“师弟,也就到那里吧,再往上我们不是用千里镜看过了,似乎没见到什么地方适合生长雪莲花的悬崖峭壁;若是要到山顶,师兄怕是不成的,我和星冉也都够呛,到了也没有余力去搜寻。” 卢林说道:“这里还能够生火,上面怕是不行,明天带着营帐过来,先到这里扎营,能够节省出大半个时辰,后天我们先到刚才那里寻觅吧,实在不行我再独自到山顶去看看,千里镜看到的也只是山顶对着我们的这面而已,其余地方看不到的。” 姜星冉说道:“刚才我们不用千里镜看,向西那边看去都有不少这样的山,还没这么高,若是寻不到,还可以去那边看看。” 苏师兄说道:“那边没什么采药人去,怕是更不好攀登,我们在这里至少要寻觅个十几天,再过去又要个四五天,到时候可能天气更寒冷了,那更难攀登,应该来不及了。” 卢林说道:“那就先回去问问田绍。” 四人交流完了也没有在这里多停留,赶紧回岩洞去了。 到了岩洞,只见田绍和上官布运上来了许多木材,足够烧个十天八天的,上官布不在,田绍正燃起了火堆,应该来了不久,田绍说这都是他的意思,他这难得遇见卢林他们,又这么个机会,自然要好好抓住时机寻觅一番,大多数物品以及清水、干粮都带上来了,营帐只带了两顶过来备用。 过得片刻,上官布回来,他去猎食雪鸡、雪兔去了,成天吃干粮没胃口,运气还不错,猎到了两只雪鸡一只雪兔,勉强够六人开开荤了。 卢林见了主动拎着去了那雪水边处理干净。 回来后,卢林一边炙烤着一边问道:“田绍,西边那些山上可有雪莲花?” 田绍说道:“那些山虽然没有这边高,但不好上去,更为险恶,多数山下村民会在附近采药,我们采药人去的不多,没听说过有人在那边采到过雪莲花,一般都是在这边采药。” 卢林说道:“我们打算明日去上面山谷扎营住下,营帐刚好带过去,在那边搜寻看看。” 上官布惊讶道:“你们到了山顶了?” 卢林说道:“没有,还有一段距离,也不远了,不能再上去了,勉强上去怕是见到了雪莲花也无力采摘了。” 田绍也是极为惊讶,说道:“我这采药有二十年了,可没听说过谁到了那么高,你们真是厉害。” 卢林笑了笑,说道:“这厉害不厉害没用的,我们是来寻找雪莲花的,若是找不到,爬到山顶又有何用?” 田绍说道:“这话说的是,确实如此。我这也是托你们的福,能够来到这里寻觅,回去我也不能收你们的银子,若是有幸采到了雪莲花,一朵给你们。” 卢林说道:“那就希望你好运了。” 田绍问道:“不知你们打算在山上寻找多久?” 卢林说道:“找到了就回来,若是找不到,也就顶多半个月吧。” 田绍说道:“那明日我和上官兄弟再去砍点木材上来,五天后你们若是没回来,我再去一趟下面村寨弄点干粮上来。” 卢林说道:“嗯,如此也好,那就辛苦田绍兄了。” 田绍说道:“我这都是沾了你们的光,做这些是应该的;若是别的采药人知道有这事,求都会求着来的。” 等到卢林炙烤好了,吃了起来,大家都喝了点烈酒,上官布和苏师兄喝得多一些,田绍说这炙烤的味道很不错,上官布也说不错,倒是苏师姐说这调料没有,只有盐巴,若是有调料会味道更好。 七月十八,卢林四人就在山谷那边扎营了,先是清理了地面,还分别在两个营帐内铲了两个坑出来作为燃烧木材之处,从岩洞那边运了三趟木材,至少够个七八天用了;田绍和上官布继续去砍柴去了,上官布是知晓山谷位置的,有事可以过来。 夜里在山谷睡下,卢林和苏师兄一个营帐,姜星冉和苏师姐一个营帐,山谷这里没有什么风,燃着火堆还勉强能够安睡的,比不得岩洞那边暖和就是了。 七月十九,四人就上山寻找了起来,到得这里都不敢大意了,不可能分开寻找的,对着地图看是在标记的红点还要往山上高处了,四人是顺着一个方向转过去找的,从东面开始再往北到西最后到南面找上一圈。 一连转了几天,每天也就寻找两个时辰左右,那些冰川悬崖峭壁间几乎没有看见任何东西,除了冰冷的寒冰就是裸露出来的岩石,途中还看见几具尸体,不知道冰冻了多少年了,应该是那些采药人中的勇士了,手中还拿着铁钎和鹤嘴锄。 从这些死在地上的采药人的遗体状况看,应该是遭遇了暴风雪、雪崩之类的突发天灾;在第五天的下午,四人遇见了极为猛烈的大风,山石都刮得滚动掉落下来,随即就是冰雪崩落了下来,铺天盖地的倾涌了下来,那速度极为惊人,纵然是极境高手迎面遇见怕也是来不及躲得开,人力是万万不能抵挡的,就是千军万马遇见了都要葬身其中。 幸好风起时四人是在边缘山崖背风处躲避,处在雪崩落下的边缘,只看了一眼那骇人的雪崩之势便迅速围成一个方形,将铁钎用尽全力插入地上,趴在地上,四人一手抓住左右铁钎,一手护住鼻子嘴巴,脑袋靠脑袋,弓起身子任由雪块从头顶身上滚过去,这是记载中的应对之策。 雪崩持续了约莫有半盏茶的工夫,停下后四人没有立刻起来,还等了一盏茶的工夫,确定没有动静了,这才慢慢从雪堆中爬了出来,出来后脑袋才露出来,身子都在雪中,看了看周围景致都冰雪覆盖了,这雪崩一直延绵到极远的山腰下了,四人都是面色苍白,心有余悸,连忙回到山谷去了。 山谷这里也受到雪崩的余波影响,营帐压塌了,清理一番后还好,没有破烂不堪,有几处地方略微有些漏风,只能将营帐转移了下方向,漏风之处贴近山谷一侧,再看那雪落的方向,不是直接朝着岩洞的方向,只有一些余波波及到了。 苏师兄跟着寻找了六天,已经有些不支了,第七天上午就去岩洞那边去了,看看田绍和上官布是个什么情况了,准备在岩洞歇息一天带些木材、干粮和修补营帐的物品上来。 卢林和姜星冉、苏师姐继续去寻觅去了,经历过雪崩之后,更为谨慎小心了,东面和北面都寻找得差不多了,转到山的西面开始寻觅了,一连两天都没有收获,倒是第八天上午苏师兄上来了,看见三人不在,独自去在山谷附近寻觅,在东面发现了雪莲花,似乎比李皇极给的还要年份更长一些。 苏师兄一人没敢独自去采,那是处悬崖,四周都是冰壁,就回到山谷营帐,等到卢林他们回来就说了起来,四人商议后,决定明日先去将那雪莲花采了再说;苏师兄说岩洞那边也被雪崩波及到了,还好那会田绍和上官布都在岩洞内,听见动静只冒头出去看了一眼赶紧躲进去了,都是后怕得很,此后出去都是中午去搜寻一个时辰就回来了,没敢多呆,下午若是晴好,就在岩洞附近寻觅。 次日上午,苏师兄带着卢林他们去了发现的雪莲花之处,只见隔着三丈远的冰川峡谷的悬崖峭壁之上一朵洁白晶莹的雪莲花在阳光下熠熠生辉,比他们所在的位置高出两丈左右,距离崖顶有五丈左右,都是冰面,这高度和距离,若是在平常都不是问题,只是在这白山之上,又刚经历过雪崩,都没有敢大意就这么去采摘。 卢林说雪莲花是雌雄一起生长,不并生不并根,相距不远,四人又用千里镜在附近数丈之内找寻了一刻钟,发现了另一朵,更为隐蔽,不是发现了这一朵,知晓还有一朵,那一朵肯定是看不到的;看这两朵雪莲花应该至少是有五十年份往上了,具体多少年份的,四人都不能辨别出来,得去【不二铺】请人鉴定了。 第二朵虽然生长之处更隐蔽,但是比第一朵要好采摘一些,看过地势后,四人商议了一下,得绕过去到对面悬崖之上,用铁爪放绳索下去采摘,这样更为安全一些,这里比上面情况要好多了,不过半个时辰就到了悬崖上,四人的铁爪配的绳索都是三丈有余,用两根连在一起绑在腰间,放下去正合适。 下去之时,卢林带着两把鹤嘴锄,敲进悬崖冰面,用的是暗劲,不敢震动冰面,怕敲碎了出现意外的情况,随即慢慢一步一步的下去,费了近两刻钟才采摘了上来,用红木盒子装好密封;另一朵就轻松了许多,差不多一盏茶就采摘了回来,看见这两朵雪莲花,四人都是欣慰了一些,这一路奔波来白山,这些天的辛苦,总算是有了一些收获,五十年份的也是罕见,再不济也应该对医治黄云英有些帮助的。采摘完了,都快正午了,四人下午就在营帐内歇息恢复一下。 第一百三十四章 再采 随后两天四人将西面都搜寻遍了,依然是没有什么发现,七月已过去,八月初一这天开始寻找南面了;雪莲花并不多见,每年伊州买卖雪莲花,多的时候不过十余朵,就算是有人采到不卖,如同卢林他们这样,为了挚友亲朋医治来寻觅采摘,不会买卖,也不会多到哪里去。 南面若是再没有,卢林是打算到白山山顶去寻觅一番的,这雪莲花生长在这极寒之地,还是悬崖峭壁,是极寒之物,但也是向阳而生的,苏师兄是在东面寻到的,雪莲花在南面生长存在的可能性更大,此后一连三天都是在南面找寻,那些险要的悬崖峭壁都是用千里镜再仔细看过。 功夫不负有心人,在八月初四下午,苏师姐用千里镜看见一株雪莲花,隐隐约约的,看不真切,准确说是有寒风吹过,苏师姐正好是朝着那个方向看去,似有绿叶的飘动入了眼帘,在冰雪悬崖白茫茫之中这么一抹绿闪过,极为醒目,苏师姐还以为自己眼花了,再仔细看了半天,寒风吹过,再次看见一闪而过的一抹绿。 卢林他们也用千里镜仔细看了苏师姐指认的方向,等了半天,确实都看见一抹绿闪过,悬崖距离这边有数十丈远,要是绕过去还不知道要多久,决定明日寻找过去;这几日已经是一天冷过一天了,夜里的木材燃烧都有些不旺了,此处不宜久留了。 八月初五,四人循着方位绕了过去,走了近大半个时辰,这才完全看见那雪莲花,玲珑剔透的生长在悬崖中间,傲雪凌霜,婷婷而独芳,香味隔着十余丈也能够入鼻,这可不是苏师兄发现的雪莲花能比的,就不知道是不是传说的百年雪莲花了,就这品相和散发出来的香味,至少是远胜过之前采摘到的雪莲花二三十年。 只是那峭壁几乎是垂直的,壁面挂着寒冰,雪莲花距离崖顶有三十余丈,无落足之处,无力可借,如何摘取是个问题。四人见了都有些发愁;姜星冉和苏师姐继续用千里镜看察了半天,在两丈外发现了另一株,位置差不多,都极难摘取,若是一株好摘一点,另一株放弃也无不可,如今两株都是这样大致相同的位置。 四人到得崖顶后都有些束手无策,带着的铁爪绳索全部连在一起也不过十三四丈,就是下去找田绍、上官布带的铁爪绳索连在一起也不过二十丈,上次采摘是距离只有五丈,上面有人拽着绳索,卢林才敢用鹤嘴锄敲进崖壁慢慢下去,那崖壁还有些坡度;这距离太长,崖壁几乎是垂直的,前面那二十丈左右可以慢慢依靠绳索下去,后面十余丈可是无处借力的。 商议了半天,四人都没有什么好办法,苏师兄说他现在就下去一趟先找田绍和上官布借了过来再说。 卢林想了想,说道:“苏师兄,你把他们的铁钎、鹤嘴锄和上官布的短戟都借了过来。” 苏师兄不明所以,问道:“卢师弟,这短戟可是上官布的武器,我们都不会,你要来何用?” 卢林说道:“我这刚想到一个法子,后面绳索不及,用铁钎和短戟还有弓箭,掷射入山崖中去,这样就像个梯子了,可以顺着下去采摘。” 苏师兄看了眼崖壁,说道:“卢师弟,这能行么?这么远,牢靠么?下面深不见底,一失足可就万劫不复了。” 卢林说道:“我这先用弓箭射上一射看看,不一定都要用上,多准备无妨的;你告诉上官布,若是短戟损坏了我回去后帮他重新铸造,没有材料那就到千锋照去找风大师要点材料来铸造,也不用他们上山,铁钎若是都留在崖壁,我们下山都会艰难,他们来了下山更难。” 苏师兄点了点头,说了声好就下山去了。 弓箭卢林从伊州带过来了,一直没用上,都放在营帐之中,有一壶箭二十枝,从营帐取来弓箭,卢林选择了离崖壁最近之处,约有五丈左右,用尽全力射了一箭,射到崖壁雪莲花上方一丈之处,入壁约有近半尺,一枝箭勉强可以借力,卢林连射五箭,这般倾力连射,极耗内力的。 五箭已经将卢林的内力已经消耗殆尽了,打坐恢复了半个时辰,继续射了五箭又没了内力,约莫一丈一箭,用轻功落下去可以借力,继续歇息了小半个时辰,卢林掷出了铁钎落在雪莲花的附近,这一掷也是全力施为,此时已经差不多申时了,恢复了一下后就回去了。 八月初六上午,苏师兄还没有上来,卢林继续在另一朵雪莲花同样施为,只是射了八箭,留了两箭没射,以防这边不够;等到午时苏师兄来了,带着铁爪、铁钎、短戟,还说上官布听得卢林说可以帮他铸造短戟二话不说就给了,痛快得很。 六根绳索连接起来,约莫有近二十丈,试了试高度,离最上面的那枝箭还有近三丈,卢林回来后投掷了一根铁钎在绳索停留之处,然后恢复了一下内力,带上两柄鹤嘴锄背着红木盒子下去了。 这一次准备妥当了,在绳索放到尽头后,卢林刚好落在铁钎上,略作停留后,用脚勾住铁钎,脑袋朝下,用鹤嘴锄凿进冰壁后,再翻身借力落在箭枝上,沿着冰壁落在铁钎上,小心翼翼将这朵雪莲花采摘了下来,然后用轻功纵跃上来,抓住绳索由苏师兄他们三人拽他上去了。 到得崖顶,四人仔细看了看这朵雪莲花,确实比之前那两朵年份更久,香气馥郁,闻着都觉得心头一片清明,这雪莲花百年有没有他们辨别不出,都认为八十年是至少有的;传说百余年前西胡王得了百年雪莲花将性命救了回来,【不二铺】说是八十年份的,有这样的效果,这朵雪莲花应该可以医治黄云英了。 有了这收获,总算是不虚此行了,在这寻觅了十七天了,四人如今都是手上的皮肤皲裂,脸上也在脱皮,嘴唇干燥皲裂,每日带着面纱搜寻,但脸色还是黑红黑红的了,没有找到雪莲花,这些都白受了,直到此刻才都长出了一口气,相视一笑,至于那一朵,也不着急了,回去好好恢复一下,明日上午采摘了就返回了。 夜里闻着雪莲花的香气,好好睡了一觉,八月初七上午,卢林如法炮制,将剩余的两枝箭射入崖壁,最上面和最下面都是铁钎,采摘后,卢林拉住绳索,等待苏师兄、苏师姐、姜星冉拉他上去,才刚一动,却出现了意外。 卢林身子一震,不知道上面发生了什么情况,落回了铁钎上,铁钎受此一震,顿时有些松动,卢林抬头看去,只听见两声惊呼,便看见苏师兄的身形从悬崖上坠落下来,卢林见状大惊,右手挥出一招【明玉十八手】的‘尘飞扬’向着苏师兄击去,延缓他下坠之势。 苏师兄受此一击,身形缓了缓,双手连续出掌击在崖壁冰面上,再度延缓了下坠的势头;此时苏师兄离卢林不过三丈,卢林见状松开绳索朝着苏师兄腰间甩出,喊道:“苏师兄,接住。” 这一用力一甩,加上前面那一击用力,卢林脚下的铁钎完全松动了,身形直接下落,一直落回到采摘的铁钎上;卢林再抬头看去,苏师兄抓住了绳索,正缓缓被拉了上去。 过得一会,姜星冉的声音传来了:“小林子,你怎么样了?” 苏师姐的声音也传了过来:“师弟,你没事吧。” 卢林仰头回答道:“我暂时没事,回到了采摘之处了。” 苏师兄探出头来,有些惊魂未定的问道:“卢师弟,你还可以上得来么?”他是看见铁钎掉落,卢林也跟着落下去的。 卢林说道:“可能不行了,苏师兄,你们先到我射箭的地方去,再掷入铁钎到崖壁上去。” 过得一刻钟左右,苏师兄和姜星冉来到了对面,卢林看见姜星冉拿着铁钎,正要朝着崖壁掷去,想了想,说道:“星冉,不要用铁钎,用短戟,一会我们还要下山,铁钎比短戟管用,先掷一枝。” 姜星冉闻言点了点头,从苏师兄手中接过短戟,奋力掷向崖面,然后拿着另一枝短戟驻立看了一会,然后说道:“苏师兄,你上去和苏师姐拉绳索,我在这看着。” 卢林说道:“星冉,你再扔给我一把鹤嘴锄。” 姜星冉闻言就扔了一把鹤嘴锄过去,卢林接住后,用鹤嘴锄凿进崖壁,稳住了身形,刚才脚下的铁钎也有些松动,他可不想再掉落下去了,下面可是什么都没有了。 一刻钟后,姜星冉说道:“小林子,你可以上去了。” 卢林闻言,脚下在铁钎上借力,手上在鹤嘴锄上借力,迅速向上纵跃,最后落在短戟上,握住了绳索被拉了上去。 上来后,卢林问道:“刚才是怎么回事?” 苏师姐脸色一红,说道:“是我不小心,脚下一滑,师兄见状,推了我一把,然后就掉了下去。”说着指了指打滑的地方。 卢林一看,似乎光洁得很,阳光正照射在上面,表面有些融化的迹象,再看旁边,已经用剑划出数十条痕迹来防止滑落了,绳索另一端用铁爪紧紧勾住了崖面。 苏师兄说道:“这还真是意外,不是师妹不小心,谁站在那个位置都会发生这事,这种情况谁也没有遇见过,无从防范。” 卢林说道:“如今也都没事了,恢复一下,我们就收拾回去吧。” 三人就在原地打坐恢复了起来,过得一会,姜星冉也过来了,一同打坐恢复,卢林、姜星冉、苏师姐先后恢复好了,却见苏师兄还在运气当中,头顶还有丝丝热气冒出,都觉得有些诧异,再等了一盏茶的工夫,苏师兄长身而起,一声长啸,挥舞了一下拳脚,欣喜道:“刚才的经历凶险,竟然意外突破了。” 卢林他们三人闻言顿时惊喜,纷纷恭喜苏师兄。 苏师兄感慨道:“唉,在兵部,你们一个个的突破,我是看着着急又没办法,没想到白山一行还有这收获,值了,值了。” 姜星冉说道:“生死之间有大机缘,确实有道理。刚才苏师兄这一遭也证实了。” 苏师姐说道:“师兄这突破,很值得我们借鉴了。” 苏师兄笑道:“回去就告诉他们。” 四人一边说着一边就收拾起来了,回到营帐清点了一下所剩物品,铁钎还剩两根,短戟一枝,鹤嘴锄一柄,铁爪和绳索都在,其余东西都留在了崖壁上了,人都没事,雪莲花也都采到了,这些都不算什么,就是亏了上官布的一枝短戟了。 四人在营帐吃着干粮,生火烤了一个时辰,木材也用不上不了,不用计算使用了,都很奢侈的投到火堆燃烧了,四人在一个营帐内,顿时暖和多了,不比岩洞差了。 苏师姐很感激苏师兄挺身相救,倒是苏师兄大咧咧的说道:“师妹说这些见外了啊,我是大师兄啊,这不是我应该做的么!?何况我还因此突破了。” 卢林笑道:“这大师兄还真是不错。” 苏师兄说道:“卢师弟,你也一样啊,若不是你及时一掌,我这还真不知道是什么结果了。” 姜星冉说道:“你们都没事就好,可以安心回去了。” 卢林看了眼剩下的短戟说道:“亏了上官布的短戟,也不知道那两个村子有没有矿材,到了伊州得尽快帮上官布铸造一对短戟。” 苏师兄说道:“上官布若是知晓怕是高兴还来不及呢,有师弟来铸造,这机会难得,早几天晚几天没什么的,上官布绝对等得了。” 苏师姐说道:“这雪莲花香味馥郁,得密封掩盖住。” 这倒也是,四人在这里不觉得如何,若是到伊州被人得知怕是要惹来风波,连忙用带着的蜡烛融化封住了两个木盒的口子,四人还分别出去呆了一会再回来闻了闻,没有什么太大的香味;等下见到田绍和上官布,拿出那两朵来就可以了。 歇息得差不多了,四人收拾好物品,营帐也都不要了,就这样下山去了,四人对于这些天的经历是感叹不已,回头看了一眼,此后怕是不会再到这山顶附近来了,实在是凶险。 卢林拿着一根铁钎走在前面开路,将【长天】给了姜星冉,苏师姐拿着短戟,苏师兄拿着另一根铁钎在最后,二十丈的绳索缠在四人腰间相连着,四人也不着急了,就这样慢慢下山去了。 到得岩洞时天还光亮,再过得半个时辰就要黑天了,见到卢林他们回来了,上官布和田绍都愣了一下,他们在这十余天都算还好,就是微微黑红了一些,苏师兄他们前几日见过,此时再看到,精气神似乎不一样了,但是卢林、姜星冉、苏师姐三人却都是黑红黑红得厉害,三人双颊更是暗红一片,还脱着皮,嘴唇皲裂,比山下村子的人还更像白山本地人了。 卢林本就黑习惯了,还好一些,苏师姐花容月貌、姜星冉英姿飒爽,如今都是这般模样了,到神都去怕是都以为是病得不轻,苏师姐拿着那枝短戟递给上官布说道:“上官兄,抱歉了,只剩一枝了,还一枝留在崖壁上了,拿不回来了;等我师弟再帮你铸造新的了。” 上官布接过短戟说道:“有卢大匠铸造,布求之不得,你们这是采到了雪莲花?” 苏师兄拿出装着雪莲花的红木盒子出来,说道:“还算幸运,在悬崖峭壁中间采得的,那些铁钎和上官兄弟的短戟都掷入崖壁中当做梯子借力用,取不回来了。” 上官布和田绍接过红木盒子看了起来,上官布说道:“今日上午我们也发现了一株雪莲花,没敢轻易去采摘,就等着你们回来商量商量,你们这朵比我们发现的应该是好多了,就这香味都浓郁得多了。” 田绍看过后说道:“这可是我见过最好的雪莲花了,怕是有五十年份以上了,三十年份的可比这朵差得多了,拿到伊州去,怕是要抢破头了。” 苏师兄笑道:“这不卖的,是要解毒救人用的,不然我们也不会来这一趟的。” 卢林说道:“那明日就一起去看看,采摘了我们就下山去,这出来都快一个月了。” 上官布说道:“几位辛苦了,这趁着还没完全黑天,我去猎几只雪鸡、雪兔来打打牙祭。”说着就提着短戟出去了。 田绍说道:“上官兄弟这些日子时常猎食雪鸡、雪兔,很有经验了,消不得半个时辰。” 果然不到半个时辰,上官布就回来了,还剖杀清洗了一下,六人炙烤着闲谈了起来,苏师兄是夸大其词的将后面采摘雪莲花的惊险过程过说了一番,上官布和田绍听得都有些惊心动魄,没想到竟然这么凶险;说及看见那些冰冻在冰川雪地的采药人的尸体,田绍感叹也就来此一回了,他以后老老实实在山腰附近采药。 上官布再听得苏师兄因为坠落生还后还突破了,羡慕不已,这机缘来之不易,就是过于凶险了,倒是对于自己后面修炼多了些想法。卢林还和上官布商谈了一下铸造短戟之事,材料就看看那两个村子里有没有合适的,没有再去伊州看看,不行就去千锋照了。 八月初八上午,上官布和田绍带着卢林他们去了发现雪莲花之处,也是在东面,和苏师兄发现的方位差不多,但没有上面那些凶险,田绍知晓雪莲花是雌雄齐生的,却是没有找到另一朵,苏师姐到另一端偷偷拿出千里镜帮忙查看一番后,在旁边崖缝之中发现了另一朵,回来告诉了上官布。 采摘这两朵没费多少工夫,不过两刻钟就采摘下来了,也是从崖顶放绳索下去的,上官布没有让卢林他们下去,他自己下去的,最后两根铁钎也都留在崖壁上。田绍本是说过分一朵给他们的,这两朵他和上官布一人一朵,拿着雪莲花一时间不好说什么,卢林倒是说都采到了就好,他们有这两朵就够了,田绍跟着出来一趟不容易。 这两朵雪莲花应该和李皇极给的差不多,有二十年份的样子,上官布打算将雪莲花留在家中,田绍是想带回去卖了,具体情况还要到伊州【不二铺】先去鉴定一下再说,【不二铺】鉴定这雪莲花是一次五十两银子,卢林他们那两朵拿出来的也需要去鉴定一下确切的年份。 随即六人就下山到了下面的营地,找了处水源好好轮流洗漱了一番,歇息了一晚,第二天一早就往北麓的村子去了,村佬见到卢林他们回来,看着卢林、姜星冉、苏师姐三人的模样,得知他们在山顶附近搜寻到了雪莲花,都是钦佩不已。 村佬早已经准备好了药材和矿材,药材居多,还有些不错,但是矿材少,没发现有什么特别好的矿材;在村里住了一晚后,次日去往南麓的村子,到了后,村佬也准备好了药材和矿材,这边矿材多一些,卢林仔细看了看,发现有一块矿材还算不错,若是铸造刀剑是绰绰有余了,但是上官布是一对短戟,还差了一些。 晚上不知道田绍和村佬商量了什么,第二天一早村佬说感谢卢林他们带来这么多茶叶,见他们如此模样,准备了药草让几人沐浴,这是当地人流传下来对于攀登白山深处的一些恢复之法,流传有数百年了,能够加快一些恢复;因此卢林他们就在这里多停留了一日。 这药草浸泡后的沐浴效果确实还不错,倒是令卢林怀念起在銮佛邦的药草沐浴来了,这村子就是将药草放入开水中浸泡,待得温度适宜了,药效发散出来了,这才喊他们分别进屋去泡;銮佛邦是将药草加入水中烧开,整个木屋内都弥漫,人在其中全身都沐浴到了,待得水温合适后再进木桶中泡上半个时辰,那边还有会推拿医术的僧人可帮你按捏一番;在这村子可没有这样的待遇,也就是上午下午各泡了大半个时辰而已,确实舒服多了。 八月十二一早,吃过早饭,离开了村子,朝南往伊州去了,来的时候卢林他们觉得一路艰辛,在这白山山顶附近十余天的体会后,觉得这算是安逸得很了;在戌时的时候回到了伊州,六人都住进了【流霜客栈】,好好吃了一顿晚饭就先各自歇息了。卢林他们找到伙计,去马厩看了下,坐骑都在,再去柜上取物品,说是锁上了,明日来开锁后给他们。 第一百三十五章 鉴药 次日一早,在前面吃早饭的时候,卢林这才发觉客栈人多了好多,昨夜他们戌时回来的,吃饭的时候没有多少人了,倒是田绍说这是正常的情况了,临近中秋了,采药人该回来差不多都要回来了,白山一带也渐渐不宜采药了,忙碌了大半年该歇歇了,把药材卖了,好好回家过个冬天,来年再来。 六人就在大堂吃的,如今苏师姐、姜星冉的容貌都是大变,若是穿着伊州的粗布衣裙,比当地村里的女子更像当地女子了,也没有人过来攀谈,吃得安稳;前日在南麓村子泡过的药浴效果开始显现了,嘴唇不再皲裂了,脸上也不在脱皮了。 吃过早饭,都说先去【不二铺】鉴定一下药材,一进【不二铺】就看见有人在排着队,田绍说这都是来鉴定各种药材的,最低是一两银子起,田绍一边小声说着一边领着五人去了另外一间房间。 田绍进门前告诉卢林他们说雪莲花这极为珍贵的药材是在房间鉴定的,还有一些虫草等稀有的药材也是在这里鉴定,最低是十两银子起,六人去了这房间,排队人当中有些采药人是认识田绍的,见到田绍进去了,顿时纷纷议论了起来。 卢林他们跟着田绍进去一看,一个五十余岁的老者正坐着喝着茶看着书,悠然自得,卢林看了一眼那书封,只看见三个字,似乎是什么药谱。那老者见来了人,放下书,伸手示意六人坐下。 田绍连忙恭恭敬敬的说道:“石先生,我们来鉴定一下药材。”说着就拿出五十两银子放在桌子上。 那老者一看,鼻子微微翕动了几下,然后颇有些讶异说道:“哦,田绍,你此去白山,竟然采到了雪莲花。”说着就起身去将房门关上。 田绍说道:“石先生说的是,侥幸采到了,就来请先生鉴定一下。” 那石先生有些急切的说道:“那还不拿出来让老夫看看。” 田绍赶紧将装着雪莲花的木盒子拿了出来,放在桌上推了过去。 石先生打开木盒,拿起雪莲花仔细看了起来,过得片刻后,面色平静的说道:“田绍,你趟这运气不错啊,这雪莲花差不多是二十五年份的了。你打算卖么?” 田绍小心的问道:“石先生,贵铺什么价格收?” 石先生笑了笑,说道:“你来的也是时候,这半个月来的价格比以往高了两成,若是卖给我们,是一千五百两银子。” 田绍闻言顿时脸上欣喜,这价格确实很不错了,说道:“我这趟去是少东家安排的,要卖自然是要卖给你们了。” 石先生将盒子合上,说道:“好,那你等着,我让人送银子过来。” 苏师兄见状,上前说道:“石先生,我们也采到了雪莲花,来请先生帮忙鉴定一下。”说着拿出五十两银子放在桌子上,把木盒拿了出来。 石先生这时脸色有些惊喜道:“我就说刚才味道不对,这应当是更好的。”说着连忙将木盒拿起来,有些迫不及待的打了开来,香味顿时散发出来,顿时令石先生一阵惊喜,再拿起来仔细看了起来,这一看就看了有半盏茶的工夫,似乎有些爱不释手。 苏师兄见状看了眼田绍,田绍摇了摇头,表示不清楚,又等了一会,苏师兄问道:“老先生,可曾鉴定出来了?” 石先生闻言这才回过神来说道:“抱歉啊,见到此物一时忘乎所以了,你们稍等片刻。”说着放下雪莲花起身开门出去了片刻,然后才回来。 苏师兄问道:“老先生,这雪莲花是多少年份的?” 石先生平复了一下心情,说道:“这雪莲花是五十五年份以上的,似乎未到六十年份,老夫也不能确定具体是多少年。” 卢林他们闻言都是一喜,这朵雪莲花超过五十五年份了,那肯定是更有用了,对于另外两朵是百年的可能性更是不小了,心中更多了许多希望。 石先生接着说道:“这位小兄弟,你们应该采到了两朵吧?” 苏师兄点了点头,说道:“不瞒老先生,确实采到了两朵。” 石先生说道:“不知小兄弟能否割爱,卖给我们一朵,至于价钱,你们开口就是。” 苏师兄说道:“老先生,我们是需要这雪莲花医治亲人的,也不知道够不够,暂时不想买卖出去。” 石先生说道:“小兄弟,你怕是不懂医术,不知道如何用药了吧。” 苏师兄说道:“老先生说的是,我是不通医术的,但是家中有长辈精通医术,我们只是奉命来寻找雪莲花的。” 石先生说道:“哦,你家中长辈精通医术,还让你们来白山寻觅雪莲花,那医术想必很高超了,可是百药山的哪位师兄师弟?” 卢林听得这石先生如此说来,不禁有些好奇这石先生的身份了;苏师兄说道:“家中长辈不是百药山出身,倒是认识百药山的一些前辈。” 石先生诧异道:“不是百药山的,还有这等医术的人可不多了……” 这时房门被推开了,进来一人,卢林他们转头看去,是那萧墨,【不二铺】的少东家来了,萧墨进来就喊了一身:“师叔。” 石先生说道:“小墨,你来看看这雪莲花。” 萧墨这才看了一眼房中六人,见到田绍就说道:“哦,田绍你回来了,是你采到的?” 田绍连忙说道:“少东家,我采到了一朵,刚才石先生鉴定了,是二十五年份的。这朵是苏公子、卢公子他们采到的。” 萧墨这才看向卢林他们,然后讶异道:“是你们!怎么这般模样了,我这差点没认出来。” 卢林和苏苏师兄、苏师姐、姜星冉都拱手示意了一下说道:“见过少东家。” 萧墨点了点头,然后走到石先生身边坐下,拿起那朵雪莲花看了起来,过了一会说道:“师叔说的没错,这雪莲花超过五十五年份了,应该是五十八九年份,具体的需要师父来断定了,不过这一年两年差别不大了;几位,我【不二铺】愿出两万两银子购买,不知能否割爱?” 此言一出,众人都是颇为动容,之前一朵四十年份的雪莲花,卖出去才两千五百两银子,田绍这朵二十五年份的也才一千五百两银子,就算如今价格高了两成,那两朵差了十五年份,价格也只是翻了一倍左右,这朵五十八九年份的竟然给出了两万两银子,这差距实在是太大了,只多了十八年份左右,价格竟然是八倍了。 苏师兄说道:“少东家,这雪莲花我们是用来救人的,此去白山也是历尽千辛万苦,差点还丢了性命才采得的,不打算买卖的。” 萧墨闻言也没再说什么,支颐坐着一旁思索了起来,手指无意识地轻轻敲击着桌面,片刻后说道:“几位不是想见家师么?后天中秋,由家师来和你们谈谈如何?”说着眼睛看向了苏师姐。 当日是苏师姐问的这个问题,苏师姐没说话,苏师兄想了想,说道:“少东家,此事还容我们商量商量再说。” 萧墨见苏师兄如此回答,说道:“好,你们是住在【流霜客栈】吧,明日我来拜访你们。” 苏师兄点了点头。 石先生闻言,颇是不舍的合上木盒,还给了苏师兄。 卢林见状则是问道:“少东家,石先生,你们这是如何鉴定雪莲花的年份的?可否和我说说一二?我学医不行,跟着长辈也只略懂一些医术,识得一些药材,来这一趟也不容易,遇见老先生你们懂,就请教一二,我这就是了解一下,不会外传,离开伊州也不知何日再来,也不会做这行当。” 石先生闻言,面色有些为难,看向萧墨,萧墨微微颔首,石先生说道:“那你带着雪莲花随我来。” 苏师兄见状将木盒递给卢林,卢林接过木盒跟着石先生去了里间,到得里间后,只有一桌两椅,石先生拿出雪莲花和卢林分说了起来。 这雪莲花的年份是根据根茎部位来判断年份的,首先看的是外观,十多二十年的仅从外观就可以分辨出来,超过二十年的就要看根茎了,到了五十年份以上的,就不容易判断了,雪莲花的药效也是从这开始区别极大了,石先生只能推断出大概的年份,能够以十年五年为期,要鉴定出具体的年份也不行,得要墨老板来了。 这五十年份的雪莲花几年才会出现几朵而已,鉴定过的人不多,鉴定之法都是前人累积传下来的,五十年份以上的可以说近三十年是没有出现过,以至于石先生也不能鉴定准确,只能大致推断是五十五年到六十年之间,药效自然是更好,具体好多少不清楚,反正是有价无市的。 石先生没有说【不二铺】为什么想要这朵雪莲花,卢林也没有问;卢林不失时机的问了几句关于百年雪莲花之事,石先生说那都是传说了,都有一百五十年没有出现过了,当年西胡王也只是得到了八十年份的雪莲花医治,此后不说八十年份了,就是这朵五十八九年份的雪莲花都极为罕见了。 至于百年雪莲花的难得,成为传说,石先生说,那是因为雪莲花生长条件本就极为苛刻,都是生长在常年冬夏积雪冰川,而百年雪莲花则是非白山峰顶一带不能生长出来,种子是一样的,但是在峰顶附近更为严寒,严重限制了种子的发育生长,至少是几十年都是种子状态,待得破土而出后,发育生长仍然是极为缓慢。 那些积雪冰川边缘的雪莲花,生长出来就快多了,顶多就是十多二十年份的,就是这个缘故,越是靠近山巅越是生长缓慢,百年雪莲花可能是需要在种子状态四五十年后才会慢慢开始破土生长,七八十年后才会成熟,百年的是可遇不可求。 五十年份的都难得得很,几乎不会在积雪冰川边缘生长出来,都是在积雪冰川深处生长的,种子需要三十年才破土,这药效就完全不一样了,一般十年二十年雪莲花是不能比的,十朵二十朵也比不上一朵五十年份的。 卢林牢记石先生所说,回忆了一下,觉得那两朵雪莲花可能就是百年雪莲花了,就算不是也差不了多少年份,得找个机会鉴定一下;石先生问了一下卢林需要这雪莲花是医治什么病症,卢林说是解毒但自己没见到症状,不好说,只知道是剧毒,此来也是听从长辈安排,去了白山一趟,交代说这雪莲花是年份愈久愈好。 石先生最后还和卢林说了一下,一朵雪莲花就足够医治十数人,希望卢林他们再三考虑一下,出售一朵给【不二铺】;听得卢林说要将这雪莲花送回江南去,他看卢林的脸色还以为是西北这边的人氏,这回去至少要一个半月左右了,石先生还告诉了卢林处置保养雪莲花的法子,保证药性不流失,若是处置不当,就是这种红木盒子存放,一个月后雪莲花的药性就会开始缓慢流失。 卢林听了后认真感谢了一番石先生,这是他不懂的,只想着寻到了雪莲花就赶紧回神龙溪谷去,对于石先生的这番示好,卢林说回去商议一下,会考虑将另一朵雪莲花出售给【不二铺】。 和石先生说完出来后,萧墨正和苏师兄他们闲聊着采药之事,田绍已经将那朵雪莲花卖给了【不二铺】了,关于雇请之事也解决了,田绍没收苏师兄给的银子,能够采得一朵雪莲花,不仅是赚到了银子,就是日后在采药人之中声名也会是不小,逢人还可以吹嘘一番白山积雪冰川之行的,以后的日子会舒坦许多。 萧墨得知上官布的一枝短戟留在悬崖冰壁上,介绍上官布去一个铁匠铺购买材料,写了个便笺给上官布带着过去,应该有合适的材料,若是那里没有材料,伊州就没有了,一般人没有人引见,直接去是见不到什么好材料的。 在【不二铺】呆了差不多有一个来时辰,已经是巳时过半了,六人告辞了萧墨和石先生,回到对面客栈去了,卢林告诉上官布先去找一下石先生帮忙处置保养一下那朵雪莲花之事,上官布闻言就回房拿了雪莲花继续去了【不二铺】。 卢林他们回到房间商议了起来,卢林略微讲述了一下和石先生在里面的谈话,苏师兄说道:“若是如此说来,他们也算是很有诚意了,等中秋见到墨老板,可以考虑卖给他们一朵,我们主要是另外两朵,这刚才去了一趟【不二铺】,消息肯定会传开来的,定会引人觊觎,卖出去一朵,应该能够消停一些。” 苏师姐笑道:“能够见到传说中的墨老板,或许还能够打听一下流掌柜、城主的消息,这买卖还是可以做的,我同意师兄说的。” 姜星冉说道:“我们主要是带着那两朵带回去,【不二铺】既然有诚意,卖给他们也行,但谈的时候不能轻易松口,尽量矜持一些。” 苏师兄说道:“这矜持之事我做不来,要不星冉你和师妹去说。” 姜星冉说道:“苏师姐去说更好。” 苏师姐笑道:“我可以去谈,但是你们也得在旁边帮衬一下啊,可不能让我一个人说。” 卢林说道:“师姐放心,我们不会坐视的。” 四人商议可以卖出去后,闲谈了一会,决定等见过墨老板后,八月十六就离开伊州,赶紧回去,说完后四人去了前面柜上取存放的物品,却又被告知下午少掌柜会来给他们,四人都有些诧异,但也没多说什么,也就多等几个时辰而已,定了雅间在大堂喝茶等着田绍和上官布。 差不多午时过半的时候,田绍和上官布先后来了,一起到雅间吃饭,田绍说买卖雪莲花的消息已经传出去了,苏师兄拿出来的那朵雪莲花后,这消息也已被有心人探知了,毕竟伊州城不只是【不二铺】一家懂得鉴定,有人见到他们进了石先生的房间,便随即有人过来了,闻得那香味就知道雪莲花年份不低。 田绍告诉卢林他们自从上个月卖出了那朵四十年份的雪莲花之后,这一个月来,便没有再听闻有采药人遇劫的事情,但还是要卢林他们小心一些,最好是卖一朵给【不二铺】,这样后面的问题就可以由【不二铺】出面去处理;上官布也说他刚才从【不二铺】回来的时候外面人多了许多,有人对着他指指点点的。 卢林他们听了也不去管这些了,反正都住在【流霜客栈】了,再有什么事情,都等后天见过墨老板再说了,一边吃饭一边闲谈,田绍将银子换成了金子,打算吃过午饭去买点东西,明日一早就赶紧回去,他家在伊州城西边一百里外柳沟的村落;上官布则是邀请卢林去那铁匠铺看看材料。 吃过午饭,田绍去买东西了;卢林和上官布要去铁匠铺看看,苏师姐和姜星冉则是去伊州城转转,上次没什么心思转,如今采到了雪莲花,心情都大好,要好好逛一逛了,苏师兄则是担心这雪莲花被人得知了的消息,说不出去了,就在房间歇着,看顾一下,他又刚刚突破不久,得体悟巩固一番。 萧墨给的铁匠铺地址是在城西,卢林和上官布到了后,看了看,这铁匠铺比他借用的铁匠铺大了数倍,城西这边人少,但是屋子都大,上官布拿出便笺给了铁匠铺老板,那人看后就扔进炉火烧了,带着两人去里面一个房间,里面有近百块矿材,也不知如何搜寻来的。 卢林仔细看了看,品质都还可以,可与涠洲得到的矿材媲美了,还有四五块相当不错,一个铁匠铺居然就有如此多的好矿材看来有些不简单,卢林没有多问,只是从这四五块中挑选了一块矿材,分量材质都适合和南麓村子得到的矿材一起熔炼铸造,问了问价格,一千两银子,上官布没有犹豫,也没让卢林付钱,直接给了老板一百两金子,谢过老板后就离开了。 有了材料,上官布也是高兴,卢林没打算在伊州铸造,等到了西关再说,没有合适的铁匠铺就去崆峒或是千锋照铸造。倒是那铁匠铺的老板对二人颇有些兴趣,问及二人的来历,上官布说是要铸造兵器,卢林只说自己懂得一些铸造,没有多说什么。 离开了铁匠铺,卢林想着董孟通曾经说来了伊州还会等他来着,就去了西边的客栈问了一下,董孟通七月初十回去之后还没有过来,一般往来一趟也有一个半月左右,差不多得到月底了;卢林是不可能等得了这么久的,等离去之时和那何遂说一声就是了。 回到客栈已经是快酉时了,田绍已经回来了,上官布说回房歇息一会,半个时辰后再去前面吃饭,姜星冉和苏师姐还没有回来,卢林去找苏师兄却也没见到,于是去前面问了起来,那柜上的坐着掌柜说道:“是我们少掌柜来了,请那位客官去说说话了,我这带你过去。” 卢林有些奇怪,这少掌柜怎么找苏师兄去说话去了,于是跟着掌柜去往后院去了,去的是最里面的那栋小楼,那掌柜带着卢林到了后,和里面的人说了一声就回前面去了,卢林进去后见到一个妙龄女子正和苏师兄对坐着说话。 苏师兄脸上有些尴尬又有些讶异之色,见到卢林来了,便说道:“卢师弟,这是【流霜客栈】的少掌柜慕容小宝。”然后又和那妙龄女子说道:“慕容姑娘,这是我卢师弟。” 那叫慕容小宝的妙龄女子眉目清秀,像是江南女子,二十出头的年纪,见卢林进来了伸手示意卢林坐下,然后给卢林倒上了一杯茶,然后问道:“不知道卢少侠师父是谁?” 卢林听得一愣,这问的什么话,看了眼苏师兄,苏师兄无辜的眼神表示什么也不知道,卢林也没想到这声名远扬的【流霜客栈】的少掌柜竟然是这么一个年轻女子,喝了口茶,琢磨了一下,然后说道:“慕容姑娘,我这从小是在庐陵城的铺子里长大的,没有师父来着,都是跟着我三叔和我们大掌柜学的多一些。” 慕容小宝笑了笑说道:“苏兄都说是天青楼二楼主的弟子,怎么到你这里就没有师父了。” 卢林看了眼苏师兄,苏师兄低头喝茶,没有说话,反问道:“慕容姑娘,你这在伊州也知晓天青楼的事情,那我没有师父你应该也知晓一些啊。” 慕容小宝说道:“我这也只是听得师父闲谈起往事,知晓一些,隔着江南六七千里远,上哪里知晓你们的事情,只是恰好遇见你们来伊州,就来问问了。” 卢林听得一头雾水,看着苏师兄,苏师兄只是低头抿着茶杯不抬头不说话;更觉有些奇怪,问道:“慕容姑娘,我们来伊州也没有声张,你是如何得知我们是天青楼的。” 慕容小宝说道:“我今日听得萧师姐说有人采得了雪莲花,墨老板也要来见见,没想到竟然是你们,也是问过苏兄才猜测得知的,家师明日就会过来,很多事情我也并不清楚,等家师来了再问你们吧,你们先回去吧。” 苏师兄闻言赶紧拉着卢林起身,和慕容小宝拱了拱手道别了一声,拎起身边的包裹,正是卢林他们存放的物品,赶紧和卢林离去了。 第一百三十六章 闹事 一路上苏师兄没有说话,等到了房间坐下后,卢林问道:“苏师兄,这是怎么回事?” 苏师兄说道:“等苏师妹和星冉回来了再说吧。”说完就泡起茶来了,闭口不提刚才的事情,神情颇是有些苦恼。 过得一刻多钟,苏师姐和姜星冉回来了,见到二人大眼瞪小眼的喝着茶,有些奇怪,苏师姐问道:“你们这是怎么了?” 卢林说了一下刚才的情况,苏师姐有些讶异道:“这墨老板的弟子是个年轻女子,流掌柜的弟子也是个年轻女子,还知晓天青楼,这是个什么情况?” 姜星冉好奇道:“九叔风流倜傥,我是见过的,开着倚红偎翠楼,故事应该不少,二师伯听闻也是不差的,莫非他们和这流掌柜、墨老板以前相识的。” 苏师兄有些尴尬的说道:“可能是牵扯师父的事情,确实和这流掌柜有关。” 卢林讶异道:“和二师伯有关?二师伯来过伊州?” 苏师兄说道:“师父应该没有来过伊州,我们也没听师父说起过,只是这流掌柜叫什么名字,师妹、师弟、星冉你们可知晓?” 苏师姐问道:“二师伯没来过伊州,那这流掌柜怎么知晓天青楼了呢?” 卢林说道:“这我们哪里知道?连面都没见着。流掌柜都说是伊州三个最神秘的人之一。” 姜星冉有些福至心灵的说道:“这流掌柜莫非是叫流苏?” 卢林和苏师姐闻言都是一愣。 苏师兄长叹了一口气说道:“是啊,星冉说得没错,流掌柜正是叫流苏。” 苏师姐反应也快:“流掌柜叫流苏,师兄你叫苏流,这其中有什么关系!?” 苏师兄黯然说道:“我不知道我的身世,师父曾和我说过,是有天他去扬州城外和人喝完酒,夜里回去在城外的路上听见啼哭声,就临时起意过去看了一眼,就看见我在那啼哭,旁边是我父母的尸身,应该是遇见歹人劫杀,东西都被抢走了,文书路引什么的都没了,那年我也就六七岁吧,不太记得什么事情,只是哭个不停,师父就收留了我下来,教我学识传我武艺,给我取名叫做苏流。 如今想来,师父给我取这苏流的名字怕是和流掌柜有关了,这流掌柜在伊州城不过二十多年,马将军也说过沙州记载流掌柜和墨老板是汉人,熟知以前的江湖事么,应该是早年和师父相熟的,关系可能还不一般,前些日子苏师妹说九爷提及师父年轻时心境有过波折,因此止步于极境之下,恐怕就是和这有关吧,这事,我这当弟子的遇上了,真不知道如何是好,唉……” 姜星冉说道:“是苏师兄那柄剑被那慕容小宝看见了,然后就找了过来?” 苏师兄点了点头说道:“嗯,这剑其实也不错的,那慕容小宝见了就仔细看了看,然后就看见上面的刻字了,颇为讶异,还问过她师父来着,就等着我们回来问问,所以我们昨日去柜上取,没有拿到物品。 今日慕容小宝过来得知我们来了,就请我过去问了问,开口就问这剑是谁的,我说是我的,她就问我是不是叫苏流,再问我师父是不是天青楼二楼主,我说是。然后就说她师父流掌柜叫流苏,我就感觉有些不对了,卢师弟这时候就来了,然后我们就告辞出来了。” 卢林问道:“师姐,九叔和你提过二师伯之事,可曾还说及过什么?” 苏师姐断然说道:“没有,师父就是说起心境之事,然后这么顺嘴说了一句而已,我哪里会去问这些,找骂么!?” 姜星冉说道:“二师伯这般念念不忘,还给苏师兄取了这名字,当年和这流掌柜感情应该是极好的,等明日见到流掌柜再说吧。” 苏师兄有些苦恼的说道:“师父的事情,这叫我如何去说,何况我也不清楚,喊师娘么!?” 苏师姐笑道:“也未尝不可啊,说不定明日见了说起来了,师兄看准时机这么一喊,流掌柜听了心喜,还有好处给师兄你呢。” 姜星冉也笑道:“苏师姐说的是,苏师兄明日嘴甜一些保准没错。” 苏师兄摆了摆手,准备说话,这时上官布和田绍过来敲门了,喊他们一起去吃饭。 六人要了个二楼雅间,吃了不到一刻钟,就听见一阵喧闹之声传来,还有惊呼声,动静很大,似乎不是大堂内食客的喧哗,五人都出来看是个什么情况,却看见一个三十岁左右的青年,站在中间,背对着他们,看不见脸,只见那人一只脚踏着凳子,一只脚踩在桌子上,趾高气扬的挥着马鞭说道:“是谁采到了五十年份的雪莲花了,识相的赶紧给老子交出来!” 这人说话卢林他们听不懂,都是田绍来转述的。卢林他们听得转述后都是一愣,这是冲着他们来的,这人是谁?在【流霜客栈】竟然敢如此放肆,那些食客都避之不及的躲到边上去了,那青年身边还站着七八个家丁模样的人。 旁边雅间的人听得动静也都出来了,有人认识这人,小声说道:“是李大公子。” 这时柜上的掌柜过来拱手说道:“李公子,这里是流霜客栈!不是城主府!” 李大公子傲然说道:“流霜客栈就不在伊州城么?不归我城主府管辖么?信不信我发兵过来把这里夷为平地?” 那掌柜说道:“李公子,我们少掌柜也在,你切莫过分了!” 李大公子冷笑道:“我今日就过分了又如何?这雪莲花可医得我爹的性命,天大的事也没这大!识趣点把人给我找出来,把雪莲花给我交出来。” 卢林他们听得这话,顿时对视了一眼,居然是伊州城主需要雪莲花救命,难怪有这么大能耐让西胡军士冒充马匪劫掠采药人,田绍听得这话,转述完了后也是脸色一变。 卢林想着,这李大公子脑子怕是有些拎不清啊,这话是能够说出来的么!?还居然在流霜客栈这大庭广众之下说了出来,是想惹众怒了吧。 果然,此时那些大堂的食客大多都是采药人,闻言都是一惊,更是远离了大堂中心,在一旁三五成群的交头接耳,纷纷议论了起来。 此时慕容小宝带着人过来了,不过脸上带着面纱,姜星冉和苏师姐听得卢林说这是慕容小宝,想要一睹少掌柜的真容却是不能了。慕容小宝从后院过来正迎面对着李大公子,厉喝道:“李大公子,你现在退去我就当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 李大公子眼睛一斜,侧过脸看着慕容小宝说道:“退去!?哼哼,小宝,今天谁来也没有用,不把雪莲花交出来今日谁也别想出这个门。” 慕容小宝闻言眼神一凝,说道:“李大公子,你真当伊州城是你家的?” 李大公子嘴一撇,混不吝的说道:“不是我家难道是你家的?若不是陈叔交代让着你们流掌柜三分,早就抄了你们这客栈。” 慕容小宝说道:“这么说李大公子是不退了?” 李大公子昂然说道:“今日之事说破天我也要做,就是流掌柜来了也拦不住!” 慕容小宝闻言顿时柳眉倒竖,手一挥,断然说道:“都给我拿下!” 跟着慕容小宝后面的十余人提着刀剑向着站在李大公子身边的人冲了过去,那七八个人见状顿时慌乱了起来,挥舞这手中兵刃抵挡了起来,片刻都没抵挡住就连连后退,嘴里喊道:“大公子,我们打不过。” 李大公子见状大怒道:“平日里你们整天吹嘘厉害,这才三两下就不行了,要你们有何用?”说完就赶紧跳了下来,把马鞭一扔拔出剑来对着流霜客栈的人喝道:“你们竟敢动城主府的人?信不信你们吃不了兜着走。” 那些人完全不顾李大公子的说话,只去了一人抵挡住李大公子刺过来的一剑,也不反击,其余人继续围攻那七八个人,不过一会就全部拿下了,那些人嘴里兀自喊着:“大公子救命。” 慕容小宝拔剑走了过来,和李大公子交手的人立即退了下去;慕容小宝只不过出了两剑,第一剑横挡一击,就将李大公子的剑击飞了,接着一剑就架在了李大公子脖子上了,眼睛冷冷的盯着李大公子说道:“李大公子,信不信我这一剑就要了你的命?” 李大公子此时已完全没了刚才的嚣张跋扈的气焰了,嘴里说道:“慕容小宝,你敢伤我一根毫毛,流霜客栈就别想开了。” 慕容小宝冷笑了一声,说道:“是吗?我就要看看你如何让流霜客栈开不了。”说着手腕一转,一剑将李大公子的帽子连着头发削去一大片。 李大公子顿时惊恐万状的大喊道:“慕容小宝,你不能杀我,杀了我我爹是不会饶过你的,连你师父也不会放过的。” 慕容小宝接着剑身在李大公子脸上拍了拍,再手腕一转,在李大公子脸上划出一道血痕出来,继续架在李大公子脖子上,说道:“杀了你,也不是不行,李大公子,你说我会不会杀你呢?今日已经给足你面子了,你竟然如此不识好歹,不知进退,流霜客栈的招牌岂容你如此践踏,就是城主来了也不敢如此,谁给你胆子!?” 李大公子慌忙双手摆动不停的说道:“小宝,莫杀我,我只想要雪莲花,没有别的意思…真的没别的意思…” 慕容小宝说道:“你平素在城里作威作福惯了,不关我流霜客栈什么事,懒得去管你,但在流霜客栈如此放肆,那就先管管你了,管不了杀了你又何妨?” 李大公子顿时神色一变,惊恐道:“小宝,你别杀我…别杀我…我…可以赔钱给你们,五万两银子…不…不…不…十万两银子…” 慕容小宝冷笑了一声,说道:“晚了!” 李大公子连忙说道:“别杀我,我给二十万两……” 话音刚落,外面传来一身大喊:“陈大总管你来了。” 慕容小宝闻言,转头看向门口,只见一人顾盼自雄的走了进来,后面跟着一队军士,那人看年纪约莫四十多岁,两眼精光外露,似乎是个高手。田绍悄悄和卢林他们说,这多半就是城主府的陈大管家,他也未曾见过,只听说过。 李大公子见到来人顿时大喊道:“陈叔救我!” 那人拱了拱手说道:“少掌柜,恕陈某来迟了,大公子此次确实无礼了,请少掌柜给陈某一个面子,我带回去请城主严加管束。” 慕容小宝收了剑,低眉说道:“既然大总管亲自来了,大公子可以带走,那几个人得留下点什么来给个交代吧,这里这么多客人都受到了惊吓,流霜客栈可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随随便便拿着刀剑进来在这里打打杀杀的,我们开门做买卖的,信誉第一,流霜客栈没有这信誉,如何在伊州开下去?大管家,你说是不是?” 李大公子见慕容小宝收了剑,慌忙跑到大管家身后去了,神色依然是有些惊恐不安,没再敢说什么话了。 大总管看了眼被制住的那七八个人,说道:“一人留下一条左臂,少掌柜以为如何?” 慕容小宝扬眉看着陈大管家,说道:“既然大总管说了,那就由大总管出手吧。” 那些流霜客栈的人闻言放开那些人,回到慕容小宝的身后。 那七八个人闻言顿时神色一变,眼巴巴的看着李大公子,李大公子此时哪里还敢说话,低着头不敢看过去。 陈大管家见状神色一冷,说道:“少掌柜的话你们没听见么?你们还不照办?要我亲自动手么?” 那七八个人闻言都是神色怨毒的看了眼了慕容小宝,然后咬了咬牙,一个人先砍了自己的左臂,痛呼了一声,连忙扔了剑自己赶紧止血,其余人也跟着砍了下来,大堂的地面顿时一片血红;卢林仔细看了一下,掉落了八条左臂。 陈大管家问道:“少掌柜,这可以了么?” 慕容小宝说道:“暂且就这样吧。”说完又对着四周和楼上的人拱了拱手:“诸位,今日出现了意外,令大家受惊了,实在是抱歉,这晚饭都算客栈的,大堂的,半个时辰后过来重新吃过。” 这些人听了都对着慕容小宝拱手齐声说道:“多谢少掌柜!” 陈大管家则是说道:“少掌柜,今日是我们不对,这里所有开销、损失,都算我们的,明日一早就让人送一万两银子过来。” 慕容小宝说道:“大总管客气了。” 陈大管家拱手说道:“如此,那陈某就告辞了!” 慕容小宝也拱了拱手说道:“大管家慢走,不送。” 李大公子则是小声嘀咕道:“陈叔,那雪莲花还在客栈里。” 陈大管家盯着李大公子说道:“不想现在死就走。”说完转身就离去,转身之时脸色铁青。 李大公子连忙跟了出去,那一队军士和那八人也都赶紧跟了上去,慕容小宝则是说了一句:“把你们的胳膊带走,别脏了客栈。” 那八人闻言转身捡起自己的左臂,慌忙就出了客栈。 慕容小宝吩咐人赶紧打扫清理了起来,又对着众人拱了拱手说道:“大总管赔了银子,诸位此后三天在客栈的开销全部免了。” 众人又对着慕容小宝齐声高呼道:“多谢少掌柜!” 慕容小宝再拱了拱手,转身就去了后院了。 雅间的食客们都纷纷回去了,大堂的走了一些人,还有一些人坐着谈论起来了,卢林他们六人也都回雅间去了。 卢林他们对【流霜客栈】刚才这应对是很佩服的,那是相当霸气的,换做他们所去过的大小城,可没有哪座城有哪股势力敢这么来对城主府的;龙城青龙帮、烈火堂可没有这样的实力,在襄阳城,梁乐利用青锋门的支持,也需借着捕头才威风,李梦泽再如何也只是在暗中,可比不得流霜客栈这般明目张胆。李大公子嚣张跋扈,来势汹汹,最后灰头土脸的被陈大管家领回去了,看来流霜客栈这金字招牌真的如传闻一样。 田绍刚才转述了半天,口渴得很,但也很兴奋,喝了几口茶后,就说了起来,他们这些采药人平常出了流霜客栈遇见城主府的人都是躲着走的,尤其是远远看见李大公子,更是跑得快,唯恐避之不及;今日是真解气啊,他做采药人十几年了,能够住到流霜客栈也是最近六七年而已,以前跟着人学跟着人采药,可没有多数收入,勉强糊口。 伊州一直都有关于【流霜客栈】的各种传闻,每次住店伙计也会告诉客人,卢林他们七月来住的时候也听伙计说过,田绍是听得更多,住在流霜客栈是没出过什么事,但真没见识过,不知道流霜客栈为何有此名声;今日算是见识到了。 闲说起来,苏师兄认为流霜客栈刚才这样对付李大公子,还有陈大管家的态度,在伊州,流霜客栈这底气那可是很不一般,若是对比,怕是堪比五大派和朝廷的关系了,流霜客栈肯定不简单,而且流掌柜肯定和城主关系不一般。 上官布对流霜客栈刚才的所作所为也是极为惊讶,说起来他们上官家在天水是第一世家,在附近数州之中也是首屈一指的,可也不敢如此对待天水城太守;伊州城主十余年没有怎么露面,都是这陈大管家在处理各种事务,他此来就相当于城主来了。 田绍说道:“你们采到雪莲花之事传出去了,没想到是城主需要雪莲花救命,之前那些采药人真是冤死了,白白给他们当了苦力,那些命不好的还丢了性命;唉,这次李大公子口无遮拦的说出了实情,怕是惹了众怒,明日肯定会有风波的,我还是明日早点离开伊州回家去安稳。” 苏师兄说道:“这李大公子怎么这么混?这些话是随便能够说的么?” 田绍说道:“不清楚,反正在伊州城,除了这流霜客栈和对面的不二铺这一带,其余地方李大公子向来都是横行霸道惯了的,惹出了事都是陈大管家出来平息的,不管多大的事情,就没有陈大管家他处理不了的,以前还有人喊他大管家,后来人人见到他都喊他大总管。” 卢林问道:“这陈大管家是何许人物?” 田绍说道:“平常我们也见不到这陈大管家的,今日我也是第一次见到,传闻是很多的,据说跟城主是过命的交情,深得城主信任,不然也不会将城主府大小事务都交给了他;伊州城的事情可是不少,但是十几年来表面上看还是比较太平的,陈大管家也确实有实干之才的。 李大公子平常不会来流霜客栈的,城主府和流霜客栈应该是井水不犯河水,这次大张旗鼓的过来,虽说是为了救他爹的命,但怕也是有人怂恿了,看刚才的情形,陈大总管应该是事前不知情的,来得匆匆忙忙的,就带了一队卫士,若是多带些兵士过来,流霜客栈怕是吃不住。” 卢林说道:“那陈大管家离去之时脸色很不好看,这事恐怕不会善罢甘休。” 田绍说道:“那不是我们操心的事情了,流霜客栈今日面子、声势都赚足了,今夜应当很安稳了,明日一早我就离去,你们也早点离开。” 苏师兄说道:“这是盯着我们手里的雪莲花来,怕是不好轻易离开了。等到了明日再说吧。上官兄弟,你要不要先去沙州等我们。” 上官布说道:“布虽武艺不及你们,也不是见友人有难就弃之不顾的,我随你们一同进退。” 苏师兄拱手说道:“多谢上官兄弟了,若是情况不妙,上官兄弟尽量保全自身为上。” 上官布说道:“嗯,苏兄说的是,我理会得。” 六人在雅间吃了半个时辰左右,这才下楼准备回房间,大堂内却是人陡然多了许多,不止是之前那些吃饭的人,还多了数倍的人,都在议论纷纷,田绍上去听了听问了问,回来脸色极为难看的过来告诉他们说城主府前不久下令封城了,理由是得知城中有奸细,要严加盘查,如今是谁也不能出入伊州了。 卢林他们听得一愣,这陈大管家竟然反应如此之快,还找了这么个理由光明正大的封城了,几人也没敢在这大堂多停留,赶紧回房商议去了。 分析一番后,认为这不止是对着流霜客栈来的,更应该是为了他们手中的雪莲花而来,怕是不能善罢甘休了,若是留下雪莲花就此离去也不是不可以,只是陈大管家这般作为,谁也不敢保证没有别的事情发生,苏师兄觉得四人冒着苦寒经历生死采得的雪莲花不能轻易就这样让出去,到时候宁可毁了也不会交出去,天青楼没有出现过这样的事情,纵然这是在伊州,是西胡地界,他也不可能将雪莲花拱手让人。 卢林让田绍回房间呆着,不要再和他们几人在一起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明日若是城主府的人找了过来,会承认雪莲花在他们手中;矿材也都给了上官布,还写了封信给千锋照,若是情况不妙,上官布带着信和矿材去千锋照铸造短戟,上官布收下材料也没多说什么,只说不到万不得已不会轻易先离开卢林他们。 第一百三十七章 流苏 次日一早,来到大堂吃早饭,人那叫一个多,昨夜流霜客栈发生的事情和封城的消息,在城中一传出去了,住在其它客栈许多人闻讯后,都纷纷来到流霜客栈住了下来,客栈已经是人满为患了,有许多相熟的都是两人三人挤在一间住,甚至还有五人六人打地铺住一间。 卢林他们吃过早饭准备回房的时候,慕容小宝带着人过来了,对着众人说道:“伊州城封城是二十年来未曾听闻有过的事情,诸位既然来了流霜客栈,在客栈内会保证你们的安全,如今外面的情况如何我们暂时也不知晓,诸位若是外出还多加请小心一些,尽量不要单独出行。” 慕容小宝说完这些话,就安排人在客栈外面值守了起来,后厨也要出去采购食材,也安排马车还有四人护送前去。众人本是闹哄哄的议论不休,如今听得慕容小宝这般承诺了,又见有人值守,都安心了许多多,于是纷纷回房去了,大不了这几天不出去就是了。 卢林他们也准备回房去了,不打算出去了,雪莲花已经被城主府的人盯上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慕容小宝安排完了,却是走了过来,拱了拱手,小声说道:“苏兄,封城之事可能牵扯到你们了,你们就尽量不要出去了,一切事情等家师来了再说,城主府这般行为惹了众怒,此事不能善了的。” 苏师兄说道:“多谢慕容姑娘关心,我们也不打算出去的。” 慕容小宝说道:“那就好,我这去看看外面是个什么情况,先失陪了。” 苏师兄说道:“慕容姑娘去忙你的就是,我们就在房间里呆着。” 慕容小宝拱了拱手,带着人转身出了客栈;慕容小宝还没跨出门去,就看见一辆马车过来了,停在客栈门口,接着下来了两人,抬着一个箱子进来了,原来是城主府的人送银子过来了,昨天答应的一万两。 田绍很识趣的离开了卢林他们,昨日田绍买了许多物品,花了不过百余两银子,留了二十两碎银子备用,其余都换成了金子,都带在身上,为了安全一些,还拉着上官布一起走了,和相熟的采药人混到一起去了。 卢林和苏师兄、苏师姐、姜星冉也没去管送银子之事,四人回房喝茶谈论后面该如何回去了,他们和上官布都是化名住在流霜客栈,也就是苏师兄的剑存放在柜上,被慕容小宝看见了,因为二师伯的缘故,就这样被知晓了;若是城主府的人派大军来搜查,仔细核对,那他们五个人可真是经不起盘查的。 他们要走的话,昨天夜里走是做好的机会,只是关于流掌柜之事,既然知晓了,那就不能这么一走了之了,等见过流掌柜再说了,来一趟伊州千万里之遥,下次还会不会来真不知道了;苏师兄分析说流霜客栈昨夜表现出来的强硬之态,以及刚才慕容小宝说的话,不止是流掌柜和城主关系不一般,怕是还有什么更大的倚仗。 再就是昨天上午,不二铺想要求购一朵雪莲花,也不知是不是帮城主求购的,若是这样的话,问题就好办了,卖一朵给不二铺就是了,不二铺都示好了,他们也打算卖;若是不是,那可就不好说会是什么情况了,具体情况也要等见到墨老板再说了。至于百年雪莲花,两个盒子由卢林和苏师姐各带了一个不离身了,就那两朵五十八九年份的雪莲花都引出了这么多事,百年雪莲花绝不能透露出一点风声了。 四人说了近一个时辰,暂时只能等,先安心呆在客栈静观其变,等见过了流掌柜和墨老板再说;接着就讨论起了武学之事,苏师兄这突破了,感悟也不少,也听了卢林、姜星冉、苏师姐说了当初突破的感悟,自认在天赋上比不得三人的,年纪最长,学武最早,如今却是修为最低,但对于心境却是多了一丝了解。 当初卢林为苏流铸造的第一柄剑,正是失意于婴宁之时,也没有敢声张,以至于铸剑之时,那种不平不甘不忿的情绪无意间融入其中,等到铸好了剑,给大掌柜看过后才得知,苏流也只适应了其中的不平之意,顺手是顺手,但是却不能用上其中的不甘不忿,苏流是没有这种心境的,用久了就会出现滞涩之感。 此时师兄弟二人说起这些往事来了,苏师兄觉得心境要一以贯之不容易,这的确很难做到,人在江湖总会遇见各种各样的事情,心境难免受到影响;当年天青楼盛极一时,遇见了八宝阁之事后,折损了四个楼主,然后二十余年来都没有缓过来。 就是崆峒、道门、释门、峨眉、临清五大派之中那些不问世事,不历红尘,心境如一,一心参研武学之人,没听说过谁入了极境,缺了这俗世凡尘的历练,市井烟火的熏染,心境虽然如意但也是有缺憾的,到了后面依旧难以突破。说起这些来,四人都觉得不能一味的追求提升修为,等这趟回去后去请教长辈。 卢林和苏师兄对于当初铸剑之事,一时说得兴起,所谓言者无心听者有意,姜星冉陡然问道:“小林子,你这给苏师兄铸剑之时才十四岁还没十五岁吧,你哪里来的不平不甘不忿之情绪?” 姜星冉这话问了出来,卢林听了顿觉刚才说得兴起一时失言了,脑子有点懵了,过了一会才期期艾艾的说道:“那会…是临江坊开坊来着…大掌柜给了我图样和材料…让我铸造九件兵器…当时我也…也是刚独自铸造不到一年,那九件兵器也就是九件神器的前身吧,用的材料…材质要次一些…” 苏师姐笑道:“师弟,星冉问的不是这个,你跟我们讲铸造,扯远了啊。” 卢林闻言更觉有些尴尬,挠了挠头说道:“然后就是小文子要开药铺了,想着怎么买药不能被人人摸了底细去了,那会事情好像比较多,我也记得不清楚了,我还去看了五姑姑给我的药谱来着,挑了几个方子研究配药…教云英帮忙配药…和云峰…鼓捣机关术…我这心境怎么来的也不清楚…是铸剑之后……” 卢林说得慢,一边说着,一边脑子里想着该说点什么应付过去,正说不下去的时候,有人敲门了,这可是及时雨啊,卢林心中无限感激,连忙起身去开门了,他以为是上官布过来了,结果一看,居然是萧墨过来了,连忙请萧墨进来坐下,殷勤的倒上茶水,这可是救星啊。 苏师兄问道:“萧姑娘,此来何事?” 萧墨说道:“伊州城情况有些不妙,似乎有些不对头了。” 四人闻言都是一愣,不妙了,那会是个什么情况?四人对视了一眼后,苏师兄连忙继续问道:“如何个不妙的情况?” 萧墨摘下面纱,喝了口茶,四人这才看见萧墨的容貌,俏丽明媚,也不像伊州女子,应该也是九州人氏。萧墨放下杯子,卢林连忙继续斟茶,萧墨说道:“怕是有人借机要弄出什么大事来了,小宝先让我过来让你们小心一些,你们收拾一下,一会去小楼那边。” 苏师兄说道:“我们还有一位朋友。” 萧墨说道:“那用短戟的吧,他应该不会有什么事情,你们可以留信给他,封城结束他可以离去。如今城主府的人借口是为了你们携带的雪莲花。” 苏师兄说道:“若是在野外遇见了,大不了斗上一场,在这城里,他们如此胆大妄为,为何?” 萧墨说道:“我不知道你们身手如何,但你们能从白山采摘这五十多年份的雪莲花回来,应该差不了,俗话说强龙难压地头蛇,他们可以派遣城主府的驻军,如何斗得过他们?你们再厉害如何敌得过千军万马?” 卢林说道:“萧姑娘,你们这般帮我们是为何?” 萧墨说道:“我不清楚,我也是奉命来的。师姑一个时辰已经回来了,让小宝告诉我的。” 卢林问道:“你师姑是流掌柜?” 萧墨点了点头。 卢林提笔写信给上官布,说及封城可能因为雪莲花被城主府的人盯上了,他们跟着流霜客栈少掌柜暂闭,让上官布不用管他们,封城解除带着材料去沙州找马将军或是去西关找六掌派等他。 等到卢林写完信,苏师兄他们已经收拾妥当,将信交给萧墨,然后四人跟着萧墨去了小楼,路上遇见客栈的伙计,见了萧墨都恭恭敬敬喊了一声“墨小姐。” 到得小楼后,萧墨先将信给了一人,交代了几句,然后带卢林他们去了左边的偏房,没去中间的大客厅,这里萧墨应该很熟悉了,她让四人坐下后,很娴熟的拿出茶具,再出去拎了一桶水过来,烧开水给四人泡上茶,陪着四人闲聊了起来,更多是问及白山之事,还拿出地图来,让卢林他们标注一下采摘到雪莲花的大概位置,萧墨也不提买卖雪莲花之事。 卢林却是问道:“萧姑娘,你昨日想买这雪莲花可是帮城主府购买?” 萧墨说道:“不是,之前四十年份的雪莲花,城主府已经得到了一朵,应该是有点效用的,所以最近一个多月都消停了,没有马匪劫掠之事了;只是没想到你们竟然还采到了这五十八九年份的雪莲花。当时石师叔没见过这么多年份的雪莲花,一时也是兴奋,没注意提防,以至于被人探知了。 当时石师叔应该带你们去里间鉴定,这样就不会有问题了,有人问起来,有田绍那朵雪莲花也都可以应付过去,不至于弄到现在这地步了;这是我们的疏忽了,也是没有办法的事,采摘雪莲花最好的时节过去了,你们能够采到实在是很令人意外,石师叔也是见猎心喜,只顾得去看了,没有去想其它的。” 卢林听后明白也理解,接着问道:“那萧姑娘买雪莲花给谁?” 萧墨说道:“家师需要,师姑也需要,所以说让你们等家师来了再说。” 卢林他们闻言都是一愣,流掌柜和墨老板都要这雪莲花?正待开口说话,房门却被人推了开来,慕容小宝回来了,对着苏师兄说道:“苏兄,你且先随我过来一下。” 苏师兄有些不解,问道:“慕容姑娘,就我一人么?” 慕容小宝点了点头说道:“就苏兄你一人。” 苏师兄起身跟着慕容小宝走了,卢林问道:“萧姑娘,这是为何?” 萧墨说道:“我也不清楚。” 片刻后,便听见隔壁客厅传来一阵兵刃相击的声音,卢林连忙起身开门出去了,姜星冉和苏师姐也是连忙起身跟着出来了,出来一看,慕容小宝正站在客厅外面,卢林连忙问道:“慕容姑娘,里面是谁?出什么事了?” 慕容小宝说道:“是家师要先见见苏兄。” 卢林、姜星冉、苏师姐闻言都是一愣,这情况他们也不知道如何是好,站着没动,萧墨也跟着出来了,又过得一会,又听见一声清脆的巴掌声,然后又没了动静,过了片刻,里面传出一个略有些暗哑的女声:“小宝,带他们进来。” 慕容小宝说道:“三位,随我进去吧。”说着推开了客厅的门。 卢林跟着进去后,只见苏师兄老老实实的站着没动,右边脸上还有一个巴掌印,刚才是苏师兄挨了一记耳光!?中间坐着一个老妇人,面容有些沧桑,双眼却是晶亮,依稀可见昔日应该是个美人,五十多岁的样子,这就是传说中的流掌柜? 慕容小宝喊了一声“师父”,萧墨喊了一声“师姑”。 卢林连忙跟着拱手低头喊道:“江右临江坊卢林见过流前辈。” 苏师姐也跟着施礼喊道:“天青楼苏云秀见过流前辈。” 姜星冉同样喊道:“楚州姜氏星冉见过流前辈。” 流掌柜闻言笑了笑,说道:“你们坐下说话吧。老身不姓流,名叫流苏而已,姓慕容。” 卢林他们一愣,连忙改口喊道:“见过慕容前辈。” 流掌柜摆了摆手没说什么,慕容小宝拿出茶具茶叶来,萧墨去隔壁提着水过来了,苏师兄被安排坐在了中间,神情有些尴尬,欲言又止的,流掌柜笑道:“怎么,苏流,挨了一巴掌不服气?” 苏师兄连忙说道:“晚辈不敢。” 流掌柜说道:“你有什么不敢的,六岁多跟着二哥长大的,从小就淘气得很,光屁股也被我揍过无数次,你这有三十一了吧,也是大师兄了吧,是不能再打你屁股了,一巴掌而已。” 苏师兄闻言顿时脸色通红,不敢说话,卢林他们闻言都憋着笑低着头。 流掌柜继续说道:“二哥当年这岁数好像已经八脉了,你这才五脉,慢多了啊!也是,他啊,好酒贪杯,教弟子缺了点耐心。” 苏师兄说道:“慕容前辈,师父教授我们三个弟子都很用心的,是晚辈愚钝,未能学好。” 流掌柜说道:“你师父是什么样的人,我比你清楚,你也莫为他辩解了,你们两个又是谁的弟子?”说着指了指苏师姐和卢林。 苏师兄说道:“慕容前辈,苏师妹是我九爷的弟子,卢师弟从小跟着三爷,在江右庐陵城,如今在庐陵城北郊的临江坊。” 流掌柜看了眼苏师姐说道:“九哥的眼光还是这么毒,这弟子不错。”转头又看了看卢林,说道:“你这孩子有些精气内敛,三哥教的么?” 卢林说道:“慕容前辈,我自幼跟着三叔长大,心法、枪法是三叔传我的,还传授了我一种刀法,拳法、指法是跟我大姑姑、五姑姑学的,刀法是坊里的,以前八宝阁的刀法。” 流掌柜闻言惊讶道:“冶城八宝阁!?当年不是覆灭了么,是怎么回事?” 苏师兄就慢慢将八宝阁和临江坊的关系说了一下,以及最近几年的江湖事情都简要说了说,流掌柜听得认真,偶尔问上几句,这一说就说了大半个时辰,等到前面的伙计送来饭菜,流掌柜说就在这客厅一边吃着一边继续说。 吃过饭,也说得差不多了,流掌柜沉思了一会,感叹道:“没想到还有这么多事情,有这么多因果,三哥竟然入了极境,还和陆姑娘成亲生了娃儿,这机缘实在是难得啊。” 卢林听了也不知道流掌柜说的机缘是三叔入了极境还是和三婶成亲生了凤儿、皓儿,或是二者兼而有之,一时间没敢接话。 流掌柜继续说道:“说来,其实最早认识三哥的,算是偶遇吧,那会我初出江湖才不久,什么都不懂,被贼人惦记跟上了,路上厮杀的时候,三哥见我是个女子,那几个贼人要三哥识趣一些,赶紧离开,不要多管闲事;三哥是什么人,一听就明白,然后就出手帮我了,得三哥出手相助,击杀了贼人,我就跟着三哥去了风林火山,之后就认识了雁姐、炎姐、二哥他们了,后来还有墨姐,一起在风林火山听落花先生论道,如今想起来,那段日子是最好的日子了。”说着神情满是缅怀之色。 苏师兄问道:“慕容前辈,墨姐可是墨老板。” 流掌柜点了点头,说道:“是啊,那会人是真的多啊,都年轻的很,像你们一样,意气风发的,后来就有了天青楼,再后来有了十三个楼主,风光了有近十年吧,等到八宝阁覆灭了,折损了四个楼主,随后雁姐、炎姐都有些心灰意懒了,天青楼就不复盛况了;期间还发生了一些事情,我和墨姐就说来西关看看,然后这一看就看到了伊州了,一呆就是二十多年了。” 苏师兄问道:“慕容前辈,你们这是为何来到了伊州?” 流掌柜摆了摆手说道:“这事说来就话长了,等明日墨姐来了再和你们说吧。苏流,你成亲了没有?” 苏师兄点了点说道:“二十七岁和晗师妹成亲了。” 流掌柜回忆了一下说道:“是祝十一的丫头啊,当年的小不点,祝十二家的小子呢?” 苏师兄说道:“逸师弟比我早四年成亲,娶了江宁城金陵镖局梁总镖头的二女儿。” 流掌柜看了眼慕容小宝,然后说道:“祝家姐弟修为如何?” 苏师兄说道:“前两年都四脉了,暂时还没有突破,晚辈也是在白山采摘雪莲花才侥幸得以突破的。” 流掌柜感叹道:“你们都不如你们的师父啊。”说着又看了眼姜星冉问道:“楚州姜家,是道门一脉的了,你这丫头是跟着谁学的?似乎修为更高一些,六脉了吧。” 姜星冉说道:“慕容前辈,家师李皇极,年初六脉的。” 流掌柜说道:“没有去和掌教学?李皇极是当年的武当三极之一,姜太极是你什么人?” 姜星冉说道:“是我叔父。” 流掌柜问道:“你今年多大了?怎么也跟着他们来了。” 姜星冉说道:“今年二十二了。云英妹子也曾救过我的命,我知晓这事自当前来的。” 流掌柜讶异道:“才二十二,道门有你这样的人才,很好啊。都忘了问你们此行是为何了。” 苏师兄连忙说道:“慕容前辈,是我五姑姑的弟子黄云英,以身试药,中毒昏迷了,五姑姑说需要百年雪莲花医治,我们就来了这一趟。” 流掌柜感叹道:“百年雪莲花,那可是可遇不可求的啊,我在伊州这二十余年不说没有见到,就是听闻也不曾听闻过;你们这采到的年份已经是数十年来年份最高的了,可也不够啊,炎姐既然说要百年雪莲花那就很严重了。” 苏师兄看了一眼卢林和苏师姐、姜星冉,三人都是微微摇头,也就没有开口说话。这如今伊州城的状况不明,都封城了,不能说出还有那两朵雪莲花之事。 流掌柜接着说道:“你们有两朵,也许有点用,你们就先在这小楼呆着,不要出去了,都等明日墨姐来了再说,城主府有三教的高手,你们或许能敌,但那陈继德是八脉高手,我也不一定能够胜过他,此人来历有些古怪,在城主府十余年,似有什么大图谋,一直不显山不露水的,如今的局势,你们落在他手中我们也没有好办法搭救。” 陈继德应该是陈大管家了,八脉高手,确实不多见的,加上流掌柜还有那墨老板不知修为如何,没想到这伊州竟然有几个八脉高手,苏师兄说道:“慕容前辈,若是单独对上了我们也是不惧的,卢师弟已经七脉了,是我们师兄弟中修为最高的,三爷传了卢师弟和姜姑娘刀剑合璧,他们联手可敌八脉的。” 流掌柜闻言眼睛一亮,看向卢林,仔细看了看,说道:“还真没看出来啊,三哥竟然教出你这样一个弟子来了,怕是江湖年轻一辈第一了吧,多大了?” 卢林说道:“回慕容前辈的话,晚辈今年二十,道门梁世兄更胜弟子一筹。” 流掌柜闻言一愣:“二十岁!?你这是怎么修炼的?” 苏师兄说道:“慕容前辈,三爷说卢师弟修炼心法机缘巧合入过玄境,他天生就有铸造的天赋,又跟着大掌柜学的铸造,得益于铸造提升的。” 流掌柜更是诧异道:“你跟着郭昭学铸造,这铸造技艺如何了?” 苏师兄说道:“卢师弟应当是如今铸造第一大匠了。” 流掌柜连忙说道:“胜过郭昭了么?可铸造有什么兵刃拿来我看看。” 苏师兄将另一柄剑解下,双手捧上,说道:“慕容前辈,这是卢师弟去年为我铸造的剑。” 流掌柜接过剑,拔出一看,眼睛顿时明亮了起来,慕容小宝和萧墨也目不转睛的看了过去,流掌柜接着仔细看了看,然后说道:“这剑铸造得很不错,技艺很娴熟了,还很适合二哥的剑法,但还是比不得郭昭的【初晴】,差了一些,已是难得了,当不得第一之称。” 卢林见状连忙问道:“慕容前辈,你也精通铸造?” 流掌柜说道:“以前都说五大派三大铸,数百年前西南也有大铸造的,当时号称是四大铸,只是没落了数百年了,世人早已忘记了,我师父就是西南铸造一脉的传人,但没有继承铸造之术,品鉴之法倒是继承了下来,要我去铸造是不行的,品鉴一下是可以的。郭昭铸造的【初晴】还在二哥手里吧?” 苏师兄说道:“师父已经封存多年了,晚辈也是偶尔在师父酒后高兴之时见过几次。” 卢林心中一动,接着问道:“慕容前辈,我曾在零陵遇见了刀客的陈洪陈堂首,蒙他青眼,给了我三本铸造典籍,说是当年西南那边流传下来的。” 流掌柜闻言一愣,然后说道:“陈洪啊,算是我师弟吧,都是西南铸造的后人了,当年他和孟淑也是江湖上的璧人一对,如今怎么样了?” 卢林没想到流掌柜竟然知晓陈堂首和孟淑之事,听了也没敢说自己知道的情况,嘴里说道:“这些事情晚辈不清楚,陈堂首目前还是独身一人在零陵城;前辈可以去零陵问问陈堂首。” 流掌柜诧异道:“他们没有成亲么?那孟淑哪里去了?” 卢林说道:“江湖上未曾听闻过孟淑前辈的消息。” 苏师兄也说道:“慕容前辈,晚辈行走江湖也未曾听闻过孟淑的名字。” 流掌柜摇了摇头,似乎有些不可置信,卢林不能也不敢说出真相来,只在心中暗自叹息,接着流掌柜说道:“陈洪传书于你,你这技艺应当很不错了。就苏流这剑可当不得天下第一大匠的名头。” 苏师兄说道:“慕容前辈,这是郭昭大师、风大师、莫大匠公认的,卢师弟铸造最好的剑在星冉妹子身上,是他们的定情之物。”说着指了指姜星冉。 流掌柜这才明白过来,笑着说道:“姜姑娘,可否容老身一观?” 姜星冉能够说什么呢,解下【秋水】来,双手奉上,流掌柜接过拔剑而出,一泓淡淡的蓝光掠起,顿时欣喜的叫了一声“好剑!” 慕容小宝和萧墨都是眼睛一亮,眼睛盯着【秋水】看了过去,流掌柜仔细看了半天,品鉴了足足有一刻钟左右,然后感慨道:“此剑胜过了【初晴】,当得起天下第一了,后生可畏啊!只是这剑似乎另有铸造技艺在其中,怕是不能随便谁就可以使用得了的,这是何故?” 苏师兄说道:“这是最近几年的铸造一道【人器合一】之术,晚辈们都因此获益匪浅。” 流掌柜说道:“说来听听。” 苏师兄于是将这【人器合一】简要说了说,流掌柜听后叹道:“若是早二十年有这说法,入极境怕是要多出不少人来了啊,你们赶上了好时候啊,小宝、墨儿,你们可有什么感想?” 慕容小宝说道:“师父,确实很不错,还需再多了解一些时日。” 萧墨说道:“小宝说的和我想到一样。” 流掌柜说道:“苏流你和我到后院去,小宝你去安排他们住下,然后和小墨一起过来。” 流掌柜说完就起身向后走去,苏师兄赶紧跟上,慕容小宝和萧墨带着三人去了楼上,打开三间房间让卢林他们三人住下歇息了,房中一应物品俱全。 第一百三十八章 墨九 此时还不到申时,三人在房中烧水喝茶,苏师姐说道:“师兄似乎也没怎么嘴甜,这就被流掌柜带去传艺了?” 姜星冉说道:“听起来是不够嘴甜,但苏师兄可是什么都往外说了,我看苏师兄到了后面就差喊师娘了。” 苏师姐笑道:“星冉,师兄不就是让你把【秋水】给流掌柜看了看么,又没少什么,让流掌柜见识见识一下师弟铸造本事也不是什么坏事。” 卢林说道:“苏师兄是前面气势被流掌柜压住了,而且还出糗得很,什么光屁股被流掌柜揍什么的旧事都被提起来了,然后越说越亲近了起来,苏师兄这就多说了一些,就流掌柜和二师伯的关系,苏师兄估计也不想在流掌柜面前落了气势。” 苏师姐说道:“这流掌柜还和大姑姑、三师伯、五姑姑还有师父他们都是很熟稔的,就不知道那墨老板是什么情况了。” 卢林说道:“流掌柜应该是上午回来就去了城主府的,情况有些出乎意料了,不知道出了什么变故,还有那什么陈继德还是八脉高手,昨夜看来是隐忍了,这人还有图谋,应该是极大的,我们也得多加小心一些,如果城主府的人围攻流霜客栈,我们得自己想办法逃出伊州城去。” 姜星冉说道:“流掌柜也没有过于紧张,说了等墨老板来了再说,等明日见了墨老板再说了,流掌柜说她不一定能胜过陈继德,应该不相上下,墨老板的武功修为多半也可以的,看那萧墨就身手不弱的,还有那石先生。” 卢林说道:“这雪莲花可以卖一朵给墨老板,就是不知道她需要这雪莲花来做什么。” 苏师姐说道:“反正刚才流掌柜对我们不错,等明天见了墨老板再说了。” 三人说完了就喝茶闲谈了起来,苏师兄不在,还谈论起了二师伯和流掌柜之间的事情,有不少的猜测,尤其是苏师兄的姓名,苏流,和流掌柜的名字流苏,二师伯给苏师兄取名字,估计是二十四五年前了,应该两人分开后了,两人什么原因分开的,三人猜测不一样。 姜星冉认为二师伯或许有负流掌柜,对不住流掌柜,又对流掌柜念念不忘,于是给苏师兄取了这么一个名字;苏师姐认为二师伯多半是移情别恋了,原因她没有说,只说自己有这种感觉,卢林猜测肯定九叔和二师伯年轻时都可算是风流侠士,或许有许多相同之处了,这得回去后旁敲侧击打听一下。 至于卢林的猜测,觉得姜星冉和苏师姐猜测的都是有可能的,而且认为流掌柜对二师伯怕也是念念不忘的,估计还带着一些怨念,他们进去之前是单独先将苏师兄叫走的,应该是得知苏师兄是二师伯的弟子后,发泄了一下多年的不满,刚才说完了话又带着苏师兄走了,多半会给苏师兄好处了。 三人猜测都有些道理,就等着苏师兄回来问问是不是得了什么好处了。可是直到戌时,苏师兄也没回来,倒是戌时二刻的时候,慕容小宝过来了,喊他们下去吃饭。 席间流掌柜没有多说什么,看苏师兄的脸上颇有些喜色,卢林三人等着吃完饭准备问问苏师兄,结果这晚饭也不过两刻钟就结束了,流掌柜带着苏师兄、慕容小宝、萧墨继续去了后院,卢林三人继续回到房间闲扯淡,都说看苏师兄吃晚饭时的神情,应该是得了莫大的好处了;等到子时,苏师兄还没回来,三人就各自回房去睡了。 次日一早起来后,卢林就去找苏师兄,结果苏师兄还没起来,听得卢林敲门,苏师兄这才睡眼朦胧的起来开门,卢林问道:“苏师兄,你昨夜什么时辰回来的?” 苏师兄嘟囔着道:“都丑时过了才回来的。” 卢林问道:“流掌柜给了你什么好处?” 苏师兄笑了笑说道:“等我洗漱完了来和你们说。” 等到苏师兄洗漱完了,姜星冉和苏师姐也过来了,苏师兄说起了流掌柜给的好处,说是当年流掌柜和二师伯互相交流过剑法,两人性子相同,剑法都可以说是宁进勿退,两人联手犀利得很,后流掌柜来了伊州,日子平静,等到教授剑法给慕容小宝的时候,发觉慕容小宝并不适合她的剑法,于是就琢磨起了剑法。 姜星冉是用剑的,苏师姐虽说暗器武器结合在一起,剑法也是用得多,听后问道:“苏师兄快说都跟着流掌柜学了什么剑法。” 苏师兄说道:“师父的剑法有进无退,我自己的绰号【快剑】也是因为剑法而来的,那还是二十出头在江宁得来的,如今想想有些汗颜,自己的剑法还真不够快的,不说和师父比,下午见识了流掌柜的快,应该和师父差不多,招式上可能差一些。 还见识了慕容小宝的剑法之快,这不是前日晚上看见的,是我和慕容小宝切磋交手体会了的,慕容小宝三脉的修为,出剑不比他慢了,若是修为相同,是要快过他的,而且出剑的方位却是极为刁钻,师父是重于正面迎敌的。 流掌柜说她出剑肯定快不过师父,在极境之下,师父的出剑算是江湖上最快的了,为了教授小宝剑法,她就琢磨了出剑方位,在伊州这些年钻研这些了,和师父的剑法更为互补一些,这令我受益很多了,我感觉练好流掌柜传授的剑法,会更上一层。” 苏师姐笑道:“师兄学了这么多,喊了师娘没有?” 苏师兄闻言脸一红,却是坦言道:“我倒是想喊来着,但这怎么可能乱喊!等回去…回去先问问师父再说了。” 姜星冉问道:“这剑法不需要学这么久吧,还弄得夜里那么晚。” 苏师兄说道:“学剑法是没用多久的,后面就是流掌柜仔细问我【人器合一】之事,然后就让小宝和萧墨跟我切磋对练,完了就让我和她们说说这【人器合一】,说完了有切磋,这一来就晚了。我感觉流掌柜似乎有些迫切提升小宝和萧墨的武艺来着。” 苏师姐问道:“这是为何?” 苏师兄说道:“我也不清楚,就是一种感觉。” 卢林问道:“苏师兄,那萧墨武功修为如何?” 苏师兄说道:“也是三脉,比小宝差一些。” 姜星冉笑道:“苏师兄昨天还是慕容姑娘,今天就是小宝了,这不是师娘胜似师娘了啊。” 苏师兄略有些尴尬道:“总不能再喊慕容姑娘、萧姑娘吧,那样太见外了一些。” 姜星冉说道:“这倒也是啊。” 话音未落,慕容小宝过来了,喊他们去吃早饭;下了楼吃早饭,还没吃到一半,前面的伙计急冲冲的过来说城主府派了数百卫士团团围住了流霜客栈,扬言说奉命前来,客栈的客人都只准进不准出了。 卢林他们闻言都是一惊,流掌柜听了只是挥了挥手说了一句:“不是驻守大军前来,不用过于担心,他们也调不动大军的,只要他们不闯进来,你们就别管别动手,一切照旧。” 伙计闻言就赶紧回前面去了。 吃过早饭,流掌柜说道:“你们都熟知【人器合一】,那就多教教小宝和小墨,就在这里也别出去了,我出去一趟就回来。” 慕容小宝闻言道:“师父,弟子陪你一起去。” 萧墨也起身说道:“师姑,弟子也去。” 流掌柜眼睛一扫,说道:“你们去了还要分心照顾你们,就留在这里跟着苏流他们好好学一学。” 慕容小宝和萧墨老老实实应了声是。 流掌柜说完转身就出去了。 慕容小宝和萧墨带着他们去了后院,后院很大,东西有十丈余宽,和城墙连在一起,城墙只是象征性的城墙,从南到北依山而建的,山峰崖壁陡峭,没有大军能够从东面山中过来,无须防范,能够翻越山体而来的高手,兵士也发现不了,防不住。 后院茶几、茶具、凳子都有,应该是昨日就用了,慕容小宝泡上茶后,苏师兄就陪着慕容小宝和萧墨练了小半个时辰,卢林他们三人坐着一边喝茶一边看着,确实两种剑法互补,联手威力更大,破绽更少;这剑法也就苏师兄、慕容小宝、萧墨三人可以练了,姜星冉和苏师姐不是这个路子,看了只能借鉴一二。 练完后,一起坐着喝茶,苏师兄便让卢林来说这【人器合一】,毕竟这是卢林从铸造之中悟出来的,慕容小宝和萧墨听得都极为用心,不时还问上几句,她们两个昨日才听闻,在流掌柜的指点下,还有苏师兄的切磋交流,都对这【人器合一】有了些感悟,确实有了一些明显的提升。 慕容小宝和萧墨昨日只是在一旁看过姜星冉的【秋水】,没细看,这听了卢林的讲述,便提出仔细看看【秋水】,姜星冉大方拿出来给二人看;慕容小宝和萧墨拿着【秋水】鉴赏起来,脸上都是一片艳羡之色,眼中异彩连连,看过【秋水】后还请姜星冉切磋了一番。 姜星冉用两柄剑分别和慕容小宝、萧墨切磋,一柄剑是卢林十五岁为姜星冉铸造的,算是当初卢林铸剑技艺的巅峰了,姜星冉携带就是为了体悟姜仲云的【人器合一】的另一条路;另一柄【秋水】就不用多说了,是用雷魄晶铸造的,雷魄晶的难得配上【天师剑法】,称得上百年江湖一绝了,更是令慕容小宝和萧墨开了眼界。 慕容小宝和萧墨一个是【流霜客栈】的少掌柜,一个是【不二铺】的少东家,见识自然不凡,待人接物也是很有一套,和姜星冉切磋完了,喝着茶说话就话里话外想要卢林帮忙铸剑,苏师兄也是在一旁敲边鼓来着,他是得了流掌柜的好处,虽说是因为二师伯的缘故,但此时也不能不帮忙说几句好话。 卢林也没有拒绝,只是说慕容小宝和萧墨若是有合适的材料,他得空可以帮忙铸造,没时间也可以请三大铸的大匠帮她们二人铸剑,卢林还欠着上官布的短戟没有铸造,该还的总是要还的,况且材料也不是那么好寻的。 谁知道慕容小宝说矿材有,还很肯定说是上好的,等伊州城的事情过去后随时可以给卢林,卢林只能答应下来,便和两人商议起铸剑之事,这一说,说了小半个时辰,从铸造谈及【人器合一】更令慕容小宝和萧墨多了几分了解。 六人在后院一直待到吃午饭,流掌柜也没有回来,卢林他们有些担忧,慕容小宝和萧墨却说在伊州城不用过于担忧,城主府的大管家陈继德虽然是八脉高手,还有三教的高手,但是流掌柜应该不会是一个人去的,不二铺的石先生,萧墨的师叔,也应该会去,修为已是七脉了。 还有就是卢林和上官布去过的铁匠铺,那老板姓梅,也算是西南铸造一脉的后人,跟着流掌柜来了伊州,修为也是八脉,在伊州城西开个铁匠铺搜集各种材料,鉴定水平可是不凡的,在伊州城开了十几年的铁匠铺,有不少收藏的,慕容小宝说前日陈大管家来客栈的时候,她师叔,铁匠铺的梅老板也过来了。 慕容小宝之前说材料有,就是这铁匠铺里有,她和萧墨从小喊师叔,亲近得很,就是她们如今用的剑也是铁匠铺铸造的,卢林刚才看过,勉强算是有大匠的技艺水准;上次卢林和上官布去,拿着萧墨写的便笺,看见的材料算是不错了,但是最好的几块可没有给他们看到。 卢林他们听得慕容小宝这样说了,也是放心了,只要不是驻守大军出动,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没有战事,驻守大军都是不会轻易出动的,调动还需要兵符来调动;如今这情况,应该只是城主府借口行事而已,多半还是陈大管家擅作主张行事,兵符应该是在城主手中,也不知道城主是个什么情况了;再就是墨老板今日也会回伊州的。 六人吃过午饭继续切磋交流,等到申时左右,流掌柜回来了,还有三人同来,与流掌柜并肩前行的是一个老妇人,年纪和流掌柜相仿,面容有些焦黄,容颜也是苍老,有些清冷之色,但依稀可见当年容貌极佳;后面两人则是石先生和铁匠铺的老板。 慕容小宝和萧墨欣喜喊道:“师父、师姑、石师叔、梅师叔。” 卢林跟着喊道:“江右卢林见过慕容前辈、墨前辈、石前辈、梅前辈。” 苏师姐喊道:“天青楼苏云秀见过慕容前辈、墨前辈、石前辈、梅前辈。” 姜星冉喊道:“楚州姜氏星冉见过慕容前辈、墨前辈、石前辈、梅前辈。” 倒是苏师兄喊的是:“天青苏流见过慕容师姑、墨师姑、石师叔、梅师叔。” 流掌柜说道:“不用这般客套了,都到客厅来叙吧。” 进了客厅后,流掌柜他们四人坐在上首,卢林他们坐在下首,慕容小宝和萧墨连忙准备茶水,卢林他们得知墨老板叫做墨九,倒是墨老板自己说本名叫做墨九菊,跟着师父学医之后恰巧又是第九个弟子,就去掉了菊字,叫做墨九了。 闲说了几句后,流掌柜说道:“墨姐,这雪莲花之事,你来说吧。” 墨老板说道:“苏流,把雪莲花拿出来我看看。” 苏师兄连忙将装着雪莲花的红木盒子拿了出来。 墨老板接过后,打开仔细看了一盏茶左右,感叹道:“这是五十九年份的了,若是再等上一年就是六十年份了,药效应该更好上许多,若是有七十年份的就好了,二十三年了啊,终究是没有这运道,命该如此。” 卢林他们听得一愣,这又是什么情况?慕容小宝和萧墨也是听得一愣。 流掌柜说道:“墨姐,梅师弟、石师弟用过了那朵雪莲花后已经好转了许多,这朵也不行么?” 墨老板说道:“苏苏啊,这朵雪莲花有五十九年份,药效是更好一些,但对于我们来说也就多延长个两三年而已,就是六十年份我们用来是有些浪费了,给石师弟、梅师弟用,能够解他们的毒,没有什么意外,他们至少安稳活个二三十年。” 流掌柜闻言不再说话,石先生和铁匠铺梅老板听了是喜忧参半;卢林他们听得都是心里一惊,流掌柜和墨老板竟然都中毒了?却也不好此时开口询问。 墨老板看着苏师兄问道:“苏流,这朵雪莲花你们可愿卖于不二铺,价钱要求你们说。” 苏流看了看卢林、苏师姐、姜星冉,三人都是微微点头,然后苏流说道:“墨师姑用得上,小侄自是没有问题的,你们都是师父的故交,我这不能和墨师姑提什么要求,回去师父知晓定会责骂,采摘雪莲花,更多是卢师弟、苏师妹、星冉出力更多,问问他们吧。” 墨老板笑了笑,看着卢林他们三人说道:“那你们怎么说?我是长辈也不能白要你们的雪莲花,白山冰川之上的险恶人尽皆知,你们采摘这雪莲花也是历尽艰难。” 姜星冉说道:“小林子,你说就是。” 苏师姐也说道:“师弟说了算。” 卢林想了想,说道:“墨前辈,慕容前辈,你们都是我二师伯的故交,晚辈送于你们也是一番心意,只是我听闻梅前辈那里还有些上等矿材,想要几块好矿材。” 墨老板说道:“这雪莲花本就是打算给石师弟、梅师弟用的,没问题吧,梅师弟。” 铁铺梅老板说道:“这位小兄弟那日来买矿材,眼光很好,我这铸造技艺不够,这些矿材我收购也是吃灰,听得师姐说你是八宝阁郭昭大师的传人,还得陈洪师兄青眼,都给你就是。” 慕容小宝和萧墨闻言顿时急忙说道:“梅师叔,卢公子答应给我们铸剑,留两块给我们。” 铁匠铺梅老板笑了笑,说道:“你们两个的自然早留着了,只是给你们了,最终不还是要给这位小兄弟铸剑么?” 慕容小宝和萧墨闻言,才觉得刚才说话有些急了,确实最后还不是都要给卢林,顿时有些讪讪;慕容小宝转口问道:“师父,现在城里情况如何了?” 流掌柜说道:“这两天应该没什么事,他们只是围着客栈而已,不敢轻举妄动,伊州守军陈继德是调动不了的,只是听说安排人去了蒲类城,从那边请调大军过来了,最快后天大军就能够到来,他们也不能无故封城太多天了,若是蒲类城的大军过来,那就不太好办了,非我们能力所能为之了;苏流,你们明日就离开伊州城吧。” 苏师兄问道:“慕容师姑这封了城,如何离去?” 流掌柜笑了笑,说道:“这你们就不用操心了,明日上午就走,只能你们四人携带随身的物品离去,坐骑和大宗物品是出不去的,有什么事情和物品需要处理交代的,你们先去收拾一下,商量好告诉我就是。” 卢林他们听得有些迷糊,坐骑和大宗物品带不走?【小红】和【乌照】怎么办?还有那七匹骆驼以及那些药材、矿材怎么办?四人对视了一眼,都有些疑惑,但还是都起身回房去了。 收拾完了,四人坐着商量了起来,苏师姐说道:“流掌柜多半是有密道离开伊州,密道只能是人通行,坐骑不行,所以流掌柜说我们只能携带随身物品离开。” 苏师兄说道:“嗯,多半是这样了。我们的坐骑和那些药材、矿材如何处理?骆驼和药材、矿材价值有几千两了,遇见如此情况,舍弃了也就舍弃了,只是师弟和星冉的坐骑稀罕得很,而且都养了两年了,就这样舍弃在伊州实在令人心疼。” 卢林和姜星冉想着多半是如此,两人的坐骑不能带走,颇不甘心也很不舍,卢林是骑着【小红】可是去了许多地方,不仅是走南闯北,还闯南海了,很有感情了;姜星冉的【乌照】小了一岁,姜星冉这两年只要在郡府都是亲自喂养的,今年才算是成年,骑着去了榆关,又骑着走了这一趟,这就要没了,真的很不甘心。 商量了一会,却是没有什么办法,四人下楼去了客厅,只能去问问流掌柜和墨老板了。 到得客厅后,苏师兄说起了这些事情,流掌柜说道:“哦,还是野天马的种啊,确实很难得,你们也不用过于担心,今日十五,你们到得沙州后等到月底,这边会安排人将你们的坐骑、骆驼和货物都送过来,若是月底没有等到,这边应该是出大事了,伊州要变天了,我们应该也无能为力了,你们告知沙州守将去打听做好防备,然后就赶紧回去吧,这事情不是你们能够干涉参与的。” 苏师兄讶异问道:“慕容师姑,会出这么大的事情?那我们走了,牵扯到你们该如何脱身?” 流掌柜乜斜了苏师兄一眼,说道:“你们如今是累赘,你们走了,我们才好办。” 苏师兄闻言只是低头偷偷看向了慕容小宝和萧墨,心中暗道:我这身手怎么也比她们两个强啊。这话只在心中嘀咕不敢说出来。 铁铺梅老板倒是听说了【秋水】之事,便问姜星冉取了剑鉴赏了一番,对卢林的铸造技艺佩服不已,拉着卢林说起了铸造之事,墨老板也看了看,很是欣赏。 戌时的时候,前面伙计端来了饭菜,还挺丰盛的,流掌柜说今日中秋了,二十余年来,在伊州没有这么多人聚在一起了,苏流、卢林他们也是偶然到来,因为采摘到了雪莲花引起了风波,也算为他们饯行了。 第一百三十九章 赏月 席间流掌柜也准备了酒水,是上等的葡萄酒,入口味道极佳,如今城里的形势不妙,都只喝了一斤左右没敢多喝。 吃到后面,都吃得差不多了,卢林借着微微酒意大胆问道:“墨前辈,慕容前辈,你们是因何中毒的?怎么拖了这么多年?” 墨老板喝了一口酒,感叹了一声,说道:“这事说来就话长了,一言难尽啊。” 流掌柜、石先生、铁铺梅老板都默不作声的喝着酒。 卢林说道:“墨前辈不妨说说,晚辈或许可以帮你们想想办法。” 墨老板看了眼卢林笑了笑,说道:“我和石师弟本就是百药山的弟子,论医术也不比几个山主和炎姐差多少,都二十几年过去了,能想的都想过了,你们还能想到什么办法?就是炎姐和山主来了也只能诊断出毒性来,这解毒的药却是难寻啊……” 卢林心中一动,说道:“墨前辈,那你们中的毒是什么毒?” 墨老板说道:“你跟着炎姐学医了?” 卢林闻言脸一红,还好看不出来,略有些尴尬说道:“十三岁时五姑姑教我医术,我却是愚钝得很,学了几个月,就记得几个方子认识一些名贵药材,也就脉络多学了些,其它的皮毛都没有学到,愧对五姑姑对我的教诲。” 墨老板笑道:“卢林你也不是学医的料,你铸造如此出色,学医那是另一回事了,人哪有样样齐全的,炎姐让你们来白山采雪莲花是解什么毒?” 卢林老老实实说道:“我没有见到云英师妹的中毒症状,苏师姐也只是匆匆看了一眼,就赶紧找苏师兄来白山了,只是推断可能是鸩毒、鹤顶红、断肠草、七步倒、千机药混合在一起的毒药,具体情形还不知道,我们只是来白山寻找百年雪莲花。” 墨老板和石先生闻言都是一惊,流掌柜和梅老板还有慕容小宝、萧墨也是惊讶不已,墨老板说道:“这任一一种毒都会要命,极不好解,五种混在一起还不立即要了性命?你那师妹是有什么想不开的吗?” 卢林尴尬道:“墨前辈,不是什么想不开的,是试药才中毒的,五年前冬至临江坊开了个品鉴会,腊八的那天引来了当初覆灭八宝阁的人袭击,幸好最终击败了他们,也有一些活口,可是他们咬破嘴里装着的毒牙,立即毒发身亡,仵作察验后,发现这毒牙内装的就是鸩毒、鹤顶红、断肠草、七步倒、千机药混合在一起的毒药。 后来江湖上还有几次事情,也发现有人被抓之后咬破了这种毒牙毒发身亡,什么消息都没有问出来,几次事情之后,发现这是一股庞大的势力,朝廷和五大派就着手研制解药,请了百药山帮忙研制解药,我五姑姑也在研制,云英师妹是以身试药不是吃毒药,五姑姑发现后抢救回了云英的性命,至今昏迷不醒,说是只能维持半年左右。” 墨老板闻言沉思了一会,说道:“你们采得的雪莲花也才五十九年份,炮制好了能够缓解一些,还不能完全解毒,得至少要七十年份以上的雪莲花,而且这种症状不仅需要雪莲花,还需要老山参,也得至少七十年以上的,最好是百年的。 雪莲花生长在白山积雪冰川悬崖峭壁之中,是至阴之物,年份越长的愈是阴性更重,老山参是长于地底,是至阳之物,雪莲花和老山参阴阳调和才能真正的解毒,不然只有一种无济于事,就是用来解毒,能够救活人后也是有极大的隐患,活不了多少年。” 卢林连忙说道:“墨前辈说得是,我三叔已经写信给东关二长老了,二长老有百年老山参,已经让人送了过去了。” 墨老板长叹了一声,说道:“百年老山参,百年雪莲花,这百年老山参世间是有的,还好寻一些,但是百年雪莲花还真没人见过,我们也是为了这百年雪莲花,听闻过百年前西胡王得到过百年雪莲花之事才留在了这白山下的伊州城,一呆就是二十三年了,却还是一无所获。” 卢林问道:“墨前辈,你们中的是什么毒?” 墨老板说道:“是断肠草和千机药的混合之毒,老山参我们曾经寻得过,还需百年雪莲花来解;白山山顶我们是上不去的,中毒之后畏寒,就此留在了伊州,做起了买卖,想藉此求得,却是求之不得,初来之时购得十年份、二十年份,能够略微缓解一下,后来又购得过四十年份的,药效是更好一些,但不能解毒。 在伊州翻阅过千年来的各种典籍记载,看过许多百年雪莲花传说,世间曾经是出现过百年雪莲花的,但都很久远,不可考了,至于百年前的西胡王沉疴不起,得百年雪莲花一朝奋起,我们也都想尽方法去了解过了,发现他其实也是中毒了,什么原因不清楚,看记载的症状类似断肠草和另一两种毒药。 然后我们又研究了雪莲花,最终发现记载西胡王所得雪莲花的描述并不是百年的,应该只有八十年份,再后来又购得过五十年份以及五十五年份的雪莲花,药效比之四十年份的已经截然不同了,更甚数倍,再对照西胡王的记载,有七十年份的可解我们所中之毒,只是再也没有遇见过超过五十五年份的了。 你们采得的雪莲花能解石师弟、梅师弟的毒,他们二人中毒轻一些,于我们无用,这雪莲花也是极为难得的了,但是若说用来解炎姐弟子的毒,怕还是不够,昏迷不醒,应该还有别的缘故,但是据我们对雪莲花的了解,这五种世间剧毒毒药混合在一起,就算是试药的分量,也需八十年份的雪莲花才行。” 石先生听了半天,这时忽然说道:“师姐,我记得炎姐曾经得到过一株七裂黄,多半这个弟子用过了七裂黄,不然不是昏迷不醒,应该一命呜呼了,只有用过了七裂黄这等百年罕见的传说药物,才可能在这五种混合毒药下吊着一口气。” 流掌柜说道:“石师弟说的没错,我听二哥说过,炎姐是曾经得到过一株七裂黄。” 墨老板说道:“这事是听闻过,多半是用过了吧。”说着眼睛看向卢林他们几人。 苏师兄连忙说道:“十五年前师父带我和晗妹、逸师弟去见过五姑姑,给我们泡过一次,不知道是不是七裂黄了,师父告诉我们说矜贵得很。” 苏师姐也说道:“十年前师父也带我去见过大姑姑、五姑姑,五姑姑给我泡过一次药浴,也说很矜贵。” 卢林说道:“七年前三叔带我去见大姑姑、五姑姑,泡过这七裂黄,我记得五姑姑说翰师兄、驿师兄他们都泡过,给我泡过之后还剩两份了,五姑姑喜爱云英,应该是给云英用过。” 墨老板闻言说道:“那就说得通了,七裂黄和这百年雪莲花一样可遇不可求啊,只是炎姐为何如此看重这孩子?” 卢林说道:“云英兄妹是我在汀州遇见的,带回临江坊的,然后发现她对药草这些极有天赋,我跟着五姑姑学了几个月的东西,教了她一个多时辰就教不了了,后来我和三叔说及过这事,就跟着五姑姑学医术了,五姑姑极为喜爱她的……” 墨老板听得这些极为有兴趣了,便问及了许多黄云英之事,卢林都一一说了起来,还说及了墨二犇去找过五姑姑,见过黄云英,感叹羡慕黄云英的医道天赋,墨老板听得提及了墨二犇,说道:“墨二哥已经是副山主了啊。” 卢林这才反应过来,墨老板是姓墨,原名是墨九菊,墨二犇,多半在他们墨家一个排行第二,一个排行第九,连忙起身施礼说道:“神都大比之时,我曾受重伤,得丁药师医治,后来墨叔也曾为我医治过,一直不曾感谢过他,原来是墨前辈的二哥,卢林感激不尽。” 墨老板挥手示意卢林坐下,然后沉思了一会说道:“丁药师我不太清楚,墨二犇是我本家二哥,我是跟着他学医然后也进了百药山,他的性子耿直了一些,怕是和炎姐说过什么了,被云英这孩子听见了,才会去以身试药,可惜这百年雪莲花寻不到啊,我们老了,多活几年少活几年是无所谓了,你们采到这雪莲花已经是几十年来最好的了,带回去有些用,但也不能完全救得了云英,唉,这么罕见的一个医道天才,这孩子可惜了啊。” 流掌柜说道:“先不说这些了,这吃得差不多了,中秋嘛,去后院喝茶赏月,慢慢再说。” 铁铺梅老板和石先生则是说去安排事情去了,明早再过来。 抬头已是圆月在天,皎洁如银盘,此时在伊州看这满月比在庐陵城、在神都要明亮几分,卢林想着凤儿和皓儿已经五岁了,一晃又是一年没见到了,从神龙溪谷初见至今已经三年了,不知道他们还能不能记得自己这个哥哥,想起这些,卢林心中感叹不已,这一入江湖真的是身不由己啊,回顾这几年经历之事,一件件一桩桩事情,不管是有意还是无意,大多都是没法推脱的。 去年春天赶到龙城,从南定去儋耳遇见海盗劫掠能不出手么?郑田川在浯洲有事,他遇上能不帮忙么?遇见冷风儿一家遇见山贼劫杀能不相救么?榆关之事,自己可去可不去,但是姜星冉自然是要去的,他岂能不去?黄云英此事更是责无旁贷,只要还有一线希望他都会尽力去做到。 说来也就是去海盗巢穴那一趟是临时起意,在小岛搭救出那些女子,却也是不能不管不顾了;回坊里呆了两个月,和凤儿、皓儿亲近多了,卢林觉得是最好的收获,只是那样的日子已是很难得了;此行艰难异常但也算达成所愿了,就是如何将雪莲花带回去了。 这两朵年份更为久远的雪莲花,除了卢林他们自己四人知晓,如今是无人知晓,刚才听得墨老板说及雪莲花的药效,医治黄云英应该没有问题,卢林寻思是不是留下一朵给流掌柜和墨老板,两位前辈和自家长辈关系不一般,明日还会安排他们四人离开伊州,晚上应该和苏师兄、苏师姐、姜星冉商议一下。 到得后院坐下,不过片刻,慕容小宝和萧墨泡上茶,端上了切好的甘瓜和洗净的葡萄,还有胡饼,伊州这边没有中秋节之说,也就流掌柜有这安排。 慕容小宝和萧墨也坐下之后,对于自己师父师姑中毒之事一直不知道,也是今日才知晓,此时就问了起来。 墨老板回忆了一下说道:“这事只能说我们所遇非人,还识人不明了;在西关的时候,我们遇见了一个百药山的弟子,当时还觉得欣喜,吃饭之时他听说我们想去沙州看看,他说他也正好也要去沙州,然后就一路同行都没有发现什么,其实后来想想都是有些古怪的,当时是我们疏于防范了。” 流掌柜这时说道:“墨姐,谁能想到这贼子狼子野心,还如此歹毒,不说他是你们的师弟,就这一路对我们都是曲意逢迎,讨好我们来着,都无法去防备的,只能说江湖险恶,人心叵测,是什么人都有,当时杀了他是便宜了他。” 墨老板叹了口气道:“确实是便宜他了,拖累了我们这么多年,困在伊州二十余年,死不足惜。” 六位晚辈听得都是面面相觑,慕容小宝问道:“师父、师姑,究竟是怎么回事?” 流掌柜摇了摇头说道:“墨姐,你来说吧,这些事也该让人知道一下了,苏流他们要回去的,给他们说说都多长个心眼。” 墨老板说道:“也好。墨儿,为师我是百药山的弟子,小宝,你师父是西南铸造一脉的弟子,那年我和苏苏四处游历散心,西关大战之时我们都未出师,听闻过许多西关大战之事,就来了西关,还有你们石师叔、梅师叔;在西关遇见这百药山的弟子,又一同去了沙州,在沙州因为这人的缘故,又结识了城主李木提,这人结识帮助李木提,真正用意如今也不清楚了。 那时李木提还不是伊州城主,却是个颇有志向之人,他自承是五百年前一统胡人的胡王后裔,这个我们也不清楚真假,他手底下有数百人,个个都很彪悍,啸聚在伊州和西州一带,李木提有意在伊州、西州谋取一个城主来当当的,那人帮李木提,想促成此事,帮他寻觅帮手,在西关见到我们,听得我们要去沙州,他就说也要去沙州,然后传信给李木提,让李木提赶到沙州和我们相见。 伊州和沙州相隔最近,汉胡商贩来此做买卖的极多,当时的伊州城主昏聩无能,以至于马匪横行,无论汉商还是胡商,都是怨声载道,也传到了蒲类城;李木提通过人找到了当时的蒲类城城主,西胡的左亲王,立下军令状,若是一年内清理马匪之患,他来当伊州城主,五年之内上缴税银子翻倍,则可世袭城主之位。” 卢林他们此时听了才知晓伊州城主的姓名,没想到和流掌柜、墨老板还是这关系,很不一般了,只是墨老板没有说为何来西关散心,怕是和二师伯有关了,四人互相对视了一眼,都老老实实的听着没敢说话更不敢去问了。 墨老板喝了口茶,润了润喉咙,继续说道:“李木提有此雄心,结交后得知我们身手不错,我和石师弟精通医术,便和我们许下承诺,助他成事之后,共掌伊州城,我们出来后也暂时不想回江南,就答应了下来,先是助他清理马匪,不过大半年就荡涤一空。不到一年,李木提就当上这伊州城主。接下来就是如何治理伊州城了,那段时间我们六人时常在一起商讨,那百药山弟子在一次和我们一起相谈之时,在茶水之中下了毒,我们五人都中毒了。 那人等到毒发之后,顿时跳出来说是他下的毒,他有解药,想要活命就得听命于他;李木提岂能甘心为他人作嫁衣裳,不顾毒性入体,奋起余力想要击杀他,我们也不甘心,五人合力出手了。谁知此人竟然武功不弱于我们,和我们清剿马匪之时都藏拙了,也幸亏石师弟和梅师弟只浅浅喝了一口茶,中毒不深,最终我们五人合力将他杀了,随即搜遍了他全身,却没有发现什么解药,只有一朵十年份的雪莲花。 我们五人因为此番争斗,毒性入体更深,没有寻到解药,都原地打坐压制这毒性,但已经晚了,若是中毒之初就用内力排出毒性还可以做到的;雪莲花当即被我们五人分用了,确实能够压制毒性蔓延;李木提没想到出现这等状况,这人是他看重的,帮他做事,引见我们认识的,当即和我们立下了血誓,兑现和我们当初说的共同治理伊州之事,要将兵符一分为五,一人拿着一块,石师弟和梅师弟说不要,兵符就一分为三了,给我和苏苏了。” 墨老板说完,说着从怀中掏出一块残缺的兵符来了,流掌柜也从怀中掏了出来,给慕容小宝和萧墨以及卢林他们看了看,两块残缺的兵符能够吻合到一起,缺了一面。 卢林他们这才明白流掌柜今日早上为何笃定说那陈继德调不动驻守大军了,兵符拿不出,怎么去调动?【流霜客栈】和【不二铺】在伊州的倚仗真够大的了,只不过也仅是在伊州而已,如今那陈继德已经通知蒲类城的大军过来了,流掌柜和墨老板也无能为力了,所以让他们明天就离开伊州城。 慕容小宝问道:“师父、师姑,伊州联络蒲类城,都要城主的手书的,陈大管家如何做到的?他是如何当上城主府大管家的?” 墨老板说道:“中毒之后,我们都忙于如何祛毒了,雪莲花是有一定的效果,我和石师弟就钻研起了这些,得知雪莲花年份越长,越有药效,雪莲花又产自白山,我们还去过白山的,却是不能靠近冰川,抵御不了那等严寒,于是就在伊州开了这【流霜客栈】和【不二铺】了;流霜客栈开起来,招徕各地采药人去白山采药,胡汉的武功好手也都给出了不菲待遇,希望他们能够在白山采摘到雪莲花,不二铺就做收购药材的买卖。 伊州城之事也都定了下来,此地是汉胡距离最近之处,往来商贩极多,就以买卖为主,李木提为了世袭城主之位,五年内上缴税银翻倍需要做到,也是极力尽心于此着手。雪莲花的功效,我们也告知了李木提,他也去过白山,遭遇和我们一样;但下山时遇见了马匪余孽复仇,陈继德也在白山采药,出手救了李木提,李木提将他带回伊州,让他在府中任事。 陈继德颇有才干,大小事情都打理得井井有条,李木提更为看重,几年后,伊州城上缴的税银翻了一倍,城主府世袭之事定下了,李木提就让陈继德当了府中大管家,自己则是一心祛毒,大小事务都由陈继德来处理,关于我们之间的关系,李木提只告诉陈继德说不要掺和到流霜客栈、不二铺这边来;十几年来倒是相安无事,也就这几日因为你们采得雪莲花才出了变故。” 卢林闻言,思索了一下,问道:“墨前辈、慕容前辈,既然这雪莲花对你们也没有太大用处,石前辈和梅前辈可用,那李木提中毒和你们一样深,得到这雪莲花也是一样,何必这样大张旗鼓来围困流霜客栈?还破坏了你们之间的血誓,得不偿失,这有些不太合理。” 墨老板笑了笑,说道:“难得你会如此想,确实不合理,昨日苏苏去过城主府了,没见到李木提,陈继德说李木提昏迷不醒,等一日再说;今日去了依然没见到李木提,我也去了,那陈继德推说李木提还在昏迷之中,我们硬闯不得,不过李木提的小儿子却是偷偷找到我们,告诉我们李木提昏迷了已经有一个多月了,眼看着没几日好活了,怕是被人又下毒了。 我们仔细问过了,十月伊州出现了两朵四十年份的雪莲花,城主府和我们各得了一朵,李木提就是在服用后开始昏迷的,这一个月来都是陈继德在暗中发号施令,他怕是想图谋城主府了,驻守军营我们也去了,守将告诉我们说陈继德前日拿着另一块残缺兵符想要调动大军清除流霜客栈,没能得逞,发现兵符不全,猜测可能是在我们手中,于是连夜遣人去了蒲类城。” 慕容小宝和萧墨闻言都是一惊,慕容小宝问道:“师姑,这城主府不是世袭了么,陈继德如何能够当上城主,就算李木提死了,也是他大儿子李伯克继位,轮不到他陈继德,去蒲类城也需要城主手书印章的。” 墨老板说道:“这么多年来,李伯克在伊州城惹了多少事情?不都是陈继德帮他平息的么,李伯克对他爹李木提都不会言听计从,对陈继德却是言听计从,李木提昏迷不醒一个多月了,兵符也落入了陈继德手中,那印章也肯定拿在手中了,李伯克代父写信是理所当然之事,李木提此次怕是活不过来了;陈继德不会当城主,但会推李伯克来当,他隐身在幕后发号施令当个真正的城主。 半年前,蒲类草原那边精骑东去,陈继德第一时间就知晓了,这次又遣人去了,说明他在蒲类城关系很深;后来设计坑害采药人之事李木提是做不出来的,多半是陈继德弄出来的,打着为了李木提解毒的幌子调动城主府的卫军冒充马匪,前日李伯克来流霜客栈闹事,还将此事泄露出去了,恐怕也是陈继德有意纵容了,让李木提背下这个黑锅了,败坏了名声,便于他日后行事了。” 卢林问道:“墨前辈、慕容前辈,你们既然和李木提有血誓,共同治理伊州城,就坐视这陈继德在伊州如此胆大妄为?” 慕容小宝和萧墨闻言都怒目看向卢林,苏师兄、苏师姐、姜星冉则是低头喝茶,竖耳倾听。 流掌柜这时说道:“若非因为雪莲花之故,我们不会一直留在伊州的,若是能够解毒,早就和李木提交涉完了,离开伊州了,只是没想到一留就是二十三年,也幸亏是留在了伊州,每年都多多少少能够寻购到雪莲花服用,多活了这些年,不然我们十年前就该毒气攻心殒命了。 如今想来,当年那百药山的弟子,其实并没有解药的,带着雪莲花能够缓解我们中的毒,他也不会把底细告诉我们,就是想藉此控制我们听命于他,若不是动手杀了他,我们性命应该是没有大碍的,如今也是感觉到头了,一般的雪莲花已经无效了,没有七十年份以上的雪莲花,也就这两年的事了。 我们助他李木提做到了伊州城主世袭了,已经是对得起他了,他李木提放纵陈继德,我们又能如何,这是他城主府之事,在这之前陈继德对【流霜客栈】和【不二铺】也算是尊敬,我们也没有理由去找李木提说什么,由得他们去吧,李木提就是此次不被暗算,也活不了两年,城主府的卫士都是当年跟着李木提啸聚在一起的,还有不少后人,不是陈继德能够轻易掌控的。” 慕容小宝和萧墨闻言哀叹道:“师父、师姑,弟子去一趟白山去寻那雪莲花回来。” 流掌柜看了看二人说道:“白山险恶你们也都知晓一些的,我和墨姐是去过的,你们这几年入了八脉修为高了一些,也是不能在上面久留的,五十年份以上的雪莲花岂是那般容易寻得的,苏流他们几个比你们修为高多了,侥幸寻到了两朵,你问问他们艰险不艰险。 若是当日我和墨姐没有去西州,知晓是他们也不会让他们就这么冒然去白山,幸好是人吃了些苦,无事回来了,二哥他们没来过白山,就这样让弟子来寻雪莲花,这般安排有些冒失了;这话苏流,你们可以一字不改的带回去告诉你师父他们。” 苏流拱手说道:“多谢慕容师姑关心,这些话我回去会告诉师父他们,但是云英师妹有难,只要有一丝希望,就算是再艰难我们也会去的,寻不到是寻不到,不去是做不到的。” 流掌柜笑了笑,说道:“这剑法没学到你师父多少,性子倒是学到了。” 墨老板说道:“苏流,你们也不用去管什么了,明日离去就是。” 苏流问道:“墨师姑、慕容师姑,我们离去了,这一走了之了,你们如何办?” 流掌柜说道:“你觉得我们白在伊州呆了这么二十多年么?我们能有什么事?你们走你们的就是,不用为我们担心,若是以后小宝和小墨去找你们,你们多关照她们就是了。” 苏流说道:“墨师姑、慕容师姑放心,我定会当她们是自家师妹一样看待。” 慕容小宝和萧墨闻言说道:“师父、师姑,我们不走!” 流掌柜说道:“你们二人的父母本就是姑苏人氏,当年不远千里万里来白山采药,不幸亡命,真名实姓也不清楚,只是口音是姑苏的,和我们一样,就收留了你们,你们不是胡人,是江南人,你们如今都算小有所成了,应该回去看看了,这里不是你们久留之地。” 慕容小宝和萧墨听得此话都是一呆,一时说不出什么话来。 流掌柜满是缅怀之色感叹道:“江南啊,那可是个好地方啊,此时正是最好的时节,那秋风拂面,神清气爽,不似这伊州的风,迎面吹来粗粝如刀割,姑苏有数不尽的桥、划不完的船、逛不完的园子……此时节,枫叶红了,银杏黄了,桂花香了……可以去白云山看那漫山红枫,走累了用清泉濯足;可以去看寒山寺的银杏飘落满院子满山道,入目都是一片一片的金黄之色;还可以去笠泽泛舟,看那斜阳向晚,霞光灿烂,朗月当空,橘林经霜……对了,菊黄蟹肥正是吃蟹的时候了啊…… 墨老板似乎有些听不下去了,说道:“苏苏,你就莫感怀了,问问苏流他们如今的景致吧。” 随和喝着茶,聊着江宁、扬州、姑苏城的事,流掌柜和墨老板听得二师伯开了个金波楼,还仔细问过苏流酒楼和厨子的情况,苏流都老老实实的说了,卢林只记得吃那金爪蟹的时候颇为狼藉,远不能和晗师姐、程凤笙那么雅致相比。 这后面说话就轻松多了,流掌柜和墨老板的谈兴很高,慕容小宝和萧墨听得都是一脸向往之色,等到月到中天才结束。 第一百四十章 密道 回到楼上,四人都没有马上去洗漱歇息,坐着说话,苏师兄一脸严肃的说道:“卢师弟、苏师妹、星冉妹子,我想留一朵雪莲花给慕容师姑、墨师姑她们,此事算我苏流欠下你们的了。” 卢林说道:“我也有此意。苏师兄莫说什么欠不欠的,都是自家兄弟。” 苏师姐说道:“这次采得雪莲花卢师弟出力最大,苏师兄还差点殒命,你们二人都有此意,我没有什么问题,有一朵可以医治活云英足够了,医治不了多一朵也没用。” 姜星冉说道:“小林子同意我也同意。” 苏师兄拱手说道:“苏流多谢了。” 苏师姐侧身撇了撇嘴说道:“大师兄,你这是做什么,用得着这样么?” 苏师兄讪讪一笑,说道:“唉,这不是替慕容师姑、墨师姑谢谢你们么。” 姜星冉笑道:“苏师兄,你直接喊师娘得了。” 苏师兄闻言脸一红,却不再说话了。 卢林说道:“明日怎么给?这个得琢磨一下,我们此来是为了云英,应该算是达成所愿了,但也不能再节外生枝了,得有个妥善的法子才好。”今日听得墨老板讲述了雪莲花的药效,虽然不能拿出来仔细辨认一下,但卢林肯定这两朵雪莲花至少是有八十年份了,应该是足够医治黄云英了。 苏师姐说道:“若是安排我们走密道,多半就是在刚才后院了,应该是从山中穿出去,就不知道会不会有人送我们出去,有人送,我们出了密道交给那人就可以了;没人送就要想个法子了。” 卢林说道:“可以请墨前辈、慕容前辈安排慕容小宝或是萧墨送我们出去,应该不是问题吧。” 苏师兄自告奋勇说道:“这事到时候我来说。” 姜星冉笑道:“自然苏师兄去说合适。” 说定了此事,四人也都觉得心中轻快了许多,然后都安心去洗漱歇息去了。 . 次日一早,慕容小宝来喊四人去吃早饭,流掌柜和萧墨在,墨老板不在,流掌柜让四人吃过早饭就去收拾好物品,不要再去前面了露脸和人照面了,坐骑和货物这些都和慕容小宝、萧墨交代清楚,然后就准备离开。 吃过早饭,卢林找萧墨要了两个大小不一盛放药材的木盒子,然后回到房间将装着雪莲花的木盒子套上三层,没个都用蜡分别封好,再闻了闻,没有闻到什么香味散发出来;苏师兄、苏师姐、姜星冉则是和慕容小宝去说坐骑、货物之事去了。 辰正三刻,苏师兄他们和慕容小宝把事情都交代好了,该带的都带上了,卢林的箭壶空了也都让慕容小宝帮忙补满了,四人带着行李在后院一边喝茶一边等着,等到巳时,墨老板和石先生、梅老板也过来了。 墨老板一早又去了一趟城主府,却只见到了李大公子李伯克,那陈继德不在,不知去了何处;后来李木提的小儿子李乙贝趁人不备告诉墨老板说陈继德昨日午时后带了两个亲卫就离开了城主府。 流掌柜闻言隐隐觉得有些不妥,说道:“陈继德若是往北去迎蒲类城的大军,那不碍事,就怕他也知晓了出口大概位置,那苏流他们多半就会撞见。” 墨老板说道:“现在已经是不得不走了,再晚了,蒲类城的大军过来,一围住,想走也走不了,他们的身份在伊州是经不住核查的,那一朵雪莲花也保不住。” 流掌柜说道:“来,试一试你们两人的刀剑合璧如何,你们全力出手就是。”说罢起身朝后院走去。 卢林和姜星冉闻言提着刀剑跟着去了后院,苏师兄他们也跟上。 流掌柜站定后说道:“不用顾忌,你们全力出手就是。” 卢林和姜星冉也不客套,一左一右,一刀一剑,同时使出【南源刀法】和【南源剑法】第一式,流掌柜挥剑接下后,眼睛露出一阵讶色;卢林和姜星冉没有停手,继续攻出第二招,流掌柜没有大意,接住姜星冉一剑后,身形一晃,转到卢林身侧,就是极为刁钻的一剑刺了过来,卢林急忙侧身一闪,刀势一转挥刀横挡,姜星冉见状,招式一变,又是一招【南源剑法】直刺流掌柜后背。 流掌柜忽然收剑,攻击卢林是虚晃一招,意在姜星冉,凌厉的一剑更快更刁钻的刺向姜星冉,姜星冉手腕一转,横剑格挡,【秋水】差点脱手而出,身形一顿,卢林则是在流掌柜刺向姜星冉时已经收刀回来,一招【南源刀法】直劈向流掌柜握剑的右臂;流掌柜似乎是预料到了一样,趁着姜星冉这一停顿,一个转身后仰又是一剑从下向上斜刺卢林。 卢林的【长天】和流掌柜的剑硬拼了一招,顿时招式就被打断了,而且还后退了两步,身子也有些站不稳,这流掌柜的内力比那祆教的左护法差不多了多少,招式却是更奇诡,赶紧一个旋转,左手在地上一撑借力跃起继续挥刀劈向流掌柜。 那边姜星冉见状一个跃步,身子前倾低下从下往上刺出一招【南源剑法】配合卢林,两人一上一下的联手一击,流掌柜不能接下,足尖一踮,往右侧飘移数步避开这一击,反手就是一剑刺向姜星冉,逼迫姜星冉后退,不能让两人这般舒服的联手攻击,姜星冉回剑一挡,借力后退再跃起朝下刺出一剑。 卢林刀势不变,只是转腕转变方向继续劈向流掌柜,流掌柜却也是借力一个后仰,然后身子一转极为诡异的刺出一剑,这一剑刺向卢林左肋;卢林大惊,这一刀已经来不及变招,情急之下继续往前一冲,像极了狗啃地一样扑了下去。 姜星冉此时【秋水】已带着剑气刺了过来,流掌柜本就收着了一点,避免伤着卢林,没想到卢林还有这急智,不顾形象的直接来了个狗啃地,刚好回剑一挡姜星冉的剑,紧接着就是一剑刺向姜星冉的小腹,姜星冉手一震,连忙回剑转腕竖挡流掌柜这一刺。 卢林在贴近地面之时,左手一撑,一个旋转翻身过来看见姜星冉危急,一刀破空劈向流掌柜后背,流掌柜感觉到卢林一刀劈了过来,头也不回的的继续向前,手中剑急速抖动,姜星冉顿时【秋水】有些握不住了,脚下急踩数步,连连后退,卸去这力道。 流掌柜此时剑势未停,继续向前,只是手腕一转,剑尖朝下,在地上一点,身子高高跃起,握剑直刺卢林,卢林又是一惊,来得好快,回刀狂舞,身子向下坠落,刀剑一碰,就地一滚,避开这一剑,再借力翻身跃起。 姜星冉那边稳住身形,跟着一剑急刺流掌柜落足之处,流掌柜手腕一抖,直接挡了上去,姜星冉不敢硬碰了,两剑一触,就一个转身反手一剑刺向流掌柜的腰部;卢林此时也是一刀横扫了过来,令流掌柜不能往左右躲避。 流掌柜直接挥剑先挡姜星冉这一剑,身子微微前倾,姜星冉又是一触即分,却不料流掌柜这一剑是虚招,似是料到姜星冉会如此,也是一触即分,身子一转,反手一剑斜刺卢林面门,卢林招式用老,只勉强挥回刀一挡,这一下来不及卸力了,硬受了一招,连退数步才站稳,流掌柜可没有给卢林喘息的机会,连着又是一剑刺向卢林胸口。 姜星冉见状直接一招【天师剑法】使出,顿时一道淡淡的蓝光夹杂着一丝雷电之力,直刺流掌柜的后背,这一招流掌柜没有料到,更没有料到的是这一丝雷电之力更是后发先至,令她后背一麻,这一剑顿时停了一息不到。 卢林借机再退,躲避了这一剑,然后收刀拱手说道:“慕容前辈,晚辈二人联手仍旧不敌。”他见姜星冉使出了【天师剑法】本该配合使出【移花】,但这不是生死厮杀,只是流掌柜试试他们而已,若是一个收不住就不好办了,【移花】颇耗内力的,不宜用在这里。 姜星冉闻言也收剑站立不动了,她也清楚,流掌柜内力或许略逊那祆教左护法,但这招式精妙更胜一筹,若不是自己和卢林在与左护法大战一场后,一路琢磨刀剑合璧,有了不小的提升,怕是只用【南源剑法】和【南源刀法】三五招就抵挡不住了。 流掌柜停了下来,说道:“看来你们应该还有更有威力的招式,你们一个六脉一个七脉,能有这水准,已是很少见了,是我小瞧了你们;此去若是遇见陈继德不用留手,不要犹豫,苏流剑法也还过得去,还有云秀是跟着九哥学的,应该也不差的,要杀了他也不会太难,能杀就杀了,不用去顾及到我们,这里的事情你们不用去管,牵连不到我们的。” 卢林正要回话,只见流掌柜却是猛的咳嗽了起来,脸色苍白了起来,眉头也皱成一个川字,马上伸手捂住嘴,还有血水从指缝间流了出来;卢林心中一惊,连忙问道:“慕容前辈,你这是怎么了?” 慕容小宝和萧墨顿时惊呼道“师父!”“师姑!”连忙上前去要扶住流掌柜。 苏师兄、苏师姐、姜星冉见状也是一惊,这是什么个情况?刚才的交手,没有这么严重吧。 石先生和梅老板似乎不吃惊,墨老板却是飞身向前,从怀中掏出一个玉瓶,倒出两颗药来,喂给流掌柜吃下,由慕容小宝和萧墨扶着流掌柜到一旁坐下,接着墨掌柜说道:“莫惊讶,没事,这是用了全力后的结果,歇会就好了,你们都坐下说话。” 卢林他们闻言都坐了下来,静静地看着流掌柜,只见流掌柜脸色慢慢恢复了过来,慕容小宝连忙倒上一杯清水递给流掌柜。 流掌柜喝了一口清水,然后说道:“这是我们中毒后的遗留之患,平常都需用内力压制毒性,不能轻易动用内力,若是全力出手,不能快速解决对手,就容易引发这压制的毒性,所以我们都不能轻易出手。” 卢林有些内疚的说道:“慕容前辈,是我们的不是。” 姜星冉此时听了,便明白流掌柜因为中毒,内力有损,若是流掌柜全盛之状,内力应该是胜过祆教左护法乌鲁,至少是不相上下。 流掌柜摆了摆手说道:“这本就是我要求你们全力出手的,你们若是不能令我使出全力,遇见了陈继德也是凶多吉少,如今这样我也放心多了。那处出口,李木提是知道大概位置,陈继德也极有可能知道,这人很有些才干,你们这几天都没有在客栈露面,他肯定有所猜疑的。 客栈前面人员混杂,暗中肯定有他们的人,让你们先到这边来住就是想尽量避免这些事情,之前我没想到出口可能会被陈继德知晓的情况,有些欠考虑了,墨姐回来说陈继德昨日就离开了城主府,就很有可能在那里守着,他为何如此行事不清楚,但不得不防。” 卢林问道:“慕容前辈,若是遇见陈继德,我们需要注意哪些?” 流掌柜说道:“卢林,你和姜家丫头的刀剑联手配合很不错,可以抵挡住陈继德的,若是陈继德海带着人,你们两个先拖住他,由苏流和云秀去将另外的人杀了,你和姜家丫头拖住陈继德之时尽量不要硬碰硬,陈继德可不是一般的八脉高手,更没有像我一样中毒了,内力雄浑,过早硬碰硬你们吃亏。 云秀应该跟着九哥学到了不少,伺机出手就是,最好是一击,这是九哥的本事,尽量不要参与他们的拼杀中去;苏流可以适当在侧面帮忙,也不要参与过过多,刚才姜家丫头那一剑也能够对我造成威胁,卢林你应该也有相应的配合招式吧,不然她不会出那么一剑的,你们好好配合利用。 陈继德图谋城主府,身上还有很大的秘密,你们争取斩杀了陈继德,绝了后患,方可安全回到沙州;此去沙州八九天是要的,若是遇见大漠风暴这等天候,再被大军追上,那是无处可逃的;这些你们临机应变吧,事不可为就尽量另寻他路前往沙州。” 苏师兄、苏师姐、姜星冉闻言都点了点头说知道。 卢林说道:“不瞒慕容前辈,是有一招,只是极耗内力,还有些收不住。” 流掌柜笑了笑,说道:“你是跟着三哥长大的,怕是跟三哥一样谨慎,刚才交手,你有些急智,想事也比较周全,再过几年你若八脉圆满了,你这年纪应该很有希望入极境的。” 卢林说道:“慕容前辈谬赞了,这个不好说,要寻机缘,如今我还早。” 流掌柜不置可否的笑了笑,说道:“你也不要过谦了。” 苏师兄关切问道:“慕容师姑,你这伤势没有大碍吧。” 流掌柜笑了笑,说道:“这能有什么大碍,二十多年不都过来了,你们不用担心,稍等一会送你们走。” 墨老板拿出一个小布袋给苏师兄,说道:“苏流,这些药物你们带着路上用,有止血的,有化瘀的,都有标记。” 苏师兄接过小布袋,说道:“多谢墨师姑。” 慕容小宝将准备好装满清水的水囊和干粮分别给了四人。 梅老板拿出两块矿石递给卢林说道:“小兄弟,用这两块矿材给小宝和墨儿铸剑。” 卢林接过矿石看了看,确实很不错,铸造出来或许能够比得上秦仪的【青霜】了,于是说道:“前辈放心,慕容姑娘和墨姑娘的剑一定会铸造好的,只是铸造好了如何给她们。” 梅老板闻言一愣,慕容小宝和萧墨也是有些愣住了,流掌柜这时说道:“小宝不是有你们的地址么?让小宝写信,以后小宝和墨儿也会去江南的,没写信就到时候去找你取剑就是了。” 卢林说道:“慕容前辈说的是,晚辈会尽快铸出剑来。” 慕容小宝和萧墨拱手说道:“多谢卢林兄弟了。” 卢林说道:“慕容姑娘、萧姑娘不用这般客气。” 过得片刻后,流掌柜似是恢复得差不多了,起身说道:“走吧,你们都跟我来。”说着就朝着城墙那边走去。 卢林他们都跟了上去,到得一处城墙边,慕容小宝用内力往里慢慢推开,竟然是一扇厚重的石门,外面看上去和城墙一样,不去细看分辨不出,这石门两边是山崖和大山石,。 石门打开,一股霉气从洞口冲了出来;苏师姐判断没错,果然是密道,只见这洞口宽约两尺,高约五尺余,勉强一人通行。 流掌柜拿出半块玉佩递给苏师兄说道:“苏流,从出口出去后,一直往东十里外有个村子,到了村里先去找到杏花酒肆,再找一个叫博尔的人,这人三十五六岁,脸左侧有个大黑痦子,把这玉佩给他,你们让他准备坐骑和清水、干粮,去往沙州的路线你们也可以问问他,他更熟悉一些。” 苏流接过玉佩拱手施礼说道:“多谢慕容师姑。” 卢林没想到流掌柜连这些都安排妥当了,心中颇为惊喜。 流掌柜说道:“不用客套这些了,你们尽快离开就是,大军若是下午赶到,得到了消息,连夜追赶个一百里不难,你们最好是连夜就进大漠,那就不容易追不上你们了。” 苏师兄点了点说道:“弟子明白。” 流掌柜说道:“小宝,你去送他们出去,火把若是灭了就退后等一会再前行,这里修建好了后还是第一次用,出去后,苏流你们把洞口封住。” 苏师兄说道:“慕容师姑放心,我们都会听小宝的安排。” 流掌柜挥了挥说道:“没什么安排,推几块大石就是了,你们去吧。” 慕容小宝拿着火把给苏师兄、苏师姐、姜星冉、卢林一人一根,点上火把带头先进了山洞。 苏师兄说道:“慕容师姑、墨师姑,你们可有什么书信或是什么话带给家师。” 流掌柜闻言一愣,随即说道:“告诉你师父少喝点酒,他今年六十有二了吧,你们这些弟子多为他分担一些。书信就不用了,伊州此次之后我们应该也要离开了。” 墨老板说道:“多喝点茶,他的脏腑不太好。以后见到墨儿和小宝去了江南,让你师父多照应她们两个。告诉你师父我和苏苏这二十多年契若金兰,不用牵挂。” 苏流闻言道:“弟子会转告师父的,只是弟子若是想见二位师姑,何处可见?” 流掌柜笑道:“你这小机灵就别在我们面前用了,有缘自会相见。去吧。” 苏流也不说什么了,握住火把拱手躬身施礼道:“慕容师姑、墨师姑、梅师叔、石师叔,弟子苏流去了。” 卢林、姜星冉、苏师姐也同样施礼说道:“慕容前辈、墨前辈、梅前辈、石前辈,晚辈去了,日后再来拜会。” 流掌柜说道:“你们都很好,去吧,无须挂念我们。” 苏流再拱手施礼深深一揖,然后转身进了山洞,卢林、姜星冉、苏师姐也都有样学样。 慕容小宝见四人进来了,伸出火把让四人都点燃,然后朝前走去,这密道有多长,问过慕容小宝也不清楚,她也是第一次进来,知道这密道之事,也就比卢林他们早了一天而已,五人在山洞里猫着腰慢慢前行,没有说什么话,一说话就回声很大,只有脚步声和火把燃烧的‘滋滋声’在密道中回响。 约莫过了小半个时辰,才走到这密道的尽头,五人走得极为小心,卢林估摸着有两里左右长,这等工事可谓是浩大了,光是挖出的碎石就可堆得如小山一样了,在山洞挖通这么长的密道可比修两里的城墙还要艰难许多倍。 慕容小宝用力推了推,那洞口的石块顿时移动开了,透进了些光亮进来,五人都觉得眼睛一花,刺眼得很,五人都闭眼再睁开,都有一种重见光明的感觉,苏师兄急忙上前将石块推开,探头出去看了看,四周一片山石,并无人迹。 五人都出来后,看了看,此处在山腰,回首西望似乎隐约可见伊州城,山下就是戈壁滩了,慕容小宝说道:“苏师兄,你们一路小心,下山后要多提防一些。” 苏师兄拱手说道:“多谢小宝,辛苦小宝了。” 慕容小宝指了指周围说道:“苏师兄,一会我进去后,你们封住洞口,再移动几块大石头封堵上。” 苏师兄说道:“小宝放心,这些我们会做好的。” 卢林说道:“慕容姑娘,我们那朋友叫做上官布,若是方便的话,你转告他一声,我们在沙州等他。” 慕容小宝说道:“好的,这个不是什么问题,我这就回去,找人告诉他。”说着就转身朝洞口走去。 卢林连忙喊道:“慕容姑娘,稍等。” 慕容小宝转身问道:“卢林兄弟,还有什么事?” 卢林掏出个布包,里面装着有那雪莲花木盒,递给慕容小宝,说道:“慕容姑娘,这个你回去后交给墨老板。” 慕容小宝接过后问道:“这是什么东西?刚才你为什么不直接给师姑?” 卢林说道:“这个就是我们这些晚辈的一点心意,我们怕墨老板、流掌柜当面不收;慕容姑娘,你交给墨老板后,告诉墨老板三天后,不,五天后再打开,回去后千万千万千万不要打开。” 慕容小宝听得卢林后面说的郑重,点了点头,说道:“我会如实告诉师姑的。” 卢林说道:“到时候希望墨老板和流掌柜不要见怪就好。” 慕容小宝听得有些迷糊,问道:“见怪什么?” 卢林说道:“也没什么,就是我们有些事情不便说,五天后墨老板和流掌柜自然就会知道。” 慕容小宝说道:“还有别的事情么?” 卢林说道:“我没有了,苏师兄你还有么?” 苏师兄说道:“小宝,我师父开的金波酒楼在扬州东门附近,你和小墨若是能来,去了一问就能够打听得到,可以直接去找师父,回去我会和师父说的。” 慕容小宝点了点头,说道:“苏师兄,我记住了,若是去了定会去的。” 苏师姐和姜星冉说道:“我们没什么事,多谢慕容姑娘了。” 慕容小宝对着四人拱了拱手,然后转身进了山顶,苏师兄等到看不见慕容小宝的人影,这才一起封堵洞口,从旁边移了四五块数千斤重的大岩石封堵住了,就是八脉高手也别想从里面推开,找人来敲击挖掘也要数天。做完这些后,四人略作歇息,吃了点干粮。 第一百四十一章 搏杀 此时应该午时了,四人开始慢慢下山,都将刀剑握在手中,苏师姐还让姜星冉和她一样,取出了扇子插在腰间,以备不时之需,可以及时用出来;四人不时还观察四周的情况,都没有怎么交谈,卢林走在最前面和从白山冰川下来一样。 若是平常下山,连半盏茶的工夫都不要,此时除了头顶骄阳,周围寂静无声,用了近两刻钟才到得山下,四人脚步刚站稳,正要辨明方向前行,忽然几枝利箭带着破空之声朝着他们射了过来,卢林在前面挥刀连挡,其中几箭震得他手臂微微发麻,心中暗叹道:这多半就是陈继德守候在此了,终究还是遇上了。 姜星冉跟着挥剑上前帮卢林一起抵挡,苏师兄、苏师姐则是转身和卢林、姜星冉背对着背,防备着另一面。卢林低声说道:“应该是那陈继德,苏师兄、苏师姐小心一些。” 片刻后,再没有射箭过来了,应该是射完了,一般携带弓箭不过是一壶二十枝箭而已,多也不过一壶箭而已;前面没有动静了;卢林马上让姜星冉盯着前面,迅速解开木盒,将弓箭取了出来,迅速将弓组了起来,搭上三枝箭,对着前面山体转弯之处,来而不往非礼也,我这也有弓箭的。 刚才那几人就是在那转弯射出箭来的,射完后躲避在那边了,卢林张弓引箭慢慢移动着,堪堪能够看见的时候就地一滚,余光一瞥,然后直接射了出去,三枝箭朝着所见的人影方向射出。 只见有人挥剑格挡了下来,卢林赶紧一个跃起,迅速顺手取出一支箭,朝着格挡之人射了过去,落地之时借力脚尖一踮,一个腾身跃起回到姜星冉身边,说道:“他们三个人,没看清楚模样,陈继德我们是见过的,一会我和星冉去拖住陈继德,苏师兄和苏师姐尽快解决那两个人。” 苏师兄和苏师姐都说了一声好。 卢林张弓引箭连续向着那三人的方向,三箭三箭的射了三次,然后故技重施就地一滚射出三箭,再一箭射向格挡之人,这回看清楚了,正是那陈继德,射完之后,卢林赶紧回来,箭壶中就剩三枝箭了,暂时先留着,对着前面喊道:“想不到堂堂伊州城主府的陈大管家,竟然藏头露尾的埋伏在这里做起了这令人不齿的剪径勾当。” 那边传来一个声音:“识相的,把那朵雪莲花留下,我会考虑放你们一条生路。” 卢林说道:“既然如此,那就凭本事来见真章吧。” “好。你们既然想死那就成全你们。”说着陈继德露出了身形,身边只跟着一人。 忽然一阵马嘶身传来,卢林惊呼道:“不好,他们想回去一个人,师姐,你去追。”说完提着【长天】朝着陈继德直接劈了过去。 苏师姐闻言就飞身跃起,朝前奔去;陈继德见卢林来势汹汹,挥剑一挡,但已经来不及阻拦苏师姐追上去,再反手一剑刺向卢林,旁边那人见状就要过来帮忙,苏师兄直接迎了上去。 卢林被陈继德一挡,这一下是为了给苏师姐争取机会,没有避让,手臂顿时一阵酸麻,果然不能硬碰硬,内力不如;陈继德这一剑来得极快,卢林侧身一闪,没敢用刀去挡,连退两步;此时姜星冉配合卢林一剑朝着陈继德刺了过去,逼迫陈继德这一剑不能继续攻向卢林。 那边苏师兄却是轻松得多,那人的身手不过奇经十二脉而已,只挡了苏师兄三剑,就已经向后连退了数丈,远离了这边三人了,苏师姐那边追过去了还不知道什么情况。 陈继德挡下姜星冉的剑,嘴里说道:“哦,你们这身手不是一般采药人,不,你们就不是采药人,你们把采到的雪莲花交出来,放你们离去。” 卢林说道:“陈大管家,我听闻城主已经昏迷月余,我们采得的雪莲花也不足六十年份,对城主已经无用了,你要来做什么?” 陈继德听得一愣,说道:“你们还真神通广大啊,这都知道了,我要来做什么你们就别管了,知道这么多,定是那两个老虔婆告诉你们的,那就容不得你们活着了,等回头再把那两个老虔婆一并收拾了。”嘴里说着话,手底下可不含糊,一连数剑疾风骤雨般攻向二人。 卢林和姜星冉连忙抵挡了起来,【南源刀法】和【南源剑法】配合抵挡了七八招后,两人心中都是惊讶不已,互相对视了一眼,这陈继德的剑法竟然是五大派的剑法,而且不是那一派的,五大派的都有,姜星冉没有和裴易他们几个临清使剑的切磋交手过,对临清的剑法生疏一些,但是其余四派的也都熟悉,尤其是道门的。 这陈继德使出过道门的【七星剑法】、【北斗剑法】,这【七星剑法】是道门的入门剑法,流传极广,武当、龙虎山、姜家都有,道门弟子人人都学过,流传出去不稀奇,但【北斗剑法】则是三年后通过了道门比试,内门弟子所学,不会轻易流传出去的。 姜星冉见到【七星剑法】的时候并不讶异,但是见到了【北斗剑法】就微微有些吃惊了,【北斗剑法】在道门中虽然算不得多么精妙,但是在陈继德手中使了出来,却是威力不凡;接着陈继德又使出过峨眉的【白眉剑法】和崆峒的【追魂剑法】,后面还使出过临清的【静波剑法】,这剑法卢林和裴易切磋见过。 卢林和姜星冉的刀剑合璧都是三叔教的,陈继德应该是不熟悉,双方交手十几招,也不过是十数息的工夫。 那边苏师兄已经将那人给解决了,看了看卢林和姜星冉似乎能够坚持住,说道:“师弟,我先去助师妹。” 卢林说道:“师兄,不要追太远,追不上就和师姐赶紧回来。” 苏师兄点了点头,然后就往前追去了。 双方又斗了几招,这些在五大派算不得多少精妙的剑法,在陈继德手中使出来却是精妙多了,威力也大多了,似乎还有所改进,姜星冉惊讶道:“陈大管家,你是从何处学得五大派的剑法,你和五大派有何关系?” 陈继德“咦”了一声,说道:“你们两个也不是五大派的,怎么知道这么多?我和五大派没有关系。” 卢林心中一动,说道:“陈大管家,你的剑法是从五大派偷学来的,是你们派人加入五大派偷学来的剑法。” 陈继德闻言一愣,手下不停,嘴上说道:“你这黑小子,竟然还知道这些,你们是什么人,这刀法剑法倒是配合得不错,也不是五大派的。” 卢林说道:“我们是什么人跟你有何关系?你们这些藏头露尾的鼠辈,只会在暗中做些见不得光的无耻勾当。” 姜星冉听得卢林如此说,也明白了这人的来历。 陈继德说道:“是没关系,没想到你们两个竟然还知晓这么多,还都不是五大派的,一个七脉,一个六脉,什么时候江湖上出了你们这般厉害的年轻高手了,这就奇了怪了;如今就是你们将雪莲花交出来,也留你们的不得了,纳命来吧。”说着招式一变,愈发凌厉了起来。 卢林和姜星冉一接之下,顿觉吃紧,兵刃相碰后手臂阵阵发麻,脚下是连连后退;这陈继德不仅招式变了,每一剑中内力也是完全灌注与其中,他见这两人如此难缠还知晓这么多,趁着另外两人追杀自己的手下去了,这会出手招招都是杀招,欲快速解决卢林和姜星冉二人,回头去追杀另外两人。 陈继德见卢林和姜星冉不住的后退,得势更不饶人,一剑又一剑,凌厉无比的快速攻向卢林和姜星冉,逼迫得两人不停的防守,脚下不住地后退,没有办法反击过去;卢林觉得再重要退下去不是办法了,和姜星冉对视了一眼,便不再后退,奋力硬接了陈继德一剑,然后右手一阵酸麻,【长天】有些握不住了。 卢林本就想换【霜寒刀法】,借机松开【长天】,身子侧向右边一倒,左手顺势握住【长天】,然后手指微动,挑松一柄飞刀,挥手就是【霜寒刀法】第六式;陈继德见到卢林的刀脱手,手腕一转,一剑攻向姜星冉,却没想到卢林左手这一刀更为凌厉,来不及变招抵挡,退后了一步。 姜星冉见状,剑法也是一变,直接就是一招【天师剑法】,一道淡蓝的光芒掠起,夹杂着一丝雷电之力令陈继德一顿,卢林略松左手,飞刀滑落出来,右手赶紧握住,接着就是【霜寒刀法】第四式果断继续劈向陈继德。 陈继德被【天师剑法】这样一阻,后退一步后挥剑奋力一挡,接下卢林这一刀;卢林并不和他硬拼,手腕一转,避开这一剑,斜向上顺着剑脊削上去;姜星冉此时第二招【天师剑法】也已经攻了过来,陈继德手腕抖动剑身,震开卢林的刀,回剑一挡,却被【秋水】的雷电之力一麻,手就顿时停了一息不到。 卢林跟着就是一招【移花】使出,劈向陈继德,并没有用尽全力,但威力却是前面两招【霜寒刀法】的数倍了,陈继德见势不妙,勉强用剑一挡,然后借力脚尖一踮,极速飞退,心中一惊,然后惊呼道:“八宝阁的左手刀,不对,你是临江坊的卢林,还有姜家的那丫头,没想到原来是你们!你们去年不是还五脉么!?” 两人在白山山顶呆了十余天,容貌都是大变,没个几个月是恢复不过来的;卢林反问道:“你们到底是什么人?竟然还图谋到伊州来了?” 陈继德说道:“你不是知道挺多的么?不用去想知道我们是什么人了,今日遇见了我,你们就把性命就留在这里吧。” 卢林说道:“凭本事来吧。” 姜星冉此时也不说话,飞身向前出剑,又是一招【天师剑法】攻向陈继德,陈继德似乎知晓卢林和姜星冉的情况,并不硬接,开始不住后退,卢林跟着挥刀也劈了过去;攻守之势顷刻间变了过来,但是陈继德若是要跑,卢林和姜星冉是拦不住的。 只是陈继德并不想跑,他堂堂八脉高手,刚才一直压着卢林和姜星冉打,乍一见这【霜寒刀法】和【天师剑法】,接了几招有些不适应,退避看看如何应对;之前就想杀这二人,如今得知二人的身份更是欲杀之而后快,尤其是卢林,最好能够生擒住拷问一番,但也不能再拖了,刚才苏流十几息就杀了他一个手下,还有一个追另一个手下去了,刚才三人师兄、师姐的喊,那两人应该是天青楼的弟子,都不弱的,若是等到四人联手,他就得赶紧逃了,想杀卢林和姜星冉就不可能了。 卢林和姜星冉继续联手用【天师剑法】和【霜寒刀法】攻向陈继德,陈继德倚仗内力来抵挡,招式虽然暂时落于下风了,但是凭着雄浑的内力,完全抵挡住了,就这样双方斗了十几招之后,卢林伸出右手对着姜星冉比了三根手指,姜星冉会意,【天师剑法】最后三招先使了一招出来,卢林毫不犹豫的使出【移花】来了。 陈继德依旧是用雄浑的内力配合剑招来抵挡,弥补招式上的不足,正想着再等几招开始反击,不料卢林一招【移花】使出后,接着又是一招【移花】跟着使出,以【移花】来蓄势【移花】了,这是和祆教左护法交手后,卢林对【移花】的一个改变;这第二招【移花】的威力已是第一招的数倍了,陈继德先挡住了姜星冉的第二招【天师剑法】,和卢林硬拼了一招,两人都是身形一晃,陈继德发现卢林竟然不落下风了,心中惊讶不已。 姜星冉使出最后一招【天师剑法】,【秋水】携带的雷电之力更盛了几分,陈继德接下这一剑,手臂一麻然后全身也麻了一下,卢林第三招【移花】已经使出来了,这一下内力倾涌而出,陈继德慢了一丝,挥剑硬挡已无法使出全力了,刀剑相击,这一击,只见一丈之内砾石飞溅,随即两人身形都是一震后倒退,连姜星冉都急忙闪避挥剑抵挡那些飞溅的砾石。 卢林连退数步,然后喷出一口血来,胸前衣服也被陈继德的剑划破,从胸膛掠过,入体三分,胸口顿时一片鲜血洇湿出来,身子连连晃动,站立不住了,右腿先是坚持不住,左手握住【长天】杵在地上,右膝跪在地上,大口大口的喘气,这一下伤得不轻,暂时无力冲上去再战了。 再看陈继德也是连退数步,血是没喷出来,但是脸色惨白,双唇紧闭,压制着,只是嘴角依然流出血来了,也是伤势不轻,右手握剑撑在地上,左手捂胸,胸前的衣服也是被卢林的刀划开了,似乎没伤到肌肤,陈继德双眼有些不可置信的看着卢林。 姜星冉见状急问道:“小林子,你怎么样了?” 卢林喘了口气说道:“星冉,不用管我,他也受伤不轻,先杀了他。” 姜星冉闻言挥剑朝着陈继德冲了过去,继续一招【天师剑法】直刺,这一招并不是【天师剑法】中的招式,是姜星冉自从与祆教左护法交手脱身后,和卢林回顾反思,自己开始琢磨的剑招,如今还只是稍具雏形,雷电之力更盛一些,此时姜星冉也顾不得什么了,只有这雷电之力对陈继德能够有威胁伤害,直接就用出来了。 陈继德见状深吸了一口气,刚才接下卢林这一招【移花】,他受伤不浅,但看卢林的样子似乎更重,委顿在地,虽然没有倒下,但已没有再战之力了;陈继德猛的挥剑上前,迎着姜星冉的来势攻出了一剑,虽然受伤不轻,但这一剑挟带的内力也不是姜星冉能够力敌的,看姜星冉这一剑的来势,剑身上的雷电之力更盛了一些,陈继德只能用内力强行抵挡。 陈继德不顾伤势如此全力出剑,想将姜星冉击伤再说,现在形势对他极为不利了,没想到这卢林比传闻还要更有威胁,此时想跑也来不及了;能够对付一个是一个了,争取先重创姜星冉,赶紧收拾两人再说,若是另外两人此时回来了,他就是死路一条了;两人的剑相碰,姜星冉身子一震,倒退了五步,陈继德被【秋水】挟带的雷电之力麻了一下,身形一晃,差点站立不稳。 姜星冉只觉喉头一甜,一股鲜血就要喷出,急忙运气压制住,已是受了内伤,但生死存亡之际,不是陈继德死就是她和卢林死了,也顾不得什么了,咬牙继续又是一剑刺向陈继德,这一剑已经不是【天师剑法】了,是【道门十三剑】了,是姜星冉自己琢磨的第十三剑了,同样是不完善的,刚才的内伤已令她无力用【天师剑法】聚出雷电之力。 陈继德刚才倾力一剑已经将姜星冉伤得不轻,本待喘口气再说,结果看见姜星冉不管不顾却又是一剑攻来,不得不再次提剑接招了;卢林只和姜星冉切磋过【道门十三剑】,并没见过梁世的【道门十三剑】第十三剑,此时见到姜星冉继续出招,身子却有些颤抖,心中大急,右手握住的飞刀顿时朝着陈继德飞射出去,力道远不如平常练习,但是奔着陈继德的胸口而去。 姜星冉没有看见卢林出手,只知道这一剑出去之后,自己再无余力出剑了;陈继德挥剑一击,将姜星冉的秋水震落在地,这一剑挟带的内力也令姜星冉再度受伤,姜星冉顿时一口鲜血喷出,身子倒下;陈继德出了这一剑,就没能挡住卢林的飞刀,只勉强侧了一下身子,避过了正中之处,被卢林的飞刀射入靠近左腋之处。 陈继德也不顾伤势,继续持剑朝着落地的姜星冉猛刺过去,姜星冉落地后就势一滚,堪堪避开陈继德这一剑;卢林左手挑落另一柄飞刀,果断又朝着陈继德的胸口激射而去,嘴里大喊道:“星冉。扇子!” 姜星冉闻言,顿时从腰间拿出扇子一挡,勉强将陈继德这一剑挡偏向右侧,剑从她右肋边缘刺入,姜星冉右手落在地上,握住扇柄,对着陈继德一按,扇骨顿时激射而出;陈继德哪里知道扇子竟然还有这样的机括,正准备再次出剑击杀姜星冉,和姜星冉的距离挨得极近,根本无从躲避了,回剑只挡下了几根扇骨,其余的都射入他胸腹。 陈继德受到此重创,大喝了一声,想要奋力再击杀姜星冉,再度出剑直刺姜星冉,此时卢林的飞刀已至,射入他胸口右边,陈继德再受这一刀,便握不住剑了,掉落在地,刚才一鼓作气也顿时气竭了,身子也倒在地上;姜星冉则在地上继续朝右侧翻滚数尺,远离了陈继德。 卢林伫刀站起,踉踉跄跄的走了过来,扶起姜星冉,慢慢走过来,只见那陈继德胸口被刺中了十几根扇骨和飞刀,鲜血泊泊流出,不及时医治的话怕是活不了了;卢林仍不敢大意,挑落了陈继德的手中剑,用刀架在陈继德的喉咙,开口说道:“你叫陈继德,又识得我这刀法,和陈炳德是什么关系?” 陈继德惨笑道:“没想到陈某竟然会这么落在你们两个小辈手中,陈炳德是先祖,当年费劲千辛万苦灭了八宝阁,没想到二十多年后又出来个临江坊,郭昭居然培养出了你这么一个小辈,还屡次被你这小辈坏事,今日竟然让我遇见了,却不能杀了你们,实在是不甘啊。” 卢林问道:“你们究竟是什么人?到底图谋些什么?” 陈继德反问道:“当年临江坊死了我们四百三十七个兄弟,其中还有七位师弟,你们可曾得到了什么消息?” 卢林闻言有些默然,说道:“八宝阁和你们有什么深仇大恨,竟然让你们如此丧心病狂。” 陈继德没有回答卢林的话,只是说道:“你们此来白山采雪莲花,想来应该是有至亲之人中了千机散、断肠草、鸩毒之类的毒了,只可惜你们采得的雪莲花,纵然是数十年来罕见的,有五十多年份的雪莲花,仍是不能解毒,流掌柜和墨老板助你们逃离伊州;你们也应该知道流掌柜和墨老板中毒二十多年了吧,你们带着雪莲花回去,依然是救不了人的。” 卢林闻言说道:“这些就不劳你操心了,你能够告诉我们什么,或许我就给你一个痛快,不然就拖着你在这戈壁滩慢慢折磨到你熬不住死去。” 陈继德说道:“没想到你这小辈竟然也如此毒辣心狠!我不能生,死还是可以自己做主的。你能够做到么!?” 卢林说道:“对你们这些人来说这算什么毒辣心狠,慕容前辈、墨前辈、石前辈、梅前辈被你们下毒折磨了二十多年相比,差得远了。你们可曾想过会有今天?” 陈继德傲然道:“那你也应该知道,你这般恐吓我是无用的,由不得你。” 卢林说道:“是由不得我,你若说出些什么,我可以帮你完成个遗愿。” 陈继德说道:“你觉得我会说?” 卢林想了想说道:“我只想问你一个问题。” 陈继德有些好奇说道:“什么问题?你说说看。” 卢林说道:“你是不是当年汉王的部下和后人?” 陈继德闻言脸色一变,厉声道:“你怎么知道这些的?” 卢林还待开口,这时传来苏师兄和苏师姐急切的声音:“师弟、星冉,你们怎么样了,坚持住啊。” 陈继德也听见了,嘴巴一动,吐出几个字:“你…们...什么...也...别想...知…”话音未完,头就一歪,嘴里吐出白沫,然后又有黑褐色液体从嘴角流了出来,嘴唇也变得乌青。 姜星冉是听闻过这些人的事情的,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些人如此咬破毒牙自尽的,卢林还是在临江坊时见过,当时是那些和三叔相斗的高手是自断经脉而死的,其他人都是咬破毒牙自尽的,这陈继德比那七人更是厉害多了,但是咬破毒牙自尽却是丝毫不带犹豫的。 第一百四十二章 返回 十几息后,苏师兄和苏师姐飞奔而至,只见卢林扶着姜星冉互相倚靠,神情萎靡的坐在地上,两人嘴角流过的血迹都干涸了,卢林衣服胸前被割开,一片猩红;姜星冉右肋处衣服破了,也是血迹斑斑;在一旁躺着的陈继德已经没了气息。 见到如此惨烈景象,苏师兄和苏师姐不禁有些骇然,他们此去来回不过半盏茶的工夫,就想着先杀了那去通风报信之人再赶紧回来,没想到赶回来这里已经打完了,那陈继德也死了。 苏师兄连忙拿出药来,看了看药瓶,给了苏师姐先给卢林和姜星冉喂服了下去,苏师兄还找出外敷的金创药给卢林胸口抹上,苏师姐则是背对着苏师兄,扶着姜星冉开始喂药敷药。 苏师兄一边敷药一边问道:“卢师弟,怎么这一会的工夫你们斗得如此惨烈?你们怎么没拖上一拖?” 卢林咧嘴忍痛说道:“这陈继德是当年袭击临江坊那隐藏势力的人,也认出了我和星冉,那就不死不休了。” 苏师兄闻言一惊道:“是他们,居然还图谋到伊州来了。” 卢林继续说道:“之前坑害慕容前辈、墨前辈的人也应该是他们的人。” 苏师兄说道:“那我们要不要去告诉慕容师姑他们。” 苏师姐闻言说道:“这人都死了,就不要回去了,慕容前辈、墨前辈他们可不希望我们回去的,我们先去找到那村子再说。” 卢林说道:“嗯,苏师姐说的没错,先去找到那村子再说。” 苏师兄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卢林接着问道:“苏师兄,你们杀了那人没有。” 苏师兄说道:“杀了,都跑出去百余丈才将他击杀了,这人比和我交手的人要厉害一些,快八脉了,苏师妹还将扇子都用出来了,先伤了那马才截下那人。” 卢林闻言笑了笑,说道:“师姐倒是又和星冉一样了,都将扇子用了,只要机括在就好办,等回去后再帮她们都制作扇子。” 片刻后,敷药完了,卢林和姜星冉分别道山石后换下了外衣,用清水略微清洗了一下脸庞;苏师兄和苏师姐清理了一下场地,陈继德他们三人骑了三匹马过来的,都带着干粮和清水,一匹马被苏师姐杀了,苏师兄刚才去拖到山里去了,还剩两匹马,刚好让卢林和姜星冉骑着。 略作恢复后,四人互相说了说刚才的情况,然后又把陈继德尸身搜了遍,没有发现什么物品,那残缺的兵符也没有看见,除了一些碎银子,只有一块暗黑铁牌,颇为古旧,有些年头了,一面刻着一个【义】字,另一面刻着一副山中云纹图样,露出三个山头。 四人都拿着铁牌仔细看了看,没看出这铁牌有什么特别之处,铁牌伤的图案和那个义字代表什么意思也都想不出什么来,只是一致认为可能和他们这个势力有关,卢林收好铁牌揣进怀里,想着等见到三叔再问问,随即将两人的尸体拖入山石里面去了,得赶路,没时间去挖坑掩埋了。 陈继德假代城主去信请蒲类城的大军过来,如今他死在这里,很多问题就不是问题了,蒲类城和陈继德勾连之人纵然也来了,但是来了没见到陈继德,应该也不会有下文了,至于陈继德是如何与蒲类城那边如何约定的,这些都不重要了。 李木提昏迷不醒,活不了几天,伊州城肯定会乱套的,封城是陈继德假传城主府的命令,也应该封不住了,顶多两三天就该解除了,他们四人已经离开了伊州城,伊州城如何他们管不了了,早点进大漠去,防止有追兵追寻到他们,流掌柜、墨老板他们应该不会有什么事了,四人商议了一下,随即就一路向东去了。 到得那村子已经临近是申时了,找到了流掌柜所说的博尔,给了半块玉佩后,博尔掏出半块核对后。用有些生涩的汉话问道:“掌柜的有什么吩咐?” 苏师兄说道:“我们要去沙州,流掌柜说来这里找你就可以了,需要坐骑、干粮和清水这些,你若是有什么别途经也可以和我们说说。” 博尔问道:“你们是骑马还是骑骆驼?” 苏师兄看了看卢林和姜星冉,说道:“骑骆驼吧。” 博尔说道:“几位在这里坐着稍等一会。” 四人都点了点头。 博尔倒上四碗清水后转身离去后,卢林说道:“苏师兄,我们可以将陈继德之事写封信告诉慕容前辈,就交给这博尔送去,如何?” 苏师兄说道:“这样可以,一会问问博尔。” 苏师姐说道:“嗯,是可以,只是师弟你和星冉如今这个状况,连夜赶到大漠中去,会不会有什么问题?” 卢林想了想,说道:“不行也要赶紧走,撑得住,只是我们不一定向南去,一会问问博尔附近的情况,若是可以的话,我们继续往东去,绕行一两天再往南去,我和星冉有一两天应该能够恢复得大半。” 苏师兄说道:“卢师弟说得很不错,若是有追兵,这样可以避开,只是刚才还忘了和博尔说要准备两个营帐。” 过得一刻钟左右,博尔回来了,带了四匹骆驼,都装着水囊和干粮,营帐也准备了两个,还有两捆木材;苏师兄见了后揽着博尔的肩膀非常感谢博尔想得如此周全,倒是弄得博尔有些不好意思。 苏师姐问道:“博尔,你这可会常去伊州城?” 博尔说道:“去得不多,一年会去个几回。” 苏师姐说道:“我们来的路上遇见了一些事,需要告诉流掌柜,准备写信告诉流掌柜,你能不能送过去?” 博尔说道:“可以。” 苏师姐问道:“那你这里可有笔墨纸砚这些?” 博尔点了点头,就进里屋去了,出来的时候,手里几张很粗糙的皮纸,与常用的竹纸不同;笔是红柳条削成的,一头是尖的,砚是没有的,只有两个小碗,分别装着红的和黑的泥,都干涸了。 苏师姐见了一愣,问道:“博尔,就用这个写?” 博尔有些不好意思的说道:“我不会写字,也不识字,偶尔掌柜那边有人过来,就准备了这些,有急事就用红的写。” 苏师姐说道:“也能够写就是,博尔,送出去的时候不能让别人看见,要亲自交给流掌柜,这个很重要。” 博尔点了点头,说道:“我会注意的。” 苏师姐也不多说什么了,倒了点水在红泥碗里,用那红柳木的“笔”搅动了起来。 苏师兄问道:“博尔,这里去沙州有几条路?这村子附近是什么情况?” 博尔说道:“向西走十五里左右,可以走到驼商常走的路,是最快的路;向东走就绕远了七八十里,那里有两个村子,一年到头会有些相熟的驼商来往个两三次;直接向南要翻过山岭,路是更近一些,但极不好走,费的时日还要多一天,也就是来往附近村子的人会走。” 苏师兄蹲在地上用剑划了起来,仔细问了问博尔附近三四十里方圆的村子和道路情况,博尔很熟悉这些地方,这一片大大小小有十几个村子,不是靠近水流处,就是在小片绿洲之处,人都不多,就几十户人家,大一点也不过六七十户,小的也就十多二十户人家。 无论是向西还是向东、向南走,最终都是要经过从沙州来伊州途中遇见马匪的,那个荒废了的碛口关隘,向西再向南需要四五天可到碛口;向南不绕道,但翻越山岭慢,要多一天,若是卢林和姜星冉恢复大半,以他们四人的身手可能比向西还要快个半天;向东绕了几十里,再绕回去要六七天的样子,是最慢的了。 等到苏师姐艰难的写完了信后,叮嘱博尔一定要亲手尽快交给流掌柜或是少掌柜,博尔看见是红字,郑重点了点头,说明天一早就去伊州城;博尔本想留四人吃晚饭的,但是苏师兄说流掌柜让他们夜里要进入大漠里才行,四人就和博尔告辞了,那两匹马也留给了博尔,苏师兄还给了博尔五十两金子,博尔不收,苏师兄硬塞给了博尔,然后才离去。 离开村子,四人先是向南走了一里多地,然后转道向东去了,走了将近两个时辰,天完全快黑了,才到了博尔说过的一个村子,四人没有进去,只用千里镜远远看了看,在水源附近稍作停留,洗漱了一番,吃了点东西,然后向南继续前行。 月到中天的时候,进了荒漠,又走了大半个时辰,才寻了个沙窝歇息。后半夜平安无事,早上也没有及早赶路,卢林和姜星冉起来后,修炼恢复,再换药,然后才继续前行。 就这样一连走了六天,途经了几个村子,也没有去借宿,只是在水源或是绿洲附近略作歇息,夜宿还是在荒无人烟之处,一路上没有遇见从伊州往沙州的人,第七天下午到了碛口,也没遇见任何人连马匪都没有遇上,卢林和姜星冉都完全恢复了过来;苏师姐上次路过听得董孟通说及过这碛口星石的事情,就在旁边一个废弃的烽燧扎营帐歇息。 已是八月二十三了,正是下弦月,苏师姐为了看星石在皓月下如繁星一般的美景,扎好营帐就先去睡了,让姜星冉子时喊她起来,一直看到天亮,在碛口附近转了遍,天将破晓前还喊卢林他们三人一起来看了一会。 离开碛口后,第一天就遇见了从沙州前往伊州的驼商,问及沙州的情况,一切如常,那驼商倒是说没有见到伊州过来的驼商有些奇怪;卢林告诉驼商,听说伊州封城了,那些驼商闻言都是大惊,都想打道回沙州了,卢林告诉他们没有什么大问题,等他们到了伊州应该解除封锁了,若是快到伊州没有遇见从伊州出来的人再回沙州不迟;那些驼商想想也是,出来一趟不容易,都走了一大半了,就剩五六天的行程了,就此回去也不甘心。 八月二十八日酉时回到了沙州地界了,拿着千里镜远远看见沙州,卢林他们四人总算长出了一口气,总算是安全了,本以为就是简单的去白山寻药;在白山上吃了十余天的苦,确实艰辛了一些,这都没什么,寻到了雪莲花一切都值了,谁料到回到伊州后竟然还起了风波,在杀了陈继德后发现牵扯还不小。 四人直接去了守军府见马伯进,拿着令牌递上去,值守军士都愣了一下,四人两月前来的沙州,这去了一趟白山竟然变了人一样,一个个都是紫红带黑的面色,不熟悉的人不仔细看还真认不出来,马伯进见到他们也极为惊讶的问道:“你们这在白山经历了什么啊?变化竟然如此之大。” 卢林说道:“马将军,我们在白山山顶冰川一带呆了有十余天,等到下山后就这样了。” 马伯进闻言更是吃惊道:“你们竟然在白山山顶呆了十余天!?可是采到了雪莲花?” 卢林点了点头,说道:“在那附近搜寻遍了才采到。” 马伯进好奇卢林他们在白山山顶采得雪莲花,便细问了起来,卢林也没有隐瞒什么,那十余天的情况该说的都说了,关于采摘雪莲花,只说了苏师兄发现五十九年份雪莲花采摘下来的情况,没说另外两朵雪莲花之事,而是将采摘那两朵雪莲花的惊险套在这上面。 关于伊州城如今的情况,卢林也都简要说了一下,这是流掌柜嘱咐过的,今日已是八月二十八了,他们是绕行了一两百里路回沙州的,比之前跟随驼商去往伊州的时间,是多用了三天多了;流掌柜让他们在沙州等到月底,会安排人将他们的坐骑货物送过来的。 离去之时和慕容小宝说过,应该会安排上官布跟着一起回沙州的,还有两日,卢林他们打算暂且在沙州等着,已经平安到得沙州了,再多等一两日也没关系,他们离去之后,伊州的情况都不清楚,都要等上官布和伊州来人后才知道,也不能就这样回去了,怎么也得了解清楚一下才行。 马伯进听完后,感叹道:“流掌柜和墨老板原来是她们啊,难怪如此关照你们了。” 苏师兄小心翼翼的问道:“马将军,流掌柜、墨老板和家师当年是个什么情况?”此时苏师兄不好说慕容师姑、墨师姑了。 马伯进正要说话,却是伙房的人送来饭食了,卢林他们十余日没有正儿八经吃过一顿好饭了,这一路吃的干粮都要吃吐了,偶尔在水源抓到几条鱼烤了吃算是打牙祭了。 等到吃过饭,马伯进让人泡上茶水,慢慢和卢林他们说了起来:“当年西关大战我才十五岁,还在家中习武,阮二楼主他们在西关就名声不小,那会还没有天青楼,据说是颇得一些侠女的青睐;后来天青楼创立,阮二楼主更是名声显赫,和九爷都是当时江湖上有数的风流人物,却放浪形骸时常流连于青楼烟花之地,各种风流之事在江湖上屡有传闻。” 苏师兄听得这些顿时有些汗颜,苏师姐没想到自家师父也是和二师伯差不多,有些尴尬的低着头不说话,姜星冉喝着茶也不言语,卢林却是问道:“马将军,我们见到了慕容前辈和墨前辈,对我们颇是关照的,当年我二师伯和慕容前辈、墨前辈为何分开了?” 马将军喝了口茶说道:“阮二楼主和九爷虽说风流债无数,但未曾听过什么始乱终弃之事,都是你情我愿的,也没听说哪个女子说他们的不是,顶多就是一句负心汉;江湖传闻说阮二楼主、九爷在和这些女子交往之时都是一片真心对待;只是这天下女子大多都希望有个安稳的归宿,阮二楼主却是没有这等想法,并未衷情于哪一个,当初和慕容流苏在一起时间是最长的,听说后来一次受伤,又认识了墨九姑娘。 差不多是二十四五年前了,那会八宝阁覆灭不久,天青楼也是元气大伤,阮二楼主受了打击,又认识了一个叫做小筑的女子,终于是伤了慕容姑娘和墨九姑娘的心吧,此后二人绝迹江湖了,没想到竟然还有这些经历,去了伊州,还是此间闻名的流掌柜和墨老板,唉......当真是世事无常啊,再过得几年后,那小筑也没有了消息,阮二楼主长居在扬州,极少离开江左一带了,江湖上便没什么阮二楼主的传闻了。” 四个晚辈听得这些都是有些面面相觑,没想到是这样,马将军最后还补充了一句:“这些都是江湖上的传闻,我也是曾经仰慕过天青楼的,天青楼最盛之时号称是第六大派,是我们这些年轻弟子所向往的;我也是听闻得来的,只是多关心了一些,打听得多一些,其中的真实情况,还是当事之人才清楚,我这说的你们也莫太当真,当个故事听就是了。” 苏师兄说道:“多谢马将军了,传闻肯定也有些来由的,回去后见到师父,我也不至于一头雾水了。” 卢林则是问道:“马将军,我三叔当年在江湖上可有什么传闻?” 马伯进笑道:“三楼主么,不仅在西关有威名的,在西胡也有的,江湖上的传闻不就是和陆霜女侠的事么,如今都有娃儿了,也是令人惊讶得很。” 苏师姐问道:“马将军,如今东关和榆关那边如何了?” 马伯进说道:“我这里也只有半个月之前的消息,最近的就不清楚了,六月中,榆关那边又下了一场雨,神都这边支援也到了,东胡大军退去了,只是那两万西胡精骑一月前和天策军在大青山附近遭遇上了,大战了一场;天策军折损了五千,西胡精骑只余八千余人狼狈逃回去了,东关二长老还派了两万兵马过来围剿,他们若是再走慢了,定要全歼他们。” 说到这些,马伯进明显兴奋多了,此役算是三十多年来唯一一次大胜了;至于西关这边,倒是没有什么情况,之前探知西胡有异动,如今也是没有了。说到亥时差不多说完了,马伯进安排四人住下,明日安排人去往伊州方向打探消息,问及卢林他们四人的安排。 卢林说找个铁匠铺子锻造一些物品,箭都用完了,得自己锻造一些出来,毕竟用普通的箭有些不合用,飞刀也要锻造几柄出来,姜星冉和苏师姐的扇子都用过了,只剩机括了和扇子的骨架了,其余要重新铸造出来;至于铸造上官布和慕容小宝、萧墨的武器,卢林想着等上官布回沙州后再说了;苏师兄、苏师姐、姜星冉他们三人没什么事,打算跟着军士去看看,一天来回就是,也不去远了。 . 次日一早,吃过早饭,卢林就去沙州寻找铁匠铺去了,顺带先去了驼商歇息居住的客栈打听了一下那董孟通有没有来沙州,苏师兄他们三人跟着军士向西去了。 去了客栈,董孟通这一趟还没过来,卢林去找了家铁匠铺,卢林租用了一个炉子,一天五两银子,开始锻造起来了,等到戌时,苏师兄他们回来,这一路过去没有发现伊州过来的驼商行旅之人。 八月三十日,卢林继续去铁匠铺锻造,苏师兄他们依旧向西去了,这次没有军士了,就他们三人,晚上回来的时候,还是没有什么发现;卢林已经将两柄扇子铸造好了,飞刀也锻造出来了六柄,明日再锻造一壶箭。 九月初一一早,有两个军士连夜赶回来了,说是在前面遇见了驼商,是从伊州出来的,伊州那边是在八月十九解除封城的,八月十七下午蒲类城的大军到了,次日城主府似乎发生了一些事情,据说城主李木提也露面了,八月十八日下午就说明日开城门,买卖完了的驼商遭此惊吓,八月十九一早开了城门都急着走了。 卢林他们听得这消息都是一愣,李木提也露面了!?这是个什么情况?不是说李木提昏迷不醒一个多月,活不了几天么?那回来的两个军士也不清楚,只是将探听的消息带回来禀报,其余人继续去往伊州城了。 苏师兄他们三人说继续去看看,早点见到那些驼商问问详细情况,看看能不能遇见上官布,若是上官布今日没到,明日再等一天不到就不等了,得赶回去了。 第一百四十三章 返关 申时不到,卢林锻造完了一壶箭,顺道去了客栈那边看看,还没进客栈,就看见有长长的驼商队伍来客栈了,还是从西边过来的,卢林连忙上前问那领头的:“这位大哥,你们是从何处过来的?” 那领头的警惕的看了卢林一眼,反问道:“你问这些做什么?你是何人?” “这位大哥,我住在守军府那里。”卢林指了指守军府的方向,接着说道:“今日早上我听得说伊州解除封城了,有驼商过来了,就过来看看,我也有些货物需要从伊州带过来。” 领头的听得卢林这么一说,放下了戒备,说道:“我们正是刚从伊州过来的,你的货物是哪个驼商帮你运送的?” 卢林说道:“我的货物放在流霜客栈,也不知道会是谁帮我运送过来,这些日子都没有从伊州过来的商队,你们是第一个来的,如今伊州是个什么情况了?” 领头的说道:“我也不清楚,我们是八月十三刚买卖完了货物,准备第二天过来的,结果夜里突然说封城就封城了,说是要查奸细,我们跑了这边十多年了,从没有这样的事情发生过,有人说是李大公子和大总管要对付流霜客栈,弄得到处人心惶惶的,后来还有人说是大总管私自下令封城的,我们哪也没去,就在客栈等着了,结果一直等到八月十八日才说八月十九可以通行了,早上一开城门我们就赶紧离开了。” 卢林问道:“你们是头一个出来的,后面还有没有要出来的?” 领头的说道:“肯定有啊,都封了五六天,就是没买卖完的,都想走了,不止是来沙州的,那些去西州的,去蒲类城的,都没有遇见过这样的事情,自然是要走了;我们走得是最早的,客栈那边几个商队看见我们走也都收拾说要走,后面的情况我们也不清楚了,反正这今年不去伊州了,过了年再说了。” 卢林问道:“听说蒲类城的大军都过来了?查到什么没有?流霜客栈那边有什么事么?” 领头的说道:“听说是来了一万大军,然后城主大人出来了,那些围住流霜客栈的城主府卫士就都撤走了,也没听到查出了什么奸细之说了,大军在我们出来前一天就回去了。” 卢林听了心中奇怪李木提怎么活过来了,流霜客栈没事,流掌柜和墨老板他们也就没事,掏出二两碎银子递给那领头的说道:“多谢你告诉我这些。” 领头见状,推辞道:“这位公子,几句话的事,用不着这样。” 卢林笑了笑,塞给领头的说道:“你能够告诉我这些,收下就是,流霜客栈没事,那我的货应该也快到了,我去前面看看。”然后拱了拱手先去守军府了。 到了守军府,卢林问了问,苏师兄他们三人还没有回来,便要了一匹马,说出去看看,骑着往玉门关方向去了,骑了一个时辰左右,看见远处有沙土扬起,便拿起千里镜看了起来,又有驼商队伍过来了,卢林便索性原地等着。 过得一刻钟左右,驼商的队伍过来了,卢林便看见姜星冉骑着【乌照】走在前面,满脸高兴,果然流掌柜安排人送了坐骑和货物过来,于是骑马迎了上去,愕然看见后面除了苏师兄、苏师姐和上官布之外,慕容小宝和萧墨也在,顿时一愣。 姜星冉见到卢林过来,笑道:“小林子,你怎么知道他们都来了,还过来迎接了。” 卢林说道:“我不知道啊,下午我铸造完了,就去了客栈那边看看,有驼商过来了,他们是最早离开伊州的,回去你们都没回来,就过来看看。” 上官布见到卢林拱了拱手说道:“卢林兄弟,总算回来了啊。” 卢林说道:“拖累上官兄了。” 上官布说道:“卢林兄弟这说的什么话。” 慕容小宝和萧墨过来说道:“卢林兄弟,我们又见到了啊。” 卢林有些讶异道:“慕容前辈和墨前辈怎么让你们送货过来了?” 苏师兄笑道:“卢师弟,不止是送货,小宝、小墨还要和我们一起回去。” 卢林闻言更是一愣,说道:“苏师兄,这是个什么情况?” 苏师兄说道:“走,边走边说。” 卢林看见【小红】在后面,赶紧换了坐骑,骑着【小红】过来了,【小红】似乎很兴奋,仰头嘶嘶叫了几声。慕容小宝、萧墨、上官布三人的坐骑是蒲类马场的战马,比这边的战马确实还要好一些。 一路上交谈,卢林这才得知,八月十七博尔到了伊州城,在城外进不去,外面等了好多人,便混迹人群中,一直到下午蒲类大军过来后,这才允许进城了,还只能进不能出,主要还是因为这四天以来,外面的聚集人太多了,不仅是周围各地往来的,还有不少商队,不仅有沙州的、西州的、还有蒲类城的,蒲类城来人见到最这样子觉得很不好,于是先放人进去再说。 博尔进了城后,直接来到流霜客栈了,这几日流霜客栈被城主府的人围住,只进不出,封了城后却是没人进来,倒是下午放了人进伊州城后,有些人进城后,习惯性的来流霜客栈吃住了,那些城主府的人三日前得了命令,围困住流霜客栈,后面就再也没有命令了。 陈继德身死的消息,伊州城还没人知晓,博尔将苏师姐写的信交给了流掌柜,流掌柜和墨老板看过信后,便由墨老板将那朵五十九年份的雪莲花调配好,一朵雪莲花可以调配出十数人服用,但这朵雪莲花配好出来的分量只够六七人服用,因为石先生、梅老板中毒太久了,也曾服食过雪莲花,得加大量,两人服用后毒算是解了,只是这中毒多年,那些余毒还得每日修炼之时,用内力祛毒,慢慢彻底清楚干净,这需要一些时日。 石先生和梅老板的毒解了后,连夜流掌柜和墨老板去了一趟城主府,此时城主府乱作一团了,陈继德已经三天没有出现了,只是带了两个亲信走了,说是蒲类城大军到来前会回来,如今蒲类城大军来了半天了还没有踪影,封城之举本就是陈继德的主意,让李伯克假冒李木提发号施令的。 如今陈继德没有出现,李伯克顿时慌了,一股脑把知道的全都说了出来;虽然流掌柜和墨老板看过信,但也不知蒲类城和陈继德勾连之人是谁,来了没有;两人只是都拿出了兵符,说了和李木提的血誓,提出要见李木提,城主府是世袭,如今李木提昏迷,城主府一片慌乱,没有主事之人,蒲类城的来人也不能擅自来做主, 这一趟见到了李木提,确实昏迷不醒,人也快不行了,本来李伯克得陈继德指使,很有可能继任城主之位,但是流掌柜和墨老板拿出兵符,说出当年的血誓后,这城主继承之事,两人的意见分量更重了,李木提的小儿子李乙贝却是机灵,主动出来带着流掌柜和墨老板去了李木提的房间。 墨老板用雪莲花配置出来的药,当着蒲类城来人的面,让李乙贝给李木提服食了下去,过得小半个时辰后,李木提苏醒了过来,兀自是迷迷糊糊地,身子还虚弱得很,吃了一些进补药食后,才略微好转了一些,然后听得伊州城的近况后,差点又气昏了过去。 见到如此情况,流掌柜和墨老板也没在城主府多做停留,告辞离去,说既然李木提苏醒了,明日上午再来,到时候喊上石先生、梅老板再一起过来,只是流掌柜走之前,单独和李木提说了几句话,告诉了李木提陈继德和当年下毒暗算他们五人的人是一伙的,至于陈继德的生死暂时没有告诉他。 等到流掌柜和墨老板回去后不久,围困流霜客栈的人都撤走了,是李乙贝带人过来喊走的,李乙贝等人走了后,还单独进流霜客栈找到流掌柜和墨老板,见了就拜倒磕头直呼“诶曲。”这是平常李乙贝称呼他母亲的,此来是想认流掌柜和墨老板为义母,想得到支持继任城主。 流掌柜和墨老板没有答应,只是让梅老板收他为义子,李伯克实在是不堪得很,李乙贝虽然只有十八岁,但比李伯克强多了,梅老板和石先生已经解毒了,性命无忧,再活个二三十年不是问题;那李木提虽然苏醒过来了,墨老板检查过,也就四五日的光景好活了,这李乙贝不知是自己这般作为还是李木提指点他来的。 八月十八上午,流掌柜他们四人都去了城主府,李木提精神倒是更好了一些,他自己也知道这只是回光返照,时日无多了;至于陈继德是和蒲类城谁勾结的,还不清楚,但是蒲类城的来人意思也很明确,收到陈继德假冒城主的来信,得知有五十九年份的雪莲花,需要一份雪莲花配置的药物。 李木提和流掌柜他们商量后,给了一份,随后李木提就在城主府议事,当着蒲类城来人的面,定下了李乙贝继任城主之事,李伯克禁足不得妄出城主府了;下午蒲类城的一万大军退去,此次劳师动众,竟然是白跑一趟,大军出来一趟的花费李木提需承担了一半,算做五万两银子,是他作为城主失察导致的,这责任没法推脱,还好是给了一份雪莲花配药,不然十万两银子都要李木提出了。 作为城主,李木提接着又出了城主府,现身伊州城,安抚了一番,算是稳住了伊州城的慌乱;下午蒲类城大军回去后,李木提没有解除封城,而是安排人缉拿陈继德的一众亲信,一直到天黑才令人传令出来说八月十九解除封城。 缉拿陈继德亲信流掌柜他们也安排人协助李木提了,但是没有得到什么有用的消息,这些人只是在陈继德得势后依附过来的,并不清楚陈继德什么事情。八月十九上午,流掌柜他们四人去了一趟城主府,回来便安排了慕容小宝、萧墨带着上官布一起来沙州了,还有一封信带给二师伯,具体什么原由没说,只告诉慕容小宝、萧墨见了二师伯就知道了。 卢林听完后算是明白过来了,只是多问了慕容小宝关于留下装着那朵雪莲花的木盒之事,慕容小宝说她给了墨老板后也将卢林交代的说了,墨老板收下后没有打开,他们离开之时也没有打开;流掌柜和墨老板将流霜客栈和不二铺的事情交给了梅老板、石先生,她们二人可能会去西州,此前就是在西州那边寻觅雪莲花来着,得知苏流之事才回伊州的。 戌时到得沙州,此行还有十余个流霜客栈和不二铺的伙计,人有些多,就没去守军府了,就去了驼商常住的客栈住下了,卢林回去和马伯进说了一声。 回到客栈,都安置好了,就在客栈附近找了家酒肆吃饭,才进酒肆坐下,便看见董孟通,董孟通乍一看没认出卢林来,等到认出来了才惊讶道:“原来是卢公子啊,你们这是从白山回来了,可曾采到了雪莲花?” 卢林说道:“采得了五十多年份的,只是在伊州还引出了风波……” 董孟通先是恭喜了一番,待听完后面的事情,顿时大惊,他大表哥何遂可算是大管家的人,不知有没有受到牵连,这以后的买卖他还能不能做了,连忙问及何遂的情况,慕容小宝和萧墨是参与了缉拿陈继德相关之人的事情,并不认识何遂,似乎没见到这个名字;董孟通没有得到确切的消息,忧心不已。 慕容小宝则是问道:“你买卖的货物一般是送于何处?” 董孟通说道:“都是跟着我表哥何遂送到城主府后面的黄金街交割。” 慕容小宝说道:“那应该牵扯不大,算不得什么亲信了,何遂当时救的人是陈继德什么人?” 董孟通说道:“是大管家纳的小妾的族弟好像。” 慕容小宝说道:“我可以给你写封信,你带到流霜客栈去,帮你问问情况。” 董孟通闻言连声道谢不已。 慕容小宝说道:“这些人明日也要回转伊州,你带着他们去也更好一些。”说着指了指另一桌坐着的那些伙计。 董孟通满口答应了下来,再说及都是住在同一家客栈,董孟通是下午到的,已经是快吃完了,这家店他熟悉,每次来都在这里吃,便连同卢林他们这两桌的一并预付了银子才离去。 上了菜一边吃一边商议,卢林说道:“既然都来了,那就明日我们就去西关,如何?上官兄、慕容姑娘和萧姑娘没什么别的事情吧。” 上官布说道:“我本就打算要去西关的,没别的事情。” 慕容小宝说道:“我和小墨此行去见二楼主的,别的事没有。” 卢林说道:“那好,明日上午我们和马将军告辞就过来找你们。” 晚饭也没吃多久,来的时候就戌时过半了,吃了大半个时辰就结束了,慕容小宝他们这一路走了十天了,需要好好歇息一下;卢林他们回到守军府,已经快子时了,他们也没有去打扰马伯进,都各自回房歇息。 九月初二日一早,卢林先和马伯进说了一下,等会吃过早饭就回西关去,马伯进在吃过早饭后,给了卢林一封信,让卢林交给六掌派,没有别的事了,四人的坐骑都回来了,也不需借了,告别马伯进就去了客栈。 到了客栈已将近巳时,慕容小宝他们正在整理物品,董孟通已经整束待发了;慕容小宝已经将信写好给了他,见到卢林来了后,董孟通感谢了一番卢林,留下自己在肃州家中地址,然后带着流霜客栈和不二铺的伙计上路了。 七人七匹马七匹骆驼,当初往来白山,骆驼还载着六人,如今都有坐骑,就那些货物,还有一些是梅老板和石先生给的,卢林也没来得及去看;还有十余只大水囊,每个都有十斤左右重,卢林问道:“慕容姑娘,这是装着什么?” 慕容小宝说道:“是师父和师姑自酿喝的葡萄酒,让我们带给二楼主。” 卢林听得一愣,之前进密道之前流掌柜和墨老板还让苏师兄带话给二师伯,少喝酒,这怎么还千里迢迢的送葡萄酒过来了? 苏师兄说道:“卢师弟,师兄我早问过了,是二位师姑的一片心意,师父酒是戒不掉的,少喝点就是。”说着还扬了扬手中的水囊“我这也有几小水囊的。” 苏师姐劈手就夺了一个水囊,说道:“也不是给你一个人的,我们这里还有四个都有份。” 萧墨笑道:“都有,路上慢慢喝就是。” 他们随身携带的物品也都放在骆驼上了,行走起来也快了不少,途经神沙山和沙井泉的时候,还停下来玩耍体会了一番,来的时候没有心情,匆匆略过,这回去都是心情大好,沙峰起伏,从上端下滑,脚下的沙子呜呜作响;卢林感受到了俞震当初说的景象,未时就在沙井泉附近歇息吃的午饭,佛窟那边就没去看了。 过了酉时赶上了前面的驼商,正是卢林昨日下午在客栈询问打听过的那队,见到卢林,那头领颇是高兴,他一早就出发了,急着回去,见到七人都带着兵刃,便邀请他们一路同行,卢林他们也没拒绝,这驼商领头的是甘州人,队伍之中九十七人有九十人是甘州的,七人是肃州的。 这一路返回西关还比较安逸,没有遇见风沙暴也没有遇见到马匪,不知道是不是马匪未卜先知有他们七人在驼商之中了;九月初三天黑前到得苦峪城歇息,扎营帐之时,发现苦峪城竟然也有了一队戍卫了,卢林掏出令牌后询问了一番,才得知一个月前,西关这边肃清了这边一次,那些马匪风闻后逃散了,这边也安排了戍卫开始轮值。 沿着冥水一路向东,九月初五到得玉门镇歇息,这边戍卫也多了一队了,看来是开始重视西关到沙州这一片地域了,只是这还远远不够,还得有人来,不光是商旅,还要有长期定居于此的人,拓荒种地,繁衍生息,如此城池才会再次逐渐兴盛,具体要多久卢林不懂也不清楚,这边毕竟和林戴里不同,没有那边的天时地利人和,不好说。 离开玉门后,路也好走多了,九月初六戌时差一刻左右就到了西关,南门盘查没有那么严厉了,卢林有副使令,带着慕容小宝、萧墨、上官布进去没有问题,倒是上官布见到他们四人都有令牌,好奇问了起来,卢林说等上官布去见了六掌派自然也会有的。 进了西关,卢林也没想着就去找六掌派,和驼商的人道别了一声,就先去了客栈住下,然后七人就去吃晚饭,西关的风物与沙州不同,与伊州更是大不相同,慕容小宝和萧墨见了都新奇得很,不停向苏师姐和姜星冉问询了起来。 要了雅间后,苏师姐和姜星冉则是先带着慕容小宝、萧墨去附近的铺子购置衣物了,她们二人的装束还是伊州的,携带的也都是伊州样式的,来得西关后就显得有些格格不入了,得重新购置。 不过两刻钟左右,四人就兴高采烈的回来了,手里拎着两个大包裹,慕容小宝和萧墨尤其是兴奋一些,西关的菜肴可比伊州丰富多了,席间两人吃得可欢了,酒也要了两坛黄酒,苏师兄和上官布两人喝了大半,慕容小宝和萧墨喝过后觉得不对口味,就喝了一碗。 吃完饭回到客栈后,都回房歇息去了,卢林想着总算是回来了,雪莲花可以看看,再重新封存一下,于是去找慕容小宝和萧墨来到自己房间,把房门关闭得严严实实的,慕容小宝和萧墨见状有些奇怪,慕容小宝问道:“卢林兄弟还有什么事情?” 卢林说道:“确实还有一件要紧事,要请萧姑娘帮忙掌掌眼。” 萧墨问道:“卢林兄弟有什么事尽管说就是。” 卢林拿出那个装着雪莲花的红木盒子出来,说道:“不瞒二位,此次去白山,我们还采到了年份更高的雪莲花,在伊州没敢显露出来,如今到西关太平了,要请萧姑娘帮忙鉴定一下。” 萧墨惊讶道:“你们还采到了更高年份的!!!” 卢林点了点头,说道:“就在这盒中,请萧姑娘帮忙鉴定一下,然后再帮忙封存一下,这是要送去医治云英师妹,我们也是为此而来的,此去还有近五千里,至少还要近一个月的时间,石先生曾说过,时间长了处置不好药性会流失,在伊州我不敢打开,八月十一采得此雪莲花就一直封存到现在,如今可以打开看看了。”说着将红木盒子递给萧墨。 萧墨接过卢林递过来的红木盒子,谨慎的打了开来,顿时一股异香飘散开来,沁人心脾,顿时神清气爽;然后萧墨就仔细看了起来,眼睛是越看越大越亮,过得约莫一盏茶的工夫,萧墨极为震惊且不可置信的说道:“卢林兄弟,这可是百年雪莲花了,我能够肯定过了百年了,过了多少不知道,你们是如何寻得的?” 卢林说道:“就在给你标注的地方还要往上几十丈高的悬崖冰壁之中。” 萧墨说道:“这雪莲花万金难求,不,应该是求之不得,就是十万金百万金也求不到的,只能说是可遇不可求了。若是在伊州你若是告诉我们,是可以医治师父和师姑。” 慕容小宝也是一脸震惊,然后猛然想起卢林交给他的包裹,急切的问道:“卢林兄弟,这雪莲花是双生的,还有一朵,就是在你那日给我的包裹中了?” 卢林点了点头说道:“嗯,我们商量过了的,留给慕容前辈和墨前辈一朵,但是怕在伊州城再惹出风波来,便和你说告诉墨老板五日后打开,此时流掌柜和墨老板应该用上了吧。” 慕容小宝闻言顿时起身对着卢林伏身在地,要磕起头来了,卢林见状连忙托起来说道:“慕容姑娘,万万不可如此。” 萧墨闻言见状也顿时同样如此,卢林运起内力连忙架起两人说道:“慕容姑娘、萧姑娘,你们切莫如此。” 慕容小宝说道:“卢林兄弟,此等大恩,不为过。” 萧墨说道:“师父和师姑,还有两位师叔,在伊州苦苦守候了二十三载,一无所获,没想到卢林兄弟你们竟然如此仗义,萧墨感激不尽。” 卢林连忙说道:“你们且坐下说话,萧姑娘,还请你帮忙封存一下。”又拿过包裹来,里面有准备好的封存所需之物。 萧墨闻言连忙帮忙封存了起来。 卢林空出手来,按住慕容小宝坐下后,说道:“慕容姑娘,流掌柜和我二师伯关系极深,我们做弟子晚辈的,有幸寻到了,能够帮上是应该的,再说了,我们能够安全离开伊州,也是流掌柜、墨老板全力安排的,你们说这些就见外了。流掌柜和墨老板安排你们去见我二师伯,我想应该是想将你们托付我二师伯的,这些事情等你们见到我二师伯再说,想来二师伯也会同样做的。” 慕容小宝闻言一想,似乎确实如此,说道:“卢林兄弟,你说的没错,若是没有这雪莲花,师父、师姑也不过就两年左右的日子了,恰好你们来了,师父、师姑就想好了让我们去找二楼主。” 卢林说道:“流掌柜和墨老板这样安排你们,也是一番苦心的……” 话还没说完,这时传来一阵急促的敲门声,还喊着“小林子。”卢林连忙起身去开门,只见姜星冉、苏师兄、苏师姐都过来了,卢林连忙让他们进来,赶紧关上房门。 三人一见房中的情形,又闻到了味道,只见萧墨已经合上了红木盒子的盖子,还在继续用物品封住盒子外面,姜星冉问道:“小林子,你这是打开了盒子了?” 卢林点了点头说道:“嗯,我这请萧姑娘来帮忙鉴定一下年份,再妥善封存一下。怎么,你们都闻到了?” 苏师兄说道:“是啊,这味道一闻就知道,所以我们都过来了。” 苏师姐撇了撇嘴说道:“师弟啊,你做这些也不和我们说一声。” 卢林说道:“上次鉴定雪莲花的时候,去请教石先生,石先生曾经告诉过我,用这红木盒子装雪莲花不行,一个月后药性会开始缓慢流失,这一路过来不太平,如今到了西关,也差不多快一个月了,就请萧姑娘来鉴定一下再重新封存一下。” 苏师姐听得这话也就不再说什么了。 慕容小宝起身对着苏师兄、苏师姐、姜星冉三人就要拜倒,卢林连忙托住,说道:“慕容姑娘,不用如此。” 苏师兄连忙说道:“小宝,你这是做什么?” 慕容小宝说道:“苏师兄,多谢你们给了雪莲花,师父和师姑有这百年雪莲花得以解毒活命。” 苏师兄看向卢林,卢林双手一摊,无辜的小声说道:“苏师兄,我这就剩一朵了,慕容姑娘兰质蕙心,一看就想到了。” 姜星冉和苏师姐惊喜道:“真有百年?” “这雪莲花确实有百年。”此时萧墨也已经将雪莲花封存好了,证实了一句,然后将木盒递给卢林说道:“卢林兄弟,已经重新密封好了,一年之内不会有药性流失之虞。” 卢林接过红木盒子,说道:“多谢萧姑娘了。” 萧墨对着苏师兄、苏师姐、姜星冉三人躬身施礼道:“萧墨代师父、师姑多谢你们。” 慕容小宝也跟着同样如此。 苏师兄说道:“小宝、小墨,你们不必如此。” 慕容小宝说道:“应该的,你们是没见到我师父、师姑毒性发作的痛苦的,此等大恩,小宝不会忘记的。” 卢林闻言一愣,毒性发作痛苦?这他不清楚,心里顿时惦记起黄云英来了,不知会不会也有这情况,心里也有些担心。 苏师兄说道:“这算什么事,慕容师姑、墨师姑不也是我的师姑么,以后切莫再说这些话了,等你们见过我师父再说。”自从那日听得马伯进说过一些江湖传闻和往事后,苏师兄总觉得自家师父终究是有些不地道。 卢林打着圆场说道:“处置好了,那就都去歇息吧,明日见过六掌派我们还要赶路呢。” 五人闻言就都各自回房去了。 第一百四十四章 惊变 次日一早,卢林他们吃过早饭就去了内城,慕容小宝和萧墨换上了昨日买的衣服,两人都高兴且兴奋,除了略有风霜之色完全就是江南女子模样了,反倒是姜星冉和苏师姐更像是伊州白山一带的女子了。 进了内城六掌派见到他们都愣了一下,说道:“你们这去了白山一趟变了个人一样,此行如何了?” 卢林拱手说道:“多谢六掌柜关心,不虚此行,幸有所得。” 苏师兄、苏师姐、姜星冉、上官布纷纷上前见礼。 六掌派说道:“别站着了,都坐下说吧。” 苏师兄又上前一步说道:“六掌派,这是我慕容师姑的弟子慕容小宝。”说着指了指慕容小宝。 慕容小宝上前施礼道:“慕容小宝见过六掌派。” 接着苏师兄又说道:“这是我墨师姑的弟子萧墨。” 萧墨也上前施礼道:“萧墨见过六掌派。” 六掌派闻言,挥了挥手示意都坐下,然后思索了一会,颇有些讶异问道:“苏流,你说你慕容师姑、墨师姑?是慕容流苏、墨九么?” 苏师兄连忙说道:“六掌派英明,正是她们。” 六掌派闻言说道:“她们在江湖上消失了二十四五年了,你们怎么遇见了?” 苏师兄说道:“伊州的流掌柜和墨老板,就是我慕容师姑和墨师姑。” 六掌派讶异道:“竟然是她们,还真是风采不减当年啊。” 卢林掏出马伯进的信,递给六掌派,说道:“六掌派,这是马将军让我带给你的信。” 六掌派接过信说道:“哦,马师弟来信了,正好我这也有两封信,是给你和星冉的。都都先看信,看完信再说。”说着到从桌子抽屉里拿出两封信分别给了卢林和姜星冉。 亲兵这时送来了茶水,六掌派让众人自己泡茶喝茶。 卢林接过信一看,是三叔写来的,让卢林从白山回来后,到了神都就别走了,若是到了神都三叔还没来,要卢林就在神都等着,落款是八月初九。别的什么也没说,卢林一时间摸不着头脑,不知三叔有什么事情。 姜星冉的信似乎也很短,看完信转过头看卢林,低声说道:“小林子,师父来信,只是说要我尽快回神都,别的什么也没说。” 卢林说道:“三叔也让我去神都等他,也没说别的。” 两人都觉得一头雾水,等着六掌派看完信问问情况。 过得半盏茶的工夫,六掌派看完信了,说道:“马师弟也来信说了慕容流苏和墨九就是传说的流掌柜、墨老板之事,这具体的情况,卢林、苏流,你们再详细说说。” 卢林和苏师兄闻言,就说了起来,起因就是因为苏师兄那柄刻着【苏流】二字的剑寄存在柜上引起的,这事是慕容小宝看见的,慕容小宝也说了原因,后面接着再说了流掌柜和墨老板、石先生、梅老板中毒之事,以及和伊州城主李木提之间的关系…… 六掌派听得仔细,还询问了慕容小宝和墨九一些事情,最后听得陈继德竟然就是覆灭八宝阁和袭击临江坊的势力,以及当年给流掌柜他们下毒的百药山弟子也是他们的人,颇是有些担忧了起来,问道:“卢林、苏流,你们打算在西关呆几日?” 卢林说道:“六掌派,我们也就呆一天,明日就走,三叔来信让我去神都,这一路回去,要去崆峒拜见一下大掌派、二掌派他们,还要去千锋照拜见一下聂锋主、风大师他们,不然要是风大师得知我来了西关没去千锋照下次又得数落我了,上官兄想留在西关,但是我还欠他短戟没有铸造,得请千锋照帮忙铸造,不能让上官兄没了兵刃。” 六掌派说道:“嗯,那我写封信,你带到崆峒给大掌派;上官布,你愿意留在西关,很好,西关欢迎你们这些人来。” 上官布说道:“六掌派,我在兵部学了后,就一直想来西关、东关历练一番,不然总觉得有点纸上谈兵。” 姜星冉也说道:“六掌派,师父来信也是让我尽快去神都,不知发生了什么事。” 六掌派说道:“神都那边具体有什么事情我这并不清楚,在一个半月前,临清却是出了件极大的事情,我听了也觉震惊,江湖上应该传闻更多;曹长老七月二十四日在神都一步阁摆酒设筵,当众宣布脱离了临清,除了他自家人,还有一十七个临清弟子跟着他走了。” 卢林他们五人闻言顿时大惊,这是什么情况?难道是因为这事,三叔和李皇极让他们去神都?慕容小宝和萧墨是不清楚这些,但看见卢林他们五人都是一脸震惊的面面相觑,应当是件了不得的大事了;卢林连忙问道:“六掌派,这曹长老去了何处?有哪些人跟着他走了?” 六掌派喝了口茶说道:“传闻说是去了三尺溪,但是我这里还没有确切的消息,曹长老七月二十四在神都筵请之后就再也没人见过了,走的有四个是二长老的徒孙,亲传弟子中的三刀四剑,只有南宫虎跟着走了,其他五人都没走;龙掌门通传朝廷和五大派五大世家三大铸,宣布将这些人从临清除名了。 朝廷这边,六扇门的人已经配合临清的通传,在江湖各地张贴告示了,如今各大门派帮会应当都已经知晓了;龙掌门宣布裴易为继任掌门人,定在明年年底接任,东关二长老传书尊重支持龙掌门的决定;你三婶陆霜也已发话了,裴易是她的弟子,随后天青楼也都传出话来了,会全力支持裴易。” 卢林问道:“六掌派,曹长老去三尺溪!?是什么原因还是有什么内情?天青楼是我三叔说的还是二师伯说的。” 六掌派说道:“原因目前都不清楚,龙掌门没说,曹长老也没说,五大派五大世家三大铸据说是中秋会齐聚临清,如今我这里还没有得到什么消息,你去崆峒见了大掌派可能比我知道还多一些。 天青楼支持裴易的话,二楼主和三楼主都说了,三楼主是在番禺说出来的,朝廷和五大派五大世家都有人在场,二楼主是在扬州说的,比三楼主早几天,漕帮、排教的人都在,还有许多盐商。” 卢林又问道:“六掌派,裴易和梁世兄、玄安师兄、金良师兄、古耀师兄他们六月都去了榆关,如今在哪里?” 六掌派说道:“我也没得到具体消息,东关和榆关危机解除了,他们应该都去了临清,如今不在临清就在神都,峨眉沈掌门说年底让裴易和沈筠成亲。” 卢林他们听得这消息,都觉得沈掌门对临清支持是最大最有力的了,不对,应该是对裴易最大的支持了。 待得卢林他们消解了这些消息之后,六掌派便问起了卢林他们白山之行的经历,卢林把该讲的都讲了讲,除了那两朵百年雪莲花之事,采摘时想尽办法去采摘也都说了,上官布的一枝短戟还插在冰壁上,那些铁钎、箭矢、鹤嘴锄也都在,若是有人去了白山搜寻应该可以见到。 至于那陈继德假借李木提之名,令军士冒充马匪劫掠采药人之事,六掌柜说这种情况,在军营之中不说常见,也是会有的,军纪不严,疏于管束就会出现这样的事情,只是伊州这边的行为怕是和蒲类城有关,应该是有人亟需雪莲花了,不然不会如此行事,而且后面得了一份后,蒲类城的人也没再追究李木提的责任。 虽说是陈继德勾连,李木提昏迷不醒并不知情,但也逃不脱管束失职之责,毕竟他才是城主,往大里去是可以借机严惩李木提的,这边处置应该是看在流掌柜给了一份雪莲花配药的份上了;这蒲类城的人需要雪莲花应该是最近的事情,如今因为陈继德死了,具体原由也不得而知了,就连和陈继德勾连之人也无从知晓了。 说到后面,六掌派提议上官布先跟着卢林去千锋照铸造好短戟再回来,这种江湖少见,沙场常用的兵刃,千锋照铸造更多,铸造这些兵刃的技艺更好一些,上官布还可以去崆峒万藏楼看看,那里也有用戟的先辈留存的戟法,六掌派会在写信给大掌派时,提一下这事。 上官布闻言是大喜,连连感谢不已,看得出六掌派对上官布很喜欢,这应该是他们这一百二十八人之中,第一个主动来西关历练的,卢林他们四人来了,是因为寻找雪莲花,不然此时卢林和姜星冉应该是在越州或是南海上了。 卢林还问起六掌派苦峪城之事:“六掌派,我们去沙州的时候,途经苦峪城,并无戍卫的,这回来就有戍卫了,是有什么安排么?” 六掌派说道:“这只是之前几年恢复城池的延续,自去年提出海运后,今年就缓慢了许多,在二殿下失陷于华岭后,朝廷在四月就陆续撤回了这些恢复城池的官员,离去之时他们都将未完之事写就了下来给了我们,不忍所作所为之事因此半途而废;西关这边到沙州,这些年算是太平,多有商旅往来,如今已渐成气候,若要恢复城池就需要先让这些商旅更觉安心,然后再移民过来,方可为之。 我们所做也是顺着他们的筹划延续下去,清理了一下山贼马匪,在玉门、苦峪城等几个地方安排戍卫,想要人来你得先给人一个安居之地;马师弟来信,也说及了沙州商旅这几年更为繁盛了一些,若是想要恢复昔日之盛况,也同样需要做这些的;葱岭那边有安息、大夏、大食、康居、天竺等国,有许多我们没有的物产,也有不少新奇之物,已经断绝了数百年,若是想要恢复商路,这些都是要提前做好来的。” 卢林是不太懂这些的,只是从沙州回来遇见了,就问了问,六掌派这么一说也是明白,看来这些来恢复城池的官员都颇有些见识和能耐,若是见到王文英可以讨教一下,毕竟最早王文英乡试、会试就是以此为策论的,若非李晟、郑元瀚纠缠,或许王文英也在这一带恢复城池。 那李晟是来西关这边恢复城池的,也不知道做得如何,卢林好奇问了起来,六掌派评价李晟前面做得是差强人意,最近一年多才略有些成绩,四月就回去了,李晟没有往沙州这边来,谁也没敢大意安排李晟来这边,都是在肃州一带。 今日已经是九月初七了,从六月初八离开神都已经三个月了,说及这些,卢林想着廷试早已经结束了,徐志高多半就是和李晟在一起了,不知道婴宁、冯清容、晏明他们最后结果如何了,还在不在神都了?没想到端午从兵部出来后,等回到神都,小半年就过去了,这四个多月基本上都是在路上。 这一说差不多上午就过去了,六掌派安排了饭食,让七人就在这里用过午饭,酒水是肯定没有的,就是茶水,席间六掌派还说及了凉州昭武赌坊之事,感谢了卢林他们四人,确实问题不小,崆峒和百炼堂都去了人仔细查过了,事情不是一件两件,是有数十件了,查到风春云当年之事也确实是他们所为,没查出来的还不知道有多少。 只可惜那些人也是警觉,在勾结山贼埋伏卢林他们失手之后,迅速躲避逃离了凉州,昭武赌坊封了,也没有抓到主事那些人,都是一些为非作歹的帮凶喽啰而已,凉州城太守也因为渎职失职被撤换了;查出昭武赌坊的人还牵扯到了大青山的马匪山贼,前几个月神都天策军清扫大青山之时,端了不少马匪山贼的老窝,又和西胡精骑大战了一场,如今大青山一带算是平静多了。 吃过午饭,六掌派没有留他们,只是告诉卢林他们明日走之前来一趟;在内城是没有酒喝的,吃的都一样,和军士是一样的,午饭人多也就是多了几个菜的分量而已,要喝酒吃好一点就去外城了。离开之时,上官布得了一块卫士令,进出西关一带出示令牌即可,出内城时用了,咧着嘴笑了起来,之前看着卢林他们都有,羡慕得很。 刚出内城,便遇见了两个人,一个是张煊,还一个是洪桂的弟弟,两人是出任务刚回来,见到卢林都没认出来,是卢林喊住他们才认了出来,两人见到卢林很高兴,寒暄了几句,上次去三山铺没见到洪桂的弟弟、弟妹,如今洪桂的弟弟跟着张煊在神策军做事,去年生了个男孩,洪桂的弟妹在家带娃;张煊要交任务,顺便要去请假,约卢林一起吃晚饭,定在酉时过半在三山铺见面。 出了内城后,卢林本想着去平山村一趟,拜祭一下王妃,再去索隆家,张煊约了吃饭,这来回一趟怕是时间不够用,便作罢了,等吃饭再说了,七人便一起在西关内逛了起来,慕容小宝和萧墨见到许多伊州没有的物品,都新奇得很,问这问那的,这回是苏师兄不厌其烦的解说着,顺带买了不少小玩意。 最后酉时左右逛到三山铺的,洪家和令狐家人见卢林他们回来了,对四人的模样变化都有些惊讶,洪桂的弟妹带着孩子也过来了;坐着喝茶的时候,慕容小宝和萧墨在铺子里看了起来,有临江坊制作的六子联方和连环锁,她们两个好奇玩了一下,姜星冉还示范了一下,就觉得好玩,如今又多了七八个品类,卢林也没玩过,应该是机关坊那边新弄出来的,苏师兄一股脑的都买了下来给慕容小宝和萧墨了,这一路赶路,有这些玩物打发一下也很不错。 酉时过半,张煊和洪桂的弟弟过来了,带着卢林他们去了酒楼,应该是他们相熟的,洪桂弟妹和令狐雍的弟弟妹妹也都一同去了,要了个大雅间。 没有长辈在了,这酒席吃起来的气氛就轻松多了,张煊得知上官布要留在西关,去了千锋照就过来,颇是高兴,和上官布连喝了三碗酒,拍着胸脯说上官布来了可以跟着他先当斥候,保证可以学到很多,这些年崆峒弟子来西关历练,大多都是跟着他的。 如今张煊已经是八个斥候小队的头领了,独领一方军情的查探之事,最远去了居延城往北一百余里的地方,正是前几个月东关、榆关出现胡人大军之时,卢林两个月前来西关的时候,张煊还在居延城探查那边的军情,一个半月前回来的。上官布也是爽快,直接答应了下来,等从崆峒、千锋照回来就会和六掌派去说的。 上午和六掌派说话,很多问题卢林他们都没敢细问,如今张煊在,就正好问问;有些事情张煊也是亲历过的,一个月前清扫玉门镇、苦峪城的山贼马匪都参与了,打了有十几次小规模的遭遇战,平山村、元山村、长山村这三个村子一带常常有马匪出没,前年张煊带着卢林和俞震就遇见过,牵扯还比较大,此次也都彻底清扫了一遍。 张煊还说及清扫到了索隆家所在的村子,洪桂的弟弟也跟着去了,卢林想着来不及去见索隆,就给了洪桂的弟弟地址,若是出任务时去那边,去帮忙带句话,说他从白山回来了,到时候会去找索隆。 说及玉门镇和苦峪城戍卫之事,张煊说清理过马匪山贼后,西关、肃州、甘州三地太守都曾张贴过告示,愿意来这些地方的人不少,会逐渐屯兵过去协助开垦的,从西关到玉门再到苦峪城最后到沙州,都是一路顺着冥水过去的。 卢林他们来往过也知道,沿途看见其中有些地方上狭下广,迥波甚急,深不可度,冥水待得水流较大,他们这两个月来回的时候还不是丰水期,水大的时候渡河运送物品多是用牛羊皮筏,比用船更好用;冥水发源于祁连山,是由冰山雪水融化流出山间,然后和降水汇集而成,出祁连山后一路向西连接数条河流,经过玉门镇、苦峪城、沙州,流到沙州后汇聚了甘泉水再向西到得大漠中的蒲昌湖。 冥水两岸绿洲很多,适宜耕种,沿岸不少城镇曾经都是丰饶之地,若非连年征战导致百姓流离失所,这些绿洲也不至于就此荒芜了;沿着冥水的城镇其实都是水草丰茂之地,比如今西关、肃州、甘州一带许多地方更为肥沃,无论是开垦种植还是放牛牧羊牧马,都是胜过很多地方。 百姓就是图个太平安逸,清除了山贼马匪是第一步,这容易做到,也做到了,那后面更重要的是西胡人来犯之事,这才是最大的威胁;百姓愿意去只是一个意愿而已,要去了才算是成了,光想是没有用的,大凉州这边需要做的事情还有不少,需要筑城屯兵保民,这些不是轻易就能够做到的,没个五年十年是不行的。 再说及曹长老脱离临清之事,张煊说他们当时听到都是惊诧不已,只是西关这边消息不多,他们也只是私底下议论过;曹长老修为是江湖有数的几个极境高手之一,又是临清的大长老,本就身份极为尊贵,临清是五大派之一,竟然是去了三尺溪,这三尺溪前年已经被临江坊取代了三大铸的位置,难道是想助三尺溪重回三大铸? 这如今看来似乎是不可能了,且不说天青楼和临江坊近乎一体了,实力如今非同小可,就是临江坊研制出的神臂弓已经在西关、东关配备好了,也都试过了威力,不管是东胡还是西胡,再想攻破关城,那是不可能的事情了。 而且千里镜也是出自临江坊,他们这些斥候用过的不多,张煊他是见识过的,两个月前去居延城还带着一枝用过,感叹这等神奇之物在征战中可是利器啊,作用不亚于神臂弓,他们斥候到时候能够用上,得到的消息更为准确,折损也会更少。 如今在西关神策军,千里镜是有一些,但控制得极严,斥候们都是见识过的,平素训练,六掌派也会拿出来让他们熟练熟练一下如何使用的,但一般斥候出任务想用,却是不可能,不是特别情况是不会轻易让用,这千里镜是不容有失的。 听得千里镜出自临江坊,上官布就看向了卢林,卢林让姜星冉拿出那枝千里镜给他们看了看,上官布看了后惊讶道:“此物确实很神奇,当时我和田绍寻找半天,愣是没有发现另一朵雪莲花,想必苏姑娘当时就是用千里镜发现的吧。” 苏师姐微微脸红了一下,说道:“上官兄说得没错,确实是用千里镜发现的。” 慕容小宝和萧墨见了后也是惊讶得很,有了这千里镜,看得更远更省事了,对于卢林他们能够寻到百年雪莲花,也多了一份了解。 晚饭吃了差不多一个来时辰才结束,回客栈后,慕容小宝问道:“苏师兄,二楼主会不会和六掌派一样?” 苏师兄不太明白,问道:“什么一样?” 慕容小宝说道:“就是六掌派上午说话和中午吃饭那样,比较威严。” 苏师兄笑道:“你们想多了,六掌派是带兵的,镇守东关,自有一种威严的气度;放心,师父可不是这样的,你们见了就知道了,顶多让你们多喝几杯酒就是了。” 苏师姐也补充说道:“二师伯很好相处的,比六掌派和蔼多了,你们陪他喝酒就好了。” 卢林闻言默默不作声了,心中暗自嘀咕了起来:喝酒……陪二师伯喝酒,那是找醉!苏师兄和苏师姐是没安好心啊!反正他见了二师伯后,绝不再和二师伯喝酒了。 第一百四十五章 猜测 九月初八一早,七人吃过早饭就先去了内城,见过六掌派后,带上信就和六掌派道别了。 从西关一路去往崆峒,直接去崆峒有五百余里,七人之中只有卢林去过,中午在肃州城外吃的午饭,卢林问他们去不去甘州,若是去甘州再去崆峒就有六百余里,要多百里左右,路就好走一些,也可在甘州好好歇息一晚。 苏师兄、苏师姐、姜星冉则说之前去西关匆匆赶路,除了凉州,都没进过城,去甘州住一晚,好好歇息再去崆峒更合适一些,上官布是无所谓的,慕容小宝、萧墨也是想看看这边城里的风貌。 说来卢林也没进肃州去逛过,是下午路过,吃过午饭一起进城,只看了小半个时辰,和西关差不多,毕竟相隔不远;甘州也只是和俞震匆匆吃了个午饭买了些物品就赶路去西关的,带着小桃桃回来的时候也只是在甘州住了一夜,购买了药材配置了固元散歇息了一晚。 从西关到甘州和西关到崆峒差不多远,近个五十里左右,只是路更好走,七人七骑七匹骆驼走得不算快,比不得战马赶路,每日也就走个二百里不到,夜里都在城镇住下的,没有夜宿荒山野岭了,九月初十戌时才到了甘州。 在甘州吃过晚饭,七人去甘州城逛了逛,卢林在药铺看见有【固元散】卖了,却是卖一两三一包,价钱还算公道,毕竟从江右运送到这边来千山万水的,也不容易,七人回到客栈泡过后歇息,次日一早都是精神焕发了。 萧墨对【固元散】很好奇,问起卢林:“卢师弟,这是五楼主研制的药方么?” 卢林说道:“应该不是,是我五姑姑搜集到的,我抄录药方的时候已经很古旧了。” 萧墨说道:“师父和石师叔对五楼主很推崇的,说她虽然不是百药山出身,医术一道却是胜过了百药山的那些弟子的,也只有当时的山主、副山主以及几个长老精心栽培的两三个弟子可比了,当初百药山还想请五楼主来百药山的,后来似乎和山主的大弟子起了纠葛,然后就没有来往了。” 卢林听得有些讶异,当初他在神龙溪谷跟着五姑姑学医,一直未曾听五姑姑提及过百药山,后来在走东南镖之时,还是姜星冉说起百药山,他才得知有百药山,再后来带着海鹏去治病,五姑姑也没提过百药山,去年去见五姑姑,自己说得墨叔医治过,五姑姑似乎很不满来着,这五姑姑和百药山之间怕是不简单啊。 想到这些,卢林问道:“当初那百药山的大弟子如今如何了?” 萧墨说道:“我也不清楚这些事情的,师父只是和我说了一下,说我墨二伯是副山主了,他可能是现任山主吧。” 卢林闻言心中暗自觉得有些诧异五姑姑之事了,等到神都见了三叔再问问。 苏师兄似乎也不清楚这些事情,只是和萧墨说,这次回去肯定是要先去神龙溪谷的,应该是会先见到五姑姑的,萧墨听了很是高兴。 慕容小宝这几日只要得闲,就是在玩六子联方和连环锁,六子联方玩了一天就没怎么玩了,更多是在玩连环锁,开始不知道如何去解开,姜星冉示范了一遍后就自己琢磨起来了,第二天夜里就解开了,这两日愈发熟练了,解开的速度更是不比姜星冉慢了,似乎想着超越姜星冉,其余几人见了都佩服不已。 从甘州到崆峒有一百五六十里路,但是后面都是山路,不太好走,需要翻山越岭,那七匹骆驼是快不起来的,七人辰时过半从甘州出发了,一直到天快黑了才到了崆峒,卢林想着太晚了,就在坊市找了家酒肆吃饭然后找客栈住下,旁边就是草场,和苏师兄他们说当初就在这里跟着安将军练习骑术的。 九月十二一早,七人吃过早饭就去了崆峒,卢林在这呆了一个多月,不少崆峒弟子都认识他的,虽然此时容貌过于紫黑了,报上名号还是认出来了,在去【玄空殿】的路上还遇见了刚出来的方婉,方婉见到卢林他们愣了一下,然后才说道:“卢师弟,你们这是做什么去了?怎么这般模样了?” 卢林笑了笑,拱手说道:“见过方师姐,我们去了趟白山就这样了。我们从西关过来的,六掌派说你们不在临清就在神都,方师姐你怎么回来了?金良师兄他们呢?” 苏师兄他们几个也都上前问候见礼。 方婉回礼后说道:“我们几个也是前日回来的,金良师兄和仪师姐还在神都。” 卢林说道:“我这来拜见一下守鹤师祖和大掌派他们。” 方婉说道:“大掌派和三掌派、五掌派在里面,守鹤师祖和二掌派也在神都。” 卢林闻言一惊,没想到临清的事情守鹤师祖也去了,于是问道:“你们去了临清如何了?” 方婉一边在前面带路一边说道:“临清还好,没有出什么乱子,龙掌门处理好了,我们四派的太上长老都过去了,你三叔三婶也去了。” 卢林连忙问道:“我三叔三婶如今是在何处了?” 方婉说道:“我们八月二十二离开临清时,你三叔三婶说要在临清多呆些时日。” 临清离神都是最近了,三四天就可到得,卢林想着去了神都就应该能够见到三叔。 关于临清的事情,方婉也没有多说几句,大掌派更清楚,进了大殿,上首坐在大掌派、三掌派、五掌派,他都认识,俞震、马永昌、王雄、李伯超坐在下首,正在说事,卢林连忙对着上首三人施礼喊道:“江右临江坊卢林见过大掌派、三掌派、五掌派。” 苏师兄他们没见过三掌派、五掌派,但都跟着卢林施礼喊了一声。 大掌派看了看卢林他们,笑道:“你们这趟还真是辛苦了,来,坐下说话就是,来了崆峒就当是回家一样,随意一些。” 方婉和俞震、马永昌、王雄、李伯超他们就给七人倒茶看座。 坐下后,卢林又拿出六掌派交给他的信,上前双手奉上道:“大掌派,这是六掌派托我带给你的信。” 大掌派接过信说道:“你们先坐,随意一些,我看看信。”说着就拆开信看了起来。 俞震和方婉他们几人就小声问起卢林此行的经历来了,卢林简要说了说了,片刻后,大掌派说道:“三师弟、五师弟,六师弟的来信你们也看看,有什么想法一会再说。”说着将信递给了三掌派他们。 卢林他们闻言马上停止了说话,大掌派看了看慕容小宝和萧墨,说道:“你们就是流苏和九姑娘的弟子?” 慕容小宝和萧墨连忙起身,分别说道:“慕容流苏正是家师,慕容小宝见过大掌派。” “墨九是家师,萧墨见过大掌派。” 大掌派伸手示意道:“你们坐下说话就是,不用拘束。流苏和九姑娘也都是故人了,她们如今情况有些不妙,可还有什么交代给你们的?” 慕容小宝和萧墨闻言看了眼卢林,若是在西关之前,她们或许还有担忧,如今却是知道了,但也不好直言,卢林微微摇了摇头,慕容小宝说道:“我们离开伊州之时,家师和师姑打算去西州看看。梅师叔和石师叔已经无大碍了,应该在伊州照看着流霜客栈和不二铺;师父和师姑只是让我们跟着苏师兄去见二楼主。” 大掌派叹了口气说道:“也是,你们是要去见见阮二楼主的,他们几人之间的事情,别人也不清楚,当年纠缠不清,此后流苏和九姑娘从江湖中消失二十多年了,没想到还有这些经历。若是安排人去伊州,你们可有什么法子可有见到流苏和九姑娘?” 慕容小宝说道:“回大掌派的话,我们也不清楚师父和师姑的去向,可以写信给梅师叔和石师叔。” 大掌派说道:“也行,你们等会写封信,这边安排人去见见他们。” 慕容小宝点头称是。 大掌派又说道:“上官布,你有意留在西关,六师弟也说了,你先去千锋照铸造好了兵刃,再来万藏楼看书。” 上官布闻言欣喜,起身拱手说道:“弟子多谢大掌派成全。” 大掌派欣慰道:“不用谢,西关也需要你们这样的人才。” 接着大掌派又对卢林说道:“阿林,说说你们此行的经历,道远他们都很挂念此事,来过几封信了。” 卢林闻言又说了一遍去往白山的经历,依旧是没提及百年雪莲花之事,只说了两朵五十九年份的雪莲花的情况,留了一朵医治了梅老板和石先生,对于和陈继德交手的情况,大掌派比较在意,还让姜星冉演示了一下陈继德使过的【追魂剑法】。 三掌派、五掌派此时也看完了信,一起看了姜星冉演练出来的几招【追魂剑法】,连同俞震他们见了后都是面露惊讶之色,大掌派神情有些凝重。 片刻后,姜星冉收剑说道:“大掌派,弟子也只见陈继德使出这几招,其余就是四大派的剑法,道门的有【七星剑法】和【北斗剑法】,比弟子所学更为精妙。” 大掌派默然了一会,感慨道:“是我们这些后辈和弟子无能啊,这些剑法我们都学过,震儿他们也都学过,可有谁能够练到如此精妙的地步?此人应该是极为重要的人物,若是我对上也无必胜的把握。你们二人联手能够杀了他,也着实令人惊叹。” 卢林说道:“大掌派,我们也是借了暗器的威力,才侥幸击杀了陈继德。” 大掌派说道:“能够用上暗器也是你们的能耐,你已经七脉了,纵然金良七脉了,也做不到的,你们二人胜过金良多矣。前些日子风大师说临江坊那边有新的暗器研制出来了,可是阿林你研制出来的?容我见识一下如何?” 卢林说道:“大掌派,我还未曾见到,只是在兵部之时,于藏书楼看过一些典籍,有些启发,写信回去了,我这只用机括制作了两柄扇子。”说完对着姜星冉使了个眼色。 姜星冉掏出扇子递了过去。 大掌派接过扇子看了看,然后问道:“这机括在何处?” 姜星冉上前指了指底端的机括按压之处。 大掌派握在手中试了几下,问道:“阿林能够试试么?” 卢林说道:“大掌派可以对着空处五丈左右按射出来。” 玄空殿空阔得很,大掌派抬手对着右边空处一按,扇骨顿时飞射出来,带着一丝呼啸之声,前面三丈多的距离速度极快,过了四丈后就缓慢了下来,五丈半左右后勉强飞了一尺不到,然后坠落了下来。 慕容小宝、萧墨、上官布、俞震、方婉……他们这几人可没见识过,此刻见到这威力,顿时悚然一惊,若是他们近身陡然遇见,捱了这么一射,若是伤到要害不死也伤;慕容小宝和萧墨有些明白当日卢林、姜星冉为何联手击杀陈继德了。 大掌派、三掌派、五掌派见了也都吃了一惊,大掌派说道:“这突如其来的遇见这么一下,确实防不胜防,有些记载中传说的那些机括暗器之威力了,阿林啊,你们临江坊还真是了不得啊,这暗器发射出去了还可用么?” 卢林连忙去把扇骨捡了起来,接过大掌派递过来的扇架,很熟稔的三下五除二就装置回去了,这才在沙州重新制作的,如今更是娴熟了一些,然后说道:“大掌派,像刚才这样弹射出去后无损,可以装回去,有弯曲、断裂的情形那就要重新制作了。” 大掌派笑了笑,说道:“真要用了怎么可能没有折损,我听得千锋照那边说是一枝一枝的弹射,可不是你这般的,你这个怕是更为厉害了一些,阿林你这是如何做到的?” 卢林说道:“这个是弟子在兵部发现一种腰带剑,查阅典籍后发现有种锤锻之法可以铸造出来,于是就琢磨铸造了腰带剑,然后继续锤锻剑胚到极致,能够用力屈之如曲,复直如弦,置于匣中,纵之复直,于是就试着制作了看看,那一枝一枝的可称为袖箭,应该是云峰师弟机关坊制作出来的,是可以一枝……” 大掌派听得卢林说起铸造这些有些头大,说道:“铸造这些我是不懂的,但这是个好东西,你去千锋照见了风大师他们后,让千锋照那边尽快制作出来,斥候随身带着,遇见危急可以多一些存活的机会。” 卢林说道:“大掌派,我们打算明日就去千锋照。” 大掌派说道:“也好,让震儿、婉儿他们陪着你们在崆峒看看,你们年轻人好说话,想看什么尽管去看看,万藏楼也可以去看一下。” 卢林连忙说道:“多谢大掌派。” 大掌派挥了挥手说道:“去吧,中午震儿陪阿林他们吃饭,晚上我再来安排。” 俞震他们五个人连忙应声起身,带着卢林他们出去了,卢林看大掌派应该是有事要和三掌派、五掌派商议。 出了玄空殿后,俞震问道:“卢师弟,你们想去看什么?” 卢林说道:“我这呆了一个多月,问问星冉他们。” 姜星冉说道:“俞师兄,那就带我们四处看看,我们都是第一次来崆峒,等吃过午饭再去万藏楼看看。” 俞震说道:“那好,走,先去前面飞龙殿和神拳殿看看。” 这些地方秦仪曾经带着卢林都看过了,此时再跟着看了一遍,再看了眼万藏楼,然后就去坊市那边看了看,昨日卢林他们到了后已经天黑了,什么也没看,方婉和秦仪的铺子买卖有一半是临江坊那边过来的。 等到午时过半后,方婉已经定好了雅间,十二人一起去吃饭了,席间方婉端起酒杯敬了卢林和姜星冉三杯酒感谢,卢林有些诧异道:“方师姐,你感谢我和星冉什么啊?” 方婉说道:“在兵部的时候,多谢星冉开解我,如今事情得以解决。” 姜星冉说道:“方师姐,这算什么事,我们都是姐妹,自然是向着你的。” 俞震笑道:“我们也是后来才知晓的,那曹长老去年夏天带着曹石来提亲了,守鹤师祖没答允,由方师妹自己做主,有你们两个的前例,方师妹后来和师父说了,她和永清在神都已经定亲了。” 卢林和姜星冉他们这才恍然,纷纷端起酒杯恭喜方婉,一下子喝了十余杯酒,方婉顿时脸若桃花了,马永昌则是补充说俞震和秦仪一起在神都定亲的,众人又纷纷敬起了俞震的酒。 酒过三巡,说起临清之事,俞震、方婉他们是都去了,其余四派五大世家的弟子去了榆关的,也都去了临清,守鹤师祖、虚见太上长老、古羽真人、妙静散人、掌教、沈掌门、展二掌派、延空大师、延平大师、聂锋主、秦大堂主、李皇极、李门主还有三叔、三婶以及五大世家的姜仲云、马本初、萧思远、崔天顺、司徒归五位家主,都齐聚临清,临江坊没人过来,是三叔、三婶做代表了。 谈论了什么,俞震他们也不清楚,龙掌门定下裴易继任掌门之事,宣布了出来,这些人也都当众宣布是支持龙掌门和裴易;至于曹长老、曹石以及跟着他们走的临清弟子,暂且不用去管,若是有不对付的地方,五大派会联手清理;在临清呆了六七天后,就都去了神都,龙掌门没去,裴易和宇文庆去了。 到了神都后,沈掌门第二天就在一步阁筵请了各方人士,说是年底给沈筠和裴易举行婚礼,就在神都,筵席人很多,也很融洽,只是萧家和司徒家有些尴尬,席间展二掌派见此情形,就提及了俞震、秦仪、方婉、马永清的亲事。当场定下第三日的筵席,展二掌派和马本初就为俞震、秦仪、方婉、马永清定亲又筵请了众人;随后俞震他们就回崆峒了,还有许多人留在了神都,俞震他们离开神都之时,龙掌门和三叔、三婶他们都还在临清。 俞震说及去榆关之事,此事传闻出去后,从各地还去了不少人,青州、徐州、中州、雍州四大州的江湖人士闻讯去了不少,方公子、江飞鸿、铁锋和田少光带着临江镖局的人也去了。有这等景象,朝廷也是极为振奋,虽然此战未曾打起来,但是给来的每个江湖人都登记造册了,都记了一个小功,离去时每人都给了二百两银子的奖赏。 关于曹长老脱离临清去三尺溪的事情,俞震说龙掌门是当众这么说的,原因没有说,他们这些人也在一起猜测过许多,各种说法都有;有说曹长老和三尺溪交好,想助三尺溪重回三大铸,这是针对临江坊和天青楼来的,关于二十多年前曹长老和三叔的恩怨,江湖上又翻出来议论了,更多人对于曹长老用一纸婚约钳制三婶之事都觉得很不齿。 临江坊如今势头很好,林戴里更是兴盛了一些,临江镖局的名声也传出来了,如今更是江湖公认的第一镖局了,千里镜之事暂时还没有传出去,神臂弓如今是在西关和东关装备上了,许多人都知道的;如今没有多少人认为三尺溪还能够翻起浪来,前面二十年三尺溪顶了八宝阁的缺有名声,铸剑是有独到之处,但和这几年临江坊所作所为相比差得太远了,不说转桌、神臂弓这些,就是铸造技艺,还没有超越大掌柜的。 再一个就是曹长老恼羞成怒之说,之前卢林和姜星冉的事,也都被人拿出来说了,说到了神都大比,曹石和卢林在擂台比试前的对话,如今更是在江湖上传开来了;再接着曹长老给沈筠做媒,让萧家去提亲也失利了,去年带着曹石去崆峒提亲也被拒绝了,这一连串的失利令曹长老恼羞成怒了,这几件事,其中先后牵扯到了临江坊、天青楼、姜家、峨眉、萧家、崆峒,以至于曹长老没脸在五大派混了。 还一个说法就是,曹长老去三尺溪是联姻去了,三尺溪答应了曹石娶白云意,这样曹长老才带人投向三尺溪了;另外还有说法就是龙掌门早定下了裴易位继任掌门,曹长老本是想让曹石来当掌门的,得到消息后,知晓愿望落空了,就因此离开了。 还有一些捕风捉影的奇谈怪论俞震就不说了,只是觉得这四种情况都有一些可能,五大派五大世家三大铸的长辈们没人说这事,他们也仅仅是在私底下谈论一下,没谁敢去问,长辈们都交代不要去多管了,好好修炼,八脉都没到就瞎掺和极境高手之事,想多了。卢林他们听了这些后颇觉有些无可奈何。 第一百四十六章 十绝 午饭吃到未时过半,后面说起了兵部之事,俞震也是后悔没有和卢林一批,去早了,从南疆回来后得知他们这一批因为卢林的缘故,在兵部的日子比他们滋润多了,他们可真是苦哈哈的呆了半年啊。 这里就俞震、马永昌和上官布三人是第一批的,上官布此时得知是卢林的原因,他们三人只知道卢林可以往来兵部和将作监匠房,究竟如何做到的卢林没说,他们也猜测不到,说起这些,三人因为此事同病相怜还连喝了数杯酒。 俞震还讲了此次南疆之行,此行经历就是艰苦了一些,他们之中许多人都极不适应那边的气候和环境,刚到的时候一个多月还好一些,他们觉得很舒服,等一到了开春后,却是比他们经历的春天热得很,蚊虫也骤然多了许多,很多人到了夜里都是苦不堪言,还好后来峨眉这边送来了不少药物驱除蚊虫,勉强夜里能够安睡。 至于那些矿区的冬乌人,多是散兵游勇,都是小股小股的人占据一处矿洞采挖,这些人在山林间灵活得很,若是大军对付起来,是麻烦得很,他们刚好组成小队,个个身手不错,而且又有千里镜在手,就好对付多了;前后用了近四个月,才荡平了矿区集中那一片地方,整个矿区很大,东西有一千二百余里,南北近四百里,他们只荡平了二百里方圆,所得足够了就收兵了。 此次南疆之征,这边损失不大,四个月下来只有两千余人的伤亡,多数是受伤的,战死的不过三百余人,算是很不错的结果了,清扫各个矿区,总共有三十七支小队,梁世、裴易、玄定三人带着的小队战绩分别是前三,后面则是秦仪、姚远他们这些人了。 吃过午饭,就先去了万藏楼,卢林是看过万藏楼的刀法、枪法,便想在兵部起推演之后,古耀、玄安他们提及十绝老人之说,五大派都有记载,便说想看看这些奇闻轶事;方婉那日也听得卢林提及过,此时又听卢林说起,便带着卢林去了后面的一座三层小楼,里面是存放崆峒的各种典籍,关于十绝老人的是在最上面,都是存放年代久远的典籍的。 方婉顺着书架找出了两册古旧的书来了,应该有数百年了,随后又拿出两本新一点,说道:“卢师弟,这古旧一些的是原本,新的是原样誊录下来的,你先看新的,若是有不解之处再去对照。” 卢林点了点头,说道:“好的。”明白这是对典籍的保护。 方婉起身说道:“我去给卢师弟准备点茶水来。” 卢林连忙说道:“那就麻烦方师姐了。” 方婉笑道:“别人来了麻烦,卢师弟来了就不麻烦了。”说着转身就下去了。 书是上下两册,卢林看了一下,拿起上册看了起来,第一页开头几句话:明月皇朝三年,崆峒派随大军北征胡人,夺取胡王军马场后,于萧关崆峒山迁移至祁连山西北,在军马场西,扼守河西,北接甘州,东南临近凉州,西及肃州,此为十绝老人之提议;崆峒与大军征战五年,驱逐胡人于居延外八百里,先后立居延三城以及西关,自此于西北固守抵御胡人。 后面就是对十绝老人的记载了,十绝老人乃是江湖第一人,修为已是极境之巅峰,其拳法、掌法、指法、腿法、刀法、剑法、枪法、棍法、轻功、暗器皆冠绝天下,无人能敌,但其姓名无人知晓,容貌也多有变幻,见过之人形容起来都容貌不一,是故人称十绝老人。 才看完这些,方婉端着茶过来了,卢林问道:“方师姐,你们都看过这些么?” 方婉说道:“入门时听得师父师叔他们提及过,识字多了后,来这里看过,再后来练得入门后,觉得根本做不到这样,世间没有这样的人,守鹤师祖也只有三四种可以称绝而已。” 卢林说道:“这等人物百年难得一见,不,应该说是数百年难出一个,或许是有的,只是我们没有机会遇见过,这不是有记载么!?不会无端编造出来吧,而且古耀师兄和玄安师兄不是说五大派都有差不多的记载,应该是曾经在江湖上有这么一个天资纵横的旷世奇才。” 方婉说道:“也许吧。卢林师弟你怎么会想起来看这些?” 卢林说道:“我从小是在铁匠铺长大的,那会大掌柜也没和我们说过什么三大铸之事,三叔也没和我们提过五大派之事,我和郭文兄弟就经常去茶楼听书来着,许多事情都是听书听来的,后来知道多了,才知道不是一回事;说书是说书,自然怎么吸引人怎么说了,想要了解还得多看看典籍记载,虽然记载都是有些偏好的,但怎么说都是有来源的,不会无缘无故的像说书那样去编造。” 方婉说道:“卢师弟这说的也对,确实如此,刚才我们说及曹长老之事,也都是一些捕风捉影的猜测而已,其中真实的缘由还真不好说。” 卢林喝了口茶接着说道:“我们习武练拳、练刀练剑,都是从招式套路开始,然后再简化,简化到极致就是一招了,后面据说还有无招之境界;内功修炼有小周天、大周天、奇经八脉、极境,四种境界。 别的我也不清楚,但是铸造有匠工、匠师、大匠三种境界,都说在大匠之上还有大匠师,三大铸都有记载,江湖上曾经出现过大匠师,但是百余年来,江湖上却是没有出现过一个大匠师。 我们大掌柜当年号称第一大匠,是很有可能到得大匠师的境界的,只可惜当年八宝阁遭遇灭门之灾,大掌柜因此受伤再也不能铸造了,不然大掌柜如今很有可能是大匠师了。” 方婉说道:“卢师弟这么说,是比较相信十绝老人的传说了。” 卢林说道:“我习武修炼,得益于铸造很多,什么原因我也不清楚,如今铸造我暂时是到了头了,大掌柜、风大师、莫大匠他们也都没有办法指点我了,都得我自己琢磨了,到了后面无论武学还是铸造,想要提升都很难了,要看机缘了。” 方婉说道:“卢师弟,你可比我们小多了,有这成就,已经是世所罕见了,大掌派也说了,大师兄如今都不如你了,也只有梁世师兄了。” 卢林说道:“唉,说是这样,但是这次白山之行,也是侥幸,还是想自己再提升一些,就不至于这样惊险了。” 方婉说道:“一山还比一山高,强中自有强中手,打不过就逃呗,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 卢林说道:“有些时候是不能逃的。当年我三叔为了三婶,八脉挑战极境,知道是输还是去挑战曹长老了。当年我对上曹石,就算不敌,也是要拼一拼的,还好这两次都侥幸活下来了,就是不想以后再有这样的情况。” 方婉起身说道:“算了,不说这些了,你慢慢看吧。”说着就下楼去了。 卢林接着看了起来,关于十绝老人,前面看的都是关于武学一道的,后面提及了十绝老人医术也是很高超,琴棋书画这些只有棋艺有评价,有和大国手对局的记载,曾经定下十七番对局,只下了十四场就胜了九场,琴、书、画这些倒是没有什么记载和评价。 再就是说及十绝老人相土尝水定下了西关城的筑造之地,顺带提及东关城也是十绝老人如此定址的;这么看,十绝老人不止是和五大派有关联,和明月皇朝也有关系很深啊,这西关城和东关城都是按照他定址来筑造的,这可绝对不一般,朱氏族谱没有记载十绝老人之事,就不知道本朝取代了明月皇朝后,宫里有没有留存相关记载。 这些都是上册书的记载,卢林看完后赶紧拿起下册书看了起来,下册记载了十绝老人品鉴兵器也是极有眼光的,经他鉴定的兵器都是当时的名器,四大铁匠铺的许多铁匠都曾得他指点过,崆峒这里记载有四大铁匠铺,应该就是三大铸和流掌柜一脉的西南铸造的前身。 往后再看,提及了五大派的绝学,以及五大派能够从众多门派之中成为日后之五大派,都是得益于十绝老人;五大派的心法和绝学:崆峒的【玄空劲】和【飞龙剑法】;道门的【太玄经】和【道门十三剑】;释门的【易筋经】、【洗髓经】和【禅剑】;峨眉的【十二桩功】和【袁公剑法】;临清的【参合功】和【十路潭腿】、【八门金锁刀法】、【沧浪剑法】;这些都经过了十绝老人的梳理修改。 在明月皇朝十年,江湖十二年一次大比试,五大派弟子就开始渐渐就胜过了其余各门各派,这是洛城之比的前身,在此次江湖大比之后,朝廷随后就昭告天下,崆峒协助镇守西关、临清协助镇守东关、道门协助镇守东南沿海、峨眉协助镇守南疆、释门在中州驻守皇城,于是就有了五大派之说。 三大铸也是差不多时候兴盛了起来,当时是四大铸;千锋照定在了祁连山的紫山下,临近凉州,和崆峒互为援手;八宝阁定在冶城,在东南和道门,彼此呼应;西南铸造在临邛和峨眉首尾相应;百炼堂在九华山则是和临清、释门遥呼相应;记载还提了一句,十绝老人似乎留了什么东西在当时的五大派四大铸,若是危急时可用,但是没有下文,只有这么两句话而已。 最后记载是五大派成为五大派百年之后,各自都出过一些惊才绝艳的人物,对于自家的武功绝学都有更深更高的见解,将本门武功推进了一步,深受本门弟子推崇,于是对十绝老人关于五大派的武功绝学的改进之事不提了,学的人也少了,再过得百年后就渐渐残缺不全了。 这最后的记载应该是增补的,卢林翻看原本对照了一下,确实没有,原本只记载到了江湖上有五大派四大铸之说后就没有了,这后面的记载是崆峒后人增补的。原本前面还有一些十绝老人关于极境讲述,记载不是很详细,词语之中提及了一招、无招之说,还言及无招之后似乎还有更为高明的一层,只是十绝老人自己也未曾达到,只是隐隐有所感悟,闲说了几句。 这誊录的没有记载这些,卢林仔细看了看,似乎应该是当初十绝老人讲述这些的时候,崆峒以及其余四派听得这些的人当中,并没有人达到极境,或者说还没有人能够和十绝老人谈论这些,所以在记载这些的时候还有补注说明,是聆听之后过了数年后凭借记忆写了下来的,当时似懂非懂,只做记载,不能用来参悟。 卢林看完后,感慨不已,十绝老人可谓是学究天人,如今的五大派三大铸都是因他而起,就是以前听书也未曾听到过如此人物,那些什么云台二十八将、卧龙凤雏、隋唐十八条好汉、凌烟阁二十四功臣……完全不能和十绝老人相比。 这十绝老人是个什么样的人物,如此全才,后世未曾再有过如此人物;就卢林知道一些的,传授三叔的【三绝武圣】,也只是刀、枪、剑三绝而已,和【三绝武圣】齐名号称三奇都压过五正一头,【无双神剑】胜在一个精字,剑法无双;【红尘居士】学得多而杂,样样精通,却没有到极致,胜在一个博字,这三人加起来或许可与这记载中的十绝老人相比了。 卢林看完这记载真不知道是真是假了,若说如说书的一样,似乎也没有太过夸张,但要说真有如此人物,也的确令人难以想象,难怪方婉不太相信,古耀和玄安他们也只当这些是奇闻轶事来看,卢林自己也是有些不敢置信了,当今江湖中最负盛名的五大派三大铸都和十绝老人牵连极深。 接着卢林又拿起书仔细数了数,不说前面记载的拳法、掌法、指法、腿法、刀法、剑法、枪法、棍法、轻功、暗器十绝,就是后面提及的还有医术、相土尝水之术、品鉴之术、棋艺都堪称是称绝,至于琴、书、画还有烹饪之说,玄安和古耀那天也提及过,应该是在释门和峨眉的记载中提及的;这些加起来远超十绝了,为何称呼为十绝老人呢? 卢林想着这些的时候,就忘记了时间,等到方婉过来的时候,才发觉这不知不觉一个下午就过去了,方婉看着卢林的神情,笑道:“卢师弟,你看完了是不是也有些不相信了?” 卢林老老实实说道:“方师姐,确实有些不可想象,只是看记载又不像是虚假的,真不好说。” 方婉说道:“守鹤师祖曾和我们谈及过十绝老人,或许要三个守鹤师祖才能够做到这些的。” 卢林说道:“嗯,是要三个了。我三叔曾经感悟到无招,守鹤师祖也说过无招,但是他们都没有达到这个境界,这十绝老人还说及无招之上的感悟,那就肯定到了无招的境界了。” 方婉说道:“这些和我们太遥远了,如今我们八脉都还没修炼完呢。” 卢林说道:“可以想象一下嘛。” 方婉收拾起茶具,端着先下楼去了,卢林连忙跟着下楼去了;到得雅间的时候,大掌派、三掌派、五掌派已经在了,俞震、苏师兄、姜星冉他们也都到了,大掌派正和慕容小宝、萧墨说着话;进来后卢林连忙拱手说道:“大掌派,小子看得有些入迷了,来晚了。” 大掌派笑道:“我们年轻时也都看过,第一次看到都觉得很惊讶。” 俞震说道:“师祖也说是不能做到的。” 大掌派说道:“看过就当是个逸闻吧。既然都到齐了,先吃饭,边吃边说。” 席间大掌派提及了去伊州之事,这应该是大掌派和三掌派、五掌派今天商议好的,具体原由没有说,只是让慕容小宝和萧墨等吃过饭后,帮忙写信给梅老板和石先生。至于崆峒这边谁去伊州,俞震他们五人都说可以去,最后定下了俞震和李伯超去。 晚饭就没有午饭自在了,卢林反正是觉得比较拘束,吃了不到一个时辰就结束了;慕容小宝和萧墨跟着大掌派走了,俞震他们就拉着卢林他们去喝茶,问了卢林他们伊州和白山的情况,一直说到将近子时才歇息。 次日一早,卢林他们吃过早饭,就和大掌派他们告别了,去往千锋照了;千锋照在祁连山的紫山山下的两山之间山坳,从崆峒直接过去三百余里;这一路风景很不错,虽然没有前日从甘州去往崆峒见到的阿兰格拉达的彩色地貌令人惊叹,但是一路过来,走过冰川、草原后,所见绿洲就是一片江南田园精致。 旧胡王的军马场只是远远的途经,上次卢林跟着大掌派、二掌派他们在那住了一晚,绕了有六十余里路,这次赶路就没有去那边;慕容小宝和萧墨没有见过这等景色,颇是讶异,还问苏师兄是不是江南就是这般,苏师兄说景致差不多,但是感受不一样。 九月十五酉时二刻到得千锋照,风大师见到卢林他们笑问卢林他们是不是烧炭去了,二锋主阎方余和岳轲都在,岳轲是和方婉他们一起回来的,但是聂锋主不在,还在神都。 风大师让人去安排了晚饭,席间就岳轲、二锋主阎方余在,一共就十人,上菜前,风大师喝着茶问道:“阿林啊,云峰给我寄来了袖箭,说是你研究出来的,我这几天正琢磨着呢,你来正好和我仔细说说。” 卢林说道:“风大师,小子也是从兵部典籍中看到的,有一种折叠锤锻之法,可以铸造出腰带剑来,然后藉此继续锤锻下去,锤锻到了极致,便可以屈之如曲,复直如弦,置于匣中,纵之复直。”说着又让姜星冉拿出扇子来给风大师看。 风大师仔细看过后说道:“阿林啊,这是你锤锻到了极致,老夫这些时日可是按照云峰来信说的锤锻来着,可是做不到你这程度啊,不如你多了,若是老夫来铸造这种扇子,铸造出来可没有这般威力了,袖箭勉强可以。”说完顺手将扇子给岳轲看去了。 卢林说道:“风大师说的是,确实如此,这折叠锤锻,更需要用内力,内力越深厚越能够锤锻得柔软一些,可以多弯曲一些,弹射的效果也更好,威力更大。 我们从崆峒过来的,大掌派说千锋照这边能不能尽快多制作一些袖箭出来,斥候装备上多一份存活的机会。” 风大师说道:“这的确如此,若是要大量制作袖箭出来,怕是不能,至少修为得修炼到奇经十二脉了,就这等要求,千锋照可没多少人可以做到,有这修为锤锻后制作,可能两三丈内有威力,远了还是不行,大量制作等一两年吧,最近几年来弟子们每日习武修炼是勤勉多了,但内力修为这些没法取巧,都需日积月累来的,急不来。” 卢林说道:“临江坊、百炼堂都应该差不多,也只能先给斥候队长准备着。” 风大师看了眼岳轲说道:“小轲,现在知道区别了么?” 岳轲低头说道:“师父,弟子明白。” 阎方余笑道:“岳轲这两年根底也厚实多了,就差些机缘了,随时可入八脉了。” 风大师说道:“八脉还不够,像阿林制作的扇子,至少得四脉了。” 阎方余说道:“风长老,有几个人能和卢林比,金良都不如卢林了。” 卢林说道:“风大师,这如今没几个年轻的大匠能够八脉的,曲师兄和云峰也不知突破了大周天没有。” 风大师说道:“在百炼堂见到的时候,都已经突破了。” 卢林说道:“风大师、岳师兄,小子还有一事相求?” 风大师佯怒道:“阿林啊,你来了千锋照还和我客套什么,有什么说就是,求什么求!?” 卢林说道:“风大师,我这去白山采了雪莲花,此行极为艰难,将上官兄的短戟掷了一枝在冰壁上做落足用了,取不回来了,我这急于回去,上官兄是要留在西关历练,铸造短戟之事就请你们帮忙了。” 风大师摆了摆手说道:“这算什么事,小轲,你来铸造。” 岳轲连忙说没问题。 上官布闻言连忙致谢不已。 风大师说道:“阿林啊,事情我们也知晓,你这来去匆匆的,想多留你们几日也不行了,明日在千锋照呆一天吧,后天再走如何?” 卢林看了眼苏师兄、苏师姐他们,都微微点了点头,于是说道:“一天可以。” 第一百四十七章 碧犀 晚饭席间风大师和阎方余多是问及卢林他们此行的见闻,祁连山脉虽不如白山之广袤,但也是横跨东西一千五六百里,南北也有二三百里宽,同样有险峻亘古不化的冰川雪山,却是不产雪莲花,夏日会有人到积雪冰川边缘探察矿材,一般不会进入里面,不化的冰天雪地就是偶有所发现,也无法开采。 风大师也谈及了今年春天三大铸在百炼堂齐聚的事情,如今三家的铸造技艺更是像卢林当初猜想的那样,似乎就是源出一脉,愈发的更为紧密融洽了。 千锋照在数百年传承的锋锐特性之中,分别加入了硬度和韧性两种来提升锋锐,神臂弓的箭矢如今就是硬度和锋锐的结合,更具破甲的特性,刀枪剑戟等兵刃则是韧性和锋锐结合更多,比以前更为耐用,不易卷刃或是折断了;百炼堂和临江坊也都是同样以前改进,分别保留了传承的硬度、韧性,将三家铸造技艺互相融合在一起了。 卢林想起流掌柜出身西南铸造之事,问了起来:“风大师,我看过记载,当初是有四大铸造并起的,伊州流掌柜和零陵陈堂首都是西南铸造一脉的后人,只是西南铸造的传承断了数百年了,只留下了一些典籍和品鉴之术,慕容姑娘就是流掌柜的弟子,精通品鉴之术。” 风大师说道:“当年确实是四大铸造之说,西南那边数百年前不知何故断了传承,这些在千锋照是有典籍记载提及的,断绝传承的原因不清楚,似乎就是毁灭得很突然,最初那会都还算不上什么大铸造,都是比较出名的大铁匠铺,分居四地聚拢了附近的铁匠,后来才有五大派四大铸之说。” 卢林问道:“风大师,这些典籍小子想去看看。” 风大师笑道:“阿林啊,你想看就看,千锋照可没有你不能看的,不过你得下午去看,上午和老夫说说这折叠锤锻、腰带剑、袖箭之事,嗯,巳时来说吧,我一早让人去喊那些大匠们都来听听。” 卢林听了说道:“风大师,你安排就好,明日巳时我准时过来。”然后端起酒杯分别敬了风大师和阎方余一杯酒。 吃过晚饭已经戌时过半了,岳轲却是热心,带着卢林他们住下后,拉着卢林和上官布,又商议起为上官布铸造短戟之事,上官布颇有些惊喜,卢林听了岳轲和上官布两人的商议这铸造短戟,也是多了一些了解,确实岳轲比他更懂这些兵刃的铸造,说了差不多半个多时辰,然后岳轲才回去,约定明日一早开始为上官布铸造。 次日一早,吃过早饭,上官布带着材料和岳轲去铸造短戟去了,卢林则带着姜星冉、苏师兄他们五人骑着坐骑去坊市转了转,去的是南边坊市,先去的地方自然是当初买马的那铺子,在坊市最南端了。 当年的马主见到卢林仔细认了一下,居然还认出来了,热情的说道:“公子又来了啊。”说着话就连忙迎着六人进去坐了。 卢林说道:“当日多谢你卖马给我了,你看,如今却是比战马还合用。” 马主看见那两匹马驹都已经成年了,上前抚摸了一番,【乌照】和【小红】回到这里似乎还有些印象,并不排斥,马主颇有些感慨道:“公子是伯乐,那两匹马留在我这里也只是普通喂养,得遇你才有用,我也是养不起,后来公子买马寻马之事传了出去后,还有人不时来我这里打听平日是在何处放养的,出手都很阔绰。” 卢林看了看这铺子,确实比前年来的时候光鲜亮堂多了,说道:“我可不是什么伯乐,当时就是看着顺眼就买下来了,没想到还这两匹马真的很不错,我也就是运气好而已。” 马主邀请卢林在他这里吃饭,卢林答应了风大师,倒是姜星冉因为【乌照】的原因答应了,还问了马主以前放养【乌照】和【小红】的所在,说要骑着去转转,卢林留下【小红】,骑着另一匹马回去。 慕容小宝知晓卢林要去翻阅典籍之事,她也说跟着卢林一起回去看看她这一脉的事情;卢林便和慕容小宝一起回去,由得姜星冉、苏师兄、苏师姐、萧墨在坊市转转。 卢林和慕容小宝到得风大师的匠房,发现竟然来了有三十多人,每个人手里都拿着铁条,风大师说都是黄云峰来信后开始锤锻的,让卢林先和他们说说这折叠锤锻之术,再看看这些人锤锻得如何。 卢林也不是第一次在千锋照开讲了,大多数人也算是认识,也没有去客套什么,先是说了自己发现这锤锻之术是因为袖箭之事,就简单提了一下,并没有去提及唐辽,不想牵扯太多;然后就想起临江坊有腰带剑之说,在兵部藏书楼查阅到了关于腰带剑的书籍,其中有折叠锤锻之术,可以软化百炼钢,于是开始尝试折叠锤锻。 关于折叠锤锻的过程,卢林也略微讲了讲,最初是依照普通匠工锤锻水平来锤锻剑胚,锤锻了半个月就差不多软化了,可以缠于腰间,然后继续尝试这锤锻之法的极限所,在接着锤锻了四天后,剑胚就断裂了,这是普通匠工的极限了,也可以铸造出腰带剑来。 随后卢林分别用大周天和奇经十二脉开始折叠锤锻,用大周天内力锤锻了十七天,可缠绕三圈半,有些过于柔软了,后来工部将作监有些造船构件需要铸造,恰好是需要软化,也就用上了;也铸造一些腰带剑给师兄师姐用,同时用奇经十二脉内力试过了折叠锤锻的极限,感觉用上八脉修为折叠锤锻还能够更进一步。 于是最后开始用八脉修为来折叠锤锻,锤锻到极致后,可以弯曲八圈;若是将铁胚锤锻到极薄,便可以屈之如曲,复直如弦,置于匣中,纵之复直;这样可以将铁片弯曲起来,塞到机括中,按压后袖箭就可以弹射出来了。 卢林此时说起这些不过是用了一刻钟左右,其实从开始折叠锤锻,然后到第一枝袖箭制作出来,卢林可是用了三个半月的时间,虽说每日兵部听学要花费不少时间,就平常来这样研究也要两个月的时间。 普通匠工可以铸造腰带剑出来,临江坊自然是铸造得早一些,如今已在各地有卖了,风大师说是供不应求,那些跟着卢林一起在兵部学的人大多都去信自家在林戴里的铺子求购了,千锋照和百炼堂慢了一两个月,也开始铸造出来了,各地铺子买卖出去还要半个月左右,现在在考虑袖箭之事了。 关于折叠锤锻,卢林亲自尝试各种极限,大周天的修为可以折叠锤锻到弯曲三圈半到四圈左右,不够用来制作袖箭,应该至少要奇经十二脉的修为折叠锤锻方可;用奇经十二脉修为来折叠锤锻,至少应该可以弯曲五圈半到六圈半,这样制作出来的袖箭,弹射可在两三丈内有杀伤的威力;八脉修为折叠锤锻可以至少弯曲七圈半,往上可能就是八圈半的样子,再往后卢林也不清楚了。 讲完后,卢林又在匠房演示了一番,分别用大周天、奇经十二脉、八脉三脉的内力修为,用折叠锤锻之术锤锻了一刻钟,八脉三脉是风大师如今的修为,风大师看得认真;演示完了后,卢林对众人带来的铁条都集中说了说,没有一个一个去说,这哪里来得及,只是按照大周天、奇经十二脉来挑出几个讲述了一番。 这一说就午时过半了,风大师带着卢林和慕容小宝去吃饭了,岳轲和上官布也来了,风大师问及姜星冉、苏师兄他们,卢林说当年那卖马给他的马主请他们吃饭了。 岳轲听了后,说自从金良买走了母马后,这关于野天马之事就传了开来,这一两年,有不少人去找马主打听,去搜寻过,还有带着母马过来放养在那边,期望也能够媾和到野天马,却是至今没有人再有机会了,马主因此得了不少好处。 席间风大师问及腰带剑、袖箭就比较细致了,对于卢林能够从兵部典籍中发掘出这些来,风大师不清楚是因为唐辽的缘故,只是谈及千锋照留存的典籍也提及过这些的,没想到还能够重现于世,更对卢林在兵部学兵法韬略之余用了三个多月探究折叠锤锻极限极为赞赏,这等细心耐心很难得。 风大师说及自己若是折叠锻造可能弯曲不到八圈,岳轲如今可以弯曲到七圈左右,若是突破奇经十二脉后可以超越风大师了,毕竟岳轲还年轻,不到三十岁,如今又有【人器合一】之术,修炼到八脉四脉应该不会太难,也是能够制作出扇子来的,只是威力不及卢林制作的。 吃过午饭,风大师带着卢林和慕容小宝去了典藏室,找出了五册典籍给了卢林,就去看岳轲铸造短戟去了,由得卢林和慕容小宝在这里翻看,这会可没有在崆峒时方婉还关照送来茶水,卢林和慕容小宝只能干看。 看了差不多一个半时辰,这些典籍记载了千锋照初成之时,也是得到过十绝老人的提点,定址是依照十绝老人说的来的,当初聂锋主和阎方余交给卢林的剑法,据典籍上记载也是十绝老人改进留下来的,当时还没有千锋照这个名字,叫西北铸造,是随明月皇朝大军北征过来的。 其余三家铸造分别是八宝阁叫做东南铸造、百炼堂叫做东北铸造、西南的就叫西南铸造,西南铸造后来也有了名字,叫做碧犀山城,只不过存世不到百年,就销声匿迹了,具体时间没有记载,当时是其余三家铸造去造访碧犀山城,才发现已经残破一片,三家弟子打听后也不知何时就这样了,看迹象至少是有数月了,典籍中记载当时临邛东南千里外有苗乱,益州大军都去平乱去了。 典籍中提及八宝阁是随朱兴宗的大军征伐东南陈氏后留在了冶城,据说八宝阁故址也是十绝老人定址的,卢林想着这【霜寒刀法】不知是不是这十绝老人留给八宝阁的,千锋照的典籍中没有记载这些,临江坊的书楼藏书也没有记载。 百炼堂最早是随韩刘势力一派的毛将军在青州、徐州两大州一带征战的,后来也是依照十绝老人的定址,在九华山建造了如今的百炼堂;西南铸造则是跟随大军征战明氏后留在了西南临邛,同样也是依照十绝老人地址,在临邛四明山中建立了碧犀山城。 碧犀山城存世不过百年,并没有多少记载,当时四家约定的十年一次往来互通交流,那年轮到了碧犀山城做东,千锋照、百炼堂、八宝阁弟子约在益州州城汇合,然后一同去往碧犀山城的,谁知道去了后竟然是如此一番模样。 当时江湖上已经有了五大派四大铸之说了,虽说是没有如今之盛况,但实力、势力也都是非同小可,得知此事后都纷纷派人去探查过了,却是一无所获,明月皇朝那边也让刑部来人去查了,都没有结果,益州州牧因为此事被撤职查办了,此后江湖上就没有碧犀山城了,只有五大派三大铸之说了。 关于西南铸造,碧犀山城的铸造技艺也没有什么明确的记载,这品鉴之术是提及过了,当时八宝阁、千锋照、百炼堂三家,但凡是铸造出了神兵利刃都会请碧犀山城的人来鉴定一番的,至于其余的技艺情况就没有说了,毕竟数百年过去了,明月皇城都没了,换成了玉龙皇朝了,八宝阁都覆灭了。 两人都看完了,慕容小宝说道:“卢林师弟,梅师叔将他积攒搜集的材料都让我们带来交给你,还有一个木匣装着书让我给你的,这一路都是赶路,我也忘记和你说了,你可以去看看。” 卢林说道:“梅老板说了是什么书么?” 慕容小宝说道:“梅师叔说是一些铸造书籍吧,我也不懂铸造,没看。” 卢林说道:“这会离吃晚饭还有一个时辰,我们先去看看。” 两人来到住处,慕容小宝打开几个包裹,里面都是矿材,有二十余块,卢林拿起仔细看了看,还都是未曾见过的,材质都很不错,若是铸造刀剑,可以铸造出至少二十柄来,品质还都不会比【破晓】差多少了,这可是有银子也买不到的好材料啊,心中欣喜,问道:“慕容师姐,你和萧师姐用来铸剑的矿材呢?” 慕容小宝从自己包裹里拿出两块矿材来,递给卢林说道:“这是梅师叔帮我们留的。” 卢林接过来看了看,说道:“这两块确实更好一些,铸造出来的剑会比苏师兄的更好一些。” 慕容小宝闻言眼睛一亮,说道:“卢林师弟不是哄我的吧。” 卢林说道:“不是,不是,这材质胜过了我给苏师兄铸剑所用的矿材,就是要等些日子到了神都后再说了。” 慕容小宝欣喜道:“没事,我和小墨都等得。” 接着慕容小宝找出那个木匣子,一尺见方,卢林打开一看,里面放着七册书籍,颇有些年头了,还有些残破,说道:“我们先回去看看吧,把这里收拾一下。” 把那些矿材装回去后,两人回到住处,卢林让慕容小宝也跟着一起看看,其中有一本关于品鉴器刃的典籍,慕容小宝就先拿起来看,卢林随便拿了一本看了起来。 不过半个时辰,慕容小宝看完了,只说和师父教的差不多,再看其它的,她也不懂铸造,看不进去,说出去走走,卢林随她自己,独自接着看了起来,他可看得来劲了,其中有一册记载着碧犀山城的淬火之法,可用清水融盐来进行淬火,就如用海水一般,但比海水纯净,用盐水淬火。 这盐水淬火冷却更快,可以增加器刃的硬度,表面也更光洁一些;有两种用盐来淬火方法,一种是在器刃淬火之前,先在煅烧通红的器刃上快速均匀的撒上细盐,再迅速放入清水中淬火,这种方法效果是最好,但是成本高,要求也高,要均匀撒上盐,可不那么简单,手脚要快,得趁热,卢林也需练一段时间才行,而且盐巴可不便宜,这般撒盐,若是定制的兵刃还好说,那些普通兵刃可不行,绝对不划算。 第二种方法就是调配盐水来淬火,这个就简单多了,成本也低多了,效果自然要差一些,淬火所用盐水还需定时清理更换;两种方法成本不一样,效果自然是撒盐更好一些,淬火后器刃需要及时清理冲洗洁净,不然容易锈蚀,还有就是淬火不当容易出现开裂变形的问题。 卢林觉得自己以后可以尝试先练练手,这些问题,一般匠工和匠师可能会有,他熟练以后应该不会出现,就是清水淬火也会出现开裂变形,他刚学淬火的时候就遇见过,盐水淬火还需要调配浓度,不同的兵刃需要不同的浓度,而且更换的废弃盐水也需妥善处理,不然容易形成不毛之地。 盐水淬火不是适宜所有器刃,更适合讲究硬度的,卢林不由得想到当初陈堂首给的三本书籍之中有一本是细晶铸纹之术,若是用这盐水淬火,或许更容易做到了,后面还可以回火温养,这锈蚀更不容易出现。 细晶铸纹之术千锋照和百炼堂研究了数年也只小有所得,并没有达到书中记载的效果,陈堂首也是西南铸造碧犀山城的后人,这细晶铸纹之术当是配合盐水淬火,应该是正解了,只是不知为何就失传了,还分别在陈堂首和梅老板手上了。 如今两本典籍都有了,卢林也没去多想,晚饭可以和风大师说说,由千锋照先去试一试了,细晶铸纹之术一直是千锋照为主在研究琢磨。 接着卢林继续看了下去,拿起一本残缺的看了起来,越看越是有些惊讶,这本典籍应该不可能是西南铸造碧犀山城的传承技艺,其中提及了一种材料,叫做玄冰石,可以将神兵利器的品质再提升一步,达到极致,可谓通灵之器刃了,而且一般大匠是没法做到。 卢林心中想着,当初铸造的九件神器,大掌柜后来和他说过,这些神器可以再进阶的,需要一种特殊材料,只是八宝阁典籍残缺不全,没想到梅老板送他的典籍中有记载,还提及了一般大匠没法做到,那很可能就是要大匠师境界了,最少都要临近大匠师境界,自己如今可还不够,这几个月都没有铸造,没有什么铸造感悟。 至于神兵石是什么材料,这典籍中没有详细说明,就只有简单一句:【玄兵石,北方深海极寒之物,极为难得。】 卢林不太明白,想着等会一起请教下风大师。这些可不是有谁能够轻易做到的,碧犀山城被毁之时,整个江湖也没有多少大匠的,不可能知晓这些的,难道是十绝老人留下的? 卢林看得入迷,等到慕容小宝带着姜星冉过来时才发现已经快戌时了,风大师早已经准备好了晚筵等着了,到了后,还是昨日那些人,风大师说下午那些大匠们都去锤锻去了,得了卢林的指点都有不小的收获,就是遗憾卢林不能多留几日。 听得这话卢林没敢接话了,只是赶紧将盐水淬火之事说了出来,风大师一听,顿时大喜,没想到还可以这样淬火,也和卢林一样,认为是可以用在细晶铸纹之术之中,二者是最好的结合了;这一说风大师就坐不住了,拉着卢林先离席去看那书去了。 风大师仔细看过后,果断说道:“阿林啊,这书留在我这里,我千锋照亟需来试验一下,等我誊录完了再将原本送去临江坊如何?” 卢林说道:“风大师,这又不是什么问题,我们三家都是一体。” 风大师又看了看其它几本书,对于那本品鉴之术的颇有兴趣,只是如今有了这盐水淬火之法够他琢磨了,没那么多时间去研究了,于是说道:“阿林,这本你誊录一本寄送给我就行了,老夫暂时是没那么多时间了。” 卢林说道:“风大师放心,回去后我就誊录给风大师,莫大匠那里也会送去的。” 风大师感叹道:“说来都是西南铸造的传承了,当年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比之八宝阁还有诡异,还是你有机缘结识了陈堂首和流掌柜,才有这些收获。” 卢林说道:“这过去几百年了,真不好去查了,但是如今有了这些,也算是寻回了一些,陈堂首和流掌柜他们都是西南铸造一脉的,能够将这些保存下来,很不容易,当初我答应陈堂首,也算不负所托了。” 风大师说道:“你下午看的那些典籍,回头我再仔细看看,关于这些典籍记载之事,我会去信给老莫,让他在百炼堂也仔细看看,或许还能够找到一些什么。” 卢林说道:“风大师,这里还有一本残缺的,记载的应该不是西南铸造的,小子认为可能是关于大匠师的记载,其中有一种叫做玄兵石的材料不知是何物?”说着把那本残缺的书拿了出来。 风大师看过后,仔细想了想,说道:“阿林,你这么说是很有可能,当年西南铸造毁灭时,几家铸造技艺远不如如今,大匠都没几个,是不可能出现大匠师的,再就是记载中说,这玄兵石是北方深海极寒之物,只能是再往前数百年了,那时候北海是属九州皇朝的,后来不仅是铸造,其它各种技艺断层得厉害,很多都因为胡人乱九州而被毁了。” 卢林想想也是,大掌柜也曾经和他提及过北海之事,曾经被九州王朝纳入版图之中,三叔也说及过当年三正五奇八大极境高手和西胡、东胡极境高手大战于北海,最后略胜一筹,是在玉龙皇朝立朝前一年的事情,在此后玉龙皇朝才创立了。这北海如今是西胡人的境地了,也不知道何时能够夺了回来。 风大师和卢林说完了,两人就回到雅间去了,众人都早吃完了就等着他们两人了,风大师也不介意这些,和卢林匆匆吃了饭就散了筵席。 第一百四十八章 回都 去回住处的路上,姜星冉说道:“小林子,下午我骑着【乌照】和苏师姐骑着【小红】,我们一起去那边放养的山坡草场,似乎隐约看见有一匹马,这【乌照】和【小红】都有些兴奋,我们纵马过去后,却什么也没有看见。” 卢林听得一愣,惊讶道:“还有这事!?莫不是它们的野爹回来了?” 苏师姐笑道:“师弟,哪有你这么形容的,那是亲爹。” 苏师兄、上官布、慕容小宝、萧莫闻言都失笑了起来。 卢林说道:“这事得告诉金良师兄和秦师姐他们了,当初金良师兄和秦师姐见到我买的马驹,就去把【乌照】、【小红】的亲娘买走了,金良是骑着去转了快一个时辰才回来,金良和秦仪在神都,得和俞震师兄说一声。” 上官布说道:“你们明日都要去神都,我在千锋照也没什么事情,岳兄帮我铸造短戟还要个五六天,我骑马去一趟崆峒,和俞震兄说一声,这来回四天够了。” 卢林说道:“那就辛苦上官兄了。” 上官布说道:“卢林兄弟这是说的什么话,这有什么辛苦的,我这就是跑跑腿而已,还不是我跑,是马儿跑。” 苏师姐赶紧说道:“上官兄,那你帮我和俞震说一声,若是真有这好机会,帮我留一匹马驹啊。” 上官布说道:“苏姑娘的话我一定带给俞震兄的。” 卢林笑道:“苏师姐,这可不好说啊,得要俞震师兄多带些母马来,一匹母马最多产一匹,只有一匹的话,金良和秦师姐知道了肯定不会让给你的,至少得三匹马驹以上才行。” 上官布笑道:“卢林兄弟的这些话我会告诉俞震兄的。” 卢林想了想,说道:“嗯,最好找到安将军来,安将军更懂这些的,上官兄你和俞震说说,你到时候也可以跟着安将军学学骑术,学学相马,他才是行家里手。” 上官布说道:“好,我会和俞震兄说的。” 回到住处后,各自回房歇息,卢林则是又看了一个时辰的书,然后才洗漱歇息的;看的是那本品鉴之书,不仅有器刃的品鉴之法,还有矿材的品鉴之法,器刃的品鉴之法和陈堂首送他那本测试器刃之书颇有关联,和如今的品鉴有些不同,是一些古老的品鉴之法,可以借鉴、引用,慢慢融合到一起。 矿材品鉴之法,则是很有用了,对于矿材有很准确的分类,东、西、南、北各不相同,各有特点,还提及了深海矿物,卢林得到的海铁,可能是有岩浆喷发后,进入海水形成,质地坚硬,极难熔炼,在近海也是少见,推测深海有不少,只是无法去探查开采。 东、南的矿材也就是三大铸常用的矿材,这些卢林清楚,西、北就是东胡的白山黑水之地的矿材,这记载和卢林为裴易铸剑所得相近,还是有些差别;西胡这边的矿材就是梅老板搜集到的这些矿材,卢林还没铸造过,到了神都后帮慕容小宝和萧墨铸剑可以好好感受感受,再就是提及了北海也有不少物产。 西胡、东胡和玉龙皇朝交汇的大青山一代的矿材记载,却是和卢林购自曹石那十一柄刀剑很接近,那些都是三尺溪铸造的,书中记载这些矿材多是出自大青山东北一带,以前也属云中郡;也就是米青父女寻宝之所在之处再往东北一直延绵有近两千里,如今都是东胡地界;沿途不少山峰是熔岩爆发后形成,山中有天池,其中藏有各种珍稀矿材,就是太过广袤,极难搜寻,何况东胡懂这些的人罕有,全靠运气。 再就是白山到葱岭一带也有这样的矿材,梅老板在伊州搜集到的就这样的矿材,葱岭往南越过昆崚山脉,又称之为天柱,其间冰川峡谷遍布,一千二三百丈以下的积雪冰川,在夏日融化,形成流水,水经注说是河水之源,大江大河水皆出于此中,当年蕃人围攻沙州就是翻越昆崚山脉过来的。 卢林躺下后想着,这些在西胡、东胡的材料是如何到得三尺溪的,难道都是因为曹长老的缘故,此次跟着曹长老离开临清的弟子,其中有东关二长老的四个徒孙,莫非都和曹长老有关?二长老的小徒弟范方有四个徒弟,都跟着走了?这也颇为惊人了。 记得当时到东关时,二长老听得卢林和姜星冉所说后,只和鱼小容提了那永儿、岚儿两个人之事,别的人没提及,杨正有三个弟子,都是在榆关的,卢林是都见过的,应该没有问题,若是有问题,不说李暃早被抓了,就是他们进去之后,也是有去无回的。 想了一会后,卢林也懒得去想了,只是看书看得想起这些来,都没个头绪的,反正就要回神都了,到了神都见到三叔再问问就是了,也不过半个月左右了,于是安心睡去,明日好赶路。 . 次日一早,吃过早饭,卢林他们七人就都离开了千锋照,上官布是去崆峒,已经在千锋照多停歇了一日,卢林他们也没有去凉州了,一来一去可能要两天,直接去往神都,过了冷水岭,景物风貌、气候都截然不同了,风沙少多了,雪山看不见了,也暖和多了,人烟也渐渐稠密起来了,慕容小宝和萧墨见了,都颇为惊讶。 九月二十四,到得灵州,渡过大河后,地势平坦,速度是快了不少;九月二十八日一早再渡河,十月初一酉时,六人总算到得神都了,从九月十七一早离开千锋照,一路赶路过来,总共用了十四天,只进城镇洗漱歇息了两次,其余都是夜里在野外扎营帐夜宿的。 看见关山酒楼,卢林提议说在关山酒楼用过晚饭再回去,苏师兄、姜星冉他们都没有意见,他们还都没有来关山酒楼吃过饭,卢林在去停放坐骑和骆驼之时,略微和他们讲了一下关山酒楼的情况;进酒楼前在门外看见几张告示,其中就有廷试后的金榜,大黄的榜纸也渐渐发白了。 卢林驻足看了一下,这一甲三人他都不认识,但是状元林延之是江右临川人,这倒是让卢林多看了一眼,二甲之中,冯清容和晏明都更进了一步,分别是第十三名和第二十一名,再看三甲,婴宁也提升了不少,是排在了三甲第五名了。 苏师姐说道:“师弟,你这几位同窗都考得不错啊。” 卢林笑道:“那是,也不看看是谁的同窗。” 姜星冉说道:“小林子,你不是说只有曾婴宁是你同窗么,那冯清容、晏明是和王文英都是在白鹭洲书院同窗的么。” 卢林脸不改色的说道:“嗐,还不都是我们庐陵同城学子。” 苏师姐笑道:“师弟,哪有你这么给自己脸上贴金的,要不师弟去考考给我们看看。” 卢林连忙摆手说道:“那不行,能够过院试我已经心满意足了。” 苏师兄说道:“这状元又是江右的了,第二是越州的,扬州又是第三。” 旁边还有一张告示有不少在看,卢林他们看了一眼,是兵部的募兵告示,也算不上是募兵,只是让有意者去登记一下,应该是因为榆关之事,兵部提前做准备了。 今日算是来的早,一楼就有座,但是人也不少,嘈嘈杂杂的说着话,一派乱哄哄的样子,苏师兄、姜星冉他们是听得卢林说过,都没有什么讶异,进去后点了八个菜,酒也没要什么了,苏师兄想着一会要见三叔,也老实多了,只要了一坛黄酒;坐着先喝着茶,菜肴都是家常口味,卢林吃了感觉和以前差不多,还是以前那些人炒的。 来这里吃,也是感受一番不同于一步阁、三元楼、小酒楼的气氛,口味是次要的;慕容小宝、萧墨却是比较喜欢这样的气氛,说什么很不错;苏师兄和姜星冉倒是无所谓的,只是卢林没想到苏师姐也对关山酒楼这种氛围很喜欢。 吃了没多久,人就越来越多了,卢林听得一些只言片语,大多数都是说及那募兵登记之事,有些戍边从军的老卒去了没有被登记,忿忿不平来着,说他们年纪虽然大了,但是有经验,怎么就不要了,旁边的人端着酒碗在劝慰着。 苏师姐、姜星冉、苏师兄也都听见了,小声说这是好事,若是胡人来犯,有此民心,不惧了。吃过晚饭,已近戌时了,就先去天青院,骑着马赶着骆驼,也没空带着慕容小宝、萧墨去欣赏神都的风貌了。 一刻钟后,到了天青院,才推门进去,就看见凤儿和皓儿正在玩耍,卢林连忙松开缰绳,蹲下来说道:“凤儿、皓儿。” 凤儿和皓儿眼睛骨碌碌的转了一圈,六个人似乎一个都不认识,疑惑的说道:“你们是谁啊?” 卢林闻言一愣,这又不认识了,说道:“凤儿、皓儿,我是你们卢林哥哥啊,怎么就不认识了?”然后又转身指着苏师姐说道:“那是你们秀姐姐,还记得么?” 凤儿再看了看,摇着脑袋说道:“你们不像,不是。” 皓儿则是往里面小跑着,嘴里喊着:“爹、娘,有人来了。” 凤儿也转身跟着去了。 卢林看了眼苏师姐说道:“苏师姐,你们看,这就又不记得了。” 姜星冉笑道:“你也不看看我们几个都什么模样了,走在街上不太相熟遇见了也认不出来啊。” 卢林看了看,失笑道:“我倒是忘了这些,确实如此。” 此时三婶牵着凤儿和皓儿出来了,看见几人说道:“阿林、秀儿、流儿、星冉你们都回来了啊……这两位是……你们怎么这般模样了。” 苏师兄连忙上前说道:“三婶,这是我慕容师姑和墨师姑的弟子,慕容小宝、萧墨。”说着赶紧介绍了起来。 慕容小宝和萧墨连忙见礼道:“见过三婶。” 卢林、苏师姐、姜星冉也说道:“三婶。” 三婶闻言一愣,眨眨眼睛,嘴里小声自言自语道:“慕容师姑、墨师姑……”然后眼睛大睁,有些不可置信的说道:“流苏和小九么!?” 苏师兄说道:“正是这二位师姑。” 苏师姐在一旁小声嘀咕道:“三婶,师兄就差喊师…”那个娘字没出口,只是做了个口型。 三婶笑道:“先进去再说吧。”然后又对着凤儿和皓儿说道:“这就是你们两个天天念叨的卢林哥哥、秀姐姐回来了。” 凤儿和皓儿异口同声的说道:“娘,不像,他们不是。” 三婶说道:“他们出远门了,吃了苦了,晒黑了。”说着牵着两人进去了。 卢林他们连忙跟上,进去后先把坐骑和骆驼放到圈舍,把货物都卸下来,然后去了客厅,只见三叔正喝着茶看着什么,连忙上前见礼,卢林喊了一声:“三叔。” 苏师兄喊道:“三爷。” 苏师姐喊道:“三师伯。” 姜星冉跟着卢林喊三叔,慕容小宝和萧墨跟着苏师兄喊的三爷。 三婶说道:“三哥,那两个是流苏和小九的弟子。” 三叔闻言一愣:“流苏和小九的弟子?!” 苏师兄连忙上前说道:“三爷,我们去了伊州后,得遇慕容师姑和墨师姑,她们是伊州的流掌柜和墨老板。” 三叔看了看说道:“你们此行也是吃苦了,都坐下慢慢说。” 卢林他们就将此行经历说了一遍,差不多说了大半个时辰,三叔和三婶听得他们采到的竟然是百年雪莲花,拿着盒子颇是惊讶:“五妹说是要百年雪莲花,她也知道可遇不可求,只是希望你们能够采集年份更多一些的而已,没想到你们还有这机缘。” 苏师兄说道:“三爷,卢师弟和我们商量后留了一朵给慕容师姑和墨师姑医治。” 三叔摆了摆手说道:“能够救得她们算不得什么,药能够救人就是好的,这一朵足够医治云英了,还能够剩下大半,另有大用,这次你们有这收获算是立了大功了。” 卢林问道:“三叔,什么大功?” 三叔说道:“后日你就会知道。” 卢林“哦”了一声就不再问了。 三叔接着看了看还有些局促的慕容小宝和萧墨,说道:“流苏、小九,和我们当年都很亲近,既然让你们来了,也没把我们当外人,你们来了就当是跟着你们师父一样,不用拘束。” 慕容小宝和萧墨说道:“多谢三爷。” 三叔看了看姜星冉说道:“星冉,古羽真人和掌教、你师父、叔父他们都等着你回来了,你也该先回去一趟报个平安。” 姜星冉闻言一愣:“古羽真人和掌教也等着我?” 三叔说道:“嗯,你回去就知道了。” 卢林连忙起身说道:“三叔,那我先送星冉回去。” 三叔点了点头。 姜星冉也跟着起身向三叔和三婶告辞。 三叔想了想,说道:“星冉,那一朵五十九年份的雪莲花你带回去,给你师父,她那边应该用得上,这边有这朵就够了。” 卢林闻言就去拿起那一个木盒。 姜星冉拱手施礼说道:“多谢三叔。明日我再过来。” 三叔笑道:“这些日子会在一起的。你们去吧。” 姜星冉牵了【乌照】出来,这边圈舍有些拥挤了,卢林将【小红】也牵了出来,一起放到郡府去;两人走在路上,姜星冉说道:“小林子,师父来信要我早点来神都,怎么三叔说古羽真人和掌教也在等我?难道还要什么大事?” 卢林说道:“不是大事吧,我看三叔说的时候不像有什么大事。” 姜星冉说道:“哪会是什么事?” 卢林想了想,猛然想起两年前在兵事堂说的事情来了,再想到金良、秦仪都在神都,估计裴易、沈筠、玄安、古耀他们这些人都在,于是说道:“星冉,不要去想了,估计是大好事。” 姜星冉讶异道:“小林子,你为何这么说?” 卢林笑了笑说道:“我也是以前听说过,你回去了肯定就知道了。” . . . 临时有事写不完了,先这样。 第一百四十九章 济济 路上姜星冉再问,卢林只说不确定,得见了古羽真人才知道。 到得郡府,已经快亥时了,古羽真人、掌教、姜仲云都在,卢林无论如何都得去拜见一下的,齐管家开门见了二人都有些吃惊;到得客厅,四位长辈都在,梁世也在,正说着话,看见卢林和姜星冉这般模样都笑了起来,两人赶紧上前一一见礼问候。 李皇极拉着姜星冉有些心疼道:“星儿这趟辛苦了。” 姜星冉说道:“师父,有收获,没有白去一趟,都值了。” 卢林连忙递上那木盒,说道:“师姑,三叔说让我和星冉将这朵雪莲花带来给你,说师姑你这边用得上。” 李皇极接过盒子说道:“三爷有心了,这是多少年份的?” 姜星冉说道:“师父,是五十九年份的。” 李皇极说道:“这可是罕见的了,是有大用。” 古羽真人略有遗憾说道:“五十九年份雪莲花是罕见的,若是想救治云英那小丫头还差了一些,这小丫头命不该绝啊,以身试药,此等行为也是为了我们,得再寻寻其它药物看看。” 姜星冉连忙说道:“真人,弟子此行去还采到了百年雪莲花的,只是带回了一朵,三叔说够用了,就让弟子和小林子带这朵过来给师父。” 古羽真人闻言,两眼顿时一亮,说道:“百年雪莲花!?当真?” 姜星冉说道:“墨九前辈的弟子已经鉴定过了,确实有百年了,已经封存好了。” 四位长辈闻言都是一愣,片刻后,掌教说道:“墨九?百药山墨副山主的九妹?” 姜星冉说道:“掌教,正是,我们此去遇见了墨九前辈还有慕容流苏前辈。” 古羽真人说道:“哦,还遇见了她们,你们说说。” 姜星冉于是说起了此行经历,说得比较简单,说及采到了四朵雪莲花的经历,古羽真人也是感慨他们运气很好,至于另外两朵给了流掌柜、墨老板、梅老板、石先生解毒用了,也没说什么;只说如今墨二犇也在神都,有些事情可以解决了。 待得说得差不多了,卢林就起身告辞回去了,说明日再来,古羽真人也和三叔一样说这些日子会在一起;卢林闻言心中基本确定,就是前年他们几个极境高手在兵事堂商议的安排现在开始了,心中颇是欣喜。 回到天青院差不多子时了,三叔还在和慕容小宝、萧墨说着话,苏师兄、苏师姐在一旁听着,见到卢林回来了,就说先去休息。 . 次日一早,卢林起来后在后院练了会功夫,从离开兵部这四个多月,多数时间都是在赶路,有一天没一天的没那么多闲工夫好好练了;没一会苏师兄、苏师姐、慕容小宝、萧墨都过来了,贺敏也过来了,只是雷辙没在,贺敏说是回家去了。 再过得一会三叔也过来了,三叔仔细看了看慕容小宝、萧墨的功夫,停歇的时候还耐心指点了二人一番,慕容小宝和萧墨听了后都惊喜得很,不停感谢三叔;三叔对于卢林和苏师姐没说什么,倒是对苏师兄能够在白山山顶采莲时失足侯借机突破之事很欣慰,有此经历,苏师兄以后会更进一步。 吃早饭的时候,凤儿、皓儿对卢林、苏师姐依旧是不太认的,吃过早饭卢林便和陈厨子说多买些活鱼回来,然后又和凤儿、皓儿说要烤鱼给他们两个吃,这两个人才依稀想起似乎有些记忆了,只是嘴里还喊着卢林哥哥、秀姐姐的时候还有些犹犹豫豫的。 辰正二刻的时候,三叔说道:“你们四个都跟着我走吧,二牛也在,小墨也该去认认你这师伯了。” 萧墨闻言有些忐忑,说道:“三爷,见到了我该怎么称呼?” 三叔笑道:“你是小九的弟子,也是百药山的弟子,喊二伯亲近一些,喊副山主、墨师伯也没问题,你自己看着办就是了。” 萧墨说道:“多谢三爷,弟子明白了。” 三叔带着他们出门直接往皇城南门去了,这会儿店铺都早开了,慕容小宝和萧墨一路上是看得眼花缭乱,苏师兄在一旁不停解说着,到得南门口的时候已是巳时了,停了三辆华丽的大辇车,这都是宫里的车。 大辇车旁都站着一个挺拔如松的驾车军士,看见三叔过来了,马上过来一人迎了上来,说道:“三爷这边请。” 三叔跟着那军士上了车,卢林他们也随后跟着上车了,军士放下帘子后,就驾车朝着皇城内去了,片刻后到得学殿外停了下来,外面已经停了三辆大辇车。 苏师兄和苏师姐见了,顿时在后面嘀咕道:“怎么又到学殿了!?” 卢林连忙说道:“苏师兄、苏师姐,我们学的时候说是学殿,其实这可不是学殿,是兵事堂。” 苏师兄、苏师姐闻言一愣:“兵事堂!?这……师弟你怎么知道?” 卢林说道:“前年三叔带我来找墨叔为我医治伤势来过一次。” 四人跟着三叔进去后,只见一个几张桌子拼成的大方桌子放在中间,虚见太上长老、守鹤师祖、古羽真人都已经坐在上首,延一方丈、展二掌派、掌教、聂锋主、秦大堂主、叶成梁、李皇极、姜仲云、马本初、崔承顺分坐两旁,姜星冉、梁世、金良、秦仪、玄安、玄真坐在下首。 三叔拱手打了声招呼,卢林连忙一一见礼,苏师兄、苏师姐、慕容小宝、萧墨也都跟着卢林见礼。 守鹤师祖说道:“道远,刚听古羽真人说卢林他们此行收获不错,来说说。” 三叔笑了笑说道:“沐帅,也是他们机缘好,是幸事。” 三叔上前之前示意卢林他们四人坐在下首,然后去上首坐下了。 下首梁世和姜星冉坐在中间了,左边是玄安、玄真,右边是金良和秦仪,卢林带着苏师兄、苏师姐、慕容小宝、萧墨坐在了秦仪身边。 三叔说道:“沐帅,等龙帅和妙静散人他们来了再一起说吧。” 守鹤师祖说道:“嗯,差不多都该到了。” 卢林他们坐下后,马上有人送上茶水过来,卢林仔细看了看,虚见太上长老似乎更见苍老了一些,心中想着当年在九华山见到那老僧的时候是十一月十二,今日十月初二了,这次也不知道要多久,到时候跟着虚见太上长老去一趟少林寺说一下贝叶经之事。 苏师姐是挨着卢林坐的,旁边就是秦仪和金良,就用手臂拱了拱卢林,小声说了一个字“马。” 卢林闻言便侧头小声和秦仪说道:“秦师姐,有个好事要告诉你。” 秦仪听了后,转过头来,低声问道:“卢师弟,有什么好事?” 卢林小声道:“我说了你可要答应我一件事啊。” 秦仪笑着小声道:“卢师弟,你如今还有什么事需要我答应,你说就是,不是太为难肯定答应。” 卢林小声道:“秦师姐,我这是刚从千锋照回神都的,那日在千锋照我去见了见那卖给我马的马主,星冉和苏师姐骑着马去山间转了转,这两匹马似乎很兴奋,好像是那野天马出现了,她们两个隐隐约约的没看清楚,第二天就让上官布去告诉俞震师兄了,带那母马再多带几匹母马来碰碰运气,若是真有了,超过两匹马驹就给我苏师姐留一匹如何?” 秦仪闻言顿时惊喜,小声道:“有这好事!十有八九就是了,可以!”说着又转头去和金良去说了。 金良听了眼睛一亮,转头看向卢林,卢林点了点头,苏师姐也是听见了,心中欢喜。 此时又有人进来了,是龙掌门、妙静散人、罗寓、沈掌门、鲍方、墨二犇、司徒归、萧思远、古耀、沈筠、裴易、宇文庆、焦安俊他们来了。 龙掌门、妙静散人、罗寓三人坐在了上首,沈掌门、鲍方、墨二犇坐在两边了,三叔还示意了墨二犇坐在右边,古耀、沈筠、裴易他们见了卢林、姜星冉他们都愣了一下。 都坐下后,三叔说道:“二牛,那是流苏和小九的弟子。” 墨二犇闻言一愣。 卢林连忙起身喊了一声:“卢林见过墨叔。” 苏师兄、苏师姐都跟着卢林喊了一声。 慕容小宝说道:“慕容小宝见过墨师伯。” 萧墨拱手说道:“萧墨见过二伯。” 墨二犇闻言,看了看慕容小宝,然后目光落在萧墨身上,过了一会才略带嘶哑的问道:“九妹…她…你师父可还好?” 萧墨说道:“二伯,师父和慕容师姑还有石师叔、梅师叔中毒多年,离开之时,石师叔、梅师叔得苏师兄、卢林师弟他们的雪莲花解毒了,师父和慕容师姑情况不妙,但是苏师兄、卢师弟他们留了百年雪莲花,此时应该解毒了。” 虚见太上长老、守鹤师祖、妙静散人、龙掌门、罗寓……他们这些不清楚的,闻言都是惊喜不已,百年雪莲花啊,正是亟需之物。 守鹤师祖说道:“道远啊,这卢林跟你学得如此谨慎,去了西关和崆峒竟然没有透露一丝口风出来,长孙和定山他们来信也只说他们采到了五十九年份的雪莲花,没想到竟然还有百年雪莲花!” 三叔说道:“沐帅,这事还有不少风波的,牵扯比较大,不由得他们不谨慎,阿林,你和星冉将此行的情况说与大家听听。” 卢林和姜星冉站了起来,两人将此行经历又说了一遍,这次说得就极为详细了,也不由得他们不详细说,虚见太上长老、守鹤师祖……他们没有说话,延一方丈、展二掌派、沈掌门他们听得极为认真,对一些不明白的地方,都仔细发问的。 这一说就说了一个多时辰,叶成梁随后让人去准备了饭食送到这里来吃。没有酒水,菜肴精致,是御膳房准备的,两刻钟不到就吃完了,继续说事。 吃饭的时候,墨二犇则是拉着萧墨和慕容小宝坐在身边不停询问二人关于墨老板、流掌柜、石先生、梅老板这些年的情况。 金良和秦仪则是仔细问起姜星冉、苏师姐骑着【乌照】、【小红】在山间遇见的情况,两人听后都一致判断应该就是那野天马回来了,若非是野天马回来了,【乌照】和【小红】不至于如此兴奋,都离开那边两年多了。 梁世、古耀、玄安、裴易他们则是找到卢林他们,问起卢林和祆教左护法、陈继德交手时的各种情况,他们都没有和八脉顶尖高手这种生死搏杀的经历,平常和师门长辈交手那完全是两回事;这些经历是极为难得的。 午正三刻,饭食都收拾完了,继续说事,墨二犇主动站起来说道:“沐帅、诸位前辈,此事若非卢林他们此次去了回来,还不知道百药山也是牵扯在其中,还是二十多年了,这是百药山的不是,既然有了百年雪莲花,我明日就去找炎姐,一定可以将云英救治回来,这事我责无旁贷,我会再写信给山主带着药材过来。” 三叔闻言顿时说道:“二牛,山主就别过来了,换个人过来。” 墨二犇闻言一愣,然后说道:“是我疏忽了,我另外让人过来。” 掌教说道:“二牛,明日去的时候我同你一起去。” 沈掌门也说道:“二牛,明日我也一起去。” 卢林他们这些小辈听得是不明所以,卢林隐隐觉得不是救治黄云英这么简单一件事,应该还有其它原因,还是极为重要,不然掌教和沈掌门怎么会同去。 关于陈继德之事,上午卢林和姜星冉述说的时候,延一方丈、沈掌门、展二掌派、聂锋主、秦大堂主他们都问得很仔细,尤其是陈继德自承是陈炳德的后人之事,聂锋主和秦大堂主他们都说回去再认真查阅一遍,看看能不能有所发现。 关于这股势力,竟然还延伸到了伊州,而且是有二十多年了,这些人分析之后,都觉得还是低估了他们,就卢林和姜星冉讲述陈继德的功夫,他们都不觉得各派能够稳胜陈继德的能够有五个人,虽说这些年来明面上没有对这股势力大肆追查,但是五大派暗地里可没有停过。 守鹤师祖说道:“陈继德之事如何说?长孙来信说会安排弟子去伊州,想得是不错,方向也对,只是只派弟子去是远远不够的。” 三叔说道:“流苏和小九让弟子跟着过来去扬州,暂时我们这边就不过去人了。” 延一方丈说道:“释门这边,延空、延平、延成师弟他们可以去一个。” 龙掌门说道:“方儿你跟着去一趟吧。” 鲍方闻言起身点头称是。 沈掌门说道:“峨眉我让惠仁过去一趟,当年他和流苏、小九也算相熟。” 司徒归闻言连忙连忙说道:“我和副掌门一起去。” 妙静散人听见,只是眼睛瞟了一眼司徒归,卢林看司徒归神情颇有些紧张。 萧思远跟着说道:“龙掌门,此事我亲自去一趟。” 姜仲云说道:“道门这边我去一趟吧。” 古羽真人和掌教微微颔首没有说话。 马本初也起身说道:“守鹤师祖,我也去一趟。” 守鹤师祖闻言点了点头。 崔承顺没有说话,虚见太上长老此时眼睛已经闭上了。 墨二犇最后说道:“沐帅,我去见过炎姐后,来得及的话,也会赶到西关,九妹就不用说了,石师弟我也是要去见见的,当初他们中毒的情况也要问个清楚。” 守鹤师祖说道:“伊州很重要,你们去之前要商量好,就这个月底到西关汇合吧,崆峒这边让定山去,成梁你觉得如何?” 叶成梁说道:“沐帅,你定好就可以,这边我会提议兵部李尚书跟着去。” 卢林他们听得都是心中惊讶得很,这是什么大阵仗了,九个高手身份可都不一般啊。 古羽真人起身说道:“星冉,你和卢林与那陈继德交手过,出去演示下我们看看你们交手时所见到剑法。” 卢林和姜星冉闻言都站了起来,说了声好,然后就去了兵事堂外面。其余人也都跟着一起出来了。 到得外面,姜星冉和卢林分别将那日交手的情况演练了一遍,古羽真人、守鹤师祖、妙静散人、还有龙掌门见了后,又分别让卢林和姜星冉演练了【七星剑法】、【北斗剑法】、【追魂剑法】、【白眉剑法】和【静波剑法】,卢林记得那陈继德使过一招释门的剑法,不知道是释门什么剑法,就那么一招,只是依葫芦画瓢使了一下。 梁世、金良、古耀、裴易他们见了都惊讶不已,这些剑法他们都是学过的,绝对没有这等精妙,这还是卢林和姜星冉交手所见识到的,肯定远不及陈继德;古羽真人和守鹤师祖他们都长叹了一声,古羽真人说道:“走吧,进去再说吧。” 回到大殿坐下后,守鹤师祖第一个说道:“这【追魂剑法】有我三师弟的路子,却是还要精妙一些,虽说可能是三师弟传出去的,但是他们精研得比我崆峒还精妙,唉......” 古羽真人说道:“就这【七星剑法】和【北斗剑法】来看,道门无人能有此造诣。” 妙静散人感叹道:“这人的【白眉剑法】应该是胜过南秋了。” 虚见太上长老说道:“事不宜迟,卢林和姜星冉都回来了,那就明日开始吧,能够学到多少就看他们各自的造化了。” 龙掌门点了点头说同意。 守鹤师祖说道:“那就这样,你们且回去,我们几个还要商议一下。” 掌教、延一方丈、沈掌门、展二掌派他们闻言都起身施礼告辞,其余弟子也都个个恭恭敬敬的施礼告辞,三叔说道:“阿林,你和流儿、秀儿带着小宝、小墨出去逛逛。” 卢林和苏师兄、苏师姐闻言都连忙说是。 大殿之内只留下了三叔、守鹤师祖、古羽真人、虚见太上长老、妙静散人、龙掌门、罗寓、叶成梁他们八人,其余人都相继离开大殿,出来后姜星冉和卢林小声说道:“小林子,我知道是什么事情了,我和师父、叔父、掌教先回去了。” 卢林笑了笑说道:“是好事吧。” 姜星冉白了一眼卢林,咬牙说道:“明日再和你说,竟然还藏着还不告诉我。” 卢林赶紧说道:“星冉,我这怎么敢说!就是你知道了也不能告诉我的。” 姜星冉哼了一声转身走了。 墨二犇过来和萧墨说道:“小墨,这会我还有事,晚上吃饭的时候我过来找你们。” 萧墨点了点头。 那六辆大辇车旁边等候之人,见他们出来了,都纷纷将他们迎了上车,五大派五大世家都是各派和各家共一辆车,卢林他们也是一辆车,墨二犇是跟着掌教走的。 出了皇城南门后,卢林想了想,说道:“苏师兄、苏师姐,你们陪着慕容师姐、萧师姐去神都逛逛,我这回去给凤儿、皓儿烤鱼去了。” 苏师兄说道:“没事,卢师弟你去吧。” 苏师姐说道:“师弟,汤你就先炖上,什么也不用加,等我回来调。” 卢林点了点头,说道:“好。” 回到天青院,卢林先去厨房看了看,陈厨子已经买了十几条鱼回来了,有老鸭,便告诉陈厨子把老鸭杀了准备炖汤,鱼也剖杀个五条,随后就进去找凤儿和皓儿了,却看见三婶正在教他们两个读书了,凤儿和皓儿倒是口齿清晰,还有些字正腔圆的味道。 见到卢林回来,三婶问道:“阿林,怎么样了?” 卢林说道:“三叔还在和守鹤师祖、龙掌门他们说事,苏师兄和苏师姐带着慕容师姐、萧师姐去逛铺子去了,我这回来给凤儿和皓儿烤鱼炖汤。” 凤儿和皓儿闻言顿时跳到卢林身边,脆生生的喊了一句:“卢林哥哥。” 三婶笑了笑,说道:“烤鱼你可以,他们两个是有一年多没有吃到了,汤你就差了一些。” 卢林说道:“三婶,我就是回来先炖着,苏师姐说了她回来调味。晚上墨叔估计会过来吃饭。” 三婶说道:“嗯,那就让老陈多炒两个菜。” 卢林问道:“三婶,墨叔说明日就去医治云英,掌教和沈掌门也会去,只是墨叔开始说要请百药山山主一起去,三叔说不妥,是为何?” 三婶说道:“这些都是长辈之间的事情,你就别问了,你五姑姑愿意告诉你们自然就会告诉你们。就像流苏和小九的事情一样,都是陈年旧事了,只是这两个小丫头的名字,知道的一听就明白,当年你二师伯可是喊流苏是喊小宝来着,喊小九是小墨来着,你二师伯给流儿取的名字一听就知道是和流苏相关。” 卢林闻言一愣,苏师兄的名字他是知道了来历,没想到慕容小宝和萧墨的名字竟然也是这样个来历,这些长辈啊,一时间憋着笑,想笑又不敢笑。 三婶笑道:“等你二师伯见到他们还不知道是何种景象呢。” 卢林不敢再问什么了,带着凤儿和皓儿去了厨房,先将两个炭炉和砂锅端到后院,然后把汤炖上了,再把鱼清洗了一遍,带上竹签就开始炙烤了起来。 凤儿和皓儿围在卢林左右,等得鱼香飘散出来后就有些迫不及待了,问道:“卢林哥哥,什么时候能吃啊?” 卢林笑道:“凤儿、皓儿,你们以前不是也吃过,哪有这么快,还有烤一会,要烤熟了才好吃,再等等。” 凤儿说道:“是吃过啊,在山里吃的,还有宗之。” 皓儿也点头说是。 凤儿接着说道:“卢林哥哥,你这和以前不一样了,好黑好黑了,我们都不认识了。” 皓儿说道:“卢林哥哥以前也黑,现在跟黑炭一样了,秀姐姐也好黑了。” 卢林有些哭笑不得的说道:“凤儿、皓儿,我和你们秀姐姐是去了很高很高的山上被晒成这样了,等过两个月就会恢复的。” 凤儿问道:“好高好高的山有多高啊?” 皓儿说道:“爹爹带我们去过天狱山,那里就好高了,看得好远,我们也没有晒黑啊。” 卢林听了有些无语,嘴里却是说道:“哥哥去的那山有五六个天狱山加起来那么高的。” 皓儿比划着说道:“卢林哥哥,哪是多高啊。” 凤儿说道:“卢林哥哥可以带我们去啊。” 卢林笑道:“你们还小,等你们长大了,哥哥就带你们去。” 陪着凤儿和皓儿这般说着话,这样的时光卢林觉得心中很宁静安逸,一边说着一边烤着,等到炙烤好了两条鱼后,细心挑完了刺,才让凤儿和皓儿吃了起来。 凤儿和皓儿吃过两条鱼之后,顿时记起了一些事情,还回去拿着卢林给他们铸造的刀剑过来比划着玩了起来,也不知三叔三婶他们中谁教过他们两个,招式还有模有样的,玩累了两人还去拿了六子联方和连环锁过来玩起来了。 卢林见到还有五六种新样式的,在三山铺可没见到有卖,问了问才得知是黄云峰单独做给他们玩的,凤儿和皓儿说起黄云峰来,嘴里云峰哥哥喊得亲切得很;不过卢林如今也知足了,这两人可没有前年见到他的时候那么一点记忆都没有,这孩子大了两岁就是不一样了,能够记得的事情就多了一些。 快到酉时的时候,苏师兄他们四人回来了,手里拎着大包小包的,买了许多东西,慕容小宝、萧墨二人两眼放着光;苏师姐来了则是先找到后院来,看了看汤,赶紧放佐料调味,然后又让卢林将剩下的鱼都烤给他们四人吃了。 慕容小宝和萧墨是没这般吃过烤鱼,伊州那边烤牛羊肉这些比较多,风味也独特,平常人家都是弄来过冬吃的。 酉时二刻的时候,墨二犇过来了,再过一会,三叔也回来了,晚饭时卢林才想起没去小院那边看看婴宁、冯清容、晏明他们还在不在,便想着吃过饭过去看看。 凤儿和皓儿喝过汤之后,对苏师姐可是亲近了起来,嘴里喊着“秀姐姐,秀姐姐”亲热得很。三婶见了就笑骂就是两个小吃货,昨日来了谁也不认,今日一吃,什么都认了,桌上的人听了都笑了起来。 席间三叔说苏师兄带着雪莲花明日就去神龙溪谷,只是说先到佷山,上次墨二犇去了,五姑姑也只是在佷山见的,等去了再听大姑姑和五姑姑安排,除了墨二犇去之外,掌教和沈掌门也会同他们一起去,慕容小宝和萧墨跟着一起去,救治好了黄云英后,苏师兄再带着慕容小宝和萧墨去扬州。 苏师兄问道:“三爷,苏师妹、卢师弟不和我一起去了么?” 三叔说道:“他们两个另有安排,要留在神都一段时间。” 卢林心知肚明也不好说什么,苏师姐听了却是有些讶异,既然三叔安排了,她也没问。 墨二犇则是问了问萧墨的医术学得如何,一番话下来,发现萧墨的医术很是不凡,顿时大喜过望,吃过饭就拉着萧墨继续问了起来。 卢林则是说出去铺子里看看,再去小院那边看看,本想带着凤儿和皓儿去的,可惜两个小吃货,下午吃了烤鱼,晚上喝了两碗汤,就不想动了。 . . . 前面一段是昨天的,有事就没写完,今日不上了,有些不协调。 不知不觉写了三百万字了,完全没想到竟然能够写这么多了,从敲下第一个字开始就只是想着写完这个故事,期间有不少情节是临时想到的,摊子铺得大了一些了,有些情节自己都会忘记,难免有些错漏之处,各位看官看到了可以留言提醒一下。 前面开头的时候也有些地方不严谨,第一次写,见谅啊,只有这么一个故事,以武侠的形势写了出来,很不讨好,看的人不多,无论如何都会把这个故事讲完,主角再次回到神都了,该交代都交代了,就剩下把这个故事完结了,远超预计了,希望可以很好的收尾。 第一百五十章 图谋 卢林独自先去了铺子,买卖似乎还不错,这个时候还有不少人在铺子里看东西,侯师兄也在,见到卢林来了,诧异道:“卢师弟,早上听贺敏说你回来了,变化还挺大,没想到竟然这副模样了。” 卢林笑道:“那边山顶的日头太过于厉害了。” 侯师兄说道:“郭师弟那边似乎很忙了,这里还有两封信是给你的。”说着从柜台下面拿出两封信递给卢林。 卢林接过信放进怀里,说道:“侯师兄,如今买卖好多了啊。” 侯师兄憨憨的笑了笑,说道:“神都就是不一样啊,以前买卖没做开,总觉得难做,发愁得很,如今做开了,一发不可收拾了,洛城那边也比不得这里了,要差一些了,几个地方就神都的买卖最好了,郭师弟说买卖好可以再开个铺子到城南去。” 卢林说道:“这个倒是可以,神都这么大,东西南北这样过来也不容易,如今也有点名声了,去城南开一个也不错。” 侯师兄说道:“坊里那边如今也有不少变化的,卢林师弟这回去看看就知道了。” 卢林说道:“侯师兄,我这还要在神都呆些日子,暂时不回去的,你先和我说说。” 侯师兄说道:“坊里的买卖如今更是忙得很,云峰机关坊那边也很忙,制作了不少新物品。”说着指了指一些以前没有买卖的货物给卢林看。 卢林看了看,机关坊制作的小玩意不少,还都挺精致,雕刻物件也不少。 侯师兄继续说道:“郭师弟这几个月都在温陵、鹭岛、番禺来回忙着,那边舒家窑得知海运之事后,找到郭师弟问过了情况,如今和景德镇那边开始联手制作了,舒家窑这边也扩建了十个窑了,准备大干了。”接着又指了指那些瓷器告诉卢林这些都是景德镇送过来的,在这边卖得也很不错。 卢林看了看,制作工艺确实比舒家窑更好一些。 侯师兄又指了指一袋袋茶叶说道:“卢师弟,这些茶叶是龙泉镇那边过来的,是镖局钟小山和朱爷一起弄的,夏初的时候朱爷和钟小山送过来几千斤,卖得还不错,就剩这些了,再想喝就要明年,明年春末就可以送几千斤过来。” 卢林闻言讶异道:“朱叔过来了啊。” 侯师兄说道:“嗯,朱爷过来了,还有两个人我就不认识了,也没说几句话,在临江坊也是见过到过几次的,只记得一个姓杨一个姓彭。” 卢林笑道:“是我杨叔和彭叔,彭叔是顶尖大厨,吴仁就是跟他学的。” 侯师兄说道:“可惜不熟啊,若是卢师弟在就好了。” 卢林问道:“侯师兄,婴宁、冯清容、晏明他们几个可还在小院住着?” 侯师兄说道:“他们四个八月就回庐陵城去了。” 卢林有些讶异道:“他们怎么这么快就回去了?” 侯师兄说道:“是王文英来信给他们了,等到张榜之后,他们三人去找王长史了,然后说是去给吏部那边递上了呈请,说是想去市舶司,也没什么阻拦,交上去后没两日就同意了。只是期间他们几人之间好像出了些风波。” 卢林连忙问道:“他们之间出了什么风波?” 侯师兄说道:“开始好像是徐志高不同意婴宁跟着去市舶司,想要婴宁留着神都,婴宁说要去,然后徐志高就说是冯清容、晏明唆使婴宁去的,吵闹了一次;不过,几日后,徐志高又同意婴宁去市舶司了,还向冯清容和晏明赔礼道歉了,然后他们四人就说一起回去,刚好镖局那边送货过来正在路上,他们多等了两天跟着镖车回去的。” 卢林听了觉得有些奇怪,若是徐志高强行要求婴宁留在神都,他还能够理解,毕竟徐志高如今多半是和李晟在一起,这后面转了性同意婴宁去市舶司,就不知道是为什么了,想了一下,就懒得去想了,问道:“侯师兄,那小院如今是空着了?” 侯师兄笑道:“是空着了,卢师弟是想去住么?这些时日找过来求买求租的人是络绎不绝,每日都有十个八个士子或是他们的家人找到铺子来打听来问的。” 卢林问道:“我这也呆不了多久的,就是问问,这么多人来求租求购是为何?” 侯师兄说道:“上个月郭师弟来信,让我去定制了一块匾,刻了五个字【状元进士第】,挂了上去了,然后还写了王文英、冯清容、晏明、婴宁他们几人的事迹张贴在门口。” 卢林闻言失笑道:“小文子竟然还能够如此想,他想做什么?” 侯师兄说道:“那我就不知道了,只是照做了,郭师弟没说要做什么,小院就随它空着,然后我事多了一些了,每天要应付这些来打听的。” 卢林也不知道郭文想做什么,也懒得去想了,到时候见到郭文问问就是了,接着和侯师兄说了会话就回天青院去了。 回到天青院墨二犇正起身告辞,三叔说道:“二牛,这一路上就够你传授的了,至于去不去百药山,等去了扬州再说。” 墨二犇拱了拱手说道:“放心,我会去找扬州找二哥的。”然后就转身离开,看见卢林进来了微微点了点头就走了。 三婶应该带着凤儿和皓儿回房睡觉去了,卢林坐下后问道:“三叔,墨叔是想要萧师姐去百药山么?” 三叔笑了笑说道:“你墨叔常年奔波在外行医救人,遇见有缘的就指点一下,并没有正儿八经的收过弟子,这见到了墨儿医道学得很不错了,又是小九教出来的,就是在百药山也没几个弟子能比得上,就起了心思想要小墨去百药山。” 卢林闻言看了眼萧墨,萧墨有些不好意思,低着头捧着茶杯不说话。 苏师兄说道:“三爷,那也要问问小墨自己愿不愿意去啊,墨前辈刚才说话有些蛮横了,好像小墨不去百药山就学不好医道了。” 三叔摆了摆手说道:“二牛也是一番好意,就是急切了一些,墨儿你明日开始在路上就跟着你二伯多学学,他这一身医术不差的,小九和流苏既然安排你们去见流儿他师父,还有信,应该是有所安排的,你也不用去想太多,都等去了扬州后再说,你们也不是小孩子了,都二十多了,只是是在伊州长大的,去了扬州先习惯一下,以后的事情你们要自己多拿主意。 小九和流苏写信安排你们过来的时候没见到雪莲花,以为命不久矣,自然为你们的日后做了这安排打算的,如今有了雪莲花解毒,那想法肯定会不一样了,保不齐她们两个也会来扬州的,或许老二也会去伊州,二牛是要去伊州的,去了自然会见到小九了,很多事情他们会去商量,你们就不用操心这些了,小九和流苏也都颇有主见的,不然也不会在伊州有了这名号。” 萧墨点了点头说道:“三爷说的是,墨儿明白。” 慕容小宝问道:“三爷,师父、师姑当初和二楼主是个什么情况?” 三叔笑道:“这些你们问我没用,去了扬州见到老二去问他就是,这是他们之间的事情。” 苏师兄闻言有些尴尬,低头不说话了。 慕容小宝“哦”了一声就不再问了。 卢林问道:“三叔,今天安排这么多人去伊州,好大的阵仗啊,这是为何?那陈继德也已经死了。” 三叔说道:“你们在兵部学了半年多,又去了伊州,小宝和墨儿是在伊州长大的,对于伊州你们觉得如何,都说说看。” 五人听得这话都是一愣,互相看了看,慕容小宝先开口了,说道:“三爷,我和小墨记事起就是在伊州,最远也只是跟着师父去过西州,白山一带也去过,蒲类城也去过两次,沙州就没去过了;这几个地方若说繁华自然还是伊州,汉胡往来频繁,客栈这边天天都是有客人的,而且经常是满的,师父说她和师姑、师叔来伊州之后,城主府当初就定下了伊州这边买卖为主。 西州那边人少物产多,有六七成都是来伊州买卖的,其余的则是去往葱岭那边去了,葱岭那边过来的货物,在西州买卖得不多,大多还是来伊州买卖了;白山那边采药人多是买卖药材到师姑的铺子那边,蒲类城物产多,人多,军士也多,一般买卖人不去那边的,有些关系的才会去那边做买卖,大多数时候都是蒲类城的商人来伊州购买回去。” 萧墨听得慕容小宝说完后接着说道:“三爷,买卖这些小宝比我更懂,我跟着师父还有石师叔就是和采药人还有买卖药材的驼商打交道,对于药材比较了解,那些采药人采挖到的药材,来伊州有一大半是卖给我们了,那些驼商来伊州买卖药材,大半也都会来我们铺子买卖;矿材这些都是梅师叔的事了,伊州这边没有像卢师弟这般出色的大匠。” 三叔闻言只是喝了口茶,点了点头。 苏师兄说道:“三爷,我这次去了伊州的那些见闻,还不如小宝和小墨,若说到买卖自然是比不得扬州、姑苏、江宁这边了,但是大有可为,药材、矿材等物产这些好办,就可惜那些葡萄酒、甘瓜等物品,没有妥善的法子运送,不能买卖到这边来。” 三叔闻言笑了笑,说道:“流儿啊,你啊,就是惦记着酒了。” 苏师兄闻言嘿嘿一笑,也不再说了。 慕容小宝说道:“三爷,师父和师姑还让我们带了葡萄酒给二楼主,你这要不要留下一些?” 三叔说道:“我不好酒,尝尝味道就可以了,都给老二带去吧,你们去了五妹那边也可以留点让她们尝一尝。” 慕容小宝闻言点了点头说好。 卢林看了眼苏师姐,苏师姐还在沉思,于是说道:“三叔,伊州距离沙州路途遥远,很不好走,曾经听得驼商说过,走南线就从沙州去于阗去葱岭,走北线去葱岭要走伊州这边的;白山一带的物产要流通出来,伊州是必然需要经过的重镇;那边还有蒲类马场,那边的战马更是神骏,蒲类城那边都是西胡精骑,大军往来不过两日就可以,从沙州过去,这一路都是大漠风沙的,到了也是疲惫得很,若是想拿下伊州,怕是多上数倍人马也难,何况沙州这边还远不如伊州。” 三叔听完微微点了点头,没有说话,只是看了眼苏师姐。 苏师姐开口说道:“三师伯,师兄、师弟还有慕容师姐、萧师姐他们说的都有道理,我们回来的时候,在碛口夜宿过,那夜我在碛口转了个遍,碛口以前是关隘,我们去伊州的时候跟随驼商去的,在那里遇见了小股马匪,碛口这地方如今是荒废多年了;但位置极为重要,地处沙州和伊州中间,是往来两地之间的必经之处,地势也是极为险要。 若是朝廷有意的话,就必须先在碛口屯兵驻守,那就占了先手,进退有据,可攻可守,蒲类城的精骑过来也是劳师动众了,沙州这边再重视一些,修建得如西关一样,再来两万军马,随时可以增援过去,那就无惧了;若说伊州重要,其实碛口更为关键,有了碛口,后面才可图伊州,若是从沙州远征伊州,怕是事倍功半,到最后,结果可能是一无所获的退回来。” 三叔闻言很是赞赏的说道:“秀儿有此见解,很不错了,此行你竟然对碛口有此了解,可为大将了,成梁和我说你在一百二十八人之中学得最好,我以为他有夸张之言,如今是信了,很好。关于碛口之说,我也不清楚,当年也只是在西关,并没有去往沙州那边,也是听得沐帅和龙帅、成梁说起才知晓一些。 下午议事,也是朝廷一直有意打通去往葱岭的商路,只是一直没有定下此事,首先就是大军出征,是要银子的,这些年都在攒银子;如今东胡想先启战事,这一次是意外得了天助,不然还不知道会是个什么情况,这次东胡、西胡意图已经很明显了,那也该先看看这边了。” 卢林和苏师兄听后都对视了一眼,那天在碛口夜宿,说是看星石来着,没想到苏师姐竟然看出这么多东西来了,他们两个和姜星冉可是没有想到这些的,心中佩服不已。 苏师姐问道:“三师伯,是要开战了么?” 三叔说道:“朝廷应该是不想开战的,如今海运要开,市舶司这边的税收以后会是相当可观的,这是重中之重之事,不容有失,海运的前景都是很看好的,但也至少要个两三年后才可慢慢见得到,要完善怕是要十年八年的才可以做到,这将会是很大一笔岁入了。 去年东胡、西胡都有小股白毛灾,才有榆关之危,这次在大青山痛击了西胡精骑,他们也不敢轻举妄动,又是从蒲类城过来的,朝议就提出了这事,你们又恰巧从伊州回来,得到的信息很重要,他们此去探查清楚后,碛口肯定要先驻兵再屯兵了。 此次东胡为主,调动了西胡两万精骑,令人惊讶,东胡的危害更甚,如今朝堂上下都是有此论断的,东关各关城都会加重防御了,若是今年冬天、明年冬天白毛灾肆虐起来了,那这大战是不可避免了,这些都不得不防,这不是哪一方能够控制得了的,不可能等着你做好准备的,只能提前防御。” 苏师姐想了想,说道:“三师伯,那西关这边是要扩建沙州,然后先通商?” 三叔说道:“暂时是这样打算,具体都要等到他们回来后再议,伊州到西州再到葱岭,是西胡的西南边界了,除了蒲类马场是最重要的,有重兵驻城,其它地方都有些鞭长莫及,不然伊州城主怎么可能轻易世袭,伊州、西州、白山这些地方以前也都是在九州皇朝的版图之内,葱岭那边小国林立但也都臣服,如今却都无暇顾及。 这次蒲类城去往东胡的两万精骑损失大半,不止是伤筋动骨了,是元气大伤了,这次你们回来,有流苏和小九的关系,可以去和伊州城主谈谈合作了,往来做买卖是可以先做,尽量不惊扰到蒲类城那边,重点防御还是在西关和居延三城。” 卢林这时问道:“三叔,那陈继德在伊州这么多年,他们图谋什么?” 三叔说道:“他们图谋应该是极大了,这些人来头不一般,以前估计他们的实力如今看还是有些低估了,若不是你们此行,都不知道他们竟然图谋到伊州去了;现在已经有了一些眉目,你们带回来的雪莲花,不仅可以医治云英,还可以制作一些极为有用的药物出来,应该能够找出一些踪迹了。” 苏师姐思索了一会,说道:“三师伯,那陈继德会不会是想立足伊州来立国或是想控制葱岭一带?” 三叔闻言很欣慰的说道:“秀儿是真的很不错,能够想到这些,下午议事,觉得是很有这个可能的,这股势力隐藏了上百年,或是更为久远,具体图谋的事情不清楚,但肯定是非同小可,肯定是了不得的大事,这次你们意外击杀了陈继德,蒲类城那边还不知道情况。 蒲类城和陈继德勾连之人也不敢轻举妄动,但这么一个高手没了踪迹,再过得几日肯定会引起这股势力行动起来的,这次这么多人去伊州,探听消息和找伊州城主合作是首要,人多,也是为了防范这股势力的人,如今江湖也不太平,都得多加小心。” 卢林问道:“三叔,江湖不太平,是因为曹长老离开临清么?曹长老离开临清是因为什么?” 三叔喝了口茶说道:“他已经不是什么曹长老了,临清已经将他们那些人除名了,他本名叫曹破磊,离开临清确实引起了不小的震动,南阳范氏、琅琊王氏、青州费氏、太乙山还有一些小门派都在江湖放出话说要跟着曹破磊一起。 曹破磊在临清当了近三十年的大长老,又是极境高手,自有一套的,这些人跟着他也是正常,只是临清他低估了龙帅和临清弟子的心意了,并没有动及到临清的根本,也就是少了一些弟子和一个极境长老而已,没有伤筋动骨,就是二长老那边有些意外。 他曹破磊暗里做过许多对不起临清的事情,什么原因不清楚,但是他当年阻我和霜妹之事,其中更大的原因是为了阻止霜妹继任掌门,那曹垒死了,他一心培养曹石,希望曹石以武学修为在第三代弟子中领头,藉此来继任掌门。 不料,前年神都大比受挫于阿林,去姜家提亲之事也成为江湖笑谈;曹破磊去年让萧家去峨眉提亲,妙静散人拒绝了;带着曹石去崆峒想联姻,守鹤师祖也没答允;回到临清后,得知裴易继任掌门之事,也不知他是出于什么缘故,就此离开临清说是去三尺溪了。” 苏师兄好奇道:“三爷,不是说曹长老…曹破磊去三尺溪,是因为曹石要娶白云意联姻么?” 三叔笑道:“这些是你们这些小辈的私下揣测传闻,是有这个可能,目前还不清楚,三尺溪不是那么简单的,和云水宫勾连这么多年,能够培养出白云意来,实力不容小觑,但是要在铸造上来超越临江坊已经是不可能了。 松江造船已经定下了此后几十年的格局了,三尺溪不在其中,就不要去肖想这些了,流儿去了扬州后还要去松江船坞那边看看,天青楼也是有一份的,该出力的时候还是要出力的,小雅、驿儿他们都在那边帮忙,湖儿和贞儿在番禺忙着。” 苏师兄说道:“三爷放心,弟子明白。” 三叔说道:“这些情况如今都商议过了,三尺溪和曹破磊以后安分一些,就都好说,如今朝廷和五大派都盯着他们,有什么异动就容不得他们了。” 卢林问道:“三叔,松江船坞如今开始造船了么?” 三叔说道:“我这些日子都在神都,不是很清楚,应该开始了吧,反正明年开春应该可以制作出二十艘大船来的,会先去清理一下海盗。” 苏师姐问道:“三师伯,我师父可回来了?” 三叔说道:“在临江坊他的园子里忙着了,他若是不回来,我也不敢轻易离开临江坊这么久。年初约了姜仲云去了明州,还让五大派多加了点人手到林戴里照看。” 苏师姐连忙问道:“三师伯,那我什么时候可以回去见师父?” 三叔说道:“年底前可以和我一起回临江坊。” 卢林问道:“三叔,九叔回来可曾有什么收获?” 三叔说道:“买到了几十枝千里镜,但是那水晶片还是没法找到源头,那边确实还有些混乱,满剌加国和须文达那国一带红毛人打得厉害,暂时没什么办法,倒是老九遇见了红毛人劫船,杀了那些红毛人带回来了几枝火绳枪,如今在机关坊研制,请了雷家人过去。 雷家擅长火药,一直都是在暗中研究制作,雷家曾经和你们大姑姑有些交情,因此雷辙才能够跟着你们大姑姑学功夫,这次需要雷家帮忙,就让他回家去说了;我也没见到火绳枪,不知道是个什么情况,只看了老九的来信,有些不凡,要等回去了才知道。” 卢林想起那些硫磺弹来了,问道:“三叔,江湖上的硫磺弹都是雷辙家制作出来的?” 三叔说道:“有三四成是雷家制作的,都算是比较好的,那些粗制滥造的就不知是谁制作的,雷家应该清楚一些,那些粗制滥造的携带在身上经常出现问题,伤及自身,所以携带的人不多,都是需要急用才会带上,一般不敢携带太久。”说着就笑了笑。 卢林和苏师兄、苏师姐听了后想象那些带着硫磺弹的人,若是忽然身上冒出一股烟雾来,那场景,可就十分滑稽了,顿时都笑了起来。慕容小宝和萧墨不明所以,苏师兄耐心和她们说了说了,两人想了想,也是失笑了起来。 这一说,就过了亥时,三叔说道:“都去歇息吧,流儿你们明日还要赶路。” 于是几人都各自回房洗漱歇息去了,卢林想着刚才没问问三叔若是和曹长老,不,是和曹破磊交手胜负如何。 如今卢林回忆起三叔在神龙溪谷入极境之时,自己当时什么都不懂,细想愣是想不起多少来,再次见到三叔出手是在大乌山遇见云水宫的来劫杀,那时离开神龙溪谷不过半年,看得是清楚多了,但也没明白多少,换做现在他遇见那云水宫领头的带着这么多人,也能够击杀那些人,可绝对做不到三叔那样,还弄不巧会受伤。 再就是腊八之战,卢林自己都忙不迭应付对手,还受伤了,更是没看见多少,后来就没有见过三叔出手了,等到去了崆峒和金良切磋,守鹤师祖帮他们照看掠阵,只感受到了极境的凝气之术,八脉是绝不是对手,就不知道极境的高下之分如何。想了一会卢林就不去想了,反正这些时日都是极境高手指点他们了,应该有机会的。 第一百五十一章 翘楚 卢林洗漱躺在床上看着郭文的来信,第一封信都算是好事了,五大派五大世家、千锋照、百炼堂、九华山、阁皂山这些在松江船坞有商股的都买到地了,这边的二十二块地卖了二十一块地,姜家和崔家只联手要了一块地,刚好留了一块地给卢林,也就是卢林为姜星冉留的地。 五大派、千锋照、百炼堂都是两块地,五大世家其余三家和九华山、阁皂山都是一块地,另外一块地是给百药山了,漕帮和排教也都买到了一块地;王文英的三块地也都选好了,崔家两块地是联手零陵三大镖局和桂州的镖局一起买下的,鹭岛给了郑溪厝两块地,都由郑溪厝去经营,商股按照买地的来。 买地这里的商股郑溪厝占了两成半,崔家一成,戴老板和林老板总计一成半,其中包括了庐陵城的那些入了商股到钱庄的大小老板,都算在里面,郭文没有去管,反正都记在戴老板和林老板名下,剩下一半是郭文和卢林、黄云峰三人的。 除了王文英这边,其余的银子都给的痛快,当初总共计价是要花二百三十万两银子的,如今地都卖完了,银子也都收回来了,郭文把该给的银子都付讫了,钱庄的银子也连本带利都还了,最后细算了一下,总共赚了有二百一十二万两银子。 从信中用词卢林也能够感觉到郭文那会儿应当是意气风发,当时下狠心做出这个决定,背负着可能一朝重回过去的局面,还可能欠一屁股债的压力,如今有了这收获还很顺遂已是极好了,有了这些银子后面的事情就都好办了。 卖地之前,王文英和郭文说过,谁从郭文手中买地过去,就都要听从郭文这边的筹划,这筹划其实就是王文英关于海运的筹划了,明州那边也一样,这些人都答应了,都有白纸黑字加盖了印章的,如今王文英还没有具体筹划出来,怎么在地上盖建没有说,只是让各家先修路,一直修到岸边,路要有三丈宽,三城的几个停泊岸口都定下来了。 王文英这几个月忙得很,先到明州再到温陵、鹭岛、番禺,路上就花了一个月的时间,这两个月好一些了,武南那船回来了,王文英往来温陵、番禺都是乘船去了,很多事情可以在船上想了,比骑马赶路好多了,节省出了不少时间,市舶司总司的位置王文英定在了番禺后已经开始在盖市舶司衙署了,鹭岛和温陵、明州是分司,在得知冯清容、晏明、婴宁会试的成绩后就写信给他们了,希望他们三人能够来帮她。 郭文去番禺的时候三叔也在番禺,和王文英一起去拜见过卢林的十姑姑了,也到了三叔在番禺买的地看过了,王文英还向十姑姑请教了不少番禺城之事,她见过十姑姑后,对上次没跟着来番禺颇为遗憾。此行郭文还在三地买下了几个铺子,给临江坊和江右商帮用,上次怕银子不够没敢买铺子,只买了三十三块地, 这次去还是慢了一些,铺子都涨了一倍,那些可用做海运存货的大块地的地价都涨了五倍了,各地的商贾在去年年底得知消息后都蜂拥而至了,其中晋商和两淮富商最是财大气粗,尤其是晋商,在明州那边他们山高路远的不赶趟,明州在姜家和崔家买完地后,剩下的地几乎都被两淮江左的富商包揽了,只能到温陵、鹭岛、番禺来了,稍大的地慢一点都没了。 看完第一封信卢林接着看第二封信,郭文回临江坊后,舒家窑的人找来了,还带着景德镇的本家人一起来的,当初舒家窑在永和被李家窑打压得喘不过气来,安排弟子去了景德镇求助求学,后来和林老板合作,再搭上了走东南镖的买卖,今时早已不同往日了,此次海运之事昭告天下之后,各方都在未雨绸缪。 虽说是数百年禁了海运,曾经的繁华盛景在番禺、鹭岛、温陵、明州…...这些地方都是留有记载的,在市井之间口耳相传,或许有些模糊不清了,有些夸大其词,但都是数百年前的先辈们亲历过的岁月,再如何也有几分真实在里面;这几年走东南镖带回来的东南物产,也勾起了许多人的回忆,翻阅典籍记载,都是曾有过的。 其实越州一直到番禺、合浦,私自贩卖之事是屡禁不绝的,他们小心得很,不显露于人前,得来的货物从没有在本地售卖,都是暗中分散发送到扬州、洛城、神都等大城去了;这些人得知海运之事后,更是敏锐的觉察到了不同,这几处地价一涨,便知错不了了,赶紧告知了交易的货商,如今来番禺、鹭岛、温陵的商贾不仅是九州各地的,还有不少胡商闻讯来探听消息。 景德镇的瓷器数百年前曾是海运出去的大宗物品,往昔发送的货物记载保存极多,自然不会错过此等朝廷昭告了天下的大事,景德镇和舒家窑本就关联紧密,在舒家窑危机之时出手相助,舒家窑上上下下都记得,舒庆存自然是极为上心,景德镇那边是很清楚林戴里这边的情况,在得知舒家窑烧制走东南镖的瓷器就给予了不少帮助,去年年初临江坊重列三大铸后,更为重视。 郭文去了舒家窑相谈,林老板也一起去了,当初林老板只是为了卖地招徕人来盖楼做买卖,没想到舒家窑这点商股如今是数十倍获益了,郭文答允了江右商帮买卖他们的瓷器之事,只是这边只和舒庆春交涉,景德镇来人来货都去和舒庆春谈,江右商帮不参与。 武夷山朱叔和钟小山合作茶叶之事,龙泉镇的茶叶品质更上了一层,两地茶叶运送倒是更为便捷了,从武夷山去温陵、鹭岛、番禺更近一些,自然是没有什么问题,如今龙泉镇的茶农日子也好过多了,声名也有了一些,还有一些各地茶商也闻讯找了过来要合作买卖,郭文也都交由朱叔和钟小山去洽谈了,所有茶叶都到武夷山汇集。 郭文信中还说到王文英和崔子芊也合作了一事,在番禺的时候,崔子芊遇见了在阳邑学商贾之道的先生,几番相谈后,崔子芊让出了温陵的地给晋商,阳邑那边愿意崔子芊送三百人过来学习商贾之道,连续五年;王文英得知后,找到崔子芊商议,要了一百人的名额,如今正上报吏部要人,只说要知晓数算之秀才、举子,四十岁以内即可,年过四十精通数算者不计较这些,身家清白即可;另外还上书翰林院和内阁提议在各地书院开设数算、商贾之课。 崔子芊回到临江坊还拉着郭文和黄云峰去找了大掌柜,说是她去阳邑请夫子来教数算、商贾之学,希望临江学堂能够开课,这个也不要求人人来学,仅凭自愿,若是学有所成,崔家和江右商帮都可雇佣;在三湘崔子芊让崔老板单独买地盖了书院教授数算商贾之学,夫子都是阳邑那边过来的。 【直指数算统宗】刻印出来,卢林支持买卖这书,这一年来也卖出了不少,【货殖列传】、【食货志】、【盐铁论】、【天下郡国书】【商览】这几本书,范先生也都梳理归纳出来了,也都刻印出来了,还没开始买卖,如今学堂可以用得上,晋商也有意推及这书。 最后信中提及,袁空、唐辽他们走镖回来后,七月初袁空又急急忙忙去走镖了,郭文听唐辽说袁空是要攒娶银子去淮水朱氏提亲,这两人在前年走东南镖时就暗生情愫了,定在腊月去,希望卢林到时候也能够去朱氏一趟。 卢林想了想,当初袁空和朱箴言其实是有不少苗头的,当初离开神都时,袁空说去走镖朱箴言可是对袁空直呼其名来说一起去,驿师兄、丹师姐、泰师兄、雅师姐、谣师兄、关凤珍他们六人成亲那日,袁空和朱箴言就一同醉了,再后来翰师兄说及去朱氏一趟的,袁空立马说一起去。 仔细想想,上一批去兵部的,不止是俞震、秦仪、裴易、沈筠他们了,袁空和朱箴言也是啊,卢林想着也就是自己愚钝了一些,袁空的事情他自然是要帮忙的,三叔说要回去过年的,应该来得及腊月去朱氏一趟的,袁空此时应该是在回来的路上,等下个月再看看情况写信回去。 看完后,卢林还看见补写了半页,原来是说及田少光、向暖、袁少波、张羡、李彦思五人去了榆关回来了;大掌柜还单独请他们五人吃饭了,九叔也在,对于五人此去榆关支援之事很是赞赏,镖局这边第二天就拿出了银子奖赏了五人,田少光一千两,向暖、袁少波、张羡、李彦思五百两,是一早在镖局当众给的,原由也说得很清楚。 如今郭文又去了温陵,番禺那边崔子芊去了,钱庄暂时照着零陵崔家钱庄的路子开着,一是郭文和崔子芊都没有太多时间在这边照应,二是已经安排人去阳邑学了,等着明年学成回来再说,三是以前是打算先在庐陵城各县开起来再开到江右和三湘,如今海运之事赶上了,温陵、鹭岛、番禺更有可为,打算再缓缓去那边。 范先生也去了松江,范彦纯第二趟也跟着王文英去了一趟温陵、鹭岛、番禺后,把妻儿也接到临江坊来了,松江那边船坞定址后,范先生不论谁来劝阻都不听,一大家人都去了松江,这造船至少是要五年十年的,范彦纯是工部下了文书派遣到松江的。 此次去松江,范先生也不是一去不回,只说等大船造好了,出海了他再回来,同去的还有之前在墨潭船坞的徐主事等人,如今墨潭船坞只留着造三百石左右的漕船和一些小船以及修缮旧船之事,留了一些老工匠收徒带人,再就是收购存放岭南以及虔州山野的木料,挑选后沿水路发往松江。 卢林看完信,想了想,他暂时是回不去的,也没什么事用得上他,番禺那边有王文英、崔子芊在,根本不用他去操心,鹭岛是郑溪厝那边在弄,温陵是郭文去了,这些也都用不着他,等回去了,再去看看就是,如今安心在神都提升一下武功,这种机会是数百年来头一回。 . 次日一早,卢林起来后练了一会拳法刀法,三叔来了后,还是细心指点慕容小宝和萧墨,卢林也没有多听,打了声招呼然后就去收拾起带回来的物品。 矿材这些,除了慕容小宝和萧墨铸剑的两块矿材,还留了几块梅老板送给他的矿材,准备这些天在神都铸造练练手,熟悉一下白山那边矿材,其余的交给贺敏,等临江镖局的人过来了,让他们带回临江坊去,至于药材,就全部让苏师兄他们带到神龙溪谷那边去。 吃早饭的时候墨二犇就过来了,一起在天青院吃的早饭,辰时过半,掌教和沈掌门也过来了,姜仲云和司徒归也过来了;骆驼是用不上了,苏师兄吃过早饭雇了马车将药材装上了,姜仲云和司徒归他们要去西关,倒是都用得上,都带去郡府了。 送走苏师兄他们,三叔让卢林和苏师姐收拾日用物品,然后就一起去了兵事堂,到得皇城南门,照例是由大辇车接他们进去,下车后,五辆大辇车已经停在兵事堂门口了,苏师姐在后面悄声问道:“师弟,三师伯带我们去做什么?” 卢林小声说道:“是好事,天大的好事,师姐去了就知道了。” 苏师姐继续小声问道:“师弟,这两日也没听三师伯说过什么,你怎么都知道了?” 卢林低声道:“也是上次来听说了,等下师姐就知道了。” 苏师姐看了眼卢林不再问了,都已经快到兵事堂门口了,进去后,卢林看了一眼,桌子已经换成了最初来兵事堂的大长桌,只是横着放了,守鹤师祖、虚见太上长老、古羽真人、妙静散人、龙掌门、罗寓坐在上首,守鹤师祖旁边空着个座椅,其余弟子坐在下首,姜星冉身边空着两把座椅,人应该是都到了,就差他们三人了,卢林见罗寓和焦安俊也在,想着多半是后面商议安排的。 守鹤师祖见他们来了便说道:“好了,人都齐了。” 古羽真人说道:“虚见师兄最年长了,就由虚见师兄来说吧。” 虚见太上长老说道:“老衲不行了,守鹤你来说吧。” 守鹤师祖听得虚见太上长老如此说了,也不推辞,开口说道:“闲话我也不多说,你们来此多多少少都知道原由,如今不止江湖不太平,东关、西关也都不安稳,昨日卢林和姜星冉演练过了五大派的剑法,和四年前此前袭击临江坊同是一股势力,隐藏极深;若非道远入了极境,一直和郭昭在一起,临江坊的结局和八宝阁当年的结局一样,也正因为如此,我们也才得知五大派的功夫都流传出去了,就有了这次的安排。 此次安排,是两年前定下的,五大派也就是几门绝学未曾流传出去,这两年我们几人也都共同探究过这几门绝学,略有所得,你们或许都学过自家的绝学,其余的也就是略有所知,并不了解;如今的情况确实有些紧迫了,你们十三人是如今小辈之中最为出色的翘楚了,选了你们来学,是我们一致同意的,希望你们能够比我们更进一步;你们所学也仅限于你们,在你们入极境之前,不得外传,必须要做到,有问题现在说。” 卢林他们十三人闻言起身齐声说道:“没有问题,能够做到。” 守鹤师祖伸手示意他们坐下,接着说道:“这次我们七人,每人会教你们六天,能够学到多少就看你们自己的造化了,平日就住在你们以前住过的地方,吃饭和以前一样,六天可以出去一次,至于你们有什么要求现在就说。” 其余十二人齐声道:“我们没有要求了。” 卢林没有跟着一起喊,等到十二人说完了,才说道:“守鹤师祖,弟子还想住在将作监匠房那边,还欠了一些铸造,晚上想在那边铸造。” 守鹤师祖笑了笑说道:“别人不行,你可以。” 十二人都没有意见,也不可能有意见,除了苏师姐,另外十一人的剑都是卢林铸造的,第一柄剑是姜星冉的【秋水】,然后就是秦仪的【紫电】,这两柄剑是在临江坊铸造的,再往后在神都铸造了梁世的【灵犀】、玄安的【红尘】,再到了崆峒铸造了金良的【飞红】、古耀的【南离】、裴易的【沧浪】,回神都铸造了沈筠的【绿柳】,后来又帮玄真、宇文庆、焦安俊铸了剑。 卢林连忙施礼道:“弟子多谢守鹤师祖。” 虚见太上长老这时说道:“守鹤,这第一个就我来吧,趁着我还有些精神。” 守鹤师祖、古羽真人、妙静散人、龙掌门、罗寓、三叔都没有意见。 虚见太上长老说道:“老衲只能和你们简要说说释门武学了,有什么不明白的可以先问问玄安和玄真。” 卢林他们看着虚见太上长老这老态龙钟的模样都点了点头说明白。 虚见太上长老说道:“释门绝技很多,流传出去也很多,如今能够说没有轻易传授给弟子们的就是【禅剑】、【般若剑法】了,内功就是【易筋经】、【洗髓经】,卢林带给我少林的【龙象功】如今还没有研究出来,分歧还很大,就不提了。 玄安修习【禅剑】和【易筋经】,玄真修习的是【般若剑法】和【洗髓经】,给你们讲的就是这两种剑法、两种内功了,剑法你们可以学可以练,至于内功你们都已经修炼多年,不可能改换,只能借鉴一下,能不能从中领悟就看你们各自的悟性了,这没有人帮得了的。” 十三人都点头称是,虚见太上长老喝了口茶,然后接着就讲述了起来,一个上午虚见太上长老讲了有一个来时辰,期间停歇了三次,卢林他们都看得出虚见太上长老明显有些精力不济,但仍将这些传授给他们,心中颇是感慨不已。 中午十三人一起先去了小楼,把带来物品都放下,就十三个人,都在住在一层,姜星冉、秦仪、沈筠、苏师姐她们四个女子还住在以前的房间,随后就一起去膳房吃饭的,这回没有给竹牌什么的了,任由他们吃,和兵部一样,酒水是没有,就是有这些人也没一个敢喝,何况六天可以歇一天,以前在兵部半年不都过来了,都不是事。 也就他们十三人而已,两张桌子拼在一起坐在吃饭了,吃过饭闲谈,玄安问道:“卢师弟,你这什么时候突破的?” 卢林说道:“铸造出腰带剑后不久,尝试继续锤锻到极致会如何,然后就这样突破了。” 玄安说道:“看来卢师弟离大匠师又进一步了。” 卢林说道:“这只是一种锤锻之法,我以前未曾学过,因此得益不少,再往后还需靠我自己琢磨了,目前铸造技艺一直是停滞的,没有什么提升的感觉,可能还差不少。” 玄安说道:“我看过一些典籍,记载百年前有大匠师之说,可没有什么传世神兵留下来,记载的一些兵刃品质并未超出郭大师的【初晴】太多,怀疑其实数百年来并未出过大匠师,那些记载的大匠师可能是顶尖的大匠而已。” 古耀说道:“玄安师兄还有这雅兴?” 玄安说道:“太上长老去年曾和我们说及过,卢师弟的心法和释门其实有些渊源,但是他有如此惊人的修炼速度,和铸造息息相关,我就留心过关于铸造之事,三大铸以前也是有高手的,太上长老也说是有记载的,只是不彰显人前,更醉心于铸造,后来三大铸不知如何成了如今这样了。” 玄真也点了点头说虚见太上长老是这样说的。 卢林想了想,说道:“玄安师兄,我这心法可能是和释门有些渊源,三叔到时候肯定会和你们说的,等这里学完了我和你去少林一趟,再说及一些事情。” 玄安说道:“卢师弟还有什么事不能现在说么?太上长老也在的。” 卢林说道:“玄安师兄,这是我允诺了的事,还没到时候。” 玄安闻言就不再问了,只说道:“卢师弟上次来少林太匆忙了一些,这次去了多呆几日,姜师妹也一起去吧。” 姜星冉闻言说道:“这次应该会和小林子一起去的。” 古耀说道:“卢师弟,你这去了道门、去了崆峒、去了少林、去了东关,到了嘉定却只是打了个转就走了,峨眉什么时候来看看?” 卢林说道:“古师兄,上次赶时间啊,匆忙了一些,下次来了就多叨扰几日。” 金良这时岔开话头说道:“梁师兄应该快突破七脉了吧。” 梁世说道:“南疆回来就觉得快突破了,只是差了一丝机缘,希望这些时日能够有机会吧。” 秦仪问道:“卢师弟如今七脉了,当初见到卢师弟的时候还只是三脉,如今远胜我了。” 裴易说道:“还是跟着卢师弟去兵部好啊,你们一个个的都突破了,还有酒喝,比我们过得好多了。” 古耀笑道:“裴师弟,你可别得了便宜还卖乖,把我小师妹拐跑了你就知足吧。” 金良说道:“你们此次去南疆不也一样收获不小。” 梁世说道:“各有各的机缘。” 古耀说道:“这次很难得了,看看我们谁先突破吧。” 金良笑道:“古师弟,你这是要后来居上了啊。” 古耀说道:“那倒没有,估计还是梁师兄更快一些,我们是慢了。” 沈筠说道:“星冉姐,你和卢师弟联手对那陈继德用的扇子给我瞧瞧。” 姜星冉闻言拿出扇子给沈筠去看,沈筠边看边问,众人听了都觉得很不错,沈筠更是开口说道:“姊夫啊,给我也做一把如何?” 卢林说道:“我这还欠了些铸造,临江坊如今开始在制作相似的袖箭了,一样的效果,千锋照、百炼堂也差不多制作出来了。” 沈筠说道:“姊夫,你都练这锤锻突破了,他们制作的肯定是比不上的。” 卢林挠了挠头说道:“那是有些差别的。” 姜星冉说道:“小林子,你铸完了剑给筠丫头制作一把吧。她都要成亲了,就当做成亲贺礼好了。” 卢林想想也是啊,于是说道:“沈师姐,你成亲之前给你制作一把出来。” 沈筠闻言羞涩道:“多谢姊夫了,不,还是要多谢星冉姐姐,还星冉姐姐说了管用。” 古耀笑道:“耙耳朵嘛。” 玄安、金良、焦安俊、苏师姐闻言都笑了起来。 梁世、秦仪、玄真、裴易、宇文庆不太明白是什么意思,秦仪问了起来,古耀笑着解释了一番,众人闻言都大笑了起来,都说有事找卢林不如找姜星冉,弄得姜星冉也羞红了脸。 说了一会,众人都各种回房去歇息去了。 第一百五十二章 洗髓 回到小楼,姜星冉拉着卢林去了她房间,苏师姐见状也跟了过去,进去后,姜星冉说道:“小林子,你这是两年前就知道了?” 卢林老老实实的说道:“嗯,那次除了罗前辈没在,其他前辈都在的。” 苏师姐闻言道:“星冉,你也不知道这事?” 姜星冉说道:“小林子嘴严得很。” 苏师姐笑道:“那还叫师弟什么耙耳朵?” 姜星冉说道:“还不是古耀瞎起哄嚷嚷出来的。” 卢林连忙说道:“这事我一个小辈听见了就了不得了,怎么敢说?星冉,上次沈筠过来的时候我也告诉过你们,守鹤师祖、虚见太上长老、古羽真人、妙静散人、龙掌门到临江坊呆了两个月么?” 苏师姐闻言惊讶道:“还有这事?师弟你怎么没说过?” 卢林说道:“师姐,你在临江坊几个月,三叔都没和你们说,我敢说!?我也是听大掌柜说的,当时旭儿出生,守鹤师祖、虚见太上长老、古羽真人、妙静散人、龙掌门都在,见了后都说可以收为亲传弟子,大掌柜有些纠结,才和我提了一下。 星冉,你再仔细想想,若是没事,他们这些人为何会聚集在临江坊呆了两个月?这些事你们知道了敢说出来?” 姜星冉和苏师姐闻言沉默了一会,没有说话,片刻后,姜星冉说道:“小林子,别和我说这个了,把话头扯远了,刚才你和玄安说要去少林的事情,你怎么又没和我提及过?弄得刚才玄安问我,我都有些措手不及,你还瞒了多少事情?” 苏师姐不嫌事大的说道:“对,星冉说的没错,师弟不老实,越来越不老实了。” 卢林被姜星冉和苏师姐这些一说,顿觉头大,连忙说道:“不是,师姐、星冉,我真没有瞒你们什么事情,有些事情是不好说,有些是不能说,这事还是前年在百炼堂的事情,我在山中一小庙得遇一老僧,【南源剑法】和【南源刀法】就是老僧教我的,帮我医治了伤势,还说及了一些来历,当年教三叔的是三奇五正的【三绝武圣】,和这老僧也有些渊源,说【南源心法】心法应该是白马寺的【混元功】。 这老僧是有来头的,我也答应了他不随便说,他和在兰纳卖我贝叶经的老僧是师兄弟,都有九十多了,也是极境修为,自感两年就会圆寂,关于贝叶经之事他得知后就和我说了一句话,让我两年后去少林一趟,若是少林没有破解贝叶经将这话告诉少林,这不是快到时间了么,在这学完了,我就应该去少林寺一趟的,本就是打算走之前和星冉你说,没成想玄安中午问及了起来,我就只能先说了。” 姜星冉比苏师姐知晓得多一点,但是听得卢林说及【三绝武圣】就是教授三叔武学之人,都是惊讶不已,苏师姐说道:“这…来头很大啊,三师伯的武学有这来头为何从来不提及这些?” 卢林说道:“三叔也不知道,三叔在入极境后隐隐觉得传授他武学的人是【三绝武圣】,但不敢确定,等我回神都说了小庙之事,三叔才确定的,那老僧还看出我曾经进入过玄妙之境,就是李师姑说的玄境,后来问我三叔的情况,得知三叔入极境都五十三了,就说晚了,师姐,那天我回来,你不是也听得三叔说是晚了。” 苏师姐说道:“嗯,三师伯当时是这么感叹了一句就走了。” 姜星冉问道:“小林子,那这【南源剑法】以前叫什么名字?你演练给我们看的那最后一招是【三绝武圣】的最后一招?” 卢林说道:“这刀法、剑法原来叫什么名字我不知道,三叔也不知道,这最后一招是那老僧随着师父游历九州遇见【三绝武圣】后,他们交流了三天,就学了这些,都是七十多年前的事情了。” 苏师姐问道:“这么厉害的大高手,隐居在九华山,他们这是为何?” 卢林说道:“那老僧只和我说是守护菩萨道场。他们的居住的小庙简陋得很,日子清贫,平时也怎么出来的,一般人也找不到。”卢林简单描述了一下小庙的简陋。 苏师姐想了想,说道:“这种日子还真要有无比坚定的向道之心,换做是我,我是做不到的,一个月两个月可以,时间长了肯定耐不住的。” 姜星冉也点了点头附和道:“苏师姐说的是,我也不行,玄安、玄真如今也应该不行,得释门证道院、菩提院那些一心参禅打坐的大师才行。” 卢林说道:“就这些情况了,别的没什么了,我真没瞒你们什么的。” 姜星冉眼珠子一转,说道:“古羽真人和三叔他们两年前就商议了今日之事,肯定还说了其它什么,小林子,你再想想还有什么可以说没有说的?” 卢林闻言想到,这如今都开始了,早几天晚几天都会知道,也没什么需要隐瞒的了,说道:“那天诸位前辈说及过三奇的传承,方公子家是得了【无双神剑】的传承,江飞鸿是得了落花先生和伤心剑客的指点,落花先生是【红尘居士】的传人,其它就没什么了,当时定下了十二人,罗前辈和焦安俊应该是后面说的。” 姜星冉说道:“那就是三奇都有传人了。” 卢林点了点头说道:“是都有了。” 苏师姐笑着说道:“师弟,你再想想还有没有其它事情?” 卢林想了想,说道:“小文子给我来信了,说袁空又去走了第三趟东南镖了,颇有些不要命的劲头了,后来问了才知道袁空攒银子是要去朱氏提亲,袁空希望我也到时候也过去,定在腊月,具体日期未定。” 苏师姐掩嘴笑着说道:“这两人啊,早就有苗头了,那日驿师兄、丹师姐他们成亲,我敬了朱箴言的酒,袁空就来帮忙了,那就都让他们醉了。” 姜星冉忽然问道:“苏师姐,你呢?” 苏师姐脸色一红,说道:“我还早着呢。” 卢林见状说道:“师姐,你这样子此地无银三百两,肯定有什么事情。” 苏师姐说道:“等见了师父再说。” 卢林和姜星冉闻言都笑了起来,姜星冉想了想,说道:“苏师姐,会是谁啊?方公子…铁锋…唐辽…虞啸…上官布…”说着就开始历数了起来。 卢林想了想,问道:“师姐,莫不是唐辽?” 苏师姐断然打断道:“你们不要瞎想了,到时候自然就会知道。” 说到上官布姜星冉又问卢林:“小林子,当日击杀了陈继德,你问及陈继德一个问题,问他是不是汉王后人是怎么回事?” 苏师姐听了有些诧异道:“如今不就是只有平王、辽王、宇王、越王这四王么?怎么又来了个汉王?” 卢林说道:“师姐,这不是当今的事情,是明月朝之前的事情,八宝阁百年前出过一次叛乱之事,覃化和陈炳德师徒二人叛出了八宝阁,后来三叔让我去查查典籍记载看看,我去千锋照、百炼堂都看过当年的一些记载,不是很清楚,就是有这么回事。 后来我到朱氏看过记载,当时驱逐胡虏是天下大势,到得后来和朱氏争雄的有几股势力,其中汉王势力最大,手下有覃、陈、张、赵四大家臣,汉王身死后,其子降了,然后又被发配去了高丽。 覃、陈、张、赵这四家之人曾刺杀明月朝皇帝为汉王报仇,刺杀未遂,其中张、赵两家据记载是被灭了,后来说有汉王一孙被覃、陈带走了,不知所踪;这覃化是覃家的后人,陈炳德是他的弟子,不知是陈家后人还是汉王后人改姓过来的。” 姜星冉说道:“那陈继德坦言了覆灭八宝阁是他们所为,小林子,你在兵部又让我们帮你查阅何普胜之事也是和这个有关?” 卢林说道:“之前在兵部我也和你们说过了,是十三姨让我查阅的,都几百年过去了,其中很多事情的记载都不清楚了,都没有证据的,只能看看能不能发现点什么,何普胜之事只是一个发现,但是没有太多记载,我也说不出个什么来,只是怀疑八宝阁是这个何普胜创立的。”于是简单说了说一下自己的猜测。 姜星冉说道:“八宝阁覆灭确实很蹊跷,师父和叔父都去查过的,还没有小林子查到的多。” 苏师姐说道:“流掌柜、梅老板他们是西南铸造,更是几百年前就没了,这里面也有干系么?” 卢林说道:“这些我也不清楚,西南铸造只存世百年不到,慕容小宝和萧墨带了些铸造书籍给我,是梅老板交代的,是西南铸造的传承。”说到这些,卢林想起还没有和三叔说及过,得和三叔说一声。 苏师姐问道:“这如今可查出什么来了么?” 卢林说道:“我不清楚,我查得的都写信回去了,你们得问三叔、十三姨、大掌柜他们了。不过这些事情你们知道了也不要轻易说出去,如今都没个定论。”卢林不能再多说什么出来了,此时只能推到三叔、十三姨、大掌柜身上去了。 姜星冉和苏师姐闻言都点了点头说知道,姜星冉接着问道:“小林子,还有没有别的事?” 卢林说道:“没有了,就这么一些事情而已。” 姜星冉还待开口,这时有人敲门了,是沈筠,喊道:“星冉姐姐,走了。” 三人这才发现已经说了大半个时辰了。 沈筠见到三人出来,诧异问道:“你们说什么呢,这都说得忘了时辰了。” 苏师姐开口说道:“和师弟商量了一些制作面具之事,我们去了西关,六掌派说我若是领军,戴个面具更好一些。” 沈筠笑道:“云秀姐姐你如今的样子不用面具。”然后又看了眼姜星冉。 姜星冉闻言伸手就去掐沈筠,嘴里说道:“死丫头,你看什么说什么呢!?” 苏师姐也伸手出来了。 沈筠连忙跳了开来,躲到卢林身侧喊道:“姊夫救我!” 这时对面梁世他们也出来了,姜星冉和苏师姐便作罢了;沈筠连忙窜到古耀身边去了。 到得兵事堂,守鹤长老、古羽真人、妙静散人、龙掌门、罗寓、三叔他们这六人都不在了,只有虚见太上长老端坐中间,玄真是先到了一步,给虚见太上长老倒上茶水,站着一旁,虚见长老讲述起了【洗髓经】。 【洗髓经】和【易筋经】都是释门顶尖你内功心法,非亲传弟子不会传授,有天竺心法的一些根底,经过释门历代高僧推演后,独成一种心法,【易筋经】也同样是如此,唯有【龙象功】在释门没有推演出来,【洗髓经】和【易筋经】修炼到极致可以相互融会贯通。 虚见太上长老是入释门修炼的是【易筋经】,入极境后将【洗髓经】和【易筋经】融会贯通了,两种心法更是提升了修为,只是虚见太上长老说还有些缺憾,释门有【般若功】,其源头可能就是【龙象功】,一直不得法,无法推演出来,若是三经归一,或许可到极境之极致。 释门不禁弟子修炼【般若功】,但是能够练出成就的不多,修炼成了,突破奇经十二脉比【易筋经】、【洗髓经】还要更快一些,修炼到八脉也不会很难,但就此到头了,释门数百年来修炼【般若功】能够入极境没有一个。 卢林听得这些,不由得想起郭武来了,眉庵大师修炼的就是【般若功】,传授给了郭武,去年见到郭武的时候,郭武修为已经奇经十一脉了,郭武修炼心法有些晚,去净居寺时已经十三岁了,但是修炼起来却是不慢,玄风也说郭武若是今年突破奇经十二脉在释门也仅比玄安、玄真慢一些而已。 若是将九华山老僧的话带给少林寺去,不知道他们能不能够破解出【龙象功】来,这【般若功】来自【龙象功】之说,卢林也是第一次听到,还是虚见太上长老说出来的,估计不会有假了;还有那玄默也就是刘竹山,去了天竺了,不知回来了没有,都得问问玄安了。 虚见太上长老接着讲起了【洗髓经】的修炼之法:于夜静时,两目内含光,鼻中运息微,腹中宽空虚,正宜吐浊纳清熙。闭口深藏舌,出入息与鼻。息息归元海,气足神自裕。浃骨并洽髓,出神先入定。调息舌抵腭。胁腹运尾闾,摇肩手推肚。分合按且举,握固按双膝。鼻中出入绵,绵绵入海底。有津续咽之,以意送入腹……直身顿两足,息心并涤虑。浃骨更洽髓…… 卢林他们这些人听了也只勉强记得一些,虚见太上长老并非是要传授【洗髓经】给他们,只是如此讲述一番,让他们对【洗髓经】有些了解,玄真还配合虚见太上长老修炼起来给众人演示;虚见太上长老只告诉他们,谁有感悟可以先去问玄真,玄真解答不了他会来解答。 虚见长老讲到申时过半就停歇了,然后守鹤长老、古羽真人、妙静散人、龙掌门、罗寓、三叔他们从上次卢林呆过的房间出来了,不知道商量了什么事情,也没有和他们说什么,让他们离去了。 吃晚饭的时候,卢林还问了玄真一些问题,下午他听的时候感觉和自己修炼的心法有些相通之处,有些地方可以借鉴一下,其他人对于【洗髓经】都没有太多感触。 吃过晚饭卢林就拎着包袱去了将作监匠房,管事监见到卢林颇为讶异:“卢大匠,你这是去烧炭回来了么?” 卢林笑了笑说道:“大人,我这去了西北白山一趟,那边山上日头厉害,就这般模样了。” 管事监说道:“卢大匠,此次要多谢你和临江坊了,我们去的人都回来了,如今这些构件都能够制作出来了,造船也没有大碍了,彦纯在松江来信说及再有一月的时间可造出大海船了,胜过你们之前乘坐的大船,是可以于远海航行的。” 卢林说道:“大人,这是好事啊,大海船造出来了,海运就可开始了。” 管事监说道:“是啊,如今人人都在关心海运之事了,只是这大海船还不及记载的大宝船,那大宝船还是造不出来。” 卢林说道:“有大海船可以海运,就先去真腊、苏禄国、满剌加国、浡泥国、须文达那国那些地方看看了,那边海船多,或许还可以学得一些造船技艺回来。” 管事监说道:“也是,我们这边数百年没有海运了,多去外边看看也好。 卢林说道:“我也想去那边看看的,这一个多月还要在这边呆着,差不多明年就去那边看看了。” 管事监说道:“不知卢大匠此次有什么需要?” 卢林说道:“大人,就是欠了一些兵刃铸造,材料都有,若是缺了什么我就定和大人说。” 管事监说道:“不要怕什么麻烦,缺什么尽管和我说就是,只要将作监有,一定给卢大匠准备齐全。” 卢林拱了拱手说道:“多谢大人了,我这先去铸造了,都有几个月没有执锤上毡了。” 管事监听了也没有多说什么,起身送卢林出了房门。 来到匠房,卢林看着熟悉的一切,想想,五月离开这里,再回来都十月了,五个月过去了,除了在伊州铸造了铁爪、铁钎这些,再帮姜星冉和苏师姐重新制作了扇子,都没有铸造过任何兵刃了。 卢林先燃起炉火,然后再把两块材料都拿了出来,又仔细看了看慕容小宝和萧墨的要求,百药山的功夫如何不知道,这两人的功夫大半都是流掌柜传授的,要求大致相近,但细微处有不小的区别,看起来慕容小宝的功夫更好一些。 既然要学四十二天,加上六天歇息一天,今日十月初三了,至少是要呆到十一月廿一,那就冬至都过了;卢林之前说了不打算定制了,这去了一趟白山,得了这么多好处,就是流掌柜、墨老板和二师伯、三叔之间的关系,他也要为慕容小宝和萧墨铸剑的,这推脱不得。 卢林暗自估算了一下时间,若只是晚上铸造,这两柄剑要半个月左右,还有一个月左右的时间,倒是可以继续用普通矿材铸造兵刃了,夯实自己的铸造根基,看看能不能有所突破;玄安中午说的关于大匠师之事,卢林也觉得应该是那样,大匠师数百年来并没有出现过,都只是顶尖的大匠。 大掌柜铸造的【初晴】他还没有见过,当时就被人推许为铸造一道百年来能够担当大匠师之人;大掌柜若是能够继续铸造,或许能够一窥大匠师之境界;卢林再仔细一想,心中隐隐觉得大掌柜怕是很难达到大匠师,铸造一道也有武学高手的,不说千锋照、百炼堂,就是八宝阁这【霜寒刀法】就不一般,至于锤锻熔炼神兵利刃内功修为高更有益,但是大掌柜武学不行。 卢林熟练折叠锤锻到极限,都需要内功修为才可以制作出扇子来,再就是当初熔炼寒冰石,他才四脉的修为,勉强得很,就是如今七脉的修为还是不够,快个两倍左右,还是极慢,若是八脉再快一些,也是有限,远不如三叔的极境修为助他熔炼。 梅老板送他典籍记载,其中有神兵利器的品质提升为通灵之器刃,除了需要用到玄兵石之外,还有就是说一般大匠做不到,那就很可能也需要内功修为了,卢林觉得突破到大匠师还需要很好的内功修为,至于需要多好,他也不清楚,极境肯定是没有问题,八脉就不知道了,大掌柜武学不行只能达到大匠的顶峰。 如今三大铸就是包括三尺溪,那些大匠也没有几个内功修为高的,内功修为高的又不擅长铸造,聂锋主、阎方余、秦大堂主、护法长老、传功长老他们铸造可不行,比风大师、莫大匠差多了,风大师也只是八脉三脉的修为,四脉这个坎都没到,风大师如今的岁数,在内功修为上是不能再有什么精进的。三大铸参加神都之比的,庞德、童敬、白云意这几人,就不是大匠。 卢林把物品整理了一下,梅老板送的基本典籍,他准备中午在小楼那边誊录两份出来,给风大师和莫大匠寄送过去,原本送到临江坊给大掌柜看看再说,誊录两遍他也能够记得更牢靠一些,这些年来他习惯了这般,确实很有效果。 第一百五十三章 释门 次日上,虚见太上长老开始讲述起了【般若剑法】,这些人就听得格外认真了,都是用剑的,自然更为关心;虚见太上长老讲述完之后,便让众人到大殿外面去了,让玄真当众演示起剑法来了。 玄真演练起他熟稔至极的【般若剑法】,是按照虚见太上长老说的来,一招一式都细致得很,就如同传授剑法一般,众人都看得清楚。 等到玄真演练完了,虚见太上长老重新指点了玄真一番,除了卢林外其余十一人精通剑法又刚看过【般若剑法】,对于虚见太上长老说的还是不太明白,但是玄真却是越听眼睛越亮,更是一脸惊喜之色,听完后恭恭敬敬对着虚见太上长老说道:“多谢师祖指点,弟子明白了。” 虚见太上长老说道:“玄真,你明白了就将你刚才所得再演练一遍。” 玄真也没有多说什么,对着虚见太上长老双手合十施礼后,转身就开始演练起【般若剑法】了。 这回十一人看后都心中惊讶不已,他们领会这【般若剑法】比之前更深了许多,似乎也能够使出个七七八八来,再练上一段时间应该可以学会了。 只是已经快到午时了,虚见长老说上午就这样了,众人去了膳房,都问起玄真这【般若剑法】前后的区别,玄真说道:“这【般若剑法】我学了十五年,没想到还可以这样练,是师祖改进过的,我这也和你们一样,都是第一次知道,原来【般若剑法】还可以这么使出来……”说到后面感叹不已。 玄安也是第一次见到,证实玄真所说的,同时也对虚见太上长老是不是也改进了【禅剑】有些期盼了起来。 十二人就此纷纷讨论了起来,卢林只在旁边认真听着,梁世、金良、古耀、裴易……他们则是见解有些不同,但是都一致认为虚见太上长老改进后的【般若剑法】他们也都能够很快学会,对于虚见太上长老这般无私教授都是钦佩得很。 吃过饭,卢林回房间誊录去了,其余人都纷纷商议起【般若剑法】来了。 下午的时候,虚见太上长老再让玄真照着改进后的【般若剑法】演练了一遍,随后就让其余人都试着练了起来,然后一一指点了一番,每个人听了都欣喜不已。 都指点完了后已经申时过半了,回到大殿坐好,虚见太上长老说道:“这【般若剑法】是我们这些人两年来交流所得,也不止是这一种剑法,其余各派剑法都是一样的做了改进,这次都会陆续传授给你们,一视同仁,能够学到多少都看你们自己的。有不懂的地方,有什么想法可以来问我们这些人,不要觉得有什么不好开口说的,放心大胆的说。 不论是如今江湖上的风波,还是如今边关的情势,都昭示着暗流涌动,随时会有大变故出现,而我们这些人都老了,我们能够做的也就是这些了,你们这些翘楚才是将来;此次五大派联手还有道远和罗寓,齐心合力,摒弃门户之见,开诚布公的精研了两年,都是希望你们能够更进一步,这样在后面有事情发生的时候也多一份力量。” 十三人听了都纷纷说一定不会辜负前辈们的期望,虚见太上长老也没有多说什么,再讲了讲【般若剑法】的一些要点就结束了。 晚饭时众人都议论了起来,虚见太上长老最后那些话是实情,他们没想到的是虚见太上长老他们这些人都如此重视,看来问题是不小了,关于曹破磊脱离临清,看来也不简单,裴易也不清楚,龙掌门只是叮嘱他好生跟着学,提升武学修为。 梁世、金良、古耀他们对陈继德之事更为关心了一些,尤其是金良和古耀,当初因为临江坊的铸刀之事,被那股势力借机作乱,差点引发了两派之间的大战,对于这股势力的实力更是高看了许多,玄安和玄真则是更为担忧虚见太上长老的身体状况,不知道虚见太上长老还能够撑多久。 随后三日,虚见太上长老又讲述了【易筋经】和【禅剑】,【禅剑】除了最后一剑,都改进过了,也让玄安一一演练出来了,卢林对于剑法没有太多获益,但是【易筋经】却是有些收益,再结合【洗髓经】所得,竟然令心法修为又有了些精进。 十月初八,虚见太上长老和众人讲起了释门的刚柔之道,这可比当初守鹤师祖和卢林提及的深入得多了,当时守鹤师祖只是兴起和卢林、金良、秦仪说了一下五大派的特点,说得浅显,如今虚见太上长老说起来可就不是浅谈了,怕是虚见太上长老传授给释门弟子也不会如此讲述。 下午虚见太上长老则是让众人畅所欲言,有什么就说什么,有问题就问;先问的是梁世,他是问的是【般若剑法】,【禅剑】他和玄安交手过,本就了解不少,这两日一学,明白更多了,对【般若剑法】就生疏一些;有了梁世带头问,虚见太上长老讲解得也很细致,其他人也都问了起来,虚见太上长老都是有问必答,一直说到酉时三刻才结束。 说完了,虚见太上长老也就教完了,明日可以歇息一天,三叔带着卢林和苏师姐回天青院去了,卢林惦记着给凤儿和皓儿炙烤一番,苏师姐也会炖汤,便和姜星冉说明日来天青院吃饭。 回到天青院已经快戌时了,凤儿、皓儿见到三叔和卢林、苏师姐回来了分外高兴,三婶他们刚吃过了晚饭,陈厨子又去炒了几个菜,吃饭的时候,凤儿、皓儿围着卢林和苏师姐,嘀咕了半天说想吃烤鱼、想喝汤了,卢林和苏师姐笑着答应他们两个明天一早就去买菜,中午就可以吃了,这两个小吃货得到了满意的答复,这才跟着三婶去歇息去了。 吃过饭,卢林说道:“三叔,流掌柜的师弟梅老板送了我一些铸造材料和西南铸造的书籍,他们和陈堂首都是西南铸造的后人,铸造传承早已经不完善,那些书籍虽然有残缺,但是对于三大铸来说是很好的补充。 有些还极为有用,风大师还留下了其中的盐淬之法,可结合细晶铸纹之术,提升兵刃的锋锐和防腐锈,再有一本就是提及神器提升品质成为通灵器刃,需要一种叫做玄兵石的材料,这记载都不太全,可能还需要达到大匠师的境界才可以做到。” 三叔闻言后说道:“流苏还是西南铸造的传人,这个我还真不清楚,没听说过她会铸造,这些书有用,你给大掌柜就可以了,让大掌柜和风大师、莫大匠去研究。” 卢林说道:“嗯,是这么想的,这几日中午我都在誊录,誊录好了就都寄送出去,这次回神都之前,在千锋照查阅过典籍,当时明月朝立朝之时是五大派四大铸造,西南铸造在临邛四明山建立了碧犀山城,只是不过百年就没了,记载那年临邛东南千里外有苗乱,益州州牧因为此事也被撤职查办,明月朝廷和五大派、三大铸都查无所获。” 三叔听到后面不禁自言自语了一句:“临邛东南苗乱!?那就是西南苗乱……” 卢林停了下来,问道:“三叔,怎么了?” 三叔摆了摆手说道:“没什么,你接着说。” 卢林接着说道:“在崆峒的时候,我去查阅过一些典籍记载,是关于十绝老人的,之前在兵部曾听得玄安、金良、古耀他们说及过十绝老人之事,他们都当做奇闻轶事来看,我在崆峒和千锋照都看到了关于十绝老人的记载,恐怕是真有其事,不是奇闻轶事。” 苏师姐闻言说道:“师弟,我们去万藏楼了,你去看这些了啊?” 卢林点了点头说道:“万藏楼的刀法枪法我以前都看过了,好奇十绝老人之事,方师姐就带我去看了。” 三叔说道:“阿林,你接着说你都看见什么记载了?” 卢林说道:“崆峒记载十绝老人是的拳法、掌法、指法、腿法、刀法、剑法、枪法、棍法、轻功、暗器十绝,但是后面提及的还有医术、相土尝水之术、品鉴之术、棋艺这些也都是称绝,至于琴、书、画还有烹饪之说,玄安和古耀也都提及过,应该是在释门和峨眉的典籍记载中提及的。 崆峒还记载说到,西关城是十绝老人当年相土尝水定下地址建造的,也提及东关同样是十绝老人如此定址的,后来去了千锋照,其中也记载当初千锋照、八宝阁、百炼堂、碧犀山城也都是十绝老人定址建造的,四大铸造定址之时还只是四个铁匠云集的大铁匠铺,算不上大铸造,都是后来才成为大铸造的。 五大派的心法和绝学:崆峒的【玄空劲】和【飞龙剑法】;道门的【太玄经】和【道门十三剑】;释门的【易筋经】、【洗髓经】和【禅剑】;峨眉的【十二桩功】和【袁公剑法】;临清的【参合功】和【十路潭腿】、【八门金锁刀法】、【沧浪剑法】;这些都经过了十绝老人的梳理修改。” 苏师姐闻言惊讶不已,说道:“世间竟然还有如此人物!?” 三叔沉吟了一会说道:“江湖数百年来一直都有关于十绝老人的传说,也不知真假,但是五大派三大铸有这些记载,看来不是空穴来风了,怕是真有其事了,临江坊那边没有看见这样的记载,倒是回去可以问问大掌柜了,如此看来这十绝老人很不简单,后天我会和沐帅他们商议一下,就算记载是夸大其词了,也是一个极为了不得的人物,我们这些人都不及其一半。 十绝老人肯定不会只是拳法、掌法、指法、腿法、刀法、剑法、枪法、棍法、轻功、暗器十绝,这最多只能算是四绝五绝而已,真正算起来,拳法、掌法、指法、腿法这些都是拳脚功夫,可以算是一绝;刀法、剑法、枪法、棍法这些是器刃功夫,又可以算是一绝;轻功、暗器配合在一起,勉强算是一绝;若是说在武学一道称作十绝没有问题。 当年教授我武学的【三绝武圣】也就是刀、枪、剑三绝,离这十绝老人就差得远了,至于相土尝水可以算是一绝,琴棋书画这四种称绝都不容易,还精通医术、品鉴之术,多半铸造也是懂的,烹饪就不好说了,只是这般算起来十绝也是极为骇人听闻的,武学入了极境后可以融会贯通,琴棋书画却是都需要极大的精力和时间的,世间都擅长的人不少,但都要称绝,可真没几个能够做到。” 说完这些,三叔看了看苏师姐。 苏师姐说道:“三师伯,我自幼学了琴棋书画,也就琴更好一些,是因为平日练得多,弹奏得也多;棋就勉强看得懂一些大国手的棋局而已,真要去对弈,那可差得远了;写字还比不得大姑姑,画画是最差一些的了,这些都极为费时间的,尤其是下棋,遇见对手下个半天一局是常事,没事坐着打谱一天倏忽一下就过去了。” 三叔感叹道:“秀儿,你也是极为聪颖之人,尚且如此;阿林铸造顶尖,武学也很不错,其它就差得多了,这十绝老人不是百年一遇的人物,是数百年才出一个的人物。” 关于十绝老人之事,三叔知晓得也不多,都是当年行走江湖听得的一些传说,远不如五大派三大铸的记载,这些传说比卢林看得的更神乎其神,又说了有小半个时辰后,三叔就让卢林和苏师姐去歇息去了。 次日一早,卢林吃过早饭就和苏师姐去买菜去了,顺带买了个大水缸回来,让陈厨子以后照看着多养些鱼,省得想吃烤鱼的的时候没鱼,这样方便多了,凤儿和皓儿见了欢喜得很,围着水缸玩个不停。 苏师姐去后院炖汤去了,卢林剖了七八条鱼,然后也去后院了,凤儿和皓儿一直跟着卢林,待到卢林开始炙烤起来就老老实实的坐在卢林左右等着吃了。 巳时过半,姜星冉过来了,还拎着一个小包裹,凤儿和皓儿见了就问道:“你是谁啊?” 苏师姐笑道:“她是你们的嫂子,是你们卢林哥哥将来的新娘子,你们得喊星冉嫂子。” 凤儿和皓儿闻言看了看姜星冉又看了看卢林,卢林脸色微红,点了点头说道:“嗯,你们秀姐姐说的没错,不过你们现在喊星冉姐姐也就可以了。” 凤儿开口喊道:“星冉姐姐。” 皓儿也跟着喊了一声:“星冉姐姐。” 姜星冉笑了笑说道:“凤儿、皓儿,我们以前见过的啊。” 凤儿和皓儿听了后连忙摇头说道:“没有见过,不记得了。” 卢林笑道:“星冉,莫提了,他们这才几岁,不记得什么,若不是惦记吃,也不记得我和师姐了。” 凤儿和皓儿连忙说道:“记得,卢林哥哥烤的鱼好吃,秀姐姐的汤好喝。” 苏师姐也笑道:“你们两个就是记得吃。” 凤儿和皓儿却是盯着烤鱼说道:“卢林哥哥,还要多久可以吃了啊。” 卢林说道:“还要一刻钟。” 姜星冉这时打开包裹,拿出几个小玩意来了,不算是全新的,看着却是不常见的,有些别致,然后递给凤儿和皓儿说道:“姐姐来看你们,这些是带给你们玩的。” 凤儿和皓儿拿着后眼睛顿时亮晶晶,嘴里颇有礼节的说道:“谢谢星冉姐姐。” 凤儿拿着的是个毽子和晃着会有响声的金色圆球,皓儿拿着的是一个青铜制的鸠车,挂着两个铃铛碰撞出清脆的声音,还有个布偶。 包裹里面还有几件,姜星冉就没有拿出来了,看着凤儿和皓儿有些爱不释手,姜星冉说道:“姐姐带你们玩毽子好不好?”说着指了指凤儿拿着的毽子。 凤儿伸手将毽子递了过来,点了点头道:“好啊。” 姜星冉接过毽子就带着凤儿和皓儿在一旁玩了起来,凤儿和皓儿看着姜星冉灵活的踢着毽子,顿时来了兴趣,都学着踢了起来,等到吃过烤鱼后院,姜星冉还教他们两个互相对着踢,两个人熟练了一些后更是玩得不亦乐乎。 中午的时候三婶过来见到凤儿和皓儿玩着,对姜星冉带来的这些感谢道:“星冉,你有心了。” 姜星冉说道:“三婶,这是我早上翻出来的,是我当年来神都时师父给我的,我想着带给凤儿和皓儿玩玩看,他们喜欢玩就好。” 三婶说道:“这毽子小时候我也玩过的,小孩子多玩玩这些挺好的。” 苏师姐说道:“师父就没给我买过这些,尽让我去练琴画画去了,只能看别的小孩玩。” 三婶笑道:“秀儿,你现在玩也可以啊。” 苏师姐怅然道:“三婶,后来我也玩过,却再也没有那种感觉了,那时候我都十四五岁了。” 三婶说道:“唉,老九和三哥一样,都是不会带孩子,阿林也就是男孩子,大掌柜这边也有两个儿子在一起还好一些,要是个女娃娃恐怕早就送到大姐那里去了。” 卢林说道:“三叔带我挺好的啊。” 三婶说道:“好什么好,若是真的好,你当初也……来汀州的时候就跟个黑炭头似的,比现在好不了多少。”说完还看了眼姜星冉。 卢林猜测可能三婶是顺口就想说他慕少艾之事,姜星冉在,就转口了,卢林也不敢再说什么了。 三叔这时也过来了,三婶说道:“我这是来喊你们吃饭的,走吧。” 吃过午饭,后院正好日头不错,就在后院喝着茶,三叔问道:“你们这几日学得如何了?有什么想法没有?” 苏师姐和姜星冉没有开口,看了眼卢林,卢林见了就开口说道:“三叔,这剑法我只听个囫囵,师姐和星冉受益不小,其他学剑的都有受益,这释门的【洗髓经】和【易筋经】我听了有些受益,心法也略有提升。” 三叔说道:“释门的【洗髓经】和【易筋经】虽然都是传到九州以后参研出来的功法,但追根溯源根底还是来自天竺,我教你的【混元功】是白马寺的,源头也是天竺,你能够有所得也是好事;若是早些年我也有这机会,或许可以早些入极境,如今于我是没有什么用了。” 苏师姐说道:“三师伯,虚见太上长老传授的【般若剑法】和【禅剑】似乎更容易学一些,玄安、玄真以前也没学过这种,这释门就已经两种剑法了,后面再有可能就有些学不来了。” 姜星冉也附和苏师姐的说法,说有同感。 三叔笑了笑说道:“这本就是集我们七人之力共同参研出来的,就是为了你们更容易学,这两年我们就是希望把几家顶尖的功夫尽量融合到一起,你们若是还觉得不好学,那我们这些人也就太无能了,回去慢慢等死算了。” 卢林、姜星冉、苏师姐三人闻言顿时都讷讷无语,不知如何开口了。 三叔喝了口茶,接着说道:“这本是两年前定下的,刚开始是打算一年左右,却还是用了两年,五大派之间还有些脉络可循,星冉你和梁世、金良、玄安、古耀、裴易...他们学这些就更容易一些,这些功夫没有要求你们都学,先让你们熟悉了解,最后选择更容易融合自身的来练。 你们十三人都是我们挑选出来的,品行、天赋都很不错,还很有可能入极境;如今看似太平其实危机四伏,随时都可能出现大变,你们能学,能受益,能提升;同样在这大变之中,也要承担起年轻一代的责任,当为楷模,率先垂范。” 卢林说道:“三叔放心,我一定能够做到。” 姜星冉也说道:“三叔,我也会做到。” 苏师姐说道:“三师伯,弟子定不负前辈们的期望。” 三叔说道:“我们参研出来的是针对你们十三人,但是你们自己的想法和感受更重要,学了这些要变成你们自己的,极境之前,你们都要有自己的招式,不管是崆峒的【飞龙剑法】、道门的【道门十三剑】、释门的【禅剑】和【般若剑法】、峨眉的【袁公剑法】、临清的【沧浪剑法】还是我教给你们的剑法,这最后一剑都需要自悟出来。 这一点做不到,就不要去想入极境,如今有【人器合一】,你们修炼都要快了两成,这机缘你们也都遇上了,就好好提升,入极境还需要机缘,这机缘别人也给不了指点不了,都需要你们自己根据自己的经历去感悟,去寻找,你们的机会也比你们的师长更多一些,你们这些时日好好学,好好相处互相多交流,你们十三人相处好了,以后江湖也会太平许多的。” 三人闻言都点头称是,卢林想了想,问道:“三叔,如今江湖上会发生什么大变?” 三叔说道:“袭击八宝阁的势力随时会出手,看看最近一个月会不会有什么消息过来,有消息就能够提前做些准备,这是最大的危机了,一直存在,可能有数百年,还一直在暗处,实在是无处着手,令人头疼。” 卢林讶异道:“存在数百年!?” 三叔说道:“是啊,让你去查阅的那些事情,都显示有数百年了,他们的图谋如何还不清楚,或许以前他们实力还不行,但是如今看来是了不得了,处心积虑隐藏在五大派三大铸中,将五大派三大铸的武学偷学了个七七八八,精研出来还胜过了五大派三大铸。当年覆灭八宝阁就实力不凡,只是当时没有查出什么来,袭击临江坊后渐渐露出端倪,还以为他们实力受损,没想到伊州那边还有图谋,其余地方不知道还有没有,确实令人担忧。” 卢林听得一惊,问道:“是那汉王后人?” 姜星冉和苏师姐也是很惊讶,对视了一眼。 三叔说道:“不止是汉王后人,可能还牵扯到更多,今日先与你们说说这些也无妨,到最后还是会告诉你们的,暂时还没有查到确切的出来。” 卢林又问道:“还会有哪些事情会发生?” 三叔叹了口气说道:“临清没了曹破磊,是有些危急,但是龙掌门和二长老还在,能够撑住一下,释门反而有些不太好了,虚见大师也就两三个月左右的寿命了。” 卢林、姜星冉、苏师姐闻言都是一愣,虚见太上长老就只有两三个月的寿命了!? 三叔说道:“这些你们不要多想了,也不要去和其他人说及,此事先不说了。” 卢林、姜星冉、苏师姐点了点头说知道。 三叔不再提这些了,让他们三人演示这些天所学,指点了一下午。 第一百五十四章 道门 下午在后院三叔指点卢林、姜星冉、苏师姐三人一下午。 苏师姐捎带着炖上汤,凤儿和皓儿午睡后跟着三婶过来,看见这状况,都很规矩的坐在三叔身旁看着,没有要卢林炙烤了。 晚上吃过晚饭,卢林送姜星冉回郡府,两人慢慢走着,姜星冉说道:“小林子,你是早知道虚见太上长老时日无多才说要去少林寺?” 卢林说道:“星冉,虚见太上长老前年就说过时日无多了,去少林寺是答应九华山老僧的,那老僧前年说也就两年就要坐化,关于贝叶经之事,可以等他坐化后去少林看看情况再说,如今应该已经坐化了。” 姜星冉说道:“小林子,那汉王之事你再详细说说是个什么情况?” 卢林于是说了说在朱氏和兵部看得的那些事情。 姜星冉说道:“这等势力数百年来隐藏在江湖,图谋肯定很大,伊州也有陈继德这等人物,难道他们是想图谋天下?” 卢林说道:“图谋天下!?是有这可能,只是在明月朝末年不是更好么?” 姜星冉说道:“应该是那时候最好了。这是有些奇怪了。” 卢林想了想也没想到什么,说道:“这还真想不出来。” 姜星冉说道:“那就不去想了,由三叔他们去考虑了。” 两人接着说起三叔下午的指点,对于二人的刀剑合璧,三叔指点的比较多,令二人感悟更多,到得郡府后,卢林也没进去,看着姜星冉进去后才回天青院了。 三叔和苏师姐说着话,卢林于是将刚才路上和姜星冉说及的问题问了出来,三叔说道:“图谋天下的想法是肯定有的,若是明月朝末年是有可能,但如今是不可能,如今天下太平,朝廷一直做得不错,他们不会有机会的。 至于为何在明月朝末年没有出来图谋,不外乎几个原由;做这等大事要银子,要有实力,这些人实力当年不足,银钱也不够。但是如今伊州他们也去了陈继德这种人物,怕是图谋很不简单,可能要超出许多人的想象,我们缺乏对他们的了解。 在八宝阁覆灭之前,江湖上数百年未曾有过这样的事情发生,说起来也就是西南铸造之事了,当时西南铸造远不如八宝阁;再就是当年的西关大战了,那会开始有他们出现的迹象了,朱公主在西胡王帐查得的一些汉胡勾结之事,杀了一些人,但具体情况记载不详。 【九幽使者】这个杀手组织,是在西关大战前些年才出现的,老九是知晓一些的,但是出名是在西关大战,如今也都知道【九幽使者】就是他们的人,当年勾结胡人的人多半就是他们了,此后就有了八宝阁之事,只是八宝阁覆灭的内情至今也不清楚,就不好去推测了。” 卢林问道:“三叔,那就是说他们四十年前就有了实力了?” 三叔想了想说道:“应该差不多就是那时候了。” 苏师姐问道:“三师伯,这次榆关之事,这些人有没有在其中?” 三叔说道:“还不清楚,如今东胡和西胡是联手了,具体情况不明,西关可能还好一些,东关是出了一些问题,所以才会有榆关之事,从陈继德在伊州十多年来看,这些人多半就在其中推波助澜了。” 卢林问道:“三叔,东关出了问题,可是因为范师叔的弟子?” 三叔说道:“阿林,上次你和星冉去东关之后,二长老就开始查了,查到了范方的两个弟子,蒯永和施岚,还有两个记名弟子,藉口说是当时去射猎去了,未曾发现,这等疏忽职守,本该严查彻办的,那曹破磊出面保下了四人,这四人也说早已转投曹破磊门下,于是到后面就有了曹破磊脱离临清之事。” 卢林诧异道:“范师叔的弟子不是一直在东关么,怎么和曹破磊牵扯得这么深了?上次我和星冉去东关的时候,只听二长老和鱼师姐说回去暗中打听那永儿、岚儿几个人去临清之事。” 三叔说道:“这些事情都暂时还没有定论,你们知晓就行了,不要去管这些了,这些时日好生学,提升修为,你们十三人都被看重,最后会和你们说及一些事情的。” 卢林和苏师姐闻言都点头称是。 三叔也不再多说了,时辰也过了亥时,让二人早点歇息去了。 . 次日到得兵事堂后,是妙静散人来教他们了,一连六日,教授了众人峨眉的【十二桩功】和【袁公剑法】,更对峨眉的虚实之道单独讲述了一天,虚实之道,在于虚者实之,实者虚之这两者之间的变幻,除了古耀和沈筠,其他人对这虚实之道领悟不多,顶多就是在拼斗之中偶尔为之,初学乍练还不能做到虚实之间的变幻自如。 最后一天,妙静散人让十三人分别交手切磋,然后一一指点了一遍。苏师姐似乎对这虚实之道领悟更多,除了古耀、沈筠就数她了,对【十二桩功】也借鉴了一些,心法提升了不少。古耀和沈筠对这【袁公剑法】也和玄安、玄真一样,学是学过,但是都没有学过这些改进后的。 这次沈筠是最先突破的,她已经是四脉修为了,在妙静散人教授的第四日突破四脉的,妙静散人见了极为高兴,晚上单独喊沈筠去说了一晚上。 紧接着在两日后,焦安俊也突破了五脉,不仅罗寓很高兴,其他六位前辈都极为高兴,这次才教了十二天,就有两个弟子突破,实在是很难得,而且其他人都是有所得,卢林对这虚实之道所得不如苏师姐也不如姜星冉。 对于沈筠第一个在此次突破,其余十二人说是讶异,但也不讶异;讶异是沈筠两年前不过是刚入八脉不久,如今就突破了四脉,这修炼心法的速度可算是极快了,不讶异也是因为峨眉这边选了沈筠出来,既然是妙静散人都推选出来的,肯定差不了,也就不讶异了。 焦安俊神都大比先是击败了峨眉刘公弘进了六十四,又击败了玄慧进了三十二,然后又进了十六,最后是输给了曹石,当初姜星冉说焦安俊的师父是天策军四大护卫,如今才得知是罗寓这个极境高手,也就不太奇怪了,而且此次能够在十三人之中,也是有过人之处的。 十月十四日酉时,卢林和苏师姐跟着三叔回天青院去了,临走时卢林依旧是和姜星冉说明日过来吃烤鱼;到得天青院外,发现十三姨也来了,正带着凤儿和皓儿在门口踢毽子,卢林和苏师姐连忙上前见礼。 陈厨子正炒着菜,看见三叔、卢林、苏师姐回来又赶紧炒了两个菜烧了两条鱼,都到客厅坐下后,三叔问道:“慧妹是今日到的?” 十三姨说道:“三哥,昨日到的,三嫂说你今日就会回来就没去找你了。” 三叔说道:“这次可是有什么线索了?” 十三姨说道:“还是阿林在兵部查到的那些,需要再去查阅核实一番,已经让刑部的人呈报了,李门主去安排了,明后天就应该可以去查阅了。” 卢林问道:“十三姨,那什么何普胜、何云野、柯云野,还有那野道人都是一人?就是那汉王降将?” 十三姨说道:“嗯,很有可能就是此人了,这次多亏你了。” 卢林连忙说道:“十三姨,这不是我一人做的,苏师姐、雅师姐、星冉都一起帮忙查了的。” 三叔说道:“慧妹,阿林和我说及过十绝老人之事,这些天我和沐帅他们谈及过,这十绝老人的传说无论是在五大派还是在江湖上,传闻都是极多,在五大派的典籍记载,有些相同,有些不同;如今只能断定出一部分来,此人也是明月朝立朝前的人物,武功高绝,精通堪舆之术,医术也了得,你可顺带看看有无此人的记载。” 十三姨说道:“这是传说数百年的人物,我们行走江湖之时都曾听说过他的故事,虽说那些传说都是传得神乎其神的,可真正信的人可没几个,都是当做故事来说来听的,如果说是和汉王是同时代的人物,为何当年驱逐胡虏之时未曾有过记载?这种罕见的绝世人物,不可能在当年没有作为的?” 三叔说道:“此人在江湖中的传说不知是如何传出来的,五大派的记载虽然有些不同,但是有几件事都是一致的,西关、东关两城是十绝老人相土尝水定址,然后再筑造的;三大铸…...当年是四大铸,也都是他定址后筑造的,五大派当年的几门绝学,这十绝老人都曾梳理修改过,这些作为已经够骇人听闻了。” 十三姨说道:“这些大事,我在刑部查阅过,为何不止是本朝没有记载,连明月朝也没有记载留存?” 三叔说道:“这都过于久远了,沐帅他们也不清楚,他们年少时都看过关于十绝老人的记载,也是当做奇闻轶事来看的,这次我和他们说起,如今仔细分析,许多事情怕是真有其事。” 十三姨说道:“也好,如今三哥你们都在神都,我查阅也便捷了许多,可以好好查查看看,不仅是在刑部和兵部,吏部、工部、户部、礼部也都要去查下看看。” 三叔说道:“嗯,这个可以,你尽管去查,我会和沐帅他们说一声的。” 说了没多久,菜都炒好了,吃饭前,十三姨又说起一件喜事来了,原来丹师姐有喜了,两个多月了,说起这事,十三姨眼角眉梢都是笑意。 三婶闻言还拿出了慕容小宝、萧墨留下的葡萄酒让几人喝了起来,十三姨似乎很喜欢这葡萄酒,问道:“三嫂,这酒是伊州带来的?有多少?” 三叔说道:“慧妹,这里的你就别打主意了,只有一大水囊,也就十斤左右,你回去的时候路过老二那里去带些回去,流苏和小九送了上百斤给老二了。” 十三姨说道:“怕是等我去了二哥就喝没了。” 三叔笑道:“这酒来之不易,还是流苏和小九亲自酿造的,老二不会糟蹋的。” 十三姨说道:“也是,等回去看看二哥,见见流苏和小九的弟子。” 接着又说起了如今松江那边,谣师兄回来后和关凤珍在船坞那边帮忙照应着,本来是雅师姐和驿师兄轮流去照应的,如今谣师兄和关凤珍回来了,雅师姐又见到了武南驾船跟随王文英往来明州、温陵、鹭岛、番禺之间,也跟着去了。 说起雅师姐如今这样跟着王文英来回松江、番禺两头跑,令苏师姐有些羡慕来着,她可是一直惦记着吃文螺来着,这念想不比姜星冉少了。 吃过饭,三叔和十三姨商议关于何普胜的事情,卢林和苏师姐都只是听着,最初就是查八宝阁覆灭开始的,然后查到数百年前了;卢林从谈话中也得知三叔和十三姨他们,其实对于当年的事情一直没有放弃过。四叔和六姑生不见人死不见尸,一直是他们这些长辈们的心头之痛。 不管是二师伯、七姑姑在江湖上得到的消息,八姑姑手底下那些写书说书听得的消息,十姑姑在商贾之间的听闻,还是九叔从各个青楼赌坊得到的消息,以及三叔通过朱叔、彭叔、蔡姑……他们打听来的消息。 所有这些消息,只要有关于当年的事情,都汇集在十三姨这里,这二十多年来是一直没有中断过去探查的;如今略微有些端倪了,还远远不够,依旧是扑朔迷离,但如今这股势力已经被盯上了,而且朝廷和五大派三大铸也都同样在重视了。 . 次日吃过早饭,凤儿和皓儿就拉着卢林去了大水缸那里,指着鱼缸:“卢林哥哥,鱼…鱼…的” 卢林想了想,和苏师姐说带着凤儿和皓儿出城去猎食点野味回来,苏师姐也觉得不错,于是让交代陈厨子去买什么菜后,和三叔、三婶、十三姨说了一声,就叫了辆马车出城去西郊去了。 差不多午时才回来,打了三只野兔,五只野鸡回来了,回来的时候姜星冉已经来了,凤儿和皓儿见到姜星冉还亲热的喊着“星冉姐姐。” 中午的菜是十三姨炒的,凤儿和皓儿说好吃,饭都多吃了半碗,下午苏师姐炖上了汤就和姜星冉听十三姨讲剑法去了,卢林准备着炙烤,等到凤儿和皓儿午睡后过来,都差不多申时了,上午带着两个小吃货跑得欢,睡得比平时多了大半个时辰。 后院此时也有些凉了,三叔和三婶、十三姨去了客厅,卢林和苏师姐、姜星冉带着凤儿、皓儿在后院炙烤,凤儿和皓儿话也多了起来,颠三倒四的说着许多事情,跟着三叔、三婶去了这里那里的,记得什么就说什么,似乎还在十姑姑那里吃着文螺了,这令苏师姐更有些想念了。 姜星冉说姜仲云和展二掌派他们今天一早去了西关,那些骆驼也带上了,问及卢林有没有黄云英的消息,算下日子,苏师兄和掌教、沈掌门、墨二犇他们去神龙溪谷应该早到了,从神都过去有两千余里,路上赶得快一些应该八九天就到了,只是消息传过来,快也要个五六天,估计过两天就会有消息了。 晚饭的时候,问三叔,三叔说苏流和沈掌门带着雪莲花快马加鞭先去了,应该初十左右就到了;掌教和墨二犇带着慕容小宝、萧墨赶着马车要慢上两三天,消息过来应该还要一两日。 . 十月十六日回到兵事堂,妙静散人最后一日说是守鹤师祖来教他们的,却换成了古羽真人,卢林他们略觉有些奇怪,却也没问,都是极境高手,这谁来传授都是他们的福分了,而且都会传授,谁早谁晚都一样,怎么可能还挑三拣四。 古羽真人第一日讲述的是道门的【太玄经】:太玄之学,通乎一气之神,以无为为宗,以无事为本,以无欲为宝,以无为为常;太玄者,天地之根也,万物之始也。玄首序驯乎玄,浑行无穷正象天。阴阳互济,以一阳乘一统,万物资形。玄测序盛哉日乎,炳明离章,五色淳光。夜则测阴,昼则测阳。昼夜之测,或否或臧。阳推五福以类升,阴幽六极以类降。升降相关,大贞乃通。经则有南有北,纬则有西有东。 姜星冉也没有学【太玄经】,她学的是武当【真武经】,去过龙虎山学了【天师剑法】后,也同时参修了龙虎山的【正一经】,与【天师剑法】更为契合,都是道门的内功心法,对她都是有益。 道门内功更讲究一个圆融,刚柔并济,更为绵长,卢林听了倒是觉得有不少可以借鉴之处,这里只有自己左右手刀法均衡,心法也可以试着用【太玄经】来运使看看。 第二日到第四日,古羽真人讲述了【道门十三剑】,其实只有十二剑,第二日讲述了第一剑到第六剑,第三日讲述了第七剑到第十剑,第四日是第十一剑和第十二剑。 第三日结束的时候三叔告诉卢林,苏师兄和沈掌门十月初十就到了佷山,随后苏师兄连夜就送雪莲花去神龙溪谷,五姑姑连夜配药,黄云英次日就苏醒过来了,已经没事了,就是身子有些虚弱;卢林听了心中欢喜,吃饭的时候将这消息告诉给姜星冉和苏师姐了,她们听了也很高兴,辛苦一趟白山之行,有这个结果,值了。 这些人在神都之比和神都大比也都只见识过梁世用了前面十二剑出来,还没有人见识过梁世的第十三剑出来,倒是玄安和金良听得古羽真人这三日的【道门十三剑】后,都说再和梁世切磋,定可以让梁世使出第十三剑来。 第五日上午,古羽真人就讲述起第十三剑来了,这是古羽真人当年练成第十三剑的感悟,说给他们听听,希望对这些后辈悟出自己的招式有所帮助。 下午古羽真人就讲起道门的阴阳之道:阴阳相冲化万物,世间万物,皆有阴阳之道。物物皆有阴阳,不可割裂,阴阳必相互依存,万事万物中皆有阴阳之性。往大处说,天地、上下、动静、日夜、冷暖……这些都是阴阳。 这些都是两两对应,却又是相反相成的,乾坤一元,阴阳相倚;阴阳之间是相互依存,任何一方都不能脱离另一方而单独存在;没有地,天也不存在,没有上也没有下,没有动也就没有静,没有冷也没有暖……阳依存于阴,阴依存于阳,是为阴阳互感。 阴中有阳,阳中有阴,冲气以为和;阴阳的位置是不断变化,周而复始的;无极而太极,太极动而生阳,动极而静,静而生阴,静极复动;一动一静,互为其根;分阴分阳,阴阳交感,化生万物,万物生生而变化无穷焉。明辨差异,运用之妙,存乎一心;一阴一阳之谓道。 这日讲完后,玄安和金良就先后在夜里突破了六脉,虚见太上长老和守鹤师祖闻讯后极为惊喜,尤其是虚见太上长老,直接跟着玄真来到小楼了,单独和玄安说了近一个时辰。 第六日,古羽真人让十三人分别演练和切磋了一天,挨个的都指点了一番;最后对于梁世还多问了几句这些天所得如何,其实就是关心梁世何时突破七脉,自从南疆回来,梁世就有突破的迹象,只是一直缺少一丝机缘,如今沈筠、焦安俊、玄安、金良都先后突破了,古羽真人似乎有些心急了。 梁世说这些天收获不小,剑法收益更多,心法修为已经是随时可以突破,但是就缺一点机缘,一丝灵感了,这是谁也帮不了的,只能靠自己。 古羽真人再问姜星冉,姜星冉说剑法心法都有不小的提升,对于【道门十三剑】最后一剑已经有了模糊的雏形了,心法突破暂时还做不到,估计还要一些时日,没有梁世那种感觉。 卢林听了这阴阳之道,心法修为也略有提升,更多的是对左右手刀法都多了一些感悟,【南源刀法】和【霜寒刀法】转换更顺畅自然多了,【南源刀法】最后一式也有了想法了,用【移花】蓄势【移花】也更为熟稔快速了一些。 裴易还是五脉没有突破,宇文庆四脉有突破的迹象,这些学下去应该不是问题,龙掌门看着似乎不着急,只是勉励裴易和宇文庆好好学;古耀的心法剑法都有提升,但是离突破还有些早,妙静散人也没有多说什么,沈筠突破了,她已经很满意了。 苏师姐心法修为也有不小的提升,剑法这些只能说勉强有些收益,秦仪和玄真心法剑法都提升了不少,离突破五脉不远了。古羽真人还写了封信给秦仪,秦仪带着信可以随时去龙虎山学【天师剑法】和【正一经】,毕竟秦仪的【紫电】八成是用的雷魄晶,两成的金红石。 第一百五十五章 原由 已经酉时过了,古羽真人和妙静散人、龙掌门都在,但没有谁说可以回去了,卢林他们十三人都在大殿内坐着。 过得片刻后,虚见太上长老、守鹤师祖、罗寓、三叔他们都从偏房里出来,坐下后,守鹤师祖说道:“虚见师兄和古羽师兄、妙静他们三人有事需要先回去,今日就在此为他们践行,该教你们的也都教了,你们也都跟着学完了,还有什么问题现在就问,无须顾忌什么。” 卢林他们十三人听了都有些讶异,也不清楚是个什么情况,都互相看了看,没有谁先开口,过了一会儿,梁世先问了起来,问的是虚见太上长老,梁世想了解一下【般若功】,虚见太上长老对于【般若功】没有太多了解,没有多说什么,只是让梁世学完后和玄安来少林寺一趟,少林寺中有精通【般若功】的延平大师。 虚见太上长老还提及说玄山修习【般若功】六年多,已经突破奇经十二脉了,在这一代弟子中算是极为难得的,梁世去了会有所得;卢林乍一听没反应过来,过得几息才明白虚见太上长老说的是郭武,听得说如今郭武已经八脉了,也是极为高兴;郭武若是不去少林寺,怕是和郭文差不多,没这么快了;任何事情都是有得必有失的,得失之间的权衡取舍在于个人了。 有了梁世开口先问了,其余人也都陆续问了起来,苏师姐也请教了妙静散人一些问题,等到菜肴上来了,吃过饭后,接着又问答了一个时辰左右,差不多快亥时了,皇城要关门了,这才结束了;卢林和苏师姐跟着三叔回天青院去了,照例是告诉姜星冉明日过来。 次日十月廿二了,小雪刚过,神都的天气已是寒冷了许多,客厅内已经燃起了火盆,十三姨也在,这些日子白天都去六部查阅典籍,晚上回天青院来住,今日三叔在,就没有去了,三叔说这种天气适合吃古董羹,卢林听了便去准备去了。 苏师姐早早就炖上了汤,凤儿和皓儿惦记着吃烤鱼,一直围着卢林打转,等到卢林带着剖杀好的鱼过来这才安静下来,等着吃了;烤鱼的时候,姜星冉也过来了,听得中午有古董羹吃,也是欢喜。 鱼烤好了,苏师姐和姜星冉帮着挑刺,三叔此时从房中出来,手里拿着一封信递给卢林,叹息了一声,说道:“阿林,你看看吧。” 卢林闻言接过信一看,看完后心两眼发愣,有些呆滞,嘴巴微微张开,心中极为不平静,呼吸也有些急促,姜星冉见状问道:“小林子,你怎么了?” 苏师姐闻言看了过来,见卢林这般模样,也问道:“师弟,怎么了?” 卢林听得姜星冉和苏师姐的问候,回过神来,神情还有些呆滞,勉强开口说话,却发现嗓音竟然有些暗哑,语不成句的涩声说道:“是…我…害了云英……” 姜星冉和苏师姐听得这话,顿时脸色一变,姜星冉上前摸了摸卢林的额头,说道:“小林子,你胡说什么呢……” 苏师姐也是惊诧道:“师弟,这怎么和你有关?莫乱言语了。” 三婶和十三姨闻言也都觉得很奇怪,看向三叔。 三叔说道:“阿林,这事和你无关,你也没有做错什么。”说着把信从卢林手中递给三婶道:“你们看看就知道了。” 卢林双手抱头,埋首膝上,凤儿和皓儿吃着烤鱼,看见这情形,喊道:“卢林哥哥……” 三叔说道:“凤儿、皓儿,你们两个好好吃鱼,别吵阿林了,由他静一静。” 凤儿和皓儿听得三叔说话,就靠在三婶左右继续吃鱼去了。 三婶看过信,也只是叹息了一声,递给了十三姨,十三姨看完也是长叹了一声,又给苏师姐了,苏师姐看完信,两眼也有些发呆,默然将信给了姜星冉,姜星冉接过信急忙看了起来,片刻后,抬起眼看着埋首不起的卢林,也不知道说什么是好了。 信是五姑姑寄来的,十月十五寄出来的,十月十一黄云英已经没事了,就是身子相当虚弱,休息了两日恢复了大半,然后五姑姑就问及黄云英为何要如此做,黄云英老老实实的都说了出来,那天她和五姑姑去见了墨二犇,墨二犇找来也是因为破解毒牙之事,代表百药山过来的。 墨二犇是想请五姑姑去趟百药山一起研究,百药山这边研究,已经有了些眉目了,上午都还说得好好的,一直讨论着各自破解的进展,但是后来不知道墨二犇和五姑姑说了些什么话,吃过午饭后五姑姑极为不高兴,然后下午就带着黄云英回去继续研究破解,没去管墨二犇了。 回来后,五姑姑夜以继日的在药房研究,在开始破解的时候,黄云英就一直跟着五姑姑研究的,很清楚这些毒牙的毒性,也提出了一些极为有用的见解,单个的毒性已经可以遏制了,这混合在一起的,还是没有很好的办法解决。 有一些方法五姑姑只是设想,还需要验证之后才知道可不可行,看着五姑姑如此殚精竭虑的研究破解毒牙,黄云英就决定以身试药了,这样更快一些,背着五姑姑在药房试药,然后就中毒了,还好是五姑姑成天呆在药房,不然再晚上一两刻钟发现,就是神仙来了也救不活了。 等到五姑姑问出黄云英试药的原由,一时间也是无语得很,源头是在卢林这里,当年郭文开药铺的时候,卢林到临江坊去配药,然后就带着黄云英跟着配药,和黄云英讲起了过:药方都是前人以身试药,定了分量传了下来的;药方错不得的,如要换药还得去试药的,轻易不能更改,其次,这分量不能有差池,分量不对就效果不一样;这都是人命关天的事,丝毫大意不得,学了就要牢记这些…… 这都是六年前的事了,那会黄云英还没有学医,就是认识一些药草而已,但是黄云英听后却是一直牢记了卢林说的,在黄云英去神龙溪谷之前,药铺卖的要有一多半都是黄云英配置好的;这次看见五姑姑这般辛苦劳累,在神龙溪谷有五年多了,黄云英从没见到五姑姑这种情形,一下子就苍老了许多,就想着帮帮师父,她跟着五姑姑这一年多研究破解毒牙,也了解很多,于是就以身试药了…… 五姑姑是七年前卢林初次来的时候,教卢林医术时教过卢林这些的,没想到卢林不仅牢牢记住了,还教给了黄云英,然后黄云英又这般用了出来,真算起来,源头又在五姑姑这里,可这些是精研医道之人都知道的,医术有成的人也都知道,但真要去以身试药,去践行做到的寥寥无几,这可是性命攸关之事,一不小心就一命呜呼的。 卢林根本就没学到多少医术药理,那会才十三岁,谁知道他记得了这些,还和黄云英说及这些,也是依照五姑姑教的照本宣科一般说的,卢林那时才十四岁,黄云英是腊月生的,还不到十一岁。 客厅中一时寂静无声,偶尔火盆爆响一两下,凤儿和皓儿似乎也感觉到了,吃着烤鱼没有出声,片刻后,三婶拍了拍卢林的后背,轻声说道:“阿林,不要去多想了,如今云英也没事了,云英是个知恩图报的人,极重感情,我在那边住的时候,每日早晚都会来帮我照顾凤儿和皓儿,从不间断。你五姑姑待她也是极好的,她是见不得你五姑姑如此身心交瘁,才想着这样来帮忙的。” 卢林闻言缓缓抬起头来,却已是泪流满面,算算日子,黄云英是五月初二中毒昏迷的,到十月十一日苏醒,整整昏迷了一百五十九日,之前去白山寻找百年雪莲花,只想着是救治黄云英,如今得知原由,心中是自责不已。 凤儿和皓儿看见卢林这个样子,都觉得很奇怪,凤儿连忙伸出衣袖过来要帮卢林擦拭泪水,嘴里还说道:“卢林哥哥,你怎么哭了?” 皓儿则是拿着吃剩的小半条鱼伸了出来,说道:“卢林哥哥,不哭了,皓儿不吃鱼了,给…卢林哥哥吃…” 卢林见状顿时有些哭笑不得了,赶紧用衣袖抹了一下脸,勉强笑了笑,说道:“凤儿,哥哥没事,皓儿,哥哥不吃。” 苏师姐却是掩嘴笑了起来,说道:“凤儿、皓儿,你们做得很好。” 姜星冉也是掩嘴窃笑了起来,凤儿和皓儿闻言有些茫然,看见卢林又正常了,就跑到三叔、三婶身边去了。三婶、十三姨都含笑看着凤儿和皓儿,颇是欣慰。 三叔说道:“阿林,信你也看过了,你也不要去想太多了,是云英的性子使然,你五姑姑教她医道也和她说及过这些的,只是她幼年听你说过,一直记在心上而已。” 卢林顿时觉得有些不好意思,说道:“三叔、三婶、十三姨,是我不好,一时失态了,古董羹都弄好了,我这就去端过来。”说着慌忙低头起身,谁也不敢看,直接去厨房去了,身后传来一阵笑声。 片刻后卢林和陈厨子还有吴婶把古董羹架在火盆上,拿来几个凳子,过得一会,烧得汁水沸腾,就这样吃起来了。 三叔一边吃着一边说道:“此次你们去白山采得的雪莲花有大用,前几日有快信过来了,不仅是救活了云英,还可以配置出毒牙的解药来了。” 苏师姐惊喜问道:“三师伯,能够解毒了?” 三叔说道:“这次云英的功劳最大了,阿林,你们也不用去多想什么了,因为云英以身试药,这次救治过来了,也得到破解毒牙的解药,五大派不会亏待云英的,不光是各种珍稀药材药物都送去了,以后五大派也会另有报答的。 来信说是可以解毒,但是解药要完全解毒,必须用到百年雪莲花在其中才可以做到,百年雪莲花这个不会轻易去用,这解药的成分之中,不止是有百年雪莲花,还有百年老山参,这是两味主药,其余的辅药也是很难得,虫草、首乌、灵芝、地精这些都是要二十年份以上的。” 姜星冉闻言有些咋舌,说道:“三叔,这些都是极为稀罕的药材啊,虽不如百年雪莲花、百年老山参也是不容易见到的,这解药太矜贵了。” 三叔笑了笑说道:“再稀罕,如今都是要用的,朝廷和五大派、三大铸、百药山都会继续搜寻这些药材的,二牛带着的药材都留给五妹了,三五天就可以配置出来的,但是暂时不会配置解药出来,百年雪莲花和百年老山参都要留着紧急之用。” 卢林此时只是静静的听着。 苏师姐问道:“三师伯,不用百年雪莲花、百年老山参,那如何制作解药?” 三叔说道:“如今用不足五十年份的雪莲花制作出的解药是不能来解毒的,只能缓解缓解毒性的发作,毕竟这是五种剧毒融合在一起的最致命的毒药了,有这药物缓解,咬破毒牙不会立即毙命,可以活两三个时辰,主要还是看雪莲花的年份,年份长一些,就可以多支持一些时辰。 二牛是十月十三日到的,见到你五姑姑就被你五姑姑劈头盖脸的骂了一顿,若不是掌教和沈掌门在,还有流苏和小九的徒弟也在,五妹怕是会动手了;二牛也不敢呆,留下药材,就去西关了,流苏和小九解毒后,百年雪莲花还有剩的,百药山就缺这一味药了,他得赶过去留下。” 苏师姐问道:“三师伯,这制作活两三个时辰的解药用来做什么?” 姜星冉也问道:“三叔,是发现了他们的人了?” 三叔点了点头说道:“你们能够想到这些很不错了,嗯,这是早有发现的,此事两年前就开始查了,当初展平遇袭,崆峒查到了四掌派后,暗中又上上下下清查了一遍,可以说没什么问题了;临清这边曹破磊带走人之后,龙帅八月九月也将临清彻底查一遍,我和霜妹当时也在临清,帮着一起,没发现什么大问题。 峨眉这边其实是早已经查出了一些端倪的,妙静散人也和我们说过,只是想探听出一些消息来故没有动手,怕一动手,这毒牙咬破当场死了,什么也得不到;只是让人留心着,如今有了解药,也不会用去救他们,制作这种缓解两三个时辰的解药,就是用在他们咬破毒牙后能够有讯问的时间,不像以前那样当场毒发身亡什么也问不到。” 姜星冉问道:“三叔,那道门这边呢?” 三叔说道:“道门和峨眉一样,也是查出了一些端倪的,这是你叔父姜仲云和你师父李皇极在其中出大力了,从当年赵无极之事查下来的,年初姜仲云和我去了明州、松江,说起这些事情,然后回去就开始查了。” 苏师姐想了想,问道:“三师伯,虚见太上长老、古羽真人、妙静散人三位前辈离去可是因为解药制作出来了?” 三叔说道:“嗯,峨眉和道门好处理一些,释门这边就不好说了,有些复杂,袁空的师公林星是释门少林寺的俗家弟子,叫做延昭,他可能知道一些情况,但已经去世多年了,虚见大师赶回去只是去坐镇一下,安排好后事,他时日无多了,撑到今年年底明年年初最多了,昨日践行,其实就是给虚见大师践行的,此一别,怕是再无相见之日了。”说到后面,三叔是唏嘘不已。 卢林闻言连忙说道:“三叔,这次学完了,我要去少林寺一趟,再见见虚见太上长老。” 姜星冉握住卢林的手轻声说道:“我和你同去。” 三叔点了点头说道:“你们到时候和玄安、梁世他们一起去,应人之事,忠人之托,是要去做到的。” 十三姨说道:“李门主可能也会去少林寺,阿林,你去了多跟他学学,请教请教他,他知道的事情也不少会的也很多。” 卢林说道:“十三姨放心,小侄会的。” 三叔说道:“三大铸如今都算还好,临江坊这边底子薄了一些,关照的人不少,我这次教完你们也得早点回去,二长老来信说范方的两个弟子出巡时用过了千里镜,也不知道他们知晓多少千里镜的情况,临江坊也不能不防着一些。 千锋照这边,阿林你们在凉州发现的昭武赌坊之事,也帮他们清理出了一些隐患,是和西胡还有马匪勾结的,崆峒也同样,两家如今都算还好;百炼堂四堂主暴露出来后,这两年也没有什么意外发生了,你二师伯和龙虎山的都会时常过去照应。” 凤儿和皓儿是不管他们说些什么,吃个不停,三婶说道:“你们都吃吧,别光顾着说话了。” 这说着话吃古董羹吃了近一个时辰,凤儿和皓儿吃得是小肚子滚圆的,三婶见了也不带他们去午睡去了,让卢林、苏师姐、姜星冉带着凤儿和皓儿去神都多逛逛,多走走。 卢林出了门,想了想,先去了小院看了看,此时日头还暖和,小院门口围着一些士子指指点点的说着话,姜星冉和苏师姐牵着凤儿、皓儿上前一看,都愣了一下,仔细看过后,都笑了起来。 苏师姐问道:“师弟,这是谁的主意?” 姜星冉也问道:“小林子,这不是你的主意吧?” 卢林说道:“星冉、师姐,这怎么可能是我的主意,从兵部出来后我不是一直都和你在一起么?是小文子的主意;婴宁、冯清容、晏明他们会试的杏榜出来后,文英那边缺人,就写信给他们了,廷试后他们三人都呈请去市舶司,然后吏部也很顺畅的都批了, 小文子随后就写信给侯师兄,让侯师兄如此照办的,苏师兄他们走的前一天,我本以为婴宁、冯清容、晏明他们还住在小院,吃过晚饭想来看看他们,到铺子问过侯师兄才得知这些情况的,离开神都时想着他们三个在准备廷试,就让侯师兄转告了一声,根本就不知道这些情况。” 姜星冉听后笑道:“这郭文还真是鬼点子多啊,开个钱庄自己借钱用,如今这个小院也被他弄出点名头来了。” 苏师姐说道:“郭文怕是跟着王文英和崔子芊学到了不少,王文英是个厉害的,如今是谁都知道了,崔子芊别看名声不显,在林戴里和庐陵城可是颇有名声的,说起小崔掌柜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在她老家零陵城怕是也没这样。师弟,他们如今在何处做什么了?” 卢林听得苏师姐牵扯出崔子芊来,不好多说什么,只是说道:“前些日子小文子给我来信了,说是崔子芊卖了温陵的一块地给阳邑的先生,和晋商那边有合作培养一些掌柜、朝奉,还和大掌柜商量临江学堂这边开设数算商贾之课,小文子和崔子芊如今在番禺了,崔子芊和王文英也一起合作培养数算、商贾的人才。” 姜星冉问道:“小林子,我要的地留着了没有?” 卢林连忙说道:“放心,留好了。”接着又想了想,说道:“星冉,武夷山朱叔和龙泉镇合作在弄茶叶,你家那边的本山茶很不错,可以去和兄长说一说,汇集到武夷山一起买卖。” 姜星冉说道:“嗯,这个可以,晚上回去我写信回家说说。” 三大两小转完了这里,又随处走了近一个时辰,不知不觉转到城南这边来了,卢林提议去侯师兄家看看侯师兄的丫头,带着凤儿和皓儿去了后,凤儿和皓儿看见小丫头就再一旁喊起妹妹来了,苏师姐闻言连忙说道:“凤儿、皓儿,你们不能喊妹妹啊,你们是当叔叔、姑姑的。” 凤儿和皓儿听得不明白,苏师姐也和他们两个讲不清楚,只说过两年就知道了;这一说惹得众人都笑了起来,卢林他们在侯师兄家坐了小半个时辰才告辞,胡环本想留他们吃饭,卢林说天青院那边准备妥当了,改日再来。 晚上的菜是十三姨炒的,苏师姐回来只是将炖的汤调了下味;吃过晚饭,卢林送姜星冉回郡府,路上卢林问了下午不便问的问题:“星冉,李晟如今在神都么?” 姜星冉有些讶异道:“小林子,你怎么突然问起他来了?我这回来也没问过,只问了二殿下,他从大青山回来后一直在神都,三殿下就不清楚。” 卢林说道:“我听侯师兄说婴宁他们离开神都之前,婴宁和徐志高两口子大吵了一次,徐志高最初是想留在神都,连带把冯清容和晏明数落了一顿,说两人唆使婴宁去市舶司;后来过来两日又同意婴宁去市舶司,还向冯清容、晏明赔礼道歉了。” 姜星冉说道:“他们这不是都去了市舶司了么?怎么还跟三殿下有关?” 卢林说道:“我觉得有可能,在我们去榆关之前,我去小院看过他们,那天去的时候刚好遇见徐志高出门,说是去三元楼,约了人吃饭,后来冯清容和我说,徐志高落榜之后,他们三人本来是劝徐志高多研究一下海运市舶司之事,明年考过。 谁知没过多久徐志高在三元楼结识了一些落第士子,然后说要给人去当幕僚来着,那时候徐志高和婴宁就有些不睦了,徐志高是有些才华的,也有些心高气傲,一般人肯定不入他眼的,我想着会不会是在三元楼结识了李晟,然后做了李晟的幕僚。” 姜星冉想了想,说道:“你这般说来,是有可能,他们会试出榜后,李晟从西北回来了,正好是那个时候,李晟从小就很聪慧,本以为可以拿个状元,可惜遇见了王文英同科,也是因为王文英的缘故,这去了西关没有做好;我回去问问师父再告诉你。” 卢林点了点头,也没有再多问及了,只是和姜星冉说了说温陵、鹭岛、番禺那边的一些情况,送姜星冉到郡府后就回天青院了。 第一百五十六章 修炼 次日回到兵事堂,是守鹤师祖来传授了。 第一日讲述也是心法,崆峒的【玄空劲】,这一代崆峒弟子只有金良、秦仪、俞震三人学过了。【玄空劲】是将内息从神阙穴运往丹田,初学只能从神阙穴开始,其后能够从神阙穴往来丹田无碍,可入奇经十二脉,待得突破奇经十二脉后,内息则是分别在神阙穴和任脉、督脉之间运转,这就是奇经十二脉和八脉的区别。 守鹤师祖还略微讲了讲入极境之事,和三叔曾经说过的一样,都是需要打通任督二脉,奇经十二脉修炼的是任脉,八脉则是修炼的督脉,八脉修炼到第八脉据说督脉修炼成了,但是要打通任督二脉,那就是极为艰难了,数百年来修炼到第八脉的不少,但是每一代能够入极境也没有超过双手之数。 【玄空劲】修炼入极境和其它内功心法都是一样,任督二脉一通,就如小溪汇聚成河流,内力是之前的数倍,内息的运转就不再是从神阙穴和任脉、督脉之间运转了,而是在任督二脉之间运转了,大小周天和神阙穴、丹田都是运转通畅了。 卢林听了感觉守鹤师祖讲的极境之说更为完善细致,这应该是五大派传承有序的结果了,三叔讲的是他自己的感悟,当年【三绝武圣】只教了三叔三年,助三叔渡过玄境,后面三叔都是独自摸索,自是比不得五大派的这些传承。 【玄空劲】是先奇后正,与【易筋经】、【洗髓经】、【十二桩功】、【太玄经】循序渐进有些不同,前面修炼更快一些,守鹤师祖曾和卢林说及过崆峒的特性是以奇正之道,似奇实正;说来这些内功心法根本都是一样的,但是修炼之法不一样,卢林想着从小修习的【南源心法】,也就是【混元功】,根本都是一样。 第二天一早,梁世突破了七脉,他从守鹤师祖所讲的【玄空劲】的奇正之中得到了启发,终于等到了这机缘;梁世这一年多厚积而薄发,突破七脉的声势也颇为惊人;十二人见了都很惊讶,玄安、金良随即和梁世切磋了起来,却都不足五十招败了下来,还没有令梁世使出第十三剑来。 随后玄安和金良又联手,梁世前面都抵挡住了,略处下风,算是平手,但到了最后,玄安、金良分别使出了【禅剑】、【飞虹剑法】最后一剑,梁世终于是使出了【道门十三剑】最后一剑出来,似乎还微微占了上风。 上午守鹤师祖他们得知梁世突破了,也是大喜,这是卢林他们这一代第一个到心法修为到八脉的弟子了,而且从梁世独斗玄安和金良的情况来看,明显不是堪堪突破七脉的状况,梁世是一举突破后更进了一层,只可惜古羽真人回去了,没有见到。 随后三天,守鹤师祖分别给众弟子讲述了【飞虹剑法】,同样是经过他们七人梳理过的,十三人都受益不少,卢林也从其中感悟到了【南源刀法】最后一式的一些方向了;受益最多的是姜星冉,她的【道门十三剑】最后一剑隐隐小成了,其次就是梁世了,他的最后一剑更趋完善了。 除了【飞虹剑法】,守鹤师祖还讲述了崆峒的【先天十八手】,卢林从中受益最多,也不知道朱氏的【神霄十二式】最初是不是从崆峒的【先天十八手】中借鉴了许多,【明玉十八手】前面十二式之中和【先天十八手】有不少相通之处。 【明玉十八手】这前面十二式分别是‘云山万重’‘归路远’‘疾风千里’‘尘飞扬’‘日暮风悲’‘边声起’‘风霜凛凛’‘春夏寒’‘弦惊长空’‘雁飞高’‘一步一远’更契合河西的风物景致,当初第一次从西关回神都,在关山酒楼之时,卢林就曾有过一些明悟,如今这【先天十八手】也是如此,都是有苍凉、壮阔、豪迈之意,不由得卢林如此联想了起来。 【神霄十二式】在朱氏记载的招式名称就柔和多了:‘千山万水’‘踏歌行’‘山高水远’‘逸飞扬’‘日暮空亭’‘珠帘卷’‘清风拂面’‘晴方好’‘银河浮槎’‘梦行云’‘风和日丽’‘鹤冲天’;对比一下这十二个招式名称更显得意兴飞扬一些,与【明玉十八手】完全两种心境和意境,【明玉十八手】是王妃到了西胡后改进过的,若是【神霄十二式】的根脚是崆峒的【先天十八手】,那王妃的【明玉十八手】就是回归当初了。 第五日守鹤师祖和众弟子讲述了崆峒的奇正之道,这应该是七位师长商议好的,都是如此来讲述的,第六日也是让卢林他们演练切磋,然后一一指点了一天。 十月三十休息了一日,下午烤火喝茶说话之时,十三姨说这些时日在六部查阅后,已经能大致断定何普胜就是当初的汉王降将,关于卢林、姜星冉、苏师姐他们在兵部看见的那些典籍,十三姨也去看过了,署名何云野、柯云野还有那什么野道人都是何普胜。 只是在这之后,不止是刑部和兵部的典籍,户部、礼部、礼部、工部也都再也没有何普胜的只言片语了,确切说,是在朱兴宗继续往北驱逐胡虏之后就没有任何记载了,在这之前还是有一些关于何普胜的记载,虽然不多,但十三姨此次来查阅,三叔和守鹤师祖、古羽真人他们也都是知晓的,六部都大开方便之门,还安排了人帮忙一起查阅。 关于何普胜的师父彭翼,十三姨也都查过了,此人应该是释门中人,但不是如今的释门三宗:禅宗、天台宗、律宗之中的,可能是净土莲宗的,数百年前也曾盛极一时,然后就渐渐式微了,如今在释门之中远比不得三大宗了,这个还得去释门问问。 何普胜与彭翼结识之时应该已是学有所成的,从记载来看,并没有什么净土莲宗的痕迹,记载中何普胜和彭翼是亦师亦友之说,更多应该是亦友,两人之间肯定还有一些约定的,彭翼起事推出徐真逸在明面上,当时各地起事,驱逐胡虏这个目标是一致的,无论是哪一方都是如此,说来彭翼是最早起事的,虽然都是失败,但十余年来一直不断,除了驱逐胡虏之外,还有没有其它目的就不清楚了。 彭翼早早亡故了,关于他的事情记载也不多,当初都是不得而知,如今更是不能知道什么了,但是何普胜在彭翼身亡后,在徐真逸称帝、汉王称帝后都被尊为太师,除了其能耐是相当不错,或许还有其它原因,朱兴宗应该是知道何普胜的情况,所以后面才会用何普胜,但是何普胜为何降了朱兴宗之后,做了许多事情,为何没有什么名声了?这个也是没查到什么。 关于明月皇朝的名称由来,确实是因为当初豪杰并起,驱逐胡虏之时,打出的旗帜是共同尊明王月妃之说而来,朱兴宗得了天下也不敢擅改这个初衷,汉王、诚王、明氏、方氏等势力降了朱兴宗,有一部分原因就是还继续尊明王月妃,驱逐胡虏,若是朱兴宗改了这个初衷,这天下初定就又要天下大乱了,定下明月皇朝的名号避免了这些。 卢林是清楚这些的,苏师姐和姜星冉还是初次完整听得这些,都是惊讶不已,明月皇朝的名称还是这么个原由。 说完这些,十三姨又说起了关于汉王、诚王后人之事,汉王确实有一个孙子不知所踪,很可能就是被覃家、陈家人从高丽带走了,八宝阁的覃化应该是覃家的后人,陈炳德就不清楚是陈家后人还是汉王孙子后人改姓了;只是从八宝阁帮覃化遮掩,再从陈继德之事来看,陈炳德很可能是汉王后人改姓。 诚王的两个儿子很有可能当初是去了扶桑,是月妃生母带着逃出姑苏的,其中可能用了什么障眼法,让人误以为是逃到月妃生母故地,其实是出海去了,诚王一直和扶桑、高丽是有来往的;何况当时的情况,月妃生母一个老妇人带着两个孩子逃去故地,兵荒马乱的很容易被人发现的,出海去了扶桑、高丽更容易活命,只是在此之后再无任何消息了。 关于卢林猜测八宝阁是何普胜创立的,十三姨说这不太可能,何普胜当时身为太师,不会做这些事情的,在彭翼起事之前,何普胜在黄州山中暗地里铸造器刃,应该收有弟子,随后各地驱逐胡虏的势力都渐渐壮大了起来,就分散到各地去了,当时东南、西南、东北、西北四大铁匠铺应该是何普胜的弟子聚集各地铁匠组织起来的,等到天下大定后,就成了四大铸,和五大派有了日后的声望,都是得益于当初驱逐胡虏成就的。 西南铸造碧犀山城早早的覆灭了,这事过于久远,已经查不到什么了,记载之中是有许多蹊跷之处,但是都没有证据,只是推测碧犀山城内部出现了问题,不然不可能外面毫不知情,碧犀山城离益州州城只有百多余里,真要有事,不可能没有人出来报信求援的,快马疾驰一个多时辰就能够赶到益州州城的,就是走路去一天一夜也是能够到的。 当年的四大铸应该都是何普胜在黄州山中的弟子建立的,最初也只是集合铁匠铸造器刃,为各地驱逐胡虏的军士提供兵器,肯定没有想过什么四大铸的,只是世事变幻,明月皇朝兴起后,就渐渐有了五大派四大铸了,碧犀山城覆灭后,就只有五大派三大铸了,流传至今,四大铸的传承,最初都应该是得自何普胜。 三叔也比较认可十三姨这些发现和推断,关于何普胜后面没有踪迹,都是毫无头绪,若是陈炳德是汉王后人,图谋天下那就说得通了,只是他凭什么?当时就陈炳德和覃化二人是远远不够的?后面肯定还有什么隐情,八宝阁应该还有更重要的东西,不然这些人不会在近百年后还来覆灭了八宝阁。 这股势力之前可没有什么太大的实力的,不然不会在明月朝末年天下大乱,出现这种百年难逢的机会时没有任何动静。其势大之后,在西关大战之中隐隐显出了踪迹,这是如今才得知的,当时并不清楚,但真正首次出手却是对着八宝阁来的,准备充分,一夜之间就覆灭了八宝阁,纵然天青楼去支援了,仍旧无济于事,再就是临江坊成立之初,不被人注目,开品鉴会后不到半月,就又被这些人来袭杀,还不是一般的袭杀,那架势是八宝阁覆灭的再次重现。 八宝阁肯定有这些人亟需获得的东西,大掌柜不知道,这些人肯定清楚,三叔说还是需要回临江坊再问问大掌柜,可能大掌柜忽略了一些事情,回去后再好好分析一番看看能不能有些发现,也要同时去问问千锋照、百炼堂那边有没有什么记载,守鹤师祖、龙掌门都在,让他们去信给千锋照、百炼堂查一查。 . 十一月初一是龙掌门来讲述了,照例是先说了临清的【参合功】,临清开宗立派是五大派中最晚的,不如道门、峨眉、释门、崆峒久远,最早是战阵之中的功法,沙场的路数,以刀法、腿法尤为出众,后来才渐渐有了剑法,内功也有了【参和功】,渐渐成了气候,【参合功】讲究动静结合。 第二日龙掌门开始讲述起【沧浪剑法】,这剑法是临清先辈于东海领悟出来的,结合【参合功】的动静之道,以及海浪的起伏之变,招式绵绵不绝,若是得了先手,攻击就源源不断,对手就极为被动。如今的【沧浪剑法】也不同于裴易和宇文庆所学的,同样是改进了的,众人学起来都容易一些了。 刀法龙掌门不擅长,只略微提了一下,给了卢林一本誊录的【八门金锁刀法】,由卢林自行去参悟,若是有不懂之处可以去东关请教二长老。 龙掌门更着重讲述的是临清腿法,临清的【十路潭腿】,号称是十八家腿法之首,非常注重各种桩功的锻炼;其桩法有单鞭桩、担山桩、双掖桩、三合桩、伏龙桩、伏虎桩、对门桩、四平桩、七星桩等十余种桩功,以定架稳势、调练气息、培养内功、修练真气为主,讲究气自然顺经脉运行,气贯全身与手足指端,用意不用力。 这些倒是令卢林回忆起当初三叔教授他和郭文、晓梅之时的步法,有不少是来自临清,应该是三婶以前告诉给三叔的。 同样到了第五日龙掌门给众弟子讲述临清的动静、起伏之道,第六日让他们演练切磋指点了一番。这次教授完了,秦仪和宇文庆先后突破了,龙掌门和守鹤师祖都极为高兴,秦仪是突破了五脉,宇文庆是突破了四脉,至此,十三人中没有了四脉修为的了;宇文庆和沈筠、裴易、苏师姐都是五脉,裴易突破就差一些机缘,苏师姐也有突破的迹象。 . 十一月初七歇息一日,十三姨说这次来神都该查阅的都查阅完了,所得就这些了,明日她就回临安去了,回去之后丹师姐也会回神龙溪谷了,黄云英已经恢复如初了,被五姑姑严厉教训了一番,不可再轻易以身试毒药了,大姑姑也要求黄云英不要轻易如此。 慕容小宝和萧墨在神龙溪谷呆了有十余天,萧墨的医术很不错,五姑姑认为可能还会胜过墨老板,指点了萧墨十余天,十月底苏流已经带着慕容小宝和萧墨去扬州了,十三姨回去也刚好见见。 . 回到兵事堂,这次是罗寓来传授了,罗寓传授的心法是【九五曲功】,这心法是李家的,但是李家没有人修炼到极致,前面入门都是李家的路子,到了后面都是罗寓入极境后所得,姜星冉没有修炼但是知晓一些。 【九五曲功】修炼注重内腑:首先是心,心者君主之官,神明出焉。为阳中之太阳,通于复气;肺者,相傅之官,治节出焉,为阳中之太阴,通于秋气,多气少血;肝者,将军之官,谋虑出焉,为阳中之少阳,通于春气,多血少气;脾胃者仓禀之官,五味出焉,为至阴之类,通于土气,少血多气;胆者中正之官,决断出焉;少肾之脉,附于肝经,多气少血;肾者,做强之官,巧伎出焉,为阴中之阳,少阴,通于冬气,多血少气;檀中者使臣之官,喜乐出焉,为手厥阴心包络之脉,多血少气;大肠者传道之官,变化出焉,为手阳明之脉,血气俱多;小肠者受盛之官,化物出焉,为手太阳之脉,多血少气;三焦者,决渎之官,水道出焉。为少阴之脉,多血少气;膀胱者,州都之官,津液藏焉,气化则能出矣,为足太闾一穴…… 这内功的说法有些奇特,别开生面,也不知是不是应和李氏皇朝执掌天下所为,不过也令众人多了不少见识,还可以如此修炼心法。 剑法则是李家剑法和罗寓本身所学剑法的结合,焦安俊的剑法众人都见识过的,比起【道门十三剑】、【禅剑】、【袁公剑法】、【飞虹剑法】、【沧浪剑法】略有不及,但是这剑法在罗寓手中演示起来,却是不遑多让了,剑法也没有名字,罗寓临时取名【九五剑法】。 罗寓讲起李家剑法的来历,最初是东海龙王在江湖习得,传于李家诸人,后来李家之人又结合了道门、临清、释门的剑法,最终成了如今的李家剑法,罗寓自身的剑法是得自一个江湖异人传授,还是个老妇人,其余的情况罗寓并没有多说什么。 这次传授到第四日,裴易突破了五脉,第五日早上玄真也突破了五脉,这就令古耀有些艳羡了,十三人之中,这次在兵事堂得到百年都不遇的机会,是极为难得的机缘,他们一个个都是获益良多,如今过去了四十日了,有这结果,守鹤师祖他们也都是极为高兴的。 沈筠是第一个突破的,然后就是焦安俊,接着就是玄安和金良先后突破了,守鹤师祖传授之后,梁世突破了;龙掌门传授之后,秦仪、宇文庆也先后突破了,这裴易和玄真又先后突破了,就已经有九人突破了,就剩古耀他和卢林、姜星冉、苏云秀四人没有突破了。 这天中午古耀拉着卢林、姜星冉、苏师姐问起他们这些天的所得,探讨起来是不是他有什么不足之处;卢林是觉得自己突破七脉还需要时日,这些天心法有提升,但还是不够突破的;苏师姐觉得快要突破了,这些时日从妙静散人这里受益最多了,不缺机缘,就差一个感悟;姜星冉这些时日提升不少,心法修为也够了,剑法获益极多,就是欠缺一些机缘了。 古耀听了后,仔细分析了一下自己的情况,修为勉强够了,但说到要突破也还是差一些,就是看见这么多人突破,也就他们四人没有,觉得有些同病相怜,就拉着一起互相探讨一下得失来了;这一说完,古耀觉得最后可能就是他和卢林不能突破了。 第六日依旧是众人演练切磋,然后罗寓一一指点了一番;随后歇息一日,晚上回到天青院后,苏师姐说起对于罗寓的剑法有种熟悉的感觉,问及三叔道:“三师伯,我在兵部是第一次见到罗前辈,以前也没见过罗寓前辈,也没和焦安俊切磋过,但是罗寓前辈的剑法我觉得似曾相识,却想不起在哪里见过,这是什么原因?” 三叔说道:“罗寓很早就跟太宗结识,学过李家剑法,在西关一直跟随在太宗身边,当时我们也不知道是太宗,算是相识,但算不上熟悉,当年他的剑法造诣还不如你们二师伯和展平,我那会都是用枪,老二、展平他们倒是和罗寓经常切磋,你们见到你们二师伯的时候可以问问他。” 卢林听得苏师姐这么一说,仔细想了想,再回顾了一下,也有一丝熟悉的感觉,只是想不起来怎么会有这种感觉,便想着后天见到焦安俊问问。 第一百五十七章 聚散 歇息了一日之后,十一月十五回到兵事堂,守鹤师祖、龙掌门、罗寓都在,如今就剩三叔没有传授了。 三叔先是讲述了一番【南源心法】的来历,众弟子大多都不知道,听了后都颇为惊讶,尤其是玄安和玄真,白马寺的【混元功】他们在释门是看过记载的,只是一百多年前白马寺出事之后,就失传了,没想到传人竟然是【三绝武圣】,这又传到了卢林这里了。 关于【混元功】,三叔讲述的是他自身修炼的经历所得,着重讲了当年进入过【玄境】,【三绝武圣】对他说过的一些情况;随后又说及了卢林独自进入【玄境】的经历,当时无人照应,情况是极其危险,若非是春日惊雷惊醒了卢林,卢林最终如何也不好说。 三叔坦言当年【三绝武圣】只教授了他三年,由于当时年轻,对武学之事知道的不多,【三绝武圣】传授的很多武学学识道理,听过后都是似懂非懂,待到后来,再也没有见到过【三绝武圣】,都是自己独自摸索,入极境之时已经是五十有三了,比守鹤师祖他们晚了十多年,这些都是没有办法的事情。 对于卢林,三叔只是说从小带着卢林,大掌柜偶然发现卢林对金铁这些比较有天分,于是就留在庐陵城带着卢林了,至于卢林修炼的速度之快,更多是得益于铸造提升,和心法相辅相成使然,具体原由三叔也无法说清楚,都是卢林的机缘;再就是卢林无意之间进入过【玄境】,也是很重要的一个原因,其它的就是卢林自身的经历了。 说起卢林这几年的经历,其余十二人都是比不上的,也就姜星冉和卢林一起经历多一些,当初卢林去龙城之前经历的临江坊的腊八之战,去龙城的路上带着崔子芊在阳海山中逃窜,才十六岁多;后来和姜星冉去走东南镖,那会才刚入了八脉不久,随后就遇见避风塘的埋伏,卢林第一次真正全力出手对敌,这次姜星冉重伤,两人因此结下了情缘。 随后卢林去了襄阳城,经历了襄阳城的事情,无意间琢磨出了【移花】,再去参加了洛城之比,又去了西关回神都,在去百炼堂的路上在棋盘山遇袭,这次梁世和姜星冉也在,到了百炼堂,遭遇了四堂主暗算,侥幸逃脱;回神都参加神都大比恶战受伤,又去了南海一趟,在海上逛了两个来月;从兵部出来又去了榆关、东关,之后又去了白山,辗转东西南北数万里了。 关于【玄境】之说,守鹤师祖也补充说了一会,和李皇极说的相似,但更为详实一些,当年守鹤师祖也进入过【玄境】,还提及金良曾经有过,至于秦仪,在突破十二脉之时,异味浓重,更胜过俞震、方婉他们这些人。 晚上吃饭的时候,十三人说起这些来了,除了卢林和梁世、金良之外,玄安和沈筠也都曾经进入过【玄境】,金良是二十三岁,玄安是二十二岁,沈筠是十九岁;卢林他们这才明白妙静散人为何两年前就推举沈筠来了,沈筠进入【玄境】时还没有突破奇经十二脉,此后才突破的。 其余八人都没有进入过【玄境】,但是突破奇经十二脉的时候,都是异味浓重,不出意外修炼到八脉大圆满不是什么问题,跨出半步也不会太难,如今有了【人器合一】,守鹤师祖、古羽真人他们认为这十三人入极境的机会更大了一些。 【混元功】说起来也是释门的根底,玄安和玄真获益不少,只是他们在入释门后不久,修习的就是【易筋经】和【洗髓经】,一直到如今,释门对于极境之后将【易筋经】和【洗髓经】融会贯通的传承一直不绝,他们两人都是走的这个路子,不会再改弦易辙了,也就是多借鉴借鉴。 第二日一早,卢林早早带着扇子来小楼,扇子给了沈筠后,沈筠得了扇子欢喜得很,嘴里“姊夫、姊夫。”的喊得亲热得很;帮慕容小宝和萧墨铸剑,卢林总共用了十八个晚上,剩下的时间都是帮沈筠制作扇子了,扇子简单,就是折叠锤锻很费时间。 苏师姐看见卢林铸造完了,拉着卢林去了房间,拿出一张纸来,画着一个面具,面容颇有些霸道的气势,五官都惟妙惟肖的,这是苏师姐为自己画的面具图样,要卢林帮忙制作出来,尽量最后是淡黄之色,卢林这是没得推脱的,只是先和苏师姐说清楚了,夸赞了一番苏师姐画得这么好,然后说他可做不到这么精致,顶多有这图画的七八分模样,保证最少有六成相似,苏师姐想想也没有过于再要求卢林了。 上午三叔开始传授剑法来了,【南源剑法】最初的名称都不知道,就依旧是叫【南源剑法】,三叔分别让姜星冉和苏师姐去演示给众人看,然后再为众人讲述分解,梁世、玄安他们这些人都和姜星冉切磋过的,也是知晓一些的,学起来更容易一些。 【南源剑法】三叔一连讲述了两天,第四日三叔用卢林的枪,演练了一番枪法,和一众后辈弟子讲述了沙场对阵的情况,卢林他们都是在兵部学过的,战事起了,都是要上沙场的,三叔讲的这些应该是三叔和守鹤师祖他们共同商议出来的;讲述的是用剑应对长兵器的招式方法,是三叔他们的亲身经历总结出来的。 沙场长兵器如大刀、长戟、枪等兵器是以枪杆作为两手持握的柄,而枪的根在后手的掌心内,靠手腕阴阳互转。短兵如单手剑等兵器是以整条胳膊作为剑柄,而与手臂相联的肩是剑柄的根,靠肩的灵活带动胳膊运剑,不是单靠手腕运转。 长枪的进扎、退防,依赖于神妙的手法,而剑的进扎和退守,必须靠灵活迅捷的步法。用刀剑之时,步法要有如狡兔,身法似疾风,蹲身用剑,才能让敌方的丈八长枪扎不到自己。这里除了卢林都是用剑,剑术有三种进攻方位,从左进攻,从中进攻,从右进攻,左右进攻谓之剑走偏锋,中路直进是中宫直入。 从右边进剑,右手臂伸直,如虎从平地上跃起前扑,即向上撩,由低到高,剑尖在空中划了道由低到高的斜线,一撩之后即刺向中路;从中路进剑,右手臂如蛇头迅疾地攻击人一般,即直接扎刺,平行于地;从左边进剑,右手臂要像龙一样旋转,先向内收回再向外劈,剑尖在空中划了多半个圈,劈后即刺向中路。 持剑之手在前探出,身体在后,即右手右腿在前,引诱敌人击刺我右手臂腕,称作“现势”。用时斜着向左前迈步进入左边,先迈左腿,再迈右腿,侧向对敌,速度必须要极快。 身体在前,持剑之手在后,即左手左腿在前,引诱敌人击刺我左半身躯,称作“隐势”。用时斜着向右前迈步进入右侧,先迈右腿,左腿跟进,侧向对敌;进入右边相较进入左边,步法更加顺畅,所以相对容易。 现势、隐势,或靠露出持剑右手,或靠左半身躯引诱敌人击刺,敌人若是击刺故意露出的身体或持剑右手,则突然斜上步入龙门或虎门劈撩进刺。对于用剑的高手来说,能分辨出长枪的虚实,会主动扑身敌人的枪尖,由中路进攻,以剑划刺敌持枪之手,使敌用枪之手被动受伤。 现势中抽回持剑的右手,隐势中要斜步进身;斜身向左路进步,右手臂像龙般翻转,斜身向右侧进步,右手臂像虎般由低向高的跳跃;手臂迅疾甩出,用肩关节的灵活性,就像狮子甩头抛东西;进入右侧,就要用撩的技法,不能用劈的技法;而进入左侧,就要用劈的技法,不能用撩的技法。 左劈、右撩的目的,都是为了从中路刺扎,即径直刺扎敌之胸口。左斜进步、右斜进步、右路进身、左路退手、劈撩是虚、刺扎是实,这六种用法,简单说也就六个字,即:左、右、进、退、虚、实!虚实相互配合,掌握好了,则剑的百般变化都能使用出来。 敌人抽枪,则同时进剑,以防止敌人抽枪后早已预备好的后续之招;敌人再进枪,也同时进剑,敌人进枪后才会被剑困住;以身体主动往敌人的枪尖上靠,逼迫敌人发单杀手实扎,这可谓死里得生的技法,敌人的枪实扎过来,则蹲身,以剑劈、撩敌杆将其粘住而扎敌持枪之手,这需要有胆气。 三叔是枪剑同修,而且都造诣很高,说起这些更是直抒要点,不光是说了剑同样也说了枪,枪在应用上要多用虚招,即闪刺、颠提,而剑在应用上的实招主要靠一刺,所以枪才会取胜。所以要避枪之虚,而击枪之实,即劈、撩枪杆。 关于器刃长短这些,没有万全必胜之道,当两人拼命一搏都想胜出之时,剑的短小,枪的长大,这些区别对两个人来讲都不存在,都是拼命得活。 说完这些用剑对长枪的应对之法,三叔最后说了一句:剑,本无不同,只因御其之人不同。 . 第五日,三叔没有讲述了,三叔可以没有五大派这么久远的传承,没有阴阳之道、奇正之道、刚柔之道、虚实之道、动静之道这些见解,【三绝武圣】也没有传授过相似的武学学识给三叔。 三叔只是让卢林演练起【明玉十八手】来了,先把这【明玉十八手】的来历简单说了一下,守鹤师祖和龙掌门、罗寓也都来了,守鹤师祖听了回忆起往事,说崆峒曾经有记载,当年朱氏有人来崆峒学过【先天十八手】,在崆峒也留下了【神霄十二式】,崆峒的【先天十八手】也借鉴过【神霄十二式】,只是这些都是三百年前的事了。 【明玉十八手】和【先天十八手】还是有些渊源的,准确说是【神霄十二式】和【先天十八手】有渊源,虽是两种功夫,但是有三四成相似之处,不好说谁学谁了,【先天十八手】相比【神霄十二式】更为完善一些,但是相比【明玉十八手】还是略逊了一丝。 这在卢林、金良只用【明玉十八手】和【先天十八手】切磋交手中可以看得出来,卢林最后一式在前些时日,从守鹤师祖讲述【先天十八手】后,受到不少启发,‘六合广’更为熟稔了,运使起来威力更胜之前不少,单独对比这两种功夫,守鹤师祖他们也是感叹王妃的武学天分远胜他们,王妃没入极境实在是可惜了。 第六日上午,守鹤师祖、龙掌门、罗寓都过来了,三叔没有让一众后辈弟子切磋交流,又说起剑法来了,三叔说道:“今日我和你们说说衡山剑法之事,衡山派远在三湘,也是传承久远的门派,论剑法,只能算是二流,但其实不然;这是去年我九弟因为奚乐谣和关凤珍的婚事,去了一趟衡山,在衡山盘桓一些时日,与纪掌门商讨过衡山剑法,另有所得。 衡山剑法奇幻莫测,其中最为精深的有五路剑法,芙蓉剑法、紫盖剑法、石廪剑法、天柱剑法、祝融剑法,数百年来都是衡山亲传弟子才能够得到传授修习的,号称五神剑,派中有记载衡山剑法曾经是武林一流剑法,不知为何,衡山派在江湖中一直没有什么顶尖剑术高手,一直是个偏居三湘一隅的小门派。此事你们可以说说看法。” 说到这里,三叔喝了口茶,停了下来,等待众后辈弟子分说。 苏师姐说道:“三师伯,凤珍师嫂的剑法确实算不得一流,但是修为却是不比我们差多少的,莫非衡山派的剑法极难修炼?但也未曾听凤珍师嫂说记过啊。” 梁世说道:“三爷,衡山派传承数百年,其剑法有独到之处,我曾在道门典籍记载中看见道门先辈对于衡山剑法推崇过,会不会是传承有些缺漏了?” 玄安和金良、古耀、裴易他们都同意梁世的说法,他们这些五大派的亲传弟子,都是作为将来执掌门派的人选来培养的,对于江湖各门各派都多多少少有些了解的。 卢林和姜星冉、焦安俊则是没有说什么,等着听三叔来分说了。 三叔见他们都不说了,于是说道:“衡山的剑法我还不曾看见,只是我九弟在衡山之时,曾经和纪掌门切磋交手多次,见识了芙蓉剑法、紫盖剑法、石廪剑法、天柱剑法、祝融剑法,确实当不得一流剑法,于是去看过衡山的一些典籍。 发现在两百年前,衡山并没有芙蓉剑法、紫盖剑法、石廪剑法、天柱剑法、祝融剑法,这五种剑法都是后来的记载了,再往前看最初记载,只有泉鸣芙蓉、鹤翔紫盖、石廪书声、天柱云气、雁回祝融五招剑法,号称是【百变千幻云雾五神剑】。” 梁世他们这些人闻言都是一愣。 三叔接着说道:“九弟盘桓衡山的时候,仔细研究过一番,【百变千幻云雾五神剑】应该就只有泉鸣芙蓉、鹤翔紫盖、石廪书声、天柱云气、雁回祝融这五招,是衡山派有后人受限于资质,但又专研剑法,没法学得完整的【百变千幻云雾五神剑】,于是将一招变成了一路,传承了下来,后来就有了这五路剑法。 如今衡山派已经自行整理归纳了一番,【百变千幻云雾五神剑】的泉鸣芙蓉、鹤翔紫盖、石廪书声、天柱云气、雁回祝融这五招,已经整理出来了,纪掌门也都重新学过了,其威力是以前的芙蓉剑法、紫盖剑法、石廪剑法、天柱剑法、祝融剑法数倍,如今衡山几位亲传弟子都有了不小的提升。 今日和你们说这事,是想告诉你们,若是你们觉得不对的地方,也可以以此为鉴,多琢磨多去查阅各种典籍和信息,看看能不能另有发现,我们的前辈也都是人,是人就不可能无所不能,也都有不足之处,也同样是可能出错的,不要一味的泥古不化。” 三叔说完后,就不再说什么了,任由卢林、梁世他们这些人去想,卢林此时想到的是当年三叔在神龙溪谷说的那句话:【历来如此,便对么?】姜星冉似乎也是想到了卢林和他说及的这句话,转头看了看卢林。 过得约莫小半个时辰,守鹤师祖说道:“你们这些四十余天所得传授,当是道远说的更为实用,除了刀剑对阵长兵器之说外,刚才所说衡山派剑法之事,老道我也是受教了;道远入极境虽晚,但能在五年就感悟到无招之境,并非偶然,有此见识,是比我们这些人通透多了。” 龙掌门也感叹道:“道远说的很不错,若是早二十年听得这些,或许情况就不一样了;裴易、小庆,你们都要好好琢磨。” 裴易和宇文庆闻言连忙起身说是。 罗寓也说道:“道远所说衡山派之事,很值得借鉴,有些时候确实需要突破桎梏去想,不仅是衡山派【百变千幻云雾五神剑】此次的融合回来,当初衡山派拆分这五招剑法也多半是有原由的,只是拆分之后没有交代清楚,很多门派的传承可能不会一直都这么有序,有时候没有很好的弟子传承,是可以拆分开来的,就看怎么去做。” 守鹤师祖说道:“罗寓这么说是反向而为,确实可以这样去做,凡事有聚有散,这些都适合聚散分合之说。” 龙掌门和三叔也都赞同罗寓所说。 卢林倒是想起了唐辽来了,唐家落寞了很多年,如此才出了个唐辽,六姑姑是唐家人,但是不是在唐家学的武功,唐家的传承一直保存得很好,等见到了唐辽可以问问;还想起了魏蜀吴演义之中那句话:天下大势,分久必合合久必分。 梁世他们闻言也都思索了起来。 过了一会,守鹤师祖说道:“沈筠,你母亲已经来神都了,定下了你和裴易的成亲日子,是在后日。” 沈筠闻言欣喜又羞涩。 裴易则是惊喜不已,但是问道:“守鹤师祖,妙静太师姑和沈掌门呢?” 守鹤师祖说道:“他们还在峨眉处理一些事情,这几个月是不可能赶来神都了,如今龙师兄在,道远和霜儿也在,金良、秦仪他们这些人也都在,你们的婚事三个月前就定下了,妙静和南秋便让沈筠母亲来为你们操办婚事。” 梁世、玄安、金良、卢林他们这些人闻言都纷纷向裴易和沈筠贺喜。 三叔说道:“都先去吃午饭吧,下午再看看你们这些天的收获如何。” 众人都纷纷起身去膳房,出门的时候遇见叶成梁和李门主神色匆匆的进来,卢林他们和两人打招呼之时,叶成梁和李门主也只是微微点头示意了一下就往里去了。 到得膳房后,众人都对着裴易和沈筠起哄来了,弄得两人都脸红大半天,至于在哪的筵席、婚房在哪如今还都不清楚,不过峨眉和临清在神都是不缺宅子的。 吃过午饭,苏师姐问卢林:“师弟,这都要学完了,我的面具制作得如何了?” 卢林说道:“还需要大半天的工夫,等下和三叔说一声,我今日晚上就不回去了,明天上午制作出来带给师姐。” 苏师姐说道:“嗯,那好。” 姜星冉问道:“小林子,你这打算何时去少林寺?” 卢林说道:“等喝完裴易和沈筠的喜酒,问问玄安、玄真他们何时回去,同他们一起去就是。” 姜星冉说道:“嗯,我回去后和师父说一声,这两次歇息都没怎么见到师父,她都去了宫里。” 卢林说道:“刚才叶帅和李门主过来的时候,匆匆忙忙的,似乎有什么事情,是不是有什么大事?” 姜星冉说道:“晚上回去见到师父我再问问。” 苏师姐说道:“虚见太上长老、古羽真人、妙静散人都回去了,有他们在不会有什么事情,西关那边去的高手更多,东关这边不是很清楚,但应该不会有什么事情的,要是真有事,那就是了不得的大事了,一会问问三师伯。” 卢林想了想,也是,反正一会能够见到三叔、守鹤师祖他们。 下午的时候,到了兵事堂,只有三叔一人在,守鹤师祖、龙掌门、罗寓都不在了,三叔看过他们的演练切磋,耐心一一指点了一番,也没再说什么,告诉卢林他们可以回去了,到得后面似乎有些神思不属。 卢林连忙和三叔说了一声要给苏师姐制作面具,明日上午再回天青院,三叔只是点了点头,然后告诉苏师姐说晚上他不回去吃饭了,说完就匆匆走了。 第一百五十八章 得印 三叔走后,众人都觉得有些奇怪,但是也不知道有什么情况,都说回去问问,反正后日裴易和沈筠成亲,这些长辈都会来的。卢林直接去了将作监膳房吃的晚饭,吃过后就回匠房制作面具去了。 次日已是十一月廿二了,卢林在将作监吃过早饭继续制作面具去了,昨夜他一直制作到子时才去歇息的,这面具他制作得极为用心,很轻薄,拿在手中不过六两重,锤锻得极有韧性,平常箭枝是射不穿的,外观有苏师姐画的七分模样了,内里一面打磨得极为光滑,苏师姐戴在脸上应该会很熨帖,材料是用风磨铜和精白银为主熔铸出来的,淡黄中带点白色,用了陈堂首那本典籍的配色之法添加了一些配色之料。 巳时过半的时候,卢林总算是将面具制作完成了,收拾了一下物品,和管事监道别了一声就回天青院去了。 到得天青院,只有陈厨子和吴婶在,其他人都不在,陈厨子说三婶他们一大早就出去了,说是晚上回来吃饭;三叔是单独先走的,卢林想了想,三婶应该是去帮忙置办裴易和沈筠的婚事去了,三婶是裴易的师父,这事少不得三婶了;三叔那边怕是有什么重要的事情;姜星冉也没有过来,应该也是去沈筠那边帮忙去了。 陈厨子问卢林中午在不在这里吃饭,卢林他也不知道裴易和沈筠的婚事定在哪里,一时间也找不到人问,一个人也没什么事情,想了想,去见见丁药师和盘三妹,说不在这里吃了,放下物品后,带着几张银票就去城南小酒肆去了,有什么情况等三叔三婶回来就知道了。 到了小酒肆的时候已经午时过半了,此时酒肆内人满为患,这时节的药膳汤极受附近人的喜欢,每桌都要了一大锅药膳汤,还临时多加了几张桌子,都吃开了,几个伙计都认识卢林,对着卢林点了点头继续忙碌着。 卢林直接去了后厨,扫了一眼,鲁厨子正忙着炒菜,盘三妹正在后厨靠近小院配置着下午的药膳汤材料,此时天冷了搭着一个棚子,几个炉子烧着炭火也算暖和,后厨还多了一个厨娘。 丁药师坐在一旁喝着茶看着,见到卢林来了,丁药师欣喜道:“卢林来了啊,没吃饭吧,来,来,来。”说着就顺手拿着一张凳子让卢林坐下。 盘三妹见到卢林来了,欢喜的喊了一声:“卢林哥哥。” 卢林笑道:“丁药师,就是来你这里吃饭来着的。”说着就坐了下来。 丁药师倒上一杯茶递给卢林说道:“今日有些忙,稍等一会,你这小半年没来了,要好好尝尝卢林的炙烤了,店里这些人都炙烤过,口味还是不如你啊。” 卢林喝了口茶说道:“我这炙烤也没什么特别的,一会大家一起烤就是。” 丁药师又朝着后厨那边张望了一下,问道:“卢林,你这一人独自来的?” 卢林说道:“是啊,我这上午刚忙完铸造,其他人都有事去忙了,我就想着来你这里看看,问问三妹如今学得如何了?” 丁药师笑道:“副山主两个多月前来店里吃饭,带了个关山酒楼的厨娘过来,说是要跟我这里学学药膳汤,然后见到了三妹,了解了一下三妹的状况,三妹之事,当初李皇极曾经和他说过,如今见到了,欢喜得很,说下次再来就带着三妹去百药山。” 卢林闻言欣喜,拱手说道:“这是好事啊。多谢丁药师了。” 丁药师摆了摆手说道:“这不用谢我,是三妹自己的本事,入了副山主的眼,不然副山主也不会说带着三妹去百药山,副山主这还是第一次带人去百药山学医来着。” 卢林说道:“丁药师,三妹也是跟着你学才有这机缘的。” 丁药师说道:“卢林啊,不说这些了,我来准备一下。”说着就起身去后厨了。 卢林转头对盘三妹说道:“三妹,这去了百药山就能够学到更多更好的艺术了,你爹那里需要告诉一声么?你有什么需要说的可以写信,我找人帮你送去。” 盘三妹说道:“卢林哥哥带个口信给我爹就可以了,说我在这边学多了很多,过得也很好,让他们不用记挂。” 接着盘三妹又从怀里拿出个小油纸包,递给卢林说道:“卢林哥哥,这里有几个药方帮我送回去,对我们瑶人有用,就是还缺几味药材,山里那边没有,需要购置回去,我用红字写了,你先看看。”说完还拿出一张银票来。 卢林接过油纸包,顺手推回了盘三妹的银票,说道:“三妹,银子你留着,用不着和我这般客套,药材我帮你买就是。”说着打开油纸包看了起来,也就三种药材,也不算贵。 盘三妹说道:“卢林哥哥,这是一年来师父给我的月钱,在这里有吃有住的,我也用不了什么钱。” 卢林看了看盘三妹,如今已经完全就是个神都姑娘了,笑了笑说道:“三妹,这三味药用不了多少银子的,以后去了百药山还不知道什么情况,你这月钱留着,给自己多置办几身衣服,你这是去当百药山的弟子了,可不是如今这样了。” 盘三妹想了想,说道:“那就多谢卢林哥哥了。” 这时丁药师已经拿着炙烤物件过来了,卢林燃烧起炭火,准备开始炙烤了,这棚子地方不大,一摆开就略显得有些拥挤了,好在盘三妹已经配置好了药膳,将炖汤的炉子往墙里移了过去,三个人坐着炙烤起来就宽敞了一些。 盘三妹分别盛了两碗汤给丁药师和卢林,这是他们中午自己喝的汤,丁药师还拿着一壶贡酒在一旁温热了起来,还有两个下酒菜,炸花生米、凉拌萝卜丝,确实是个会吃的,需要炙烤的各种肉串都切割好了串了起来了,鱼只有两条,今日客人多,一早准备的食材用了大半了。 过得一刻钟左右,三人就一边吃着一边说着话,丁药师可没有动手去烤,盘三妹烤了不少,都是跟着卢林的步骤来烤的,但是口味就是和卢林的不一样,丁药师都品尝过了,说这人不一样,虽然炙烤的步骤和所用调料这些都一样,但出来口味就是不一样,学不来的。 盘三妹炙烤的手艺这五个多月来娴熟得很了,味道也不错,但丁药师还是更喜欢吃卢林炙烤的,再过得一刻钟鲁厨子忙完了,过来一起吃了,也是一边烤着一边吃着,看着炙烤的熟练动作,也没少炙烤。 卢林提议说这小酒肆可以试着买卖炙烤,丁药师晃着脑袋说不行,这东西自己吃吃就可以,多了就烟雾大味道重,招人嫌,还会惹得邻里不安,何况盘三妹就要去百药山了,小酒肆就这样开着挺好,犯不着给自己找事,丁药师开着这个小酒肆就不是奔着赚钱来的。 四人一边烤着吃着一边闲谈着,丁药师告诉盘三妹:“三妹,在百药山可没有几个人会做吃的,你这如今厨艺不错,去了可以开个酒肆赚他们的银子,我那些师兄们个个都不缺银子的。” 盘三妹腼腆说道:“师父,弟子去了是为了好好学医术的。” 丁药师混不介意的说道:“我那些师兄们,可没几个会吃的,三妹,你有了这厨艺,不开酒肆,去了后多做几次给他们吃了,馋馋他们那些老东西,保准他们满意得很,以后会教你更多的。” 盘三妹闻言眼睛一亮,说道:“师父,这个弟子可以做到。” 卢林还是去走东南镖之时,首次从姜星冉口中提及百药山,对于百药山他除了丁药师和墨二犇先后接触过,都是帮他医治伤势,其余的情况还真一点也不知道,于是问道:“丁药师,百药山是在何处?” 丁药师说道:“百药山是在秦岭之中,具体的地方,我就不能说了,每个离开百药山的弟子都是立过誓的,不能泄露百药山的位置出去的;像我们这些人,有事回去,顶多到外门客舍住个三两日了不得了,内门是再也进不去的。除了山主、副山主和几位长老,百药山其余人都不能轻易出入百药山的。 我若是想再回百药山,那回去了就不能再出来了,留在山里穷究药理终老了,外面有事用得上我们也得山主他们同意才可出来一趟;就是想要再回去,在外面这些年月,行医治病风评不好,那也是回不去的,不过卢林你想知道,倒是简单,别问我了,可以去问问炎姐,我这里是不能和你说什么的。” 卢林没想到百药山还是这么个规矩,看了眼盘三妹,问道:“丁药师,那三妹去了后,就不能轻易出来了?” 丁药师说道:“三妹本就应该多学学的,好好呆个几年,比在我这里学要强多了,在山里是可以往来信笺的,就是比较慢了,等到出师了就可以出山了,若是山主、副山主、长老他们愿意带着三妹出来,也不是不行。” 盘三妹说道:“卢林哥哥,副山主和我说过的,我这出来就是为了学医术的,安心学好了回去也好帮我爹行医救治族人。” 卢林听了也没再多说多问什么了,吃过后闲谈了大半个时辰,小酒肆这边还要收拾准备晚上的买卖,申时的时候,卢林就告辞离去,临别时告诉盘三妹,若是要写信给村长,可以写给铺子那边的地址来,他回去会交代一声的,盘三妹点了点头说会的。 离开小酒肆,卢林信步在神都街上走着看着,此时回去还早,路过一家店铺之时,看见上面写着有鸡血石,心中一动,顿时停步进去看了看,进门前看了一眼牌匾,上面有【效素轩】三个字,看着古旧,颇有些年头了。 伙计见来人了,便殷勤带着卢林进去介绍了起来,原来是家买卖书画金石印章的铺子,店铺内有几个士子在观赏,四壁挂着各种书画,字体画风各有特色;卢林看画是看不出什么来,觉得好看顺眼就多看了几眼,字还是识得一些好坏的,能够挂出来卖的就没一个差的。 卢林暗中对比了一下,大姑姑的字应该算不错的,拿来这里卖,可算是上品了,苏师姐的字也是可以挂在这里的,卖个三五两银子是可以的;看完字画,卢林又看了看立着的那些多宝阁,除了笔墨纸砚、镇纸、笔洗……等书画物品这些还摆放着各种样式印章原石。 只是看了半天,卢林没看见鸡血石,于是问道:“门口贴着的纸上写着鸡血石,怎么没看见呢?” 伙计连忙说道:“客官,鸡血石在二楼,这等贵重之物不会轻易摆放出来的,你且随我来。”说着就在前面带路。 卢林跟着伙计到得二楼,只见有六七个人各坐在桌子前忙碌着,有写字的,有画画的,还有刻印的,最前面是一张长条桌子,坐着一老者,年约六十,看着一本书。 伙计上前说道:“掌柜,这位客官想看看鸡血石?” 那老者闻言抬头看了眼卢林,然后伸手示意卢林坐下,拿着手边的茶壶给卢林倒了杯茶,问道:“这位客官稍等。” 然后老者起身对着伙计挥了挥手,转身去了后面的里屋,伙计见状就转身下楼去了。 片刻后老者拿着一个盒子出来了,打开盒子,里面摆放着四块带着大片红色的大小不一石头,这就是鸡血石了,这颜色不是鲜红欲滴,是朱红之色。卢林是不懂鸡血石的,只是当初离开姜家之时,听得姜星宇和他说及过玉带之时,提及到蔡大师还有两件传世之作,其中一件就是一对鸡血石印章,据说是在翰林院大学士手中珍藏着。 卢林问道:“掌柜,可否取出来看看。” 那老者笑了笑说道:“客官但看无妨。”说着将盒子往卢林这边推了过来。 卢林拱了拱手说道:“多谢掌柜的。”说完就拿起一块鸡血石。 鸡血石也是矿材,卢林一看就知道,好坏就不清楚了,如何鉴别也不清楚,拿在手中也没有看,闭上眼睛略微掂量了一下,颇有些分量,手感质地细腻,温润如玉石,然后再仔细了起来,这块石头约莫有四成左右是朱红色,呈雾状遍布于石头上,这朱红色比正常朱红色略暗了一些,微微有些透亮。 四块石头材质应该差不多,一块偏方一些,一块偏圆一些,另外两块有些不规则,个头略小还矮扁了一些;卢林问道:“掌柜,这些鸡血石如何买卖?” 那老者说道:“五百两银子一块。” 卢林一听心中一惊,伙计说鸡血石贵重,竟然这么贵重!?这鸡血石的价钱比玉石可是贵多了,一般玉饰也就十两二十两银子很不错了,矜贵的百两银子相当好了,这鸡血石可是五百两啊;再想想,出来时身上倒是还有几张银票,没细看,不知道有多少,于是问道:“掌柜,这鸡血石除了制作印章还可用来做什么?” 那老者闻言不禁哑然失笑道:“客官,你这是不懂鸡血石啊。” 卢林老老实实的说道:“我这也是第一次见到鸡血石,去年曾听得人说起过,当年蔡大师曾经用鸡血石刻制了一对凤凰印章,刚才在路过贵铺看见写着鸡血石就进来见识一下。” 那老者前面还有些笑意,听得卢林说完后就有些讶异了,问道:“客官可知道当年蔡大师制作的鸡血石印章是刻了什么字么?” 卢林回忆了一下说道:“凤是阳文【凤凰来仪】,凰是阴文【景星凤凰】。” 那老者颔首道:“客官知道这些,是有些见识了;鸡血石大多是用做印章,根据其形状雕琢出外形来。” 卢林问道:“掌柜,不知这四块鸡血石可以雕琢出什么外形来?” 那老者拿起那方的和圆的说道:“这两块一方一圆略加修饰可以雕琢成树木之类。”指了指外形分说了一下。 卢林仔细看了看,按照老者所说,似乎是是有些像,于是点了点头。 那老者又拿起另外两块鸡血石说道:“这两块有些不规则,可雕刻成花朵类。”说完也对着外形和卢林分说了一下。 卢林想着,这掌柜的确实眼力很好,应当是个中高手,他刚才是没看出这些来,真是隔行如隔山,黄云峰的机关坊那些工匠应该也有高手的,当初雕刻出来的象牙、犀角的物品都精美异常。 那老者说完,也不再说什么了,看见卢林的杯子空了,续了一杯茶,就静静地喝茶等着。 卢林按照老者所言,再仔细端详了一番,心中想了想,这一方一圆两块鸡血石可以给自己和姜星冉刻印章,这外形可以修饰成桃树;明日裴易和沈筠成亲,那两块鸡血石可以雕琢成并蒂莲,但是刻字……想到刻字卢林想不出什么词来,不知道应该刻什么字了,于是问道:“掌柜,若是成亲贺礼,刻什么字合适?” 那老者笑道:“这个就多了,比如;桃之夭夭,灼灼其华;之子于归,宜其室家。结发为夫妻,恩爱两不疑;欢娱在今夕,嬿婉及良时。良缘由夙缔,佳偶自天成。琴瑟在御,莫不静好。珠帘绣幕蔼祥烟,合卺嘉盟缔百年。愿为双飞鸿,百岁不相离。比翼和鸣叹凤凰,欲栖金帐满城香。金屋笙歌偕跨凤,洞房花烛喜乘龙……” 卢林听得老者这么一说,顿时头大,连忙拿起那两块不规则的鸡血石说道:“掌柜的,我好友明日成亲,这两块鸡血石雕琢成并蒂莲如何?” 那老者看了看说道:“这个倒是可以,没什么问题。” 卢林接着翻过底部来和老者商议刻什么字,就这么大一点的地方,最后定了八个字,一块四字,分别是【永结鸾俦】和【共盟鸳蝶】。 商议完了卢林问道:“掌柜,这不知要多久?” 那老者指了指前面刻着印章的人说道:“若是他们来刻,至少要大半时辰刻一个。” 卢林又拿起那一方一圆的两块鸡血石说道:“掌柜的,这四块鸡血石我都要了,这两块就雕琢成桃树,刻上我和我娘子的姓名就可以了,一起需要多少时间?” 那老者看了看,说道:“若是老夫来刻字,一个时辰足够了,他们来刻就要明天来取了。” 卢林说道:“那就由掌柜你来刻吧。在下等不得明天来了,一早就要去迎亲的。” 那老者笑了笑说道:“客官,看来你是真不太懂这些的,老夫姓文,名东阳,若是老夫来刻的话,这价就不一样了。” 卢林听得这话,但是也没有去多想什么,只是想着买了就买了,赶紧刻出来是个事,说道:“文老先生,但说无妨。” 文老先生正色说道:“老夫刻制印章已有四十余年,但老夫有个规矩,老夫亲手雕刻印章是五十两银子一枚,这鸡血石刻制印章是一百两银子一枚,不二价,至今已有近三十年了。” 卢林想了想,这文老先生怕是在刻制印章很不凡了,这大匠铸造也是同理,不说自己现在铸造了,当初铸刀铸剑,陶亮、韩空、魏定一、还有姜家,都给了不少银子的,于是连忙从怀中掏出银票来看了看,还好,有五张银票,都是五百两的,说道:“那就请文老先生来刻制。”说完将银票往文东阳面前推去。 文老先生说道:“客官倒是个痛快的,也是很有家底的。”然后喊了几个人名。 前面两个刻印的过来了,楼下的伙计也“噔…噔…噔…”的上来了。 文老先生拿着一方一圆的两块鸡血石递给那两个刻印的说:“这两块你们修饰成桃树,现在就开始。” 那两人接过鸡血石说了声“好。”就赶紧去前面开始修饰了。 文老先生又对着伙计说道:“取我笔墨、刻刀和案几来,再带张一百两的银票上来。” 伙计闻言赶忙下楼去了。 片刻后,伙计顶着一张案几,提着个木盒还拿着银票上来了。 文老先生说道:“客官可在此等候,也可随意观赏。”说着将银票给了卢林。 卢林收下银票说道:“我刚才在楼下看过了,就在这等吧。” 文老先生又吩咐伙计重新泡壶茶上来,然后起身坐到案几上去了,先拿着一块鸡血石看了看,接着把木盒打开,拿着笔墨,照着鸡血石底部画了起来,随即开始写字,这是篆书了,卢林是识不得的,但是刚才说过了,半蒙半猜的看出是共盟鸳蝶四个字。 伙计给卢林端来新泡好的茶水就下楼去了,卢林喝着茶看着,此时楼上寂静得很,只有前面几人劳作的声音。 文老先生看了会字,又看了会鸡血石,然后摆放了一下位置,约莫过了一盏茶的工夫,拿出刻刀刻了起来,卢林看这文老先生虽然六十左右,但握刀握石的手都极稳,从第一刀开始,歘…欻…欻…的就没有停下来过,都说写字运笔如飞,这文老先生可是运刻刀如飞。 不过百余息的工夫,只见一片片碎屑纷纷落下,卢林心中叹服,当初在尽兴楼见到严大厨的刀工,如今见到文老先生的刻刀功夫,都是令他佩服不已。 文老先生刻下最后一刀后,吹了吹,然后递给卢林说道:“客官,看看如何?” 卢林接过一看,心中惊讶不已,这就刻好了共盟鸳蝶四字了,和刚才文老先生写的一模一样,嘴里说道:“文老先生神乎其技,小子叹服,不知这是如何做到的?” 文老先生闻言颇有些得色的说道:“这是老夫的看家本事了,等我刻完另一块再和你说。”说着就拿起另一块鸡血石。 卢林看了看手中的鸡血石的共盟鸳蝶四字,心中估算了一下,这文老先生的刻字的速度,他就是用笔来写这几个字的篆书也不过如此,这是如何做到的!? 又过得一盏茶的工夫,文老先生拿起刻刀的时候,卢林仔细看了起来,又不过百余息左右就停刀刻好了,吹了吹碎屑,将那鸡血石递给卢林,卢林一看,依稀就是永结鸾俦四字,心中惊讶不已,问道:“文老先生,就是写字,我也就这般速度,你是如何做到的?” 文老先生喝了口茶,然后说道:“我六岁开始学刻印,至今已有五十五载了,前面二十年,都是和他们一样刻印。”说着指了指前面那几个人,随即接着说道:“二十七岁后,就开始琢磨如何刻得更快一些,于是尝试了各种刻刀之法,什么单刀、复刀、反刀、飞刀、涩刀、舞刀、切刀、留刀、埋刀、补刀等各种刀法都反复练过用过,但没有快上太多。” 卢林适时问了一句:“文老先生刚才这刻刀刀法可不是这些。” 文老先生傲然道:“三十岁那年我才发现,刻印反复来回修饰雕琢才是快不起来的原因,此后三年苦练一气呵成,一刀下去,绝不回头,成与不成就是这样,然后就有了我这独有的刀法和刻印的速度了。” 卢林闻言心中一动,【一刀下去,绝不回头】,这句话突然令他有些明悟,一时间沉思了起来,端着杯子的手停在空中,半晌没有动。 直到文老先生喊了一句:“客官。” 卢林这才反应过来,连忙说道:“文老先生,你这【一刀下去,绝不回头】令小子受益了。”说着起身对着文老先生躬身施礼。 文老先生有些讶异道:“客官,无需如此,我这刻刀之法无法传授,只是自己的感悟和体会,许多人都知道,但都学不会做不到。” 卢林说道:“文老先生,在下江右卢林,是个铁匠出身,你这【一刀下去,绝不回头】令小子另有所得。” 文老先生说道:“卢林小兄弟应该铸造技艺不错,一般铁匠可没有你这阔绰。” 卢林略有些腼腆的说道:“还算过得去吧。” 文老先生说道:“你这后面两块鸡血石想刻几个什么字,这会我先琢磨一下。” 卢林说道:“就刻【江右卢林】和【姜氏星冉】这八个字就可以了。” 文老先生提起笔写了起来,再过得一会,那两个刻印的人将鸡血石送了过来,已经雕刻出桃树的模样了,还需打磨一番就可以了,文老先生把那两块刻好了字给了他们说道:“这两块修饰成并蒂莲的样式。” 那两人接过鸡血石说了声好,就继续去雕刻去了。 文老先生拿着这两块鸡血石,对着刚才写的字,比划了一会,这次更快了一些,应该是刚才文老先生已经构思好了。 卢林这会看得更为仔细了,这文老先生运刀速度他是看得很清楚的,听了文老先生说【一刀下去绝不回头】,这下卢林看得明白了,文老先生确实是一刀下去就不回刀了,若非如此还真没有这速度,不过半盏茶工夫不到,这两块鸡血石都刻好了字。 文老先生将这两块鸡血石都给卢林看,卢林此时可没有心情去看了,完全相信文老先生的刻印功夫不会有问题,这四百两银子太值了,只粗粗看了一下,就和文老先生聊了起来,对于文老先生这种运使刻刀方法的练习,问得就更细致了一些。 这一说说了大半个时辰,四块鸡血石都被那两个刻印的工匠重新打磨得光洁无比,已经是快戌时了,两个刻印的工匠下去后,伙计这才赶紧上来喊吃饭了,这估计是看着买卖一直在做,前面没来喊,卢林这才停了说话。 文老先生挽留卢林就在这里用饭,卢林想着是要回去了,再不回去,三叔、三婶他们都会以为他是不是出了什么事,于是婉拒了文老先生的好意,还留下最后一百两银票答谢文老先生,说以后有机会再来拜访。 第一百五十九章 变故 左手拎着装着四个印章的盒子,在回天青院的路上,卢林不时的思索着文老先生的【一刀下去,绝不回头】的话,愈发觉得有感悟,在路上旁若无人的手舞足蹈着,不时的挥舞着右臂,一会东倒西歪,一会前俯后仰的,虽然天色黑了,但是两旁的灯笼亮着,不少路人看见卢林这个样子,都指指点点的说这人是不是傻了,跟个疯癫子一样。 待得快到天青院,卢林这才停了下来,浑身都热乎乎了,只觉得似乎心境更通透了一些,【南源刀法】最后一式也渐渐有了雏形,心中欢喜无比,没相当今日偶然看见有卖鸡血石的店铺,进去买了几块鸡血石,遇见文老先生,请文老先生刻印,一番对话,竟然有这意外收获。 文老先生说许多人知晓他的刻印之法,但无法做到,卢林也不是要学习刻印刀法,而是文老先生刻印的【一刀下去,绝不回头】这句话如醍醐灌顶一般,令卢林茅塞顿开;这些时日卢林在兵事堂学,是获益最多的一段日子,梁世、玄安他们十二人也都是如此。 卢林一直在琢磨【南源刀法】最后一刀,一直没有眉目,文老先生这句话就如一道亮光闪过,别人听过这句话是如何感受卢林不知道,但是卢林却是有了最后一刀的方向了;这机缘如此来了,相当意外,卢林觉得这几十日所学的感悟,不如文老先生这一句话对他的启发。 到得天青院,已经是戌时两刻多了,卢林推门进去,正好凤儿和皓儿在门口这里踢着毽子,看见卢林来了都欣喜喊道:“卢林哥哥。”“卢林哥哥。” 卢林问道:“凤儿、皓儿,你们吃过饭了没有?” 凤儿说道:“早吃过了,龙爷爷也来了。” 皓儿看了看卢林身后说道:“秀姐姐还说卢林哥哥去了星冉姐姐那里了。” 卢林说道:“哥哥去了另外一个地方,没去星冉姐姐那里。” 苏师姐这时过来了,问道:“师弟,面具呢?你这拎着什么了?” 卢林说道:“面具在房间呢,这是我刚刻了几个印章,明天当贺礼给裴师兄、沈师姐,师姐,师弟我这还没吃饭,里面除了龙掌门还有谁在?” 苏师姐说道:“我还以为师弟和星冉吃过了呢,也没给你留什么饭菜,龙掌门和三师伯在说事;师弟你去拿面具来我看看,我到厨房让他们帮你热一下饭菜,你对付一下。” 卢林说道:“我回来你们都不在,也不知道你们去了哪里,就去看三妹去了,也不算太饿,随便吃点就行,一会吃过了我再进去。”说着就蹑手蹑脚的去了房间。 片刻后,卢林拿着面具过来了,苏师姐接过面具看了看后戴了起来,凤儿和皓儿见了惊讶不已,苏师姐晃了晃脑袋,仔细感受了一番,然后摘下面具说道:“师弟,这个面具做得很好,我很满意。” 卢林说道:“师姐满意就好。” 凤儿说道:“秀姐姐,你刚才是变戏法么?” 皓儿也说道:“秀姐姐,再变给我们看看。” 苏师姐又将面具戴上然后摘下,凤儿和皓儿之下看清楚了,拿着面具也戴了起来,互相嘻嘻哈哈的笑个不停。 卢林去厨房扒拉几口饭菜过来,凤儿和皓儿还在戴着面具玩个不停,看见卢林过来,凤儿就拿着面具说道:“卢林哥哥,秀姐姐说这个是你做的,能给我们做么?” 皓儿也点头附和道:“卢林哥哥,这个好玩,我们想要。” 卢林听了有些头大了,给凤儿、皓儿做什么他都乐意得很,只是他暂时没有时间去制作面具了,明日吃过喜筵就要商量一下去少林寺之事了,三叔三婶也要回临江坊的,想了几遍后说道:“凤儿、皓儿,这个做起来要很多天的,哥哥还有事情要做,我写信给你们云峰哥哥,让他帮你们制作,等你们回去后就有了。”机关坊那么多能工巧匠,不制作这种金铁面具,用其它材料制作给凤儿、皓儿玩还是很容易的。 凤儿和皓儿听了都练练点头说好。 这时三婶过来了,说道:“阿林,你这去了哪里这么晚回来?” 卢林说道:“三婶,我去看望三妹去了,回来看见有个铺子卖鸡血石,就去看了看,刻了两个印章明日送给裴师兄、沈师姐当贺礼了。” 三婶问道:“刻了什么字了?” 卢林微微有些赧然说道:“我也不是很懂,请教了刻印章的老先生,分别刻了【永结鸾俦】和【共盟鸳蝶】两个印章。” 三婶闻言笑道:“你这自己还没成亲,就给人送这个了,年纪也小了一些。” 苏师姐捂嘴窃笑道:“师弟,你这用词有些不当了,也不是,是身份有些不对了。” 卢林一时间没明白过来了。 凤儿这时拿着面具递给三婶说道:“娘,卢林哥哥给秀姐姐做了这个。” 皓儿说道:“卢林哥哥说了,我们回去后云峰哥哥也会给我们做。” 三婶接过面具,看了看,问道:“秀儿,你要这个面具做什么?” 卢林说道:“三婶,是去西关的时候六掌派说的,说师姐过于秀丽,上沙场威慑不足,戴个面具更合适。” 三婶仔细看了看,说道:“秀儿你这容貌去跃马扬鞭,确实没有威慑,这个法子确实很好,走吧,进去说吧。” 到得客厅,卢林喊了声三叔,然后向龙掌门见礼:“卢林见过龙掌门。” 龙掌门微微笑了笑说道:“来了这里,就不要客套了。” 三叔随口问道:“阿林,你这是去了何处?” 卢林说道:“三叔,我回来你们都没在,中午就去了丁药师那里,回来看见有个铺子卖鸡血石,就进去看了看,想着裴师兄和沈师姐明日成亲,就刻了两个印章准备明日送给他们,回来得有些晚了,不过在那里另有所得。” 三叔说道:“哦,我们这什么礼物都没有,你先将印章拿来看看。” 卢林闻言连忙回房间把印章取了过来。 三叔看了看后说道:“永结鸾俦和共盟鸳蝶,这个阿林你送给裴易、沈筠有些不合适了,是长辈的用词了,龙帅,你明日送给裴易刚好。”说着就将两块鸡血石印章放入盒子推给了龙掌门。 卢林闻言一愣,这是个什么情况? 三婶笑而不语。 苏师姐似乎是憋着笑,低头抿着茶杯。 龙掌门看了看说道:“礼物不错,老夫也没什么准备,那就借花献佛了。卢林,你花了多少银子,我给你。” 卢林连忙说道:“龙掌门,这使不得,你送就是。” 三叔笑道:“龙帅,这小子有银子,不用和他计较这些。反正都是送给裴易的。” 龙掌门说道:“那老夫就笑纳了。”说着就将盒子收了起来。 三叔说道:“阿林,你应当用同心永结、白首永偕之类的平辈用词更合适一些,这永结鸾俦和共盟鸳蝶是长辈用得较多,你大姑姑帮你写给姜家的聘书里面就有永结鸾俦、共盟鸳蝶这八个字。” 卢林闻言顿觉汗颜,当时没想太多,如今细想,似乎还就是这样,心中惭愧不已,当初在书院不用功诵读经书,这确实有些思虑不及了,一时不敢再说什么了。 三叔接着说道:“阿林,你这另有所得得了什么?” 卢林赶紧说起了自己的感悟来了。 龙掌门听后说道:“卢林这机缘和悟性很不错,这感悟很好,年轻就该如此,【一刀下去,绝不回头】很值得借鉴,明日下午可以一起说说,昨日太匆忙了一些。” 三叔也点了点头说道:“这个确实有道理,明日下午再和他们一起说说。” 苏师姐若有所思的静静无言。 龙掌门起身道:“我这先回去了,道远、霜儿,明日的事情你们多费心了。” 三婶连忙起身说道:“师父,裴易是我弟子,做这些是应该的。” 三叔也起身说道:“龙帅,这是应该的。” 卢林和苏师姐也跟着起身。 送龙掌门到了门外后,龙掌门就挥了挥手,让他们回去,转身离去了。 回到客厅,三婶带着凤儿、皓儿洗漱歇息去了,卢林问道:“三叔,明日裴师兄的婚事定在了何处?” 三叔说道:“就定在了崆峒请客那家僻静的酒楼,按照龙帅的意思是一切从简,就三桌。” 卢林讶异道:“三桌?这么少?” 三叔说道:“也就这样了,时间匆忙,紧迫了一些,再就是如今有了大变故了,都要赶回去了。” 卢林连忙问道:“三叔,出了什么变故了?” 三叔说道:“古羽真人和妙静散人回去后,你五姑姑和百药山研制的解毒药物已经送到了,道门和峨眉以聚集议事召集人,将药物化解在茶水之中,都饮下了,随后就问及那几个有问题之人一些问题,这些人支支吾吾回答不出,发觉不对咬破了毒牙,但没有立即毒发身亡,拿下后有了问讯的时间,得到了一些极为关键的消息,还都和三尺溪有关,牵扯还有点多。” 卢林和苏师姐听了都惊讶不已,三尺溪竟然有如此厉害,苏师姐问道:“三师伯,既然知晓了和三尺溪相关,那就该接着去三尺溪的。” 三叔说道:“一得知消息,古羽真人和妙静散人就分别先后带人去了三尺溪,西南神策军和东南神策军也都各去了两千精骑,朝廷当地驻守兵马也及时封锁了进出三尺溪的各个路口,兵部刑部都有严令,凡玩法徇私、放人走脱了都是斩立决;但还是晚了一步,三尺溪除了许多不清楚状况的弟子留守,宗主、长老、大匠那些管事的一个人都没有了。 这是昨日兵事堂和刑部得到的最新消息,本以为这次能够顺藤摸瓜揪出这股势力出来,孰料还是功亏一篑,一无所得,三尺溪如今还在搜查当中,能不能有所发现还不清楚;三尺溪的人是何时离开的?如何离开的?这些都不清楚,是不是走漏了消息也不清楚,古羽真人和妙静散人都回门派坐镇去了,明日裴易婚事完了,我们也都要各自回去。” 卢林和苏师姐听得面面相觑,有些不敢置信,这三尺溪偌大的一个江湖闻名的铸造,还曾是三大铸之一,竟然能够全部走脱?卢林问道:“三叔,这三尺溪是未卜先知么?这是如何做到的?” 三叔说道:“蹊跷之处就在这里,这边制药配药,都是你们采得雪莲花救回云英之后的事情,也就是一个多月前,走漏消息不太可能,就算有,古羽真人和妙静散人都亲自去了,三尺溪的人再快也快不过他们,得到消息就算是早一两天,也不可能没留下一点痕迹。 只能说是三尺溪早有放弃了这铸造之地的打算,因此先走了一步,恰巧赶在了前面,不然也没有别的理由了,只是三尺溪图谋了什么事情还不清楚,但肯定会是极大的事情,究竟会发生在何处?在何时,暂时也都没有眉目。” 卢林问道:“三尺溪和云水宫的关系不一般,可去查过云水宫。” 三叔说道:“半年前就没有什么云水宫的消息的了,月宫、星宫和各地的分院都已经没有人了,日宫在西南绛云露山中的确切真实的位置无人知晓,彰显于江湖之中的所谓日宫之处也是人去楼空了。” 苏师姐讶异道:“三师伯,那曹破磊、曹石、萧青青、白云意这些人呢?” 卢林跟着问道:“三叔,当初覆灭八宝阁的人就是三尺溪和云水宫的?” 三叔喝了口茶说道:“这些人都不知所踪了,白云意、萧青青她们和三尺溪、云水宫的人在六月之后就没有任何消息,曹破磊、曹石、南宫虎他们这些人脱离临清的人,在七月过后也没了消息,当时声援曹破磊的南阳范氏、琅琊王氏、青州费氏、太乙山这些门派,如今也都没了声音,这几日应该会有人去找他们了,就如今明面上的云水宫、三尺溪加上临清的人,实力就相当不弱了,暗中的实力还不知晓。 八宝阁覆灭的时候,江湖上还没有云水宫,至于是不是三尺溪,如今只能说嫌疑很大,他们百年来都是以铸造为主,二十多年前的实力应该是比不得千锋照、百炼堂的,如今也应该比不上,当年一夜之间覆灭八宝阁,三尺溪是做不到的,若是暗中那势力是他们的人,那就不好说了,很可怕了,何况三尺溪能够培育出白云意这等人才来,其中极有可能有极境高手的。” 卢林和苏师姐闻言都是吃惊不已,这样一来,三尺溪那边岂不是有两个极境高手了!?如今五大派只有四个极境高手了,虚见太上长老还没有多久的日子了,若真是那样的话,谁都岌岌可危,都有些担忧的看着三叔欲言又止。 三叔看着他们二人如此模样,说道:“也不用去担心太多,五大派三大铸除了临江坊,都有联手合击的阵法用来对付极境高手的,另外,五大派不仅还有神策军,门派之中还有一些耆老的,不是门内有限几人都是不清楚的,遇见这种事情都会拼命的,只要门派没有什么问题,抵挡他们不会有太大问题。 临清离神都最近,罗士奇在神都,去支援也是很快,何况龙帅当年就比沐帅更有希望可能更早入极境的,虽是差了半步,实力还是不容小觑的,这次曹破磊走后,临清上下还更齐心了一些;释门少林寺这边离神都也不算远;崆峒、道门、峨眉有沐帅、古羽真人、妙静散人坐镇,抵挡也不是问题。” 卢林听后想了想问道:“三叔,道门和崆峒都是哪些人有问题?如何查出来的?” 三叔说道:“道门的人是一个外事长老,当年是武当的弟子,算是姜仲云他们的小师叔吧,在武当的时候透露异石的消息给赵无极,就是想毁了赵无极,因为赵无极进入玄境的消息在武当传出后,这人得知后就起了这心思,赵无极进入五行山他都一直跟着,设下了陷阱令赵无极受伤,就此毁了赵无极。 关于赵无极后面去寻拳谱之事,也是他所为,他一直关注着赵无极的消息,知晓赵无极的儿子的天生绝脉之病,不知道如何还知晓你们五姑姑能够医治,以此为饵诱惑赵无极去寻拳谱了,当时是云水宫追杀赵无极,如今知晓都是此人通风报信了,其中还有个极为蹊跷之事,这人是如何知晓天我青楼之事。 阿林你在棋盘山遇袭之事,也是此人所为,当时是为了谋害梁世,他的一个弟子跟着来了神都,你们的行踪就这样泄露了出去,事后道门就查过了当时来神都的人,暂时不能确认,再后来李皇极和姜仲云也从当年赵无极之事,查到了这个武当小师叔,一直就盯住了,有了解药古羽真人这才出手的。” 卢林闻言惊讶道:“这人图谋了这么多年这些事,也是覆灭八宝阁势力中的人么?” 三叔说道:“嗯,也是,还有襄阳城之事,也是此人联系李梦泽所为,确实是图钱财,李梦泽为主,李梦泽在那边有些地位的,比他要高,有实力也有势力,李梦泽咬破毒牙立即身死,倒是没有把此人牵扯出来。 阿林,你在百炼堂遇袭,也是此人在得知棋盘山失手后,道门没有彻查,就传了消息回去了,他们把你列为棋盘山失手的罪魁祸首,于是就有了百炼堂四堂主等人来,宁可暴露出来也要杀死你,以求万无一失。” 苏师姐说道:“三师伯,还是师弟机敏,而且命大,躲过了一劫。” 三叔说道:“这次阿林是最危险了,比后面在榆关还有危险,如今江湖风波起,你们平常都要多加小心一些,这次集中你们十三人,也是希望你们多提升一些,多一些自保之力。” 苏师姐点了点说是。 卢林问道:“三叔,峨眉那边呢?” 三叔说道:“峨眉那边其实早就有怀疑之人了,展平遇袭后,崆峒查出了四掌派,峨眉这边也重新查了一遍,当初崆峒和峨眉交恶,峨眉这边是那凌长老是喊打喊杀的,但是细查之后发现是有人怂恿了这凌长老,此人也早被发现了,也是想等着解药出来再说。如今查出来了,也是和三尺溪有勾连,和谁却是不清楚,都是单线联系。 这次有解药,得出这些消息,说起来这些人都算是三尺溪安插到五大派三大铸的,但是可不是最近几十年,是一百多年前就开始了,那会都还没有三尺溪,这其中还有什么缘故就不清楚了,看来还有更大的隐情,只是好在如今都找了出来,为时未晚,没有出现大问题,都还可以防患,不然再出现类似八宝阁覆灭的情况也不是不可能。” 卢林又问道:“三叔,我去年到星冉家的时候,曾和仲云叔父提及你说的过秋雨亭之事,还有问了问南阳范氏的一些情况。” 三叔说道:“阿林,秀儿,这五大世家之中,四家都有问题,姜家的问题,姜仲云今年春天后回去处理了,当初他去汇合赵无极就是他的行踪被泄露了出去,最终令赵无极身死了,南阳范氏是和云水宫有牵连的,如今应该有人去查了。 崔家还好,没有什么问题,司徒家、马家、萧家也都有问题,还都是和曹破磊有关,是曹石利用三尺溪铸造的神兵利刃,分别给了萧长风、马永明、司徒青、司徒白他们几人,曹破磊也暗中走访了这几家,说过一下许诺的话。 但是曹破磊脱离临清之时,萧家萧思远没敢跟着走,老老实实和龙帅交代了;司徒家在去年萧家来峨眉提亲之后,就被妙静散人好好敲打了一番,这次更是没敢说什么;马家是马本万、马永明父子和曹破磊勾连的,此事之后已经禁足了。” 卢林听得三叔说完,想起那天说去伊州之时的情形,司徒归是第一个主动说要跟钟副掌门去的,萧思远随后也跟着说去的,这两个家主的态度都积极得很;看来还都不敢轻易脱离五大派。卢林不明白曹破磊之事,继续问道:“三叔,那曹破磊又是为何呢?” 三叔说道:“他一直图谋临清掌门之位,已经有近三十年了,再往前说可能有四十年了,只是龙帅定下了裴易之后,曹石是彻底没有希望了;至于他为何这般要临清掌门的位置,要来做什么,这个就不清楚了,龙帅此次回去还会再查一查的。” 卢林和苏师姐听得这些后,算是对最近的情况有了一些了解,三叔他们不知道的事情,他们也更不知道了,只是卢林觉得这些事情看似分散不同,但隐隐是有什么可以串联在一起,他想了一会想不明白,于是将这感觉说了出来。 三叔笑道:“阿林,你能够这么想,也算不错了,这些事情,任何一件事情都不会简单孤立的,肯定是有原因的,但是有些过于久远了,牵扯到了五大派三大铸,都没有小事,尤其是八宝阁覆灭之事,在其中应该是关键之事;如今你们也不要去想太多,好好提升自己;先去早点歇息吧,明日早点去帮忙。” 卢林和苏师姐闻言就都起身回房洗漱歇息去了。 第一百六十章 分享 次日已是冬月廿三,卢林早早起来到后院,练起了刀法来了,昨天的感悟,此刻用手中的【长天】倾泻了出来了。 【南源刀法】最后一式需要自己琢磨出来,此前在老母山那边突围之后,卢林和姜星冉商议过【南源刀法】、【南源剑法】、【道门十三剑】的最后一式,都认为应该精炼前面的招式,以此为根基再来琢磨最后一式。 一遍、两遍、三遍……一直练这一招,练到第六十四遍的时候,卢林总算是感觉略微成了,心中欢喜,又继续练了二十五遍,越练越觉得得心应手,还有些浑然忘我了,感觉心法也略有提升,等到停歇下来的时候,才发现三叔和苏师姐都在一旁看着。 苏师姐是提着剑,应该也练了会,此时站在三叔身边了,三叔则是坐在椅子上看;三叔见卢林停了下来,便说道:“阿林,你这一招刀法攻势凌厉,没有一点防御,倒是契合了【一刀下去,绝不回头】的意思。” 卢林说道:“三叔,小子只能这般练了,在华岭和祆教的高手交手后,当时是用了【移花】,后来反思过了,【移花】蓄势有些慢,就尝试用【移花】蓄势【移花】,在和陈继德交手的时候这样用过了,更为便捷迅速了一些,效果更好一些,威力也大了一些。” 三叔说道:“你这一招有攻无守,那就再凌厉一些更好。” 苏师姐闻言问道:“三师伯,不应该要攻守平衡更好么?” 三叔说道:“秀儿,阿林练的是【南源刀法】,但是更为拿手的是左手【霜寒刀法】,【移花】这一招原本应该如何不清楚,阿林练成的【移花】就是进攻的路子,如今这一招阿林是延续了进攻的路子,可以说是一以贯之了,你们都是年轻人,正是朝气蓬勃之时,更应进取的,不必去想太多,攻守平衡那都是以后再考虑的事情了,这一招能够这样也很不错了。” 苏师姐闻言想了想,然后就去一旁练起剑法来了。卢林于是请教起三叔来了,说了说自己和祆教左护法以及陈继德交手后的得失;三叔也没多说什么,只对卢林这一招的细微之处作了一些指点,让卢林不要太依着平常出刀的性子来使出这一招,尽量从招式上完善。 过得一刻多钟,三叔瞥了一眼苏师姐,看见苏师姐此时正停歇下来原地打坐修炼恢复起来,然后“咦”了一声,卢林也看了过去,顿时有些惊喜道:“三叔,苏师姐这是要突破了!” 三叔点了点头,神情颇是欣慰,赶紧起身来到苏师姐身边,为苏师姐守护了起来。 这时三婶带着凤儿和皓儿也过来了,凤儿和皓儿都穿着新衣服,喜气洋洋的;三婶见到此情景,也是惊讶道:“秀儿这就要突破了啊,阿林他们这些人还真是很不错。” 三叔说道:“嗯,他们这些时日所学甚多,大多都突破了,没突破也就差一些机缘而已,阿林刚才以这【一刀下去,绝不回头】的感悟练成了最后一式刀法,秀儿也受到了触动,也把握住了这机会。” 凤儿和皓儿看见三叔都在守护苏师姐,也感觉到和往日的不同,老老实实的牵着三婶的手,没有说话。 又过得一盏茶的工夫,苏师姐睁开眼睛,看见三叔守护在身边,惊喜说道:“三师伯,弟子突破了。” 三叔笑道:“突破了就好,秀儿,去洗洗,换身衣服,要快点过去了。” 苏师姐闻闻了身上,确实有点味道了,有些赧颜的说道:“多谢三师伯看护弟子。我这就去洗洗。”然后又对着三婶、卢林点了点头,飞也似的往房间去了。 凤儿和皓儿好奇的问道:“娘,秀姐姐做什么去了?” 三婶笑道:“你们秀姐姐武功刚才又提升了,出了汗,要换衣服去参加你们易哥哥的婚礼了。” 凤儿和皓儿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卢林看了看自己,也赶紧和三叔、三叔说了一声回房间换衣服去了。 待得卢林和苏师姐收拾好了,都已经辰时一刻了,贺敏已经叫好了马车,临上车的时候还给了卢林一封信,说是昨天寄到铺子来的,昨夜贺敏早早回来看见龙掌门在就回房间去了,没见到卢林,卢林看了看是临江坊寄送过来的,先揣进怀里了。 到得临清在神都的宅院,梁世、玄安、金良、宇文庆、玄真四人都已经早到了,都是新衣,玄安和玄真还是新的僧袍,多半都是昨日临时去定制的,凤儿和皓儿应该是得过三婶的安排了,蹦蹦跳跳地来到裴易身边,有模有样的齐声说道:“恭喜易哥哥。百年好合。” 众人见了都大笑了起来,裴易则是满脸通红;这时里面出来两个妇人,给卢林、苏师姐还有凤儿和皓儿都戴上了红花,再过得一会,早饭准备妥当了,一碗面两个荷包蛋,里面还有几个枣子、花生、桂圆,众人吃着的时候,迎亲的仪仗队抬着八抬大花轿过来了。 吃过早饭,裴易穿戴整齐上马,宇文庆牵马在前,卢林和梁世、金良跟在后面,玄安和玄真则是在队伍最后,苏师姐牵着凤儿和皓儿在中间,还有临清弟子扛旗的扛旗,抬轿的抬轿,一起跟着仪仗队走,一路上敲锣打鼓的去迎亲了,三婶让人放起了炮竹,卢林还被三婶交代了要去背新妇上花轿。 峨眉在神都的宅子其实距离不远,就隔了两条街,直接过去不过一里左右,这迎亲队伍也是绕了一圈过去的,走了约莫一个时辰才到。 这边古耀、焦安俊、秦仪、姜星冉已经在等候了;在最前面的是峨眉派三长老和几个峨眉弟子,姜星冉见卢林来了笑着说道:“小林子,是你来背新娘子吧。” 卢林点了点头,这边也只有他了,梁世、金良、玄安、宇文庆、玄真和仪仗队的人搬着喜酒等物品进去,然后又搬着嫁妆出来;这些都搬完了歇息了一会,卢林牵着皓儿跟着姜星冉牵着凤儿进了房间。 姜星冉说道:“小林子,这是沈筠的母亲。”然后又对沈筠的母亲说道:“伯母,这就是裴易的师弟卢林。” 卢林连忙恭身施礼喊了一声:“见过沈夫人。” 沈筠的母亲是知晓这些安排的,说道:“辛苦卢师侄了。” 沈筠穿着喜服,戴着红盖头端坐着,听见他们对话后说道:“是卢师弟来了啊。” 卢林笑道:“我来背沈师姐上花轿的。” 沈筠略有些羞涩说道:“多谢卢师弟了。” 凤儿和皓儿这时来到沈筠左右,齐声喊道:“恭喜嫂嫂,百年好合,早生贵子。” 屋内几人闻言都笑了起来,卢林也不知道是不是三婶教他们两个的,到这里还多了早生贵子四个字。 外面的鼓乐声响起,卢林到沈筠身前蹲了下去,沈筠的母亲牵着沈筠起身,等卢林背好了沈筠,姜星冉掀开了帘子,看见外面大花轿的轿杠已经按下了,宇文庆掀开了轿帘子了。 卢林背着沈筠上了大花轿,迎亲队伍动了起来,没有再绕行了,直接去了临清的宅院了,走得不算快,但也不过两刻钟就到了,不过是巳时二刻,三婶让卢林和苏师姐还有姜星冉先去了小酒楼那边安排,卢林本想带着凤儿和皓儿一起去,谁知这两人看这边热闹,说不去了。 路上姜星冉欢喜的说道:“小林子,昨天早上我突破了。” 卢林闻言也是惊喜道:“好啊,苏师姐早上也突破了。最近都是喜事啊。星冉,你是如何突破的。” 姜星冉听后连忙看向苏师姐,说道:“恭喜苏师姐了。” 苏师姐笑盈盈的说道:“同喜。” 姜星冉说道:“是罗前辈和太子殿下一早过来的时候,看见我在练剑,就指点了我一番,让我尝试将【道门十三剑】结合了【天师剑法】看看,然后我就试了试,还真练成了一剑,还只是略微小成了,就令我突破了。” 苏师姐说道:“星冉,昨日师弟出去回来,从刻印章那里得了一句话【一刀下去,绝不回头】,早上练成了【南源刀法】最后一式,我看了后也有所得,机缘巧合突破了。” 姜星冉两眼亮晶晶的说道:“小林子,你练成了最后一式了!?昨日的经历说来听听。” 卢林说道:“也只是小成,练成还早;昨日我回来都没人在,想着你们都应该是去裴易和沈筠那边帮忙去了,就去了小酒肆看望了一下丁药师和三妹,回来的路上看见……”卢林一边走着一边说起了昨日的经历。 说完后苏师姐还补充了一句说道:“昨天龙掌门来天青院吃的晚饭,听得师弟有这些所得,说今日下午可以一起说说的。” 姜星冉说道:“小林子这个领悟很不错的,是可以借鉴的。” 说着话就到了小酒楼,此时离午时还差两刻钟,姜星冉进去问了问,还没有人过来,这筵席是她来定的,龙掌门和沈筠的母亲商量了一番,最后说定一间二十人的,两间十五人的雅间就够了,姜星冉是定在二层,还包下了整个二层一天。 三人站在门外等着,除了龙掌门、三叔、三婶、沈夫人、峨眉三长老,守鹤师祖、罗寓也都会来,加上他们这十一个一起和裴易、沈筠学的,临清和峨眉的弟子一共是十二人,这总共有三十二人了,加上凤儿和皓儿后,还有十六个位置就不知道是请了哪些人了。 姜星冉说师父李皇极肯定会来,其他是哪些客人就不清楚了,卢林想了想,说叶帅叶成梁是肯定会来的,至于别的也就不清楚了。 临近午时叶帅叶成梁是最早过来了,同来的还是兵部李尚书和李门主,卢林领着他们进去了,出来的时候,宇文庆和古耀走在前面领着迎亲队伍过来了。 龙掌门和三叔、三婶、沈夫人、三长老都进去了,宇文庆留在里面,梁世、古耀他们都一起在外面等着,片刻后,守鹤师祖过来了,同来的还有两人,卢林看着有些眼熟,不知道叫什么,姜星冉都认识,苏师姐也认识,原来是内阁阁老和翰林院大学士,梁世、金良、玄安带着他们进去了。 随后就是李皇极来了,一同还过来了七人,太子李景、二殿下李暃,还有五人卢林不认识,都身着官袍,看着有些威严,姜星冉低声告诉卢林,这五人是六部其它五部的尚书,姜星冉和古耀、焦安俊带头迎接了上去,卢林和苏师姐、秦仪、玄真也都了上去。 李暃见到卢林就上前和卢林道谢,卢林连忙说没事;进去后,古耀告诉卢林,请的人都来了,就这些人了,没有多请;卢林心中默数了一下,这后面来了十三人,总共是四十五人,算是很少了,但是个个都分量十足啊。 李家来了五人,李皇极带着太子和二殿下,前面还有李尚书和李门主,除了太宗没来,这可是头一份了,至于李晟,卢林还不知道情况,李皇极没带他来,不知道是不是不在神都了,还是这场合不便来;内阁阁老、翰林院大学士、兵事堂堂主,这三人可都是在朝六位一品的一半,另外三位一品大将军是不在神都,加上六部尚书,朝廷的重臣算是都来了。 再想想,这些人来也是应该的,这可是五大派的临清和峨眉结亲了,一个是掌门千金,一个是明年就要继任掌门的,卢林只是一直把裴易和沈筠当朋友,没有想过这些,如今一想,这是如今的形势有些不好,低调办喜事了,若是真要大办起来,怕是了不得,至少上千人是会来的。 二十人的雅间是龙掌门、守鹤师祖、沈夫人、李皇极他们这些人坐的;临清和峨眉的十二名弟子坐一间十五人雅间,卢林他们十一人坐另外一间,三婶带着凤儿和皓也来卢林他们这一间了,李暃也跟了过来这边了。人都齐了,筵席就开了。 裴易和沈筠在二十人间,卢林他们这边一边喝着一边说着明日的去向,卢林和姜星冉要去少林寺,玄安、玄真是要回少林寺的,自然是同去;梁世倒是说一起去一趟少林寺看看;古耀是要回峨眉的,会和沈夫人、三长老一起走;宇文庆要和龙掌门一起回临清,裴易和沈筠也要回临清再摆筵席的。 金良和守鹤师祖回崆峒,秦仪则说和姜星冉一起去少林寺,她是要去龙虎山学【天师剑法】的,路上同行可以先请教一下姜星冉,然后秦仪又问卢林什么时候去临江坊,卢林想了想,去了少林寺后就必须去姜家一趟再回临江坊,去姜家之前还要去一趟朱氏,秦仪说她也没什么事情,主要就是去学【天师剑法】可以一起一直同行去江右;焦安俊是哪里也不去的,本就是天策军的;苏师姐是跟着三叔直接回临江坊。 等到裴易和沈筠来敬酒的时候,已经午时过半了,两人脸色微红,峨眉三长老陪着他们一起过来敬酒的,如今的形势不妙,明日都要各奔东西了,也没有人多敬酒多喝酒了,都是适可而止,姜星冉是觉得裴易和沈筠二人躲过了一劫。 卢林想着是他和姜星冉成亲的时候也如此一切从简就好,可是仔细一想,如今是真做不到了,从十六岁去龙城至今,自己结识的人远不止一百人了,还有许多长辈,临江坊那边的人也不少,姜家的亲朋好友只会更多;关键是自己可遇不上这时机啊,想想也是有些头大,只是心中一横,大不了到时候就是一醉,然后就不再去想了。 在这边敬完了酒,裴易和沈筠跟着三长老去了另外的雅间了,这边也没位置了,他们就在那边吃了。差不多未时的时候,筵席算是结束了,叶成梁、阁老、大学士、六部尚书都告辞回去了。守鹤师祖便让卢林他们都去了大雅间,那边临清和峨眉十二名弟子都出去逛去了。 雅间已经收拾好了,上好了茶,守鹤师祖说道:“前日有事,最后本还要和你们多说说的,今日正好补上,刚才听龙师兄和道远说卢林昨日有所得,苏云秀还藉此突破了;你们刚好可以互相分享这些时日所学所得。” 梁世、玄安、金良、古耀他们闻言都是一惊,看向了卢林和苏师姐,尤其是古耀,这是又一个突破了。 罗寓这时说了一句:“昨日早上去长公主府上,看见星冉在练剑,顺便指点了一下,星冉也练成一剑并突破了。” 此话一出,古耀立即看向了姜星冉,然后又看向卢林,卢林知晓古耀是想什么,微微摇了摇头。 守鹤师祖说道:“好啊,这可都是好事,那卢林,你先来说吧。” 卢林被点名了,于是就说了起来,先是说了昨日在【效素轩】之事,只是看见有鸡血石卖才偶然起意去的,说到刻印章的时候,龙掌门笑呵呵的拿出两个印章的盒子来说道:“裴易、沈筠,这就是卢林准备给你们的礼物,道远说卢林送不合适,就由我来给你们,你们也可以都看看。” 裴易和沈筠接过后谢过龙掌门,看了看后,神情有些古怪的看了眼卢林,然后都传阅了一遍,梁世、玄安、金良、古耀他们都是憋着笑传了下去的,姜星冉和秦仪看了则是掩嘴低头。 卢林见状顿时知道三叔昨日说的没错,自己还是不懂这些的,以后得多补一补了,神情有些尴尬。 龙掌门说道:“都是卢林的一片心意,卢林你接着说。” 卢林接着说起了从观看文老先生刻印之时的刀法和速度,甚为佩服,然后就从文老先生那里得知了【一刀下去,绝不回头】这一说,有了触动,在回去的路上就琢磨着,这可以融合到自己的刀法之中去,再就是说及了早上练成这一式的感悟。 等到卢林说完,众人都思索了起来,裴易和沈筠也再三拿起那两个印章看了起来,峨眉三长老问道:“卢林,那铺子叫什么名字?我这过去找那人刻些印章回来。” 卢林说道:“在城南北边柳溪街的【效素轩】,掌柜的文老先生名叫文东阳。” 李景说道:“哦,原来是文东阳,此人刻印确实是神都一绝,文人士子都很欣赏,但是他出手刻印的价格不菲,一般士子去刻的不多,朝中官员大多都有他的刻印,宫里也有他几方刻印,不知道还有这种刻刀之法。” 峨眉三长老拱了拱手说道:“我这就过去看看,给你们每人带上一方印回来。”说着就转身去了。 守鹤师祖说道:“嗯,有攻无守,这个很值你们得借鉴,卢林你这感悟和机缘还真不错;苏云秀,你也藉此突破了,来说说你的感悟吧。” 苏师姐闻言站了起来,说了一刻钟左右。众人都听得极为认真,刚才卢林说的时候,这里不便施展刀法出来,他们感受不多,苏师姐可是见到了的,直观的感受说了出来,他们体会更多。 等到苏师姐说完了,守鹤师祖又让姜星冉说了说她昨日领悟剑法之事,这一说也令众人都有不少受益,尤其是秦仪,对于去龙虎山学【天师剑法】更多了一份期待,梁世似乎若有所得。 随后守鹤师祖一一点名让众人都说了一下他们这些天所学所得所悟,每个人都说了有一刻钟或是一盏茶左右,这一说就说到了酉时,守鹤师祖随后让众人互相探讨了起来,他们几个长辈另外去了个雅间。 酉时过半的时候,守鹤师祖他们也没过来,菜肴都上了起来了,三婶说卢林他们人多就在这里吃,三叔和守鹤师祖他们在另外的雅间吃饭,这边还是中午的人,多了裴易、沈筠、李景三人就是了,宽绰得很;临清和峨眉的弟子也都回来了,他们还是在中午的雅间吃饭。 吃饭的时候卢林好奇的问起李景来了:“听说泽延兄文武双全,如今修为如何了?” 李景笑了笑说道:“你们学的罗师傅也都和我说过,一旬前侥幸突破了七脉。” 卢林闻言有些惊讶又不惊讶,说道:“那就恭喜泽延兄了,果真是文武双全。” 梁世、玄安他们听了都有些惊讶,没想到太子竟然也八脉了,仅仅比梁世慢了不到一个月而已,姜星冉、金良、秦仪和焦安俊四人倒是没怎么样,应该是早就知道了。 李景说道:“文武双全有些言过其实了,文的是要比你们要强一些,但这武和你们比起来差了不少,尤其卢林你才二十岁,就已经七脉了,我在二十岁的时候才刚刚突破奇经十二脉,此次去榆关救了二弟回来,一直没有感谢你,来,先敬你和星冉一杯。”说着举起了酒杯。 李暃中午敬酒谢过卢林了,此时也跟着端起了酒杯;卢林和姜星冉只能跟着端起酒杯喝了。 说及武学来,李暃这两年经历胜过从前十多二十年了,去年春天去东关历练,突破四脉后这大半年来的经历令他精进了不少,可是相比这里的人,他是修为最低了,如今也就沈筠、宇文庆是五脉了。 古耀也是有些羡慕这些人突破了,他这些时日精进了不少,离突破还差一些,他端着酒杯和卢林喝了起来,十三人也就他们两人没有突破,他还是六脉,比不得卢林早已经七脉了。 戌时二刻左右,峨眉三长老回来了,拎着个布袋,给他们一人一个印章,他在【效素轩】可是等到了现在才回来,把那些看得入眼的十八块玉石,都让文老先生亲手刻印出来了,把文老先生累得够呛,听得是卢林介绍过来的,也没多问什么了。 峨眉三长老看了一下午,文老先生刻印章果然是如卢林所说,【一刀下去,绝不回头】的,这刻刀之法学不来,但是可以借着印章看看,感悟一下,众人收了印章都纷纷感谢不已,卢林说昨天他还有两个印章;峨眉三长老塞给卢林说今日是峨眉和临清的喜事,就当是峨眉的回礼了。 卢林和姜星冉只能都收下了,等到峨眉三长老去了三叔那边后,凤儿和皓儿见到这些哥哥姐姐一人一个都有印章,还都一个个的拿着认真看了起来,也说要玩,卢林和姜星冉就把印章给他们两个了。 第一百六十一章 死讯 戌时过半的时候,三婶让伙计来收拾一下雅间,一会守鹤师祖、龙掌门他们就要过来继续说事。 伙计干活的时候,卢林他们都靠墙坐着去了,卢林想起怀里的信还没看,就掏出信看了起来,是临江坊那边寄过来的信,但不是郭文的信,里面是转交了一封信,是郑田川不知道在何处,去信给临近镖局转交卢林的。 卢林打开信看了起来,看到后面有些吃惊,前面郑田川说的是离开兵部之后的情况,回去之后整肃了那些海盗,已经是按照在大船出海所学的水军规范来操练了;但是就在十一月初之时,曹破磊带着曹石、萧青青、还有当初送刀给刘子开的掮客一起去了鹭岛,按照当初郑溪厝和刘子开留下的地址找过来了。 曹破磊在鹭岛等了四日,郑溪厝带着郑溪屿和郑田川一起过来;见面后,曹破磊开门见山的说要和郑溪厝做买卖,还是做扶桑这边的买卖,不再提和扶桑人合作之事,言辞之中还颇有威胁之意,似乎郑溪厝不同意,瀛洲来往扶桑之间恐怕不得安宁。 郑溪厝才稳定住瀛洲这一带不过一年多,最近也招收了一些人马,这几个月在郑田川的操练下已经颇有些成效了,但是还经不住大战的,他不清楚曹破磊和扶桑人之间是什么关系,但是听得曹破磊这言语之中来头还不一般,竟然还能够出动扶桑水军,郑溪厝不担心是不可能的。 郭文这边和郑溪厝合作,买地这些郭文做完了,鹭岛这边两块地是由郑溪厝先挑选出来的,这边的经营也都交给郑溪厝去弄了,并没有打出江右商帮的名头,均由郑溪厝这边去安排的,此事在今年春天就定好了,海运之事如今天下皆知,五大派、三大铸、五大世家、漕帮、排教、各个大小门派以及晋商、徽商、淮商等各地商贾,都是闻风而动。 曹破磊脱离临清之事现在是天下皆知了,但是三尺溪的情况如今知晓的人极少,卢林他们也才刚知晓,郑溪厝肯定还没有消息的,他没有一口断然拒绝曹破磊的提议,借口暂时没有大船只,还不能往来扶桑,最多只能在瀛洲、流虬之间往来;曹破磊听后也没有多说什么,关于大船之事他会去想办法,若是大船来了再细谈。 至于曹破磊找上门来,一是鹭岛这边都知晓是郑溪厝买到了两块最好的地,打出名头要做海运,正在大张旗鼓的修路,鹭岛另外还有九块地也是如此,极为引人注目,许多小块地皮也都被哄抬起了价格;二是当初郑溪厝得到铸刀后曾经答允掮客的事情,当初在下邽的时候范永拿出了郑溪厝和刘子开写的信,郑田川当时看了说过两不相帮,只算还一半,还欠一半。 这事到如今,曹破磊也没有再避讳、遮掩什么了,当初为郑溪厝、刘子开铸造刀剑的就是三尺溪的大匠,曹破磊拿着书信带着人过来,郑溪厝看后都认了,这另一半的承诺会兑现,曹破磊暂时没说什么要求,只是说下次来了一起再说。 曹破磊走后,郑溪厝让马上让人去通知郑溪济从瀛洲过来去临江坊了,期间郑溪厝和郑田川父子还有些分歧了,郑溪厝希望郑田川操练好这些海盗后,和朝廷合作没有问题,这是说定了的事情,只是郑溪厝是希望掌握在自己手中,郑田川则是想编入朝廷水师之中,他自己可以去水师任职。 郑溪厝父子二人虽然有了这分歧,但是对于曹破磊之事都是很重视,他们是不可能答应曹破磊去和扶桑人合作,只是囿于当日许下的诺言,或许要帮曹破磊做点事情;郑溪济是奉郑溪厝之命去的临江坊,反正不管三叔还是九叔谁在,先把事情告诉这边;郑田川同时写信到临江镖局告诉卢林,九叔和谣师兄三个月前也到了瀛洲见过了郑溪厝,谈得比较投契。 看完信,卢林想着三叔或许还不知道曹破磊去找过郑溪厝之事,郑溪济去往临江坊肯定没有郑田川写信快,一会三叔过来将信给三叔看。 片刻后,这边收拾干净了,茶水上好了,守鹤师祖他们都过来了;卢林见到三叔后连忙悄悄过去把信给了三叔,然后坐在位置上听守鹤师祖和他们分说武学之事。卢林期间看了几眼三叔,三叔看过信后给了龙掌门看,随后两人低声说了起来。 说了差不多大半个时辰,守鹤师祖说完了这些,就说起了三尺溪之事,晚饭之前他们又收到了来信,三尺溪的人虽然走了,但是大军搜索之下,在三尺溪所在的外围深山之中,发现了许多地方有大量人员聚集生活的痕迹,仅仅是最近两日的发现,加起来至少就有上千人的规模,后面还在陆续搜索之中,推断有数千人的规模,这发现着实令人惊讶不已,这数千人藏于这大山之中,前面有三尺溪遮掩,外人真的很难发觉。 守鹤师祖他们商议过后,认为三尺溪绝不是一个铸造门派这么简单,其背后还有其他高手和势力,来头肯定不小,其明面上的来历也要重新去核查;当年覆灭八宝阁的那群人,应该就是潜藏在这山中的人,这些人不出现于江湖,但所学功夫都是潜伏于五大派三大铸之中的人,将所学到的武学传回来的。 也正因此,当时经历过八宝阁覆灭之事的人,事后都说这些人是五大派、千锋照、百炼堂的人,可是五大派、千锋照、百炼堂一一去核实之后,去了冶城鉴宝会的人,人人都将行踪交代清楚,没有任何意外发现,如今重新再分析来看,有这些发现那就都说得通了。 再就是当初临江坊遇袭之后,延空大师、风大师、眉庵大师和大掌柜就从时间、距离上推断过一些地方,其中没有提及三尺溪,但是提及有永顺千苗一带,这里就离三尺溪很近了,也都是大山,也只有这山中能够藏得下这么多人,有三尺溪在明面上,怎么也是发现不了,怀疑不到的,若不是此次去,还真没想到会是如此。 卢林他们这些人听了都是惊讶不已,这三尺溪存在百余年了,暗中培养了不弱于五大派的势力出来,竟然一直都没有人发觉,这的确是令人感到后怕不已,数千人的势力,还只是现在的推断,等一一查完了肯定是很惊人的。 守鹤师祖告诉众人以后都要多加小心,这等势力如今消失不见,任谁出行都要谨慎再谨慎,五大派也不过是数千弟子而已;不过守鹤师祖最后也说不用太过于害怕他们,五大派同样也有这么多弟子,但能够学有所成的,不过一两成而已,更多只是普通弟子,何况人一多,集合一起行动,动静不小,必然会被人知晓的,这些人应该都分散开了,平时多留心一些。 这些人会往何处去?这才是最为重要也最为急迫的。兵部、刑部也都得到了消息,已传令各地驻军严加防范,神策军和天策军也会大规模的清查各地,藏是肯定藏不住的,三尺溪此次暴露出来,后面势必会被清剿的,如今唯一担心的就是,在这段时间有什么图谋,还不清楚,都需要警惕。 说完这些之后,守鹤师祖就让梁世、卢林他们这些人都先回去歇息,他和龙掌门、罗寓、三叔、李皇极、沈夫人、峨眉三长老他们还有事情需要商议,此时早已经过了亥时,皇城城门关了李景、李暃还有焦安俊和姜星冉、梁世去了郡府,卢林和玄安、玄真、秦仪约定明日巳时到郡府汇合后动身。 回到天青院之时,凤儿和皓儿早已经在三婶和苏师姐怀中睡熟了,贺敏也已经歇息了,卢林洗漱回到房中,想了想最近之事,有些事情还要交代一下,明日一早得去和侯师兄、贺敏说一声关于三妹去了百药山之后通信之事,然后提笔写信给郑田川,他将三尺溪的情况说了一下,也没有说太多,再就是说了一下赞成郑田川将操练好的队伍并入水师。 随后又写了封信给袁空,告诉袁空自己腊八前后能够到朱氏,这信加急送回去也要七八天,袁空从水路可以一直到江宁,这一路顺水不过两三日就可以到得,从江宁去朱氏也就两百五六十里路,快马一天也到得。两人应该能够都在腊八前后到淮水钟离,谁先到就等着就是,信中卢林还不忘嘱咐袁空不要单独前往,如今形势有些不妙。 还有给衡山蔡姑写了封信,让蔡姑得空去一趟轿顶山见见盘胥村长,转告一下盘三妹的消息,以后盘三妹有信让蔡姑帮忙送一送。最后给黄云峰写了封信,只提及了一下制作面具的事情,关于黄云英的事情只字未提,从黄云英以身试药昏迷后,这个消息一直没有告诉临江坊这边。 . 次日一早,卢林和苏师姐收拾好了东西,吃早饭时和三叔说及了此行要去的地方,三叔听后说道:“阿林,今日已是二十四了,去了少林还要去朱氏,袁空也是故人弟子,朱氏看重你,你帮袁空去说说也是应该的,若是多用了些时日,此行你也不用着急回临江坊来过年了,赶不及就在姜家过年也可以。” 卢林想了想说道:“嗯,三叔,小子知道了。” 苏师姐问道:“三师伯,我们去扬州么?” 三叔说道:“看情况吧,没有什么事直接回临江坊。” 苏师姐听得一愣,这话什么意思,不是应该没有什么事情就去么?怎么没什么事就不去了? 三婶笑道:“秀儿,没事就早点回去,临江坊更重要。若是扬州有事自然要过去的。” 苏师姐“哦”了一声就不说话了。 卢林本来拿着给慕容小宝和萧墨的铸剑要交给苏师姐,闻言又收了回去。 吃过早饭,外面马车已经来了有一会了,还是双驾大马车,卢林还看见苏师姐拎着的盒子里装着自己十三岁时在神龙溪谷铸造的枪,东西都放进马车内,苏师姐骑着马跟随,凤儿和皓儿有些不舍,嚷着要卢林早点回来,卢林笑着说会早点回来的。 送走了三叔已经快辰时过半了,卢林和贺敏去了铺子,把信让侯师兄帮忙寄送一下,给临江镖局的多给点银子加急,再说了一下有盘三妹的信就寄给衡山蔡姑那边去,还有那两柄剑,也要托送到扬州去。 交代完了以后卢林就去了郡府,到得郡府离巳时还差一盏茶工夫,玄安、玄真、秦仪都已经到了一会,梁世和姜星冉正陪着他们喝茶,见卢林来了,五人拿起包裹都起身了,卢林说道:“星冉,李师姑呢,这要走了,我去道别一声。” 姜星冉说道:“师父吃过早饭就带着李景、李暃去了宫里了,我们走吧。” 卢林听了跟着姜星冉去了马厩,【乌照】和【小红】被牵了出来,还颇有些兴奋的嘶鸣了几声,梁世他们四人都不是战马,是普通骏马。 六人翻身上马往渡口去了,此去少林寺有九百余里距离,按照梁世他们的坐骑脚程,一天走个二百余里,要个四五天;乘船就轻松多了直接水路到洛汭渡口,虽说有一千五百余里,但渡船顺水行走消不得三天,从渡口再去少林寺不到百里路。 上了船后秦仪就拉着姜星冉去房间说【天师剑法】之事,看来秦仪是有些迫切想学了;卢林他们四人在另外房间闲谈,则是问起玄安:“玄安师兄,那玄默回来了没有?” 玄安说道:“这我还真不清楚,从进了兵部到现在,我没回过少林寺。”说完又看向玄真。 玄真说道:“师兄,你看我做什么,我这出来比你还早了大半年的,离开兵部就去南疆了,回来我们都是一起去的榆关。” 梁世感叹道:“我们这些第一批还没回去的都出来快两年了,这还是第一次出来这么久了。” 玄安说道:“去年到兰纳已经是四月了,玄默师弟去了天竺,当时说是云游一年左右,如今都一年半过去了,多半应该回到寺里了。” 卢林想了想,去了少林就能知道了。 玄安倒是问道:“卢师弟,你这【混元功】的心法可是白马寺的传承,还是天竺那边那烂陀僧伽蓝传来之时最早的传承,释门自从白马寺出事之后一位这传承断了,没想到还有【三绝武圣】是这一脉的,而且卢师弟竟然是修炼这一脉的心法,你这问及玄默可是与那烂陀僧伽蓝有关?” 卢林说道:“玄安师兄,其实我之前一直不知道这心法叫做【混元功】,三叔教我也没说过什么,后来和我说起来的时候他也不知道名字,就随便取了个名字叫做【南源心法】,后来偶然得知是【混元功】,和那烂陀僧伽蓝是有些渊源的,我这次去少林寺,也是有些缘故的,主要还是因为贝叶经之事。” 玄安和玄真闻言有些诧异,玄安问道:“卢师弟,这贝叶经是你当初在兰纳购得,然后给延平长老带回少林寺的,里面还有什么问题么?是有短缺么?” 卢林说道:“我也不清楚,当时购得贝叶经就只有五十四片,都给了延平大师;只是后来我还有些遭遇涉及到贝叶经之事,我答允了人家,若是少林寺没有破解出贝叶经来,要带句话过来。” 玄安接着问道:“这就是卢师弟你早前说要来少林的原因?” 卢林点了点头。 玄安问道:“卢师弟,虚见师祖在的时候你怎么不说呢?” 卢林说道:“那时候是时候未到,如今已是到了时候了。” 梁世闻言笑道:“卢师弟,你这话说的跟打禅机似的,你也可以去释门了。” 玄真笑道:“梁师兄,星冉师妹在旁边,要是听见非得拔剑过来了。” 梁世笑着挥了挥手说道:“我们这里说说而已。” 玄安略有些忧虑说道:“寺内因为贝叶经的破解已经分为两派了,此前一直是虚见师祖在压着,让他们各自研究,不要争执,如今虚见师祖时日不多了,也不知道来不来得及。” 卢林说道:“这些我也不知道,就是带一句话过去。” 玄真问道:“卢师弟,是什么话?” 卢林摇了摇头说道:“暂时不能说,等见了虚见太上长老和方丈再说吧。” 玄安和玄真闻言也不再问了。 三日行船说快也快,秦仪跟着姜星冉学【天师剑法】是不亦乐乎;卢林和梁世、玄安、玄真也是说说江湖见闻,讨论起武学心得,悠闲得很,这三天也是觉得一下子就过去了。 十一月廿六酉时到了洛汭渡口,下了船玄安和玄真熟门熟路的去带路,说在前面十余里的村子可以吃饭歇息,那里有家小酒肆,平常少林寺之人乘船往来都是在那里打尖住宿的,在那歇息一晚,明日一早再去少林寺,午时之前就可到得。 一刻钟之后到得村子了,远远就看见这家家户户都挂起了白布,到得酒肆,也竟然挂着白布,下马后玄安就问道:“店家,你这里发生了什么事情?” 那店主看见玄安和玄真的衣饰,略有些奇怪的说道:“二位小长老,你们这赶回来都不知道什么事?” 玄安说道:“我们离开寺里有些日子了,这刚下船过来的,准备回寺里去的,不知晓发生了什么事情。” 店主说道:“其实我们一开始也不知晓,三天前有长老过来,说是少林寺的老祖圆寂了,这两日有许多长老都从这里过去了,村里也有人去了少林寺探听过了,确实是老祖圆寂了,寺里寺外都挂起了白布。” 玄安闻言一愣,讷讷说道:“不会的,怎么会这么快,师祖怎么也还有一两个月……” 玄真也是一脸不可置信。 卢林和梁世、姜星冉、秦仪也是惊愕不已,都有些不敢相信,虚见太上长老圆寂了!?大眼瞪小眼的互相看了看。 片刻后,玄安说道:“梁师兄、卢师弟、秦师妹、姜师妹,你们可以在这里歇息一宿,明日过来,我和玄真师弟先赶回寺里去。”说着就转身准备上马。 梁世说道:“玄安师弟,此事我们也不能安歇的,和你们一起回去。” 卢林和姜星冉、秦仪也都说一同去。 玄安和玄真闻言感谢了四人一句。 梁世说道:“夜里赶路要两个来时辰,先吃点东西再走不迟。” 玄安点了点头,让店家赶紧准备点吃食。 六人都觉得有些不可思议,虚见太上长老怎么会一点徵兆都没有就圆寂了,互相说了一会,也想不明白怎么就这么突然。 不过一刻钟的工夫,店家就准备好了吃食,六人都没有再说什么了,埋头吃饭,也就用了一盏茶的工夫都吃完了,水囊装了点清水,上马赶路了。 这去少林寺还有八十余里,怎么也要两个时辰左右,一路上六人都没有说话,埋头赶路,沿路有人家的地方都挂着白布,一个时辰后歇息了两刻钟,都是默默无言,此时都不好说什么,什么情况都等到了少林寺再说。 在距离少林寺还有十余里开始,人烟渐渐稠密,家家户户也都挂着白布,六人一路走过来,心情都有些沉重,还没到少林寺山门,远远便听见了诵经的声音,此时已经是快接近子时了。 卢林记得去年来少林寺的时候,郭武和他说过,晚课诵经是戌时一刻,诵经半个时辰,人不多,这诵经的声音传来,怕是至少有上千人了,转头看去,玄安和玄真更是垂头不语。 到得山门,值守的几个僧人见到玄安和玄真,带着哭腔着说道:“大师兄、二师兄,师祖圆寂了。” 玄安哑着嗓子问道:“玄岭师弟,是什么时候的事情?” 那叫玄岭的僧人说道:“五天前夜里发生的事情了,方丈连夜敲钟召集了我们说的。” 玄安对着玄岭一一介绍道:“玄岭师弟,这是道门梁师兄、姜师妹,崆峒秦师妹和临江坊卢师弟,你带他们先去歇息,我和玄真师弟去见方丈。” 玄岭连忙点头。 玄安对着梁世、卢林他们四人说道:“梁师兄、卢师弟、秦师妹、姜师妹,你们先歇息,我和玄真师弟去见方丈,明日再来找你们。” 梁世说道:“玄安师弟、玄真师弟,你们去忙吧,有什么事情用得着就尽管来找我们。” 卢林、姜星冉、秦仪也都点了点头跟着梁世同样说了。 玄安和玄真对着四人双手合十,然后转身朝着寺内疾行而去。 玄岭说道:“梁师兄、卢师弟、秦师妹、姜师妹,你们随我来吧。”说着就在前面带路。 到得住处,就是少林寺的居士寮房了,男女分开了,卢林到得房间后问道:“玄岭师兄,不知玄山可在寺中?我想见见他。” 玄岭说道:“卢师弟,如今夜深了,寺内的安排我也不知晓,不知玄山师弟在何处,明日一早我再去告诉玄山师弟。” 卢林想想也是,说道:“嗯,是太晚了,多谢玄岭师兄了。” 玄岭也没再说什么了,双手合十,然后转身出门了,还轻轻带上了房门。 第一百六十二章 莲开 次日早上醒来,卢林是在一片诵经声中醒来的,在寮房外练了会刀法,和梁世交流了一会,也没有出去走走,此时少林寺中一片缟素,他们完全没想到会遇见这种情况;卢林过来只是想完成对九华山老僧的承诺,梁世和秦仪只是跟着卢林一起过来的。 辰时的时候,郭武过来了,神色略有些憔悴,见到卢林有些惊讶,先和梁世问候了一声,然后对卢林道:“小林子,你怎么这个时候过来了?你这么快就知道了?” 卢林说道:“小武子,我不知道,这次过来是因为贝叶经之事,昨日到洛汭渡口前面的村子听说的,连夜赶过来的,怎么这么突然?” 郭武说道:“我们也不知道,十一月二十一日夜里快子时,方丈让人敲钟,一直敲了一百零八下,这可是我来少林第一次遇见,不知道是什么大事,去了大殿后一看,人基本上都来了,俗世堂的弟子也都陆陆续续过来了,人都来后,方丈告诉我们师祖圆寂了,这些天我们都是轮流日夜诵经,我这刚诵经结束,玄岭师兄告诉我说你和大师兄、二师兄来了。” 卢林问道:“小武子,虚见太上长老回来之后可有什么异常之处?” 郭武说道:“师祖是十月底回来的,月初的时候给所有内门弟子都传授了三天武学,我们这些亲传弟子又多传了三天,别的就没有什么了,我们这些天私下说起都觉得有些过于突然了。” 梁世问道:“郭师弟,方丈可有交代你们什么?最近可有什么异常动静?” 郭武说道:“梁师兄,方丈只是让俗世堂和神策军加强了周围的戒备,安排我们这些弟子们日夜轮流诵经;若说动静,就是大前天方丈室有些动静,不过一会的工夫,后来方丈出来告诉我们没有什么事,是在为师祖沐浴净身。” 卢林说道:“小武子,这今日已经第六日,可有什么安排?” 郭武说道:“还不清楚,按释门的规矩是第七日焚化,然后取出舍利子安放在塔林。律宗和天台宗都有人到了寺李,但是两宗大长老还没有这么快赶到,其它寺院得到消息也都会赶来的;之前方丈在虚见太上长老回来之后,定了腊月十八,释门都会齐聚少林寺的,安排弟子往各处传了消息,如今都要提前来了,但肯定都赶不到明天来的。” 卢林闻言想了想,虚见太上长老回来后定了腊月十八,怎么会提前就圆寂了? 梁世闻言也觉得有些奇怪。 卢林问道:“玄安师兄和玄真师兄呢?” 郭武说道:“昨夜大师兄、二师兄回来后就和我们一起诵了一夜的经,我过来的时候,他们去见方丈去了,走,梁师兄、小林子我带你们先去吃过早膳再说。” 卢林和梁世点了点头,跟着郭武出了寮房,到对面寮房敲了敲门,喊上姜星冉和秦仪。 郭武见到后说了一声:“玄山见过秦师姐。”然后又对着姜星冉喊了一声:“玄山见过星冉嫂嫂。” 姜星冉闻言顿时脸红了起来,低声回了一句:“郭师弟好。” 到得饭堂后,僧人众多,比上次卢林来多了一倍不止,只是个个都神情肃穆,饭堂内的气氛有些沉闷,匆匆吃过早饭,郭武带着卢林他们四人去了自己的院子。 泡上茶后,卢林说道:“小武子,我这次来是因为贝叶经之事,玄安师兄他们是知晓的,他们没过来,怕是有事在忙,你去和方丈说说,见到延平大师、延成大师还有延空大师你也可以说一声,我这带了一句话给他们。” 郭武说道:“延平长老去了西关了,延成长老和延空长老他们都在,这些时日长老们都在方丈室。” 卢林说道:“嗯,都在,那好,小武子你就去告诉他们就是。” 郭武点了点头说道:“小林子,那你们在这里坐会,我去去就来。” 卢林忽然又说道:“小武子,玄默回来了没有?” 郭武说道:“仲秋的时候回来了,一直在证道院翻译经书,如今正在诵经,怎么了?” 卢林说道:“没什么,就是问一下他从天竺回来可有什么收获?可曾有贝叶经的新见解。” 郭武说道:“好像是没有,贝叶经还是和以前一样,分作了两派,玄默带回了许多梵文经书,每日都是在翻译,延成长老让证道院的帮他校对。” 卢林说道:“那没什么了,你去和方丈他们说吧。” 郭武走后,梁世说道:“秦师妹、星冉师妹、卢师弟,虚见太上长老这圆寂得有些突然啊,其中是不是有什么缘故?” 秦仪说道:“师祖曾经和我们说过,虚见太上长老还有两三个月的日子的,这确实有些快有些突然了。” 梁世说道:“我跟着你们来少林寺,虽说是顺路同行,但是师姑也有意让我来这一趟,莫非他们都知晓虚见太上长老会出事?” 卢林想了想,一个月前和三叔说及来少林寺的时候,三叔也曾说梁世会同行,不知道三叔是不是也知晓一些情况,十三姨还说李门主会同行,却是没有过来。 姜星冉说道:“师父是知晓我要和小林子来少林寺的,没和我说什么,只说此次出行要多加小心一些。” 四人就虚见太上长老圆寂之事讨论了一会,都觉得虚见太上长老就这么圆寂了,太突然一些,其中有些蹊跷之事,但却是毫无头绪。 过得两刻钟左右,郭武回来了,和卢林说道:“小林子,我和方丈还有长老他们说了,如今他们正在商议明日的事情,让我先陪着你们,下午再带你们过去。” 梁世说道:“我们来了本该去吊唁虚见太上长老的,郭师弟既然去说过了,那就下午去吧。” 姜星冉问道:“那我们现在坐着喝茶?” 卢林说道:“小武子,你带我们去转转,先去塔林看看。” 郭武说了声“好”就起身。 四人跟着郭武往塔林去了,沿途遇见的僧人都低头沉默,见到郭武带着卢林他们,都只是微微点头,合十示意了一下。 到得山门之时,已经来了不少江湖人士,大多是中州一带的,也有些其它地方,都是听得消息赶过来的,知客僧人在劝说他们去嵩阳城住宿,如今少林寺外面的坊市已经住满了人。 出了山门往西去,一路上都是僧兵,隔着三五丈就站立了两个,昨日是半夜赶回来的,又是玄安和玄真在前面带路,一路畅通无阻,卢林他们也没有注意到,此时看见,颇有些声势。 到得塔林,郭武带着四人来到一座新塔,此地已有九名僧人在守候,郭武上前说道:“几位师兄,这是道门梁师兄、姜师姐,崆峒秦师姐和临江坊卢师兄。我带他们来这里看看。” 那些僧人点了点头,合十致礼。 卢林他们四人也都回了一下礼。 郭武说道:“小林子,这就是给师祖修的塔了。” 卢林他们看了看,都是新土新砖石,是一座五层高塔,在中间空出一个龛的位置,应该是用来存放舍利子的,旁边已经准备好了各种做法事用的器物。 看了一会,郭武带着卢林他们去了坊市那边转了转,在坊市入口处还有数十座营帐,郭武说是释门的神策军驻扎所在,还有五天前从东边太室山过来的五千兵马,加上原来驻守坊市这边的五千神策军,总共是一万,西边一半,东边一半。 梁世率先看了看那些营帐,卢林和姜星冉、秦仪也都看了看,每个营帐外面都只有四人在,里面有多少人不清楚,转了有一个时辰左右,东边的营帐四人也看了一下;卢林感觉释门这般安排似乎是在防备着什么,和梁世他们一说,都说有这样的感觉,郭武却是有些纳闷,这么安排不是应该的么? 卢林也不好和郭武说什么,这是他们几人在兵部学了之后的一些感觉,若是没有学这些,他们也和郭武一样,认为正常;这些营帐不显露声色,但是营帐安扎的位置契合阵法,有事可以瞬间组织起来,学过了,自然就能够看得出来。 这一转差不多午时了,郭武带着他们去吃过午饭,然后就去了方丈室了,进了方丈室,卢林他们顿时惊讶了一下,不止是延一方丈在,还有二十多个长老在,这少林寺的长老差不多都在这里了啊,上次卢林来的时候,只有虚见太上长老和延一方丈在这里,这方丈室很大,空荡荡的,如今却是满当多了。 卢林见过认识的延空大师、延成大师、延义大师、延仁大师、延和大师、延切大师都在,连忙一一上前见礼。 玄安和玄真也在,见到卢林他们来了跟着郭武一起介绍了起来,达摩院的最多了,总共有十二个长老,都在这里,菩提院来了两位长老,首座延平大师去了西关,证道院、戒律堂是三位长老,俗世堂是四位长老,这些人个个都神情肃穆。 延一方丈说道:“卢林,老衲听玄山和玄安说你此来是为了贝叶经之事。” 卢林说道:“方丈,当年我在兰纳从一老僧手中购得贝叶经之后,前年又机缘巧合遇见了此人的师弟,说及了贝叶经送于少林寺了,他和我说两年后他就会圆寂,嘱咐我说,若是两年后少林寺没有破解出贝叶经,让我带一句话来少林寺,如果能够藉此破解贝叶经,让我誊录一份给他弟子。” 延成大师闻言眼睛精光一闪,急切的问道:“卢林,是什么话?” 卢林看了看说道:“此话还是和精研贝叶经的说为好。” 延一方丈点了点头,说道:“嗯,这样也好。” 梁世上前说道:“方丈,弟子想祭奠一下虚见太上长老。” 卢林、姜星冉、秦仪也是同样说道。 延一方丈说道:“你们有心了,玄安,你带他们去吧。” 玄安闻言起身说道:“梁师兄,你们随我来。”说着就往右边房间去了。 卢林他们四人跟了上去,进去后只见正中摆着一具棺椁,已经盖上了盖子,棺盖上面铺着红黄相间的袈裟,前面香烛在燃烧着。 梁世带头取了三根线香点燃,对着棺椁祭拜了三下,插上线香后又祭拜了三下。 卢林和姜星冉、秦仪都依着梁世同样来了一遍。 祭拜完了出来后,延一方丈说道:“玄安、玄真、玄山你们陪着梁世、秦仪、姜星冉去旁边坐会,卢林你跟我来。”说着起身往左边去了。 卢林闻言连忙跟着延一方丈去了,菩提院和证道院的五位长老也都起身跟着去了;菩提院那两位长老是延心大师和延易大师,证道院除了延成大师,另外二人是延仁大师和延祥大师。 里面有十余张座椅,延一方丈坐下后,拍了拍身边的椅子说道:“卢林,你坐这里。” 卢林闻言坐了下来,菩提院和证道院的分坐两边。 延一方丈说道:“延成师弟,你来说吧。” 延成大师说道:“卢林,这贝叶经你交给我释门之后,如今分作两派了,证道院研究后这边更接近于天竺一脉,天台宗也是偏向于证道院,玄默去了天竺一趟,带回了一些梵文经书,收获是不小,但没有这贝叶经的消息;菩提院这边研究偏向于双龙寺,律宗则偏向于菩提院的研究。 如今都是各有所得,也都觉得各自的方向更正确,就有了分歧,这分歧就类似天竺和双龙寺的【龙象功】的分歧差不多,天竺和双龙寺之间因为这分歧争斗了数百年了,各有说法各有胜负,就不知你这带来的话不知能否解决这个问题?我们这几人都是精研贝叶经的,你尽可放心说。” 卢林说道:“延成大师,弟子当初只是偶得偶遇,后来经历多了,才得知当初在兰纳卖贝叶经的老僧是那烂陀僧伽蓝的传人,和我修炼的【混元功】有些渊源,或许是这缘故才卖了贝叶经于我,这老僧当时看着六七十岁的模样,其实已经快百岁了,还入了极境。 这些也是我遇见老僧的师弟之后才得知的,他们师兄弟都入了极境,能够感知生死,两年前他嘱咐我说他还有两年就要坐化了,他在世不能和少林寺提及,等他坐化之后若是少林寺没有破解可以来告知,他说他师兄既然将贝叶经卖给我了,应该已经坐化了。” 延一方丈和延成大师他们听得卢林说得这话顿时一惊,延一方丈问道:“卢林,你说他们师兄弟都入了极境?” 卢林老老实实的说道:“当时我受伤了,那人帮我医治了,我感觉应该比我三叔还有厉害一些。” 延一方丈闻言不再说话。 延成大师问道:“卢林,那大师让你带什么话来?” 卢林做了个【莲开见佛】的手势,然后说道:“那老僧告诉我说,【莲开见佛】在于【开】字。” 延一方丈和延成大师还有延心大师、延易大师、延仁大师、延祥大师听得卢林这话,都不由自主的做了个【莲开见佛】的手势,然后又各自互相看了看,都觉得一头雾水。 延成大师问道:“卢林,那大师可还曾和你说了什么?” 卢林仔细回忆了一下说道:“那老僧没有再和我说什么了,只是提了一个请求,若是能够参透【龙象功】誊录一份原文带给他的弟子。再就是提及他师兄时感叹师兄留恋红尘,他师父留了【龙象功】给师兄自悟,但是师兄最终也没有悟出来,【莲开见佛】终究没有见到。” 延成大师听后想了想,说道:“这要求不算什么,若是能够破解出来,自当可以的,就是把原文给他也可以,少林寺留下誊录的就够了。” 延一方丈说道:“我去取贝叶经来。”说着起身出去了。 延心大师、延易大师、延仁大师、延祥大师兀自还在思索着,延成大师更是问起卢林一些细节,卢林也不能多说什么关于九华山之事,只是略微提及这老僧当年曾经见过【三绝武圣】,所以知晓【混元功】的心法。 过得一盏茶的工夫,延一方丈过来了,带着那五十四片贝叶经过来了,这是已经整理好的,不是当初卢林购得时散乱的,那些梵文和图形都对上了,延一方丈让延成大师、延心大师、延易大师、延仁大师、延祥大师他们再仔细看了看这贝叶经。 看了有近一个时辰,都没有什么发现,延一方丈说道:“卢林,你也看看,看能不能发现点什么?” 卢林说道:“方丈,弟子买来后也曾看过,但是不识得梵文,略微看得懂几个图形而已,让我看是什么都看不出的。” 延一方丈闻言,想了想,又起身出去了,延成大师、延心大师、延易大师、延仁大师、延祥大师他们则是商议了起来。 卢林此时心中暗自回忆往事,当初在兰纳,那老僧卖贝叶经给自己,可能是因为感受到了自己修炼的【混元功】的缘故,但是当时自己曾经和那老僧言谈过几句,那老僧应该清楚自己并不懂梵文的,为何后面还做了【莲开见佛】的手势告诉自己呢? 想着这些,卢林思绪有些散发了开来了,九华山的老僧说【莲开见佛】关键在于一个【开】字,这师兄弟应该都知道,只是这【开】字做何解,卢林隐隐觉得似乎不应该是从贝叶经的经文上去解开,隐隐有些明悟,却又抓不住,一时间出神了。 不知何时延一方丈过来了,说道:“卢林,你随我来。” 卢林闻言回过神来,连忙起身跟着延一方丈去了,到得方丈室,玄安、梁世他们六人都不在这里了,延空他们这些长老都盘膝打坐。 延一方丈带着卢林往后面内室去了,卢林上次来,在方丈室吃过午饭后,虚见太上长老单独带他来这里说过一些话的。 到得内室门外,延一方丈轻声说道:“卢林,一会见到什么都不要惊讶,不要出声。” 卢林点了点头说明白。 延一方丈轻轻推开门,卢林进去一看顿时惊讶万分,嘴巴张得老大,若不是刚才延一方丈交代,此时他已经惊呼出来了,他一两个时辰前还去了右边房间对着棺椁祭奠过了,此时此景怎不能令他惊讶,前面坐着之人正是虚见太上长老,桌子上摆着贝叶经,虚见太上长老垂眉闭目似乎是在思索着什么,是活的。 此时延一方丈迅速关严实了房门,然后轻声说道:“师叔。卢林来了。” 虚见太上长老睁开眼睛,伸手示意道:“坐下说。” 卢林听这声音,虚见太上长老应该还正常,忍着心中的极度讶异坐了下来,然后恭恭敬敬的问道:“虚见太上长老,这是怎么回事?” 虚见太上长老说道:“此事是个障眼法,老衲时日无多了,天下皆知,也顾不得生前死后的名声了,诈死一回,看看能不能除去后患。” 卢林听得不明白,但知晓怕是少林寺隐患不小。 延一方丈说道:“卢林,出去之后此事不能对任何人提及,三天后再说,你们来了也不用着急走。” 卢林连忙说道:“虚见太上长老、延一方丈,放心,弟子绝不会和任何人说。” 虚见太上长老说道:“延一,你小觑了卢林,他答应了那老僧两年没说,我在神都他也不提,等到今日才来少林寺,是极重信诺的。” 卢林说道:“虚见太上长老谬赞弟子了,受人之托忠人之事,理所应当的。” 虚见太上长老说道:“卢林,你是在九华山遇见的吧。” 卢林说道:“是。当年在百炼堂遇袭,我逃进了九华山之中,误打误撞到了一个小庙,遇见了卖我贝叶经的老僧的师弟。” 虚见太上长老说道:“卢林,你再细细说说当时的情况。” 卢林于是将当时的情况又细细说了一遍。 虚见太上长老沉思了一会说道:“卢林,你修习的是【混元功】才有这机缘巧合,我少林寺得到贝叶经也是因你,你觉得这【莲开见佛】的【开】字作何解?” 卢林犹豫了一下,刚才想着的感觉似乎又多一些。 虚见太上长老说道:“卢林,你有什么想法尽管说就是,就是毁了这贝叶经也无妨,本就得自于你。” 卢林听得虚见太上长老如此说来,脑海中顿时闪过一道亮光,刚才的感觉豁然开朗了,脱口说道:“虚见太上长老,这【开】字弟子以为是破开。” 虚见太上长老闻言眼中一亮,说道:“这破开如何说?” 卢林微微整理了一下思绪,开口慢慢说道:“弟子也是刚才听得虚见太上长老你说到了毁字,这才想到的,那老僧曾经和我说过,若是少林寺破解了【龙象功】誊录一份原文给他弟子,这贝叶经是他们师父留下的,源自那烂陀僧伽蓝的传承,贝叶经留给了那师兄去自悟,只留下一句话,【莲开见佛】在于【开】字。 这贝叶经我在兰纳购得之时就是散开的,那卖给我经书的师兄肯定是研究透了这贝叶经的,再往前说,他的师父也是研究透了,那他的师弟也应知道这贝叶经记载的【龙象功】不是对的,他们师徒都是入了极境的高手,尚且不能自悟出来,那就只能剩一个可能了。 这贝叶经于他们师徒都是极为尊崇之物,若是说【开】字是破解之法,那就是破开这贝叶经,他们没有敢去这么想,这是他们唯一没有想到的,或许就是破解之法,还有那誊录一份原文这句话,也应该是他们的师父传下来的,这贝叶经只有破开来,或许真经就在其中了,原文之说就说得通了。” 第一百六十三章 荼毗 此时室内寂静。 卢林说完后心中也是有些忐忑。 过得一会,虚见太上长老说道:“卢林,你说得没错,这确实是唯一的【开】字之说了。老衲刚才也曾如你这般想过,只是没敢多想,那就由老衲老【开】来看看吧。” 延一方丈闻言有些担忧的说道:“师叔……” 虚见太上长老伸手挥了挥,打断了延一方丈的说话:“延一,我也没多少日子了,纵然贝叶经毁了,也都算在我头上;我们都没有卢林这么敢想,既然如此那我来做就是,有什么后果我担着了。” 卢林听了没敢说话了,他也只是刚才突然想到的,真要破开也是很犹豫的,若是他在刚买到贝叶经的时候这么做肯定果断得多,如今知晓更多就更难以决断。 延一方丈听得虚见太上长老这么说,也没有再说什么了,虚见太上长老拿起贝叶经一片一片的仔细看了看,再闭目仔细感受了一番,过了约莫有两刻钟左右,虚见太上长老果断出手,只见身前空气一凝,排列好顺序的贝叶经第一片漂浮了起来,然后虚见太上长老张开双手相对,再微微用力慢慢向中间合了过去,一点一点极为缓慢。 片刻后,只听得“啪”的一声,这片贝叶经裂了开来,虚见太上长老脸色平静,眼神更为专注,盯着这片贝叶经的裂口,继续缓缓用内力挤压过去,这是极境的内力运用,卢林第一次如此细致的看到,延一方丈也看得极为专注。 虚见太上长老双手缓缓靠拢,过了十数息后,这一片贝叶经上下崩开,中间露出一片更小的贝叶经出来了;卢林看见悬着的心顿时放了下来,感叹果然是要如此破开,延一方丈眼神也是一亮,目不转睛的看着那露出的贝叶经,神色欣喜。 这内藏的贝叶经露出来了,虚见太上长老中止了这极境的凝气,将这裂开的贝叶经都托在左手掌心之中,伸出右手拿起那露出的贝叶经,仔细看了起来,片刻后,感叹道:“这应当是真的【龙象功】了。” 延一方丈略有些激动的说道:“师叔,当真如此!?” 虚见太上长老将手中的贝叶经放在桌子上,用手轻轻一推,说道:“你们也看看,我这把其余贝叶经破开来。” 延一方丈说道“师叔,让我来破开吧。” 虚见太上长老摇了摇头说道:“延一,你还不行,这是当年那烂陀僧伽蓝的高僧用极境内力将真经封存在贝叶经里面,外面的贝叶经是掩人耳目的,没有极境内力,若是强行破开,恐会损坏里面的真经;当年那烂陀僧伽蓝被灭,都说断了传承,如今看来传承是没有断绝,只是散落在各处了。 那些高僧也是用心良苦,想到了这么一个法子,这外面的贝叶经记载的【龙象功】应该是更改过的功法,以假乱真,估计流传出去还不少,藉此将这真经保存了下来;双龙寺和天竺那边的分歧,和延成、延平他们一样,是被误导了,都认为自己是对的,这真经不出,分歧就不能化解,待得打开真经来看看吧。” 延一方丈闻言有些惊讶,只是说了一声:“是。”就拿起那片贝叶经看了起来。 卢林没想到竟然还需要极境修为来破开,心中惊讶不已。 虚见太上长老也不再说什么了,继续拿起第二片贝叶经破解了起来;能够如此近距离的观看极境高手对内力细微的运用,对于卢林来说可是极为难得的机会了。于是目不转睛的看着虚见太上长老破解。 延一方丈看过了第一片后,让卢林去看,卢林说看不懂梵文,就仔细看着虚见太上长老破开贝叶经,有了第一片破开的经验,虚见太上长老后面破开这五十三片比第一片快了许多,越到后面越快,不过用了一刻钟的时间,虚见太上长老就将五十三片贝叶经全部破开来了,依次按照顺序摆放在桌子上。 虚见太上长老将破开后得到贝叶经一片一片仔细看了起来,看完后,神情有些惋惜的感慨道:“天意如此么!” 卢林和延一方丈听得不明所以。 虚见太上长老自嘲般的笑了笑,然后说道:“延一,你去让延成过来,可惜延平不在,等他回来我或许也见不到他了。” 延一方丈闻言起身对着虚见太上长老双手合十,微微点头,然后就开门出去了,出去后房门又关得严严实实的。 虚见太上长老说道:“卢林,此次多谢你了,这经书是真的,你要誊录原文就可以在此誊录。” 卢林连忙说道:“太上长老,弟子也只是突然间想到的,当不得谢;只是弟子不识得梵文。” 虚见太上长老想了想说道:“你将经书带走也行,毕竟这经书是由你而得,是那烂陀僧伽蓝的传承,带回去也是应该,释门留下誊录和拓本就足矣。” 卢林说道:“那就听凭太上长老的安排。” 虚见太上长老说道:“三日之内你们都还离不得少林寺,这几日不会太平,恐有大事发生,你们留在少林寺更安全一些,也可帮上一些。” 卢林问道:“太上长老,可是三尺溪那边和曹破磊他们?” 虚见太上长老说道:“嗯,极有可能就是他们,此次你们过来,守鹤前日已来信告知了,让梁世和你们一起过来,是他突破了七脉,还不是一般的初入八脉,也是想着你们同行更安全一些,来了少林寺也能够帮上忙,至于会发生什么事情,如今都不好说,无法预测,肯定会很凶险就是了,你们也要多加小心。” 卢林听后心中一紧,若真是他们,如今少林寺的安危还真不好说了,再想想,少林寺的长老几乎都在方丈室汇集数日了,延一方丈带他过来都很谨慎,不说全部,应该是多多少少有几个长老是知晓虚见太上长老诈死的,少林寺中恐怕还有人底细不明,所以才如此行事。 想到这里,卢林点了点头说道:“弟子明白,若是有事定会尽力。” 这时内室的门被打开了,延一方丈和延成大师来了,延成大师是满面喜色,进来后眼睛就盯着桌子上等贝叶经没有挪开过。 关上门后,虚见太上长老说道:“延成,你再看看这真经,寺中也就你和延平通识梵文,水平最高。” 延成大师两眼放光的拿起第一页新贝叶经就看了起来,越看越入神,最后捧着贝叶经的双手都有些颤抖,约莫有半个时辰过去了,延成大师看完最后一片贝叶经,略显激动的说道:“师叔,这贝叶经十有八九是真的【龙象功】了,还需仔细翻译出来再验证一下。” 虚见太上长老说道:“延成,你就在这就誊录拓印下来,这原本到时候让卢林带走。” 延成大师说道:“好,师叔说的是,我这就去准备。” 虚见太上长老说道:“延一,你带卢林回去歇息,有事就让玄安、玄真他们去告诉他们。” 延一方丈闻言说了一声:“好。”就起身了。 卢林也起身恭恭敬敬和虚见太上长老、延成大师道别了一声;虚见太上长老只是微微点头,延成大师则是沉浸在惊喜之中,拿着贝叶经兀自看着,未曾理会卢林的道别离去。 跟着延一方丈出来后,卢林这才发现已经酉时过了,去方丈室旁边的禅院,玄安和梁世他们都在喝茶说着话,见到卢林和延一方丈过来连忙起身。 延一方丈说道:“玄山,你带着卢林、梁世他们去吃饭歇息,玄安、玄真你们随我来。” 郭武连忙起身说道:“是,方丈,弟子这就去。” 梁世、秦仪、姜星冉起身和延一方丈见礼。 延一方丈微微点了点头就带着玄安和玄真走了。 五人一路去饭堂都没有说话,到得饭堂吃过饭后,郭武问道:“小林子,你们是回去歇息还是去我屋里坐会?” 卢林说道:“这都还早,去你那坐会,喝茶闲谈。” 到得后,郭武泡上茶来,姜星冉问道:“小林子,你这带句话去,一说就说了一下午,怎么样了?可是破解开了?” 卢林想了想,斟酌了一下措辞,说道:“那句话对破解贝叶经很有用,延成大师在继续破解中,过一两天就能够知道了。”关于虚见太上长老诈死之事,卢林不能提也不敢去提,破开贝叶经是虚见太上长老极境修为做到的,少林寺隐藏消息,有安排,此时不说等过两天也都会知道的。 郭武闻言欣喜道:“小林子,是真的么?” 卢林笑了笑说道:“自然是真的了,过几天你问问方丈和延成大师就知道了。” 郭武说道:“方丈说过,我这修习的【般若功】和【龙象功】更为接近,而且【龙象功】还更为精妙,那以后我也可以修习【龙象功】了。” 卢林说道:“小武子,这个我就不清楚了,到时候你听方丈和延成大师的安排,可能还要等延平大师回来再看看。” 郭武点了点头说道:“嗯,是要等延平长老回来了,寺里精通梵文的就数延成长老和延平长老了,你送的贝叶经二位长老研究了之后就出现分歧了,这分歧此次能够统一消解了么?” 卢林说道:“我也不清楚,贝叶经送给我看我也看不懂啊,当时购买的时候,我就想着我这出来一趟跑了这么远,既然碰上了,虽然不知道真假,买来送给你的,让你送给少林寺去的,万一是真的,你不就可以在少林寺更好过了一些。” 郭武拍了拍卢林的肩膀说道:“那是,小林子,还是你好,你这一直都惦记着我,多谢了。” 卢林说道:“小武子,你还和我说谢什么谢。” 秦仪说道:“临江坊崛起,郭师弟在少林寺早晚会受到重视的。” 郭武憨憨的笑了笑说道:“秦师姐,我本就学武学得晚了一些,这早一年就有早一年的好处。” 姜星冉闻言笑着说道:“郭师弟,当初小林子在兰纳买下这贝叶经之后可是山穷水尽了,到了銮佛邦后,跟着我什么都不敢买,一直是跟着我后面帮忙拎包裹来着,回到升龙城连十两银子都没了,买药草都没钱了。” 秦仪笑道:“姜师妹这走东南镖很不错啊,都有拎包裹的随从了。” 姜星冉说道:“还不是小林子扮猪吃老虎,应聘了个趟子手,我这一路上关照他来着。” 梁世说道:“这次去南疆,那边混乱得很,你们这走镖好像还算安逸,若是有机会我也该去那边看看。” 郭武说道:“梁师兄,你什么时候去,和我说一声,我也没去过,我跟你一起去。” 梁世说道:“郭师弟,这边如今不都是临江镖局安排走镖么,你还需要和我去?” 郭武说道:“我若是说去怕是我爹娘他们担心,和梁师兄去他们肯定放心,寺里也好说。” 梁世笑道:“好啊,我若去就给你来信。” 郭武听了很高兴。 接着说起了明日之事,定在明日巳时左右焚烧,烧完之后取出舍利子和骨灰来送到塔林去安放,在塔林会停放四十九日,由各方来人吊唁祭拜,四十九日一过就封塔。卢林听后只是想着明日焚烧之前,这棺椁是肯定要打开,供人瞻仰一番的,虚见太上长老又没有真的圆寂,好奇到时候会是个什么情况。 下午玄安和梁世他们说及虚见太上长老圆寂对释门影响极大,如今三尺溪的情况都知晓,少林寺加强了防御,就怕会出事。卢林只是静静地听着,没有多说什么,虚见太上长老都不顾名声的诈死了,释门已经有所安排准备了,真有事到时候该出手就出手,他自信如今和姜星冉联手,再遇见祆教左护法或是陈继德这样的八脉高手也可一战,至于胜负就不好说了,只是肯定不会像之前那样狼狈了。 郭武说寺中长老都在方丈室为虚见太上长老守棺椁,外面只有五个长老了,四个在神策军中,寺内只有一个俗世堂的长老处理安排各种杂事,实力最强的是达摩院的十二个长老和戒律堂首座延和长老、俗世堂首座延切长老、证道院首座延成长老,延心大师、延易大师、延仁大师、延祥大师他们这些长老精研佛经,修为功夫差不少,戒律堂和俗世堂的其余长老处理事务能力更强更妥善,修为也不算太强。 在郭武房中喝茶说了一个来时辰,卢林和梁世、姜星冉、秦仪就回寮房歇息去了,卢林告诉姜星冉明日早点起来再练练刀剑合璧。 . 次日一早,卢林早早起来后到外面练了会刀法,姜星冉来了后,两人合练了小半个时辰的刀剑合璧,都觉得更有威力了;梁世见了便又约两人切磋,交手一刻钟左右,都没有使出大招来,卢林和姜星冉是略占了一些上风。 卢林觉得梁世的八脉比朱慈还要强一些,确实不一般,他如今感觉修为又有提升了,离突破不远了,若真是和姜星冉联手力拼,多半还是可以胜过梁世的,自己和梁世交手,还是没有胜算的,能够坚持两刻钟左右。 秦仪见了也有些手痒,提议说她和梁世联手再切磋一番,这梁世多了秦仪相助,卢林和姜星冉就很明显落于下风了;这些时日在兵事堂学的,他们十三人都获益匪浅,五大派之间的武功招数也都融合了一些,梁世和秦仪的配合开始有些生涩,后面是越来越好了。 辰时一刻的时候,玄安过来了,看见卢林他们四人交手切磋,安静的看了一盏茶,然后才带着他们去吃早膳,还让他们带上兵刃,吃早饭的时候玄安还让卢林他们多吃一点,若是怕饿还可以带着馒头;不说闻讯而来的江湖人士已经有上千人了,就是释门也有数千人,等会仪式可能会比较长。 吃过早饭,众人都去了方丈室门口,门外空地有数千僧人盘膝坐着,乌泱泱的一大片,差不多辰时过半的时候,钟声响起,顿时一个个的开始诵起经来了,数千人低沉的诵经声回响了起来,甚是震撼。玄安带着卢林他们去了天王殿那边,这边是非释门弟子聚集之处,安排好了后玄安就和卢林他们说他要去方丈室了。 玄安去了方丈室,卢林他们四人盘膝坐着,四周都是各地来的江湖人士,没有看见认识的,待得钟声又响过两遍后,人群骚动了起来,卢林再抬眼看去,只见延一方丈走着前面,后面是延心大师、延易大师、延仁大师、延祥大师四人抬着覆盖着袈裟的棺椁出来了,后面是延成大师、延仁大师、延大师等人陆续跟着出来了,再后面就是玄安、玄真等亲传弟子,最后是真传弟子。 随着延一方丈一路缓缓向着天王殿前行,此时天王殿前面立着一个高台,中间还有个台子,是停放棺椁用的,高台左右有上下木梯,高台后面则是有一人高的木材堆,中间还有个铁龛,待会瞻仰完就在这焚烧火葬了,在释门这叫做荼毗。 延一方丈领头上了高台,棺椁随后也放置在正中央的台子上,其余长老和弟子们分立两旁,垂目合十,嘴里都念念有词;延一方丈主持着举哀仪式和奠茶汤,然后又转龛,最后打开棺椁,供所有人陆续上前瞻仰做最后一别。 这数千人一一肃穆走过用了近一个多时辰才结束,卢林走过的时候还仔细看了看,还真是虚见太上长老,估计是用了龟息功,反正看着是毫无生气的样子,只是整个身子位置较高了一些。 待得最后一人下了高台,顿时响起了鸣钹之声,天王殿之前有数十僧人在敲击,延一方丈先烧香然后奠茶,接着再行秉炬;取出拟炬的小油木燃起,交给玄安,由玄安下去点燃木柴堆,此为下火佛事,等到玄安点火,荼毗也就开始。 玄安接过小油木后,下了高台站在木柴堆旁边,此时延一方丈双手合十喊了声:“送!” 延心大师、延易大师、延仁大师、延祥大师四人抬起棺椁高高举起,然后倾斜,延成大师上前提起棺椁头部位置的木板一拉,接着里面倾出一具小棺木出来,刚好落在木柴堆上的铁龛上,玄安此时嘴里念念有词,围着木柴堆走了三圈后,将燃着的小油木投入木柴堆上。 所有僧众见火起了,都开始诵起经来了,片刻后火光大起,偌大的天王殿前的广场数千人,除了诵经声和木柴燃烧的噼啪声,就再也没有别的声音了。 这诵经声卢林也曾听过,在庐陵城遇见丧事请来僧人念诵的,只是不曾细听过,此时仔细听了许久才发现这经并不长,往复循环的诵,这经文就几句,大概是:南无阿弥多婆夜。哆他伽哆夜。哆地夜他。阿弥利都婆毗。阿弥利哆。悉耽婆毗。阿弥利哆。毗迦兰帝。阿弥利哆。毗迦兰哆。伽弥腻。伽伽那。枳多迦利。娑婆诃。 又过了大半个时辰,已经是未时了,卢林有些昏昏欲睡,再看梁世、秦仪、姜星冉他们都跟着低头诵经,转头看去周围有些江湖人士悄悄拿着干粮吃了起来,看来都是知道的,都是有备而来,他们几人早上听得玄安说过,吃得比较饱,还行;平常就是饿个一顿两顿也没事。 只是不知道这荼毗还要焚烧多久,卢林索性打坐修炼起来了,昨日下午见过虚见太上长老破开贝叶经,卢林感悟不少,此时修炼起来隐隐又有了提升。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远处传来的打杀声,卢林睁开眼睛,梁世、秦仪、姜星冉也都抬起头看向山门,高台上延一方丈他们也都抬头看向了山门,片刻后,声音愈发大了起来,场中数千人都听到了,那些僧众还还好,这上千江湖人士顿时就有些骚动起来了。 有少林寺弟子立即送来兵刃给高台上的延一方丈和众位长老,玄安他们都带着兵刃也拔了出来。俗世堂延切长老大喝了一声:“布阵。”随即那数千僧众一大半都分散站立起来了。 场间那些江湖人士也都纷纷三五成群的站在一起了,卢林和梁世、秦仪、姜星冉也都两两背靠背站在场间。 此时数名僧兵急促的跑了过来说道:“禀告方丈,有大批人马从嵩阳城和九顶莲花山那边攻打了过来。” 延一方丈闻言运足内息说道:“此事是冲我释门而来,诸位非我释门的江湖儿女请往罗汉堂前暂避。” 戒律堂延和大师站了出来说道:“请随老衲来。”说完就下了高台往罗汉堂去了。 场间江湖人士闻言,有八九百人跟了过去,还有一百余人提着兵刃站着不动。 有人说道:“方丈,承蒙释门照顾,此时释门有难,在下愿同进退。” 也有人说道:“方丈,在下得少林寺照顾,当与少林寺共迎敌。” ...... 陆陆续续有人都是差不多的说辞,前面跟着延和大师走的人听到后又回来了近百人。 第一百六十四章 成空 过得一会,又有许多僧兵从山门方向退了过来,后面一两千人已经追杀了进来,延切长老大喝道:“前阵、中阵迎敌,后阵护卫。” 顿时有上千僧兵缓慢向前移动,那些没有列阵的僧兵则是纷纷救下退逃进来的僧兵,少林寺的钟鼓声也都在此时急切的响了起来。 延一方丈运足气息喝道:“何方神圣,竟敢悍然攻打我释门?” 此时从山门处三条人影急速冲了过来,不过片刻就到了天王殿前,当前一人笑道:“延一,是曹某来了。” 卢林一看,说话之人正是曹破磊,另外两人他没见过,一人面容看上去都略比曹破磊小一些,还有一人约莫五十岁的样子,此时后面还有数百人冲了过来。 延一方丈冷然说道:“曹破磊,你好歹也当了几十年临清的大长老,同是五大派,为何转头就要来攻打我释门?” 曹破磊说道:“我与五大派不死不休!虚见老匹夫死了,你释门还有谁可以阻我,正是灭了你少林禅宗之时,律宗、天台宗指日可灭,要你释门从江湖除名,其余四派早晚也一样,念在曾经相识,若想活命的就听命于我。” 延一方丈断然说道:“好大的口气,释门数百年来从未屈膝苟活,那就看看你曹破磊有何本事?来吧。” 曹破磊扫视了高台上一眼,傲然说道:“给你们二十息的时间,愿听命于我的站于我身边来。” 此时延切长老身边一个俗世堂长老跳了出来说道:“曹长老,我愿意跟随于你。” 延一方丈见状怒喝道:“延方,你这贼子!”手中禅杖跟着一挥朝着延方直击过去。 延方连忙向前避开,延一方丈接着朝前一步,左手一拳击出,这一拳势大力沉的击向延方的后背,卢林看得仔细,这是【金刚拳】,郭武当年回来时候和切磋时用过,此时见到延一方丈这一拳远不是郭武能比的。 曹破磊看见这情形,上前挥手一击,延一方丈顿时脚步一停,身形一晃,后退了一步。 延空长老和延切长老同时跟着就是一拳击向延方,延方见状大惊失色,嘴里疾呼道:“曹长老救我!” 曹破磊身边两人此时动了,一人一掌击出,延空长老和延切长老一接之下,顿时站不住,两人都退了两步,对视了一眼,眼中有些骇然之色,他们两人刚才这一拳都是全力一击,延方捱上了不死也要重伤的,这两个人如此轻描淡写的接下来了,顺手反击过来的力道令他们连退了两步,这两个竟然是极境高手! 延方躲过了后脸色一喜,正要向前下了高台,就在此时,延成长老一掌击出,这是【般若掌】,卢林也是和郭武交手见识过,这一掌只是略比延空长老和延切长老慢了半息。 延成长老这一掌出手正是曹破磊他们三人都来不及救之时,延方捱了这一掌,向前一个趔趄,顿时喷出一口血来,随即再向前一纵,跃下高台,捂着胸口站到了曹破磊身边。 曹破磊脸色一变,跃起一拳朝着延成长老击去,嘴里怒道:“大胆,竟然还敢在我眼皮底下伤我的人!” 延成长老运气出掌,旁边延一方丈、延空长老、延切长老也纷纷出手相助延成长老,只听得几声爆响,便看见延成长老连退了数步,脸色也有些苍白,延一方丈、延空长老、延切长老三人都连退了两步,身形有些不稳。 曹破磊本是轻松的神情,这一招之后身形晃了晃,也有些凝重了起来,说道:“没想到你们几个还有点本事,小觑了你们了,但又有何用,螳臂当车,都还是要死的。” 延一方丈他们二十余人都站成一个半圆,个个都是神情肃穆,三个极境高手,后面还有许多高手,有如此多的人攻了进来,对方肯定也来了大军,有些情况他们都知道,做了安排和应对,但是没想到会如此之严重,尤其是来了三个极境高手,这真的是完全没有想到,猝不及防。 高台上五十余人已经是释门的顶尖战力了,要应对三个极境高手,二十多个长老中,达摩院十二个长老和延一方丈、证道院首座延成长老、俗世堂首座延切长老、戒律堂首座延和长老这十六人可以一战,也只能是抵挡三个极境高手,留是留不住的,想胜更是不可能,只能尽力多抵挡住一些时间,其余长老武功还不如玄安、玄真他们这些亲传弟子。 如今还叛出一个延方,虽然刚才延成大师击伤了他,这一个两个的对于这局势来说无济于事,外面还有一二百人愿意和释门同进退,也有一些高手,还有梁世、秦仪、姜星冉、卢林他们也是很有实力,但是对方有三名极境高手,这就是最大的胜算了,释门真到了生死存亡之际了,勉强抵挡住了也会元气大伤,看局势很难抵挡得住。 曹破磊此时环顾了一圈后问道:“还有谁?” 台上数十人再无一人移动,延一方丈说道:“曹破磊,今日纵然身死亦不会让你如愿,老衲与释门同存亡。” 延和长老此时从罗汉堂那边过来了,看见此情况,又听见延一方丈说的话,马上飞身跃上高台,举起手中禅杖,高声说道:“愿与方丈共护释门,虽死无悔!” 话音刚落下,场间数千僧人和高台上数十人都齐呼:“愿与方丈共护释门,虽死无悔!” 这数千人的声音齐呼,山呼海啸一般,顿时响彻数里方圆,山门外也传来正在厮杀的神策军也远远的传来回应:“护佑释门,虽死无悔!” 曹破磊见状,长啸了一声,大声说道:“既然你们想死,那就成全你们,今日灭了释门。” 延一方丈手持禅杖往前站了一步,说道:“曹破磊,想要灭了释门,从老衲身上踏过去。” 延成长老、延切长老、延空长老他们这二十余位长老都跟着向前站了一步,立于延一方丈身后,玄安、玄真、郭武他们这些弟子也跟着向前一步。 延方此时说道:“曹长老,他们昨日好像破解出了贝叶经的【龙象功】,还是那黑小子过来帮忙的。”说着指了指不远处的卢林。 曹破磊看了一眼卢林他们四人,说道:“无妨,原来是你们几个小辈,梁世也在,正好待会一并杀了,免除后患。” 卢林知晓虚见太上长老诈死,本以为释门准备得妥当了,但来了三个极境高手,虚见太上长老纵然出手也就拖住一个,若是出其不意伤一个,剩下的还是难办,低声说道:“星冉、梁世兄、秦师姐,等会我们尽量不要分开,慢慢向高台那边移动过去。” 梁世说道:“他们最在意的是我,若是最后危急,你们三个尽量分散逃出去。” 秦仪说道:“梁师兄,你是道门的下任掌教,我五大派之中,你是最有希望入极境的,若是事不可为,我们助你逃出去,日后再为我们报仇。” 姜星冉也说道:“梁师兄,秦师姐说的没错。” 卢林说道:“这些等会再说,先去高台附近,或许还有变化出现。” 秦仪问道:“卢师弟,还会有什么变化?” 姜星冉狐疑的看了眼卢林说道:“小林子,你是不是还知道些什么?” 卢林说道:“玄安早上让我们带着兵刃,释门肯定有应对的。” 梁世略带忧虑说道:“这可是三个极境高手啊,没想到他们竟然有这等实力,再有准备也怕是应付不了。” 秦仪说道:“释门神策军有两万人马在少室山和少林寺驻守,这如今只有一万,还有一万哪里去了?若是都在,也完全可以抵挡得住的。” 梁世说道:“还有一万,应该不在附近,就是集结过来也要时间的,不是一时半会能够出现的,如今的情况看,外面的神策军应该是处于劣势了,若是释门有应对,就还有后手,我们就先尽力拼杀,尽量不要分开。” 卢林和姜星冉、秦仪闻言都点了点头。 . 此时延一方丈说道:“延方,原来你早就是他们的人。” 曹破磊左边那和他年纪仿佛的人说道:“延一,你今日才知晓么?” 延切长老盯着延方说道:“延方,原来当年真正暗中陷害延昭的是你,我还一直以为是延竹。” 延方说道:“哪又如何!” 延切长老闻言不再说话了。 延一方丈看向那人问道:“你究竟是何人?” 那人说道:“将死之人,无须知道。” 曹破磊右边那年约五十岁的人此时问道:“延一,延竹呢?” 延一方丈说道:“你也无须知道。” 延方说道:“陈长老,虚见死的第二天,延一就把我们召集了起来,说是要为虚见守灵七日,第三天延竹就不见了。” 那陈长老闻言顿时一愣,随即狠厉的说道:“我要你们一个个不得好死。” 这时后面数百人已经来到了曹破磊他们几人身边,带头一人说道:“陈长老、曹长老,我们都过来了,后面还在厮杀,击杀他们还要一些时间。” 曹破磊闻言说道:“动手,先毁了台子。”说完就朝着高台挥出一掌,旁边那两个极境高手也同时出手。 三个极境高手合击之下,高台顿时塌落了下来,后面焚烧的木柴堆顿时火花四溅,延一方丈他们立于高台上的都纷纷跳了出来,延心大师、延易大师、延仁大师、延祥大师四人依旧护着棺椁。 延一方丈说道:“延心师弟、延易师弟、延仁师弟、延祥师弟,你们守好师叔的棺椁。” 延心大师、延易大师、延仁大师、延祥大师闻言都点了点头说道:“谨遵方丈师兄之命。” 延一方丈迎着曹破磊而上,身后是延成长老、延空长老、延切长老;达摩院另外十一个长老和延和大师则是六人一组,分别迎上了另外两个极境高手,其余几个长老带着玄安、玄真他们冲向后面那数百人的人群之中去了。 卢林扫了一眼曹破磊后面的数百人,萧青青、白云意、曹石、范永、王飞、苗金凤、黎蔚旻、费贤……等人赫然在其中,都各自指挥着数十人攻了过来,那些俗世堂的僧兵此时有些抵挡不住,节节败退。 其余几位长老和玄安带着玄真他们迎了上去,同时组织起了阵势,暂时抵挡住了一路攻势,冲杀了一阵后也将散落的僧兵聚集到一起,勉强抵挡住了。 梁世说道:“秦师妹、星冉、卢师弟,你们跟随我身后,把四周的人聚集起来,不然再被他们一冲就散了。” 卢林和姜星冉、秦仪闻言跟在梁世身后向着周围的人呼喊着聚拢过来,开始没几个人过来,梁世没有管后面如何,只带头向前冲去,转了一圈之后,也有三十多人跟着他们了。 梁世没有停歇,继续带着他们转了起来,卢林抽空看了眼延一方丈他们那边的情况,延一方丈和延成长老、延空长老、延切长老似乎抵挡住了曹破磊,并没有太大的颓势,但是另外十二个长老情势有些不妙了,虽然是六人一组,实力也都不弱的,却是节节后退。 等到梁世再转了一圈回来后,他们四人身后已经聚集了近百人了,此时天王殿前面是厮杀不休,有阵势的,没阵势的都开始混乱了起来,整个少林寺内外都是杀声震天。 卢林对梁世说道:“梁世兄,不能再去转了,我们去棺椁那边。” 梁世闻言一愣,说道:“卢师弟,为什么?” 卢林说道:“梁世兄,现在不是问这个的时候,相信我,去那边。” 梁世闻言也不再问什么了,转身带头向着棺椁那边慢慢移动过去。此时梁世在前,秦仪在后,卢林和姜星冉在左右,各自带着人听着梁世的指挥,顺势慢慢移动;梁世这是去过南疆之后,对于这种阵仗有些心得了,聚拢在他身边的人数没有少多少。 延一方丈他们和那三个极境高手交手,如今情势岌岌可危了,达摩院的长老有五个已经挂彩了,还有六人和延和长老虽然没有受伤,但也是脸色不好看,十二人勉力抵挡,但仍旧不住后退;那两个极境高手似乎还有联手招式,互相呼应,不时在靠近之时配合出手,令十二人疲于应对,出现纰漏而受伤。 若是六人对一人,延和长老他们应该能够抵挡住,但是这两个极境高手还有联手招式,这就极难应对了;此时也没有人能够过来帮忙,延一方丈他们四人则还是稳得住,没有慌乱,倒是曹破磊有些急躁了起来,挥刀一招一招更是凌厉迅猛得很,但是都被延一方丈和延成长老、延空长老、延切长老抵挡住了。 卢林抽空看了几眼,自忖最多三刀自己就接不住,不死也要重伤;也不知道延一方丈他们四人是如何接下来的,心中想着三叔曾经说过,五大派都有对付极境高手的联手阵势,延一方丈和延成长老、延空长老、延切长老他们四人应该就是用上了的,只是他看不太明白。 此时从山门外攻进来的人越来越多,看来少林寺坊市是失守了,天王殿前的僧兵也在节节后退,几个长老和玄安他们这些人只在前面一刻钟冲上去,聚拢了一部分僧兵,止住了颓势,但从外面攻了进来的人越来越多,他们也挡不住这攻势了,只能不住的往高台这边退了过来。 萧青青、曹石这些人早看见梁世、卢林他们了,只是当时隔得远,如今退的都往高台这边退,攻的也都趁势追击了过来,他们也都盯着梁世、卢林还有玄安他们,眼中都露出兴奋的光芒,似乎斩杀梁世、卢林、玄安他们这些人就在眼前了。 论实力萧青青、曹石他们肯定远不如梁世、卢林、玄安他们,但是萧青青他们那边还有十几个八脉高手,都有接近达摩院长老们的实力,释门的长老都去对付三大极境高手了,无人可阻挡拦截,这一路追杀过来,这些人是势不可挡,几个长老和玄安、玄真他们都有些惨,身上的僧袍都破烂不堪,血迹斑斑的。 此刻天王殿前尸横遍地,不知死了多少人了,俗世堂数千僧兵这边聚集起来只有千余人了,中间还有上千人在厮杀,到处都是刀光剑影,鲜血飞溅,臂手横飞。 达摩院的长老们却是有些不支了,此时又伤了三人,只有三个长老和延和长老还算好一些,但也看得出相当吃力了,对手可是极境高手,拖得时间越久对极境高手更为有利,再斗上半个时辰,这十二个长老内力不支,怕是要被斩尽杀绝了。 延一方丈他们虽然个个头顶冒着白气,但还支撑得住,曹破磊久攻不下,看似比延一方丈四人轻松多了,心情却是愈发的急躁起来;如今他们这边占优,但若是不能解决这些释门高手,恐怕还有变故。这次突袭少林寺,曹破磊他们是提前得到了消息,虚见太上长老圆寂了,但比他们预计的要提前,有些准备也来不及。 释门的神策军不可能全部在少林寺,中州各地都有,他们也有应对,但是这情形看,似乎还有神策军隐藏着,曹破磊当了临清派这么多年的大长老,自然清楚的知晓五大派的实力,突袭本就是要快,此刻隐隐觉得有些不对劲,想速战速决,再拖下去,怕是会有变故,得先斩杀延一方丈这些长老,只要斩杀了这些释门高层,后面就好处理了。 又过得一刻钟左右,玄安、玄真他们和几个长老也是往高台这边一直退了过来,大概还有七八百人跟着他们一起;梁世听了卢林说的,也是带着周围近二百人往高台这边退;两边人从左右退了过来,到中间数丈之时汇合到一起了,也不知是不是延一方丈和玄安他们说过,此时坍塌的高台三十丈外都是敌人了,将他们团团围住了,外面的厮杀已经看不见了,不知道怎么样了。 双方汇合后,玄安说道:“梁师兄,我这边都听从你的指挥。” 梁世点了点头,说道:“秦师妹,你和卢师弟、星冉他们汇合一起在抵御左边,玄安师弟你领一半人在右边,环绕起来,玄真师弟在我身后,那边需要支援就支援那边。” 卢林、姜星冉、秦仪三人闻言,迅速合并在一起,指挥众人简单列了前后两个长阵环绕了半圈抵挡了起来;玄安也带着一般僧兵在右边列阵环绕了半圈。 萧青青等人也没有急于再攻击了,人数上有些优势,局势也是占优,但也不敢冒然再猛攻了,只是团团围住了;此刻双方都颇为疲惫了,脸上衣服上都是血迹,或多或少都有些伤势;真要拼杀起来鹿死谁手未可知也,双方都等着那边三个极境高手和少林一众长老的交手分出胜负或是分出生死来了,真正的结果是在那边。 曹石、范永、王飞都恶狠狠的盯着卢林,低头商议着什么,白云意似乎面无表情,眼睛不知看向了何处,萧青青眼神不善的盯着秦仪和姜星冉。 再看延一方丈他们四人已经在曹破磊的攻击下坚持了大半个时辰了,兀自还能够抵挡住曹破磊的攻击,只是就算是八脉顶尖甚至跨出半步了,也是不能和极境高手相比的,能够打成这样已经很不错了,估计顶多小半个时辰,延一方丈他们就要彻底不支了。 若只有一个极境高手来,少林寺这些长老完全能够从容抵御,延一方丈他们四人能够挡住,再来几个长老联手,曹破磊肯定是要逃了;此刻另外十二人却是惨烈多了,已经有四人重伤有些不支了,剩下八人也好不到哪里去了,竭力抵挡着两个极境高手的攻击,看情形再有半盏茶工夫就要败了。 卢林想着虚见太上长老诈死在棺椁中,那边延心大师、延易大师、延仁大师、延祥大师严守着,怕是就要出手了,再不出手可就来不及了,虚见太上长老此刻乍一出手,若是伤一个再拼一个,就剩一个,这局势还可以扭转过来,释门还保得住。 玄安说道:“梁师兄,方丈他们快要落败了,一会我们动手了,你们就不用管了,能逃就赶紧逃,往罗汉堂那边去,我们拼死也会为你们争取一些时间的。” 梁世沉默了一会后,点了点头,说道:“尽量。” 卢林说道:“玄安师兄,再看看。” 此时姜星冉问道:“小林子,你是不是还知道些什么?” 卢林一时语塞,不好说什么,脑子急转,忽然想到了一事,顿时说道:“五大派岂会如此轻易就被他们灭了?方丈他们四人联手就抵挡住了曹破磊,若是再有一些高手来,这局势完全不一样了。” 玄安说道:“卢师弟,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不能全部被他们困杀,方丈他们四人是合练的阵法对付极境高手的,一个极境高手来不怕,这来了三个,就没有办法了,等会方丈他们不支的时候会有信号的。” 卢林问道:“玄安师兄,方丈他们这阵法是什么阵法?” 姜星冉闻言呛了一句卢林说道:“小林子,这当口你还有心思问这些?” 卢林微微笑了笑,说道:“星冉,方丈他们肯定还有安排的,你可曾见到姐夫他们了?” 姜星冉闻言顿时一愣,玄安和梁世、秦仪、玄真他们都是愣了一下;是啊,崔家就在中州城,离少林寺只有百余里,再怎么得到消息晚,顶多晚一天的,第三天不到第四天崔家怎么也该到了的,此时不见一人来,确实有些不对头? 玄安闻言眼睛一亮,说道:“卢师弟说的对,方丈或许还有什么安排。” 梁世绷紧的神情也微微放松了一些,说道:“嗯,我们确实疏忽了这个情况。” 秦仪说道:“会不会崔家被这些人堵在外面了?” 玄安说道:“秦师妹,那不可能,我们赶来都没事,崔家再怎么晚也应该比我们先到的,我们这赶来是因为事情突然,回来后忙着各自事情,就没有想到这些,还是卢师弟思虑周全。” 卢林说道:“玄安师兄,我这也是刚想到的。” 姜星冉狐疑的看了看卢林,卢林连忙左右看看,再看向萧青青那边。 梁世说道:“嗯,这么说,方丈他们肯定还有安排的。” 玄安说道:“卢师弟,方丈他们四人的名字就是阵法的名字。” 卢林闻言顿时思索了起来,和曹破磊相斗的是延一方丈、延成大师、延空大师、延切大师四人;梁世、秦仪、姜星冉也都沉思了起来,片刻后姜星冉说道:“一切成空么?” 玄安微微点了点头说道:“正是。” 卢林和梁世、秦仪听了都恍然。 梁世说道:“还是星冉师妹机敏。” 第一百六十五章 重修 秦仪回味道:“一切成空!没想到方丈和三位大师的名字还这么有意思,我崆峒就差了一些了。” 玄安此刻也轻松了起来,问道:“秦师妹,崆峒叫什么?” 秦仪笑道:“不提了,不能和释门比了。问问梁师兄道门叫什么吧。” 梁世正要说话,只听得延一大师大喝了一声:“开!” 卢林他们闻言顿时转头看去,只见此时延一方丈、延成大师、延空大师、延切大师四人联手奋力一击,威势极大,曹破磊也是神情郑重,挥刀全力出手挡住四人的联手一击,延一方丈用的是禅杖,延成大师是用剑,延空大师也是用剑,延切大师用的是戒刀。 这一击出来,五人身前的砂石木块顿时四射飞溅,卢林见到此景连忙看向棺椁,只见延心大师、延易大师、延仁大师、延祥大师四人立起棺椁,同时出掌击开了棺椁,一条人影顿时飞了出来,正是虚见太上长老。 卢林看见虚见太上长老双目一睁,扫了一眼,然后空中一个旋转,一掌击向曹破磊,曹破磊刚和延一方丈四人硬拼了一记,正是力尽之时,乍一见棺椁中飞出一人就已经觉得不妙了,再看一眼是虚见太上长老一掌击来,顿时大惊失色,厉声道:“虚见老匹夫,你竟然诈死,无耻!” 虚见太上长老似乎没有听见曹破磊的话一般,这一掌直接是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击在了曹破磊的胸口,只见曹破磊顿时连退十余步,身形也站不住,喷出一口鲜血出来,脸色煞白;此刻旁边那姓陈的连忙出手攻向虚见太上长老,另一人也是同样如此,扔下延和大师他们,一起向虚见太上长老出手,虚见太上长老见状,却是不退反进,左拳右掌分别迎向二人。 这两人是联手招式,一实一虚,虚实之间并无定数,随时可以变幻,虚见太上长老根本就是不管不顾,一拳一掌在极境内力下直接对上了两人,那两人似乎没有想到虚见太上长老这般应对,马上实打实的变虚为实,联手同时和虚见太上长老硬拼这一招,二打一,怎么也是要赢的。 拳掌相交,都是极境全力出手,曹破磊此刻重伤,被曹石扶住,根本插不上手,三人此刻出手都没有留有余力,虚见太上长老似乎是有意如此,那两人本想先试探几下,见到虚见太上长老如此全力出手,也只能跟着全力出手,争取先重创了虚见太上长老再说。 只听得两声闷响,虚见太上长老连退数步,仰头一口血喷了出来,苍老的面容更是煞白如霜,这一招应该是伤得极重;那两人和虚见太上长老硬拼了一招,也是都闷哼了一声,气息略有些不稳,估计也不太好受;延心大师、延易大师、延仁大师、延祥大师见状急速飞身向前,就要去护住虚见太上长老。 此时梁世身后有一人陡然提剑冲了出来,速度极快,右手一剑朝着那姓陈的后背直刺过去,这声势绝不是八脉高手,也是极境高手。 玄安和玄真他们此刻惊讶不已,一个个嘴巴张开,刚喊了一声“师祖。”就看见虚见太上长老硬拼了一招,重伤吐血,顿时无言;梁世、秦仪、姜星冉也极为惊讶,姜星冉转眼看向卢林,卢林此刻见到有人出剑也是惊讶不已,还有极境高手!? 那姓陈的此刻已经是躲避不及了,一口气也没转过来,退也来不及,只能扭转身体侧闪,嘴里喝道:“鼠辈敢尔!?” 另外一人见状也是大惊,全力一拳击向来人,那出剑之人依然不管不顾,直刺那姓陈的,这一剑本是冲心口刺过去的,那姓陈的只是勉强扭了一下身体,侧避了两寸多一些,结结实实的被刺穿了身子,从心口旁刺了过去。 那人一拳击出之时,虚见太上长老大喝一声,又是一拳迎了上去,帮那出剑之人挡下了这一拳,只是虚见太上长老这一拳之后,连退数步,又是一口鲜血喷了出来,然后捂住胸口大咳不止。 那出剑之人得手之后反手一搅,那姓陈的还想再退,却是慢了一步,被剑一搅,创口裂开,顿时痛呼了一声,创口顿时喷出血来,心口也隐约可见破裂了,这等伤势怕是难活了。 那来救援之人见状大喊道:“八弟!”接着就状若疯狂的攻向出剑之人。 此时卢林听得秦仪喃喃的一声:“师祖!?”语气似乎还很犹豫,心中一愣,这出剑刺杀的是守鹤师祖!? 梁世和姜星冉、玄安、玄真他们也都听见,都是愣住了,这是个什么情况!? 那姓陈的此刻反而不躲闪退避了,迎着出剑之人,奋起余力出了一拳;出剑之人上前两步挥剑斜劈,顿时将姓陈的手臂劈断,只是后背结结实实的捱了一拳,也是一口鲜血喷了出来,身子也向侧面踉踉跄跄的七八步才卸去了力道站住。 虚见太上长老挣扎着继续出手,一掌也击向了那出手之人的胸口,那人伤了出剑之人,也捱了虚见太上长老这一掌,喉头一甜,嘴角溢出血来,但兀自忍住,抢上前去抱住姓陈的身体,飞速后退到曹破磊身边,白云意上前急忙扶住。 此时,重伤的曹破磊喊了一声:“走!快!” 转头又朝着虚见太上长老和出剑之人恨声道:“虚见匹夫、守鹤匹夫,你们两个无耻至极!” 卢林他们闻言顿时仔细看向出剑之人,依稀就是守鹤师祖的模样,略做了些乔装打扮。 那人果断抱着姓陈的朝前冲去,白云意急忙跟上护着他往山门冲去,同时曹石也护着曹破磊也往山门冲去。 守鹤师祖冷然说道:“曹破磊,你还有脸说这话,还能有你们无耻!?”说着提剑就要追上去。 虚见太上长老说道:“守鹤,不用去追了!” 此时一阵急促的金鼓之声响起,乌泱泱的一群人从罗汉堂那边冲了过来,看服饰都是释门神策军,头前是崔天顺和崔天应还有几个释门的长老,卢林也不认识,不知道是谁,后面则是崔道庭、崔道之等崔家人。 梁世见状大喊道:“诸位,随我杀过去!” 卢林和玄安、秦仪、姜星冉闻言指挥众人反杀回去了。 此时对方已经人心涣散,局势一变,僧兵和那些江湖人士也都气势大振,一路追杀了过去,一直追到嵩阳城外的山间,那边还有人接应他们,延切大师赶过来让他们回来,不要再追了。 众人返回少林寺,这一追杀过去,已经过去了大半个时辰,酉时都过了,天色已经暗了下来,沿途都是尸首,神策军正在清理之中,进得山门后,也都是惨不忍睹,不知死了多少人了,敌人、自己人的尸体到处都是,僧兵和神策军也一同在清理,燃着火把,看着此刻的少林寺内,在摇曳的火光中有如修罗场一般。 延切大师带着他们去了后面的罗汉堂,此时许多僧兵和江湖人士都聚集在这里了,延切大师让卢林他们去饭堂吃点东西就回去歇息,有什么事情明天一早再说,虚见太上长老情况很不好,玄安、玄真、郭武等释门弟子都跟着延切大师离去了。 四人去了饭堂,一路上到处都是人,没有说话,吃了点东西就回寮房去了,此时秦仪和姜星冉也没有去管少林寺的男女寮房互不相进的规矩了,一起去了卢林的房间,此时只有四人在房间,坐下后,姜星冉有些生气的问道:“小林子,你是不是都知道,又没有告诉我们?” 秦仪也问道:“卢师弟,你知道师祖也来了?” 梁世则没有说话,有姜星冉和秦仪来问,他根本不用去说什么。 卢林颇为委屈说道:“星冉、秦师姐,不是你们想的那样,其实我和你们一样都不知道什么的,从神都出来我们都是一直在一起的,就是昨日下午去说贝叶经之事,最后方丈带我去见了虚见太上长老,虚见太上长老想当面问我关于贝叶经的情况。 我去了后,看见虚见太上长老一样吃惊,后来虚见太上长老和方丈都叮嘱我不能与任何人说,我怎么敢说!?刚才守鹤师祖出手,我比你们还惊讶,根本没有想到守鹤师祖就藏在我们身边,我是真的一点都不知情,若不是贝叶经之事,肯定和你们一样什么都不知晓的。” 梁世说道:“看来是守鹤师祖他们的安排了。只是为何守鹤师祖会隐藏在我们身边的江湖人当中,若是守鹤师祖和虚见太上长老一开始就出手,或许不会死伤这么惨重。” 秦仪想了想说道:“梁师兄仁慈了,若是师祖他们早出手的话,可能曹破磊他们这些人早就退去了,不是这个结果了,师祖他们可能思虑更多,只是虚见太上长老受了重伤,怕是真没几日了。” 梁世感叹道:“慈不掌兵义不掌财,此话我如今才有些明白了,之前去南疆都是一些小股遭遇战,哪有今日这般景象,尸横遍地,血流成河,不过如此了。” 卢林他们三人闻言都有些默然,确实如此,今日惨烈之状,他们都未曾见过,秦仪在西关历练过,当斥候都是遭遇小股斥候之战;卢林经历过临江坊腊八之战,跟今日比起来,是数十倍的差异,在浯洲、西瀛也完全不能比;姜星冉和卢林去了榆关,在老母山附近见到过胡人十余万大军,非同一般,但是大战未起,没有什么太多感受,今日下午所遇所见却是怵目惊心。 室内沉默了一会后,姜星冉问道:“小林子,虚见太上长老诈死都要见你,问询贝叶经之事,那最后发现了什么?” 卢林说道:“这贝叶经算是已经破解开了,真正的经书是藏在里面,外面包裹的贝叶经是障眼法,虚见太上长老和延成大师都说是真经,还需要将梵文译转过来核验一番,破开这贝叶经还是虚见太上长老用极境修为才做到的。” 梁世、秦仪、姜星冉闻言都很惊讶,问道:“还需要极境修为?如何破开的?” 卢林讲述了一下昨日下午虚见太上长老破开贝叶经的情况,梁世、秦仪、姜星冉听了都啧啧称奇,竟然会是这样,释门中人得到贝叶经怕是都会珍重妥善保存,慢慢来参照经文破解,就是他们得到了或许也同样珍重,哪会去想到破开这样贝叶经来。 就算是有人想到了,这没有极境修为强行去破开损坏了经书,那就功亏一篑,都好奇当时为什么要如此流传下来,四人讨论了一番后也没有什么结果,觉得这【龙象功】修习可能要求比较高,就这暗藏在贝叶经中,都要有极境修为了才可破开可见一斑。 说完了贝叶经之事,再说及守鹤师祖、虚见太上长老他们的这次谋划,李皇极既然让梁世和卢林他们来少林寺应该也是知晓的,三叔和龙掌门、罗寓也都清楚,只是为什么会是释门少林寺,那就可能就是冲着虚见太上长老命不久矣来的。 此前那延方当众叛出释门,有做戏的嫌疑,想藉此来动摇人心,再回顾延一方丈、延成大师他们几人先后出手的情况,应该是有所防备的,再就是他们提及的延竹,可能被虚见太上长老、延一方丈他们提前擒拿住了,人在何处就不清楚了。 卢林也就是知晓虚见太上长老诈死,其余也不清楚,玄安、玄真他们和梁世他们一样,都是以为虚见太上长老圆寂了;在释门,知晓虚见太上长老诈死的人估计不多,延一方丈、延成大师、延空大师、延切大师四人应该是知晓的,延心大师、延易大师、延仁大师、延祥大师守护棺椁是遵守延一方丈之命,应该是知晓有安排但不太清楚,最多就还有戒律堂首座延和大师知晓了。 守鹤师祖暗藏在少林寺更是无人知晓,延一方丈、延成大师、延空大师、延切大师、延和大师他们五人应该也不清楚,下午恶斗的时候,延一方丈、延成大师、延空大师、延切大师四人联手可是拼命得很,最后延一方丈他们四人最后一击后那一声大喊,就是为了给虚见太上长老出手的创造出最好的机会。 结果是重伤了曹破磊,虚见太上长老还不顾安危力拼另外两个极境高手,这样的结果对于释门来说已是极好了,至少释门的危急可以解除了,至于守鹤师祖的出手,就应该是只有守鹤师祖和虚见太上长老知晓了,那姓陈的极境高手应该是活不了了,曹破磊和另外一人也都受伤不轻,这边代价就是虚见太上长老真的没几天好活了。 下午这一战,前面释门损失惨重,后面形势易转后,曹破磊这边损失更大,后面出来的不仅是人数众多,可都是生力军啊,前面领头那几个释门长老,梁世和秦仪都说见过,是律宗和天台宗的长老。 四人说到亥时才各自回房去歇息了,此时外面还是很嘈杂,寮房这边也都听得见,具体的情况等明天去见到虚见太上长老和守鹤师祖就清楚了。 洗漱后躺在床上,卢林回顾着今日之事,想起三叔说过,五大派之中都还有耆老耆宿的,今日却是未曾见到出来一个,看来释门的实力还有所隐藏,多半是因为虚见太上长老是诈死,没必要去惊动这些人来,今日来了三个极境高手,一死两重伤,虚见太上长老圆寂后,两个极境高手来了,释门也可以应对得了。 梁世感叹慈不掌兵义的话,卢林此刻体会更多了一些,对于守鹤师祖隐藏在他们身边,他们想不明白原因,但是守鹤师祖一直隐忍到最后才出手,真不愧是当年西关大战的主帅,真的是能隐忍、够狠、够果决,看着前面如此损伤还能够隐忍不发,换做是他可做不到。 守鹤师祖做到了,也换来了最大的获益,曹破磊他们今日展现出来的实力非同小可,和五大派任何一派相比都是占优的,今日之后怕就不行了,直接损失了一个极境高手,两个重伤,短时间内不能兴风作浪了。 这两个极境高手受伤会不会影响实力还不清楚,但至少释门再面对就没有今日这般狼狈不敌了,曹破磊他们应该不会轻易再去挑衅五大派了,他们这次手下人损失更多,实力至少折损了三成以上,另外一个极境高手最后喊那姓陈的八弟,是什么兄弟关系就不清楚了,卢林只看见白云意最后扶着那人走了,这人应该是三尺溪的极境高手了,很可能是白云意的师父。 卢林想着没有看到什么,有些遗憾,下午都是自顾不暇,身上还有不少轻伤,偶尔抽眼看了几次延一方丈那边的打斗,没有看见多少,更多是时候是看向那棺椁,也没看清楚那极境高手的路数,明天若是有机会就问问延和大师和达摩院那些长老。 次日一早,卢林刚出来练了会刀法,郭武就急冲冲的来过了,拉着卢林进了房间,关上门后问道:“小林子,有个事情要问问你。” 卢林有些诧异,这一大早的,说道:“小武子,你有什么事情说就是。” 郭武说道:“昨夜师祖和方丈还有延成长老找我说,小林子你帮忙破解出了贝叶经就是【龙象功】,然后告诉我说,我可以练,【般若功】和【龙象功】有相通之处,【般若功】相比【龙象功】有缺陷,【龙象功】更为精妙完善,只是需要重修心法。” 卢林听得有些不太明白,问道:“小武子,重修心法是个什么意思?” 郭武嚅嚅说道:“就是把我修习的【般若功】废了,重新修炼【龙象功】。” 卢林听得一愣,说道:“废了重修!?小武子,你修炼了【般若功】快七年了,这今年才突破奇经十二脉的,重修那要修到哪年去了?” 郭武说道:“师祖和我说,我若是继续修炼【般若功】顶多到八脉,凭我的天赋还不一定能修炼得到,若是重修【龙象功】可以到八脉大圆满,至于极境就不好说了,按照记载,【龙象功】是能够修炼到极境的,如今释门修炼【般若功】有成的人不多,只有三个人,就我和玄水师兄、律宗的玄云师兄。 玄水师兄和玄云师兄都突破了四脉,已经不太可能再废了重修了,他们都二十四五了,只有我还没有二十,刚入八脉不久,还可以重修,我这些天感觉快突破了,师祖说释门得了【龙象功】,这门功法可能还胜过了【易筋经】和【洗髓经】,但是需要有人去带头修炼,目前看来,是希望我可以修炼,以后的弟子就可以有参照了。” 卢林问道:“偌大的释门就没有别的人可以修炼【龙象功】的人选么?” 郭武说道:“前些年招进来的弟子中有一些修习了【般若功】,但是最高的也只是大周天,都还没有修炼到奇经十二脉的,按理说也是可以让他们修习的;师祖说这些弟子如今还没有开始修炼奇经十二脉,这般资质修习【龙象功】怕是不够,而且这【龙象功】也不便轻易传授下去。” 卢林看了眼郭武,说道:“小武子,你这来和我说是打算要重修了?” 郭武讷讷说道:“师祖说让我尽快决定,还说可以助我三日内修炼到大周天圆满,之后的就看我自己的了,如今师祖是撑不了几日了,延成长老以后会单独指点我的,延平长老回来后也会一起指点我。” 卢林想了想,虚见太上长老是真的时日无多了,郭武在少林寺这些年都不错,处处受到厚待,有感恩之意,若是虚见太上长老郭武修到大周天圆满,后面奇经十二脉郭武已经修炼过一遍了,再重新修炼应该更容易一些,【龙象功】更胜【般若功】,到得后面肯定是更为有益的,就是苦了郭武了;于是说道:“小武子,你这是担心大掌柜他们了?” 郭武挠了挠头说道:“小林子,确实有点,春天我回去的时候见过爹娘了,我爹希望我早日能够学成回去帮忙,坊里如今都很重视武学了;再一个就是我想着若是修炼成了可以传授给旭儿,师祖也答应了的,以后旭儿若是可以修炼那就顺当了,我这当叔叔的亲自教他。”说到后面颇是有些骄傲了起来。 卢林闻言一愣,郭武竟然还有这想法,一时间也是感慨,片刻后说道:“小武子,你既然有这想法,你去重修【龙象功】就是,大掌柜那边我会去帮你说好话的,回头我写信回去告诉三叔帮你说。” 郭武听后高兴说道:“小林子,那就多谢你了,这两年我可能都不会出去了,师祖和方丈、延成长老的意思尽量让我在寺里安心修习,再突破奇经十二脉后就可以回去看看了。” 卢林拍了拍郭武的肩膀说道:“小武子,这个你就不用担心了,安心修习就是。” 郭武说道:“嗯,走,我看会你们习武练拳,师祖说上午要和你们说事,一会吃过早饭我带你们过去。” 卢林点了点头,开门和郭武出去继续练去了。 第一百六十六章 事后 吃过早饭,郭武带着卢林他们去了菩提院,虚见太上长老一直是住在菩提院的;一路上过去,虽然还是满目狼藉,但比昨日好多了,僧兵和神策军应该清理了一整夜,尸首都搬走了,远处有浓烟,不知是不是在焚烧。 到了后,只有守鹤师祖、延一方丈、延成大师、玄安、玄真五人在;守鹤师祖端坐喝着茶,气色还好,昨日那一拳的伤势似乎已经恢复了,但是虚见太上长老的气色就很差了,明显很虚弱的半依靠在床上,不过神情还好,微微带着笑容,屋内中间烧着一个大火盆。 卢林他们五人进去后都上前见礼。 秦仪还多问了一句:“师祖,大师兄呢?” 守鹤师祖微微笑道:“良儿回去了,你们有什么想问的就问吧,坐下说就是。” 郭武是上前拿起茶杯给梁世、卢林他们倒茶,卢林和姜星冉、秦仪都不约而同的看向梁世,梁世见状只好先开口说道:“虚见太上长老、守鹤师祖,你们这是早已预知了曹破磊他们回来袭击释门做好了这安排么?” 守鹤师祖说道:“是有所预知,但不能确定,我来了这边,道远去了临清,士奇随时支援。此事在道门和峨眉清理出内奸后,三尺溪的人都走了,就清楚他们肯定有所图谋,图谋何处不清楚,临清和释门是最需要警惕的;龙师兄对曹破磊很了解,提防了他近三十年,此次曹破磊叛出临清,没有得到他预想的结果,并没有带走多少人,反而令那些长老和弟子更为紧密了。 所以我们推断有三成可能去袭击临清,七成可能是图谋释门,可能是先来释门再去临清;虚见师兄此前就来信说了锁定了门内内奸,又得到了三尺溪的变故,若是被动去等,不如设计引诱他们出来,于是定下了诈死之策,裴易和沈筠的婚事是定好了的,道远说卢林要来少林一趟,于是就定在了你们学完那日夜里了,你们喝完喜酒赶来也正好。” 梁世想了想问道:“守鹤师祖,这如何断定他们就在附近的?” 守鹤师祖说道:“我们也是不知道的,只是既然定下了,那就从内奸着手了,二十二日就由延一去召集人过来,延竹是已经确定了的内奸,延方只是有嫌疑,还不能确定,只能防着盯着,延一将延竹找来,解药下在茶水中,然后趁机拿下了延竹,问出了一些情况;曹破磊他们这些人离开三尺溪就是想图谋释门,那些人早就陆陆续续从三尺溪离开,分散了开来,隐藏的少林寺附近。 虚见师兄诈死的消息延竹当夜就被延竹传了出去,当日审讯完延竹还逼迫他写了信再传了确认的消息出去,随后延一以守灵的名义,召集所有长老在一起,只留了几人在外面部署事务,律宗、天台宗在虚见师兄回来后就让他们暗中过来了;消息已经传出去了就依计行事,神策军隐藏了一半,崔家这边来了人,也暂时和他们在一起不露面,就等着他们出现了,这应该比他们预计的要提前了至少一个月,他们也是不得不仓促,若是时间再拖,等到各方来吊唁的人来了就更不妙了。 只是没有想到除了曹破磊之外还有两个极境高手,我们以为三尺溪那边可能只有一个,没想到还是低估了他们,这也是我们始料不及的,还累及虚见师兄……” 虚见太上长老此时说道:“守鹤,这事不要提了,是老衲自己要拼一下的,多活一个月少活一个月已经无所谓了,不过这次还要多谢卢林了,当年送来了贝叶经,前日还帮忙破解了出来,若是没有这经书,也不是这结果了;竟然来了三个极境高手!真是没想到这些人有如此实力,我们这些人忽视太多了。 这贝叶经记载的【龙象功】着实不凡,可惜没有多少时日参悟了,也就前日夜里参悟了一夜,略有所得,昨日出掌都用上了,此次曹破磊受了我这一掌,没个半年到一年是恢复不了,就算是恢复也要折损他两成修为了,那一人受了我一掌,也不会好到哪里去,守鹤你伤的那人应该活不了几天,会死在我前面。 如今这些人现了踪迹,老巢也被端了,后面就好办了,以前是无从下手,头疼也没办法,近几年来虽说他们折损不少,但曹破磊带人过去了,实力又大增了,实在是大患,此次重创了他们,也能够太平一些日子了,后面的事情,就得守鹤你和古羽、妙静多担着一些了,还有道远和士奇,道远似乎知晓更多一些。” 守鹤师祖说道:“虚见师兄,你放心,后面的事情我们会做好来的,五大派数百年来守望相助,纵然有些摩擦,如今的情势,容不得我们不拧在一起了。道远是因为当年八宝阁的事情一直没有放弃过追查,比我们了解要深一些多一些。” 虚见太上长老这时看向郭武说道:“玄山,你思虑得如何了?” 郭武连忙起身恭恭敬敬说道:“师祖,弟子愿意学【龙象功】。” 虚见太上长老闻言颇为欣慰的说道:“好,你有什么要求尽管说。”伸手示意郭武坐下说。 郭武坐下说道:“师祖,弟子没有要求,就是练成后,希望我侄儿也能够学。” 虚见太上长老说道:“这不是什么事,去年就和你爹郭昭说过了,延一,此事你记住就是了。” 延一方丈说道:“是,师叔。” 守鹤师祖问道:“虚见师兄,这【龙象功】不凡在何处?” 虚见太上长老说道:“这【龙象功】是天竺那烂陀僧伽蓝的传承,可能还是顶尖的传承,其中涉及到了【易筋经】、【洗髓经】的源头,还有【般若功】,真正的说起来,【易筋经】、【洗髓经】、【般若功】都是出自这【龙象功】,释门是从天竺传来的,【易筋经】和【洗髓经】是九州释门前辈参详出来的,虽然和天竺武学大相径庭,但还是有些那烂陀僧伽蓝武学的底子。 【般若功】就有些不太清楚,释门之中记载也是语焉不详,只说不弱于【易筋经】和【洗髓经】,最后面是有所欠缺的,有许多释门修炼过的各种感悟补充在后面,而且修习【般若功】的未曾有入极境;兰纳双龙寺和天竺那边都有修习【龙象功】的,和卢林带来的贝叶经差不多,容易出现分歧,这破解出来后老衲本以为会是完整的【般若功】或是【龙象功】,其实都不是。 这贝叶经外面包裹着贝叶经,还是极境高手封存起来的,前日参看了一夜,【易筋经】、【洗髓经】都能够在其中得到一些借鉴,【般若功】能够完善,从中借鉴更多一些,老衲也因此有些受益;这经书外面贝叶经记载的是写着【龙象功】,里面却截然不同,没有名字,只有经文,暂且还是叫做【龙象功】,这功法应该还胜过【易筋经】、【洗髓经】、【般若功】一些,就是需要人来先修炼看看……” 说起修炼之事,虚见太上长老简要的说了一下重修情况,卢林是早上郭武和他说了知晓,梁世、玄安、玄真、秦仪、姜星冉五人听后,看向郭武都露出有些震撼的目光,重修!这对他们来说是不可能了,郭武修为已经突破了奇经十二脉了,竟然还有这魄力和勇气,着实令他们钦佩;守鹤师祖也有些动容的看向郭武。 虚见太上长老继续说道:“如今此事只有几人知晓,外面的情况也容不得我们大意,玄山修习之后不到八脉不能离开少林寺,就是八脉后出去也要再三小心。” 延一方丈说他会安排好这些事情的。 卢林见他们说完了郭武之事,就问道:“守鹤师祖,那受伤的高手是三尺溪的么?” 守鹤师祖说道:“卢林,这些都还不清楚,三尺溪只是明面上的,后面还有什么人也都不清楚,如今看来,三尺溪的副宗主是懂铸造的,武功应该不会太强,这些年有什么事情都是此人出来,宗主却是很少出来,上次神都大比来过,你和白云意在擂台两败俱伤后,他和曹破磊同时出手救治白云意之时展露出了身手,不会弱于展平多少了。 刚才那两人的功夫我看过,白云意的剑法应该是跟他们学的,道远也曾经和我们都商议过白云意的剑法和你的左手刀法之事,三尺溪是铸造传承是没有问题的,这个千锋照和百炼堂也都证实过,有其独特之道,以前三大铸的武学其实都不弱的,只是这些年荒废了,三尺溪有剑法传承也不算意外。 千锋照和百炼堂交给你的剑法,前些时日道远拿出来我们一起重新梳理过了,补上了一些缺失了的招式,两家的剑法和三尺溪的剑法也有一些相同之处,应该都有些渊源的,我们也曾查阅过当年西南铸造的一些记载,若是说慕容流苏和陈洪都是西南铸造的后人,他们刀法剑法都有,和三尺溪的剑法关系不大。” 卢林听了后说也不再问什么了,这三尺溪的剑法和【霜寒刀法】,如此一左一右的刀法、剑法,肯定有某种联系,只是守鹤师祖这么说了,他也不好再说什么了,暗自想着等回临江坊后好好琢磨一下铸造,去书楼查阅一下保存的八宝阁典籍,以前他和黄云峰去书楼查阅的都是一些关于铸造和机关术的书籍,这次回去后再多看些其它的,看看能不能有所发现。 虚见太上长老问道:“梁世、卢林,你们还要去何处?” 梁世说道:“太上长老,弟子这就打算回道门去。” 卢林说道:“太上长老,弟子和袁空约好了,腊八前赶到淮水钟离朱氏,袁空和朱箴言两情相悦,要去提亲,希望弟子去一下。” 虚见太上长老闻言沉默了一会,然后叹息了一声道:“袁空么。如今延昭之事已经查明了,当初是延竹和延方合伙陷害了他,令他蒙受了冤屈,脱离了释门,如今延竹已经被处死了,昨日大火之中烧的就是他的尸首,延方逃脱了。袁空既然是去朱氏提亲,那老衲写两封信你带给袁空吧,一封让袁空转交给翟薇,一封给朱氏吧,算是老衲替延昭当一回长辈吧。” 卢林说道:“弟子替袁空谢过太上长老了。” 虚见太上长老说道:“你们打算何时动身?” 梁世说道:“弟子打算明日动身。” 卢林说道:“我们三人也明日动身。” 虚见太上长老说道:“也好,这贝叶经明日再给你带回去,老衲再看看,有什么感悟也都写上,卢林你学的是【混元功】,老衲不太懂,但是和那烂陀僧伽蓝有渊源,你也可以看看,这贝叶经得自那烂陀僧伽蓝的传人,释门的这些感悟也一并给他们看看,算作释门的些许回报吧。” 卢林连忙恭敬施礼道:“弟子多谢太上长老。”他没去说那九华山老僧只收了一位弟子。 虚见太上长老摆了摆手说道:“谢什么谢,释门该谢你才对。” 守鹤师祖说道:“腊八还有九天,去淮水钟离四五天就够了,这样,卢林你们和梁世一同去趟道门再去钟离吧,这样安心一些,如今让梁世一人独自回去有些不妥,我昨日跟在你们身边也是看护你们一下,怕那曹破磊突然对你们出手,你们几个要是出了事,古羽和道远真会翻脸了,老夫可担待不起。本来应该是李门主跟着你们来的,梁世突破了七脉,就让李门主暗中跟着道远去了临清了。” 梁世和卢林、姜星冉、秦仪听得守鹤师祖这话,也都明白了过来,然后都说一起去了道门再去朱氏。 说完这些后,延一方丈就说起了善后的各种事情,其中主要是对曹破磊这些人的搜捕之事,昨日大战之后消息已经传往各地去了,释门在中州的神策军会联合地方守军严加盘查的,朝廷和其余四派收到信后也同样会开始严加盘查的。 最主要的两个地方是东关和西关的关隘出口,守鹤师祖会在回西关之前去一趟临清和东关;西关那边也去信了,去伊州的人似乎在返回的途中了,那些人都会留在西关一两个月协助盘查,道门、峨眉、天策军这边都会派人去往东关帮忙。 这些人已经暴露出来了,九州肯定容不得他们了,老巢也没了,只能外逃了,那陈继德在伊州图谋了近二十年,再联系当年的西关大战,这些人肯定和西胡早就有了很深的勾连,春天之时榆关差点面临大军破城之危,再发现东关二长老的徒孙暗中作祟,和东胡也是有勾连的。 卢林回忆了一下,跟在萧青青、曹石、白云意身边的人,除了南宫虎、范永、王飞、费贤、苗金凤、黎蔚旻、聂云这些人以及几个云水宫的弟子他认识,还有不少是不认识的,东关二长老那两个徒孙他也未曾见过,不知道在不在其中。 延一方丈倒是说得很清楚了,昨日不止是范永、王飞、费贤三人来了,南阳范氏、琅琊王氏、青州费氏还有其他弟子在其中,暗中观察的释门弟子都看得清楚,太乙山不止黎蔚旻一人,还有两人,罗浮派只有苗金凤一人。 如今释门不便出手,只能固守了,让梁世到了道门告诉掌教,由道门出面清理南阳范氏,临清这边去清理琅琊王氏和青州费氏,太乙山则由天策军这边安排人手去了。这是虚见太上长老和守鹤师祖确定下来的,消不得一个月,南阳范氏、琅琊王氏、青州费氏、太乙山这三个世家一个门派就要从江湖除名了。 这可是在八宝阁覆灭之后公然被除名的世家门派了,就算是当初八宝阁的覆灭,那也是被人暗中图谋的,如此公然除名之后还会被朝廷昭告天下的,本朝玉龙皇朝立朝以来还是头一回;兵部那边对于参与了神都大比的萧青青、曹石、白云意、南宫虎、范永、王飞、费贤、苗金凤、黎蔚旻、聂云这些人都要重新处理昭告天下。 南阳范氏、琅琊王氏、青州费氏、太乙山这三家一派的实力都算不小了,加在一起是远胜当初的八宝阁了,除了不会铸造,其余方面都是很不错,也胜过了千锋照、百炼堂的,也就比不得五大派,四家加起来十几个八脉高手是有的,买卖也都不小,都算是一方雄豪的,就此除名,等传到江湖上也会是极为震撼之事。 关于这四家为何如此,虚见太上长老和守鹤师祖认为南阳范氏、琅琊王氏、青州费氏、太乙山敢这么做,可能过于自信了,也过于相信曹破磊他们了,以为他们准备充足,可以灭了释门,他们就成事了;而且还极有可能在图谋了释门之后下一个就是临清了,只是如今都是竹篮打水一场空了。 再有就是云水宫了,之前就有意清理云水宫,可是云水宫竟然先一步收缩隐藏了起来,如今云水宫的名头还在,但是地盘可是一点都没有了,虽然还未江湖除名,也和除名差不多了;云水宫的人也被抓到几个,没有问出什么有用的信息,最神秘的还是那宫主了。 虽然云水宫明面上的日宫找到了,也同样没有什么收获,推断可能真正的日宫还在绛云露山山中某处隐秘之地,这绛云露山广袤蛮荒了一些,那宫主要是藏在里面,你去找无异于大海捞针了,也只是在几处出入之地留有观测之人,看看能不能发现点什么,只是至今也没有任何发现。昨日萧青青和一些云水宫的弟子也都跟着曹破磊来了,可惜都没有留下一个。 卢林听得这些,不由得想起当初三叔和他说过的一些话来了,五大派内争权夺利之事也同样有,互相之间也有龌龊不合之事,但是真要有事都会一致对外的,再如何五大派是不能倒的,要是倒了那就什么都没有了,如今就有两个很明显的例子了。 曹破磊脱离临清之时,跟这曹破磊走的没有几个,更多的临清弟子选择的都还是留在临清,不是他曹破磊,跟着走的就十几个人,分量重一点的就是南宫虎和东关二长老的两个徒孙了,没有令临清派伤筋动骨,损失最大的就是失去了曹破磊这个极境高手了,这曹破磊与龙掌门恩怨近三十年,这离去后反而让临清上下一心了,得失还真要两说了。 再就是昨日释门危难,只有延一方丈几人知晓虚见太上长老诈死,曹破磊想动摇人心,延方第一个跳出来,但是并没有人跟了出去;释门危急之下,众人更多是守卫释门,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在这些人心中释门就是释门,再如何也是想着释门,和临清差不多。 说到午时的时候,延一方丈让人送来斋饭,就在虚见太上长老长老用的午饭,延成长老也来了,吃过午饭,虚见太上长老就讲述起了【龙象功】,让梁世、卢林他们也跟着一起听听,虚见太上长老主要是说给郭武听的,让郭武这两日多感悟一些,三日后就要重修了。 酉时的时候,延切大师找来了,说是崔家家主要请卢林他们吃饭,于是就去了坊市吃的晚饭,守鹤师祖没有去,虚见太上长老也没让郭武和玄安、玄真去。 崔家来了四个人,崔天顺、崔天应、崔道庭、崔道之,然后就是卢林、姜星冉、梁世、秦仪,再加上延切大师和玄风,总共十人而已。 此次来少林寺崔家来了有一半人手,他们本是奔着虚见太上长老圆寂之事来的,看得出崔家是极为重视的,五大世家中其它四家都多多少少有些问题,也就是崔家最为稳定了。 席间说起南阳范氏、琅琊王氏、青州费氏、太乙山之事,卢林也没有避讳什么了,说了一下虚见太上长老和守鹤师祖上午商议的,崔家四人听了都是颇为唏嘘,太乙山不说了,南阳范氏、琅琊王氏、青州费氏是最近几十年崛起的世家,惋惜是不会惋惜的,既然做出这样的事情来,就要承受得住后果。昨天的形势若不是虚见太上长老诈死,守鹤师祖潜藏在这里,还真不好说。 崔天顺还不忘借此事提点了崔道庭一番,做人做事要坚守本心,不要去胡思乱想,想一些不该想的,惹出不该有的事情来,南阳范氏、琅琊王氏、青州费氏、太乙山就是前车之鉴。 到得后来,卢林说及要和姜星冉去姜家,还可能要在姜家过年,崔道之则是说等少林寺这边的事情处理得差不多了就回去一趟,也去姜家过年,崔天顺听得这些倒是笑呵呵的说崔道之是要多和卢林亲近亲近一些,都是姜家女婿。 晚饭吃到戌时二刻才结束,各自回去歇息。 第一百六十七章 岘山 次日已是十一月三十了,吃过早饭,卢林他们四人收拾好了包裹,先去了菩提院和虚见太上长老、守鹤长老他们道别。 虚见太上长老拿出那破开的贝叶经教给了卢林,同时还有一份译文和感悟,卢林接过后恭恭敬敬的施礼道谢;守鹤师祖则带着秦仪单独在一旁说了一会话。 离开少林寺的时候,天空飘起了小雪花,卢林他们四人带着毡笠子,穿着披风,梁世和秦仪的坐骑也都换了,释门给了两匹战马,一路顺风向南,这赶路的速度就快了许多;此去道门有七百余里,四人的坐骑赶得快的话,三天不到就可到襄阳城,近七百余里的路。 这条路梁世是往来过多次,都没有进城歇息的打算,过了午时寻了处避风山洞,歇息了大半个时辰,再继续南行后不久,这雪是愈来愈大,雪花如鹅毛一般纷纷扬扬的,马好也跑不快了,天黑之时在天息山东麓的滍水河畔山洞歇息的。 这一日天公不作美,才不过骑行了二百里左右,此等大雪是快不起来的,怕是要四日才可到得襄阳城了,离开神都之时,还不算过于寒冷,河水没有结冰,若是这场大雪过后,怕是行不得船了。 夜里点着火堆在山洞闲谈,这大雪多耽搁了一天行程,梁世说卢林、姜星冉、秦仪去往朱氏,可以去复阳淮水码头乘船去更快一些,从襄阳到复阳三百余里,平常战马一日可到得,这种天气一天半也够了,从淮水乘船去朱氏,再慢两天也足够了,比骑马要快一两天,主要还是安逸,人不累。 卢林想着当初去姜家的时候,姜仲云曾经提及姜家内走漏消息之人,那个叫做张文年的,二十年前就是从复阳开始混进了姜家,于是想着去复阳也可以了解一下看看,道门查出内奸之事姜仲云和李皇极出力极大,作用也大,姜仲云和三叔去了明州、松江之后回姜家处理好了家中之事,这事去了道门问问掌教。 次日大雪停了,四处白茫茫的一片,积雪有半尺厚,滍水上有一些冰块漂浮,上午赶路倒是好走了一些,待得午后暖阳出来,南面就开始有雪融化,行走速度又慢了下来,还好梁世带着走的这条路往来之人不多,没有出现结冰打滑的情况,几人倒是说起这大雪对于搜查那些逃窜之人极有好处。 这几日歇息之时四人谈论更多的是武学之事,对于那日下午虚见太上长老所说的【龙象功】谈论最多了,这都是虚见太上长老参详后的说的,四人都有些收获的,卢林可能感受更多一些,有些地方是比较契合他修习的【混元功】。 虚见太上长老讲述的【龙象功】精要,骨弱筋柔以握固、抻筋长则劲力大……这些是从释门【易筋经】和【洗髓经】的要点来说的,更多是对郭武、玄安、玄真来说的,【龙象功】既重骨力又强筋劲,故具强壮筋骨之作用,其要诀是:运气长筋、易筋换劲、敛气入骨、炼力入髓;练筋不练肉,练习此功可以劲力倍增,筋骨更为强健,更契合释门的刚柔之道。 直到腊月初三未时才赶到樊城,梁世带着卢林他们在樊城用过午饭,随即渡过汉水,此时襄阳城盘查已经很严了,梁世不欲有人知晓他们的行踪,卢林和姜星冉、秦仪还要去朱氏,便没有进襄阳城直接去往岘山了,上次卢林来襄阳,见到掌教和梁世都是在龟山,岘山还是第一次来。 古羽真人见到四人来了颇为高兴,还仔细看了看梁世和姜星冉,两人分别突破了七脉和六脉,这对道门来说是好事,尤其是梁世的突破,离极境更近一步了,在如今的形势下,多一个极境出来,帮助是极大的,不仅是对于道门,对于五大派都是极大的帮助。 掌教不在,要清理南阳范氏之事是道门来负责的,道门得到传来的消息后,掌教就先去武当那边了,从武当调集人手过来去南阳;龙虎山那边没有去人,姜家之前在明州买了地,道门在越州那边也买了地,都是龙虎山这边安排人去了。 对于释门之事,古羽真人收到了守鹤师祖的信,只知晓个大概,问及四人当时的详情,最后更是细致的问起了五个极境高手交手的情况,对于虚见太上长老说及的【龙象功】颇有些兴趣,卢林拿出虚见太上长老写的给古羽真人看。 古羽真人仔细看了几遍后,说道:“这筋骨强健你们可以借鉴,都用得上,梁世你可以好好练一练,传给你师弟他们” 梁世听了说是。 接着古羽真人又说道:“卢林,守鹤来信对你的【一刀下去,绝不回头】之说很推崇,你来演练来看看。” 卢林闻言,便演示起了才悟出几日的【南源刀法】最后一式来了;古羽真人看过之后再让卢林演练了两遍,然后说道:“卢林,你这一招算是小成了,很不错,你们年轻就该多一些进取之心,这一招有攻无守适宜于最后搏命之时用……” 古羽真人就卢林演示的这一招和卢林他们四人讲述了起来,指出卢林这一招之中需要略做调整的细微之处,并没有告诉卢林如何去调整,这是卢林自己悟出的招式,只适合卢林来用,出刀的方式,内力的运使,都是无法去模仿,无法来学的,需要卢林根据自身的习惯来做一些改变,可以让这一招更为犀利一些。 这虽然是指点卢林,同时也是在指点梁世、秦仪、姜星冉,古羽真人谈兴甚浓,还讲起了一些八脉之后的修炼需要注意之事,这主要是说给梁世听的,卢林和姜星冉都是七脉,秦仪六脉,听这些略有些早,但都听得极为认真,难得有这样的机会。 八脉之后督脉修炼就渐趋完善了,平时内力运使就要开始多注意内气的贯冲,为突破极境打下基础。内力的修习,在入门后会渐渐胜过常人一些,不怎么明显;然后是小周天,小周天只在胸腹之间流转再达到四肢,从此之后就远胜常人了。 大周天则是在全身流转了,一百零八穴贯通后,七八个寻常人近身不得的,行走江湖的基本上都修炼到大周天了,去镖局应聘个趟子手,当当刀客护送商队,去大户人家看家护院……都是可以的,在三大铸之中有这修为的,差不多都是匠师了。 奇经十二脉是修炼任脉,这也是五大派内门弟子的最低要求了,年岁也不能太大了,五大派中最多的就是这等修为的弟子,内门弟子在此后三年内再有希望突破奇经十二脉的就可以当真传弟子了,没有希望突破的,都会在五大派各处任事,就是行走江湖,去镖局也是当镖师,镖局中趟子手是最多的,镖头就三两个,其余就是镖师了。 能够突破奇经十二脉开始修炼八脉的,在江湖上就少多了,在八脉之中,四脉之下的多,能够突破四脉的只有三成不到,再能够修炼到八脉的就更少了,至于极境高手整个江湖就那么几个而已。八脉修炼圆满后,招式上要有自己所悟的,内力上需要打通任督二脉。这都是极难之事,还需要机缘,每个人都不一样,可遇不可求,来了把握住了才行。 练拳练刀剑兵刃,最初学习招式,就是要熟记熟悉招式套路,这些做到了然后就是熟练运用,这江湖厮杀可不是切磋对练,都是要命的,力求动作敏捷,身手眼步法,都要配合出来,每招每式都需要用一番心思的。 之后更当求其用力得劲处,一经熟习,必须每招皆有制人之效,有明确的攻防目的;再往后就是逐渐简化精炼招式,这个过程随着修为提升而来的,修为不到,很多都做不到,最后就是提炼所学招式来悟招了。讲到最后,古羽真人说要做到:练时似有人,用时似无人,出手时,攻防都寓有形于无形之中。 古羽真人这一说就说一直到戌时才吃晚饭了,这是为梁世重新梳理了一遍,应该是古羽真人得知梁世突破后准备好了的,卢林、姜星冉、秦仪是跟着一起受益了。 晚饭后喝着茶,说及到了卢林、姜星冉、秦仪三人明日的行程,是从复阳乘船去朱氏,卢林问及古羽真人:“古羽真人,我听叔父说及过姜家之事,那张文年是二十年前从复阳来姜家的,可曾有什么消息?” 古羽真人说到:“这事仲云和我说过,后来有人去查探过,没有什么收获。这些人图谋久远,如今再看前年你来襄阳城所遇见之事,那李梦泽不止是为银子这么简单了,你发现的那种地道不止一条,在东面百丈外还查出了一条,他们当初是打算在襄阳城做内应了,图谋的是整个天下了。” 卢林闻言一惊,问道:“古羽真人,他们如何敢如此行事?” 古羽真人感叹到:“这些年安逸久了,道门这边也疏忽了,若非是九楼主撞上了,卢林你又恰巧冒充纹面杀手搅乱了襄阳城之事,那李梦泽推出一个梁乐来当替死鬼,明面上应付了朝廷和道门这边,暗中把控着襄阳城青锋门和赤木阁,再安分守己一些,谁也难以发觉出不对来,一旦襄阳城有战事,这两条地道就会令襄阳城失手了,后果就很可怕了。 春天榆关大兵压境,若是被攻破,东胡一路南侵直下,曹破磊再暗中配合,那临清是岌岌可危了,临清若是被曹破磊得手了,西胡再来攻打西关,崆峒也没有余力,神都这边只能防住苇泽关了,释门怕是也不好过,必然固守黄河支援神都,这边三尺溪再从南边打过来,后果不堪设想。” 梁世这时说道:“师祖,峨眉不是可以出兵过来么,南疆那边混乱得很,不会牵制到峨眉的。” 古羽真人摇了摇头说道:“梁世,你虽然去了南疆,但还是想简单了,你可记得当初星冉和卢林去走镖之时,不是遇见安南犯边么?” 卢林和姜星冉闻言都是一愣,姜星冉说道:“师祖,那次我在凭祥峒的时候去了大营见了孙将军的,安南那边递交了降书的。” 古羽真人说到:“是啊,那是大军过去了,也没有别的战事,事不可为,安南郑氏臣服,赔了点银子而已;避风塘也是他们的人,助安南郑氏掌权绝不会是白白出力的,肯定是有约定的,东胡南侵榆关一路南下,西胡犯边西关,安南郑氏再出兵过来,峨眉和道门都要被牵制过去的,三尺溪此时再起事,襄阳城一失,你们觉得会如何?” 卢林和梁世他们闻言,细想一下,都是悚然一惊,他们都在兵部学了半年多,也是清楚,在这样的情况下,天下肯定大乱了,也就江南和越州一带平安一些,其余各地都危机了,临清若是易手,襄阳城再失守,西南被断开了,玉龙皇朝就剩中州和西北一带了,江南和越州不会平安太久的,这战火早晚是要打到这边来的,谁也不可能放着富庶的江南不要。 看着四人惊诧不已,古羽真人说到:“这些人的图谋太深远了,一直隐藏了这么多年,若非是几次意外之事和天意眷顾我们,如今已是天下大乱了。不仅是你们想不到,我们这些老家伙又何曾想到了?朝廷文武百官也没有人想到。 榆关因为天降大雨,躲过一劫,然后星冉你这次和卢林还有苏流、苏云秀去白山采得雪莲花回来,是立了大功,还有云英那丫头,舍身试药,有了解药我们才得以知晓了一些情况,算是万幸了,不然真的是要生灵涂炭,我们就都是罪人。” 听得此话,梁世、秦仪、姜星冉、卢林都沉默不语了,确实极有可能发生这样的情况,再想想前几日在少林寺的大战,若是九州战火起,那肯定是更惨烈百倍千倍了,那些百姓只会更惨。 片刻后,古羽真人说到:“你们也不用多想了,不管如何,此事都过去了,释门损失惨重,曹破磊他们损失更大,更重要的是如今他们图谋的事情,我们也都知晓了,该做的都在做了,等到需要你们出力的时候,你们好好出力就是了。” 四人闻言都郑重的说了声:“是!” 古羽真人后面也没有再说什么了,只是让他们都去歇息。 卢林洗漱后躺在床上,想起了郑田川的来信,再想起当年郑溪厝因为铸刀之事,得那掮客介绍见到了曹破磊,曹破磊愿意结交郑溪厝,希望郑溪厝和扶桑人合作,此次又去了鹭岛找郑溪厝,看来也是早有图谋,江南和越州怕是也不安逸啊,若是郑溪厝和曹破磊合作上了,恐怕江南和越州是同时要乱起来的,明州一带这几年扶桑倭人乱得厉害也不是没原因的。 想着这些,卢林继续想了想,三叔没有交代自己什么事情,还说要自己在姜家过年,那就等去了朱氏后在姜家先过个年,然后就去明州、松江那边看看;可以先去封信给八姑姑,若是武南的船还随着王文英在明州、鹭岛、番禺往来,就让武南在松江等着他。 卢林想着等到了松江后,和武南乘船先去一趟瀛洲和鹭岛看看,见见郑溪厝和郑田川再说。至于回临江坊可以再晚一点也没事,三叔和九叔都在坊里,天大的事情也不用他去担心,具体如何安排等去了姜家后和姜星冉再商议一下。 对于三尺溪这些人的来历,是汉王后人如今可以断定了,究竟是谁在主事还不清楚,这图谋之人确实非同一般,就这些情况来看,堪比说书中的卧龙凤雏了,当年在书院的时候曾经诵读过:荆州北据汉、沔,利尽南海,东连吴会,西通巴、蜀,此用武之国,而其主不能守,此殆天所以资将军,将军岂有意乎?益州险塞,沃野千里,天府之土,高祖因之以成帝业……诚如是,则霸业可成,汉室可兴矣。 如今回忆起这些来,卢林感慨不已,此人的图谋不可谓不深远,东西南北中都兼顾到了,东胡、西胡、安南、越州、扶桑,然后从中起事夺取襄阳,若不是古羽真人今日这般说起,他是万万想不到的,不得不佩服。 往远了说有一百多年了,在三尺溪创立之前就开始了,派人进入五大派三大铸五大世家偷师学艺,晚上古羽真人所说的是最近几十年的事情,早一些说是从西关大战就有了迹象,再晚一些来说,就是从八宝阁覆灭开始了,随后就是那桂州黄总捕头也是差不多二十来年,避风塘也是二十多年,襄阳李梦泽也有二十来年。 然后就是最近几年发生的事情了,是从己巳年临江坊腊八开始的,临江坊是八宝阁的传承,为何这些人如此盯着呢?卢林有些想不明白。 当年八宝阁覆灭后,这些人在各处暗中谋划多年,都不曾暴露,自从在临江坊失败之后,这些人就开始陆陆续续的暴露出来了,当时不清楚,如今再回顾就串在一起了;第一个是黄总捕头了,这还真是一个意外,接着就是龙城避风塘,是九叔图谋的,当初可没想到是三尺溪这边的人,然后就是李梦泽,也是九叔意外撞上孟固开始。 想到这里,卢林觉得九叔很神奇了,竟然先后如此破坏了他们的事情;再往后就是展二掌派在萧关遇袭查到四掌派了;神都中秋后和梁世、姜星冉在棋盘山的遭遇了。 再仔细想想,卢林觉得自己除了展二掌派在萧关遇袭之事外,其余的都被动的参与了,而且还在百炼堂遇袭,侥幸逃脱了,那四堂主暴露出来了,再有就是在伊州遇见陈继德了;想到这些,卢林觉得很莫名不已,自己怎么就遇上了这么些事情呢?一时间也是颇为感慨。 卢林只是对于曹破磊刻意和扶桑交好,还鼓动郑溪厝去和扶桑人合作,不太清楚,这三尺溪的人是汉王的后人和部下的后人,曹破磊放着好好的临清大长老不当,叛出去了,这一次在少林寺失利了,他们在九州肯定呆不了的,如丧家之犬了。 若说曹破磊之前三十年来是图临清掌门的位置,是为了和扶桑人合作,这合作图什么呢?在之前曹破磊也和三尺溪交好,肯定也有原由的,不知道原由是什么?在曹石彻底没有希望当上掌门,曹破磊果断去和三尺溪合作图什么呢?卢林想了一会想不出什么原因来,也不去多想了,慢慢就睡去了。 次日一早,吃早饭的时候,卢林和古羽真人说了一下郑田川来信的事情,古羽真人说这事三叔来信和他说过,之前九叔去过瀛洲,和郑溪厝都谈过,以郑溪厝对扶桑人的态度,不用担心什么;关于和郑溪厝如何合作的事情,已经由兵事堂和兵部、吏部商议去了。至于曹破磊之事,如今还不清楚,三叔和龙掌门去了临清,暂时还没有消息过来。 离去之时,梁世交给卢林三枝穿云箭,若是遇见危急情况,可以射出去,岘山方圆数百里一带都有道门的人乔装在暗中巡视,看见穿云箭都会过来支援的,这穿云箭是兵部那边配合火器营定制出来的,制作出来不易,数量不多,五大派的神策军和天策军中都只配备了五百枝而已,一般轻易不会用的,穿云箭射出去之后,不止响声大,还带有浓烟,远远就能够看见。 离开道门后,秦仪说这穿云箭在西关历练时候听说过,可没有用过,不是大战一般是不会轻易用出来的,这还是在五大派神策军和天策军之间通用的,应该是古羽真人的意思,关照他们三人此行的安危,就如守鹤师祖在少林寺关照梁世和他们一样。 第一百六十八章 提亲 天黑时在大复山东南一处山洞歇息,淮水出自大复山,复阳在大复山主峰南面,淮水北面而名。此地距离复阳城不远了,若是翻山越岭不过八十余里,路不好走,绕行东北有百余里。 次日午时到得复阳城南岸,寻了家酒肆吃午饭,顺带打听了一下渡口所在,在城东十里,淮水流到复阳城一带才渐渐宽阔了起来,这边一般是上午才有渡船,看客货的多少,多的时候五六艘,少的时候就一艘船。 在下游的义阳城有长台渡大渡口,走山路过去一百二三十里,乘船过去有近二百里,长台大渡口日夜有船载人送货,每日有数十上百艘渡船,旅人商贾往来不绝,渡口繁忙得很也繁华得很。 若是吃过午饭赶过去也要到傍晚了,卢林有心在复阳城打听一下张文年之事,既然来了,有半天工夫去找一些当地老人打听打听,看看能不能得到点什么消息。 秦仪听了说明日上午去坐船更合适,不在乎早半天晚半天的;姜星冉仔细回忆了一下,姜仲云在神都时曾和李皇极提及过姜家处理之事,略微有些印象说及是复阳城南一带。 吃过饭,渡水去了城东找了家客栈,放下行李和坐骑后,三人就去往城南转悠去了,城南住的多是水上人家,大多数是摇橹摆渡、打渔捕捞为生,也有一些在近处贩卖平居用度货物的小商铺,酒肆茶楼有不少,卢林寻了家有说书的进去了。 此时人还不多,那说书之人悠然坐着喝茶,前面有大火盆,比屋外温暖了一些,十余张桌子,只有三五桌有人,卢林要了壶茶和瓜子花生,打量了一下,都是附近之人,说的都是当地言语,仔细听大概说的是附近市井传闻之事,卢林和秦仪是听不太明白,姜星冉倒是能够听得出个七七八八,不时低声转述几句给卢林、秦仪。 过得一刻钟左右,陆陆续续来了二三十人,坐桌子的也有,靠着柜台的也有,都等着听说书来了,姜星冉忽然指了指刚来不久的几个人,坐在卢林他们隔了一张桌子,正说着话,卢林和秦仪竖起耳朵听了一会,听不懂,没听出个名堂来,就没听了,姜星冉却听得愈发认真了起来,眉头微皱,似乎在思索什么。 有过得一盏茶的工夫,茶楼已经满满当当了,也暖和多了,那说书的醒木一拍,说道:“接上回书说道……那牛将军……” 卢林喝了口茶,准备听听是说什么故事,这才开了个头,姜星冉骤然起身,说道:“秦师姐、小林子,我们走。” 秦仪和卢林一听,都有些诧异,却也没多问什么,都起身了,秦仪跟着姜星冉先出门去了,卢林赶紧喊住旁边在倒茶续水的伙计,掏出一角碎银子,有个两三钱,递了过去,说来句:“多的赏你和那说书的了。” 伙计接过后顿时欢喜不已道谢:“多谢客官打赏!” 卢林摆了摆手,跟着出门去了,只见姜星冉疾步向河岸走去,秦仪跟在后面,连忙追上去问道:“星冉,怎么了?” 姜星冉边走边说道:“刚才那几人说话,我听了一会,他们说这两日城南河岸少了很多船和人。” 卢林和秦仪听得一愣,转瞬明白过来了,卢林问道:“星冉,是有人逃到这里了还是这里有人要逃了?” 姜星冉说道:“不清楚,那几人就是这么说了一会,就是前面我们下船的码头,我们先过去问问。” 三人说着话不一会就到了码头,情景和大半个时辰前过河下船见到的差不多,三人也不知道前两天这里是个什么情况,四处张望了一会,看见一个四十余岁的中年汉子撑船过来,就过去等着,等到人都下了船,卢林掏出一角碎银子递了过去,说道:“这位大叔,耽搁你一会工夫,想问你一些事情。” 那汉子接过银子笑呵呵的说道:“这位小哥想问什么,我就一摆渡的,知晓的不多,你要问什么?” 卢林说道:“大叔,我听得说这两日摆渡的少了好多人了,是有这么回事么?” 那汉子说道:“是有这么回事,老黄、老张、老叶他们这些人都走了,来了有二三十个商贩,大包小包的带着不少东西,加上他们拖家带口的,差不多有六七十人,十几条船,说要出去做买卖,昨日上午就都顺水走了,昨日我们这些摆渡的都多来回六七趟了,就今日我这都多来回三四趟了;怎么?你还认识他们?” 卢林说道:“大叔,我也不认识,我也是做买卖的,这要去扬州的,刚才听得有人说起这事,觉得有些好奇,就来问问是个什么事情。” 那汉子说道:“说来是挺突然的,大家都在这摆渡快二十年了,不是老乡也是相熟得很了,但这事一点兆头都没有,他们这说走就走了。” 卢林问道:“大叔,你是这复阳人吧?他们这些走的不是么?” 那汉子说道:“我是复阳西郊的,老黄、老张、老叶他们十几个人不是复阳的,是二十年前南阳逃难过来的,后来就在这摆渡了,还都成家了,也算是复阳人了,时常会收了船后一起喝点酒扯扯闲话,他们这走得突然。” 卢林问道:“他们去做什么买卖?怎么没喊你们一起去?” 那汉子说道:“我们算计不来,不会做买卖,何况家里还有老人孩子的,根本没想过这些的,他们就是说了也不会去的,不过,他们这突然一走,屋子也不要了,这不,都送给我们了,呵呵。”说到后面这汉子颇是高兴。 卢林想了想又问道:“大叔,听说这二十年前从南阳逃难过来,还有个孩子下棋很厉害,后来被人带走了,是不是有这么回事?” 那汉子有些诧异道:“你这小哥还知道这事!?” 卢林连忙说道:“我这在茶楼听人说起过,只听得一半。”这是卢林情急之下胡诌出来的借口。 那汉子说道:“嗯,是有这么回事,这几年提及的人可不多了,这孩子是跟着他爷爷来的,姓张,这孩子叫小年,下棋是不错,在茶楼和人下过,当初杨老爷还很赏识来着,管他们的饭,后来有些名声,远近来过一些人,都下不过这孩子,再后来说来了个有身份的,带着他们走了。 后来听说是有了些出息,回来带着礼物拜谢过杨老爷几次,也来看望过以次老黄、老张他们,给了些银子,说是当年逃难过来得过他们的照应,再就是前几年腊月还来过杨家,只是那年过了年后杨老爷病故了,这孩子也没来,然后就再也没人见过他了,你们若是要问这孩子的消息可以去杨家问问。” 卢林听得这汉子说的和张文年都对得上,便又问了问杨家的地址,谢过摆渡人后就又往杨家去了。 路上姜星冉有些纳闷问道:“小林子,你这去了还能够找到那张文年?虽说曾是我家的人,可我是不认识他的。” 秦仪说道:“这去了怕是得不到什么消息,只是你们说的这张文年和这昨日走的人可能有联系。” 卢林说道:“反正也没什么事,既然知晓了就去问问,那张文年我们都不认识,就是站在我们面前也不知道是谁,杨家人应该认识。” 姜星冉和秦仪听了想想也是,一起到了杨家,算得上是复阳城的大户人家了,费了些工夫才答应见他们,说了两刻钟不到,关于张文年,也知道的不多,当初杨老爷在世来过五六次,杨老爷去世前来过了一次,送了一百两银子,以前也就是拎着几两银子的礼物来看望杨老爷的,这次不知为何给了这么多。 正是张文年失踪那一次来的,然后就再也没来过了;杨家人说可能是张文年知晓了杨老爷去世的消息就没再来了;关于张文年当年下棋的事情,杨家人倒是说起杨老爷赏识张文年,后来那张文年的爷爷提及过要杨老爷帮忙宣扬一下,感叹这张文年还真是有造化。 离开杨家后,已经申时过半了,卢林说先回客栈商议一下,三人回到客栈,卢林说道:“这张文年那会年幼不懂事,当年是他那爷爷如此安排去了姜家的,这些情况和叔父告诉我的差不多,如今这些人走得如此突然,应该是得到了消息走的,算算日子,消息传过来也差不多这个时候到了,就不知道是谁在背后了,从南阳过来可能是范氏,但是透漏消息给云水宫,还真不好说了。” 秦仪问道:“卢师弟,这怎么又和云水宫牵扯上了?” 卢林简要的说了说初次遇见姜仲云之事,还有后来曹破磊来姜家提亲之事。 秦仪感叹道:“卢师弟和星冉还真是缘分不浅啊。” 姜星冉也不知道当初曹破磊来提亲竟然还牵扯到了这张文年,此人在其中还是很关键,平白令她和卢林之事起了风波,颇是忿忿不已。 卢林也是恨恨不已,好好的亲事,折腾得他那大半年的日子是患得患失。 秦仪说道:“这些人在复阳二十年,姜师叔遭遇不测,星冉从龙城回来的消息,这些消息怕都是张文年传到这里再送出去的,复阳隶属于义阳郡,他们潜居于此,也不引人注目,远远在这里传递姜家消息,襄阳那边盯着道门,这图谋安排之人还真是想得很周全啊。” 姜星冉说道:“这事都告诉梁师兄去,让梁师兄和古羽真人说,怕是不止这一处地方,这许多地方都要好好查一查了。” 秦仪闻言也是一惊,说道:“星冉说得没错,崆峒虽然说除去了四师叔这个大患,但是还是有些问题的,你们在凉州发现的昭武赌坊是其中之一,怕是其它地方还有类似的,峨眉、临清、释门应该同样也有,朝廷和五大派正在搜捕这些人,复阳之事告诉回去,正好一起认真查一查。” 卢林和姜星冉都同意秦仪所说的,于是去找伙计要来笔墨纸砚,分头写了起来,卢林写给了七姑姑,让七姑姑转告峨眉,也写了信回临江坊给九叔,说及了这事,三叔如今在何处他还不知道,最后还写了封信给八姑姑,让八姑姑留住武南,他会在姜家过年,有什么消息可以写信来姜家。 秦仪写信回崆峒和释门,守鹤师祖不知道在释门还是去临清和东关了;姜星冉写信给梁世和临清;等到三人写完信都已经酉时三刻了,三人去酒肆吃了晚饭,然后又到茶楼去打听了一下,确实那些摆渡人走了有一半了,这都传开了,衙门的人也去查问去了。 次日早早吃过早饭,退了房就去了渡口,有一艘送货的船正在装货,三人三马给了十五两银子,有三间舱房,两到三天可到钟离,这下过雪,水流有些慢,若是明后天放晴就会快一些,这船除了卢林他们三人其余就只有三个商贾带着七八个伙计,辰时三刻装齐了货就发船了。 秦仪拉着姜星冉去舱房学【天师剑法】去了,卢林独自坐在房间看了会带着的医书,然后又琢磨刀法和拳法来了,古羽真人指点过后,【南源刀法】最后一招更完善了一些,拳法这四拳还欠缺不少火候,【明玉十八手】还需熟稔一段时间,【游龙掌】倒是可以多琢磨了。 中午的时候,船夫送来饭食,还有水酒,舱房本就有炭火,可以温酒,卢林闲着也是闲着,吃过饭来温酒看书,还找到船夫多要了一些花生米,外面北方凛冽,舱房内暖气融融,喝着小酒看书确实很惬意,就是舱房逼仄了一些,身子有些施展不开,站起来还得微微低头。 船行第一日天气还有些阴霾,第二日就放晴了,船速也快了不少,中午姜星冉和秦仪也都出来了,一起在船板上闲谈到申时才回舱房,这货船夜里都是靠岸歇息的,第二日夜里停靠在寿春地界。 腊月初八未时三刻左右到得钟离濠水渡口,下了船,卢林就带着姜星冉和秦仪直接往朱氏去了,三人的坐骑快,不过一盏茶工夫就到了,朱家人见到卢林来了颇为欣喜,坐下后朱慈说道:“卢公子此来可有什么事情?” 卢林笑道:“朱叔,我这要去岳家,听闻了一桩喜事,特意先来一趟。” 朱慈闻言一愣,说道:“喜事!?这喜从何来,我怎么不知道?” 卢林问道:“朱叔,箴言姐姐呢?” 朱慈说道:“箴言去坊市去了,卢公子此来没有路过坊市么?” 卢林说道:“我们在渡口下了船就直接过来了,没有去坊市。” 朱慈迟疑问道:“卢公子,你说的喜事和箴言有关?” 卢林说道:“朱叔,箴言姐姐没和你说么?” 朱慈有些诧异道:“箴言什么也没和我说啊,她有什么喜事?” 卢林说道:“朱叔,箴言姐姐和临江镖局副总镖头袁空两情相悦,袁空写信于我说要来提亲,我这从神都出来写信回去约了腊八过来,袁空也差不多这一两日该到了。” 朱慈闻言惊讶不已,片刻后说道:“这丫头,这么大的事情也不和我说一声,卢公子不说,我这当爹的还不知道。去坊市莫不是等人去了?” 卢林说道:“朱叔,箴言姐姐怕是要等袁空来了再和你说吧。就不知朱叔意下如何?” 朱慈略有些迟疑道:“这事等见到人再说吧,箴言也没我说及过,我这有些措手不及了。” 这时朱烈说道:“兄长,那袁空还是不错的。” 卢林想了想,从怀中掏出虚见太上长老的信来了,递给朱慈说道:“朱叔,我此来去了一趟少林寺,虚见太上长老得知我是为了袁空之事过来,写了封信,请你看看。” 朱慈听了一惊,讶异道:“虚见大师来信!?” 卢林说道:“嗯,是虚见太上长老写的,你先看看。” 朱慈郑重接过信看了起来,越看眼睛瞪得越大,看完后,缓了缓说道:“此事竟然让虚见大师亲自来信。” 卢林说道:“袁空的师公曾是释门俗家弟子,很受虚见太上长老看重,当年西关大战后,深受重伤早早病故了,所以才写了这信。” 朱慈说道:“此事等箴言回来问问她的意思就是了。” 卢林连忙恭恭敬敬说道:“那就多谢朱叔成全了。” 朱慈摆了摆手说道:“卢公子,你就不用这么客套了,你们小辈们都是有想法的,我们管不了了。” 朱烈说道:“卢公子,昨日我听说如今似乎有些不太平了,具体什么情况不清楚,你可知晓什么?” 卢林说道:“我也不好说什么,此次的事情牵扯极大……”说着就止住不说了。 朱慈会意,连忙让其余人退下了。 卢林说道:“朱叔,我到少林寺是十一月二十六,二十八日,三尺溪和曹破磊,还有南阳范氏、琅琊王氏、青州费氏、太乙山联手攻打少林寺。” 朱慈和朱烈闻言都是惊呼道:“还有这等事情!?”说完都是满脸不可置信。 卢林于是简要说了一下当日的事情,以及后面的一些情况,处理南阳范氏、琅琊王氏、青州费氏、太乙山这些也都说了。 朱慈和朱烈听了都半晌沉默无言,过得有一刻钟左右,朱慈极为感慨的说道:“南阳范氏、琅琊王氏、青州费氏、太乙山都远胜我朱氏,就此除名了啊。” 朱烈起身说道:“兄长,我这就去坊市看看,我们也该好好查一查。” 朱慈说道:“嗯,你去吧,是该好好查一下了,疏忽不得,这次多谢卢公子了。” 朱烈对着卢林、姜星冉、秦仪三人拱了拱手就赶紧出去了。 卢林说道:“我这也就是刚好过来了,晚几日朱叔你们也都会知道的。” 朱慈说道:“我们知道的肯定不如卢公子这般多。” 随后朱慈又问起了一些关于那天大战的事情和后面处理之事,此事太大了,朱氏如今才刚刚兴盛了三年不到,若是行差踏错,步了南阳范氏、琅琊王氏、青州费氏的后尘,那可是彻底完了,当年明月皇朝灭了,朱氏犹存,若是因此完了,朱慈真是无颜苟活了,由不得他不关心细问。 说了差不多有大半个时辰,卢林还说及去过西关之事,最后卢林转过话头问道:“朱叔,洪桂嫂子呢?” 朱慈说道:“听说小桃桃要回来了,桂儿也跟着箴言去坊市了。” 卢林想着多半是袁空带着小桃桃过来。 朱慈又说道:“卢公子这次来了可要多住上几日啊,前两次来都是匆匆忙忙的,这又是箴言的喜事,可不能就两三天啊。” 卢林闻言看了眼姜星冉,想了想说道:“朱叔,那这次就叨唠个七八日吧。” 朱慈笑道:“再多七八日也无妨的。” 姜星冉说道:“朱叔,小林子还要去我家的,那边还有不少事情的,七八日差不多了。” 朱慈说道:“姜姑娘,在明州你家买了不少地,我朱家也想过去做点买卖,不知还有没有地方了?” 姜星冉说道:“朱叔,我这还没回去,一直在外面,回去之后再告诉你,我姜家人也不多,如今这情势合作应该没有什么问题。” 朱慈说道:“合作这没有问题,有什么要求就说,那我就等着来信了。” 姜星冉点了点头说好。 再过得一会,远远就传来一阵欢呼声:“小林叔叔!” 卢林闻言笑道:“朱叔,应该袁空带着小桃桃来了。” 片刻后,随着一阵急促的脚步,门就被推开了,小桃桃看见卢林顿时欢喜的跑了过来,抱着卢林的胳膊喊着小林叔叔。小桃桃已经十二岁了,长高了不少,是个小丫头了,卢林摸着她的头问道:“桃桃,你去了学得怎么样了?” 小桃桃兴奋的说道:“小林叔叔,我练到十二式了,差不多可以练十三式了,盼盼姐姐练到十五式了,小林叔叔你来了,可以好好教教桃桃,盼盼姐姐说你练这个最厉害了。” 卢林说道:“好啊,我这些天住在这里,可以教你。” 小桃桃高兴道:“好啊,好啊。” 这时朱烈和洪桂先进来了,后面是朱箴言和袁空。 朱箴言有些羞涩的上来打招呼:“见过卢公子、秦姑娘、姜姑娘。” 袁空上前说道:“袁空见过朱伯父。” 朱慈看了看袁空,说道:“坐下说吧。” 袁空随即又拱手对着卢林三人说道:“见过总镖头、秦姑娘、姜姑娘。” 姜星冉和秦仪闻言都是一愣,对着袁空点了点头,然后转头看向卢林。 卢林连忙摆手说道:“我这是虚的,虚的,我可没为临江镖局做什么事情,都是郭文和袁兄、唐兄他们打理,镖局的人要这么叫我也拦不住,这总镖头实在是愧不敢当。” 众人闻言都笑了起来。 袁空也不多说什么,解下背着的一个小包袱下来,双手捧着恭恭敬敬的递给朱慈说道:“伯父,晚辈一点心意,请笑纳。” 朱慈接过包袱后放在桌子上,说道:“别站着了,箴言,你这等大事也不和为父说一声,还是卢公子和我说了,我这才知道。” 朱箴言满脸通红的说道:“爹……” 袁空也黑了不少,但是明显也是一脸通红了,拱手低头讷讷说道:“还请伯父成全!” 朱慈笑了笑说道:“卢公子刚才已经和我说了,还有虚见大师也来信了,你们的事情没有问题。” 朱箴言闻言惊喜不已,袁空则是两眼大睁,这么简单!?有些不可置信的看向卢林,卢林笑着微微点了点头。 朱烈说道:“兄长,我这去准备筵席去了。” 朱慈点了点头。 第一百六十九章 分局 在客厅说了两刻钟左右,都是说及袁空和朱箴言之事,两人之事,此前朱箴言一直未曾和父亲朱慈提及过,对于朱慈来说确实有些措手不及了。 卢林之前提及这事之时朱慈有些犹豫,卢林不太明白朱慈有什么想法,只是后来朱慈看过虚见太上长老的信就满口答应了;此时谈起来,卢林听过之后,倒是明白了朱慈当初犹豫的一些原由,朱箴言是朱氏二代最为出众之人,朱慈是有些想招赘的。 说到后面朱慈提及要和姜氏合作,在明州做海运买卖,袁空很识趣的说,临江镖局考虑过在几处海运大城设立分局的意思,郭文觉得主要就是四个地方,番禺、鹭岛、温陵、明州,其中鹭岛和温陵相距不远,也就两地之间近二百里的陆路不能通行,其余地方都可以同行,两处加在一起比番禺这边多个两成人手就够了。 至于明州这边,临江镖局这边还没有人去看过,郭文是清楚的,那边是姜家为主,还有崔家,上面还有道门、释门的;如今朱慈一提,袁空果断和卢林说他来明州这边组建分局;朱慈听得这些后是笑容满面,当即就让人拿来了黄历选日子,定下了腊月十二这日举行定亲筵席。 酉时过半的时候,朱烈过来让众人去入席,到的时候,朱慈和朱烈的夫人也都来了,这应该是朱慈同意了袁空和朱箴言之事,才过来见见袁空的,加上卢林他们这些人总共是十二人,令狐雍也从坊市回来了;席间也都是说着腊月十二的安排,只有四天了。 朱慈下午听得卢林说及过如今的情势,没有打算大操大办的张扬此事,打算筵请朱家的人和坊市一些老板就是了,然后就是去请朱箴言的外公、舅舅、姨娘、表兄弟姐妹这些亲人,朱箴言的外婆已经去世十余年了。 袁空没想到这么顺利,他这边是没什么人了,就一个师父,再就是临江镖局的人了,师父那边他去了信提及此事,翟薇并没有说什么,都由袁空自己做主,袁空到时候和卢林一起离开,回去告诉师父翟薇,再择日带着朱箴言去见见师父。 临江镖局这边是宋镖头和袁空一起过来的,还有几个镖师、趟子手一起,这些人都是家在江左扬州和江宁、姑苏人氏,从临江渡乘船过来的,当时还有九华山李慕和百炼堂几个弟子也一起,他们在秋浦下的船,袁空带着小桃桃在江宁下船来朱氏的,宋镖头他们则是继续乘船回扬州去了。 小桃桃是随翰师兄上月二十三来临江坊的,翰师兄此来是为了接丹师姐回神龙溪谷,约好了在临江坊等候,丹师姐是和驿师兄一起来的临江坊,十三姨回临安后他们才过来的。 这筵席吃了一个多时辰才结束,朱烈安排卢林他们四人住下后就离开了,卢林和袁空在房间里说起话来了,卢林先是掏出虚见太上长老的信,交给袁空说道:“袁兄,这是虚见太上长老给薇姑姑的信,可能和你师公有关。” 袁空接过信沉默了一会说道:“卢林兄弟,这次来提亲,为何虚见太上长老也写信过来了?” 卢林便将在少林寺发生的事情说了一下,袁空闻言是大惊不已,他也明白了卢林为何写信提醒他不要单独前来,没想到形势竟然到了如此地步;再说及虚见太上长老时日无多了,袁空更是沉默了许久,只是说回去将信给师父看,对于虚见太上长老为了他的事情写信给朱氏也是很承情。 这次释门之事已经过去十天了,袁空是在路上不知晓,出来之时临江坊还没来得及得到消息,差不多江湖上陆陆续续都会清楚了,三尺溪、云水宫、南阳范氏、琅琊王氏、青州费氏、太乙山这几家要被朝廷昭告天下除名的,五大派、三大铸、五大世家肯定是追杀不止,朝廷肯定是鼎力支持还会令各地通力合作的,其余江湖各派十有八九是顺着朝廷、五大派来的。 三尺溪、云水宫不好说,勾连二十多年,三尺溪更是图谋百余年以上,但南阳范氏、琅琊王氏、青州费氏、太乙山被江湖除名是指日可待了,最迟年底前就应该会将这三家一派从江湖除名。 袁空回忆起当初和黎蔚旻相识的经历,最早是在汉阳相遇才结识的,袁空初出江湖是想着去镖局走镖赚点银子的,于是结识了齐镖头和宋镖头,跟着他们走过几次镖,前年在汉阳遇见了黎蔚旻,这黎蔚旻和齐镖头是早就相识的,大家都是去洛城参加洛城之比,于是就一路同行。 黎蔚旻确实有些心眼小了,念念不忘和苏流的过节,当时袁空没有在意这些,待到后来,遇见萧青青之后,黎蔚旻就渐渐和萧青青来往更多,至于其中缘由,一个肯定是共同仇视天青楼,第二个应该就是萧青青以神兵利刃相诱了,在洛城之比之时,黎蔚旻的剑就已经换了,是一柄上等的好剑了,再之后袁空和翰师兄他们去走东南镖再来临江镖局,就已是渐行渐远了。 范永、王飞、费贤这三人袁空都不熟悉,在洛城之比进前十六的时候,袁空的对手是费贤,算是轻松取胜,范永和王飞都没有进三十二,黎蔚旻是胜了实力大减的聂云进了三十二,说起聂云来,袁空有些惋惜,聂云和谢雱、铁锋齐名的年轻游侠,颇有侠名的,竟然也卷进此事去了。 关于明州建立临江镖局分局的打算,袁空有些不好意思的说道:“总镖头,这事我是藏了点私心的,当初箴言就和我说及过她家的情况,我就有了这个打算的,和少掌柜说过了,这次本想着来了钟离先见到你,说清楚后再一起去提亲的,没想到来了后,竟然就这么突然成了,许多情况都来不及和你说。” 卢林说道:“袁兄,你这么说就见外了,你有什么想法现在说也一样,反正亲事也定了,明州这边都是要安排人过来的,你来也是一举两得的。” 袁空说道:“总镖头,临江镖局这边宋镖头家在扬州,他是愿意过来的,镖局这边就我们两个人来明州,其余人就不用动了,我们再从明州这边招募一些镖师和趟子手,虞啸和叶世光我都去信了,虞家本就在明州西面会稽,他家是很愿意的,就是希望能够在明州多有几间铺子做买卖。” 卢林想了想,说道:“袁兄,这事不算太难,但是现在我不能答复你,我也没去过虞家,这事等我和星冉去了姜家再告诉你,若是要在明州设立分局,不止是虞家了,应该还有许多门派、世家想来的,肯定还要多拿出点地来给他们,我过了年也打算去明州看看的。” 袁空闻言说道:“多谢总镖头了。” 卢林笑了笑说道:“我这总镖头太虚了,你也别这么喊了。” 袁空却是不管卢林说的了,接着说道:“叶世光他回信和我说他有意来临江镖局这边,也可以去往番禺、温陵那边,毕竟那边我们地大地多。” 卢林说道:“如今缺人,他们能来是好事,没有问题,欢迎啊。” 袁空说道:“我这趟走镖回来没赚到什么银子,有些折损,从銮佛邦回升龙城已经很不太平了,怕是不能再走了,龙城那边要走顶多一年一趟,多组织点人,货不能带太多了,而且这走镖的时间可能要五个月以上了,南掌那边很多小股势力都过来劫掠了,再就是广平地界时常有战事,郑氏和莫氏、阮氏的军队摩擦不断……” 卢林听得袁空说及最后一趟走镖的经过,这东南镖确实不好走了,也不知道如今松江那边造船如何了,管事监说的再有一月可以造大海船出来了,如今已经过去了两月了,若是有个十艘八艘大船造出来了,直接走海路去往真腊、苏禄国、满剌加国、浡泥国、须文达那国那边买卖货物,一趟可以是镖队的数十倍了,安南、寮国、阿瑜陀耶这边不太平暂且放弃了,以后再说。 接着卢林又问及袁空临江坊的事情,袁空从兵部回来后一直是在走东南镖,一连走了三趟,在临江坊呆的时间不多,这次回来多呆了半个多月,郭文、唐辽他们也在,说是方公子也在鹭岛了,是郑田川邀请过去的,铁锋也跟着去了,他们两个都来过临江坊,铁锋倒是有意来临江镖局,听说白文柳也去了鹭岛。 唐辽在九叔回来之后,去天青园就殷勤得很,在天青园那边忙里忙外的,得了九叔不少提点,上个月已经六脉了,这令袁空有些羡慕,这一年来他都在走镖的路上,如今也才隐隐有突破的迹象。驿师兄和丹师姐来临江坊之时,说及二师伯见过慕容小宝和萧墨后,也去西关了。 至于九叔的天青园如今还是不对外,倒是卢林救下的那些女子,九叔带过来了十二个,有六个跟着九叔习武了,还有六个不知道被九叔安排去学什么做什么去了,但是上午都会去临江学堂跟着那些学子一起学半天的,如今不仅穿衣饮食都习惯了,汉话说得不错,字也识得一些了。 卢林说道:“袁兄,前些日子偶有所得,在神都的时候和苏师姐说过,她也藉此有所得,突破了五脉,这几日反正都在这里,我们可以互相探讨一下。”在兵事堂学得的卢林不能传授也不敢,这【一刀出去,绝不回头】是他自己所悟,和袁空说没有问题。 袁空闻言惊讶道:“苏姑娘六脉了!这还真是厉害啊,想想当初在洛城之比,苏姑娘都还没有突破奇经十二脉,这才三年不到,就六脉了,真是罕见,不比总镖头你慢了。” 卢林说道:“苏师姐是厚积薄发,我们前几个月去了一趟白山,采摘雪莲花,颇是凶险,苏师兄也突破了四脉……” 袁空听得卢林讲述了一番白山是经历,也是觉得很凶险,比他走镖遇见的凶险多了,那冰雪山巅是世间绝境之处,殒命其间可是没有什么情面可讲的,管你是谁,天王老子来了也一样,遇见人你还可以有机会活命,在那里遭遇不测只能听天由命了,丝毫没有可以自主之处。像卢林和姜星冉在华岭之事如今江湖都已经知晓了,遇见了祆教八脉大高手,有余都虞和老蓝拼死相救逃了出来。 两人说了一个多时辰才各自去歇息去了,卢林之前听说九叔带着那些女子出海去了,没想到还带回临江坊了,更没想到的是九叔还选了六个人传授武艺了,当初苏师兄、翰师兄、谣师兄他们去跟着九叔学可是没学到多少的,九叔似乎不耐烦教他们,这如今一教就教了六个,不知道是个什么情况。 袁空提及明州成立临江镖局分局之事,已经开了个头,温陵、鹭岛、番禺也都是一样要成立的,卢林仔细想了一会,这事肯定要和那些相熟合作的镖局商议一下,还可以让临江镖局这些镖头回各自的门派去说说。 田少光是雁荡刀宗的、柳静云是齐云刀宗的、柏少昆是东林寺的、还有张宠是崂山派的,可以让他们问问,都是可以合作的,至于怎么合作,温陵、鹭岛、番禺好说,明州这边那得去了姜家商量一下了,那边买的地肯定是要拿出一部分来盖铺子,给各家几间铺子做买卖,这样大家一起出力,有钱也大家一起赚。 次日一早,卢林练拳没多久,朱慈和朱烈、朱箴言也都过来了,还有洪桂和小桃桃,卢林依旧是和他们分别切磋了一番【明玉十八手】,朱烈如今已经十七式小成了,这次切磋卢林已经是七脉了,朱烈六脉略有些提升,这次反而是卢林收着点内力来的。 朱慈八脉修为,卢林想着自己欠缺些机缘突破,便让朱慈放开手来切磋,不用顾及什么了,朱慈的【明玉十八手】更为纯熟了一些,有他自己的路子,第十八式也刚刚开始练,两人切磋了有两刻钟才结束,朱慈可没有留余力,对于卢林能够和他平分秋色很佩服。 朱箴言也和卢林切磋了一会,她如今修为还在四脉,估计明年有可能突破,【明玉十八手】已经练到第十七式了,切磋了一刻钟左右;随后卢林就和小桃桃讲解起来了,朱慈、朱烈、朱箴言、洪桂也都在一旁听着,姜星冉和秦仪两人一直在练【天师剑法】,袁空独自练他的棍法。 吃过早饭后,朱烈又去了坊市,洪桂和令狐雍跟着一起去了,朱慈则是回去安排定亲之事了,小桃桃不想去读书,跟着卢林来到客厅,朱箴言泡了茶水过来,几人就在客厅烤着火喝着茶说着话,卢林和袁空说起了【一刀出去,绝不回头】的感悟,朱箴言也在一旁听得认真。 袁空听了之后,品味了半天,随即感叹道:“总镖头,若是早几年有这感悟,当日和郑田川擂台之比,我有七成胜算胜过他的。” 卢林笑道:“袁兄,这里就我们几个人可别这样叫了。” 袁空说道:“这是镖局共同定下的,没人反对,尤其是田少光他们几个回来之后,都说好了的,这里可以不这么叫,到了外面就还得叫你总镖头的。” 卢林听了不置可否。 朱箴言倒是和姜星冉、秦仪讨论起剑法来了,关于王妃的剑法传承,朱箴言还想和姜星冉、秦仪一起参详一下,只是这事她还做不得主,等中午问过她父亲朱慈再说。 卢林喝着茶和小桃桃说着话,问及小桃桃在神龙溪谷的情况,小桃桃说到这些就兴奋得很,很喜欢那里,就是爹娘不在身边,对于盼盼没少说好话,两人感情似乎好得很,还说起了黄云英,小桃桃说黄云英睡了快半年了,那些日子她和盼盼都担心得很,每天早中晚都会去看望黄云英的,还好在小桃桃离开神龙溪谷的时候黄云英已经彻底恢复了,如今都和以前一样了。 袁空和朱箴言听得都很惊讶,他们可不知道这事,袁空在临江坊也没听人提起过,小桃桃还见到黄云峰了,也没说及过,此时见了卢林都叽叽喳喳的说了出来,还说五师父说了是卢林哥哥他们几个人去摘了雪莲花送来,这才让黄云英苏醒了过来。 卢林略微解释了一下黄云英的情况,也没有多说什么,对于黄云英以身试药这种行为,袁空和朱箴言听了都是佩服不已,这才得知卢林他们去白山是为了黄云英,袁空对天青楼师兄师弟师姐师妹的这般深情厚谊是羡慕得很;卢林再问及小桃桃为何在临江坊没有和黄云峰说,小桃桃说是黄云英叮嘱她不要告诉黄云峰。 黄云英苏醒后得知卢林和苏师兄、苏师姐、姜星冉他们冒着极大的危险去白山采回来的,常常和她们两个说及卢林的好来了,小桃桃学着说又是夸大了一番,口气中怕是还受了盼盼的影响,把卢林说得是天上有地上无一般,姜星冉和秦仪、袁空、朱箴言听得都是大笑不止,卢林自己听得都脸红不已。 中午的时候,朱箴言向朱慈提及和姜星冉、秦仪一起参详王妃的剑法传承,朱慈也不介意,王妃的剑法他们参详了两年了,只学得五成左右,另一半他们都是资质有限,没有王妃的天赋,没有办法感悟多少出来,秦仪和姜星冉都是五大派最为出众的女弟子,若是能够帮他们参悟出来也是极有好处的。吃饭的时候洪桂也回来了,卢林和洪桂说及了三山铺的情况,朱慈说明年春天让洪桂一家回西关一趟,如今洪桂已经十七式修炼有小成了。 随后几日在朱氏呆得都很平静,早上习武练拳,白天闲谈喝茶,下午就去四处转转走走,袁空是在腊月十一这天早上练棍法后突破的,对卢林很是感谢了一番,说都是得益于【一刀出去,绝不回头】的感悟;朱慈和朱烈见了更是欣喜,朱箴言也是替袁空高兴。 这几日朱烈带人把朱家的坊市整顿了一番,上上下下查了个遍,没有查到什么直接问题,但是查出有十几家铺子来历有些不清不楚的,朱烈当即下令退租赔了银子给他们,并没有任何转圜的余地,谁来说情也没有用,坊市许多老板都觉得朱烈如此行事有些不近人情了。 这十几家铺子都不是钟离附近的人,怎么来的别人都说不清楚,只有他们自己知道,这些老板做人做买卖都很上道,在坊市颇有些人缘,于是最后还有几个积年大户一起来找朱慈诉苦来了,担忧日后也会被朱氏如此对待。朱慈见了这些人,好生安慰了几句,这些十几家是例外,也没有去过多解释什么,只是说朱烈这样做自然是有原因的,都是为了坊市好。 腊月十二定亲筵席,朱氏主家只有五桌,三桌是朱箴言的外公、舅舅、姨娘这些人,两桌是朱慈几个兄弟几家人和卢林他们三人,其余旁支摆了有二十余桌,还有七八桌是坊市的一些老板;袁空在洛城之比是第二名,在神都大比是前八,武功是没得说了,就是孤家寡人一个;朱箴言是朱家最出色的弟子,前几年来求亲的可是不少,都被朱慈婉拒了,也都明白朱慈的意思,为了朱家,朱慈是想招赘。 朱慈介绍起袁空说是临江镖局的副总镖头,还把卢林这个总镖头也拉上了,再就是说及了朱氏要去明州做海运买卖,这事一抛出来,顿时就引起议论纷纷了;朱箴言定亲之事对于他们来说不可谓不突然,之前这些人,对于朱慈毫无徵兆告诉他们说给朱箴言定亲的是袁空,都是觉得有些不可思议,也着实令来赴筵的大多数人不明所以,此言一出都不淡定了。 筵席开始后不久,朱慈带着朱箴言和袁空去敬酒,去了每一桌都得到了许多溢美恭喜之词;这筵席竟然吃了一个多时辰后也没多少人散去,炭火木盆的木炭都添加了几回了;朱慈见状也只能让人准备晚饭继续,撤去盘碗换上茶水,这么多人也没地方去招待。 等到晚上戌时过半,这些人才都纷纷散去,等到人都散了,筵席结束后,朱慈连忙安排朱箴言和袁空明日一早就去送朱箴言的外公、舅舅这些人回去,来回要两天,在那边多住一天再回来。 第一百七十章 决水 腊月十三,吃过早饭,袁空就和朱箴言就送人离开了,卢林打算等着袁空回来后一同离开。 巳时的时候,朱慈来和卢林说,这几日得闲指点一下朱氏弟子【明玉十八手】,卢林没有犹豫就答应了下来,既然来了朱氏就知道这些是少不了的,尤其是为了袁空而来,如今事情很圆满,小桃桃上午要去跟着朱氏的先生读书习字,这几日下午都会教小桃桃一个时辰左右,一个也教,多一些顺带一起教了就是。 秦仪这些时日跟着姜星冉学【天师剑法】已经学了大半了,估摸着不用到龙虎山,这【天师剑法】就会学得差不多了,姜星冉告诉秦仪还是要去跟龙虎山张天师、赵天师学,毕竟她才学了两年多而已,也都是跟着张天师、赵天师学的,两位天师在【天师剑法】上浸淫了三四十年,对于【天师剑法】的领悟不是她能够比的,她只是强在用【秋水】和【天师剑法】的结合。 腊月十五下午,朱烈又去了坊市,是令狐雍中午回来说的,应那些坊市老板的请求来请朱烈;袁空和朱箴言定亲前朱烈整顿清理了坊市,十几家铺子退租赔银子,引发了坊市各个店铺大小老板的不满,还找到朱慈来说,对朱烈颇有些不待见了;卢林有些明白朱慈和朱烈在坊市之事是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得了消息又有了前车之鉴,处理起来也是很果断的,都是为了朱氏家业,朱烈在外面背负些骂名也都承受了。 在定亲筵席上,朱慈说出要去明州参与海运买卖之事后,这几日坊市店铺的大小老板都开始活络起来了,海运之事去年年底朝廷昭告天下,虽然还没有开始,但是这一年快过去了,朝廷市舶司成立,松江船坞造大海船,这些都是明摆着的,定下了番禺、鹭岛、温陵、明州四城是将来海运港口之城,沿海如今地价都不知道翻了多少,买了地的,都依照市舶司筹划在修建,这已经是大势所趋了。 朱氏地处钟离,离最近的明州都有千里之遥,不是什么名门大派,财力比不得晋商、徽商、江左和两淮的富商,朱箴言走镖带回来的货物极受欢迎,供不应求,这些坊市老板是清楚得很,能够搭上海运买卖这些货物,而且本地的物产卖出去据说也是很走俏很抢手的,如今有了机会自然是越早越好。 酉时朱烈回来了,袁空和朱箴言也跟着回来了,朱烈说道:“如今坊市那边都得到了消息,释门之事和三尺溪、云水宫、南阳范氏、琅琊王氏、青州费氏、太乙山这几家的处置消息都传过来了,各地的行文告示还需要些时日过来,这次的告示不止是朝廷,据说五大派、三大铸、五大世家共同联署了。” 袁空和朱箴言也说他们在朱箴言外公、舅舅家谷阳听得了消息,谷阳在淮水北边百余里,比钟离这边得到的消息要早一些。 朱慈问道:“那十几家商铺的人如何了?可有什么异常之处?” 朱烈说道:“前两日还在坊市游说,今日上午都开始变卖家产了,说是要去往清江做买卖了。” 朱慈沉思了一会后,说道:“你将这十几家的情况写下来,明日就派人送往漕运总督府,这些人既然是从钟离去的,如今这情势,提前告知一声是应为之事,若是他们这些人真有问题,就是去了清江后被发现了,和我们也没有太大干系了。” 朱烈说道:“兄长所言极是,明日我亲自去往清江一趟。” 朱慈点了点头说道:“嗯,你去也好,是要更稳妥一些。” 作为朱氏家主,如今江湖上出了这么多事,朱慈不得不更小心谨慎一些,宁可损失一些小利,也不能出错留下隐患,招来灭顶之灾,这灾祸可能来着三尺溪、曹破磊那些人,也可能大意之下受牵连遭到朝廷和五大派的清理;这才因为王妃遗泽,日子好过一些了,不能就这样没了;无论哪一方都不是朱氏能够惹得起的。 晚饭前,卢林和袁空商议了一下,都说明天该要离去了;晚饭时候就和朱慈说起了明日离去之事,袁空是要回去见师父,他自去年从兵部出来后就一直没有回去,都是走镖赚银子去了,亲事成了也要想师父禀告的,过了年后再过来,带着朱箴言去一趟临江镖局再去明州。 朱箴言说这些日子就在朱氏挑选一些人出来,准备到时候安排去明州;朱慈也是这个意思,这三天来找他的族人可是不少,他之前不想让朱箴言和袁空在还未定下明州的事情前被牵扯进来,果断让他们送外公、舅舅回家为由,暂时先避开这些事。 袁空的事情确定了,也很圆满,卢林自然是要早点去姜家了,这几日指点了这些朱氏弟子,朱慈也很满意了,姜星冉也是希望早点回去,秦仪是无所谓的,这一路有姜星冉在,她学得了【天师剑法】已经是达成所愿了,在哪学不是学,没有浪费时间。 次日一早,吃过早饭,卢林和姜星冉、秦仪、袁空就离开了朱氏,袁空是渡过淮水向北去了,卢林他们三人则是想西南方向走了;前年卢林是从朱氏去的扬州看望二师伯的,此次来朱氏也本想着要不要去一趟扬州再去姜家,得知二师伯已经去了西关,那就等过了年再说了。 小桃桃自然是很不舍,卢林安慰了小桃桃一番,嘱咐她好生练【明玉十八手】,等有空他就回来看她。 去年从姜家来朱氏,乘船顺水而行,差不多未时上船的,第二日未时就到了钟离濠水渡口,这骑马回去的路程差不多有五百里,得要个两天至少了,这些时日放晴,积雪熔化了,背阴处还是不怎么好走的;当日三人是在寿春城里用过晚饭寻客栈住下,乘船来时的腊月初七日夜也是在寿春城外淮水岸边歇息的。 在临近寿春之前,姜星冉还带路去了寿春北面的楚山,当地人称之为北山或八公山,八公山之说源自于当年的淮南王,淮南王有八个门客:伍被、苏非、李尚、左吴、田由、雷被、毛被、晋昌八人,世称八公,其中伍被为首,传说其人是伍貟之后人,这些人和淮南王共同编写出了【鸿烈】一书传世。 【鸿烈】一书分为:内二十一篇、中八篇、外三十三篇,内篇论道,中篇养生,外篇杂说。如今流传于世已是不全,世间所见者多是内二十一篇。【鸿烈】一书以老庄之说为主,淡泊无为,蹈虚守静,出入经道;但杂采众家,阐明哲理,旁涉奇物异类、鬼神灵怪,旁涉奇物异类、鬼神灵怪;后世将此书列为杂家之说。 淮南王热衷于炼丹修道、黄白之术,据各种记载说,如今常常吃到的豆腐,就是淮南王在炼丹之时偶然发现的,初名【黎祁】,后世共尊淮南王为豆腐创始之人;淮南王最后因为谋反不成,自杀身亡,八公受到牵连,除雷被之外皆被杀,传说是雷被告淮南王谋反。 淮南王的传说在后世还有不少,最出名的是,淮南王吞服丹药之后遂得道,与八公携手,举家升天,畜产皆仙,犬吠于天上,鸡鸣于云中,此山因这八公得名,【一人得道,鸡犬升天】的传说也流传于世,至于这八公有人说是这八公,也有人说是八位老仙人来接淮南王,究竟是哪八公就众说纷纭了,反正就是个传说。 楚山之名的记载,是姜氏族谱中记载着的,姜氏本是齐人,后居楚国郢都,楚国最盛之时,地域是极为广袤,西起千里巴山,东至东海,南至南岭,然后一路北上,楚国北上失利之后,转而东渐,后来楚国衰落,郢都也是数迁,楚国末期的郢都就是这寿春城,寿春城破,楚国就此亡矣;姜星冉说族谱中记载有【淮水汤汤,楚山之下,郢都故城,从此绝矣。】几句话。 当时的寿春其外廓很大,至东陡涧,并淝水而北,至东津渡,又并淝水而西,尽大香河入淝处,其地绵延曲折三十余里,这还是楚国末期,民力财力皆不足了;寿春当初在南面五十里修有芍陂,聚水于低洼的芍陂之中,修建水门,以石质闸门控制水量,水涨则开门以疏之,水消则闭门以蓄之,灌溉万里良田,得此水利,寿春地方千里,有陂田之饶;寿春城还有芍坡渎门。 晚饭的时候,还点了豆腐吃,都说豆腐出自寿春,可吃过之后味道也就那样,姜星冉以前是来过寿春吃过的,但是这次就是感觉不好吃了,豆腐还是那个豆腐,选料、浸泡、磨浆、挤浆、点膏……制作起来比别处都讲究一些,用的都是楚山之中取来的泉水。 姜星冉吃得不满意,便让卢林去做了一份天宁豆腐来吃才觉得过瘾,卢林的刀工也令店家厨子叹为观止,说不收饭钱让卢林传授一二,卢林笑了笑推辞了。 腊月十七日一路向南,过了芍陂再渡过沘水,中午在荣湖南端的一处老圩用过午饭,歇息了半个时辰左右,此处离姜家还有一百五十里左右,戌时左右可以到得。 只是在酉时过半后,快到决水之时,天色也渐渐黑了,远远就听见有喊杀之声传来,姜星冉听见诧异不已,这是姜家的渡口,离姜家坊市也不过二十里地,往来两刻钟就到了,算是姜家腹地边缘了,方圆百里内的居住之人都清楚得很,这都出了事那就不会是小事了,顿时策马疾驰。 卢林和秦仪也都跟了上去,此时【乌照】和【小红】的脚力就显示出来了,都是走了一天,秦仪的战马明显差了一些,姜星冉策马先跑了几丈,但是【小红】半盏茶后也追了上去,秦仪的战马落在了后边数丈了;此时已经隐隐看见了远处的情况,在河对岸有数十人在一艘船边厮杀,还有十几艘小舟靠在岸边,舟上无人。 姜星冉见状策马扬鞭,直接纵马渡过决水冲了过去,还没到岸就拔剑飞身跃起冲向厮杀之中去了,落在船舱顶上,一看这船是自己家的。 那两边的人顿时一惊,姜星冉喝问道:“什么人敢在我姜家门口放肆!?” 有人顿时惊喜道:“星冉小姐!” 还有人连忙喊道:“星冉小姐,这些贼子是来劫货的。” 姜星冉听得呼喊定睛一看,自家的人只有十余人,被堵在靠岸之处,正在苦苦支撑着,地上躺了二十多具尸体,对方有四十余人,看身手都有奇经十二脉的修为,还有没有高手就不清楚了。 卢林此时也飞身跃起,落在姜星冉身旁,此时天色愈发暗了起来,姜星冉低声对卢林说道:“小林子,先放箭。”说着提剑一跃,直冲了过去, 卢林闻言顿时打开木匣,取出弓,装了起来,这时秦仪也到了,提着剑朝姜星冉身边支援去了,来了支援,还是姜星冉,那些姜家子弟都是精神一振,奋力拼杀了起来;弓一装好,卢林也没有去调弓弦,直接拿出一枝穿云箭,朝着姜家坊市的方向射出一箭。 只听得一阵呼啸之声传出,接着有烟雾在箭尾冒出,还有火光,此时天黑了一大半了,就显眼得很。 那些围攻之人见状顿时有人大喊道:“赶紧杀了他们,马上要来支援了。” 卢林将弓一背,把另外两枝穿云箭一起插入箭壶中,然后就冲了过去,此时立马有三人提着兵器冲向卢林,卢林提刀就砍,第一个人接了卢林一刀顿时虎口一痛,快要裂开一样,手中刀差点握不住,第二人见状连忙一剑刺向卢林腹部,卢林回刀格挡。 那人一碰之下也是有些握不住剑了,急忙大喊道:“这个更厉害了,姚老大,你们快来结阵。” 第三人则是挥刀横扫卢林腰部,卢林侧身一闪,再回刀竖挡,那人却是赶紧后退两步,有了前面两人接了卢林一刀的后果,他可不会再来硬碰硬了。 此时又过来了两个人,顿时五人各自出了一招之后,分别站好了位置,将卢林围住,卢林刚才两刀试过那前面两人的修为,还不到八脉,正要下杀手,但是此时五人阵势一成,随即就开始向卢林攻击了起来,卢林刚想用力击破一个方位,却是不能,那人并不和卢林硬碰硬,一触即分,随即另外有人跟着出招攻向卢林。 一对五,按照实力卢林觉得对付起来不是什么问题,但此刻却是无从着手,对方五人仿似泥鳅一般滑溜,不和卢林兵刃相接,令卢林空有力却使不出,而一人出招之后,后面的人轮流出招,似毒蛇一般狠厉,一击不中就有人补上,一时间卢林顿时就被困住了。 那边姜星冉和秦仪突然冲过来后各自斩杀了四五人,那些人见状就分开来了,然后姜星冉和秦仪被人围住了,姜星冉被六人围住,秦仪被七人围住,虽然三人拖住了十八人,刚才一阵猛杀,又斩杀了九人,还有二十人左右对着那十几个姜家弟子猛攻。 不过片刻后,又有四五个姜家弟子受伤倒地,死活不知,姜星冉和秦仪也都被围困住了,一时间脱不开身在那干着急了,只是脚下都慢慢移动向那些姜家弟子靠拢。 卢林见状大急,这样下去,支援还没赶来,姜家那些弟子就要被杀尽了,顿时大喊道:“星冉,向我靠过来。”说完脚下也是急速移动就朝着姜星冉那边去。 那五人只能困住卢林,要想斩杀卢林是做不到,卢林想要突出围困斩杀他们也不是一时半会能够做到的,困住姜星冉和秦仪的也是如此,此时看着就那些姜家子弟伤亡不断,姜星冉说道:“你们上船去,守住船口,其它不要管了。” 姜家那些弟子听得姜星冉说的话,奋起余力猛攻了几招后连忙跳上船去,最后一人上船后就地一滚,一脚将船板踢开,阻了敌人一会,片刻后就有人冲上船去了,姜家弟子守在船舷拼命阻挡,短时间还能够抵挡得住,时间再长了也是不支。 姜星冉这时喝问道:“你们是什么人?与我姜家有和仇怨?” 那些人也不说话,姜家弟子中有一人说道:“星冉小姐,是张文年,他没有死,引人来劫货的。” 姜星冉闻言顿时问道:“哪个是张文年?” 那姜家弟子指着一个三十多岁的正在准备上船的人说道:“就是他!” 卢林闻言看了一眼,此人瘦瘦高高的,面容颇是斯文,但此刻两眼却是凶狠。 姜星冉大喝道:“张文年,当年我叔爷爷可怜你,收留你,没想到你竟然吃里扒外来祸害我姜家!” 那张文年说道:“我与你们本就势不两立,来姜家就是想灭了你们,什么可怜我、收留我;还不是想拿我当棋童而已,我只是投其所好来姜家。” 姜星冉问道:“我姜家可没曾亏待于你,养育你十余年,何仇何怨令你如此丧心病狂?” 张文年恶狠狠的说道:“何仇何怨!?呵呵,当年姜仲云杀了家父,父仇不共戴天!只恨我学武不行,沉迷于棋,不能替父报仇,只能委曲求全,能杀一个是一个,要灭了你们姜家才可泄我心头之恨!” 姜星冉说道:“我叔父不会乱杀无辜,你父亲是谁?” 张文年说道:“你想知道去问阎王吧。” 姜星冉讥笑道:“你这点功夫,连我都杀不了,还想杀我叔父,痴人说梦异想天开了,有本事先来把我杀了啊!” 张文年冷笑了一声说道:“那你等着,看你有多厉害。” 就在此时,忽然一人飞速冲了过来,脚下步法极为诡异的冲向姜星冉,朝着姜星冉就是一剑刺去,这一剑刺出来的角度极为突兀,直刺姜星冉左腹。 姜星冉顿时一惊,这是高手!但此刻容不得她多想,急忙一招【天师剑法】全力出手,这是最后三招中的一招,只见【秋水】掠起一道蓝光闪过夹杂着一丝雷电之力,两剑一碰,那人顿时身形一顿,应该是被这雷电之力麻痹了一息,姜星冉微微侧了一下身子,避过左腹要害,旁边刺了一剑,顿时有血溅出。 卢林见状大惊,竟然还有这样的高手在其中,这不是一般的高手,是刺客中的高手,丝毫没有犹豫的使出才琢磨出来的【南源刀法】最后一式,这一刀出去,更是没有一点犹豫【一刀既出,绝不回头】此刻完全展现了出来。 前面一人堪堪避开,身子也不由自主的被带动了一下,紧跟着后面一人一剑刺来,卢林不管不顾依旧刀势不减,直劈过去,那人一触之下,手一抖,赶紧避开,第三人跟上出招,此时卢林刀势将尽,余力仍旧令第三人身子一晃,后面两人此刻也没来得及过来,只在卢林身后出了一刀一剑。 卢林勉强将身子一侧,内息运转,避过后背心,硬受了这一刀一剑,伤及腰部两端,然后借力往前一扑,趁着这五人的阵势在这一瞬间出现缺口,跃了出去,一个翻滚,来到姜星冉附近,右手挥刀劈向刺伤姜星冉那人,依旧是【南源刀法】最后一式。 那人见状,连忙避过,刚才的情形他也看在眼里,不能硬接这一招,卢林招式未尽,转身又是一刀劈向围攻姜星冉的一人,那人顿时一慌,阵势顿时破了,卢林脚下步法一踩,来到姜星冉身边,两人背靠着背,都是受伤了,鲜血还在滴落不止。 围攻卢林的五人此刻也都围了过来,顿时十一人散开围住了两人,那刺伤姜星冉之人也提剑站立在一旁,卢林此时迅速将刀换到左手,说道:“星冉,速战速决!” 姜星冉“嗯”了一声,果断就是一招【天师剑法】,还是最后一式,卢林跟着就是【移花】起手,两人这一联手顿时令那十一人有些招架不住了,他们有五人的阵法、六人的阵法,此时十一人联手却是不成阵法了,拼命抵挡。 那刺伤姜星冉之人刺客再次出剑,这一剑却是刺向卢林,这是补足那十一人联手的缺口了,卢林已经有所防备,刀剑相交,两人都退了一步。 卢林闷哼了一声,用手拂过嘴角溢出的血,然后说道:“原来你是【九幽使者】的刺客。” 那人“哼”了一声说道:“你知道的还不少。” 姜星冉猛然说道:“张文年,原来你爹是刺杀我叔父不成死在我叔父手里的那个刺客。” 张文年闻言盯着姜星冉说道:“那今日就要你死,阿爷!” 此时从前面小舟上窜出一条人影,直接落在张文年身边,张文年指了指姜星冉说道:“阿爷,帮我杀了她,她就是姜星冉!” 第一百七十一章 搏杀 卢林抬眼看去,那人白发苍苍,看着快行将就木了,但是两眼露出精光,凌厉得很,直接就是一剑刺了过来,身手却是快速敏捷。 姜星冉又是一招【天师剑法】使了出来,这是最后三式的另一式了,和那老者交上手了,姜星冉还以为又是一个高手,这一招过后,心中略微安心了一些,这人应该只是六脉的修为而已,还不如那【九幽使者】的刺客。 卢林跟着【移花】出手,那十一人在那老者出手后也一起动了,顿时场间一阵“叮叮当当”的兵刃碰撞声响起,这老者的出手似乎令十一人的联手更有章法了一些,那十一人不像刚才那般慌乱不堪了。 那刺伤姜星冉的【九幽使者】却是没动,眼睛一直盯着卢林和姜星冉。 姜星冉此刻低声说道:“小林子,我准备试一试我最后一剑了,你也用最后一刀。” 卢林说道:“星冉,若是那刺客出手你就用最后一剑,没有就等我三招后再用。” 姜星冉点了点头“嗯”了一声。若是只有她和卢林、秦仪三人,自保自是无虞,再多耗费些时间也是无所谓的,但是那边还有姜家弟子,这会虽然上了船能够抵挡一会,再过得一会,挡不住就要都被杀了;至于这些人来决水渡口劫货的原因,姜星冉暂时没有去想,打完再说。 卢林的最后一式刀法和姜星冉的最后一剑,这几日在朱氏都有合练,但还未用出来联手对敌过,这些人这时联手有章法,但不是阵法,没有分开他和姜星冉所用阵法那般严密闭合了,那老者的出现肯定身份不低,主要顾忌的还是那【九幽使者】的刺客,能够一招伤了姜星冉,他也不敢大意。 一旁秦仪一直被困住无法过来支援,不是打不过这七人,和卢林、姜星冉一样,对于这些人配合熟稔的阵势围困,短时间内没有什么好办法突破出来。 崆峒也有联手合击之术,三人、五人、七人八人什么的都有,秦仪也学过,知晓很难缠,如此状况是心有余而力不足,颇是无奈,刚才姜星冉的几招【天师剑法】施展出来,携带着一丝雷电之力,秦仪抽眼看到之后,羡慕之余也有些感悟,暂时还不能脱困就等机会了。 卢林接着就是一招【移花】接着一招【移花】出了两刀,一招比一招更猛,卢林出刀也不在伤人,只逼迫那十一人往后退,这些十一人都各自退了一步;姜星冉继续用出【天师剑法】和那老者相斗,若是全力出手或许能够伤得对方,但是还要提防一旁伺机待动的【九幽使者】的刺客。 此人若是单打独斗,姜星冉自忖是没把握胜过,刚才交手,刚才若不是凭借【天师剑法】的雷电之力,这人已经重伤她了,那一剑真刺到位置了,不会比凭祥峒狭谷的伤势轻。 卢林两招【移花】逼得这十一人后退一步,没有丝毫停歇,再度【移花】出手,有了前面两招蓄势【移花】的威力更大了近一倍了,出刀的速度也快了几分,只见【长天】掠起一道淡淡的青光,朝着那十一人横扫了过去,第一个迎上来的,手中剑堪堪一挡就要避开,却是被劈断了。 这人左右两人见状急忙出招要帮他抵挡,卢林刀势不减,这两人的兵刃都没能够挡住卢林的【长天】,一碰之下,两人的兵刃都脱手而出,卢林这一刀顿时将那第一个人的右臂劈断,鲜血飞溅出来,只听得这人痛呼了一声,仰面倒了下去。 旁边又有两人急忙出手攻向卢林两肋,卢林此时脚尖用力,向前一个鱼跃,身子在空中一个旋转,手握【长天】继续攻向下一个人,那人见状不敢硬接,急忙出刀横档就要后退,此时又有两人过来,一上一下出剑,一个刺向卢林面门,一个刺向卢林腹部;那两个刺向卢林两肋的刺空之后,立即果断出剑同时刺向卢林后背。 姜星冉见状奋力一剑逼退那老者之后转身就过来支援卢林,帮卢林抵挡刺向后心的两剑,将那两人的剑格挡开来,令那两人连退三步才稳住,手中剑才勉强握住没有脱手;卢林得姜星冉相助,刀势不减,再将这人兵刃荡开,刀锋顺势切断了这人的手腕,再回刀挡住刺向腹部的来剑,身子下落贴地避开刺向面门一剑,接着右掌在地上一撑,反手一刀劈了回去,这一刀直接劈落了对手的兵刃。 这时另外三人的兵刃已经刺了过来,不是攻向卢林,而是迎面刺向姜星冉头部、胸部、腰侧,那老者此刻也出剑当胸疾刺姜星冉,姜星冉此刻果断向前踏出,全力使出最后一招,内力运转到剑上,【秋水】剑身顿时蓝光大盛,外面有细细的雷电之力,那三人的兵刃一碰之剑,身子都是一颤,然后被震退了数步兀自站立不稳。 姜星冉这一剑是直奔那老者去的,这人不除,和其余人联手比较难缠,那老者见状横剑一挡,左手一个剑指点向姜星冉喉咙,却不是直指过来,而是手指关节微屈一弹;姜星冉瞥见顿时心中一警,不敢大意,剑招继续刺出,急忙低头避过。 就在此时,那张文年也转过身过了,两手挥动,只听得一阵破空之声传来;卢林此时配合姜星冉使出【南源刀法】最后一招来了,【长天】划出一道青光,也劈向那老者,没有去管另外几个人,和姜星冉是心意相通,都是要先杀了这老者再说。 卢林的【长天】劈过来的时候,发出一声“叮”的声响,原来那老者屈指一弹,竟然是施放出暗器,还是用手指夹着银针之类的暗器,这一招可谓是很隐蔽很阴险了;姜星冉的剑刺到那老者身前一尺之时,张文年甩出来的东西也正好落下。 姜星冉挥袖一卷,顿时响起“噗…噗…噗…”之声,原来是棋子,密集得很,不知道这甩了多少出来,手中剑也偏了一些,这一剑又被那老者挡了一下,只刺破了他的衣服;卢林见状刀势向上一抬,手腕再一转,一阵“叮叮当当”的声音响起,将那张文年射过来的棋子都挡了下来,刀势再向下一劈,直劈那老者左臂。 那老者没想到卢林这一刀来得如此之快,还如此凌厉的,完全不顾后面几人的出招,这是想先要了他的命,顿时神色也有些慌乱,刚避开姜星冉的剑,此刻只来得及勉强后退两步。 此时那【九幽使者】出手了,很诡异的身形一晃,一剑疾刺向姜星冉刚才的伤口处,姜星冉一直留了一分力防着此人,却还是有些不够,这最后一式剑法使出来了,正是旧力已尽新力未生之时,只勉强来得及侧一下身子闪避。 卢林见了也是有些心惊,但手中【长天】刀势却没有停顿,本就是【一刀出去,绝不回头】的刀法,依旧劈向那老者;不料那刺客却是看见姜星冉闪避,那一剑中途变向,直刺卢林右臂,卢林没想到会这样,身子微微一侧,右上臂被刺了一下,没有刺到骨头,从骨肉之中刺出,这一刀本是劈向老者的脑袋,【长天】也是不由自主的偏了方向,斜斜的劈落下去,力道也小了一些。 只听得那老者痛哼了一声,却是刚才弹射暗器的左手中指食指被卢林的【长天】削断了,张文年看见那老者受伤,大喊了一声:“阿爷!”接着双手又甩出许多棋子出来。 姜星冉缓过气来了,继续又是最后一式使出来了,依旧是刺向那老者;卢林右臂受伤,右手向上抛出【长天】,手指顺势将那两柄飞刀轻轻扣下握在手中,左手迅速握住【长天】,一个跃起转身就是一刀横扫挥出,朝着追杀过来的几人劈了过去。 那几人见状齐心协力一挡,卢林身子一晃,落了下来,站定后,紧接着就是一招【移花】使了出来,那几人借机站好围了上来;姜星冉这一剑本事必杀那老者的,但依旧没有伤到那老者,又被那刺客接了下来,还后退了两步。 张文年的棋子已经甩了过来,姜星冉舞起剑花挡下棋子,再后退两步和卢林形成背靠背之势,再看见卢林使出【移花】,果断就使出了【天师剑法】配合卢林出招。 那老者死里逃生惊魂未定,一时间没有再敢出剑,此时船上姜家弟子更是岌岌可危了,秦仪仍旧被困住脱不开身来,那刺客似乎明白姜星冉的意图,转身提剑飞跃上船去了,姜星冉见状顾不得什么了,连出三剑逼退三人后,急忙提剑跟了上去。 卢林此时【移花】已经连续出了三招了,那兵刃脱手的两人已经捡起兵刃一同过来围攻了,只是没有那老者过来,九人有些不成章法,还有些凌乱,卢林第四次使出【移花】威力暴增,也不顾后面会如何了,解决完眼前这些人再说,内力顿时倾泻而出,一阵‘叮叮当当’的声音响过,那九人倒下了七人了,死活不知,还有两人勉强用剑撑在地上,大口喘气,两眼是恐慌不已。 刺客飞身上船,一剑就刺死了一名姜家弟子,姜星冉大喝一声,【秋水】夹杂着破空之声飞刺过去,那老者这时出剑攻向姜星冉,姜星冉被这一挡,顿时心中大怒,眼睁睁的看着自家弟子惨死在眼前,怒火冲天,直接就是最后一式朝着那老者刺了过去。 那老者见状没敢出剑来接招,立即退向船那边,那刺客此时就要对面前的姜家弟子再出一剑,卢林刚喘息了一口气,见状直接将一柄飞刀射向那刺客,右臂受伤力道不及盛时,准头还是有的;姜星冉见那老者一退,果断转过方向刺向那刺客。 那刺客见状,来不及再杀一人了,回剑来挡姜星冉的剑,卢林扫了一眼那还没倒下的两人,再看了一眼秦仪那边,另一柄飞刀射向其中一人,暂时只能这样帮一下秦仪了,随即转身提刀就向船那边跃去。 那老者见那刺客出手,果断跟着出剑刺向姜星冉,姜星冉此刻和那刺客两剑硬拼了一招,两人都是身形不稳,那刺客又要躲避卢林的飞刀,只得落下船来;姜星冉借势连退数步,避开了那老者的一剑,张文年双眼阴冷的盯着姜星冉,此时见状又是双手甩出棋子,朝着姜星冉面部和上身而去。 卢林此刻赶到,挥刀狂舞,挡在姜星冉身前击落了那些棋子,那刺客再看那边十一人,只还有两人驻剑半跪,其余人都躺下了,顿时一惊,急忙大喊了一声道:“走!都走!” 那老者闻言拉着张文年就朝前面的小舟跑出,那刺客还挥剑朝姜星冉刺了过来,张文年极不甘心的停了下来,双手连连挥舞不停,大把的棋子甩向了姜星冉和卢林;还在船上围攻姜家弟子的那些人闻言纷纷跳下船来向着小舟跑去。 刚才卢林的飞刀掷射出去伤了一人,不过三招,秦仪也脱困了斩杀了两人,其余五人正好听见刺客喊走,也果断跑向小舟,那边驻剑半跪的两人听得说走,都勉力起身向小舟那边跑去,还有那前面一个断臂一个断腕的,此刻也都爬了起来跑向小舟。 姜星冉挥剑对着那刺客刺来的剑挡了上去,谁知刺客竟然不是要真和姜星冉交手,出这一剑是为了借力,两剑一碰就借力一个翻身,再跃起竟然比那老者和张文年还快了一步,直接落在那小舟之上。 姜星冉没想到这刺客竟然是借机逃得更快,提剑就要追了上去,卢林连忙拦住说道:“星冉,穷寇莫追,我刚才用力过猛,气力有些不足了。” 秦仪此时也过来了,姜星冉说道:“小林子,谁都可以走,那张文年必须得死,我只去杀他,秦师姐和我一起去。”说着就朝前追去,秦仪闻言也跟了上去。 卢林没有阻拦,只是将【长天】往地上一插,取下弓来,顺手取出一枝箭来,却发现是穿云箭,此刻也管不得许多了,也容不得他犹豫,张弓引箭瞄向了那张文年,松手射出。 只听得一阵呼啸之声,随即一阵火光亮起,浓烟冒出,照亮了前面那些人的身形,那老者见状大惊,挥剑就替张文年挡下卢林射出的这一剑,这一缓,姜星冉和秦仪已经赶了上去,同时出剑攻向那老者,那老者神色一变,反手一推张文年向前,说道:“年儿,你快走!” 张文年似乎有些不忍心离去说道:“阿爷,是我的错,不该说来这里劫姜家一批货再走,是我害了你们。” 那老者说道:“年儿,你也没有错,只是没想到遇见意外了,现在说什么都晚了,你赶紧走!我来挡住他们。” 此时那刺客已经撑起竹竿驾起小舟了,后面还有几人上了小舟,卢林一看,再次拿出一枝箭来,这次不是刚才随意取箭了,是专门拿出穿云箭,此时天色已经快完全黑了下来了,刚才射出穿云箭之时有火光可以照亮前面,看得清楚。 姜星冉和秦仪已经联手攻向那老者,那张文年见状转身就朝小舟而去,卢林此时果断张弓引箭再次射出一枝穿云箭;瞄没瞄准他不知道,还有浓烟未散,只看得见前面模糊的影子,只管快速射了出去,啸声之后火光再次亮起,果然是有些不准,这枝穿云箭擦着那张文年的左边偏出了。 卢林没有指望这样的情况下能够一射就中,这一箭就是想借着这火光看清楚前面的情形,要的就是这穿云箭射出火光的效果,射完这一箭后立即掏出箭来,朝着张文年连续射了三箭;之后火光熄灭了,卢林右臂也是无力的垂下了,身子也感觉有些虚弱,刚才最后一招【移花】倾力而出,内息已是不足,又连续射了几箭,马上坐在地上歇息起来,他已经是尽力了,心中想着只能这样了。 随即卢林听了一声惨呼,随即又听见那老者的痛呼,片刻后没有了声音,再过得一会,船上的姜家弟子也都下来了,来到卢林身边喊了一声“姑爷。” 卢林笑了笑说道:“你们也累了,都先歇会再说,再去两个人看看还有没有兄弟活着。” 有两个姜家弟子还有些力气,过去看去了,其余几个姜家弟子也是疲累不堪了,闻言都是瘫坐在地上了。 又过得一会,姜星冉和秦仪回来了,两人一人拎着一具尸体过来,到了近前放了下来,卢林一看正是那老者和那张文年。 姜星冉过来看见卢林关切的问道:“小林子,你怎么样了?” 卢林说道:“我没事,就是内息不足了,恢复起来要些时间。” 那两个姜家弟子扶着两人过来了,一个断了一条腿,一个断了一个胳膊,说道:“那边还有三个重伤的,不知道能不能救活过来。” 姜星冉说道:“都去抬过来,先救治一下,一会家里人就该过来了。”说着就带着姜家弟子过去了。秦仪则是去牵马了。 秦仪牵马过来后,取下包裹说道:“卢林师弟都受伤了,我帮你先包扎一下吧。” 卢林说道:“那就有劳秦师姐了。我先去清洗一下。”说着就取出汗巾去河边清洗了一下。 秦仪帮卢林涂抹了金创药,在腰部缠了一圈,包扎好了伤口;不一会,姜星冉他们也回来了,姜星冉背着一个姜家弟子,另外两个是抬着过来的,这三人看上去伤势极重。 姜星冉说道:“还有两个重伤昏迷的敌人,暂时没去管了,等人来了再说。” 卢林说道:“估计没什么用,这些人嘴里有毒牙的,除非先灌解药下去。” 姜星冉叹了口气道:“那老头就是服毒自杀的,那就再说吧。” 秦仪说道:“星冉,上船去处理一下伤口,那些弟子也都一起上船去包扎处理一下。” 姜星冉说道:“嗯,也好,你们点个火堆,一会儿家里人会过来。” 有两个姜家弟子,立即寻了几根木材燃起火堆。 秦仪带着姜星冉去了舱房处理伤口,那些姜家弟子也都在互相帮忙处理伤口。 过得一会,姜星冉包扎好了伤口,和秦仪过来了,两人继续帮那些姜家弟子处理伤口,姜星冉问道:“今日是个什么情况?怎么会遇见他们来劫货的?” 有人说道:“星冉小姐,我们也不清楚,就在你们来之前一刻钟,我们过来接货,刚从船上卸完货,他们就驾着小舟冲了过来,在决水这渡口是从未发生过什么事情的,我们当时也没有在意去提防他们,还以为是附近的村民,谁知道他们竟然是来劫货的,我们总共三十四人,完全没有防备,他们提着刀剑就冲杀了过来,不过一会就死了大半兄弟,后来就是小姐你们来了。” 还有人说道:“此时正是吃晚饭的时候,没有什么人往来,他们应该是早就埋伏在上游的,我们运货的情况那张文年是清楚的,就是趁此时抢了我们的货就跑。” 姜星冉问道:“你们都认识那张文年?” 只有两人不太认识,其余人倒是都认识,说这张文年一开始没有出来,是将他们这些姜家弟子杀伤大半围困起来后出来的,他们这些认识的都以为张文年早死了,此时出现在这里就肯定不是什么好事,那张文年应该是来辨认人的,看看有没有什么要紧的姜家人。至于那老者和那【九幽使者】的刺客,却都不认识,前面也都没有出来,他们也是和姜星冉一起看见的。 姜星冉想了想说道:“他们是有备而来的,就是为了劫货,这老头多半应该是当年带张文年一起来我家的那人,他们以为十拿九稳,就没有现身出来,也可能是隐藏在暗中观察你们中间还有没有高手,他们发现了再出手击杀。” 秦仪说道:“星冉,你说的没错,多半就是如此了。只是我们这过来也是突然,没有人知道,恰好遇上了,他们这应该是要逃走的,和复阳走的那些人一样,就不知道是逃去何处,都应该是得到了消息。” 姜星冉叹息了一声说道:“叔父当年在三尺溪外遇到【九幽刺客】刺杀,杀了一人伤了一人,没想到这张文年竟然会是那被杀的此刻后人,处心积虑进我家来二十年,就想着报复我家,今日还来这一出,想劫一票就走,若非恰好遇上了,就给他们得逞了,那老头也是宁可服毒自杀,什么也不说,想想这些人着实是有些可怕了。” 秦仪听得姜星冉如此说,也是深有同感。 这时远远的传来了马蹄声,距离卢林射出第一枝穿云箭已经过去了小半个时辰,姜星冉和卢林、秦仪都走到船头去了,只见一队长长的火光从坊市那边朝着他们过来了。 第一百七十二章 聘书 到姜家的时候已经是亥时了,姜星冉的母亲见到姜星冉和卢林一起回来了,本是很高兴,但是看见两人都包扎的样子,又心疼不已,得知他们还没有吃饭连忙安排饭食去了。 之前姜家来的人是姜季风领头的,来晚了一刻钟左右,也是承平太久,如今姜伯涛、姜季风他们都没有经历过西关大战,得到穿云箭的消息之时,只知道是决水渡口那边有情况了,却不知道穿云箭射出来传递的含义,还是有姜家老人得知后出来说了,这才知道情况紧急大事不妙了。 姜家人过来见到决水渡口的状况都是大惊失色,自己家门口居然还发生这等大事,那还了得,前几日的道门已经来了书信,说及了现在的情况,没想到这就发生在自家了,细细搜查了一遍,那两个还有气息的活口被勉强救活了过来,还没问出什么就咬破毒牙自尽了。 此事姜家三十四人最后只剩十二人,三个重伤的也得到了救治,应该能够活下去,只是都残废了;若非姜星冉带着卢林和秦仪恰好赶来了,就是那老者和【九幽使者】的刺客不出手,消不得半盏茶的工夫这十二人都要被杀光了;地上还有十七具敌人的尸首,其中有姜星冉和秦仪砍杀的,还有前面姜家弟子拼死杀的,另外就是这张文年和那老者了。 张文年在姜家二十年,很多人都认识,那老者也被认出来了,正是当年带着张文年来姜家,自称是张文年的爷爷之人,在姜家记录的名字是张云归,认出此人来的那姜家人都有四十多岁了,一开始都是有些不敢相信,毕竟这张云归应该在十四前年就死了,他们好些人都参加过葬礼的,没想到竟然还活着。只是此刻却是死得不能再死了,服毒自尽,身子都僵硬了。 听得姜星冉说,这张文年是当年在三尺溪外刺杀姜仲云的【九幽使者】中,反被姜仲云杀死的那个刺客后人,姜季风算是明白了大概,心中对于这张云归和张文年的图谋深远以及隐忍,也是感觉心惊;这张云归和张文年是不是真爷孙,姜星冉说从之前交手时听得对话来看,应该不是亲的,多半是张云归抚养了张文年,张文年只是将张云归当做爷爷一般对待,至于张云归和张文年这两个姓名多半也不是真的。 姜季风没敢大意,清理完场地之后,然后就赶紧带着他们回去,渡口这边只留了暗哨,叮嘱他们只做观察,不要现身,天大的事情也不要去管,保全性命第一,首要任务是把消息传回去,从渡口到坊市也都留有接应传递消息之人。 回到姜家,姜伯涛得知后也是惊讶万分,姜家人前些日子得到道门传来的消息后,已经增加了防御,姜伯涛和姜季风此时没有丝毫犹豫,立即再添加了防御人手,坊市那边多了一倍,安排好这些之后,随即兄弟二人召集姜家管事之人连夜商议此事去了,关于张云归和张文年之事也要再重新彻查一遍。 这边姜星冉母亲让姜星冉、卢林、秦仪先去清洗一番,三人清洗完,换上干净衣服回来后,饭食也准备好了,姜母陪着他们三人,不时的问及情况,姜星冉知晓自己母亲的关切和担忧,但她不是江湖中人,是书香门第,没有学过武功,这些年在姜家都很太平。 姜星冉没有去多说什么,那些危险的情况都不提,只说和卢林、秦仪回来刚好赶到决水遇上了这事,受伤是为了救那些姜家弟子,又心急了一些,加上天黑看不清,躲避不及时,因此才受伤了,反正都是皮肉之伤,没有伤及筋骨,当时受伤的凶险也是一句不提。 快到子时,姜母便让卢林他们三人去歇息,住的自然是姜星冉的院子,在三人去清洗之时,姜母已经让人将房间收拾干净了,临睡前姜伯涛还没有回来,卢林本想再等等的,姜星冉说不用去等了,让卢林、秦仪先去休息,等明日起来再说。 次日一早,卢林起来后在院子里活动了一下身体,姜星冉和秦仪随后也起来了,没一会姜星虹和姜星道姐弟就过来了,进来就先喊道:“小姐夫。”然后再喊:“星冉姐姐。”在姜星冉的介绍下再喊了:“秦仪师姐。” 姜星虹已经是个十五岁的大丫头了,这一年多长高了不少,脸也长开了,进来后还略微有些羞涩,姜星道长高了一些,是一个虎头虎脑的大男孩了。 秦仪笑道:“你们两个对你们小姐夫比姐姐还亲近一些。” 姜星冉闻言略有些尴尬不好意思,她本就回来的少,上次见到姜星虹和姜星道姐弟,还是神都大比之时,卢林是去年秋天来住过,带着两人烤鱼吃,玩了六子联方和连环锁,这兄妹俩手里拿着的剑还是卢林给他们铸造的。 卢林笑了笑说道:“你们两个如今剑法练得如何了?” 姜星道有些难为情的说道:“小姐夫,我还是不行,比不过姐姐。” 卢林说道:“星道,你这还小,比星虹少练了几年,慢慢来。” 姜星道看了眼姜星冉说道:“小姐夫,星冉姐姐十五岁就比星辉哥哥、星纬他们厉害了,也比他们少练了好几年。” 姜星虹说道:“爹爹也说了,我们都比不得星冉姐姐的。” 姜星冉说道:“你们好好练也行的,来,我来看看你们练得怎么样了。” 姜星虹姐弟听了都开始练了起来。 姜星冉约莫指点了姐弟二人有两刻钟左右,有人过来喊他们去吃早饭,姜星冉见了喊了一声:“嫂嫂。” 卢林反应过来,这是姜星辉的妻子,九华山弟子李木屏,上次来没有见到,当时是回九华山赴喜筵去了,连忙跟着说来一声:“卢林见过嫂嫂。” 秦仪也跟着打了个招呼:“秦仪见过李师姐。” 去了饭厅,姜伯涛夫妻和姜星辉都在,一边吃着早饭一边说着事,昨夜已经连夜重新布置了,姜家的防御有一半是李木屏布置的,九华山对于堪舆、奇门异术这些很有一套,一直是和百炼堂在一起,都是有数百年的传承的。 姜家族内之事多是姜伯涛做主,让姜星辉娶李木屏说是联姻之举,更多是看重九华山的堪舆、奇门异术,李木屏是九华山出众的女弟子之一。 姜伯涛对卢林的态度更是热切了一些,自从曹破磊叛出临清消息传来后,姜伯涛就有些暗自庆幸了,若是当初真的让曹石娶了姜星冉,姜仲云回武当去了,曹破磊支持他当了这族长,面对这样的情况,保不住就被曹破磊裹挟着一路了。 姜仲云自然不会同意跟着曹破磊一路,这事还会牵扯到李皇极,肯定会反对的,姜家肯定也会因此乱了起来的,如何收场有些不敢想象;前些日子更是传出南阳范氏、琅琊王氏、青州费氏的告示,更是令姜伯涛心惊,真要是姜家下场和这三家一样,祖宗基业就毁于一旦了,那他姜伯涛就是楚州姜氏一千多年来的第一大罪人了。 昨夜李木屏是忙到快丑时才休息,每一处防御之处都查了一遍,以免有疏漏,姜星辉也是一直陪着,吃过早饭后还要去坊市和外围再仔细检查一遍,该重新布置的就要重新布置;姜伯涛昨夜也是没有闲着,带人四处查看到深夜才回去歇息的。 姜仲云夏天回来后筛查了一遍,该处理的都处理了,昨夜姜伯涛和姜季风又重新查了一遍,此前姜仲云只是怀疑张文年,如今都证据确凿了,这事查起来就更深入了一些;有姜家老人回忆起来,当年的确是有人来姜家和姜星冉的族爷爷说及复阳有个孩子下棋厉害,这样才诱惑了过去的。 在这张云归诈死之前,这两人在姜家都很老实很规矩,找不出什么毛病来,后来张文年也在姜家任事了,也算是循规蹈矩,唯一令人诟病的就是张文年经常陪着姜星冉的族爷爷下棋,错过时间耽误当值之事,至于其它事情都没有什么异常。 以至于姜家那些弟子都认为张文年只是好棋之人,没有过多防备,当年姜仲云去秋雨亭赴赵无极之约出事,还有姜星冉之事,当时都没有人去联想到这张文年,等到前年张文年借去南阳送货给范氏一去不回,都没有在姜家引起太大的波澜。 如今都知晓张云归和张文年是诈死脱身,如此处心积虑,个个都心惊不已;昨夜还查到当初同意张文年去送货的姜星冉的族叔,曾经和姜星冉那个族爷爷走得进,因此关照张文年;这人身子一直不太好,细查之下,发现其病是在在姜星冉的那个族爷爷去世之后才开始的。 然后再查下去,连八年前去世的族爷爷可能死因都有些问题了,姜星冉的族叔和族爷爷两人虽然武功不高,但是亡故的病症有些一样,可能是中毒了,还是慢性之毒,长年累月积累下来的,平常肯定不能发现得了的,怀疑很可能是张文年所为,只是张文年如今死了,已是死无对证了,暂时只能这么猜想一下,关于两人病故的症状,姜季风已经让人详细写了下来,准备寄送给道门和李皇极帮忙请百药山的查证一下是什么原因。 吃过早饭,姜星辉和李木屏去了坊市外围重新检查布置,姜星冉主动说再去西九华山查看一番,尤其是决水上游,去问问这张文年是如何过来的;这时姜季风带着姜星宇、姜星云、姜星维他们都过来了,听了姜星冉所说,姜季风让姜星宇跟着姜星冉、卢林、秦仪一起去,姜星云和姜星纬他们分别带人去西九华山山中清查一番;姜季风自己则带人顺着决水到淮水一路追查一番,姜伯涛和其他人就坐镇家中。 决水上游无论是地势还是附近人家,姜星宇都熟悉得很,带着姜星冉、卢林、秦仪到了上游附近探问了一番后,就分头去附近山间村寨人家走访,中午各自在山野农家吃的饭,这一天下来,到申时走访得差不多,四人汇集了一下走访所得,也都了解个七七八八。 这张文年应该就是伙同复阳城的人一起过来的,或者说张文年这两年一直就潜藏在复阳城,那张云归应该是更早,当年诈死之后就在潜藏在复阳城,至于那【九幽使者】的刺客就不清楚了来由了;卢林他们是腊月初五到的复阳城,复阳城那些人是腊月初四离开的,应是到了决水后停船靠岸,然后分批慢慢潜入到这决水上游来的。 上游的人家最早被这些人借宿是在腊月十一日,最晚的就是腊月十六日,从淮水过来去往决水上游,走水路有两百五十余里,要送这些小舟过来,还是逆水,只凭借船桨、竹篙是要五六天的,这么多人不能一下子来,要避开姜家人发现,自然是分批过来的,小舟也应该是临时买卖的,他们这些人不敢大张旗鼓,只能暗中分头去买,也是要几天时间的。 姜星冉对张云归和张文年临死之前说的话来分析,张文年就是临时起意想报复姜家,打算杀人劫货就跑;卢林和秦仪也都同意姜星冉的推断,从时间上推算也是吻合;三人当日在复阳城得知此事,万万没有想到这些人竟然会是打姜家主意的,不是他们刚好遇上就让张文年他们得逞了,至于张文年他们杀人劫货后要去往何处却是不清楚了。 回到姜家后,除了姜季风没有回来,其他人都回来了,除了姜星冉和卢林他们四人有所发现,其他人都没有发现什么异常情况,基本确认就是张文年临时起意报复姜家所为,姜季风一路去往淮水那边探查来回有四百多里,乘船去快一些,回来还得骑马赶回,再快也要明日下午了。 吃过晚饭后,姜星冉被姜母拉着说话去了,等到临近亥时的时候,姜星冉来到卢林房中,掏出一幅缣帛来递给卢林说道:“小林子,你看看这个。”说完脸色微微有些红了起来。 卢林接过缣帛一看,顿时一愣,随即眼睛一亮,这是聘书,看字还是大姑姑写的,上面写了六十四个字:两姓联姻,良缘遂缔。情敦鹣鲽,愿相敬之如宾;祥叶螽麟,定克昌于厥后。同心同德,宜室宜家。永结鸾俦,共盟鸳蝶,从兹缔结良缘,订成佳偶,赤绳早系,白首永偕,此证。 看到缣帛上【永结鸾俦,共盟鸳蝶】八个字,卢林心中是惭愧不已,当初请那文老先生刻字,他根本不懂,差点闹了个大笑话。 在落款处有十个印章,前面九个从上到下分别是【周春雁】、【阮林】、【伍道远】、【熊炎】、【蒋妤】、【徐静】、【英吉】、【杨宵】、【王英慧】;最底下一个是【天青】二字的大印章。 卢林此时才真正完整的知道大姑姑、二师伯、三叔、五姑姑、七姑姑、八姑姑、九叔、十姑姑、十三姨他们这些长辈的姓名。心中对于这些长辈更是感激,这聘书也不知是让长辈盖好印章后大姑姑写的,还是大姑姑写好之后去盖的印章,从神龙溪谷到嘉定府再到番禺、庐陵、临安、松江、扬州,再送回神龙溪谷,盖好这一圈印章有万里之遥了。 捧着聘书,卢林是看了又看,最后竟然有些痴了;直到姜星冉伸手在卢林眼前晃了晃,卢林这才反应过来,说道:“星冉,大姑姑他们待我太好了!” 姜星冉感慨道:“是啊,我娘刚才给我看了我才知道,难怪当初我娘给我来信说很满意,这聘书真是很难得的,平常人家都是父母之名,这聘书是九个了,个个都不凡。” 卢林说道:“星冉,没想到我们的事情竟然劳烦了这么多长辈。” 姜星冉说道:“小林子,刚才我爹也说了,当初是鬼迷了心窍,被那曹破磊说动了,如今还后怕得很。” 卢林说道:“星冉,我去年来的时候和叔父说过南阳范氏之事,还有三叔的一些猜测,叔父就和我说,不止当初你从龙城先送回来的消息是张文年传递给曹破磊的,这张文年暗中探听过姜家许多事情的,岳父当时的心态,这张文年也揣摩到了大半,都告诉那曹破磊了,那曹破磊才能够如此说动岳父的。” 姜星冉握着卢林的手说道:“嗯,小林子,还好我们两个坚持下来了,不然姜家也会分崩离析了。我爹刚才也反思过了,自从南阳范氏、琅琊王氏、青州费氏的消息传来,更是庆幸不已。昨日杀了这张文年和张云归也是出了口气了,就是浪费了两枝穿云箭有些可惜了。” 卢林笑了笑说道:“用上了就不是浪费。” 姜星冉说道:“这穿云箭矜贵得很,梁师兄只给了三枝,没想到在我家都用完了。” 卢林说道:“星冉,等见到梁世兄我去和他说,古羽真人和掌教那里我也去说就是。” 姜星冉说道:“这个不用你去说,等叔父回来去说就是。” 卢林想了想,点了点头“嗯”了一声。 姜星冉靠在卢林肩头小声说道:“小林子,刚才我娘还说起一事来了……” 卢林等了一会没听见姜星冉继续说了,便转头看去,只见姜星冉闭着眼睛满脸通红,讶异问道:“星冉,你娘说什么事了?” 姜星冉羞道:“我娘…我娘…昨日见到我们…本想让我们年底就在这里成亲的……” 卢林听了是惊喜交加,想了想说道:“这…是好事…就是太突然了…三叔和大掌柜、还有好多人都不知道啊……是不是过于匆忙了一些。” 姜星冉说道:“我娘可没有管这些了,说是我们定亲的时候,这些人个个都去了,就她不知道,也没在场,这成亲她要说了算。” 卢林说道:“星冉,你怎么说?” 姜星冉伸手拧了一下卢林的腰部,说道:“你还问我!?” 卢林吃痛不敢叫,嘴里说道:“我愿意,十分的愿意!” 姜星冉松了手,说道:“后来我爹说了现在这时候不宜办婚事,外面这么乱,叔父也没回来,你这边的长辈亲友也是要说一声的,然后我娘就没说什么了,还把这聘书拿出来给我看了,我这带来给你看看。” 卢林说道:“如今确实是不太平,明日我和你娘去说,等这些事情处理好了就可以办婚事,嗯,就到这里办也可以,我回去和三叔、大掌柜他们说一声。” 姜星冉闻言心喜,软软的靠在卢林身上,声若蚊蝇的说道:“小林子,我问了我娘送你玉带的事情,我娘说没想过什么的,就是希望我们两个好好的;然后...然后我就把你和我说的那些生孩子的话告诉我娘了,她听了高兴得很。” 卢林抱着姜星冉说道:“这不算什么的,就是我们都还没有孩子呢。” 姜星冉闻言大羞,将螓首埋进卢林怀中,轻声说道:“小林子,你想什么时候要孩子。” 卢林轻轻抚摸着姜星冉背部说道:“这个等我们成亲后再要就是,就是现在事情太多了一些。” 姜星冉听了不再说什么了,只是略微抬起了头靠在卢林胸口,双手搂着卢林的腰。 卢林任由姜星冉抱着,双手也抱着姜星冉的背,两人就这样静静的拥抱着。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姜星冉听得传来梆子声,已经是子时了,坐了起来,捧着卢林的脸,嘴对嘴亲了下去,卢林也是情动,抱着姜星冉的腰,两人亲了许久才分开,站起身来要走。 卢林有些不舍,抱着姜星冉回亲了起来,两人缠绵了小半个时辰后,姜星冉这才起身,红着脸说道:“小林子,我回去歇息了,你也早点歇息。”说完依依不舍的带着聘书回房去了。 第一百七十三章 联合 次日吃早饭的时候,卢林明显感觉到姜母对他分外亲切了几分,心中想着岳母大人虽然当初送玉带给他没说什么,心中还是有些念想的。 姜星冉昨夜还说及生孩子的事情,卢林再想想等过了这个年自己也二十一了,是要有所打算了,曲风年纪大他许多就不说了,当年的几个西原书院的同窗,郭文都当爹晓梅都当娘了,婴宁和徐志高成亲快三年了,暂时还没孩子就是了,他也就是比郭武好一些而已,郭武比他还小一岁多些。 若是姜星冉的母亲真的要卢林和姜星冉年底在姜家成亲,卢林自然是愿意的,那些不知晓的人以后回临江坊再补请摆筵席就是了;只是如今的形势确实很不安稳,就这一个月不到,在释门受袭后,这些人逃逸之时还不忘来姜家劫一票,若是小门小派有仇怨的还不得被灭门了。 吃过早饭,姜星冉他们三人没打算出去了,姜星辉和姜星宇他们还要去四处查看,秦仪说琢磨一下剑法,前日拼杀有所得;姜星冉和卢林是药去私塾那边看望赵海鹏、杨泉。前日夜里,姜季风就安排人保护这些还在学文学武的弟子了,也告诉他们这几日不要随意出来了。 赵海鹏见到姜星冉和卢林一起来了分外高兴,杨泉如今是跟着姜星宇在坊市做些轻快的事情,下午才回来,有昔日青城的师兄弟来找过杨泉,希望杨泉回青城,杨泉没有答应,在姜家这几年生活安逸,没再去想江湖上的事情了,只想伴着赵海鹏成长。 姜星冉问及赵海鹏的情况,赵海鹏有些支支吾吾的说道:“星冉姐姐、卢林哥哥,我在这一切都还好,姜师叔教了我功夫,就是…就是…我学得太慢了一些…还有李师姑...也来看过我,想要…我去神都,姜师叔没同意。” 姜星冉问道:“海鹏,那你自己想去神都么?” 赵海鹏说道:“不知道,我也没去过,我学武不太行,觉得有些对不住姜师叔,李师姑说我可以去参加科举,神都那边有更好的夫子。” 姜星冉问道:“海鹏,那你自己想学什么做什么?” 赵海鹏说道:“星冉姐姐,我也不知道,星宇哥哥时常下午会带着我去坊市,等着杨叔叔一起回来,还有星辉哥哥会和我说些做买卖的故事,这些喜欢一些。” 卢林闻言想起最初遇见赵海鹏的时候,正是翠莲带着放了课的赵海鹏在如意赌坊帮忙抄抄写写,心中一动,问道:“海鹏,你在这私塾可学了数算?” 赵海鹏闻言一愣,问道:“卢林哥哥,什么是数算?” 姜星冉说道:“小林子,家里的私塾请的夫子都是教经书的,可没有教数算的。” 卢林于是简单的和赵海鹏说了一下,赵海鹏听后想了想说道:“这些夫子没有教,去坊市玩,看着掌柜的做事跟着学了一些。” 姜星冉有些诧异道:“海鹏,你想做买卖?” 赵海鹏有些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说道:“星冉姐姐,也不是做买卖,我去坊市玩,就是觉得掌柜做算计那些事情很有意思,就跟着学了学,也不知道这些就是什么数算。” 卢林说道:“我记得临江坊那边刻印了一些数算的书,郭文应该有发送过来的,星冉,等回头我去问问兄长他们,找这些给海鹏看看。” 姜星冉听后点了点头,接着和海鹏说了一刻钟左右,等到海鹏要去私塾了,两人这才离去,姜星冉带着卢林随意走着,她也是回来的少,上次回来都是走镖后带着赵海鹏、杨泉的时候,还因为曹破磊带着曹石来提亲,顿时没了心情,没呆几日就回神都去了。 这次回来姜星冉的心情完全不一样了,路上遇见姜家弟子,都纷纷向两人打招呼,姜星冉感觉这些姜家弟子神色间对她似乎很恭敬了一些。一路走到坊市,姜星冉和卢林去看了看杨泉所在的铺子,在那坐了一会,和杨泉闲谈了一下,卢林得知赵海鹏确实对于数算比较喜欢,不知是有天分还是当初跟着翠莲在龙城学的。 中午吃过午饭,在主宅大客厅喝茶烤火闲谈,姜星辉、姜星宇、姜星云、姜星纬也都在,西九华山一带都查过了,没有发现其它什么问题,都增加了防守人员,也就没有再出去了,都等着姜季风回来再商议了。 一个下午,都是说着武学之事,秦仪也在,更多时候都是姜星冉的那些兄长们向姜星冉请教,这回倒是融洽多了,姜星冉自己也感觉到了,没有以前几次回来的疏离之感,说起来也是极有耐心。 晚饭的时候,姜星冉问及姜星辉是什么原因,姜星辉笑道:“星冉,你以前都不给人留情面的,姐夫都被你追杀上门了,打也打不过你,我们这些人谁也打不过你,哪个愿意和你亲近?换你你会么?” 姜星冉闻言看了眼姜伯涛,顿时不说话了。 秦仪闻言顿时窃笑不已,李木屏也是低头吃饭压着笑意。 卢林是低头吃饭不参与,就当没听见一样。 姜伯涛吃着饭没有去管着两兄妹说的话。 姜星辉接着说道:“星冉,前日你舍命拼杀救人,那几个活下来的弟子都看在眼里记在心里,这两天都传开了,自然对你更尊敬一些了。”说起这些,姜星辉是有些羡慕的口气的。 姜星冉听了说道:“兄长说的是,是小妹以前不太懂事。” 姜母笑道:“如今懂事了就好。星月来信了,说要回来过年,就等道之回来了。” 姜星冉说道:“嗯,这事姐夫在少林寺和我们说过的。” 吃过饭后,卢林问姜星辉:“兄长,临江坊那边刻印过【直指数算统宗】可曾送来这边?” 姜星辉说道:“有,送过两百本过来,只是买的人不多,都是星宇存放的,听说前些日子还送了一些书过来。” 卢林说道:“那明日我去问问星宇,兄长可曾看过?” 姜星辉说道:“这一年多都是往来明州,偶尔翻看过,没有太多时间去看。” 卢林说道:“若是要做买卖,【直指数算统宗】这书很实用,可以多学学。” 姜星辉说道:“这些时日我在家看看,如今明州那边人手暂时是够了,就是真要是海运买卖做开了,恐怕人手就很捉紧了。” 卢林说道:“这事我和星冉在朱氏的时候曾经说及过,朱氏有意想来明州一起做买卖,就等小叔回来再商议一下。” 姜星辉闻言颇是欣喜道:“这是好事啊,可以好好合作,人手短缺之事,小叔是最早说起的,越是往后人手需要是越多的。” 卢林随即又问起了明州的状况,多了解一些,等去了有事也好应对一些,姜家的买卖之事一直是姜季风负责,姜星辉和姜星云去年就去过明州了,今年姜星纬也去了,还有九华山的也去了;明州买地之事姜星冉曾经告诉过卢林大概,具体详情不清楚。 姜星辉说起来就详实多了,姜家去年过去是拿了八块地,给了王文英市舶司一块地,释门那边买了两块地,崔家买了一块地,道门两块地,姜家自己留了两块地,如今同样都是按照王文英的要求在修整道路,都还没有开建,几家都等着看看王文英的明州市舶分司的规划后再建。 说起这些,姜星辉感叹还是当初卢林说得早,今年春天之后明州的地价那叫一个飞涨,一天一个价,远胜番禺、鹭岛、温陵那边的涨价幅度了;就去年他们带着的银子,如今顶破天买到两块地就算是不错了。 徽商、江左和两淮的富商虽没有晋商那么团结一心,有大票号遍布九州各地,但是买块地可都不是问题,还有临近明州的地利,闻讯之后就都火速过来了,砸起银子来也是惊人,把剩余的地基本扫空了。 姜星辉说如今头疼的是临清数月前找过来了,想要到明州买地,姜季风有些为难,如今还不知道如何回复;释门在明州的两块地是给了律宗和天台宗,道门的两块地是给了武当和龙虎山,峨眉和崆峒倒是没有来;九华山这边是跟着姜家一起,这是姜星辉和李木屏拉着九华山来的,百炼堂那边跟着一起算在九华山里面,总共就两块地,若是让出去一块地,明显就不够了,崔家也就一块地。 姜星冉听了后,说道:“临清要来明州是应该的,他们离这边更近,而且东莱那边以后若是也有城开海运,我们也是要过去的,再说了,明年裴易是要接任掌门的位置,我们怎么也得腾出块地给临清,算是给裴易一些支持,小林子,你说是不是?” 姜星辉说道:“妹妹,若是临清早点来说还好办,如今地都分完了,我们家说是两块地,其实就一块半不到了,一块是肯定给不出去的。” 卢林闻言一愣,说道:“星冉,支持裴易是应该的,只是这没地了,怎么支持?” 姜星冉笑了笑说道:“这个我和小叔去说,等姐夫来了后再商量,不会有什么问题。” 卢林和姜星辉听后都有些不明所以,姜星冉却是不再多说这事了。 直到亥时过了,卢林去歇息了,姜季风带着人还没有回来。 . 第二天一早,吃过早饭,姜季风就过来了,昨夜他是带着人子时左右才赶回来的,说及到淮水追查的情况,这些人确实是停靠了七八艘船在决水入淮水渡口处,大概有十余天左右,腊月十八一早就都不见了。 姜季风是带人驾着那些人留下的小舟顺水去追查的,未时不到就到了淮水,去附近问过,那些小舟是在附近渔家购买的,问到了渔家认出了几艘,还找到了三四家人细问,这些人是用平常小舟的两倍价格购买的,还都不在一处,隔得都不近,另外几条小舟应该是更远的渔村买的,这些人也是相当谨慎。 倒是有渔家说后半夜里隐约听见动静,那七八艘船应该是往东去了,从决水口往东顺水二十多里就有岔道,再往东去五十里更是水道纵横,再想要发现踪迹就很难了;姜季风只是追查了二十多里,确认了这些人是驾船往东去了,然后才返回来的。 西九华山一带都查遍了,没有发现问题,那张文年带人潜入决水上游也没有惊扰山中人家,姜伯涛和姜季风都推断是张文年临时起意来姜家劫货,以泄私愤的,并非是有预谋的想来对付姜家,就他们那些人手也是远远不够的。 于是姜伯涛让姜星宇、姜星维他们去通知弟子们不用过于紧张了,一些平常疏忽之处补防好,山中能够通知到的人家,都去告知一遍,发现外人就要及时来报,决水渡口和淮水入口都增加了人手察防。 说完这些事情,姜星冉问道:“小叔,我听兄长说临清要来明州买地,是个什么情况?” 姜季风闻言顿时面露苦色说道:“唉,这事我也头疼得很啊,胡勇若是早来还好说,这都没有地了,我也不知道怎么办,本想等着二哥回来商议一下,去问问道门和释门能不能各挤出半块地来,前些日子道门来信了,说二哥他们要在西关协防两个月,得明年二月回来了,如今各家在明州都开整了几个月,实在是不好办,再买别的地,不止是价格高数倍了,好地方怕是没人会让出来的。” 姜星冉问道:“小叔,龙虎山那边谁在明州负责?” 姜季风说道:“是赵天师带着弟子过来了。” 姜星冉说道:“小叔,临清这事我来处理吧,等姐夫来了再商议一下,我和小林子过了年会去明州看看。” 姜季风闻言有些诧异,卢林也是,姜伯涛说道:“星冉,你可莫说大话,这等大事等你叔父回来安排。” 姜星冉说道:“爹,我可没这么多时间等叔父回来的,放心,我心中有数,自有计较。” 姜季风狐疑道:“星冉,你真的那个处理好?” 姜星冉笑了笑说道:“小叔,肯定可以,之前在朱氏,朱家想和我们合作,我是应下了,这具体怎么合作还不清楚,小林子是有些想法的。” 姜季风闻言看向卢林,卢林说道:“小叔,明州这边临江镖局会过来设立分局的,领头过来的是袁空,还有会稽虞家虞啸也会过来,虞家是想要在明州有几间铺子做买卖;以前我也想过这海运真要是起来了,需要用人的地方就很多了,也认识一些朋友,温陵、鹭岛、番禺那边都可以联合起来走镖送货;我这一直还没有回去,只是和郭文书信往来提及过这些,许多镖局也都愿意。 至于东海这边有蓬莱派、雁荡派、崂山派……这些门派都有弟子相熟,若是明州这边可以给出一些铺子给他们做买卖,应该都可以合作的,这事不止是一家的事情了,明州这边少一些,温陵、鹭岛、番禺那边三个大城,各家各派都有地的,海运的货物一趟,可就是我们当初走东南镖的数十倍之多,虽说路途要好走多了,但是这些货物也是抢手,这需要的人手可也一样少不了多少。” 姜星辉闻言说道:“卢林说的没错,确实需要大量的人手,如此联合是可以考虑的。” 姜星云也是同样认为。 姜季风想了想,说道:“阿林,盖点铺子出来不是什么问题,这联合之事,到时候还要大家坐下来一起详细商议,你看什么时候召集一下。” 卢林闻言连忙说道:“小叔,我只是有这个想法,和你们说出来而已,做这些事情我暂时是没有时间,回坊里之后会和郭文商议,这些事情应该是由郭文来;若是姐夫过来了,嫂子也在,我们可以先商议一下,明州那边我和星冉去看过后,可以给江飞鸿、田少光、张宠他们先写信说一下。” 姜季风笑了笑说道:“如此也好,找少掌柜比找你要好找,到时候可以让少掌柜召集人一起到临江坊去谈,这些人可都是受了你们江右商帮和临江镖局的好。” 卢林听了微微脸红不好意思说道:“小叔放心,我回坊里后会和郭文说清楚的。” 姜星辉和姜星云对这个联合之事很上心,就这些事情一直说到中午了。 等到吃过午饭,卢林和姜星冉便去找姜星宇去了,姜星宇听得卢林问及【直指数算统宗】一书,便带着卢林去了铺子,拿了一本出来说道:“这书舍得买的人不多,总共才卖出去不到十本。” 卢林说道:“兄长也应该多看看的,这书很实用。” 姜星宇点了点头说道:“我这没什么时间看,既然卢林你说了,我会多用心看看的,临江坊前几日还寄送来了一些书,还没来得及整理。”说着带着卢林进去看了看。 卢林进去翻看了一下,原来是范先生整理好的【货殖列传】、【食货志】、【盐铁论】、【天下郡国书】、【商览】五本书,集中刻印出了六册,定价也是五两银子一本,给姜家是三两银子,于是说道:“兄长,这些书你应该单独摆放买卖,别和这些货物摆放在一起,是太子殿下当初借给我看过的,后来我抄录到坊里,还是范先生整理出来的。” 姜星宇闻言一惊道:“太子殿下给你的!?” 卢林笑了笑说道:“是啊,还是星冉当初引荐的,那会我还不知道是太子殿下,后来从扬州带回【直指数算统宗】回报太子殿下了。” 姜星冉听了笑着说了声卢林和李景之间的交往之事,姜星宇闻言也是说要郑重对待这些书了。 卢林拿了六本书,掏出三十两银子来付钱,姜星宇死活不收银子,卢林说道:“兄长,你这是做买卖,【货殖列传】、【食货志】、【盐铁论】、【天下郡国书】、【商览】五本书还没卖,就当我是第一个顾客就是了,我也是买去送人的。”说着硬是将银子给了姜星宇。 姜星宇闻言只好收下了。 卢林想了想,接着说道:“兄长,这如今要做海运买卖,掌柜啊朝奉啊肯定是缺的,你可以去问问是谁买走了这【直指数算统宗】,这些买走的人应该值得一用,以后来买这些书的人你也可以多留意,多半是都值得聘用之人。” 姜星宇听后眼睛一亮,拱手说道:“卢林,你说的极是,多谢你提醒。” 卢林笑了笑说道:“兄长,一家人不说两家话,不用和我这般客气。” 姜星宇闻言笑了笑说是。 卢林随后就和姜星冉离开了坊市,路上姜星冉问道:“小林子,你买这些书送给谁?” 卢林说道:“送给海鹏啊,我觉得海鹏数算有些天分,这些书送给他看看,若是他真有这天赋还得请你帮忙安排他了。” 姜星冉说道:“让海鹏去做买卖?我怎么帮他?师父和叔父都不会同意吧。” 卢林说道:“昨日我们去看望海鹏的时候,海鹏对习武并不热衷,说是对做买卖有兴趣,那就不要过于勉强他习武了;这些时日我也在这里,这【直指数算统宗】是最容易学的,也最容易上手,他要能行,应该很快就学得会的,到时候海鹏还是去神都的好。 若是他数算有天分,以数算参加科举,应该比我要强多了,我是赶鸭子上架,勉强过的院试,如今海运开了,这等人才是缺的,小文子和我来信说王文英也是到处想办法找这样的人才么;若是海鹏愿意做买卖,你找泽延兄帮忙送海鹏去阳邑学。” 姜星冉闻言想了想,说道:“也是,那就先把书给海鹏吧。” 两人见到赵海鹏后,把书都给了他,说是喜欢这些就好好看看,有什么问题可以来找他们,赵海鹏收下书说会好好看的,卢林临走时和赵海鹏说可以先从【直指数算统宗】看起。 随后几日,卢林和姜星冉、秦仪每日都是探讨武学之事,卢林和姜星冉反思在决水的拼杀,对于两人的刀剑合璧最后一招练得最多,几日对练后纯熟多了,施展出来的效果远胜当日匆忙使出来了,若是再遇见这样的情况,两人联手早就破开了对方的围攻,那【九幽使者】的刺客怕是慢走一步都逃不掉。 秦仪练【天师剑法】也是有所得,一套剑法练下来,到了最后几招隐隐有一丝雷电之力了,这令秦仪大喜过望,她一直是羡慕姜星冉用【秋水】使出【天师剑法】的雷电之力的,她的【紫电】也是用了八成雷魄晶的,如今有了这雷电之力的迹象,更是觉得跟着过来是太值得了,剑招她不着急,等去了龙虎山再跟张天师、赵天师学,有这雷电之力出来,是最为难得的。 姜星辉、姜星宇、姜星云、姜星纬……他们这些人也是跟着获益不少,卢林、姜星冉、秦仪三人是将他们能够教的都教给他们了,这不比姜仲云教他们这些人的效果,毕竟都是同辈,切磋交手,再交流得失,相互之间更为随意自在一些,没有面对长辈那些拘束。 第一百七十四章 团圆 腊月二十八下午,姜星月一家回娘家了,不仅是崔道之和元真都来了,崔道庭也过来了。 那元真嘴甜得很了,多半是崔道之和姜星月在路上教过了,进来就喊了“外公、外婆。”然后就喊了“舅舅、舅母。”“姨娘、姨丈。”至于其他在场的人就不认识了,跟着姜星月说起才都喊了一遍。 姜伯涛夫妇一直是满面笑容,家里这般团圆过年,这在姜星冉十岁之后还是头一回,唯一觉得有些遗憾的就是孙子辈就一个元真。 姜星月一家回娘家,崔道庭也一起来了,也带来释门之事的后续消息,吃过晚饭后,就说及起来了;崔家也去了南阳,南阳范氏已经被彻底清除了;崔家到南阳是腊月初七下午,掌教已经带人在前一天夜里赶到了南阳,南阳郡守当初在得到释门事发的消息后,就立即封城了,只进不出。 范家没有多少人了,范氏家主早一日得到消息逃走了,留下的人如今已经全部押送到神都了,其中有十余人是极力反对范氏和曹破磊联手去袭击释门的,被范家家主囚禁起来的,也一并押送到神都去了,范家的所有产业都已被查封,等候刑部那边审理之后再做处理。 掌教带人和崔家的人从南阳回到少林寺已是腊月十一,守鹤师祖已于腊月初二离开去了临清,腊月十三,虚见太上长老圆寂,释门没有声张,掌教和崔家一直在释门待到腊月二十一才离开,虚见太上长老荼毗之后的舍利子安放在之前修建的石塔之中。 虚见太上长老圆寂的消息,除了朝廷和五大派还有崔家知晓之外,其余江湖各门各派都不清楚,都只知道释门的被三尺溪、曹破磊、南阳范氏、青州费氏、琅琊王氏、太乙山带上万人袭击攻打;释门将虚见太上长老圆寂之事交由朝廷去宣布了。 听得虚见太上长老圆寂的消息,虽然是早已知晓虚见太上长老时日无多,但真的听得确切死讯,众人都还是惊讶惋惜不已;卢林本想还问问郭武的情况,崔道庭说郭武只在虚见太上长老圆寂之日和安放舍利子之日出现,其余时间都没有见到。 太乙山那边也是没有多少人了,洛城那边得到消息晚了一天,没来得及封锁住出山的路口,太乙山掌门腊月初二借口要去访友带着一些弟子跑了,留下的只有数十个毫不知情的弟子,如今也都押送到神都去了;天策军的两大护卫和焦安俊带领五百精骑,于腊月初六赶到太乙山的。 临清这边鲍方和李门主带人去了青州费氏,腊月初三下午到达,费氏同样没有什么人了,费氏家主也是于早一日匆匆忙忙借口有要事,带人连夜先逃离了,家眷留置了不少,还有七八人被囚禁,据说也是费氏族中反对费氏勾连图谋释门之人,鲍方和李门主都先押送回临清去了。 去琅琊王氏是三叔带着裴易去的,同去的还有宇文庆、鱼小容、庄贤、樊元义,到得琅琊王氏之时是腊月初六,琅琊王氏家主颇有些骨气,留在家中没有逃离,王氏除了逃离了的几个弟子,基本都在,但是大多数精锐弟子跟着袭击释门没有回来,王氏亦有反对之人,只是反对之时就都被王氏家主杀了。 这王氏家主坦然受擒,直言无隐这只不过是成王败寇而已,既然败了,那就认了,也算得上是个磊落之人,再细问,王氏家主知晓的都大致说了,其中不少消息极为重要。 最早曹破磊与王氏结交的时候,是曹破磊刚入极境后不久,青州费氏也是同时结交的,相差不过十天左右,至于两家和三尺溪的联系,是四年前开始的,具体的情况王氏家主也不清楚,都是曹破磊在中间往来;至于南阳范氏、太乙山则是云水宫联系上的。 云水宫和三尺溪的关系,王氏家主不清楚,只是提及云水宫的宫主可能是个女子,曹破磊曾在三年前带着王氏家主和费氏家主去三尺溪聚会过一次,那次聚会只有七人,除了他们三人,就是云水宫宫主和三尺溪宗主以及那两个极境高手。 那云水宫宫主带着面罩,身披斗篷,看不出形态,个子不高,但是王氏家主鼻子比较特异,在云水宫宫主身上闻到了一丝香味,在场七人只有云水宫宫主有。 再有一个更为重要的消息,就是去年年底,曹破磊曾经找过王氏家主和费氏家主,提及东胡人要攻打东关可能会有大战,若是东关被攻破,他们可在东莱这边起事响应,组织人马北上策应,一举夺下青州灭了临清,最后却是榆关外的傍海道因为大雨过后泥泞不堪而不能得逞。 榆关之事发生后,临清不仅加强了东关各关的防御,还从临清内部清查了起来,不止是临清的长老,龙掌门邀请了其余四派和六扇门的人来帮忙清查,同时立裴易位继任掌门,曹破磊想要曹石当掌门的愿望破灭了,而且曹破磊似乎也觉察到了龙掌门对他的防备更深,用临清的门规约束他,许多事情不便去做,于是就公然宣称脱离临清了。 离开临清之后,曹破磊就暗中来过青州费氏和琅琊王氏,让他们派人去往中州潜伏起来,等候虚见太上长老圆寂之后,先合力灭了释门少林寺,这时间预计是在明年上元左右;曹破磊暗中观察过虚见太上长老的状况,还有释门内传来的消息,虚见太上长老最多能活到那时。 数月前就定下了,虚见太上长老圆寂后,就去攻打释门的谋划,曹破磊说有两万人马过去,释门的神策军防不住,三尺溪那两个极境高手也会一起出手;只是没有想到虚见太上长老“圆寂”的消息竟然比他们预计的早了两个月;最初的预计是明年上元左右,等到虚见太上长老圆寂消息传出,就立即攻打释门,同时东胡那边会攻打东关,他们若是顺遂灭了释门随后就会去攻打临清。 至于西胡这边的情况,王氏家主也不清楚,曹破磊没有和他们说及过。只是这次攻打释门,虽然仓促了,但是大部分人都潜伏到了中州;三尺溪自从曹破磊在神都公开宣称脱离临清后,就已经安排人员分批离开去往中州潜伏下来,虚见太上长老“圆寂”的消息来得突然,还是能够组织大半人马赶到嵩山附近的,他们完全没有想到会失败,而且还是中计了。 在三叔带着裴易他们来琅琊前,王氏家主在腊月初三就收到了攻打释门失败的消息,曹破磊让他们前往琅琊外海的水灵山岛,那里会有人接应他们离去,只会在那等到腊月初六上午;从琅琊王氏去海边不过十余里路,再乘船往东北五十里即可到得水灵山岛;王氏家主说费氏的人也应该是要去往水灵山岛,是从大朱山那边过去,青州到大朱山有近四百里,从大朱山乘船去往水灵山岛二十余里。 水灵山岛不远,虽然已经晚了,但是三叔他们第二天还是带着人去了一趟,已经没有人了,按照王氏家主所说的地点,搜寻了一番,有大船停留的痕迹,约莫是载重千石的大船,可载数百人无碍,再往东去千里都是茫茫无边无际的东海了。随后裴易他们押送王氏之人回临清,到时候会和李门主押送费氏一起去神都。 听得说起水灵山岛,卢林想起六掌派带着他们从入海口沿着东莱转了一个来回,曾经路过此岛,有百余户渔家居住于岛上,如今再细想,怕是朝廷早就有所察觉了,再联想虚见太上长老诈死,守鹤师祖去释门,三叔去临清,道门和峨眉揪出内奸,再搜寻三尺溪,从这些事情来看,应该都是早有发现,并做了安排的。 姜伯涛和姜季风他们听得这些消息都是极为惊讶不已,三尺溪和曹破磊他们图谋野心是整个天下,实力还不弱于五大派,除了大军不够,其余都胜过了,而且还勾结东胡一起动手,年初榆关之事若非天意,真有些不可想象了;至于南疆那边暂时没有听见动静,不知道是个什么情况;榆关之事发生的时候,西关那边也是不太平,这些人做事真是不择手段,竟然还勾结胡人。 三尺溪和曹破磊这些人已经被朝廷公告缉捕,据说各地抓住了有数百人,多是在萧关、散关、潼关、武阳关、天井关、剑门关……等关隘抓到的,这些人从萧关过去是想往西胡去,在西关外有联络之地,从天井关是想去东胡,在榆关外有联络之地。 其它关隘抓到之人,就多是想逃去各地的,有想回老家的、有想回三尺溪的、有想出海的……目的各不相同,从这些人里面还真分辨不出来三尺溪和曹破磊他们具体的去向,怕是三尺溪和曹破磊他们的障眼法了,故意安排人四处逃散。 崔道庭他们离开少林寺之时只得到了这些消息,这已经离少林寺大战过去了有二十余日了,没抓到的那些人都应该逃远了。再就是罗浮派得知消息,找到了天青楼,让十楼主帮忙递出书信,宣称罗浮派已经将苗金凤除名,同时也会追杀苗金凤;还有聂云的家中也传出消息,断绝聂云的关系。 虚见太上长老圆寂的消息,释门这边不会去提及了,在虚见太上长老圆寂当日就传书朝廷,由朝廷去安排了,年底之前没有公告,那就是要等过了年了;卢林问及三叔的行踪,崔道庭说不清楚,在琅琊王氏之后就没有了消息。 次日,姜星冉和姜星月还有秦仪、李木屏去了坊市,卢林带着元真、赵海鹏、姜星虹、姜星道去爬山了,姜星虹和姜星道跳脱得很,弄了点野味,缠着卢林炙烤,还掏出佐料来了,卢林见了才发觉这姐弟两人还是早有预谋的,就顺带多打了一些野味,中午就寻了处避风山洞炙烤了起来。 赵海鹏和姜星虹、姜星道姐弟二人是吃过的,等得很有耐心,元真是没吃过,闻着香味就想吃,被姜星道好好教育了一番,等到炙烤好了,让元真先吃,元真吃过后,嘴巴是更甜了,“姨丈、姨丈”的叫得是勤得很,最后吃得个肚子滚圆。 这一边吃的时候,就他们几个人,赵海鹏的话也多了起来,说是看过【直指数算统宗】之后觉得很有兴趣,卢林顺带问了几句,赵海鹏对答如流,卢林有些讶异,问道:“海鹏,你愿意去做买卖么?” 赵海鹏说道:“卢林哥哥,我不知道,就是在铺子里等杨叔的时候,看着掌柜盘算,就跟着学了学。” 卢林接着又问了一些关于数算的问题,赵海鹏都很容易的回答了出来,那些解答方法卢林当初学数算的时候都没有想到过,问道:“海鹏,你和你姜叔说过你喜欢这些么?” 赵海鹏说道:“姜叔对我很好,教我习武也很耐心,杨叔每日回来也都会教我,可我就是学不好,见到姜叔就觉得有些惭愧,没敢和姜叔说这些。” 卢林接着问道:“海鹏,那你去科举做官愿意么?” 赵海鹏说道:“以前在龙城的时候,翠莲姐姐就想我去科举的,我在书院读书的时候,那些经书学得不太好,怕是考不过,在书院读书还没有在赌坊帮翠莲姐姐记账自在。” 卢林想了想,说道:“海鹏,那让你去神都学数算你愿不愿意去?” 赵海鹏问道:“卢林哥哥,数算是和这【直指数算统宗】差不多么?” 卢林说道:“【直指数算统宗】这还是简单的,后面还有更难的。” 赵海鹏说道:“学这些我喜欢。” 卢林说道:“嗯,那我帮你去说说,你去神都学数算如何?” 赵海鹏说道:“姜叔会答应么?” 卢林说道:“应该会答应的,不过你要是去了就得好好学。” 赵海鹏说道:“那我去学。” 卢林笑了笑说道:“那让你星冉姐姐给你李师姑写信,去了就要用心学出个样子来。” 赵海鹏闻言连连点头。 这山洞避风,又有火堆,舒服得很,吃了近两个时辰才回去,回来都快酉时了。 崔道之、崔道庭兄弟白天和姜星辉、姜星宇他们商议了明州的买卖,等到吃过晚饭,又拉着卢林一起谈了起来,崔道之说道:“卢林,我崔家这边可以盖出二十间铺子来合作。” 姜星辉也说道:“姜家这边可以盖出二十五间铺子来。” 崔道庭说道:“卢林,如今的形势,我们这些去过兵部学了兵法韬略的,怕是都要去边关了,不太能帮上太多,就是袁空、虞啸、江飞鸿、方公子他们也都是要去的。” 卢林说道:“临江镖局这边田少光田镖头是雁荡山的,还有张宠是崂山派的,他们派中也还有高手的,张宠有个师兄邹葳,也去龙城走过东南镖的,他们这些人是不用去的,可以让他们来,何况如今龙城东南镖不太好走了,袁空刚走了最后一趟镖没赚到什么钱,说是不去了,还有那刀客高宪。 他们离明州不算太远,有买卖可做,应该会出人的,我也只是这么想的,要去和他们谈,等谈过才知道;蓬莱派、齐云刀宗、虞家不止是江飞鸿、柳静云、虞啸,都还有高手的,我也只是牵线,过了年我和星冉会去明州看看,然后联系下他们。” 姜星辉问道:“卢林,那朱氏那边怎么合作?” 卢林问道:“那你们的铺子准备盖多大?” 崔道之说道:“两丈左右见方一间,上下两层。” 卢林想了想,说道:“这些铺子盖好了,你们也不要一下子都给出去了,来个高手给一间,四十五间铺子至少是有四十五个高手,也足够弄出二三十支镖队出来了,一下子是招不到这么多人的,都有朋友,慢慢就会传出去,慢慢招人就是。听说那边还有许多富商买了地,这前面两年货物不多,人肯定不是问题,以后货物一多,就都会缺人的,到时候可以和他们合作的。 兄长问的朱氏这边,我算是比较了解,他们应该可以抽得出来三四个高手,其余朱家弟子也可以来个几十个,给他们先准备五间铺子吧,过了年我给他们去封信;虞啸家更近一些,能够来的人应该更多,也准备个五六间铺子,我和星冉去了明州后,若是有时间就去虞家一趟,先帮你们说说,具体的事情到时候你们到了明州见面后再商议。” 姜星辉和崔道之闻言都是说好。 姜星宇问道:“卢林,我们联络其它镖局如何?会不会和你们临江镖局有什么冲突?” 卢林笑道:“兄长说笑了,这自是无妨的,袁空去明州开分局,主要还是因为朱氏,不然不会来这边的,临江镖局都是在温陵、番禺为主,青州、徐州这边的镖局来温陵、番禺太远了,就是我苏师兄他们若是愿意来,我也想让他们来明州,他们离明州近得很,你们把镖局的地方留大一些就是。” 姜星宇也笑道:“卢林,如今都说临江镖局是江湖第一镖局了,自然就要先问问你这个总镖头才好。” 卢林有些尴尬的说道:“兄长,我这总镖头是挂名的,什么事情都没做,都是郭文和袁空、唐辽他们在忙着,实在是惭愧啊,临近镖局当初还是因为郭武他们几个人在净居寺学艺,然后才成立的;我跟着星冉去走镖回来后,才慢慢多招了些人去龙城走镖赚点银子,没想过什么江湖第一镖局,就是想着去龙城走东南镖人多安全一些。” 崔道庭说道:“卢林,这东南镖不能走了,可是因为南疆那边的原因?我们去南疆的时候,那边确实混乱得很,山头林立,都是小股人马,在山林间灵活无比,确实很难缠。” 卢林说道:“袁空说从銮佛邦回升龙城,山贼来劫货确实比以前多了不少,还有安南广平那边,如今是经常有战事,一耽搁就是数十天的,很耽误事情,如今一年最多走一趟,风险这么大,就很不划算了。” 姜星宇感叹道:“你们几个都去过南疆那边见识过,我们这些都没有去过。” 崔道庭笑道:“这海运开了,有大船了,你们乘船去比我们骑马更强多了。” 姜星辉也笑道:“那是,有大船了是要去看看的好。” 都是年轻人,说起话来都很随意,差不多说到亥时过半才去歇息。 除夕一早,练完之后姜星冉就拉着卢林去了她的房间,卢林有些莫名其妙,进去后问道:“星冉,这一大早的有什么事?” 姜星冉打了水到盆里,说道:“小林子,别问那么多,赶紧先洗洗脸。” 卢林听了老老实实洗脸去了。 洗完后,姜星冉拿出一身大红衣服出来,说道:“来,把你的衣服换下。” 卢林一见,顿时有些讶异道:“这是做什么!?我穿这颜色的衣服!” 姜星冉笑道:“过年啊,得穿新衣服。” 卢林说道:“这颜色……” 姜星冉瞪了一眼卢林说道:“小林子,你哪里来的那么多话,赶紧换上。” 卢林无奈,只能老老实实的换上这大红的衣服。 姜星冉围着卢林转了几圈,然后说道:“还可以。” 卢林有些尴尬的说道:“这颜色太红艳了一些,跟成亲的喜服一样了。” 姜星冉转身换上外衣说道:“是我娘的意思。” 卢林闻言顿时不做声了,等到姜星冉换上衣服,也是大红的,脸上有些羞红,两人一出门,秦仪也正好出门,见到二人如此模样,笑道:“卢师弟、星冉,你们这还真是要成亲的模样了。” 姜星冉说道:“秦师姐,莫要取笑了,先去吃饭吧。” 三人去饭厅,元真看见就说道:“姨娘真好看,跟新娘子一样。” 姜母笑意满面的上前仔细看着二人,然后满心欢喜的一起开始吃早饭,姜伯涛也是满眼笑意,崔道之和崔道庭见了颇为惊讶。 等到中午吃饭的时候,姜星宇、姜星云他们见了卢林和姜星冉都是两眼大睁,姜季风笑着假意呵斥他们不要大惊小怪的,过年穿新衣服而已;姜星道又是嚷着说小姐夫好看,像新郎官一样了,这话一说更令卢林有些脸红不已。 午饭吃得是融融泄泄,也就卢林有些不自在,以前穿新衣服都有些不自在,自从在神都姜星冉给他定制了衣服之后好多了,可是今日这身衣服却是很不一样,卢林坐不住,姜母却尤为高兴,还多喝了两杯酒。 下午的时候,元真却是帮了卢林一个忙,昨日吃过炙烤,一直惦记着要吃,水缸里有鱼,卢林毫不犹豫的答应了,换下衣服就帮元真炙烤了起来,一直到了吃晚饭的时候才换上新衣服。 中午是三家人一起,晚饭是分开来吃的,只有姜伯涛一大家人加上秦仪和崔道庭了,很难得的团圆饭;赵海鹏和杨泉是在姜星宇那边。吃过晚饭守岁,围着炉火一起闲谈到丑时才去歇息。 第一百七十五章 霍山 回到房间,卢林拿出那方刻有【姜氏星冉】的印章,这个印章底部是圆形的,整体是一株桃树的形状,他自己那块是方形的,都还没有用过,当初刻制好了后,因为另两方印章送给裴易和沈筠,差点闹了笑话的缘故,卢林一直没有拿出来,后来峨眉三长老刻了一堆印章回来,他也没有给姜星冉,然后事情一多,就想着正月初一给姜星冉。 大年初一一早,吃过早饭,卢林、姜星冉、崔道之、姜星月带着元真跟着姜星辉、李木屏给姜家长辈拜年去了,秦仪和崔道庭则是给姜伯涛、姜季风拜过年后就没有出去了,两人在偏厅谈论武学;姜母还让卢林将那玉带佩戴在腰间去拜年。 卢林是第一次在姜家过年,崔道之也是第一次在姜家过年,姜家的那些长辈崔道之也只是在当初娶姜星月之时见过,那是八年前的事了,都记不得什么了,姜星冉比崔道之好不了多少。 姜星辉自是都清楚得很,和李木屏走在前面,带着他们五人先去了主宅后面,那有几处幽静宅院,住着几位族爷爷,进去后卢林恭恭敬敬的跟着姜星冉喊跟着拜,这几位族爷爷都八十左右了。 卢林拜过之后还都略微打量过,有两位族爷爷的修为不比他低,这些人平时深居简出,极少出现的,还有两个是不会武功的;若不是在姜家过年,卢林也不知道姜星冉还有这么几个族爷爷,心中暗叹这些大世家底蕴确实深厚,五大派之中肯定更多。 从几位族爷爷住处拜完年,随后就了去那些族伯族叔家拜了一圈,去了后,卢林低着头跟着姜星冉喊就是,喊得多了,脑子有些纷乱不已,心中哀叹这拜的人太多了一些,有多少家他是不记不清楚了,除了几位族爷爷记得清楚,还有前面几个族伯家,到了后面就都迷糊了,叔太多了,倒是记得那些族伯族叔之中有一些是不通武艺的,喜好琴棋书画的,喜欢做买卖读书的,住的宅子不仅大小不一风格也都迥异,各具特色。 这一圈拜年下来都到午时了,中午是在姜家祠堂吃的午饭,有七八十桌,都是十六岁以上的男子,姜星月、姜星冉她们这些女子都是不入席的,就是那些族奶奶、姜母她们也一样不入席,在家烤火吃着糕点喝茶,若是饿了在家热点饭菜吃。 这筵席叫做【添丁酒】,菜肴是由去年那些生了男孩的各家各户置办好的。卢林是没吃过这样的席,都是崔道之告诉他的,崔家也是如此,不仅是那些大世家如此,那些寻常村落稍微有些规模的家族,都会在大年初一中午办【添丁酒】;卢林觉得这【添丁酒】对女子有些不公平,崔道之说这【添丁酒】沿袭了有数百年了,都是这么操办的。 几个族爷爷还有几个族伯端坐最上席,开席之后,其余人都纷纷上去敬酒,卢林和崔道之跟着姜星辉他们去敬了一圈酒,这筵席算是半露天的,人多且喧闹,只是天寒,这菜肴冷得快,不过小半个时辰之后就散去了大半,几桌上席是在祠堂中间,有火盆,暖和多了,姜伯涛和姜季风他们也都在那里,一起说着族中这一年来的各种事情,吃得久一些。 回去后,卢林掏出那方印章悄悄给了姜星冉,姜星冉见了很是高兴,拿着就把玩起来,秦仪看到也接过看了看,对比了一些她那方印章,说着等再去神都时,要去那店铺再挑过印石刻过,崔道庭和崔道之见了,颇为好奇的问了起来,秦仪就说及了卢林的【一刀出去,绝不回头】的感悟。 崔道庭和崔道之才来两天,前些日子卢林和姜星宇他们都说过,他们这才听见,都很有兴趣,问及刻制印章的铺子的名字,当卢林说出铺子【效素轩】的名字之时,姜母听了后问道:“阿林,那铺子的老板是不是叫文东阳?” 卢林闻言极为诧异道:“岳母,刻制这印章的正是文东阳文老先生,你莫非识得?” 姜母笑了笑说道:“当初在神都之时,这文东阳曾经来拜会过星冉她外公几次,想看看玉带来着,此人对蔡大师极为尊崇,蔡大师本名素轩,作古已经二百多年了,如今知晓的人不多,他取【效素轩】这么个店铺名字,知道的一听都明白。”说着指了指卢林腰间。 卢林听得姜母这么一说也有些明白过来了,当日这文老先生还问及过蔡大师的鸡血石印章之事,原来还有这层缘故。 崔道之却是趁机说道:“岳母熟识,可否给小婿写封信给文东阳文老先生,等去了神都我也去找他刻几方印章。” 姜母摇了摇头说道:“道之,我与他是不甚相熟的,若是星月她外公在还差不多,都几十年未曾见过了,你若去了就说可以让他一观阿林这玉带即可,等阿林去神都后,再佩戴上玉带去他铺子一趟就行了。” 崔道之闻言看向卢林,卢林说道:“岳母既然说了,这就不是什么事情,我当时不知道还有这层缘故,要是知道我就佩戴这玉带去了,当日我从文老先生这里有所得,等再回神都自当再去拜会文老先生的。” 秦仪说道:“卢师弟,那我若是去了,也借着你这由头啊。” 卢林笑道:“秦师姐,这都无妨的,你们尽管借用就是。” 崔道庭、姜星宇、姜星云……他们听了都是会心一笑。 片刻后,姜伯涛、姜季风回来了,那几个族爷爷和族伯也都来了,晚上都在主宅这里用饭,往年姜仲云在家,这都是姜仲云来安排的,今年姜仲云不在,就由姜伯涛来安排了。 卢林得知后连忙主动去厨房帮忙做事,能够换下这大红新衣,他是巴不得,元真和姜星道见状都跟着卢林去了厨房。那几个族爷爷对姜星冉颇为看重,上午拜年的人多,没什么时间,此时却是拉着姜星冉在客厅说话。 姜星月也来厨房帮忙了,晚上有近三十人来吃饭,有两大桌了,卢林先是炖上两大锅汤后,随即切菜配菜,这些事情如今都麻溜得很,不过一个时辰左右,就弄好了,然后就剖鱼烤鱼给元真和姜星道吃;等到两大桌菜炒完,姜母还让卢林做了两份天宁豆腐。 晚上吃饭是长辈一桌,晚辈一桌,赵海鹏、杨泉都在这边,卢林说及了要离开的事情,腊月十七日夜里到的,来了已经半个月了,打算后天初三离去,姜星辉问及卢林准备去何处,卢林本想去扬州的,二师伯去了伊州,他也暂时不着急去了,想着先去临安然后去明州看看,松江那边肯定也要过去看看的。 姜星辉说道:“卢林、星冉,我和木屏打算要去九华山拜年的,关于明州的事情也要和九华山的商议一下,后日一同去如何?你们去临安也算是顺路,绕行不了多远。” 卢林想了想说道:“可以和兄长同去九华山,正好去百炼堂见见莫大匠,然后再去临安和明州,星冉和秦师姐你们觉得如何?”其实卢林更想着是要把这贝叶经送到小庙去的,只是这事不能说出来,只能到了百炼堂后自己单独去一趟小庙。 姜星冉说道:“小林子你定了就可以。” 秦仪说道:“可以,我正好从九华山去龙虎山,三五日就可到得。” 姜星辉听了便说好。 姜星宇说道:“我是要去隋州一趟的,打算初五去。”他是去年定亲的,今年准备成亲,这第一个新年,怎么也得去女方家拜年的。 崔道之说道:“星宇,那我们也初五回去,刚好可以同一段路。” 姜星宇说道:“如此甚好。” 姜星云说道:“明日我和星纬去商议一下,再问问小叔,我们两个,肯定要一个人和星冉他们一起先去明州一趟。” 姜星辉说道:“这样可以。” 晚辈们这一边吃饭一边商议完了,那些长辈还在吃着说着,一直到戌时二刻才算吃完,卢林随即和姜星冉说还有事情要说,两人就先回姜星冉房间去了。 到了房间,姜星冉问道:“小林子,你这还有什么事情?” 卢林说道:“是关于海鹏的事情。” 姜星冉有些纳闷问道:“海鹏怎么了?不是好好的么。” 卢林说道:“星冉,前日我带着他们去爬山炙烤,问及过海鹏【直指数算统宗】看了学了后如何了,发现他似乎在数算一道很有天分,反正是比我强多了,我再问他喜不喜欢做买卖,他说只对数算有兴趣,买卖似乎不怎么感兴趣,你要不要写封信给你师父说说,让海鹏去神都学数算,参加科举如何?如今海运开了,这数算的人才是缺得很,朝廷也肯定会重视的。” 姜星冉想了想说道:“写信给师父不是问题,若是师父接了海鹏去神都,叔父回来后得知,怕是会有些不太好办。”说到后面也是有些发愁。 卢林说道:“海鹏知晓叔父教他武艺,也都是为他好,只是他自己没有太大兴致,又觉得练得不行,面对叔父就有些愧疚,心里很多话都没有和叔父说及过,有想法也没敢去向叔父提及。” 姜星冉叹了口气道:“唉,那我明日单独问问海鹏再说。” 卢林接着说道:“星冉,当初我和小文子、小武子一起在铁匠铺的时候,大掌柜是希望小文子和小武子都好好学铸造继承他的衣钵的,可是小文子和小武子都不喜欢铸造,还有万成师兄也是,只有我和曲风师兄学得认真。 后来小文子开了药铺,又卖起了转桌,大掌柜也就由得小文子去做买卖了,等到小文子要弄商帮和钱庄也是支持了。小武子是早早就去了净居寺又去了少林寺,大掌柜也都由得他去了,万成师兄则更早就离开了铁匠铺闯荡江湖去了。” 姜星冉沉思了一会说道:“小林子,你说得有道理,这些我们都没有问过海鹏,是有些疏忽了,明日我会和海鹏好好谈谈的,若是他真是喜欢数算,就写信让师父来带他去神都,至于叔父那边,反正他还没回来,我和父亲、小叔先说一下,再给掌教和梁师兄写信,让他们去和叔父说去。” 卢林见该说的已经说了,就和姜星冉说了一声回房去了。 正月初二一早,吃过早饭,姜星冉就带着海鹏去房间说话去了,卢林、秦仪、崔道庭他们几个没什么事,就在偏厅烤着火喝着茶闲谈,今日有西九华山中的村民往来拜年,姜家有和山中村民结亲的也都会互相去拜年。 巳时的时候,姜星云和姜星纬过来了,他们两人已经商议好了,这次姜星纬跟着卢林他们一起去明州,姜季风也都同意了;今日会有许多茶农过来姜家拜年,此时姜星宇正在接待,卢林之前提过茶叶买卖之事,姜星云说会和这些茶农一起商议妥当,挑选一些精干的茶农清明前去一趟武夷山那边。 等到中午的时候,姜星虹、姜星道姐弟不知道上午和谁去山里了,弄了一堆野味回来,要卢林下午炙烤来吃,元真见了更是欢喜。这吃过午饭,卢林就脱了那身红衣麻溜而且很热心的炙烤了起来,这身衣服他穿着实在是觉得很不自在,但这是姜母的意思,他能说什么,只能有机会不穿就不穿了。 申时的时候,姜星冉带着赵海鹏过来了,说是已经说好了,等下她就写信给师父,让师父过了上元来接赵海鹏去神都学数算,赵海鹏虽然没有说什么,但是两眼却是亮晶晶的。 次日卢林和姜星冉他们要离去了,晚饭是姜母和姜星月做的,没有让卢林来帮忙,由得卢林在偏厅炙烤野味。吃过晚饭,姜母拉着姜星冉、姜星月姐妹去说话去了,卢林和秦仪就早早回房去了。 正月初三一早,吃过早饭,卢林他们收拾好行李,向姜伯涛夫妇他们道别,姜母叮嘱卢林和姜星冉时常要回来看看,姜伯涛更是和卢林说把这里当自己家就是,不要见外,卢林和姜星冉听了都是连连点头,姜星冉自从拜师李皇极之后回来的次数是屈指可数,远比不得姐姐姜星月和崔道之,每年至少要来个一两回的。 从西九华山去往九华山有近七百里,姜星辉是来往最多的,路也最熟,下午未时就到了霍山,霍山剑派也有一个弟子在洛城之比的时候入了六十四,卢林依稀记得是胜了云水宫的人好像,没有什么太深的印象。 霍山剑派和姜家挨得这么近,关系自然是较为紧密,姜星辉本就是打算在霍山歇息一晚的,姜星纬更是说那霍山剑派的弟子是和他一起在兵部学的,叫做傅元英,在兵部两人在一起的时候比较多;姜星辉和姜星纬来往霍山次数较多,姜星纬说他先去找傅元英,由姜星辉带着卢林他们去霍山登山看看这里的景致。 古远之时,衡山为南岳,相对于中原,地势偏远,瘴疠弥漫,人迹罕至,往来不便,而霍山在这群峰之中,颇显小巧、秀丽,有帝皇来过,见了此地风景后,就将霍山立为南岳之副,称作小南岳、南岳山,还有文人诗赋咏哦:太始之气,有清有浊。结浊为山,峻清为岳。其山厥臣,其岳维君。淮南之镇,日霍为尊,岳之大,与地角壮,与天勍势…… 霍山山中多虎兽,还有药草千年润,入药叫做枫斗,枫斗这味药以霍山产为最佳,上品堪比百年老山参了,极为罕有;霍山并不算高,登顶之后望去,不过一百二三十丈高,姜星冉还拿出千里镜看了起来,景色确实不错。 霍山剑派在山顶之下,酉时绕行下山转道,便见有百余步台阶可登,拾阶而上,到得门前看见有三丈见方的小天池,进门后便看见有前后殿、观音殿、三宫殿,还有近二十余间房舍,约莫有七八十名弟子。 见到姜家人和秦仪、卢林来了,霍山洪掌门颇是高兴,晚饭早已经准备妥当,傅元英也在,还有六名弟子,姜星辉此来就是想拉上霍山剑派一起去明州,说明意思之后,洪掌门听了就果断说没有问题,店铺要了两间,到时候可以去二三十名弟子,傅元英若是不去兵部也会过去,席间的其他六名弟子,都是霍山剑派的好手,还有一人刚入了八脉不久,会去往明州,然后还有两人会过去。 姜星辉和姜星纬见洪掌门如此痛快,也是很高兴,说完这些事情之后,席间更是相谈甚欢,傅元英和卢林说道:“卢大匠,我这收集到了一些材料,不知可否帮我铸剑?” 卢林说道:“傅兄,我如今有许久没怎么铸剑了,还要几个月后方可回去,不能给你个准信。” 傅元英闻言有些遗憾说道:“星纬兄曾和我说及过【人器合一】,我见过星纬的剑,也想早些用一柄趁手的剑……” 卢林说道:“傅兄,我这是要去九华山,可以去和百炼堂的雷世麟雷大匠说一声,让他帮你铸剑如何?” 傅元英闻言眼睛一亮说道:“若是雷大匠铸剑,自然也是极好的,那就请卢大匠帮我多多美言几句。” 卢林笑道:“这都是小事,雷师兄和我关系是极好的,铸一柄剑肯定没有问题。” 傅元英听了连连致谢不已,然后端起酒杯敬了卢林三杯酒。 等到卢林喝完三杯酒后,洪掌门问道:“卢大匠,你们这去九华山百炼堂,能不能和百炼堂说说,我霍山剑派的剑都从百炼堂铸造如何?” 卢林说道:“洪掌门,若是临江坊我可以答应,百炼堂却是不能了,我这去了后,见到聂锋主、莫大匠,可以将洪掌门的意思告诉他们。” 洪掌门闻言笑道:“我霍山离百炼堂是极近的,去往临江坊有些偏远了,卢大匠你只要去说了,那肯定没有问题了,老夫多谢了。”说着端起酒杯来敬酒。 结果卢林还是又喝了三杯,在座的其余弟子见状都纷纷感谢卢林,这一喝就有小二十杯酒了,等到晚饭吃完,卢林感觉有些晕乎乎的,就先去歇息了,姜星辉他们继续和霍山派的人喝茶闲谈。 次日一早,卢林他们一行人在霍山派用过早饭之后告辞离开,洪掌门还送了一些上好的千年润给卢林他们带着了。 路上姜星纬说起昨日晚上闲谈提及的一些事情,他是从兵部离开之后就去了南疆的,回来后又去了榆关,等到榆关回来又去了明州,一直就没见过傅元英,昨日才是两人从兵部分开之后第一次见面。 昨夜说及释门之事,还有对三家一派的处置,傅元英说当初刚到兵部学兵法韬略的时候,那萧青青曾有意无意的来拉拢过他,后来见他和姜星纬亲近,就没怎么来找过他了,当时还有一些不是五大派五大世家的弟子,萧青青都曾去接触过,也不知道有没有人被拉拢过去。 洪掌门听了也是很感慨,若是傅元英真被萧青青蛊惑了,那霍山派肯定也是要被牵连的;傅元英是他从小培养出来的最为出色的弟子,真出了事,他是不忍心舍弃的,只是要灭派了,再不舍也只能舍弃了,真要是折损了傅元英,霍山派也是承受不起的,怕是十几二十年再难培养出这么一个出色的弟子出来了,接着以此事告诫了一番霍山弟子。 秦仪、姜星冉仔细回忆了一下当初三尺溪和曹破磊带人攻打少林寺之时,除了那几家人和聂云、苗金凤,还没有见到其他参与神都大比的人;卢林此时也想了想,好像也没有,说如今释门之事天下皆知,应该不会有人敢和萧青青勾连;但是秦仪和姜星冉谨慎起见,觉得应该写信回去让兵部和刑部那边查一查的好。 这天戌时赶到舒州歇息的,这是姜星辉、李木屏、姜星纬三人的坐骑慢了一些,不然卢林他们三人的坐骑脚力,酉时不到就可以到舒州的。舒州离九华山就近了,明日一早过江,再去往九华山就不到两百里了。 第一百七十六章 多罗 正月初五一大早,舒州江岸边人不多,但是渡船过江的价格却是平常的三倍了,卢林毫不犹豫的直接给了钱,赶着第一艘船,在辰时三刻前过了江,随后五人骑马前往九华山,一直到酉时过半才到得九华山派了。 柴掌门见到卢林他们来了颇有些意外,李木屏和姜星辉过来是早已经知晓的事情,此来拜年顺带商议一下明州之事;柴掌门连忙让人准备晚筵,李慕得知后也过来了。 李慕是往来九华山和临江坊最多的,席间卢林问起临江坊的情况,李慕最近一次是去年冬月去了一趟临江坊,当时大掌柜还邀请了阁皂山葛大师一起,要重新堪舆设防,准备将临江坊分为内坊和外坊两部分,林戴里居中。 内坊是以前的临江坊,格局没有太大的变化,就是黄云峰的机关坊扩大了近一倍,大掌柜只是要在城墙外重新布防,连接林戴里东面,然后林戴里西面则是要串联起外坊,如今的外坊就是以前的天狱镇,前年卢林离开临江坊时,那边的村民已经搬迁得差不多了,现在已经都建好了。 舒家窑的人得知后,找到林老板来和大掌柜说,舒家愿意出双倍银子一起跟着在一起布防,林戴里和内坊是东西相连的,舒家窑虽然远比不得林戴里,但是靠着山,占地不小,和林戴里则是南北相连。大掌柜没有拒绝舒家的要求,将四处地方做一个整体堪舆来布防,以前的天狱镇清理建造好了之后,也筑造了城墙,分为内外两重城墙。 内城是临江坊铸币所在,有五百天策军日夜轮流值守,一般人不得入内,就是铸币工匠也不能轻易进出,饮食起居所需都会送到城门附近,在这内城干活的待遇要多出三成,临江坊的管事之人也不能随意进出内城,得有大掌柜的印章书信方可前来。 外城则是铸造匠房,主要是铸造朝廷的兵刃,也不对外,外城比内城大了有四倍,有八百天策军值守,没有内城这么严厉,匠工闲暇之余也可以往来林戴里和内坊的,只是人可以往来,任何铸造之物不能带出的。 整个临江坊外围还有一千天策军驻守,主要是在临江渡附近,墨潭船坞那边也有一百天策军,另有五百天策军常年随船往来押运货物,不算林戴里各门各派的人和临江坊自身的势力,如今就是临江坊的兵力已经超过庐陵城了。 李慕离开临江坊之时,大掌柜已经安排人着手开始了,预计是要一年左右的时间,防御的阵法图纸是九华山和阁皂山共同堪舆后商议绘制的,大掌柜还请九叔看过,在一些细节之处,略微做了些变化,这原图只有一份,在大掌柜那里;副本分为八份,大掌柜会陆续交由戴老板、林老板他们督造修筑布防。 这趟临江坊之行,李慕也是受益不少,得到不少启发,回来后和柴掌门说了,柴掌门也召集了九华山的管事之人一起,重新研究了一番,如今九华山和百炼堂也都要重新堪舆布防了一番。 李木屏听了后,就和师父柴掌门说,既然如此,这次她来了就多呆些时日,好好看看这新的布防,姜家那边还是以前的布防,那张文年在姜家二十年,知晓的不少,也要重新布防一番才好,顺带说及了姜家发生的事情。 柴掌门听得姜家张文年之事,极为惊讶,这事姜家没有声张,只是去信和道门说了;释门之事和南阳范氏、琅琊王氏、青州费氏、太乙山的处置,九华山是知晓的,只是没想到姜家还出了这么一档子事;听完后柴掌门也是决定要加快重新布防。 虽说三尺溪和曹破磊这些人已经被朝廷公告缉捕,江湖上人人喊打,而且在神策军、天策军和各地守军联手追捕之下,已经四处溃逃,不敢轻易现身露面,但江湖中各门各派能够抵挡的住也不会有太多,不说曹破磊这样的极境高手,就是白云意、萧青青、曹石……这些高手多几个来,对于小门小派来说,万一遇上都是灭顶之灾。 卢林、姜星冉、秦仪、姜星纬只在九华山住了一夜,次日吃过早饭就去往百炼堂了,莫大匠见到卢林这大过年的来了,也是惊讶了一下,连忙让人烧水泡茶,再去告诉雷世麟一声。 待得坐下喝茶之后,莫大匠说道:“阿林,你寄送来的书我都收到了,去年冬月风大师那边也寄来了西南铸造的盐淬之法,你这出去收获不小啊。” 卢林说道:“我这也是遇见了慕容前辈和梅前辈,蒙他们厚爱,给了我这些铸造典籍。” 莫大匠说道:“阿林啊,别的我不清楚,这盐淬之法老夫这些日子尝试了多次,也是有所得,再回顾起一些往事,似乎三尺溪就是用这盐淬之法来淬火;以前去三尺溪,邵大匠带我去见识过他们铸造,淬火也是看过几次,但是没想到他们用的是盐水。 如今细想,邵大匠淬火恐怕更多是用撒盐来淬火的,他淬火之时让老夫见到的应该就是盐水淬火,我们不知道其中关窍,以为就是三尺溪的山溪水,目测是根本分辨不出来的;百炼堂也收藏有一些其它铸造的兵刃,老夫对比过三尺溪和我们铸造的兵刃,就是这盐水淬火的特点。” 卢林闻言说道:“莫大匠,若是如此,那么说这三尺溪应该也是西南铸造的传承了?” 莫大匠说道:“此事我曾经给郭大师和风大师都去信了,请他们都鉴别一下,年前郭大师回信了,确认了是盐水淬火的区别,风大师那边还没有回信过来,千锋照那边远,计算下时日也差不多该来了。” 卢林想了想,说道:“莫大匠,我在千锋照查阅过一些记载,四大铸造分居四方,最初都是大铁匠铺聚集了众多铁匠,名声是在明月朝立朝之后才有的,那会四大铸的西南铸造是碧犀山城,只是存世还没有百年,断了传承也有三百多年了,三尺溪至今也不过一百余年,这其中差了两百多年,不知这中间两百多年哪里去了?” 莫大匠说道:“阿林,这事老夫也去查过百炼堂的典籍记载,确实这两百年缺失了,不太合理,若是三尺溪是西南铸造的传承,当初他们找到我们三大铸来,三大铸是会支持他们的,峨眉那边一直没有大铸造也肯定会支持他们。 如今他们行此大逆之事,隐忍了上百年,暗中蓄积了这么强横的实力,竟然是要图谋天下,其中最令人不解之处,就是当年覆灭八宝阁,然后等到临江坊成立又迫不及待的再来一次,郭大师来信也说及八宝阁的典籍记载,他再三查阅过,也没有发现有什么值得三尺溪要图谋的?” 卢林说道:“莫大匠,当年西南铸造碧犀山城覆灭之后,一直都没有消息,他们的传承又分别在慕容前辈、梅前辈、陈堂首他们手里,他们这些人都是各自得到了一部分,并不是完整的,还是分散开来了,铸造技艺因此不能传承发扬开来。 陈堂首也和我说过,他对铸造的兴致远不及习武的兴致,他们这些人应该是当年西南铸造活下来的弟子的后代,给我铸造书籍都是有数百年份了,这是错不了的,可以说他们是西南铸造的传承,那碧犀山城是不是有可能是三尺溪覆灭的?” 莫大匠闻言想了想说道:“阿林,这个不好说,三尺溪只有百余年,前面两百多年是没有听说过他们的,他们也确实是这百余年来一步一步慢慢兴盛起来的,若是真有如此实力,在明月朝末年振臂一呼,这天下很可能就是他们的了。” 卢林听得莫大匠如此说,也觉得自己所想是有些说不通,只是隐隐觉得三尺溪和当年碧犀山城覆灭有关;姜星冉和秦仪、姜星纬听了都觉得有些摸不着头脑,毕竟他们不清楚几大铸造的事,三人只听不说话。 这时雷世麟过来了,见到卢林颇是高兴,卢林等雷世麟坐下后说道:“雷师兄,有一事还要请你帮帮忙。” 雷世麟说道:“卢师弟,这如今你还有什么事需要我帮忙。” 卢林说道:“我前日去了霍山,霍山剑派傅元英想要铸剑,我这最近几个月怕是不得空,就和他说了请你帮忙铸造。” 雷世麟笑道:“铸剑么,那不是什么事,卢师弟你既然说了,那等他来了我帮他铸造就是。” 卢林拱手说道:“那就多谢雷师兄了,辛苦雷师兄了。” 雷世麟说道:“卢师弟,你还和我客气这些,你这来了百炼堂,可要多呆上几日啊,我们还想向你多讨教一下折叠锤锻和袖箭制作之事。” 卢林说道:“雷师兄,我这真还有不少事的,可以呆个两天,和你们一起交流一下。” 雷世麟有些遗憾说道:“两日啊,太短了一些。” 莫大匠说道:“世麟,可以了,你等会去告知一下大家,明日让阿林来说吧。” 雷世麟听得莫大匠开口了,于是说道:“是,师父。” 卢林又说道:“莫大匠,那霍山洪掌门和我说,他们的用剑想请百炼堂来铸造,不知可否?” 莫大匠笑道:“阿林,你都开口了,这不算个事,霍山剑派才几个人,才几柄剑。” 卢林拱手说道:“那就多谢莫大匠了。” 莫大匠摆了摆手说道:“阿林,你这么说那就是和老夫见外了啊,我们要谢你的更多。” 卢林说道:“莫大匠,是小子的不是,不过该谢还得谢。” 莫大匠笑了笑不再说什么了。 雷世麟问道:“卢师弟,我听得你制作的扇子可以弹射,能不能让我们见识一下。”说着眼睛却是看向了姜星冉。 卢林还没有说话,姜星冉却是拿出扇子来了。 雷世麟接过仔细看了看,然后又递给了莫大匠,莫大匠看过后问道:“阿林,你这个可以弹射多远?可不可以试一下给老夫看看。” 卢林说道:“这不是问题,星冉来吧。” 姜星冉接过扇子,来到屋外,莫大匠、卢林他们都跟着出来了,姜星冉朝着前方空旷处按下机括,扇骨顿时飞射出去五丈多后掉落了下来。 莫大匠和雷世麟见到后惊讶不已,莫大匠说道:“阿林,你这可比袖箭更有威胁了,射得是更远了一丈多,你这折叠锤锻可还有什么诀窍?” 卢林说道:“折叠锤锻我是没有发现什么诀窍,就是和内力修为相关,若是修为高了,折叠锤锻后铁条能够多曲个一两圈,弹射自然更远一些。” 莫大匠闻言看向雷世麟说道:“世麟,明白了么?” 雷世麟闻言有些羞愧的说道:“师父,是,弟子明白。” 莫大匠说道:“你修炼之时还得多下些工夫,这两年你们是用功了不少,如今看来还是不够。” 雷世麟听了只能是连连点头称是。 姜星冉这时已经捡回扇骨重新装好过来了,莫大匠说道:“走吧,进去说吧。” 在莫大匠这边说到将近午时左右,童敬过来了,说大堂主已经安排好了筵席请卢林他们过去。 等到莫大匠和卢林他们跟着童敬到了之后,秦大堂主、护法长老、传功长老、二堂主、三堂主、四堂主都在,传功长老见到卢林来了,起身说道:“卢大匠,这次多谢你了。” 秦大堂主和其余几人也同样说道。 卢林闻言一愣,连忙问道:“大堂主和长老,你们谢我做什么?” 传功长老说道:“我百炼堂失传的剑法如今算是可以练了。” 卢林恍然说道:“这事小子也只是交给我三叔了,是三叔和守鹤师祖、古羽真人他们参详出来的,小子可没有出什么力。” 秦大堂主说道:“若不是卢林你给了三楼主,这剑法还不知道何时能够得见天日,怎么也该谢谢你的。” 卢林还待开口,秦大堂主阻止了,示意让他们先坐下。 菜肴已经上齐了,秦大堂主他们百炼堂诸人都举起杯向卢林敬酒,弄得卢林极不好意思,这剑法之事他真没出什么力,却平白落了好,但又推辞不得,只能喝了。 吃了一会后,说及了去年释门的事情和后面的事情,都是感慨万分,当初刺杀卢林的前四堂主也曾去攻打少林寺了,前二堂主和三堂主得知后就去了少林寺了,如今两人分头去了东关和西关了,说是不抓住或杀了前四堂主不回来。 秦大堂主对于卢林当初在百炼堂遇刺是十分抱歉,但是也颇为庆幸,正因为卢林遇刺之事,前四堂主暴露出来,百炼堂也因此得以整肃清理了一番,若是一直任由前四堂主隐藏下去,后果还真不堪设想,或许三尺溪、曹破磊他们会先想着灭了百炼堂,百炼堂是根本抵挡不了的。 姜星冉也说及了姜家之事,秦大堂主他们听了更是惊讶感慨不已,外敌可防,家贼难防,对于九华山得知后加快在那边重新布防,百炼堂这边也要加快了。 席间姜星纬借机提了下明州合作的事情,秦大堂主说由童敬去和姜星纬下午去商议,他们是跟着九华山一起,占的商股不多,更多精力还是在越州那边。 吃过午饭,卢林惦记着要去小庙一趟,隐晦的和秦大堂主、传功长老说了一下,随后又和姜星冉说了一声,这一去若是晚上不能回来,那明日赶回来,莫大匠若是问起就说一声。 卢林带上贝叶经,带着【长天】,想了想,又去厨房要了十余斤盐巴,还装了些素净面食,用包袱装好后,挎上就往九华山深处去了。 这次没有受伤,也没有慌不择路,卢林一直往山里走去,来到当日离开小庙的位置,仔细看了一圈才发现那隐蔽小径,枯草丛生,若不是他来过,真不能发现,抬头看上去,淡淡的雾气萦绕在上面,卢林心中一动,原地打坐,修炼起了【混元功】。 片刻后,卢林【混元功】修炼了一遍,再睁眼看去,上面的雾气更淡了,还有隐约的感觉到小庙的大概位置,似乎还感觉到那弟子就在庙中打坐,卢林心中讶异,还真如当初那老僧说的那样,真是相互之间有些感应。卢林顺着感觉往山上走去,不过一刻钟左右,便看到了小庙一角,顿时心中一喜。 来到小庙门前,只见那少年僧人已经站在门口肃立了,两年过去,这少年僧人长高长大了不少,面容虽然还有些稚嫩,可神情肃穆,这气度看上去还真有些宝相庄严的味道,玄安、玄真他们这些释门弟子也没有这样的味道。 见到卢林来了,那少年僧人单手竖立施礼道:“施.主.来.了…”声音略有些稚气,还是一字一字的说了出来,应该是很少和人说话的缘故。 卢林回礼道:“见过小师傅,不知道小师傅如何称呼?” 那少年僧人一字一字的说道:“师.父.圆.寂.之.前.给.我.取.了.法.号.多.罗…” 卢林说道:“那就是多罗小师傅了。不知令大师葬在何处?” 多罗一字一句说道:“施.主.随.我.来…”说着转身朝着右边去了。 卢林连忙跟了上去,不过数十步后,多罗在前面转弯,来到小茅屋前,此时小茅屋前立着一个石块垒成的小龛,中间放着一个方石块。 多罗指了指那石块一字一字说道:“师.父.的.舍.利.子.就.在.那.里…” 卢林闻言顿时双手合十,恭恭敬敬的拜了几下。 多罗等到卢林拜完了,随后说道:“施.主.既.然.来.了.就.到.里.面.坐…” 卢林又跟着多罗进了小庙,外面依旧没变。 多罗直接带着卢林到了里面,倒了杯清水给卢林,待得卢林坐下,然后说道:“施.主.来.了.是.破.解.开.了.吧…” 卢林点了点头,从怀中掏出贝叶经来递给多罗说道:“多罗小师傅,这是从你师伯那里得到的贝叶经中破解开来的经书,释门那边已经拓印留了副本,这是那原经书。” 多罗接过卢林递来的贝叶经,然后说道:“多.谢.施.主…”说完从旁边木架子上拿出十几张纸递给卢林。 卢林接过后问道:“多罗小师傅,这是给我的?” 多罗说道:“是.师.父.留.给.你.的…你.先.看.看…” 卢林接过一看,竟然是用汉字书写的,谈不上好看,但是很工整;用了近小半个时辰,卢林才看完这十几页纸,前面写的竟然和三叔教他的【混元功】心法,只是这个更为完整,心中讶异不已;最后三张写的他没看太明白,似乎就是【龙象功】的一些注解一样,最后有两个字【阿耨】。 见卢林看完,多罗说道:“施.主.有.什.么.不.明.白的…” 卢林说道:“这心法是大师留给我的?” 多罗说道“我.不.知.道.师.父.说.是.你.来.了.给.你…” 卢林说道:“这是我修习的【混元功】心法,更为完整,我学的有些残缺,大师可还有说什么?” 多罗说道:“师.父.说.你.来.了.给.你.你.有.不.明.白.的.就.问.我.会.解.答…” 卢林问道:“多罗小师傅,你学的心法也是这个【混元功】么?” 多罗说道:“同.源.不.同.宗…” 卢林想了想,这要问的有不少,看来今夜是要住在这里了,说道:“那就麻烦多罗小师傅了,这些我要仔细看看,是有许多问题要问,今夜我就住这里了,叨扰一夜。” 多罗说道:“好…” 卢林拿下包袱,放在桌上打开来说道:“多罗小师傅,我这过来带了些盐巴给你,还有一些面食。”说完就推了过去。 多罗说道:“多.谢.施.主…” 卢林说道:“晚上我们热一下面食就可以了。” 多罗有些疑惑到:“要.如.何.热…” 卢林闻言笑道:“多罗小师傅,你就不用管了,一会等吃的时候我来就是了。”此时还不到酉时。 多罗说道:“多.谢.施.主…” 卢林说道:“那我们都先看看,一会再说。” 多罗说道:“好…” 第一百七十七章 增益 此时天色还敞亮,卢林和多罗各自在认真看着。 等到眼睛都看不清了,两人这才回过神来了,卢林问道:“多罗小师傅,你这柴火放在何处?我们弄点晚饭吃。” 多罗起身带着卢林去了后面,只有一个小灶,此时已经快完全天黑了,隐约看见放着几个碗碟,旁边堆积了一些柴火,这就是小庙平时做饭之处,多罗准备去烧火做饭。 卢林拦住说道:“多罗小师傅,我们就在这里吃点面食吧,我来。”说着就赶紧将面食拿了过来,然后清扫中间的空地,手脚麻利地架起柴火点燃,此间顿时光亮了许多,卢林又用刀削了几根木签,再将面食切开,用木签串起,随即就炙烤了起来。 多罗只是平静的看着,过得一会,面食炙烤的香味飘散开来。 卢林递给多罗一串,说道:“来,先吃着。” 多罗接过卢林递过来烤好的面食,只见两面焦黄,香味诱人,喉结微动,神情却有些犹豫。 卢林见状笑道:“多罗小师傅,你放心吃就是,这是面食,不是肉食,是麦子磨成粉揉合后蒸熟的,我这只是将这冷了的炙烤一下,味道不一样,更香了一些。” 多罗闻言,咬了一口烤香的面食,咀嚼回味了一下后才吃了下去,然后说道:“好.吃…” 卢林说道:“好吃就多吃一些,今日还是正月初六,没到上元,尚是在新年之中。” 多罗闻言点了点头。 两人一边吃着一边说着话,卢林说的较多,多罗前面还是一字一顿,后面也渐渐流畅了起来,卢林也因此得知小庙这边的一些情况。 卢林听得多罗说起后才得知他师父的法号阿耨,那十几页纸最后的那两个字【阿耨】,就是老僧的法号,在兰纳卖贝叶经给他的老僧法号萨埵,是他师伯。 多罗今年十八了,是在六年前被师父带来到这里,多罗本是明州南边海州沿海的渔家孩子,来这里的时候才十二岁,家中的情况已经不太清楚了,只记得是在书院遇见师父的,那会他在书院求学已经有五年了。 小时候多罗的父觉得多罗聪慧,便送他到书院求学的,这在渔村李是很难得的,一般渔民很少会舍得的。至于阿耨大师怎么说服多罗的父母同意他带走多罗,多罗不清楚,阿耨留有他家的地址给了他,告诉多罗出山后按照地址去见见父母。 卢林送来贝叶经,多罗刚才看过,可以断定是真经,关于【龙象功】的情况,他师父阿耨大师提及过一些那烂陀僧伽蓝的相关记载,多罗对照之下,能够看明白的大致都符合得上;多罗说会尽快开始修习这【龙象功】,待得修炼有成之后,就要回天竺一趟,再建庙宇,但不是重建那烂陀僧伽蓝,而是将那烂陀僧伽蓝的传承延续下去。 外间木架子上的那些经书都是当年那烂陀僧伽蓝覆灭时带出来的,多罗的师伯萨埵大师带着贝叶经行走于世间,本就有传扬那烂陀僧伽蓝的意图,若是能够破解出贝叶经,就可以去天竺建庙宇收徒传承下去,可惜一直未曾破解出来。 关于贝叶经中的【龙象功】之事,多罗的师祖曾经留有遗言,破解出来后方可以回天竺建立庙宇延续传承,不破解出来,阿耨大师就只能在这九华山中守护菩萨道场,一脉单传下去,萨埵大师也只能继续于世间行走。 多罗的师伯萨埵大师应该没有收过弟子,本应该在圆寂之前来寻找阿耨大师,交还贝叶经,留在小庙这里参详破解,只是萨埵大师最后几年应该是一直在兰纳、天竺各地寻觅有缘人,那年刚好在兰纳遇见了卢林,不然最后应该会将贝叶经交给阿耨大师。 如今释门破解出来了【龙象功】,阿耨大师圆寂之前将师父的遗言写了遗书给多罗,多罗会按照遗书来做的,对于修习【龙象功】需要多久能够练成,这个卢林比较关心,因为郭武也在修习,但是多罗也不清楚,只是答应了卢林,他若修炼有成,出山之后会去一趟少林寺见见郭武。 吃完后,卢林和多罗就着柴火的火光,就在这里继续看了起来,差不多又看了一个多时辰,卢林算是彻底看完了阿耨大师写给他的这功法,于是就向多罗请教了起来。 两人这一问一说,卢林也算是明白了过来,他修习的【混元功】和多罗修习的内功,确实是同源不同宗,【混元功】是从天竺传到白马寺后,经过白马寺的改进,和多罗修习的不相同了,多罗修习的是天竺那烂陀僧伽蓝那边的传承,梵文翻译过来也可以叫做【混元功】,只是经过了近千年后,也和最初的有些许多不同了。 阿耨大师写下的是当年从那烂陀僧伽蓝带出来的原本译文,原文是梵文,卢林修习的【混元功】是三叔传授给他的,三叔又是得自【三绝武圣】的传授,【三绝武圣】只教了三叔三年,也不知道当初白马寺遭劫之后,【三绝武圣】修习的【混元功】是不是有些缺漏,还是三叔得【三绝武圣】传授时日不长,没有学全,有些缺憾。 卢林向多罗请教之后,阿耨大师留给他的这原文,对于自己修习的【混元功】有些增益;卢林顺带还和多罗切磋比试了一下两种【混元功】的内力,同源之处很明显,后面的区别也是明显,多罗的内力更为醇厚一些,卢林则是雄浑一些。 对于多罗的修为,卢林是极为惊讶的,多罗是初冬生的,这才十七岁多三个月,修为竟然已经是四脉了,而且似乎要不了多久就可以突破,想想自己这么大的时候,正跟着姜星冉在走东南镖,才突破二脉没多久。 问及多罗如何修炼的,多罗是不清楚卢林问的这些,只是说十二岁跟着师父阿耨大师来了这里后开始修习,从未出去过,每日都是如此。再问及有没有进入玄境的情况,多罗说是十五岁之时曾经进入过,当时阿耨大师守护他的,在事后和他说及过。 和卢林一样,多罗也是十五岁时进入过玄境,但是多罗是十二岁才修习这内功心法的,卢林想想自己是六岁就开始的,虽然三叔对他修炼内功后,没有过多说过什么,真正督促他是在他十三岁后才开始,但毕竟多修炼了几年,如今一对比,这小庙的传承修炼还真了不得,胜过五大派了。 卢林想想也是,江湖上极境高手罕见,这那烂陀僧伽蓝的传承还真不一般,从多罗的师祖算起,就是一个和【三绝武圣】不分轩轾的极境高手;阿耨大师当初帮他疗伤,内功修为是超过了三叔的,还有萨埵大师也是极境高手,再看多罗,才十八岁不到,就可以五脉了,多半也会入极境的,那烂陀僧伽蓝的【混元功】还真是了不得。 再仔细想想,【三绝武圣】修习的是白马寺的【混元功】,是当年三奇五正八大极境高手之一,后来教了三叔三年,三叔在五十三岁入了极境,阿耨大师得知后说有些晚了,但终究是入了极境;自己从小就被三叔传授了【混元功】,如今又得了一些增益,对于日后自己入极境之事,似乎也多了一些期望来了。 说完【混元功】之后,卢林想了想,又将虚见太上长老关于【龙象功】的感悟给多罗看了,还和多罗说及了当时自己的一些所得,这一说估摸着说到子时了,两人就在这灶前火堆旁歇息了一晚。 次日一早,卢林起来后去小庙外活动了一些身子,随后开始修炼起心法,修炼之时还用上了昨夜听了多罗解说后所得,在最后之时内息涌动,竟然一举突破了七脉,心中大喜过望,没想到送贝叶经过来,完成昔日的承诺,还有这等收获。 多罗出来见到此情况,也是有些讶异,等到卢林修炼完了说道:“卢…施主…师父说…你…福缘…深厚…果然...如此…” 卢林高兴得很,拱手感谢道:“多罗小师傅,这还是得益于你昨夜和我说及了功法。” 多罗说道:“我…只是按照...师父...的...交代…说的…” 卢林笑道:“我这才突破,再练会,我们就去吃早饭。” 多罗点了点头。 卢林随即先练起了南拳,这突破之后感觉不一样了,四拳已经隐隐有了雏形了,再假以时日熟练,应该就可以练成了;再练了练【明玉十八手】,果然八脉就不一样了,更顺畅了一些,【游龙掌】和【莫问十六指】也都更具威势了一些,就是以前用在上面的时间不多,以后可以多勤练一些了。 接着卢林又练了练刀法,【南源刀法】最后一式,得益于从文东阳老先生的刻印技法,已经练成了这属于自己的一招了;【霜寒刀法】最后一招【移花】如今更得心应手了,经过几次生死相斗,不再需要前面几式来蓄势施展了,已经可以很熟稔的用【移花】蓄势【移花】了。 对于【寂灭刀法】,卢林如今多了一些想法了,三叔在兵事堂教他们的时候,说及衡山剑法的五路剑法是五招,如今并作了一路【百变千幻云雾五神剑】,便开始琢磨如何将【寂灭刀法】精炼起来了,至于能够精炼到几刀,卢林觉尽量按照适合自己的方式精炼出来就好,三叔曾经和他们说过无招到一招,一招到十招、百招、千招,朝着这个方向去就是。 枪不在身边,枪法卢林感觉应该可以看清第八朵枪花了,此去明州,还要去虞啸家一趟,到时候切磋一下枪法,应该也会有所提升的。再对比了一下当时梁世突破七脉后的情形,卢林觉得自己还差了梁世一筹,对上玄安和金良联手应该是会败了的。 修为突破了,卢林再回顾一下几次拼杀,若是再遇见祆教左护法,虽然胜不过,全身而退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对于陈继德这样的高手,也差不多如此;只要不遇见极境高手,纵然不敌,自己也应该可以从容退走。 卢林再回忆起当初在龙城九叔的两次出手,第一次的时候自己还没有突破奇经十二脉,自己慌乱之下出了五招,连九叔的人影都没看见,就脖子一凉;第二次是自己突破八脉之后,多支撑了几招,连十息都没有;如今在细想,遇见九叔这样的刺杀,怕是自己要先受伤了,后面是生是死很难说了。 卢林想着在龙城跟着九叔学了一年,此后去走东南镖、和山贼拼杀、擂台比试、遇袭、遇刺……等各种情况,都很少用到九叔传授的;苏师姐是得了九叔的真传,颇有九叔的风范,以后出手还是要多学着九叔一些。 差不多过了大半个时辰后,卢林和多罗都练完了,两人回小庙,卢林继续炙烤面食吃早饭;两人吃过早饭,卢林誊录起了虚见太上长老感悟;多罗也在抄写着什么。 等到巳时左右,卢林誊录完了,准备要向多罗告辞,多罗却说让卢林再多等一会,他这抄写的是要给卢林带走的;卢林听后便耐心等了一会,想了想,又写了起来,将自己的【人器合一】之说写了下来。 一直到了午时,多罗这才抄写完了,等多罗和卢林说起,卢林才知道多罗不是抄写;多罗拿着翻译好贝叶经文,和卢林说起了虚见太上长老译出的【龙象功】几处不妥之处,这些卢林不懂,只能老老实实的听着,按照多罗所说的,修改了一下虚见太上长老给他的译文,确实看起来更为顺畅了。 多罗是跟着阿耨大师学的梵文,贝叶经来自天竺那烂陀僧伽蓝,自然是更为纯粹正宗;再就是阿耨大师留下的那烂陀僧伽蓝关于【龙象功】的相关记载,多罗都翻译出来了,让卢林交给释门,算是对释门破解【龙象功】的回报吧。 中午卢林还是和多罗炙烤着面食吃的,带来的不多,还够多罗吃个两三天,卢林还教了教多罗如何炙烤,两人一边吃着一边说着,卢林顺带和多罗说了说写给他的【人器合一】之说,多罗听了似有所悟,随即对着卢林感谢不已。 离开之时,卢林拿着写给多罗的地址,还拿着印章用墨盖了一个,旁边写着十万两银子,说道:“多罗小师傅,我是江右庐陵城临江坊的,你若是日后回天竺再建庙宇,银钱短缺,可来找我,凭这印章可取十万两银子,我回去后会交代清楚的。”然后又拿出随身带着的几十两银子出来递给多罗。 多罗对于银两这些没有什么概念,结果卢林写的,银子没收,推辞说道:“卢施主…师父…留了点银子…给我…这些…我还不清楚…等去了…天竺之后…若有需要…再来…找你…”说着从旁边拿出一个竹罐子来,倒出有十两左右的碎银子,其中还有两年前卢林留下的,这两年来阿耨大师和多罗都没有出去过。 卢林见了后说道:“多罗小师傅,我这也算是半个那烂陀僧伽蓝的传承了,又承蒙阿耨大师关照,能够做些什么也是应该的,你若在天竺有什么需要帮助,不止是我,释门那边也可以找过去的,这要建庙宇传承下去,不是你一人可以轻易做到的。 我也不知道你何时能够学成这【龙象功】,你在这山中自给自足,是不需要用到什么银钱,但是出了山之后,在这世俗之中,处处是需要用到银子的,都说僧侣可以化缘,你是从没有化过缘的,这些碎银子你留着出山后用,你就不用推辞了。” 多罗想了想,收下卢林的银子说道:“多谢卢施主了。” 卢林说道:“这上面还有释门少林寺的地址。我这回去后会将你写的送回释门,说明原由。今日我还有事情,就不能久留了,他日有空我再过来看你。” 多罗说道:“卢施主…若是…再来…我…不在…就是去…天竺了…此地…也不要…带他人…过来…” 卢林拱手说道:“多罗小师傅,你放心,这些我明白。我这就去了。” 多罗闻言双手合十,然后起身送卢林出了小庙,卢林最后双手合十回礼,然后转身离去了。 离开小庙差不多是未时了,卢林下得山后,一路施展步法狂奔,昨天莫大匠还说让他今日和百炼堂的弟子说一声铸造之事,这赶回去怕是没多少时间了。 等到回到百炼堂的时候已经快申时了,姜星冉正在门口转悠着,见到卢林回来了,迎了上来说道:“小林子,你这回来得太晚了,莫大匠问过我几遍了,有些担心你,吃过午饭我就出来了,你怎么去了这么久?” 卢林笑呵呵说道:“星冉,我这去了机缘不错,早上突破了。” 姜星冉闻言惊喜道:“小林子,你运道这么好,去一趟就突破了?” 卢林略微讲了一下在小庙所得,姜星冉听了觉得有些神奇了,上次卢林从那边学了刀法剑法回来,这次竟然补全了心法,一夜之间突破,源头是得自于他们在兰纳双龙寺购买那贝叶经,当时她还不太赞成卢林购买,没想到机缘竟然这么大。 莫大匠正有些坐立不安,见到卢林平安归来,总算是放心了。 卢林连忙说道:“莫大匠,是我耽搁了时辰,要不早些吃晚饭,或是在这里吃晚饭也行,我这就来和大家说说如何?” 莫大匠说道:“如此也行,去匠房那边讲吧,世麟,你去安排一下,通知他们都去匠房,晚饭也送到匠房来吃。” 雷世麟听了就去安排去了。 莫大匠和卢林、姜星冉去了匠房,卢林想了想,燃起了炉火,请莫大匠去找了几根折叠锤锻好的铁条过来,到时候他再在匠房锤锻演示。 过得一刻钟左右,雷世麟带着数十个大匠过来了,卢林也没有过多客气,之前在千锋照讲述过一次了,这再讲起来顺畅多了,依旧是从锤锻铸造腰带剑开始讲起,然后讲到制作袖箭,关于小周天、大周天、奇经十二脉、八脉的修为锤锻的区别。 这讲了差不多一个时辰左右,饭菜送来了,秦仪和姜星纬也过来了,吃过饭之后,都一起在这里听着,卢林没有讲多久就讲完了,然后就开始用那些折叠锤锻好了的铁条,分别控制用各种修为内力演示他用折叠锤锻到极致后的效果。 用时最多的是莫大匠自己找出来的那根铁条,卢林锤锻之前弯曲了一下,可以接近八圈了,然后继续折叠锤锻大半个时辰,再度弯曲,已经可以达到八圈半了,若是要锤锻到极致还需要至少一天的折叠锤锻,卢林只是为了展示一下效果,用的七脉内力来折叠锤锻的。 卢林这一番折叠锤锻后已经亥时过半了,没有再继续了,让众人都轮流来试了试弯曲的效果。 莫大匠见了后感叹道:“阿林啊,如今我们三大铸也就你可以做到这样,你不仅能够专研出这些来,修为更是难得,我们这些人啊,这些年都错了,不管老的小的,荒废了修炼武学,我是不行了,世麟,你比阿林大不了多少,还有机会修炼起来,以后知道该如何了吧。” 雷世麟听了点了点头,说道:“是,师父,弟子知道了。” 其余大匠听见莫大匠说的话,都是面有惭色,默不作声的站在一旁。 卢林说道:“莫大匠,大掌柜写信和我说过,去年春天三大铸交流都有不小的收获,雷师兄、岳师兄他们都很不错的。我这修炼也是和铸造息息相关的,等我回到坊里后,整理出这些年的心得体会,写出来给大家共同参详。” 莫大匠闻言笑道:“这可是大好事啊,阿林,你有这想法,今年年底三大铸去临江坊相聚应该收获会更多了。” 卢林想了想,说道:“莫大匠,年底应该没有问题。” 莫大匠说道:“你们也都回去吧,也不早了,都快子时了,辛苦阿林给你们讲述演示这些,差距你们也都知晓了,后面该如何你们应该知道了吧。” 众位大匠都点头称是。 卢林连忙说道:“是我因为一些私事回来晚了。” 莫大匠摆了摆手说道:“阿林,你能够来讲述演示已经够可以了,不用说了。”说完挥了挥手。 雷世麟带头谢过卢林,一众大匠也都纷纷谢过卢林回去了。 第一百七十八章 临安 正月初八一早,吃过早饭,卢林他们就离开了百炼堂,前往临安,从九华山去临安有六百余里。多罗给卢林的那些经书译文,卢林昨夜睡前都封装好了,请莫大匠帮忙尽快送去少林寺。秦仪则是要去龙虎山了,从九华山过去有七百五六十里,骑战马三天可到得。 卢林去小庙之时,姜星冉和秦仪被传功长老请去商议剑法,姜星纬则是和童敬商议明州之事,都谈得不错,九华山一带都有茶叶,等姜家这边的茶农去往武夷山之时,从九华山经过,带一些茶农一起过去。 这一段路卢林是初次过来,姜星冉是七八年前跟着师父李皇极去普陀山来过,姜星纬来过两趟了,算是比较熟悉,他在前面带路,当日夜里是在宛陵城歇息的,初九夜里是在桃花镇歇息的,初十申时过半到了临安。 临安城南北长东西短,南边是最短的,城四周筑有高大城墙,卢林按照地址寻了过去,十三姨不是住在城内,是在临安城西钱湖门外的湖边,在湖的东南角的一栋三层小楼,卢林到得后,见到十三姨,十三姨颇是高兴,驿师兄不在,前日去了扬州,此时只有十三姨和雇请的张婶在。 十三姨带着卢林去了楼顶观赏,此处景致极好,登楼远眺,西北望去,湖景一览无余;天气晴好,正值日落之时,落日余晖从西面过来,映照着西面石塔,塔影横空,亭台金碧,煞是好看。 此塔名为西关砖塔,市井之间称之为黄妃塔,最初拟建十三层,最后只建五层,后世屡毁屡建,如今是八面七层的砖木结构楼阁制式;塔南有净慈禅寺,夕阳斜照,宝塔生辉,佛光宝气,普映山水,景色富丽堂皇,是为湖中美景。 西关砖塔在湖之西南面,湖的北面还有一座应天塔,南面有净慈禅寺,西北面还有灵隐禅寺;临安城外一南一北,各有一塔一寺;灵隐禅寺卢林听闻过,但是对净慈禅寺却是更为熟知一些,当年在西原书院可是诵读过黄桥杨氏先人诚斋先生的【晓出净慈寺送林子方】: 其一 出得西湖月尚残,荷花荡里柳行间。 红香世界清凉国,行了南山却北山。 其二 毕竟西湖六月中,风光不与四时同。 接天莲叶无穷碧,映日荷花别样红。 这其一卢林记不太清楚,其二是至今犹记得很清楚,此时是正月,寒冬未尽,见不到六月风光。净慈禅寺在湖南岸南屏山慧日峰下,原名慧日永明院,说及这些,十三姨说明日带他们去游湖,可去近观这两塔两寺。 小楼一层还有一个小院,一半种了些花花草草,一半栽种了一些果蔬,只是此时花草凋零,果蔬未到时节,只有小葱、油菜、茼蒿,墙角有数枝梅花,淡淡的开着,客厅内水仙花正盛开着。 在楼顶略作停留后,十三姨让他们喝茶闲坐一会,就去准备晚饭去了,卢林也赶紧去帮忙打下手,进了厨房,发现干净整洁得很,仔细想想十姑姑是精致,十三姨这里算是雅致了;那张婶正在忙着杀鸡剖鱼切肉,卢林连忙去切菜配菜。 晚饭后喝茶闲谈,十三姨问及卢林的打算,卢林说要去明州看看,再去松江看看,然后去温陵、鹭岛、番禺,还要去见见郑溪厝父子。又说及释门之事,再提及姜家之事,听完后十三姨还问了问,确认那些人从复阳城开始就是是顺着淮水向东,到决水去了姜家,失手后又继续顺着淮水向东逃窜了。 略沉思了一会后,十三姨说这些人顺着淮水向东去,很可能是想逃到东海去,加上琅琊王氏所说的情况,青州费氏应该是逃去东海外去了,这些三叔在腊月十七来临安说及了,怀疑曹破磊可能另有来历,如今还有人顺着淮水逃往东海,那也很可能是曹破磊的安排了。 青州费氏和琅琊王氏都是曹破磊入极境之后结交的,当时应该没有和三尺溪勾结在一起,是另有其目的,这什么目的不清楚,此前曹破磊在去攻打释门之前还去了鹭岛找郑田川,不再提让郑田川和扶桑人合作之事,提及要郑田川和扶桑人做买卖。 如今再把这些事情结合在一起来看,曹破磊和扶桑人之间勾连更为久远;在临清,曹破磊一直图谋掌门之位,从二十多年前其子曹垒开始,那是临清第二代了,龙掌门本意是想让三婶陆霜来接掌的,却被曹破磊用婚书搅乱了,后来这些年培育曹石,开始想和姜家结亲,去年还想和崆峒结亲,都没有得逞,再等到龙掌门立下了裴易继任掌门之后就叛出了临清。 三叔来临安之前,在临清之时,和龙掌门也再次去查过曹破磊的来历,这次是释门之事以后去查,却还是没有查到什么,曹破磊和龙掌门是同一个师父,龙掌门是大师兄,曹破磊是小师弟,当年龙掌门入极境之时,用药出了问题,后来才发觉是被长辈做了手脚,做得很隐秘,不知道是谁,最后得了好处的是曹破磊。 龙掌门发觉之后隐忍了下来,直到后来有了机会,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报应在了曹垒身上;此后临清内就分成了两大派系,掌门一派和曹大长老一派;龙掌门他们的长辈早已经亡故多年了,当年对龙掌门用药做了手脚的这位长辈是谁,如今除了曹破磊就没人清楚了。 曹破磊入得临清掌门一脉,龙掌门依稀记得是有师叔推荐的,这个师叔说及过曹破磊是渔阳曹氏的远亲,但是曹破磊叛出临清之后,渔阳曹氏并没有任何动静,反而是过得十余日后,渔阳曹氏家主似乎是因为这个传言亲自带人来临清,向龙掌门说渔阳曹氏和曹破磊没什么瓜葛,不存在什么远亲之说,至少在曹破磊当大长老这二十多年,渔阳曹氏可没有和曹破磊有什么往来的。 渔阳曹氏是在东关地界,是卢龙故道的起点,在曹氏家主离开时,龙掌门给了曹氏家主一封信,让他带去东关找二长老,曹氏可送两名弟子过去,由二长老安排在东关,收入门下;曹氏家主得信后颇是惊喜不已,说是安排曹圭和曹垚前去,曹圭和曹垚都是渔阳曹氏当今最为出众的弟子,曹圭是洛城之比前三十二,曹垚仅比曹圭要差一些而已。 当年提及曹破磊是渔阳曹氏远亲的师叔也早已作古了,事情查到这里就此断了,曹破磊和扶桑人的联系也是没有查出什么,三叔来临安将这些都告诉给十三姨了,如今十三姨再细想,曹破磊的过往虽然查不到了,但认为曹破磊和扶桑人勾结,肯定不是一日两日,还能够调动扶桑水军,那就不一般了。 十三姨说这些,是让三人多留心一些,若是曹破磊和扶桑人勾结,那明州的扶桑倭乱就要重视,姜家和崔家都要多加防范,若是有什么情况,要及时告知道门和释门;卢林要去见郑溪厝父子,郑溪厝对扶桑比较了解,可以让郑溪厝打听一下。说完这些事便已近亥时了,十三姨安排三人去歇息。 次日一早,吃过早饭,十三姨就带着卢林、姜星冉、姜星纬三人出门去了,到得钱湖门的时候,十三姨说平日就是从这里去往太守府上值,每日步行过去也不需要两刻钟,要经过万松岭,太守府是在以前的内皇城旧址盖起来的,是如今的内城。 这旧址是当初诚王占据时期,令军民数万人昼夜动工修筑城垣,把东城向外伸展三里,将中河包纳于城内;南城则向北缩入二里,截凤山于城外;西北城墙改曲为直;后来诚王兵败,内城旧址就修建了太守府。听得十三姨说及诚王兵败遗留旧址,卢林心中一动,隐隐想起有些什么事情,却是没想出什么来。 临安城墙有近七十里长,西面临湖,东面临江,以前临安城是有十三旱门,五水门,如今旱门只有十门了,水门有六,从钱湖门向南再往东就是嘉会门,也是南关,又叫做凤山门;从嘉会门往北过去,临安城东面依次是候潮门、新开门、崇新门、冬青门、艮山门,这五个门;北面就是北关门了,西面钱湖门在南面,往北还有涌金门和钱塘门。 凤山门外有凤山,内有万松岭可以骑马踏青;艮山门外东北角原有一小土山,叫做艮山故名,如今小土山早已经夷平不可见了;崇新门、新开门均可登城楼可远望江潮,门外江涂田野,乡民以种菜为业;冬青门则是买卖菜市之地;候潮门最初筑城时,以竹笼石,车运之定城基,故名竹车门,也因城门临江,每日两次可以候潮,又叫做候潮门,此地方便木材运输存放,商贾渐渐聚集于此,是为临安城的一大市集了。 北关门外是大运河的起迄点,运河物资由这里进入城里内河,樯帆卸泊,百货登市,每当夜晚篝火烛照,如同白日,熙熙攘攘,人影杂沓,是临安城的北关夜市,临安城内也是水道纵横,有盐桥河、茅山河、市河、清湖河等河流;北关门历来是临安附近鱼虾龟鳖等水产货物聚散之地。 西面的钱塘门、涌金门、钱湖门都临湖,是游湖登舟之地,钱塘门外寺观较多,游人一般都是在涌金门登舟游湖;钱湖门外多少诗人墨客及书画家寓居之地,其中最为出名的就是在孤山隐居,被称为梅妻鹤子的林逋了,其写梅的名句【疏影横斜水清浅,暗香浮动月黄昏】卢林也记得,书院的夫子很推崇,说此佳句压尽今古无诗才。 跟着十三姨去往涌金门,这过去不到两刻钟,路上十三姨就和卢林他们讲述了这些临安城之事,到得涌金门之时,人还不算太多,都是来游湖的,湖岸边停满了各种精美的游船,有两层还有三层的画舫,甚是奢华,不比扬州的画舫大边港差多少。 他们也就四人,十三姨雇了辆可坐八九人的小舟,类似于扬州的气不忿,四人坐宽敞得很,有舟子一人,船娘一人,舟子摇橹,船娘烧水泡茶,备上点心,还问及四人是否在舟中用饭,十三姨说不用,到时候寻个水上酒肆。 舟子依照十三姨所说,顺着南面绕行,卢林他们昨日在楼顶没有看见此处的湖边风景,此时坐在舟中欣赏起来,确实别致得很,至少卢林觉得是比庐陵城精致繁华多了,这涌金门北边是丰乐楼,是临安太守府管办的,南边就是杏花园,供游人游览的。 往南过去就是各个富商的宅邸园林了,再往西去就是西关砖塔和净慈禅寺了,到得此处,十三姨让舟子靠岸,带着卢林他们去上面看了看,西关砖塔此时看来没有了昨日日落之时的美景了,就是一座砖木高塔,有近二十丈高;净慈寺山门前有古樟树,进寺后,在西面有钟楼高十余丈,三檐歇山顶,有大铜钟悬于其上,撞之,声闻远壑,谓之曰南屏晚钟。 看过西关砖塔和净慈禅寺后,游船渐多了起来,沿湖前行,到得堤南门楼后,就有数座小桥连接,一路过去有晓波桥、锁澜桥、望山桥、压堤桥、东浦桥、跨虹桥一直到堤北门楼,其间还有先贤堂、水仙王庙、三贤堂、连岸桥、赵公堤、苏公堤、岳鄂王墓。 到了苏公堤后,十三姨带着他们上岸去了灵隐禅寺和岳鄂王墓,这堤将湖分为内外两部分了,内里就小多了。 灵隐禅寺也是禅宗一脉,名头比庐陵城净居寺要大,山上怪石耸秀,绿树惬眼,灵隐禅寺是背靠北高峰,面朝飞来峰,卢林兴致勃勃的进去游览了一番,却发现灵隐禅寺还没有净居寺大,但是其传承更久远,飞来峰石刻佛像有四五百尊造像,妙相庄严,最为显着的是大肚弥勒和十八罗汉群像,这些是净居寺没有的。 从灵隐禅寺出来后再去了岳鄂王墓,岳鄂王墓在栖霞岭南麓,墓前建有墓阙,阙前有照壁,上嵌【尽忠报国】四字,南道旁到石人、石兽;左侧为其子岳云墓;墓门下有铁铸秦桧等四人跪像。 回到湖边,有几座寺观还有书院和酒肆,十三姨挑了一家临湖酒楼吃午饭,舟子和船娘也都喊来一起吃的,倒是舟子和船娘对这里更为熟悉,得知卢林他们都是初来,给他们讲了许多典故和传说。 吃过午饭,此时湖上游船如织,多是临安城一带的百姓来此游玩,继续乘舟沿湖到了北岸,去了应天塔看了看,应天塔没有西关砖塔高,约莫十四五丈左右,八面七层仿木结构楼阁制式砖砌实心塔,塔基呈八边形,东西两侧各设垂带踏跺。塔身清水砖砌,八分七层,逐层向上收分,层高随之递减,至第七层转为圆形素身。 最后去了湖心亭看了闻名的三潭印月,姜星冉还说有一招剑法叫做【三潭印月】,这里据说是苏大胡子疏浚湖后,为了显示湖泥再度淤积情况,在堤外湖水三个最深处立了三座瓶形石塔以示标记,形成【湖中有深潭,明月印水渊,石塔来相照,一十八月圆】的奇异景致。 也有说法是【月光映潭,分塔为三,故有三潭印月之目】。还有说法是每塔有五个小圆孔,若在每个小孔中点上灯烛,洞口蒙一层薄纸,共得十五个月亮,湖中倒影十五个,再加上天空一轮皓月和倒映在湖面的一轮圆月,可看到三十二个月亮,若是加上心中之月,总共是三十三个月亮。 三潭印月约莫有七十余丈见方,岛中有湖,园中有园,曲回多变,九狮石、闲放台、先贤祠、迎翠轩、我心相印亭等园林建筑,雕栏画栋,坐落于其间。十三姨说盛景之时,绿树掩映、花木扶疏湖岸垂柳拂波,水面亭榭倒影,金桂婆娑,柳绿花明,如今只见得一些柳树微微发绿和水面亭榭倒影。 这一天游下来,再湖中乘船不过二十余里,游完后,十三姨也没有带他们回去吃饭,就在涌金门外的丰乐楼吃的晚饭,他们游玩得早,去的时候才酉时还不到,还有雅间,十三姨应该是经常来此,还有不少人和十三姨寒暄,挑的是临湖的雅间,推窗可见湖中此时游船往来,吆喝声此起彼伏。 席间卢林说道:“十三姨,我打算明日去会稽虞氏,见见虞啸,商议一下明州的事情,临近镖局打算在明州开个分局,从临安城过去不远,一百五六十里路;随后就去明州再去松江,武南应该会在松江等我。” 十三姨想了想,说道:“阿林,我在松江过的除夕,你八姑姑提及过你来信的事情,武南腊月初来了松江,知晓了你的意思,说是过了年会从南定那边过来,应该是正月初三左右动身。 从南定那边过来有五千里水路,没有风浪的话,应该要半个来月的时间,差不多要到正月二十了。明日是正月十二了,阿林你若是从会稽先去扬州要三天,刚好可以在扬州过个上元,然后再去松江等候武南过来去明州。” 卢林听后看了看姜星冉,姜星冉点了点,卢林于是说道:“十三姨,那我们就依照你的安排。” 十三姨见状笑道:“阿林啊,你这些师兄师姐说你什么耙耳朵,果然是这样啊。” 姜星冉连忙说道:“十三姨,没有的事,就是雅师姐和苏师姐乱传的。” 卢林闻言脸红低头不说话了。 十三姨笑道:“星冉,这样也好,阿林这样会疼人的。” 这一说,姜星冉有些羞涩道:“十三姨,小林子一直对我是很不错的。” 姜星纬在一旁听了低头憋着笑。 十三姨说道:“星冉,你们能够这样很好,三哥之前来了还说阿林性子闷了一些,从不主动,这些年有些长进了,还是不够,都不知道主动去做事,不和他说,都不知道主动说去你家过年,所以这次让他去你家过年,多和你父母家人亲近一些。” 卢林闻言更是大窘,若不是三叔说了,他是真没想过去姜家过年的。 姜星冉脸上羞涩,心中却是欢喜,说道:“十三姨,多谢你们这些长辈了,我爹娘叔伯他们对卢林很满意的。” 十三姨笑道:“星冉,这有什么谢的,本就该如此。这么些弟子,一个个都闷葫芦一样,也就翰儿、湖儿、逸儿,好一些,成亲没要我们操什么心,阿驿我本以为要比谣儿好一些,结果谣儿以前不怎么样,这次和凤珍倒是很令人意外,流儿更差了一些,阿泰是最不堪的。” 姜星冉说道:“苏师兄他们都很好啊。” 十三姨说道:“都是不点不知道做的,流儿年纪最大成亲最晚。” 卢林闻言低头不语。 十三姨接着说道:“你们如今都很不错了,我们也放心多了,等这些事情平息了一些,阿林和星冉也该成亲了,以后很多事情都该交给你们了。” 姜星冉闻言顿时不说话了。 卢林说道:“十三姨,如今不太平,怕是一两年解决不了。” 十三姨说道:“是啊,若是起了战事,那就要几年了,阿林屡次遇见危险,你们多提升武功一些,这样更安全一些,我如今也是指点不了你们了。” 姜星冉说道:“十三姨,小林子已经八脉了。” 十三姨闻言惊讶道:“阿林八脉了!?什么时候的事情?” 姜星纬闻言也是惊讶不已,抬头看向卢林。 卢林说道:“十三姨,就是前几日在九华山的时候,我去过小庙后得了些机缘……”于是简单说了下去小庙的事情。 十三姨听后感叹道:“阿林,你还有这机缘,很不错了,这是三哥的功法,你回去告诉三哥,三哥若是早知道也许早入极境了,唉,这缘分啊,真不好说。” 姜星冉是知道,也还是感叹,姜星纬听了也很感叹卢林有这样的机缘。 第一百七十九章 虞氏 吃过晚饭回来已经戌时过半了,十三姨告诉卢林他们三人,不用急于一早就走,此去虞氏消不得一天的时间,上午会和他们说说话。 卢林回到房间想了想,此行的情况还是写信给三叔说一声,于是就提笔写信,顺带给郭文也写了封信说了一下,明日给十三姨寄送回去。 正月十二一早,卢林他们在院子里习武之时,十三姨也来了,试了试卢林如今八脉修为的情况,顺带指点了一下姜星冉和姜星纬。 吃过早饭后,十三姨在屋内泡上了茶,然后说道:“阿林,你如今已不比我差多少了,先稳固一下,再过个几年就要胜过我了,阿驿、谣儿他们几个远不如你,你也胜过我们当年许多了,年轻一辈中也就梁世胜过你了,你和星冉有刀剑合璧之术,只要不是遇见曹破磊这样的极境高手,应该不会有什么太大的危险。 我们在你这个年纪可没有人比得上你,你的机缘别人也借鉴不了,你从小跟着三哥,比阿驿、谣儿他们要谨慎,也不图那些什么虚名,这很难得,以前说你缺少些少年意气,这两年你经历了一些事情,做得不错;八脉之事你不声张出去也好,星冉和星纬你们知道帮着多隐瞒一些时日。” 姜星冉点了点头说道:“十三姨,放心,我不会去说的。” 姜星纬有些讶异问道:“王楼主,卢林如今八脉了,在我们这些人之中已经很了不起了,若是算起年龄来更没有一个比得上,这不是大好事么?为什么要隐瞒修为?” 十三姨说道:“当初神都之比后,梁世和阿林、星冉他们回去在棋盘山遇袭,我和星冉的师父都有些托大了,只知道会有问题,有些防备,但没想到他们如何狠辣,出动这么多人手就是想毁了梁世;原因当时不清楚,如今却是知晓了一些。 此前武当赵无极展露出天赋,极有可能入极境,随即就被他们设计给毁了;梁世也是如此,只是我们当初都没有想到,不然我和星冉的师父会去一人跟随照应的,不至于那么危险;其余各派都有这样的情况存在,好在再没有出现过这样的情况。” 卢林问道:“十三姨,除了赵无极前辈,以前也有过这样的情况?” 十三姨说道:“这些我也不清楚,三哥来和我略微提及了一下龙掌门之事,再就是虚见大师、守鹤师祖、古羽真人、妙静散人他们回顾了当年西关大战,五大派当时折损的人手不少,很多有天赋的弟子都殒命于大战之时,其中有些痕迹当时没有在意,如今再重新细想,怕就是有人暗中有意为之了。” 卢林和姜星冉、姜星纬听了都是悚然一惊。 十三姨喝了口茶说道:“若非是三哥入了极境,很多事情不堪设想,且不说天青楼二十多年来一直被云水宫处处针对的原因;临江坊当时就会被再次覆灭,如今的极境高手,曹破磊是最年轻的,若是五大派的极境高手都去世之后,如何来抵挡? 江湖上的极境高手,也只有落花先生一人,行踪不定,罗士奇肯定不会轻易离开神都的;如今再看三尺溪这边有两个极境高手,再能够除去梁世、玄安、金良、古耀这些五大派精英弟子,三尺溪能够培养出白云意这样的弟子,到那时候五大派是家家自危了。” 卢林和姜星冉、姜星纬听得十三姨说起这些,都是面面相觑,若真是遂了这些人的愿,到了这等地步了,那不止是天下大乱了,五大派也可能不复存在了,玉龙皇朝也是岌岌可危了。虽说这情况如今没有发生,但是想想也觉得很可怕。 姜星纬说道:“王楼主说的是,晚辈明白了。” 十三姨说道:“那边三个极境高手一死两伤,这一年半载看,是要消停一些时日,他们还有没有极境高手和其他高手我们也不清楚,再有一个就是云水宫的宫主,万万不能小觑了;以前他们需要隐匿,不敢过于张扬还好一些,如今是彻底暴露出来了,世道是极不太平了,小心一些没有错。” 卢林和姜星冉、姜星纬都点头说是。卢林问道:“十三姨,那云水宫的宫主没有任何消息么?” 十三姨说道:“没有消息,三哥说可能是我们当年的故人,我们也想不起来会是谁;阿林,如今我们也都没办法指点你,也就三哥和九哥还能够教你一些了;三哥说你的机缘更多得自于铸造,你又想到了【人器合一】,造福于江湖,日后更多要靠你自己了。 八脉要修炼圆满也不容易,你比梁世还差不少,根基没有梁世那般厚实,你这年纪不要急于求成,一步一步的来,你们都赶上了好时候,以后会多出几个极境高手来的,梁世是你们这一辈最有希望也可能是最早入极境的,就是不知道还要多久。” 姜星冉问道:“十三姨,这入极境不容易,可有什么需要注意的?” 十三姨笑道:“星冉,我也没有入过极境,三哥当年入极境也是机缘巧合,他也说不清楚个道道来,确实不是那么简单的,如今五大派都可以说清除了内患,都有数百年的传承,还有守鹤师祖、古羽真人、妙静散人他们这些人在,都会悉心指点梁世的,梁世心性很不错,还应该是最稳的一个。 只是这极境啊,还真不好说,当年大姐、二哥、九哥其实都比三哥要更强一些的,但他们的机缘却是不如三哥,我们其他几个也就这样了,掌教、沈南秋、展平、延一、延成、姜仲云……他们这些人也都算是五大派中的最顶尖的八脉高手了,可也没有机缘入极境。” 卢林说道:“十三姨,曹破磊他们会逃往何处?” 十三姨说道:“去年榆关之事来看,东胡为主,他们去往东胡的可能性是最大的,其次就是西胡了,再就是可能去扶桑了,东胡和西胡也有数名极境高手的,若是起了大战,他们的实力就增加了不少,对于东胡和西胡的情况,我们了解的有些少了。 如今东关和西关倚仗的就是临江坊铸造的神臂弓和千里镜了,神臂弓更多在于防御,千里镜他们如今知晓了一些情况,但还不了解,没有得到过,就不知道他们多久研制出来;好在这次释门防备住了,他们失利逃去了东胡,如今能够全力先清理内患也是好事。” 这些情况在道门的时候,卢林和姜星冉听古羽真人分析说及过的,虽然不清楚古羽真人他们还有什么安排,但内患能够清理,没有后顾之忧,也是安稳多了。 随即卢林拿出信来,递给十三姨,说道:“十三姨,这信是给三叔和郭文的,我本打算回临江坊的,这次出去怕要延后许久了,三叔可以还有什么交代么?” 十三姨接过信说道:“嗯,我帮你寄送回去,三哥没有什么交代,你自己小心一些就是,当初三哥没有安排你接手天青楼的事,就是希望你能够走出另一条路来,带着你留在郭昭身边,只是没想到你不仅铸造技艺如此出色,而且际遇很不凡,这几年的经历遇见的事情竟然都串联起来了。” 卢林说道:“十三姨,小侄也是机缘巧合。” 十三姨笑了笑说道:“或许吧,你这几年的经历我们都分析过,还真说不清楚原由,许多事情或许真会着落在你身上。” 姜星冉和姜星纬都听不太明白,但也没问。 卢林说道:“苏师兄和我说过一些往事,三叔也提及过,关于四师叔和六姑姑之事,至今仍是没有眉目么?” 十三姨闻言感叹道:“这事是我们心中的一根刺,我来得最晚,大姐、二哥、三哥、五姐、七姐他们感情最深了,这二十多年来,一直没有放弃过追查,让你去龙城找赵无极的后人,也想看看能不能发现点什么,可惜赵无极留下的消息查到了道门,如今也断了,还是没有什么头绪。” 卢林问道:“十三姨,这事和八宝阁覆灭有没有联系?” 十三姨说道:“当年大姐和二哥就商议过,都没有想到这个可能,这几年查到的消息,也不能确定,三尺溪那些人有实力灭了八宝阁,要图谋杀害四哥、六姐也完全能够做到的,但是他们和四哥、六姐应该没有过节的,更是不相识,这就无从说起。这事就暂且放一放了,三哥和九哥会留在临江坊照看的,如今临江坊是不容有失的。” 卢林听后就不再问了。 十三姨接着说道:“阿林、星冉、星纬,你们以后行事莫要过于逞强,不敌就逃,没什么丢人的,尤其是阿林你更要注意,榆关和伊州之时,遇见祆教的左护法和陈继德都凶险得很。” 卢林连忙点头说道:“十三姨说的是,小侄以后会多加小心的。” 十三姨说道:“阿林,有得选的时候好办,就怕你没得选,当初三哥去临清就是没得选,很无奈,这事他不会和你说的,事后带着你在庐陵,直到十年后才去见大姐和五姐,也是因为这事对他的影响。” 卢林问道:“十三姨,是因为三婶的事情?” 十三姨感叹道:“是啊,若不是因为陆霜的事情,三哥何至于去挑战曹破磊,明知不敌也要去,那是没得选啊,有选择的话,哪个八脉的会去挑战极境高手,为了陆霜他做得够多了,只是没想到里面还牵扯临清之事,这是三哥当年没想到的;陆霜也为三哥做了很多,两人最后阴差阳错的蹉跎十余年,唉……还好有如今这个结果,也算是不错了。” 卢林闻言连忙说道:“十三姨放心,小侄明白。” 十三姨喝了口茶,说道:“好了,我也不多留你们了,这人老了,话也多了。你们这就赶路去吧。” 卢林、姜星冉、姜星纬起身回房收拾好行李和十三姨道别,此时已经差不多巳时了。渡江后奔驰了近五十里,到了余暨和会稽郡交界处寻了家酒肆用过午饭,然后继续赶路,会稽虞氏在会稽郡东面的上虞江江畔,三人在酉时左右到得虞氏。 虞啸见到卢林他们三人来了,颇是惊讶,连忙让人安排晚饭,然后就要带着卢林去见了他父亲虞氏家主,卢林连忙说道:“虞兄,我这还有些事情要和你说,等会再去拜见伯父。” 虞啸说道:“好,既然来了我家,卢林兄弟也别见外了,有事就说。”说着带着卢林去了他的宅院烧水泡茶,然后让人去告诉了他父亲。 卢林坐下后说道:“年前我和袁空在朱箴言家见了面,袁空的亲事也定了下来,他和我说及要在明州开分局之事,说你也是同意来的。” 虞啸说道:“这事袁空去年和我来信说过,我是很赞成的,回信和他说了,袁空冬月来信说若是事情定了,年后会来我家和我详谈。” 卢林说道:“不知虞兄你家在明州是个什么情况?” 虞啸叹了口气说道:“唉,卢林兄弟,不瞒你说,当初你和我们说过开海运之事后,我回到家之后就和家父说起过了,后来我和袁空去龙城走东南镖去了,想先了解下那些货物的买卖情况,谁知家父他们这些长辈商议,说是明州那边有扶桑倭患,然后犹犹豫豫的没有定下来。 等到反应过来后,已经是晚了,就买到了两间铺子,一小块地,还是高价买的,虽然不是最高,但若是早几个月去买连这价格的三成都不要,还能够买到更大更好的地皮和铺子。这是白白浪费了卢林兄弟你当初告诉我的消息了,如今就是拿着银子去买也买不到了。”说到后面虞啸也是很无奈。 卢林指了指姜星纬说道:“虞兄,星纬兄长你也是熟悉的,姜家在明州这边是有地了,但是人手不怎么够,百炼堂、九华山、崔家都是在一起合作的,前几日在霍山也说了一下,霍山那边也会过来合作,若是虞兄你愿意合作,这边可以给你们间铺子。” 虞啸闻言眼睛一亮,拱手说道:“卢林兄弟,姜兄,虞某是求之不得啊。” 卢林说道:“虞兄,这些事情你和星纬兄长详谈就是,我今日就是先来和你说说分局的事情,明日我和星冉要先去扬州,过几日再来明州。” 虞啸看着姜星纬问道:“姜兄可还有其它安排?” 姜星纬说道:“我这过来主要是去明州的,别的安排暂时没有。” 虞啸说道:“那请姜兄在我家歇息两日,我到时候一同随你去明州如何?” 姜星纬本就是来谈这事的,于是点头说道:“可以。” 虞啸点了点头说好,然后转头问卢林:“卢林兄弟,这分局之事我答应了袁空,不知你们是如何打算的?” 卢林说道:“虞兄,袁空说镖师、趟子手这些人手,你这边来招募。” 虞啸说道:“嗯,这边我家认识的人多一些,招募个一两百人不是什么问题,就是镖头不好招。” 卢林喝了口茶说道:“袁空来的时候,朱氏那边应该也会有人一起过来,镖头之事我和袁空也商议过,相熟的朋友可以去告知一声,能够来合作就好办了,雁荡山、崂山、蓬莱、齐云山这些门派都算还不错,到时候都去一趟或者去信说说,应该能够来几个镖头不是问题。” 虞啸说道:“卢林兄弟你人面广,你出面是再好不过了。” 卢林笑道:“大家都是朋友,能够聚在一起做些事情一起赚点银子,何乐而不为。” 虞啸说道:“那是,不过,如今也就卢林兄弟你有这凝聚之力了。” 卢林正要说话,虞啸的父亲得到告知过来了,虞啸赶紧介绍了一下,卢林、姜星冉、姜星纬都连忙起身见礼。 虞啸的父亲名叫虞怀礼,说道:“你们年轻有为,都坐下说。” 卢林他们坐下后,虞啸就和其父简要的说了一下,虞怀礼听了颇是欣喜,说道:“这是好事啊,啸儿有你们这些朋友很好。” 虞啸说道:“父亲,这事还要问问叔父他们几个。” 虞啸礼略有些不悦的说道:“此事不必和他们商量了,去年就是和他们商量了,然后他们一个个犹豫不决,前怕狼后怕虎的,一拖再拖,大好机会都错失了,这事明日再告诉他们就是。” 虞啸闻言说了声是,就不再说了。 虞怀礼问姜星纬:“姜贤侄,此事我虞家全力支持,虞家的人手可以去一半,不知道能够给几间铺子?” 姜星纬略作沉思后说道:“伯父,在出来之前,家中商议过,至少能够给四间铺子,若是人手能够多来一些,还可以再商量商量。” 虞怀礼说道:“贤侄放心,此事我虞家定会安排妥当,全力来做。” 卢林听得姜星纬如此说话,心中不禁暗赞姜星纬也是个做买卖的人才,以前还没发现;在崔道之来姜家过年的时候一起商议过的,愿意给虞氏五六间铺子的,这来了后虞啸倒是先把自家的情况说了,姜星纬听了也就没直说给五六间铺子的事,先是给出四间再说可以商量,等到后面就好办多了。 姜星纬说道:“伯父也不用着急,我答应虞啸兄了,这几日会在府上叨扰,到时候再一起去明州。” 虞怀礼这时问卢林:“卢贤侄和姜姑娘不在我家住上几日么?” 卢林说道:“伯父,我这还要去扬州一趟,再去松江,过几天也会来明州的。” 虞怀礼说道:“也好,我听说卢贤侄和市舶司王文英很熟?” 卢林说道:“伯父,文英和我是亦师亦友。” 虞怀礼说道:“我听说她过了年要来明州的,这边市舶司分司要开建了,到时候卢贤侄来了明州引见一下如何?” 卢林不知晓王文英的情况,此时听得虞怀礼说了,或许能够在明州见到王文英,也是觉得有些意外之喜,于是说道:“伯父,若是文英来了,我可以帮你先问问她。” 虞怀礼说道:“那就有劳卢贤侄了。” 卢林连忙说道:“伯父客气了。” 这时有人过来说筵席已经准备好了,虞怀礼让虞啸带着卢林他们去了饭厅,虞怀礼则是等了一会才过来,同来还有虞啸的母亲和虞啸的三个兄弟。 筵席间,虞啸的三个兄弟听得和姜家合作,颇是惊喜,对于招募人手之事,三兄弟都自告奋勇的说来做,虞怀礼也都同意了,至于虞啸的几个叔父那边,等明日再召集一起来宣布,不是和他们商量了。 虞怀礼得知卢林和姜星冉是去了少林寺,当日释门被攻打也在,就问了起来,如今这事已经天下皆知了,大概的情况江湖上已经传遍了,具体的详情就没多少人知道了。 卢林也没有隐瞒什么,年前都处理完了,琅琊王氏、青州费氏、南阳范氏、太乙山的处理都简单说了说,反正朝廷的告示晚些时日也会传遍天下的,能说的都说了一下,虞怀礼一家人听得是心惊不已。 这三家一派不比他虞氏实力弱了,甚至还要强过他们,这一步错,整个家族就这样在江湖除名了,剩余的人大概是都逃到胡人那边求庇护去了,这是他们不能理解也不能接受的,虞怀礼告诫四个儿子引以为戒。再听得虚见太上长老圆寂的消息后,虞怀礼果断说等把明州之事确定后就亲自去少林寺祭拜。 吃过饭,卢林和虞啸提及想看看虞家的枪法,虞啸也是毫不犹豫的答应了,在神都的时候卢林帮虞啸铸造枪头两人交流过,但能够看看虞家枪法的原本更好一些。 次日一早,卢林练起了枪法,昨夜看过后有所得,赶紧练了起来,等到虞啸也来了,两人也切磋起枪法来了,这一次卢林感受就更多了一些,虞啸也是觉得卢林枪法有提升了。 第一百八十章 修为 卢林和姜星冉要赶路去扬州,早上就没有和虞啸切磋太久,也就交手两刻钟左右,虞家的【六合枪法】似乎有些残缺不全,但对卢林还是有些帮助,至于虞啸另有际遇的枪法传承却是不便和卢林提及,只在切磋交手中使出来了,让卢林自己去领悟。 【一刀出手,绝不回头】的感悟,卢林也用在了枪法之中,他很久没有用枪和人交手过了,这次和虞啸切磋很难得也很痛快,看过虞家的枪法,再切磋交手的感觉不一样了,明悟也多了一些。 两人结束后虞啸问及卢林的枪法提升,卢林只简单说了几句【一刀出手,绝不回头】的感悟,没有时间和虞啸去细说了,告诉虞啸等袁空来了,让虞啸去问袁空就是。 吃过早饭,差不多辰时三刻左右,卢林和姜星冉向虞家众人告辞离开了,姜星纬留在虞氏,过两天和虞啸一起去明州;从虞氏去往扬州有七百余里的路程,就卢林和姜星冉没有别人了,【乌照】和【小红】的脚力,放开来跑,两天半差不多可以到得。 虞啸送了四坛精酿的酒给卢林带去扬州,昨日晚筵喝过,卢林尝过后说这酒不错,虞啸说这是虞家家传酿酒之法自酿的,比往外卖的要好喝多了,酿酒的米是虞家雇请佃户中的农家里手,精耕细作出来的,用的是西面的鉴湖水。 卢林听后这才明白过来,原来他们从临安出来在余暨和会稽郡交界用午饭之处就是鉴湖西面了,一直到虞家,这途中湖塘星罗棋布,湖面最大的有十五里方圆,就是如今的鉴湖,数百年前号称是八百里鉴湖,溉田九千余顷,如今却是没有昔日宽阔盛况,数百年来不少富户筑堤围堰垦田建房,湖面缩小了许多,那些星罗棋布的湖塘曾经都是和鉴湖连在一起,连在一起湖面有三十里方圆。 鉴湖水质极佳,朝廷的贡酒也是用鉴湖水酿造的,是会稽太守府的官衙督造的,卢林想起二师伯的金波酒,是二师伯的好友自种糯米,采鉴湖水酿造的,也不知在这鉴湖何处;虞家这精酿的酒比贡酒要好一些,但比不得金波酒,二师伯不在,金波酒怕是喝不到,但是苏师兄、晗师姐、逸师兄、慕容小宝、萧墨他们都在,可以让他们一起尝一尝虞家的自酿。 酉时到得湖州,在城内找了家客栈住下,坐骑行李都放好后,两人随便找了家酒肆吃过晚饭,就在城里闲逛了起来,卢林和姜星冉都是初次来到湖州,湖州比不得扬州繁华,地处笠泽西南,笠泽东面就是姑苏,在笠泽周围都是鱼米之乡,仅仅围绕笠泽的湖州、姑苏、延陵等几个地方产粮就占了漕粮的近两成了,向来有【苏湖熟,天下足】之说。 对于这两地之说,卢林还想起当年诚王和朱兴宗征战,朱兴宗就是在破了湖州之后,姑苏就成了孤城,诚王困守八月后,最终城破被擒。 想到这些,卢林又想起在姑苏城破后,诚王之妻刘氏是焚楼自缢而死,传闻是诚王两个幼子是跟随月妃生母逃离的,月妃姓李,生母姓金,但是当初月妃是跟随在诚王母亲曹氏身边的,后来曹氏发现月妃的才干告诉了诚王。 那天在临安去游湖之时,路上十三姨说起临安太守府是在诚王兵败旧址,卢林曾经隐隐有些什么念想却是没有想到什么,此时卢林猛然一惊,诚王母亲姓曹,若是当年月妃生母带着诚王两个幼子逃离姑苏后,是逃到扶桑去了,改姓曹了,也不是不可能。 如此一想,那曹破磊的图谋也能够明了一些了,他若是诚王后人,当初月妃生母带着诚王两个幼子逃到扶桑,几百年下来估摸着在扶桑也有一定的势力了,和扶桑人有勾结也说得通了,诚王当年和扶桑是有往来的。 卢林还想起郑田川也和他说过一些事情,郑田川的拔刀术是扶桑学的,源头是在九州这边,当年诚王手下也是文臣武将能人众多,当年月妃生母带着诚王两个幼子逃离,肯定不会是空着手逃的。 诚王想必是有所安排的,带着武学典籍去了也很正常,月妃有才干,其母金氏也是功不可没,培养诚王两个孩子不是问题,尤其一个可能是她亲外孙。 于是卢林将这些推想和姜星冉说了起来,姜星冉听后觉得卢林这想法有一些可能,但是有些异想天开了,无法去佐证,既然要去鹭岛、瀛洲,可以去请郑溪厝父子遣人到扶桑打探一下。 卢林想想也是,这只是自己一时的念头,不过可以写信给十三姨说一下,这些事情十三姨查得最多了,他去鹭岛、瀛洲后再找郑溪厝帮忙查一查看看。 两人在湖州城闲逛了近一个时辰,还找了个茶楼喝了小半个时辰的茶,姜星冉听得一些闲谈后,回到客栈后找掌柜的探听了一下笠泽的情况,然后和卢林说明日去姑苏看看,从姑苏再去扬州。 卢林自然是没有什么意见的,大前年来扬州之时,晗师姐也说过苏师兄要来姑苏这边,也不知道怎么样了,过去看看也好,流掌柜和墨老板都是姑苏人氏,慕容小宝和萧墨的父母也都是姑苏人氏,去年中秋在伊州还说起姑苏往事,缅怀得很,也不知道二师伯此去伊州是个什么情况,在临安的时候他可不敢去问十三姨关于二师伯和流掌柜、墨老板的事情。 从湖州骑马去姑苏有两百余里,出了湖州到笠泽乘船过去就一百余里,也就半天工夫,可以在船上看看笠泽的风景,下午可以在姑苏城看看,流掌柜说的那些景致,此时虽不是秋高气爽时节,也还是能够看见一些的。 从姑苏去往扬州近四百里路,有水路若是无事乘船是可以的,但是要赶到扬州和苏师兄、晗师姐他们一起过上元,那就得明日到延陵住下,从延陵到扬州就不到二百里了,可以和苏师兄他们一起吃晚饭了。 次日一早,卢林和姜星冉出了湖州城北,到得笠泽岸边坐了艘大船前往姑苏,此时不骑马,坐在舱中喝茶看着笠泽湖景,笠泽可比临安的湖大无数倍了,离岸没小半个时辰,四周入目所见就都是茫茫水域了,犹如是在海上一般,只是湖面平静多了,姜星冉还拿出千里镜看了看,依稀还是能够看见一些湖岸精致的。 两人更多时候还是商讨起武学,卢林如今首先是要将修为夯实了,他自从十七岁那年,在龙城遇见姜星冉之前突破奇经十二脉到如今八脉,仅用了四年的时间,这修炼内功的速度放眼江湖是没有谁了,若是可能有比他快的,也只有小庙的多罗了,多罗前面是肯定比卢林快,后面就不知道了。 梁世是厚积薄发,突破七脉是比卢林早几个月,但是更为深厚,根基是卢林比不上的,卢林暗自对比过,怕是要一年后才能达到梁世突破七脉的修为;当初走镖回来突破二脉是水到渠成,突破三脉就是因为铸造出【秋水】的缘故,期间相差不过七天,怕是没有人像他这样连续突破了。 也正因为这个缘故,卢林突破四脉就拖了很久,一直到在百炼堂帮驿师兄铸出剑后,才突破的,得益于【回火之术】和【敷土烧刃】的铸造技艺,有一年之久;这突破五脉是在几次大战之后,多次使出【移花】后突破的,用了好像是一百八十八天。 突破六脉是兵部之时了,是用折叠锤锻铸造出腰带剑,然后尝试出折叠锤锻的极致后突破的,这也是得益于铸造技艺。 突破七脉,这是在兵事堂得了虚见太上长老、守鹤师祖、古羽真人、妙静散人、龙掌门、罗寓和三叔他们这些前辈高手的悉心传授指点积累,然后在小庙得到阿耨大师留给他的原本【混元功】心法,完善了修炼心法的一些缺憾突破的。 这其中突破四脉是用时最近的,也确实不容易,当初三叔说四脉是个坎,也确实如此;突破奇经十二脉是得益于刀法的提升,在尽兴楼跟随严大厨练刀工上所得最多,其后是修炼到一脉、二脉都是修炼奇经十二脉的积累在突破后的延续和平日修炼所得,算是正常的水到渠成,只要不是勉强突破奇经十二脉,正常修炼突破奇经十二脉,修炼到二脉都没有问题。 这后面突破三脉、突破四脉、突破六脉都是得益于铸造技艺的提升和修习,不然卢林不可能有这么快的,突破五脉是大战数场,使用【移花】后突破的,这是算是正常的突破,得自于实战;突破七脉在兵事堂之前也是有很多积累的,去榆关、东关,大战祆教左护法,去白山在山顶寻找雪莲花的时候,都是很好的磨炼,苏师兄也因此突破了,在伊州和陈继德死战,也是很好的积累,就是都很凶险。 和姜星冉说起这些,姜星冉听后也是感叹卢林更多是得益于铸造,这个根基确实不如梁世,卢林承认还说起入极境的想法,隐隐觉得自己若是想入极境可能会很不容易,和梁世不同,他可能需要铸造技艺有大突破才行,不说到大匠师,至少要很接近大匠师才有可能。 卢林自觉自己如今【混元功】心法得到阿耨大师的遗泽完善了,再怎么修炼可能也要十余年,这个还要回去问问三叔,三叔也是修炼【混元功】,可能是和【三绝武圣】修习的时间短了,一直到五十三岁才突破入极境。 姜星冉对于这些不好说什么,更没有什么建议,她还没有突破七脉,才突破六脉,还早得很,只是姜星冉也回顾了一下这些年的经历,当初是在凭祥峒雍鸡关南面狭谷大战受重伤还中了毒,等到了邕州恢复之后突破的二脉。 再后来回到神都,得掌教传授了【道门十三剑】突破了三脉,随后去了龙虎山学【天师剑法】,有了【人器合一】后,【秋水】和【天师剑法】极为罕见的契合,藉此突破了四脉,随后是在兵部之时,用腰带剑琢磨剑招后突破了五脉。 突破七脉,姜星冉同样是在兵事堂得了虚见太上长老、守鹤师祖、古羽真人、妙静散人、龙掌门、罗寓和三叔他们这些前辈高手的悉心传授指点后,尤其是罗寓最后指点她结合【道门十三剑】和【天师剑法】悟出自己的一剑。 这一步一步修炼过来,姜星冉比卢林的根基要扎实,或许是不及梁世,但不会差太多,和卢林一起经历过的事情也同样很多,一同走东南镖,还身受重伤,棋盘山遇袭、华岭合斗祆教左护法、伊州大战陈继德、少林寺大战……都经历了,倒是没有卢林那样在百炼堂遇袭和海上的经历。 姜星冉觉得最大的受益就是卢林给她铸造出的【秋水】后,学会了【天师剑法】,【天师剑法】的威力在她和【秋水】的契合之下,那是前所未有的,【秋水】与【天师剑法】是谓绝配了,堪称是江湖百年的唯一了。 说来自从【人器合一】之说完善后,他们这些人都获益匪浅,远胜前辈,无论是五大派五大世家的还是郑田川、袁空、唐辽、虞啸、方公子、苏师兄、江飞鸿……这些参加神都大比的年轻才俊,修为实力相比师父辈分同龄时更为强悍。 姜星冉如今更多是考虑将剑招完善,修为这些慢慢来,急不来的;卢林此时则是考虑枪法了,当初三叔传了三招枪法给他们,苏师兄用在剑招之中,在洛城之比的时候用出来险胜了江飞鸿;卢林则是想着要有自己的枪法招式了。 三叔教给卢林他们的是三叔的招式,以前卢林修为低,只管去学就是,如今需要更多考虑自己的招式了,刀法已经有了一招,也是小成,慢慢完善,拳法四拳也在成形了,枪法还没有,昨日早上和虞啸交手切磋后,卢林有些想法了,就是用枪的机会没有用刀的多。 午时到了笠泽东岸了,远眺山峦,黄绿之中有微微翠绿冒出,还是春寒,笠泽水寒,卢林和姜星冉没有在岸边多做停留,策马前往姑苏,到得姑苏城已经午时过半了,是从姑苏城西面的胥门进的城,城内城外水道密布,由护城河连通在一起,往城南城北都通往大运河。 进城之前,卢林还找人打听了一下胥山的位置,他记得苏师姐说过是在姑苏城外的西南,于是和姜星冉先去了胥山,到伍貟墓前和伍貟祠祭拜一番,苏师姐提及的那副对联【孝当竭力,忠则尽命;生为相国,死作涛神】也在伍貟祠偏殿见到了。 两人祭拜完了,还感叹了一番,卢林说道:“可惜苏师姐没和我们一起来,在兵部学兵法,苏师姐最是推崇伍貟了,这次回去告诉苏师姐,让她遗憾一下。” 姜星冉却是说道:“小林子,你忘了三叔了?” 卢林一愣,有些不明所以。 姜星冉接着说道:“三叔也姓伍啊,当年伍貟父兄家人皆被楚王杀了,只余伍貟一人,后世姓伍之人都以伍貟为先祖。” 卢林有些恍然,他真的是一时间没有想起来,从小喊三叔,铺子里的喊三掌柜、丁掌柜,确实没想到这些,三叔是从琅琊王氏回临江坊的,还去了临安,若是路过姑苏,应该会来祭拜一下先祖的吧,还带着凤儿和皓儿,再加上苏师姐这么推崇伍貟,怎么也会来的。 于是卢林笑道:“星冉你说的对,是我没想到,多半年前三叔带着苏师姐来过了。” 姜星冉笑了笑不说话,两人出了胥山就往姑苏城胥门去了,姑苏城内是水陆并行、河街相邻有如棋盘一般,这就是当年两千年前吴国相国伍貟相土尝水建造的吴王城,城周有近五十里长,建成之时堪称数一数二之都城了。 卢林和姜星冉寻了一家临河酒肆吃的午饭,和伙计闲谈,才得知姑苏城总共是八个旱门八个水门,旱门走车,水门行船,水陆并进,太守府在城北,是在诚王宫旧址上建的,也是昔日的吴王宫城旧址,当年的遗迹已不可见了。 吃过午饭,卢林和姜星冉将坐骑寄放在酒肆,两人雇了一艘乌篷船在姑苏城水道游玩了一个多时辰,此时节可没有流掌柜说的枫叶红了、银杏黄了、桂花香了、霞光灿烂、橘林经霜……的景致,确实有数不尽的桥、划不完的船、逛不完的园子,小舟在水上川流不息,路上的马车远没有小舟的一半,繁华不输扬州了。 要赶去延陵,卢林和姜星冉也没有多逛,下了船后骑马往北而去,卢林看见在北门附近竟然有一家金波楼,就上去仔细看了看,还没有开门迎客,不是新建的,应该是换了主人,重新整置了一番,和扬州的金波楼有些相似,卢林略询问了下左右店家,是有人新买下来的,打算是下个月开张,卢林听了觉得应该苏师兄他们了。 离开姑苏城的时候已经是快申时了,卢林和姜星冉纵马疾驰,在戌时赶到了延陵,在城内寻了家客栈住下,吃了点东西就歇息了。 正月十五一早,吃过早饭卢林和姜星冉就离开了延陵,一路向北而去,午时二刻到了京口,在京口吃过午饭就渡江,往扬州城去了,到得南门的时候也就未时二刻,卢林带路直接往金波楼去了。 扬州城内到家家户户处张灯结彩,水面的画舫也都挂着灯笼各色绸布装饰了起来,到了金波楼,正是没有客人的时候,掌柜的正在柜台内扒拉着算盘记账,卢林上前用手指轻轻敲了敲柜台,然后问了一声:“佟掌柜,我师兄师姐他们可在?” 佟掌柜闻言抬头一看,连忙说道:“原来是卢公子来了,在,在,在,苏少爷晗姑娘他们都在楼上,你直接上去就是。” 卢林取下酒来交给佟掌柜,说道:“佟掌柜,这酒是朋友送来的,先放这里,这两匹马你帮我放一下。” 佟掌柜点了点头,马上喊伙计去牵马,卢林对着佟掌柜拱了拱手,带着姜星冉上楼去了。 第一百八十一章 有喜 卢林带着姜星冉往楼上去了,走了二楼却听见苏师兄的惊呼:“晗妹,你怎么了?” 听得这话卢林和姜星冉连忙往楼上窜去,三下两下就来到了三楼,只见晗师姐正对着盂盆呕吐不已,苏师兄背对着他们,正拍着晗师姐的背,慕容小宝和萧墨面前放着茶杯,脸上也有些惊讶,中间有个大火盆,屋子里倒是比较暖和。 卢林连忙问道:“苏师兄,晗师姐怎么了?” 苏师兄转头一看,讶异道:“卢师弟、星冉,你们怎么来了?” 晗师姐脸色略有些苍白,见到卢林和姜星冉来了,勉强喊了一声:“卢师弟、星冉。” 慕容小宝说道:“卢师弟,这刚才还好好的喝茶,晗姐姐突然说不舒服就呕吐了起来。” 萧墨也点了点头,只是神色有些疑惑。 卢林闻言上前看了看,然后笑道:“苏师兄,恭喜了啊!” 苏师兄听得一愣,回头说道:“卢师弟,恭喜什么?” 卢林笑呵呵的说道:“晗师姐这是有喜了啊。” 晗师姐闻言,略有些苍白的脸色顿时有些羞红,苏师兄呵呵笑道:“这个…这个还真没想到,晗妹,我这就带你去前面郎中那里再查一查。”说着就进房间去了。 萧墨闻言也顿时明白过来了,姜星冉伸手在卢林后腰上一掐,说道:“小林子,这你也清楚!?很厉害啊!” 卢林吃痛只能忍着,赶紧说道:“星冉,我也是不清楚这些的,还是那年三婶开茶楼的时候,出现过这样的状况,我就回去翻了医术才觉得有可能是有喜了,第二天除夕,三叔带着三婶去看过郎中后确定的。” 姜星冉听得卢林解释,就没再说什么了。 萧墨想了想,说道:“我也学医,但是没遇上过这样的情况,这也是第一回碰上,刚才想了想,卢师弟说的应该没错。” 晗师姐闻言伸出手来说道:“小墨,那你帮我验下看看。” 萧墨脸微红的说道:“晗姐姐,我没给人验过喜脉,真不懂,你找郎中先看看,我在这再看看医书。” 这时苏师兄回房间拿出一件裘衣来给晗师姐披上,然后对着卢林说道:“卢师弟、星冉,你们先坐会,自己倒茶喝,我们去去就回。” 卢林挥了挥手笑道:“苏师兄,你和晗师姐去就是。” 苏师兄也不再多说什么了,扶着晗师姐下楼去了,坐下后,卢林给自己和姜星冉倒上两杯茶,喝了一口后,问道:“慕容师姐、萧师姐,你们来这边觉得如何?” 从白山回来已经快半年了,姜星冉肤色恢复得差不多了,只是还微微有些黑,慕容小宝和萧墨如今却是白皙得很,这肤色,扬州这边大多女子是比不上的,穿着也是江南女子的衣饰了,若是不开口说话,比一般的江南女子还要像江南女子。 慕容小宝说道:“初开始还不太习惯,总觉得这边太精致了一些,如今好一些了。”说及这些来,慕容小宝感慨颇多,慢慢讲述起了这些时日的见闻感受。 萧墨说道:“还要多谢卢师弟给我们铸剑,年前我们都突破了三脉。” 卢林说道:“二位师姐,别的我也不太行,就这铸造还可以,铸剑给你们是应该的,你们满意就好。” 慕容小宝说道:“满意,很满意。我们收到剑没几天,三师伯他们来了,在扬州呆了一天,指点了我和小墨【人器合一】之术,我们才有机会突破的。” 萧墨也补充说了一下三叔过来的情况,卢林和姜星冉这才得知三叔他们是乘船顺着运河过来的,去了扬州后又去临安的,那多半是去了姑苏的。 卢林问道:“二师伯对你们可有什么安排?我和星冉从姑苏过来的,在北门看见那边有家金波楼了。” 慕容小宝说道:“你们是从姑苏过来的啊,是二师伯离开前安排好的,让我去那边的金波楼,旁边还有一家铺子,小墨会在那里买卖药材的。” 卢林说道:“旁边我们倒是没有注意,就是看见金波楼多问了问,猜想是二师伯这边安排的。” 慕容小宝说道:“下个月我们就会过去的。” 萧墨起身说道:“你们先说着,我去看看医书,寻几个方子出来,给晗姐姐调理身子用。” 卢林说道:“辛苦萧师姐了。” 慕容小宝说道:“卢师弟,这有什么辛苦的,我们来了几个月了,吃得好喝得好住在这里,都没出过什么力。” 卢林问道:“慕容师姐,那二师伯和流掌柜、墨老板他们可有来信什么的?” 慕容小宝说道:“没有,我和小墨来了扬州后,二师伯指点了我们三天,问了我们一些关于师父和师姑她们的事情,随后就安排了苏师兄带我们去姑苏的事情,走的时候也没有多说什么,只让我和小墨安心留在这边,有什么事情都等二师伯回来再说;师父当初也交代我们,来了扬州后都听二师伯的安排。” 卢林问道:“慕容师姐,逸师兄呢?” 慕容小宝说道:“我和小墨来的时候,逸师兄也从江宁过来了这边住了几天,过年的时候也是在这里过年的,正月初三回江宁去了,下个月也会去姑苏的。” 卢林想了想自己还没去过江宁,也没见过逸师嫂,逸师嫂家还是金陵镖局的,便和姜星冉说道:“星冉,我们过两天去江宁见见逸师兄如何?” 姜星冉说道:“好啊。” 这时苏师兄和晗师姐回来了,苏师兄是满脸掩饰不住的欢喜,晗师姐则是羞涩得很;坐下后苏师兄这才问道:“卢师弟,你和星冉这是从哪里过来的?” 卢林简单说了说这一个多月的经历,关于释门之事和三家一派的结果苏师兄、晗师姐、慕容小宝他们三人早听三叔说过了,只是多问了问卢林一些释门大战时候的一些情况,对于姜家发生的事情听了也是有些吃惊。 再听得卢林前几日八脉了,三人都是惊讶不已,苏师兄说道:“卢师弟,三爷在年前和苏师妹过来的时候,还说起过你,怕是要过上半年到一年才能够突破七脉,没想到你竟然这么快。” 慕容小宝问道:“卢师弟,你是怎么修炼的?” 苏师兄说道:“小宝,卢师弟更多是得益于铸造和内功一起提升的,这【人器合一】也是卢师弟琢磨出来的。” 慕容小宝讶异道:“这【人器合一】是卢师弟想出来的?” 苏师兄笑道:“是啊,因为这事也辛苦卢师弟了,当初卢师弟铸造技艺有成之后,给我们这些人都铸造了兵刃,等到这【人器合一】之说出来后,又给我们重新铸造了兵刃。” 卢林说道:“我只是会铸造,都是从铸造中想到的。” 慕容小宝感叹道:“我曾经听梅师叔说及过一些铸造之事,我们离开伊州之前梅师叔听过【人器合一】之说,梅师叔是极为赞赏的,说是能够提出这【人器合一】之说的人,除了武功高强之外铸造也需顶尖才行,是罕见的大才,没想到竟然是卢师弟你提出来的。” 卢林说道:“最初是我在龙城铸造时候想到的,粗糙得很,并不现在这个情况,现在你们学的是五大派的高人一起参详出来的。” 慕容小宝说道:“那也很难得啊,卢师弟你能够想出来就很了不起了,就像师父、师叔他们说过的,能够品鉴兵刃是本事,相比铸造兵刃那就简单多了,要铸造出来就难太多了。” 苏师兄说道:“小宝这话说得好,剑好剑坏我们能够知晓,但要铸造出来还真是难,若不是有卢师弟精通铸造,我们这些人哪里用得上这么好的剑,当初去百炼堂铸造都求爹爹告奶奶的,有了卢师弟铸造之后,这些年是没愁过了。” 卢林说道:“也就师弟我会铸造,做这些是应该的。” 晗师姐问道:“卢师弟从十三姨那边过来,还要去哪里?” 卢林说道:“想去江宁看望下逸师兄,再去松江看下大船坞的情况,然后再去明州看看,我约了那船主过来,还要走海路去温陵、鹭岛、番禺一趟。” 苏师兄说道:“小宝,你们也可以和卢师弟一起去江宁和松江见识一番,反正逸师弟也是要去姑苏的,从江宁到松江,然后再去姑苏,也不过三两天,你们还可以在松江多呆几天。” 慕容小宝点了点头说道:“苏师兄说的是,八姑姑我们还没去见过,也是要去拜见的。” 晗师姐说道:“星冉,你家在明州买了好多地,如今怎么样了?” 姜星冉说道:“还没有开建,只是修了路,具体的情况还不清楚,我和小林子这次过去看看,临近镖局要在那边开个分局,袁空会过去。” 晗师姐说道:“卢师弟,凤笙家也在那边买了地,要不明天我约下凤笙一起吃个饭。” 卢林说道:“晗师姐,你去约就是,我来请她,当初凤笙给了我【直指数算统宗】,对我来说帮助是极大的,一直想着感谢她来着,却是一直都没过来,这次来了要好好谢谢她。” 晗师姐说道:“那好,我明日上午去约她中午吃饭。” 卢林点了点头说“好。” 萧墨这时出来了,看见苏师兄和晗师姐回来了,问道:“晗姐姐,怎么样?确定了么?” 晗师姐脸红了一下点了点头。 萧墨坐到晗师姐身边说道:“晗姐姐,我这刚看了医书,来搭脉试一试。” 晗师姐伸出手来,萧墨便搭着晗师姐的手腕,闭目感受了一番,然后说道:“这有了身孕确实脉息不同寻常之人了,晗姐姐这脉息很平稳,很不错。” 苏师兄问道:“小墨,有什么要注意的?” 萧墨说道:“苏师兄,回头我写给你,这里我找到几个方子,让厨房单独做给晗姐姐食用。” 晗师姐说道:“小墨你费心了。” 萧墨说道:“晗姐姐这么说就见外了,这有什么费心的,五姑姑都教了我很多了,回头我再写信问问五姑姑。” 苏师兄说道:“这样再好不过了。” 卢林笑道:“萧师姐,这那还需要问什么问,去封信就是,那边丹师姐吃啥照着来就是啊。” 晗师姐闻言笑道:“这说的也是啊。” 萧墨起身说道:“也是,只是这些时日还收不到信,那我先去买药材了。”说完就下楼去了。 卢林问道:“苏师兄,扬州这边除了长天镖局还有什么大镖局么?” 苏师兄说道:“还有两家,倒是比不得长天镖局,怎么,卢师弟要合作?” 卢林说道:“是啊,这海运马上要开始了,前两年估计还好,后面肯定都会缺人手了。” 晗师姐说道:“卢师弟,明日见了凤笙你先问问她再说,他们这些盐商富商和几家镖局都比较熟稔,我们和他们还有些买卖上的冲突。” 卢林点了点头,说道:“我这几年一直没怎么在临江坊,镖局那边的事情都没怎么管过,这次过来能够做点事是点事情。” 苏师兄问道:“卢师弟,你这忙忙碌碌的修炼还这么快,真是令人不解。” 卢林感叹道:“苏师兄,每个人都不一样,这个还真不好说,我更多是得益于铸造,昨日还和星冉说起这些,想想以前,我就盼着早点行走江湖,三叔和九叔都没让我去,等我突破了八脉后就好多了,如今我想静下来,却是难得了,不过这次坐船走海路,不骑马就要好多了。” 晗师姐说道:“卢师弟,三爷过来的时候和我说及过一些剑法之事,凤珍如今提升了不少,不比谣师弟差了,还说及你另有所得,苏师妹也从你这里受益突破了,你讲讲。” 卢林也没有藏着掖着,坦然的说起去刻印所得【一刀出去,绝不回头】的感悟,也说了一些自己在兵事堂四十余天所学的感悟,差不多说说问问有大半个时辰,然后有伙计送菜上来了,随后萧墨也上来了。 萧墨买回了药材后,单独在厨房指点厨子做了一菜一汤给晗师姐吃。卢林想起酒来了,让伙计把四坛酒送了上来,苏师兄见到后问道:“卢师弟,你这是从哪里带来的酒?” 卢林说道:“我去了会稽虞氏,他们家的酒还不错,我夸赞了几句,临走之时,虞啸送了四坛酒给我。” 苏师兄闻言说道:“会稽的酒都不错的,不知道比师父的金波酒如何?” 卢林说道:“那肯定是比不上的,倒是比贡酒要好。” 苏师兄说道:“那可得好好尝尝了,去年的金波酒没几坛了,这去西关又带了十坛在路上喝,剩下的我们也不敢动,小宝他们带回来的葡萄酒师父更是叮嘱我们不能喝。” 卢林说道:“苏师兄你们尝尝,若是觉得不错,我去了明州和虞啸说一声,让他们多酿造一些送来。” 苏师兄打开酒坛子,给众人都倒了一碗酒,晗师姐就没倒了,喝了一大口后,苏师兄说道:“卢师弟,这酒可以,虽然比不得金波酒,但也算得上是上品好酒了,让虞啸送个一百坛来如何?” 卢林说道:“苏师兄,我可以和虞啸说一声,有多少可不能保证啊。” 苏师兄说道:“卢师弟你办事我放心,不过……这酒不能送到扬州来,送到姑苏和江宁吧。” 晗师姐笑道:“你这不仅惦记着师父的酒,还惦记着不给师父喝啊。” 苏师兄略有些尴尬道:“唉…这个…晗妹,话不能这么说,这酒是不错,但是师父嘴叼,何况慕容师姑和墨师姑都交代了要让师父少喝点,我这也是奉命行事啊。” 慕容小宝和萧墨听了都窃笑不已。 卢林和姜星冉也都笑了起来,六人在楼上慢慢吃着喝着说着话,差不多到了戌时,两坛酒十斤就没了,一坛多是被苏师兄喝了,卢林、姜星冉、慕容小宝、萧墨差不多一人就喝了一斤左右。 晗师姐说出去看看,今日上元,扬州分外热闹一些,胜过除夕和新年,于是苏师兄带着他们去了扬州城西北的长春河那边。沿路走过去,家家户户门口挂着的各色彩灯都亮起了,所到之处听见的斗是欢声笑语,途中烟花接连不断的绽放到夜空中,甚为亮丽炫目,可谓是满城灯火不夜城了。 到得长春河更是壮观,堪称是火树银花不夜天了,整条长春河上各色灯笼亮起,如同白昼,不,应该更胜白昼了,五光十色,极为灿烂耀眼,两岸的深宅庭院都映射出璀璨的光芒,各种烟花也是层出叠见的绽放在庭院的上空,烟雾缭绕在灯火之中。 长春河上游船如织,那些大边港画舫,尤为醒目,缓缓在河面上移动,三层上面有搭着戏台请了戏班子在演着戏唱着曲,也有请来神女、清吟小班,弹奏笙歌翩翩起舞,不时有人指着说“这是王家的走舱”“这是程家的大边港”“那是江家的走舱”“那是许家的走舱”“这是叶家的大边港”……然后许多人跟了上去看戏看舞去了。 河岸不仅有孩童放花灯,还有许多青春妙龄的男女成双结对来放花灯,河面上彩灯可谓蔚为大观,大路上车马喧阗,此等景况姜星冉见了也是惊讶,神都的上元向来是热闹非凡,但是和扬州比起来,却是远远不如了。 卢林见到此情此景,不由得想起了辛稼轩的那首词来了:东风夜放花千树。更吹落、星如雨。宝马雕车香满路。凤箫声动,玉壶光转,一夜鱼龙舞…… 走了一个多时辰,返回的时候,晗师姐说道:“卢师弟,明日一早你们乘船在扬州城游览一番,我到时候带着凤笙过来,我们就在船上边吃边谈如何?” 卢林问道:“要雇什么样的船?在船上吃啥?还要去请厨子?” 晗师姐笑道:“不用雇船,去年逸师弟走镖回来赚了银子,给师父买了艘两层的小边港,凤笙什么没吃过,在扬州城估计都吃腻了,我去准备食材,卢师弟你负责炙烤就行了,从金波楼带两个人去清洗打下手就可以,估计这效果更好。” 卢林闻言说道:“若是凤笙不嫌弃的话,倒是可以,师弟我做这些还行。” 晗师姐说道:“卢师弟放心,准行。” 卢林点了点头说好。 回到金波楼后,已经亥时过半了,苏师兄安排他们住下。 次日一早,晗师姐带着卢林他们去吃早饭,还是上次带着卢林去过的那家,只是这时节没有正宗的蟹黄包了,用腌制的蛋黄代替的。 吃过早点,苏师兄说陪着一起去,晗师姐说道:“不用,我没那么矜贵,这就动不了了,就这么点路。” 苏师兄也没有勉强,晗师姐带着卢林和姜星冉来道长春河边,送他们上了一艘二层小边港,比不得那走舱大边港,但是就他们两个人还很奢侈了,再多来十几个人也宽敞得很,有三个舟子,两个船娘。 晗师姐带着卢林和姜星冉在船上转了一圈,问道:“卢师弟,你看看缺什么?” 卢林看见船上器具都算齐全,想了想说道:“晗师姐,多带两个炭炉和木炭过来,再带点竹签,若是能够买只老母鸡来就好了,这里有砂锅,我可以先炖上汤,等到了中午喝刚刚好。” 晗师姐说道:“这个简单,一会我去告诉船娘,岸边有人家卖鸡的,见到靠岸买一只就是。” 卢林说道:“那就没什么了,巳时过半回来接上你们。” 晗师姐说道:“好,那就这么定了。”说着就去和船娘、舟子交代了一声下船去了。 第一百八十二章 凤笙 舟子撑杆摇橹起航,卢林点上炉火烧水泡茶,等到船娘买了鸡过来,卢林手脚麻利的宰杀后先炖上,这里卢林两年半以前来过,程凤笙和他讲述过,卢林忙完后喝着茶和姜星冉分说了起来。 早春的天气此时还是很寒冷,不能在船头坐着了,两人坐在舱房门口,炭炉就在旁边,姜星冉抱着卢林的左臂,依靠在卢林肩头;长春河此时的景致却是不太好看,昨夜繁华落幕后一片狼藉,一大早就有人在清理,舟子和船娘说是府衙雇请的,往年都是如此,他们已经见惯不怪了,估摸着还要清理大半个时辰。 此刻姜星冉虽然眼睛似乎是看着长春河的风景,耳朵听着卢林的述说,其实神思根本不在这些上面,昨夜已经见识过了扬州上元夜的绚烂璀璨,此时心中平和宁静,姑苏城的景致和扬州城差不多,只是匆匆一游,不够尽兴,今日心情就大不一样了,此刻两人能够如此宁静相处,很是难得,姜星冉静静的享受着两人这安谧恬静时光。 等到巳时过半的时候,舟子将船驶回了出发之处,苏师兄、晗师姐、慕容小宝、萧墨都来了,程凤笙应该是精心打扮了一番,头上插着翡翠簪子,戴着精致的金饰,耳挂珠翠,身披雪白带斗篷的裘衣,身旁站着的正是那王家二公子,也是锦帽貂裘,后面跟着两个金波楼的伙计拎着食材和炭炉等物品,苏师兄和慕容小宝拎着四坛酒。 卢林站起来拱手说道:“凤笙姑娘、王公子,别来无恙啊。” 姜星冉站起来也跟着卢林见礼寒暄了一声。 程凤笙回礼道:“凤笙见过卢公子。” 卢林又伸手介绍说道:“这是我未过门的妻子,姜星冉。” 程凤笙施礼道:“凤笙见过姜姑娘。” 王二公子也回礼说道:“王侗见过卢公子和姜姑娘。” 晗师姐笑道:“你们哪里来的这么多客套,上船、先上船再说。”说着就挥手让众人赶紧上船。 都上船坐下后,卢林要泡茶,苏师兄接过说道:“卢师弟忙你的去,这里我来。” 卢林闻言就去烧炭炉去了,片刻后,两个炭炉燃起来了,卢林先放到中间去了,顿时舱中暖和多了,随即卢林又将要炙烤的食材都重新切了一下,便于等会儿炙烤,有各种野味还有十几条鱼,差不多用了两刻钟左右才准备妥当。 看了下一旁炖着的汤,卢林夹出几块木炭,加了些调料进去,让它慢慢炖着,随后拿着食材进了船舱,让那两个伙计先用竹签串好,坐下后说道:“凤笙姑娘,一直想感谢你送书于我之事,却是一直没来扬州,此次过来就想好好感谢一番,就是有些简陋了。” 程凤笙说道:“卢公子,那书都是我们这些商家常用的一些数算法子总结出来的,晗姐和我说及过你的谢意,不值当卢公子念念不忘。” 卢林说道:“凤笙姑娘,于你们来说是常用的,我们却是没有见识过,如今我们江右商帮的人,大多都学过【直指数算统宗】,受益良多,也都刻印出来了,神都和阳邑等地都有不少人学了。” 程凤笙闻言有些讶异道:“卢公子还刻印出来了?” 卢林说道:“晗师姐,这边也有吧?” 晗师姐说道:“这些我们没管,应该是在逸师弟那里。” 卢林说道:“凤笙姑娘,我们江右商帮还整理刻印了一些书册,【货殖列传】、【食货志】、【盐铁论】、【天下郡国书】【商览】这些都刻印出来了,等我去了江宁后给你寄送一些过来。” 程凤笙说道:“那就多谢卢公子了。” 卢林此时已经接过串在竹签上需要炙烤的食材开始炙烤了起来,一边炙烤一边闲谈,得知程凤笙去年年初已经和王二公子成亲了,卢林倒是恭喜了几句,看程凤笙和王二公子的如今的情形,这王二公子似乎老实多了。 再说及了王文英前年来扬州之事,王文英是跟着晗师姐来程家拜访的,程凤笙的父亲当时在家,程凤笙在家筵请王文英之时也来了,王文英在席间略微提及过海运之事,这程凤笙的父亲不愧是扬州有数的大富商、老商贾,程家营商数百年有如此家业非同一般,从王文英透露出来的一些消息,就很敏锐察觉到了这海运商机。 程家也去了明州,比姜家慢了半个月,没有姜家准备得这么充足,但是也买到了两块不错的地,后面王家也跟着来了,只买到了一块地,再后来其余六家半信半疑的跟着来了,已经晚了,再一犹豫,联手才勉强买到了一块还算过得去的地,再后面来的就差得更多了。 如今程家在扬州已经有首富之称了,不仅仅是因为财富而论,其实这财富一直是有些争议的,更多是因为程家在明州买地时很果决,当时程凤笙的父亲决定后,和其他七家还有一些有交情的富商说及过,当时王家略有犹豫,还是跟着程家买到了一块地,后面江家、叶家……这六家慢了。 当时这事还没有什么大动静,等到年底的时候,没多少人看得出这些的,再后面的那些就更是慢了几步,但最后好歹也都买到了地,如今明州的地价都知晓了,程家当时买地的远见,也是令众富商佩服不已,仅凭此事,这一年来程家的名声在徽商中算首屈一指了,公认为扬州首富了。 卢林一时没想明白王文英怎么会将海运的消息透露给程家,待到后面程凤笙提及了【丈量步车】才想起王文英离开神都时和他说及的事情,王文英曾说见到程凤笙后最大的收获就是这【丈量步车】了,一时间好奇问了起来:“凤笙姑娘,这【丈量步车】是做何用的?” 程凤笙说道:“就是一种测量田地的器具,我家先人依据木工墨斗制作出来的,已有数十年了,王状元说她有大用,誊录描绘了图纸带回去了。这个我只是知道一些而已,都没有用过,也说不好,不如卢公子一会到我家去看看如何?” 卢林想了想,没想象出来,王文英当时还说要黄云峰的机关坊那边制作,于是说道:“我听得文英说此物有大用,去府上见识一下也好。” 这时已经炙烤得差不多了,卢林让苏师兄把炖好的汤端了过来,先给众人分别盛了一碗汤喝着,除了晗师姐,其余人都倒上了酒,众人喝着酒吃着炙烤,闲谈着,程凤笙和王二公子没有这般吃过,却是觉得别有一番趣味,加上卢林炙烤的手艺着实不错,吃得是不亦乐乎。 王二公子酒量应该比卢林要大不少,和苏师兄是你来我往的,一人喝了有个六七斤,卢林一直在忙着炙烤,没喝什么酒,有个三五小碗,其余几个喝酒的差不多喝了一两斤。等到后面卢林说及要去明州商量临江镖局分局的时候,王二公子听得认真,还多了问了几句。 船在长春河上慢慢行驶,八人在舱中吃喝得热闹,风景都没有怎么去看,一直吃到未时过半,都说酒足饭饱了,饭是都没有吃的,留给舟子和船娘吃了,卢林炙烤的食物是吃得七七八八了,尤其是十几条鱼吃得干干净净,都说这鱼炙烤后吃起来特别香。 慕容小宝和萧墨还跟着卢林学着炙烤起鱼来了,手法会了,味道却是还差了一些,卢林说她们去了姑苏后多烤几次会更好;程凤笙临别时说中午这炙烤胜过去扬州大酒楼吃,回去准备让府里的厨子也学着这样来。王二公子不知道想起了什么,下了船后就拉着程凤笙匆匆告辞了,程凤笙告诉卢林下午早点过来。 晗师姐鼻子似乎灵敏了许多,对于卢林他们身上炙烤后的味道特别敏感,让卢林他们回金波楼洗漱一番后再去程家。 到得程家之时申正三刻了,程凤笙和王二公子也才回来没多久,程家的庭院确实更大也更精美雅致一些,比起卢林去过的王家、江家、叶家……要更显得阔气一些。 程凤笙本想先带着卢林去客厅喝茶,但是卢林想见识一下【丈量步车】,王二公子就先带着苏师兄、晗师姐他们四人去了客厅喝茶,卢林和姜星冉跟着程凤笙去了偏院。 见到这【丈量步车】之时,卢林还不觉得如何,等到程凤笙喊来一个家仆过来,将那【丈量步车】使用之后,卢林这才觉得这【丈量步车】的确不凡,难怪王文英如此盛赞,还会透露海运的消息给程家,值,很值得。 这【丈量步车】是木制的外套,中间是一个【十】字样式的支架,然后中间绕着数十圈竹制的篾尺,这中间固定的是铁制的转心,还有钻脚和环等部件,钻脚插在测量点,篾尺随意收缩测量;这确实有点像木工的墨斗的转轮,可盘卷又可拉直。 以前测量田地,卢林是见识过也去测量过的,在林戴里初建之时,都是全凭绳尺以牵量,但跟这【丈量步车】比起来,那真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了。 绳尺是放在木箱子里,用车推到需丈量尺寸的田间地头时,再将它从木箱里取出才能使用,绳尺丈量之时,一般需要三人配合完成,一人固定尺体于起点处,并负责记录两边绳尺的读数,另两人则是一人一边、方向各异地拉长绳尺到丈量段终点处完成一次丈量。 这绳索松紧变化太大、差错率太高,若是再遇见暗中使坏之人,这绳索一送一紧,最终测出来的结果就差别很大了,因为测量田地的纠纷千百年来都是层出不穷的,哪里都有,对薄公堂的还是好一些的,当场打死人的事情是常有的,村与村之间,家族与家族之间因此引发械斗也不稀奇。 这【丈量步车】就没有了这些弊端,篾尺上都有精确刻度的,篾尺连接都是用铜丝缠绕,固定得很结实,不存在伸缩的可能了,篾尺收放均从外套的匾眼中进出,钻脚准确插入田地测量点,一人也可以用之,丈量、读数、携带都极为便捷。 这【丈量步车】中间缠绕的篾尺,选用的都是青嫩平直的竹子,制作出来后本就极为光滑,还涂抹了明油于其中,使用起来极为顺滑,比起用绳尺所需时间就少了七成以上,而且这篾尺使用之后纵然是污泥沾染,擦拭之后即可继续使用,过多的话清洗一下即可。 程家这个【丈量步车】制作不错,可以测量最长有五十余丈,卢林想着王文英誊录了图纸去找黄云峰制作,机关坊的那些能工巧匠应该会制作得更为精巧了,而且估计还做了测量百余丈长的【丈量步车】出来,有了这个【丈量步车】带去温陵、番禺那边用起来,便没有什么测量争执的纠纷了。 对于这位程家先人,卢林也是佩服不已,果真是处处有奇人啊,多问了程凤笙一些情况,得知这算是程凤笙的族太爷爷了,辈分是高,但是出生却是晚,也只是十五年前去世的,年轻时是在各地行商的,【直指数算统宗】是在他六十岁左右总结出来的,【丈量步车】制作出来还要更早些年。 这位程家先人行商之时就遨游吴楚,博访闻人达士,遇有耆通数算者,辄造访问难,孜孜不倦;四十余岁后,倦于外游,便弃商归故里,认真钻研,吸取各家算法精华,就有了这【直指数算统宗】和【丈量步车】。 程凤笙说最早的【直指数算统宗】应该比【丈量步车】出现还早一些,在程家各地各处的商铺用过之后,几经修改才有如今的【直指数算统宗】,【丈量步车】最初也是很笨重的,也是后面改进了多次才是现在的这个样子。 看完之后,程凤笙又带着卢林和姜星冉在各处看了看,等到有仆人来说筵席已经准备好了,这才去了饭厅,等到一看,不仅是程凤笙的父母和哥哥在,王二公子的父亲和那王大公子也来了,那天中午卢林跟着二师伯去吃饭都是匆匆见过两位长辈,依稀有些印象。 席间程凤笙的父亲和王二公子的父亲说及了走镖之事,他们这些徽商除了和二师伯合作之外,扬州、江宁、姑苏、临安、湖州这些地方的镖局都是一直合作的;王二公子在家中别的事情没怎么做,倒是常常和镖局往来的,呼朋唤友的去长春河画舫玩耍多少和那些镖头镖师去的,熟悉一些镖局之事,也知晓临江镖局如今的名头。 如今哪个镖局说起临江镖局来不都说是江湖第一镖局,因此中午吃着炙烤喝酒时,卢林提及了要去明州筹建临江镖局分局的事,王二公子就很上心了,吃过饭就赶紧回家去说了,其父兄听了就过来了。 程凤笙的父亲和王二公子的父亲是知晓明州的扶桑倭患情况,他们这些商家对这运送货物向来都很看重,不然也不会和天青楼以及各个镖局交好,这海运的货物都是稀罕抢手的,自然更为关切,详细问及卢林临江镖局在明州分局的情况。 卢林如今还没有太大的眉目,只是袁空这么说了后,他有了这些想法,如今被问起,仔细思索了一下后,保守的说应该有十几个镖头,等去了明州后,再联系一下,可能会更多一些。 程凤笙的父亲听后直接就拍板说,以后他们几家的货物都就全部交给临江镖局明州分局来护送,至于扬州的几大镖局,明日他就安排中午到金波楼来吃饭商议;卢林要去江宁,也会写信给卢林带去江宁,姑苏、临安、湖州等地的镖局他也会写信过去,让他们去明州等候卢林一起商议。 卢林没想到这么顺利,颇是意外,如此看来,那临江镖局明州分局也会极为壮观了,海运一开,镖头自然是多多益善,程凤笙的父亲还说镖局这边承建屋宇的费用他们来出了,王二公子的父亲也附和着说这个他们承担了,让卢林不要推辞,是他们的一点心意。 在得知李景的身份之后,卢林在兵部大船上曾经思虑过朝廷对两淮盐商的压制应该还会有,也想过若是不能来扬州写信告诉晗师姐去提醒一下程家,此时程家和王家卖了好,更有前面得了程家的好处,卢林在席间隐晦提了几句此事。 程凤笙的父亲和王二公子的父亲听后,都脸色变了一下,但没有在席间说及这些事情,只是在吃完饭之后留下卢林,带着卢林去了内室单独说了起来,苏师兄和姜星冉他们见了有些讶异,程凤笙的父亲不动声色,只是微笑着说让程凤笙和王二公子他们几个儿女陪着。 到了内室后,茶水都准备好了,程凤笙的父亲问道:“卢公子,刚才席间提前朝廷对我盐商的看法可有确切的消息来路?” 卢林说道:“二位伯父,小侄并没有确切消息来路,凤笙姑娘送我的【直指数算统宗】是本奇书,这本【直指数算统宗】对我们江右商帮帮助极大我也送给了太子殿下,前年曾和陛下吃过饭,听得陛下问过我一些扬州富商的观感,我就有了这些感受。 王文英是我好友,前年她随我师兄师姐来扬州之时,我和她提及过【直指数算统宗】是凤笙姑娘送我的,她来找过凤笙姑娘,还得到了【丈量步车】,和我说及之时甚是夸赞;一直想来感谢凤笙姑娘的,只是事情多了,直到昨日才再次来扬州,就这么提醒一下。” 程凤笙的父亲和王二公子的父亲听后都对视了一眼,然后都沉思了起来,卢林也没有再去说什么了,只是端着茶杯慢慢抿着。 过了一会,程凤笙的父亲说道:“卢公子,你说的没错,朝廷对我们这些徽商,尤其是盐商,确实一直不放心,十余年前曾经有意压制一下我们,没有成功,没想到还是念念不忘。” 王二公子的父亲说道:“老程,这事如今已经有了苗头了,江宁那边似乎已经开始了。” 程凤笙的父亲说道:“这个我也有耳闻,今日再听卢公子一说,基本属实了,说来我们这些盐商确实都不怎么干净,若是干净又如何做得了这些买卖啊。” 王二公子的父亲闻言也是叹息了一声,卢林听了默默无言,这些他哪里知道。 程凤笙的父亲问道:“卢公子见闻不俗,不知可有什么见解?” 卢林说道:“二位伯父,小侄我不知晓这些事情的,若是王文英在,或许可以去请教她,我听得说这些时日她会去明州,也不知能不能遇见她。” 程凤笙的父亲说道:“王状元是个罕见的大才,若不是她提点我,我哪里能够去明州买到地,我本以为王状元提点我,是朝廷对我们这些人宽宥了一些,没想到这只是王状元答谢我家的意思,如今还真不好办了,这事王状元是做不了主的,还得看朝廷的意思啊,要看户部和刑部了。” 卢林说道:“伯父,太子殿下精通商贾之道,我认识之时并不知晓他是太子殿下,以为是阳邑的富商之家,这盐税他是很关注的,对于商贾,太子殿下觉得应该是【不妨于政,不害于民】,对于商贾太子殿下是支持的,认同【食足货通,然后国实民富,而教化成】之说。 陛下对于徽商的【富而教不可缓也,徒积资财何益乎】之说比较赞同,对商贾则是认同【于己有利而于人无利者,小商也;于己有利而于人亦有利者,大商也】;不管是陛下还是太子殿下应该都会继续鼓励商贾扩展繁盛的。” 程凤笙的父亲闻言,想了想说道:“老王,你说若是如卢公子所言,这样的情况,我们该如何处理?” 王二公子的父亲说道:“听说如今边关会起战事,我们联系一下其余各家,多凑点银子出来,先送去朝廷表示我们的心意如何? 再一个如今海运开了,若是此举能够得到朝廷的宽宥,有些买卖该舍弃就舍弃了,以后我们都规矩一点来,如此应该可以吧。” 程凤笙的父亲闻言点了点头,说道:“此事刻不容缓,老王,你明日就去安排。” 王二公子的父亲说道:“那明日中午先把江家、叶家、许家、鲍家、汪家、胡家一起叫来,吃过饭一起商议一下,该联系的人都联系一下。” 程凤笙的父亲说道:“明日是卢公子的事,暂且不提这些,晚上再说。” 王二公子的父亲点了点头说道:“也是,那就晚上再说。” 程凤笙的父亲看向卢林问道:“卢公子,我听闻江右商帮如今也是了不得了,不知道你觉得此事如何?” 卢林想了想说道:“伯父,边关若是要起战事了,你们送银子是很不错的做法,而且是送在前面了,当初我将【直指数算统宗】送于太子殿下后,太子殿下很看重,王文英也是很看重的,再就是我刚才看过了这【丈量步车】,确实极为实用,很有用。如今朝廷重视海运,也是为了增加岁入,王文英负责此事,【直指数算统宗】和【丈量步车】又是出自程家。 伯父你牵头,可以去明州等候王文英,向王文英请教一下,若是由王文英帮程家推举出【丈量步车】,应该也是个好事,会有很大的帮助,【直指数算统宗】我江右商帮已经刻印出售了,是惠及天下商贾和数算学子的,【丈量步车】临江坊那边也可以制作,王文英应该从临江坊制作出来了,推广制作之事我可以代临江坊应承下来,这样如何?” 两人闻言顿时眼睛一亮,程凤笙的父亲说道:“如此甚好,这样的事情由朝廷的人出面来帮忙确实更合适一些,我们这些人是求富贵的,但更求平安,若是渡过此关,定当会好好谢谢卢公子和王状元。” 卢林说道:“伯父言重了,此事我也只是一个提议,我认识凤笙姑娘,得到了许多好处,已是足够了。” 程凤笙的父亲笑道:“卢公子,你这孩子,这事以后再说,这次先多谢你了。” 王二公子的父亲也是松了一口气,同样感谢着卢林。 第一百八十三章 江宁 从程家出来的时候已经亥时了,苏师兄问道:“卢师弟,这程大老板和王大老板神神秘秘的找你何事?” 卢林笑道:“说了一些海运之事,他们更想做海运买卖,慢慢减少盐运。”离开内室前程凤笙的父亲和王二公子的父亲都叮嘱卢林保密一下此事,卢林也只能这样说了。 晗师姐狐疑道:“卢师弟,这都单独找你去了,不会如此简单吧。” 姜星冉隐隐约约有些猜测,见卢林如此回答便没有开口了。 卢林说道:“晗师姐,差不多就是这么个事情。不过这样一来,明州分局开起来后就小不了,等二师伯回来后,你们和二师伯说一声,也抽点人手来这边如何?这些徽商、盐商买卖小不了。” 苏师兄说道:“这个倒是可以考虑,明天中午吃过饭再看看你们谈得如何再说。” 晗师姐听得卢林这样说了也没有再问了。六人回到金波楼都洗漱歇息去了。 卢林躺在床上仔细想了想,明日扬州三大镖局来了该如何谈?程家带头要将明州运送货物的买卖都给明州分局,那该找人就要找人了,该招人就要招人了,崂山派、雁荡山、蓬莱派、齐云刀宗、五台山……这些地方应该写信去问问了,就这些门派都来人的话,怕是还不够。 至于还有哪里可以找到人来,漕帮和排教可以去问问,五湖水寨这边他是没怎么打过交道,倒是可以问问王叔和张清水,再一个就是刀客,刀客这个组织人是最多的,漕帮和排教号称是江湖第一大帮、第一大教,估计都没有刀客人多,只是刀客松散自由,卢林他自己也是在刀客挂了名的,刀客那边,熟悉的也就是陈堂首和温阳,得去信问问。 还有哪些门派,卢林就想不起来了,其他熟悉的,都是五大派五大世家的了,还有许多人都和五大派五大世家牵连较多,五大派五大世家的买卖都大得很,这些人肯定是跟着五大派走了,也就方公子、铁锋和上官布几个人了,方公子和铁锋也不知道有没有被郑田川拉到鹭岛瀛洲去了,上官布家在天水有些偏远了。 得写信给郭文,让郭文去和临江镖局的镖头们说说如今的情况,不论是明州还是温陵、番禺那边都需要大量的人手,早点准备没有错,有人来去那边都行,由得他们自行选择,再让郭文去和戴老板说一下,问问漕帮和排教有没有人手。 于是卢林提笔写信给郭文说明这些情况,还写了封信给十三姨,说了一下自己对曹破磊来历的猜测之事,最后给江飞鸿、方公子、铁锋、温阳、张宠、高宪、田少光、柳静云、叶世光、张清水……这些人都写了一封信,措辞都差不多,就是名字改了一下。 至于陈堂首,卢林想了想还是没写信,只在给温阳的信中提了一句,到时候看情况去零陵亲自见陈堂首,还要和陈堂首说说流掌柜、梅老板的事情,龙城那边若是时间来得及,可以的话,也去一趟看看,问问青龙帮和烈火堂有什么打算。 写完这么多信,都子时过半了,卢林赶紧睡觉去了。 次日一早,晗师姐带着卢林他们吃过早饭后就说在扬州城走走看看,苏师兄要回酒楼那边安排一下,昨日说好在金波楼请扬州三大镖局来吃饭谈事,也不能怠慢了,卢林将那些封信交给苏师兄帮忙去寄送了。 苏师兄接过信有些惊讶,竟然有十多封信,笑问道:“卢师弟,你这是广撒英雄帖想召开武林大会推选武林盟主么?” 姜星冉和晗师姐、慕容小宝、萧墨听了都是大笑了起来。 卢林说道:“我可没哪本事,就是给这些朋友去信问问,愿不愿意来镖局,买卖多了,需要的人手也多啊,我昨夜可是想了半天的。” 苏师兄挥了挥手说道:“卢师弟,你们去逛吧,信我一会就帮你去寄送了。” 等到酉时几人才返回了金波楼,昨日在席的程凤笙一家和王二公子一家都来了,还有三大镖局的总镖头都来了,是在二楼临水的雅间,晗师姐说她回三楼吃饭,慕容小宝和萧墨说陪着晗师姐,就卢林和姜星冉、苏师兄去了雅间。 苏师兄将卢林从虞氏带来剩下的两坛酒也拿了过来,进得雅间后,程凤笙的父亲介绍了一下,长天镖局的总镖头潘,四十余岁的样子,另外两个,一个姓米,一个姓石,都是五十余岁。 宋镖头去了临江镖局,长天镖局最初是有些不悦的,据说当时潘总镖头还来找过二师伯,但是此时见到卢林却是热情的寒暄道:“卢总镖头,当真是百闻不如一见,幸会幸会。这位就是楚州姜氏弟子第一的姜星冉吧。” 姜星冉说道:“楚州姜氏星冉见过潘总镖头。” 米总镖头和石总镖头也跟随说道:“没想到卢总镖头如此年轻,真是年少有为,还有姜姑娘,你们都是人中龙凤啊。” 卢林拱手说道:“江右卢林见过潘总镖头、米总镖头、石总镖头。” 姜星冉也跟随说道:“楚州姜氏星冉见过米总镖头、石总镖头。” 程凤笙的父亲说道:“认识了就都坐下说,大家边吃变谈。” 一番闲谈之后转入正题,此事是程家和王家提起,那扬州城的富商至少七成会响应的,弄不好九成都有可能,三大镖局很清楚如今扬州商贾的局势,卢林也说了一下如今明州分局几家已经确定加入的情况,长天镖局最先说同意和临江镖局合作,愿意先去一个镖头带五个镖师二十个趟子手去明州,到时候看情况增加人手。 其余两家也都跟着说和长天镖局一样,至于是入商股还是按照镖行的规矩来,暂时没有定下来,商股之事卢林是愿意的,临江镖局当初人少,没有考虑过这些,如今这几个海运之城,至少是要上百个镖头的,就临江镖局一家肯定是不行的;如今各地的大镖局基本都没有开分局的前例,顶多是有一些镖头和镖师离开大镖局后,在家乡附近城镇开个小镖局,和曾经走镖的大镖局关系大多都保持得不错。 卢林说可以先按照临江镖局的规矩给月钱,三个总镖头听了都说不妥,他们今日过来可都没带镖局其余镖头过来的,他们每个镖局都是有五个镖头的,临江镖局的月钱都比其余镖局多了两成,就算是扬州的镖局依托着扬州城的繁华,找镖局护送货物比别的地方多了三成以上,比较赚钱,月钱也只是略高一些,没有超过其它镖局的一成,比不得临江镖局的。 潘总镖头说按照扬州这边的来定月钱,卢林想了想,入乡随俗,随行就市,按照规矩先来,毕竟如今已不是当初小小的临江镖局了,那会儿缺人缺得厉害,于是暂时同意三家镖局这样安排,不过卢林还提议了以后看海运开了之后的情况,再来商议酌情增加月钱,三个总镖头也是同意卢林说的。 明州这边江右商帮没有买地,是姜家最早过来买的地,这是卢林当时和姜家说的,如今袁空过来是因为朱箴言的缘故,分局这边如今是:姜家、崔家、九华山、百炼堂、朱氏、虞氏、霍山派这几家确定了的,后面还有那些过来卢林心里暂时也没底。 在明州这边,姜家肯定是占最大一份的,崔家、九华山、百炼堂是其次,再就是朱氏、虞氏、霍山派过来都会给铺子,这个是说好了的,这样看,后来再来多了,铺子怕是不够,入商股就是很不错的办法了,怎么入商股卢林心中还没有想法,等去了明州再说。 中午这饭吃得算是融洽,扬州三大镖局能够来金波楼是给程家、王家的面子,但是到了后面,卢林又提及了崂山派、雁荡山、蓬莱派、齐云刀宗、五台山、刀客……这些门派可能会有弟子来明州分局,三个总镖头都是信了大半。 临江镖局成立不过短短四年,最初只是跟着零陵九嶷镖局来往江右和三湘之间,名不见经传,连个镖头都没有,衡山派的弟子是最多的了,大多还是奇经十二脉的,那关凤珍还没有去,随后卢林回来了,在林戴里招募了一些人手,勉强算是在江右三湘有点小名声。 真正名声鹊起是在洛城之比后,临江镖局走了几趟龙城的东南镖,那真可谓是乌鸡变凤凰了,江湖最年轻最厉害的三个镖头都去了临江镖局,洛城之比的年轻高手也去了几个,袁空、唐辽、谢雱、柳静云……他们这些人可都不是一般镖头能比的,再加上天青楼这边,都是卢林的人缘,几次走东南镖五大派也有弟子一起去过。 再就是去龙城走东南镖之前,那临江坊少掌柜每次都会给相熟的镖局去信告知,龙城的青龙帮、烈火堂也都很给临江镖局的面子,走东南镖都是以临江镖局马首是瞻,这几趟下来,跟着走过东南镖的镖局都赚了不少银子,于是临江镖局就有了这江湖第一镖局之称了。 吃过饭后,程凤笙的父亲和王二公子的父亲就先行离去了,卢林和三位总镖头草拟了一份合作事宜的文书,拿出那鸡血石印盖了印章,这次是红的了,之前在小庙是没办法,留了个墨印,三位总镖头拿着这文书满意的回去了,说到时候会安排人带着文书去明州。 回到三楼,苏师兄说起长天镖局潘总镖头在得知宋镖头离开去了临江镖局之后的故事,确实当时来找过二师伯,毕竟有宋镖头在长天镖局,那长天镖局就是扬州第一镖局,买卖也比其它两家镖局多一些,走了宋镖头后三家镖局就都差不多了。 宋镖头前年去走东南镖也告知了长天镖局,长天镖局跟着尝到了甜头,再等到逸师兄去走镖的时候,郭文来过信,也喊上了长天镖局的,后面袁空去的两趟镖也都去了,这几次走镖走下来,长天镖局底气充足了许多,每次回来都会提着礼物来金波楼感谢一番的,所以今日谈起来,潘总镖头自然是支持,率先表态了。 苏师兄对卢林的印章很感兴趣,前天卢林说过【一刀出去,绝不回头】的感悟,姜星冉也拿出她那一方印章出来,这时几人传看了印章后都觉得很不错,都说等去了神都也去【效素轩】刻一个。 姜星冉倒是笑着说道:“苏师兄,你们去了【效素轩】后,见到文东阳就提及小林子有一条蔡大师玉带之事,待遇会不一样。” 苏师兄讶异道:“星冉,这是什么缘故?” 姜星冉说道:“没什么,还是我娘告诉我们的,反正你们这么说了就错不了。” 苏师兄看向卢林,卢林微微点了点头,苏师兄说道:“嗯,等我去了就照星冉说的去说。” 这下午卢林和姜星冉哪也没去了,和苏师兄、晗师姐、慕容小宝、萧墨继续说起武学来了,萧墨前日去看医书去了,没有听到,这时问的就多了一些。 苏师兄还说及江宁那边有漕兵水师操练,逸师兄没有离开江宁都会去那边跟着水师学,他们那批没有乘船出海。 关于这边派人去明州分局,看今日情形,苏师兄也说应该要过去的,他们本就是搭着程大老板、王大老板这些人做买卖的,如今的形势都想多做海运买卖,自然不能落下。 正月十八一早,吃过早饭之后,卢林和姜星冉、慕容小宝、萧墨就去往江宁了,从扬州去江宁有一百八十余里,慕容小宝和萧墨是普通骏马,要走个一天。 未时左右在涂水岸边歇息的,申时过半到了江岸,过了江就是江宁,卢林他们是从燕子矶上岸入江宁城,采石矶在江宁城外城西北角外,逸师兄他们所在是在燕子矶临江上游十里的上元门附近,是江宁城外城西北面,距离内城最近的外城门一带。 江宁城曾是明月朝初立之时的都城,分为内外城,内城是旧王城,王宫旧址是如今的州牧府衙所在,内城西北是桑泊,桑泊是个有三里方圆水面的大湖,是江河故道遗留下来的大湖,如今的湖面只有千年前的三成左右,湖的东北是紫金山,西南靠近江岸有石首山。 在内城西南面还有一湖,名为横塘,湖面有一里余方圆,是旧龙藏浦故道淤积形成,龙藏浦如今叫做秦淮河,秦淮河畔据说青楼极为繁盛,当初在龙城当小厮的时候,小四就和卢林讲过,神都闻香楼,洛城烟花巷,江宁秦淮畔,闻香楼是神都最为奢华的青楼,在众多青楼中仅此一家独大,洛城烟花巷也不算太长,但有十余家青楼,这秦淮河穿越江宁城入江,号称十里秦淮,那得有多少青楼了? 外城西南角外面江边就是三大造船厂居中的江宁总船厂所在,叫做龙江船厂,有近三千名造船工匠,其余十三个分厂加起来也不过三千多造船工匠而已,江宁船厂年造漕船近千艘,龙江船厂承造有近六百艘。 按照苏师兄给的地址,卢林他们找了过去,江宁这边叫做天青楼,临江而立,不是金波楼也不是别的名字了,一看就知道错不了,三层的楼房,一层是商铺,买卖各种货物,有一些走东南镖的货物,还有不少临江坊的货物,卢林进去问了一下,逸师兄住在三楼,二楼是谈事的场所,四人见到逸师兄的时候已经是酉时过半了。 逸师兄见到卢林他们过来颇是意外,逸师嫂也在,这是卢林第一次见到逸师嫂,看上去二十六七岁的样子,英气勃发,爽朗得很;如今还有一个没有见过的师嫂就是翰师嫂了,其余都见过,如今唯有苏师姐还是一个人了,也不是,苏师姐应该是有心仪之人,没有松口说过,只漏过一丝口风而已,卢林他们还不知晓是谁。 逸师嫂见到卢林和姜星冉很高兴,好生端详了二人一番,逸师嫂一直以来听闻了这个小师弟许多事情,却是从未见过,当初卢林还给她铸了一柄刀过来,令她惊喜不已;逸师兄这晚饭准备好了也不吃了,让一层的弟子去吃了,直接带着卢林他们去了桑泊湖畔的酒楼吃饭去了。 席间卢林他们说起晗师姐有喜之事,逸师兄听了很是惊喜,逸师嫂则是有些羞涩了起来,逸师兄笑着说道:“卢师弟,这可是双喜临门啊,你师嫂也有喜了,初三从扬州回来后就发现了,本想等着师父回来再告诉你们的。” 卢林有些讶异道:“逸师兄,这喜事有些多啊,前面还有丹师姐,是个什么情况?” 逸师兄有些赧颜说道:“卢师弟,这是五姑姑关心我们这些弟子,在驿师弟、谣师弟、丹师妹、泰师弟他们成亲之后,就给我们准备一些药物食用,没想到还真是管用。” 卢林问道:“那狐师兄、翰师兄、雅师姐他们呢?” 逸师兄说道:“雅师妹可能就没这么快了,去年她来了松江,后来跟着王文英乘船来往番禺、温陵这几个地方,去年年底才回去的;狐师兄和翰师兄还不清楚,暂时没听到有什么消息过来。” 逸师嫂说道:“卢师弟这刚过完年就来江宁可是有什么事情?” 卢林简要讲述了一下这些时日的经历;听得这明州筹建分局之事,逸师嫂说道:“卢师弟为这事来江宁,那就我来安排,明日我回家一趟,让我父亲去约一下其余两个镖局的人,晚上逸哥带着卢师弟他们来我家吃饭详谈。” 逸师兄说道:“好,玉妹你明日回去和岳父先说说,我带着卢师弟去江宁城走走看看,晚上过来就是。” 卢林听了说道:“那就多谢师嫂了。” 逸师嫂笑道:“卢师弟,你这般说就太见外了,家父还一直说要谢你来着。” 逸师兄也说道:“卢师弟莫要这般客气。” 如今逸师兄是在龙江船厂那边跟着水师操练,卢林顺带问了一下逸师兄是什么情况,逸师兄说是去年八月后漕督府那边安排了三千漕兵水师来这边了,兵部也给他们第一批的人都去信了,可以就近跟着漕兵水师学一学,临清船厂和清江船厂都同样有漕兵水师的,清江那边本就是漕督府所在,还有一万两千水师。 每月初一、初五、初九、十三、十七、二十一、二十五、二十九,这八天都是漕兵水师在水上操练的日子,逸师兄都会去龙江船厂那边,跟着一起学,如今也能够带一哨人操练了,算是个在漕兵挂名的百长了,若是卢林多呆几日,二十一正好是水上操练的日子,可以去看看。 吃过饭就戌时过半了,回到天青楼,萧墨写了一些方子和一些需要注意的事项交给逸师嫂,也就是将写给晗师姐的再写了一遍,后面如何,那就等五姑姑、丹师姐那边回信了,前天苏师兄已经去信给五姑姑了。 次日一早,吃过早饭,逸师嫂就回金陵镖局去了,逸师兄带着卢林他们去了桑泊乘船游玩,吃过午饭后又带着他们去了趟紫金山,酉时前去了金陵镖局。 金陵镖局总镖头梁兴,逸师嫂名叫梁玉,在家排行第三,还有一个兄长梁金,姐姐梁琼,下面还有个弟弟梁戈,梁总镖头使刀,刀法是【大悲刀法】,据说是出自释门,两百年前由俗世堂弟子传于后人的,是释门戒刀刀法演变而来,后人记念释门的源头之故,取了这个名字。 卢林他们到的时候,江宁另外两家镖局的总镖头也都来了,一个是玄武镖局贝总镖头,另一个是雨花镖局谢总镖头,两家都有五个镖头,今日来的也只有两个总镖头,看年纪差不多近五十岁了,下午逸师兄也和卢林说过江宁镖局的情况,以前三大镖局玄武镖局更强一些,自从逸师兄成亲后,金陵镖局声势更盛了一些。 梁总镖头见到卢林直呼:“卢总镖头,闻名不如见面,总算是见到真人了。” 贝总镖头和谢总镖头也跟着喊,这弄得卢林有些尴尬,赶紧抱拳说道:“伯父,你们这么喊,真是折煞小侄了,万万不敢当啊。” 梁总镖头笑道:“当得,如今各地镖局谁不知道临江镖局乃是江湖第一镖局了,来,来,来,都坐下说。”说着拍了拍身边的位置。 若不是逸师嫂这层关系在,卢林也还坦然一些,这如今实在是有些不好意思,看着逸师兄苦笑不已,逸师兄却是毫不在意的轻声说道:“卢师弟,无妨的,我岳父就是这么个人,等没外人了就不会这样。” 卢林无奈,只能硬着头皮去坐下。 喝了一会茶,闲谈了一盏茶的工夫,酒菜上齐了,梁总镖头让大家入席边吃边谈,关于明州分局的事情卢林昨夜和逸师嫂说过了,今日三家镖局的总镖头都谈过了,知晓了个大概,酒过三巡后,梁总镖头就说开了。 江宁三家镖局都同意合作,各自会安排两个镖头到时候去明州;卢林也说了一些筹建分局的情况,关于扬州三家镖局的情况也都说了一下,入商股之说,梁总镖头他们三人都赞成,关于给的月钱,既然扬州三家镖局都确定好了,他们也就跟着了。 席间谈的都很顺畅,气氛也融洽,总共十个人,江宁三家总镖头三人,卢林他们四人,逸师兄夫妻二人,还有一个就是逸师嫂的兄长梁金了,事情谈完了,卢林照着扬州拟定好合作事宜文书给了三家一人一份,也都盖了印章,到时候带到明州去就可以。 这些都做完了,已经是戌时过半了,卢林和逸师兄他们告辞离去,梁总镖头问了问卢林他们今日去了何处后,便说明日卢林他们再过来吃晚饭,白天让梁金和逸师兄陪着卢林去十里秦淮看看,那里才是江宁城繁华所在,来了江宁不去十里秦淮看看等于白来了。 逸师嫂没有跟着逸师兄他们回天青楼,留在了金陵镖局,反正明日卢林他们都要过来,她也正好在家帮帮忙,逸师嫂的母亲和嫂嫂也想多关照一下有了身孕的逸师嫂。 第一百八十四章 秦淮 正月二十一早,梁金早早就过来了,带着卢林他们吃过早饭后,就乘车去了秦淮河畔,此时秦淮河上烟雾徐徐,蜿蜒朦胧,远处岸边的人家,屋角隐约,幻影幻现,水流脉脉,画舫来去…… 秦淮河不过两百余里长,江宁城是根据秦淮河而建的。所谓十里秦淮,其实是秦淮河流经江宁城的内河,在城内蜿蜒流淌有十里长,外河则是沿着城墙流入大江,也是江宁城的护城河。 当年孙吴定都于此,为了方便运输和防御,依据秦淮河水系修建运河,将防御和百姓生活居所与宫城等区域连接起来,打造了庞大而便捷的运渎水路,都城也依照这个纵横交错的水路来营建,这个格局定下之后也一直延用至今,千百年来秦淮河水的水流略有变化,城区也略微有些改变,但大体是没有什么变化的。 及至衣冠南渡,都城迁于此,秦淮河两岸成为名门望族的聚居之地,文人荟萃,学术鼎盛;最初王氏当道,以治国以培育人材为重之策,在秦淮河北岸,建有学宫,数百年后才建了夫子庙,本朝之前,庙内供奉一位夫子,本朝立朝后,不一味讲究经书学问,更讲究实用,诸位夫子同时供奉,倡导百花齐放之意。 夫子庙西南十余丈外,有一条幽静狭小的巷子,叫做乌衣巷,曾有大诗人咏叹而闻名:朱雀桥边野草花,乌衣巷口夕阳斜;旧时王谢堂前燕,飞入寻常百姓家。这巷子因为旧时名门望族子弟善着乌衣,因而得名。 明月朝在学宫和夫子庙旁还建有贡院,是乡试之所在,有学舍近三千间,卢林没有参加过乡试,不知道乡试是个什么情况,院试也不过四五百间学舍而已,但是仔细想想,庐陵城每年都有一百四十四人考过院试,一般没考过的,大多都不会再考了;每年江右也有千余名秀才出来的,这乡试就不一样了,落榜了不少人是会再考的,累积下来确实不少,会试则是更多了,聚集九州之举子能少得了。 离开贡院前,卢林回头看了一眼,正中间挂了块大牌匾,上面四个字【唯才是举】,在贡院外面有一座桥,叫做贡院桥,二十余丈长,过了桥后,景致就不一样了,只见绿波荡漾,河上画舫凌波,顿时就生动了起来,秦淮河两岸朱楼林立,金粉楼台,鳞次栉比,岸上街中两旁都是各种商铺,人来人往,商贾云集。 沿着河岸前行,只见两岸临河房舍是绮窗丝幛,一路过去是谓十里珠帘,再看向秦淮河中,只见碧水盈盈,鱼翔浅底,此时已近午时了,许多青楼都‘醒’过来了,楼上的神女、清吟小班都开窗透气,不少神女、清吟小班临窗梳妆了起来。 慕容小宝和萧墨见状有些好奇问道:“这是什么所在?这些人怎么如此晚起来?” 梁金笑道:“这是软玉温香之地。” 见慕容小宝和萧墨有些不太明白,卢林状补了一句:“慕容师姐,这和流霜客栈的天字号上房一样的所在。” 萧墨闻言微微脸红,慕容小宝讶异道:“这地方也是五两银子一晚么?” 卢林正要开口,却瞥见姜星冉正似笑非笑的看着他,顿时闭口不言了。 梁金笑道:“慕容姑娘,这地方五两银子连楼都上不去,至少是十两银子才能进门喝杯茶。” 慕容小宝吃惊道:“十两银子才进去喝杯茶!?” 逸师兄笑了笑不说话,卢林专心看着前面。 梁金说道:“这些楼上的神女,不仅个个美貌非凡,而且琴棋书画是样样精通,喝了茶能够留下来的再付银子,百两起,可以欣赏轻歌曼舞,聆听丝竹管弦之乐,也可以求字画,还可以清谈,也不是一定都要银子,或许神女看得顺眼也会留下。” 慕容小宝嘴巴张得老大,萧墨也是吃惊,半晌后,慕容小宝感叹道:“一百两银子,就看个舞听个曲,买幅字画!?抢钱么?” 梁金笑道:“这还是一般的神女,那些花魁前十的,更是数百了。” 慕容小宝眼睛大睁,问道:“都是什么人愿意这么花银子?” 梁金说道:“那些富商大贾有钱人啊,还有那些富贵公子哥儿,附庸风雅的……都好这一口,扔起银子来都是毫不眨眼的。” 慕容小宝和萧墨听了兀自有些不信。 梁金笑问道:“你们在扬州,苏流兄没带你们去见识过?” 逸师兄连忙说道:“兄长不可这么说啊,苏师兄可不会这么做的。” 接着逸师兄又转头对着慕容小宝和萧墨说道:“二位师妹,这秦淮河畔神女的名声在外,不止是在江宁城、在江左,是九州闻名,这也是有原由的,这神女也不是一般女子可以当得了的,仅凭美貌也不行,还得有才情,神女大多都是遭受牵连而流落青楼的,都有来历,秦淮河畔的神女,哪个不是艳冠群芳,才华横溢,更有甚者,虽沦落于青楼,但知书达理、工诗善画,其气节与风采不逊男子。 当初在乱世之时,江宁城破,许多人卑躬屈膝,乞命苟活,但是这秦淮河畔的一些神女却宁为玉碎不为瓦全,以死殉国,虽是出身于这烟花之地的风尘女子,但其气节风骨,相比史书记载的那些忠贞节烈之事有过之而无不及,数百年来有许多故事流传于世,为后世之人敬重不已;也有一些才子佳人的情情爱爱的故事流传于世,遇有嘉客,任其流连,不计钱钞,欢情自接,嬉怡忘倦,其伧父大贾,拒绝弗与通,亦不怒也……” 逸师兄这一说,就说了七八个故事出来,其中有痴心才女,有灵秀才女,有侠肝义胆更有风流女侠……梁金也不时补充了一些;听得逸师兄讲述的那些故事,慕容小宝和萧墨对秦淮河畔的青楼之事略有些明了了。 故事真伪不好说,但是能够流传于世,必然有其出处,其中一些故事,卢林听后都颇为感叹,有两个故事他在庐陵城之时就听说书的说过,当时他不甚明了,只记得那句评语:仗义每多屠狗辈,负心总是读书人。 卢林还想起在龙城时在倚红偎翠楼当小厮的日子和尽兴楼当伙计的时光,倚红偎翠楼几个神女,苏师姐是后面知晓了,那木悦兮却是避风塘的暗子,还有李四娘,再就想到了苏筱熙来了,那也是个奇女子,当初因为上元刺杀之事,解元身死,苏筱熙的行为不比这些故事中的女子差了什么。 差不多午时三刻了,梁金带着他们进了一家酒楼吃午饭,上了二楼雅间,临河观景,只见旷远芊绵,水烟凝碧。刚才所过之处历历在目,此处已是长板桥边,前面学宫、夫子庙、贡院文气极盛,甲第连云,衣冠文物,盛于江南,文采风流,甲于海内。 白下青溪,桃叶团扇,其为艳冶之景致,处处莺歌燕舞;明月朝初年,建十六楼以处官妓,淡烟、轻粉,重译、来宾……称一时之韵事;一片欢场,鞠为茂草,红牙碧串,妙舞清歌,不可轻易得闻;洞房绮疏,湘帘绣幕,不可轻易得见;南部之烟花、宜春之弟子,一吟一咏,所作歌诗,传诵青楼诸姬之口。 十里秦淮,一水相隔河两岸,,一半才子,一半佳人,一处贡院,一处烟花。 片刻后酒菜上齐了,一边吃着一边闲谈,梁金说起这秦淮河畔的风貌,身为江宁人氏,自然是不吝夸赞之词,尤其是夜里的秦淮河畔,更是冠绝江南,每当夜凉人定,风清月朗,名士倾城,簪花约鬓,携手闲行,凭栏徙倚...... 慕容小宝好奇问道:“梁兄,不知如今秦淮河畔哪些神女名头最盛?” 梁金想了想,说道:“在四年之前,秦淮河畔花魁之选后,有五大神女最为出众,如今却是风头不在这里了。” 慕容小宝诧异道:“不在这秦淮河畔了?哪在何处?” 梁金说道:“三年前,有一女子来到了江宁,最初也是在这秦淮河畔,不过居住了三个月,转去了横塘那边了,在那买了个院子,装饰了一番后,取名【绛云小院】,自称是柳花怜,其容颜自是一等一的,要说冠绝秦淮也谈不上,秦淮河畔的五大神女容貌各有千秋,谁也不输于谁。 这柳花怜似乎自视颇高,要想去那【绛云小院】喝茶,起步是二十两银子,乍一开始之时,并无几人前去,半年后,传闻江宁的三大才子都陆续去过【绛云小院】喝茶,但也仅仅止于品茗闲谈,未有谁可更进一步,于是名声渐起,都说横塘柳花怜为第一,独占鳌头,这说法至今已有两年,也无人反驳。” 慕容小宝问道:“那这横塘柳花怜可有什么过人之处?梁兄可曾去见过?” 梁金略有些尴尬说道:“我倒是跟随友人去见过一次,不通风雅,听不懂他们谈论之事,这柳花怜容颜确实出众;其名声不是因为容颜,江宁的文人墨客久经熏陶,每一届花魁盛选都不仅以容貌来品评,但都说这柳花怜的才情是为第一,赋诗称赞肤似凝脂眉似柳,诗书礼乐冠江宁。 坊间传闻柳花怜才华横溢,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其书画更是难求,秦淮河畔的神女百两银子一幅,一般喝过茶后大多可求得,就是去【绛云小院】喝过茶愿意花二百两银子也不一定求不得到,得看柳花怜的心情;但是看过的都说其书画确实有独到之处,为此更令人趋之若鹜。” 慕容小宝听后想了想,感叹道:“这柳花怜倒是有些手段。” 卢林吃着菜,两眼不抬,老老实实的听着,也不问,不看,心中想着柳花怜确实有些本事。 梁金笑了笑说道:“慕容姑娘,还不仅仅于这些,那柳花怜并不是在【绛云小院】固定时辰来引人喝茶的,去了见不见得到要两说,传闻她时常着男装来秦淮河畔游玩,与士子文人吟诗赋词唱和,两年前,江宁三大才子之宋子益有一次去了【绛云小院】,当时柳花怜还未起床,浑不在意的说,若是着急,渡水来见吧。 那宋子益竟然真的直接跃入横塘渡水去了【绛云小院】,那时节是初冬之时,横塘水寒,那宋子益只是个书生,并不会武功,这行为当真算得上惊世骇俗了,当时并不止宋子益一人前往【绛云小院】,还有十数人去了,此事一时间轰传江宁城,以至于柳花怜得了个横波仙子的称号。” 慕容小宝听得一愣,然后问道:“这什么宋子益才子是想娶柳花怜么!?” 逸师兄倒是说道:“这事我也听闻过,江宁城对这宋子益评价颇高,是说要娶柳花怜了,但后来不知何故没了下文,那宋子益也离开了江宁城。” 梁金说道:“嗯,是有此事,宋子益为了柳花怜,此举确实赢得了佳人芳心,但这宋子益却是个极为孝顺之人,其父早亡,是其母养育长大的,宋母得知此事后,极力反对,不惜以死相逼,最终宋子益无奈远走他乡游学去了,柳花怜抽刀断琴,据说从此后再也没有弹过琴了,也因为此事,横波仙子柳花怜被江宁才子们奉为江左第一,在江宁城也没有争议。” 慕容小宝说道:“哦,这柳花怜还真有些气节,横塘离这里远不远?” 梁金说道:“倒是不远,这城内秦淮河走到头,出城不到两里地就到了。” 慕容小宝说道:“那一会我们去那【绛云小院】见见这柳花怜如何?” 梁金讶异道:“慕容姑娘你要去见横波仙子?” 慕容小宝说道:“不可以么?” 梁金说道:“也不是不可以,就是不一定见得到。” 慕容小宝说道:“她柳花怜易钗而弁去青楼,我们就这样去见见她也算不得什么。” 逸师兄说道:“下午你们去可以,既然到了这边,离船厂也不远,我去船厂看看。” 梁金说道:“慕容姑娘说得也是,不知卢兄弟和姜姑娘意下如何?” 卢林说道:“星冉,你去吧,我和逸师兄去船厂看看。” 姜星冉笑了笑说道:“那就去【绛云小院】见识一下这横波仙子吧,小林子,你也去就是。” 逸师兄也说道:“卢师弟既然来了江宁,去见识一下也好,明日方有操练,明日一早我带你去船厂。” 卢林老老实实的点了点头说好。 未时不到,吃过午饭,梁金雇了艘船,一路慢慢顺水到了三山门了,逸师兄去往龙江船厂,梁金本想叫马车前往,慕容小宝听说不到二里地,就说徒步前往,到得【绛云小院】之时差不多申时了,他们几人运气不错,【绛云小院】正开门迎客了。 梁金给了一百两银票后,就有人来带着他们进去了,引路之人看见姜星冉、慕容小宝、萧墨三个女子颇是惊讶,脸色微变不过一瞬,随后恢复如常,也没有多问,稳步带着五人进去。 顺着长廊走过湖面进入【绛云小院】,只见小院里面有一长轩,轩左种老梅一树,轩右种梧桐二株,绿竹十数竿,望之翠色可餐,除梅花外还种有茉莉、兰花等各种花卉,有淡雅微香传来,行走其间,淡淡清香入鼻,甚是令人舒畅;过得此处后,只见屋宇精洁,花木萧疏,却是显得出尘脱俗,进去后还有老妇肃迎,确实不一般。 五人坐下后,马上有人奉上茶水,卢林喝了一口,这茶不错,只见中间空阔,挂着一道帘子,还有两个丫鬟站立在两侧,两边数个隔间都是有珠帘垂落,隐隐约约的互相之间不能完全看清楚,此场景卢林觉得有些熟悉,姜星冉也是有些讶异,片刻后小声说道:“小林子,这和龙城的有些相似。” 卢林听得姜星冉这么一说,想起龙城就是这么个格局,心中讶异,嘴里说道:“星冉,这确实是龙城青楼的格局。” 姜星冉说道:“是龙城的神女么?” 卢林赶紧说道:“这我就不清楚了,我也就认识倚红偎翠楼的几个,她们会来尽兴楼吃饭,等出来看看再说。” 姜星冉点了点头不再说什么了。 片刻后,一阵乐声响起,只见又有两个丫鬟在前面引路走了出来,随后又袅袅多姿的漫步出来一身材修长的曼妙女子,脸上带着薄纱,后面还有两个丫鬟拿着长柄团扇,之前那两个丫鬟一个摆好凳子,一个倒茶。 那曼妙女子迤迤然坐下,端起茶杯轻抿了一口,然后抬起头端着茶杯在身前转了一圈,说道:“让诸位久等了,是花怜的不是,以茶代酒给诸位赔个不是。” 卢林眼力已经非同常人,那薄纱是挡不住他的目光的,看见这柳花怜顿时一愣,手中茶杯顿时也握着停在半空没动,姜星冉见状低声问道:“小林子,怎么了?” 卢林闻言回过神来低声说道:“没事,不知道是不是我认错了人,好像是龙城的,一会再说。” 姜星冉看了眼卢林也就不再说话了。 旁边有人说道:“横波仙子能够赏脸出来,我们已经不虚此行了。” 柳花怜轻拍小手说道:“那就先请诸位观赏一番【绛云小院】的歌舞。” 这时乐声再次响起,从后面出来四个风姿绰约的女子,随着乐声翩翩起舞,同时悠扬的吟唱之声也传了出来,两边一众宾客都屏声静气的观赏了起来。 卢林此刻却是无心欣赏,想着这柳花怜和那柳青青容貌一模一样,虽然他只在那年上元之时见过柳青青,在上元之事后,柳青青闭门谢客,随后不知所踪,如今卢林再次见到,已经断定这柳花怜就是柳青青了,不知道她怎么来了江宁了。 也不知过了多久,卢林忽然听见有人说话,那人声音也有些耳熟,顺着声音看了过去,依稀看见那说话之人,年纪约莫有四十岁了,似乎是个官员,再仔细一看,心中又是惊讶了一下,此人竟然是和王文英同科探花郑元瀚。 再仔细想想,前年正月初五吃饭的时候,李景曾经说及过,郑元瀚是去了江宁为官了,王文英后来也说及过,这郑元瀚似乎是想去扬州为官来着,那郑元瀚本就是扬州人,其家在扬州颇有些实力。 卢林没有心思去欣赏歌舞,只是看了几眼柳怜花,然后更多是竖起耳朵听郑元瀚的说话,还有旁边来的那些人的说话,约莫过了两刻钟左右,听了个大概,这郑元瀚似乎也是爱慕柳怜花之人,只是郑元瀚已经成亲了,想要纳妾来着的意思。 柳花怜对郑元瀚没有明确直接拒绝,但是话里话外就是这么个意思,似乎是有些顾忌郑元瀚的身份来着,也不知道郑元瀚如今是什么官职了,另外一些人却是没有这么客气,都是爱慕柳花怜,对郑元瀚有些嘲讽之意,话语之中的意思就是说郑元瀚吃着碗里看着锅里的,太贪心了。 这些人针锋相对,柳花怜在其中却是游刃自如,这种场合她应该是见过太多了,卢林此刻忍不住想到的是,若是今日苏师姐也来了,不知会是什么光景。 已经临近酉时了,柳花怜要在这些人当中选择留下几人来,眼睛先是不着痕迹的瞟了一眼卢林他们这边,卢林是一直没有吭声,姜星冉和梁金一直没有说话,也就是慕容小宝和萧墨欣赏了歌舞后,拍手赞赏了几句,还给几十两银子打赏那几个舞者和唱曲的,说话的声音也没有掩饰,令其余人的目光都看了过来。 柳花怜点了几个人名字,郑元瀚也在其中,最后目光停留在卢林这边的时候,梁金说道:“横波仙子见谅,我们还有晚筵,不便留在此间。” 其余人听得这话,都很讶异,有人斥责梁金不识好歹,更有人是说梁金欲擒故纵,想以此来博横波仙子注目,梁金也不去解释,起身拱手准备告辞。 柳花怜说道:“几位贵客能够否告知姓名,花怜日后再来拜访。” 梁金想了想说道:“我是金陵镖局梁金,这几位是我的朋友,他们只是听闻了横波仙子的盛名,就想着来见识一下横波仙子的风姿。” 柳花怜听了也没有再多问了,倒是其余人听后没谁敢大声说话了,只是嘀嘀咕咕的小声说什么一个武夫也来这里附庸风雅什么的。 梁金也不在意,拱手说道:“今日得见横波仙子,梁某甚感欣慰,多谢横波仙子厚爱,在下先告辞了。” 柳花怜也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转头低声几句让丫鬟来相送。 卢林他们四人也跟着起身拱手告辞,卢林连忙站到姜星冉侧面,低声告诉姜星冉帮忙遮挡一下,然后侧脸低着头跟着梁金出了【绛云小院】。 第一百八十五章 疁城 出来后,姜星冉拉着卢林落后一步,轻声问道:“小林子,你怎么认识这柳怜花?” 卢林说道:“我见过她,并不相熟,她应该是见过我,但应该不认识。” 姜星冉问道:“你们是什么个情况?” 卢林说道:“如果没有错的话,她应该就是当年龙城选花魁的时候的第三名柳青青,她是醉花飘香院的神女,那年龙城上元灯会的时候,是在柳水河畔的【乘风】画舫举行的,除了点评花魁的十人,其余神女和清吟小班都去了,当夜发生了刺杀神女之事,那刺客自称是为柳青青抱打不平来着。 当初选花魁之时,柳青青和潇雨湘思馆的苏筱熙一直是不相上下的,到最后苏筱熙才拿了第二,潇雨湘思馆和倚红偎翠楼都是青龙帮的地盘,醉花飘香院是烈火堂的地盘,这后来知道是避风塘故意来搅浑水来的,刺杀之后柳青青开始是闭门谢客,再过得不久就离开了龙城,然后九叔就招了你保护苏师姐了。” 姜星冉闻言“哼”了一声,略有些不满的说道:“还不是九叔的障眼法。” 卢林也没敢接这话。 姜星冉继续说道:“这柳青青改名柳花怜,在江宁也闯出名头来了,看来也是能耐不小,她不会有什么问题吧?” 卢林回忆了一下说道:“九叔和周掌柜是早知晓木悦兮有问题,还有那黄三儿的底细也是清楚的,没有去揭破,反而是借机利用了他们;没听得九叔提及过柳青青有问题,多半就没有问题,只是下午还有一人却是要问一下。” 姜星冉听了有些奇怪,问道:“小林子,还有谁?” 卢林说道:“来的宾客当中还有一个应该是叫郑元瀚,是和文英同科的探花。” 姜星冉也想起来了,说道:“这个听李大哥说及过,哪个是郑元瀚?他好像是在江宁当官来着。” 卢林说道:“郑元瀚中探花之时已经三十四岁了,今年应该三十九了,那个被人嘲讽想纳妾的就是他。” 姜星冉“哦”了一声,恍然道:“这个人就是郑元瀚啊,他都已经成家了,却还想将这柳花怜纳入房中的,看那柳花怜的言辞态度,似乎是不太喜欢郑元瀚,但又不敢直接拒绝,不知道有什么苦衷还是别的什么。” 卢林说道:“多半是这样吧,一会问问梁兄他们。” 姜星冉又说道:“小林子,这郑元瀚当初不是和李晟一起爱慕王文英来着,这年龄就比不过李晟。” 卢林问道:“星冉,李晟如今是什么情况?” 姜星冉说道:“这次离开神都前一直没有机会问师父,师父那些时日都很忙,只是听说会另有安排,具体是什么安排不知道。” 卢林说道:“若是在明州见到王文英,可以问问婴宁、冯清容、晏明他们几个情况。” 姜星冉点了点头,也没有再说什么,没过多久进了三山门后,梁金叫了马车回金陵镖局去了。 到了金陵镖局,逸师兄已经过来了,就等卢林他们五人回来了,这也就是家筵了,还有梁母、梁戈夫妇和梁金的妻子、两个孩子,大小总共十四人。 入席后,梁总镖头笑道:“卢贤侄,你们今天在秦淮河逛得怎么样?江宁城还不错吧。”没有外人在,梁总镖头的称呼也是改了过来。 卢林说道:“伯父,江宁城文风极盛,算是见识了,秦淮两岸的风貌也确实别具一格。” 梁总镖头说道:“文风是不错,但是这科举还是比不得江右,一直说去江右看看,就没有去过,临江坊如今这么大的名头了,是该去看看。” 卢林说道:“伯父想来随时可以来的。” 梁总镖头摇了摇头,说道:“金儿还不能接手,希望这次明州分局合作确定后,老夫可以轻松一下,到时候喊上二哥…逸儿他师父,一起去临江坊看看。” 逸师兄说道:“岳父,这次等师父回来可以和岳母去看看,玉妹也一直说想去看看的。” 梁母看了眼逸师嫂说道:“这两年是别想了。” 梁总镖头笑了笑说道:“若是二哥入夏前回来是可以去一趟的。” 逸师嫂说道:“爹、娘,你们去就是了。” 梁母说道:“来、来、来…吃菜,别光顾着说话。” 酒过三巡后,梁总镖头话也多了起来,问及卢林的去向,卢林说是打算明日离开江宁去松江,这昨日回天青楼就和逸师兄说过了的;卢林本来是打算今日离去的,梁总镖头一番好意就多留了一天。 梁总镖头似乎有些感慨,说道:“当初二哥可是在江宁城呆了快二十年,那会我还只是金陵镖局的镖头,协助岳父打理镖局的事务,我们那会也是时常去秦淮河畔喝酒,那时我们也年轻啊,这一晃过去快三十年了,十余年前苏流带着逸儿留在江宁接手了天青楼,我们就见得少了。” 梁母闻言说道:“你们当初在秦淮河畔喝花酒惹的事情还少了?人家还追到家里来了。” 梁总镖头老脸微红说道:“年轻的时候没个深浅,有些轻狂了,跟着二哥是没吃过亏的,那几次是二哥没在。苏流和逸儿、金儿他们不也都惹过事,如今不都稳重多了,不都是这么过来的。” 逸师兄、梁金、梁戈闻言都低头不语。 随即梁总镖头提及了一些年轻时的趣事逸闻,颇有些缅怀之意。 卢林听了想着二师伯在扬州也是时常去长春河喝酒来着的,原来源头还是在江宁这边,三十年前就有了,但没敢去问什么,慕容小宝和萧墨也都只是默默听着。 梁母说道:“逸儿可没去几次,没像你们当初那样,十天有七八天就泡在那边。” 梁总镖头转过话头问道:“卢贤侄今日去过哪些地方?” 卢林说了一下,最后说到去了【绛云小院】之事,梁母闻言盯了一眼梁金,梁金的妻子也是看了一眼梁金,梁金觉得很无辜却不好说什么,慕容小宝见状说道:“伯父、伯母,是我们听说了横波仙子的名头就提出去看看的,去了刚好遇见见客,在那坐了会。” 梁总镖头说道:“那个什么横波仙子是吧,在江宁城算是名气不错了,听说有不少富商捧着她来着。” 卢林想了想问道:“伯父,不知你是否知晓庚午年的探花郑元瀚的情况?” 梁总镖头有些讶异道:“怎么?卢贤侄认识郑元瀚?” 卢林说道:“伯父,我不认识他,他去过临江坊的,见过几次,下午在【绛云小院】也见到他了。” 梁总镖头“咦”了一声说道:“郑元翰三年前到江宁来任职的,没有太大的功绩,一门心思想调去家乡扬州,却是没有去成,去年去了江宁市易司那边了,听一些盐商说,似乎朝廷又开始从漕运查盐粮铁的课税入手了,去年冬天那些盐商听得一些风声,对郑元瀚颇是逢迎,这郑元瀚能够去【绛云小院】多半是盐商安排的了,那横波仙子听说眼光是极高的,以前可没听说郑元瀚去过这些地方。” 卢林听得心头一动,但是没有再问什么,说道:“伯父,我也只是好奇,没想到来了江宁城还遇见了熟人。” 梁总镖头想了想,说道:“卢贤侄,你从扬州过来说程家、王家这些人都有意做海运,把货物买卖运输交由分局来护送,莫不是都听得了这些风声了?” 卢林说道:“伯父,这个我倒是不清楚,既然他们愿意把买卖交给我们来做,我们就尽力做好来就是。” 梁总镖头说道:“那我明日去问问那些主顾是个什么情况,若真是这样的话,明州那边到时候还应该增加点人手了。” 卢林说道:“伯父说的是,大船运载货物,一船的货物至少是要四五个镖队来护送,这海运开始应该不会太多,还要看松江那边造船,若是前面几趟顺利的话,那消不得两三年就会暴增。” 梁总镖头说道:“这倒也是,你们这些年轻人比我们是要强多了,这镖局能够这么联合在一起开,还是头一回,真是后生可畏啊。” 卢林说道:“伯父,这还都需要你们这些长辈扶携才行。” 梁总镖头笑道:“神都大比之后,二哥来过江宁一趟,就和我们这些人说过,你们这些后辈远胜我们当年了,对卢贤侄你可是没少夸赞来着。” 卢林有些赧颜说道:“那是二师伯抬举小侄了。” 梁总镖头说道:“二哥说你酒量不行,以后得练练啊。你们明日就要离开,那我也不劝你们多喝了。” 卢林连忙说道:“伯父,小侄酒量确实不行,也不喜喝酒,不能陪伯父尽兴了。” 梁总镖头说道:“你们以后来了江宁就来我这里,当自己家一样。” 卢林他们听了都点头称是。 吃过晚饭差不多戌时过半了,卢林他们都告辞回天青楼去了,逸师嫂也一起回去了。 正月二十一一早,逸师兄让卢林带好行李一起去龙江船厂看水军操练,昨日下午逸师兄没有去【绛云小院】,去了龙江船厂是问了问有没有船去松江的,如今松江船坞那边造船的工匠有一多半是三大船厂调过去的,龙江船厂和松江船坞是最近的,来往也最频繁。 逸师兄昨日问过有船去松江,正好这几日都有,就帮卢林他们四人安排好了,还说及驿师兄比卢林他们早几日去了扬州后也来了江宁龙江船厂,也是呆了两天跟着龙江船厂的船去松江的。 三千水师在江面操练起来也颇是蔚为壮观的,等到巳时才结束,卢林看逸师兄指挥那十甲漕兵,也颇有些章法,让他来可是不行,那些旗语变幻卢林可以跟着来,要指挥怕是要慢一步;姜星冉看过后分析了一下,她指挥个十甲漕兵勉强可以,若是像逸师兄这样跟着练上一年半载,百甲是极致了。 巳时三刻,逸师兄安排卢林他们四人上了船,从龙江船厂到松江船坞水路有八百余里,顺水而行,明日午时前可以到得。 这船是运送材料去松江船坞的,有五十漕兵护送,舱房有二十余间,给了卢林他们两间,船上的伙食就是军营的标准了,口味也是一般,卢林他们也随着一起吃。 次日巳时不到就到了松江船坞,辰时的时候卢林就在舱房用千里镜看过了,有四五个大沙州,最小都有二三十个桃花岛大小,大的有五六十个桃花岛大小了,应该是三叔曾经提及过的顾俊沙、姚刘沙了,待得近了,才看清楚,在两个挨得极近的沙州围建了三个大船坞,这船坞里面看不见,看外面就有墨潭船坞十数个大了。 下了船后,慕容小宝和萧墨是初次见到大海,此时和卢林初次到南定见到大海一样,雀跃不已,若不是天寒,卢林估计她们都想下水了。 慕容小宝问道:“卢师弟,星冉,来到江南就是水多,远胜伊州那边了,这海水如此之多,能喝么?” 卢林闻言顿时大窘,姜星冉笑道:“小林子知道,你们问他就是了。” 慕容小宝和萧墨都看向卢林。 卢林连忙说道:“不能喝,就是呛水了也要赶快清洗吐了为好。” 萧墨问道:“这水为什么不能喝?” 卢林尴尬说道:“是咸的,难喝得很,喝多会中毒。” 萧墨说道:“蒲类湖湖水听说也是咸的,不能喝,却是产盐,而且那边水草丰茂,是最好的养马场。” 卢林问道:“萧师姐,你们没去过蒲类湖么?” 萧墨说道:“就去过两次蒲类城,就远远的看过蒲类湖而已,那边看管得很严,一般人不让靠近。” 慕容小宝说道:“可惜我们不会游水,晗姐还说等天气暖和了来教我们,如今看来是不行了。” 姜星冉说道:“也不难的,平常人学起来都很容易,你们都练过内功,消不得多久就学得会,但是要水性精通就不容易了。” 卢林还没想好是去见八姑姑还是在船坞先看看,就看见驿师兄带人过来了,驿师兄似乎没想到卢林也在这船上,他也只是比卢林早过来七天而已。 驿师兄惊喜说道:“卢师弟你们怎么过来了?” 卢林说了一下,然后问了一下驿师兄这边的情况,驿师兄说道:“松江船坞最近比较忙,四天前安排一艘大船试水,已经去往了温陵了,若是安全回来后就可以着手准备开始海运了。” 卢林问道:“驿师兄,范先生可在船坞?” 驿师兄说道:“范先生父子亲自跟船去了,估计要下个月初回来了。” 卢林问道:“谣师兄呢?” 驿师兄说道:“谣师弟初五就去衡山了。” 卢林想想也是,谣师兄是应该去衡山的,范先生也不在,于是说道:“驿师兄,那去拜见下八姑姑。” 驿师兄说道:“那你们在这里稍等一下,我去船坞那边交代一下。” 片刻后驿师兄过来,带着卢林他们往西边去了,岸边有数艘漕船,驿师兄喊来舟子,五人四马上船后往西边驾驶了两刻钟就到了岸边,这就是松江府地界了。 松江府东面临海一带叫做春申浦,八姑姑的宅子不是在松江府,而是在松江府北边的疁城,离这海边更近,刚才卢林也问过驿师兄,松江船坞是建在顾俊沙、姚刘沙之间,他们下船的地方是离松江府最近的大沙州了,就是姚刘沙。 疁城呈圆弧状,如龟壳之状,数十年前曾有扶桑倭患而修建的圆形砖城防御,砖城周三千余丈,高有三丈四尺,城内水系纵横;贸易买卖、百姓生活大多都是在城外,若是遇有扶桑倭人来劫掠,海边驻防就会通知百姓到城内躲避抵挡,城墙修建之后也只遇见过几次扶桑倭患,损失不大。 八姑姑的宅院更带着一些书卷气,到处都是书架,分门别类的摆着各种书籍,宅子里雇了三个人,一个厨子做饭的,一个清扫庭院的,还有一个整理各种书籍的,似乎是个落地秀才。 见到卢林他们过来,八姑姑极是高兴,午饭时问及了卢林和姜星冉榆关、东关以及白山之行的各种经历,卢林见八姑姑问得极为详细,心中隐隐觉得有些不妙。 果不其然,吃过午饭喝茶之时,八姑姑笑眯眯的说道:“阿林,你和星冉都未曾给我写过什么故事,你们去年的经历可是罕见得很啊,我就是想写信给你们也怕找不到你们,既然来了,刚好给我写写你们的经历,如何?” 卢林和姜星冉闻言面面相觑,这都送上门了,没处躲了,只能点头说好。 八姑姑满脸笑意的指着偏房说道:“阿林、星冉,那边笔墨纸砚都有,你们去里面写就是,要分开来写啊,各自写各自的,茶水什么的我让人给你们准备过来。” 卢林和姜星冉只能老老实实的去了偏房,然后便听得八姑姑和慕容小宝、萧墨说话,应该是想了解一下流掌柜和墨老板的情况了。 卢林和姜星冉一下午在偏房写了半天也没写出多少来,两人在兵部写的那些感悟都是苏师姐帮忙润笔后抄录交上去的,没想到这第一次来了松江,竟然是这遭遇。 晚饭的时候,八姑姑看了看两人写的,说道:“阿林,你是个秀才啊,这写得不行啊,不如谣儿、阿驿他们,更比不得云秀了。” 卢林苦着脸说道:“八姑,我这从来没写过这些的,苏师兄和苏师姐也都去了白山的,要不白山的让他们来写。” 驿师兄闻言在一旁低头憋着笑。 八姑姑说道:“他们两个都没过来这边,等我写信过去鬼知道他们推脱到什么时候,你们刚好来了,就你们写了,反正你们是要等武南的船过来,没什么事。” 卢林听了不好说什么,慕容小宝和萧墨问道:“八姑姑,我们是没写过这些的,不知道怎么写。” 八姑姑说道:“无妨,阿驿,你一会让人和船坞那边说一声,这两日你来教小宝和小墨来写。” 驿师兄不妨还有这差事,顿时说道:“八姑,船坞那边还有事情要忙的,怕是不好请假。” 八姑姑横了一眼驿师兄说道:“船都出海了,还有多少事?要你去钉钉子还是要你去拼木板?” 驿师兄闻言只能说好。 卢林听了心中算是有了点安慰,不算孤单了。 吃过晚饭,八姑姑也没多说什么,让他们五人继续去写,歇息之处也安排好了,到时候自己去洗漱歇息就是。 次日早上吃过早饭,八姑姑说道:“阿驿,你上午带着阿林、星冉、小宝、小墨去城里转转。” 驿师兄闻言连忙说道:“八姑姑英明,只是卢师弟他们初来疁城,我带着他们吃过午饭再回来,这边的口味他们还没尝过。” 八姑姑说道:“也行,你们吃过午饭回来再接着写吧。” 驿师兄连忙起身带着卢林他们四人出门去了,路上卢林说道:“驿师兄,我这第一次来松江,就摊上这么个差事,苏师兄他们没有我这样吧。” 驿师兄说道:“好像是没有,也就你和星冉了。” 慕容小宝说道:“驿师兄,我和小墨也是第一次来啊,八姑姑要我们写这些做什么?” 驿师兄简要的说一下八姑姑写书的情况,慕容小宝和萧墨听了有些恍然,她们两个写什么八姑姑没有太多要求,更多是要驿师兄把关润色一下,说及这些,驿师兄感叹是受了无妄之灾,早知道是这样不如让卢林他们自己过来,他留在船坞。 疁城并不大,还没有半个庐陵城大,麻雀虽小五脏俱全,疁城内人不多,倒是一应俱全,在城外的百姓如今更多了一些,因为前年在这边建了船坞之后,驻军多了数倍,安全多了,附近许多百姓闻讯都迁移过来了。 第一百八十六章 誓言 疁城是松江府下面的县城,内有东西流向的练渠和南北流向的横泺,两条河水一纵一横呈十字状将疁城分割为四块,疁城有东南西北四个城门四个水关,非正向,偏向上,在练渠和横泺两边水道密布,在这些水道之上有四十余座桥。 城外是环形两条护城河,外濠内堑,夹城作河,外城河距离城墙五丈,河宽十三丈余,河底宽有八丈余,水深两丈有余,内城河宽二丈,河底宽两,水深一丈有余。由四个水关联通内外水系,在城门外自发形成集市,南门一带是布匹交易最多,西门一带米行最多,北门是药材最多,东门是花行、木行等。 快活了半天时光,中午,五人在临河酒楼吃过午饭,都有些不甘心的回去了,回去看见八姑姑正在客厅埋首书写,五人都老老实实的在偏房继续写了起来。 第二天吃过午饭后没多久,卢林率先写完了,赶紧拿给八姑姑去看了,八姑姑看完后说勉强可以,卢林心中暗自长舒了口气,总算是对付过去了,这比他当初去院试还艰难多了。 卢林本想出去走走,八姑姑却是让卢林坐下,说道:“阿林,你给十三姨的信昨日回复到我这里了,我这两日查阅了一些典籍记载,你的推测有些道理,当年诚王若是做了这般安排是极有可能的,还可能是从我们这边出海逃出去的。 当年诚王将姑苏定为都城,后又和高丽、扶桑有勾连,并做了不少的买卖,疁城的典籍记载查到诚王在此地以砖石重筑,设晏海、合浦、澄江、朝京四门,如今除了城墙修复,亦是延续此格局,疁城距离姑苏不过二百里路。 诚王和扶桑的买卖勾连多是在疁城这边进行交易的,那月妃生母带着诚王幼子就极有可能就是来了疁城,然后出海去了扶桑,你从沙州过来的,疁城到海边不过三十余里,是从姑苏过来的最近出海之处,诚王生母是曹氏,这曹破磊还真有可能是诚王后人。” 卢林没想到自己的猜测还真有可能,仔细再想了想,问道:“八姑姑,若是曹破磊是诚王后人,三尺溪那边是汉王后人,他们为何如今才联手?当年奉王起事的时候他们两家联手不是更容易成事。” 八姑姑说道:“阿林,这些我也不清楚,原因应该有几个,一是当时他们的实力不够,这个应该是最主要的;再就是他们之间的联系应该是最近几年才有的,以前是各自行事,曹破磊是诚王后人,逃亡匆匆忙忙,去了扶桑,等到有些根基了才回来的,一直图谋临清掌门的位置,应该是想和扶桑人联手。 三尺溪也是二十多年前羽翼丰满,才有了覆灭八宝阁之举;再往前就是西关大战之时,暗中和西胡人勾结;这一次他们更是和东胡人勾结;当年他们的先人可是以驱逐胡虏为目标的,他们如今竟然勾结胡人祸乱天下荼毒生灵,不止是数典忘祖,更是倒行逆施,真是死有余辜。” 卢林说道:“八姑姑,勾结胡人这等行事天下人皆不齿,他们如何能够成事?” 八姑姑叹息道:“阿林,古来成王败寇,不好评价,我搜书写书这么多年,看过的各种稗官野史极多,虽说比不得阁老和大学士这些人,也是没几个人比得了的,其中有些是无稽之谈,有些有一定的道理,真真假假分不清楚。 但是汉胡势不两立,明月朱氏当年能够得天下,也是得益于当年驱逐胡虏的大势而成事;三尺溪和曹破磊这样行事,肯定不能成的,不说人心背向,真让他们得逞了,也只是得一时之逞而已,最终只会让生灵涂炭,百姓流离失所。” 卢林说道:“八姑姑,去年我从少林去了道门,听得古羽真人说及过危害,若是他们得逞了,怕是天下危急,最终会如何?” 八姑姑问道:“古羽真人怎么说的?” 卢林就将当日在岘山听得古羽真人的分析说了一下。 八姑姑听后说道:“嗯,这些五哥也和我提及过,却是没有古羽真人说得这般透彻,毕竟是五大派,见识和我们不一样,看待这些的眼光就是从他们所处的境地而来;若是真让他们得逞了,玉龙皇朝就很被动了,抵挡不过去,那天下就要四分五裂了。” 卢林问道:“八姑姑,怎么个四分五裂?” 八姑姑想了想说道:“同时起战事,那西关肯定守不住,西北凉州肯定是要丢了,崆峒需要退回到河东这边来了,固守住神都西北;当时若是榆关出事了,东关肯定也抵挡不住的,青州肯定要丢大半,甚至全丢了,临清只能在神都东北一带防御了,东莱能不能保住两说了。 西南那边肯定牵制住了峨眉,梧州要丢一大半,南疆弄不好要丢了;说来也就是东南稍微好一些,道门应该能够抵挡住扶桑人,沿海一线肯定日子不好过,襄阳城是关键,襄樊的争夺道门掌握住了,和西南峨眉还能够首尾呼应,北边可以助守神都、洛城。” 卢林听了想了想,这局势比古羽真人说的还要严重,万幸是没有发生,问道:“八姑姑,那其余地方会是个什么情况?” 八姑姑说道:“如今看来,西胡是出了问题,很有可能是东胡北王已经暗中统一东胡西胡了,崆峒、临清丢失的地盘,大半都会落在东胡北王手中,三尺溪会在陇西西北立国,再慢慢向东南进兵;曹破磊会在青州一带立国,若是得了东莱,更会和东胡北王以及扶桑联手图谋东南了, 玉龙皇朝将中州稳固住了,李氏和五大派必定不会接受这样的局势,一定会反击,收复失地,只是这样一来,大战就不知道要打到何时去了;说来就有些汉末魏蜀吴之时的景象了,也可能是胡人乱华,九州陆沉的再现了,但东南会是关键所在了,当初驱逐胡虏也是东南开始的。” 卢林听后问道:“八姑姑,当年为何会有胡人乱华,九州陆沉?” 八姑姑说道:“这个我也不清楚,从野史看,可能还是和洛水之誓有关了?” 卢林问道:“洛水之誓!?是什么誓言?” 八姑姑说道:“阿林,你以前时常听书,魏蜀吴演义你也是听过的吧。” 卢林说道:“这个听过,魏蜀吴相争相斗数十年,最后不是被司马氏得了天下?这和胡人乱华差了一两百年,和九州陆沉更是差了九百多年了。” 八姑姑说道:“魏蜀吴演义是说书人改编的,也不是我改编的,我只是为了说书吸引人来听,让他们略微润色过,这演义是小说家言而已,很多事当不得真,其中许多故事都是编造吸引人来听的,结局倒是没有变,毕竟这是事实无法改变。” 卢林说道:“八姑姑,魏蜀吴演义更是偏向蜀汉,这是为何?” 八姑姑喝了口茶,说道:“阿林,魏蜀吴之事是在汉末,行事都要师出有名,名不正言不顺,再怎么汉末还是刘氏皇朝,蜀汉昭烈帝乃是中山靖王之后,人称皇叔,名正言顺,自然是所谓正朔,光复汉室,这样写才深得人心。” 卢林听得此话,不由得想起王妃遗书来了,当初王妃曾经遣人来九州寻觅朱氏后人,这边也借了西胡王之势,图谋再复明月皇朝,只是朱氏后人不堪大用,东海龙王,也就是玉龙皇朝高祖,大势已成,于是作罢了,此后王妃心灰意懒,因此也没有了入极境的机缘了。 八姑姑接着说道:“魏蜀吴之中,魏国一直势大,魏武是雄才大略之人,当年白狼山之役,大败胡人一统北方,位极人臣总揽朝政,但终其一生也未称帝,也只是称王而已,就是同样的道理。” 卢林说道:“魏武死后,同年其子不是就称帝了么?” 八姑姑说道:“那和魏武无关,魏武终其一生,没有称帝,魏武自评【设使国家无有孤,不知当几人称帝,几人称王。】” 卢林问道:“八姑姑,这些和洛水之誓有什么关系?” 八姑姑说道:“魏蜀吴之时,有两件背信弃义之事为人唾弃,其中一件就是洛水之誓,当初司马氏和曹氏伯昭争权夺利,在高平陵之变没有斗过司马氏,挟持魏帝于军中被司马氏围困,司马氏遣人劝其早归降认罪,并指着洛水发了誓,允诺其认罪受俘,他绝对保证其族的安全,并且保其富贵平安;这就是洛水之誓。曹伯昭信了司马氏,开城投降,不料司马氏随即背誓以谋反的罪名,诛灭三族,数千人被杀。” 卢林问道:“司马氏如此背信弃义,为何这曹伯昭会信了他?” 八姑姑说道:“以前易经?系辞上说【河出图,洛出书,圣人则之。】洛水的地位非同小可,洛水之誓在司马氏说之前就有过一次,是在当年后汉恢复刘氏皇朝正统之时,光武帝劝降朱长舒,就立下过洛水之誓的,当时是前汉末年动荡之时,朱长舒曾经杀了光武帝的兄长,自觉有罪不敢归降。 光武帝为了尽快攻下中州,做大事的,不忌讳小的怨恨,指洛水为誓,只要朱长舒投降就不计较,并且保住朱长舒的官爵,我决不食言;朱长舒投降光武帝后,光武帝指洛水为誓并不背约,后来也善待朱长舒,封国扶沟,子孙传封了数代;光武帝的洛水之誓也因此流传世间。” 卢林说道:“做人自当守信重诺,不然禽兽亦不如。这司马氏如此行为,确实令人不齿。” 八姑姑说道:“阿林,此后的事情你也应该听说过一些,司马氏后人当街弑君,篡位自立,祸根也自此埋下了,弑君篡位、背信弃义,礼崩乐坏。于是后面有八王之乱,九州大损,以致于胡人乱华,皇朝也被迫偏居东南一隅,衣冠南渡也是那时候发生的事情;司马氏的后人也被屠戮一尽,世人说是司马氏违背了洛水之誓的报应,这个就不好说了。 再往后,赵氏皇朝和西胡人勾连,灭了东胡人,最后却是引狼入室,九州陆沉了,那是汉人最为黑暗的日子,驱逐胡虏就是每一个有血性的汉人的愿望,当时以明王月妃之名起事之后,各地听闻之后都纷纷响应,不过十余年就将胡人驱逐出去了,朱氏、汉王、诚王都是那时候起来的,这些你去朱氏查阅之前五哥应该都和你说过了吧。” 卢林点了点头说道:“嗯,三叔将朱氏、汉王、诚王之事的大概写了给我,后来我在朱氏看过其族谱记载略有些不同,大概是差不多的,朱氏得了天下,美誉甚多。” 八姑姑说道:“说来如今玉龙皇朝许多举措和前朝历代是大不相同,深得民心,并非一家之天下,当初明月朝之时,五大派三大铸虽有一定的地位、实力,但和现今相比,相差甚远,李氏和五大派三大铸之间的关系更像是共掌天下,不会出现前朝历代的那些乱象。 现世太平,百姓安居乐业,除了东胡和西胡的外患,可以算得上是盛世了,朝廷如今又要开海运,应该还会更进一步,三尺溪和曹破磊如此行事,不说五大派发觉了,就是不发觉也不是长久的,朝廷稳住了以后收复失地不会太久,只是苦的还是百姓。” 卢林回忆了一下三叔曾经和他说过五大派的情况,以及李门主给他的令牌密函所写的,三大铸或许是参与不多,五大派却是非同一般。于是问道:“八姑姑,当年汉王手下邹普胜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 八姑姑说道:“阿林,你十三姨查阅过,没有太多记载,我这边也翻阅了一些野史,有一些传说,此人来历不明,其师承更是云山雾罩的,当初他认彭翼为师,更多似乎是遮掩了一些自己过往的事情,彭翼是释门净土莲宗的出身。当年彭翼在世之时净土莲宗就势大,这明王月妃之说据说就是彭翼提出来的,那时的净土莲宗就不太像是纯粹的释门净土莲宗一脉,应该结合了其它一些教义。 所以释门这边也不太认这个净土莲宗,净土莲宗在彭翼去世之后就渐渐没落了,释门在明月朝之时得立五大派之一后也没有顾及他们这一脉,可能和明月朝朱氏有关,朱兴宗年少时曾托庇于释门,也是禅宗一脉,当年不止是汉王这边多是信奉净土莲宗的,就是其余各家也是如此,立朝之后,朱兴宗对于净土莲宗有意打压,如今已没有什么人信奉净土莲宗了,关于净土莲宗的记载也没有多少流传下来。” 卢林问道:“八姑姑,我只查到了邹普胜年少时是个铁匠,后来求师学艺回来,最早是在黄州山中铸造兵刃,准备为起事所用,起事后一直是在汉王这边当了太师,在徐真逸的时候就是太师,降了朱兴宗也是得了重用,只是没有什么记载,还有说其武功高绝……”说道这里,卢林心中一动,停下了说话,沉思了一会。 八姑姑看见卢林忽然停了话头沉思,也没说话打扰,任由卢林去思索,慢慢喝着茶。 过得一会,卢林说道:“八姑姑,小侄刚才突然有个念头,觉得太过荒诞了一些,不知当讲不当讲……” 八姑姑见卢林如此吞吞吐吐,说道:“你在我这里说就是,还什么当讲不当讲的,还真是听多了说书的故事了,我什么故事没听过,你说就是。” 卢林犹豫了一下说道:“八姑姑,我在崆峒和千锋照都看过一些关于十绝老人的记载,刚才想起这邹普胜武功高绝,曾经在黄州铸造兵刃,这邹普胜会不会就是十绝老人……” 八姑姑闻言也是一惊,这十绝老人的传说,在江湖上是流传了数百年了,传得是神乎其神的,连忙问道:“阿林,你是如何判断出来的?” 卢林说道:“崆峒和千锋照记载,西关和东关都是十绝老人相土尝水定址筑建的,还有当时四大铸造也是他相土尝水定址筑建的,一些记载中提及过这邹普胜精通铸造和青乌之术……”卢林慢慢讲述了一番关于他所得知的邹普胜和十绝老人之事。 八姑姑听后沉思了半晌,然后说道:“阿林,你这判断很有可能,这确实是有许多重叠之处,十绝老人精通的很多,世间传闻也没有第二个人能够精通这些,确实不一般,邹普胜武功高强,没有说高强到什么地步,十绝老人却是非同小可,数百年来也仅此一人而已;若是邹普胜是十绝老人,那这世间是没有人能够留不住他的,很有可能啊。” 卢林想了想,说道:“八姑姑,那这么说,八宝阁也确实和这邹普胜、十绝老人有关了?” 八姑姑说道:“如果是同一人的话,那五大派三大铸和他都有关系,不止是八宝阁一家。” 卢林说道:“那我这【霜寒刀法】也是十绝老人留在八宝阁的?” 八姑姑说道:“这左手刀法堪称绝学了,一般人没这本事。” 卢林说道:“那三尺溪白云意的剑法也是十绝老人的传承么?” 八姑姑说道:“这个就需要慢慢探究了,不好说。” 卢林问道:“八宝阁是不是还有什么十绝老人的留存,引得三尺溪,不,汉王后人如此觊觎,时隔二十多年两次来覆灭,莫非是汉王后人知晓,八宝阁不知晓。” 八姑姑说道:“阿林,你这么想也有道理,这十绝老人若是邹普胜,是当年汉王这边的太师,应该知晓更多的事情,若是汉王有什么遗书遗言,应该也是留给这邹普胜了,这邹普胜降了朱兴宗,应该不简单,可能和朱兴宗谈好了什么。” 卢林说道:“八姑姑,那五大派和千锋照、百炼堂应该也有吧。” 八姑姑想了想,说道:“这个很有可能了,三尺溪这百余年来,往五大派三大铸安排了不少人,之前五哥来信说过,那很可能不是偷师学艺这么简单,可能还牵扯到了其它什么了。” 卢林闻言一愣,隐隐约约有些想法,却是模糊不清。 八姑姑想了想,暂时也没个头绪,这姑侄二人说得不知不觉,天色暗了下来,驿师兄、姜星冉、慕容小宝、萧墨都出来了,这才停了下来,准备吃晚饭了。 第一百八十七章 松江 姜星冉也已经写得差不多了,估计晚上能够写完,慕容小宝和萧墨下午吃饭前写完了,却是要驿师兄去润笔了。 晚饭的时候卢林想起八姑姑说及魏蜀吴之时,有两件背信弃义之事为人唾弃,这洛水之誓是其中之一还有一件他不知道,这时问起:“八姑姑,除了这洛水之誓,还有那件事情是为人唾弃的?” 八姑姑说道:“白衣渡江。” 卢林听得一愣,这是关二爷败走麦城之战,随后就是夷陵之战;姜星冉和驿师兄不知道下午八姑姑说的洛水之誓,听后就问起前面一件事是什么。 八姑姑说道:“是洛水之誓。”随即又简要讲了讲。 慕容小宝和萧墨听了也说道:“为人怎么可以如此背信弃义!?” 八姑姑感叹道:“是啊,就是有啊,所以才为人唾弃,白衣渡江之时,其实是蜀汉和孙吴联合对抗曹魏之时,当时蜀汉和孙吴刚定下盟约,关二爷攻打襄樊,水淹七军,大胜之时,完全没想到孙吴有攻打江陵之意,而孙吴不仅是不顾刚定下的盟约,更是将军士假扮商人,此举极为不妥,虽胜但无人以为是胜。 不说此等背刺盟友的行为,也给后世行商之人带来了许多不便,其后夷陵之战,蜀汉败了,昭烈帝白帝城托孤,导致蜀汉实力大损,这无人置喙,唯独前面白衣渡江为人所不齿,这不仅是将领之无耻也是君王之无耻,以至于后人称之为孙吴鼠辈。” 慕容小宝和萧墨是没有听说过这些的,细细问了起来,八姑姑不知道是不是下午没说尽兴,耐心说给她们听了,两人听后也是觉得孙吴这种背信弃义之行为的确是过于卑鄙无耻了。 卢林说道:“听书的时候,曾听过青梅煮酒论英雄的故事,当时曹孟德和刘玄德盘置青梅,一樽煮酒。二人对坐,开怀畅饮。酒至半酣,忽阴云漠漠,骤雨将至。从人遥指天外龙挂,曹孟德与刘玄德凭栏观之,纵论天下英雄……最后曹孟德说:夫英雄者,胸怀大志,腹有良谋,有包藏宇宙之机,吞吐天地之志者也。刘玄德问道:“能当之?曹孟德以手指刘玄德,后自指,说道:“今天下英雄,只有使君和我两人而已!……” 八姑姑听得卢林说的活灵活现,笑道:“阿林啊,都说你幼时喜欢去茶楼听书,你这当年听书可是没少听啊,若是多练练也可以去写书说书去了。” 卢林连忙说道:“八姑姑,那会就喜欢听故事,记得的不多。” 八姑姑说道:“这魏蜀吴演义本就是后世根据当年的事情编撰出来,那会可是没有青梅的,史书【三国志·先主传】上记载其实就几个字而已,【是时曹公从容谓先主曰:“今天下英雄,唯使君与操耳。本初之徒,不足数也。”先主方食,失匕箸】。” 慕容小宝问道:“八姑姑,青梅煮酒的这个故事我们在伊州也听过,没有卢师弟讲得这么多,这些评价是否当真如此?” 八姑姑想了想说道:“说来汉末群雄并起,最后只剩魏蜀吴三国,魏武有一统天下之心,蜀汉有匡扶汉室之意,孙吴……只有割据一方的目的,鼠目寸光也;当初对魏俯首称臣,对蜀签订盟约,在赤壁大战之后,联盟维持住,本可以稳固住天下三分, 关二爷水淹七军,威震华夏,有他坐守江陵,襄樊早晚可以拿下的,孙吴只管北面就好了,这大好局势最后却因为白衣渡江之后灰飞烟灭了,其后魏蜀征战多年,孙吴也没有壮大起来,施政极其糟糕。史家陈承祚为魏蜀吴作史着,备受推崇,时人谓其善叙史,有良史之才;其中记载大有区别。 【魏书·武帝纪】太祖武皇帝,沛国谯人也,姓曹,讳操,字孟德,汉相国参之后。桓帝世,曹腾为中常侍大长秋,封费亭侯。养子嵩嗣,官至太尉,莫能审其生出本末。嵩生太祖。 【蜀书·先主传】先主姓刘,讳备,字玄德,涿郡涿县人,景帝子中山靖王胜之后也。胜子贞,元狩六年封涿县陆城亭侯,坐酎金失侯,因家焉。先主祖雄,父弘,世仕州郡。雄举孝廉,官至东郡范令。 【吴书.孙权传】孙权,字仲谋。兄策既定诸郡……” 卢林、姜星冉、驿师兄他们都不清楚这史书记载,但是听得八姑姑说来,都有些明了,卢林说道:“这孙吴还真是不行啊,就史书中仅仅【孙权字仲谋】五个字,相比曹孟德和刘玄德可不是一般的寒碜,史家也是不待见孙吴啊。” 慕容小宝和萧墨听了都闻言都失笑了起来。 八姑姑说道:“确实如此,后世对于孙吴没什么好话,你们三个都去过兵部学了,有些规矩是不能破坏的,比如两军交战不斩来使,都是各方互相遵守的;晚辈江湖人行走江湖,再不管如何,都不可伤及无辜百姓,这些都是最基本的规矩了,谁也不能去破坏了,不然这世道不就乱套了。” 五人听了都点头称是,很早以前三叔就和卢林说及过江湖人不能伤及百姓,江湖事江湖了,那些山贼盗匪是人人喊打的,抢劫可能追杀一阵子,但是有杀害无辜人命之事就完全不一样了,会被江湖人无尽追杀的,就是逃得了一时也逃不了一世。 当初卢林去救崔子芊之时,不止是因为护镖,那杜老二无端杀了崔子芊的丫鬟也是一个重要的原因;当时腾云岭的山贼劫掠之时也没敢,随意伤害那些行旅之人,就是想弄点银子,再放人过去,若是出了人命那就不同了;还有崔老板也是深知这些情况的,才会鱼目混珠安排崔子芊改头换面暗藏在行旅之中去桂州的。 最早在秋雨亭遇见云水宫的人追杀赵无极,也没有对那些商旅如何,损失了马匹也是给足了银子从商队队长强买马匹,没敢随便掠夺;朝廷有刑部,刑部之中有六扇门,他们就是负责处理江湖之事的,卢林除了李门主还没有接触过,当年临江坊腊八之事后,刑部来人就是六扇门的过来了。 吃过晚饭,姜星冉和驿师兄去了偏房,一个要继续写完,一个要帮忙润色,卢林和慕容小宝、萧墨陪着八姑姑聊天,应该说是八姑姑给慕容小宝和萧墨讲故事。 卢林惦记着武南的船怎么还没来,今日已是正月二十三了,在临安的时候,十三姨说没有什么风浪的话,正月二十武南就可以到松江了,这都过了三天了,若是遇见风浪靠岸等候避开几日,也差不多应该到了,明日得去松江船坞那边看看。 二十四日一早吃过早饭,驿师兄说是带卢林他们四人去松江府转转,卢林说还是去船坞,他和姜星冉去不去松江府无所谓,慕容小宝和萧墨月底去姑苏,还可以在疁城呆几天,明后日去也无妨。 来到松江船坞大门外,卢林就已是大开眼界了,之前在龙江船厂看过,没有太大的震撼,船坞有七八个墨潭船坞大,造的船多是载重三百石左右的漕船,有几个船坞是载重三千石的漕船,还有两个修复破损漕船的船坞。 松江船坞却是有五六个龙江大船坞大了,墨潭船坞相比之下就像是过家家一样了,还没有进去便远远便看见最大船坞中的巨大龙骨船体,卢林和姜星冉对视了一眼,他们都曾乘坐将作监制作的大海船出行近一个月的,但是就看这个架势,是那艘大海船三倍大有余了,卢林还发现这不是平底船了,是尖底船。 卢林问及驿师兄,驿师兄只是在这边帮忙又不是来造船的,也说不清楚,船坞防御极为严格,就松江船坞这边有八百天策军,分作三处,靠近松江府这边的姚刘沙有三百天策军,在那边顾俊沙也是三百天策军,船坞内有两百天策军。 他们是从春申浦那边乘船过来时候,驿师兄说以前只有二十个松江驻防兵戍守,如今那里也有五百天策军驻防,总领这一千三百天策军的将领可以直接调防松江府驻防大军的;大海船出海去温陵了,春申浦这边安排了两百天策军随船一同去了。 驿师兄来松江船坞这边有半年多了,依旧是拿出令牌给船坞大门看守的人验过,随即又和看守说了一下情况,看守让卢林他们四人登记后才让他们进去。 进去后,卢林直接去看这大船骨架,长有近二十丈了,宽也有近六丈的样子,有九叔的天青园一半大小了,真是个庞然大物,容个五六百人宽敞得很,这大船载重至少是上万石了;此时有上百个造船工匠忙忙碌碌的在做活,粗看似乎纷繁芜杂,卢林仔细看了一会却是井然有序,工匠们工序不同,在不同的龙骨架上做活,相互之间次序分明,条理清楚。 驿师兄说可以随意看,但不要打扰工匠做活,卢林见到工匠身边还有锹钉、铁锔、铲钉、蚂蟥钉这些部件以及一些柔韧的器件,相比他去年铸造出来的精致美观多了,那会儿他在将作监只是按照管事监说的铸造出来了,更多时间都是用于折叠锤锻之中。 卢林顺手拿起几个仔细看了起来,顿时有些汗颜,这一入手就感觉出来了,一对比之下,当初他铸造的就是粗制滥造了,这些铸件更精细,用上去更吻合,看铸造工艺,其中有临江坊的,还有百炼堂的,倒是没有千锋照的。 就在卢林仔细看这些部件的时候,旁边传来一个声音:“卢大匠,你怎么来了?” 卢林闻言转头看去,此人面善得很,一时没想起来,再仔细回忆一下,拱手说道:“原来是徐主事,你也在这里?” 此人正是墨潭船坞的徐主事,卢林没想到他也来这里了,徐主事回礼道:“以前徐某不知是卢大匠,多谢卢大匠解决了这些铸件的问题,我如今不是主事,是副主事了,彦纯是主事。” 卢林有些尴尬说道:“徐主事,我当时也是不太懂,制作过于粗陋了。” 徐主事说道:“卢大匠,你是过谦了,若不是你先铸造出来,后面也制作不出这般的来,他们第一批制作出来的是更粗糙的。” 卢林问道:“徐主事什么时候过来的,墨潭船坞那边如何了?” 徐主事说道:“去年夏天过来的,墨潭那边现在是我师弟在管事,如今那边一个月能够造三四艘三百石的漕船了,也会修缮江右一带行驶的用船,过往船只也会来这边补给,再就是搜集存放木材,供应松江船坞这边,这些都安排好了后才和范先生一起过来的。” 卢林问道:“我听我师兄说范先生随试水大船出海去了,不知范先生身体可还好?” 徐主事说道:“去年范先生身体是每况愈下的,我和黄公子都不建议范先生过来这边的,奈何范先生执意要来,我们也拦不住,去年腊月初,大海船造好了,在附近试水,范先生也是强行跟船去了,小年的时候黄公子寄来药物,范先生服用之后,身子好了很多。 六天前大船重检好了,要走一趟温陵,这是年前就和工部、户部定好的了,此事我和彦纯都是说无论如何不能让范先生去的,范先生也没有再勉强要去,但是黄公子寄来的药物确实很好,范先生这大半个月明显精气神好多了,就说要去,去了温陵就回临江坊,彦纯也没办法。” 卢林闻言心中暗自想了一下,黄云峰寄来的药物应该是黄云英制作的,怕是用了百年雪莲花了,于是说道:“范先生也是心心念念这海运之事,云峰寄来的药物应该管用的。” 徐主事叹了口气说道:“范先生此去其实多半是想见见越王的,还想将黄公子送来的药物给越王服用。” 卢林问道:“越王怎么了?” 徐主事说道:“越王自从去了越州之后,心情郁结,前些年身体越来越差了,范先生和越王相识相交三十余年,志同道合,若不是因为这边造大海船之事,应该早就去越州看望越王去了;他们两人当初都是有造船开海运的雄心壮志的,如今此事将成了,范先生更想和越王叙一叙。” 卢林回顾前年离开临江坊之时,范先生曾和黄云峰、王文英说及王文英做成海运之事的影响之时,就提及过生死之事,生老病死,确实是人之常态,心中想着等武南来了去了明州之后就直接去温陵,拜见越王,看看能不能见到范先生。 想到这里,卢林也不去多想了,问道:“徐主事,范先生他们出海的大海船是和这在造的船差不多大么?”说着指了指这大船骨架。 徐主事说道:“和这是一样大的,载重是一万三千石,可载人八百,如今我们的技艺也仅止于此了,工部那边大宝船的图纸有了,比这还大上一倍有余,暂时是没法制造出来,范先生说有这大海船走海运也足够了。” 卢林想了想,这一艘大海船就至少抵得上十数支上百人镖队的运货量了,十艘大海船这样来回一趟,就是需要一百多支镖队来运送货物了,镖师和趟子手不说,镖头就要三百个了,这些货物一次肯定是运送不完的,大海船来回一趟得两三个月,镖队可以往返三次,若是再多大海船,还真是要不少镖头了。 若是一次数十艘大海船这样的情况,四个大城分摊开来,五大派五大世家那边应该会占一半左右,就是五大派五大世家那边人手多,怕也不是那么容易安排得过来;其余各地晋商、徽商、江淮富商……也占一部分,他们应该都有相熟的长期合作镖局,也是远远不够,看来这镖局还是要招人,多多益善。 再仔细想了想,卢林觉得朝廷应该也会有所安排的,这海运一开,不止是这四个海运之城,这些货物只是集中在四城,最后还是要周流九州各地的;出海的各种货物也是要从九州各地汇集到四个海运之城来的,这些情况卢林以前没考虑过,如今才想起,觉得当日裴易和沈筠喜筵之时没有问问李景是个疏忽。 也不知道在明州能不能见到王文英,卢林看了看这大船骨架,如今或许还早,于是问道:“徐主事,这大海船制造一艘出来要多久?” 徐主事说道:“卢大匠,这些还不能确定,这第一艘制造出来,是集合了松江船坞所有人力,还有工部和三大船厂的支持,用时近七个月才制造出来,许多工序都是在制造之中摸索出来的,费时极多;范先生说再制作这艘出来应该要不了四个月。 若是这艘制造出来不需要四个月,后面熟练了还可以节省点时间,但是怎么都需要三个月左右制造一艘出来,一年制作四艘应该可以的,等这艘制造出来后,顾俊沙那边的大船坞也差不多建好了,两个船坞同时制造,以后一年可以制作出八艘来,这海运就很可观了。”徐主事指了指东面的顾俊沙。 卢林接着问道:“徐主事,那这造船的人手可跟得上?” 徐主事说道:“这个有点难,得要个两三年的时间了,除非是三大船厂的造船工匠都来这边,顾俊沙那边的船坞就是准备夏天后开始老带新慢慢培养了,工部那边去年年底已经开始招人了。” 卢林想了想,还要两三年,这样还来得及,不然一下子可是找不到这么多镖头,而且如今三尺溪和曹破磊这些人逃走了大半,战事可能随时要起,他们这些去了兵部大多都要去的。 徐主事接着说道:“等范先生他们的船顺利回来后,在顾俊沙东面面还会建一个船坞,不会这么大了,主要是制造战舰,清理海盗护送大海船;然后姚流沙靠近松江府这边还要建一个修缮的船坞,这几处都需要人手,不是一下子能够做好的。” 卢林想想也是,什么都需要人和时间,不是一蹴而就的,也安心了一些,等去了明州看看情况,好好商议一下。 接着卢林问起和范先生一起去温陵有哪些人的时候,徐主事说了起来,卢林基本都不认识,只是听得胡宗全的名字,才多问了几句,原来胡宗全在和卢林他们这些人出海回去后一个月左右,就被调来松江船坞了。 姜星冉和驿师兄、慕容小宝、萧墨他们这时也转了过来了,驿师兄见状说道:“卢师弟,还有故人在这里啊?” 卢林说道:“驿师兄、星冉、慕容师姐、萧师姐,这是徐主事,是范先生请来的,前年在临江坊那边墨潭船坞负责造船之事。” 四人听了和徐主事互相见礼,有徐主事带着他们接着逛了逛,明白人说起造船的事,姜星冉他们四人听得都明白了不少。 午时的时候,徐主事请五人一起去吃饭,卢林他们也没有客气,还有几个工头也被徐主事喊了过来一起吃饭,徐主事介绍其卢林,夸赞得很,那些工头听得锹钉、铁锔、铲钉、蚂蟥钉这些部件都是卢林率先制作出来的,都惊讶不已,他们没有想到卢林竟然这么年轻。 吃到一半的时候,有人过来告诉徐主事,来了船,是王市舶官雇的大船,卢林听了大喜,这是武南来了,笑着说道:“徐主事、驿师兄,武南来得正好,你们带我出去接武南进来如何?” 驿师兄和徐主事自然说好,起身带着卢林出去了。 还没到得大门口,卢林便远远看见了武南,身边还有两人,仔细一看,那两人竟然是邢禄父子,颇是意外。 来到大门口,卢林拱手说道:“武船主,邢大叔,好久不见啊。” 武南连忙回礼道:“见过卢总镖头,在鹭岛遇见大风浪,耽搁数日,武南来晚了。” 邢禄父子也跟着武南喊了一声:“见过卢总镖头。” 驿师兄、徐主事拿出令牌和守卫交涉然武南三人登记,然后带着武南和邢禄父子进来。 第一百八十八章 明州 等到武南他们三人进来后,卢林说道:“武船主,来了就好,先去吃饭。” 武南说道:“卢总镖头,这次我们来的时候在番禺接上了王市舶官,昨日到了明州,王市舶官下了船,今日一早我们就过来了。” 卢林闻言大喜,说道:“文英来了正好,我正要去明州,你们一会好好歇息,明日我们就去明州。武船主可不要叫我什么总镖头了。” 武南笑道:“总镖头,去年跟随九爷出海后,九爷让龙城那边过来了几个人护送我那船往来南定和儋州之间,那些人来了后告诉我说,他们都属临江镖局,公子你就是总镖头。” 卢林闻言有些脸红道:“武船主,我这总镖头是个挂名的而已。” 武南说道:“总镖头,镖局可能很多人没有见过总镖头你,但是总镖头的经历可是都知道,无人不服。” 卢林说道:“唉,我是徒有虚名。” 驿师兄在一旁闻言笑而不语。 卢林连忙转头问邢禄:“邢大叔,你们怎么过来了?” 邢禄说道:“年前武船主回去来白沙津,在我家小住了一日,这大船显眼,城主也知晓了,当初是城主找到我,让我陪总镖头出海的,如今总镖头名动天下,这海运之事天下皆知,得知武船主过了年要去松江接总镖头,就让我约了武船主,初七武船主来了白沙津,我父子二人就一起过来,来得有些冒昧,希望总镖头得空再来白沙津叙旧。” 卢林没想到那黎城主竟然通过这个法子来找自己,都是海运之事引起的,想了想说道:“邢大叔,都是故人,来了就来了,没什么冒昧不冒昧的,就是我此次行程不定,若是能够去白沙津,我会和你一起去见见黎城主。” 邢禄拱手说道:“那就多谢总镖头了。” 几人说着话就回来了,卢林互相介绍了一番,既然武南驾船来了,他和姜星冉自然就要去明州了,王文英也在明州,不仅仅是见见故人,卢林还有许多事情要问问王文英,请教、商量…… 未时的时候,卢林带着姜星冉他们上了武南这艘得自海盗的大船,姜星冉和慕容小宝、萧墨都是第一次乘这船,姜星冉在南定和兵部乘船出海过,就是略微好奇一下,慕容小宝和萧墨没有乘坐过这么大的船,在船坞看见那大龙骨船架子是震撼,但是远不如亲自登上大船的体验来得真实。 从姚流沙到松江府东岸没用多久,卢林让武南、邢家父子在旁边村镇住下,明日上午他和姜星冉过来就去明州,随后就回疁城去了。 八姑姑依旧是神情专注的在埋首看书,不是他们四人写的了,他们写的已经搁在一旁了,卢林想着八姑姑写了那么多书,那些说书人的书,大多是都从疁城出去的,这看书也是极快的;就是不知道八姑姑现在是看故事还是查阅资料了。 见到卢林他们回来了,八姑姑微微讶异了一下,问道:“怎么这么快就看完了?” 卢林坐下后,说道:“八姑姑,上午我们在松江船坞看了一下,中午武南驾船过来了,王文英昨日也到了明州,小侄想着明日就去明州。” 八姑姑略微感叹了一下说道:“也是,你如今的事情越来越多了,难得清闲了。” 卢林说道:“八姑姑,主要是还明州分局的事情,上午见到了松江船坞徐主事,了解了一下制造大海船之事,有些事情得早做些准备……” 等那艘试水的大海船回来后,就会组织海运了,按照松江船坞制造大海船的速度,前面一两年或许大家都还好,就是等多了起来,人手都会捉襟见肘了,卢林就算是知晓的事情多一些,能够想到,别人也都慢不了多少的,关于这些情况,卢林都和八姑姑说了一下。 八姑姑听完后,说道:“阿林,你确实比我们以前要更出色多了,这年纪就能够想到这些,松江船坞这边虽然是这么多家一起,预计是要投进去一千万两银子,如今已经花了将近五百万两银子了,主要是用在这第一个船坞和第一艘大海船,顾俊沙和姚刘沙那边还要建两个船坞,总共也要花到五百万两银子,这不是一下子花进去,陆陆续续的。 这第一艘大海船的制造赀费是近五十万两银子,后面还要造船,一千万两银子肯定是不够的,要造个十艘八艘大海船来,那就还要五百万两银子,已经远远超出了去年的预计了,释门之事发生后,如今朝廷和五大派都要将银子用在战事准备之中了,之前都买了地,还有建屋宇,要用银子的地方极多,应该都不会更多投入松江船坞了。” 卢林没想到这些,闻言顿时一愣,五百万两银子,这还真不是个小数,江右商帮这些年都是一直赚钱的,积累下来肯定没有三百万,江右商帮同样也买了地,也要盖建屋宇的;他只知道江右商帮应该不缺银子的,明州开分局,温陵、番禺那边同样也要开的,以前他和郭文留过抚恤,这镖局的人一多,准备也要更多了,能够动用的肯定不会超过一百万两银子,这样看估计五十万两也拿不出了。 想到这些,于是问道:“八姑姑,这海运要开,那这造大海船肯定不能停的,还要加快,这银子的缺口不太好办?没有什么安排么?” 八姑姑笑道:“阿林、阿驿、星冉,你们都想想怎么办?” 姜星冉和驿师兄闻言也都思索了起来,片刻后,驿师兄说道:“八姑姑,这缺口这么大,只能去找钱庄借贷了。” 八姑姑说道:“这是下策了。” 姜星冉说道:“那就分派各家各自到家中摊派一下,应该能够凑集起来?” 八姑姑说道:“有些强人所难,不一定好办,需要的时间也长。” 卢林说道:“郭文买地的时候是先开了钱庄,然后自己把钱借出来,去了温陵、番禺那边买地了,我写信给郭文问问,看看钱庄能不能筹集银子借出来了。” 八姑姑笑道:“阿林,你这法子也算不得好,能不能成两说,还很麻烦,回头你到了明州问问王文英吧。” 卢林闻言一愣,说道:“文英她们已经想到了办法?” 八姑姑说道:“嗯,去年释门出事之后,就提出此事商议,他们想出来的法子更好,也更合适。” 卢林还想再问,八姑姑却是不说这个问题了。 八姑姑接着说道:“阿林,临江镖局这么壮大发展下去,镖局会有上百个镖头,成千上万的镖师、趟子手了,你是总镖头了,在江湖年前一辈中人望也很高,很多事情需要好好考虑了,在江湖上除了五大派怕是没有比得上的了;不管如何,这大义不能违,这是我们的意思,等二哥回来,这边会安排人去帮你的。” 卢林听得悚然一惊,郑重说道:“八姑姑说的是,小侄会认真考虑的,定不会有负诸位长辈期望。” 八姑姑说道:“不管天青楼当年如何强盛,云水宫后面如何强势,都没有违背大义,如今云水宫和三尺溪、曹破磊他们此次是谋反,不仅是谋反还勾结胡人,九州就不会再有他们立足之地的。 江湖鱼龙混杂,什么龌龊事情都有,五大派虽是江湖泰斗,但是门派之中也不能面面俱到,五大派的人行事小节不拘,或许有所亏欠,大义是不亏的,也不敢亏,不然也不能传承数百年。” 卢林闻言说道:“小侄明白。”昨日八姑姑说起的魏蜀吴演义之事,无论哪家行事都要师出有名,名不正则言不顺,更是提及魏武再如何权势熏天,终其一生没有称帝。 八姑姑也没有再就此多说什么了,该说的说了,就说及其它事了,卢林想起在江宁匆忙了一些,忘记找逸师兄要几本【货殖列传】、【食货志】、【盐铁论】、【天下郡国书】【商览】寄送给程凤笙,便让驿师兄从这边帮忙寄送过去。 慕容小宝和萧墨会在疁城再呆几天,月底前去姑苏,八姑姑说二师伯没回来,到时候她和驿师兄一起去姑苏,谣师兄和关凤珍也差不多该回来了,对于丹师姐和晗师姐、逸师嫂先后有了身孕,八姑姑觉得关凤珍应该也快了,说及这些的时候,八姑姑还多看了几眼姜星冉,弄得姜星冉颇是羞涩,低头听着没敢做声。 正月二十五吃过早饭,卢林和姜星冉别过八姑姑、驿师兄、慕容小宝、萧墨,去了岸边汇合武南上船直接去往明州。上船后已经巳时了,卢林陪着姜星冉在船头看了会海景,吃过午饭两人在船舱坐着喝茶闲谈着。 关于镖局这边情况,如今只是三百多人,镖头是不少,卢林一直没有怎么管事,都是郭文和袁空、唐辽他们几个在管,八姑姑昨日这样提及了,卢林也要开始仔细考虑了,姜星冉倒是把姜氏的一些规矩和卢林说了,还有李皇极这边的一些规矩也都说了。 姜星冉说及行事来,确实如八姑姑说的那样,不可能面面俱到的,都是小节不拘的,有些行事是上不得台面的,但大义要站得住,那就没有什么大事;卢林想起姜星冉在龙城之时的行事,吃了亏该报仇,那是果断得很。 再想起遇见的腾云岭、云水宫的行事,腾云岭在大碧头没有过分乱来,但是在大溪州的埋伏乱杀人就不行了,三大镖局和零陵、桂州太守联手去剿灭了;云水宫针对天青楼多年,就是在大乌山之事后,三叔也是事后和二师伯去挑了云水宫六安、滁州两处分院,这只是两派争斗,并没有牵扯其它。 临江坊腊八之事后,五大派都齐聚神都,朝廷也出面了,满天下去追查;释门之事后,南阳范氏、琅琊王氏、青州费氏、太乙山直接江湖除名了;这些都是前车之鉴,临江镖局当初只是郭武和杨家兄弟、徐志远想着从净居寺学艺出来后弄个镖局谋生,只是没想到就这短短几年后会到如今的地步。 从松江到明州走海路不过三百余里,昨日武南他们过来的时候,这时节洋流是由南往北,顺流行船那就快多了,中午就到了松江;这去明州就是逆流了,慢了许多了,直到戌时过半才到得明州。 姜星冉来过明州,姜家以前在明州也有铺子的,直接带着卢林他们过去了,到得后,姜星纬和虞啸已经过来有几天了,虞啸说在离开会稽前袁空来信了,正月十五到了朱氏,这两日应该会来明州,卢林得知这消息觉得很好,正好可以商议镖局之事。 卢林本想着若是早点到明州先去见见王文英,这到得太晚了,到姜家住地都亥时了,武南他们几人也都在这边住下,那就明日去找王文英。 千年以前明州以前是属会稽郡的鄞、鄮、句章三县,后来天下纷乱之时建城保境安民,就有了明州城,明州城四面环水,是利用水系因地制宜而建,内外双城、内城外廓的防御,易守难攻,内城称作子城,外城称作罗城,罗城城周有四千余丈长,约有三十里;奉化江自南来限其东,慈溪江自西来限其北,西与南皆它山之水环之;东北临海。 明州府衙所在是在内城的鼓楼一带,东北沿海一带保丰门,紧依溪江,本是明州最为繁华所在,太平之时,繁华不输于临安、姑苏等地,只是此处也是扶桑倭人登岸劫掠之处,这些年来扶桑倭患侵扰极为严重,已经渐渐凋敝了许多。 虽然道门来清理过几次扶桑倭患,这边暂时还没有恢复昔日的繁华,前年姜家来买地之时,明州地价是很便宜的,等到朝廷开海运之事昭告天下,明州的地价就开始涨起来了,还有不少人观望,待得后来王文英过来,又有天策军过来驻扎,附近大商贾蜂拥而至,地价是节节攀升,不止是一日一个价了,甚至是上午一个价下午又一个价了。 次日一早,姜星冉带着卢林和武南他们几人吃过早饭,就去了市舶司明州分司所在了,这地方武南以前来过,前日夜里也是在这边歇息的,由他带路过去的。 到得地方,是在明州城保丰门外,卢林一看,只有几间简易的木板房,这应该临时的,旁边已经开始在动工盖房子了,地基差不多好了,再看地面平整好了,道路也都修建好了,估计再有几个月就能够建好。 王文英见到卢林过来了,笑道:“卢总镖头大驾光临,欢迎之至啊。” 卢林说道:“文英,你可莫笑话我了,我都一年半没回去了,也就挂名的总镖头。” 王文英说道:“卢总镖头如今声名远扬啊,进来坐。” 武南闻言和王文英说了一声,带着邢禄父子去城里转转,卢林和姜星冉跟着王文英进去了,里面房间不大,还有火盆,几张桌子,还有几个人在抄抄写写,仔细一看,卢林看见是冯清容,连忙上前喊了一声:“清容姐也过来了啊,婴宁和晏明他们呢?” 冯清容抬头看见是卢林,停下笔来说道:“卢林你来了啊,晏明在番禺呢,婴宁是来不了,有了身孕了。” 卢林听得一愣,这又有了一个有喜的,连忙问道:“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情?” 王文英说道:“卢林、星冉,你们都坐下说话吧,简陋了一些,你们将就将就一下。” 这时有人泡上了茶水端了过来。 冯清容说道:“去年我们回庐陵了一趟,然后就先去了番禺,九月到了之后婴宁这才发现有了身孕,本来她是想来明州这边的,当初她和徐志高到这边都游历过的,比较熟悉。” 王文英叹了口气说道:“这还真是个意外,婴宁很有心过来帮我的,谁知有这喜事,最快也是要明年才能过来帮我了。” 卢林说道:“如今婴宁回庐陵城了?” 王文英说道:“嗯,去年冬月回庐陵城去了,婴宁也是要强,在番禺多呆了两个月,了解了不少海运之事,带了一些书籍回去的。” 卢林问道:“那徐志高呢?” 王文英说道:“徐志高跟婴宁一起来的,婴宁回去的时候他自然是跟着送回去的,只是他临走时说过了年会再去番禺,我们初九离开番禺之时还没有过来。” 卢林想了想,问道:“清容姐,我听侯师兄说你们在廷试之后曾经有些不愉快,究竟是为何?” 冯清容说道:“我和晏明没事,主要还是因为徐志高,我们三个因为海运的策论而得中,文英也给我们来信了,自然是想践行,徐志高开始颇有些不讲道理,他想婴宁留在神都,婴宁要来市舶司,他和婴宁大吵了起来,我和晏明去劝解,谁知道徐志高把我和晏明也都骂了起来,我们就不去管他们夫妻二人之事。 谁知道几日后,这徐志高变了性子一样,又赞成婴宁来市舶司,还一个劲的向我和晏明赔礼道歉,而且他也跟着我们认真研究起了这海运之事,我们回庐陵城没呆几天,得知文英在番禺后,就过来了,徐志高也跟着一起过来了;为何有这转变,原因我们也没去过问了,当初他们夫妻二人吵闹,我们是受够了。” 卢林问道:“文英,那你知道原因么?” 王文英讶异道:“清容和晏明来之前就和我来信说过他们之间的事情,我怎么还会去问这些,倒是徐志高来了后,和我说要来市舶司,我问过他海运之事,发现徐志高确实是在研究海运之事,是下了不少工夫的,也就答应了,只是婴宁有了身孕,他这回去了,还没有具体安排,我离开番禺之时和晏明交代了一下。” 卢林问道:“清容姐,当初在临江坊的时候,他就不赞成改弦易辙转以海运为策论,这会试落榜,他也开始不赞成婴宁来市舶司,这前后转变会不会太快了,你们当时可有发现什么不对之处?” 冯清容想了想,说道:“卢林,你这般说来倒确实有些不太正常了,来神都后婴宁转用海运做策论,两人就分房而居了,直到廷试后,两人才重新居住一房了,这徐志高的前后转变确实太快了。” 卢林说道:“清容姐,当初我来看望你们的时候,徐志高就常常去三元楼,他在三元楼结交的朋友你们可清楚?” 冯清容说道:“徐志高去三元楼前面还好,隔三差五的去,再后来几乎是天天去了,说是结交了一些志同道合的朋友,但是我们当时都准备廷试,没有过问太多,都觉得徐志高因为落榜的缘故,结识一些人抒发一下郁闷,至于婴宁认不认识就不清楚了。” 王文英闻言问道:“卢林,这里也没旁人,你直说就是,是不是因为李晟的缘故?” 卢林感叹王文英的直觉,说道:“文英,我是六月去了西关,想起来李晟来着,问过星冉,李晟是四月回神都的,就想着会不会是徐志高结识了李晟,一般人徐志高怕是不会服膺的,但也不确定,就写信给小文子,让小文子转告你一下。” 王文英说道:“郭文是和我说提了一下,没头没脑的,我觉得有些莫名其妙,没有再想过了。” 冯清容问道:“李晟!?是不是和文英同科的榜眼?” 卢林点了点头,再将自己的猜测简单讲了一下…… 王文英和冯清容闻言都沉思了起来,王文英是清楚李晟的身份的,自然想得更多,冯清容却是不太清楚,只是在回忆当时的一些情况。 姜星冉一直没有说话,只是喝着茶听着,卢林此时也不再多说什么了,任由王文英自己去想,这些事情,要去甄别判断他是不行的,远不如王文英,若是李晟有什么图谋,得由王文英自己去处理了,他做朋友的,只能做到这样了。 第一百八十九章 请教 半晌后王文英说道:“卢林,这么说来,还真有这个可能了,徐志高怕是知晓了李晟的身份。” 冯清容有些迷迷糊糊的,问道:“文英、卢林,这李晟不就是一个榜眼么?还有什么身份,值得徐志高去跟随他?我记得当时徐志高说过要给人当幕僚?李晟的官职肯定不如文英你啊,前年我们几个还比较关注那些去了西北恢复城池的,没听说谁做得很出色,就是最近十余年来的三甲也没有谁做官到了文英这个品秩。” 王文英想了想说道:“清容,你们说他有些心高气傲,在白鹭洲书院的时候也确实如此,他也是有些才华的,好好准备两年还是可以得中的,本不该如此着急的,卢林说的没错,徐志高多半是知晓了李晟的身份才会如此,你们还不清楚,但是早晚都会知道的,告诉你也无妨,李晟的身份其实是三皇子殿下。” 冯清容闻言顿时眼睛瞪得老大,嘴巴张口了半天,然后喃喃说道:“三皇子啊,难怪徐志高愿意去给他当幕僚了……婴宁知道么?” 王文英说道:“婴宁应该不知道,若是婴宁知晓在番禺不是这个状况,徐志高瞒了她。” 冯清容惊讶过后,回忆了一下说道:“嗯,婴宁是应该不知情的,不然也不会和徐志高大吵一通,从殿试之后我们一起回庐陵来番禺,也和以前一样,那会她还和我们感叹徐志高能够一起来市舶司,夫妻二人同心协力,可以有一番作为的;只是三皇子殿下拉拢徐志高有何目的?” 王文英看了眼卢林,问道:“卢林,你认为会是什么原因?” 卢林笑了笑说道:“文英,我能够想到的是李晟爱慕你,念念不忘来着。” 王文英听了说道:“那他想多了。” 冯清容闻言又是一阵惊讶,看了看王文英,然后又看了卢林,问道:“卢林,这是个什么情况?” 卢林说道:“清容姐,小文子成亲的时候,王文英不是回来了,那榜眼、探花也都回来了,你忘记了?” 冯清容说道:“那会儿就有这苗头了?” 卢林指了指王文英说道:“文英自己清楚。” 王文英说道:“清容,他们两个确实都对我有爱慕之意,只是我从未想过这些的,当时我是挺烦这些事情的,本来是打算去西北践行我的策论,一时间想不出什么好办法,刚好卢林回来了,说及了他在龙城走东南镖的事情,于是我就决定了去了龙城了,避开这些无聊的事情。” 冯清容讶异道:“文英,那可是三皇子啊。” 王文英笑道:“清容,你也很不错的,要不你去当皇子妃?” 冯清容连忙摆手说道:“我可没这个意思,如今这海运快要开启了,正是紧要的时候,容不得我去想这些的;这一成亲若是像婴宁这样有了身孕,至少要耽搁个一两年的,等这海运平稳了再说。” 王文英叹息了一声说道:“这就是我们女儿身和男子们的区别了。” 卢林听得这话,低头不语。 姜星冉说道:“文英,李晟至今还未成亲。” 冯清容一愣,看了眼王文英,问道:“三皇子结交徐志高可是想藉此接近文英?” 卢林说道:“这个可能性很大,最初徐志高去三元楼的时候,应该没有结识李晟,去的也不多,后面去得频繁,多半就是结识了李晟,李晟后面也应该知晓徐志高的情况,然后透露了身份给徐志高,才会有这些情况发生。” 冯清容想了想,说道:“卢林你这般说也是有道理的,可文英如今没个定处的,番禺、鹭岛、温陵、明州来回的跑,那三皇子如何来接近文英?” 王文英说道:“卢林前面说的时候,我就想过了,李晟从西北回来了,如今边关不太平,又结交徐志高不止是为了接近我,或许还有意参与海运之事;他怎么来,我是管不了的,来了之后配合市舶司,我自然欢迎,别的事情我可以不计较,但若是想胡乱插手市舶司之事,我是容不得这些的。”说到后面王文英神情很坚决。 姜星冉说道:“文英,李晟是大学士的弟子,才华是毋庸置疑的,若非你横空出世,那年可能就是他的状元了,他虽然为情所困,在西北没有建树,真要做事也应该是不错的;陛下和太子殿下你都见过,他们也容不得李晟乱来的。” 王文英说道:“星冉,你这说的倒也是实情,若是这样我没有什么担忧的,情之一事,十年内我不会去考虑的。” 卢林听得一愣,十年!?王文英比他年长一岁,十年后不就三十二了?这……想开口说话,又想到三叔和三婶,然后闭嘴不言了。 姜星冉笑道:“文英,我和小林子来明州前还去了扬州和江宁,在江宁小林子还说遇见了郑元瀚,不过他已经成亲了,是在横塘去见横波仙子时见到的。” 王文英说道:“我听说郑元瀚好像是前年成亲的吧,此前一直江宁为官,在几个县呆过,没显出什么才能来,一门心思想回扬州,如今听说是去了户部市易司江宁分司了,这横波仙子你们见到了,我们也听闻过此人的名头,那江宁才子宋子益冬日下水渡横塘的故事,传闻是想娶横波仙子来着,不知后来怎么不成了,然后宋子益远走他乡游学去了,你们去见了说说是个什么样的女子?” 卢林说道:“文英,这横波仙子如今名叫柳花怜,就是庚午年龙城花魁之选第三的柳青青,当初解元身死之后不知所踪,没想到改名到江宁了……”简要的讲了一下在【绛云小院】的见闻。 王文英听后讶异道:“这横波仙子是那柳青青,都说庚午年龙城花魁过于出众,看来还真是如此啊,柳青青只是第三,改名去了江宁就在江左有了这么大名头,还真不一般;那苏筱熙前年乡试第六,我给龙城太守去过信,要了她的策论看过,是个颇为稳重的,我也不认识她,只是将一些海运和数算书寄到龙城去了,让太守转交给苏筱熙。” 卢林笑道:“文英,你这不止是大肆招揽人才,还提前网罗人才啊。” 王文英说道:“这大船刚造出来,估计两个月后可以走一趟海运的,按照松江船坞造船的速度,年底可以有三艘,明年底可以至少有十艘了,若是顺利的话,后年就会很忙了,明年她应该就会去参加会试的,考中应该不难,是个人才,若是能来市舶司自然是很好的。可惜那花魁苏雅婷不知去了何处,能够胜过苏筱熙和柳青青应该是更为不凡的。” 姜星冉听得王文英最后说到苏雅婷,顿时有些奇怪,看了看王文英似乎真不清楚,又看向卢林,卢林连忙对着姜星冉眨眼示意不要说。 卢林连忙说道:“文英,你若是想用苏筱熙,我有个法子你不妨尝试一下?” 王文英好奇道:“那你说来听听。” 卢林说道:“文英,那个小院空着呢,你给小文子去封信,再想办法给苏筱熙去封信,告诉她去了神都可以去那边住着;小院可以住七八个人不是问题,你还可以多安排几个。” 王文英闻言眼睛一亮,说道:“这是个好法子,那边和崔子芊找阳邑大商贾合作,到时候那边有人去神都会试,也可以安排几个人去那边住。” 冯清容问道:“是我们住的那个院子么?” 王文英笑道:“就是那处院子了,我也是收到我父亲的来信才知道的,郭文他如今想法多了,让侯兄重新整理了一番,刻了块【状元进士第】的牌匾挂在门头,还把我们几个人的事迹张贴在门口……后来我问过郭文,郭文说暂时不租不动,有相熟有才的,到时候安排去住,多考中几个,就是个文脉风水宝地了。” 冯清容听得王文英说及小院如今的情况,失声笑道:“还可以这样做!?郭文如今是活络多了啊。” 王文英说道:“郭文如今长进大多了,跟崔子芊一唱一和的,这买卖会越来越好的。卢林说得没错,那小院是可以如此来用,能够住在那里考中的自然会有一份感恩的。” 冯清容想了想说道:“确实如此啊,我和婴宁、晏明他们几个都很感谢郭文的。” 王文英说道:“嗯,卢林这个法子着实不错。” 卢林说道:“文英,我先去的扬州再去的江宁,在扬州的时候,我去见了凤笙姑娘,看见了那【丈量步车】,确实很好,只是还有一事和郑元瀚有关,恐怕牵扯到了扬州各大富商了,我曾和凤笙姑娘她父亲说及过一些,他们过些日子应该会来找你帮忙。” 王文英问道:“卢林,【直指数算统宗】是你的人情,我就不说什么了,凤笙姐姐给我的【丈量步车】对我这边帮助极大的,他们家有什么事你尽管说,我能够帮上的尽力去帮。郑元瀚是市易司的,很可能是户部有所行动,这些商贾和官员勾连是很深的,或是知晓了一些消息。” 卢林说道:“以前我就听说过朝廷对两淮盐商和漕督府盐运官员勾结很不满,十余年前曾经打压过,但是盐商势大,合力抵挡过去了;只是朝廷不会轻易罢手的,这次去了后,也和他们交流过,在江宁遇见郑元瀚,得知他在市易司,他能够去【绛云小院】,俸禄是不够的,他家有财力,但是肯定不会允许他为官后花费在这些地方的,我在江宁听说多半是和江宁富商有关。 凤笙她父亲这些大商贾都有感觉,朝廷再次来打压他们了,如今海运开了,他们也有意放弃盐运这一大块了,想从中脱身,愿意捐出银子来图个平安,安心来明州这边做海运买卖,我想着【直指数算统宗】和【丈量步车】都是程家这些大富商弄出来的,【直指数算统宗】太子殿下也是知道我得自扬州富商的,这【丈量步车】若是由你代他们送去工部,如何?这样可以让他们多一些平安。” 王文英想了想,说道:“卢林,人情我们是欠了凤笙姑娘的,你也是有心有情义,他们若是愿意捐银子出来,这个倒是好事,正是缺银子的时候,我在明州会呆一个来月,【丈量步车】是个极好的器具,云峰那边一直有在制作,数量不多,只自用,毕竟不是我们发明的,不能剽窃不顾这些了,我可以和云峰一起报到工部去。 至于这捐献银子的事,慢一点没事,松江船坞这边缺银子,也不是一下子的事情,但还有一事是事不宜迟,卢林你去信让他们赶紧过来一趟,等大船回来,松江船坞这边就要拍卖这艘大船了,底价是七万两银子,具体能够卖出多少银子去,我们也没有个底,自然是希望多多益善,他们既然愿意捐献,过来先商议一下,随后准备银子来参与拍卖拿下第一艘海船。” 姜星冉闻言说道:“文英,我在松江听八姑姑说松江船坞缺银子了,说你想到了办法,就是这个拍卖大海船么?” 王文英说道:“这也不是我想到的,是去年腊月的事了,各家各地买地盖房子,银子都不太宽裕了,得到这个消息后,当时我还在番禺,正和郭文、崔子芊在一起,主要还是郭文和崔子芊想出来的,尤其是郭文,说及林戴里当初卖地之事,崔子芊也是这么想的,然后我们就想着可以这样将大海船拍卖出去,后面几艘也可以这样来,如此一来,松江船坞后面造船就不用担心银子了。” 卢林说道:“这果然是好办法。” 王文英说道:“这拍卖容易,后面第一趟海运才是重中之重,朝廷本想让市舶司组织安排的,只是市舶司的人手是捉襟见肘,哪里腾得出人手来,若是凤笙姑娘那边有人这就再好不过了,这样倒是个两全其美的事了。” 程凤笙家的事情能够如此处理确实不错,卢林问道:“这海运开了,载运的货物量极大,要周流九州各地,朝廷和市舶司可有什么安排?” 王文英说道:“郭文说你来信提及临江镖局要组织各地镖局联合走镖么?估计到时候会有数十上百个镖队来运送。” 卢林说道:“前面两年,大海船不多,有这些镖队是可以的,到了后面怕是远远不够的。” 王文英说道:“去年年初朝廷有人上书过,说海内为一,应当开关梁,弛山泽之禁,便于富商大贾周流天下,然后户部经拨了银子,由工部虞部司和各地驻防兵在扩建修整驿道,西北陇右道、西南洛道、东南江南道、东北河北道和中州道,这五条大驿道为首要,若是银钱富余再修整其余驿道,市舶司的税入一半,以后都会用在各处驿道休整。” 此时陆续进来了几个市舶司的官员,向王文英请示事情,卢林便没有再说话,便和姜星冉在一旁说着话,低声向姜星冉说了一下当日在程家最后和程凤笙父亲、王二公子父亲说及的事情,以及王文英不知晓苏师姐在龙城的身份之事。 随后卢林看着听着王文英处理这些公务,看得出王文英很老到了,毫不拖泥带水,吩咐起来也都井井有条,话语也不多,都是简洁明了,不过一个多时辰就处理完了。 这时差不多午时了,等到没人来了,王文英说道:“卢林、星冉,来了市舶司,我请你们吃午饭,一边吃一边说。” 卢林说道:“文英,我们这来没有耽误你们的公务吧?该我请你们的,清容姐,走吧,一起吃午饭,我这初来明州,你们挑个地方。” 王文英笑道:“卢林,你这说的也都是海运之事,也是公务。” 卢林说道:“那就好。” 王文英也不多说什么,带着冯清容先出门去了,卢林和姜星冉跟在后面,走了差不多一盏茶的工夫,来到一处临河酒楼,那伙计见了热情的迎了上去,掌柜见到连忙上来打招呼,王文英只是低声和掌柜耳语了两句,随后就带着卢林他们去了二楼雅间。 进了雅间后,一边喝着茶,卢林问道:“文英,你这从番禺过来可曾遇见范先生?” 王文英笑道:“如今靠岸行船就我们两艘,一个南下一个北上,怎么也要遇见的,正月二十那日在海州遇见了。” 卢林问道:“我之前在松江船坞见过徐主事,范先生去年身体不太好,说是云峰寄了药过来好多了,如今怎么样?” 王文英说道:“去年见范先生的时候,气色确实不好,前几日见到后,气色是好多了,也看得出范先生兴致很高,这海运之事是他的夙愿,如今可以得偿所愿了,他和我说这趟出海去温陵,顺便见了故人就回临江坊。” 卢林说道:“我这也有一年半没回去了,临江坊什么情况都不知道,番禺、鹭岛、温陵那边如何了?只有郭文来信和我提及了一下。” 王文英说道:“临江坊我这也有一年去了,清容知道的还多些。” 冯清容说道:“去年夏末回去了一趟,临江坊如今应该都建得差不多了,天狱镇那边都快建好了……” 卢林听得冯清容说的和郭文来信说的大致一样,只是这说起来就更细致多了。 王文英待得冯清容说完后,说道:“卢林,番禺那边还得多谢你十姑姑和杨师兄夫妻了,我去的时候话语都不通,他们帮了我很多,还有你留在那里的七个女子,如今都很不错了,算是半个番禺人了,在番禺算是不小的名人了,不少人家还去求亲来着,都吃了闭门羹……” 说到后面王文英看着姜星冉笑了起来,说是那七个女子一直惦记卢林这个公子主人,弄得卢林都脸红不已,这个七个女子见识本就不错的,十姑姑似乎有意再过些日子海运买卖开始后让她们独挡一面。 番禺是市舶司总司,如今也只有十余个大小官员,晏明对番禺比较熟悉一些,就在那边;崔家的两块地留给他们自己那块是在番禺,崔子芊时常在番禺,另一块地是在温陵,给了阳邑商贾,江右商帮在番禺是一块地,另一块地是在温陵,冯清容和晏明家都是在番禺买了铺子。 去年年初再去鹭岛之后,王文英让郭文联系了郑溪厝,请了严振泉先生过来,和严振泉先生详谈过一次,郭文也没有去管,鹭岛那边由严振泉先生帮忙,市舶司只有五六个官员在那边,周贞作为王文英的幕僚留在了鹭岛,主要原因是周贞夫家和娘家都在那边找郭文帮忙买了铺子,两口子都留在那边。 温陵这边张芷在,和周贞的状况差不多,郭文主要是来往番禺和温陵两地,倒是姜星冉问道:“文英,应该还有一块空地是在哪个城?” 王文英有些讶异道:“郭文说是卢林让留的,是在温陵,还是一块上好的地。” 卢林连忙说道:“这是给星冉留的。” 王文英闻言笑笑不说什么了。 这时伙计上菜来了,速度还挺快,王文英先是举杯谢过姜星冉:“星冉,明州这边多亏了你家帮忙留了地,不然明州分司都没有好位置了。” 姜星冉笑了笑说道:“也是小林子去我家和我兄长说了去买的,都是文英你上书才有的,不用谢。” 接着冯清容举杯谢过卢林,感谢卢林给他们那南拳拳法书,身体比一般人要好多了,不然的话就这么几处奔波,都是吃不消的。 卢林说及了来明州主要是为了临江镖局建分局的事情,这些王文英没有什么建议,倒是说卢林若是有人手过来,可以来市舶司明州分司这边,她想雇请临江镖局明州分局的人去跟随大海船出这一趟远海买卖,这是王文英去年雇请雅师姐帮忙得到了甜头想到的。 关于王文英雇请雅师姐的事情,王文英说其实也算不上雇请,就是请朋友帮忙而已,具体的情况王文英也没有去说,让卢林见到雅师姐去问雅师姐。 王文英这个提议很不错,卢林说这几日会在明州安排这些事情的,走之前会答复王文英,席间还请教了王文英许多关于海运的问题,王文英的回答帮卢林解决了不少困惑,这些方面卢林是远不如王文英的,不得不服气。 第一百九十章 市舶 吃过午饭,卢林想要去会钞,结果掌柜说已经结了,想起进来时候王文英和掌柜的耳语,卢林也没有去多问什么,冯清容先回去了。 王文英带着卢林和姜星冉去看了下几处场地,当初姜家在这边买了八块地,一块是如今的市舶司分司,两块地给了道门,释门买了两块地,崔家一块地,姜家两块地;姜星冉是根本不清楚买地是在哪些地方的,王文英清楚得很,反客为主的给两人介绍了起来。 当初在海上同行,在鹭岛和温陵的时候,卢林曾经听王文英说及过港口码头之事,如今再听王文英讲述,虽然不是很懂,也看得出如今更为完善了,对于修建屋宇王文英是不管的,只要求各家各派在盖房之前按照她划定的线路把地平整建好。 看着这些宽阔平整的道路,比林戴里初建时还要好,就是双驾马车来往也是没有问题的,所有路的尽头都是一直修建海岸边码头,几个码头还只是圈地了,还没有开建;市舶司分司建好了院墙,如今只是在内部开建,里面是极为宽敞的,并没有去修路,都是各家各派修路,连接直通到市舶司分司门口。 王文英说这里只盖两处屋宇一座大殿,大殿是市舶司分司的公务场所,两处屋宇要建多少,是看人员安排来建,一边是市舶司分司的起居之所,另一边是天策军驻扎营地,这只占整个地块的三成的不到,其余的都是空地了,还留了一些地方备用,在温陵、鹭岛两地也是这般格局。 番禺市舶司总司则是两座大殿,稍大的是应对番禺海运之事,稍小的是市舶司存放各处分司档案典籍所在,也是王文英公干所在了,如今各处开建,市舶司和分司都是房多人少,吏部那边三月初会派遣点人来,卢林上午说的猜测,王文英觉得若是李晟要来,就应该是三月这批过来了。 市舶司官是王文英,是从四品,目前也只有她一人,副手也没有,这是内阁、翰林院、兵事堂、六部的小朝会商议后定下来的,前朝历代的市舶司都是正五品,本朝是没有过海运之事,这先例都没有,但都很重视,所以提升到了从四品,并配备了两千天策军给市舶司,若有海盗之事发生,可调用所在州府的驻防兵。 五品的品秩在市舶司暂时是空缺的,四处市舶司分司市舶官是六品,如今都是空悬,王文英说吏部三月安排过来的人当中有四个会来当分司市舶官的,怎么安排是由她定,她觉得李晟应该会是其中一个,其余三个她还不清楚。 市舶分司官下面就是市舶使了,七品,如今晏明、冯清容、婴宁都算是市舶使,王文英本来是想着三人一人去一地,如今婴宁这回去之后也是空缺了一个,其余市舶司的各种官员加起来也就几十人而已,徐志高和周贞、张芷都只能算是王文英的幕僚,官职待定。 如今市舶司在四城的府衙盖好还需要几个月,这些盖房子之事都不用王文英操心,她只找人按照她的意思画出了图纸来,其余的事情都是明州太守安排人去办了,还有各大商贾更是个个削尖脑袋来出力出钱卖好,根本不需要市舶司任何人去操心,到时候完工了去核收就是。 如今明州、温陵、鹭岛、番禺四地的太守哪个不把市舶司当宝贝疙瘩,明州、温陵、鹭岛哪个不是被扶桑倭人侵扰,也就番禺稍好一些;明州太守前些年是苦不堪言,若不是前年年底传来了开海运之事,去年就想着调走的。 这些年扶桑倭人骚扰愈发频繁,明州太守报上去了,道门神策军来过,清理一遍,能安稳几个月,谁知那些扶桑倭人不像从前哪有了,清理过了一次会消停好些年,如今几次三番都是道门神策军走了不到两月又来侵扰。 自从前年年底王文英来过后,朝廷昭告天下要开海运,四城来了许多人,不仅有商贾带着护卫,其中更有许多江湖各派的弟子,五大派的也有,各地镖局的也有,那些扶桑倭人顿时消停了,去年三月底,王文英再次过来,留了五百天策军在明州,此后明州是一日胜过一日了,温陵、鹭岛、番禺也都各留了五百天策军。 这一转就是一个下午过去了,主要都是在市舶司这块地方,其余七块地同样也都在盖建之中,还有后面买到地的商贾以及各门各派,王文英除了让他们按照她的要求平整修路,也另外给过建议,尽量要方便存储货物以及搬运,至于其它的就各显其能各展所长了。 王文英带着卢林和姜星冉远远看过那些地方,并没有进去,卢林发现姜家最初买下的八块地,位置和大小都是很不错,在另外七块地附近,卢林还见到许多老旧房屋都拆得差不多了,王文英说的各地商贾买了下来,跟着这边重新盖铺子做买卖。 如今明州城保丰门一带都在大兴土木,连带着其余各地的地价铺子都水涨船高了一些,虽然不如保丰门一带涨得那么高,比以前翻了个几倍是有的,保丰门外这一带自从这些年扶桑倭人侵扰,损失惨重先不说,都快荒凉了起来才是更可怕的。 之前姜家先行来买地的时候,很多人都是慌不迭的脱手,价格低,但如今都翻过身,尤其是那些最近出手买了屋子和地的,更是赚得盆满钵满了,还有一些人咬牙找亲友借银子准备跟着做买卖了,借到了的是个什么情况不清楚,那些借不到的,有卖了地的,但坚持熬了一些时日后,就等到了找上门来合作的商贾,大多是五五开,如今个个也都喜笑颜开了。 酉时的时候,卢林请王文英和冯清容去吃饭了,这次他随意挑的地方,觉得顺眼就随意进去了,要了个雅间,喝着茶说着话,下午卢林和姜星冉跟着王文英四处看过,虽然听着王文英说得起来轻松,但看得出王文英不轻松,自从合浦上船开始,再回到临江坊见过范先生后,王文英是一门心思投入到海运之事中去了,殚精竭虑,四处奔波,确实很不容易。 卢林喝了口茶问道:“文英,你这市舶司人确实是太少了。” 王文英说道:“暂时只能这样了,但是还好,还是有些时间的,如今最重要的就是等大海船回来之后第一趟去南洋的海运了,这海运不止是我们出去再回来,还要别人过来再回去;我们也都没有经历过,许多事情都是查阅典籍记载以及集思广益想象的,究竟如何行事,不走上一遭来验证一下,都不清楚。” 冯清容说道:“这第一趟是有些匆忙了,也是不得已而为之,我们的各种准备也不足,也不是不足,是时间有些短,等不及了。” 姜星冉说道:“文英、清容,你们有什么难处,要不要我写信给师父。” 王文英摆了摆手说道:“星冉,谢谢你的关心,这些事情是急不来的,走一步是一步,这第一趟其实我自己是很想跟着去的,这样更好,只是我是实在脱不开身,武南去过,和我说过一些见闻;兵部这边还再等新战舰,东海一带的扶桑倭患不好清理,如今只能在近海一带清理,远了去不了。” 卢林说道:“文英,你是肯定不能去的,这几年市舶司这边是离不开你的,扶桑倭患在明州这边是个什么情况,很严重么?” 王文英说道:“不清楚,目前看是不小,和以前不一样,成员很复杂,不止是扶桑倭人,还有不少汉人在其中,都隐藏在外海,这边岛屿众多,清理起来很麻烦,本来江南道神策军去年准备来清理的,但是你和星冉从东关回来后,暂时没有过来。 本来道门安排是去年年底再过来的,谁知后面又出了释门之事,东关更为重要,这边暂时也顾及不到了;只能等新战舰出来再说了;卢林,你和星冉都去了榆关、华岭、东关,后来又去了白山,释门之事你们也经历了,说来听听。” 卢林于是讲述了一下去年去了这几个地方的经历,关于曹破磊的猜测以及和扶桑人的勾结之事,卢林没有去提及,王文英只是个文官,不是江湖中人也不是五大派的,这些说了出来,王文英也没有办法,只是徒增烦忧而已。 王文英听后沉思了一会,冯清容觉得像是听故事一般,颇有些向往和好奇,对于白山、伊州的情况不时细问几句。 卢林想着王文英以前的判断,问道:“文英,你当初说东关更危险,如今是应验了,你这还有什么看法么?” 王文英说道:“东胡西王求助东关如今看是个障眼法了,东胡应该是早被北王一统了,去年若不是天降大雨,傍海道泥泞,东关肯定是孤城了,青州肯定是战火滔天了;当时西胡也出兵了,朝廷低估了东胡北王了,西胡若没有被东胡一统多半也臣服了,也不该说东胡北王了,是东胡王或是大胡王了。 仅凭东胡和西胡,任一一方,对我们都没有太大危险,东胡和西胡一统了就难说了,去年春天暴露出来了,也是个好事,朝廷自然是多加防范,只是我觉得防范不够,应该更主动一些,如今看来,东胡势大西胡那边薄弱一些,可以先行主动压制西胡,这样就好办多了。” 卢林听得心中一动,姜仲云他们九人去了西关、伊州,这阵势不一般,看来朝廷的思路就和王文英说的差不多了,姜星冉听后也想到了姜仲云他们去西关之事,看了眼卢林;卢林说道:“文英,朝廷那边对西关那边比较重视,已经有人去了伊州那边了。” 王文英说道:“我没去过那边,不知道详细情况,只看过邸报,是兵事堂安排的,兵事堂的人见识胜过兵部许多。” 卢林想了想,他在兵事堂学了大半年,只知道叶成梁叶帅是兵事堂堂主,还有那些兵士,其余还有什么人他不知道,说道:“兵事堂叶堂主是经历过当年西关大战的。” 王文英点了点头,问道:“卢林、星冉,你们都去兵部学过了,学得如何了?” 卢林略微尴尬说道:“这个…这个…我怕是学得最差的一个了,学那些费力得很。” 姜星冉听了在一旁笑了起来,这是事实,闲说了几句卢林学得困难的情况。 王文英说道:“那你们这些人去了,谁学得最好?” 卢林说道:“我苏师姐学得最好了。” 王文英讶异道:“秀姐学得最好!?你说来听听。” 卢林于是说起苏师姐在兵部学的情况,包括推演战以及苏师姐跟着去了白山回来后对碛口的分析判断这些事情。 王文英闻言感叹道:“真没想到秀姐如此厉害!碛口我在史书典籍之中看到过,确实是要塞。” 冯清容也是讶异,说道:“没想到那么秀丽的苏姐姐竟然这么厉害。” 卢林颇是有些自豪的笑道:“以后你们若是听得有个铁面将军,那多半就是我苏师姐了。” 王文英问道:“这个怎么说?” 卢林说道:“我们去了西关,谢将军说苏师姐容颜过于秀美,在阵前威慑不够,以前也有英勇善战但容貌俊美的将军,带着面具上阵,苏师姐就让我给她制作了一个。” 王文英说道:“嗯,这个好像是有,秀姐这样效仿可以。” 这时伙计上菜了。 待得酒菜上齐了,四人继续边吃边说着市舶司之事,这第一趟海运不仅是买卖货物,还要走出一条安全的航道出来,以前的针经、海图,最近的都是两百多年的,安全的航行针经、海图需要重新勘定出来,还有沿途的补给和物资的储备这些事情。 出海行船若是根据洋流来动,顺应着来是最为省时省力,此时节是渐渐由南往北动,等到秋冬后是由北往南,能够顺着洋流来回是最好不过的的。 番禺、鹭岛、温陵相距不远,更为安全一些,如今郑溪厝壮大了不少,和鹭岛太守也合作了,郑溪厝主动清理了不少海盗,对于扶桑倭人打击尤为厉害;但是明州这边就有点远了,扶桑倭患最为严重,这些王文英只能等兵部安排。 王文英从武南两次南洋回来得知满剌加国、须文达那国那边的红毛人大战之事,此次出海远下南洋也就是到安南、真腊、苏禄国、婆利国、浡泥国……等地方,至于满剌加国、须文达那两个有战事的地方,会有兵部的人去探查一下情况。 此去还会在安南、真腊、苏禄国、婆利国、浡泥国……等地联络商人,若是能够带着过来是最好不过了,市舶司初立,各种事情还未曾经历,各种制度都是王文英他们市舶司的人,从前朝历代的市舶制度中综合采纳过来用的,这些制度制定出来都只是暂定。 市舶司中还有一个市舶监的部门,如今还没开始运转,暂时还没有什么人,市舶监是负责货物进出港口交付之类的事情,需要如何处置,还都是纸上谈兵的阶段,不是什么货物都能够在港口进出买卖的,也不是所有商船和商舶都可以随意进出港口的,前面就几艘船好办,等到往来的船舶多了,那就肯定不会是这样了,想要在四城做海运的商船和商舶,都需要登记在册,这些都需要慢慢在实践中来完善。 朝廷开海运买卖货物惠及百姓,同样极为看重海运的税入,市舶司只负责海运之事,如何收税是市易司的事情,市舶司占地极大,那些空地还留有地方,市易司到时候肯定会过来盖府衙的,这是要等到市舶司正式运转起来之后的事情了。 前年年底朝廷昭告天下开海运至今一年多了,四城为港口,投入了数百万两银子,松江船坞诸家投入了一千万两银子了,到如今都是只出无进,更别说户部拨银子修驿道之事了,虽说海运前景人人看好,这第一趟海运如今更是天下瞩目,都等着第一趟的效果。 卢林听得王文英和冯清容说及的这些,心中想着去瀛洲再去番禺之后,若是没有什么事情,再让武南去一趟、真腊、苏禄国、婆利国、浡泥国那边看看,既然出来了,那就去多看看,之前走东南镖是去了升龙、南定、广平、永珍、兰纳、銮佛邦等地方,就是走镖,和这走海运是完全不同的。 王文英对于海运商贾比较看重,市舶司以后会兼顾海运贸易买卖的公平和秩序,保护海运商贾的权益,没有这些商贾安心海运,这海运繁荣不起来,需要这些商贾来促进海运的繁盛,这些虽说都是后话,但是王文英已经做好了准备;如今只是一艘船,以后会是船队了,走这这一趟后就大致就有了底了。 对于王文英说及的市舶司的制度,卢林听了也有些感想,离开疁城之时,八姑姑曾经着重说了临江镖局之事,成千上万的人,俗话说:没有规矩不成方圆。卢林想着等袁空来了后,先商议出一个大概的制度出来,市舶司这边王文英是慢慢完善,镖局也同样可以借鉴来这样完善。 吃过晚饭差不多戌时了,卢林去会钞后和姜星冉送王文英、冯清容回明州分司,两人牵着手慢慢走着回去,卢林说道:“星冉,等去了番禺后,若是十姑姑那边没有消息给我,我们去南洋那边看看如何?” 姜星冉说道:“小林子,你说去那就去呗,我反正也没什么事情。” 卢林想了想问道:“星冉,你说明州这边让出一块地给临清,我们这都来了,你打算怎么去处理这事?” 姜星冉笑道:“小林子,当初不是让你留了块地给我么?” 卢林闻言一愣,问道:“是让小文子单独留了块地,你不是打算给你家么?” 姜星冉说道:“小林子,当初让你留块地就不是给我家留的,是给龙虎山留的,我这是安排好了要当天师的,不能什么都不去考虑吧?我家在明州得了偌大的便宜,应该知足了,再说也没有太多的人手去往越州那边的,要量力而行。” 卢林有些讶异道:“原来如此!” 姜星冉说道:“是啊,没有这块地我怎么敢答应下来,我们出来前我给裴易去信了,不知道临清谁过来了,秦仪去龙虎山也带了我给张天师写的信,应该也有人过来了,明日我们去看看都来了没有,龙虎山往来明州和温陵都差不多远,去哪边都一样。” 卢林笑道:“星冉,你这般安排确实很好,皆大欢喜,娘子英明!” 姜星冉闻言有些羞涩,牵着的手,手指用力卢林手心摁了一下,说道:“油嘴滑舌,还没成亲呢。” 卢林说道:“我倒是想着岳母大人过年安排成亲了就好了,这样简单一些,大不了回临江坊补请筵席就是,像裴易和沈筠那样,这以后我们成亲怕是简单不了。” 姜星冉说道:“叔父不在,若是叔父在的话,我娘或许会坚持的。” 卢林说道:“星冉,我这人有些不适应那些繁文缛节的,觉得越简单越好,你莫见怪。” 姜星冉靠着卢林的肩头慢慢走着说道:“唉,其实我也不是很喜欢这些的,可是,这些都是避免不了的。” 卢林叹了口气说道:“避免不了,大不了我喝醉了就是。”想着当初郭文定亲之时自己说的话,真的是做不到了。 姜星冉说道:“小林子,这次去汀州老宅看看吧,你那徒弟冷风儿我还没见过呢。” 卢林说道:“也是啊,我答应过风儿过个一年要去看她的,这都快一年半多,是有些不尽责了,等去了番禺再说,不对,等到了鹭岛后去汀州近一些,到了鹭岛就去。”想着这事,卢林觉得事情还真的不少,真是有些身不由己了。 姜星冉说道:“小林子,你看着安排就是。” 卢林嗯了一声,两人就这样牵着手依偎着,慢慢说着话走了回去了。 第一百九十一章 规矩 回来后,卢林回到房中先写信,第一封信是给苏师兄的,很简单,就几句话,让苏师兄去转告一下程凤笙的父亲,尽快安排好来明州找王文英,详情他不能在信中和苏师兄说,那程凤笙的父亲应该能够明白的,来了后就看王文英的安排了。 然后卢林再写了封信回临江坊给三叔,把最近的情况都大概写了写,也说及了一下王文英对局势的看法,再就是告诉三叔他会去番禺,若是没什么事情,他打算和姜星冉坐武南的船去南洋真腊、苏禄国、婆利国、浡泥国……等地方,转一圈后再回来。 从小庙中得来的【混元功】卢林也誊录了一份,阿耨大师写的译文都寄回临江坊给三叔,誊录的他带着路上参详,这要去汀州,三叔都说过了,那就得认真教冷风儿了,先将大小周天的这些教给冷风儿,指点几天,再由冷风儿慢慢练,如今他是不能长时间呆在汀州的。 正月二十七一早,吃过早饭,卢林和姜星冉就跟着姜星纬先去了姜家两块地那边看看,虞啸没有过去,他昨日和姜星纬已经看过了,他留这边等袁空,袁空来信也是说在姜家这边见面,在临江坊郭文告诉了袁空姜家在明州的地址;武南和邢禄父子告诉卢林说不用管他们,三人继续去明州城各处逛去了,卢林想着这邢禄应该还另外受了黎城主的一些委托之事。 姜家两块地是最大的,也是位置最好的,离海岸最近,跟着姜星纬走了一遍,地基都挖好了,看完两处地方,姜星纬带着二人一边看一边讲述,差不多用了近一个时辰才看完。 卢林说道:“星纬兄长,这里面的路宽一丈半,按理说是不窄了,若是用来马车运送货物,怕是有些不够。” 姜星纬有些奇怪道:“家中的坊市的路宽也不过是一丈二,已经是足够用的,这都一丈半了还不够?” 姜星冉说道:“星纬哥,我昨日和小林子去了市舶司那边,那边的道路都是三丈宽,里面的也窄不了多少,家中坊市那边运送货物不多,自然够用,这边主要就是运送货物,至少要再宽半丈以上,能够再宽一些更好。” 姜星纬想了想说道:“这地基已经夯实了,再改就要多费不少人工和时间。” 姜星冉说道:“那也要改,现在改比以后改要便捷多了,就当两边地基多宽了三尺吧,也没有多少浪费的,权当地基厚实一些。” 姜星纬说道:“我这就去安排。”说着就赶紧去找人了。 卢林说道:“星冉,都是没有经验,若不是昨日去过市舶司找王文英,我们也不一定想得到。” 姜星冉说道:“嗯,一会我们去道门和崔家看看,若是都这样,让他们都改过来。” 过得一刻多钟后,姜星纬过来说道:“都安排好了。” 卢林说道:“那就去道门和崔家那边看看。” 姜星纬又带着两人先去了道门那边,武当那边的管事之人卢林和姜星冉不认识,姜星纬却是熟识,上前见礼说道:“余师叔,这是我妹妹星冉和卢林。” 卢林和姜星冉也跟着见礼喊了一声:“江右卢林见过余师叔。” 余师叔笑道:“原来是星冉和卢林啊,小莲和我提及过多次了,都是年少英雄,今日才得见。” 卢林和姜星冉听得一愣,再一说,这才得知余师叔是余莲的叔父,从小在武当山学艺,只是习武的天赋略差了一些,如今也只是八脉三脉的修为。 略微在这边看了一下,格局和姜家差不多,姜星纬则是和余师叔说及了道路之事,余师叔也没有多说什么,马上也让人去安排照着姜星纬说的来。 在这边看过后就去了龙虎山那边,姜星冉熟识,上前喊了一声:“庄师叔。” 卢林和姜星纬也跟着上前见礼喊了一声:“庄师叔。” 那庄师叔闻言连忙回礼向姜星冉道:“见过少天师。”然后再对着卢林和姜星纬回礼点了下头。 姜星冉听得一愣,问道:“庄师叔,可莫这般喊,折煞师侄女了。” 庄师叔郑重说道:“张天师和赵天师已经安排好了,再过两年少天师就是天师了。” 姜星冉颇为无奈说道:“庄师叔,这不还不是么,等到时候再说。” 庄师叔说道:“前几日来信了,赵天师这两天会过来,说了少天师你来了就都听少天师安排。” 姜星冉说道:“赵师叔这两日会过来,那就等赵师叔来了安排。” 庄师叔说道:“信中说要我们这边暂且停下,少天师过来了,可知这是什么缘故?” 姜星冉说道:“这个…此处会让给临清,停就不要停,该怎么做继续接着做就是,等临清的人来了和他们交接就是。” 庄师叔诧异道:“少天师,这边让给临清,那我们呢?” 姜星纬听得这话也是诧异,看着姜星冉有些发愣,自家妹子虽说过几年去龙虎山当天师,如今就这样让出明州的地给临清,是不是有些过分了? 姜星冉说道:“庄师叔,明州这边龙虎山暂时不考虑了,此前我让小林子留了块地,在温陵,等赵师叔来了后会安排去温陵那边。” 庄师叔闻言有些欣喜又有些不甘,听说温陵那边确实比明州更好一些,至少去往南洋更近,这边他负责了大半年了,说不要就不要了,有些心疼,说道:“都听少天师的安排。” 姜星冉看了看路宽,说道:“庄师叔,这路再宽上六尺吧,两边地基往后加宽三尺。” 庄师叔有些不解问道:“少天师,这…是为何?” 姜星纬说道:“庄师叔,是以后便于走马车,我家那边刚都改了,余师叔那边也改了。” 庄师叔说道:“那我这就去安排。” 姜星冉说道:“庄师叔,多费了多少银两,都计算好就是,等临清的人来了,这些都要算在里面的,这边请的工匠都可以留给他们。” 庄师叔说道:“少天师说的是。” 姜星冉说道:“庄师叔你先忙着,我这去崔家那边看看。” 庄师叔闻言恭恭敬敬的对着姜星冉施礼道别,姜星冉见状赶紧回礼拉着卢林走了,路上卢林总算是把刚才憋着的笑,此时才笑了开来,姜星冉颇为无奈说道:“唉,龙虎山那边就是这么个规矩,我也没法子。” 姜星纬说道:“星冉,当初你说让出地给临清原来是有安排了啊。” 姜星冉说道:“当初临清内乱,没过来,你们也没想着这些,还好有块地。” 姜星纬说道:“当时我们不知道啊,他们没人过来,我们以为他们不想来这边。” 卢林说道:“如今解决了就好。” 三人接着去了崔家,崔家是崔道平在这里,见到卢林来了,崔道平欣喜得很,带着卢林他们三人去里面转了转,情况都一样,卢林和崔道平说了说情况,崔道平也都照办了,释门那边也让人去通知了,此时已经是午时了,崔道平带着三人去了旁边酒肆吃午饭。 这午饭吃到一半的时候,姜家的人找了过来,说是临清的人过来了,好像是龙掌门的大弟子胡勇过来了,卢林和姜星冉听了便匆匆吃了碗饭就回去了。 回来后便看见胡勇正和虞啸在闲聊,旁边还有几个临清弟子,卢林和姜星冉连忙上前见礼:“见过胡师叔。” 胡勇起身热情说道:“这次多谢你们了,来坐下说。” 跟着胡勇的几个临清弟子都恭恭敬敬的向姜星冉施礼致谢。 坐下后,姜星冉说道:“胡师叔,我上午去过龙虎山那边,和庄师叔说过了,等赵师叔过来和你交接,那边的工匠都可以留给你们。” 胡勇闻言说道:“星冉啊,这次你们安排得太妥当了,真不知道如何谢你们。” 姜星冉笑道:“胡师叔,裴师兄和沈师妹都是我的好友,裴师兄这就要当掌门,我这算是给裴师兄的贺礼吧,也不是我一个人的事情,当初我想着龙虎山,让卢林给我在温陵留了一块地。” 卢林连忙说道:“胡师叔,我三婶本就是临清弟子,裴师兄也是我好友,能够做这些也是应该的。” 胡勇从怀中掏出一叠银票来,说道:“星冉、卢林,这地价我们也是知晓的,来得晚了,再来买地,此事也有些强人所难,就按照道门、释门的地价两倍来吧。” 姜星冉见状连忙推辞说道:“胡师叔,莫给我啊,侄女做不来这些的。” 胡勇说道:“星冉,你过得几年是要去龙虎山任天师的,你收着也一样。” 姜星冉坚持说道:“胡师叔,还是等赵师叔来了你给赵师叔,也就这两日的事。” 卢林说道:“胡师叔,还是等赵师叔来了再说,我们带你先去那边看看如何?” 胡勇见二人如此说,想了想说道:“既然如此,也好,我们先去那边看看。”说完收起银票站了起来,那几个临清弟子跟着起身。 卢林和姜星冉也跟着起身,姜星冉又问道:“胡师叔这时候过来,你们可曾用过午饭?” 胡勇说道:“进城后在酒肆吃了饭过来的。” 姜星冉带着胡勇走在前面,卢林问了声虞啸去不去,虞啸说在这等着袁空过来。 一行人到了地方后,庄师叔见到临清的人来了,带着胡勇他们一边看一边讲述他们的各种规划安排,卢林和姜星冉上午看过了,就没有跟着去了,和两位师叔说了一声后就去释门那边了。 卢林和姜星冉到了释门这边后,卢林倒是认识其中一个,就是俗世堂的玄岩,卢林初次去少林寺之时,夜里在一起炙烤吃猪獾来着,还有两个管事的,是天台宗的玄崧和律宗的玄岱;崔道平中午来过回去了,这边也是安排人开始改了;卢林问及了释门如今的情况,玄岩初五就从少林寺过来了,虚见太上长老圆寂的消息在年前已由朝廷宣布了,他们离开之时,神都和嵩山附近一些的江湖人士得知后,陆陆续续的来了许多人祭拜。 过年之前,少林寺已经清理如常了,只是破损倒塌的屋宇,要等春天后重新再建了,塔林那边早已经安排好了,延一方丈在正月初一带着寺中所有长老和弟子去塔林祭拜,四十九天后封塔,这段时日给各门各派来祭拜。 天台宗和律宗的大长老冬月来了之后,就一直留在了少林寺,玄云和玄定来了,释门八僧聚集在一起了,都留在了少林寺,如今少林寺各个长老都没有离开少林寺,几处海运如今都是俗世堂的弟子去了。 明州这边是天台宗和律宗为主,玄岩过来只是在这边暂时帮忙呆一段时间,过些日子就要去温陵那边了;卢林再问及郭武,只是关于郭武的情况玄岩也不清楚,他都没怎么见到郭武,虚见太上长老圆寂之后郭武出来过一次,后面就没见到了,听说是跟随延成长老修习。 申时过半的时候,有姜家弟子找了过来,说是袁空和朱氏的人来了,卢林和姜星冉辞别了玄岩、玄崧和玄岱回去了。 回来一看,朱氏来了十人,不仅是朱箴言和袁空来了,朱烈也来了,另外还有八名朱氏弟子一起过来的,朱氏这阵仗不小,姜星纬也回来了。姜星冉让姜星纬去定三个雅间,再去龙虎山、武当那边请庄师叔、余师叔、胡师叔他们还有崔道平晚上一起吃饭。 袁空已经和虞啸说了一会了,袁空也知道了个大概的情况,卢林接着说了说在扬州、江宁和几个镖局商谈的情况,崂山派、雁荡山、蓬莱派、齐云刀宗、五台山……这些地方都写信过去了,暂时还没这么快有消息过来,至于明州的镖局这边卢林还没去。 说了差不多有半个多时辰,姜星纬回来了,庄师叔和五个龙虎山弟子,还有胡勇、余师叔、崔道平他们都过来了,于是一起去了酒楼,三个大雅间,其中龙虎山弟子、临清弟子、朱氏弟子总共有二十余人去了两个雅间,卢林他们就在另一间了。 闲谈了一刻钟左右,酒菜上齐了,卢林说及了临江镖局成立明州分局之事,胡勇和庄师叔、余师叔他们听得卢林竟然联系了这么多家来合作,颇是惊讶,也很佩服;卢林借着敬酒的机会诚恳地向胡勇、庄师叔、余师叔、朱烈、崔道平问及了他们的一些门派规矩之事。 临江镖局从成立开始就没有太多的规矩,最初是一个镖头都没有的小镖局,自从去龙城走东南镖出了事情之后,郭文才去九嶷镖局和龙城取经,袁空、唐辽、齐镖头……他们这些人来临江镖局都没有呆太长时间,就分别去了兵部学兵法韬略,如今临江镖局在江湖上号称是第一镖局,还没个正儿八经的规矩,卢林说起来也觉得有些不好意思。 临清的关系和三叔、三婶非同一般,龙虎山、武当和卢林就不消说了,崔家也是一样,朱氏更是和卢林关系不一般,听得卢林开口询问,都纷纷说了起来,这晚饭吃了一个多时辰,后面说的都是这些事情,各自门派家族的规矩都是大同小异。 大的和朝廷的要求差不多,小的就是各自门派家族定的,各家自有不同的考量计较;卢林和袁空都听得极为认真,不时问上一些问题,临清是最为宽松一些的,龙虎山和武当是在道门的基础上再添加了一些,朱氏的最为小心谨慎,卢林听了觉得多半是因为当年明月朝的缘故,朱氏颇多顾忌之事。 姜家的规矩,在来明州的船上卢林就听姜星冉说过,但是姜星纬说得就更为细致一些,毕竟姜星冉没怎么在姜家呆多久;崔氏的和姜家差不多,崔道平说更受释门的一些影响;虞氏的比朱氏要宽松一些。这些都可以借鉴,但是镖局还是有很大不同,毕竟这走镖风险更大,生死之事遇见得多。 去年年底南阳范氏他们这三家一派江湖除名,在江湖引发了极大的震动,谋反之事本就是朝廷最为严禁的;他们还勾结胡人,那就是江湖也容不得的,虽说成王败寇,但如今世道太平,这等行为引起战争,最终受害的还是百姓,如今就是市井之间说起也是不齿的。 戌时过半才结束了这晚筵,胡勇和庄师叔下午已经去过之后了解得差不多了,明日临清的就可以接手了,至于其它事情,就等赵天师过来处理了,赵天师今日没到,明日应该到的;朱氏的人过来了,暂时这边也没有什么事情,卢林觉得可以安排到明州分司那边去帮忙,跟着市舶司的人可以多学点东西,他可以去和王文英说说,朱烈也觉得这样不错。 次日上午,卢林和袁空、虞啸商议起镖局的规矩,姜星冉、朱烈、朱箴言也跟着一起旁听,帮着查漏补缺,待到午时差不多大致定了下来;关于抚恤,以前是趟子手两千两银子,镖师五千两银子,镖头是两万两银子,各地镖局的行规大多如此;卢林觉得应该再提高一成,如今招人的时候,先把人招来,多多益善。 袁空说道:“总镖头,这海运如今只出去一艘大海船而已,年底也不过三四艘,明年年底才有十艘左右大海船,这招的人多了,这两年没多少货物运送,不说一百个镖头,就是五十个镖头来,这开销不会小。” 虞啸也是有这些忧虑的,这真不是个小数目,这也是小门小派小镖局的局限所在,都是没办法的事,养不起那么多人的,朱烈也是深有同感。 之前在扬州重新定过了月钱,比起临江镖局以前降低了一成了,趟子手四十五两银子,镖师两百六十两银子,镖头九百两银子;若是五十个镖头,两年的月钱就要一百万两银子;两百个镖师那也要一百二十余万两银子,趟子手一千个,也要百万银子的,这加起来就是三百二十万两银子,一年是一百六十万两银子,不是个小数,除了五大派可真没有几家承受得起。 卢林笑道:“袁兄说的没错,只是这人招来了也是有事情可做的,前日我去了市舶司,我和文英说及过镖局之事,她想雇请我们镖局的人去随船海运,这个还没有细谈,就等着袁兄你来了说这事,这事我们和市舶司是互惠互利,皆大欢喜的。” 袁空闻言眼睛一亮,说道:“总镖头这个主意很好,有了事情可做,就有收益,自然可以招人了。” 虞啸也是欣喜,朱烈也是点头颔首。 卢林说道:“袁兄、虞兄,我在明州呆不了几日,若是龙虎山赵师叔来了,和临清交割好了,我们就要去温陵了,这后面的事情就要麻烦你们二位了。” 袁空想了想,说道:“总镖头放心,这本就是我和虞兄的事情,自当做好来;只是这安排人跟随大海船去海运,该如何算?是按照镖局的月钱来算,还是可以买卖些货物?” 卢林说道:“这些我也没考虑过,明日我们一起去明州分司和王文英详谈。” 袁空说道:“嗯,那就等和王市舶官定好再说。” 姜星冉这时说道:“小林子,这镖头之间区别比较大了,如今不是从前了,不能一概而论了,应该有所区分了,四脉以下的月钱八百两银子,四脉以上的一千二百两银子,这样好一些,若是再分细一些的话,四脉的可以九百两银子,五脉一千二百两银子,多一脉多一百两银子。” 袁空闻言笑道:“姜姑娘这个主意好,确实是如此细分更合适一些,这五脉以上一个顶俩,是要有区别才是。” 卢林说道:“嗯,星冉这样说很好,暂时可以这样定,等其他人来了,你们可以再商议。” 虞啸也是赞同姜星冉所说的,确实要区分一下,这两年来江湖上八脉高手多了不少,能够突破四脉的还是不多,但是相比以前是要多了一些。 姜星纬这时也回来了,说是崔道平安排好了午筵,众人就一起过去了,差不多未时的时候,赵天师过来了,下午就和胡勇他们做了交割,龙虎山这边前面投入多少银子临清都给了,那些工匠临清也都全部接手了。 至于临清给了多一倍的买地银子,胡勇坚持要给,说是龙掌门的意思,赵天师推辞不得,收下后和姜星冉说龙虎山只拿一半,剩余一般给姜家,毕竟这地是姜星冉留下的,姜星冉也只能收下了。龙虎山这边都交割完了,卢林有船在这里,姜星冉说在明州再呆两日一起去温陵,赵天师他们自然是高兴。 第一百九十二章 遵守 晚上胡勇请诸人一起吃饭,临清得了地,此行已是圆满。 到了酒楼雅间,闲谈时赵天师告诉卢林和姜星冉,秦仪是正月十一傍晚到的龙虎山,如今跟随张天师学【天师剑法】了,明州这边事了了,庄师叔他们带着人跟船去温陵,赵天师打算后天离开,要去少林寺祭拜虚见太上长老的舍利塔。 待到酒菜上了,胡勇先举杯谢过龙虎山众人,这次来明州,接手已经算是半成了,后面盖建都容易了,他也和赵天师一同去少林寺祭拜,这边有这些弟子在就行了;余师叔说武当那边过了年就安排人去了道门再去少林寺;崔家自然不用多说了,早已经去了,虞啸说在家的时候定下了明州之事,其父就已经去了。 朱烈也说和赵天师一同前去,朱氏人手不多,他出来了,朱慈肯定不会轻易离开的,只是袁空听得几位长辈的说话,欲言又止,卢林瞥见,觉得有些奇怪,只是此时人多,也不好询问,等抽空再问问袁空。 吃过晚饭都早过了戌时,卢林本想找袁空问问,但是姜星冉却拉着卢林到房间说话去了,问道:“小林子,你这还有多少银子?” 此前去白山之前,卢林和苏师兄、苏师姐凑了凑带着的银子,有十万,准备去购买雪莲花的,历尽千辛万苦采到了雪莲花,白山来回不过花了几千两银子而已,卢林的银子随身带着不过万两银票,大多是逸师兄走镖回来让苏师兄给他的五万两。 卢林说道:“还有五万多两银子,怎么了?” 姜星冉说道:“小林子,这次要去南洋各国看看,那我们也不能空船去啊,带些货物去,当初我家买地花了五十多万两银子,差不多七万一块地,后面卖出去的地都是赚了一倍的,胡师叔这多给了十四万两银子,赵师叔只拿了一半,我这有七万了,你有五万,这十二万两银子都买了货物去,如何?” 卢林说道:“行啊,我这些天都没想过这些,星冉你决定了就可以。”说着掏出银票都给了姜星冉。 姜星冉接过银票收起,说道:“武南和邢禄父子这几天都在明州城内逛,星纬也在,明日我和他们一起去买几万两银子的货物,剩下的银两留着去温陵、鹭岛、番禺再买。” 卢林说道:“好,星冉,你做主就是,也别问我什么,我这都是第一次来明州,不清楚这些。” 姜星冉点了点头“嗯”了一声,然后又说道:“小林子,明日你去市舶司把事情处理完了就没什么事了吧?” 卢林说道:“应该是没什么事情了,怎么了?星冉你还有事情么?” 姜星冉说道:“小林子,我也没什么事,就是想着来了明州,有个地方要去一下,后日离开时绕行一下如何?” 卢林说道:“星冉,你这般和我说有些见外了,虽然我们还未成亲,用不着这样和我说啊,你想去那我陪你去就是。” 姜星冉闻言心中欢喜,笑意盈盈的说道:“小林子,这事后日去了你就知道了,到时候再告诉你。” 卢林“嗯”了一声,点了点头。 姜星冉起身说去找下武南他们先说一声,卢林便回房去了。 次日一早,吃过早饭,姜星冉和姜星纬、武南、邢家父子去了明州购买货物去了;卢林带着袁空和朱箴言、虞啸去找王文英去了,朱烈也一同去了,这边朱氏弟子的安排他明日去少林寺之前得清楚。 来到明州分司,王文英招呼卢林他们坐下,卢林说道:“文英,这次海运需要多少人手?” 王文英说道:“卢林,这些我也不清楚,不知晓你们这些江湖事,还要你多费心一些,这第一趟不容有失,具体什么情况我们都不知晓,松江船坞那边可以安排两百天策军去,明州、温陵、鹭岛、番禺各去六十名天策军,总共是四百四十天策军跟船,你没来,我想着呈报朝廷安排,你这过来刚好,朝廷那边往来就慢了,其余的就靠你们安排了。” 袁空是走东南镖最多的了,问及大海船载人载重等情况,沉思了一会说道:“王大人,这大船携带的货物相对于二三十余支镖队的量了,走镖的话至少要四五十个镖头了,只是都在一艘船上,稳重起见,二十个镖头是足够了,我和虞兄到时候会去一个。 这船载人八百,有天策军四百四十人,还可以去三百六人,我们二十个镖头,再带上一百镖师,有天策军在,那就带一百来个趟子手差不多了,剩余一百四十个人的位置就留给那些商贾了,他们肯定也带着护卫的。” 王文英说道:“袁副总镖头这般安排不错,商贾会去多少人还不能确定,若是不足一百四十人镖局这边再补充些人手就是。” 袁空说道:“都依王大人安排。就是镖局这么多人过去,这费用该如何计算?” 王文英问道:“袁副总镖头,你们镖局是怎么给钱的?” 袁空说道:“王大人,镖局是给月钱的,镖头最少是八百两银子,若是高手还要多几百两银子,镖师是二百六十两银子,趟子手是四十五两银子。” 王文英闻言,心中默算了一下,这若是一趟三个月左右算,那得要十四五万两银子了,她此前跟着走过东南镖,那是翰师兄他们组织的,不是正儿八经的镖局,说道:“卢总镖头、袁副总镖头,海运之事,市舶司这边只是负责进出港口的货物买卖,天策军也只是一人一个月多十两银子的贴补,不能给出这么多银子来,也给不出这么多。 海运之事本是商贾来为之,至于行船安危这些事情,还需要朝廷兵部配合,市舶司日后会安排好,只是这是第一趟,市舶司参与进来是想了解清楚行船买卖的情况,安全是第一的,以后也不会如此行事,你们可还有什么办法或是想法?” 袁空看了眼卢林,见卢林微微点头,然后说道:“王大人,不知出海买卖货物是市舶司负责还是商贾负责?” 王文英说道:“朝廷的船自然是市舶司来安排,数百年来都没有出海去过,朝廷暂时没有安排,这第一艘大海船会拍卖出去,但是这第一趟还是市舶司来安排,后面如何,等回来后再拟定。” 袁空说道:“王大人,这大海船载重一万三千石,留一千石给我们买卖货物如何?” 王文英思索了片刻后说道:“如此也好,反正都是第一次,都没有先例,暂时这般安排,等你们回来后再来确定以后该如何。” 袁空说道:“好,多谢王大人了。” 王文英说道:“清容,你来和袁副总镖头谈后面的安排。” 冯清容闻言说好。 王文英又说道:“卢林,你随我来。”说着几起身往后面房间去了。 卢林闻言跟了过去。 进去后卢林看了看,就一张桌子,五把椅子,应该是明州分司临时议事的地方,王文英请卢林坐下后问道:“卢林,你们镖局这镖头这么高的月钱?具体是个什么情况,你和我说说。” 卢林说道:“文英,这是镖行的行规,镖头都是修为八脉以上的高手了,修为到了八脉的,在江湖上没有太多,一个门派有三五个就很了不得了,在当地就算是大门派了,五大派也就几十个八脉高手;洛城之比的时候,苏师姐还没有修炼到八脉呢,卡在奇经十二脉;想当初,临江镖局可是一个镖头都没有的,像神都、洛城、扬州等地的大镖局不过三五个镖头而已,这都是搏命的事,月钱少了,谁来? 龙城走东南镖,你跟着去了那是运气好,那几次去的人多,像我师兄师姐和袁空、唐辽他们大都是走一次历练而已,不也有折损,之前青龙帮和烈火堂走东南镖都时常有折损的;我去龙城的时候,应聘趟子手跟着九嶷镖局去桂州,遇见劫镖,那李镖头断了一臂,是保住了性命,但是走镖丢了性命的事,在镖行是常有的事,一般有镖头更安稳一些,多给月钱也是值得,就怕雇请不到。” 王文英问道:“卢林,刚才袁空说什么八脉高手还有区别,还要多几百两银子是什么情况?” 卢林耐心和王文英解释起这些武学修为之事来了……也坦言临江镖局要大肆招人,提前为了以后着想,能够和市舶司合作也是互惠互利。 王文英听得很认真,听完后,思索了一会,说道:“卢林,你这么打算也是可以的,都要等走这第一趟海运回来后才能够确定,规矩不能随便定,从朝廷颁布的律令政令,都是经过慎重完善考虑后定下的,市舶司这边也同样如此,制定好了就要让人信服并遵守。” 卢林闻言顿时说道:“文英,你这么说很有道理,临江镖局这边一直没有什么特别好的规矩,这几日请教了几位长辈,粗定了一下,你帮我参详一下……”卢林将镖局暂定的都和王文英说了一遍。 王文英认真听着,不时问上几句,待得卢林说完后,过了一会说道:“卢林,江湖上的事情我不懂,你说的这些都很合理,若是都能够遵守,没有什么问题。” 卢林说道:“文英你说行,那就可以了,回头我就去安排。” 王文英说道:“卢林,你这个简单,毕竟只是临江镖局的,规矩定下了最主要是要遵守和执行,不管是你还是郭文或是袁空他们,都是同样要遵守和执行,若是在以后觉得不行或者不对不合理,你们要改变还相对比较容易一些,但是要慎重,规矩定下了就不要轻易去改变。 像朝廷的律令政令,那更不能轻易更改的,若是要动那牵扯是极大的,想要改变也要有实力有能力才行;高祖一生,戎马前半生是建立了玉龙皇朝,其后在位十九年,也只做到了三件大事,开女官科举、废宦官、分权给翰林院、内阁,本朝的格局就此定下了。” 卢林听得王文英这么说,想起了去洛城之前三叔和他说的,江湖规矩多,若觉得不对,要有实力去改变这个规矩,去做到了才行,做不到就要遵守规矩。此刻卢林体会更多,虚心向王文英请教了关于这些事情。 约莫说了一刻多钟后,卢林认真说道:“文英,多谢你的提点,卢林受教了。” 王文英摆了摆手说道:“卢林,你和我这般客气做什么。” 卢林说道:“文英,这是要谢的,我以前也听过这般教诲的,但是远不如今日听你说的所得。” 王文英笑道:“卢林那你如今修为如何了?” 卢林说道:“前些日子侥幸八脉了?” 王文英讶异道:“八脉了!?那你岂不是很厉害的高手了?江湖上年前一辈还有谁八脉了?” 卢林略有些自得的说道:“如今也就道门梁世八脉了,他是去年突破的。” 王文英说道:“行啊,卢林,你这比我想象的还要厉害啊,这都算是天下第二了啊。” 卢林说道:“我们都是小辈,在小辈之中可以这么说,但跟那些长辈比,还差得远。” 王文英问道:“那雅姐秀姐和星冉她们三个呢?” 卢林说道:“雅师姐最近突破没有不清楚,之前在儋州和海盗大战之后是四脉了;苏师姐去年已经六脉了;星冉去年七脉了。” 王文英想起刚才卢林说的修为之事,惊讶道:“秀姐在洛城还没有突破,这都后来居上了。” 卢林说道:“苏师姐天赋更好一些,八脉之后这四脉突破很关键也很难,很多人卡在这里,雅师姐若是没有突破,也都停留了一年半多了。” 王文英问道:“郭文和晓梅他们呢?还有郭武。” 卢林说道:“小文子忙于买卖,应该没有突破到八脉,晓梅以前和小文子差不多,这生了旭儿,耽搁了,慢了小文子一些了;小武子去年已经八脉了,只是如今不好说……”郭武重修什么情况,卢林如今还真不清楚,也不便说,当初虚见太上长老说可以帮郭武三日到大周天圆满,如今才一个多月,顶多就是修炼奇经十二脉,等有时间去少林寺见见郭武。 王文英感叹道:“若是我早点认识你们,跟着你们习武不知会如何?” 卢林说道:“文英你若是习武应该也是不差的,应该会和苏师姐差不多的。” 王文英闻言眼睛一亮,然后说道:“卢林,你这么说是还比不得你了?” 卢林说道:“我这和他们都不一样,更多是得益于铸造提升的,这具体原因我自己也不是很清楚。” 王文英说道:“以前我是不知道,如今我也是知道了,你这铸造技艺可是人人都称道,都说你是江湖第一大匠师了,当初能够让你打造扇子,是我的缘分啊,那扇子怕是值更多了;还有徐志高的扇子,也有人出了千两银子要购买了,徐志高差点卖了,被婴宁骂了一通,把扇子收了起来;卢林你当初还真没有说大话啊,是我们小瞧你了。” 卢林没想到当初给婴宁制作的扇子还有这事,听了心中颇是感叹,说道:“文英,大匠师我还是当不得的,技艺没到那地步,后面如何还不知道,没有人可以教我了,都要我自己琢磨了,比较难了。哦,对了,以前我给制作的那把扇子呢?” 王文英闻言脸红了一下,叹了口气说道:“卢林,别提了,当初你定亲家严家慈去了之后,都很惊讶,然后家慈把我留在家中这把扇子找了出来,说是你当初制作的,家严时常拿着出来用,带着去上值,然后…然后…就被大学士得知了,半用强的给了两千两银子,让家严卖给他了。” 卢林听得一愣,那扇子竟然被大学士买了去了,给的价钱也算是很高了,只是想到了蔡大师的鸡血石凤凰印章被大学士收藏了,莫不是大学士有收藏的嗜好,有机会是真要去见见;嘴里说道:“文英,你和大学士相熟么?” 王文英说道:“卢林,那是大学士,也就以前在翰林院的时候常常见得到,前年说及海运之事,一起商议过,谈不上相熟,怎么了?” 卢林笑道:“我听得大学士有不少收藏,想着以后有没有机会去见识一下。” 王文英说道:“大学士好像是比较喜欢收藏,你要是想去,找星冉师父带你去就是了,是哦,星冉呢?” 卢林说道:“找李师姑去不太好,私谊去才能够见识得到;星冉去明州城买货物去了,我们打算明日离去,若是无事想去南洋那边看看,这船能够带不少货物的。” 王文英叹了口气说道:“唉,还是你们自在啊,这说去就去,你们若是有什么见闻,可以写信到番禺市舶司来告诉我,这边海运之事安排好了,我会随大海船去温陵,然后回番禺等他们这趟回来了。” 卢林说道:“嗯,我有什么见闻到时候都记下来写给你。” 王文英说道:“昨日武南带着邢禄父子来过我这里,那邢胜想留在市舶司做事,我没当即答应下来,这你们要走了,就告诉邢胜来我这里吧,他也是懂不少海事的,有用,可用。” 卢林点了点头说了声“好”接着说道:“邢禄跟着武南来,说是白沙津黎城主想要我去一趟,这要去南洋我会去见见他,海运开了,黎城主应该也是有些想法。” 王文英说道:“白沙津是海运要地,我回番禺也会去那边一趟……” 这时冯清容过来了,说是和袁空谈完了,都午时了,卢林起身说道:“清容姐,谈完了就好,走,我请你们去吃饭。” 冯清容过来是想市舶司这边安排,卢林提前说了,王文英和冯清容听了只能由得卢林去安排。 到得酒楼雅间后,袁空和冯清容说及了上午商谈的结果,这次可以这样安排,后面就等他们海运回来再说。 王文英说市舶司应该不会雇请镖局这边的人,这雇请的用度,市舶司是吃不消的,不好处理,至少报上去,在户部是通不过的;以后再有海运应该是那些商贾们为主了,市舶司可以推荐镖局这边的人给那些商贾,但是镖局这边的人员需要在市舶司登记造册。 这事袁空听了没去开口说什么,卢林答应了下来了,要合作,就要接受这些,这也是规矩,得遵守,不能让王文英帮忙了还让王文英为难。 席间,朱氏八人的事情,王文英也答应了,愿意让他们来市舶司帮忙跟着学,这些都交给冯清容来安排处理,朱烈听了颇是高兴。 差不多未时吃完了,卢林他们回去后,朱烈就带着朱氏弟子去了明州分司,姜星冉他们还没有回来,卢林和袁空、朱箴言、虞啸商议起镖头的人选来了,虞啸说道:“总镖头,我家那边应该能够来两个,临安那边的镖局我也可以过去谈谈,谈下来尽量让他们来三四个。” 袁空说道:“这次我和箴言也去吧。” 朱箴言说道:“我家这边可以来两个。” 卢林说道:“扬州、江宁那边的镖局应该能够来七八人,这就有十七八个了,霍山那边应该可以来一个的,这个星纬兄长清楚,其余地方我写信去了还没有回信,我明日离开,等不及了,就拜托袁兄和虞兄接待商议了……”卢林将联系的情况再次说了一下。 袁空说道:“总镖头放心,这些事情我和虞兄会处理妥当的。” 卢林说道:“反正有四处地方了,他们来了后愿意去哪里由他们自行挑选就是,都缺人,和市舶司这样合作也不错,月钱这些就先按照昨日说好的来,明日寄送到郭文那边去,让郭文和唐辽他们都看看,有什么想法就提,尽快确定下来,这规矩定了就人人都要遵守,我也是一样。” 袁空说道:“总镖头说的是,早该如此,是我们这些人都没定下来,一直拖到现在。” 虞啸说道:“总镖头,若是起了战事,镖局怕是要去掉一大半镖头了,那该如何安排?” 卢林说道:“多招点人,多联系一些镖局合作,这走镖之事又不会停的,大多镖局早晚都会要走四个海运之城的,来来往往没有空镖是好事,我们去了沙场,还有他们在,尽量好好谈;我回去之后和三叔、九叔他们说一说,请他们到临江镖局多指点指点,有不少人还是不错的,看看能不能多栽培出一些人来。” 袁空笑道:“这个说的是,有三爷和九爷在,多点自己人是再好不过了。” 四人说了小半个时辰后,卢林想着昨日晚饭的事情,问道:“袁兄,你是想去少林寺一趟吧?” 袁空沉默了一会说道:“我还没决定下来。” 卢林说道:“袁兄,三年前我见过虚见太上长老,曾经听说过延昭…林星前辈之事,虚见太上长老说愿意收你在他这一脉的。” 袁空说道:“这事我不知晓,三爷让我带过信给家师,不知道是不是这事,家师没说过什么。” 卢林说道:“我也不清楚,当时就是听得这些。” 袁空低头沉思了一会,说道:“总镖头,你从少林寺带来的信,我给家师看过了,家师看后只是说这来得太迟了【迟来的公正还是公正么?人死可以复生么?】” 【迟来的公正还是公正么?人死可以复生么?】卢林听得一愣,回味着这两句话,也是觉得有些迷惘。 关于袁空的师公,林星,在少林寺俗世堂名延昭的事情,卢林并不清楚,虚见太上长老几次说过对不住延昭,当日少林寺大战后虚见太上长老也只是说延竹和延方陷害了,因此延昭离开释门。 这事卢林不知道该说什么,看着袁空这般模样,卢林说道:“袁兄,虚见太上长老写给朱慈族长的信我不知道其中内容,但是朱慈族长看了信就立即答应了……” 袁空依旧没有说话,过得片刻后,袁空缓缓抬头,有些艰难的说道:“总镖头,明日我和叔父一起去少林寺。” 卢林说道:“袁兄,这事你自己决定,我不好说什么,我刚才说的是我所知道的。” 袁空转头对虞啸说道:“虞兄,这些时日,你在这边多辛苦一些了,我速去速回。” 朱箴言握着袁空的手说道:“我和你同去。” 袁空说道:“箴言,这边事情多,你就留在明州帮忙,我和叔父一起去,我一人回来也快。” 朱箴言闻言点了点头。 第一百九十三章 高宗 姜星冉和姜星纬申时过半的时候回来了,姜星冉是满脸兴奋得很,这一天下来,可是购买了近四万两银子的货物,陆陆续续送到大船那边去了,武南和邢禄父子在那边和随船的几十人正在忙着收货,估计要明天上午才可以装完。 卢林见邢家父子没有回来,想了想,说道:“星冉,明日赵师叔、胡师叔他们都要走了,我们也要离开,去定几个雅间请他们一起吃个饭。” 姜星冉说道:“好啊,我去和赵师叔他们说。” 卢林喊上袁空、虞啸他们一起先去定了酒楼雅间,然后分头去了龙虎山、武当、释门、崔家那边请人去了。 席间提及了这第一趟海运之事,卢林主动说了上午和袁空、虞啸找过王文英之事,这事肯定是瞒不住的,五大派早晚都会知道,他这请吃饭提及这事,一大半是为了袁空,昨日晚筵,赵天师、胡勇他们说去少林寺祭拜虚见太上长老,朱烈也说了去。 袁空昨日没说去,如今袁空和朱箴言定亲了,在座的都知道,这又说要去了,卢林只能说是因为临江镖局在明州成立分局,今日去和市舶司王文英商议好了,这事定下来了,袁空就可以抽身去少林寺了。 【迟来的公正还是公正么?】这句话,卢林听得袁空说出之后就一直在思索,心中也是迷惘不已,他以前听说书的,其中不少故事都是许多年后大仇得报、沉冤昭雪,当时年幼,觉得是大快人心之事,杨家将的故事、岳鄂王的故事……都是如此。 细思量后,卢林觉得或许不是了,前些日去了临安,去过岳鄂王墓,这墓是岳鄂王后来沉冤昭雪之后才有的,当年岳鄂王遇害是三十九岁,直到二十年后,赵氏高宗退位,孝宗即位,降旨为岳鄂王:追复原官,以礼改葬,访求其后,特与录用。先后定谥武穆、忠武,又追封鄂王,追赠太师。 当初从汀州回来,在大乌山遇袭后,卢林曾经问及过苏流,打不过怎么办,苏流说逃,逃出去了才有机会报仇;岳鄂王死了,史书记载是在大理寺狱中被杀害的,那些说书的故事中,秦桧等人是以莫须有之罪定于岳鄂王,再于风波亭杀害。 人都死了,这些迟来的沉冤昭雪有多大意义呢?那跪立在岳鄂王墓前秦桧等人的铁铸像,死了多年又不是真人;岳鄂王三十九岁就冤杀了,秦桧可是活到六十六岁了,万俟卨七十四岁、罗汝楫六十九岁。卢林记得在岳鄂王墓旁还有副对联:青山有幸埋忠骨,白铁无辜铸佞臣。 下午袁空还有那句:人死可以复生么?袁空的师公林星,释门俗世堂的延昭,在西关大战之时,去了西关,受了重伤,之后没几年就去世了。这话同样是袁空的师父翟薇说的,事情发生在他们身上,卢林不知其中缘由,更是不能感受到这未曾见过的薇姑姑是什么样的心情,只是觉得薇姑姑说出这两句话的心情是悲愤、不甘的;大前年在兵事堂议事之时,虚见太上长老也是无奈说不知如何面对薇姑姑。 这些长辈们的事情,卢林不太清楚,也不去多想了,等见到三叔再问问了,袁空是他的朋友,也是临江镖局的副总镖头,他能够帮上一些自然是要帮的,如今袁空愿意去少林寺祭拜虚见太上长老,卢林从他自己的感觉来说是应该的。 卢林深知虚见太上长老对袁空的关心是真切的,不说当年兵事堂说的话了,就是去年在少林寺经历大战后,虚见太上长老得知袁空要来朱氏提亲之事,当即就说写信给朱氏了,还给薇姑姑写了封信,若无虚见太上长老的信,朱慈也不会答应得如此痛快。 朱烈听得袁空明日一起去少林寺,略觉有些讶异,没有多说什么,赵天师、胡勇他们更为关心的是第一趟海运之事,卢林说及了和市舶司的合作,刚好袁空一起去少林寺,他们路上再细说了,这第一趟海运他们也想安排人跟着去看看。 卢林觉得王文英既然想着是不容有失,多去点人也无妨,都由袁空这边去安排了。赵天师、胡勇、玄岩他们都是这些人都是五大派的,但是还不能做主了,得回去禀报再安排。镖局这边是一千石的货物买卖抵了月钱,赵天师他们倒是不计较这些了,去一两个精明能干的,多了解一下情况回来就好。 姜星冉和姜星纬不知道卢林今日去找王文英是说及了这事,姜星纬倒是自告奋勇说他想跟着去,姜星冉只是说让姜星纬写信回去,由姜伯涛和姜季风来安排。 晚筵结束后,回到房中,卢林想了想,自己回临江坊至少是三个月后了,于是提笔写了封信回去给九叔,让九叔帮忙在镖局指点一下,临江镖局实力名声是因为袁空、唐辽、谢雱、齐镖头……他们这些人过来了,自身实力其实还不一定比得上金陵镖局、九嶷镖局……这些镖局。 正月三十一早,吃过早饭,送别了朱烈和袁空,昨夜写的信让姜星纬帮忙寄送,卢林、姜星冉收拾好行李和龙虎山庄师叔等人去了海边,此时还在不停的往大船上搬运货物,邢家父子都在帮忙清点,卢林上前说道:“邢胜,这里你且不用管了,王文英和我说过了,同意你去市舶司了。” 邢禄闻言眼睛一亮,邢胜大喜,拱手谢道:“多谢总镖头帮我在王大人面前美言。” 卢林连忙说道:“邢胜,我并未为你多说什么,只是和王文英说今日离去,她说你提及想来市舶司,就让我转告你可以留下。” 邢禄说道:“总镖头,那也是王大人看在你的面子上的。” 卢林说道:“邢大叔,此事还真和我没有太大干系,邢胜去了市舶司好好用心跟着王文英做事就行,莫辜负了就好。” 邢胜说道:“总镖头说的是,胜定当用心,不会令王大人和总镖头失望的。” 邢禄兀自不信卢林说的,感谢了几句后拉着邢胜去一旁说话去了。 约莫到了巳时左右,货物都清点堆放好了,武南来说可以开船了,邢禄也送走了邢胜上了船,卢林还没说话,姜星冉就拉着卢林去了舱房说话去了,说要去哪里昨日就和武南说了,到了地方就知道了。 直到下午申时,武南来说了,到了地方,卢林和姜星冉出了舱房,远远看见一个小岛,旁边都是茫茫大海,卢林极目远眺,接着日头辨别了方向,西南和西北依稀可见海岸,心中讶异,这是到了什么地方? 姜星冉说道:“小林子,我们上岸去吧。” 卢林问道:“庄师叔他们呢?” 姜星冉说道:“他们就这里,我们先去,等去了问过了后再说。” 卢林跟着姜星冉上了岸,问道:“星冉,这是何处了?” 姜星冉说道:“小林子,这就是普陀山了,也叫做普陀洛迦山,是观世音摩诃萨的道场。” 卢林讶异道:“这里就是普陀山!大慈大悲观世音菩萨的道场?不是普陀派么?”当年临江坊举行品鉴会,卢林记得普陀山曾经有人来过,但是对于普陀山这个门派不太清楚。 姜星冉说道:“我曾和师父来过这里,当初和你说过的,这里不止有普陀派。” 卢林想了想,在南定的时候,自己喝了海水,姜星冉还是蓝歆的时候,曾经笑话他的时候,说及过跟着师父来过普陀山的,问道:“普陀派似乎不怎么出名,这普陀山不止有普陀派?那李师姑带你来普陀山是为什么?” 姜星冉说道:“那天你和王文英说及李晟之事,我想着应该来这里看看的,李晟若是来市舶司,十有八九是来明州这边的。” 卢林问道:“星冉,为何这么说?” 姜星冉说道:“我这单独带你过来,就是有些事情不便张扬开来;这里是李氏祖地,如今知晓的人是不多了。” 卢林闻言顿时明白过来了,当初高祖未立玉龙皇朝之前号称是东海龙王,奉王得势之后的行事有违初衷,高祖隐退东海,等到奉王东关败于东胡人之后,临清独木难支,道门、峨眉、释门请高祖出来,于是就有了玉龙皇朝;卢林没想到原来东海龙王是从这里发家的,再想想,李皇极多年前带着姜星冉来过,应该是祭祖之类的事情了。 姜星冉见卢林没有说话了,说道:“怎么了,小林子?” 卢林说道:“星冉,这里你单独来就可以了,让我跟着来是不是有些不妥?” 姜星冉说道:“你来没事,师父曾经提及过的。” 卢林问道:“星冉,这过去有没有什么需要注意的地方?” 姜星冉说道:“我也不清楚,我跟师父来的时候不过十六岁而已,到了后你跟着我喊就是。” 卢林点了点头,跟着姜星冉向前去,想着东北方向走了约莫两刻钟左右,隐约看见几处殿宇在山麓树林间,约莫有几十丈距离后,便见有石径小道,道口有垂帘亭榭,刚到亭榭旁,就有一人出来了,年纪四十左右,两眼精光,卢林一看就知道是个高手,心中有些讶异;再看周围,似乎隐藏了不少人。 姜星冉停了下来,见礼说道:“星冉见过田叔。” 卢林也跟着见礼道:“江右卢林见过田叔。” 那田叔仔细看了眼,说道:“星冉啊,都这么大了啊。卢林…临江坊的卢林么?” 姜星冉说道:“田叔,正是,也是我定了亲的夫君,老爷子可还好?” 田叔看了看二人,笑了笑说道:“果然是英雄少年,老爷子得了药,如今更好一些了。” 姜星冉说道:“田叔,那我们先去看看老爷子再过来。” 那田叔点了点头说了声“好”,转身回到亭榭里面去了。 走了几丈后,卢林低声问道:“星冉,我们这是去见谁?” 姜星冉说道:“小林子,一会见了你就知道了。” 石径尽头是一座雅致幽静的庭院,到了院门前卢林隐隐听见一阵乐曲声,还来不及细听,就看见出来两个女子,姿容都颇为秀丽,前面一个三十六七余岁,看样子也是个高手,后面一个年轻一些,二十七八的样子。 姜星冉笑着施礼说道:“星冉见过兰姑、芳姐。” 卢林也跟着施礼说道:“江右卢林见过兰姑、芳姐。” 那兰姑笑道:“星冉来了啊,这是有七年没有见到你了,这个就是你夫君了啊。” 姜星冉脸微红,低声说道:“嗯,正是。” 后面那芳姐走上前来问道:“星冉,可是长公主有事让你过来的?” 姜星冉说道:“芳姐,不是师父安排的,我和卢林刚到明州,便想着来看看老爷子,老爷子可是休息了?” 芳姐说道:“老爷子这会没有休息,正在听曲。” 卢林打量了一下这个芳姐,修为应该不如田叔和兰姑,但也不弱,心中暗自想着这老爷子是何许人物来着。 姜星冉说道:“那就麻烦兰姑、芳姐带我去见见老爷子。” 芳姐说道:“我带你们去吧。” 兰姑点了点头。 卢林和姜星冉便跟着那芳姐庭院内走去,进去就是蜿蜒曲折的小径,卢林心中暗中感叹,在这岛上竟然还有这么不属于扬州富商的庭院,算不得是大庭院,四周是白墙黛瓦,里面亭台楼阁,树木花草点缀布置于其中,湖石参差错落,石上青苔历历,古雅苍润,驳岸边老木枯槎……显得幽雅静谧。 走到里面沿着曲曲折折的回廊走去,乐曲声清晰多了,回廊都是沿溪而建,每隔一段便有一亭,小亭伸入水中,亭上方的卷角如鸟翼展翅欲飞,给这静止的画面加入了飞动之势;水池里有锦鳞若干,红影闪烁,若有若无,若静若动;水池溪流上枝木横斜,微风吹来,有花瓣随风飘落于水面,随波荡漾开来…… 片刻后,到得一处宅院前,乐声清晰传来,甚是悦耳,那芳姐轻声说道:“星冉,待得曲终我去通禀一声。” 姜星冉点了点头,三人便肃立在这宅院前,卢林心中兀自想着会是什么人在这里,若是李皇极的长辈的话,那四位王爷分别在中州、越州、西南、东北,没听说谁在东海啊,想了一会想不出来,卢林就不去想了,反正一会见得到,等着就是,于是认真听着这乐曲。 过得一刻钟左右,乐曲声停了,那芳姐就进去了,片刻后芳姐出来了,说道:“星冉,你们跟我进来吧。” 姜星冉点了点头,扯了下卢林一起进去了,进去后,里面是个大厅,桌椅摆设精美贵气,烧着数个大火盆,暖和得很,旁边应该是弹奏乐曲的女子,中间大椅子铺着似乎是虎皮毯子,上面坐着一老人,看年纪似乎有八十余岁,不比龙掌门年纪小,两边摆着几张椅子,卢林看见姜星冉神色肃穆,进门后偷偷打量一眼那老人觉得似乎见过一眼,心中讶异。 芳姐上前说道:“老爷子,星冉姑娘来了。” 姜星冉上前恭恭敬敬说道:“星冉见过上皇。” 卢林闻言心中大惊,这是玉龙皇朝高宗皇帝!?难怪,陛下和高宗有六七分相似,李景也是有三四分像;连忙跟着恭恭敬敬施礼道:“江右卢林见过上皇。” 高宗挥了挥手说道:“星冉啊,来了就可以,不要叫什么上皇了,跟他们一样喊我就是,这次还多亏你了,坐下说话就是。” 芳姑连忙安排两人坐下。 姜星冉说道:“老爷子说的是,星冉遵命。” 高宗说道:“卢林…听说你很不错,这次辛苦你们了。” 卢林听得一愣,辛苦?辛苦什么了? 姜星冉说道:“老爷子,我们不辛苦,就是晒黑了一些,如今都恢复过来了。” 高宗说道:“说得轻巧,那地方就是皇极去了都要脱层皮的。” 姜星冉说道:“老爷子,我们也是运气好,不是,是老爷子运气好,保佑了我们。” 卢林听得有些明白过来了。 高宗说道:“星冉,你也别来说这些虚的,当年来的时候多可爱,跟谁学的?皇极么?” 姜星冉说道:“老爷子,师父没教我这些。” 高宗说道:“这次过来怎么没有提前说一声?” 姜星冉说道:“老爷子,我和卢林到明州处理一些事情,就想着过来看看你。” 高宗说道:“是为了海运之事么?” 姜星冉说道:“老爷子说的是,这海运开了,事情比较多,来明州看看,我和卢林再去南洋那边一趟。” 高宗叹了口气说道:“当年绍弟一直想做这事,我不同意,他一气之下就去了越州,这一去之后至今都没有再来看过我了,有三十三四年了吧。” 卢林听得一愣,高宗这是说的越王么? 姜星冉说道:“老爷子,我们这次去温陵,会去拜见越王爷的。” 高宗说道:“听说他身子骨不太好,皇极这药也送给他一份了,却被他退了回来,也不知道如何了?” 姜星冉说道:“老爷子,我去了温陵会把老爷子的话转告越王爷。” 高宗说道:“人老了就喜欢念及旧事,当年我也是过于强硬了,绍弟以前跟我最亲近的,没想到会是如今这个样子……” 姜星冉说道:“老爷子,师父说如今海运要开了,越王爷也是高兴,去年给陛下也写信了。” 高宗闻言沉默了一会,然后说道:“星冉,这里如今人来得少,你们说说如今海运如何了?” 这时有人奉茶过来了,芳姐给姜星冉和卢林都端上,然后站立在高宗身后肃立。 姜星冉也没有喝茶,开始说起了这海运之事,许多事情她并不是很清楚,不时让卢林来说,高宗听得认真,不时会问上几句。 这一说就说了大半个时辰,卢林把知道的都说了,关于王文英和范先生在海运之事上的作用说得比较详细。 听完后,高宗说道:“范大匠啊,当年和绍弟相交莫逆啊,委屈他了,那王文英是个大才,听得景儿曾经来信说,晟儿似乎倾心于此人,星冉,你可知道么?” 姜星冉说道:“老爷子,是有此事,只是王文英并没有这些想法,只一心在公事上,听说三哥想来市舶司,应该会来明州分司。” 高宗说道:“这王文英一心为朝廷做事,晟儿就不该去纠缠人家了,芳儿,你明日就写信回去,告诉他们不要勉强。” 芳姐闻言连忙说道:“是,老爷子。” 高宗说道:“星冉,你今日就在这里住下吧。” 姜星冉说道:“都听老爷子安排。” 高宗说道:“卢林,你确实不错,景儿也说过你是个大才。” 卢林连忙说道:“老爷子,那是泽延兄抬举我了。” 高宗摆了摆手说道:“卢林,你也莫过于谦虚了,景儿眼光高得很,能够值得他夸赞的没几个,那王文英也是一个,你们都很不错。” 卢林闻言不敢说什么。 高宗说道:“芳儿,你去准备晚饭吧。” 芳姐闻言连忙说好,然后去安排了。 第一百九十四章 李氏 晚饭的时候,田叔也过来了,兰姑、芳姐也都在,但是吃饭的时候,桌上只有高宗和姜星冉、卢林,他们三人轮流守候在门外。 菜肴很精致,口味颇是清淡,汤炖得很不错,卢林喝过后觉得不比苏师姐炖的汤差了,自己是炖不出这么好喝的汤来;温了一壶酒,高宗只喝了三杯,便没有喝了,这酒胜过贡酒许多,可以和金波酒媲美了,无论色泽还是口味,高宗吃饭的时候没怎么说话,看着二人有些拘谨的样子,说了几句话让他们放松自在一些,姜星冉还好,卢林却是再如何也放松不下来。 晚饭不过小半个时辰就吃完了,随即有人奉茶,高宗问及起卢林和姜星冉去榆关、华岭搭救李暃的经历,这事姜星冉只是大概说了说,听了这些事情,高宗回忆起过往,当年奉王于东关大败,险些令东关失守,临清孤守东关,道门、峨眉、释门请高祖出来,高宗也随大军和东胡人厮杀过,那会高宗才十七岁。 东胡人自从东关败退后,一直没有什么大动作,后来分作北王、东王、西王三大势力,前面几十年内斗得厉害,而西胡这边三十多年前的西关大战,惨烈异常,朝廷更重视西胡,对东胡就有些忽视了,没想到还是李暃去东关历练发现了,说起这些高宗颇是感慨。 随后高宗又问及二人白山采到雪莲花的经历,姜星冉都一一说了起来,卢林偶尔补充几句,高宗说起用药,卢林这才得知去年去白山之前,李皇极送来的雪莲花是准备给高宗调理身体服用的,当时得知是黄云英中毒需要,依然拿出来给五姑姑那边送去了,只是没想到卢林他们此行去往白山,虽是历经辛苦艰险,但收获也大。 卢林想起回到神都之时,三叔还特意交代姜星冉,将那朵五十九年份的雪莲花带给李皇极,说是李皇极用得上,卢林如今想来,三叔是早已知晓内情的。 高宗似乎谈兴很浓,芳姐都来过两回告诉高宗该歇息了,高宗都没有去;对于范先生之事,高宗问及过卢林不少,听得范先生随船去了温陵;高宗沉默了一会后说,范先生算是得偿所愿了,越王和范先生当初就想开海运的,做了有近十年的准备,当初高宗继位后也是有这想法的,只是继位没几年就爆发了西关大战。 等到大战结束,双方都是损耗极大,玉龙皇朝这边胜是惨胜,而且国库都空虚了,各地方州府和神都都是缺人缺钱,许多地方盗贼也是四起,这海运之事就暂时搁浅了;越王和范先生却是对海运之事念念不忘,还纠集了不少大臣一起给高宗施压要开海运。 最终结果就是:当时还不是越王的王爷去越州当了越王,一去之后再也没有离开过越州了,范先生和一些强烈要求开海运的官员都降职外放了。此后二十余年朝堂没有提及过海运之事,如今孰对孰错说不清楚,高宗也不去提了,就是这么个结局。 高宗对王文英的情况略有了解,毕竟是本朝第一个女状元,对于王文英能够从廷试恢复城池的策论转到海运,颇是欣赏;朝廷在经过二十余年休养生息后,再度提及过了海运之事,但是朝中并没有此等人才,只能暂时慢慢来,先以恢复西北城池为主;前年王文英有心来做这海运之事,又得到范先生倾囊相授,策略完善妥当,令此事得以提前,的确不一般。 等到亥时过了,兰姑过来,第三次说高宗该歇息了,高宗这才去歇息了;晚上说话的时候,前面大半个时辰卢林还颇是有些局促,待得后来才渐渐放松了下来,主要还是高宗闲谈时给卢林的感觉比较亲切,像是一个爷爷辈的长辈一般。 高宗去歇息了,芳姐过来带着卢林和姜星冉分别去歇息,卢林在路上暗自留心感受了一下,这里的防御应该很严密,夜里值守的至少有五十人左右,除了见到的田叔、兰姑、芳姐,应该还有高手在这里;卢林不太明白高宗为何不呆在皇宫颐养天年,要来到这里,此处虽然不错,但是一直都有扶桑倭患。 卢林洗漱后躺在床上,不明白姜星冉怎么突然带他来这里了,之前都没有说过,是来了明州之后说的,应该是临时起意来的,再细想,或许是为了王文英之故来的,姜星冉说李晟多半会来市舶司明州分司,和高宗在这里应该有很大关系,只是卢林想了会想不清楚,还是等明日再问姜星冉。 次日一早,卢林早起活动了一下身体,练了练拳法,没一会姜星冉和芳姐说说笑笑的过来了,看见卢林已经练拳了,芳姐说道:“卢大匠还真是勤勉啊。” 卢林笑了笑说道:“习惯了。” 芳姐说道:“听说卢大匠身手不凡,小女子想领教一下,不知意下如何?” 卢林闻言看了看姜星冉。 姜星冉说道:“小林子,芳姐六脉了,你收着点啊。” 卢林点了点头,摆了个架势说到:“芳姐,请!” 芳姐也不客气,弓步冲拳直接先手,卢林横臂格挡,两人这一交手之后,卢林便感觉芳姐拳法不俗,两人随即再度交手,出招都极为迅捷,卢林开始只用了南拳来应对,发觉有些不敌,落了下风,疲于应对,芳姐的拳法偏重于进攻,虽是个女子,拳式简洁还势大力沉,拳风猛烈,而且腿法更是厉害。 数十招过后,卢林果断用起了【游龙掌】,如此好的切磋机会,又是不同的拳脚功夫,能够多领略见识一番,卢林自是不会错过的,【游龙掌】是左手掌法,右手用上了【莫问十六指】,左手掌法右手指法;芳姐应该是有些不太适应左手掌法,十余招过后,卢林渐渐是有守有攻了,两人斗得不相上下了。 两人切磋的动静似乎有些大,过得一会儿,田叔过来了,站在一旁看了起来;卢林和芳姐继续交手了有两刻钟左右,后面芳姐熟悉了之后又渐渐占了上风,卢林没有用出【明玉十八手】,主要是想藉此机会多熟练一下【游龙掌】和【莫问十六指】,该见识的都见识到了,两人便都罢手了。 芳姐的拳脚功夫相当不俗,尤其是腿法,就是裴易也不过如此,拳脚配合起来极为犀利,卢林自忖若是用出【明玉十八手】怕是不一定能胜过,明显感觉得到刚才芳姐是有所保留的,两人只是切磋而已,又不是拼命,这次交手确实有些收获,【游龙掌】和【莫问十六指】都更熟练了一些,南拳四拳也有了些感悟。 卢林拱手说道:“多谢芳姐指教。” 芳姐说道:“卢大匠谦虚了,你这身手我可指教不了你的。”然后又转头对着姜星冉说道:“星冉,你这夫君很不错,年轻一辈怕是没几个比得上。” 姜星冉笑嘻嘻的说道:“芳姐,我没有骗你吧。” 芳姐说道:“嗯,确实很不错。” 田叔说道:“我听得俊儿对卢大匠的铸造和刀法很是推崇,没想到拳脚功夫也如此了得,枪法也是很不错,去了军中定会大有作为,不仅是大匠之才也是大将之才啊。” 卢林听得‘俊儿’两字,心中疑惑一下,转念一想,应该是焦安俊,说道:“田叔谬赞了,学兵法韬略我是不行的,带不得大军,当个斥候队长可以的。” 田叔说道:“卢大匠不要过于在意那些,兵法韬略都是千百年来从战场总结出来的,带兵上阵更多的是临阵应对,这些等你去了战场就知晓了。” 卢林听得心中一动,这话说得极是,正想开口感谢,此时又来了一个年轻女子,卢林依稀记得是昨日晚饭时上菜的其中一人,这年轻女子是来喊卢林他们去吃早饭的。 田叔闻言赶紧过去了,芳姐连忙拉着姜星冉说去洗漱一下,卢林也回房去略微洗漱了一下,出来时,那年轻女子还在门外等着他。 跟着那年轻女子到得之时,高宗和姜星冉已经在吃早饭了,卢林连忙坐下,倒是没有昨日的那般拘谨了,早饭简单,不过一刻钟就吃完了。 待得收拾完了,有人奉茶上来,姜星冉说道:“老爷子,星冉这就要走了,在明州购买了一些货物带了过来,还在船上,这就去让人送过来。” 高宗似乎有些不舍,说道:“星冉啊,你也不多住上几日。” 姜星冉说道:“老爷子,这次确实来得有些匆忙,星冉下次再来看望的时候多住上些时日。” 高宗说道:“小兰,去取我的王馀配来。” 兰姑闻言脸色略有些惊讶,但只是说了“是,老爷子。”然后就转身走了。 姜星冉说道:“老爷子,你若还需要雪莲花,我和卢林再去趟白山。” 高宗闻言和蔼的笑了笑,说道:“星冉啊,你也是有心了,人不能太贪心,有这一朵已是足矣,白山不是什么善地,你们昨日说的轻巧,哪有那么容易得到,莫为了一个老头子去冒风险了。” 姜星冉说道:“老爷子,你可不一样。” 高宗说道:“有什么不一样,都是一样的,你们都是有用之人,得用到该用的地方去。” 姜星冉还待说什么,高宗摆了摆手接着说道:“星冉,这还有几副药,你要去温陵见绍弟,走的时候帮我带一副去给他。” 姜星冉点了点头说道:“老爷子放心,我一定带去给越王爷。” 高宗想了想,让人去取笔墨来,说道:“我还是再写封信给绍弟吧。” 这时兰姑回来了,捧着个盒子递给了高宗,高宗打开盒子,取出来是一对玉佩,分别给了姜星冉和卢林,说道:“这王馀配我用了有数十年了,王馀是东海之鱼,都说鹣鲽情深,鹣是比翼鸟,这鲽在这边叫做王馀,你们两个来了就刚好给你们了。” 姜星冉闻言连忙推辞道:“老爷子,这可使不得啊,应该给三哥才是。” 卢林听得也是一愣,看着手中的王馀配有些不知所措。 高宗佯装不悦的说道:“你这丫头怎么大了就不听话了,给你们就拿着,这本是给皇极的,皇极没有孩儿,就你一个弟子,不给你们给谁,收着。晟儿心高气傲,做起事来却是眼高手低的,不多历练一些终难成事。” 姜星冉说道:“老爷子,那我们暂时收着,回头还要去问过师父。” 高宗说道:“我给的还需问她做什么!” 姜星冉讷讷不再说什么了,看了卢林一眼,然后将王馀配收入怀中;卢林见状也只能收入怀中。 这时笔墨已经准备好了,高宗起身去写信了,不过一会就写完了,兰姑连忙取印章盖上,然后封口。 高宗说道:“星冉,你去见了绍弟,把信给他,药他若是再不收就算了,不用去勉强。” 姜星冉接过信说道:“老爷子,星冉明白。” 高宗说道:“星冉、卢林,你们去吧,小兰,你带几个人跟着他们去把东西带回来。” 兰姑闻言说了一声“是,老爷子。” 姜星冉和卢林起身恭恭敬敬的施礼向高宗道别,姜星冉说道:“老爷子,等我回来再来看你。” 高宗挥了挥手说道:“去吧,你们年轻人自有你们忙的事,不用记挂老头子了。” 姜星冉再对着高宗深深一揖,卢林也跟着照做,然后两人跟着兰姑离开了。 出得门后,兰姑问道:“星冉,有多少货物?” 姜星冉说道:“兰姑,得去个马车,有几箱子。” 兰姑闻言抬手做了个手势,马上就过来一人,兰姑随即对来人吩咐了几句,然后带着姜星冉和卢林向外走出,到得石径尽头,田叔已经在了,还有两辆马车和四个护卫装束的人。姜星冉和卢林向田叔道别了一声,兰姑和那四人坐上了第一辆马车,让姜星冉和卢林坐着第二辆马车,朝着停船岸边去了。 马车厢内只有卢林和姜星冉二人,卢林问道:“星冉,你这过来见高宗怎么也不提前和我说一声?” 姜星冉说道:“小林子,若是提前和你说了,多半你是不愿意来的。” 卢林想想也是,如果自己知道是来见高宗或许真的会推脱的。 姜星冉笑道:“陛下你不也见过了,如今太上皇你也见到了,都没什么吧?” 卢林说道:“星冉,开始还是有些紧张的,后面是好多了。” 姜星冉说道:“当年跟着师父来过一次,我这也快有七年没来了,上次来了在这住了半个多月,这次是临时想到要来一趟的,匆忙了一些。” 卢林问道:“星冉,你这带我来还有别的原由吧?” 姜星冉说道:“高宗在这里隐居有十余年了,师父只带我来过一次,平常都是独自来看望高宗的,这次离开神都之前我本想问问师父的,可是师父一直忙得很;连李晟之事我都没有问;那日你们说及那徐志高和李晟之间的事情,王文英一心扑在海运之事上,我怕李晟会不太安分。 朝堂之上勾心斗角的事情我虽是没有经历过,也听师父说及过一些的,李晟若是来明州了,肯定是要先来拜见高宗的,我就想着来拜见高宗,向高宗提前说说,能够帮上王文英一些就帮一些,再说了,这帮王文英也是帮我们,海运涉及太大太多人了,由不得谁乱来。” 卢林听了后,想起姜星冉那天说过,李晟是大学士的弟子,谁知道这些人会想些什么,昨日高宗都说李景知晓李晟倾心于王文英,姜星冉来这一趟确实很及时;于是问道:“星冉,李景也知晓李晟倾心于文英,李师姑知道么?” 姜星冉握着卢林的手说道:“师父自然是知道的,并不看好,李晟回来似乎也有意躲着师父,小林子,我再说一个事情,你可不许多心啊。” 卢林说道:“星冉,你说就是,我还会多什么心?” 姜星冉有些扭捏的说道:“当年师父带我来见高宗的时候,其实…其实是有意撮合我和李晟来着的,所以才带我来这里……” 卢林闻言一愣,竟然还是这么个事情,若是定亲之前听了或许真的会多心了,此时他还真没有去多想什么,问道:“星冉,这都是六七年前的事了,你当时怎么想的?” 姜星冉说道:“我那会哪里知道什么,根本没想过这些事情的,就是跟着师父来这里住了半个多月,高宗对我挺好的,师父也一直没有和我提过这事;还是我们走东南镖回神都之后,因为说及你我之间的事情和曹家来提亲的缘故,师父才和我说起,好像当时是我叔父是不赞成的。” 卢林问道:“叔父怎么不赞成?” 姜星冉斜了一眼卢林说道:“这我哪里知道,你去问叔父就是了,师父就是和我这么说了一下而已,我也没去多问,当年我自己都根本不知晓有这事,这几日说起了李晟,带你来见过高宗了,我觉得应该告诉你一下,当年李晟或许和我一样都不知晓这事。” 卢林想着刚才高宗送了二人王馀配,意思已经很明显了,讪讪说道:“星冉,都过去六七年了,我还去问叔父做什么?找不自在么。” 姜星冉“哼”了一声就不再说话。 卢林反手握紧姜星冉的双手,转过话头问道:“星冉,高宗为何不在皇宫中颐养天年,要来这里隐居?” 姜星冉说道:“我不太清楚这些,师父曾经和我说过几句,高宗在退位后,就没想着再去管朝政之事,说放手就彻底放手,留在皇宫,总架不住那些老臣子偶尔过来拜见,于是十余年前就来了这祖地,朝中也没有几个人知道,好像是高祖定下的规矩,只是高祖退位没两年就宾天了,都没有来过这里。” 卢林说道:“星冉,此地虽然是僻静,离明州也不远,但是扶桑倭患不断,高宗在这里能够安逸么?” 姜星冉说道:“当初高祖就是在这边组织人手对抗扶桑倭人才壮大起来的,其实不是在这里,是在西北的海中洲,还得了个东海龙王的称号,后来得了天下后,高宗还是太子之时,来故地这边寻根问祖,得知是数百年前从这普陀洛迦山出去的,再往前已不可考,于是将此处作为朝李氏的祖地了。 高宗来此隐居之前,这里只是修建了庭院,有天策军三百人常驻,外面有普陀派在明面,一般人不知道这里,数十年来,扶桑倭人来侵扰过数次,前面几次普陀派都抵挡住了,最后一次大概是在二十年前,有数百扶桑倭人大举侵袭,天策军出手,此役几乎杀尽了那些侵袭者,此后就再也没有发生扶桑倭人侵扰之事。” 卢林问道:“星冉,既然这里是李氏祖地,朝廷为何不彻底清扫扶桑倭患?” 姜星冉说道:“师父说当年高祖之时就不想将此事张扬出去,不欲太多人知晓,尽量护住这普陀洛迦山一带就是了;要去清剿那就太难了,防御就要容易多了,大军来了也不一定能够清剿干净,又不是水师,何况朝廷也没有完整的水师,这边二百余里方圆海域,有大小岛屿四五千个,没有个几万水师过来清剿个几年是清剿不干净的,道门每次来明州清理扶桑倭患,最后也就是来几个大岛清理一遍而已。” 卢林闻言有些诧异道:“就这一片海域有四五千个岛屿?” 姜星冉说道:“是啊,不然的话,为何数百年来明州扶桑倭患不断,也不知道水师成立后,能不能清剿干净?” 卢林想了想说道:“这边离松江船坞不远,海运开始后,战舰也应该会制造一些出来了,首要清理就应该是这边了,其次就是鹭岛一带了,再就是儋州南定了。” 姜星冉点了点头说道:“小林子,那我们去南洋要不要多带点人手?” 卢林说道:“等去见了郑田川再说,他和我来信说,在兵部学了兵法韬略,回去整顿手下颇有成效,若是合适方便的话,就从他那边带点人手。” 姜星冉才说了一声好,马车就停了下来,已经到了岸边。 下了马车,兰姑看见大船颇为惊讶温道:“星冉,这就是你们要去南洋的大船么?” 姜星冉说道:“是啊,兰姑,这是卢林在儋州那边乘船遇见海盗,杀了海盗得来的大船,后来送于那船主了,市舶司那边去年也雇了这船往来,这次过来也是卢林写信让船主来接我们的。” 兰姑感叹道:“卢大匠还真是好本事啊。” 这时武南见来了马车,赶紧过来了,见到是卢林和姜星冉,上前来询问,姜星冉也没多说什么,只是安排武南把交代好的货物搬了下来。 不到一盏茶的工夫就装上了马车,总共是七口大箱子,兰姑感叹道:“星冉啊,几年不见,你都已经这般能干了。” 姜星冉笑道:“兰姑,我们本就打算带些货物去南洋那边做点买卖的,顺带带了些东西给老爷子。” 兰姑拱了拱手说道:“星冉,那就祝你和卢大匠一路顺风,平安归来。” 姜星冉和卢林也回礼说道:“多谢兰姑。” 兰姑也没有再客套什么了,转身上了马车回去了。 第一百九十五章 东海 上了船后,姜星冉说没有别的什么事了,便让武南安排行船就是,卢林拿出千里镜看了起来,先是看向西北方向的海中洲,来的时候,姜星冉把他拉进舱房,他未曾去看过,此时从千里镜里面看过去,这一看才发现这海中洲很大,竟然看不到尽头,至少有数十个普陀山大了。 大船向东南而行,从明州到温陵这一路过去都是东海;不过一刻钟就到得一处海道,约莫有六七里长,窄处只有三里左右,宽处有六里左右,东面是两座小岛和一些小岛礁,西面是一座大岛,叫做马秦山,有六七个普陀山大小。 卢林正看得兴起,姜星冉却是站在一旁一直远眺,见卢林一直用千里镜看着,忍不住一把将卢林手中的千里镜夺了过,然后自顾自的看了起来,卢林诧异道:“星冉,你不是有千里镜么?” 姜星冉撇了撇嘴说道:“芳姐不知怎么知道我有千里镜,早上问我要走了,说是要给老爷子看,我能不给么!?” 卢林无奈道:“这是又没了啊。” 姜星冉“哼”了一声不说话了。 卢林安慰道:“星冉,我们这是去南洋,要不了几天肯定能够再弄到的。” 姜星冉听得这话,这才愉悦的“嗯”了一声。 走过海道之后就向西南而行,这西面都是岛屿岛礁,大大小小的数不胜数,卢林这才明白清剿扶桑倭患的难度有多大了,小舟往里面一藏,真不知道如何去找了,这些人长期蛰伏于此,熟悉海道,驾着小舟灵活得很,你就是看见了也不一定追得到。 龙虎山的庄师叔和弟子们都没用过千里镜,说是因为海运之事来了明州,但这出海行船也是头一回,姜星冉看了半个时辰左右,便给他们去看了,这些人拿着千里镜看后都惊呼不已。 吃过午饭卢林和姜星冉在舱房说话,卢林问道:“星冉,普陀派有多少人?” 姜星冉说道:“也不过一二百人的样子,有两个八脉的,都没有突破四脉,抵挡个三四百人的扶桑倭人问题不大,那次来了五百多人就吃不消了。这都是以前的状况,如今不知道了,自从【人器合一】之术出现后,江湖上突破奇经十二脉的人多了不少,小林子,你这还真是造福江湖了。” 卢林说道:“我们有今天不也是承受了前人的福泽,去年守鹤师祖、古羽真人他们都联手倾力传授指点我们,如今我们所得能够惠及他人,也是不负所学了。” 姜星冉说道:“小林子,你这些想法很不错了,古羽真人他们也是前几年才想到的,以前各门各派可没有过这样的旧例,不会轻易传授出去的。” 卢林想了想,说道:“星冉,这也只是我从铸造所得,我也只能从铸造才有所得,从小我跟着大掌柜在铁匠铺学的就是铸造,其余的很多事情我都是不行的,真要我去学,或许有些学得来,有些学不来,但都需要长年累月的去学才行,哪里学得了那么多东西?【生也有涯,而知也无涯。以有涯随无涯,殆已!】这话我如今体会也是更多了一些。” 姜星冉沉思了一会,感叹道:“小林子,确实是这样,能够把学会的再更上一层,就已是相当不容易了,常人能够学会精通一两样就已是算不错了,若是够精通三四样的已经算是天赋极高的了,哪里学得来那么多啊,像十绝老人的那样的,几百年来就这么一个,就是精通一两样的能够做到极致都是了不得的了……对了,小林子,早上你和芳姐切磋觉得如何?” 卢林说道:“若是修为相同,这拳脚功夫我是敌不过芳姐的。” 姜星冉说道:“芳姐就是专精拳脚功夫的,兵刃都是粗通;能够在拳脚功夫上胜过芳姐的还很少见,师父说江湖上可能不会有五个。” 卢林想了想说道:“大姑姑应该算一个。” 姜星冉说道:“小林子,大姑姑我还没见过,上次只见到了五姑姑,还有你二师伯、七姑姑、十姑姑他们三位长辈,我还没有见过。” 卢林说道:“若是有时间我带你去见大姑姑,七姑姑就有些远了,沈筠倒是经常去找雅师姐玩,见得比较多,十姑姑过几日到了番禺就可以见到的。” 姜星冉点了点头“嗯”了一声。 卢林问道:“星冉,高宗这边有几个高手护卫?” 姜星冉说道:“田叔是八脉高手,不比师父差多少了,兰姑也八脉了,他们都是天策军出来的,另外还有两个也是八脉高手,谭叔是跟着田叔一起护卫外面的,还有一个是高叔,他就有些像九叔了,隐藏在庭院护卫,这边值守的事情这些都是他安排的,还有两个队长,四脉的修为。” 卢林问道:“天策军四大护卫和他们四个相比如何?” 姜星冉说道:“天策军四大护卫也比田叔、谭叔、兰姑要略胜一些,但是高叔就不好说了。” 卢林想了想,这高叔像九叔的话,确实不好说,接着问道:“星冉,那高宗和太宗他们功夫如何?” 姜星冉笑道:“这我哪里清楚,估计是不如师父的,没有八脉,六脉、七脉应该有的,李家这边能够比得上师父的也就只有李门主了。” 卢林问道:“那皇城中有多少高手?” 姜星冉说道:“天策军连内卫和六扇门十几个修通八脉是有的,其余三四脉的有几十个,突破四脉的不多。” 卢林问道:“当初展二掌派说李家剑法综采了道门和临清之长,最初的李家剑法是什么传承?” 姜星冉说道:“这个我问过师父,师父说李家剑法传到她这一代已经有七八代了,怎么来的就不清楚了,原本的剑法远不如现在的剑法,如今的剑法是在高祖起事后的,当初道门和临清的极境高手都传授过剑法给高祖,然后就是现在我学的李家剑法了。” 卢林说道:“李景若是不参与朝政,或许要比梁世兄更早突破到八脉的。” 姜星冉说道:“这个不好说,掌教和师父都说过,同样的修为,玄安、金良、古耀他们都不是梁师兄的对手;梁师兄一直很稳,根基极为厚实,是古羽真人亲自指点的,若是梁世要快的话,是可以更快的,只是要突破八脉,打通任督二脉到极境,慢一点,把根基夯实,希望更大。” 卢林闻言,仔细想了想,说道:“星冉,确实如此,我这突破七脉和梁世兄突破七脉不能比的,相差太多了,当初三叔来神都说梁世兄十年可以入极境,如今看来,可能还会提前了。” 姜星冉说道:“我们这一辈弟子中若说入极境,梁师兄是最有希望的,去年梁师兄突破七脉后,师父得知后也说了,再过个两年,她怕是也敌不过了;梁师兄若是能早入极境,自然是再好不过的事情了,太子殿下怕是不能和梁师兄相比了,小林子,你如今觉得如何了?” 卢林说道:“今日早上和芳姐切磋,对拳脚功夫多了些感悟,若是能够将南拳练成四拳,那就更进一步了,前几日在明州和虞啸每天早上切磋枪法也有进益,至于后面还没有什么眉目,还是觉得可能是需要铸造技艺提升,等这趟我们回临江坊之后,我再好好琢磨琢磨铸造技艺。” 姜星冉说道:“三叔、三婶、九叔都在临江坊,我也可以多请教他们,先突破七脉再说。” 卢林握住姜星冉的手说道:“星冉,你这肯定没有问题的。” 姜星冉说道:“当初我可是一直比你厉害的,也就是后面慢了,放心,我会追上来的。” 卢林咳嗽了一声说道:“是,是,是,我就运气好一些。” 姜星冉说道:“是你个头啊。” 卢林没敢再说这个,只是拉着姜星冉的手站起来说道:“星冉,我们去看看到哪里了。” 两人来到船板上,此时已经申时过了,去问了问武南,此处虽然还是在明州地界,但已经是明州最南边的外海了,船行有一百七十余里了,再过一个来时辰就可以到荔港城,晚上就在荔港城歇息补给。 酉时过后,到得荔港城,这是王文英拟定好的一个重要海运停泊补给的港口,港口呈月牙形,风平浪静,约有十里方圆,可以停泊几百艘船只,岸边水浅一些,有个一丈两丈深,水深处有十余丈,可以停个几十艘大海船没有问题。 荔港城本是渔村,因为地势之利,有海运之后渐渐形成了商埠,海运断绝后,凋敝了不少,又有扶桑倭人侵扰,如今远不及昔日繁华之一二了。 王文英来过之后,明州太守已经安排了两百驻防兵来驻守了,这一年来已经汇聚了不少人来荔港城了,有些富商在明州那边没买到地皮和铺子,纷纷转到这边来了,如今正是一派大兴土木之状,据说地价和铺子也都涨了数倍了。 卢林借着暮色看了看这荔港城,依山临海,城门就形而构,城墙随山势起伏而筑,沿阶拾级而上蜿蜒曲折,这端在码头,另一端连着瓮城;武南跟着王文英来过两次,带着众人去城中吃晚饭,进去后卢林感觉此城确实是个好地方。 进了城后到处可见残破旧楼在拆建之中,路上所遇之人,人人脸上都是一股蓬勃之起,武南说本地人对荔港城的评价是:城在港上,山在城中。卢林看过之后,认为是实当得上此说。 武南带他们去来过的酒肆吃饭,差不多吃了半个时辰,卢林看见城中灯火通明,城里面的人还愈发多了一些,便和姜星冉去城里转了转,荔港城不大,东西不过一里多长,南北有半里左右,几条街道走下来也不过三四里而已, 城中荔港城内街巷交错,地势高低不同,还有街梯如爬山坡,台阶密密麻麻,这些和汀州有些相似了,屋宇鳞次栉比,屋檐高低错落有致,其中多见有月洞门式风火墙,营造方式和江右差不多;各种商铺应该有四五百家的样子,开着门做买卖的只有一百来家,许多都在拆了重建之中。 买卖的货物也都齐全,药铺、茶楼、客栈……还有一些地方聚集着买卖瓷器和绸缎布匹的,卢林问了问店家,这都是以前有海运之时留下来的传统,他们都继承延续了下来,会有行商带货过来,去年年初他们听得海运已经要开了,他们如今是添购了许多货物充实了店铺,把门面撑起来便于以后好做买卖。 荔港城地方不大,卢林和姜星冉却是一直逛到亥时才回船上去了,姜星冉兴致很高,购买了上百两银子的当地物产,这一路上都是卢林手提肩扛着,卢林感觉仿佛是在銮佛邦一般。 次日是在海州靠岸歇息,卢林想起小庙的多罗就是海州人氏,只是当时没想太多,没问及过多罗俗家亲人的情况,不知是在何处,不然倒是可以去看望一下。 二月初三是在永嘉郡地界靠岸歇息,永嘉郡古为瓯地,又称东瓯,田少光的雁荡山派就在这边,临江镖局有一下雁荡山的弟子,只是卢林没有时间过去拜访一下了。 二月初五到得冶城,卢林带着姜星冉去了八宝阁旧址,两年过去了,此地又繁盛了一些,郑、张二人的铺子更是扩大了数倍,似乎是并在一处了,人也多了不少,还有一些买卖杂货的铺子,但是以前的那些铁匠铺都不见了。 郑、张两人见到卢林来了,有些惊讶,也分外高兴,一番交谈后,卢林这才得知是章闽江前年来过一趟这里了,认了他们两位师弟,还带着大掌柜给他们的铸造书籍,如今技艺又有了些提升,有临江坊的关系,他们是光明正大的打出了八宝阁的招牌做买卖收弟子了,有了这名头,以前和八宝阁做买卖的,离这边近的,都找过来了,去年还送了几个好苗子去了临江坊学铸造了。 旁边那些铁匠铺以前还敢在这里冒充一下八宝阁的传人,章闽江来过之后就没人再敢提及了;大多铁匠铺关门走人了,有些曾经和郑、张二人还有来往的,都甘心归并到这边来了,这才有了如今的规模了,郑、张二人也是知晓了卢林的名头,当初卢林留下的一刀一剑,还都摆放在最显眼的地方,醒目的标注着是临江坊卢大匠铸造。 卢林看见这样的情况,觉得有些不好意思,说是回去之后,再用好一些的材料重新铸造刀剑过来,郑、张二人闻言大喜过望,随即又留着卢林和姜星冉吃午饭,顺便向卢林请教了一番铸造之事。 下午离开冶城,在临近酉时路过破寨的时候,卢林让武南靠岸停了一会,拿着千里镜远远的看了看,隐约看见外公家颓败的房子似乎已经修缮好了,只是他再也不想过去了,什么都没有了,村老修缮好了房子又如何? 姜星冉看见卢林的样子,猜测出来了一些,便独自牵马下船去了破寨,过得两刻钟左右回来的,眼睛微微有些发红。卢林也没有多问什么,只是让武南在往东南海坛岛停靠歇息。 二月初七午时才到得温陵,也看见了试水的大海船停靠在岸边,也不知道范先生还在不在,卢林想着要先去市舶司温陵分司,把龙虎山的地安排好,便没有去大海船那边,就在停泊不远的地方寻了家酒肆吃午饭。 不过小半个时辰就吃完了午饭,武南带着卢林他们先去了市舶司温陵分司,这一路上过去到处是尘屑飞扬,这海岸一带和卢林前年初夏来的时候已经是完全两样了,动静要比明州那边喧闹得多,也大多了,一路走来所见处处都是一派热火朝天的景象,王文英说过温陵分司这边张芷在,他算是熟悉的,别的人他也不认识。 张芷见到卢林来了,颇有些讶异的说道:“卢林,你怎么来了?” 卢林说道:“芷姐,我这是特意过来的,之前小文子在这边买的地,还有一块空地是在哪里?” 张芷笑道:“那块地啊,无数人盯着呢,天天有人来打听,抢手得很,都有人出到四十八万两银子了。” 不仅是卢林听得惊讶,姜星冉和庄师叔他们都很惊讶,明州那块地让给了临清,临清给了二十八万两银子地钱,其它平整地面、修路、打地基这些银子是另给了,这价也算是很可以了,当初姜家买下地来也不过是花了七万两银子左右,释门、道门是翻了一倍给的银子,就是按照如今明州的地价,大概是三十五万两银子顶破天了。 尤其是庄师叔,龙虎山安排他去了明州,自然是长于这些的,对于地价和行情反应是极快的,在这边三城,道门有两块地,是道门自己在弄,姜家和崔家共同拿了一块地,他还以为四城应该都差不多,谁知这地价就差了十三万两银子,那这边买卖应该会更好,想到这些心中也是一阵激动不已。 卢林说道:“那就麻烦芷姐带我们去看看,这地是我让小文子给星冉留的,她这边安排给龙虎山了……这就是我未婚娘子姜星冉……这是龙虎山的庄师叔。”卢林连忙介绍着。 张芷说道:“姜星冉啊,久闻大名了,听得文英和清容、婴宁她们说过多次了,都是说你是江湖上数一数二的女侠,今日总算见到真人了。” 姜星冉说道:“别听她们说的,还有比我厉害的,我这可比不得王文英这个状元的,她才是真的名动天下了,你们跟着她来了市舶司以后都会了不得的。” 张芷也笑了笑也没有多说,对着庄师叔施礼说道:“是龙虎山庄前辈是吧。” 庄师叔说道:“见过市舶使。” 张芷连忙说道:“庄前辈可别这么喊我,叫我张芷就行了,我可不是市舶使。” 卢林说道:“唉,芷姐,不用这么客套了,带我们先去看看地。” 在明州,卢林从王文英那里得知,市舶使是七品,冯清容、晏明、婴宁她们是进士,王文英是可以直接委任然后上报,但是张芷和周贞都只是举子,做王文英的市舶司幕僚顶多算八品,要做市舶使的话,王文英要举荐,然后吏部来人考核过了之后才能够定下来,这得要做得出色才行,如今第一趟海运都还没有开始,估计得一年后了。 张芷点了点头,和同僚说了一声就带着他们过去了。 路上卢林问道:“芷姐,那块地谁愿意出这么多银子?” 张芷说道:“是晋商的人,好像是阳邑那边的,当初小崔老板让了温陵这边的地给他们了,他们自己还买了几块小的,花了不少银子,这大半年来,各家各派都在盖房子了,就这块地没动,他们盯上了,到处打听来着。” 卢林刚才已经看过此处的景象,一大块地空这么大半年确实惹眼,不被人惦记才怪,嘴里说道:“我们也是事情有些多,来得有些晚了。” 张芷笑道:“晚也晚的好处啊,就是如今纯卖地就赚个几十万银子,真是躺着赚银子,上哪去找这样的好事。” 卢林想了想,说道:“这确实是没有想到,不然的话就是光卖地都发财了。” 张芷说道:“是啊,谁能够想到会是如今这样呢!我和周贞若是像清容、晏明、婴宁一样早点用功就好了,当初文英也是同时告诉了我们这些的,可是身为女子,就是不如男子那么便利,这一成亲后家里事情就多,心思没有都用到这上面去,然后去神都也晚了几个月,唉……” 卢林安慰道:“芷姐,你和贞姐如今都来了市舶司也是一样,你们这来得早,多用功做好来,应该也差不了的。” 张芷说道:“嗯,当初清容他们也是这样和我们说的,市舶司如今是人少事多,大多是营造的事情,我们不太适应,但是海运开始之后的事情,我们应该更容易上手一些,就是不能像婴宁那样了,这两年可不能要有身孕了,那就得不偿失了,如今正是开始最见功夫的时候,这海运要是顺当起来,我们做好了是事半功倍,错过了可就没有这样的机会了。” 卢林想了想,确实如此,凡事做在前面,只要方向对了就收获大;嘴里说道:“文英是个有眼界的,比我们厉害多了,你们相信她就好了。” 张芷说道:“若不是文英,我们几个都忽视了数算,乡试的时候,恢复城池的策论都用上了,不然我们乡试也不轻松,或许还要多考几次,再联系到如今这海运,都很佩服文英的,此事短时间之内看不到成效,是个长久之事,所以这次我和周贞家都安到这边来了。” 卢林说道:“嗯,等第一趟海运回来就有底了。” 张芷说道:“如今都看着,都等着这第一趟呢。” 两人一路在前面说着话,不一会就来到了空地,位置当真是不错,占地极大,临近海岸,前面只有一大块地,不知是谁家的,如今正在营建之中,庄师叔见了就欢喜道:“这地比在明州的还要好一些。”明州那边龙虎山的地可是在临近海岸第三的位置,前面是姜家和崔家。 姜星冉见了也是颇为满意,对卢林小声夸赞了几句。 卢林问道:“芷姐,前面那块地是谁家?” 张芷奇怪的看了看卢林,说道:“卢林,你觉得少掌柜还会给别家么?” 卢林闻言一愣,说道:“这事我还真不知道啊,那如今是谁在那边负责营造筑建?” 张芷说道:“是戴老板的大侄子。” 卢林想了想,自己见过几次了,当初林戴里开始的修路的时候,戴老板就带着这个大侄子,戴水芸的堂兄,当初戴水芸出嫁的时候还是这位堂兄背着送嫁上花轿来着的,林戴里修建的时候一直是跟着范先生来着,郭文让他过来,应该跟着范先生学得不错。 第一百九十六章 越王 看完了地之后,庄师叔自是非常满意,那些龙虎山弟子也都很兴奋,张芷说要卢林和庄师叔回温陵分司登记造册,于是众人都回温陵分司了。 张芷拿出市舶司的文书,让卢林和庄师叔签订转让之事,之前这块地是登记在江右商帮的名下,如今龙虎山接手了,要在市舶司这边再重新登记造册;若是别的人或许在这钱货两讫之后,还要有一些细枝末节的事情要注意。 这地是卢林让郭文留给姜星冉的,哪有什么问题,自然是完完整整的给了龙虎山了,前后不过一刻钟左右就登记完了,庄师叔在明州已经处理过一次了,什么都准备妥当了;倒是卢林不知道郭文什么怎么处理这些的,张芷简单说了之后,卢林想了想,最后拿出印章把那些需要盖印章的地方都盖了一遍,这才完满结束。 事情办完了,庄师叔似乎有些迫不及待,和卢林他们说了一声就带着弟子过去了,姜星冉让武南和邢禄也跟着庄师叔他们一起过去帮忙了。 卢林待得张芷坐下后问道:“芷姐,这大海船过来了,情况如何?” 张芷说道:“我这边事情多,还没去过船上,听说还行,十天前过来的,越王爷得知消息之后,直接就去了大海船,然后跟着大船又去了趟鹭岛,三天后回来的,这一趟有两千余里了,没有什么问题,这几日说是修整一番,明日不走后天就会回松江去了。” 卢林听得越王也乘船去了鹭岛来回了一趟,心中有些讶异,高宗不是说越王身体不好么,还让姜星冉带了药过来,再想了想,多半是范先生给越王药了,于是问道:“芷姐,范先生可还在温陵?” 张芷说道:“范先生三天前回临江坊去了,你们临江镖局的唐副总镖头押送货物过来了,刚好护着范先生一道回去了。” 姜星冉是第一次来温陵,也没有见过越王,不知道越王府邸,卢林上次来温陵,根本没想过去见越王的,也没问过越王府在何处,于是问道:“芷姐,越王府在哪里?我想明日去拜访一下。” 张芷说道:“王爷对于海运之事极为关心,文英去拜会过几次了,听说身体不太好,但是这边开始平整地面修路之后,王爷隔三差五的就会过来看看,也不打扰谁,就是让人抬着轿子慢慢的转上一圈,然后就回去了。只是没想到范先生来了后,王爷似乎身体也好了一些,不顾阻拦的上船去了一趟鹭岛,还好都平安回来了。” 卢林说道:“王爷和范先生相交数十载,我本就应该去拜见一下的,只是上次我来的时候匆匆忙忙,这次又受人所托要去见王爷,正好一起。” 张芷点了点头,顺手拿过纸笔写了个地址和方位交给卢林,说道:“卢林,越王府在温陵城西那边,若是没找到就问一下人,很好找的。” 卢林接过纸笺后,对着张芷说道:“多谢芷姐了,我和星冉先去我们那边看看,来了温陵都不知道自家的情况,实在是很不尽责。” 张芷笑了笑,说道:“卢林,你和郭文不一样的,文英说你是个干大事的,你们两个这样协作很好。” 卢林说道:“这些事情辛苦小文子了。”然后也没有再多说什么,张芷在这边事情不少,他来了后,这一下午张芷一直都在忙着他的事情,此时都已经快申时了,告辞了一声就和姜星冉离开了。 戴老板的大侄子见到卢林和姜星冉过来了,颇是惊讶,之前唐辽过来的时候,他也没听说卢林过来的事情,连忙说道:“卢东家来了啊。” 卢林听得这称呼有些不明所以,待得戴老板的大侄子略微说了一番后才得知原由,戴水芸安排他来了江右商帮这边,郭文前两次都带着来过这边,同时来的还有林老板的远房侄子,也是当初背着晓梅上花轿的那个,一个安排在温陵,一个安排在番禺,另外就是崔子芊安排了一个在崔家多年的朝奉去了鹭岛。 卢林在临江坊大多时间都是在匠房,这番交谈之后才得知了戴老板的大侄子名叫戴谦,林老板的远房侄子叫做林益,崔家安排去了鹭岛的朝奉叫做瞿义;这些卢林也都用心记住了,不想等到了地方还不知晓人家的名字,他作为东家,这样就有些太过分了。 如今江右商帮和番禺、鹭岛、温陵三城的海运都交织在一起了,本来是六块地,郭文和卢林这边有两块地,在番禺和温陵各一块地,都是最好的,鹭岛那边两块最好的地是给了郑溪厝,然后两块地是给了崔家和零陵三大镖局一起,结果是崔家和零陵三大镖局一起在番禺,是第二块好地,在温陵这边本是第三块好地,如今是给了晋商那边了。 江右商帮的商股:郭文三成、卢林和黄云峰三成、崔子芊三成,戴水芸一成,黄云峰基本都是在机关坊,不管外面做买卖的事情;三城的海运这边,江右商帮是占了一半,郑溪厝占了两成半,戴老板和林老板联合庐陵城的大小老板占了一成半,崔家有一成。 今后这些怎么去算,卢林想想有些头大,都由得郭文去安排就是了,他也就是过来这边顺带看看而已;也就前年离开临江坊之前,郭文下了狠心先开钱庄,自己先从自家钱庄借钱,然后要来这边买地,和他算过一次总账目,两人凑个七七八八的也就开个两百万两银子,钱庄开起后郭文就带着银票来这边买地了,自己如今有多少银子卢林还真不清楚。 海运开了,临江镖局要开分局,要用银子的地方很多,卢林心中想着的是当初临江镖局壮大,准备了几十万两现银子作为抚恤备用,现在临江镖局要开几个分局,这镖头会越来越多,镖师和趟子手更多,那几十万两抚恤银子怕是远远不够了。 银票这东西用着是方便,买卖的时候很方便,但还是得多备着点真金白银才是,等回来后问问郭文,若是富裕的话,这抚恤备用的银子再增加个几倍,可能的话,金子也想办法准备个十万两,三叔和大掌柜当初都说过,银票兑换不了就是废纸一张。 和戴谦说完了,卢林接着在这边看了看,温陵这边的动作比明州那边至少是快了一个月左右,估计还要两三个月就都能够建得差不多,路面是比明州那边宽三尺左右,还是不够,卢林和戴谦交代了一下,赶紧再加宽三四尺,如今还没开始砌墙,路边的地基再加宽,房子可以再往里面缩一缩,也要尽快去通知其它各家各户。 看完这边后,卢林带着戴谦去了龙虎山那边,庄师叔正带着弟子规划了起来,卢林介绍戴谦和庄师叔互相认识了一下,这边庄师叔是初来乍到,什么都不清楚,卢林让戴谦这两天带着庄师叔去温陵熟悉熟悉情况,该帮的尽量去帮,比如雇请工匠这些事情先帮着安排好。 说完后已是酉时过了,戴谦带着他们去了住处,是郭文买给江右商帮买的铺子,一栋三丈方圆的三层的小楼,一楼在做着买卖,二楼等海运货物来了后再开起来,三楼是住宿之处,有六间房,四间住人了,卢林和姜星冉就说住在这边,隔壁还有临江坊的一栋差不多大小的,只住了一间,还有五间空着,庄师叔带着弟子和武南、邢禄他们住这边。 安排好了之后,戴谦就带着他们去隔壁不远的酒楼吃饭,他们这边还没有建好,这大半年干活吃饭都是这边供应的,庄师叔想着早点动工赶上来,要和戴谦商议,这晚饭也就吃了大半个时辰就结束了。 卢林带着姜星冉去看悬丝傀儡戏,上次看过了,卢林依然觉得是很佩服那些在幕布后操纵傀儡和拟声的艺人,他们在这技艺上也是炉火纯青;姜星冉是第一次看见,看得是惊讶不已,而且还看得极为认真,对于那些傀儡被看不清的丝线操纵的翻转腾挪动作,那些圆转自如、流畅自然的表演很有兴趣。 看完回去的路上,姜星冉和卢林说了起来,说在观戏之中有些感悟,觉得其中不少是可以借鉴,听得姜星冉这么一说,卢林再仔细一想,确实是可以,他上次看过没有这样去想过,只是觉得逼真好看,不禁有些佩服姜星冉,这些方面姜星冉的感觉更敏锐一些,他是自愧不如了。 次日一早,吃过早饭,姜星冉让武南和邢禄去温陵城里转转看看,帮忙挑选好货物,放心大量去定,等她到时候来付钱就是;随后姜星冉带上高宗给的信和药,和卢林去越王府了。有了张芷给的地址,到了附近找人问了问,很快就找到了越王府。 越王府占地极大,比之扬州那些富商的庭院是大了数倍不止,在温陵城最西边了,白石墙裙,红砖砌壁,紧挨着西面城墙,两人来到正门,只见门口立着一对大石狮,大门两侧中垛饰螭虎团炉纹木雕,大门正中上方一块漆黑金边牌匾,刻着【王府】二字。 卢林上前敲了敲门环,片刻后一个管家模样的人打开侧门出来,看了看两人问道:“你们是何人?来王府何事?” 卢林说道:“在下江右卢林,特来拜会越王爷。” 那管家模样的人闻言问道:“可有名刺?” 卢林顿时有些无言,又是这些,他是真没想到,除了第一次去郡府遇见这个问题,后来再去都没有过这样的情况;姜星冉见状上前说道:“我是楚州姜氏星冉,家师李皇极,奉长辈和家师之命,特来拜会王爷。” 那管家听得姜星冉的话,顿时恭敬了一些,说道:“那就请卢公子和姜姑娘稍等。”说完虚掩了侧门进去了。 卢林感叹道:“星冉,第一次去李师姑府上也是这样。” 姜星冉笑道:“他们又不是江湖人士,朝堂的人都讲究这些的,这可是越王爷,比师父还高一辈的。” 两人在门口等了片刻,那管家出来,躬身施礼说道:“王爷有请。” 卢林和姜星冉回礼后进了王府,那管家连忙关上门,随即在前面带路,这是前厅,举目看去,前面是天井了,天井为长方形,两侧各有厢房一间,穿斗式木构架还带前廊,地面是岩条石铺就,间隔铺石块,两旁铺着红砖。 天井过去就是水池假山,随即走过长廊经过小轩,这是前廊后轩的格局了;温陵这边雕刻极多,尤以木雕、砖雕和石雕为最,上次卢林来了见过,无宅不雕,燕雀、龙鲤、宝鼎、花果……等雕刻图案,巧、美、秀、雅……等各种风格。 越王府的雕刻更是精美,砖石刻篆隶行楷,亦有木刻团字,无论是木雕、砖雕还是石雕,那些山水、花鸟、楼台、亭阁、人物......等形象,丰富生动;墙壁之上还有壁画,画工精细,画中人物栩栩如生,各种图案丰富生动。 卢林只是跟着管家边走边看,觉得很是赏心悦目,过得片刻后来到大厅,听得那管家说道:“王爷,客人来了。”卢林这才回过神来,看见中间端坐一人,约有七十余岁,气色似乎还不错。 姜星冉闻言上前施礼说道:“楚州姜氏星冉见过王爷。” 卢林也跟着施礼说道:“江右卢林见过王爷。” 越王爷说道:“你就是皇极的弟子,来,坐。”接着又说道:“卢林啊,老范前几日来了还提及了你,没想到这就见到了,坐、坐,都不要太客套了。”然后挥了挥手。 那管家见越王爷这般说话,连忙仔细看了眼二人,尤其是卢林,然后就退了下去。 待得二人坐下后,越王爷问道:“你二人从何而来?” 姜星冉坐下后,说道:“王爷,我们从普陀山那边过来的,这里有封老爷子给你的信。” 越王爷“哦”了一声,略有些惊讶,然后说道:“把信先给我看吧。” 姜星冉起身双手将信奉上。 越王爷接过信,拆了看了起来。 卢林记得高宗当时写信不过片刻,估计百字都没有,但是越王爷看了有近一刻钟还没有有看完,抬头看去,只见越王爷拿着信的手有些微微颤抖,眼睛盯着信是一动不动,似乎在想着什么事情。 又过得片刻后,越王爷缓缓说道:“他还好么?” 姜星冉连忙起身把那包药拿了出来,双手奉上说道:“王爷,这是老爷子让我带给你的药,老爷子已服用过这药了,如今还不错。” 越王爷却是摆了摆手说道:“这药你们带回去吧,我是用不着的。” 姜星冉顿时着急说道:“王爷,这药很有用的,对王爷的身体极有帮助。” 越王爷说道:“年前皇极也寄送过一副药来给我,我退回去了,前几天老范来的时候,送了我一副药给我,我已经服用过了,身体确实好了很多,不然我也不能跟着大海船去鹭岛,这两副药都用了雪莲花做主药,服用一次就足够了,再服用药效就差多了,就不要浪费在我身上了。 雪莲花本是极为难得之药草,这药还是留着给需要用的人用吧,皇极来信也说了,雪莲花是你们去白山采摘回来的,那地方不是一般凶险,辛苦你们几个了,本王也得多谢你们,你们回去后告诉皇极他们,我已经服用过药物了,如今好了很多,他们的好意心领了。” 卢林闻言后便明白了原因,再仔细看了看越王爷的气色,确实还不错,毕竟这是百年雪莲花调配出来的,比高宗服用的要更好上许多的,就不知黄云英制作了几副药寄送过来,看见姜星冉还在犹豫着,于是说道:“星冉,就按照王爷说的做。” 姜星冉本还待劝解一下越王爷,听得卢林这么说,有些奇怪,但也没有说什么,收回了药坐了回来。 越王爷问道:“你们此来温陵还有何事?” 姜星冉说道:“王爷,明州那边道门让了一块地给临清,这边卢林给我留了一块地,就和龙虎山的庄师叔过来,接手这块地,赶紧弄起来。” 越王爷微微颔首说道:“嗯,是要快一些搞好,这大海船不错,能够去往南洋。” 姜星冉说道:“王爷说的是,我们从明州来温陵,明州那边慢了一些,比不得温陵。” 越王爷说道:“明州那边远了有两千里了,当年有海运之时,也是温陵、番禺更盛,南洋那边过来的船只十有八九都是在这边买卖交易,剩下的一两成去了明州,明州更多是和扶桑、高丽那边往来较多。” 姜星冉说道:“王爷,明州那边扶桑倭患严重,清理不净,屡剿屡有,百姓深受其害,为何还和扶桑人做买卖?” 越王爷说道:“买卖之事和谁做都是一样的,只要公平就可以,虽说九州广袤物产丰饶,但亦有所缺,南洋、扶桑、高丽等地都有许多九州没有的物产,听闻你们走南闯北去过许多地方,见识过了应该更明白一些,这些货物往来是大好事,各取所需,流通之后更是惠及天下人,这禁绝海运是短见的行事,极为不智。 扶桑倭患,说来其中就很复杂了,说是扶桑倭患,其中倭人有多少?怕是五成都没有,更多是沿海的渔民在其中私自掠夺贩卖,假扶桑倭人之名或联手扶桑倭人为害;究其原由,还是因为禁绝海运而起,如今海运开了,能够正经做买卖了,这等事情自然会少去了大半,剩下的那就是真的海盗贼匪了,要去清理就要简单多了。” 姜星冉听得一愣,她没想到越王爷说出这么一番话来了,顿时沉思了起来。 卢林心中想着郑溪厝在西瀛之时和他说的那些话,郑溪厝是继承了海盗商人黎疍的一切,瀛洲一带海盗众多,大多是南洋海盗、扶桑倭人和当地渔民勾连在一起,身在其中,就是当年的势力最大的黎疍,也是个闻名的海盗商人,半盗半商的,郑溪厝是想安心做买卖来着,只能沿袭黎疍的半盗半商之路。 之前郑溪厝往来临江坊,去了临清见曹破磊,以及后来的示好,还有郑田川的交好,都是想好好做买卖来着,如今海运开了,郑溪厝整合了瀛洲一带,也确实更有可能脱离海盗商人的这个身份,安心做一个海运大商了。 想过这些后,卢林说道:“王爷说的是,之前我去过瀛洲那边,听说过以前的黎疍之事,他们都是想做买卖来着,不得已而成了海盗商人,这海运开了后,确实如王爷所言。” 越王爷闻言说道:“哦,卢林,你还知晓黎疍之事,老范说你见闻不少,看来没有过誉,能够让老范看到入眼的还真没几个,这些年来,也就是王文英和黄云峰说得最多了,其次就是你了。” 卢林说道:“王爷,那是范先生谬赞晚辈了,承蒙范先生指点不少,只是我这几年在外面的时候多,没什么时间聆听范先生教诲,论才能我是远比不得文英状元的,云峰师弟跟着范先生学得了很多,临江坊机关坊有今日,大半是因为范先生的缘故。” 越王爷说道:“卢林,你也莫自谦了,老范说你有急智,常有不凡的见解,只是惋惜你入了江湖没有去庙堂。” 卢林说道:“王爷,晚辈只是铁匠铺出身,在书院求学之时就学得不行,还是文英状元辅导才勉强过了院试,实在有些不堪。” 越王爷说道:“人各有志不能勉强,你有你的长处,天下大匠,你当属第一了,我听得彦纯他们说过,这大海船能够这么快制造出来,你在其中也出力不少,还很关键。” 卢林说道:“王爷,这海运之事,我们都在其中,自当尽力的。” 越王爷说道:“你们都很不错,若是早几十年,有你们这样一群人就好了。” 姜星冉说道:“王爷,这如今海运不是已经开了么,人人都很看好,慢慢就会繁盛起来的。” 越王爷长叹了一声,说道:“是啊,已经开了,就是晚了三十年啊,唉……不说这个了,都过去了,不提那些事了,开了就好,是会越来越好的。” 姜星冉和卢林闻言也不知说什么好,老老实实的听着。 越王爷问道:“你们之后有何打算?” 姜星冉说道:“王爷,我和卢林会去鹭岛、番禺一趟,若是没有什么事情,我们会乘船去南洋,去满剌加国、须文达那国、真腊、苏禄国、浡泥国、婆利国……那边看看。” 越王爷说道:“哦,你们还是乘船来的啊?谁的船啊?” 姜星冉说道:“王爷,是卢林前年在渡海去儋州那边击杀海盗得来的那艘船。” 越王爷说道:“哦,是这艘船啊,我知道,去年文英也是雇请了,我还上船看过,船主好像是叫武南吧。” 姜星冉说道:“王爷,正是武南这船。” 越王爷说道:“还是你们年轻得好啊,想去就去了,本王也是羡慕得很,也不知道还有没有机会去那边看看了。” 姜星冉借机说道:“王爷,这药你留下,年底的时候松江船坞造得船多了,服了药身子更好一些,就可以去看看的。” 越王爷笑道:“你这丫头,这弯子拐得还挺快的,在本王面前不用来这些,用不着的,到时候能去就去一趟,也不勉强。” 姜星冉笑了笑说道:“王爷,这药留在王府和我带回去都一样的,我这回去还要几个月后了。” 越王爷说道:“不用说这个了,药你们不用带着,寄送回去也一样。” 姜星冉闻言点了点头。 越王爷随即喊来管家准备午饭,接着和姜星冉、卢林二人说起了其它事情来了,关于走东南镖、去榆关、东关,去白山的经历,越王爷都问及了,对于卢林海上的一些见闻问得比较详细一些。 卢林和姜星冉来越王府是巳时,吃过午饭,越王爷还留着他们喝茶继续说了一个时辰,然后才告辞离开,临别之时,越王爷还写了封信,让姜星冉连要带信寄送给李皇极。 第一百九十七章 劫镖 离开了越王府,卢林和姜星冉说道:“星冉,我们去大海船看看还是去找武南他们?” 姜星冉说道:“先去大海船看看吧,武南他们去了何处也不知道,一会回去再说,小林子,明日去鹭岛还是后日去。” 卢林说道:“这边的事情都安排好了,货物也买好了,那就明日去吧,等见到武南他们问问有多少货物,装好货物后就动身。” 姜星冉点了点头说好,两人于是直接叫了辆马车去了岸边大海船了。 到得岸边不远,却是看见了武南和邢禄了,正带着人驾车送货过来了,姜星冉颇是惊讶,银票还在她身上,这货怎么就送过来了?连忙上去问道:“武船主,这还没给钱怎么就送货过来了?” 武船主笑道:“姜姑娘,我们上午定好了一些货物,中午回来问过戴谦,说你们还没回来,我们吃过午饭继续过去和他们说了说情况,商量能不能先送货,谁知他们看见我们的船就说可以先送货过来,说来这都是托了王大人的福了,去年王大人乘坐我们的船往来过两趟,他们这些商铺的都知晓,说是放心得很。” 卢林和姜星冉听得这话,都是恍然,温陵这些商贾对市舶司是相当的看重了,市舶司虽然还没盖好,就已经这样了,对于市舶司对于王文英的一言一行都是暗中关注得很啊,这海运之事出来后是人心所向,在温陵这尤为突出了。 姜星冉说道:“小林子,你先去那边吧,我和他们去把银子付了,再看看有没有什么货物,晚饭我们再过来。” 卢林说道:“嗯,这样也好,那我先过去了,星冉,你去和戴谦说一声,定个大雅间再来这边找我,晚上我们请庄师叔、范彦纯还有张芷他们一起吃饭。” 姜星冉说了声好就和武南、邢禄走了。 卢林转身去往大海船那边,却见守备森严,海梅靠近就有军士过来了,于是和那些守卫的天策军说道:“劳烦通禀一下范彦纯范大人,说是江右卢林来见。” 军士闻言就去了一人上船,片刻后范彦纯就下船过来了,远远见到卢林后,问道:“卢大匠你怎么也来温陵了?” 卢林拱手说道:“见过范大人,我这也是一路过来看看的,先是到了松江船坞再到明州,然后就来了这里。” 范彦纯此时抬头看到武南的大船,有些诧异道:“王文英怎么也来了!?” 卢林连忙说道:“不是,范大人,是我和武南过来的。” 范彦纯恍然说道:“我都忘了,这是你从海盗手中得来的大船。”说完就带着卢林上船去了。 卢林问道:“范大人,我听得市舶司张芷说范先生已经回临江坊了,范先生身体如何了?” 范彦纯说道:“这还得多谢云峰,寄送来的药是极好的,家父身体好多了,也给了越王爷,效果同样很好,他们这才去了一趟鹭岛,若非如此,几位小王爷都不同意越王爷去的。” 卢林说道:“我和星冉上午去了趟越王府,刚离开不久,听闻越王爷身体不好,但是此去见到了王爷,气色还不错。” 范彦纯有些讶异道:“卢大匠去了越王府?” 卢林说道:“是星冉师父长辈有交代,就去了一趟。” 范彦纯听了也明了,问道:“卢大匠,那姜姑娘人呢?” 卢林说道:“她去城中采办货物去了。” 范彦纯说道:“我们这几日都在船中,不曾出来过,不知卢大匠来温陵几日了?” 卢林说道:“昨日午时来的。” 两人边走边说着话就上了船,卢林跟着范彦纯见识了一下这艘大海船,不说和武南这船相比了,就是和将作监制造的大船相比,也是大了一倍有余,这船是为了海运,除了舱房这些必要的,其余什么都没有,就是为了装载货物,容量则是更多一些,而且这艘大海船内部几乎没有什么装饰,没上船之前卢林只在船头看见一些木刻雕饰,别的就没见到了。 范彦纯边走边和卢林说着大海船的各种情况,一直走到船底之时,卢林看见了胡宗全正带着人在检查,上前喊了一声:“胡大匠。” 胡宗全闻言转头一看,颇为讶异的说道:“卢大匠,你怎么来了?” 卢林说道:“来这边看看,胡大匠,这大海船如何?” 胡宗全说道:“这大海船不仅比将作监制造的大了近两倍,而且还更结实牢固,这一趟下来,里里外外检查了几天了,没有发现什么问题,行船多注意检查,应该可以在海上行个两三万里。” 卢林说道:“那就好,如今都等着海运第一趟,能够走这么远也够了。” 范彦纯说道:“这第一趟是少不得胡大匠的。” 胡宗全笑道:“去年听得卢大匠去过南海,宗全羡慕得很,如今也能够走上一遭了。” 范彦纯说道:“胡大匠,以后海运多了,从南海去南洋就不稀罕,稀罕的是胡大匠这样的人才,还需要胡大匠多带些弟子出来。” 胡宗全说道:“范主事,船坞那边都是懂船的,走上一趟就自然会更明白一些,宗全也需去多感受一番。” 卢林问道:“范大人、胡大匠,你们何时回松江?” 范彦纯说道:“这可由不得我决定,得胡大匠检查完了才行。” 胡宗全说道:“差不多快检查完了,没有问题,顶多再有半天就够了。” 范彦纯说道:“那就明日午时回松江了。” 卢林说道:“我们明日去鹭岛,差不多应该是要上午了,我已经让人定好了雅间,晚上请范大人和胡大匠一起吃个饭。” 范彦纯说道:“这如何使得,家父说这造船之事卢大匠在其中出力极大,怎么也该我们松江船坞来请你才是。” 卢林说道:“范大人,我这已经定好了,下次去了松江船坞再吃你们的请就是。” 范彦纯闻言也没有再说什么了,过得一会,戴谦过来了,马车也叫好了,卢林就邀请范纯彦和胡宗全一同前去酒楼。 到得酒楼后,姜星冉还没有过来,片刻后张芷和庄师叔先后来了,卢林想着姜星冉这是去付钱买货,一时也不知去了何处购买,戴谦说姜星冉知晓酒楼雅间,于是先让人上菜。 张芷问道:“卢林,姜姑娘呢?” 卢林说道:“星冉去买些货物去了,买完了她和武南他们会过来。” 张芷说道:“这买货消不得多久,等会姜姑娘就是。” 卢林说道:“芷姐,这买得有点多,还得装船,我们明日就离开去鹭岛,再去番禺看看,没有什么事情的话,打算去趟南洋看看,船是空船,带些货物顺带做点买卖。” 在座除了庄师叔,听了都很诧异,胡宗全说道:“卢大匠,你这又先我们一步了啊,你这去打了头阵,海上的情况可要及时告诉我们啊。” 卢林说道:“胡大匠,这个自然会的,离开明州之时,和文英也说过了,有什么见闻都会写信寄送到番禺市舶司的。” 范彦纯说道:“卢大匠,你这去南洋,人是不是少了点,要不要从我们这边带两百天策军去?” 卢林说道:“多谢范大人了,我在鹭岛那边还有朋友,那边有人的,到时候从那边带些人去。” 范彦纯闻言也不多说什么了,他不是江湖中人,在临江坊呆了数月,也是知晓一些的,临江镖局如今可是号称江湖第一镖局。 卢林接着说起了在明州和王文英商议过的事情,这第一趟海运,临江镖局明州分局这边会组织一批江湖高手随船同去,尽量确保这第一趟海运的安稳,听得这么一说,范彦纯和胡宗全、张芷他们更没有再替卢林担忧什么了。 等快到了戌时的时候,姜星冉和武南、邢禄来了,说是买了两万多两银子的货物,下午装了一小半,明日巳时前可以装好。 席间张芷听得邢禄的儿子邢胜和她一样,也是当了王文英的幕僚,倒是多敬了邢禄几杯酒,之前邢禄父子跟着武南过来的时候,她并没有见过他们,何况这事也是在明州才定下的,她只认识武南;晚筵吃到戌时过半才结束。 次日一早,姜星冉先和武南、邢禄去了岸边收货,卢林则是去其余五块地看了看,然后就去了市舶司温陵分司和张芷道别了一声,随即就去了岸边。 巳时不到,货物就都装好了,温陵这边的商人送货过来比明州那边还要快上一些,卢林过来见货物装好了,就去大海船和范彦纯、胡宗全道别,他们的船也都检查好了,正在收拾,准备在温陵吃过午饭回松江船坞去。 从温陵到鹭岛不过两百余里,武南的船是来往过五六趟了,熟悉得很,虽然是逆流,但是戌时不到就到了鹭岛,在船上卢林和姜星冉商量说到了鹭岛,也不知道郑溪厝父子在不在这边,打算先去汀州一趟,姜星冉是无所谓的,来了这边就是惦记吃文螺,其余都由卢林去安排。 卢林下了船,没有让武南带着去市舶司鹭岛分司,直接先找到崔家的朝奉瞿义,地址这些是戴谦和他说过的,这边只有江右商帮的铺子,放下行李后,去吃过晚饭就歇息了。 二月初十一早,卢林让武南和邢禄带着人在鹭岛随便逛逛,姜星冉让武南他们帮忙先定购些货物,她和卢林要过几日才回来;安排好之后,卢林随即牵马出来,他只带着【长天】、姜星冉带着【秋水】,卢林先是去了小村老屋,没想着大张旗鼓让瞿朝奉带他去鹭岛郑溪厝那两块地找人,这些等从汀州回来再说。 到了小村老屋后,只有一对七老八十的老妇老翁在,见到卢林二人询问,说是以前的一家人年前搬走了,卢林再问去了何处,他们却是不知道。 卢林有些讶异,细想一下,可能是因为曹破磊的缘故,去年曹破磊来这边找过郑溪厝,释门被攻打之事后,郑溪厝应该重新做了安排,于是和姜星冉准备回去找瞿朝奉去找人了,两人牵着马慢慢下山去了,到山下的时候,有个十二三岁的孩子跑了过来,卢林见了觉得有些眼熟,隐约似乎是那对夫妻的孩子。 那孩子带着卢林去了另一个地方,原来那对夫妻一家暗中搬到附近去了,卢林想起当初和雅师姐过来的时候,说了要找郑田川,他们一刻钟就说通知过去了,看来这小村中不止这一家人,还有不少郑溪厝的人。 见到卢林来了,一家子都是很欢喜,卢林和姜星冉坐了一会,问了问情况,这边是郑田川的一个叔叔过来负责营造筑建,等到都弄好了,这夫妻带着孩子都会过去做事,他们搬离后,该告诉的人应该都已经告诉了。 至于老屋那两个老人是他们的父母,暂时在那边住着,若是有人找过来,都会有邻里看见,仔细观察一番后再说,他们不知道卢林为何不知道;卢林说自己这几个月去了许多地方,怕是郑田川写了信也不知道转到哪里去找他了。 卢林略微问及了曹破磊来过这边之事,得知是去年来过一次,然后就再也没有来了,郑溪厝年前来过这边,他们搬离原来的地方,并告诉他们若是曹破磊再寻过来,不要轻易露面去见,仔细提防一些,等他们过来再说。 那对夫妻说完后,卢林也没有再多问多说什么了,只是让他们转告郑溪厝父子他过来了,要去别处几天,五六日之后就会再回来,让郑溪厝他们这边准备百余个善水的人手,然后卢林就准备起身告辞,谁知姜星冉却是不声不响的拧了一下他的腰,卢林愣了一下,才想了起来,笑着让那对夫妻转告一下郑田川,若是方便的话,捞取一些文螺。 这一折腾,等到离开之时已经是快午时了,卢林带着姜星冉去了趟五龙屿,听了听那如擂鼓一般的浪涛声,再去了对岸找了家酒肆用过午饭,随即就往汀州去了。 从鹭岛去汀州有五百五十余里,两人的坐骑消不得两日就可到得,只是没想到这边山路崎岖,极为不好走,天黑之时,才到得合九溪附近歇息,沿途看见形制不一的围屋、排屋、土楼等各种堡寨,姜星冉没有见过,颇为讶异,卢林借机显摆了一番。 二月二十三午时不到就到得汀州附近了,卢林想起章闽江家,时间还尚早,便带着姜星冉去了丁屋岭,在村口的小酒肆吃过午饭,寄放了坐骑,两人徒步在村中转了一圈,章闽江的铁匠铺子还在,只是已经没人了,章闽江的二层小楼还有人居住,卢林没有进去,远远看见那男主人相貌和章成南有几分相似,应该是章成南的父亲,章闽江的兄长了。 卢林也没有过去寒暄,带着姜星冉去了八宝阁当初藏货之地看了看,如今是荒草野地了,七年前挖过的痕迹早已经看不见了,姜星冉对八宝阁老阁主能够藏货到丁屋岭之举很是佩服,若不是卢林带她过来,她是想不到的,此地是偏僻的小山村,和冶城相距有近千里。 差不多申时的时候,卢林和姜星冉准备离开丁屋岭,在村口还向姜星冉讲述了一番那块形似蟾蜍的大石头的传说,当初来的时候夏日炎炎,此间凉爽,夜宿山间,众人是香甜的睡了一个好觉,没有蚊虫滋扰,只是此时春寒料峭,感觉不到什么。 离开丁屋岭,到得去往汀州的山间驿道前行不远,就听得一阵打斗声传来,卢林和姜星冉急忙策马向前,只看见七八辆装载着货物的马车倾倒在地,有不少箱子包裹散落一地,地上躺着三四十人的样子,生死不知,应该是镖队或是商队,前面尚有十余人,中间有五人,还有七八人围着他们厮杀不已。 这是遇见劫镖劫货了,卢林见状毫不犹豫地拔刀飞身跃起,大喝一声:“大胆贼子,竟然在光天化日之下拦路抢劫!”话音未落,挥刀冲向厮杀的十几人中间,姜星冉也是拔剑而上。 两人刀剑合璧,和外面围着厮杀的人交手数招,一阵“叮叮当当”的声音响起后,卢林和姜星冉借机冲到中间那五人身旁,两人心中都是一惊,这些山贼身手不弱,站定后再仔细一看,前面八人都蒙着脸,其中一人身形是女子,正向开口询问,就听见前后有人同时惊呼。 前面的有人惊呼道:“是卢林和姜星冉!”“走!” 后面则是惊喜道:“是总镖头!”“我们有救了!” 卢林和姜星冉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只见前面那些蒙面人立即甩出几枚黑乎乎的“暗器”来了,两人没敢大意,提着刀剑抵挡,触碰之下,发出几声爆响,顿时大团的烟雾散了开来,几团火光亮起,一股刺鼻的硫磺味道传来。 “这是硫磺弹!闪开!”卢林大喝道,身形也是急忙后退。 随即姜星冉也是急速后撤,身后那五人也是慌不迭的往后退去,隐约中能够看见那些蒙面人反向奔逃。 卢林和姜星冉挥动刀剑护在身前驱散烟雾,片刻后烟雾淡了许多,抬眼望去,那八个蒙面人却是已不见了踪迹,卢林回头看向那五人,刚才喊总镖头来着,不知谁,只见五人都是身受重伤,委顿在地,身上脸上血污一片,若是他和姜星冉再晚来一会,怕是都会被杀了,仔细一看顿时惊讶道:“柏镖头!怎么是你们?” 当前一人正是柏少昆,其余四人则是丁家姐弟四人,此时都已经是有气无力了,柏少昆咳嗽了一会说道:“总镖头…我们送…货来汀州…一盏茶…前,这些贼子…不知从何处冒出…冲了过来,二话不说,直接上来就是一顿砍杀,兄弟们来不及迎敌,我们敌…不过他们…想冲出去...去汀州…却被他们…拦截住了…” 卢林说道:“柏镖头,你们先处理一下伤口,我去那边看看。”然后又转头对姜星冉说道:“星冉,你去取药来给他们。” 姜星冉闻言去了坐骑旁边拿过包裹中带着的疗伤药物过来,卢林则是提着刀去了马车那边,这路遇出手,没想到是自家临江镖局被人劫镖,看情形很不好,心中顿时一沉,前几日还想着多准备些抚恤,这就遇上了…… 卢林过去检查了一遍,重伤了十七人,死了二十六人,服气那些重伤之人,然后一个个的处理伤口包扎,心中有些忧戚,若不是自己和姜星冉赶到,怕是这些人都要被杀了个干净,临江镖局走汀州这边已经有四年了,一直都没有遇见过山贼。 当年也就是苏流从江宁来的时候被云水宫盯上了,遇见那余光海带人来截杀,此后不管是临江镖局人手少的时候,还是汀州长风镖局,往来都没有出过事,这次却损失惨重了;临江镖局也就是走东南镖有过几次折损,此后行走各地都没有听闻过有什么事情,这次还被自己遇上了,而且对方明显有几个高手,实力很强。 卢林一边处理重伤之人一边想着这些,那些人似乎不像是剪径山贼,而且还认识自己和姜星冉,当机立断的扔出硫磺弹跑了,这就是针对自己和临江镖局来的,想了半天,却是没有什么头绪,说来自己并没有得罪什么人,除了云水宫、三尺溪、曹石这些人,再仔细想了想刚才的交手几招的情况,那八人之中其中有个女子,是用剑,似乎有些像苗金凤。 待得都处理好了,已经是酉时过半了,镖队的马车损失了一半,此处离汀州城只有二十余里,后来路过的行旅之人见到这般状况,胆小一些的都慌忙往汀州城去了,胆大的过来打听了一番,然后也纷纷赶着去了汀州城。 镖队只有柏少昆和丁觉伤势轻一些,一个伤在左臂,一个伤在右腿,丁帆、丁剑、丁时三人伤势虽没有那十七个重伤的严重,也是行动不了,卢林让姜星冉带着柏少昆和丁觉去驾车去汀州,找章成南多带些人和车马过来,他在这里等着。 姜星冉听了也没有多说什么,牵马过来,然后柏少昆和丁觉一人驾着一辆尚算完好的马车装载了一些货物,三人就去了汀州。 第一百九十八章 师娘 过得有大半个时辰后,天色渐渐黑了,姜星冉和章成南带着数十人过来了,还有十余辆马车。 先将伤者搬上马车,然后卢林让姜星冉和章成南带着人和货物先回汀州去了,他带着十余人在旁边挖坑掩埋那二十六人,随后再过来。等卢林回到汀州的时候,已经是亥时过半了,所有人都安顿好了,对付着吃了点东西就去歇息了。 二月二十四,吃过早饭后,卢林再详细问及了柏少昆和丁家姐弟四人关于镖队的遭遇,这次走镖是镖局正常的安排,也没有什么贵重的货物,遇见劫镖之处是在山间驿道的一处转弯之地,并不好躲藏隐蔽,这是从瑞金往来汀州的唯一道路,卢林十四岁的时候走过,这条路是在汀州西面,从来没有听说过有山贼。 前年卢林搭救冷风儿的时候是从温陵到梅清再到燕城那边过来的,是在汀州东面,一直是有山贼出没的,自从前年之后也没有听说过还有山贼之事了。 卢林和姜星冉说起自己的感受,对于那名蒙面女子是不是苗金凤,姜星冉也不确定,两人和那八人交手不过就几招的工夫,姜星冉对苗金凤不熟,但是分析是很有可能是她,若是萧青青、白云意的话,柏少昆和丁家姐弟是支持不了这么久的。只是为何这些人在释门之战后还没逃离九州,竟然还在汀州这边来劫镖,兴风作浪,两人想不明白。 汀州离冶城有近千里,温陵有七百余里,鹭岛是有五百余里,是越西山城,与海运关联不大,苗金凤这些被海捕之人为何会出现在这边?另外七人是谁?除了苗金凤,另外还有两个是三脉、四脉的高手,丁家姐弟在临江坊那边得过九叔的指点,学了一段时间是合击之术,不然也不能坚持这么久。 这次柏少昆他们运送的货物是临江坊铸剑的兵刃和机关坊的玩物、舒家窑的瓷器……等货物,也就是瓷器有些破损,马车损坏,合计一千余两银子;柏少昆和丁家姐弟四人还有那十七个重伤的,医治恢复起来需要一两千两银子;镖队死了二十六人,其中二十四人是趟子手,两个是镖师,抚恤加上这些要六七万两银子了,算是临江镖局走镖以来损失最大的一次了。 柏少昆说对方仅有八人,多半不是为了劫货,若是想劫货还要带上数十人才是,不然这么多货物怎么运走?可能就是冲着临江镖局来的,杀人劫货,能够带着多少就带多少,而且这八人后面的行为就是想杀光了他们,一般山贼劫镖,看见镖头镖师不敌他们逃走,是不会穷追不舍的,他们是图财为主的,都是计划好了的,劫货退走也会很快。 卢林和姜星冉都同意柏少昆说的,卢林想着临江坊那边三叔和九叔都在,苗金凤他们这些人肯定不敢随便出现在江右那边的,就是曹破磊受伤之后也不敢轻易去的,这些人来汀州这边肯定是有所图谋的,不然不会冒着被海捕的风险现身,至于图谋什么暂时不清楚,劫杀镖队应该没有预谋,大概是恰好遇见就动手了。 昨日此事很大,知道的人,但是卢林他们回来得晚,没有惊动什么人;等到辰时过半,汀州太守就带人过来了,见到卢林颇是惊讶,连声感谢了一番,详细问询了一番然后得知卢林是临江镖局的总镖头,对于镖局的遭遇也很是同情,记录了一番后才离去,太守会安排驻防兵带着仵作去劫杀之处勘察一番,看看有没有什么发现,并邀请卢林有空再去太守府坐坐。 太守带人走后,章成南和柏少昆他们这才得知卢林就是当年清除汀州东面山贼的主要之人,这事他们都听说过的,他们往来两地较多,长风镖局也是经常往来临江坊和汀州的,说及过此事的,没想到是卢林所为。 卢林也没有多说当年之事,略微提了一下,当时只是偶遇出手而已,说完后便安排柏少昆他们留在这边好好养伤,那些伤势重的怕是要休养歇息一两个月才能够恢复;然后卢林写信回去让临江镖局那边安排人过来接他们回去。 安排完这些之后,卢林随即就和章成南说,他和星冉过两日再来,章成南明白卢林所说意思,前年卢林曾经和他说及过有个叫冷风儿的小女孩之事,也没有多问什么,坐骑都留在铺子这边,只和姜星冉带着刀剑离开了铺子。 两人牵着手沿路走街串巷,到得朝天门外三圣妃宫的时候,卢林和姜星冉说及了当年遇见黄云峰、黄云英兄妹时的经历,故地重游,感受已经大为不同了,那会卢林还是个十四岁的半大少年,懵懵懂懂的,哪里知道什么,或许是一时冲动,也或许是怜悯心疼,亦或许是缘分吧,搭救了兄妹二人。 此后的事情则是出乎意料了,在丁屋岭发觉了黄云峰的不同,回到临江坊后,大掌柜问过黄云峰、黄云英兄妹二人,得知他们的父亲竟然八宝阁的师弟,再过得大半年后,黄云英去了神龙溪谷学医,研制出消毒液、解毒丹,救了姜星冉的性命。 黄云峰在大掌柜的支持下研究机关术,然后又在范先生的帮助下,将机关坊发展壮大了起来,这些当时是谁也未曾想到过的。随后黄云峰研制出了神臂弓,令玉龙皇朝边关防御能力陡增数倍。 黄云英更是以身试药,克制了那些毒牙中的毒药,此药的作用更是令三尺溪、云水宫、曹破磊去年的图谋失败了大半,释门少林寺遭遇了天大的危机,也算是安然度过了。 这神臂弓和解药之事,都可以说是震惊天下之事,源头却是因为当年在这三圣妃宫外,三尺溪招收弟子,阴差阳错之后的结果,听得卢林边走边缓缓讲述这些,姜星冉细思起来也是感慨不已,再想到自己和卢林的缘分是因为当年秋雨亭之事,更是觉得这世事无常,但都有其因果。 走过朝天门,走过繁华的街道的街尾,转入一条安静的小巷,看着那照壁,卢林又和姜星冉说及在这里初见苏流的情形,姜星冉听得笑个不停:“小林子,你还真没少去听书啊。” 卢林略有些不好意思的说道:“星冉,那会我不懂什么江湖规矩礼数的,就是听书记得这些话而已。” 两人说着话不过一会就到了巷尾,已经是巳时过半了,卢林指着右边虚掩的大门,说道:“星冉,这就是我家了,三岁之前我是在这里,却是没有记忆,此后就是三神在这里住了十一年,我跟着三叔过来住了一也,再就是前年过来,带着风儿,住了一些时日,如今是风儿和张若风、凝香住在这里。” 姜星冉不知想到了什么,“嗯”了一声,紧紧握住了男儿的手,卢林轻轻推开房门,却是看见凝香正在晾晒衣裳,此间已是比他离去之时更有生气多了,收拾得也很清爽干净,就是比三婶在此居住之时还要好上一些,一人居住和三人还有孩子,这区别还是不小的,如今是更有烟火气一些,也更有些家的感觉。 凝香听见动静看向门口,看见是卢林,惊喜道:“恩公,你回来了啊!” 卢林点了点头,说道:“凝香嫂子,你们这两年在这里如何?” 凝香说道:“多谢恩公记挂,我们在这里很好,风儿去书院了,还有一会才回来。” 卢林牵过姜星冉的手上前说道:“你们好就可以,这是我定亲未婚娘子,楚州姜氏星冉。” 凝香赶紧行礼喊道:“凝香见过少夫人。” 姜星冉闻言脸顿时红了,说道:“凝香嫂子,我和卢林…还只是定亲…还未成亲…” 凝香说道:“早就听得恩公说过有位定了亲的少夫人,凝香今日才得见到。” 这时张若风听得动静出来了,见到卢林和姜星冉也是惊喜,刚好听得几句,急忙上前施礼道:“若风见过卢恩公和少夫人!” 卢林连忙说道:“张兄,你切莫如此称呼了,叫我卢林即可,这是我定亲未婚娘子,楚州姜氏星冉。” 姜星冉说道:“星冉见过张兄。” 凝香侧身示意说道:“恩公,请进屋里说话。” 进到屋内后,凝香带着卢林和姜星冉去了以前三婶住的那间房间,现在是书房了,风儿平时就在这里写字读书,那两间放了物什的依旧是空着,每个月凝香都会去清扫一次。 在书房泡上茶坐下后,张若风问道:“卢恩公,这次回来可会住上一些时日?” 卢林说道:“这次来看看你们和风儿,但只能住个两三日,还有事情要忙。” 凝香欣喜道:“恩公,我这再去买点菜来。”说着就起身出去了。 卢林和张若风说了一会话,他们夫妻二人带着冷风儿在汀州生活快两年了,早已经适应了,也没有去买铺子做买卖,他们都没做过这些,又要照顾冷风儿,不愿意去弄这些,简单一些好,每个月的开销不过是十余两银子左右,冷风儿父母的遗产足够他们这般生活个几十年无忧,养大冷风儿不是问题。 张若风在卢林走后差不多两个月左右彻底恢复了,修为只有奇经七脉了,还能够算个江湖好手,就是去镖局当个镖师也是足够,但是张若风没去镖局,加入了刀客,一个月会接受一两次雇请,跟着镖队、商队在附近走上一两趟,远了的地方他也不去,来回一趟不过两三天而已,一个月能够赚二三十两银子,张若风也不忌讳邻里街坊知晓他的生计之事,倒是这样也震慑了一些青皮无赖,从来没有什么纠纷。 凝香会刺绣,在汀州熟悉了之后,和街坊相处得也不错,有热心的就介绍了一些刺绣的活计给凝香在家做,一个月也能有个二三两银子的收入。 冷风儿去了汀州最好的书院【卧龙书院】,束修是八两银子一年,卧龙书院在清堂之左,旧名卧龙堂,因背靠卧龙山而得名,在三圣妃宫西面,距离这里有两里半左右,第一年是凝香往来陪着风儿去的,今年伊始,风儿都是独自来往了,有几个熟悉的同窗家也在附近。 卢林告诉张若风,他和姜星冉是从明州过来的,只是是乘船过来,在明州呆了几天,却是不知晓冷风儿家以前在何处,张若风说是在保丰门附近,听得卢林说起如今明州的状况颇是感慨不已,若是早知会将会开海运,他们不会离开明州,日子会更好,冷风儿父母也不会遭此劫难丢了性命,不过如今生活安逸,张若风也没有多说什么。 午时的时候,凝香买菜回来,去厨房张罗去了,临近午时过半,冷风儿放课回来了,推开门的动静也大,嘴里嚷着“若风叔叔、凝香婶婶,风儿回来了。”然后又大咧咧的直接到书房来了,见到卢林顿时欢喜喊道:“师父!你总算是来看风儿了。”再看见姜星冉,明显就愣了一下,本是想扑向卢林也顿时止步了。 张若风笑道:“风儿,这是你师娘。” 冷风儿听了顿时赶紧趴下,恭恭敬敬地叩起头来了,嘴里喊道:“风儿见过师娘!”一连磕了三个头才站起来,怯生生的站在卢林身边。 姜星冉见状有些哭笑不得。 卢林听得冷风儿如今已是满口的汀州口音,早已没了当初明州口音了,摸了摸冷风儿的头,问道:“风儿,你这一年多在汀州过得怎么样了?” 冷风儿说道:“师父,风儿在汀州挺好的,还认识了一些朋友,就是…就是师父一直不来看风儿。”说到后面对卢林有些不满。 卢林笑道:“我这不是来了么!?” 冷风儿顿时说道:“师父,前年你说来不了,会尽快来,可是去年一年你也都没有来,今年你才来看风儿,这都三年了。” 卢林闻言顿时失笑道:“风儿,你这是信口开河了,满打满算也就二十个月,哪里来的三年?” 冷风儿掰着手指头说道:“师父上次走的时候,风儿还没有七岁,才六岁,现在已经快九岁了,不就是三年么。” 姜星冉听了顿时失笑了起来。 卢林说道:“风儿,你那会七岁差四个月,如今九岁还差着八个月,你都跟谁学的数算了?” 冷风儿说道:“我不管,反正师父就是三年没来看风儿,前年走了一年,去年一年,今年来不也是三年。” 卢林无奈道:“算了,不和你这个孩子计较这些,我去年有事,去了很远的地方,来不了的,这次来了也就呆个两天。” 冷风儿听了顿时大急道:“师父,你上次住了十三天才走的,这次怎么才两天!?” 卢林说道:“风儿,我还有好多事情,等把这些事情做完了,再来多呆些日子就是。” 冷风儿还待说话,凝香这时过来了,说是饭菜都好了,喊他们去吃饭;吃饭的时候冷风儿嘴巴听停不住还甜得很,师父师娘喊得亲热,叽叽喳喳的问个不停说个不停。 卢林简单说了一下,去了神都,然后和姜星冉一起去了东关、西关又去了白山,回来去了几个地方又从松江到明州在一路过来,心中暗自估算了一下,这不知不觉走了有将近三万里路了,就是每日不停骑马赶路,若是三百里一趟,也要三个多月的,一般的马跑个两百里一天要五个月了,何况很多地方骑马不如行路,从华岭去铁门关都是走过去的,在白山就更不用说了,一般人一生也不会走这么多地方的。 张若风听了都咋舌不已,冷风儿不知晓这些,只是好奇卢林的见闻,一顿午饭吃了差不多有大半个时辰,凝香准备了一些水酒,张若风陪着喝酒,卢林喝了一斤左右。 吃过饭,日头正好,汀州也暖和多了,搬了几张凳子坐在院子里,卢林考校起冷风儿学的心法、拳法得如何了,张若风去帮着凝香收拾去了,凝香还说要收拾好给卢林住的房间;姜星冉听得卢林说过这边老宅有些他爷爷的遗存,三叔和三婶整理过了,便去房间看去了。 冷风儿很得意的在卢林面前显摆起来了,平常都是张若风指点她练的,最近一年多夸赞她练得不错来着;卢林看了一会,冷风儿确实有些习武的天分,这拳法练得比当初玉宁要好多了,然后又检查了一番冷风儿的心法,问了问,都算平稳。 卢林想着三叔当初教他的光景,当时三叔有些担忧他的身体,不知会不会受到他父亲卢忱的影响,一直到他十三岁后才打算认真教他,冷风儿并没有这些问题,于是和冷风儿认真说起了心法来了,这一说就说了一个多时辰,一直说到了小周天圆满,估计冷风儿这小小年纪要练个几年了,后面到时候再说了。 等到凝香来喊他们吃晚饭才结束,吃过晚饭卢林又在书房和冷风儿说了大半个时辰,让冷风儿用纸笔写下她听得的感悟,然后仔细看了一遍,将那些不对的地方指了出来,详细给冷风儿讲述了一遍,然后才去歇息。 两间房间的物什不少,都放到一间房间去了,姜星冉下午一直那房间里看书信记录来着,凝香也根本没有想过腾出两间房间的念头,等到这时,卢林才发现只有一间房间,略觉得有些不好意思,但又不好说什么,倒是姜星冉浑不在意。 两人洗漱之后,趟在床上,这还是去了轿顶山村长家之后,两人第一次同居一室一床了,倒是去年在华岭山间于山洞共处过,在房间可是没有过。 卢林抱着姜星冉,心中颇是感慨,说道:“星冉,我也没有什么亲人了,那些亲近的人你也差不多都见过了,真正说来就我一个了,这算是我自己家了,但是陌生得很,我也只在这里住过两次,第一次住了一夜,第二次住十三夜,这是第三次来了,有些匆忙了,只能住个两夜。” 姜星冉头贴着男儿的胸膛,手臂揽在男儿腰间,说道:“小林子,你不是有我么!?” 卢林听得心中感动,微微用手抬起怀中人儿的螓首,低头轻轻亲了上去,不料怀中人儿似乎更为热切一些,迎着男儿来,一阵吮吸的啧啧声在房间内响起,舌尖互相对方的嘴里吮吸着。 两人就这样不知道缠绵了多久,卢林觉得有些燥热,似乎有些把持不住的迹象,暗自收敛心神,毕竟两人还没有成亲,但是姜星冉却是更贴紧了男儿,隔着亵衣卢林仍旧感觉道姜星冉的身子有些发烫,胸前顶着他磨着,更是令卢林刚收敛的心神又心猿意马了起来。 卢林强制收束着自己,松开了嘴,耳中却传来姜星冉的腻声:“小林子,抱紧我!” 听得这话,卢林不由自主的用力抱紧了怀中的可人儿,姜星冉再往上移动了一下,脸颊贴着男脸颊,犹自腻声说道:“小林子,再亲亲我!” 黑灯瞎火的,卢林看不清姜星冉的面容,但是感觉姜星冉的脸颊也是发烫,嘴对着嘴亲了下去,抱着姜星冉慢慢地抚摸着后背,姜星冉回应着卢林,更为主动火热了一些,身子也扭动不停,两人更为亲密无间,卢林则是觉得有些尴尬了起来,自己身体某处的变化有些控制不住了。 正当卢林微微弓起了身体时,不料怀中人儿双腿夹住男儿的双腿紧紧缠住,顿时令卢林脑子轰然一片空白,本能的将怀中人儿抱得更紧,姜星冉没有退缩,反而是在男儿怀中扭动着,嘴里不停的吮吸着。 此刻的卢林不知身在何处了,两人就这样紧紧纠缠在一起,不知道过了多久,卢林觉得再这样下去会完全控制不住了,赶紧松开嘴说道:“星冉,我们还没有成亲?” 姜星冉却是埋首男儿颈脖处,腻声说道:“小林子,我娘过年的时候就想我们成亲的,当时我们定亲时我爹和三叔也说过,过两年成亲的,如今都快三年了。” 卢林闻言,确实过了两年多了,但是姜星冉这说快三年了,是学着冷风儿说话一般了,嘴里说道:“星冉,女儿家的清白更是重要。” 姜星冉闻言却是扭头在卢林肩头用力一口咬了下去。 卢林顿时吃痛却不敢作声,只是在姜星冉耳边轻声说了一声“疼!” 姜星冉过得一会才松开口,说道:“小林子,你难道外面还有人么?” 卢林闻言顾不得肩膀疼痛,慌忙楼紧姜星冉,说道:“星冉,没有,天地良心,绝对没有,此生唯你。” 姜星冉轻轻在卢林耳朵上腻声说道:“真是个呆子,那我的清白不就是你的!” 此话卢林听得如雷鸣,心中既讶异又欢喜不已,说道:“星冉,我…我…”欢喜得有些说不下去了。 姜星冉轻声说道:“小林子,这是你家,下次什么时候来还不知道,当初三叔和三婶不也是在这里!” 卢林闻言有些讷讷说道:“这个…这个…我不清楚…” 姜星冉轻声说道:“小林子,我下午看过那些书信,才知晓了一些情况,这是你真正的家,这间房间......这间房间......当我们的洞房......是再合适再好不过了……” 卢林闻言心中惊喜异常,却是有些犹豫,说道:“星冉,我是真没这般想过。” 姜星冉轻声问道:“小林子,你不喜欢么?” 卢林又搂紧了一些怀中人儿说道:“星冉,我欢喜得很!就是我不懂得这些。” 姜星冉对着男儿的耳朵轻声说道:“过年的时候,我娘想着我们成亲之事,和我说过一些。” 卢林紧紧抱着姜星冉,感觉到姜星冉说出这话时,身子是微微颤栗不已,心中异常欢喜,转过头对着嘴儿亲了起来,姜星冉回应了起来…… 不知过了多久,两人都身无寸缕了,赤诚相对,房间内漆黑一片,却是春意浓浓,卢林有些不知所措,姜星冉也是有些笨拙的主导着…… 然后卢林就不知怎么感觉到一阵温热…… 是夜,两人从第一次的完全生疏疼痛,然后又有了后面的那种妙不可言的快乐……【此处略一万字,哈哈,只能这般修改看看了,这一段改了几次了,也不说是什么情况,】 两人也不知何时才睡去的,酣睡中兀自相拥着。 第一百九十九章 授徒 次日,卢林破天荒的没能早起,等到醒来时已经是卯时三刻了,看着怀中的人儿依旧双目紧闭,睡得香甜,再回味着昨夜的缠绵,心中一阵恍惚,有些不真实,用力掐了一下自己,都是真的,昨夜是那么美妙,原来洞房是这般滋味…… 过得一刻钟左右,卢林觉得再不起来,怕是冷风儿都会来敲门了,这师娘今日已是真师娘了,但是却不能去说出来的,就在卢林缓缓抽出被姜星冉压着的手臂之际,姜星冉也醒了过来,朦胧的睁开双眼,呢喃的喊了一声:“小林子……” 卢林轻声说道:“星冉,我在!你再睡会。”说着顺势把手抽出,再掖好被子,轻轻拍了拍姜星冉。 姜星冉嘟哝了一声“嗯”。 卢林连忙穿上衣服,坐着修炼了一遍心法,感觉似乎又有些精进,确切说应该不是平常修炼心法的那种精进,感觉是更通透了一些,自然而然的提升了一些,卢林不知这是什么缘故,也没时间多想了,洗漱了一下,赶紧到院子去了。 冷风儿已经在练拳了,练了有一会了,卢林看了看,本打算指点一下冷风儿精炼南拳之法,想着冷风儿想要精炼南拳,怕是要两年后了,如今这年纪还是多熟练三十六路南拳更好一些,把根基练厚实一些,想了想后,卢林决定教冷风儿【明玉十八手】第一式‘云山万重’。 看着冷风儿开始练第一式‘云山万重’,卢林想着自己十三岁开始练拳,是从南拳开始入门的,学起来是快,但是到如今他依然还没有练成四拳,而【明玉十八手】在遇见冷风儿的前两日,机缘巧合之下算是练成了,当初学的时候就比学南拳难了数倍不止,用的时间也是多得多了;南拳是晚几天之后在这里练成五拳的;若是以应敌来说,南拳朴实无华,简单直接,能攻能守,更见功底;【明玉十八手】则是纷繁复杂精妙多了,能够出奇制胜。 卢林见识过大姑姑的南拳,是将南拳练到八脉的极致了,尤胜【明玉十八手】一筹,但是大姑姑因为心境的原因,终不能完全贯通【明玉十八手】;在跟着三叔去神龙溪之前,卢林曾听得三叔说及过,南拳融会贯通后也是顶尖功夫。 当时三叔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提了一句传闻天青楼大楼主练到了这地步,当时卢林不知道三叔说的就是大姑姑,直到在郧阳听得袁空他们谈论才想到,才明白过来了,三叔那时就应该打算好了不让他走天青楼的路的。 再念及创出【明玉十八手】的王妃,惊才绝艳,却也是因为心境原因,差了一些入极境;卢林回忆起王妃的遗书,当年王妃在西关传了大姑姑【明玉十八手】应该不止是报恩,应该还有对大姑姑拳法的认可和期盼,可惜大姑姑和王妃一样,也是因为心境差了那么一丝。 卢林自忖自己拳脚功夫肯定不如王妃和大姑姑的,只是运气好一些而已,如今在自己手中,【明玉十八手】是要胜过南拳一些的,就不知道极境会是什么情况,想象王妃和大姑姑若是练成了【明玉十八手】应该都可以入极境,不知会是有什么样的威力了;三叔是将南拳练到一拳了,但没有学过【明玉十八手】,没有什么可告诉他的。 冷风儿练了一刻钟后,有些灰心的向卢林诉苦道:“师父,这个新拳法好难练啊,风儿怕是学不好。” 卢林说道:“风儿,当初我学的时候也是很难的,比练南拳难多了,你多耐心一些就是。” 冷风儿听得眼睛一亮,问道:“师父,你这一招练了多久练成的?” 卢林说道:“那会我可比你这时大多了,十三岁半了,练了有一个多月吧。” 冷风儿听后,小手握拳挥舞着说道:“师父放心,风儿一定会尽快练成的。” 卢林笑了笑说道:“风儿莫要着急这些,慢就慢一些无妨的,欲速则不达,每天有长进就可以了,循序渐进才好。” 冷风儿连连点头不已,嘴里还说道:“师父说的是,书院的夫子也是这么说的。” 卢林说道:“我可比不得书院的夫子。” 冷风儿说道:“若风说师父很厉害的,我以后也要像师父一样厉害。” 卢林说道:“风儿,这功夫我也算不得多厉害,但是打铁可以说很厉害的。” 冷风儿说道:“师父,我和若风叔叔去过那个铺子买剑,若风叔叔说那里的剑都是很好的,师父你铸剑是不是更好。” 卢林点了点头说道:“嗯,我铸造的是要比那些刀剑要好一些。” 冷风儿说道:“师父,那你帮我铸造一柄剑吧,风儿想学剑法。” 卢林说道:“等你再大一些给你铸剑,但我可不会剑法的。” 冷风儿说道:“师娘会剑法,昨天师娘就是佩着剑来的,我跟师父学拳法,跟师娘学剑法,师父,师娘人呢?” 卢林有些脸红,说道:“她昨日有些累了,等你见到她再去问。” 冷风儿“哦”了一声,说道:“师父,那你再教我练这一招。” 卢林先演示了一遍,然后让冷风儿自己练,他则指点,过得一会,凝香来喊他们吃饭,早饭是熬得烂熟的米粥和灯盏糕,凝香还问及姜星冉来了,卢林还是说姜星冉有些累,等下他带着早饭到房间给姜星冉去吃。 吃过早饭,冷风儿独自去了书院;张若风去了茶楼,平常他无事都会去茶楼喝茶,往来汀州的刀客们一般都会在茶楼商谈各种雇请之事,张若风若是觉得合适,就会去接受雇请;凝香收拾完了要去买菜,卢林用饭盒装着刚盛出的滚烫米粥和灯盏糕去了房间。 进了房间,姜星冉还在睡着,嘴角挂着笑容,眉头微皱,卢林将饭盒放在一旁,坐着床边静静地凝视着姜星冉,过得一会儿,姜星冉似乎感觉到了什么,身子扭动了一下,然后缓缓睁开眼睛,眨了几下,看见卢林正看着她,有些羞涩说道:“小林子,你看着我做什么?” 卢林微笑道:“娘子好看啊,怎么看都看不够。” 姜星冉闭上眼睛,说道:“你又来贫嘴了,苏师姐才好看,崔子芊也好看。” 卢林连忙说道:“在我眼里娘子才是最好看的,谁也比不上。” 姜星冉脸微微红了,睁开眼睛说道:“小林子,你在早上是吃了蜜么?” 卢林说道:“没有啊,凝香熬了米粥……”还没有说完卢林顿时明白过来了,马上住嘴不说了。 姜星冉笑道:“小林子,现在什么时辰了?” 卢林说道:“辰正一刻多了。” 姜星冉讶异道:“啊,这么晚了啊!我得起来了。”说着就要起身,却是痛呼了一声。 卢林紧张地问道:“星冉,怎么了?” 姜星冉羞道:“还不是你......” 卢林不明所以的反问道:“我怎么了?我这什么也没做啊。” 姜星冉伸手要掐卢林,却发现身无寸缕,又缩回手去了,嗔道:“就是你,还问什么问?” 卢林听得这话,似乎有些明白过来了,连忙说道:“星冉,那你感觉怎么样?要紧么?” 姜星冉羞道:“女子都会有这么一遭的,多休息休息就恢复了。” 卢林说道:“星冉,那你躺着,我去打水来你洗漱。”说着赶紧端着木盆去打热水去了。 到得厨房,凝香收拾完了正准备出门,看见卢林过来打热水,关切的问道:“恩公,是少夫人不舒服么?要不要我过去看看?” 卢林略有些尴尬说道:“没事,星冉她就是有些疲乏,我打点热水过去给她洗漱就好了。” 凝香说道:“嗯,那我先去买菜了。” 卢林想了一下说道:“凝香嫂子,你买只鸡买点豆腐回来,我下午来炖汤。” 凝香说道:“好的,恩公。”说着就出门去了。 卢林端着热水回到房间,先打水给姜星冉漱了漱口,然后提着饭盒放在床边,说道:“星冉,你先吃早饭。” 姜星冉却是看着卢林说道:“小林子,我要你喂我吃。” 卢林说道:“好,我受伤时,你照顾我多日,该我照顾照顾你了。”说着就打开饭盒,拿着调羹喂起来了。 姜星冉满脸享受地吃着,不时抬眼温柔的看着卢林,看得卢林都有些不自在了。 吃过早饭,卢林问道:“星冉,你要不要擦洗一番。” 姜星冉说道:“我不想动了。” 卢林说道:“那我来帮你擦洗。”说着就去端着热水过来,拧了拧汗巾。 姜星冉羞道:“小林子,你转过身去,我自己来。” 卢林说道:“娘子受累了,我来吧。” 姜星冉扭捏道:“不要,我自己来。” 卢林说道:“娘子,当初我受伤不省人事,还不是你帮我擦拭换衣服的。” 姜星冉坚持说道:“不要,还有人呢。” 卢林说道:“这会都不在了,此间只有娘子和我了。” 姜星冉闻言拿着杯子往上提蒙住头,就不动了…… …… 小半个时辰后,卢林帮着姜星冉穿好衣服,说及了早上修炼时的那种通透的感觉,姜星冉坐着修炼起了心法,待得修炼完了,仔细体会了一番,说道:“小林子,好像是你说的这样。” 卢林说道:“难道是昨夜的原因?” 姜星冉想了想,羞涩低声说道:“小林子…或许…有可能吧……”说到后面几不可闻了。 卢林说道:“星冉,你现在感觉如何?” 姜星冉下床走了几步,羞涩说道:“比之前好多了,但是还是有些不便。” 卢林说道:“星冉,那你歇着,我去买些礼物,上次回来带着风儿去拜访过邻里街坊,他们问起过我是否婚配来着,我说有个定亲的娘子在神都,这次和你回来了,就想着带你去拜访一番。” 姜星冉说道:“嗯,既然来了去拜访一番也好,你去买吧,我继续去那边看会书信。” 卢林说道:“星冉,那我扶你过去。” 姜星冉推了一下卢林,羞道:“小林子,我还不至于这么不堪,就是有些不便不习惯而已,你去买你的就是,不用担心我。” 卢林说道:“星冉,那我去了啊,我让凝香买鸡回来,下午来炖汤给你喝。” 姜星冉点了点头。 卢林走到照壁的时候,遇见凝香正好回来,挎着个菜篮子、拎着一只老母鸡,卢林和凝香说了一声去买东西。 在城里转了一圈后,卢林买了一堆礼物,雇了个马车,看看时辰差不多午时了,便让马车去了卧龙书院,到得卧龙书院不过一会就放课了,卢林坐在马车上看见冷风儿出来了,旁边还有两个同窗,都是约莫十一二岁的女孩子。 卢林也没有下车,只是让车夫跟在她们身后慢慢走,到了小巷口之前,冷风儿的两个同窗去了街尾那边,卢林这才拎着礼物下车喊了声:“风儿。” 冷风儿回头看见卢林下了马车,问道:“师父,你这是一直跟着风儿回来的么?” 卢林笑道:“嗯,看看你在书院怎么样。” 冷风儿有些埋怨说道:“师父你也不早点喊我一声,阿珍和阿莉都不相信我还有师父,我还想带她们两个来见见师父呢。” 卢林说道:“风儿,你不用和外面的人提起我来,你安心在这里生活就是,学了武艺也不要轻易去用了出来。” 冷风儿问道:“师父,为什么啊?” 卢林说道:“如今外面有些不太平。” 冷风儿问道:“师父,那有事我还能不能去那个买刀剑的铺子?” 卢林说道:“风儿,在这汀州城,一般的事情你若风叔叔能够处理好,真有处理不了的你再去找那铺子的老板帮忙。” 冷风儿点了点头说道:“嗯,师父,风儿记住了。” 一大一小两个人说着话就回来了,张若风更早一些回来了,吃饭的时候,张若风说道:“卢恩公,我上午听得人说,前日汀州城西边有山贼劫镖杀了许多人,太守府的人说是上次剿灭山贼的好汉又出手救人了。” 卢林说道:“嗯,我们前日过来正好遇见出手了,星冉出手多一些,所以有些疲累了,那些人应该不是附近的山贼,是一些江湖高手,张兄你最近一两个月也不要轻易出去了。” 姜星冉听得卢林这么说话帮她遮掩,微微有些脸红,低头吃饭不言语了。 张若风说道:“嗯,恩公说的是,刀客们也说最近少出去一些好,城西外那边一直是没有出现过山贼的,听说死伤的还是临江镖局的人,镖队还有八脉高手,那些贼人可不是一般的厉害。” 冷风儿说道:“师父,你和师娘打赢了山贼,就比山贼厉害多了啊。” 卢林说道:“风儿,我们也就是两个人啊,若是山贼再多一些,也是打不过的,不要随便逞强,你莫想着这些事情,好好在书院学。” 冷风儿听得似懂非懂的,只是“哦”了一声,说知道了。 吃过午饭,冷风儿就缠着姜星冉,说道:“师娘,你教我剑法好不好?” 姜星冉说道:“风儿,你为什么不跟着你师父学刀法?” 冷风儿说道:“师娘,你佩着剑好看,拿刀要师父那样男子才行,我要当女侠,要像师娘一样拿剑才好看。” 姜星冉笑道:“风儿,你这剑都没有,怎么学剑?” 冷风儿说道:“师娘,早上师父答应我了,以后帮我铸剑,现在我也舞不动剑啊。” 卢林说道:“风儿,那我帮你削一柄木剑用着吧。” 冷风儿闻言欢呼道:“师父最好了!”转头看向姜星冉又赶紧说道:“师娘更好!” 卢林笑道:“风儿,你这都跟谁学的这样说话?” 冷风儿转了转眼珠子说道:“师父,我说的是真心话。师娘,你说我说的对不对?” 姜星冉笑道:“风儿,你这小小年纪还真是滑头。” 卢林也没再说什么,去找了根合适的木材,拔出【长天】来,三下五除二就削出了一柄两尺长的木剑来了,不说冷风儿有些目瞪口呆,就是张若风也是极为吃惊,他知道卢林是铁匠出身,不管刀法如何,但他真没见过有人用刀能够有如此快的速度削出一柄木剑来,前后半盏茶的工夫都没有。 冷风儿接过木剑惊喜的说道:“谢谢师父赐剑。” 卢林说道:“风儿,你既然要学剑,就好好用心学。” 冷风儿鸡啄米似的连连点头说道:“师父,风儿会跟着师娘用心学剑法。” 卢林起身摸了摸冷风儿的头,转身去书房了,他打算明日离去,既然冷风儿想学剑法就让姜星冉去教她,他想着把【明玉十八手】前面十二式写下来,明天早上再和冷风儿说说要点,以后是冷风儿自己去练了,这徒弟他如今是真没什么时间来教,只能以后慢慢弥补了,他能够做的就是尽量让冷风儿根基更厚实一些。 去书房之前,卢林先是去厨房把鸡剖杀剁好后炖上了,再来到书房坐下后,回顾了一番自己修习【明玉十八手】的经历,这前面十二式结合了【神霄十二式】后更为完善了一些,先将这十二式留给冷风儿。 卢林差不多写了两个时辰,中间去厨房看了几次炖着鸡汤;这样细致的重温了一遍【明玉十八手】,也觉得有了些新的体悟,好像又回到了当初以抄写誊录顺带练习书法的感觉,这样一举两得的法子,明日也可以告诉冷风儿。 姜星冉和冷风儿过来的时候告诉卢林饭菜已经准备好了,就等着卢林去做天宁豆腐去了,卢林去了厨房,冷风儿也跟着去了,见到了卢林的刀工,惊讶的问道:“师父,这样切豆腐你练了多久啊?” 卢林说道:“当初跟着严大厨学了几个月,这练嘛就有几年了,最早是劈柴然后是劈竹子……” 冷风儿听了说道:“师父,这练刀法这么麻烦啊!” 卢林说道:“风儿,我没学过多少东西,但是学什么都是学了很久才学会的,要学好来就得用心,还得日积月累不停辍坚持下来,才能够有所得,你莫要想着一下子就学得好,下午剑法学得如何了?” 冷风儿说道:“师父,师娘说我学得不错,已经学会了一招了。” 卢林有些诧异道:“风儿你这么厉害啊,就学会了一招?” 冷风儿挥着木剑兴奋的说道:“师父,我练给你看看。” 卢林用锅铲慢慢搅动着,然后转头看去,只见冷风儿:身体站直,双腿并立,左手持剑,拇指在一侧,中指、无名指和小拇指在另一侧,握住剑柄,掌心贴在剑镗,手背朝前,食指贴于剑柄,剑身贴于前臂后侧;右手握成剑指,两臂在体侧下垂,两肘微上提,上身右转,左手持剑,由左侧直臂上举,左脚向右脚并步,左手持剑……右手接握左手之剑,左手握成剑指……最后再弓步直刺出一剑。 这是练剑的起手式,是基本功,算不得是招式,当年郭文和晓梅练剑之时,卢林是见过的,冷风儿‘苦练’了一个下午,勉强是练得像模像样,看着冷风儿颇是兴奋的样子,卢林微笑着夸赞了她几句,然后盛出天宁豆腐,端了出去。 上次卢林离开之时做了顿饭吃,只是炒了几个菜,并没有炖汤,凝香没想到卢林炖汤也很好喝,冷风儿更是喝了三碗;姜星冉吃过饭说可以去拜会一下邻里街坊,卢林看了看姜星冉状态不错,于是两人提着礼物带着冷风儿去拜会了一遍。 卢林是记不住那些邻里街坊的姓名,只是挨家挨户走了一遍,倒是冷风儿熟络得很,每家每户都很清楚,进门就喊着这个爷爷那个奶奶什么张叔刘婶什么的...... 那些邻里街坊再次见到卢林,还带着一个英姿勃勃的定亲娘子来了,都是夸赞了一番,说卢老夫子有这样的孙子孙媳,卢家会兴旺起来的,顺带也说冷风儿这个小丫头在这里很受大家的喜爱;虽然挨家挨户去拜访,每家都只是略坐了半盏茶不到的工夫,但是三人拜访完回来都已经快亥时了。 第二百章 祭祀 洗漱后就歇息躺下后,卢林问道:“星冉,你身子如何了?” 姜星冉说道:“还好,下午就好多了。” 卢林说道:“那明日吃过午饭后,我们离开去鹭岛如何?” 姜星冉却是说道:“多歇息一日吧,苗金凤那些人若是还有帮手,我们遇见了就肯定是一番恶战了,无论敌不敌得过,都要小心一些。” 卢林明白姜星冉的意思,她还没有完全恢复好,搂着姜星冉的腰,有些心疼的说道:“娘子受苦了,都听娘子的安排。” 姜星冉转手抱着卢林说道:“小林子,明日上午去汀州城看看,都来了两日了,我却是没有去好好看看这里。” 卢林说道:“嗯,娘子说了算。” 姜星冉说道:“小林子,上午我看差不多看完了,原来三叔祖上是庐陵人氏啊。” 卢林说道:“是啊,三叔说是祖上七代从江右去了汀州的,我只听三叔说过他祖父在汀州为官,可能是太守吧,当年我爷爷跟着从汀州到庐陵城,那会三叔才七八岁吧,那是五十多年前了,四十三年前,三叔考过院试后,我爷爷就回汀州了,三叔的其它事情我没有听说过。 三叔没有在汀州呆多少年,我们大掌柜是从小去了冶城八宝阁,在八宝阁覆灭后才回到庐陵城来的,大掌柜是庐陵城人氏,一直以来说话却是带着越州冶城的口音,说来我虽是这汀州人氏,但我只会江右的方言,并不会说汀州话,风儿是明州人氏,如今满嘴都是汀州口音了。” 姜星冉说道:“小林子,三叔的祖父是在汀州当太守,那我们明日可以去太守府问问,看看有没有什么记载,或许还能够知晓一些你爷爷的事情。” 卢林想了想,说道:“嗯,是可以去看看的,三叔的祖父五十多年前致仕的,是在本朝了,怕是以前还是在明月朝时就做官了。” 姜星冉说道:“小林子,你爷爷跟着三叔的祖父来了庐陵,那三叔家就在庐陵,三叔他父亲若是在世也应该是在庐陵的,也不知道三叔还有没有兄弟姐妹,三叔当年独自带着你来庐陵城,应该是受到冶城八宝阁的影响还有三婶的原因,这才回来的,三叔没有和你提及过这些事情么?” 卢林想了想说道:“星冉,自我懂事起,三叔就是独自一人在铺子里,没听三叔说过,也没见三叔去见过谁,或许我还小的时候三叔去见过吧,当年在大姑姑、五姑姑那里,三叔只是和我说了我的身世。” 姜星冉说道:“凤儿和皓儿都快六岁了,三叔也没带着回去过么?” 卢林说道:“星冉,这些三叔从没提及过,我也没想过,就是想到了,哪里敢去问这些。” 姜星冉笑道:“小林子,你也怕了三叔么?” 卢林说道:“我没有啊,就是这样的事情不好去问,苏师兄他们多少有些畏惧三叔的……”提及起这些卢林想起了晗师姐、逸师兄来临江坊时的情况,他们和苏师兄一样,对三叔更为尊敬一些,他是亲近一些。 姜星冉说道:“小林子,你从小跟着三叔长大,跟自家亲人一样随意了一些,苏师兄他们不一样的,他们已经开始行走江湖了,三叔又是极境高手了,在江湖上是有数的,苏师兄他们自然不能和你一样了,当初我第一次跟着师父见古羽真人的时候,也是紧张得很。” 卢林想起自己在崆峒初见守鹤师祖的时候还好一些,第一次在兵事堂的时候,紧张得很,如今倒是好多了;于是和姜星冉说及了这些往事,说到后面卢林感叹说,还是擂台受伤后,见到姜伯涛的时候感觉最为紧张,直到前年去了姜家后才好多了。 两人絮絮叨叨的说了两刻钟,然后相拥而眠,虽然是食髓知味,但是外面的情况有些不妙,卢林和姜星冉都克制住了心猿意马,缠绵了一会,不知何时睡去了。 次日一早,两人都早早起来了,在院子里练了会刀剑合璧,冷风儿来了后,提着木剑缠着姜星冉练习剑法,卢林想着明日才离去,由得冷风儿去学剑法,等到下午再来教冷风儿【明玉十八手】了。 吃过早饭,卢林和姜星冉在汀州城逛了一个多时辰,到得跑马楼的时候,这酒楼富丽堂皇依旧,卢林想起了那年搭救黄云峰、黄云英兄妹后,晚上三叔是在这里定的雅间吃饭,那雅间叫做马缨花,当时卢林并不知晓什么意思,如今却是知晓马缨花就是合欢。 合欢的寓意为【百年好合】,合欢的小叶昼开夜合,可入药,有安神解郁之效,谓之【欢】,因此而得名合欢,合欢树冠开展呈广伞状,绿荫如伞状,枝叶纤细,小枝有棱角,花色鲜艳,花开为粉红色,往下渐变为白色。 卢林带着姜星冉进了跑马楼,找到伙计问过后,定下了马缨花的雅间,晚上来吃饭,姜星冉见了有些讶异,问及卢林原由,卢林说了后,姜星冉颇为惊喜,感叹道:“三叔也是有心人啊,以前听闻过三叔和三婶的故事,总觉有些遗憾,如今也算是圆满了。” 卢林说道:“唉,三婶独自一人在老宅等候了三叔十一年啊。” 姜星冉握着卢林的手说道:“小林子,幸好我们没有这样。” 卢林更是握紧了姜星冉的手,说道:“星冉,三叔和三婶当时没有来得及相互说清楚,因此蹉跎了十一年,他们都一直坚持着,才有了后来的再相见;我们不一样,我心中唯有你,你心中有我,没有蹉跎了岁月,以后我们会更好的。” 姜星冉“嗯”了一声,感叹道:“是啊,我们不能这样,女子能有几个十一年啊!小林子,以后有什么事情都不要瞒我。” 卢林连忙说道:“星冉,我怎么会瞒你!?也就是当初去兵事堂的事没敢和你说,你后来不也都知道了原由。” 姜星冉说道:“小林子,你要记住,不管如何,我都和你是一心的。” 卢林说道:“星冉,我也一样。” 两人感叹了一番,一路走着说着话,不一会到了太守府,通禀后,太守亲自出来迎接二人进去,坐下后,太守也没有客套,直接说道:“卢总镖头,这边过去勘察的人,昨日下午都回来了,那些山贼不是汀州的,沿路驿馆也查过了,他们二月二十二日在瑞金住宿过。” 卢林问道:“大人,可探查知那些贼人此后去往何处了?” 太守说道:“进山探查了有三十余里,没有发现山贼的踪迹,沿路返回仔细探查后,这些山贼可能是往东去沿海了。” 卢林听得心中一动,莫非是去找郑溪厝了?看来明日无论如何都要去鹭岛了;说道:“有劳大人费心了。” 太守说道:“本官还要多谢卢总镖头才是,上次清剿了山贼,汀州这两年太平得很,这次贵镖局遭遇山贼劫掠,本官却是没能够帮上什么,实在是有些遗憾。” 卢林说道:“大人这是说的什么话,你已经尽责了,我们行走江湖,什么事都会遇上,走镖更是其中风险最大的,这样的事情难免要遇上的。” 太守有些犹豫说道:“多谢卢总镖头海涵,只是…只是…本官还有个不情之请,不知道当讲不当讲?” 卢林听得太守如此姿态说话,心中暗自警惕了起来,谨慎的说道:“大人,不知是何事?但讲就是,我若是能够帮上大人一二,自当尽力。” 太守闻言说道:“卢总镖头,我虽未去过江右临江坊,但也知晓一些贵镖局和临江坊的关系的,如今海运开了,去年我受人之托,曾去找过章掌柜,想在鹭岛要几间铺子做买卖,章掌柜说他做不得主,不知卢总镖头可否帮忙问问?” 卢林听得是这个事情,算不得什么大事,心中想着鹭岛这边江右商帮都没怎么参与,都是郑溪厝父子在做,多半章成南问过郭文了,安排了瞿义这个朝奉去了,郭文和崔子芊应该不会去插手的,开海运之事朝廷昭告天下已有一年多了,这太守怕是打听清楚了临江镖局的各种情况,于是问道:“大人,不知是谁想去鹭岛做买卖?” 太守说道:“唉,卢总镖头,这海运之事前年年底说要开,初始汀州城的商贾还没有太在意,入夏后各地就沸沸扬扬了,汀州一些商贾去过鹭岛了,却是去晚了,空手而归了,眼睁睁的看着鹭岛热火朝天,个个都心急如焚,就找到本官了,想将汀州物产卖出去,买进些海运货物回来,本官想着这也是造福于民的好事,就答应了下来,没成想还是不成。” 卢林听后想了想,爷爷卢老夫子是汀州人氏,再往上就不清楚了,自己也是汀州籍人氏了,太守说得没错,这买卖的事情确实造福于民,是个好事,于是说道:“大人,我这是要去鹭岛一趟的,等我去过之后,不管如何,都会给章师兄去信的,到时候我告诉章师兄来找打扰就是。” 太守起身致谢道:“有卢总镖头这话,此事必然就成了,本官代汀州百姓谢过卢总镖头了。” 卢林连忙扶住太守说道:“大人,切莫如此,卢林祖上也是汀州人氏,只是自幼随长辈去了江右,这也是故乡百姓之事,卢林自当尽力为之。” 太守闻言颇为惊喜说道:“啊!没想到卢总镖头竟然是我汀州人氏,当真是意外了,汀州出了卢总镖头这等人物实在是汀州之幸事,不知亲眷在汀州何处?” 卢林心下有些黯然,说道:“大人,家中早已衰落,亲友尽皆亡故,只余我一人跟随长辈在江右生活。” 太守听得一愣,说道:“唉,卢总镖头,是本官唐突多问了。” 卢林说道:“大人,无妨的,这本是事实。” 太守看了看卢林又看了看姜星冉,说道:“卢总镖头如此人才,以后家业定会兴旺起来的。” 卢林说道:“大人,将我抚育长大的长辈曾经在汀州为官,名讳我不曾问过,并不知晓,想看下官署存放的记载,能不能从中找到一些旧事故闻。” 太守说道:“卢总镖头,你要查阅这些算不得什么事,且随我来就是。”说着就起身前行。 卢林和姜星冉跟着太守走了过几个庭院,来到一处僻静的所在,大门上面悬挂着一块刻着【架搁库】三字的牌匾,门口有两个皂吏看守,里面有四间房间,左边三间房间房门上挂着木牌,注明了吏兵、户礼、刑工三个架搁库。 右边只有一间,里面是几个士子模样的人正在检简案牍,太守喊来一人,姓杨,是架搁库的守阙守当吏,归属太守府主簿这边,是负责看管架搁库的管勾;杨管勾带着他们去了挂着吏兵木牌的那间房间,太守交代了杨管勾协助卢林和姜星冉查阅,然后也没有多留,就离去了。 那杨管勾有四十余岁,告诉卢林这里存放的典籍卷宗档案都是以年月次序注籍立号连粘排列的,卢林想了想,三叔是七八岁离开汀州的,就和杨管勾说了一下,要查阅五十四年前的,那杨管勾极为熟稔的带着卢林来到书架前,告诉卢林这边往左都是五十四年前的。 卢林和姜星冉谢过杨管勾就开始分头翻阅了起来,两人是太守亲自带过来的,杨管勾没有去多问什么,随后还搬来了两张凳子,让二人坐着查阅,若是需要纸笔就说一声,然后就安静的在旁边翻阅去了。 看了有半个时辰左右,两人就查得差不多了,对照了一下,有些收获,三叔的祖父确实是汀州太守致仕的,不是年岁到了,记载是因病致仕的,六十三岁,就和汪振之的父亲一样,三叔的祖父是明月朝的进士,然后到地方为官,一直是在汀州,在玉龙皇朝立国后当的汀州太守。 之前的记载不详,只记载了几句,明月朝末年,天下动荡,纷乱不堪,时任汀州太守忧劳成疾病故,是三叔的祖父代为行使太守之职责,随后玉龙皇朝创立,百废待兴,三叔的祖父就此继任为汀州太守,于高祖十四年因病致仕。 三叔的祖父任汀州太守十四年并无什么大事发生,算是平平安安的十四年,然后就致仕回了庐陵老家,记载是在庐陵郡南源,卢林看到这里,不由得想起十三岁那年从神龙溪谷回来的事情,在庐陵城北五六十余里左右的一个叫大冲的地方吃晚饭,当时三叔和那小酒肆老板闲聊提及过几次南源。 卢林再想起在去小庙之前,三叔也不知晓混元功的名字,就取名叫做【南源心法】,传授的刀法和剑法也取名叫做【南源刀法】、【南源剑法】,看来这南源多半就是三叔年纪家乡了,只是不知道三叔为何从来不曾提及过这些。 再就是提及三叔的祖父还生有一个女儿,比儿子更大一些,嫁在汀州附近,三叔都六十一了,估计如今已经作古了,记载中模糊提及三叔似乎还有兄弟姐妹来着,没有什么详细记载,卢林想着三叔也就七八岁,那会有兄弟姐妹应该也不大,等回去问问三叔。 姜星冉查阅到了卢林的祖父之事,当初卢林的祖父是在明月朝中举,后来恰逢明月朝末年的天下动荡纷乱,没有了会试,回到汀州教书育人,颇有些名声;三叔的父亲似乎是体弱多病,于是雇请卢林的祖父当三叔的西席兼幕僚,然后就来了庐陵。 那年卢林的祖父跟随去庐陵时是三十七岁,然后四十七岁回汀州的,四十八岁有了卢林的父亲卢忱,丙辰年病逝时应该是七十一岁,卢林的奶奶随后不久也去世了,不知道是多大了,姜星冉看记载推测大约是四十三岁左右,卢林的母亲是丁酉年的,难产而亡,才十七岁。 因为卢林的祖父当过太守幕僚之故,这架搁库存放的卷宗才有了一些记载,提及了卢林的祖父祖籍是在蓼城,数百年前南渡后过来的,姜星冉查到这些颇为惊讶道:“小林子,你家祖上也是蓼城的啊!” 卢林说道:“星冉,这个我也不清楚,当初我去渔村寻亲之时也曾想过有这个可能,没想到还真是蓼城过来的,蓼城是衣冠南渡的主要落脚之处,是肇始和集散之地,从蓼城南去的人都说是根在河洛。” 姜星冉说道:“小林子,这范阳卢氏是有数的大族,或许你祖上就是那边过来的。” 卢林说道:“这都过去千余年了,不去想这些了,也就是汀州有这祖宅在,这才会记挂着来汀州的,若是没有这些了,或许我也不怎么会来汀州,这边的话语我都不会说,真不知道我还算不算汀州人了;就算去了蓼城查访到了是范阳卢氏南迁过来的,那又能如何呢,毕竟太过久远了,不如你家那般都是一大家子一直在一处生活了千余年。” 姜星冉有些憧憬道“小林子,其实汀州城也不错的,若是以后来这里生活也是可以的。” 卢林说道:“星冉,你想来我就陪着你来。” 姜星冉回过神来说道:“唉,如今还早呢,还要去龙虎山当十年天师呢,不说这些了,我们回去吧。” 卢林点了点头,两人谢过杨管勾后,又去和太守道别,然后就直接坐马车回去了。 路上姜星冉问道:“小林子,你爷爷、奶奶和父亲、母亲安葬在何处?” 卢林听得一愣,这他还真不知道,第一次来的时候,是为了取八宝阁的埋藏,在汀州匆匆忙忙只住了一夜离开了,三叔也没有和他说过,前年过来的时候,他心情不好,根本就无暇顾及到这些,再一个,他从小到大一直在铁匠铺生活,铺子里没有祭祖这些事情;姜星冉他们是大世家,这些传承了千余年的,这些自然是年节时候有的,去年在姜家过年好像姜星辉他们就去了。 卢林说道:“三叔没和我说过这些,我也不曾想到过,要不要等会问问邻里看看能不能知道?” 姜星冉说道:“嗯,既然来了,那我们离去前应该去祭拜一下。” 两人回到老宅已经午时过半多了,冷风儿也早回来了,没见到卢林和姜星冉,正在门口张望呢,见到两人回来奔跑着过来,嘴里喊着“师父、师娘。” 吃饭的时候,卢林说及了这个事情,凝香说道:“恩公,我们知晓,这两年都去祭拜过。” 卢林闻言有些惊喜也有些愧疚,自己忘记了,凝香竟然顾及到了这些,起身致谢道:“凝香嫂子,你们有心了,多谢你们了。你这是从街坊邻里打听来的么?” 凝香和张若风连忙站了起来,凝香说道:“恩公切莫如此,我们的命都是恩公救下的,这些事情不值得恩公谢我们。是对门的肖叔告诉我们的,也是前年相熟后闲谈起来说及的。” 卢林依旧施礼致谢完了才坐下,姜星冉也同样致谢了一番,弄得凝香和张若风有些不好意思了,卢林坐下后,说道:“一会吃过饭,你们带我们去祭拜一番。” 凝香说道:“好的,恩公。” 卢林连忙说道:“凝香嫂子,张兄,你们以后可别叫我恩公了,叫我卢林就可以,这里虽说是我家老宅,我却是在江右长大生活的,未曾在这住过几日,多亏你们住在这里了。” 凝香说道:“恩公说的是…”刚说一半,转口说道:“那就叫卢公子好了。” 卢林听了有些无奈,但是这总算改口了,比天天被人叫恩公要好多了,也就认了。 吃过午饭,凝香准备好了祭祀物品,和张若风还有冷风儿一起,带着卢林和姜星冉去了墓地,原来是在卧龙山东麓,前后总共有五个小土堆。 凝香都一一和卢林分说了,后面两个小土堆是卢林的父母,前面中间的墓地是卢林的祖父,右边那墓地有墓碑,是卢林祖父的原配夫人,三十年前去世的,墓碑是卢林祖父请人制作的,左边就是卢林的亲奶奶了。 卢林和姜星冉恭恭敬敬祭祀了一番,等到两人祭祀完了,凝香又说道:“卢公子,那边还有一些墓地,邻里说是老老爷当年的学生经常回来祭拜过的,我们不知道是谁,但是也去清扫祭拜过,不知道卢公子要不要过去祭拜一下。” 卢林闻言便明白过来是三叔的祖先了,连忙说道:“是我三叔的先人,要去祭拜的。” 凝香闻言连忙带着卢林和姜星冉过去了,隔着不远,只有几十丈,有四五块墓地,那些墓碑已经有些模糊了,卢林也没有仔细去辨认,和姜星冉恭恭敬敬祭拜了一番。 祭祀回来后,卢林和姜星冉说想要那四块墓地都立起墓碑,姜星冉说道:“小林子,你爷爷和奶奶的可以立起来,你父母的就晚些吧。” 卢林有些奇怪,问道:“星冉,为何要这么分开来做?” 姜星冉说道:“立你爷爷奶奶的墓碑,这是你代父而立的,没有什么问题;只是你还没有成亲,没有后代,你父母的就暂且不要立了,等到我们……”说到后面声如蚊蝇,脸也红了。 卢林明白过来了,握着姜星冉的手说道:“星冉,你这般说很有道理,是该如此,我是不懂这些的,多亏有你在。” 姜星冉羞涩得很,低头不再说话了, 卢林想了想,起身去找凝香,他明日要离去,剩下的事情只能是有凝香和张若风夫妇来办了,写下了父母和他以及姜星冉的姓名,都交给凝香了,还拿出五百两银票来,让凝香再请人将两处墓地都好好修葺一番,不用多么奢华,洁净井然即可。 凝香没有收卢林的银票,说道:“公子,上次太守给了一百两银子,你都给我们了,这都消不得这么多银子的,有二三十两银子就足够了。” 卢林说道:“那就留着给风儿给你们做家用。” 凝香说道:“公子,我们用不了的,外子每个月能够赚点银子,足够用了,风儿有老爷的遗产,待得她长大后再告诉她,外子说公子不凡,是做大事的,多留着点银子用才是。” 卢林想了想,不好和他们说什么,也就作罢了,只是说道:“凝香嫂子,晚上不用做饭了,我在跑马楼定好了雅间。” 凝香讶异道:“公子在跑马楼定了雅间吃饭?可是有什么喜事?” 卢林笑道:“没事,以前跟着长辈在那里吃过饭了,明日我们要离开,上午在城里逛了逛刚好走到了那边,就定了个雅间一起吃个饭。” 凝香说道:“公子这就要走了啊,怎么不多住些日子?” 卢林说道:“这外面事情多,等忙完了再来多住些时日。” 凝香听了也不再多问了。 第二百零一章 允诺 卢林本是打算下午教冷风儿【明玉十八手】,这去祭祀回来都快申时了,他去找凝香的时候,姜星冉在院子里教冷风儿剑法;回到院子,卢林看见姜星冉教的是姜氏剑法,看了一会后,说道:“星冉,再教风儿【南源剑法】吧。” 姜星冉回头说道:“小林子,我家的剑法我能够做主,这【南源剑法】不要和三叔说一声么?” 卢林说道:“星冉,没事的,三叔是知道风儿的,你教就是,回去和三叔说一声就是,若是风儿学刀法我就教她【南源刀法】了。” 姜星冉说道:“那晚上我再给风儿再写一份。” 卢林点了点头“嗯”了一声。 冷风儿听了就急道:“师父、师娘,你们是不是就要走了?”虽然之前卢林就说过呆个两天,可真卢林要走了还是很不舍。 卢林说道:“风儿,我们外面还有许多事情,明日就得走了。” 冷风儿委屈的说道:“师父、师娘,你们这才呆了两天,太短了啊,风儿什么都没学会。” 卢林说道:“风儿,确实这次不能多呆了,只能教你这么一些,之后就要靠你自己独自练了,不过,等事情办好了,会再来看你,多住上一些时日。” 冷风儿问道:“师父,那你和师娘什么时候再来看风儿啊,像上次一样,一去就三年么?” 卢林说道:“这会应该不会了,明年应该可以来的。” 冷风儿伸出小指说道:“师父不许骗人了,来,拉钩……” 卢林无奈的伸出小指勾了勾,姜星冉噙着笑看着这熟悉的一幕又笑了…… 酉时的时候,四大一小走着去了跑马楼,到了后卢林回忆起七年前来这这里也是五个人,那天三叔兴致很高,今天他也兴致很高,也是点了那天吃过的八个菜:河田鸡、麒麟脱胎、鸳鸯蛋、腐竹炖肉、香煎白豆腐、豆腐卷、汆猪腰、荷叶鸭腿还有四个小冷盘,一份石冻汤和灯盏糕,还有一坛酒。 等到菜上齐了,冷风儿惊讶道:“师父,怎么吃得这么丰盛啊?” 卢林说道:“有得你吃就吃,小孩子别问那么多。” 姜星冉笑道:“小林子,你又有多大啊,这就老气横秋了。” 卢林闻言就不再说了,打开酒坛,给姜星冉、张若风和凝香都倒上,凝香犹豫了一下,只让卢林倒了半碗酒。 喝着酒说着话,卢林渐渐放松了起来,不需要去顾及什么,这里没有别人了,一个是爱侣,一个是徒弟,还有两个是知恩图报忠心耿耿,重情重义地照顾着旧主遗孤的夫妻,这种氛围就好像当年和郭文、晓梅在一起一样自在,自从自己十六岁离开临江坊出来后,这样放松的时候并不多。 几碗酒下去,卢林话就多了起来,说起了第一次来汀州的情形,再想到这两次,忽然笑道:“我这来汀州三次,却都遇见劫匪了,那次是离开汀州回江右去,从离开汀州就被劫匪盯上了,一直跟到大乌山才动手,若不是长辈厉害,或许那次就在劫难逃了。” 冷风儿说道:“师父,等我练好了拳法剑法,你和师娘来汀州我去迎接你们。” 卢林笑道:“风儿啊,那你可要好好用功练才行。” 冷风儿握紧双拳放在两耳旁用力晃了几下,说道“师父和师娘放心,风儿会练成绝顶高手的。” 卢林笑道:“风儿,你都没有见过绝顶高手,知道绝顶高手有多高么?” 冷风儿探头朝这楼下看了一眼,说道:“那就有这两层楼高,不…有三层楼高…”说着指了指头顶上面,还没说完又改口道:“比楼顶还要高…有四…五层楼高……” 姜星冉和凝香闻言都掩嘴失笑了起来。 张若风笑道:“小姐,要等你练到公子的那般身手再说了。” 说起这些,卢林想起张若风已经做了刀客,早晚会知晓自己的情况,郑重说道:“张兄、凝香嫂子,关于我的事情,你们莫要对外提及;还有,风儿你习武了就不要在外面轻易显露出来。” 冷风儿听还有不是很明白,但见卢林说得认真,于是老老实实的点头说知道了。 张若风有些奇怪,问道:“公子如此年轻就有这般身手,已是江湖罕见了,还能有什么难事?” 卢林说道:“江湖中卧虎藏龙,强中自有强中手,我这情况有些复杂,有些对头很厉害,不想牵连到你们这里来;张兄你和凝香嫂子带着风儿在汀州安稳过日子就好,当年你们选择留在汀州也是这般想的。” 张若风闻言说道:“公子这么说了,若风明白,会再小心注意的。” 卢林想了想说道:“张兄,我也是当过刀客的,和零陵陈洪陈堂首相熟,若是你有什么难事,到时候可以向刀客那边说一说。” 张若风有些惊讶道:“公子还和陈堂首相熟啊,陈堂首可是我们刀客中有数的高手了。”他这时常在茶楼和那些刀客交流了一年多,也算知晓了不少刀客的情况。 卢林说道:“当初我在零陵应了镖局的趟子手跟着走镖赶路,承蒙陈堂首关照,当了个刀客。” 张若风说道:“没想到公子也当过刀客,刀客年轻一辈可没有几个能与公子相比的。” 卢林说道:“可能是我机缘好一些而已。” 张若风见卢林不愿意提及这些事情,也就没有多问,就说及了其它事情来了,晚饭吃到戌时才结束,一坛酒五斤,姜星冉和凝香喝了一斤不到,其余都是卢林和张若风喝了。 出了跑马楼,五人沿着河边的青石板路走回去,只见这一城山水,在这夜色中隐隐绰绰,岸边酒肆光影,水中渔火点点,一片太平世道的烟火之气,今日是二月十六了,圆月高悬中天,有渔船缓缓驶过,荡开粼粼水面,月光下水面波动如繁星闪烁,卢林有些微醺,看着眼前汀州良宵夜景,有春风拂面,有佳人在侧,感觉很好,这样的日子很美好。 回到老宅,卢林在书房看起了留给冷风儿的【明玉十八手】前面十二式,他写得很粗略,尽量让冷风儿能够看明白,就这么一个意外得来的弟子,天赋也不错,当初他答应得是有些勉强,自己才十九岁,都没学好,怎么教弟子?心中是忐忑不安的。 回临江坊后卢林和三叔提及,三叔说既然有这师徒缘分,那就要好好去教,当初答应冷风儿去年来看她都拖到现在,卢林心中也是有些愧疚的,如今自己事情不少,暂时也只能做到这些了,冷风儿就在汀州老宅和张若风夫妻安稳生活是最好不过了,其它事情待得冷风儿再大一些后再说。 姜星冉则是在给冷风儿写剑法了,昨日她是准备好了将她自家的剑法传授给冷风儿的,卢林今日又说可以传授【南源剑法】,明日要离开了,那就只能连夜写出来了,都没有写全,姜氏剑法她只写了一半,这【南源剑法】姜星冉也只打算写前面六式,太多了冷风儿也学不完,等下次来看看冷风儿学得如何再定。 差不多子时的时候,卢林和姜星冉才去房间歇息,晚上喝了酒,两人都有些情动,但是想着明日要赶路去鹭岛,只相拥缠绵了一会才睡去。 二月十七一早,卢林起来后在院子里练了会拳法,等到冷风儿来了便演示了几遍【明玉十八手】前面四式,当初他练的时候,第一式‘云山万重’费劲得很,不得要领,待得学会了后,后面的‘归路远’‘疾风千里’‘云飞扬’三式也都似模似样的练成了;最后还将后面八式也演练了一遍给冷风儿看。 吃过早饭,卢林和姜星冉把冷风儿带到书房,将【明玉十八手】和剑谱都交给了冷风儿,冷风儿接过后,期期艾艾地说道:“师父、师娘,这拳法剑法风儿独自练,会不会太难了一些,风儿怕练不好。” 卢林说道:“风儿,你慢慢练就是,我们也没有要求你如何,你这才几岁?不用去想太多,能够学会几招就几招,不用勉强自己,我们会时常来看你的,还会给你写信的。” 冷风儿说道:“师父、师娘,风儿会在书院好好学,以后也要给你们写信。” 卢林说道:“嗯,那风儿你就用心去学。” 冷风儿用力点了点头说道:“师父、师娘,风儿会的。” 卢林说道:“风儿,你去书院吧,等会我们就会离去了。” 冷风儿看了看卢林和姜星冉,说道:“师父、师娘,那你们要记得来看风儿啊。” 姜星冉说道:“风儿这么可爱,肯定会来的。” 卢林再嘱咐了冷风儿关于章成南的商铺那边,不是有大事不要轻易去找,也不要对人去说及,包括张若风夫妇。 冷风儿听了后保证说不会,这两年她和张若风去过商铺几次也没有提及过,说完这些后,冷风儿随即放好了拳谱剑谱,然后依依不舍地去书院了。 等到冷风儿走了,卢林和姜星冉也准备离去了,卢林和张若风交代了一下,可以慢慢教一些武学基本功的给冷风儿,他和姜星冉留下的拳谱、剑谱,张若风若是愿意学也可以一起学一学;张若风却是没有意思去学了,教冷风儿的时候他会看看,他们夫妻二人就这样在汀州安稳过日子挺好,冷风儿能够平安长大就是他们的心愿。 离开老宅,卢林和姜星冉直接去了章成南的铺子,柏少昆和丁觉的伤势已经恢复了大半,其余人也都在渐渐康复之中;卢林和章成南说了说太守相求之事,让章成南做些筹备之事,先牵头将汀州的商贾联合起来,等他去了鹭岛后会来信,到时候去找太守,再一同去鹭岛。 卢林和姜星冉离开汀州城,顺着太守说的方位,往山间追寻了过去,开始还有些蛛丝马迹可寻,待得过了汀水进入山间后就再无踪迹了,两人便作罢了,直接往鹭岛赶去,沿路纵马疾驰都很小心,停宿之时都会仔细探查。 二月十九酉时,两人到得鹭岛,路上没有遇见什么事情,也没有发现什么踪迹,在去小村之时,卢林想着苗金凤可能是来找郑田川的,两人在小山下寄放了坐骑,徒步去了那夫妻二人的住处,到得之前卢林还仔细观察了一番,没有发现什么异常,这才进去。 进去后,郑田川已经在了,伊桃也在,见到卢林和姜星冉来了,郑田川连忙招呼两人坐下,然后说道:“卢林兄弟、姜姑娘,你们可算是来了啊,要是再不来我还以为你们遇见了什么事情?” 卢林略有些歉意的说道:“郑兄,本来是去个六七日,没想到山路不好走,又遇见了一些事情,多耽搁了两天;可是有什么事情发生?”离去那天是二月初十,今日已是二月十九了,也确实山路不好走,耽搁了两天,遇见苗金凤只耽搁了半天而已。 郑田川说道:“卢林兄弟,曹长老又让人找了过来了,去年年底换了地方后,他们并不知道,我们的人留心查看了,总共来了十一人,带着曹长老的书信来的,我们没有去搭理他们了,前日一早他们就离开了。” 卢林听了有些讶异道:“来了十一人?不是八个人?什么时候来的?” 郑田川说道:“嗯,是十一人,是四天前来的,头一天是来了八人,没有见到我们的人,第二天来十一人,四处打听了一番,然后才离开了,我是前日下午才过来的,没有见到,怎么,卢林兄弟你们遇见他们了?” 卢林和姜星冉对视了一眼,不知道是个什么情况,若是那天不是八人,是十一人,若是要硬拼还真难说了,看来另外三人当时不在一起,于是说道:“郑兄,二月十三那天,我和星冉在汀州那边遇见了八人劫我临江镖局的镖了,镖队死了二十六个,都蒙着脸,其中一个女子可能是苗金凤。” 郑田川说道:“我虽然没有见到,但是我们的人将他们相貌都大概画了画了,我和伊桃都看过了,其中几人有些像是苗金凤、黎蔚旻和王飞他们。” 卢林说道:“哦,那请郑兄将画像拿来看看。” 伊桃听后,去了屋里,把十一张画像拿了过来。 卢林和姜星冉分别看了起来,其中三人画像确实和苗金凤、黎蔚旻、王飞有六七分相似,其余八人则都是约莫三四十岁左右的年纪;卢林想了想,说道:“那天我们遇见的八人当中没有黎蔚旻和王飞,看来他们是不在一起,若是十一人,我和星冉怕是不好对付了,死的人会更多了。” 郑田川说道:“这都发了海捕文书了,他们这般招摇,还去劫镖,不是找死么?” 卢林问道:“郑兄,你们的人可知他们后来去了何处?” 郑田川说道:“不太清楚,跟不上他们,看他们走的方向应该是往海边去了。” 卢林说道:“我们怀疑曹破磊是逃往扶桑去了,如此说来,这苗金凤他们这些人应该也是出海去了。” 伊桃听了有些讶异道:“那曹长老去了扶桑?” 卢林说道:“曹破磊早不是什么临清长老了,别提这长老之名了,释门之事后,我们只是怀疑他去了扶桑,他可能不止和扶桑勾连很深,很可能有很多年了。”卢林只能和郑田川说这些,还不能说怀疑曹破磊是诚王子孙后辈,当年就逃亡扶桑了。 郑田川说道:“卢林兄弟,若是这么说来,那曹破磊去年来找家父的图谋可能就更大了,也幸好卢林兄弟你来信说及时,说了一下情况,家父才没有冒然回信去答应曹破磊;说起来当年铸造刀剑到手后,以为得了些便宜,没成想还是招惹祸患上身了。 当初家父求铸刀剑,一是想着多几柄神兵利刃,和那些海盗争斗之时更为有利,再就是想着给我铸柄好刀去洛城、神都的擂台比试增添点实力;当年在下邽之时,他们拿出信来,我说了两不相帮,只能算半件,如今还欠着半件,这如今看也不会是什么好事。” 卢林笑道:“郑兄若是当年答应了范永、王飞他们,岂不是没这半件事了。” 郑田川说道:“卢林兄弟,瞧你这话说得,当初我根本没想到他们手里有家父的信,我郑田川虽不是什么善人,也绝不是小人,开始就说好了和你携手御敌的,只是囿于他们拿出了信,未能帮上你,觉得有些歉疚,如今再想来,就是我出手了,怕最终是个两败俱伤的结果,也不会有卢林兄弟你在浯洲、瀛洲的帮助,更不可能有今日你我这般坐谈了。” 卢林说道:“郑兄,那半件事你们准备如何了结?” 郑田川说道:“家父说了,既然允诺了,自然是要兑现的,虽然释门之事朝廷发了海捕文书了,但是曹破磊找来,不是太过为难,还是会答应的;去年曹破磊过来说过要我们和扶桑人之间做买卖,家父说不管以后是敌是友,大不了就做一次,了结这个承诺,以后绝不会再有来往了;行走江湖若是不能兑现允诺,如何取信于人,如何能成事!?” 卢林想了想问道:“扶桑人一直觊觎瀛洲,曹破磊会不会打瀛洲的主意来图谋?” 郑田川说道:“这个之前是有可能,但在释门之事发生后,家父让人去过琉虬那边打听过一些消息,年前有人从扶桑回琉虬了,听说扶桑那边大将军年岁已高,身体看来要不行了,估计是拖不过今年了,大将军下面的那些人也开始都有想法了,这两年那边暂时应该没有忧患。” 卢林说道:“哦,还有这个意外啊,若是属实,确实能够安逸一些时日。” 郑田川问道:“卢林兄弟,你和姜姑娘去了东关一趟,后来方公子也去了榆关,来了这边和我们说及了听闻,你们可是惊险得很,那边若是起了战事,这水师之事可会有什么变故么?” 卢林说道:“郑兄,这海运都开了,马上就要走第一趟了,我从松江船坞过来的,大海船已经造了一艘出来了,载重一万三千石,到年底应该可以造出三四艘,明年底就差不多有十艘了,这一趟过去,至少是几百支镖队的货物了,从松江到南定一带肯定是要清理海盗的,水师肯定是要强大起来的,不会有什么变故。” 郑田川说道:“去年回来后,我带头整肃了一番,如今水战实力翻了一倍了,有两千人马了,若是前年那样的海战再起,消不得一个时辰就能够击溃他们了;鹭岛太守府那边也不过就是几艘漕船,二百个水兵而已,守守岸边勉强,远不如漕兵水师。” 卢林说道:“我逸师兄在龙江船厂那边跟着漕兵水师操练来着,那边有三千水师,清江那边有一万两千水师,临清船厂那边也有三千水师,合计有一万八千水师了,我没有去细问过,这些水师以前没有这么操练,如今操练,多半是为了海运做准备的,估计得操练得差不多了才会派遣到这海运四城来吧。” 郑田川说道:“云逸兄在龙江船厂学习操练水师啊,那很不错啊,我倒是想过去看看,跟着学一学。” 卢林说道:“郑兄,我们这些在兵部学过的,都可以去水师学的,你去就是了。” 郑田川说道:“那就烦劳卢林兄弟你写封信给云逸兄,我若是要去江宁,先去找云逸兄熟悉一番再定。” 卢林笑道:“这不是什么问题,这两日我在这边,只是还需向你借点人手,我和星冉准备再去番禺,若是没什么事,打算去一趟南洋转一圈再回来。” 郑田川说道:“哦,原来是这事卢林兄弟你让我带人过来啊,这肯定没有问题,前日带了两百多人过来了,卢林兄弟你走的时候去挑就是。” 卢林拱手说道:“那就多谢郑兄了。” 郑田川说道:“卢林兄弟,你帮我许多,就勿需这般客套了,太见外了,你和姜姑娘还没吃饭吧?” 卢林说道:“这才一路赶路过来的,没有吃饭。” 郑田川说道:“那走,我们去吃饭,边吃边说。” 卢林问道:“郑兄,不在这里吃么?” 郑田川笑道:“卢林兄弟,你不是让我带文螺过来了么,都在船上养着呢,我们去船上吃去。” 姜星冉闻言欣喜,卢林也是高兴,四人起身去了岸边。 第二百零二章 品螺 下得山来,卢林说坐骑还寄放在山下农家,郑田川找人牵着去那对联络的夫妻家去了,来到得岸边后便看见三艘船,除了武南的大船,还有两艘略小一些的,正是郑田川乘坐过来的,如今瀛洲那边整顿好了以后,有五艘这样的船了。 去年郑溪厝派遣三艘船走了一趟苏禄国做了点买卖回来,听说满剌加国、须文达那国那边还是不太安稳,几伙红毛人还打得厉害,你来我往的各有输赢,还有满剌加国、须文达那国的当地土着都参与到其中去了,愈发有些混乱了。 上船后,姜星冉见到十几只那么大的文螺,惊讶道:“这么大的螺?这就是文螺?比东海的花纹螺大多了。” 郑田川说道:“这文螺还得卢林兄弟来炙烧着吃才够味,伊桃是没尝过卢林兄弟炙烧的,听我说过后,也学着炙烧多次了,吃着也还行,可就是没有卢林兄弟炙烧的味道好吃。” 姜星冉闻言有些诧异,哪有郑田川这般公然在他人面前说自己妻子厨艺不行的,再看了眼郑田川却是浑不在意,伊桃也只是微微一笑,说道:“卢公子,田川一直说你炙烧的文螺堪称一绝,我当日在浯洲受伤,却是错过了,今日卢公子来了,小女子可以一品卢公子的绝艺了。” 卢林说道:“伊桃姑娘,我也是在长辈那里吃过,学着做的,苏师姐喜欢吃,这里又有,就多炙烧了几次,谈不上绝艺,就是手熟而已。” 伊桃听后也没有多说什么,到另外的舱房麻溜的拿出了两个炭炉和木炭、铁板、黄酒、香料、盐巴……等炙烤物品,他们准备的不止是有文螺还有扇蛎、海鱼、海虾等各种海货,都是活蹦乱跳的,应是捕捞没几天的,又在海水中养着,鲜活得很。 卢林看后问道:“伊桃姑娘,这各种海鱼不宜炙烤,蒸煮后配蘸料食用才好吃。” 伊桃说道:“我也没炙烤过这些,以为卢公子你会呢。” 卢林说道:“我在去海盗巢穴的时候,在那曾捕捞了一些炙烤过,怎么做都不行,远不如河鱼那般口味,后来在白沙津吃过蒸煮的,那才对味,你留点虾和鱼片给炖粥即可,再来点粘米。” 伊桃闻言说道:“那和我们平日的吃法一样了,我这就去让人蒸煮过来。”说着就去安排了。 郑田川这时端着茶水和点心过来了,让卢林和姜星冉先喝茶吃点,他是知道这文螺炙烧起来是颇费时间的。 卢林是许久未曾炙烧文螺了,先是炙烤了一些扇蛎,同时配好了蘸料和烧汁,将鲜虾炒出虾油,然后放水去烧开;等到伊桃拿着粘米过来的时候,也没时间去浸泡了,卢林等到水开直接放进去慢慢炖着了。 等到扇蛎炙烤好了,郑田川还开了一坛酒,说是要就着酒吃着这些更够味,姜星冉听了也倒了碗酒边喝边品尝了起来,卢林可没空去喝酒了,有人送来蒸煮好的海鱼,才对付了几口先填了下肚子。 直到戌时二刻,这第一只文螺才炙烧好了,粥也添加鱼片煮好了,期间伊桃一直是认真看着卢林炙烧的的一举一动,什么时候添加烧汁,怎么添加,都仔细问过卢林,卢林只是说这没个定数的,凭个人感觉,差不多觉得该加就加了;伊桃听了也是明白的,她炙烧过,这些还真是依靠个人的感觉来的。 待得卢林切好了文螺,四人喝着粥吃着文螺,伊桃尝过之后说道:“卢公子,田川说的真没错,你这炙烧出来的文螺绝非是我能比的,难怪他看不上我炙烧的,我这尝了后,是自愧不如。” 姜星冉满意的说道:“苏师姐和雅师姐果然没有夸大,这文螺当真是好吃,当初在东海吃的花纹螺是比不上,难怪她们念念不忘,算是人间美味不为过。” 郑田川可没有多说什么话,只管埋头吃着,一只文螺是远不够四人吃的,片刻后就没了,都觉得意犹未尽,等到第二只文螺炙烧好了才略觉满足了一些。 伊桃看了后,觉得多学到了一些,也炙烧了一只文螺,等到差不多块亥时了,卢林炙烧了第四只文螺出来后,姜星冉吃完了才觉得过瘾,颇是心满意足了,还感叹这次苏师姐没来是亏大了;伊桃炙烧的文螺也好了,郑田川吃了几块后就说饱了,姜星冉也是如此,卢林品尝了几块,说还可以。 伊桃自己吃了几块后,略有些尴尬的说道:“卢公子,我是照着你炙烧来的,却还是不行,不过比以前要好多了。” 卢林说道:“伊桃姑娘,你也莫学我,你觉得怎么好就怎么来,多炙烧几次就好了。” 伊桃点了点头,默默的独自将自己炙烧的文螺吃完了。 吃过后,喝茶说话,卢林问道:“郑兄,鹭岛这边的是谁在主事?” 郑田川说道:“是我小叔,名叫郑溪流。”接着讲了讲鹭岛和瀛洲的情况,郑溪厝是有四个弟弟,卢林见过一个郑溪济,如今是在瀛洲北寨那边主事,还有一个是郭文信中提过的郑溪屿,常年来往于瀛洲和鹭岛两地之间,另外还有一个叫做郑溪洲,是在瀛洲南寨那边主事。 卢林说道:“郑兄,我从汀州过来,那边的商贾想要来鹭岛这般做海运买卖,来鹭岛有些晚了,没买到铺子,找到了汀州太守,还去找过我章师兄,太守和我说及此事,你看看这边能不能给出几间铺子来。” 郑田川说道:“卢林兄弟,你这说的什么话,当初若不是你来信和我们说及海运之事,我们也不可能有这么好的机会,这边的地还是少掌柜给我们的,你就是要一块地也无妨。” 卢林说道:“郑兄,我至今有一年半没有回坊里了,有些事情也不清楚,少掌柜只是来信和我说过,这边都是由你们做主,自然是要问过你们才好,规矩定了就不能轻易去坏了。”这规矩之事,在明州和王文英谈论过后,规矩定了就要遵守,这些卢林深感认同,自然是要身体力行去做到。 郑田川听后,想了想,说道:“卢林兄弟,你这说得没错,是该如此,鹭岛这边的事情我没怎么参与其中,多数时间都是瀛洲在整肃训练之事,伊桃来往两地知道的多一些。” 伊桃说道:“卢公子,鹭岛这边才开始营造,之前有许多商贾找来合作,我们都没有答应,这些是少掌柜的意思,说我们按照买地的商股继续在三城做买卖,不去和其他人牵扯,就是不知道汀州那边需要几间铺子?” 卢林说道:“这我也不清楚,四五间应该是要的,他们也只是想将汀州物产贩运出去,再买些海运货物回去,这也是造福于民的好事,我想着就应承了下来,说来我也算是汀州人氏,只是自幼跟着三叔在庐陵城铁匠铺长大。” 郑田川闻言讶异道:“卢林兄弟,没想到你竟然也是越州人氏啊,一直以为你是江右出身。” 卢林说道:“郑兄,我家祖上是南渡来汀州的,往上溯是蓼城过来的,再往上就不知道了,还有可能是范阳过来的,这都上千年了,汀州方言我也不会,只会江右的方言。” 郑田川说道:“严先生也曾说过这些事情,千余年之前这边都是被称为南蛮之地、不毛之地,人烟稀少地既暑湿且下潦上雾,毒气重蒸,如今这边数道相通,烟瘴稀微,人也是多了许多,大多都是从北边南渡过来的,论起跟脚来,祖上大多在河洛。” 卢林说道:“嗯,严先生是大才,这些应该是有史记记载的。” 伊桃说道:“卢公子,汀州那边应该如何接洽?” 卢林说道:“我离开汀州之时,曾经和章成南章师兄提及过,等我来鹭岛问过后写信给他,应该是我章师兄牵头过来。” 伊桃问道:“卢公子,你这章师兄也是少掌柜的师兄吧,临江坊有个章大匠,可有什么关系?” 卢林听得伊桃这么问,暗想,如今临江坊的情况,怕是许多人都去认真了解过了,毕竟是三大铸之一了,不是以前的临江坊了,汀州太守不也打听过了,于是说道:“伊桃姑娘,章成南章师兄是我章师叔的侄子,章师叔也是汀州人氏,举家去了临江坊,他兄长一家没去,后来临江坊买卖多了,章师兄就在汀州买了铺子做买卖。” 伊桃说道:“卢公子,明日我们去找溪流叔说。” 卢林说道:“那就多谢伊桃姑娘了。” 伊桃说道:“卢公子,你这太见外了,太客气了。” 卢林笑了笑说道:“这是应该的。” 郑田川说道:“卢林兄弟,你和姜姑娘在鹭岛要呆几日?” 卢林说道:“也就两日吧,明天去把事情说说,星冉她去购买些货物,后天就去番禺。” 郑田川说道:“那明日早起后卢林兄弟你来挑选人手就是,这两百人都带走也行,他们都训练了半年多了,也该出去见识一番,看看水准如何了。” 卢林说道:“我和星冉这去南洋,只去真腊、苏禄国、浡泥国、婆利国……那边看看,不会去须文达那国、满剌加国那边的,对付这一般的海盗应该是够了。” 郑田川说道:“嗯,我们去年去过一趟苏禄国,那边的海盗多且杂乱,实力一般。” 卢林问道:“郑兄,方公子和铁锋还有白文柳去年来了你这边,如今他们人呢?” 郑田川说道:“方公子去年年底回东莱去了,他准备在东莱招募一些人手,操练水军,说是要找江飞鸿联系蓬莱派一起合作,打算是走东海往来瀛洲和东莱这边。” 卢林说道:“这是个好事,明州往北没有海运之城,不知道朝廷会不会开一个,方公子这般去做很不错。” 郑田川说道:“铁锋去过临江坊和临江镖局了,少掌柜和唐辽都见过了,他有意去临江镖局,往来温陵这边。” 卢林说道:“这个我听袁空说起过,临江镖局如今缺人,袁空如今已和朱箴言定亲了,他和虞啸在明州那边筹建临江镖局明州分局,这市舶司组织的第一趟海运,会安排人跟着去。” 伊桃讶异道:“袁公子和朱姑娘定亲了?” 郑田川也是诧异,说道:“我这准备去江宁的,到时候去明州看看他们。” 卢林点了点头说道:“嗯,去年腊月十二在朱氏摆了定亲筵席。” 郑田川接着说道:“白文柳来这边也是呆到去年年底回去的,他是想白家跟着在鹭岛这边做些海运买卖之事的,我这肯定没有问题的,只是他家在昭通,往来鹭岛是有四五千里,路途遥远不说,其中大半路段还险恶得很,他回去之后只来过一封信,说是要去峨眉问问,看看能不能寻个近一些的地方。” 卢林听得心中一动,暗自记住了,嘴里问道:“郑兄,白文柳我不甚相熟,不知道此人如何?还有他白家如何?” 郑田川说道:“卢林兄弟,白文柳行事虽有些不拘,但也是个重诺之人,颇为义气,白家远在昭通,我也没去过,不太清楚,问过一些人,都说不曾听闻有什么过于不端之事。” 卢林想了想,等有时间是该去昭通看看,那云水宫的日宫也在昭通的绛云露山中,那宫主是江湖中最为神秘之人,还极为可能是个女子,和三尺溪勾连多年,但是如今都不见了踪迹,不知是离开了九州还是隐藏在绛云露山中。 差不多说了大半个时辰,四人就在船舱各自歇息了,卢林和姜星冉是被分开安排在舱房歇息的。 次日一早,吃过早饭,郑田川把人都召集了过来,总共有两百四十人,向他们说明的原由后,让卢林挑选,谁知这些人看到卢林后,大多人都争先恐后的嚷着说去,原来这两百四十人其中大多是参与过西瀛海战的,都见识过卢林和武南的大船的。 武南的大船本就带着三十多个船工的,又带了许多货物,只能再带个百余人,带上两百多人是有些多了,卢林只要了前面一百二十人,给他们每月二十两银子,同时也允许他们一起带个五百石的货物去买卖。 安排完这些后,就一起去了鹭岛城内,先是去找郑溪流,让那一百二十人各自去购买货物,明日上午到武南大船集合。 郭文留给郑溪厝这边的两块地也是鹭岛最好的,紧挨着就是市舶司鹭岛分司了,卢林见到郑溪流后,说了说汀州的情况,郑溪流听后带着卢林去看了看地方,定了五间铺子,价格是按照如今的市价来的。 伊桃想便宜一些给,按照当初卖出去的地价来,卢林不同意,说是汀州这边既然来晚了,那就该承受这价格,也不是临江坊的买卖,是汀州这边的商贾来做买卖,章成南也只是牵头而已,能够给出铺子已经算是不错了,外面拿着银子想买铺子还买不到的多的是。 郑溪流是很认同卢林的这说法,伊桃也就不再多说什么了;卢林觉得能够做到这些已经足够了,随即就写信给章城南了,同时也写信给逸师兄了,让郑田川去江宁的时候带信过去。 巳时过半的时候,朝奉瞿义过来了,武南和邢禄也一起来了,见到卢林和姜星冉回来了,武南告诉姜星冉,货物已经定了大半,他去过了鹭岛分司见过了周贞,已经送了大半货物上船了,这情形和在温陵差不多了。 卢林想了想,带着郑溪流、郑田川、伊桃他们一起去了鹭岛分司,去见了周贞,鹭岛分司这边也忙碌得很,周贞也是在临时简易木板房中处理公务。 周贞见到卢林过来没有什么意外,武南已经和她说过,只是说道:“卢林,你这来了怎么也不说一声?” 卢林说道:“贞姐,我这忙了些私事,昨日夜间才回来的。” 周贞说道:“你这一路过来,都如何了?” 卢林说道:“在明州的时候,文英那边正忙着准备第一趟海运之事,就等着大海船回去了,二月初九离开的温陵,范大人他们也回去了,这会应该早到了松江了……” 和周贞略微说了说一路过来的经历,然后卢林就请周贞他们一起去了吃了午饭,总共十人,鹭岛分司还有一人,名叫周益,是周贞的远亲,三十余岁,上月二十八刚过来,暂时在这边帮忙,做了有十余年买卖,精于数算,是个人才,一般的人周贞也不会轻易带来举荐的。 席间,周贞说是想让周益在鹭岛分司帮忙,王文英还没见过周益,等王文英回来再定,郑溪流听后说道若是周益去不了鹭岛分司可以来他这边,周贞听了颇为感谢郑溪流。邢胜去了市舶司之事周贞也是知晓,都是同僚了,多敬了邢禄几杯酒。 吃过午饭,姜星冉带着武南和邢禄去了各个商铺付银子,卢林想着事情都办得差不多了,和郑田川、伊桃回岸边船上去了。 到得船上后,卢林和郑田川、伊桃喝茶闲谈起来,卢林问起郑田川和方公子、铁锋去南洋的经历,之前他问过武南,只是那次武南是行船为主,对于那些遇见海盗之事都是郑田川他们三人去处理的,这些情况听得郑田川说过一次,这会卢林自己要去了,问得就极为详细了。 郑田川又特意说明了一下那些红毛人的火绳枪之事,这种火器颇是厉害,对江湖高手来说或许不算什么,但是在两军对垒就作用很大了,伤人距离极远。卢林告诉郑田川说九叔也和武南去南洋见识到了,还带了几枝回来,已经在琢磨了。 说到后面,就说及到了扶桑之事,卢林想了想,问道:“郑兄,你上次说过伊桃姑娘家是扶桑伊贺家一脉的,如今扶桑那边可还有传人?” 伊桃说道:“卢公子,我们伊贺家是没什么传人了,只有几个师兄弟师姐妹而已,他们隐居在扶桑一些僻静的地方,有些联络,主要的功法都在我这里。” 卢林问道:“伊桃姑娘,你们家的功法是得自前人遗传,郑兄曾经说扶桑武学大多是九州传过去的,可知你家最早是如何来的么?” 伊桃说道:“这些记载都在瀛洲那边存放,我粗略看过,说起来是四五百年前的事了,当年我家先人曾经也是往来九州和扶桑做买卖的,有些武学传承,也有点实力,据说曾经搭载过几人从九州到扶桑,好像是逃亡的,没有多少银钱,给了两本武学功法,此后我家先人依靠这武学功法修习,一百多年后就渐成一派了。 大约是在两百多年前,我家出过一个绝顶高手,然后收了许多弟子,有几个弟子天赋很好,后来我家的绝顶高手去世后,几个出众的弟子起了分歧,各执一词,都互不相容,于是分为数脉了,甲贺家一脉人才不断,渐渐势大,在大将军崛起之时,他们支持大将军,对我们其余几脉赶尽杀绝,如今扶桑是甲贺当道。” 卢林听得四五百年前的这事,心中一动,莫不是和诚王两个儿子有关,于是问道:“伊桃姑娘,可知道当年你家先祖从九州搭载的是什么人么?” 伊桃说道:“卢公子,这事情太过久远了,我也只看到有这么个记载,没有细看,怎么了?” 卢林想了想,说道:“伊桃姑娘,你若是方便的话,可否将这些记载誊录转译给我?” 伊桃说道:“卢公子想看自然不是什么问题,只是如何给你?你去赢州么?” 卢林说道:“伊桃姑娘,瀛洲那边我暂时就没时间过去了,我这要去番禺,你寄送到临江坊给少掌柜就行,我回去就能够看见。” 伊桃说道:“嗯,这不是什么问题,卢公子放心,我回去之后去办。” 卢林说道:“那多谢伊桃姑娘了。” 郑田川说道:“卢林兄弟,这算不得什么,不要谢来谢去的了。” 卢林笑道:“没事,该谢还是要谢的……” 话音未落,姜星冉却是回来了,此时还没有到酉时,问道:“小林子,你这又谢什么?” 卢林连忙简单说了一下,还问道:“星冉,你这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都办妥了?” 姜星冉说道:“武南和邢禄早就帮我定好了,我去付银子就是,没一个时辰就办妥了。”然后又补了一句:“我饿了,中午没吃饱。” 伊桃闻言顿时笑了起来,连忙去把炭炉这些都去拿了出来。 第二百零三章 名字 二月二十一日一早,大船那边陆陆续续还有送货的过来;【小红】和【乌照】也已经被人送过来了,吃过早饭郑田川就带人回瀛洲去了,这边的事情已经安排好了。 昨夜边吃边谈,说了不少事情,郑田川先和卢林、姜星冉说了一下操练这些人马的事宜,然后再说起应允曹破磊的半件事,郑田川说完成了后会写信告诉卢林,不管曹破磊与扶桑勾结是有什么大图谋,他们只完成允诺就是,后面肯定是不会去和曹破磊去合作的,如今扶桑大将军要死了,那这一两年暂时不用担忧扶桑那边会有侵扰之事,平日做好提防就是。 郑田川回到瀛洲安排好事情后,准备先去江宁再去清江一趟,他还得去找逸师兄,问清楚一下他们这些去过兵部学过兵法韬略的,若是想去水师会是个怎么样的安排,神都大比之前和在兵部学完之后,说的都是去神策军和天策军任职。如今郑田川操练有两千人马,都是照着水师标准来的,瀛洲的大小海盗都归附他们了,这边算是一统了,没有什么后顾之忧,南边他们是鞭长莫及。 瀛洲这边一统之后,就不能像以前那样散漫无章了,郑溪厝和严振泉开始商议过,最初是打算和鹭岛太守合作的,但是鹭岛这边就两百水兵,几艘漕船而已,实在是入不了眼;在瀛洲北寨那边有地利之优,加上如今郑田川训练好了这两千人马,抵挡个五千扶桑水师没有什么问题,但若是再来个上万扶桑水师肯定是吃不消的。 郑田川想去了江宁后,再去漕督府那边一趟,见见漕运总督,问问他若是去水师任职是个什么情况,再和漕督府谈谈能不能合作,毕竟瀛洲有两千人马了,独霸了瀛洲这一方;这只是郑田川自己的意思,先过去探探口风,然后回去再商量;郑溪厝是希望和朝廷通力合作,但还是想尽量保持他在瀛洲如今的地位。 这个问题卢林觉得不好去说什么,水师是个什么情况他也不清楚,只是估计得由兵事堂定夺了;卢林只是提议郑田川去漕督府之前,先去明州见袁空再去见王文英,好好商议一下,这第一次海运虽然只有一艘大海船,瀛洲这边也可以去个两三艘船,带着几百人马去,算是出人出力帮忙了,还顺带做点买卖;这样有个好名头,再去找漕运总督大人就好说话了。 郑田川听了卢林的提议后,想了想便同意了,还让卢林写了封信给他带去见王文英;至于是乘船走海路去还是骑马走陆路去,郑田川还没有确定,若是骑马走陆路去,他会去一趟临江坊的。 辰时过半,郑田川就驾船离开了,还将剩下的八只文螺和扇蛎给卢林和姜星冉带着路上食用,这边差不多是在巳时三刻装好了货物,带上了清水、食物离开了鹭岛,大船总共有一百五十四人,武南还去多买了许多大木桶来存放清水和食物,姜星冉身上还剩三万多银票了,现银只带了一千两左右,另外让武南他们去换好了一千多两金叶子。 从鹭岛走海路去番禺有一千三四百里,过了冶城后,这边的洋流不是那么明显了,武南中午的时候来说一天能够航行三百多里了,有个五天左右就可以到得番禺。 上午离开时,天色就有些灰蒙蒙的,到了下午天气有些阴沉,姜星冉让卢林炙烧文螺,卢林想了想说道:“星冉,这如今也没人和你争着吃了,一天吃一只吧,留三只到番禺带到十姑姑府上去吃,这文螺在番禺也是很难买到的。” 姜星冉说道:“好,我这已经吃过了,一天一只解解馋足够了,你是跟着十姑姑学的,那十姑姑炙烧文螺比你如何?” 卢林说道:“口味有些不一样,十姑姑炙烧文螺更讲究一些,我在番禺也就吃了那么一回,后面是苏师姐喜欢吃,恰好南海这边有,然后有样学样的鼓捣炙烧了。” 姜星冉笑道:“我这趟也吃到了不少,再去尝尝十姑姑的厨艺,此行不比苏师姐差了。小林子,我们去见十姑姑,应该带些什么礼物去,十姑姑她喜欢什么?” 卢林说道:“这我也不清楚了,雅师姐和苏师姐也不清楚,好像师兄师姐他们去都没带什么礼物。” 姜星冉说道:“空着手去似乎不太好,我这还是第一次去,小林子,你十姑姑是个什么样的人?” 卢林说道:“三叔说十姑姑是个会享受的,我去了后也觉得确实如此,住处和凤笙家一样精致得很,十三姨在临安的小楼也很雅致,只是没有十姑姑这般阔绰,她们都不缺什么。” 姜星冉想想还是觉得有些不妥,说道:“等到了番禺,我看看从那些货物中找些出来带去。” 卢林说道:“星冉,你莫想这些了,之前去了临安见十三姨、去了松江疁城见八姑姑,你不一样什么也没带。” 姜星冉闻言一愣,说道:“也是啊,怎么我这会才想到呢?” 卢林笑道:“你这是从明州开始打算去南洋做点买卖才想到的,当初我去了七姑姑那里也是空手去的,带了些礼物见十姑姑,那是因为去了趟海盗巢穴得了意外之财才想到的,其实人去了就行。” 姜星冉说道:“唉,好像是这样,那等到了再说吧。” 卢林说道:“十姑姑是做玉器宝石买卖的,我们去了南洋后,若是见到稀罕的玉器宝石买了回来送给十姑姑也是一样的。” 姜星冉听了,点了点头,然后又问道:“小林子,十姑姑武功如何?” 卢林说道:“这个我还真不清楚,狐师兄学的刀法,是四叔留在十姑姑那里的,有些不全,缺了后面的几式,三叔帮着补过了;当年十姑姑可是落花先生的左膀右臂,应该也是八脉了吧,可能就是我五姑姑和八姑姑是七脉,她们一个精于医道,一个喜欢写书读书,并不好武。 这些长辈都年岁大了,三叔都六十一了,十三姨也有五十八九了,十姑姑是年纪最大的,比大姑姑还大半岁来着,说来也就是九叔年纪最小了;星冉,这些都是在洛城的时候,苏师兄告诉我的,在那之前我也是一无所知的,三叔从来没和我说过这些的。” 姜星冉听得卢林后面还补了几句话,笑道:“小林子,我知道你是不知晓这些的了,天青楼十三个楼主当年在江湖上是威名远扬,但是最出名的就是周大楼主和阮二楼主了还有后面的九楼主,只是为什么是这样排的?” 卢林说道:“苏师兄和我说是七姑姑前面七人是按照年纪来的,他们都是参加过西关大战的,八姑姑、十三姨其实比七姑姑还要大一些的,只是后面来得晚了,九叔是更晚了一些听闻三叔他们成立了天青楼,然后来了,十姑姑比九叔还晚一些,十三姨是八姑姑的表亲,最晚来的。” 姜星冉闻言点了点头,两人就这样闲谈了大半个时辰,等到文螺炙烧好了,也差不多酉时了,卢林只吃了几片,其余都给姜星冉吃了,就回舱房歇息去了,这天夜里是在铜山歇息的,铜山岛形似蝴蝶亦称蝶岛,比海坛岛小一些;铜山岛曾经是防御扶桑倭人的卫所,禁海运之后就渐渐荒废了。 武南说王文英沿路都查看过,觉得这边值得一用,可以兴建起来,好像报上去了。 次日吃过早饭后,姜星冉按照郑田川说的训练之法,开始训练这一百二十人来了,还定下了只要行船,每日上午和下午各训练一个时辰。 卢林没有这个想法,自己旗语学得费劲,训练这些是给自己找不自在,只是在一旁喝茶看着,下午炙烧着文螺再闲谈,关于番禺的情况,卢林也记得不多,五层楼是说了的,再就是提及了小遥和洪家四姑娘的事情。 姜星冉听了后,也是和赵师嫂、雅师姐、苏师姐的看法一样,认为小遥这样的痴情好男儿是个良人,只是对于洪家四姑娘做法,比较理解,或是说有些感同身受,姜家可比洪家大多了,当初姜星冉也是顶着巨大压力的,沈筠当时也是差不多。 说起这些,姜星冉感叹这世道虽然说比前朝改变了很多,还是远不够,做女子就是要比男子难多了,这婚事尤其是身不由己,像王文英和冯清容这样能够自己做主的女子实在是太少了。 听了姜星冉的感慨,卢林想起范先生说的关于王文英影响之话,就说给了姜星冉听。 姜星冉听后,想了想,认为范先生说得很有道理,确实是这样,当初王文英中了状元,影响不小,若是海运之事能够顺利做好来,这影响则是更大更为深远,会慢慢改变很多的。 说完这些后,姜星冉问道:“小林子,那洪家四姑娘如今还在番禺么?” 卢林问道:“还在的,怎么了?” 姜星冉说道:“若是可以的话,我倒想见见她,不知她如今是怎么想的?” 卢林说道:“我听说洪家四姑娘去找过十姑姑,要合作什么买卖来着,等到了番禺问问狐师兄,狐师兄说他和小遥相熟,去龙城走镖前还和小遥吃过饭,没发现什么异常。” 姜星冉说道:“那等到了番禺问问,听得这样的事情,还有这样的女子和男子,就想见见。” 卢林也不知道姜星冉怎么突然这么感慨,还要去见见洪家四姑娘,若是和十姑姑合作,也不是什么难事,他也没有去多问,等到了番禺问问狐师兄先。 第三日开始下起了春雨,姜星冉只能在舱房门口训练了,颇是不便,只用了两刻钟就草草结束了;谁知这春雨一下起来,就没个停,等到了二月二十五日戌时到得番禺岸边,这雨还是淅淅沥沥的下着,卢林想着有些晚了,便打算明日一早去见十姑姑,带着众人去包了间酒楼吃饭。 二月二十六日一早,卢林和姜星冉吃过早饭,用木桶装着三只文螺几十只扇蛎,姜星冉还是挑了点礼物带上,然后叫了辆马车,去了十姑姑的宅院,这边有狐师兄、赵师嫂在,姜星冉也没有让武南和邢禄去帮忙购买货物了,由他们自行在城里玩耍几天。 到得北山下,差不多都是巳时了,卢林告诉姜星冉,山上就是那五层楼,登楼可纵览城中全貌,随后就去敲门去了,还是那高瘦的何叔从侧门出来了,卢林见到后说道:“见过何叔。”姜星冉也跟着喊了一声。 何叔说道:“原来是卢公子来了。这位就是姜姑娘吧。” 卢林说道:“嗯,正是。何叔,我十姑姑和师兄、师嫂可在么?” 何叔说道:“夫人和少夫人一早出去了,少主人在。”说着就带着卢林和姜星冉进去了。 狐师兄见到后,欣喜道:“师弟、星冉,你们这么快就来了啊。” 卢林笑道:“狐师兄,是三叔已经来信了么?”给三叔写信是正月二十七日寄送的,差不多一个月了。 狐师兄说道:“嗯,师父前日才收到三爷的来信,没想到你们今天就到了,还以为你们还要过些日子才来呢。” 卢林问道:“十姑姑和师嫂去了何处?” 狐师兄说道:“是番禺城到了些货物,师父和瑞贞过去了,午饭前就会回来的。”卢林把手中的木桶递了过去,说道:“狐师兄,我们从鹭岛过来的,约了郑田川见面,让他捞了点文螺来,我们这一路上吃了不少,这还剩三只了,等十姑姑回来了再尝尝十姑姑的手艺了。” 狐师兄接过木桶看了看,说道:“这么大个一只啊,你们还真是有口福啊,我这回来到现在也只吃到过一次,今日是托师弟的福,可以好生吃上一顿了。” 卢林说道:“狐师兄,若是有船方便,倒是可以和郑田川多联系联系,西瀛那边比较多产文螺,可以运过来。” 狐师兄说道:“这海运开了,就是大船还没有,不然我们这边往外海去也是有不少的,以后都会多起来的,来,来,来,先坐会。”说着就准备给两人倒茶。 姜星冉却是说道:“狐师兄,那现在也没什么事,带我去上面五层楼看看吧。” 狐师兄点了点头说道:“也行,星冉是初次来,去上面看看正好。” 三人随即从后门出去了,一路上去,细雨微风,没有什么人来,比上次来还要清静,没有什么人,到得楼上后,卢林拿出千里镜先给姜星冉看了起来,虽然是雨雾蒙蒙的,但是用千里镜看起来,番禺城的还是清晰得很。 狐师兄也没有带着千里镜在这五层楼看过,十姑姑这里有一枝千里镜,确实没有随便拿出来用,三人都看得起劲,卢林说比起上次来,所见是天差地别,那天虽说天气好,但肉眼所见也只是隐隐约约的,狐师兄忙着指指点点给姜星冉介绍。 看了有大半个时辰,多半时间是看那十四块地,应该是十五块地的情况,还有一块地是三叔早前让十姑姑买好的,位置是最好的;这在山上这么远观,和在下面看感觉完全是两样,整个海岸边,各家都规划得是井井有条,狐师兄说这都是市舶司规划的,旁边还有数十块小地皮,番禺这边速度也和温陵差不多。 待得下山后,都已经快午时了,回去后十姑姑和赵师嫂已经回来了,她们已经在炙烧起了文螺了,两个炭炉,旁边凳子椅子都摆好了,还有一个女子低眉垂眼的坐在十姑姑身边打下手,卢林刚开口喊了一声:“十姑姑。”那女子闻言抬头便欣喜的起身上前喊道:“卢公子!” 卢林听得一愣,仔细一看,是当初留下的七个女子中的一个,顿时有些尴尬的说道:“你们在这边可还好?”他都不知道这些女子叫什么名字。 姜星冉也明白过来了,只是跟着卢林喊了一声:“十姑姑。”后就掩嘴窃笑了起来。 那女子说道:“多谢公子记挂,跟着十奶奶在这边很好。” 十姑姑头也不抬的说道:“都坐下说话吧,别站着了,显得你们都个个比我高么?” 卢林连忙拉着姜星冉坐下,然后说道:“十姑姑,这是星冉。” 十姑姑看了看姜星冉,说道:“知道,难道你还会带别的姑娘过来见我?” 卢林闻言顿时一滞,更是觉得有些尴尬,十姑姑接着说道:“星冉确实不错啊,难怪老三和老九他们来了都夸赞不已。” 姜星冉说道:“十姑姑,那是三叔和九叔过奖了。” 十姑姑说道:“星冉你也莫谦虚,这年轻一辈,能够比得上你的女子,怕也就只有白云意和秦仪了。” 姜星冉想想,好像确实是这样,点了点头也不好再说什么。 卢林赶紧指了指说道:“星冉,这是和你说过的,赵瑞贞师嫂。” 姜星冉喊了一声:“赵师嫂。” 卢林然后问道:“十姑姑,她们七人在番禺都叫什么名字” 十姑姑笑道:“你问她们自己。” 狐师兄和赵师嫂闻言都是笑而不语。 那女子开口说道:“卢公子,妾身叫卢十九娘。” 卢林闻言一愣,姜星冉似乎也有些发愣,怎么叫这么个名字?卢林连忙问道:“你们不是九州人氏,怎么叫这个名字?” 那女子说道:“是九老爷给我们取的名字。” 卢林问道:“十姑姑,这是个什么情况?九叔取的名字么?” 十姑姑笑道:“阿林,老九是先去了龙城,他也分不清楚,就照着年纪来给她们取了名字,从卢一娘开始,排到了卢二十三娘了,留在龙城的是卢一娘到卢四娘,他们四个都带着孩子,后来来了这里,她们七个就排在最后了,是卢十七娘到卢二十三娘了。” 姜星冉闻言忍不住笑了起来,卢林有些哭笑不得的说道:“十姑姑,九叔怎么这么随意取名?” 十姑姑说道:“阿林,其实老九这样取名字还不错,真要叫她们的本名,你更会犯晕,小十九本名叫做黛丝,其余六个叫什么坎雅、玛娜、帕丽、莎拉、芝芙、娜塔丽,你记得住几个?” 那卢十九娘说道:“卢公子,九老爷这样取名字,我们都同意,都很喜欢的。” 卢林听了也不知如何是好。 十姑姑说道:“老九说你是卢家的独苗,这么一来就声势壮大了。” 姜星冉听了更是捂嘴憋着笑不已,狐师兄和赵师嫂也是低头憋着笑。 都已经这样了,卢林也不能再说什么了,嘴里说道:“那就依着九叔说的来吧。” 十姑姑笑道:“不然阿林你还想怎样?这都叫了一年多了。” 卢林无奈转过话头问题:“十姑姑,三叔来信了,没有什么事情吧?” 十姑姑说道:“老三来信说你要去南洋一趟就去,临江坊那边也没什么大事,东关那边也没有异动,老二去了伊州还没有回来,留在西关还要一个月左右,来信是说一个月,估计也就半个月了,再就是要我问问你是怎么安排去的?老九去过一趟了,那边不太平,小心一些,缺人的话我帮你准备点人手。” 卢林说道:“十姑姑,这人手我已经安排好了,在鹭岛的时候找郑田川那边借用了一百二十人一起去。” 十姑姑闻言说道:“哦,阿林你还真是不错,跟着老三也是个思虑周全的,都安排好了,那就好。”语气颇是欣慰。 卢林说道:“十姑姑,弟子也是在明州听得王文英安排第一趟海运才想到的。” 十姑姑说道:“那王文英确实是个大才,你们这些后辈还真都不错,确实胜过我们了,阿林,老三还说你要弄几个临江镖局的分局,你且说说。” 卢林于是将和袁空商量的,以及在明州的安排都讲述了一遍给十姑姑听,狐师兄和赵师嫂听后都很惊讶,这小师弟还真是敢作敢为,胆子也不小。 十姑姑沉思了一会,说道:“阿林啊,你们还真是了不得,心大,想法大,机缘也不错,这做起来也是果断,比我们当年是强多了。” 卢林连忙说道:“十姑姑,这些都是弟子跟着你们学来的,若不是你们的教诲也不会有如今的弟子。” 十姑姑说道:“阿林,我可没教你什么,是老三教你最多了,当年他可是不太愿意和朝廷打交道的,若是有你这样,或许……”说到这里,十姑姑停了一下,然后继续说道:“算了,都过去了,我们也都老了,后面就看你们的了,湖儿、贞儿,你们当师兄师嫂的,有些地方还是不如阿林的,要向阿林学着点。” 狐师兄和赵师嫂连忙说是。 十姑姑又说道:“阿林,听得雅儿说你在我这吃过文螺后,炙烧得也不错,这一只快好了,星冉来了先吃着,一会阿林你也炙烧一只看看。” 卢林说道:“十姑姑说了,弟子自然就献丑了。” 赵师嫂连忙拿了只炭炉过来给卢林用,烧汁、佐料、蘸料这些都是现成的,卢林就开始炙烧了起来,一中午就是在这炭炉旁边吃边炙烧着。 第二百零四章 洪四 中午就这般炙烧文螺、炙烤扇蛎,赵师嫂炖了鱼片粥,十姑姑问及了卢林这半年来的经历,对于流掌柜和墨老板的情况多问了几句,还说等到海运第一趟回来后,去姑苏看看慕容小宝和萧墨。 卢林有些好奇的问道:“十姑姑,三叔来信说二师伯从伊州回西关了,不知流掌柜和墨老板她们又没有跟着二师伯回来?” 十姑姑说道:“阿林,你二师伯年轻时意气风发,四处拈花惹草的,留下风流债无数,他对每个遇见的女子都是一片真心,和她们在一起的时候,对她们都很好,却都是有始无终,你大姑姑常因为这些儿女情长的事情对你二师伯不满,还有老九也好不到哪里去。 流苏和小九却不是一般江湖女子,当年在江湖上也是颇有名气的,爱慕她们的江湖男子多的是,那梅坚和石清也是她们两人的爱慕之人,都一直跟到了伊州去了,用情极深,可谓是痴情之人了,只是女子心有所属,哪里还容得下其他人呢?唉……都是孽缘……” 卢林和姜星冉听得都是一愣,对视了一眼,没想到梅老板和石先生竟然是因为爱慕流掌柜、墨老板一直跟着到了伊州,还都中毒了,就此留着伊州二十余年,想想梅老板、石先生的一身本事,留在这边,在江湖上的名头不会比五大的一半长老差了,心中暗自感叹不已。 十姑姑接着说道:“你二师伯当年在江湖上是见一个喜欢一个,都没有维持多久,但最后却是遇见了小筑,然后两人在一起的时间最长,有两年多吧,江湖好友人尽皆知,连我们都以为他会和小筑成亲的,结果还是没有;只是此后那小筑也就不见了,江湖上也再没有什么消息,这都是二十多年前的事了。然后就出了八宝阁的事情,我当时去了南疆赶不过去,本以为能够应付得来的,但没想到损失会这么大。 如今得知他们的情况,看来当年的损失也不冤,此后你们大姑姑、五姑姑萌生退意,老九就去找老二了,也不知道他们两人那些日子做了什么,你二师伯之后再也没有去招惹过什么江湖侠女了,留恋于各种秦楼楚馆了;流苏和小九也都没了消息,也就是阿林你去了伊州才知晓她们这些年的经历,唉,这男女之事真不好说,流苏和小九如今契若金兰,多半不会跟着你二师伯回来的。” 卢林听得十姑姑说的最后一句,知晓流掌柜和墨老板应该还留在伊州那边,但是不太明白,却也没继续去问了,只是问了另一事:“十姑姑,当初四叔和六姑并没有在八宝阁之事中出事,后面出事可有什么发现没有?” 十姑姑说道:“他们两个啊,唉,不知道怎么说才好,你们四叔与我来往多一些,当年他的刀法也留在我这里,我不想他的刀法失传,湖儿喜欢刀法就让他学了;你们六姑才情很高,眼界也高,在江湖上仰慕之人也不少,当年你们四叔是很喜欢她的,只是你们六姑没有这想法,我们也没有什么办法,他们两个因此也纠缠了很多年,一直到出事。 主要还是因为你们四叔在去西关之前,在家中已经定亲了,他自从离开家之后就未曾回去过,那定亲的女子倒是来寻过他,我们也是见过,是个眉目姣好的,叫做季寞尘,也有些身手,但是你们四叔是避而不见,后来这季寞尘黯然离开,不知为何也开始行走江湖了,后来还有些名声,但在你们四叔和六姑出事之后,再也没有听闻过她的消息了,他们出事如今也还是很蹊跷。” 卢林和姜星冉、狐师兄、赵师嫂听了都有些讶异,没想到这些长辈昔日还有这么多故事;卢林暗自想着当初从兵事堂出来后,问及三叔说过的话,皇上不也都是人么;确实如此,就算以后凤儿和皓儿如何了不得,这打小不也馋着吃了他在炙烤、喝了苏师姐炖的汤了。 卢林问道:“十姑姑,会和三尺溪这些人有关么?” 十姑姑说道:“八宝阁出事之后,查了多年,没有线索,老三前些日子来信说及过释门之事,也没有什么线索和三尺溪有关,怕是另有原因,老四留在我这里的东西多一些,但是我收信后再次翻看过了,还是没有什么发现,只能是悬案了。” 卢林说道:“十姑姑,弟子想看看四叔留下来的东西。” 十姑姑说道:“嗯,也没多少,你想看也无妨,阿林,你这在番禺呆多久?” 卢林说道:“十姑姑,既然三叔说没什么事,星冉要购买些货物去南洋做点买卖,我们后天离开。” 十姑姑说道:“那你们先去逛逛吧,阿林,你这下午带着小十九她们一起吃饭,我这老人家就不参合你们的事了,这饭也吃完了,湖儿和贞儿陪你们去吧。” 狐师兄和赵师嫂连忙说好,随即几人就一起出门去了。 出来后,卢林问道:“狐师兄、师嫂,那洪家四姑娘如今可是跟十姑姑合作了?” 狐师兄说道:“卢师弟怎么突然问起这个来了?” 姜星冉说道:“狐师兄,是我在来的船上听得小林子说起初来番禺遇见小遥的故事,我就想见见洪家四姑娘。” 赵师嫂说道:“没想到卢师弟还记得这事,洪家四姑娘是见过你寄送送来的【直指数算统宗】,在小遥出事后,她和家里决裂了,然后就来找师父,想刻印来做这个买卖,还有后面临江坊寄送【货殖列传】、【食货志】、【盐铁论】、【天下郡国书】、【商览】的书籍,开始还不怎么样,自从去年年初海运之事传出后,这买卖就兴隆了起来。” 卢林有些讶异道:“哦,没想到这洪家四姑娘还有这眼光啊,真的很不错了。” 赵师嫂笑道:“卢师弟,还不止这些呢,她当初嫁到周家后,与周家二公子并不融洽,更多是在周家买卖中用心,知晓了一些船业之事,去年就和师父说了,一起造船来着,然后三爷过来了,也是同意了。” 姜星冉说道:“赵师嫂,这就去见见她如何?最好是晚上喊来一起吃饭。” 赵师嫂说道:“这个好办,我们这一路过去也是顺路的。” 五人一路看了过去,有狐师兄和赵师嫂在,买卖东西都是很痛快,姜星冉也不用操心什么,那船王文英雇请过,这些商铺的老板都清楚,一说就明白。 狐师兄和赵师嫂还带卢林还去了最近的一个自家铺子,卢十八娘和卢二十娘在这边帮忙做买卖,见到卢林来了都是异常惊喜,连忙上来施礼喊着:“见过卢公子。”等到卢林介绍了姜星冉,更是恭恭敬敬地喊道:“见过少夫人。”弄得姜星冉颇是有些脸红了起来。 这边离洪家四姑娘的住处不远了,此时已经申时过半了,卢林让狐师兄在附近找了家酒楼,定了个十二人的雅间,随后让卢十九娘她们三人去告诉其他四人,晚上一起在这里吃晚饭。 安排完了这些以后,狐师兄就带着卢林他们去了找洪家四姑娘,先是去了洪家四姑娘开的铺子,确实买卖还不错,不止是【货殖列传】、【食货志】、【盐铁论】、【天下郡国书】、【商览】、【直指数算统宗】这些书籍,其余各种书籍有近百种,还有许多八姑姑的话本小说,狐师兄说是他写信给谣师兄寄送过来的。 洪家四姑娘的住所就是以前小遥的寓所,就在铺子附近,到得后,卢林看见寓所上面挂着【辛府】二字的牌匾,进去后再次见到这位洪家四姑娘,穿着素雅,略施粉黛,正在看书,见到狐师兄和赵师嫂带人过来颇有些讶异,待得狐师兄说起后,对卢林连声道谢,感谢卢林寄送给狐师兄的那些数算书籍。 卢林看了看着寓所,也是雅致,只是中间挂着一副画像是个唱戏的模样,狐师兄说是小遥的画像,当年登台唱第一出戏【还魂梦】的装扮,也是后来登台唱戏得最多的,这画像虽是反串却与小遥的本相极为相似。 旁边还有一副对联:【台上亭亭美人如玉步步生莲华,台下翩翩君子无双谦谦恭俭让】,横批是【空余相思】四字,再细看画像右下却还有一块瓷板,上面刻了一段文字【前事在心里飘浮,眼泪在心里流,心死问谁可救,衣襟泪痕湿透,孤雁流泪哀鸣,独自流浪飘零,瑟瑟寒风冷而劲,只剩只影路难行,不敢奢望前路安宁,饱受痛楚胆战心惊,虽已倦困仍要前行,愿赶上当初那雁影。】 对联横批卢林能够看明白,瓷板上的却是有些不解,却也不好开口多问,略坐闲谈了一会后,卢林说道:“四姑娘,我在旁边酒楼定了雅间,一起吃个饭如何?” 洪家四姑娘说道:“卢公子有请,小女子自是欣然。只是卢公子莫叫我什么四姑娘了,我也与洪家没有什么干系了,叫我洪四即可。” 卢林闻言说道:“好的,就听洪四姑娘的。” 洪四听了也没多说什么,只是说去内室换件衣服。 卢林借机问了问狐师兄那瓷板之事,狐师兄说小遥姓辛,取字雁影,是在认识了洪四之后取的,赵师嫂还补充了一些,说是大雁春天北去,秋天南往,从不失信;雁有仁心,更有情义,雌雁雄雁相配,向来是从一而终;不论是雌雁死或是雄雁亡,剩下落单的一只孤雁,到死也不会再找别的伴侣。 听得这些姜星冉听后是颇为动容,卢林才有些明白过来了,他在书院学过一些关于大雁的诗词,八月初一雁门开,鸿雁南飞带霜来;雨霁鸡栖早,风高雁阵斜;万里人南去,三春雁北飞;孟春之月鸿雁北,孟秋之月鸿雁来……再就是传递书信也常常都说是鸿雁传书、鱼雁传书、青鸟传信……之类的。 待得洪四出来后,一起去了酒楼雅间,到了后,那七个女子都来了,这在一起了,看起来个个都是今非昔比,之前卢林搭救她们都还没有缓过来,如今除了一些东南各国女子的特性外,衣着和说话与番禺女子差别不大了,气色都很好,神采奕奕。 见到卢林和姜星冉都上来喊:“见过卢公子”“见过少夫人”。令卢林和姜星冉听了都有些脸红,洪四听得赵师嫂说起原由后,对卢林更是钦佩了一些,她也和这七人算是相熟,没想到她们念念不忘的公子就是卢林。 卢林是分不清这七个女子的姓名大小,但是这七人却是按照排行来坐的,从卢十七娘开始到卢二十三娘,这也好区分了;看着这些女子围着卢林叽叽喳喳的述说着在番禺城的生活,姜星冉也是笑意盈盈。 上次九叔带了十二人过来,她们也互相见过,就是留在龙城的卢一娘到卢四娘她们没有见到,那四个孩子也都快三四岁了,卢林想着这些,和狐师兄商议,若是日后有去往龙城的镖队,可以安排轮流带他们去去。 席间说起买卖之事,对于海运之事,洪四是很看好的,从买卖【货殖列传】、【食货志】、【盐铁论】、【天下郡国书】、【商览】、【直指数算统宗】就可以看得出岭南一带商贾都很期盼,尤其是【商览】、【直指数算统宗】两本书卖得最好。 市舶司这边洪四跟着十姑姑和狐师兄去过几次,也认识王文英,洪四在这边跟着十姑姑造船就是在三叔购置的地皮岸边,主要是制造一些能够运载十石、二十石的小船,方便直接送货往来一些商铺,不用上岸再转马车,这很便捷,是洪四看过一些书籍记载昔日番禺海运盛况的发现。 王文英得知后很是赞赏,还有意邀请洪四做她的幕僚,以后再推举洪四去当市舶使,只是洪四没有答应,她不想离开番禺,要是去了市舶司,就得要听从朝廷的调遣了。 再就是提到了郭文和崔子芊,还问及卢林怎么没有去请崔子芊来吃饭,郭文来了番禺和崔子芊是常常一起来请客的,对于郭文,洪四没有多说什么,见过几次而已,大多数时候郭文都是匆匆忙忙的,崔子芊就比较熟悉了,去年大多数时候崔子芊都是在番禺,她们来往较多,对于崔子芊做买卖的本事,洪四也是很佩服的。 卢林听了有些尴尬,他是自从在去洛城之前请崔子芊吃饭,讲明了他和姜星冉的情况,一直到现在都没有见过崔子芊;赵师嫂说崔子芊家的地还没有盖好,平日是在市舶司的,那边王文英先盖了个学堂,由阳邑的老商贾在授课,旁边还有些宅子住人,崔子芊和那些授课的都跟着市舶司的人住在那里。 来了番禺肯定是要去市舶司一趟的,卢林想了想,便说道:“星冉,明日我们一起去市舶司一趟吧。” 姜星冉闻言笑呵呵的说道:“小林子,我就不去了,今日还没有买完货呢,明日接着要买,你一个人去也好,我去了怕是不好说话。” 卢林急道:“星冉,这有什么不好说话的。” 姜星冉笑道:“小林子,那我明日买完了货再来寻你就是。” 卢林无奈点了点头。 吃过饭回答十姑姑的宅院已经是戌时过半了,十姑姑已经歇息了,卢林和姜星冉要歇息的时候,那七个女子都争相端水过来要服侍二人洗漱,这令两人都有些不自在,卢林看着七人期盼的眼神,只能是点头同意了。 次日一早,吃过早饭,卢林和十姑姑说去一趟市舶司,十姑姑说让狐师兄跟着卢林一起去,姜星冉还要买卖货物,那七个女子都争着说要陪着少夫人去,最后说是卢十九娘昨日下午已经陪过了,其余六人,上午三人下午三人,这才都同意了。 卢林和狐师兄去往市舶司了,市舶司选地是选在了第五块地的位置;第一块地是三叔购买的,卢林先去看了看,都弄得差不多了,除了里面有个和神都宅子差不多大小的宅院,其余都是货库一般的建筑,狐师兄是负责督造的,规划都是十姑姑做的。 第二块地是江右商帮的了,晓梅的堂兄林益正在这里,见到卢林来了颇是意外,说道:“东家,你这怎么来了,都没听少掌柜说起啊。” 卢林说道:“林兄,我也是临时想着过来的,你们这边如何了?” 林益说道:“东家,前些日子温陵那边来了信,戴谦信中只说是路要加宽,这些日子正忙着加宽,不然就该垒砖墙了。” 卢林说道:“我前些日子去了温陵和戴谦说的,在明州的时候看过市舶司分司的规划,以后都是马车往来,宽一些更好,早做比晚改要容易。” 林益说道:“不知道是东家说的,戴谦来的是急信,没有说及东家去过了,只是说要加宽,东家来了就再看看,有没有别的要改的地方。” 卢林笑道:“我这就是个不管事的,你们做主就好了,别的我也不懂。” 林益也没再多说什么,带着卢林看了一圈,并分说了一下,然后卢林也没有多呆,想了想,让林益去定个雅间吃午饭,午时来市舶司找他,然后就和狐师兄直接去了市舶司,中间第三块地是崔子芊家的,第四块地是姜家和崔家一起的。 到得市舶司,晏明见到卢林来了也是惊讶道:“卢林,你怎么来了?” 卢林笑道:“来看看晏明兄你们不行么?” 晏明连忙招呼卢林和狐师兄坐下后,问道:“卢林,你这是从何而来?” 卢林说道:“我这过了年过来的,先去了松江船坞,又去了明州、温陵、鹭岛。” 晏明问道:“明州那边如何了?” 卢林说道:“都还好,我二月初九从温陵离开的时候,大海船也是同日返回松江的,再有一两多月文英就会安排好第一趟海运了。” 晏明说道:“嗯,都等着这第一趟呢。” 卢林环顾了四周的人,没有看见徐志高,问道:“晏明兄,这徐志高还没有回来么?” 晏明说道:“卢林,你见了文英她们,应该知晓婴宁之事吧?” 卢林说道:“听得文英说了,是喜事啊,只是这时间有些不赶趟,怕是会耽误了婴宁一些前程了。” 晏明说道:“唉,这事是女子成亲了早晚的事,不过也还好吧,十月婴宁就应该会带着孩子过来的,不过就是她要辛苦多了,徐志高本是说过了年过来的,但是上个月来了信,说是婴宁动了胎气,他要三月中左右再过来。” 卢林问道:“这严重么?” 晏明说道:“你问我,我哪里清楚?徐志高说还好,没有什么事,只需调养些日子。” 卢林笑道:“也是,你我都还未成亲,晏兄你当初可是说中了就去神都成亲的,去年我可是后来一直在神都来着。” 晏明说道:“唉,卢林啊,不提这事了行不,当初郭文成亲的时候,我们都没有想到过海运之事的,然后更没有想到会以此为策论得中,你又不是不知道市舶司的情况,文英缺人手,我们能不来么?更是和我们策论相关,这如今正是忙的时候,家里倒是能够谅解,就等这第一趟海运回来之后,若是一切都好,就考虑在番禺成亲了。” 卢林想了想说道:“若是能够来的话,定会来喝杯喜酒的。” 晏明说道:“卢林,你如今可是大忙人了,听得文英说去了许多地方,跑了许多路。” 卢林说道:“是去了许多地方,明日我还要去南洋走一圈。” 晏明惊讶道:“卢林,你这就先去一趟?” 卢林说道:“嗯,是先去看看,和文英也商议过了,到时候所见所闻会写信给你们的。” 晏明说道:“你这明日就去,不在番禺多呆几日么?” 卢林说道:“现在我暂时没什么事情,武南也跟着我一起的,早去早回。” 晏明听后也没多说什么了,接着说起其它事情来了,差不多午时的时候,林益过来了,说是安排好了雅间,卢林便拉着晏明一起去吃饭,晏明说喊上崔子芊去,都很熟了,卢林也没有说什么,只是让林益去了。 第二百零五章 再会 卢林和狐师兄、晏明先去了酒楼,酒楼的掌柜伙计看见晏明过来都热情得很,在雅间坐下后,卢林问了起来:“晏明兄,徐志高之前在神都时,曾经反对婴宁来市舶司的,后来又同意了,去年他在这边做得如何?”刚才在市舶司卢林有些不便问。 晏明说道:“卢林,这事你在明州应该问过清容了吧。” 卢林说道:“嗯,问过了清容姐了,她也认为当初徐志高转变有快了,也和文英也说过了,有些猜测,等文英回来应该能够知道多一些。”卢林没有去提关于徐志高跟随李晟的猜测了,王文英回番禺前,朝廷的派遣到市舶司的官员也应该安排好了,到时候能见分晓的;他只是想听听晏明的看法,冯清容毕竟是女子。 晏明说道:“嗯,在神都时徐志高转变确实是太快了一些,按照他的性子不容易,当初我们同时得知文英的海运之事,他也没有改变,会试落榜后也没有听从我们说的,以海运为策论来年再参加会试,转变过来之前和婴宁闹得很僵,作为婴宁的丈夫有些不男儿了,说话蛮横不讲道理了,还迁怒于我和清容。后来这转变过来,他和婴宁也缓和了,我们也是觉得这样大家能够一起做事很不错。 说来徐志高接触了海运之后,从神都来番禺的路上都很勤勉,也就是当初他没有以海运为策论,若是他也转变过来,肯定会得中的,不会比我们差了;来市舶司后,见识到了这海运的紧迫,我们三个能够得中,确实是得益于海运开了的缘故,所以去年会试擢第多偏向于海运策论,文英也说过,徐志高若是今年再去会试,多半能得中的,只是徐志高他不愿再去参加会试,说是要早些做事,也是一样的。” 卢林说道:“晏明兄,朝廷确实很看重这海运,至少五到十年内都缺这等人才的,文英也是对人手的短缺头疼,还写信给郭文,安排点有才学的人去神都,住你们住过的小院……” 晏明听得卢林说及住过的小院的现状,不禁大笑了起来:“这是个一举数得的好法子啊,确实能够招徕到不少人才的,郭文如今也是厉害多了啊,在番禺跟着小崔老板一唱一和的,一个少掌柜,一个小崔老板在这附近颇有名声的……” 晏明话未说完,有声音传来:“晏大人怎么也在背后说小女子的坏话了?” 卢林抬头看去,正是林益带着崔子芊过来了,另外还有两个中年男子,卢林不认识。 晏明笑道:“小崔老板,晏某对你佩服得紧,只会说你的好话,怎会说你的坏话。” 崔子芊容颜依旧,只是略微消瘦了一些,不知是辛劳还是什么缘故,卢林起身拱手寒暄道:“子芊姑娘,好久不见了啊。” 听得卢林这般说话,崔子芊展颜笑了笑,说道:“是啊,卢公子,有三年没见了,你都定亲了,姜姑娘呢?” 卢林说道:“星冉她去城里置办些货物去了,买好了就会过来。” 崔子芊“嗯”了一声,然后介绍起身边两人,一个是她在阳邑的先生,姓常,在阳邑,常家是有数的大商贾,如今在市舶司这边的学堂授业;另一人是护卫她的四脉高手,还是赵师嫂推荐的,是罗浮派一个师叔,姓张。 晏明在,崔子芊也过来了,这酒楼的菜上得极快,七人边吃边谈着,晏明对这阳邑的常先生也是颇为尊重,卢林留心了一下,这常先生说起买卖之事很有一套,也是虚心请教了起来,常先生的买卖之道也是常家积累出来的,他们的买卖在于争毫厘,非常讲究数算,以量取胜,不求暴利,看中薄利多销,积少成多。常家的买卖遵循四句话:买卖不算,等于白干,能打会算,财源不断。 对于常先生这些道理,卢林很是赞同,崔子芊能够以此人为先生,确实补上了崔家的一些缺陷,崔老板是做当铺开始的,后来又得零陵太守相助,开起了钱庄,买卖之事是远不如常家的,若是想把买卖做大来,就得精打细算;闲谈中崔子芊说起【直指数算统宗】的来历,常先生得知是卢林从扬州富商中带回临江坊刻印出来,也是表示感谢。 【直指数算统宗】总结出的数算之法,对于商贾来说极为实用,如今也是数算学堂这边必学的第一本书;两淮徽商这些年势头迅猛,其中的人才也是极多的,还有那【丈量步车】,都是实用之物;晋商买卖遍及天下,号称天下第一,这些方面还是有些不如徽商。 晏明也是感叹相见恨晚,知晓这【直指数算统宗】晚了一些,不然以前可以省下许多时间的,如今市舶司这边都是人手一册,没事的时候都会去学堂那边旁听。 罗浮张师叔则是问及了卢林在少林寺一役中看见苗金凤的情形,对于苗金凤拖累了罗浮派,张师叔是痛心不已,罗浮派这些年就出了个苗金凤,掌门栽培她是不余遗力,没想到去了洛城参加个洛城之比,就和萧青青结交了,神都大比后回来过一次,随后在兵部学完之后却是没有再回来。 在曹破磊脱离临清之时,当时是说脱离,如今都是说叛出了,苗金凤还公然和曹石头在一起,罗浮掌门写信去让苗金凤回来,不要参与到其中去,苗金凤却是置之不理,最后还随着三尺溪和曹破磊的人去攻打少林寺了,这可是让罗浮掌门觉得天塌了一般,连也从罗浮赶到番禺找到赵师嫂帮忙。 也幸亏是去年海运开了,罗浮这边得了赵师嫂的消息,在番禺买到了一块小地皮,召集了门人弟子回来了,没有弟子跟着苗金凤去乱来;买地那会儿郭文和崔子芊过来了,崔子芊想寻个护卫,赵师嫂推荐了张师叔,顺便让罗浮的人可以跟着崔家和阳邑的人学一学。 琅琊王氏、青州费氏、南阳范氏、太乙山的结局,去年年底就传遍了江湖,罗浮掌门只能是庆幸十姑姑帮大忙了,更是约束弟子不要再出岭南,有事都要先来问问赵师嫂了,罗浮派是真经不起折腾了,一个苗金凤惹出来的事,差点就让罗浮派要灭派了,罗浮掌门也忍痛出了一万两银子悬赏击杀苗金凤。 说起这些,卢林不由得想起成王败寇来了,再仔细一想,不能这么看,纵然是释门少林寺失利,临清危急,玉龙皇朝还是顶得住的,当时榆关危急的情形,许多人都自发赶往榆关,回神都在关山酒楼时,那些老卒去兵部各处衙门登记被拒的怨言,玉龙皇朝还是很得人心的。 三尺溪和曹破磊他们勾结胡人最终多半是成不了事的,此事不得人心啊,平常看不出什么,真有事就不一样了,事到如今,卢林也没听到什么看好他们的,这一对比就高下立见了。 晏明对于江湖事不怎么知晓,说得更多是市舶司海运之事,番禺这边是市舶司总司所在,他是番禺分司的,岭南这边的商贾如今都纷纷涌来了番禺,以至于地价铺子都涨了许多,他来番禺前,家里就已经给了银子请郭文帮忙买了个铺子,是以前的三倍价格了,后面他来番禺决定留在番禺分司,买了个小宅院,得知他是市舶司的,人家还算照顾,只要了四倍价格,如今五倍六倍也买不到铺子和宅子的。 卢林问及了岩州和白沙津的情况,晏明说去年岩州的来过了,王文英也去了一趟,暂时没有说岩州那边如何安排,白沙津的没有来番禺市舶司,只是通过岩州太守问询过,白沙津和岩州隔海相距不过四十余里,不管是岩州还是白沙津设有港口,两边可守望相顾。 说及邢胜去了市舶司,晏明说等这第一趟海运后,应该会很快考虑在那边设立港口了,以前的海运都是从岩州白沙津之间的海道前往南洋的,两边都曾设有港口的,岩州好办一些,是岭南的半岛地带,白沙津是属儋州岛,那边的情况有些复杂,不是市舶司可以来做主安排的,还得需要六部商议,兵部还要驻兵,这事情等晚上问问十姑姑。 席间崔子芊说话不多,比以前是沉稳了不少,卢林也没有过多去和崔子芊说话,临江坊林戴里的风言风语仿佛还在耳边,还是有些心虚的;当年卢林不懂钱庄之事,崔子芊家又开了钱庄,两人在阳海山中逃亡了六天六夜,说及了这些,他还时不时去套崔子芊的话,然后答应了给两成商股,让崔子芊找不到他的时候去找郭文,结果就这样留在临江坊,还在江右商帮。 卢林在龙城遇见姜星冉就暗自有些欢喜,后来姜星冉在苏师姐离开了倚红偎翠楼后也不知去向,他还有些怅然,却不料两人不约而同的去走东南镖了,途中两人情愫互生,又遇见生死危机,因此定情;卢林想着若是没有遇见姜星冉,自己独自走镖回到临江坊后,在那些流言蜚语中还真保不准会和崔子芊如何了。 只是缘分这种事情,真的不好说,到得龙城后,九叔说及安排他去倚红偎翠楼当小厮,就是因为当年他和婴宁之间懵懂情事,没有开始就已经结束了,纵然崔子芊的容颜曾令他怦然心动,但也是止于这样而已,当时卢林和九叔还说以后不会有这样的事情,他在九叔说起的时候没有想到过这些的,只是在遇见了姜星冉一切都变了。 席间说着话,卢林想着这些有的没的,暗自还在心中感慨不已,这时姜星冉和卢二十一娘、二十二娘、二十三娘却是找过来了,姜星冉是去了市舶司那边问过了才得知的,此时已经快未时了,卢林起身让姜星冉坐下,又去喊伙计加了几个菜过来。 崔子芊见到姜星冉心情有些复杂,神色却是未变,端起酒杯来说道:“卢公子、姜姑娘,你们定亲筵席我没有去喝杯酒,今日敬你们二位一杯酒,愿你们百年好合、白头偕老!”说着就一饮而尽。 卢林和姜星冉也都干了,两人都谢过了崔子芊的祝福,只是说成亲的时候再请崔子芊来喝杯喜酒,崔子芊只是说如今都天南地北的,赶上了就来。 晏明和狐师兄见状扯了一会儿海运之事,待得姜星冉她们四人都吃过饭这才结束了午筵,崔子芊说晚上请他们吃饭,卢林说明日就要离开了,晚上要回去和十姑姑吃饭,以后再说了。 晏明和崔子芊、常先生、张师叔回市舶司那边去了;番禺这边是市舶司总司所在,五大派和千锋照、百炼堂各有一块地在这里,姜星冉说东西买完了,卢十七娘、十八娘、二十娘在大船那边安排接收货物,卢林就说去其余各家看看。 先是去了姜家和崔家那边,姜星冉的一个族叔和崔道之的一个族叔各自带了几个弟子在这边,见到卢林和姜星冉他们过来颇有些意外,在这边看了两刻钟左右,姜家和崔家都买了铺子,姜星冉说他们这次会先去趟南洋,回来送点货物在这边买卖。 随后又去了各家看了看,道门那边是韩少柳的叔父,说了会话看了看就离开了;临清那边是一个外事长老过来了,还有渔阳曹家的一个长老也在;释门那边是俗世堂的一个长老在;崆峒那边和千锋照还有马家挨着在一起,都是管外事的长老过来了,看着三家的场地状况似乎有些慢,这也没办法,就他们三家离得最远了。 百炼堂这边来了个大匠,姓彭,卢林也是认识,说了一会话,彭大匠说自己家有些买卖,他最近铸造有些不顺,就主动过来了,明年再回去;九华山挨着百炼堂;再就是百药山了,那边还没有怎么动工,只是平整了一下地面,盖了个两个堆货的库房和一栋住的,说是墨副山主负责,去年十月来过一封信说先就这样,别的就没说,卢林想着墨二犇墨叔还在西关,怕是要下个月底才能够来番禺了。 最后就是峨眉和司徒家了,司徒家卢林实在是不怎么熟悉,就没有进去,去了峨眉,却是峨眉那大弟子在,如今是峨眉小长老了,当初峨眉派第一次来人参加临江坊的品鉴会,就是他过来了,见到卢林过来了就诉起苦来了,说是来这边太远了,三千四五百里路,还一多半的路是极不好走的。 在峨眉这边呆了有小半个时辰,然后卢林他们就回去了,路上卢林琢磨着是不是要去涠洲那边看看,这第一趟海运平安归来后,龙城那边肯不怎么会有人走东南镖了,涠洲到合浦也不远,有船很方便,可以去龙城,再一个就是南定了。龙城周掌柜那边也有不少人的,还有青龙帮和烈火堂,卢林想着明日先去白沙津,再去涠洲看看,那地方还不错的。 回到十姑姑的宅院已经酉时了,十姑姑已经安排好了饭食,卢十七娘、十八娘、二十娘也回来了,告诉姜星冉说货物都装好了;过得一会吃饭,卢林和十姑姑说了说一天的经历。 吃过饭,喝茶的时候,卢林问道:“十姑姑,市舶司以后会在岩州和白沙津那边设立港口么?” 十姑姑说道:“那边是海运必经之路,以前在岩州和白沙津也是有港口的,南去的是在岩州停靠,北回的在白沙津停靠,两处都是重要的补给之处,走陆路就不太方便,到番禺还有千里,路还很不好走,儋州如今比以前是要好多了,阿林你不也去过,还是远不比得这边的,你这是又有什么想法了?” 卢林说道:“刚才我去了峨眉那边,那小长老跟我诉苦来着,说是太远了,我想着龙城那边怕是不会走东南镖了,若是这样的话,我这次就再去涠洲岛那边看看,若是合适把那里买下来,设个点,大船去不得合浦,小一点船往来合浦还是可以的,从合浦去龙城,将海运货物发往西南那边就近多了,周掌柜那边还有不少人手,青龙帮和烈火堂也是有点实力的。” 十姑姑想了想,说道:“阿林你这么想也不错,不过我是没去过那边的,不太清楚情况,合浦以前是隶属于岩州徐闻的,曾经是个大港口,如今是泥沙淤积,不适宜泊船了;我在番禺做的买卖,有不少货物是从岩州那边私自贩运过来的,这禁海数百年,大船是没有,但一直有冒死私自贩运的,不曾断绝过。” 卢林说道:“这个是禁不了的,郑溪厝在瀛洲、鹭岛那边就是这样做的,只是越州那边的货物都不会留在越州买卖的,暗中发往各个大城去了。” 十姑姑说道:“嗯,阿林你回来可以到合浦下船去龙城,带点货物再去你七姑姑那里走一趟,梧州从合浦去也是近了不少,我给老周写封信吧,你定个差不多的时间,让他安排点人手去合浦等你如何?” 卢林说道:“那就有劳十姑姑费心了,这去一趟大概要两个月左右。” 十姑姑说道:“可以,三个月也无妨,反正老周那边如今也没什么事,来点人顺带清理一下合浦到岩州徐闻一带的山贼劫匪,做点行侠仗义的好事。” 卢林说道:“我听得王文英说工部这边是在修缮驿道,先是几条大驿道,这边都是小驿道了,不知何时能够修缮。” 十姑姑说道:“阿林,你就别去想那么多了,这些朝廷的事情,自然有朝廷的人去思量的。你和星冉要走了,整理一下,看看还缺什么不,在这都带齐全了走。” 卢林听得十姑姑这么说就和姜星冉回房间去整理行李去了,卢林打开木匣整理了一下,翻出一个小布包着的物品,想不起来是什么了,打开一看,是从陈继德身上得来的那块古旧的暗黑铁牌,当时收起来的时候还想着给三叔看看的,谁知道回来后事情这么多,不是这会仔细整理还真没想到,再仔细检查了一番没有缺什么了,于是卢林拿着这暗黑铁牌去给十姑姑看看。 十姑姑听得卢林说起这暗黑铁牌的来历,拿着看了一会,说道:“这铁牌至少是有三四百年了,既然是从陈继德身上得来的,这陈继德在伊州图谋了近二十年,又有这般身手,应该是个紧要的人物,这铁牌或许是流传下来的信物,给你三叔寄去,让他和十三妹去琢磨,这图案可以拓印一些出来,到时候给五大派和朝廷都送去,让他们都一起查查。” 卢林说道:“但凭十姑姑安排,这图案多拓印几份,我和星冉也带着一份,看看能不能用上。” 十姑姑让何叔去拓印去了,随即又说道:“阿林,你这去南洋,这七个女子本是南洋人,你问问她们去不去?去两个路上服侍你们也好,这边的买卖有四五个在也够了。” 卢林说道:“十姑姑,我和星冉是用不着人服侍的,不过,她们若是想回家也是可以的,我这就去问问她们。”说着就和姜星冉去找那七个女子去了,赵师嫂也跟着一起过去了。 卢十七娘到卢二十三娘听得卢林的来意,那卢十七娘带头问道:“公子,你可是不要我们了?” 后面六人都有些激动地嚷着说不回去了,家中已经没有什么亲人了,就跟着卢林,在这里的生活她们已经习惯觉得很好。 赵师嫂笑道:“卢师弟不是不要你们,是师父说你们本是南洋人,让卢师弟来问问你们愿不愿去,本是想让你们去两个人照顾路上跟着卢师弟和姜姑娘的。” 卢林说道:“我这趟会去真腊、苏禄国、满剌加国、浡泥国、须文达那国、婆利国那边看看,当初也和你们说过了,你们想回家我安排你们回家,想嫁人就安排你们嫁人的,都由你们自己决定,我和星冉是消不得你们照顾的。” 卢十七娘坚定的说道:“我们不回去,也不嫁人,请公子和少夫人容我们商量一下。” 卢林笑道:“都随你们。” 七人就一起到一旁叽哩哇啦的商量了起来,卢林也不知道她们说的是哪里的话,有些怀疑她们七人是不是同一个小国的。 过得片刻后,卢十七娘和卢十九娘站了出来说道:“公子,这次就我们两人一起服侍你和少夫人。”另外五人也都跟着点头说就这样安排。 卢林说道:“那就去了再说,你们有什么想法告诉我就行。” 卢十七娘和卢十九娘连忙说道:“公子,我们没有想法,除非公子你不要我们了。” 卢林听了有些无奈道:“你们放心,不会的。” 这事定好了,就回去和十姑姑说了,十姑姑听了没有说什么了,让他们都早点歇息。 第二百零六章 行程 次日一早,吃过早饭,十姑姑将拓印好的铁牌图案给了卢林,叮嘱他和姜星冉这一路不要贪图异国风情去冒险,注意安全多加保重,然后没有再多说什么了,便让狐师兄和赵师嫂送他们四人出去了。 到得岸边时,洪四带着几人也过来了,卢林有些诧异问道:“洪四姑娘,你怎么过来了?” 赵师嫂笑道:“卢师弟,洪四听得你要远行南洋,昨日让所有工匠忙了一整天,提前制造好了两艘舢板小船给你带着路上用。” 洪四说道:“还请卢公子笑纳。”说着就带着卢林过去看了看那两艘小舢板。 这两艘小舢板可比当初海盗携带的结实多了,船体狭长,可容七八人不是问题,只需头尾二人操杆弄浆即可,速度比一般舢板要快上三成,都可载货十五石左右,若是需要更快,中间还有位置可容两人划桨加速前行。 武南识货,见到后欣喜不已,卢林拱手说道:“洪四姑娘有心了,卢林多谢了,此去会做些买卖,不知道洪四姑娘喜欢什么,卢林遇见就帮你购买一些回来。” 姜星冉却是一扯卢林说道:“洪四姑娘,小林子不懂这些,若是有什么龙涎香或是上好的香料我们带些回来送你。” 洪四闻言笑而不语,赵师嫂说道:“卢师弟是多问了,还是星冉说得对。” 卢林挠了挠头,有些尴尬说道:“我确实不懂这些,那就都由星冉做主就是。” 狐师兄笑呵呵的说道:“卢师弟,这些女子之物我们就不要参合了,有星冉做主就可以,若是有千里镜帮师兄带一枝回来。” 卢林说道:“狐师兄,这个放心,无论如何都会去找寻的,就是去打劫海盗也要带几枝回来,洪四姑娘也有。” 洪四闻言笑道:“那就多谢卢公子了。” 赵师嫂说道:“好了,卢师弟,希望你和星冉早日平安回来。” 卢林、姜星冉和狐师兄他们道别了一声就上船去了,已是巳时了,上船后卢十七娘、卢十九娘见到邢禄他们颇是高兴,还去拜谢了一番当年教他们说话的船工,武南跟着王文英来过番禺几次是见过的,这船工她们是一直没有见到过。 开船后,卢林看了看海图,武南走过两次了,这海图的标识更为详细了许多,也问过了武南那两次的行程,第一次是和郑田川、方公子、铁锋他们去的,在鹭岛带了几十人,先是去了南定再去了真腊,随后去了须文达那国、满剌加国,那边红毛人打得厉害,没有怎么停留,直接去了浡泥国、婆利国、苏禄国后直接回了瀛洲。 第二次是武南和九叔去的,九叔和谣师兄从龙城带了点人手,到升龙城找到了武南,也是从南定动身的,先去了真腊,再去了满剌加国、须文达那国,在那里九叔逗留了一些时日,遇见了红毛人劫掠,反杀了他们,缴获了几只火绳枪,随后是让武南按照郑田川的线路去了瀛洲,然后回番禺了。 回到番禺后,王文英正好在,得知了消息,就找到武南,雇请了武南随她往来明州这一带。 这两次都是用了两个多月的时间,卢林去和姜星冉商议:“星冉,我们此去先到白沙津见见黎太守,邢禄应该会在那里下船,后面跟不跟我们去南洋再说了;然后沿着儋州岛先去苏禄国再去……” 姜星冉打断了卢林说话,说道“小林子,这些你和武南商议好了就行,不用问我,我就关心这沿途能不能弄点文螺来吃。” 卢林说道:“星冉,文螺这边也有,但是没有西瀛那边多,我和武南说说,沿途捕捞看看。” 姜星冉说道:“既然来了一趟就好好吃一遍了,下次什么时候来不知道要什么时候了。” 卢林说道:“星冉,你若是喜欢这边,我们以后就长住这边也可以。” 姜星冉笑道:“小林子,以前我走过的地方不多,多是从家到神都,后来去了龙城走了东南镖,一路上日晒雨淋的,感觉不是很好,这坐船的感觉很不错,人很轻松,都是不错的,东关、西关、江右、江左也都去了,各有各的好,若是要定下来还真难选择,以后再说吧,也就如今自在一些,若是我们成亲后有了孩儿怕是就不能像这般随意了。”说到后面语音低了不少。 卢林握着姜星冉的手,说道:“星冉,我去哪里都可以的,只要有你在身边就好,记得当初在升龙城的时候,第一日我去买草药,然后独自去城里逛了逛,没什么滋味,第二日陪着你再去,却是走到哪里都好看,看不够似的,去崆峒、千锋照、西关也是一样,去年我们再去,这一路上的景致都好看多了。” 姜星冉闻言靠着卢林怀中,有些羞涩道:“小林子,我也是一样,以前都是匆匆赶路,很少去看那些风景的。” 两人絮絮叨叨的说了一会贴心话,随后姜星冉就让卢林去和武南确定行程。 卢林找到武南,说起了行程,先去往白沙津,然后顺着儋州岛往东南去,先去苏禄国,再去往浡泥国、婆利国,随后去满剌加国、须文达那国那边看看,尽量避免和红毛人遭遇,从那边去往真腊,再往北回来去涠洲岛。 卢林打算从合浦上岸,去往龙城再去嘉定七姑姑那里,峨眉也去一趟,随后再回临江坊去,估摸着在这海上要行驶两三个月,回到临江坊怎么也应该可以赶在凤儿和皓儿六岁生日之前。 武南的大船从合浦带着货物先回番禺,再把人送去鹭岛或是瀛洲;等到了合浦卢林再看看龙城那边都有谁过来了,还要安排几个高手跟船过去才安稳一些。 中午吃过午饭,这边没有下雨了,天色有些阴霾,姜星冉继续操练这一百二十人来了,卢十七娘和卢十九娘泡着茶,陪着卢林在一旁看着。 如今卢十七娘和卢十九娘她们说起官话来都很流利了,不是两年前那般还需人转译,麻烦得很,卢林问及她们二人的来历,得知卢十七娘是苏禄国人,卢十九娘是浡泥国人,当年她们被海盗劫掠到那小岛有两年多,被卢林搭救后,一路上更是感情很好,互相也都了解。 其余二十一人也多是真腊、苏禄国、满剌加国、浡泥国、须文达那国、安南、阿瑜陀耶、婆利国等地方的,还有两人是从西洋那边过来的,如今叫做卢十三娘和卢十四娘,跟着九叔去了临江坊了,以前那五个助纣为虐的是真腊、苏禄国的人氏,留在龙城四个带着孩子的是满剌加国、须文达那国的。 如今她们之间也会写信了,会写的字不多,但是能够表达一下意思,讲述各自的生活,说起这些卢十七娘和卢十九娘都很感谢卢林这般对她们,尤其是上次九叔带着另外十二人来番禺,说及了当初卢林在温陵和她们分别时说的话,都感动不已,除非卢林不要她们了,不然她们不会离开的。 卢林听得卢十七娘和卢十九娘这么说,劝慰她们说道:“你们也比我大不了几岁的,日后的岁月还长得很,如今你们也都适应了九州的生活,要是遇见了喜欢的,想嫁人都可以的,这次带你们来看看也好,你们若是想回家也可以。” 卢十九娘说道:“公子,不要再说了,我们不会离开公子的。” 卢十七娘更是大胆说道:“公子,我们都只想嫁给公子,公子收我们为妾么?我听得许多富贵人家娶妻是只有一个,但是纳妾是不忌的。” 卢林听得这话大惊失色道:“你们不要这样说这话,我只会娶星冉一人。以后可千万莫要再提这事。” 卢十九娘说道:“公子,我们都是心甘情愿的,是公子嫌弃我们是残花败柳么?” 卢林不知道她们怎么知晓这般说话了,郑重说道:“我搭救你们是意外,并没有嫌弃你们,只希望你们也好好活着,但我此生只会娶星冉一人,这些话不要再说了。” 卢十七娘却是说道:“公子,那我们等会去问过少夫人,若是少夫人答应了,公子就不可拒绝我们。” 卢林慌忙说道:“这可使不得,千万莫提此事,就是星冉答应了,我也不会同意的。” 卢十七娘和卢十九娘却是不置可否了,眼睛看着姜星冉去了。 卢林见状颇是无奈,就准备回舱房躺着去了,武南此时正在整理舱房,昨日在番禺买完货物后,本是留好了两间舱房给卢林和姜星冉,但是多了卢十七娘和卢十九娘两人,房间就不够了,怎么要腾出一间来也是麻烦,得挪出一堆货物放到船板上去,还得去找油布盖好防雨。 得知这情况后,卢林想了想说道:“武船主,无妨的,你们也不用太过去麻烦了,我和星冉住一间就是了,以前赶路也都是在一个山洞住着的,我们也就是没有成亲而已,不用顾及太多了。” 武南闻言说道:“多谢卢公子体谅,这正在腾着,就清扫一间大的来给卢公子和姜姑娘住。” 卢林点了点头,没再多说什么了,只是说自己有些累,先躺会去了,武南有些讶异,都说卢林武艺高强,这又没什么事怎么会累,看卢林眉头微皱神色有些不对,就也没敢去多问。 躺在床上,卢林想着该如何处理这些女子来了,若是这些人都这么个心思,还真不好办,当初搭救这些女子后,当夜就有两名女子来自荐枕席,吓了他一大跳,让武南劝解回去了,后来带着这些女子跟船走了一路,因为言语不通,并没有去交流过,在番禺十姑姑留下了七个,后来在温陵离别之时,只是让船工转述了他对这些女子的安排。 没想到过了快两年了,这些女子还是这般想着,卢林觉得有些头大,他对这些女子可是没有任何心思想法的,救下之后也只是想着安顿好她们而已,刚才闲谈也是希望这些女子能够有个好归宿,十姑姑还真是个会享受的,安排两个来照顾他和姜星冉,他只是想着此去南洋各国,看看这些女子若是想回家他也可以安排的。 卢林没想到适得其反,这卢十七娘、卢十九娘要和姜星冉去说是拦不住的,这趟出海远行是要两三个月的,思索了一会,晚上如何去面对姜星冉,他可不想和姜星冉之间再生出什么是非来,两人在老宅已是提前洞房过了,卢林觉得要更好对待姜星冉,郭文和晓梅都为人父母了,婴宁也快了,想到这些卢林思绪有些飘散开了。 想了一会,卢林掏出拓印的那个图案看了起来,黑色铁牌一面的【义】字,应该是陈继德的身份排行之类的,另一面的三个山头带着云纹,不知是他们的标致图案还是山形,当初击杀陈继德很多事情不清楚,如今过去大半年了,许多事情已经清楚了。 陈继德是陈炳德的后人,也是三尺溪的人,三尺溪是在辰州天子山中,不知道这铁牌的图案是不是天子山的某处山形,十姑姑说这铁牌至少有三四百年了,难道当年汉王就已经有了打算,在天子山有所安排了?若是这样,三尺溪的人不应该轻易舍弃天子山的,为何会这样? 对于三尺溪舍弃天子山,卢林想着他们的图谋,或许当年汉王的安排留存之类的已经被三尺溪的人取出了吧,都已经几百年过去了,三尺溪怕是不仅仅是有这一百多年的存在了,应该是有数百年了,只是这数百年他们做了什么呢? 卢林想了半天没想到什么,也就没有去多想了,将这拓印的图案收拾起来了,待得有时间去天子山再说了。 到得晚饭的时候,姜星冉似笑非笑的来喊卢林去吃饭,后面跟着卢十七娘和卢十九娘,卢林见状顿时觉得心里直打鼓不已,应了一声就起身去了,一起去吃饭的时候,卢林没有说话,埋头吃饭,吃过饭就独自站在船舷上吹着海风。 不知过了多久,姜星冉也过来了,站在卢林身边,也没有说话,卢林回头看了一眼,这里只有他们两人,伸出手将姜星冉揽入怀中,说道:“星冉,那十七娘、十九娘下午是不是找过你,和你说了什么?” 姜星冉闭着眼睛靠在卢林胸口,说道:“小林子,你没答应就把她们推到我这里来说了?” 卢林说道:“不是我推她们到你哪里说的,我说的她们不听,还说要问你这个少夫人,我拦得住一次,这出来要两三个月,拦不住以后她们找你啊。” 姜星冉说道:“她们也是苦命人,本都是富贵人家的千金,遭此劫难,也是不幸,得你解救,你对她们也不错,自此就对你死心塌地了。” 卢林说道:“死心塌地的就不要说了,她们也都是人,我本想着和她们好好说说,让她们自由一些,可以去找个好归宿,谁知她们一个个的都不听劝,星冉,你也千万也别答应她们的那些想法,要不得的。” 姜星冉笑道:“小林子,你就不想么?” 卢林果断说道:“不想,也从未想过的,此生有你足矣。” 姜星冉说道:“她们说得我都差点答应了。” 卢林说道:“星冉,就是你答应了我也不会答应的,我做不到。” 姜星冉说道:“那你这样做,她们以后怎么办?” 卢林说道:“这我真管不了的,也不知九叔和她们说过些什么,我是不能这样的,不能像二师伯和九叔那样,心里只有星冉你一个。” 姜星冉听得此话心中甜蜜,却是说道:“小林子,九叔说你是卢家独苗了,帮她们取了这些个名字,若是我以后不能生养,那就让她们来帮你。” 卢林听了心中一愣,这事他是没想过的,双臂用力环紧姜星冉说道:“星冉,你我都好好的,习武都算不错,身体肯定没问题的,五姑姑医术那么好,还有云英也是医术厉害的,上次回去帮晓梅嫂子调理了身子,不会有问题的;就算万一没有孩子,那就没有孩子吧,多收几个弟子就是了,莫再想这事了。” 姜星冉扭动了一下身子,说道:“小林子,当年你爷爷不是纳妾后才生了你爹,然后才有了你么?” 卢林说道:“我爷爷是我爷爷,我是我,我没想过这些的,若不是三婶刚好遇见了我爹,或许我也就没了,想要有孩子也是你生的才行,我们还得多生几个,不是还要一个跟着你娘姓么。” 姜星冉听得这话,心中意动,转过身子抱着卢林,亲了起来,卢林回应着,不知过了多久,飘起了细雨,两人牵着手回舱房去了。 武南看见两人回来了说道:“卢公子、姜姑娘,房间都安排好了,十七娘和十九娘都收拾好了,你们去看看。” 卢林说了声“好”就和姜星冉跟着武南去了舱房,还是在三层,两间舱房对门,一间小一点,武南说卢十七娘和卢十九娘住这边,这是武南让人一下午收拾出来,一间大舱房有一丈多见方,是卢林和姜星冉住的。 卢十七娘和卢十九娘已经整理得干净整洁了,被褥都铺好了,站着神色有些紧张的看着卢林和姜星冉喊了一声:“卢公子、少夫人。” 姜星冉看见这间大舱房,脸颊微微有些发烫,卢林点了点头,说道:“可以了,多谢武船主安排。” 武南说道:“卢公子,这船是你给我的,别人叫我船主也就算了,你和姜姑娘可不能这么叫我的,叫我武南就是了。” 卢林笑道:“那好吧。” 武南说道:“这快到了穿洲了,今夜就在穿洲停泊歇息。”武南还说了一番穿洲的情况,他们之前没有在这边停歇过,只是路过,王文英后来乘船的时候,沿途都是慢行的,遇见岛屿都仔细去勘察过了,这里适合大船停靠。 卢林说道:“武南,这边你来往得多,就由你安排了。” 武南笑了笑说道:“那我就下去了,不打扰卢公子和姜姑娘还有二位卢小姐歇息了。”说着拱了拱手就离开了。 卢十七娘和卢十九娘见状连忙去打水过来了,卢林想喊住也来不及,等到两人打水过来服侍二人洗漱的时候,卢林和姜星冉都推辞不了,只得任由二人来帮他们洗脸沐足了。 待得都完了,卢林说道:“十七娘、十九娘,你们也去歇息吧,以后不需如此了。” 卢十七娘和卢十九娘只是应了一声,就端着水出去了,卢林关上舱门后,说道:“星冉,十姑姑是个会享受的,这么安排她们,我有些不习惯这般的。” 姜星冉笑道:“小林子,十姑姑确实会享受一些,只是这种事情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我跟着师父也都习以为常了。” 卢林想想也是,李皇极是长公主,这些也是正常的,于是先吹了灯,然后脱衣躺下,姜星冉抱住卢林轻轻地咬着卢林的耳朵低声说道:“小林子,你是不是下午就让武南这么安排了?” 听得这话,卢林说道:“星冉,不是的,我下午和十七娘、十九娘两个说不通,就想着来舱房躺会儿,武南是没想到多了两个人,正在腾舱房,我闲麻烦,就说我和你住一间就是了……我…也是有些想了……” 姜星冉用手拧了一下卢林腰间,轻声问道:“小林子,你想什么了?” 卢林抱紧姜星冉说道:“星冉,我想要你……” 姜星冉贴紧卢林,羞涩的问道:“要…什么…” 黑暗中,卢林找到姜星冉嘴亲了上去,两人缠绵了一会,卢林松开嘴,喘着气说道:“星冉,我想和你像在老宅那样……” 姜星冉“嗯”了一声,说道:“小林子,我有些动不了了……你抱紧一些……” 卢林闻言又抱紧了一些,姜星冉主动亲了过来,手也伸进卢林贴身衣服里面…… ...... 这一夜比在汀州还要融洽,两人都是情动,春风二度,才相拥而眠。 第二百零七章 黎泰 天色微亮的时候,卢林慢慢睁开了眼睛,看着抱着他酣睡的姜星冉,一头秀发散落在他胸口,心中无限爱怜,觉得一切是那么的美好,想着不能辜负了佳人,两人已然这样了,等回到临江坊和三叔好好商量一下,就在临江坊和姜星冉成亲,不对,那样来不及去通知姜家,等到了合浦就先写信回去告诉三叔,先让三叔和姜家去说,等他和姜星冉回去就刚好。 过得一会,外面天色渐亮,姜星冉“嘤咛”了一声接着嘟囔了一句“小林子”,便缓缓睁开了双眼,看着卢林,卢林正想说话,忽然闻着房间的味道,觉得有些不对,连忙说了一声:“星冉,先赶紧起来。”然后赶紧下床穿衣。 姜星冉闻言,迷迷糊糊的,嘟囔着说:“小林子,这么着急起来做什么,再躺会。” 卢林尴尬的说道:“星冉,这舱房低矮密闭,味道有些不对,散不出去。”舱房通气不行,欢愉的味道还有不少,穿好衣服卢林慌忙推开小窗透气。 姜星冉听了,鼻子闻了闻,顿时大羞道:“这……”说着也赶紧起身穿衣。 卢林转身又赶紧去开门透气,一打开门,没想到却见卢十七娘和卢十九娘正斜坐在门口,顿时就尴尬了起来,卢十七娘说道:“公子和少夫人起来了啊。”说着就拿着漱口的进来了,卢十九娘则是端着打好了水的木盆进来。 卢十七娘先进了舱房,闻着了味道,掩嘴轻笑了起来,姜星冉见状满脸通红,卢十九娘端着木盆没法捂嘴掩饰,小声笑了出来,然后赶紧低下头去了,姜星冉更是大羞不已,卢林连忙说道:“昨夜不是和你们说过,你们勿需如此,多睡会也好。” 卢十九娘说道:“公子、少夫人,请漱口洁面。” 卢十七娘说道:“公子、少夫人莫非是嫌弃我们了?” 卢林说道:“不是,不是,是我自己做惯了这些的,你们不用如此。” 卢十七娘说道:“是十奶奶交代过我们的,应当如此。” 卢林听得这话,便有些无言了,只得受着了,姜星冉还算坦然,两人洗漱完了,坐在床上修炼了会心法,结束后感觉确实不错,卢林小声说道:“星冉,这男女之事似乎对心法修炼有些益处。” 姜星冉脸微红的说道:“似乎是有些帮助。” 卢林想了想,说道:“星冉,古羽真人讲过道门的阴阳之道;阴阳相冲化万物,世间万物,皆有阴阳之道。物物皆有阴阳,不可割裂,阴阳必相互依存......阴中有阳,阳中有阴,冲气以为和......一阴一阳之谓道。 天地、上下、动静、日夜、冷暖……这些都是阴阳,那男女也当是阴阳,若是世间之人只有女子或是只有男子,那就不会有存续了;男女是阴阳也符合,相互依存,阴阳交感,化生万物,万物生生而变化无穷焉之言。” 姜星冉羞道:“小林子,你这般说也是有些道理……” 卢林说道:“星冉,那我们去岛上合练会看看。” 两人随即下得船来,卢十七娘和卢十九娘也跟着来了,卢林却看见那些船工正在演练着阵法,这些天随船南行过来,还没怎么在见到过这状况,武南说这是当初九叔在去南洋途中指点他们的,遇见红毛人劫掠过,布起阵法的合击效果比他们围攻要强过许多,自此常常练习。 卢林和姜星冉合练了一会刀剑合璧,招式之间更精妙了一些,还多一些默契,卢十七娘和卢十九娘也在一旁练起了拳法,卢林看了看正是南拳,歇息之时卢林问及,原来是赵师嫂教她们的,没有强求她们练得如何,就是希望她们有些防身自保之力,平日往来铺子,又是异国样貌,容易遇见青皮闲汉纠缠,学点功夫好打发,如今就是遇见三五个也不是对手。 辰时早饭做好了,就都上船去了,继续南行,上午和下午没有下雨,姜星冉依旧操练那一百二十人,其余时间就不管了,只是让他们平日不要饮酒,船上带有酒水,允许五日一小饮就是,酗酒者直接往岸边一扔,这一路都没有人酗酒,想来郑田川操练也是这般要求的,大多闲暇时这一百二十人是在舱房玩牌九、骰子之类的博彩打发时光。 武南在靠岸时也让水性好的船工下水去寻觅文螺,这是卢林和他说的,在穿洲这夜是没什么收获,就是捕捞到了一些扇蛎,几十只而已,卢林没有去炙烤,姜星冉只对文螺兴趣大,就让人养着,沿途过去捕捞攒多一些让众人一起吃上一回。 晚上卢十七娘、十九娘准备好了洗沐之物,要服侍两人洗浴歇息,卢林实在是觉得有些尴尬,大木桶的水放好了,关上门和姜星冉沐浴,没敢让两人来服侍;就是如此卢林还是有些脸红耳赤的,虽然两人已经有夫妻之实了,但都是在黑夜之中进行的,这般赤裎相对还是第一次,姜星冉亦是羞红了颜面。 两人如此总好过让卢十七娘、十九娘来服侍他们沐浴了,虽说还是二月底,但是一路南行过来如同初夏了,温热的水汽在舱房内蒸腾,一片旖旎的风光,但是门外还有卢十七娘、十九娘,两人哪有什么心情体会,匆匆忙忙洗净了身体,然后开门到船顶站了一会,由得卢十七娘、十九娘去收拾。 过得两刻钟左右卢林和姜星冉回到舱房,都已经收拾干净了,床上的褥子,已经换成草席了,还垫上了一块薄薄的粉色褥子在中间,意味不言自明。卢十七娘、十九娘如此细心,二人对视了一眼,都有些不好意思,白天姜星冉就去找来一些线香放在房中,睡前点燃了线香。 躺在床上,两人说着话,卢林说及了早上的想法,姜星冉听了心中欢喜,有些羞涩说道:“小林子,你这么安排也是可以的,虽说回到我家还要筵请,但最好是要把我爹娘请来。” 卢林说道:“星冉,这你放心,岳父岳母这自然是一定要请来的,在临江坊就简单一些,不去请那么多人了,镖局那边谁在就叫上谁,等到你家再多请一些人。” 姜星冉又想起一事来了,略有些紧张的说道:“小林子,我们都这般几回了,若是有了孩子怎么办?”这些事情她母亲曾经都和她说及过的,她自己也懂些医术,只是那日在老宅情动,没有想起,昨日还担忧没有孩子的事情,这时才想起来,顿时有些担忧有了孩子起来怎么办了。 卢林听得一愣,随即说道:“星冉,此次出海也就最多三月,也不会这么快就有了,若是你真有了,那也是好事,你就随大船去往番禺,从番禺先去临江坊,等到了白沙津我写信给小文子和云峰他们,让他们帮我把那几间房间装饰一番,你去了就可以住上了。” 姜星冉听了轻轻“嗯”了一声,低声说道:“都依你。” 卢林抱住姜星冉说道:“星冉你若想回家回神都住也行。” 姜星冉贴着男儿胸膛说道:“小林子,我倒是想去汀州住,你不也是在那出生的。” 卢林听得感动,说道:“星冉,你想去那就去。” 姜星冉说道:“也就是想想而已,那边等太平了再去吧,有没有孩子还两说呢。” 卢林笑道:“我们再试试。” 姜星冉轻轻的“嗯”了一声。 …… 第二日一早,卢十七娘、十九娘进来服侍二人洗漱,闻着舱房内的味道,又看见案几上那香炉,更是掩嘴笑了起来,卢林和姜星冉知道在这两人面前是欲盖弥彰了,但此时舱房内的味道没有了欢愉之后的气息,卢十七娘、十九娘知道无妨了,若是武南他们上来就不会尴尬了,也是坦然多了。 这段海路武南熟悉,三月初一巳时三刻到得白沙津,邢禄一早就找卢林说了,卢林答应了一起去一趟太守府,邢禄先是带着卢林和姜星冉、武南回家了一趟,就在城外渔村,邢禄报了个平安,让人安排了饭食招待卢林在家吃午饭,并让村中水性好的去帮忙捕捞文螺、扇蛎。 吃过午饭,邢禄就带着卢林和姜星冉、武南去了城主府,在书房黎城主见到邢禄和卢林来了,分外惊喜,说道:“卢公子,不,卢大匠,上次前来本官不知晓卢大匠身份,怠慢了。” 卢林说道:“大人言重了,上次在下请城主帮忙,邢禄父子沿路帮了我不少,我一直没过来谢过大人。” 黎城主说道:“邢禄在白沙津一带是出名的精通水性好手,能够帮到卢大匠就好,卢大匠、武船主你们请喝茶稍坐片刻,我和邢禄说说话再来。” 卢林说道:“大人你且忙就是。” 黎城主拱了拱手,就带着邢禄去了里面,过得有小半个时辰后才出来,满脸欢喜,说道:“卢大匠是真人不露相啊,是本官眼拙了。” 卢林问道:“大人何出此言?” 黎城主说道:“卢大匠…卢总镖头,本官也不说什么虚言了,白沙津数百年前本就是海港之城,兴起是因为海运,如今凋敝也是因为禁了海运,邢禄刚才也说了此行见闻,邢胜能够得市舶司王大人青眼,得益于卢总镖头美言,这于我白沙津可是大利好之事。” 卢林说道:“大人,这是邢胜自己的能耐,王市舶官看重,得以去了市舶司的,我在其中并没有说什么。” 黎城主和邢禄当初一样是不信卢林说的话,殷切的问道:“听闻卢总镖头要去南洋,不知在白沙津停歇几日?” 卢林说道:“大人,此行不宜多留,要尽早回来,明日就会离开。” 黎城主想了想,说道:“卢总镖头,本官还想让邢禄跟着你此去南洋,府中再去一人,不知意下如何?” 卢林说道:“大人,这去南洋可能会不太平。” 黎城主说道:“卢总镖头,儋州岛这边一直是有海盗出没的,出海捕鱼打捞也不是很平安,这些本官也是知晓,邢禄他也是自愿去的,另一人就还需去问一下。” 邢禄说道:“卢总镖头,在下愿意同去南洋,生死自承。” 卢林转头问武南:“武船主,舱房还够住人么?” 武南说道:“若是再多一人和邢禄挤一挤不是问题,就不需要腾出舱房来了。” 黎城主说道:“卢总镖头,武船主,你们再稍坐一会,我去安排一下再过来。”说着就赶紧离开了。 卢林这时问道:“邢大叔,这去南洋确实不太平,你这都回家了,何苦来哉。” 邢禄小声说道:“卢总镖头,我这也是为了我邢家,刚才城主和我说了,若是白沙津设立港口,许我十间铺子,我小儿子也可来城主府做事。” 卢林想着中午吃饭,邢禄一大家也是有几十口人的,都以邢禄为首,邢禄能够这样选择,没有顾及自己,想的是邢家这一大家子,这都无可厚非,反正丑话他也说在前头了。 又过得小半个时辰后,黎城主带了一人回书房来了,说道:“卢总镖头,这是我府中幕僚,刘士元,略懂一些星象、气候之事,他随你们前往南洋,或许对你们也有所帮助。” 卢林看了看那刘士元,三十七八的年纪,身姿挺拔,两眼炯炯有神,似乎还会些功夫,嘴里说道:“大人,此去是有风险的,不能确保平安。” 那刘士元说道:“见过卢总镖头,刘某喜好这些,听闻过海运之事,看过不少海运记载,不胜向往,机会难得,能去一趟见识一番,亦是刘某所愿也,平常渔家出海打渔,也不能保证一定能够平安回来的,这些刘某也是知晓的。” 卢林说道:“刘兄既然清楚,那我也不多说什么了。” 黎城主说道:“卢总镖头,本官已经备好了晚筵,就请三位一同在此用饭可好?” 卢林说道:“大人客气了,那就恭敬不如从命。” 接着黎城主问及一些海运和市舶司之事,卢林也只是简要的说了说所知道的,等到酉时一刻的时候,有衙役过来说筵席已经准备妥当了,便就一同过去了。 到了后,黎城主介绍了一番,还有白沙津的长史、主簿、主记、总捕头等官员也在,席间都是说及海运之事较多,看来白沙津上上下下也是不甘寂寞,倒是主记和总镖头后来说起海盗之事,卢林留心多问了几句,原来是在儋耳郡那边岸边村寨半年前有海盗出没,六七天的时间劫掠了十余处,去了大半捕快和衙役追捕,却不料第二日就有人来劫狱,被劫走了数人。 卢林听得讶异,细问了一下,却是牵扯到前年他抓到的两个海盗和五个女子,当年被儋耳郡太守收监了,那两个海盗并没有在在儋州杀人越货,只在南定、广平有过,那次遇见武南的船才是头一次来儋耳这边,七人没有死罪就都被关押在一起。 当初在九龙山卢林和雅师姐、苏师姐是杀了大半海盗,但是还走脱不了不少,后来带着抓到的两个海盗去了巢穴一趟,回来交给了儋耳郡太守处理,儋耳郡太守还上报了州牧,在岛内各地张贴过此事的,没想到那些海盗得知了消息竟然声东击西,劫走了人,看来当初那两个海盗还是有些身份的。 半年前儋耳郡没防住,当场杀死了一个关押的海盗和三名女子,还有三个来劫的海盗被杀了,被劫走了一个关押的海盗和两名女子;最近这两年儋州也就这一起海盗之事;此事发生之后,州牧得知之后传令严查,却是没有收获,这帮海盗就再也没在儋州一带出现过了。 卢林当初留给儋耳郡那边的是用的秀才文书,并没有说及临江坊的身份,白沙津这边也不清楚,听闻这事,问清楚后,卢林也有些不好意思,没敢说及是他将那两名海盗和五名女子交给儋耳郡的,想着去往苏禄国本就要经过那边,再去海岛巢穴看看能不能有所发现;武南是清楚此事的,看卢林没说什么,他也就闭口不提。 戌时二刻晚筵才结束,邢禄要回去安排一下,说明日上午过来,那刘士元也要回家交代一番的,说好了明日巳时前过来,卢林在席间也得知白沙津城主名叫黎泰,是岭南人氏,是他之前五代从儋州北去岭南的。 回船的路上,武南问道:“卢公子,就是上次劫掠我们的海盗,怎么又兴风作浪了起来?” 卢林说道:“我也不清楚,或许当时我们轻视了这两个海盗了,此去苏禄国,我们再去那小岛看看。” 武南说道:“都听卢公子安排。” 姜星冉不知道这事情,问起卢林,卢林简要说了一下,至于儋耳郡就不再过去了,明日等邢禄和刘士元来了就先直接去崖州。 回到船上,卢林先去沐浴,这两日卢林和姜星冉都是分开沐浴的,越是往南过来天气就愈发炎热了一些;卢林沐浴完了,姜星冉去的时候,他和卢十七娘、十九娘说起海盗之事,卢十七娘、十九娘听后也有些讶异,都过去快两年,这些海盗竟然又聚集起来,虽然那些时日不堪回首,但卢林问及了起来,两人也都说了起来。 以前言语不通,没有交谈过,这会说起来很顺畅了,卢十七娘、十九娘说那两个被送去官府的海盗是小头目,那五个女子自甘堕落委身于海盗,反过来变本加厉的看管她们,行事恶毒,如今说恨依然是很恨那五人,人怎么可以这么坏。 卢林提及此去苏禄国会再次去巢穴一趟,卢十七娘、十九娘得知后却是不怕了,大船上有这么多人,一般海盗肯定是不惧的;只是卢十七娘、十九娘说当初那些海盗最早就是苏禄国那边劫掠的,许多女子都是在那边被劫掠过来的,有一些贞烈的都早被杀了或是自尽了,再就是那些海盗似乎和苏禄国一带的海盗有来往的。 这些情况卢林倒是没有想到,如今说及,卢林怀疑那些漏网之鱼是跟随了别的海盗了,此去南洋本就做好了遇见海盗的准备,不然不会找郑田川要了一百二十人;等到晚上,卢林和姜星冉说起了这些情况,姜星冉说这两日再好好操练一番这一百二十人练箭阵,明天一早去城主府买些弓箭藤盾来,尤其是箭枝要多一些。 次日一早,卢林写好了给郭文、黄云峰的信,便和姜星冉直接先去了城主府,黎泰见到卢林过来有些讶异道:“卢总镖头这一早过来可是有什么事情?” 卢林说道:“大人,昨日我们回去商议了一下,可能儋耳郡劫狱的海盗和苏禄国那边的海盗有勾连,想找大人购置一些弓箭和藤盾。” 黎泰说道:“不知卢总镖头需要多少?” 卢林想了想,说道:“大人,我这大船上除了船工还有一百二十好手,那就需要一百二十张藤牌和弓,箭枝要多准备一些,六百壶吧。” 黎泰听得一愣,说道:“这么多,那得去驻防营了,卢总镖头,你们随我去吧。” 到了驻防营后,总兵听得来意后,顿时一口就回绝道:“黎大人,这么多弓箭藤牌,给不了,一成可以。” 黎泰毫不在意的说道:“王总兵,这位卢总镖头可还是临江坊的大匠哦。” 王总兵闻言脸色一变,笑容中带着一丝狐疑说道:“是临江坊的大匠!?那好说,弓箭藤牌可以按你要求的数量给你,只不过你需给我写封信,我这边缺了兵刃,要两千柄横刀,如何?” 卢林说道:“总兵大人,这个没有问题,两千柄横刀何时需要?”按照前年离开临江坊时的铸造量,两千柄横刀不是问题,如今铸造量肯定又增加了不少,就是不能太急迫了,扰乱了坊里的铸造安排,这个时间卢林是要问清楚。 王总兵听得卢林这么问,说道:“卢大匠,三个月内送到我这里就行。” 卢林说道:“好,只是这时间得按照临江坊那边收到信开始算才行。” 王总兵连忙说道:“卢大匠放心,我这需要州牧大人也是知道,海运要开了,我们这边要出海去清理海盗的,这信肯定会加急送过去的。”说完连忙喊军士去准备弓箭藤牌去了。 卢林当着王总兵和城主提笔写信给大掌柜了,写完信后,顺带将给郭文的信一并给了王总兵送往临江坊,等到军士拿着弓箭藤牌过来,还给了七八个端子,端子是专门用来矫正箭杆曲直的,卢林拿出银票来付了钱,王总兵本想和横刀折算的,卢林说这是他自己出海要用的,一事归一事,不可混淆,王总兵也没有多说什么,喊来军政司的人收了银票开了文书。 事情办好了,卢林准备去叫马车来运到岸边去,黎泰说不用去叫马车,他那边已经安排好了,回到城主府,见到了两辆马车,正在往车上装着吉贝锦,黎泰说道:“卢总镖头,这是本官送你的吉贝锦,一点心意,苏禄国那边对这些需求颇多。” 卢林说道:“大人,这如何使得?” 黎泰笑道:“卢总镖头,这总共也就两百匹,在这边也就值个一千多两银子,去了苏禄国那边应该是数倍的价值,当初卢总镖头来见我可是送了不少礼物的,礼尚往来,往而不来,非礼也;来而不往,亦非礼也。” 卢林听了想着这是黎泰有求于自己才这样,上次来可没回礼,但也没去计较这些了,拱手说道:“那就多谢大人了,若是回来购得什么好物品,当给大人带一些回来。” 黎泰说道:“卢总镖头若是遇见有什么好的香料、檀油,可带一些给我就行了,家中几个女人喜欢这些。” 卢林点了点头说好,这时刘士元过来了,后面还跟着一个妇人带着个十岁左右的男孩子和一个十三四的少女,应该是他夫人和孩子了。 黎泰也没有多说什么,只是让几个衙役驾了马车去装弓箭藤牌了。 第二百零八章 重回 回到大船的时候已经巳时了,邢禄已经过来了,还带着两个木桶,告诉卢林说是捕捞到了两只文螺和一些扇蛎,姜星冉听了欣喜不已,那刘士元的妻子儿女是一直送到了岸边,等到船开了才转身回去了。 上午时间不够了,姜星冉没有操练这一百二十人,卢林则是查看了那些箭枝,放置在器械库应该有些年月了,便拿着端子矫正箭枝,一边矫正一边教那些人,等教了十几个人后,就让他们自己一枝一枝箭枝去矫正了,箭镞也都要磨砺一新。 刘士元上了船后,放下了包袱,就去找武南去了,见到了千里镜,十分惊讶,感叹这还没出海就见到了这么神奇之物,和武南商量了一下,只要武南不用,他就借用,武南想着反正都是在船上,无所谓的,答应了刘士元。 吃过午饭歇息了半个多时辰,姜星冉就操练了起来,卢林坐在一旁喝茶看着,不时思索起各种事情来了,有些想铸造了,他这已经很久没有铸造了,想要再次铸造得等半年后了,之前确定了用普通矿材来锤炼夯实铸造根基,除了在伊州和沙州铸造了几天就没有尝试过,手也有些痒了。 卢林想起岳轲的砥砺之术,便去找来刀剑,在砺石上按照砥砺之术磨砺了起来,以前开锋、磨利他只是按照一般的磨砺之法来的,得知千锋照的锋锐之术后就一直在用;至于用岳轲的砥砺之术来磨砺,这还是第一次,倒是别有一种感受了,千锋照以锋锐着称,本就擅长这些。 岳轲的砥砺之术,是卢林当初擂台重伤醒来后,风大师来探望他的时候告诉他的,已有两年多了,这两年多卢林去过许多地方,见识多了很多,武学各种修为也都提升了很多,唯独铸造没有什么提升,在临江坊帮龙虎山铸了天师剑、给释门铸了两柄戒刀,到了神都给虞啸铸枪头、焦安俊铸剑,再之后就是帮慕容小宝和墨九铸剑了,然后就没有再用珍稀矿材铸造了。 等到姜星冉操练完了后,卢林想了想,让那一百二十人每日操练时把他们的兵刃留下,他反正没什么事,帮着将刃口磨砺一番,熟练一下岳轲的砥砺之术,这些人是知晓卢林的,听了都是大喜。 姜星冉见卢林说完了,就说道:“小林子,去炙烧文螺吧。” 卢林笑道:“遵命,娘子。” 姜星冉闻言白了一眼卢林,就去三层舱房了,卢十七娘、卢十九娘得知后,连忙将炙烧所用之物拿了出来,卢林想了想,让两人再去取了二十只扇蛎上来,他惦记着这一船人好好吃上一回炙烤扇蛎,一个人是忙不过来的。 卢林前年也曾带着那十六名女子炙烤过扇蛎的,让卢十七娘、卢十九娘两人学一学练一练,到时候就忙得过来了,没想到两人在十姑姑那里都炙烤过扇蛎,这倒是让卢林有些意外,这样也好也省事。 过得将近一个时辰,文螺炙烧好了,姜星冉吃过后仔细品味了一番后,说道:“小林子,还是十姑姑炙烧得更好吃一些。” 卢林说道:“星冉,你仔细说说,不用顾及什么,我是得改进一下。” 姜星冉笑了笑说道:“十姑姑炙烧很用心也很有耐心,若是她来炙烧,恐怕还要多两刻钟左右,炙烧的火候均匀,也更入味一些,品相也更看好看,小林子你炙烧呢,就是粗粝了一些,入味是入味,初入口感觉还不错,只是有了十姑姑炙烧的对比,你这就有些不如了,你沿袭的是你烤鱼烤肉的法子。” 卢林想了想说道:“星冉,你说的没错,确实如此,刚才我就想着你这每日操练的时候,我来练习下岳轲的砥砺之术,这个也需要耐心细致的;上次只是看过十姑姑炙烧,我只是依葫芦画瓢,用的是炙烤的方法,这次又仔细看过了,是要调整一下了,就看沿途能够捕捞到多少了,多一些的话这些日子就可以好好练练这炙烧文螺了。” 姜星冉说道:“小林子,那我可等着了啊,没事我也去捕捞看看,到得这边之后还是三月初就已是盛夏一般了。” 卢林说道:“星冉,你这样子没有水靠不好下水。” 姜星冉说道:“那也可以练练水性,这海水要比河水省力好游多了。” 卢十九娘说道:“少夫人,我们也会游水的,前面有个城里是有水靠卖的,雅小姐和苏小姐带我们去了看见过的,不过比不得雅小姐的,但是我们可以陪着少夫人一起去游的。” 姜星冉闻言大喜道:“那正好啊。” 四人没有下去吃饭,卢十七娘盛了点饭菜上来吃的,这里还有炙烤的扇蛎,卢林也尝试用这海鱼炖蒸就着蘸料吃。 黄昏的时候,到了九龙山,武南上来说今夜就在这里停靠,卢林带着姜星冉还有卢十七娘、十九娘一起下去走了走;当初从南定渡海过来,遇见海盗来劫,一船人上岸后惊慌失措地聚集在这岸边荒地,如今这里已经有了几个茅草棚,有几十人住在这边了。 武南没过一会也来了,有几人似乎是认识武南,上来寒暄,卢林问了一下才得知是武南原来的大船修好后,他随九叔去过南洋,写了信给周掌柜,安排几个人过来,护卫那艘大船继续载客渡海,只要没有风浪,每月十五和三十往来各一趟,已经差不多有大半年了,九龙山当地人有机敏的,就来这里搭建起了茅棚,买卖点果蔬饮品,提供饭食,也可堆放货物。 卢林听了后,想着这些情况都是自发的,白沙津黎泰是很期盼设立港口的,邢禄也是自愿跟着去南洋一趟,虽说有些私心是为了邢家,但都说明海运开通后,是很得人心的,这些情况等去了崖州看后再写信给王文英。 船行到这边之后确实快多了,次日申时不到就到了崖州,船一靠岸,卢十七娘、十九娘就兴致勃勃的带着姜星冉去了城里购买水靠去了,她们从海盗巢穴离开后,到得第一个城镇就是这里,记忆深刻,当初一个个都是衣衫褴褛,是雅师姐和苏师姐带着她们去崖州城买的衣服换上。 武南让船工们在这里多补给一些清水和食物,此去海岛巢穴再去苏禄国有两千五百余里,都是茫茫大海,运气好就有岛礁可以停靠歇息,清水或许能够寻找得到,食物顶多是捕捞海鱼之类的,鲜蔬肯定是没有的了,顶多找到椰果之类果类。 那一百二十人也跟着船工一起去了崖州城,卢林想着此去苏禄国要航行七八日,沿途没有城镇,便告诉他们可以在城里吃住,明日一早得赶回来,众人听了都欣喜说好。大船晚上和明天早上也不做饭了,都去崖州城里吃。 不过小半个时辰,姜星冉和卢十七娘、十九娘就回来了,三人都是满脸欢喜,直接去了三层舱房,换上了水靠,披了件外衣就去驾着洪四姑娘送的舢板去了远处游水去了,卢林没想到卢十七娘、卢十九娘两人还会驾舟,还是叮嘱了一句不要太远了。 卢林独自到崖州城转了转,随便找人打听了一番,这边没有大船往来的,一般都是去往白沙津买卖置换货物,最近半年来,九龙山那边每月有两次,大多数时候都是去了九龙山那边了,对于海运也是知道的,没敢奢望这边设港口,希望白沙津或是九龙山这边有个港口就好了。 酉时过半的时候,卢林随便寻了个酒肆吃饭,押了银子在酒肆借了个饭盒给姜星冉她们三人带了饭菜回去,却是发现三人还没有回来,这天气炎热,一两个时辰饭菜也不凉的,卢林就提笔给王文英写信,讲述了白沙津、九龙山、崖州的见闻,关于涠洲的想法的也提了一下,具体情况还要等他回转去涠洲再去认真看看想一想。 直到戌时过半,三人才回来,姜星冉兴奋异常,她亲自捕捞到了一只文螺,卢林颇是讶异,雅师姐的水性是少见的,去捕捞是在瀛洲南端三十里外捕捞的,这姜星冉运气实在是太好了吧,顶多就是去十里八里外了不得了。 夜里躺在床上的时候,姜星冉才说出了实情,她们三人去了离岸边不到十里外的地方,那会天还光亮得很,海水清澈见底,就在那边游水来着,卢十九娘是苏禄国海边小城的人,水性很不错,在海底能够潜一盏茶的工夫,在海底大石头旁砂泥中发现了一只文螺,于是上来喊姜星冉去捕捞上来的。 卢十九娘说苏禄国那边文螺更多一些,但是不会十姑姑这种吃法,是白灼着来吃的,文螺在她老家算不得什么稀罕,远没有番禺这般矜贵,这一说令姜星冉对去苏禄国愈发期盼了起来,此去至少是要七八天才可到得,如今就这两只文螺,路上能不能捕捞得到还是未知。 次日一早,卢林起来后带着姜星冉她们三人去了那酒肆还了饭盒,就在那吃的早饭,顺带把信寄送去番禺市舶司了,开船的时候辰时两刻,这次没有前年来的时候快了,直到戌时过半才到了海盗巢穴,天色已经快完全黑了。 卢林举着火把带人去看了一下,似乎有人来过了的痕迹,随即又让人驾着舢板到附近看了看,没有发现船只,怀疑是那些漏网海盗来过,便都到大船上歇息,待得明日日出后再来查看。卢林没敢大意,一夜都是警醒着和衣而卧。 天微亮之时,卢林没有下船,悄悄起身先在船板上练了会拳,然后拿出千里镜看了起来,海盗巢穴营地静悄悄的没有丝毫动静,过得一会,姜星冉也起来了,卢十七娘和卢十九娘也陆续起来了,两人讶异卢林起得这么早,问道:“公子和少夫人起得这么早啊?” 这令卢林有些尴尬脸红了起来,平素他都是早早起来的,只是这几天贪恋和姜星冉温柔缠绵,才起得晚了一些,嘴里却是说道:“天气炎热,就起得早一些。” 姜星冉闻言也是有些脸红,却是没有说话。 卢十七娘说道:“公子和少夫人是要下去看看么?” 卢林说道:“现在不急,等大家都起来后再一起去看看。” 过得一刻钟后,船上的人陆陆续续起来,卢林就带着他们一起下船去了,郑田川那些人看见此地的模样,顿时有人带头说道:“卢公子,这就是那海盗巢穴啊。” 卢林说道:“嗯,前年我们来过,那些财物都带走了,昨夜发现前些日子还有人来过,再仔细检查一下看看有没有什么发现……”然后又略微讲述了一下当年的情况和儋耳郡发生的事情。 说完后就有人说道:“卢公子,你们来过估计没有把物品都带走。” 卢林问道:“此话怎讲?” 那人说道:“这些海盗劫掠所得大头都是归首领掌管了,但是底下人都多多少少有些私藏的,估计是那些人又回来过,取走了。” 卢林明白过来了,这些人也曾是海盗出身,对于这些是很了解的,于是说道:“那你们好好检查一番,若是有什么所得就大家分了,若是有问题就及时告诉我。” 那些人闻言顿时欢喜齐声道:“多谢卢公子。” 卢林挥了挥手说道:“你们就各显神通去找吧。” 那些人也不客套,顿时四处搜寻了起来,等到吃早饭的时候,搜寻了一小半地方,除了一些零星所得没有什么发现,卢林也跟着看了看,确实有几处是新近挖掘过的,那些零星所得应该是海盗匆忙遗漏下来的。 吃过早饭,姜星冉说不找了,这里海水清澈斑斓,景致也是极好,卢十七娘和卢十九娘在这里呆了一两年,相当熟悉,和姜星冉嘀咕了一会,就换上水靠,三人去了远处。 等到午时都搜寻完了,那帮人还真寻到了两处地方,卢林觉得有些讶异,还真有收获,这些人起初说是运气好,待得后面卢林问及原由,这些人才有些后知后觉的说起,这是越地海盗埋藏私货的特性,和他们的路数相似,因此才发觉的。 卢林听得这些情况,想着当时厮杀的时候还真没发觉,有越地海盗也多半是被雅师姐在海水中杀了,再回忆起那海盗头子,别的事情知道的都说了,就是关于他自己的事却是宁死不说,当时他还没来这巢穴,来了后,财物是有百万,但是真金白银可是没有发现,那两个海盗也说有一大半被海盗头子运走了,他们也不知道运往何处去了,这海盗头子不是占城就是安南人,看来秘密不小还不简单,只是如今毫无头绪。 中午吃饭后,姜星冉她们三人还没有回来,卢林拿着千里镜在三层看了起来,似乎隐隐看见三人在东面海水中,这时有人过来告诉卢林说道:“卢公子,那两处地方的财物价值两万银两左右,这是去苏禄国的价,若是带回去可以有五万了。” 卢林笑着说道:“你们带回去卖了再分了就是。” 那人说道:“卢公子,我们刚才商议过了,是想在苏禄国发卖了,跟着卢公子你这一路,沿路买些货物回去,应该能够值得更多一些。” 卢林没想到,这些人还会如此做想,说道:“先前就说了你们找到的你们分了就是,这些不用问我了,你们多带点货回去不是问题。” 那人说道:“卢公子,你们四人也有一千两银子,得给你们。” 卢林摆了摆手说道:“你们不用给我了,这一千两到时候给武南他们分了就是,他们一路也是辛苦。” 那人拱了拱手说道:“好,多谢卢公子了。”然后就转身走了。 等到未时过半,姜星冉三人回来了,竟然又带回了两只文螺,上来准备洗浴一番,卢林说想在这里歇息一天,卢十七娘却是说道:“公子,往东边去一百五六十余里有个大一些小岛,我们跟着去过的。” 卢十九娘也点了点头。 卢林问道:“哦,你们是跟着那些海盗去的?” 卢十七娘犹豫了一下,有些脸红的说道:“不是,是那海盗头子单独带着我和十九还有几人出来过,说看风景什么的,去过几次,那边还盖了几个茅草棚。”说到后面有些扭捏不安,卢十九娘也是脸红低下了头。 卢林听了也是有些明白了,怕是那海盗头子带着她们去行淫欲之事了,于是说道:“那就过去看看,晚上在那里歇息,我去问问武南。”说完卢林就去找武南去了。 见到武南后,刘士元也在武南的舱房,正拿着千里镜四处看着;卢林问道:“武南,十七娘说东面一百五六十余里有大一些的小岛,你看看海图上有没有记载。” 武南看了一会海图后说道:“卢公子,这里是有一个黑点,没有标识,若是有大概就是在这处地方了。” 刘士元听得说话,也开口道:“卢公子,典籍记载这边海岛众多,大小不一,分处东西,此处是西面,往东去还有不少的。” 卢林说道:“武南,你再看看,合适就过去。” 武南继续看了看海图后说道:“卢公子,若是东面一百五六十里外,夜里可在那里歇息,再往东去四百里左右还有一片岛礁,正好后日可到得。” 卢林说道:“那就去吧。”正准备离开的时候,却看见刘士元正拿着纸笔坐着在那写写画画,过去了看一会,原来是在绘制海图。 刘士元见卢林过来,说道:“卢公子,这是城主交代的事情,我跟着过来,将沿路的情形绘图记下来。” 卢林有些讶异说道:“刘兄大才,能够制作海图,到时候给武南留一份如何?他是要去市舶司的,带过去正好。” 刘士元犹豫了一下说道:“城主待我不薄,难得能够为城主尽力一次,刘某此次出来能做的也就是这些了,最后这海图多半也是要送到州牧再给工部转市舶司的。” 卢林闻言说道:“那我让武南单独给王市舶官,不走市舶司过。” 刘士元拱手说道:“多谢卢公子体谅。” 卢林笑了笑说道:“都是刘兄的功劳,也请刘兄放心,我给王市舶官也是私谊相帮而已。”说完回了个礼就离开了。 到得舱房,姜星冉已经吃完冲洗好了,卢十七娘和卢十九娘已经将炙烧文螺的炭炉都准备好了,她们只吃了一小碗饭,等着吃文螺和扇蛎。 卢林见状还能说什么呢,老老实实的坐下来炙烧了起来,大船也动身了,此时已经快申时了,姜星冉也没有打算去操练那些人了,定下的时辰过了,这些人一早上一上午都在岛上搜寻也辛苦,算是掘地三尺了。卢林一边炙烧着文螺,一边和姜星冉说着话。 姜星冉说道:“小林子,这边的海水真的很好看,景色如画,这一路过来,都远不及此处。” 卢林笑道:“星冉,当初我也在这里转过的,看过这里后想着若是无事,我们在这里隐居也不错的。” 姜星冉倚靠在卢林肩头说道:“小林子,这里确实是个好地方,只是太偏僻了一些,也没有人,什么都不太方便,带好物品短居是可以的,长久怕是不行。” 卢林说道:“嗯,确实是偏远了,往来不便,不过若不是这般偏远,怕是也没有这般如画风景了。” 姜星冉说道:“哪有如此两全其美的好事。” 卢林想了想说道:“涠洲岛也不错,似乎没有这里这般炎热,等我们回去到涠洲好好看看。” 姜星冉说道:“嗯。这次出来收获很大,去过东海去过南定,以为大海就是这样了,没想到还有如此美丽的地方,真是涨了许多见识,师父和叔父他们估计也都没有这些经历的,还不知道后面会如何。” 卢林说道:“那边我也没去过,看我们带着买卖的这些物品,估计不会有这里这般好了,等去看过了就知道了,以后海运畅通了,大家都可以见识得到,此地以后我们也可以多来几次。” 姜星冉说道:“小林子,这海运还真是大好事,王文英能够做成也是真了不得,以后她会是天下女子的楷模了。” 卢林说道:“星冉,王文英在临江坊的时候,为了这海运之事,还真不是一般的尽心竭力,你是没见到她那样子,十余天没有出过机关坊,我去看见的时候都人不人鬼不鬼的了,云峰也没和我说过,范先生是知晓的,存了些私心……” 姜星冉听得卢林讲起这些来,也是惊讶,王文英竟然为了海运之事到了这地步,对王文英也是佩服不已。 两人说着话炙烧着文螺,差不多酉时开始吃了起来,姜星冉也喊卢十七娘和卢十九娘一起来吃,这几天三只文螺都是卢十九娘的功劳。 第二百零九章 取宝 行船往东约莫两个时辰左右,夕阳中透过千里镜看见一座小岛,卢十七娘和卢十九娘也通过千里镜确认应该就是那座小岛,天黑的时候大船才靠岸,夜色中看不太清楚,在千里镜中看这座小岛确实比那海盗巢穴要大一些。 次日清晨,卢林和姜星冉在岛上看了看,这小岛看着似乎是比海盗巢穴要大,其实不然,东北地势高一些,有大片礁石露出海面,然后就是西南有小片礁石露出海面,在东北和西南之间间或有礁石,看着是比较大而已。 这只是一片岛礁圈起来的范围大,中间大片地方都是海水,湛蓝清澈见底,人迹罕至,海水中游鱼大虾、扇蛎之类的活物极多,用千里镜看了一会后,卢林看见了茅草棚,卢十七娘和卢十九娘说就是在那里。 卢林准备过去看看,刘士元却是找了过来,问道:“卢公子,可否在此停留一日?” 卢林说道:“刘兄要绘制海图,此处海盗没标识,但也是一处极好的停泊歇息之处,停留一日无妨,刘兄尽管去勘察就是。” 刘士元谢过卢林就去找武南去了。 吃过早饭,卢林和众人说了一声,就在这里歇息一日,然后带着姜星冉还有卢十七娘、卢十九娘就去了那处茅草棚那边去了,卢十七娘和卢十九娘在前面带路走了过去。 到了后,发现此地临近岛内海水,盖个茅草棚在这里是个极好的观赏所在,想来那海盗头子是个会享受的;卢林问及卢十七娘、十九娘一些情况,两人都是有些结结巴巴的说了一下来过此处的一些情况,都是海盗头子独自一人带着她们几人过来的,卢林也没有去细问,毕竟提及这些不好的过往是揭人伤疤了。 姜星冉见到此处的海水如此清澈,就想嬉水一番,卢十七娘和卢十九娘也说以前经常在这里游水,三人就回去拿水靠去了;若是独自和姜星冉在此嬉水卢林也是很想的,但是卢十七娘、十九娘和姜星冉说好了,卢林觉得不便,就去其它地方看去了。 待得日到中天的时候,卢林正在茅草棚内的长木板上躺着闭目养神,这茅草棚虽然破旧了,还是可以遮挡下阳光,听得动静就睁开眼睛看去,是卢十九娘过来了,还是穿着水靠这样就过来了,慌忙坐了起来,问道:“十九,你怎么没游水了?” 卢十九娘微微脸红,有些犹豫着说道:“公子,妾身刚才想起一事,就不知道该不该说……” 卢林说道:“十九,你想说什么说就是。” 卢十九娘咬了咬牙,低头开口说道:“公子…那人曾经…单独…带着我…来这里一次…呆了三天…有天夜里,我起夜发现他不在我身边,然后看见前面有些火光,我悄悄过去看了一眼,看见那人似乎在刨地一样,我来过几次,却是没有看见过这里有什么农具的,其它的我也没看见什么,也没敢走近去多看,怕他发现我。” 前面卢十九娘说得有些结结巴巴,那海盗头子带她独自过来,自然不是什么好事,难以启齿,说来卢十九娘就是肤色微黑了一些,身体容貌算是很不错了,卢林依稀记得当日解救这些女子后,晚上来了两人要侍奉他,其中似乎就有这卢十九娘,只是卢林不去提这些,卢十九娘后面说起事情来就顺畅多了。 卢林听完后,心中一动,问道:“哦,还有这事,是什么时候的事情?” 卢十九娘说道:“是公子搭救我们约莫快一年前。” 卢林闻言想了想,那正是洛城之比的时候,于是问道:“你可知晓大概的位置?” 卢十九娘说道:“公子,这小岛就这么大,大概记得,我带公子过去看看。” 卢林站起来说道:“好,我们过去看看。” 卢十九娘在前面带路,向着茅草棚东北方向高处走了约莫一盏茶的工夫,两人便来到一处地方,此处四周有些高大的树木,中间杂草丛生,是块三丈见方的凹地;卢十九娘指了指说道:“公子,我远远看见他大概是在这里刨地。” 卢林蹲下身察看了起来,在龙城跟着九叔学过这些,在凭祥峒山中用上了,后来在兵部又学过斥候的观察地形地貌之法,在华岭和白山都用上了;在这凹地仔细察看约莫过了一刻钟后,卢林发现这凹地确实是动过了,怕是埋藏有什么了,心中有些想法;此时已经过了午时,先去船上吃饭,把那一百二十人都召集过来挖掘一遍看看有什么。 两人回到茅草棚的时候,姜星冉和卢十七娘已经在那歇着了,脚旁放着两个木桶,看见卢林和卢十九娘从上面下来了,姜星冉问道:“小林子,你们做什么去了?” 卢十七娘也问道:“十九娘,你告诉少夫人那地方有文螺,还真捕捞到了四只,只是你这单独找公子做什么去了?” 卢林笑了笑说道:“星冉,是十九想起了一些事情,带我过去看了看,有所发现。” 姜星冉闻言问道:“小林子,是不是有什么宝物?” 卢林说道:“星冉,还不知道,我们回去再说,等吃过午饭,你一会把那一百二十人都召集,一起过来挖掘一番看看。” 姜星冉说了声好,于是四人提着木桶回船上去了,卢林看了看那两个木桶,一只桶里放着四只文螺,另一只装着几十只扇蛎还有几只硕大的大虾,这是卢十七娘抓来的,卢林不知道如何食用,卢十七娘、十九娘说她们两个知道,还说这是海中美味,在近海是没有的,都是远海才有,她们知晓如何吃。 午饭的时候,卢林和姜星冉说了说卢十九娘找他的事情,还说了自己的怀疑:当初在海盗巢穴的时候,只发现了许多货物、奇珍异宝,金银丝毫未见,那两个带路的海盗也说过,他们劫掠所得的大半财物都被那海盗头子运走了,去了海盗巢穴后确实如此,当初那海盗头子什么都交代了,只是事关自身的事情宁死不说。 姜星冉听了后诧异道:“小林子,你是说那地方是这海盗头子埋藏金银的地方?” 卢林说道:“有这个可能,那海盗头子是瞒着那些海盗做这些的,带着十七、十九她们来这里,表面上似乎是行那淫欲之事,怕是掩人耳目了的举措了。” 姜星冉说道:“那就赶紧去挖掘看看。”说着就去将那一百二十人都召集了起来,带着工具,一起来到了凹地。 卢林指了指范围,让这些人开始挖掘,看看有什么发现,武南也跟着过来,卢林和姜星冉还有卢十七娘、十九娘就坐在旁边树下看着。 约莫过来两刻钟左右,有人挖掘碰到了硬物了,农具也发出了声响,卢林连忙过去查看了起来,竟然是一大坨金块,旁边还有一些金子、银子,所有人见了都很惊讶很激动,看向卢林的目光,惊讶中都满是敬佩,这荒岛卢林也是第一次来,还能够发现这些,这着实令人不得不服,卢林也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告诉他们,既然这里发现了,就把范围缩小在一丈方圆仔细小心一些挖掘。 武南也是很惊讶,看了看卢林,又看了看卢十七娘、十九娘,昨日卢林来告诉他的时候,说的是她们两人说这边有个小岛的,只是没想到还有这发现,两年前卢林搭救这些女子也没听说过,没有想到是卢十九娘告诉卢林的,他对卢林也是佩服得很,这才半日的工夫,就能够由此发现,这可是真金白银了,是在海盗巢穴所没有的,是那海盗头子私藏的。 约莫到了申时过半,差不多都挖掘出来了,都是金银财宝,银子类的有二十万两之多,金子也有三万两左右,还有许多金器银器,估摸着也有七八千两的样子,估价怕是价值六十万两银子;另外还有两个木匣子,密封得严严实实。 卢林在统计之后也是颇为意外,但是心中也有些疑惑,当初那两个海盗说劫掠的财物,大半被这海盗头子运走了,他在海盗巢穴带走的财物近百万,这里价值六十万两银子,相比那两个海盗所说的,这挖掘出来的至少是少了一半了。 一时间卢林也想不明白,便没有去多想了,只是让众人再将其余地方都挖掘了一遍,到得酉时二刻才结束,再也没有什么发现了,这些金银财物都集中在五尺见方的地方,深有近六七尺;卢林说道:“这些都是意外之财,诸位,我们一起分了。” 有人说道:“卢公子,这不妥,昨日你也没要我们的,而且这是卢公子你发现的,我们只是出了点力气而已,受之有愧。” 其余人听了都纷纷附和说不能要,武南也说这是卢林独自发现的,没有他们挖掘,卢林无非多费些时日而已;卢林想了想,说道:“这里的金器银器有不少,你们都出力了,也是辛苦,每人挑一些吧。” 众人听得卢林这么说,也是答应了,一人挑了一两件金器银器,随后就把这差不多一万五千斤的金银和物品搬运回船上去了,刘士元见了大为惊讶,还仔细打听了一番,记录了下来。 晚饭的时候,武南说船工们在附近捕捞到了两只文螺还有数百扇蛎和数十只大虾,卢林本就高兴,于是就说明日在这里再歇息一日,炙烤一番,都好好吃上一回再东去。 回到舱房,卢林和姜星冉冲洗后,准备看看那两个木匣,木匣都是用蜡密封好了,制作木匣的木材卢林不识得,卢十七娘、十九娘却是知道,说这是她们这边叫做血树的木材,以前她们家中都有这种木材制作的家什,地板也是用这木材,木材柔软光滑,很适合赤脚走路。 这血树之所以叫做血树,是这树叶受损后,会流出黄褐色的树液,继而呈血红色,红似胭脂,故以为此名,也叫做胭脂树,这种木材是这边的上等品质木材,能够在承受日晒、雨淋、风吹和湿热之后,还能够保持不开裂不收缩;卢林想着这是造船的上等材料,记录了下来,到时候写信告诉松江船坞和王文英去。 卢林用楼兰刀小心翼翼的破开了封蜡,先打开了一个,里面是十余本记录记载的册子,还都是用的九州文字,那海盗头子好像就是占城或许安南人,这几个地方言语或许和九州不同,但是千余年来都是臣服于九州皇朝,都是用的九州文字,于卢林是和姜星冉分头看了起来。 这一看就看了一个多时辰,十余本册子记载了这班海盗的劫掠之事,这海盗头子的名字是没有,但是从事这海盗劫掠是十余年前开始的,这海盗头子带着几人收服了这群海盗,之前的劫掠记载没有,反正这些海盗的收获都归了这海盗头子分配了。 这些册子记载的是十余年来的劫掠之事,总计有六十余次,各种财物金器银器,总计有三百万以上,男子和老弱病残都被他们杀了,各种女子劫掠了有七八十余人留了下来,贞烈的被杀了许多,陆陆续续自杀的也有不少,一些不堪侮辱想逃跑的也都杀了,剩下的就是卢林搭救的二十三人和那五个助纣为虐的。 卢林和姜星冉看过都觉得这些海盗真是罪大恶极,当初那海盗头子曾说过,死在他手里的人没有八百也有一千,如今看来是没有虚言;卢林只恨当时和雅师姐、苏师姐没有能力杀尽这些海盗,还走脱了不少,没想到这些人还去儋耳郡劫狱去了,这海运行船,不清理完沿途的海盗之患不会太平。 看完这个木匣后,两人继续打开第二个木匣看了起来,这木匣中有七本册子,但是这一看之后,两人都是大惊失色,这七本册子记载的是劫掠所得的去向,一笔一笔都很详细,都是送到安南去了,那边是避风塘的人接收了,半年一次,每次都有十万左右金银财物,这些记载只到了辛未年春天就没有了。 辛未年就是卢林和姜星冉去走东南镖那年,回来后遇见避风塘的人勾结山贼来劫镖,然后避风塘的人基本都被杀绝了;若是去年卢林发现这些,或许不能知晓得太多,如今却是清楚,这么看来,这海盗头子不是避风塘的人,就是三尺溪那边安排过来的人了。 那年避风塘被灭了,这海盗头子联系不上避风塘的人,于是就来这边,当时这海盗头子对这些关于自身的事情是宁死不说,这也是三尺溪势力的人的做派了,卢林如今也是明白了,只是当初海盗头子说是三年前购得千里镜才拉了一票人做了海盗之说,明显是说了谎,怕是要掩盖和避风塘以及安南郑氏之间的勾连了,还有在这小岛上的安排,只是没想到卢林两年后居然还是发现找到了。 卢林万万没想到这海盗头子竟然是这般来历,当时对于遇见海盗来劫掠,被动出手,对于那两个海盗也没有细问,虽说那两个海盗是占城的,加入不过一年,应该也是知晓一些的,如今想来还是自己不够细心,只是谁又能够想到会是这么个情况呢? 姜星冉也说,若不是看了这两个木匣是想不到的,只是卢林这般兜兜转转过了两年又来了这边,卢十七娘、十九娘想起了这小岛,卢十九娘更是想到的多了一些,也是意外收获,若非如此,卢林什么也都不会知道。 这一看就看到子时过了,两人躺在床上,卢林说道:“星冉,在凭祥峒山中,那少寨主临死前说避风塘劫镖之后要去南疆或是彭水、千苗,多半是去三尺溪的天子山和云水宫的西南绛云露山了,其实这些早有端倪的,我却是没有想到这些是牵扯在一起的。” 姜星冉说道:“当时我们哪里知道这些,任谁也是想也想不到的,竟然会是他们,不止是在西北白山之下的伊州有图谋,在这南洋也是早有图谋。” 卢林感叹道:“是啊,他们可真是深谋远虑,好本事,好手段,以前是没有头绪,如今算是知晓了,晚是晚了一些,还好都没有出现大问题,都还来得及,就是不知道他们当年图谋八宝阁究竟是为了什么?” 姜星冉想了想说道:“三尺溪铸造选地就在天子山中,就这山的名字就是他们的目的啊,如此公之于众一百余年,谁能够联想得到的呢?” 卢林说道:“星冉,你这么说,还真是这样,越是这样越是没人会这般去联想的。天子山那边,古羽真人和妙静散人他们带着道门和峨眉的人去查过,我们有机会再去,我想等回去的时候,从龙城去七姑姑那里,我们绕行去西南绛云露山看看如何?” 姜星冉说道:“小林子,都听你的,去那看看就是。” 卢林抱着姜星冉说道:“星冉,据说去那边路是极不好走的,让你跟着我受累了。” 姜星冉脸靠在卢林胸口说道:“小林子,白山都去过了,还能比白山更累么!?这次出来是很舒服的,而且从松江过来都是坐船的,这一路从海上过来,见识也多了许多,还好吃好喝的,哪里受累了?这日子我是觉得再好不过如此了,何况我也不是什么千金大小姐。” 卢林说道:“星冉,这么说也是啊,那这些时日夜里你累不累?” 姜星冉羞道:“也就前面几天有些不适,如今是好多了,小林子,这是又想了。”说到后面声如蚊蝇了。 卢林低声“嗯”了一声,这两日来了海盗巢穴发现异常,晚上都谨慎提防,什么也没有做,今日收获极大,也是高兴。 姜星冉抬头亲了一口卢林,然后起身去燃香了。 …… 次日一早,卢十七娘、十九娘服侍二人洗漱闻着焚香的味道,又是憋着笑,姜星冉见了顿时脸红,想着以后每日夜里都要焚香了。 吃过早饭后,卢林让众人都将扇蛎清洗干净,然后带着卢十七娘、十九娘开始炙烤了起来,总共有六七百只扇蛎,足足炙烤到未时过半才炙烤完了,每人吃了五只左右,算是过了尝到味道了,对于卢林和卢十七娘、十九娘的炙烤技艺都是赞口不绝,纷纷说是每日得闲就去捕捞,够六七百只就来上这么一回。 下午的时候,卢林炙烧了三只文螺了,还喊上了武南、邢禄和刘士元一起来吃了一回,卢十七娘、十九娘则是去弄那大虾去了,有文螺,也只弄了三只大虾,足够他们七人吃了。 这大虾卢十七娘、十九娘清洗都清洗了小半个时辰,看着她们两人清洗处理得如此细致,卢林他们几人见了也是佩服,没想到还有这么多讲究,姜星冉是颇有兴致的去跟着学去了。 清洗切剖处理干净后,卢十七娘、十九娘剁了许多蒜末姜末,都铺在盘子上面,虾掰开外壳而且还保持完整,虾肉斜切成块,将虾壳和虾肉码成打虾的原状,然后又铺上蒜末姜末,然后拿去厨房用用旺火蒸了一刻钟端了过来。 七人直到戌时才吃完,对这文螺夸赞最多,大虾比扇蛎是好吃多了,虾肉也多,就着蘸料吃,也是很过瘾,吃罢个个都觉得心满意足,那刘士元吃过后说回去要记录了下来这美食美味,卢林也没去管他,由得他去做就是。 第二百一十章 暴雨 次日一早,大船继续向东去了,酉时到得一处岛群了,刘士元说这里应该就是典籍记载中的东端的岛群了,都用千里镜看过了,这一带岛礁众多,就是用千里镜也是看不到头,茫茫无际的。 刘士元找到卢林说道:“卢公子,这里岛屿众多,典籍记载已经不详了,但是此地往来南洋是不可忽略的停泊歇息所在,我们在这里绕行看看如何?” 卢林想了想,确实如此,今日也只是三月初九,还早,于是说道:“刘兄说的也是,既然来了,我们就好好看看,也不虚此行。” 刘士元见卢林答应了,拱手说道:“多谢卢公子了。” 卢林摆了摆手说不介意这些。 刘士元也不多说什么了,离开去忙他的事情去了。 卢林和武南商议了一下,决定明日绕行看看,倒是姜星冉说她就不随船去了,都是坐船还就在附近这一片,有些无聊,不如在这里嬉戏一日,她就在这边等着卢林他们回来就是,卢十七娘、十九娘也陪着姜星冉留在这里,反正有吃食的,那些大虾和佐料都留了下来。 只是那一百二十人中也有四十多个水性好的,说留下来就近捕捞,那日尝到过味道之后他们都念念不忘,武南也留个厨子帮忙在这里煮饭,连夜他们这些留下的人搭建了几个避风避雨避日头的简易草棚,做这些事情他们也是轻车熟路。 三月初十一早,大船开始绕行岛群了,卢林以为一两天应该能够转完的,没想到还是低估了,这一片岛群却是极多,范围也极大,沿着走了差不多有四天,后面两天还是逆流行船,慢了一些,这一趟差不多走了有近一千五百里左右,才回到出发之地。期间也去岛群内转了转,东北面岛礁众多,估计里里面一圈下来有五六百里。 当初只留了两天的粮食,还好这附近鱼虾扇蛎甚多,这近五十人才免受挨饿;姜星冉倒是说她这两天烹制大虾的水平提高了不少,烹制出来的味道还不错,大船回来时已经戌时过了,都吃过饭了,卢林说明日再来尝一尝姜星冉烹制的大虾。 这四天卢林也是见识道了刘士元的星象水平,夜观星象,连续四日行船都没有出错;换做是卢林来看那满天繁星,顶多就是认识那南箕北斗、太白、星河……等有限的一些星象而已,于是好奇请教过刘士元。 刘士元张口闭嘴都是什么三垣、四象和二十八宿,什么苍龙连蜷于左,白虎猛据于右,朱雀奋翼于前,灵龟圈首于后……的这些星象,卢林勉强照着刘士元的指点下,看得出大概的形状,左青龙右白虎,前朱雀后玄武,在很多听书的时候也常常听到过这话语,这听刘士元一说也是明白了来历。 至于后面刘士元说的二十八宿还分做什么九野,有中央钧天:角宿、亢宿、氐宿东方苍天:房宿、心宿、尾宿;东北变天:箕宿、斗宿、牛宿……这些星象,对于卢林来说就是如同天书一样了,也不对,这可是真的天书了,是记载着灿烂星河的真天书。 刘士元说这些还入门都要学的,是最简单最基本的,后面学的更为复杂,像这样行船,夜间的星象和在陆地观看的是不同的,是有变化的,还有四季的变化不同,星象也不同,比如观看北斗七星,这是世间大多数人都认识的,其形状不变,但是位置会有变化:斗柄指东,天下皆春;斗柄指南,天下皆夏;斗柄指西,天下皆秋;斗柄指北,天下皆冬。 卢林听后只能感叹:术业有专攻,人各有所长了。 夜里,姜星冉和卢林说道:“小林子,十七和十九都还有亲人在苏禄国和浡泥国,至亲应该是没有了,是远亲,我这几天和她们聊过一些的,她们是死了心要跟着你了,没有想过要回去,但是此去苏禄国和浡泥国,若是能够去见见她们的亲人也是应该的。” 卢林叹了口气说道:“星冉,我当初就和她们都说过的,若是她们想回去或是想嫁人都可以,我不会阻拦的,还会成全她们,可她们一个个都不同意,这过了两年还是如此,我有什么办法?” 姜星冉说道:“她们也确实挺可怜的,本都是富贵人家的女子,谁知道遭遇了海盗,经历了许多不堪回首的往事,确实改变了很多,她们说若不是你搭救她们,或许也会有朝一日自杀的,她们两个被劫掠过来不过两三年,在她们被劫掠来了后,见到过一些被海盗更早劫掠来的女子,那种日子过久了,不堪忍受自杀了。” 卢林说道:“回头我们仔细看看那些记载,能不能看出点什么来,若是能够找到她们两个被劫的大概位置,应该可以去打听打听。” 姜星冉说道:“嗯,这个可以,不过最重要的还是要你去和她们两个说才行,在她们心中你说的话就是圣旨了,我这个少夫人可不行,别看她们这么称呼,真要有事怕是说话不顶用。” 卢林抱着姜星冉说道:“星冉,你不行还有谁行?在我心中只有你一人,是我唯一的妻子,不再会有别人了,明日我就好好和她们说说。” 姜星冉听得心中欢喜,说道:“小林子,那也不行的,她们顶多就是更尊重我一些,在她们心中再如何尊重我也是不如你的。” 卢林说道:“先不管这些了,这得和她们说清楚,别的都可以不计较,但是要她们都明白,你说话和我说话是一样的。” 说到这些,卢林又想起当初搭救这些女子后,一起吃饭的时候的情况,雅师姐和苏师姐先吃了,这些女子对她们极为不满之事,于是和姜星冉说来起来,姜星冉听了大笑不已;卢林还老实交代了那天还有两个女子要侍寝之事,当时他慌乱得很,更是令姜星冉在这夜里止不住笑…… 卢林没提当时卢十九娘是其中之一,还有另一人是谁他都想不起来了,应该是去龙城了,姜星冉听得这些事情,取笑了卢林一番,卢林说道:“星冉,这些事情我以前都是不知晓的,有你足矣!” 姜星冉笑道:“小林子,如今是我侍寝了!” 卢林说道:“星冉,你我可不兴这么说的,我们是夫妻。” 姜星冉轻声道:“嗯,小林子,抱紧我……” 卢林将怀中人儿又抱紧了一些…… …… 次日一早,洗漱完了,卢林和卢十七娘、卢十九娘郑重说道:“星冉是我定了亲的娘子,这次回去后就会成亲,你们如何对我,那对星冉就当一样,星冉说什么也和我说是一样的。” 卢十七娘、卢十九娘听了只是低头不说什么,最后只是说道:“公子说了,我们记住了。” 卢林听了也不好再多说什么了,船已继续东行,拿着千里镜看了起来,船行过这片岛群后,向东看去都是一望无际的茫茫海面了,过的一个时辰后,连岛群也看不见了,拿着千里镜举目四顾,除了海水就是海水了。 中午的时候,卢林吃到了姜星冉烹制的大虾,味道火候还行,似乎别有一番滋味,夸赞了几句,问道:“星冉,你这烹制的和十七、十九她们有些不同,更为鲜一些,可是添加了什么进去?” 姜星冉得到了卢林的夸赞,很是高兴,笑嘻嘻的说道:“我加了点酒水在里面,怎么样?” 卢林闻言有些惊讶道:“加了酒水进去!?星冉,你是怎么想到的?” 姜星冉说道:“你们回来那天,清水已经不多了,当时我们不知道你们还要几日回来,没敢随便去用,留着清水喝,倒是有些酒水,我就添加了一些进去,没想到味道还更鲜美了一些,没有什么腥味了。” 卢林想了想,说道:“星冉,你这方法得来还是机缘巧合了,而且还真不错,说来我是应该知道的,却是没有想到过这些。” 姜星冉问道:“小林子,你怎么知道没有想到?” 卢林说道:“星冉,这炙烧文螺也是添加了酒水的,都是海货,其实都可以的,只是一个是炙烧一个是蒸煮,我就没有想到,炙烤扇蛎也是可以的,你这也提醒了我,等下午我也加点酒水炙烤扇蛎看看。” 姜星冉说道:“嗯,好像是这样,小林子,你下午炙烤我尝尝。” 等到申时,卢林炙烧文螺的时候,同时炙烤了几个扇蛎,分别按照不同分量加了点酒水炙烤,也调整了几次添加酒水的火候,让姜星冉和卢十七娘、卢十九娘分别品尝,折腾了近两个时辰才算是找到了比较合适的量和添加的火候,具体还需要慢慢炙烤来熟练了。 此去苏禄国还有一千二三百余里远,中间只有一处岛礁可以歇息停泊,武南带着的海图上面有标记,两次来往都没有去过,刘士元说前朝典籍记载过此处,这几天经过的海盗巢穴那些岛群,今日离开巡察了四天的岛群,记载中这一带号称是万里石塘,最东面就有这么一处岛礁。 三月十六日申时左右,到得那处标记的岛礁附近,透过千里镜远远看去,似乎没看到什么,只看见数十块大小不一的礁石露出海面,其余的礁石只是隐约可见,有很长的一条线,这线内外的海水颜色也是不一样,那里面是蓝绿之色,和此刻的蓝色海水区别极为明显。 刘士元很谨慎说道:“卢公子、武船主,前面可能就是典籍中记载的岛礁,据说是随着潮水涨落而显露出来,船太大了容易触礁,此时正是水涨之时,不妨先用舢板过去看看。” 武南说道:“刘先生说的是,我这就去安排。”前几日的探查武南对刘士元相当的佩服,说完就去安排了。 卢林问道:“刘兄,这典籍记载的此处岛礁是什么情况?” 刘士元说道:“卢公子,典籍是五百年前的了,当时朝廷有官员来过此处勘察过,记载中说此处甚为奇特,似乎是一座海中山,这露出来的就是山头了,潮涨之时,只有几十处礁石在海面之上,潮落后则是显露出大片的浅滩。 这些浅滩也是海中山的顶部范围了,呈现北窄南宽的环形状,东西最宽有三十里左右,南北在西端最宽也有三十余里,总长有一百一二十余里,在东南处还有一宽约一百五十丈左右的出入口,大船可由此进入其中,里面风平浪静。” 卢林听了说道:“这倒是有些神奇了,随着潮涨潮落显露出来,停靠是可以,却是不能下船了。” 刘士元说道:“卢公子,我也只是看过典籍记载,能够来看看也是我的运气,若是可以的话,停歇一日勘察一番如何?” 卢林说道:“此处紧要,从那边岛群过来,也只有这一地可以停泊歇息了,是该好好看看。” 刘士元听了很高兴,两人就着这岛礁闲谈了差不多一个时辰,武南这时回来了,说道:“卢公子、刘先生,我亲自带人过去看了看……”武南将过去看见的情况说了说。 武南说的情况,和刘士元刚才说的大致相同,于是就让大船缓慢前行,天黑前靠着一处大礁石旁停泊了下来。 吃过晚饭,刘士元说这潮落是在子时过半左右,卢林和武南都打算等着看看,姜星冉和卢十七娘、卢十九娘得知后,也都在船板上闲谈等着,刘士元则是更多时候观看着天象,记录着什么,等到了子时,海水渐渐退落,正是月圆之时,浅滩显露了出来,众人见了都觉得极为神奇,还都下船去看了看。刘士元说明日午时左右也会如此,看过后众人便都回去歇息去了。 次日早上,刘士元一早就找武南了,说道:“武船主,昨日我问过了卢公子,可在此多停歇一日勘察一番,只是如今看来,可能要做好多停歇两三日的准备。” 武南有些奇怪道:“刘先生,这是为何?” 刘士元说道:“昨夜观天象,发觉有些不对,刚才早起我也看过了,恐怕这两日有大暴雨。” 武南听得这话顿时一惊,说道:“刘先生此话当真?这气候今日看来也是风和日丽的晴天啊,怎么就会有暴雨?” 刘士元说道:“武船主,我也不能确保一定会有,但是不得不防,此去苏禄国也是不远了,只有四百余里,顺流一天可以到得,最多也就一天半足够了,只是在临近苏禄国的海水有些深不可测,若是在那里遇上了,极易倾覆,那种地方一倾覆,暴风雨之下,怕是难有几个活命的,不得不防。” 武南听后说道:“刘先生,我这就去和卢公子商议一下。”说着就赶紧去三层找卢林去了。 卢林听了武南说的,也是一惊,但是还先是问道:“武南,这在前面多勘察了三日,又要多停歇三日,船上的清水和食物可还够?” 武南说道:“在崖州补给得是足够的,再用两日也是够了,节省一些,三日也是可以的,再多几天怕是不够了,清水若是只饮用和做饭也是足够,要沐浴就不够了。” 卢林说道:“那我们去找刘兄问问清楚是个什么情况?” 两人找到刘士元问过后,卢林觉得还是听刘士元的,多停歇三日,先将饮用的清水留存好五日的,沐浴就都省着点来了,刘士元还说道:“卢公子、武船主,非是刘某有私心,还是有个提议不知当讲不当讲。” 卢林说道:“刘兄,你尽说无妨。” 刘士元说道:“这暴雨来了会如何我也不清楚,我以为将船南行停泊到内里去更合适一些。” 卢林昨日已经答应了刘士元停歇一日勘察,在这里勘察一日也是够的,没有觉得这是刘士元的私心所说,两年前他和武南从海盗巢穴返回之时也是遇见了暴风雨的,于是说道:“武南,那就按照刘兄所说的去做,也不用着急行船,去个舢板在前面带路,跟着就是。” 武南也是明白,连忙就去安排了。 昨夜停靠之处应该是这岛礁的最北端了,就是不用千里镜往东看去也能够看清楚东面一览无余了,都是蓝色的海水了,舢板在前面开路,大船跟在后面,顺着隐约可见的浅滩礁石堆一路向南而去,走了有近三十里左右,然后就转向东了,也差不多有三十里左右,便到得一个明显的入口之处,大船进去后,里面确实比外面风平浪静多了,卢林觉得有点像西瀛了。 这六十里路走得极慢,船行了有两个时辰才到得,此时已经是午时了,此时正是大片浅滩和连片的礁石露出的时候了,如山川交汇于茫茫碧原,船上其余人见到都是惊讶不已;吃过午饭,刘士元找了两个船工驾着舢板去勘察去了,武南吃饭时听了刘士元的提醒,还放下了八百斤重的铁锚,固定好位置防止漂移。 卢林看了看这岛礁里面的海水平静、湛蓝、还清澈可见底,约莫有三五丈不等,这海中山的山头似乎是个平顶的,海中有各种色彩斑斓的游鱼,游弋于各种珊瑚礁之间,当真是琳琅满目瑰丽奇绝,犹如一个水下花园一般。 姜星冉见到后就说要下水去见识一番,卢十七娘、卢十九娘也附和着姜星冉说这海水中的许多鱼都很美味,卢林也是想去见识一番的,只是犹豫了一下说道:“星冉,这下水了就要清洗,清水怕是不够了。” 姜星冉想了想,小声说道:“小林子,那我们一同在木桶中清洗就是了。” 卢十七娘、卢十九娘听了说道:“公子和少夫人清洗完了我们再接着清洗就是。” 卢林说道:“这如何使得?” 卢十七娘、卢十九娘说道:“公子和少夫人又不是外人,身子在海水中已经洗得干干净净了,上来也只是冲洗一下而已,如何不能。” 姜星冉想想好像也是啊,也是同意了,何况若是要下暴风雨,还不知道能不能再下水了,这下午还是风和日丽的,正好不过了,卢林拧不过三个人,也只能是同意了。于是四人驾了一艘舢板带着两个木桶一同去了。 一下午,卢林多数时候都是往水底潜去,等到酉时左右,居然收获了两块海铁,是在这片海域最深处的地方,之后再接着去搜寻了大半个时辰,却是再也没有什么收获了,此处是珊瑚礁石形成,珊瑚是极多的,却多是再平常不过的白色和黄色居多。 姜星冉她们三人收获不小,她们除了各种鱼虾扇蛎和一些色彩各异的贝壳外,还竟然捕捞到了十余只文螺,更好的则是姜星冉居然寻觅到了一株粉色的珊瑚叶,船上诸人得知后都是羡慕不已;有这收获卢林和姜星冉都是很高兴,沐浴时还兴致盎然地互相帮忙擦洗了一番。 第二天一早,船上的人昨晚得知卢林他们也是共用水清洗的,也都商量了一下,想去下水去捕捞一番看看能不能有所得,可是这天气说变就变了,应了刘士元所说的,才吃过早饭,刚才还是朝阳在天,转身就是阴沉了起来,片刻后,厚重的乌云低垂如铅如墨,恍如黑夜来临,令人感觉压抑得很。 这天气随后就是狂风伴随着电闪雷鸣,这种状况一直持续了近小半个时辰,接着就是倾盆暴雨一连下了一个多时辰,卢林站在三层舱房外用千里镜看去,岛礁外面一直浪涛汹涌,这暴风雨比两年前还要猛烈一些,真要是今日走到半道遇上,怕是危急得很了。 岛礁内也就是边缘附近波涛翻滚,在船上还是感受波动不大,有部分因为是放了铁锚的缘故,武南让船工搬出了许多木桶承接这雨水。 狂风暴雨过后,天空依旧没有放晴,还是阴霾的,岛礁内的水也浑浊了一些,刘士元用千里镜看了一会天空,说是这暴风雨可能还会有,若是没有三天后,天气转晴后可以开船,然后下午继续去四周勘察去了。 这暴风雨如期而至,武南也是用千里镜看过了,心中有些后怕不已,此时刘士元说什么都听了,都不用去和卢林商议了,刚才的暴雨也接了不少雨水,足够用了,安心再等着就是了。 第三天午后又下了一场还胜过前一日的暴风雨,岛礁内也是波涛汹涌了一会,这场暴风雨还卷起了不少鱼虾落在了船板上,不过这暴风雨只持续了大半个时辰就结束,随即就放晴了。 经历这些卢林心中愈发觉得天时不如地利,地利不如人和之说有些不对,在这等天威之下,什么人和也没有用,若不是刘士元预判了这情况,他们走到半道遇见了,再如何齐心协力也是无用的;不过说来也是因为刘士元的缘故,前面多停留了几日,或许到了苏禄国后才遇见,这些也说不清了。 下午喝着茶,炙烧着文螺的时候,卢林和姜星冉说及了这些感受,姜星冉也是觉得天威难测,人力无法抗拒,自然造化之力不可阻挡,卢林晚上将这两日的暴风雨的状况都记载了下来。 天气放晴,雨水接了许多,一百多人差不多都下水了,水性一般的就在潜水处搜寻,水性好的还不错的都往深处去了,可惜这水浑浊了一些,收获不大。 晚上刘士元说明日午时后,天气晴好依旧,可以去往苏禄国了,武南随即安排人员早点歇息,夜里也慢慢行船,后天应该可以到得苏禄国了。 第二百一十一章 漂洋 三月二十日起来后,岛礁内的海水清澈了许多,虽不如大前天那般透底,但是比昨日前日好多了,一大早就有人下水碰运气去了。姜星冉庆幸大前天就和卢十七娘、卢十九娘下水了,才有了这些收获,不然就今天这样的水质,也不敢抱有太多的希望了。 等到中午吃过午饭离开此地之时,那些人只捕捞了许多鱼虾扇蛎,没有什么其它收获,大多数人最后都带了一些白黄珊瑚和色彩斑斓的贝壳,等去了苏禄国能够卖个几十两银子,算是聊胜于无了,不能白辛苦这半天。 这陆续捕捞了总共有近千只扇蛎了,卢林说明日上午来炙烤给大家吃,这才令众人觉得好过一些了;明日天黑前可到苏禄国,在那边买卖货物这一百二十人多半都来过的,是知晓一些行情的;武南安排午时行船之前还去问过了刘士元,得了肯定的答复才开始行船。 卢林和姜星冉都在兵部乘坐将作监制造的大海船去过东海的,杜元勋曾经给他们讲授过以前海运记载的各种海路之事,提及过典籍记载下南洋的许多事情,当时苏师姐说是明白了十之六七,他是只明白了一二而已,差得远了,苏师姐还说及了武南在海上行船懂得很多的,只是这遇见了暴风雨,武南如今对刘士元已是佩服得很,于是卢林和姜星冉也一起去找刘士元请教。 刘士元听得卢林的来意,说道:“卢公子,我这也是看的典籍记载,所学所知并无从证实过,可以说是纸上谈兵吧,这次随船也是一次很好的印证机会。” 卢林说道:“刘兄谦虚了,就是刘兄对这几日暴风雨的判断,都远胜武南了,我们二人也曾经在兵部学过一些行船航海的舟师之事,却是没学到多少。” 刘士元有些讶异道:“卢公子你们也学过这些?可否说来听听?” 卢林也不介意什么,和姜星冉一同说了说杜元勋讲授的那些,姜星冉明白比卢林要多一些,两人说起来也讲述了大半杜元勋讲授的那些海图、罗盘、针经、海路、更香更漏......之说,其实这些刘士元和武南都是很懂的,只是卢林和姜星冉都记得了个大概,详细的是不太明了, 刘士元听后说道:“卢公子,这些刘某也是学过的,相差不大,我学的都是先人行船出海总结得来的,没有出过还,是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这出来半月所见所得,远胜我闭户读书,有些不明白之处,经历之后也都明了其中原委,这不是跟着你们出海,都没有这般感悟,实是难得。” 卢林闻言有些惊讶,问道:“刘兄,你这是家传所学啊?”当初在听杜元勋讲述海道针经之时,曾经提及过,海道针经也叫做更路簿、针路簿、指南经、针谱等名字,很多是在宗族内传承,一般是父子、师徒间相传相授,且多以抄本的形式流传于世,极少流传出去。刘士元是家传,这些时日同船共渡看来,那应该有些不凡了。 刘士元回忆了一下,神色间颇有些缅怀之意,感叹说道:“卢公子,说来惭愧,我家先人在尚有海运之时,曾经是以此为生,族中大多数男子都是随船往来的,留下了这些记载,二十余年前,越地大旱,族中亡故了大半,剩下的人决定逃难,依据这些先人流传的记载,变卖了家产买了几艘船,当时听闻瀛洲有活路,准备漂洋过海去往瀛洲。 那时我才十余岁,跟随父母亲人在一艘船上,总共有二十余人,不料出海不过一天,便遇见大风浪,父母亲人为了护住我们这些孩子,殒身于风浪之中,一船人最后只余我们五个半大的孩子,在海上随波逐流不知道有多少天,在食绝水尽后几日,漂到了白沙津岸边,然后遇见了城主大人,那会还不是城主,他搭救了我们,于是我们几人就留在了这里。 当时都饿得不行了,五人只活了三人下来,还有一个族弟和族妹,此后我们三人就跟着城主了,船中还有这些先人的记载书册,三人中只我喜好这些,其实也说不上是喜好,还是因为这出海的遭遇,想着先人有记载留存,而后人却是不堪没有谁去学了继承下来,想想这遭遇,真是传为笑柄之事,于是我就自学了这些;如今城主有意设港口于白沙津,我就随船来了。” 卢林听后问道:“刘兄,二十余年前越地大旱,确实祸害极广,不知刘兄家是在越州何处?” 刘士元说道:“卢公子,我家是在莆阳海边,二十余年来,也一直也未曾回去过,只是卢公子,这越地当年大旱之事,你还未曾出生吧,如何知晓?” 卢林说道:“不瞒刘兄,我母亲也是因为当年越地大旱嫁到我家的,生我时产难而亡,前些年我也去长邑寻过母家亲人,却是得知他们虽挺过了越地大旱,却是在出海捕鱼遇见风浪而亡。” 刘士元听得卢林这般说来,惊讶道:“没想到卢公子与我,一个在江右,一个在儋州,竟然还是半个老乡,实在是令人讶异。”说起这些,语气也是亲切多了。 卢林说道:“嗯,我们这也算是老乡了,虽说我曾经出过海,但我却没有刘兄这些本事的,当初学起这些来也是费劲得很。此次也有时间,可以多向刘兄请教。” 刘士元之前可能还有些顾忌,听得卢林说及了两人都是老乡,也亲近了许多,说起来也没有什么犹豫还放松了许多,说及了自家记载的风汛顺逆、水流缓急、潮水涨退、山屿远近、沙汕岛礁、时日早晚、针位更数、打水深浅、寄碇避险、船行高低、望斗牵星等各种情况。 这些和卢林、姜星冉在兵部所学大同小异,两人再次聆听,又在这行船海上之时,倒是比在兵部学的更深刻了一些。 说及前几日的判断,刘士元是那夜观星象之后觉得有些异常,似乎符合记载,但也不能肯定,次日早起看天色,一般是说红云日生出,劝君莫远行,刘士元还发现类似记载中的鼠尾者之说,天际云气一点如黑子,须臾,黑气一线直上,飙风暴雨卒至,后来果不其然。 等到暴风雨下过两日之后,天气转好,昨天傍晚看到的是:暮看西边明,来日定晴明,然后今日早上是:早起天无云,日出光渐明。于是才确定可以走了。 刘士元还展示了一下夜观星象的一些器物,其中牵星板一副十二片,是用乌木制作,自小渐大,大者长七寸余,标为一指二指以至十二指,俱有细刻若分寸然;还有象牙一块,长二尺,四角皆缺,上有半指半角一角三角等字,颠倒相向…… 这些卢林听着看着头大,但是相谈甚欢,刘士元还说了一下绘制海图之事,以及他在几处岛礁停留的原因,船自入海路,便是海洋,茫无畔岸,水天连接,四望迥然,绝无纤翳之隐蔽,其势诚险;唯有望山辨水,以途经的山头、岛屿、海岸、浅滩、礁石……等为参照之物,用以判断舟船是否已经到达预定的位置,航路是否正确。 一般选取高耸的山头作为标识,并记取山峰形状,同时留意周围是否有其它山屿可以辅助辨认;再则依据山嘴或山头以及山门的开合情况,确定礁脉的走向,避礁行船;里程计算也都是以更路法计算的。 刘士元说及这些还引例如何描绘,比如:一山屿自北迤南约有五里,自西至东约有一里,就东西而望,则一山屿也,而四面之观望,各其一形,山高,即见山影照水,犹可再拢湾泊;如山低,一见山影,即当下碇,恐其迫山犯浅…… 差不多说到酉时,武南找了过来,说道:“刘先生,前面海水颜色有变,用千里镜看过去,是一片墨绿之色。” 刘士元闻言顿时一惊,说道:“武船主,怕是到了深海之处了,且莫行船了,就近寻一浅处赶紧泊船,我这去看看再说。” 武南闻言转身去安排去了,卢林跟着刘士元前去船顶用千里镜看情况,此时天光还敞亮得很,只见前面海水颜色迥异,而且有明显的分界之线,东面的海水墨绿幽深,完全看不清水下情况,看似静谧流动,却令人隐隐有种这水底下是暗流汹涌的感觉。 过得一刻钟后,武南也上来了,说道:“刘先生,已经放过铅锤,此处水深有二十丈左右,已经抛锚了。” 刘士元说道:“武船主,那今日就在这歇息吧,从此处看过去,不知这深海段有多宽,天黑前若是渡不过去,夜里看不清怕是有危险;你们去过苏禄国,没有遇见过这样的深海么?” 武南完全听从刘士元的安排,应声喊人去告知众人歇息,然后说道:“刘先生,我过来两次,未曾这般横渡过,都是沿岸行船,倒是听得有人提及过,曾经有人横渡过,有没事的,也出过事故。” 刘士元说道:“我也是看记载中有描述说及过,并未见到过,这次算是见识到了,这种颜色的深海怕是深处深不可测,表面看似平静,暗流在水下流动,不易被察觉,但其力量强大,非常可怕,若是前两日的暴风雨时,行船在这种地方,一旦暗流被激起,汹涌的浪涛随时能将我们的船倾覆,幸存的机会渺茫。” 武南说道:“刘先生,看来从这边去往苏禄国很不太平了,以后还是不走为妙。” 刘士元说道:“武船主,倒也不必过于惧怕,我们来过这次,绘制好海图,到得边界停歇,等待风平浪静过去就是;这大半天行船差不多有两百里了吧,此去苏禄国不到五百里,明日一日肯定能够得到的。” 武南说道:“这一片水面平静,顺流顺风的,走了差不多有一百八十里左右,看海图,还有二百三四十里左右,明日怎么也可以到得。” 刘士元说道:“我们停泊避雨的环形岛礁是海中山的山顶,这里怕是山坡了,这山有多高,往下就有多深,此处一路向下如同下山一般,渐渐越来越深的,已经走了一百八十里,那这山怕极高的,深处千丈估摸着是有的,若是以山路来看,恐怕这一片深海有数十里宽,明日天明就动身,越早越好。” 卢林听得刘士元这般说来,想想了一下,走了一百八十里,这海中山怕是有白山那么高了,最深处至少有一千五百丈了,这要是遇见暴风雨翻船了,沉入海底就是死路一条了,纵然侥幸抱着木板之类的漂浮着,也只能听天由命了,看看能不能在坚持不住之前漂到岸边了。 停船之处,海水湛蓝,此时天色尚早,有人想要在西面下水去碰碰运气,却是被武南阻止了,说这里水下的情况不明,四周又没有岛礁,都安分一些为好,前面就是深海,若是暗流汹涌,卷走了人谁也不知晓;听得武南这么说,那些人都打消了念头,还是小命要紧。 既然是停船歇息了,卢林就去炙烧文螺,邀了武南和刘士元还有邢禄一起,这一路邢禄多是跟着刘士元打下手,记载各种见闻为主,应该是黎泰安排好的;几人一边喝茶一边闲谈,主要是听刘士元讲那些记载的海运见闻常识。 武南和邢禄经过前两日的暴风雨后都虚心得很,不明白的就问,没觉得有什么不好意思,虽然他们都比刘士元年长不少,又常年在海上行船,见识是不少,驾舟行船在行,但是论及辨识地理、观日月升坠、星辰方位,以辨西东、度量远近这些学识,他们则是远不如刘士元了,观星象这些也叫做牵星术,刘士元不止是会牵星术,其它会的也不少。 刘士元也向武南和邢禄请教出海行船之事,还笑谈说及他做的这些,以前有海运之时,在朝廷是叫做舟师,舟师都需要学好这些的,行船惟凭针盘而行,乃舟师火长掌之,毫厘不敢差误,盖一船人命所系也。舟师火长其职责即为船舶引航,而其手中所领执的,不止有针盘针经,还有图式,他和武南、邢禄合起来则更像是以前的舟师火长了。 卢林安静的炙烧文螺,听着这些后,觉得这三人这般合作是件好事,这一次走下来或许可以完善很多海运之短缺,心中想着将刘士元推荐给王文英的市舶司去,得找个机会和刘士元闲聊一聊。 吃过文螺后各自去歇息,夜里,卢林和姜星冉说起这些想法,姜星冉说道:“小林子,这下午说话,刘士元是个知恩图报之人,他对黎城主是感恩戴德,这种人才也是难得,你告诉文英有这么个人才就可以了,得由文英想办法去和黎城主说更好。” 卢林想了想,说道:“嗯,星冉你说得对,刘士元是知恩图报的人,必定不会自己提出离开白沙津的,如今海运开了,他留在白沙津是屈才了,我先探探他的口风,再写信告诉文英就是,反正回去还早。” …… 次日一早,天光亮起,武南就安排行船了,之前在不明的海域是每半个时辰放一次铅锤的,到得深海区域之后,就是一刻钟就放一次,结果是深不见底,铅锤最长可放到四十丈左右,反正是打不到底,刘士元告诉武南说不用放了,还降下了风帆,把好舵顺流向东就是,此时洋流是向东北方向。 卢林昨日说了要炙烤扇蛎,吃过早饭就和卢十七娘、卢十九娘忙碌了起来,已经要到苏禄国了,姜星冉没什么事,继续去查看关于卢十七娘、卢十九娘两人的被劫记载去了,看看能不能先找到卢十七娘在苏禄国的情况。 差不多到了午时,渡过了深水区域,铅锤渐渐可以探到底了,武南他们也心安了不少,估摸着酉时前可以靠岸,具体会是在什么方位,如今是判断不出了,等到了才知晓,等到吃扇蛎之时,都是个个欢喜得很,这次卢林尝试了添加酒水炙烤,在百余次后,找到了合适的添加量,众人吃过都说比上次的好吃多了。 申时过后不久,武南用千里镜看到了漫长的海岸,船上众人得知后都欢呼不已,从三月初四一早离开崖州到今日已经是三月二十一了,已经十七天都是在船上渡过的,比预计的时间多了一倍了,又遇见了暴风雨,刚又渡过了深海,悬着的心总算放下来了,可以好好歇息一下了。 卢林和姜星冉她们也是高兴,十七天了,这些海味再好吃也是吃够了,对新鲜的蔬菜猪牛羊肉可是想念得紧,刘士元和邢禄也是兴奋,他们第一次远离儋州,来到了异国他乡,还有一丝好奇。 快到酉时的时候大船靠岸了,武南用千里镜查看了一番,说这是苏禄国西岸中部,这里他是经过两趟了,往南去几十里应该有个小城,大船向南走了半个多时辰,就看见沿岸许多高跷房屋,待得近了,才看见那营室筑屋之城。 这是苏禄国的一个小城而已,武南来过两次都知晓,但还是比不得卢十七娘,毕竟这可是她的家乡,越是靠近着小城,卢十七娘看似平静,其实是有些激动的,这一路上,她说过苏禄国不少情况,除了关于她自己的事情闭口不言,是有问必答,知无不言。 卢十七娘比如此刻说的这海岸边的高跷房屋,屋顶陡高,铺就的是棕榈叶,房屋讲究敞亮透气,而且房屋的门通常朝向太阳升起的方向,从不面向西方;以前也说过,苏禄国普通男女多是蓄发椎结以布缠头,此地四季炎热,男子大多腹背多袒,或是围一布遮挡,女子上身或着小袖衣,下身围以幔布。 苏禄人信仰祖先,崇拜日月星辰,相信万物有灵……崇释教,多建礼拜寺等,这礼拜寺之说卢林好奇,据说是西洋人买卖贸易传过来的,七天一循环而计,七日一聚,这些武南和郑田川他们来过也不清楚,他们也只是过来看看,并没呆多少天,没去了解那么多。 这边多是以制盐、酿酒、织布、捕鱼、采珠等为主,所产珍珠极为出众,还有珠池,夜望之,光浮出水面,以珠与人市易,大者利数十倍;苏禄国岛屿众多,许多地方都是深山大泽,聚落星散于各处,多是结社为主,社多者千余人,少或五六百人,无徭赋,以子女多者为雄,听其号令。 苏禄人都是知晓耕稼,但各个地方的土地不一样,区别也大,土瘠多山的地方寡收粟麦之类,山外有大海,百姓率食鱼虾这些海味为主;有的山峻地平,土田膏腴宜种五谷,善水田者种植水稻,收获是数倍于其它地方,一岁两熟到三熟;这边最初用是蕉叶为食器,后与九州有海运互市,逐渐用瓷器了,甚为矜贵,穷苦一些的是用陶器。 大船将将靠岸,就有数百人看见围观了起来,武南留下了十余人看守大船,然后下船简单询问了一番后,就带着大家进城去了,这小城还真不大,那三家简易的客栈都不够用了,容不下这一百三四十人,最后还是卢十七娘出面去找到城主,详说了一番,找到一些居民腾出些房间供他们住宿这才得以安排了下来。 吃饭也是个问题,就各自分开了去吃,武南让十余个船工先吃饭沐浴了一番去换了看守的人过来吃,卢林则是由卢十七娘做主安排,苏禄人多是煮海为盐,酿蔗、酿椰浆为酒,织竹为布,蔗酒喝椰酒也都尝了尝,味道更甜一些,口感不错。 这只是个小城,来做买卖的异国人不多,多是附近各城各地方的人往来,难得有这样的机会,城主一早就找到卢十七娘说是想要买卖或是交易一些货物,卢林也是答应了,多在这里停留了一日买卖交易。 姜星冉在船上也是没查到什么有用的关于卢十七娘被劫掠的线索,卢林借机和城主打听了起来,卢十七娘得知后有些不悦,但也没敢说卢林什么,只是找了过来劝说卢林不要去问了,还欺负卢林不通苏禄国言语,让那转译之人不要多说什么。卢林也是无奈,没有去多问什么了。 城主说了一些情况,这样的事情也不是没有只是不常见,最出名的是一个被人称为网巾礁老者,最是凶悍,在海上行劫,舟若飘风,遇之无幸免者,只是没有在这边劫掠,是在南边两百里外的大城外海,专劫富贵人家,去年还有传闻;这个明显不是,消息没有什么大用,其余海盗之事被卢十七娘过来一说城主也都没说了。 三月二十三日离开了这个小城,城主和许多居民都来相送,他们还都是头一次换得了这些货物,个个都很满意,城主还送了一只孔雀给卢林答谢,这令卢林颇为感谢。 瀛洲这一百二十人没有买卖什么货物,他们大多来过苏禄国,在是北边买卖,都是打听了一下这边行情对比了一下而已,准备等到了大城后跟着卢林来买卖交易。 第二百一十二章 苏禄 未时二刻左右,大船行驶到了一处港湾,此时距离那小城已有一百八十里了,武南说这港湾宽有二十里左右,深有三十里左右,里面有个大城,买卖交易极为繁盛,离苏禄国王城也不远,走陆路二百余里,但是水道太多,极为不便,不如行船过去快捷,虽然多个六七十里。 武南来过这里两次,都只是进来住了一宿就离开了,买卖都是在王城那边就交易完了,此地盛产金银,更多是以物易物;再往北去,郑田川是来的第一趟,瀛洲那边都是往来北部买卖交易,出产物品差不多,但比不得王城的品类丰富,品质也不及,价格也高过王城一两成,九叔更是无所谓,都是由谣师兄买卖的。 卢林再问及卢十七娘:“十七,此处你可知晓一些情况?” 卢十七娘说道:“公子,此处买卖交易价格最是合适不过了,就是品类比不得王城多,那些上等的物品不多见。这里和昨日的小城,都是西面临海,东面都是山脉,翻过山后就是大片的平地了;北部山脉更大,东西各有一条,中间有平原,往来王城这边走陆路要翻山越岭,极不好走,还比如走海岸过来。” 卢林说道:“如此正好,等到了之后,你们看着购买些货物到番禺买卖,船上装的货物有三成是十姑姑的,这些你们更熟悉一些。”这是赵师嫂陪着姜星冉去买卖货物时安排好了的。 卢十七娘、十九娘也是知道的,都连声说好。 待得申时在码头靠岸,顿时有许多人围了上来,不是围观,而是热情的上来寒暄,说的话语卢林他们是听不懂的,卢十七娘转译给卢林听了,原来都是城中各家商铺的人,是来招徕客人。 这些人似乎是用了几种话语来和船上下来的人寒暄,但没想到卢林他们是九州过来的,武南他们来过两次,略微能够说几句寒暄之语,片刻之后这些人反应过来了,随即就又过来了几个人,说着生硬的九州话语,倒是能够交流了。 卢林仔细看了看这几人的面目,不像是苏禄国之人,倒是和越地、岭南一带的人相似更多一些;姜星冉见到这么多商铺的人,便提议和走东南镖一样,明日上午都过来洽谈买卖交易之事,然后让这些说着生硬九州言语的人带着他们这一百多人先去住下。 这城比靠岸的小城大了六七倍左右,人也多了有十余倍,真说起来了,那小城只能算是个镇了,这边客栈酒肆也是极多的,算是很繁华了,岸边一带商铺犹如市舶司的规划一般,这些刘士元见到了后,说会将这些描绘下来;待到得客栈,为了以防不测,卢林挑选一家可从窗口望见大船的客栈,有什么情况发生,也可以及时赶到,还交代安排了三十人回船上看守。 住下后,卢林留下一人,告诉他明日带商铺老板来这里洽谈,又顺便问及这些人的情况,有卢十七娘在,倒是交流顺畅,原来这些人还真是祖籍九州越地、岭南,其中番禺、温陵居多,来这边已经有数百年了,是当时的朝廷还有海运之时随船过来做买卖的。 之前本是几年回去一趟的,没想到后来禁海了,于是就在这边娶妻生子落地生根了,这人知道的也不多,说是有一些商铺老板也是九州后人,家中记载较多,平常在家中都是说九州话语,卢林想着明日洽谈完交易再细问了。 酒肆有各种海味,还有沙糊、鱼虾、螺蛤,做法倒是和卢十七娘的差不多,不过吃的米饭和肉食新鲜蔬菜;吃过晚饭,卢林和姜星冉带着卢十七娘、卢十九娘在城中漫步,仿佛有种在广平、兰纳的感觉,卢林本是想让卢十七娘带着他们逛一逛的,但是卢十七娘怎么都不答应,由卢林带着她们随便去看就是,需要转译话语的时候她来就是。 城中店铺多是出售:檀香、降香、乳香、速香、片脑、胡椒、苏木、象牙、珍珠、玛瑙、珊瑚、西洋布、孔雀、鹦鹉、马……等各种物品,卢十七娘问询了各种价格,卢林都一一记录了下来,姜星冉说价格比走东南镖还要便宜一些,至于上好的香料、珍珠、马、孔雀这些在王城才有。 逛到差不多亥时四人才回去歇息,卢林在这边还见到不少金发碧眼,面部狭长,鼻子高挺,皮肤深暗的人,问及店铺之人,只说是西洋人,并不多言,还有一些黑发黑眼;倒是卢十七娘说这些人是西洋来苏禄互市的,已经有近百年了,留在苏禄的不少,势力也不小。 次日一早,卢林他们还没有吃早饭就有许多商铺老板过来了,都是来做买卖交易的,很有耐心等待卢林他们吃过早饭才上前来询问;卢林找了一个说话还算流利,看似有些身份的九州后裔老板,此人看上去年约四十左右,卢林带着他去单独喝茶闲谈,这边由卢十七娘和卢十九娘陪着姜星冉去买卖交易。 喝着茶,卢林问道:“在下卢林,不知掌柜如何称呼?” 那老板说道:“卢大老板,鄙人姓陈,名世亨。” 卢林问道:“不知陈掌柜祖籍何处?” 陈世亨说道:“祖籍是越州冶城,来苏禄已有两百余年了,到我这里已是第六代了。” 卢林感叹道:“是啊,海运断绝两百余年了,不过,如今要开了,陈掌柜可以回去看看,寻宗问祖了。” 陈世亨说道:“卢大老板,你这大船去年也来过这里的,只是没做过买卖,我是见过的,还找人打听了一番,也有说过今朝似乎在筹备开海运之事。” 卢林没想到这陈世亨去年就见过九叔他们了,于是说道:“陈掌柜果然是有心之人,不知你在这苏禄国的买卖有多大?” 陈世亨说道:“肯定是比不得卢大老板你了,我家是世代从商,在这边汉人后裔中颇受尊重,名声也还可以。” 卢林听得陈世亨如此说,便问道:“陈掌柜,如今苏禄国情况如何?”昨日见到那些西洋人,卢林隐隐觉得有些不对,问询的店铺老板似乎欲言又止的,卢十七娘说这些西洋人势大,就想着先问问是个什么情况。 陈世亨犹豫了一下,说道:“不知卢大老板此来做买卖,是私人来的还是受了市舶司的差遣?” 卢林说道:“陈掌柜,我是私人前来的,不受谁的差遣。” 陈世亨略有些失望,还是问道:“那卢大老板与朝中大臣可是相熟,或是亲眷否?” 卢林听得陈世亨这般问来,有些恍然,说道:“陈掌柜,我与市舶官是同乡之人,年少就相交相熟,这一路见闻,回去后都会如实告知市舶司,买卖是我自己的,估计两三个月后,就会有一艘市舶司的大海船先行过来南洋一趟的。” 陈世亨闻言眼睛一亮,郑重说道:“卢大老板,此言当真!?” 卢林说道:“陈掌柜放心,卢某绝无虚言,两三个月后就可见分晓,我本是汀州人氏,在江右长大,也有一个江右商帮,以后也会常来这边的。” 陈世亨听后,说道:“卢大老板莫怪,实在是如今我等九州汉人,在苏禄日子不太好过,不得不谨慎一些。” 卢林说道:“陈掌柜,前年我也有友人乘坐此船来过一趟的,来过这里停歇过,可能当时你们未曾注意到,有什么话你尽管说出来。” 陈世亨喝了口茶,叹息道:“卢大老板,也不瞒你说,最近二三十年来,我们这些九州汉人后裔伤亡极大,日子都相当不好过,不得不小心行事了;以前我们的买卖是遍及苏禄各城的,如今却是只能聚集在此了,王城也基本没有我们的人了,有几家在那,他们都是与我们背道而驰,顺从了西洋人了。” 卢林闻言问道:“陈掌柜,这是个什么情况?” 陈世亨说道:“此事说来就话长了,当初先人留在苏禄依旧是从事这些货物买卖,曾经与各王侯贵族交好,彼时西洋人是初来此互市,并没有什么事情发生;直到百余年前,有王公都葛氏崛起,历经十余年,得到许多贵族和商贾的支持,一统苏禄国了。 期间我们也都是鼎力支持都葛氏,过了六七十年的好日子,买卖是越做越大,在苏禄一直是首屈一指的,但是四十年前,西洋人渐渐图谋在此将买卖做大来,于是想方设法来对付我们,国主也是顾忌我们,有些苏禄王公贵族也想打压我们,他们暗中勾结了多年。”说到这里,陈世亨停了下来。 卢林问道:“为何会如此?” 陈世亨缓了缓,说道:“当年我还小,经历不多,都是年长后听家父说及的,三十多年前是和西洋人争买卖,有时候双方运送货物,互相有劫掠之事发生,西洋人并没有讨得什么好,就这般斗了三五年,然后双方谈和,都消停了,互不干涉的做自己的买卖。 三十年前,国主发话想要征战东南岛屿各小国,需要制作器刃,出的还是高价,前面那几年双方相斗,损失都不小,我们这边以为没什么事了,许多人都贪图这高价,卖了许多兵刃和铁器,得了许多钱财,都用来做买卖;却不料半年之后,西洋人竟然再次攻击我们。 当初贪利将兵刃铁器尽鬻之,于是家无寸铁,众人无兵仗,死伤无数,逃奔到深山去了,西洋人追击不舍,众殊死斗,先后死了有二万五千余人;国主和众王公贵族趁此机会,将我等赀货财物,尽悉封识贮库,那些被抓的人,被西洋人拉去操舟拉纤,稍有懈怠,动辄鞭挞,更有被鞭挞至死者。 得到这些消息后,我们才明白是被他们合伙算计了,然后那些在山中留存之人,得知后,是枕戈泣血,半年后联合了山中一些大社,举兵反击,悉数下山攻打王城,数月后国主出面安抚和谈,定了协议,我们这些人退出了王城,来到此处做买卖,被封存的赀货财物也退回了大半。” 卢林听得惊讶,竟然还有这种情况,于是问道:“陈掌柜,这做买卖还有如此大的伤亡?那你们在此做买卖之后,可还有什么事情发生?” 陈世亨说道:“经过此事后,我们与山中各大社相处很好,他们出人守护我们,我们赚了衣食送到山中去,至今二十多年了,倒也是相安无事,只是我们的买卖却是一落千丈,连从前的三成都没有了,当初我们的买卖可是占到苏禄国的四成有余了。” 卢林想了想,问道:“你们可是有什么想法?” 陈世亨说道:“卢大老板,我们是一直不甘心如此状况的,如今形势不由人,我们也是无法,若是朝廷开了海运,来了这边,以九州天朝素来之威名,应当可以再图奋起了。 南边有一狭长岛屿,南北有千里之长,东西宽有四十里到八十里不等,如今是西洋人占据做买卖,若是能够将西洋人击溃,再占据此处,当可再度兴盛起来。” 卢林说道:“陈掌柜,如今朝廷水师还在兴建之中,目前应该有五万水师的样子,海运开了,要先清理瀛洲、儋州一带的海盗和扶桑倭患,恐怕暂时一两年不会出兵到这边来,” 陈世亨说道:“卢大老板,你若回去可以告诉朝廷,其实西洋人占据那岛屿的人数并不多,还没有一千人马,留在各地的西洋商贾不足为惧,只消得来个两三千水师足矣。” 卢林沉思了一会问道:“陈掌柜,你们能够组织多少人手出来?” 陈世亨说道:“能够组织两千人左右,但怕是敌不过他们,他们有火绳枪,而且个个都人高马大,力气也大,再就是他们所恃有巨舟,舟长三十丈,宽六丈,立五桅,后有三层楼,我们没有这等大舟,只有几艘四五丈长的而已,不够他们巨舟冲撞的。” 卢林闻言说道:“这么大的船啊,和我们制造的大海船相当了,有我这船近四五倍大了,他们有几艘这样的大船?” 陈世亨说道:“总共有三艘,每次都是两艘大船往来西洋那边,最近几年听说满剌加国、须文达那国那边不太平,他们只去一艘,留下两艘。” 卢林说道:“我这次带了一些人手过来,回头试试这些西洋人的身手,若是可以的话,我这次来解决这个问题。” 陈世亨闻言惊喜不已,连忙问道:“卢大老板带了多少人手?” 卢林说道:“一百二十个好手,还有几十个舟子。” 陈世亨有些犹豫道:“卢大老板,这点人手怕是不够……” 卢林笑道:“陈掌柜放心,先试试看,不行我回去再向市舶司求援就是。” 陈世亨听了兀自有些半信半疑,卢林便和他商议起来,还问及了许多细节之事,想着让那一百二十人中去几个试一试那些西洋人的身手如何,这些天行船,姜星冉天天操练他们,之前郑田川也操练他们大半年,如今已是颇有章法了。 西洋人有火绳枪卢林是听得三叔和郑田川都提及过,去年九叔还杀了一些红毛人夺得了一些回临江坊,找来了雷家的人和机关坊那边一起研究去了;这不能大意,还是要先了解一番,看看再说,这次来得有些匆忙了,要是知道还有陈世亨这种事,应该多带点人再带上神臂弓来才好。 两人商议到了中午,卢林说了说江右商帮和临江镖局的一些情况,等市舶司安排的大海船过来,临江镖局的好手高手会来不少,陈世亨也是信了,一直说他们这些汉人后裔,都是心在九州的,此事若成,愿以卢林马首是瞻。 差不多午时的时候,卢林和陈世亨过去看了看,各方的买卖谈得很是火热,这情形在走东南镖时,卢林是见过多次的,这次携带的货物也不少,至少是比走镖多多了,总共有十五六万的货物,那一百二十人也各自买了些货物,他们一起差不多有十二万左右,武南他们带了差不多三万左右。 卢林见状便去和姜星冉说了一声,然后就说去陈世亨家看看,陈世亨也是高兴,带着卢林回家去吃饭去了,到了后陈家后,陈世亨的家人见到来了客人,还是陈世亨恭恭敬敬陪着过来的,赶紧去安排多炒了几个菜。 席间除了各种菜肴,还有番薯,卢林问了问才得知番薯还是从苏禄这边传到九州去的,在苏禄这边叫做甘薯,但也不是这里产的,是西洋那边传过来的,应该是西洋人带到苏禄来的,苏禄这边许多山地不宜栽种稻谷,种番薯大有收获,可充谷食之半。 说起来卢林和姜星冉的缘分,还是因为当年在秋雨亭烤番薯开始的;卢林多问了一些番薯的情况,没想到原来还是陈世亨的先人从苏禄带回九州去的。 此薯耐旱、耐瘠,高产、适应性强,心脆多汁,生熟皆可食,产量又高,陈世亨的先人见到后,念及越州山多田少,土地贫瘠,粮食不足,遂学习种植之法,出资购买薯种;当时苏禄国视甘薯为奇货,禁不令出境。 陈家先人经过精心谋划,取薯藤绞入汲水绳,并在绳面涂抹污泥,巧妙躲过关卡的检查,始得渡海返回冶城,即在住宅附近边隙地试种并成功了,不过两年越第大旱,五谷少收,陈世亨先人上书太守及州牧说有此物可度荒解饥,都来看过后,就传令各地遍植;当时记载是:润泽可食,或煮或磨成粉,生食如葛,熟食如蜜,味似荸荠。 卢林没想到这番薯当年是这样来之不易,还是陈世亨先人的功劳,多敬了陈世亨几杯酒,对于帮助陈世亨之事觉得更应该用心一些了,此前他想着的是既然来了,遇上了这事,就试试看,能够做就做,都是汉人不说,这事还牵扯到海运畅通,不能由得西洋人再势大愈强,横行海外,那会对海运极为不利。 吃过午饭,卢林在陈家和陈世亨又说了一下午,酉时才一起回客栈去了,卢林让陈世亨联络山中各社的人做好准备,这边各家九州汉人后裔商铺老板也由陈世亨去联络好。 关于买卖之事也说及了不少,卢林想着这次没有带着【货殖列传】、【食货志】、【盐铁论】、【天下郡国书】【商览】【直指数算统宗】这些书过来,还有那【丈量步车】,这第一趟也不知道会不会有人带来,不行就只能回去后再说了。 卢林还问及了这边的买卖贸易的情况,得知昨日见到的商铺犹如市舶一般的情况,其实就是陈世亨他们这些人按照先人传下来的模式来的,源头还是前朝市舶司的盛况,他们这些人的先人都记得很清楚,在这边沿袭了下来。 回到客栈,姜星冉他们都买卖交易得差不多了,船上一半货物买卖交易出去了,这些商铺老板都很高兴,难得做一回大买卖,筵请了众人一起吃饭。 晚上沐浴后,卢林躺在床上和姜星冉说起了陈世亨这事,姜星冉听后笑道:“小林子,你这才到苏禄就收买到了一票人马了啊。” 卢林说道:“星冉,当时我也没多想,只是得知陈家先人的事后,觉得应该多用心帮帮,这也是为朝廷解决问题,一举两得。” 姜星冉说道:“小林子,你想做就去做就是,我都陪着你去。” 卢林说道:“星冉,明日先安排几个人去挑衅一下那些西洋人,试试他们的身手如何再说,说不得到时候会是恶战,我们也要心里有个底才好。” 姜星冉说道:“嗯,明日一早我就安排。” 卢林又问道:“星冉,今日这些人来谈买卖,可曾可有什么你稀罕的东西?” 姜星冉说道:“珍珠这些,上等的要去王城那边才有,是这边数十倍的价格,这边孔雀不少,还不算太贵,我想多买一些回去,给家中四只,给师父四只,如何?” 卢林想了想说道:“那就再多买一些吧,临江坊那边带个八只吧,我们会赶在凤儿和皓儿的时日前回去的,当初那些孔雀翎他们都喜欢,这活的孔雀带回去给他们做礼物应该更会高兴的,还有小文子和曲师兄的孩子,林老板的儿子,齐镖头的孩子,临江坊有不少孩子了。” 姜星冉听得卢林这般说,便说道:“那就买二十只回去,到时候给姐姐姐夫家几只,元真也会喜欢的。” 卢林笑道:“娘子说了算,再多带一些也可以,云英和盼盼那边也带几只去,最好找人问问清楚怎么饲养,别都不会,路上死了可不好。” 姜星冉说道:“嗯,明日我会去问问清楚。” 卢林再问道:“星冉,那十七可曾有什么异常么?” 姜星冉说道:“小林子,我怀疑十七家以前是做买卖的大商贾,今日有她在,可算帮到了我许多了,不然今日还不一定能够买卖交易完,有十七在,不止是说话交谈顺畅,她对于买卖交易这些更是在行,十九是远不如她的,一般商贾可没有十七明白。” 卢林说道:“看来十姑姑安排她们两个跟来,不止是说什么服侍我们,应该是清楚她们两人的能力。” 姜星冉感叹道:“这些长辈们个个深谋远虑,我们还有许多要学的。” 卢林抱着姜星冉说道:“娘子不也是很在行的么!?今日也做得很好。” 姜星冉拧了一下卢林说道:“小林子,你这是得了便宜还卖乖,你是数算秀才,还会差了!尽让我来忙了,你去偷闲了。” 卢林吃痛道:“娘子,可别拧了,再拧就拧坏了你夫君了,你要什么补偿,要不让夫君来好好疼爱你。”说着就抱住姜星冉亲了上去。 姜星冉回应了一会后,松开嘴羞道:“谁稀罕你的补偿了?” 卢林轻声道:“星冉,那是我想了……” 姜星冉声若蚊蝇的说道:“小林子,这几日是不行了,来了癸水……” 卢林闻言一愣。 姜星冉却是亲了亲卢林,轻声说道:“小林子,来了就是还没有身孕。” 卢林抱紧姜星冉说道:“这事又不急的,哪有这么快,我记得水芸嫂子是成亲三年才有的,晓梅嫂子也是成亲后差不多两年才有的,婴宁也是成亲两年多才有的,也就……三叔快,半年多。” 姜星冉闻言羞道:“小林子,这有什么说道的,没得比的,赶紧睡了。” 卢林却是坐了起来,说道:“娘子今日辛苦,夫君来帮你推拿一番,再好好歇息。” 姜星冉“嗯”了一声,便任由卢林去推拿了。 第二百一十三章 试探 次日一早,吃过早饭,姜星冉就安排了十几人去城中闲逛,找机会试探一下那些西洋人,叮嘱他们挑衅时可以嚣张一些,尽量去惹西洋人动手,等到真打起来了,示弱吃点亏也无妨,主要就是去试探,暂时不要和西洋人发生较大的冲突。 卢林留在客栈等候消息,若有危机就去出面调和,确保那几人的性命没有后顾之忧;刘士元和邢禄也去了城中闲逛去了;姜星冉带着卢十七娘、卢十九娘和武南他们都回船上去了,今日开始交易货物了,估计要个两三天。 约莫巳时左右,这十几人陆陆续续的回来了,有几人鼻青脸肿、头发散乱,受了些皮外伤,卢林让他们说起交手的情况;差不多说了一刻钟左右,卢林听后也是理解了陈世亨昨日所说的,这二二三十年来日子他们这些九州汉人后裔不好过的情况。 这十几人都是随船去过苏禄国北部做买卖,对于苏禄国的人是有些了解的,知晓一些忌讳,但那边西洋人没几个,只是还不需要他们去过于怎么挑衅那些西洋人就动手了,这些西洋人对汉人样貌的人相当敌视;他们十几人分作四处,都和西洋人交手了,谨记姜星冉的叮嘱,示弱吃了点亏回来的。 这些人的身手都很不错的,都是大小周天的修为,各自说起西洋人的特点,就是身量高大而且还力大,出手迅捷,脚下功夫不行,若是真放开手脚来打,他们这些人,修为低一些的,打个三五个不是问题,高一些的能够打个六七个。 卢林心中有些底了,让这十几人先去歇息,一会吃午饭的时候一起去吃,这还刚说完,刘士元和邢禄匆匆忙忙的回来了,他们看见状况惊讶道:“我们听得有汉人闹事,过去一看,没见到,想回来问问,没想到还真是你们啊!” 一人说道:“刘先生、邢先生,是姜姑娘的一些安排,没什么事。” 刘士元和邢禄闻言都看向卢林。 卢林挥了挥手让这些人去歇息,然后说道:“刘兄,此事另有原由,你们到时候就会知道。” 刘士元说道:“卢公子,这里西洋人如此之多,小心一些为好;家中典籍记载以前可没有这么多的西洋人的,多是一些西洋商贾,贩运西洋布、毯子等货物过来换取香料回去,西洋那边对香料的需求比我们要大多了,都是和气生财,个个都还不错。” 卢林说道:“嗯,如今不是从前了,西洋人在这边势大了,今日也是试探一下,起了冲突,你们若是再出去要注意一些,多带上些人。” 刘士元觉得有些疑惑,还有些忧虑,问道:“卢公子,你们是想和西洋人争斗么?” 卢林点了点头说道:“嗯,暂时没有确定下来,此事还需从长计议。不过这事也不会让你们去涉险的。” 刘士元说道:“卢公子,此行我们是一起出来的,若是有事,士元也不能置身事外,还有几斤力气,用得上的时候告诉士元即可。” 邢禄也跟着同样说道。 卢林觉得刘士元和邢禄能够这么说,都很仗义,笑道:“我们也只是先了解一下再说,到时候需要你们帮忙自然会开口的,你们安心继续观察记录就是。” 刘士元和邢禄听后就不再多说什么了,已经巳时过半了,他们也不打算再出去了,三人就继续喝茶闲聊了起其它事情,不过一会,陈世亨匆匆赶过来了,进门看见三人,略迟疑了一下,然后问道:“卢大老板,刚才听说你们有人和西洋人打斗了起来?” 卢林说道:“陈掌柜,毋须大惊小怪,只是先试探一下而已。” 陈世亨抹了抹头上的汗水,说道:“是这样就好。” 卢林说道:“陈掌柜,坐下喝杯茶先,这两位都是白沙津一同过来的,受了城主的委托,来看看这海运的情况,这位是刘士元,祖籍是越州蒲阳……这位是邢禄,白沙津本地人,常年出海的,熟悉近海行船之事。” 介绍了完了刘士元、邢禄,卢林又介绍了一下陈世亨,顺带说了说陈世亨先人运送番薯藤苗回越地之事,刘士元和邢禄得知后,肃然起敬,站起身来向陈世亨行礼表达了对陈世亨先人惠及百姓的善举。 陈世亨见状倒是有些不好意思,毕竟是他先人的善举,不是他,如今他们这些后人日子却是不太好过。 卢林也没有避讳刘士元、邢禄,简单和陈世亨说起了打算,陈世亨听后心中欣喜,可能是顾及刘士元和邢禄在,没有多说多问什么,倒是刘士元和邢禄听得了一些陈世亨他们这些汉人后裔如今的状况,都是忿忿不平。 中午是陈世亨请众人一起吃的饭,还给了那几个受了皮外伤的一人十两银子,吃过饭,陈世亨邀卢林去了他家细谈。 陈世亨领着卢林去了密室,坐下后,说道:“卢大老板,昨日我和各社的人说了说,他们也同意增添人手过来,至于多少就不好说了。” 卢林说道:“陈掌柜,今日试探过了,心里也有些底了,这一百二十人可以对付五百西洋人应该问题不大,你找那些各社的人实力如何?” 陈世亨说道:“也不怕卢大老板笑话,跟你们没法去比的,近身肉搏两三个对付一个可以,这需要控制他们的火绳枪才能够做到,他们组织好了火绳枪,五倍于他们也不一定能够做到。” 卢林想了想,说道:“陈掌柜,你们就没有弄到火绳枪么?” 陈世亨说道:“有,不多,都在家藏着,会用的人不多,收拢一下应该有一百来枝。” 卢林再问道:“我们去攻打那岛屿,苏禄国这边会不会去支援?” 陈世亨说道:“应该不会的,国主只对大岛这一片是完全掌控,再就是南面还有一个大岛,叫做南岛,隔海最近三十余里,中间还有一小岛,南岛有百里方圆大小,是以前南王的地盘,虽说是被国主统一了,但还是南王后人世袭管辖,只是每年上缴税赋给国主而已;其余东南面许多岛屿是鞭长莫及。 从南岛西南就是那狭长岛屿,从南岛直接走海路过去有五百余里,但是狭长岛屿北边还有许多小岛,最近的小岛有一百七八十里,快的话大半日可到得,然后一路沿着小岛过去,最近的落脚之处距离海岸只有十余里,有好几个这样的小岛,西洋人在最北端和最南端都是几十人而已,其余人都是集中在中北部。” 卢林问道:“陈掌柜,那你们可有那狭长岛屿的地图或是海图?” 陈世亨说道:“卢大老板见谅,是我疏忽了。”说着赶紧起身,打开了一个书柜中的暗柜,取出一份图纸出来。 展开图纸后,卢林看了一下,问道:“陈掌柜,我们现在是在哪个位置?” 陈世亨指着图纸和卢林分说了起来……约莫过了大半个时辰,卢林是看明白了,那狭长岛屿确实是极为细长,仅论长度,和苏禄国本岛西面相比差不多,周边小岛无数;最南端过去就是浡泥国,那边是一个大岛,是这岛的数倍大,以前是一统的,如今分作两个大国了,浡泥国占据了西北部,东南部是婆利国。 两人商议了一下午,此岛狭长,上岸之处极多,不需要和那些西洋人去海上相斗,尽量在岸上来开战更为有利,陈世亨承诺各社至少来一千人以上,城中有各社近两千人,可以抽调五百人过去,也不会被察觉,这样可以有一千五百人。 城中有三千余户汉人后裔,经营商铺买卖的有四百余家,经营酒肆客栈的有两百余家,其余的不是在各家店铺做伙计,就是在种地打渔为生了,陈世亨说去游说一下,这是关系到所有汉人后裔的生死存活的大事,不说每家出一人,两家一人算也应该可以凑集出一千五六百人,尤其是那些开商铺、酒肆、客栈的六百余家肯定都会出人的。 这么一说,卢林也是信心倍增,有三千人马,就算只是平民百姓,但都是个个身强力壮,稍微训练个几日,也可以一用;不光是打跑西洋人夺了这岛屿就没事,还得要守住这个岛屿,那就得靠这些人了,这可与他们的身家性命攸关,还与他们以后日子紧密相连的。 怎么安排,卢林想了想,不管后面天策军那边会是谁领兵随船过来,至少袁空是肯定会过来的,他会留信于陈世亨,待得大海船来了,让袁空和天策军去商议如何安排,实在没人的话,袁空留在这里呆上几个月,好好训练他们就是了,后面的事情,等他回去就写信给王文英和兵事堂,由朝廷去安排了。 此去西洋数万里之遥,西洋人往来一趟都得一年多两年,就算是有漏网之鱼,或是苏禄国主告诉西洋人那边去,再怎么过来也是一两年之后了,远没有玉龙皇朝安排水师过来得快;就是不知道满剌加国、须文达那国那边的红毛人和这些西洋人是个什么情况,都说那边都是分了好多伙,多半这些西洋人是另一伙人。 商议完了后,卢林让陈世亨联系一些可靠的大家族明日一起过来细谈此事,还有火绳枪也带着一些过来,他要先见识一番,看看如何对付,要提前做到知己知彼,这些都是在兵事堂学过的;这份地图卢林吃过晚饭后也带回去了,让刘士元誊录一份,明日再还给陈世亨。 回到客栈,姜星冉和武南他们都已经回来了,到得房间后,卢林看见姜星冉面色有些不善,连忙问道:“星冉,怎么了?可是买卖交易不顺利?” 姜星冉说道:“不是,是那些西洋人。” 卢林闻言一愣,说道:“西洋人?我们没有和他们做买卖啊。” 这时卢十七娘和卢十九娘打水过来了,卢十九娘闻言赶紧说道:“公子,是我们不好,下午的时候,我和十七在岸边核对货物,来了几十个西洋人,他们故意来捣乱,少夫人看见了,出手教训了他们……” 卢十九娘略微说一下,卢十七娘也补充了,卢林听完也明白了,是那些西洋人见到卢十九娘生得美貌,就过来调戏,她们两人挡不住这么多人,那些商铺的老板伙计都很顾忌这些西洋人,畏畏缩缩的都不敢上前,只是大声叫喊着,姜星冉听见后就下船来了,这些西洋人看见姜星冉的容貌更是色胆包天,姜星冉便带人出手教训了这些西洋人,赶走了。 却不料过得不久后,城主带着大队人马过来了,还有近百西洋人过来了,一来就嚷着说要缉拿动手之人,姜星冉听了大怒,带着人又和他们争斗了一番,那城主见姜星冉他们不好惹,就说要驱逐他们离开,双方交流不畅,卢十七娘上去解释了一番,那些商铺的人也都过去作证后,城主这才说暂时作罢,让他们都安分一些,买卖完了就赶紧离开,然后就带着人走了。 关于这些情况,卢十七娘多说了一些原因,苏禄国向来是轻视女子,将女子当做财物一般,这些西洋人在苏禄国应该是有些年月,也是这样认为的,因此才胆大妄为。说及这些,卢十七娘也是有些不安的看着卢林,卢林什么都没有说,脸色略有些阴沉的认真听着。 随即卢林安抚了姜星冉一番,然后先去把图纸给了刘士元,让刘士元连夜誊录一份出来,回来沐浴完了,歇息之时,姜星冉兀自有些不忿的问道:“小林子,你今日和那陈掌柜商议得如何了?” 卢林于先是将上午的情况说了一下,然后把下午和陈世亨商议的结果大致说了一遍。 姜星冉听后说道:“这些西洋人如此胆大,在这里如此无法无天了,好像这里是他们的天下了一般,一定要去夺了那岛屿。” 卢林握着姜星冉的手说道:“星冉,这个急不来的,明日我还要继续去和他们商议的,暂时不能陪在你身边了,你和十七、十九就不要去下船了,小心一些,我尽量早点过来。” 姜星冉说道:“我倒是不怕他们,几十个也不是我的对手,就那城主是非不分,明显偏向西洋人,殊为可恶,出不了这口恶气觉得有些郁闷。” 卢林说道:“星冉,这些西洋人还有火绳枪,说是比暗器还要犀利一些,还是小心一些为好,说来上午我们去试探了西洋人,这些西洋人未尝不是在试探我们;这事陈世亨今夜肯定会知晓的,明日我再好好问问他。” 姜星冉“嗯”了一声说道:“我会注意的。” 卢林抱着姜星冉说道:“星冉,现在杀一个两个不顶用,我们人少,又不是有大军过来,在动手之前稍微忍一忍,要杀就杀个干净,你放心,等准备妥当了,一定会让娘子痛快出了这口恶气的。” 姜星冉听了也不再说什么了,只是亲了亲卢林,然后埋首在男儿胸前睡了起来。 卢林抱着姜星冉,思绪翻涌,自家娘子受了欺侮,不出气那是不可能的,若不是在这千万里之外的异国他乡,不管打不打得过,卢林肯定是先打回去再说;只是没想到这些西洋人在苏禄比想象还要狂妄,陈世亨说的他们不好过,看来是过得真的是很苦,而且看今日的情形,他们这种日子也隐忍得很久了。 再想想这些人当初贪利将兵刃铁器尽鬻之,于是家无寸铁,被人谋算,以至于到了如今的境遇,也是咎由自取,明日得好好和他们说道说道了,如果还是这般心思,夺下了岛屿也是无用。这些人就如同在兵部学的【忘战必危】之说一般,这没有一点安危意识是不行的。 夺下了岛屿以后还要守住,那就得选出主事之人来,这次出行就这些人手,还都是找郑田川借的,到时候大战起来肯定会有伤亡的,虽说这些人知晓出来本就是有生死风险的,但这是主动出击,就不一样,这几天还得提前和这一百二十人说清楚为好。 守住岛屿之事,暂时就只能看看陈世亨这些人当中,有没有什么可用的能够担当之人了,三千多户人家,怎么也应该有一两万人了,都说矬子里面拔将军,再怎么也会有几个人才吧,还有那些山中各社里面,也应该有人才的。 . 三月二十六日一早,刘士元将原图给了卢林,看着两眼通红,是熬夜了,等到吃过早饭,卢林先是和姜星冉一起去了岸边大船,看了一会后,和姜星冉说了一声就去了陈世亨家。 到得后,陈世亨正和七八人在大厅等着,见卢林来了,连忙带着卢林一起去了密室,陈世亨介绍了一下其余八人,都是祖籍番禺、温陵的,是这里的大商贾,家中都有二三十余口人,也都和姜星冉买卖交易了,昨日晚饭后陈世亨请了他们过来商议到深夜,都是赞成行事,出钱出力都是很痛快。 卢林听完后,没有说这事,先说了昨日卢十九娘被西洋人调戏之事,这八人听了之后都是个个面有惭色。 陈世亨解释道:“卢大老板,请见谅,我们确实都是不敢惹事的,活得谨小慎微,在苏禄,这女子的地位底下了一些,我们的女眷也都是极少抛头露面的,但是如今有卢大老板你牵头,我们也愿意一搏,不再想过这样的日子了。” 那八个老板也纷纷说都是这个意思,还拿出一份文书出来,是用九州汉字写就的,大意是此事若成,愿奉卢林为主,按了九个血指印和他们的姓名;陈世亨带头向卢林起誓,念了一遍,其余八人也跟着念了一遍,有些磕磕巴巴的,没有陈世亨那么流畅。 卢林听后说道:“我曾在兵部学过半年,你们当年所作所为目光短浅,这是忘战必危的下场,这次我若助你们夺下岛屿,但是我也不能在这里久留,后面如何守住岛屿,你们得选出人来;我能够安排人来也要几个月之后。” 陈世亨他们九人听得卢林这么说,也是明白,然后就商议了起来,卢林也没有过问,只是喝着茶想着如何谋划攻打之事。 过得约莫小半个时辰后,陈世亨说道:“卢大老板,我们的亲友之中,也是有几个人才的,明日带来让卢大老板你见见,再决定堪用不堪用如何?” 卢林说道:“这个可以,打下来容易,要守住就不容易,你们要想清楚。” 陈世亨说道:“卢大老板,这机会我们会把握住的,我们也明白,再这样下去,我们只能往北去了,或者是要逃离苏禄国了。” 卢林站起来认真说道:“我乃江右庐陵城临江坊卢林,临江坊是如今九州五大派三大铸之一,前身是冶城信源八宝阁,如今是在江右庐陵城北郊天狱山,我在那边有一个江右商帮和临江镖局,如今朝廷在番禺、鹭岛、温陵、明州四地开放了市舶贸易,下次市舶司的大海船过来你们可以见得到的,再去了解,我离开前会留信给你们,以后你们也都可入我江右商帮。” 说完这些,卢林拿过那文书,取过案几上的纸笔誊录了一份,分别写下了自己的名字,咬破了手指按了个指印,然后拿出那鸡血石印章来盖了个印,又说道:“这是我的名字和印章,以后我有书信过来都会盖上这印章的。” 陈世亨带头在那份誊录的文书上写下了名字,按了指印,其余八人随后都陆续照做了,做完这些之后九人齐齐跪下磕头郑重喊道:“见过主公!” 卢林不妨他们如此行为,连忙运气内力托起九人说道:“我还年少,当不得你们如此称呼,你们年长我许多,你们喊我公子即可,可莫喊什么主公,卢林受不起。” 九人被卢林这么一托起,顿时明白卢林是个高手了,心中更是有些欣喜,陈世亨说道:“主公,我们在这里依旧是喊你主公,在外面喊主公公子。”其余八人也都附和说应该如此。 卢林想想,这也阻止不了,就随他们去了,然后又问道:“火绳枪可曾准备好了?” 陈世亨说道:“主公,已经带了十枝过来了,还有十人会使用,也都过来了。” 卢林说道:“那一会再去试一试,各社联系得如何了?” 陈世亨说道:“昨夜问过了,来一千人左右问题不大,可能还可以多几百人过来,这边城里过去五百人也没有问题,我们自己这边可能会有两千多人。” 卢林听得这话,心中一喜,这又多了近千人了,拿出地图商议了起来,约定到靠近南岛的一个小岛汇合,山中各社过来,路途远近不已,最远的需要六七天;卢林还要去王城买卖交易一趟,明日见见人,后日离去,一天可到得王城,准备在王城呆个两三天,然后从王城到小岛有三百里左右,一天到一天半可到得,就定在四月初四到小岛汇合。 说完这些后已经是午时过了,在陈家用过午饭,卢林收起一份文书,陈世亨保存了一份,然后卢林和陈世亨带着那十人十枝包裹隐藏好的火绳枪去了岸边大船,其余八人去安排其它事情去了。 第二百一十四章 相逢 到了岸边附近,卢林看见有不少西洋人远远的还在观望大船这边,并没有靠前,于是暗中捡了一些石子,击伤了十几个人,那些西洋人找不到原因,骂骂咧咧的走了,卢林然后和陈世亨等十一人若无其事地迤迤然走到船上去了,这令陈世亨他们见了很是痛快。 卢林上了船后,有些得意地和姜星冉笑着说了说,姜星冉听了也很高兴,说这样挺好,等晚上她也去大街上转转试试;卢林也没有多停留,只是找了三人带着藤盾,驾了三搜舢板去了近海无人处试试这火绳枪去了。 这一试就试了一下午才回来,卢林对这火绳枪也有些了解了,这火绳枪是一根铸铜或铁质长管,长管的一端密封,使之变成枪管,长二至三尺,在靠近密封端处钻一个一两分大小的火门,在使用时,使用者需要从枪管未封口处,依次灌入黑火药和弹丸,捣紧,然后将枪口对准目标,再用火源靠近枪管底端的火门,引燃枪管内的火药,以此将弹丸喷射出去,发射时会发出火光与轰雷般的爆响。 这火绳枪的威力确实奇大,远胜弓弩,射出的距离也比一般弓箭距离要远多了,一般的弓箭手能够射个三十丈就很不错了,卢林自忖自己如今用自己的弓,全力可达八十丈左右,这火绳枪可射到五十丈到一百丈不等;神臂弓可达一百五十丈,但是不能轻易携带,还要几人来共同发射的,远不如这火绳枪轻便。 但是火绳枪使用时非常麻烦,不但装子弹麻烦,在射击时也相当麻烦,因为使用者必须要空出一支手来拿稳火源点燃;这些操作繁琐,射速缓慢,精准度也是不稳定,火绳还有可能熄灭,在夜晚使用容易暴露,在雨天或是天气潮湿时难以点燃…… 卢林看过这火绳枪,那枪管制作是可以改进的,大掌柜很早就传授过他空心铸造之法,当初在神龙溪谷铸造第一件兵刃,给三叔的那杆枪就是这般铸造的,只是除了铸枪用过,铸造其它兵刃的时候就用得极少,黄云峰也是学过的,九叔带回去的火绳枪交给机关坊了,应该能够改进不少的。 对于这些西洋人的物品,卢林心中也是佩服,两年前他见识到了千里镜,如今又见到了火绳枪,细思之下,再之前走东南镖的时候,那些西洋布、毛毯这些也是西洋过来的,买卖回来后都极为抢手,西洋人也不可小觑,觉得这次应该还要小心一些为好。 对火绳枪了解过后,卢林试了试自己的身法步法,如果提前发现,他是完全可以闪避躲过的,仔细分析了一番,没有突破奇经十二脉,怕是近了一些就是发现及时怕是也不能躲避过,很容易受伤,八脉中修为四脉之下,发现晚了也是要吃亏了,一般的军士怕是没几个能够躲避开来的;随后卢林还试了试用藤盾抵挡,有一定的防御效果,这个要分距离。 在不同的距离都试过后,得到相距二十丈以后的距离就可以完全用藤盾抵挡得住,若是藤盾中间再加铁板,往前十丈也能够抵挡得住,只是很考验执盾人的手劲了,这火绳枪击中后的爆发力极大;如今是不可能加铁板了,这些都是以后要考虑的事情了。 卢林是为了准备过几日和西洋人拼杀的,水能灭火,就试过在水中浸泡后使用藤盾的效果,这效果还不错,能够阻挡甚至熄灭火光,这能够减少不小的伤害;一直是试到了酉时才返回。 回到大船,姜星冉他们已经交易买卖完了,就等着卢林回来,陈世亨说要安排事情,告辞了一声就带着那十人先回去了。 卢林和姜星冉带着卢十七娘、卢十九娘就在附近寻了家酒肆吃过晚饭,然后姜星冉就说要去城里走一走,看着姜星冉揣着一把小石子,卢林就明白姜星冉的意思了,这一路走来一路上都是此起彼伏的痛呼叫骂声,卢林他们四人都听不懂,但是过去之后都窃笑不已。 回到客栈的时候已是亥时了,姜星冉也舒畅了许多,卢十九娘觉得很解气,对着姜星冉感谢道:“多谢少夫人!”语气之中也是尊敬了许多。 沐浴后,卢林将下午测试火绳枪的这些都写记了下来,回去给黄云峰去,那边应该也测试过了,让机关坊的人对照一下看看,这东西防是不好防的,可能还要交给兵部那边去考虑琢磨了,随后又将写的这些给姜星冉去看了。 姜星冉看过后,有些吃惊道:“小林子,这火绳枪能够有这么远的射程,不好应对,那些西洋人若是人手一只,远远的发现了,怕是折损很多人才能够近身,就我们两个能够躲避的话,短时间也杀不了几个西洋人。” 卢林说道:“确实如此,一千枝火绳枪列阵射起来比箭阵要厉害多了,若是防御,我们带着神臂弓是药胜过他们,但是这移动起来就根本不能和火绳枪去比了,一般将士用弓箭,射程不及火绳枪,伤害也差了太多,白天去拼杀是不行,很吃亏,得夜里,若是能够遇见雨天就好了。” 姜星冉说道:“小林子,那如今陈世亨能够有多少人?” 卢林说道:“他们也是很想借机翻身的,去游说了后,可能有三千多人过来,暂定在四月初四汇合,到时候击败西洋人夺下岛屿,这个问题应该不大,损伤肯定也是会有,多少就不好判断了,再就是这夺下之后,如何守住……”说完这些,卢林将那份十人签字按了血指印的文书拿出给姜星冉去看。 姜星冉看完后,笑道:“小林子,等打下岛屿后,你这就是一方诸侯了啊。” 卢林说道:“星冉,这些都是后面的事了,先不去说了;我们也不可能长留在这里啊,这之后的事情还得靠他们自己,他们也说有几个人才,到时候看看如何吧,若是还堪造就的话,那等袁空他们过来再说了。” 姜星冉说道:“小林子,若是有人堪用,我们挑几人带着回去,能够去兵部学一学就去兵部,不行去郑田川那边学也可以。” 卢林说道:“星冉,你这么说很好,是可以挑几个人跟我们回去,只是,这要去和西洋人拼杀,我明日和武南他们说说,你去和那一百二十人提前说一声,这是我们主动开战了,不愿意去的也不勉强,毕竟不是我们的人。” 姜星冉说道:“小林子,他们对你可是很尊敬的,你也和我一起去说。” 卢林点了点头说好。 . 次日一早,姜星冉去召集那一百二十人了,卢林找到武南、刘士元、邢禄,让刘士元把誊录的地图展开,指着南边的小岛位置,简要和三人说了一下要去攻打西洋人夺取狭长岛屿之事,刘士元和邢禄听后颇是惊讶。 武南则是有些兴奋,他是安南人,见识过安南王朝的变换,经历之事颇多,就是跟着卢林经历的也不少,还来过这边两趟,更是觉得跟着卢林来这趟很值了,或许以后也有更大的好处。 关于火绳枪之事,以及人数对比,各种风险,卢林也都没有隐瞒什么,和三人说得很清楚,武南先开口说道:“卢公子,别的我也不多说了,当初遇见海盗,若是没有公子你出手,我们的命早就没了,此次跟随公子,都由公子差遣。” 邢禄是有些犹豫,卢林说道:“邢大叔和刘兄你们可以留在汇合的岛上等候也可以,此事我也只是帮助陈掌柜他们,不关你们的事。” 刘士元说道:“卢公子,既然我们一起过来了,这事虽说是帮助那些汉人后裔,但也惠及后面的海运畅通,士元愿随卢公子行事。” 邢禄闻言说道:“卢公子,邢某愿随公子行事。” 卢林说道:“那就多谢二位了。” 刘士元说道:“卢公子,此地炎热,这时节时常有雨,一阵一阵的,既然是打算夜里动手,我这几日多观察一下天象,看看能不能找到一些雨前的徵兆帮上一些忙;等去了王城,多购置些雨具,到时候让他们披戴在身上。” 卢林闻言拱手说道:“那就多谢刘兄了,若得大雨相助,我们的伤亡会少很多。” 刘士元说道:“卢公子,士元也就这些本事能够帮到你了。” 卢林说道:“这些还是暂定的,等到了小岛汇合之后再说,我这去和其他人说说,你们去城里逛逛,明日我们就去王城。” 说完后,卢林去找姜星冉去了,姜星冉已经召集好了这一百二十人,有些拥挤的站在最大的一间房间内,姜星冉已经简要说过了,卢林也没有客套,直接说道:“诸位,此事肯定是有损伤的,也不会勉强你们一定要去的。” 领头一人拱手说道:“卢公子,当日西瀛海战,本没有卢公子什么事,卢公子你也出手帮了我们的大忙,我们出来之时,少主也交代过,一切都听从卢公子的安排,既然有战,那就战;我们自从做了这营生,早已是知晓其中的危险,生死有命,想求平安就回家种田,没必要做这些,卢公子和姜姑娘放心,到时候都听凭你们安排。” 其余人都齐声说道:“都听凭卢公子和姜姑娘安排!” 卢林拱手说道:“卢林谢过诸位,夺取岛屿之后定会重谢各位!” 那人说道:“卢公子客气了。” 卢林说道:“具体的情况,星冉等会和你们继续说说。” 姜星冉说道:“一会吃过早饭去船上说。” 等到吃过早饭,姜星冉带着他们去了船上,卢林则是去找陈世亨去了。 陈世亨不在家,出去找人去了,卢林就在陈家喝着茶等着,等到差不多午时,陈世亨才回来,那八人也跟着一起过来了,还有十余个年轻人一起过来了;见到卢林已经在这里了,陈世亨连忙让家人安排午饭去了,然后介绍了一下这些年轻人,都是他们认为还算是比较有才华的后辈。 吃饭的时候,卢林略微和这十几个年轻人交谈了一会,这言语颇是有些费劲,这些年轻人说九州言语实在是不行,但是都能够识字,看样貌个个都是一表人才,随后卢林和陈世亨他们九人商议了一会,让他们去把那些火绳枪都收集起来,会使用火绳枪的人也都召集过来,天黑前装作送货,一起连人带火绳枪到大船上去,明日一早随大船走。 那十几个年轻人也都一起过去,到时候让卢十七娘来沟通,跟着姜星冉去学一学先,陈世亨他们九人也说各家安排两个后辈一同随船去,既然是他们九大家来牵头,自然要做出个表率来,不然如何服众? 卢林很赞成他们这样做,至于山中各社怎么联络安排,卢林就不去操心了,都由陈世亨他们去处理,到时候他们九人会一同前来小岛汇合,然后再商议如何动手。 未时,卢林离开了陈家,也没有去大船,先去了客栈,问了问,没有什么事情发生,然后就去城里转了转,那些西洋人似乎消停了,没有见到几个;昨夜天黑后,姜星冉暗中伤了不少西洋人,他们吃了亏老实多了,虽然心知肚明多半是卢林他们所为,却是没有证据,这事情本就是他们惹起的,城主那边也没有人过来。 酉时卢林回到大船,等候了一刻多钟,陈世亨那边安排过来了一百四十九人,总共是一百一十九枝火绳枪和一百一十九会使的,还有三十个年轻人,其中有两个是陈世亨的侄子,卢林在陈家也是见过,其余十六人不曾见过,卢林便让卢十七娘和卢十九娘安顿他们在船上吃饭住下。 回客栈吃晚饭的时候,武南和刘士元、邢禄也回来了,他们还买了两千余副斗笠、蓑衣回来,这是刘士元的主意,他们在城中看见有卖的,就购置了回来,省得都到王城那边购买,这数量太多容易惹人注意。 . 三月二十八日一早,吃过早饭,就驾船前往王城去了,上午姜星冉继续操练了起来,卢十七娘在一旁和那些年轻人讲述,操练完了,还试了试火绳枪,倒是让这些没有见过的见识了一番,个个都惊讶不已,姜星冉也是惊讶得很。 午时左右到得大港湾,也有一大城,武南是来过,说是物品差不多,没有停留,直接去了王城,武南说这港湾入口宽四十余里,到王城有百里左右,港口里面宽阔得很,有百里左右宽。 申时左右到了王城,王城可比前面那城宏伟多了,也大了许多,但是与神都、洛城、扬州等大城一比较,还是相形见绌,但是码头一带却是极为繁华,远望王城是闳廓壮丽,这岸边人烟雾绕,戎舰海舶,栉比鳞次,小艇飞棹,如奔马渴骥,橹声夹人语,几不可辨,可见此地市舶贸易之盛。 见到这王城岸边码头的盛况,卢林感叹不已,类似于大海船那样的大船有七八艘,像他们这样的大船则有数十艘,九州那边暂时是比不了的;不过再有个两年,番禺、鹭岛、温陵、明州四城也会有这般繁华之状,武南说这王城里的人还不及番禺一半;只要海运畅通,那消不得几年应该更盛于此。 武南对这边熟悉一些,寻了处码头停靠,还交了停泊的赀费,这是别处没有的,随后留了十余人在船上,那一百四十九人都没有下船,卢十七娘主动说和卢十九娘也都留在了船上,她能够和这些人交流,就多交流一下,卢林想想也是,就说明日再带着她们两人去买卖物品。 卢林打算今日先在这里看看,明天再购买一些上等品质的货物,然后就离开,早点去小岛那边熟悉一下;下了船之后,武南说若是进王城的话,守卫盘查较为严厉,对于外来之人,需要办理各种登记手续,据说是过分琐碎耗时,也就是九叔和谣师兄来的时候进去看了看,出来说没觉得里面和外面有什么大的区别;郑田川和方公子、铁锋他们则没有进去。 卢林想了想,既然来了还是要进去看看的,今日是晚了一些,武南先在城外寻了客栈住下了,随后找了个会些九州话语的汉人后裔引导,去两岸的商铺看了看,这些物品确实品质更好,价格自然是不菲,自然更是贵了许多的。 几人转了一个多时辰,略微对比了一下,各家铺子的价格都差别不大,来往多的,购买得多,也是能够便宜一些。这城外西洋人不少,还有不少是红毛人,差不多酉时过半的时候,卢林寻了家酒肆吃饭,吃过饭便回客栈歇息去了。 第二日一早,卢林正在吃早饭,卢十九娘带了两人神色慌乱的找了过来,见到卢林就慌忙说道:“公子,大事不好了,有数百军士将大船围住了,说我们的船有问题,要扣押船只。” 听得这消息,众人都是吃惊不已,卢林也是心惊不已,这才离开一天,难道就有人走漏了消息?这也太快了吧!这任谁也坐不住了,卢林细思了一下,觉得不可能,他们是去对付西洋人,这一路过来没有遇见什么船只在后面,王城这边应该不可能这么快知道的。 卢林定了定心神说道:“十九,你慢慢说下情况,可都是苏禄国的军士?有没有西洋人?” 卢十九娘说道:“公子,都是苏禄国的军士,没有西洋人,十七在都看过了,如今正拦着他们,不让他们上船。” 早饭也没有吃完,卢林和姜星冉、武南他们都起身去了岸边,这大早上的,已经围了近千人在看热闹了,乱哄哄嘈杂得很,卢林此时也顾不得什么了,运气内力分开人群,向着大船赶去,远远就看见那些军士已经团团围住了大船,里面什么情形看不见。 片刻后,卢林他们来到大船旁,顿时几个军士拿着刀枪拦住他们叽哩哇啦的说着话,卢林也是听不懂说的是什么,正要喊卢十七娘过来,武南却是听明白了一些,指了指卢林和自己说了句话,孰料那些军士听了,马上拿出绳索来,还大喊了一句,顿时一群人冲了过来,要捆绑他们。 卢林见状一惊,拔刀出来运起内力一震,顿时冲上来的军士被震退了几步,然后也没有再有什么动作,如今情况不明,先不能随便动手,自保为先,转头问道:“武南,他们刚才问什么了?你又说什么了?这是什么情况?” 姜星冉也拔剑出来,喊了一声“布阵。” 那一百二十人立即都纷纷拔出兵刃,散开布阵。 场面顿时紧张了起来。 武南见状也是愣了一下,然后说道:“卢公子,他们问谁是船主,我就说我们是,然后我也不知道他们为何就嚷着说要缉拿我们,我也听不懂了。” 卢林有些纳闷,说道:“武南,你和他们说,找个会九州话语的人来说。”说完后又运气内力大喊了一声:“十七,出来。” 那些军士一见卢林他们的阵势,也没敢轻举妄动,叽哩哇啦的嚷着,神情还有些激动不忿。 这时几个汉人模样的人听见了,有一人问道:“你…们…是…九州…过来…的?”语气有些生硬,也不流畅。 卢林看了他们一眼,问道:“正是,你们是汉人?这些军士围住我们是什么意思?” 那人转头和那些军士领头的说了几句话,随后和卢林说道:“他们说你们是海盗。” 卢林听得一愣,这哪跟哪了,嘴里说道:“这位兄台,我们是做买卖的不是什么海盗。” 这时卢十七娘也过来了,不停的用苏禄国的语言和那些军士说着什么,那些军士似乎将信将疑,卢十七娘对卢林说道:“公子,他们说我们是海盗?我和他们说过我们不是,是来做买卖的,他们不相信,说是有人去报官了,这船是海盗船,劫掠过他们。” 听得卢十七娘这般说来,卢林反应过来了,武南似乎也反应过来了,两人对视了一眼,这船确实是海盗船,只是换了主人了,而且这船在武南手里两年了,一直都没有做过什么改变的,几乎都是原样,都没有想到还有被人认出的时候。 卢林说道:“十七,你和他们说,让那报官的人过来核对,我们不是海盗,就在这里等着。” 卢十七娘转身和那领头将领说了几句,那将领听后将信将疑,马上安排了十几个人骑马回去,只是仍然是围住了卢林他们和大船。 卢林说道:“十七,你和他们说我们是做买卖的,等来了人把事情核对清楚,可以上船去说,不用在这里剑拔弩张的。” 卢十七娘说道:“公子,我和他们说过了,他们不相信,就是要扣押我们的船。” 卢林说道:“十九,你去船上搬几个凳子过来。” 卢十九娘听了就上船去了,卢十七娘和那领头的讲了几句,那人挥了挥手,也没阻拦。 片刻后,卢十九娘搬了四张凳子过来了,卢林拿了凳子给姜星冉和武南坐下,然后让卢十七娘也给了那领头的一张凳子,说是坐下来说。 那领头坐了下来后,卢林说道:“十七,你告诉他,这船以前是海盗的船,但是这船上的海盗被我们杀了,现在是我们的船了。” 卢十七娘转述了之后,那领头的听了也说了几句话,卢十七娘转述道:“公子,他们说不能听信你的一面之词,要等到苦主过来再说,不行的话就要到衙门去说。” 卢林看着那些还想上船的军士,说道:“十七,那你告诉他,我们本就不是海盗,船上还有贵重货物,是不能轻易让人上船的,我们也不会走,等那苦主过来再说。” 卢十七娘转述之后,那领头也不多说什么,挥了挥手,说了几句话,看见卢林他们都泰然自若的坐等,也是轻松了一些,场面没有刚才那样剑拔弩张了。 过得片刻后,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传来,只见除了前面十几个军士外,还有数十人骑马过来了,看穿着似乎还有些身份地位,等到人都过来了,那领头的起身上前。 卢林他们也都站了起来,看向来人,卢十七娘看过去则是一愣,只见前面一个十八九岁的青年大喊了一声,然后跃下马来,飞也似的跑到了卢十七娘面前说着什么,两边的人都有些不明所以,忽然两人就抱头痛哭了起来。 武南喃喃说道:“卢公子,十七娘找到亲人了。” 卢林也是明白过来了,过得一会,卢十七娘拉着那青年走到卢林身边,抹了抹泪痕,有些欣喜还有些心酸的说道:“公子…这是我弟弟马累。”然后又对着那青年说了几句话。 那青年听后,恭恭敬敬的对着卢林施礼说着话,卢林听不懂,卢十七娘简单说了一下意思,是向卢林问好致谢。 第二百一十五章 珍珠 又过了半个时辰左右,那些苏禄军士都回去了,事情也都说清楚了,船是海盗船,但船上的人已经不是当年的海盗了,苦主是卢十七娘的弟弟马累,后面跟着来的那几人是姐弟两人的亲戚。 事发当年,卢十七娘一家乘大船渡海去往真腊,大船大多都是商人,先是去往浡泥国做买卖,再前往真腊;这线路以前是先去了浡泥国再去须文达那国、满剌加国,一路都是做着买卖过去,但因为最近这些年红毛人在那边发生战争,就改道从浡泥国直接到真腊。 谁知这一趟避开了红美人却碰上了海盗,卢十七娘一大家人都在船上,船主带人和海盗拼杀,终是不敌,船上人三百多人死伤大半,最后只有卢十七娘在内的一些女子被海盗掳走了,海盗在临走之前,把那些尸首都清理了一遍,看见还有喘气的、重伤的都补了一刀结果了性命。 马累当年只是十三岁的半大少年,个头不高,被他母亲还有几个女子护住了,在尸首下侥幸活了下来,随后大船漂到了一个荒岛,船上值钱的物品都被海盗搜刮一空,好在还有些清水和食物,马累因此得以活了下来。 当时马累也不知道熬了多久,后来才得知是有两个多月,有一艘从真腊返回苏禄的大船,船老大用千里镜探路时发现了这艘停靠荒岛的船,似乎有些熟悉,就停靠了过来,马累因此也得以获救。 回到苏禄后,马累随那船主到官府报案伸冤,此事当年轰传一时,官府极为重视,帮马累找到了几个远亲,一个本家叔父,一个远房堂姑姑,还一个表舅,三家人轮流照顾马累,刚才也都跟了过来了。 当时是举家乘船出海的,房子是托人照看的,官府的人从房子中找到一些买卖契约,找到相关的人,帮马累要回了部分这些钱财。这些钱财暂时交给三个长辈管理,去年马累十八岁成人了,取回了钱财,独自生活了。 十三岁的马累当初在船上是守着一堆的尸体的,能够活下来也是个不小的奇迹,对那艘海盗船是印象深刻,没事就来到岸边找人打听这船的事情,在前年夏季武南驾船来王城之时,马累听说过这么一艘船,但是已经走了,于是没事就会来岸边搜寻。 去年马累在武南和九叔离开的时候看见了这艘海盗船,但是晚了一些,大船是越走越远,他也没有完全看清楚,不能确定就是那海盗船,只是和记忆中的海盗船极为相似,于是这一年来他是日日来岸边搜寻查看。 昨天大船停泊靠岸,他就看见了,再三确认后就去城里报案了,于是就发生了早上这一幕,马累对海盗极为畏惧,当年的事情阴影不小,没敢前来,只在官府里面等候,刚才听得军士来说,他才请了亲友一起过来辨认,没想到见到了还活着的姐姐。 卢林将他们都带到客栈,卢十七娘也心情激动不已,她真没想到还有个弟弟活着;卢林请卢十七娘和马累还有一众亲友吃了午饭,午饭时,都是卢十七娘和马累说着话,卢林倒是得知卢十七娘在苏禄本名是坎雅,这个名字十姑姑曾经提到过。 席间卢林和姜星冉、卢十九娘都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卢林想着卢十七娘既然还有亲弟弟在世,她留在苏禄也应该是不错;再看卢十七娘这些亲友,都是做买卖的大商贾,穿着气度看,在苏禄算是比较有钱,生活富足之人了。 吃过午饭,卢林惦记着事情要办,任由卢十七娘和弟弟马累以及亲友叙旧说话,还让卢十九娘也留下来一起陪着;其他人都各自行动,去买卖些喜欢的货物,然后就和姜星冉去寻了昨日那个引导进城去了。 这王城确实很盘查得极严,得知卢林和姜星冉是九州来的,也不管那引导就是本地的,而是直接找了一个会讲九州言语的军士过来盘查,在等的时候,还给两人画了画像,最后结束还得按个指印上去,折腾了有半个多时辰。 城里王宫是最为显眼也是最为奢华的建筑,各个商铺相比城外的看着是相当齐整,不仅是各条街道上的铺子齐整,就是里面摆放的货物是极为齐整的,而且也安静多了,见到来买卖货物的人,都是轻声细语的交谈,卢林看着这种情景,总觉得似乎缺少了一些烟火气。 城里的货物种类确实比城外更为丰富一些,也不是货物多,是相同的货物,城里摆放出来买卖的都是品质很高的、品种多,普通的基本是没有;昨天卢林在城外也都打听过了,城里的价格是要贵了不少,但那些货确实是好,尤其是各种珍珠更是令姜星冉驻足流连不已。 之前在环形岛礁水下,贝类这些不少,下水的都采集到了不少珍珠,只是这些珍珠都是两三分大小的居多,超过五分的都极少,这王城内的店铺中摆放的都是至少五分以上的,还有八九分乃至寸余的,圆润光泽,还散发着淡淡的氤氲之色。 在大城的时候,珍珠是论秤买卖的,都是大小一两分的珍珠,十两珍珠要银子五两,这比九州各地便宜许多,九州是十两珍珠卖二三十两银子不等,品相还不及这边的。 姜星冉在神都见识这些比较多,但是见到这许多大珍珠也是惊叹不已,王城这些大珍珠是论颗卖的,那价值和小珍珠是天差地别,最少都是数十倍的差距,好的更是上百倍数百倍的差别了。 九州的珍珠如今多是北珠,亦称为东珠,是东胡过来的,传闻东胡白山黑水中,其岭有潭流水,下成湖陂,湖中出东珠。再就是江左江右产的湖珠了,品相和大小皆不如东珠,这两种地方的珍珠相互比较,东珠色若淡金、圆润巨大,但东珠还是不如南洋这边的南珠,自从海运断绝之后,南珠愈发稀有。 神都之人尤喜以配饰珍珠为贵,如今大珍珠罕有,都是用这些小珍珠制作饰品来配饰,大多是一些面饰花钿之类的,贴于额头、脸颊,黏贴用的是呵胶。洛城、扬州等大城以及各州郡府喜好珍珠相比神都也是不遑多让。 卢林是制作过弓箭,对呵胶也是比较了解,呵胶是由鱼鳔制成的,是制作羽箭必须要用的,也是常常用到的,也不是什么稀罕之物,当初也不叫这名字,还是因为呵胶的黏贴效果,不知什么时候开始被发现适宜妇人贴花钿,呵嘘随融,故谓之呵胶,而且黏得极为牢固,若是要卸下来,回家只需用热水一敷,便可揭下花钿。 南海一带向来都有采珠的传统,有采珠人专门采珠,海禁之后,多少偷偷摸摸的去采,这行当也是危险得很,好的珠子需往深水之处去采珠,不太熟悉的动辄就会一去不归,就是老练经验丰富的采珠人,也不能保证每次都全身而退,都是拿命去换来的。 珍珠的形状多种多样,有圆形、梨形、蛋形、泪滴形以及一些杂形等,其中以圆形为佳。姜星冉挑了许多大的珍珠,带回去送人,但这价格她也不敢多买,只挑了百余颗五六分的,有龙眼大小,个个都晶莹浑圆、凝重耀目、瑰丽多彩,还买了十几颗七分以上的大珍珠,另外还有两颗九分大小的,这些珍珠更是个个浑圆剔透、细腻凝重,粒粒发光,颗颗走盘,是珍珠中的上品。 这些店铺买卖珍珠也是很有一套,放置于洁白的软布上,能明显看到珍珠流溢出的温润的光泽,拿出来迎着光线看,可以看到珍珠发出七彩的虹光,层次丰富变幻不同;这世间的女子,见到了这等珍珠,怕是没有几个不动心的。 卢林一下午陪着姜星冉买卖珍珠就买到了酉时过半,银子都在船上,只是让店家安排人跟着一起到船上付银子了,总共花了近十万两银子;百余颗五六分大的珍珠,最便宜也是一百两银子一颗,贵的要五六百两银子,差不多是花了三万余两银子,那十几颗大的,则是两三千两银子不等,花了三万余两银子,那两颗最大的,则是一万两银子一颗。 卢林是不清楚这珍珠的价格行情,只记得药谱上记载过【珍珠】:镇心安神,养阴熄风,清热坠痰,去翳明目,解毒生肌……听闻过有商贾,在夏日常在水中加蜜糖和珍珠粉饮用,认为它既可以滋补,又可以防暑;再就是珍珠涂面,令人润泽好颜色。涂手足,去皮肤逆胪;坠痰,除面斑……令光泽洁白等。 姜星冉喜欢,买了就买了吧,不说这趟买卖能够赚多少,反正在海盗巢穴也白得了几十万两的金银,卢林看着姜星冉买卖痛快的神情,估计这里的珍珠相比神都等地怕是很便宜了,倒是有些好奇苏禄珍珠是如何出名的。 几家店铺的来了几十人赶着马车跟着他们来到船上,秤量了银子运回去,卢林再看着那几个装着珍珠的盒子,心中感叹不已,这点珍珠就价值十万两银子,比他铸造的那些极品刀剑还要贵重多了,难怪那些采珠人会冒死去采珠了。 回到客栈已经是戌时了,武南他们都吃过饭了,卢十七娘他们都一直没有去吃饭,都在等着卢林和姜星冉回来,见到他们回来,卢十七娘说道:“公子、少夫人,马累和亲友们已经备好了筵席,就等你们回来了。” 卢林颇有些歉意的说道:“十七,你已经寻到了亲人,我也是替你高兴,想着你们多年未见,多说说话叙叙,我们这去买卖物品回来得晚了。” 卢十七娘说道:“公子切莫这样说,还不是因为十七的事情,耽误了公子和少夫人半天的时间。” 卢林说道:“十七,这些都不说了,已经这么晚还没吃,都饿了吧,先去吃饭。” 卢十七娘听了便和马累他们一起带着卢林、姜星冉去了不远的酒楼,这是王城所在,还是卢十七娘的亲友点的菜,更为地道了,卢林和姜星冉也算是品尝到了苏禄的地道风味,不是卢十七娘在船上偶尔烹制能相比的。 各种海味除了各种鲜活的鱼虾之外,还有红烧或酱焖各种荤菜,用各种调料腌制后炖煮的猪肉、鸡肉,软糯入味,口感独特还解腻,还有炖煮的牛羊肉,汤是酸汤,一顿饭吃得丰厚却丝毫不腻,更有糖水果品夹杂着上来,品尝过后,清爽隽永,回味悠长。 席间,卢十七娘亲友和弟弟马累都很郑重的敬酒感谢卢林,言谈都是卢十七娘转述,卢十七娘亲友们都是在王城有些名头的商贾,问及了一些卢林市舶买卖的事情;应该是下午卢十七娘和他们提及过,因此比较关心九州市舶之事。 差不多亥时才吃完的,卢林本是打算明日一早离开的,上午这样一折腾,耽搁了半天,下午只买了珍珠,孔雀还没买,得晚个半天再走;卢十七娘却是和卢林说晚上跟着马累回家一趟,明日下午再过来。 卢十七娘已经寻到了亲人,卢林觉得卢十七娘留在苏禄更好一些,孰料这话一出口,卢十七娘立即起身要跪下,嘴里说着不会留在苏禄,只是回去和亲友见一见就过来;卢林见状连忙托起卢十七娘说等她自行安排就是;马累和其余亲友见状都是有些不明白是什么缘故,卢十七娘也只是略微和他们说了几句。 临走之时,卢十七娘拉着卢十九娘嘀咕一会,才随着弟弟和亲友回王城去了;回到客栈房间卢十九娘打水过来,卢林也没有去多问什么,倒是卢十九娘主动和卢林说道:“公子,十七回去只是见见亲友安排点事情,不会留在苏禄的。” 卢林说道:“你们都是有亲人的,如今能够和亲人团聚,留在本国不是更好一些么?跟着我也是受苦受累的。” 卢十九娘连忙说道:“公子,我们的命都是你救下的,当初我们都曾发誓说过要一直跟随公子你的;我们这些人的经历是不受人待见的,留下还会有许多是非,这一路跟着公子你,没有觉得累也没有觉得苦,就是我们七个在番禺,十奶奶也是待我们极好的,请公子以后不要说这样的话,你若是舍弃我们,我们也不活了。”说到后面神色和语气都很坚决。 卢林想着那日刚救下她们这些人的时候,还有几个一言不合就拿刀架脖子,颇是有些无奈说道:“十九,这些年我也是到处跑的,没个定处,没有什么时间关照你们的,我也不会勉强你们,你们自己定吧。” 卢十九娘说道:“只要公子你不赶我们走,我们会一直跟着公子你的,无论是在番禺还是在龙城、在江右,我们都觉得很好。” 卢林叹了口气说道:“十九,你们都还年轻,比我大不了几岁,以后还长着,这样跟着我总不是个事啊。” 卢十九娘说道:“公子,我们都是心甘情愿的,只要公子和少夫人不嫌弃我们,就将我们这些人收入房中就是。” 姜星冉听了在一旁笑盈盈的看着卢林,卢林慌忙说道:“十九,这种话以后莫要提及了,别的事情都好说,此事万万不可。” 卢十九娘闻言又看了眼姜星冉,说道:“少夫人,你可要为我们做主啊!” 姜星冉说道:“十九,这事我可不管。” 卢林连忙说道:“十九,你也早点去歇息吧,等明天十七来了再说。” 卢十九娘闻言就回房间去了。 等沐浴完了,卢林躺在床上有些发愁道:“星冉,她们这些人个个如此,如何是好?九叔还带了十二个去了临江坊。唉……” 姜星冉说道:“这些时日她们和我说及过一些事情,确实都是心甘情愿的跟随侍奉你,我是劝不动她们的;十九刚才说的也没错,十七的事情暂时是没什么,但是这知晓的人肯定不少,王城府衙的人不就都知道么?若是十七留了下来,以后风言风语的肯定少不了,对于一个女子来说,或许会更麻烦。” 卢林此时想到了孟淑之事,当年孟淑虽说是受制于人,也是有逃走的机会,只是当初失了清白,觉得无颜再去找陈堂首,中毒后就这样郁郁而终了;云娘至今也是独身在龙城,不知如何了,倒是孟固和玉兰成亲,这还不错。 若是孟淑没死,陈堂首见到了孟淑又会如何呢?卢林设身处地去想了一下,也是有些惘然,不知如何是好,这事是没有答案的,只能想想,人和人都是不一样的,事到临头怎么选择都有可能;若是姜星冉遇见这样的情况他又会如何?杀人报仇是肯定要去做的…… 想了一会,卢林觉得不该去这么想没发生的事情,伸手扇了自己一巴掌,瞎想什么呢? 姜星冉有些奇怪问道:“小林子,你这是怎么了?半天不说话,还自己扇自己一巴掌!” 卢林有些尴尬,嘴里却是说道:“有蚊子。” 姜星冉挥了挥手,说道:“我怎么没听见动静。” 卢林拍了拍手,然后抱着姜星冉说道:“没了,被我拍死了,星冉,睡吧。” 姜星冉却是觉得卢林有些不对头,问道:“小林子,你这是想到什么了?” 卢林亲了亲姜星冉,说道:“星冉,真没什么,就想你好好的就好。” 姜星冉有些明悟,在卢林腰间掐了一下,又拍了一下,说道:“小林子,你尽胡思乱想。” 卢林却是又抱紧了一些姜星冉,然后忽然转念一想,说道:“星冉,也不是胡思乱想,西洋人多半也有高手,等厮杀的时候我们要多留心一些。” 姜星冉说道:“这倒也是,都没注意过这些,明日可以问问十七的亲人,他们应该知晓一些西洋人之事。” 卢林说道:“嗯,先不想这些了,等明日十七回来再说吧。” …… 次日一早,吃过早饭,卢林和武南他们说了一下,准备明日一早离开,然后和姜星冉带着卢十九娘去买孔雀去了,逛了一个多时辰,买了二十只回来;还看见了鹦鹉,卢十九娘说她家曾经饲养过,她也知晓一些,这些鹦鹉看着也是漂亮,卢林也买了十只一同送到船上去了。 到得船上,卢林有些忧愁这些孔雀如何养活,买卖孔雀的老板说是好养,卢十九娘跟着学了一会,半懂不懂的。 孔雀一般在茂密的灌木丛或高草丛中营巢,巢穴结构简单,仅在地面挖一浅窝,铺垫杂草、枯枝、落叶、羽毛就可以了。雌孔雀隔日产卵,每次产一枚,多在黎明时分产卵,每窝产卵四到八枚不等,喜食一些树木果实,也采食稻谷、芽苗、草仔等,蚁虫、蚱蜢、小飞蛾也会捕食。 三人放置好了,摆弄了一会,倒是陈世亨那边的九家后辈中有两人饲养过孔雀,家中还有,见到后自告奋勇,这令卢林大喜过望,连鹦鹉都交给他们去照看了。 中午和武南、刘士元、邢禄一起吃的饭,闲谈说及了买了珍珠和孔雀、鹦鹉之事,武南是知晓苏禄珍珠的好,刘士元、邢禄也都跟着买了一些,他们囊中羞涩,只买了十余颗五分左右的珍珠就没银子了。 苏禄国这边的珍珠出名,此处是有上等珠池的,刘士元还说起记载中南海珍珠也就是天下闻名的南珠;在白沙津一带是有过珠池的,但是不多,在合浦那边更多一些;合浦不产谷实,而海出珠宝,常通商贩,贸籴粮食。这几处地方出产的也都是南珠。 珍珠全靠采珠人潜水捞贝,以长绳缚腰,携竹篮深潜海底,拾取珠蚌置于篮中。以前还有官吏贪得无厌,采捕无度,并以种种手段,强迫采珠人下海滥采珍珠,珠苗受到严重的破坏,并到了濒临灭绝的地步,而且这海水深处常有大鱼出没,吞食人命,可谓是人命易珠,令采珠人纷纷逃离家园。 前朝从皇帝到下面官吏更是贪得无厌,采珠搜刮掠夺过于贪婪,采捕无度,本应是十数年而一采,但有段时间未有隔两三年便一采,如此频繁的过度采捞,后面的收获不及正常的两成,珠小而嫩,加上后面海禁,就渐渐没落了,记载说:道稀,人谓珠去矣。 刘士元说珠有九品和八品之说,寸五分以上至寸八九分为大品,有光彩,一边小平似覆釜者,名珰珠;珰珠之次名走珠;走珠之次名滑珠;滑珠之次为磊螺珠;磊螺珠之次为官雨珠;官雨珠之次为税珠;税珠之次为葱珠。 最后就是叫做幼珠、常珠等不入流的珠名,和后面的官雨珠、税珠、葱珠也就是论斤买卖的,大小不同,价格不同;大颗粒是首选,其次是看光泽与色彩,其后,便是挑珠子的形状,圆球形被称为走珠或走盘珠,是常见的高档珍珠。 其实珍珠之为物也,一采之后数年始生,又数年始长,又数年始老,故禁私采数采,正常应该是十五到二十年左右一采,能够收获一些美珠,这十五到二十年的时间,就是珠池生养的时间。 卢林听得这个,想着回去本就打算要到涠洲那边看看的,他去过合浦,王文英更是在合浦多呆了一些时日,似乎没有听说过珠池之说,这个珠池之事等去了可以打听看看,当年断绝了,如今过去至少两百年了,珠池应该恢复了,若是可为,或许是个长久的好营生。 未时过半,卢十七娘回来了,马累也来了,还有卢十七娘的几个长辈来了,见过卢林之后,卢十七娘说道:“公子,妾身有事要和公子单独说。” 卢林点了点头,带着卢十七娘去了房间,坐下后说道:“十七,你有什么事情但说无妨。” 卢十七娘说道:“公子,妾身以前没有和你说过自身之事,如今公子也知晓了;昨日回去,长辈们听闻了市舶司之事,想让公子牵线,做这些买卖。” 卢林问道:“十七,你留在苏禄来做么?” 卢十七娘急道:“公子,妾身是要随公子回去的,不会留下,是想让我弟弟跟着王大人去学一学,还请公子应允……”卢十七娘说了一下她昨日和亲人商议的结果,这一路过来,她也是知晓海运之事的,本就是商股世家,昨日回去商议过了,她也是为弟弟马累着想。 卢林听完后说道:“十七,这算不得什么问题,你家在此地有根基,又有人,可便宜行事,只是我们此去颇有些风险,你弟弟尚未成亲,暂时不要跟着去了,我写封信留给他,他对王城这岸边很熟悉,等后面市舶司的大海船过来,让他带着信去找人,再随船过来。” 卢十七娘起身说道:“多谢公子。”说完俯身就要拜谢。 卢林连忙托起卢十七娘说道:“十七,你勿需如此,走吧,先出去和你的亲人说一说。” 第二百一十六章 备战 卢林和卢十七娘出来后,卢十七娘去和马累以及亲友说着话,差不多说了有一刻钟左右,马累的神情看上去似乎有些失望,但最后还是频频点头不已。 卢十七娘那边说完之后,大家坐一起说起往来贸易之事,这言语不通确实有些麻烦,都是卢十七娘在两边转述,看着也是辛苦,这一说就说到了酉时,大致也都互相了解一下。 卢林说了说自家江右商帮和临江镖局的情况,两个月后会有人随市舶司大海船过来,他会写信留给马累,到时候再去商谈。 卢十七娘的这些亲人,大概合起来约莫有七八十万两银子的身家,会去联合一些相熟的商贾一起来接下这些买卖,还都说只和江右商帮的做买卖,别的也不去做了,毕竟王城富商贵人不少,他们也很明白这些,不会过于去强求独占什么的,只要占了先机就好办。 晚筵依然是卢十七娘的亲人请客,买卖的事情都说完了,席间卢林借着说起昨日在王城购买珍珠之事,问及了苏禄的珠池之事,他惦记着回去后到合浦买下涠洲岛,可以做这个事情,卢十七娘家的亲人此时也是知无不言, 珠池确实如同刘士元说的记载差不多,需要养护,不能无休止的去捕捞采掘,苏禄这边都熟知这些情况的,采珠也有数百年,一般是二十年一采,有些繁育得快的十五年,最快的也要十年,珠池也都养护得很好。 像孕含着官雨珠、税珠、葱珠、幼珠、常珠这些的珍珠母贝,采回来发现后,都会扔回珠池继续繁育生长,正因为如此,苏禄珍珠才驰誉于世,为往来商贾首选购珠之地。 所有珠池都是天生自发形成的,每个珠池的地形、水中盐度、水温、海流和饵料等因素不同,造就的珠池也都不一样,各种珍珠母贝的习性也是不同,会根据这些停留在不同的珠池,然后在其中繁育生长,产出的珍珠也不一样。 珠池采珠是不分类别的一起去采,采上来一般称为统珠,在一千颗统珠中,最终被挑选出来做珍珠颈链的:一等品大约是两条;二等品大约是八条;三等品大约是十五条;苏禄之珠色多青白而圆,其色不退,号为绝品。至于那些一寸以上的珍珠,那都是随缘了,不是那么容易采到的,纯属是看运道的。 卢十七娘的亲友也和人共有一个珠池,占有三成的商股,故知晓清楚这些事情;这珠池每次捕捞之后,都有苏禄王的官员来核实的,要收取三成的市价为税,平常珠池养护是拥有者打理,但是珠池看守和安危之事则是由苏禄军士负责,以防海盗觊觎。 晚筵中卢林收获颇多,后面说起关于珠池之事,卢十七娘的亲人前面得了卢林的允诺,也投桃报李,说愿意赠一本珠池的手抄书给卢林,明日一早送到客栈来,这令卢林大喜过望。 关于西洋人之事,卢林也旁敲侧击的问了几句,这事似乎有些顾忌和避讳,卢十七娘的亲人没敢多说什么,卢林识趣的没有去多问,只是说自己镖局的镖头镖师会随市舶司大海船过来,顺便问及了西洋人有没有高手,得知是有几个高手的,善使细剑,具体剑法多高他们也不清楚,只说和王城护卫头领相当。 差不多戌时过半才吃完,席间是相谈甚欢,各有所得,算是皆大欢喜;卢十七娘没有回去了,只是叮嘱了弟弟马累一些话,让马累明日一早送书过来。 晚上,卢林先是写信,信中也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在信中告诉袁空收信后带上马累,将马累送到番禺,然后告诉十姑姑那边就可以了,至于买卖接洽之事,由袁空带人去谈,卢林也不知道江右商帮有谁会跟着过来。 写完信躺下后,姜星冉问道:“小林子,你晚上问那些珠池之事做什么?” 卢林说道:“星冉,中午刘士元说及了珠池之事,是在白沙津到合浦一带,当初和文英约定在合浦汇合,她是早去了几天,了解过的,我和雅师姐、苏师姐到了也就住了一晚,第二天一早就和文英一起离开了,文英提及去的涠洲,但也没听她说及过珠池之事。 那些珠池前朝就已经荒废了,至今有两百多年了,可能恢复了,我们反正是要去涠洲和合浦的,可以打听一下珠池之事,反正我们是打算买下涠洲来,若是能够寻到珠池,也是个长久的好买卖了;等我们到了合浦就赶紧写信回去,先把涠洲岛买下来。” 此时卢林还没去涠洲,但是知晓了珠池之事后,就已经决定不管如何先将涠洲买下来了。 姜星冉闻言极为高兴,昨日买的珍珠都是出自珠池,要是真有了自己的珠池,那珍珠就不用愁了,问道:“这是好事啊,小林子,那你打算怎么做?” 卢林说道:“十姑姑安排十七和十九跟着我们来,她们两个应该是可用的,十七寻到了弟弟也不留在苏禄,不管合浦那边发没发现珠池,我打算让十七和十九都留在涠洲,龙城那边还有四人,她们都可以一起去涠洲,那边都是些渔民村民,不会有什么风言风语的,世外桃源一般也不错。 涠洲也只做转运之事,不去接洽什么海运之事,这趟回去之后,给小文子二三十万两银子去松江定一两艘大海船,往来时带些货物到涠洲,用小舢板送去合浦也是可以的,再从合浦送到龙城去;反正我们也要去西南一趟的,雅师姐若是有意来那就更好了,峨眉那边我们也可以说一声。” 姜星冉说道:“嗯,小林子,你这么想也是不错,番禺、温陵那边商家众多,都是从东南运往各州各城去的,龙城不走东南镖了,但是以前东南各国的货物运送去各州各城的途经还在,都可以继续用起来。” 卢林说道:“星冉,这些都只是在这里暂时在想想,如何去做都要等我们去了涠洲再说;过几日需要去和西洋人大战,晚筵上说及这细剑,似乎和腰带剑有些相似,得琢磨琢磨如何应对。” 姜星冉说道:“小林子,这腰带剑不适合砍与刺,但可以割,挥动起来可以像鞭子一样,速度极快;即使一击不中只要一抖,就可以迅速下一击,让人防不胜防,但也不好把控制住;他们说的细剑不会像腰带剑这样柔软,应该更着重于刺和抖动了。” 卢林想了想,说道:“等去了小岛汇合后,问问陈世亨他们再说,我看这些西洋人如此行事,十七家的那些亲人都没敢多说,不止是和苏禄国主勾连,恐怕那些王公贵族也应该牵扯不少。” 姜星冉也说多半是这样,她久居神都,跟着李皇极接触的王侯大臣比较多,认为只要打赢了西洋人就好办,后面市舶司的大海船再过来,形势肯定会有变化。 说了一会关于西洋人这些事情之后,卢林还说起晚上吃的一道菜,是一种柔鱼,与乌鲗相似,但无骨耳,又名枪乌鲗,此鱼喜光,且群聚为生,并没有鳞片之类的,触须极多还粗壮,其肉质更胜柔鱼之肉,更为劲道一些,似乎可以炙烤着吃,容易捕捉,反正这一路上时间多的是,可以多尝试炙烤看看。 . 次日四月初一了,还没有吃早饭,马累和几人就过来了,除了手抄本珠池还带着一些礼物过来,卢林将信给了马累,并盖了个印章在信外,让卢十七娘转述给马累,这是卢林自己的印章,若是有人拿着相同印章书信找他,就可算是自己人了。 这事是昨夜卢林后来想过之事,若是夺下岛来,还可以让陈世亨和卢十七娘的亲人联系,大家都是做买卖的,容易沟通,以后那岛屿想要守住,苏禄国本岛这边能够有些助力是再好不过了,若是苏禄国这边有什么想法也可以提前知晓防范一下。 礼物中有两个木桶,装着不少文螺,想来是卢十七娘回去交代安排的,姜星冉见了颇为高兴,还打开了礼物看了看,一看更是惊喜,其中有一条珍珠颈链,五十四颗二分半左右,大小相仿的滚圆珍珠串起,长有一尺三寸余,极为难得,另外还有一些细小珍珠制作的花钿饰物。 卢林觉得礼物之中那珍珠颈链有些贵重了,怕是要数万两银子了,到九州得以十万两银子计,想要推辞,卢十七娘却是施礼恳切的说道:“公子、少夫人,这是妾身家的一点心意,家中有珠池算不得很贵重,而且是送于公子和少夫人成亲的配饰,还请公子和少夫人收下。” 马累听不懂,但是也大概明白意思,嘴里说着卢林听不懂的话,手势动作却是一定要卢林收下。 听得卢十七娘这么一说,马累只是一个劲的塞给他,卢林又见姜星冉欢喜异常,只好收下,然后想了想,吃过早饭后,将当初写给王文英、晏明的南拳拳谱默写了一份,由卢十七娘转译给马累;姜星冉也写了一份内功心法,留给了马累。 虽说马累过了习武最好的年纪,但是练一练,能够强身健体,对付上寻常海盗,能够多一些自保之力,卢十七娘也是练过,还和马累比划了几下;卢林还说等马累到了番禺后,让狐师兄和赵师嫂多指点马累一番。 待得巳时左右,卢林说该上船离开了,武南和刘士元、邢禄昨日又购置了近两千副斗笠、蓑衣,锣鼓旗帜这些也买了一些,这些都是姜星冉安排的,几千人不可能像没头苍蝇一样胡乱去冲杀,在兵部学的那些如今算是头一回用上了。 到得船上,姜星冉查看了一下货物,白沙津的黎城主送了两百匹吉贝锦,陆陆续续卖了一半,还剩一百匹,这吉贝锦在苏禄确实抢手得很,家家见了都想要,还不是去买卖,是留着自家用的,姜星冉毫不犹豫的取了三十匹送给马累,让他回去分送亲友。 此去那小岛有七百余里,没有风浪行船要两天半左右;卢十七娘和马累是依依惜别,一直等到大船离开海岸,马累还站在岸边挥手,卢十七娘也一直站在船尾的船舷挥手,卢十九娘也是一直陪在卢十七娘身边,两人经历相似,卢十七娘还能够意外遇见亲弟弟,卢十九娘也是羡慕这万幸之事,暗自感慨。 船开之后,姜星冉就组织人操练了起来,自从见识过火绳枪之后,还把那一百一十九个会使用火绳枪的召集过来一起操练,郑田川的一百二十人拿着藤盾背着弓箭在前面组成盾阵抵挡,陈世亨这边一百一十九人拿着火绳枪跟在后面,练习配合。 其余三十人,那十二人跟在姜星冉身边认真学着,另外十八人被卢林召集在一起,教他们磨砺兵刃,既然要厮杀,兵刃自然是要锋利一些,平常的磨砺兵刃应该都会,卢林这教的是他这些时日,用岳轲的砥砺之术磨砺兵刃的体悟所得,简化了许多,这磨砺之后,兵刃确实要锋刃了一些。 陈世亨他们去号召组织人去了,说会有三四千人,那些兵刃都需要磨砺的,不是个小事,得人多来做才行,等到姜星冉操练完了,卢林把那二百三十九人都叫过来一起学,这样人多,等人都汇合了,到时候磨砺起来就快多了。 一连两天都是如此,四月初三午时前到得了小岛,卢林和姜星冉骑马查看了一番,小岛不大,东西五里有余,南北则有十余里,西北端方正,东南却像一个【工】字,就安排在西北端驻扎了下来,南北有六里左右,约莫是五里多方圆的大小;东面隔海三里多海面还有一个近十倍大的岛屿,距离南岛不过隔着两里的海面,会有南岛的人往来,这个小岛倒是没什么人来。 这两日半,姜星冉操练也有了一定的效果,二百三十九人能够配合很好了,距离远时,郑田川的人马执藤盾布成盾阵慢慢向前,陈世亨的人躲在后面用火绳枪发射,待得到了弓箭射程之内,则是迅速转换过来,陈世亨的人执藤盾布成盾阵缓缓前行,郑田川的人用箭阵张弓射箭。 磨砺兵刃之术,这二百六十九人也都会了,虽说是远不如卢林磨砺,但也够用了,等到人齐了,就是四千件兵刃,半天也可以磨砺出来,陈世亨这边的人,功夫是远比不得郑田川这边,只是身强体壮会一些常见的拳脚而已,卢林也琢磨了几招简单的拳法传给他们去练了。 大船没有带太多货物,在大城交易后所得的物品轻便多了,粮食是带了许多,都是陈世亨那边准备好的,足够四千人吃个六七天不是问题,小岛容纳四千人轻轻松松的,驻扎好了之后,吃过午饭姜星冉继续带着那些人操。 刘士元这些天一直在观察着苏禄这边的天象气候变化,每日都是写写画画,然后用牵星板不停地移动方位测试着,对这一片的气候也有了些了解,判断有个六七成能够应验。 四月初四早上,陆陆续续驾舟来了几百人,各种各样的船只,多是些轻便的,大的也不过载重三百石左右,这些船只怕是他们平常出海打渔的,陈世亨的人大多都认识,说这些都是山中各社的人,就都先安顿下来。 等到中午,陈世亨他们都过来了,总共是十四艘五百石漕船大小的船只,人数是两千六百余人,五百人是山中各社留在大城的,个头矮小,肤色黝黑,赤着上身,个个都很精壮,那两千一百人则都是汉人后裔了,有一些年纪都四十多快五十了。 陈世亨告诉卢林,说他们这些人听说了此事后,很是激动,都是主动要求过来的;想来他们确实是苦西洋人久矣,还有些人说是年纪大了,帮不了什么忙,出钱的也是很多,船上还带来了足够四千人十天用度的清水和粮食。 人多力量大,卢林自是高兴,但还需演练一番简单的配合,这些都是由姜星冉来安排,军中只能一人发号施令,令出一人之口,三军都依照军令而行,令出多门则是最大的忌讳了,卢林不会去插手其中,他若再去出声就是帮倒忙坏事了,这些都是在兵部学过的。 陈世亨这边九家人当中,除了陈世亨外,还有一家姓陈的,是祖籍番禺的;还有两家姓林的,是祖籍温陵,同是温陵祖籍的另外一家是姓方的;一家姓赵的和一家姓罗的,是祖籍番禺;最后姓黄的一家,姓杨的一家,这两家是祖籍鹭岛。 卢林介绍了一下姜星冉、武南、刘士元、邢禄等人的情况,这九家人听后,纷纷用九州言语对着姜星冉喊着“主母”“主母”的,这令姜星冉颇为脸红尴尬,她还没有被人如此称呼过,就是卢十七娘她们这些女子都只是喊她少夫人;武南、刘士元、邢禄还有郑田川的人听了也都是惊讶不已,却是没有说什么问什么。 等到晚上,又来了七八百人,都是山中各社的,统计了一下,总共有了四千两百余人了,山中各社来了一千三百余人,连带大城过来的五百人,是一千八百人,陈世亨这边是来了两千一百人,加上之前的一百四十九人,郑田川这边的一百二十人,和武南这边的人,总共有这么多人了。 吃过晚饭,众人好好商量了一下,四千多人都由姜星冉在这小岛上操练两三日再说,这边卢林等着刘士元的消息,看看哪天夜里会有下雨的机会较大,再准备动手;明日卢林会带着人去那岛屿的北端看看,要夺取岛屿就必须先把那北端的西洋人处理掉,夺下那片营地,再做安排。 关于西洋高手之事,卢林也问了问情况,陈世亨他们这些人习武的不多,只有两三百人学过一些粗浅的拳脚功夫,城中的普通西洋人个个是人高马大的,身手胜过普通人,那些习过武的,一对一能轻松胜过,但是厉害一些的西洋人打他们两三个不是问题。 陈世亨他们要是打算出海做买卖,都会去聘请苏禄的高手,能够胜过那些厉害的西洋人,一般聘请都是几十个几十个的聘请,能够应付海盗,只是聘请的花费不小;据说真正的西洋人高手,能够打五六个苏禄高手;但是苏禄的高手合击厉害,配合熟练的七八个人也能够应付住西洋高手。 卢林说西洋高手和苏禄护卫首领差不多,陈世亨他们是知晓一些护卫首领的,于是卢林和姜星冉找他们比划了一番,觉得那些西洋高手可能相对于修炼到八脉四脉以上了,具体几脉不好说。 这种西洋高手应该也是不多的,陈世亨说他们所在的大城是没有的,都是偶尔随西洋人大船来过几次而已,王城那边是有两三个,估计那岛上不会超过十个。 听得这些判断,卢林想着只要不是极境高手,都可以应对得来,若是没有修炼突破七脉的,他和姜星冉联手不是问题,就是有一个两个他也不惧,这些都是要等到时候再看了,也许没有这么多高手呢,他们这是去突袭,又不是正面交锋。 四月初五一早,卢林带着几个水性好的,驾舟熟稔的,准备出发,卢十七娘和卢十九娘也说要去,最后卢林只让卢十七娘跟着去了,这边姜星冉操练需要沟通,有陈世亨在也足够了,带上卢十七娘,若是遇见苏禄国人也便于沟通,留下卢十九娘在姜星冉身边。 赵家和杨家的两人说他们来往过浡泥国、婆利国这边做买卖,对于这一带行船海路算是熟悉,还带有海图,愿意随同卢林一起过去;卢林自是高兴答应,然后找武南这边要了十二人,行船是从山中各社带来的船只,挑了一艘能够载重一百石左右的小舟,还有四个熟练操舟的,另外还带着一艘小舢板,一行总共二十人人,带够了清水食物前往。 从这小岛去往狭长小岛北端约莫是四百里左右,中间有许多大大小小的岛屿可以停靠歇息,两天就足可以到得,五日左右卢林差不多就可以回来,暂定是在月半左右动手。 从小岛离去,一路向着西南而行,在未时左右看见一大岛屿,然后一下午的途中看见小岛无数,天黑前在另外一个较大的岛屿歇息,此处距离狭长岛屿北端只有一百四十里左右了。 次日一早,船向南行了七十里左右,然后一路向西走了七十里左右,就到了狭长岛屿最北端了,北边隔着浅海六七十丈还有个小岛,长有五里左右,宽一里左右的小岛,卢林带着人在北端下了船,让两个架舟的把船停靠在那小岛北面隐藏起来,留下小舢板停泊在北端礁石下,不是走近是看不见。 第二百一十七章 登岛 从最北端往南是十里左右,东面有个极小的小岛,然后就是一个小港湾,有四里半方圆,能够停靠船舶,西洋人在小港湾的东北角驻扎了一些人,步行过去约莫三十里左右。 此时已是未时过半,步行过去差不多需要两个时辰,卢林想了想,带着清水干粮过去,到了地方天色应该还光亮,可以先查看一下情况再说。 不料走了不过一刻钟后,卢林发现此间都是荒无人迹的野岭,比他走过的任何山野都荒凉,几乎是没有什么路,只是辨认着方向披荆斩棘前行,也比预想的要难走多了,其余十七人可不像他那样有功夫有修为,略比平常人好一些而已,这一直走到戌时才到得附近,一路上都没有发现人迹。 卢林寻了个山坳,有个一丈深,三丈高的半山洞,可以歇息,便让其余十七人都在原地歇息隐藏,他独自过去看看是个什么情况,带着弓箭和【长天】还有千里镜就直接过去了。 夕阳还没有完全落下,天色还算光亮,远远的透过千里镜看去,那里是一片海滩,有几个大礁石,一然后旁边有两栋木屋,不远处还有处水源,有一间木屋有炊烟升起,应该是在做饭了,外面有七个西洋人躺在椅子上,应是在歇息乘凉。 卢林看了看附近的情况,缓缓继续向前了一些,然后就用千里镜一直盯着看了有两刻钟,这些西洋人相貌他有些分不清楚,总觉得长相好像都差不多,又隔得比较远,只是通过他们的衣服样式和颜色来辨别一下不同,最后算了算,一共是九人,后面出来了两人,应该是在做饭,就再也没有看见有多余的人出来。 天色完全黑了,那两栋木屋内亮起了灯火,卢林便转身回去了,心中略有计较了,那处海滩停靠几十艘船不是问题,岸上地面也算平整,容得下四千余人安营扎寨,等明日早上再去看看那九人身手如何,若是能够打赢那就先拿下再说,而且武南的十二个人都有些功夫,还会合击之术。 回到山坳后,卢林说了说岸边西洋人营地的情况,赵家和杨家的两人有些犹豫,想回去再说,等人多了过来,没必要去冒这个险,武南的人却是见识过卢林的身手,都是佩服得很,异口同声说听卢林的安排,卢林要打那就打,那两个山社的人没有说什么,只是说既然来了就听从安排,这话是卢十七娘转述过来的。 卢林听了之后没有多说什么,只是让大家好好歇息一晚,明日天亮后再去看看然后来安排;刚才那两个山社的人已经捡拾了许多枯草落叶铺放好了,他们熟悉这些事情,这山间夜里微凉,此时是不能点火,有了这些也可以安睡。 次日一早,天刚蒙蒙亮,卢林醒来后,让武南的人分开两组演练了一下合击之术,六个人一组,他也亲自试了试,对上了奇经十二脉的,能够胜过,八脉一脉、二脉的,能够抵挡小半个时辰,有这样的效果足够了。 吃过干粮后,卢林带着众人去了前面,用千里镜看了一会,那九人都陆陆续续在外面活动了一会,人数没有变化,还是九人,有六人用的是剑,其中四人是细剑,两人是宽剑;细剑细长,剑镗是个半圆,手握剑柄可以将手完全护住,招式更多是刺,割切不多,这四人还带着盾牌,不用时背负在身后;宽剑的剑镗宽大,剑柄更长,双手握住劈砍;两种剑的剑镗都格外宽长。 还有两人是用单刃斧,斧头尖端带一倒钩,招式都是劈砍,但是都会顺势一勾一拉,若是被劈中再被倒钩一拉,血肉分离,伤害极大;最后一人是用的弯刀,刀身更窄更长,同时刀刃的弧度更大,连刀柄也是弯的,刀镗也是宽长,比卢林之前铸造的霜寒刀还要弯曲,似乎是骑兵所用,这些兵刃都与九州兵刃大为不同。 看了有两刻钟左右,那九个西洋人都懒洋洋的歇息了起来,卢林看过九人的身手,有一人可能相当于五脉的高手了,是用单刃斧的,身量也格外高大一些,其余八人有两人相当于奇经十二脉,是用细剑,其余六人就和武南的人身手差不多了。 那些西洋人有盾牌,距离这么远,弓箭不顶用,卢林想了想,说道:“一会就动手,我先对付那个最厉害用单刃斧的,你们十二人分作两组,拖住其余八人半盏茶就够了,赵老板、杨老板你们四人和十七就在前面一些埋伏盯着,若是他们向这边逃窜过来再暗中出手。” 赵家和杨家的两人本是犹豫,但听得这样安排,也是同意了,山社两人没有说什么,只是点头同意,接受安排,卢十七娘却想跟着卢林过去,却被卢林呵斥留下了。 随即十八人向前缓缓移动到距离那片海滩一百余丈,赵家、杨家两人和山社两人还有卢十七娘埋伏在两旁,卢林将长枪留下给卢十七娘了,没有组起来,由卢十七娘当棍使,千里镜也留给他们观察了。 卢林带着十二人慢慢朝着岸边移动过去,借着礁石的遮挡,前面一段路没有被发现,待得距离不过三十丈的时候,那个高手发现了他们,顿时大喊了起来。卢林见状对着那十二人说了一声:“你们不用慌乱也不用管我,组阵过来保持阵形即可。” 十二人听了都应了声是,卢林随即提刀奔跑,跃起直冲向那个西洋高手,那人也是警觉得很,一发现不对,就将单刃斧拿在手中了,其余八人慢了一些,见到卢林一人先冲了过来,叽哩哇啦的大喊着什么,转身纷纷去取兵刃。 那西洋高手挥起单刃斧朝着卢林劈砍了过,势大力沉,卢林挥动【长天】接了这一斧,然后借力一个鹞子翻身,跃过西洋高手的头顶,顺势一刀劈向西洋高手的后背;那西洋高手见状,立即一个原地转身单刃斧横档。 只听得“铛”的一声,那西洋高手连退两不,眼中极为惊讶;卢林这一招试出了这个西洋高手的修为来了,就是五脉,接着就是一招【南源刀法】出手;那西洋高手见势不妙,挥动单刃斧抵挡步步后退,嘴里还大喊着。 这时那八人已经拿着武器都过来了,武南那边的十二人已经分成两组过来了,只见一个用细剑的西洋人将盾牌抛向那西洋高手,然后就分出六人去对上十二人去了;西洋高手得了盾牌,又多了两个帮手,顿时心气上来,用盾牌挡住卢林又一刀之后,反攻了过来。 卢林没想到西洋高手用的盾牌极为坚固,还卸去了许多力道,也是谨慎了起来,没有再攻击,任由那西洋高手反手单刃斧劈过来,足尖一踮,滑动后退,眼睛还瞟了一下那十二人那边,正和那六人对上厮杀开了。 那西洋高手见卢林退缩,挥动单刃斧连劈了三斧,卢林还是示弱,接下后连退数步,慢慢向着左侧移动过去,那边有一个奇经十二脉使细剑的,他想帮着先解决这个,那个西洋高手得了两人相助,又有那盾牌在手,一时半会是杀不了的,他还得留点余力以防万一。 双方这交手不过是百余息的工夫,卢林见退的位置差不多,那西洋高手这一斧过来,硬接之下,反劈了一刀过去,对方果断用盾牌来挡,卢林就等着他如此应对,这一刀用了八成功力使出,那西洋高手凭借了盾牌抵挡依旧后退不止。 卢林趁这机会再挥刀出招逼退另外两人,随即一个转身,一刀劈向奇经十二脉使细剑的,这一刀用上了出刀不回头之势;那三人根本没想到卢林前面节节败退,此时竟然攻到这边来了,顿时错愕了一下,那使细剑的举起盾牌来挡,但也没挡住,身形一振,盾牌跌落在地,一口鲜血喷了出来。 那六人联手没有停止下来,但是见到此状况,似乎也想帮卢林杀了那人再说,卢林喝道:“不要乱,这人你们不要管,慢慢移动过去支援那边。”随即手起刀落,一刀砍死了那细剑高手。 六人闻言果断继续维持阵形,少了那细剑高手,那两人顿时就抵挡不住了;卢林此时也来不及杀了这两人了,那西洋高手已经缓过神来了,挥着单刃斧和另外两人劈了过来,三人似乎有些配合,卢林略感比之前吃力了一些。 一时半刻之间僵持住了,约莫过了一盏茶左右,那边十二人已经杀了两人,此消彼长,场间形势对西洋人愈发不利了,卢林也是安心和这三人斗了起来,倒是这三人见状有些心急了,那西洋高手呜哇哇的大喊着什么。 卢林看了一眼后,说道:“留心他们想要逃脱,尽量围困住!”说完即刻趁这时机,全力出手反攻了过去,一刀猛过一刀,一连劈出五刀,将那西洋高手的盾牌击落。 那西洋高手心下大骇,此刻才知晓是遇见了极为厉害高手了,刚才卢林肯定是隐藏了一些实力,顿时失去再战之意了,大喊了几句,另外两人拼命上前攻击卢林,西洋高手则是转身想逃,卢林见状,果断全力出手,一连两招结果了那两人的性命,然后追向那西洋高手。 此时那边还剩三人了,被十二人围住脱不开身了,那西洋高手逃跑之际还趁机向十二人攻出一招,想要给那三人解围,争取让三人有机会脱身逃走,接着自己再转身继续奔逃。 卢林此时已经追了过来,见状连出数招,将另外一个奇经十二脉的杀了,留下一句话:“那两个留活口。”转身就去追杀那西洋高手去了。 那西洋高手本是向南边逃去,南边是海岸,此时回头一看,卢林又杀了一人,这大势已去,果断一个转向,向着卢十七娘他们五人埋伏的地方逃去,毕竟这边是荒山野岭,逃进去了就有很大机会活命了。 卢林看见后大喊道:“十七,这人厉害,你们都不要出手!”说着就跟着追了上去。 那西洋高手似乎觉得有些不对,但是也不敢停下来,拼命狂奔,片刻之后就到了卢十七娘他们埋伏之处,卢林担心他们出手受到伤害,兀自不停的喊着,脚下也愈发用力追赶。 就在此时,卢林没看见卢十七娘他们五人谁出手,却看见那西洋高手脚下一个趔趄,身形顿时慢了下来,跌跌撞撞的差点摔倒在地,有这工夫,卢林已经追了上来,那西洋高手见状转身不逃了,提着单刃斧要和卢林拼命了。 卢林此刻已是没有什么顾虑了,【长天】换到左手,一招【移花】顿时出手了,那西洋高手一接顿时手中单刃斧差点脱手;卢林又是一招【移花】出手,威力又大了许多,那西洋高手的单刃斧顿时握不住脱手掉落在地,卢林接着还是一招【移花】,没有去留手,顿时结果了这西洋高手的性命。 随后卢林转身来到卢十七娘他们隐藏埋伏之处,卢十七娘指了指那两个山社的人,说道:“公子,是他们在这里设置了绊索,绊倒了那人。” 卢林闻言仔细看了看,没想到这山社之人这绊索发挥了作用,不然还真不知道能不能追上那逃窜的西洋高手,简单问了问,这是山社中人平常捕捉猎杀山中野兽使用的法子,心中也是感叹这还真是各有特色、各有所长。 随即卢林说道:“你们去把那人尸体和掉落的物品都捡拾过来,我先去前面看看。”没有过多停留在这里,去看看那边有没有留下活口。 到得后,那两人已经被捆绑了起来,另外六具尸体都被拖到一起了,卢林夸赞了那十二人几句,就去问了问那两个西洋人,却是言语不通,等到卢十七娘过来,还是无法交流,那两个西洋人只会几句简单的苏禄话语,不停的求饶还说着什么,可惜无人能懂。 赵老板和杨老板说有后辈知晓一些西洋人话语,等到人过来可以讯问一番,随后卢林便带着众人用了小半个时辰左右搜寻了附近,木屋内的粮食和肉食等食物足够这九人吃半个月左右,大概十天左右应该不会有人过来,贵重物品没有什么,岸边有船舶停靠的痕迹,应该是一月以前的。 西洋人的主营地占据在南边,那边有一些土着在山中生活,东西有十四五里宽,两边海岸都是港湾,可以停泊船只,东边岛屿众多,相对风平浪静一些,就是进来有五十余里,西面是会受到大风浪波及,再往南一点要平静一些,但是西洋人人手有限,没有往南过去。 若是从此处陆地翻山越岭过去,大概有百里左右的路程,只是这百里骑马都至少要两天时间,愈是往山里走,都是野草杂树,路是没有的,比昨日他们走的这段路更难走数倍,曾经有人寻到土着带路走过,千辛万苦的走出来,许多地方不能骑马前行,实在是苦不堪言,然后就再也没有人去翻山越岭走过了。 一般都是从海上行船过去,去往西岸则远了一半多路,有一百五六十里,但是顺流消不得半天,逆流也只需要一天,往来一天半差不多就够了;去往东岸则是二百里左右,无论去西岸还是东岸,顶多两天都是够了的。 此时已经过了巳时了,卢林说道:“赵老板、杨老板,你们带着人都回去,留下一艘舢板在这里就可以了,我就在此处看守这两人,等候你们过来,顺便观察有没有人过来。” 赵老板说道:“主公,我也陪你留下,老杨带人回去即可。” 杨老板也是同意赵老板说的,卢十七娘也说留下陪着卢林,其余人不仅水性不错,也都是会驾船的,少了三人,又是顺流,就算是下午动身,再慢明天天黑之前可以回到小岛。这边西洋人存放的肉食不错,卢林让他们带上一些在船上吃。 夺下了这处地方,算是首胜了,卢林也是高兴,一番争斗,那十二人消耗也是不少,卢林用那些肉食炙烤了一番,众人都吃得赞口不绝,然后收拾了一下场地,十五人就离开了。 那两个西洋人捆绑起来扔进了木屋,卢林仔细看起了那些西洋人的兵刃,外形上看似乎不好看,但是都很实用,那些刀剑镗的设计都很别致,倒是可以借鉴一番,单刃斧看着有些丑,但是更具杀伤威力,刃口锋刃得很,破甲的效果也很不错。 那些盾牌则是更为能抗击打,藤盾是远不及的,这些盾牌不仅是宽大,背面有条皮带,可以挎在肩上,用起来整个人都能蜷缩躲在其后,使用起来极为便捷,盾牌到时候卢林和姜星冉可以携带着用,冲锋之时可以抵挡火绳枪、弓箭的射击,近身后可以随后舍弃。 木屋内还有三枝千里镜、几副弓箭、几面盾牌和十枝火绳枪,火绳枪西洋人都没来得及使用;发现卢林他们袭杀过来的时候,已经晚了,用不上火绳枪了,卢林试了试,似乎比陈世亨那日带过来的火绳枪更好用一些,多了十枝火绳枪也是好事,到时候在枪阵中多一些威力。 还有一柄剑是从木屋房间里发现的,不知为何没有人拿出来使用;卢林仔细看了看,剑柄约莫是剑身三成长,此剑柄可双握也可单握,前端剑尖收窄变得很细很尖锐,两面开刃,中间有凹槽,后半段宽大,厚重不开刃;双手握剑则可以如宽剑一样劈砍、斩击,单手握剑可以如细剑一样突刺;在剑柄尾部还铸造了一个小铁球,不知是作何用。 琢磨了半天,卢林觉得这剑柄的小铁球怕是用来击打,有锤击的效果,然后想了想,又用盾牌一起配合,好像也是不错,但是不能完全发挥出此剑的效用,最后卢林想了各种用法,想到骑马用这样的剑厮杀更为合适,没有了坐骑,还可双手握剑劈砍;再看了看其余剑长的比例,这剑多半是那西洋高手用的,应该是按照身量来定制的。 赵老板说这些剑的形状有些像西洋人崇尚的一种配饰,是放大了数十倍的,几乎个个西洋人都会在脖子上挂着一个类似十字架的物件,在苏禄王城也有礼拜寺也都见过那些雕塑有这种物件,卢十七娘也说是这样的,那些西洋人在礼拜寺内祷告时,喜欢喊着什么“主啊主的”。 卢林听得赵老板和卢十七娘说及的这些,不明白,样式他看不上,就没去再想了,但是这些西洋兵刃都有可以借鉴之处,可以带回临江坊去慢慢琢磨,年底三大铸两年一次聚会交流,这次是在临江坊了,到时候三家一起来研究就是。 更多时间卢林都是在琢磨这些武器的招式和用法,提前做一些准备,等到大战之时,肯定会是一番恶战,能够多了解一些就尽量多了解一些,胜算也多一些。 此后三日白天,三人都是在海滩边的荫凉处闲谈说着话,隔着半个时辰就用千里镜张望一番,卢林和赵老板聊及了他们这些汉人后裔的过往之事。 赵老板也很坦诚,他们这些汉人后裔都是商贾后代,更多的传承了商贾之道,在苏禄买卖一直做得很好,养成了贪图利益者居多,以致于被西洋人联手苏禄国主排挤打击到如此地步,纵然他们人数有十余万人,远不是这千余西洋人可比的,最后到如此境地也是咎由自取。 赵老板话语中的意思,颇有些知耻而后勇的味道,也是因为卢林过来激发了他们的勇气,这二三十年来的日子,相比以前真可谓是苦不堪言,在苏禄国除了他们聚集所在的大城好一些,其余各城的都是低人一等一般。 说到了后面,赵老板信心愈发膨胀了起来,见识过了卢林的身手,笃定此次一定能够击溃西洋人夺下这岛屿来,这岛屿荒凉,只有一些土着生活,更是大胆的说可以在这岛屿立国,尊卢林为王了。 卢十七娘听得此言,开始是惊讶不已,但随后也是附和赵老板说卢林当可以如此,她也可以让亲人尽力帮忙;卢林听了不置可否,只是说海运开了,来往会越来越多,这些事情以后再说,如今还没有拿下这岛屿,拿下了岛屿也要先守住再说,他会回去告诉朝廷此事的,尽快安排人过来协助防御。 赵老板再说及先人的情况,虽然说他家祖籍是番禺,那是两百多年前的事情,但是再往前可不是番禺人氏的,是从番禺北边过来的,还不是江右,可能是韶州南边附近,听得这些,卢林想着赵师嫂好像是那边的,不知是不是一大家的,等回去问问赵师嫂了。 第二百一十八章 夺岛 四月十一日下午开始,大队人马陆陆续续驾船过来了,戌时之前都到齐了,随后一直都是忙忙碌碌的安营扎寨,到天黑前算是都安顿下来了,众人都得知了卢林他们先前登岛的结果,如今过来也都见到颇是振奋。 懂西洋话语的人也有了,随即就讯问了一番,原来那西洋高手是他们这些人的首领之一,总共有十一个这样的首领,主营地还有五人,有两人比这西洋高手更厉害一些,四个是用剑的,一个用单刃斧,岛屿中部营地和南边营地各有一个用剑的,主营地那边还留有两艘大船和八百余西洋人,另外三个西洋高手在年初的时候随大船回去了,跟船回去了也有三百余人。 说起来他们这些西洋人都是以前和九州王朝有市舶来往的大秦国子民,那大秦国早已经四分五裂了,如今成为了富朗、翡冷翠、高卢、和兰、撒克逊……等国,他们这些人和兰国之人;那些在满剌加国、须文达那国那边厮杀的是富朗、翡冷翠、高卢等国之人,撒克逊国人多是在狮子国一带。 至于和兰国人为何联合苏禄国主坑杀汉人后裔,这两人也不清楚,只是跟随首领行事,他们这些人来到这边不过十余年,以前的事情并不太清楚。 在满剌加国、须文达那国那边厮杀的是富朗、翡冷翠、高卢等国之人是图谋满剌加国、须文达那国的香料为主,谁争夺下来后,下一步就是去真腊、占城、安南等地了;撒克逊国人是想侵占狮子国之后图谋天竺那边。 对于各种武器,卢林也问了问,那没用出来的剑和他猜测的差不多,是那西洋高手所用,号称是骑士之剑,主营地两个最厉害的西洋高手就是用这种剑;再问及一些铸造之事,这两人也不甚清楚,只是会用兵刃而已,说起见过一些,都是锤锻较多,熔炼之术似乎没几个人会,在天竺那边熔炼得很好。 主营地的防御情况大致也了解了一下,这两个西洋人他们也不是固定在这里的,他们都是半年一轮换的,年初过来的,夏日再轮换,食物是一月一送,在主营地和南端营地都呆过的,都是人手一枝火绳枪。 西洋人都会组方阵来使用火绳枪发射,最前面是的用盾牌防御,后面则是一排排的站好,第一排发射完了立即蹲下,后面接着发射……这样轮番发射,这和卢林在兵部学过的云阵的三列连弩连射类似了,除非枪药用完了或是被人攻近了,才会放弃火绳枪开始搏杀的。 那边东西两边的港湾都是可以停靠补给清水,但除了苏禄国的船舶过来停靠,它处的船舶如今已经不怎么来了。最初也是有船舶来停靠补给清水的,但是若是人少的,他们这些西洋人会去冒充海盗尾随劫掠,这些年来收货颇丰,恶名也传了出去,就渐渐没人过来停靠补给了;他们霸占了此地横行这些年,从没有想过有朝一日也会被人攻打袭杀。 问出这些之后,已经差不多亥时了,问答都是磕磕巴巴,连说带比划才问出来的,那几个汉人后辈只是略懂一些西洋的言语而已,这些西洋人也略知一些苏禄言语;当年大秦分裂之后,各地言语渐渐就不同了,也是难为这几个后辈了。这出来一趟后,卢林觉得以后还是需要安排一些人专门去学一学这些西洋语言。 武南是路过这边两次,都是从西面走的,一直以为是荒岛,没有想到是要绕进去几十里路还有西洋人的营地,船行路过,用千里镜是看不了这么远的;若是走东面则是很容易看见东面的港湾。对于能够夺下这岛屿之事,武南也是觉得是个好事,以后往来这边可以停靠补给,位置是极好的。 姜星冉又得了一枝千里镜,在看过这些西洋武器之后,嫌弃那些剑难看,盾牌倒是可以一用,等到两人躺下后,卢林和姜星冉说及了当日拼杀的情况,那边五个高手,应该是没有突破七脉,两人联手是能够对付的了,但是西洋人有火绳枪,伤亡是难免,这么多人,损伤会多大是无法掌控的,最后还要等候刘士元的观星象什么时候会下大雨。 这几天姜星冉操练了四千人,也是很累的,没有讲太多,只是让这四千人布阵站位,听从号令,这几天下来,也都能够听从号令统一行动了,就不知道真正厮杀上了会如何了,姜星冉在兵部学了这些,真正实战还是头一回。 这两个西洋俘虏交代了不少事情,卢林和姜星冉也是商量了一番如何应对,回去了一艘船,去了三个高手和三百余西洋人是个好消息,卢林是侧重先拖住那五个高手,他一个人拖一拖可以,应付是肯定不行的,得需要姜星冉的支援,两人刀剑合璧应该问题不大;现在又有了这两个俘虏,姜星冉是用剑的,打算拿他们练手,多熟悉一下西洋剑法。 姜星冉前面要指挥这四千余人,到得后面混战厮杀开了,那也不是她能左右的了,结果如何要看这四千余人自己的了,四千二百人对八百多西洋人,只要避开了火绳枪的攻击,近身去搏杀,怎么也是要赢的,而且还是突袭过去。 陈世亨这些人心气都上来了,来之前已经是做了孤注一掷的打算,肯定是会去拼的,至于那些山社的人不清楚,这几日除了跟着姜星冉操练,其余时间都是十几个头目和陈世亨他们商议。 次日卢林看了看他们操练,四千人也是声势浩大,兵刃也是五花八门,什么都有,山社的人更多是一些标枪和砍刀、钩叉之类的,应该是平常捕猎所用,弓箭也有一些,比不得他从白沙津购买的,射程更短,那些兵刃都磨砺过了,在日光下看去也是寒光闪闪的,颇为锋利。 姜星冉安排武南和刘士元、邢禄敲鼓、鸣金、挥旗,武南那几十个人是独自练习合击之术,卢林觉得那日十二人的拼杀,六人一组效果还不错,可以分做六组还多了一人,应付一些奇经十二脉的西洋高手不是问题,便教了他们圆阵的配合之法,六人相互掩护配合为小圆阵,然后六个小圆阵连成一个稍大的圆阵互为援手,尽量保持住阵形,防御为主。 四月十三日,吃过早饭后,刘士元说明日傍晚时分会有大雨,具体何时他也不能断定,何况隔着西洋人主营地有百余里地,雨势大小也不同,只是个大约的时辰;卢林找到陈世亨他们商量了一番,准备下午动身过去。 从这里过去自然是去东面的港湾更近一些,在南面六十里有一处大岛屿可以停靠歇息,再过去就没有什么岛屿了,可以一路直接过去,速度更快,只是近了容易被西洋人过早发现;陈世亨说去西面更好一些,虽然绕远了六七十里路,但是那边岛屿众多,这么多船只容易隐蔽一些,而且在西洋人主营地西南角靠岸,再过去,不过十余里。 刘士元看过海图,问过武南路过时见到的情况,也说去西面更好;上午收拾好物品,好好吃了一顿,然后就动身离开了;一直到天黑,行船有一百四十余里,到得西面港湾的路口才停歇,这一路武南也是有印象的,里面就没去过了,拿出海图补充了起来。 四月十四日一早,继续朝着里面行船,一路上肉眼是看不出什么,但是用千里镜看去,的确是岛屿众多,一直到了午时才到得预想的岸边,走了不过八十余里,在里面还绕行了一段路,先是卢林带人驾着一艘舢板靠岸后查看了一下状况,然后数十艘大小船只才过去靠岸的。 上岸后,刘士元继续看了会天色,推算了一番,说这里可能雨会更大一些,时辰是在酉时到戌时之间,会下多久还不清楚,等到申时再说;卢林任由刘士元继续观测天象,他和姜星冉骑马先去前面看看情况再说。 这边的路依然是不好走,骑骑走走的,用了小半个时辰,差不多走了十里左右,便看见了近百座大小不一的木屋,有数百西洋人往来,看着似乎散漫得很,外面还有一圈竹木篱笆,西面的岸边还停着一艘大船,船体和松江制造的大小差不多,还一艘没看见,多半是在东面了。 观察了有两刻钟左右,卢林和姜星冉返回岸边,找到陈世亨,让他安排一些山社之人过去清理出一条路来,做这些事情山社的人熟稔得很,叮嘱他们不要惊动到西洋人,等到距离一里半左右就要停下来,前面让人带着千里镜去观测好位置,清理出路来,人就留在那边观察等候就是。 待得申时,刘士元说消不得一个时辰后就会有大雨,此时天色敞亮得很,卢林想了想,大雨是不等人的,不可能等到天黑动身,哪有这般好事,有这大雨也是不错了,于是召集所有人都动身了。 申时过半的时候到得位置,头顶乌云密布,都感觉有些闷热了,姜星冉让众人都披戴好斗笠蓑衣,列队听候号令,然后单独找到武南、刘士元、邢禄三人交代,等会儿她下令后就拼命敲鼓,不要鸣金,这些天操练都是击鼓出击鸣金收兵,但此去只能分生死的,决不能退,不管什么情况都只能拼杀到底;卢林也让卢十七娘、卢十九娘和陈世亨他们九人留在后面一起帮忙击鼓。 临近酉时,人人都觉得压抑闷热得很,过得片刻之后,雷声轰隆隆地响起,天空浓云密布,顷刻间被阴霾笼罩,一时间恍如黑夜一般了,一阵闪电过后,空中响起数声“咔嚓”“咔嚓”之声,远处的海浪翻滚之声也隐约可闻,在这雷电交加之后,大雨倾盆而下。 姜星冉让那两百三十九人先行一步,确切说是两百四十九人了,多了几面盾牌和十枝火绳枪,这大雨要下,用火绳枪的一百二十九人都用雨布包裹好火绳枪,执盾前行,郑田川的人跟在后面,等这两百四十九人走了百丈后,姜星冉下令击鼓,随后赶上前面两百四十九人。 顿时近四千人齐步向前,西洋人也都听见了动静,此刻大雨下了后,天色渐渐光亮了起来,卢林停在后面拿着千里镜看着,西洋人应该是措手不及,未曾想到过会有这种情况,营地顿时一片慌乱,听不见声音,但是看得到都在大喊大叫的模样,有些人拿起了火绳枪,却是被雨淋湿了,过得一会,就纷纷退到木屋内去了。 随后火绳枪发射的枪声响起,陆陆续续的不齐整,前面两百四十九人即使有藤盾,依然倒下了十几个人,生死不知,后面立即有人捡起藤盾,继续保持阵形前行。 差不多距离木屋在弓箭射程内之时,姜星冉拿着西洋盾牌跃起冲到前面,挥了挥旗帜,大喊了一声“放箭!”拿起盾牌,人在盾牌后面折行向前。 两百四十九人顿时停了下来,一阵阵的箭雨射向了木屋方向,火绳枪也都没有再发射了,后面近四千人也都赶了上来,鼓声也愈发密集了,这近四千人都是加速向前冲去,嘴里都大喊着“杀!”“杀!”“杀!”…… 卢林此时也手提长枪背负弓箭和【长天】,带着武南的人向前冲去,箭阵只持续了约莫一盏茶的工夫,六百壶箭,一万二千枝都已经射完了。 前面的人已经冲过了篱笆,还有一些西洋人用火绳枪发射,顿时倒下了几十个人,但是没有一个人停下来,继续向前冲去,姜星冉首当其冲,先冲到一座木屋,手起剑落,杀了两个举着火绳枪的西洋人,后面一百二十四人提着藤盾和盾牌也冲向前去。 一时间各种喊叫声此起彼伏,卢林左手执盾右手提枪直冲了过来,前面木屋有三个西洋人举着火绳枪对准了他,卢林举盾护在身前,右手挥枪照着位置直刺了过去,这么近,纵然是有盾牌,挨了火绳枪的重击,卢林身子也是一晃,但是右手执枪已经结果那三人的性命,接着就地一滚,冲进了木屋。 看了一会,卢林也没发现谁是高手,见到西洋人就果断出枪结果了对方的性命,出枪势如破竹,片刻之间就杀了十余人;四周都是一片喊杀声,听得懂听不懂的话语夹杂在一起,混乱得很,互相之间都不用分辨是敌是友,区别明显得很,绝不会出错而伤及自己人。 姜星冉也砍杀了十余人,一边砍杀一边发号施令,然后向着卢林这边慢慢靠拢过来,两人汇合后背靠背,慢慢带着众人向前一路冲杀过去,不过一刻钟左右,已经清扫完近半木屋,地上到处是尸体和鲜血,那些西洋人的居多,等到再冲到东边,有座二层木屋的二楼窗口探出四枝火绳枪对准了姜星冉,此刻姜星冉是背对着木屋的,没有看见。 卢林见状顿时一惊,刚才这一刻钟的厮杀没有看见西洋人的高手,这二楼的怕是高手了,连忙执盾侧身挡在姜星冉身侧喊道:“星冉,蹲下!” 姜星冉闻言立即弓步一沉,一阵枪响,卢林感觉到一股大力从盾牌传了过来,左臂发麻,差点握不住盾牌,人也站不住了,连忙后退了几步才站稳,姜星冉也受到牵连,踉跄了一下,转头看去,二楼又有四枝火绳枪探出来瞄准了她,赶紧就地一滚。 卢林也是跟着执盾挡在姜星冉身前,还好及时避开了,地上溅起了一片泥巴;再看向二楼,又是四枝火绳枪探出来,松开盾牌道:“星冉,你拿着盾牌。”旋即一个转身,将枪插入地面,再一个转身,取下弓来,张弓引箭,向着姜星冉反方向移动,一连两箭射向了二楼。 二楼的人不防卢林的弓箭威力奇大,近了听见利箭破空之声不对,慌忙闪躲,顿时都射偏了;此刻里面的人都停滞了一下,卢林继续张弓引箭连续射向二楼,姜星冉见机猱升而上,冲着那栋木屋而去,卢林不停的射箭,一壶箭片刻就射完了,姜星冉已经跃起上了二楼。 卢林拔枪几个起落也冲上了二楼,看见里面八个西洋人拿着剑和姜星冉对峙着,姜星冉刚才已经和他们交手几招,看来是吃了点亏,头发散乱,左臂衣袖被划破了,丝丝鲜血溢出,连忙问道:“星冉,你怎么样了?” 姜星冉说道:“轻伤,小心一些,八个人,有两个七脉,两个六脉,一个五脉的,三个奇经十二脉的。” 卢林闻言顿时警惕了起来,原来五个西洋高手都在这里,本以为他们会各自带人厮杀,没想到这些西洋高手居然不顾外面那些西洋人的死活,都隐忍在一起,还盯上了姜星冉,发现了姜星冉是领头之人,暗中准备射杀,果真是些阴狠之辈;既然都在这里了,今日夺岛之战的胜负就在这里决定了。 这八人有三人是用细剑,一人用宽剑,两人用骑士之剑,都拿着盾牌,还有两人分别是用单刃斧和长枪;卢林低声道:“星冉,先试一试再说。”说完就挺枪直刺当中一人。 那人见状用骑士之剑格挡,盾牌也护在身前,同时另外七人也都动了,姜星冉也挥剑向前,只是卢林此招仅仅是试探一下而已,枪头随即一摆,分别虚刺另外七人;甫一交手,卢林就大概知晓了这八人的修为区别了,一时间房间内响起“叮叮当当”兵器相撞的清脆又带着刺耳之声。 卢林枪出如龙,枪头闪动有如万点寒星,枪势急出急出仿若倾雨之势,姜星冉在后面剑走轻灵,从侧面出剑刺向他们必救之处,两人这般配合是没有刀剑合璧的威力,但也是极为默契,对方虽然有八人,也只是略占上风。 双方这样斗了有一刻钟左右,外面的砍杀声渐渐小了许多,只听见苏禄言语,没怎么听见西洋人的声音了;那八人都不是弱手,清楚长枪的优势,很快就将包围两人的圈子缩小了,卢林的枪法顿时施展不开了,遂弃枪拔刀在手。 那八人见状,领头一人大喊了几句,顿时一阵猛攻起来了,卢林挥动【长天】抵挡,一招【南源刀法】使了出来,姜星冉心领神会的也使出了【南源剑法】,这一刀剑合璧,配合默契,威力更胜之前,十几招过后就有两个西洋人受伤了,是奇经十二脉,另一个奇经十二脉的出手是使长枪的,站得远慢了一丝反而没有受伤。 这相斗不到半盏茶的工夫,卢林和姜星冉扳回了劣势,算是平分秋色了,伤了两人后可能还多一点优势了,那八人顿时叽哩哇啦的说了一通,又散开了一些;卢林也低声和姜星冉说了一句,等会尽量先杀了那三个奇经十二脉的再说。 外面的动静这八个西洋高手也都听见了,大势已去,也是心急了起来,领头之人大声吆喝了几声又斗了起来;卢林和姜星冉心中安定了许多,又占着些许优势,耐心游斗了一会,更多招式是对着那三个奇经十二脉的高手去的,想要将他们手中的盾牌击落才能击杀,不然不知要拖多久。 斗了有一盏茶的工夫,卢林瞥准了机会全力出手两刀,击落了两人的盾牌,姜星冉果断出剑结果了两人的性命,随即卢林挥刀护住了姜星冉,剩余六人顿时心惊不已,当时两个拿着骑士之剑的,都是相当于七脉的高手,想要帮那两人抵挡,可姜星冉用的剑法是自悟出的那招,剑招出手,绝不回头,卢林也是施展自悟的【南源刀法】最后一刀帮姜星冉抵挡了下来。 没过一会,郑田川和武南的人也都来到了这木屋旁边,在外面问着卢林的情况,说外面已经基本上结束了,其余人追杀逃窜之人去了;卢林听后大声说道:“你们在外面布阵守好,不要进来,去捡拾弓箭,看见有人逃窜出来就射杀。” 外面的人应了一声好就没有再说什么了;卢林清楚,他们这种搏杀,在这半密闭的房间,郑田川和武南的人进来帮不上忙,徒劳无益,反而会增加麻烦,弄不好就是不死即伤,虽然都是一番好意,但没什么用,只能这样安排他们。 剩余六人,有人探头出去看了一眼,回头叽哩哇啦的说了几句,那领头之人大喝一声就朝着卢林和姜星冉出剑了,其余五人也都一起出手了,卢林一接招就感觉有些不对了,这六人是要拼命了,先和姜星冉防守了一会。 六人愈发有些着急了起来,想要逃离出去了,卢林和姜星冉则是更有耐心了,不过数十招后,卢林又将那个使枪的奇经十二脉高手的枪击落,姜星冉果断迅速补上一剑结果了性命,但是随后帮姜星冉抵挡之时,卢林右臂也被单刃斧划伤了,这单刃斧的斧头尖端倒钩钩下一块半寸宽的血肉,骨头都可以看见,剩下那五个高手见状更是疯狂了起来,招招拼命,令卢林和姜星冉二人都有些吃力了。 看着卢林受伤,这五个西洋高手猛攻了数十招后,嘴里不停说着什么话,似乎想要分开逃窜了,姜星冉看卢林,右手颤抖抵挡了几招比较吃力,就要上前,卢林却是低声说道:“看样子他们是想逃了,我要用【移花】了。” 姜星冉点了点头,卢林右手握住【长天】忍痛硬拼了几招后,似乎不支了一般,后退几步,【长天】脱手,随即就地一滚左手抄起掉落在半空的【长天】;那五人见状,似乎机会来了,更是猛攻了过来;姜星冉见卢林左手握住了【长天】,立即剑法一变,用【秋水】使出了【天师剑法】的最后三招。 那雷电之力顿时在【秋水】剑身隐隐闪烁出来,那五人是对着卢林疯狂攻击之中,并没有在意姜星冉这边的变化,卢林【移花】顿时出手,那五人顿觉不妙,拼力挡住,再连续攻击卢林。 姜星冉接着最后两招【天师剑法】使出,【秋水】剑身的雷电蓝光更盛了一些,一个六脉西洋高手、一个七脉西洋高手分别接下姜星冉这两剑,都是身体一麻,另外三人也感觉不妙了,纷纷退后。 卢林把握这瞬间的工夫,两招【移花】出手,这第二招【移花】使出威力胜过前面两倍了,先是重伤了那被雷电之力麻了一下的六脉高手,一口血喷了出来,委顿在地,已是重伤了。 在第三招【移花】出手后,卢林的内息也是倾涌而出,那被雷电之力麻了一下的七脉高手,闷哼了一声,捂住胸口缓缓倒下,生死不知,这一招【移花】的余威也令另外三人都受了伤,伤势如何暂不清楚。 这三招不过是数息的工夫,倒下了两人,卢林也是受到了五人的反击之力,连连后退了几步,体内内息空了大半,左手驻刀插入地板上才站住;姜星冉果断又是两剑出手,攻击那两个六脉的西洋高手,此时另外一个七脉高手猛的跃起破窗而出。 卢林看见另外两人被姜星冉重伤,姜星冉暂时也来不及追出去了,外面的人应该是留不住那西洋高手的,恐怕还会有折损,于是奋力跃起,跟着从窗口跃出追了出去。 待得卢林跃出来,却是慢了一步,只看见那西洋高手已经是向南面丛林窜出去十余丈远了,左肩还中了一箭,地上躺了四五个郑田川的人,有人开口说道:“卢公子,对不住,我们太无能了,只射中了他一箭,没能拦住他。” 卢林看了看距离,自己此刻内息一半都没有了,追是追不上了,就是追上了,此时还真不一定能敌得过那西洋高手,于是说道:“不怨你们,那人不比田川兄弱了,去十几个人查看一下,不要走远了,最多百丈就回来。”说完就找了个椅子坐了下来。 片刻后姜星冉也出来了,问道:“小林子,你怎么样了?” 卢林说道:“星冉,我没什么事,歇息一下就好了,那西洋高手逃进丛林了,一会儿再说。” 姜星冉看了看四周,尸横遍地,血流成河了,随即吩咐人去鸣金,把人都先集中起来再说;然后扶着卢林去木屋内恢复。 第二百一十九章 收获 到了木屋内坐下后,姜星冉替卢林包扎右臂伤口,有些心疼的说道:“小林子,你这伤没一两个月恢复不了。” 卢林故作轻松地说道:“没事,也就是少了半两肉而已,等回去了就差不多好了。” 姜星冉说道:“你就是说得轻巧,这些天老实一点,好好恢复,后面不要轻易出手了。” 卢林说道:“中部和南部还有两个营地,得尽快去清理了,我多带点人过去清理。” 姜星冉说道:“小林子,还是我去吧。” 卢林挥了挥左手说道“我这只手好好的,使【霜寒刀法】不碍事的,不用右手就是,这些天都是你操练他们,都听你的,这里暂时离不得你,还有好多事要处理。” 姜星冉简单包扎好了,说道:“一会十七、十九过来了,让他们再帮你清洗上药。” 卢林说道:“星冉,外面也不知道死了多少人,你去安排事情吧,我在这里打坐恢复一下。” 姜星冉点了点,说道:“嗯,那我先去了。”说着就起身出去了。 卢林开始打坐运转心法,差不多过了有小半个时辰,感觉内力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似乎还有些精进,这才睁开眼睛,便看见卢十七娘和卢十九娘已经打水拿着药过来了,见到卢林恢复完了,连忙说道:“公子,少夫人说你受伤了,我们来帮你清洗处理一下。” 在卢十七娘、十九娘清洗处理伤口的时候,卢林这才仔细打量起了这间木屋,这是为数不多的两层木屋,刚才在二楼只顾着拼杀没有注意,此刻看去,果然是装饰更精美,各种用具也更精致,木屋内约莫三丈见方,远非岛屿北端那些木屋可比,应该是这些西洋高手的居所了。 待得伤口处理好了,卢林起身看了起来,只见中间摆着一个案台,木板壁上挂着个大十字架,倒是和骑士之剑甚为相似,木板壁上还有一些图画,描绘的都是一些西洋人的模样,好像是个什么故事传说,卢林没有去多看。 卢林再看见窗户上竟然是用琉璃镶嵌在其中,很是透亮,心中惊讶不已,这是何等奢华啊!就是在皇城内的时候,在兵事堂等地方,也未曾见到这般奢侈来用琉璃镶嵌做窗花,这些西洋人哪里来的这么多琉璃?还是用在这荒岛的木屋窗户上!? 江右庐陵城的普通人家宅院,窗户上都是用砂纸糊窗、拉上麻筋再刷上桐油的,冬日到了家家户户都会糊窗纸,屋内透光,一般是在屋顶铺上一些明瓦来透光;在扬州那些富商庭院,窗扉多是绿琉璃等各种颜色,那是掺杂了颜色的小明瓦,绝不是这种琉璃,更没有这些琉璃这般透亮。 明瓦最初据说是蚌壳之类的制作而成,也叫做蚌壳窗或蛎壳窗,一般人家可是用不起的,都是大户人家才用;现今所用明瓦是以羊角煎熬成液,和以透明之色,冷凝后压成薄片,还可以和出各种色彩,做出有色的明瓦来,那些富商庭院为了好听叫做绿琉璃,彩琉璃,其实都是明瓦而已。 卢林再走上二楼去看,刚才打斗的地方已经破烂不堪,八个西洋高手逃了一个,死了五个,还有两个应该是重伤了,被姜星冉带走了;卢林四处转了转,看见墙壁上挂着一面镜子,已经裂开了,这镜子三寸余见方,比铜镜更为清晰,不止是光可鉴人,在其中映照出来仿若是真人一般,卢十七娘和卢十九娘见到也是惊讶不已,女子对这些更为敏感一些。 只是这镜子裂开了,已经算是毁了,卢林再往其余几个房间看去,又看见几块这样的镜子,顿时心中欢喜不已,连忙让卢十七娘和卢十九娘取了下来,好生保存,这可是好东西啊,再光亮的铜镜也是比不得,这次回去要和姜星冉成亲,挂在房中正好,等会让人再找寻一番,再有,带回去送人也是极好的礼物了。 卢林再看之前破碎的窗户,那些琉璃散落了一地,各种颜色不一,有些极为透亮如同水晶片一般,只是拿起来看了看,似乎和制作千里镜的水晶片有些不一样,透过看去,大小没有变化;接着卢林再四处搜寻看了看,找到了几枝千里镜。 这些西洋人应该是躲在二层用千里镜察看的,然后再确定了姜星冉是领头的,就想着先用火绳枪来射杀;卢林也反思了一会,自己思虑有些不周全了,想着是大战起了,去各个击破,没有想到这些西洋高手会聚集在一起,若不是离开了一艘船,回去了三个西洋高手,若这八个高手都聚集在一起,加上一些奇经十二脉的,那就是他和姜星冉就凶多吉少了,这一战结果如何还真不知道了。 卢林细思了一会,再看了看那些破碎的水晶片和琉璃,觉得西洋人应该是能够大批量制作千里镜的水晶片了,不然不可能有这么多千里镜买卖出来了;西洋人这些奇技淫巧有独到之处,许多都可以借鉴,仅千里镜和火绳枪,就不能小觑了他们。 看了一会,天色渐渐暗了下来,酉时不到开始厮杀的,卢林和姜星冉在二楼与那八个西洋高手厮杀时间长了一刻钟左右,此时已经是戌时了,卢林和卢十七娘、十九娘出得木屋,火把已经亮起,四周到处是人在忙碌的清理着,大雨也已经停了,尸体都已经清理堆分别放到一起了,场地间一片狼藉,污浊不堪。 卢林找人问了问,姜星冉带着人去了西面海岸,问过几个俘虏,那边还有一艘大海船,带着武南、陈世亨等人过去看看情况了;此役可谓是全歼了西洋人了,除了逃走了那个七脉西洋高手,就剩十几个俘虏了,八百余西洋人,可能还有几个逃进山中了。 那些俘虏都捆绑集中在一个木屋的房间里,有人看守着,言语不通,卢林也没打算过去看看,就在营地看了起来,西洋人的主营地有两里长、一里宽,修通了东西的道路,有近百栋木屋建造在道路两旁,营地离西面海岸只有两里半左右,那里有一艘大海船,已经有人仔细搜查过了一遍,除了物品没有活人隐藏在;从营地去东面海岸有八里左右,营地内还有坐骑和马车,总共去了有近百人。 看过营地后,卢林想去西面大船看看,卢十七娘、十九娘拦着不让去,说是姜星冉嘱咐过了,要卢林好好休息,不要走远了。 卢林听了颇是无奈,只能在卢十七娘、十九娘看顾下去各个木屋察看去了,总共有五栋二层木屋,卢林自然先去这些木屋看了看,里面格局布置都差不多,那种镜子搜罗到了十余块,也是高兴,而且那些窗户都是完整的,卢林惦记上,想着要不要弄回临江坊去,用这种窗户屋子更亮堂。 其余的木屋就简单多了,那种镜子没有几块,卢林看了三四十栋后,姜星冉他们都回来了,说那也是艘空船,清水食物没有,物品不少,明日再去好好清点一番;此时已经快亥时了,饭食也都做好了,众人都是很疲惫,吃过饭就都去歇息,那些木屋能够住下近两千人,还有两千余人是扎帐篷暂时住下。 姜星冉安排了郑田川的人分作两拔轮流值守,陈世亨等人还想要找卢林说事,姜星冉说夜里都好好歇息,傍晚大战一场,所有人都很辛苦,有什么事情都明日再说;卢林早寻好了栋二层木屋,和姜星冉、卢十七娘、十九娘、武南、刘士元、邢禄他们住在二层住下了。 草草沐浴洗漱后,卢林和姜星冉商议道:“星冉,我打算明日带人乘船去中部和南部,清除那两个营地。” 姜星冉说道:“小林子,后天再去吧,事情还挺多的,晚上那陈世亨一路上都和我说要奉你为王了,不是奉你为主,他们都听你的,明日你来和他们说。” 卢林听得一愣,半晌后说道:“奉我为王!?他们是想要占据这岛屿自立了啊,可我又不可能留在这里,他们怎么打算的?” 姜星冉说道:“我也没问,只说让他们找你商量。应该也是临时起意,去东岸的路上他们九人就一直商议个不停,还有几个山社的头目也和他们一起商议来着。” 卢林说道:“这可不是什么小事,为王什么的我是根本没想过,当初他们说奉我为主,我也只是想着以后海运过来这边便宜行事才答应下来,这边我不可能经常过来的,也没打算经常过来,更不能常驻于此。” 姜星冉说道:“以前这边也有朝贡的,禁了海运之后就断绝了,我看他们一个个都是心甘情愿,此事也是可为的,至于怎么做,你明日听听他们的打算再说。” 卢林说道:“那我也不能轻易答应,这事太大了,就是应承下来也是暂时的,现在这营地应该是岛屿上位置停船最佳的位置了,就是建城也需要许多人力和财力才行,不是那么轻易可以做到的,这事回去不止要和三叔说,肯定还有和朝廷去说。” 姜星冉说道:“小林子,你若是称王也不是不可以,此处山高水长路途遥远,朝廷如今是无暇顾及的,回去后我写信让师父来临江坊,最好能够请到太子殿下也一起过来。” 卢林说道:“嗯,他们两人若是能来,到时候一起商议一下,明日和陈世亨去谈,我也可以暂且答应他们就是。” 姜星冉说道:“小林子,其实在这里建城应该也可以,问题不大,这些西洋人留下财物怕是价值有数百万,明日好好审问一番再清点一下。” 卢林听得这些,也是兴奋,有了这么多财物,建城也是可为的,当初临江坊、林戴里从无到有他都是经历过了的,这片地带可以建城,那就能够守住了,南北荒山野岭也可以开拓了,此事王文英比他清楚多了,更懂这些的就只有严振泉了,到时候去瀛洲和郑溪厝商量一下。 两人接着说了一会话就睡去了,夜里,空气中还弥漫着丝丝血腥之气。 . 此日一早,天刚亮卢林就起来了,活动了一下身子骨,除了右臂的伤口,一切如常,内力还略有些精进,姜星冉也说修为是精进了一些,吃早饭之时,陈世亨他们九人就过来了,还有几个山社的头目,一直在楼下等着。 吃过早饭,姜星冉说去安排处理各种事情,清点各种物品,武南、刘士元他们都跟着去了,卢林让卢十七娘也跟着姜星冉去了,昨日在营地找到了些茶叶,有卢十九娘在这里烧水泡茶就可以了。 卢林就在中间客厅放置好座椅,随后陈世亨他们十余人就上来,见到卢林就一个个磕头拜倒齐声喊道:“见过主公!” 那几个山社的头目也同样喊着,只是话音听着有些古怪的感觉。 卢林连忙运气托住众人说道:“无需如此,你们都坐下说话。” 陈世亨他们见状都依次坐了下来,卢十九娘已经烧好水了,给众人一一上茶,随后陈世亨带头说道:“主公,如今岛屿已经夺下,此岛已经归主公所有了,我们也当践诺。” 卢林也不客套什么,直接说道:“诸位,我之前也说过,我是不可能长期在此的,你们的意思,昨夜星冉也和我说了一下,有何打算就直接说。” 陈世亨说道:“主公,我们家中记载,朝廷对有大功者可裂土分茅,此岛屿乃是无主之地,如今海运开通,请主公于此立国,我们可为主公开疆展土之臣也。” 其余八人也都附和着说应该如此,那几个山社的人也都说着什么,卢林是听不懂,陈世亨转译补充道:“主公,山社中多数也愿意跟随主公。” 卢林想了想说道:“此事干系重大,我此次回去还需要向长辈禀报,朝廷那边也要去说明一下情况;等我来信也要一年之后了,此地都得由你们来整饬,你们有什么想法都说一说。” 陈世亨说道:“主公,我们想将此地建成港口,此地是苏禄国、浡泥国往来必经之处,在此补给清水食物的位置也是极佳所在,以前西洋人据此为患,暗中行劫掠之事,往来船只都是避之不及,我们安顿好了当传出消息给苏禄国、浡泥国各往来海商。 此地不仅可以补给,有了主公从九州运送过来的货物,以后也可以进行市舶买卖,所需人手我们各家回去联络一番,至少可以迁徙万人过来,有个两三年,此处定然是市舶港市了,就是以后的防御之事,还需主公多费心安排。” 既然陈世亨开了头,其余八人都纷纷说了起来,这九家不愧是在苏禄营商数百年,南洋这边岛屿成千上万,小国林立,尤其是此地东南面,常常是城头变幻大王旗,也有大商贾立国的,虽说是国主常换,但是商贾世家却是延续下来的居多,只要不是经营不善的,相互之间都是有所了解的,一说起来还真是大有可为。 各山社的人是希望山中族人生活得到改善,愿意出人过来防御,最后到底会有多少个山社愿意来此,暂时不清楚,但是估计不会少于万人,此地容纳个十万人也不是问题。 卢林听陈世亨他们说完之后,说道:“诸位,你们有没有想过修建城池?若想长久在此,就不能再这样了,西洋人不是想长久在此的,这样很容易被人攻打。” 陈世亨听得都是一愣,这事他们是真没想过,历来做市舶买卖都是在岸边市集,大进大出的,城里开铺子基本都是做本地人的生意。 卢林说道:“有城就能够更好的防御,也更安全,这些西洋人劫掠的财物价值数百万银两,也不需要建多大,既然是要做市舶贸易,那就围着这一块地来建,此处有水源,囤积点粮食,平日再开拓点荒地,纵然是有人想来夺取,不攻破城池是不行的。 大船能够带多少清水粮食?必不能长久来攻打的,能够坚守一两个月,他们就不战而退了,火绳枪也有不少,防御起来应该问题不大;这边还需要和苏禄国、浡泥国相处好,若有危难,还需他们来相助,不然孤立无援,被贼人惦记上了就不好办了。” 陈世亨说道:“主公,这些西洋人的财物、火绳枪这些,都是主公战利之物,我们另外筹措钱财来筑城。” 卢林摆了摆手说道:“陈掌柜,你们也勿需和我见外,昨日大战,你们的人也死伤不少,我们已定有契约,我也不能置身事外,你们先商量一下,筑城可不可行,以及后面的问题。” 众人听了也就都商议了起来,过了大半个时辰左右,陈世亨说道:“主公,既然如此,也是可以,我们去雇请招徕工匠来此筑城,就按照主公所说的来,后面再徐徐图之。” 卢林说道:“你们既然同意筑城,那你们先商议着,我出去看看再来。”说着就站起身来准备下楼去。 陈世亨他们都站了起身拱手相送。 来到楼下,卢林问了一下,却不知道姜星冉去了何处安排事情去了,此时烈日当头了,地上泥泞也在渐渐干涸起来,场地已经清理干净多了,那血腥之气也似乎没了,卢林带着卢十九娘在营地转了一圈,差不多有八里长,倒是不长,围起来存储两个月的粮食,有水源,能够坚守三四个月以上。 接着卢林又看了看四周,西洋人也平整了一些地面,倒是省事,做个港口是绰绰有余了,南北都是荒山野岭,但是树木茂盛,清理一番,也有山谷可栽种稻谷,供两三万人食用不是问题,只是这些都不是一时间能够做好的,筑城就要两年以上,估计等到开荒至少要三年了。 等到午时二刻,卢林回到木楼二层,姜星冉和卢十七娘、武南、刘士元、邢禄已经回来了,陈世亨他们也都在,卢林就说一起在这里吃饭,等吃完饭再说事。 午饭也是简单,总共就三个菜就着米饭,大家都席地而坐,在案几上吃了起来;吃完饭后,姜星冉拿出一叠纸递给卢林,说道:“小林子,上午清理完了,也大概清点了一下,你先看看。” 卢林接过看了起来,前面是昨日伤亡人数:西洋人除了俘虏了十几人,击杀了八百三十七人;山社这边死了有两百一十四人,伤了三百三十六人,重伤十五人;陈世亨这边死了三百五十五人,伤了四百一十八人,重伤二十七人;武南这边的人没死,伤了三个;郑田川的人死了五个,伤了九个。 总共死了五百六十九人,这损失还算比较好了,击杀了八百三十七人;西洋人有火绳枪,这算是大胜了;看完这些,卢林将这几张纸递给陈世亨他们去看了。 卢林接着继续看了起来,这后面是收获了:火绳枪总共是有九百八十九枝,有两百二十九枝已经损坏不能用了;千里镜有一百二十六枝,各种兵刃总计有一千一百六十四件,盾牌有八百五十三面,有几十面损坏了一些,也都能够用;金银有近两百万,其余财物估值近三百万;坐骑两百零六,马车有三十架,大海船两艘,小舟六十四艘,一层木屋总共是八十九栋,二层木屋六栋;木屋内的物品还没有去清点核实。 这收获可谓是巨大了,金银财物就差不多价值五百万两银子,看来这帮西洋人看来是劫掠了不少往来商船,这些木屋都用得上,两艘大海船,六十四艘小舟,也至少值一百万两银子左右了;千里镜是有大用的,兵刃那些卢林自然是看不上眼的,但火绳枪的价值就不好估量了。 卢林暗自琢磨了一下,火绳枪得留一半给陈世亨他们,他要带走一半回去,千里镜留个零头二十六枝下来,带回去一百枝,盾牌带两百就可以了,其余的也都留给陈世亨他们,金银也都留给陈世亨他们筑城用,财物这些找时间看看有什么值得带回去的。 小舟不要,大海船卢林是很想带一艘回去,松江那边造船没这么快,也不知道王文英在明州拍卖第一艘大海船是什么行情,带一艘大海船回去,江右商帮三个月后就可以有自己的大海船了,这可是天大的好事,还省了至少五十万两银子,就是人手不够了,这个得好好商议一番了。 第二百二十章 临海 卢林看完这些,问道:“诸位掌柜商议得如何了?” 陈世亨说道:“主公、主母,我们愿意在此筑建城池,就以这西洋人的营地为根基,再扩大一些,能够容纳两万人即可,城筑好以后再把东西两岸市舶商铺建立起来。” 武南、刘士元、邢禄听得都是一愣,这是个什么情况,在此地建城!? 陈世亨说完,其余人也都说是这个意思,随即还拿着几张纸过来,摊开在桌上和卢林讲述了起来,查差不多说了一刻钟左右,卢林也大概明白了他们的意思,陈世亨他们是根据他们自身的实力商议出来这个结果的,和山社那边一起,可以游说劝导两万人左右过来这边,然后就以这两万人起居为根基来筑城。 至于苏禄国和浡泥国两边,暂时不去告知,等九州市舶司大船来了之后再去说,有九州天朝大国在南洋一带素来的威名,等市舶大船过来,玉龙皇朝的官员肯定也有的,借这时机去和苏禄国、浡泥国商议这些事情那就方便多了,这确实是再好不过了,但这需要卢林出面帮忙,留下书信去联系。 关于求援之事,陈世亨他们更倾向于倚重南岛这边,认为苏禄国和浡泥国都有些远了,只有南岛是最近的,两三天就可以赶来,更重要的是南岛是当年的南王后人管辖,只交税赋给苏禄国主,其余都算是自治,这边建城之后与南岛往来应该会更多更紧密一些。 卢林知晓这是实情,明白陈世亨他们这些人的想法,觉得他们想的这些更为实际合用一些,于是说道:“诸位放心,后面朝廷市舶大船上有我江右商帮、临近镖局的人随船过来,我会留下书信给你们,到时候你们去找他们。” 陈世亨他们闻言都纷纷拱手说道:“多谢主公!” 卢林却是接着说道:“诸位掌柜,建城之事辛苦你们了,既然需要借重朝廷市舶大船过来之后昭告苏禄国、浡泥国,那就不可立国,只说这是九州玉龙皇朝一城,如此方算是名正言顺,至于后续之事,等我回去之后来信告知你们。” 陈世亨他们闻言都是一愣,细思了一会后也明白过来了,说道:“主公英明!我们明白!” 武南、刘士元、邢禄三人都听得都是一惊一乍的,这有点列土封疆的意思了,卢林怎么就想着这事来了,三人听后都各自寻思了起来。 卢十七娘听得也是一愣,想开口说话,最后还是忍住了,低头不语。 卢林扬了扬手中的纸张说道:“这里有星冉清点出来的收获,金银这些都留给你们筑城,到时候再来分配,各种物品所得也是价值不菲,诸位都出力了,到时候都分润一些。”说着看向武南、刘士元、邢禄他们三人。 武南、刘士元、邢禄听后,武南先说道:“公子,我们也是恰逢其事而已,这一路过来的买卖就足够了。” 刘士元说道:“卢公子,士元只是随行,敲了敲鼓,没做什么,受之有愧。” 邢禄的意思和刘士元差不多。 陈世亨他们听了连连说不需要。 卢林不置可否,只是说道:“暂且这么定吧,这里事情还有不少,中部和南部还有两处营地,需要尽早去清除了,西洋人还有逃窜到山林里面去的,也是隐患,不能让他们再有机会出来作恶了,这些天要尽量逼迫出来除掉以绝后患。” 众人都明白,都说应当如此,会尽力去搜寻,至于怎么搜寻,姜星冉到时候会安排。 陈世亨和其余人小声商议了几句后,站出来说道:“主公,我们打算安排一些人先回去一趟,寻找雇请一些熟知筑城营建之人过来;再就是,此岛本是无主荒岛,如今已被主公夺下,还没有名字,筑城也需要个名字,好回去和他们说,请主公为这岛这城取名。” 卢林闻言有些头大,这事他是不行的,挠了挠头,想了想后说道:“我是江右庐陵城临江坊的,此地临海那就叫临海城吧,北边有南岛,此岛屿狭长,就叫长岛吧。” 陈世亨等人闻言都纷纷说好,很合适,这些话语卢林听得是脸红不已,他就没那学问取名,若是王文英、婴宁、冯清容和晏明他们这些有真才实学的来取名字,那还值得称好,自己一个数算秀才实在是差不少。 卢林赶紧说起他曾经想过的事情,开口道:“诸位,你们也不要只想着你们自己能够如何,筑城之后,城中就只能是你们自己人,这样便于听令行事,但是城外之地广袤,可以将消息传出去,招徕有意之人前来,共同将此处营造兴盛起来……” 这是依据当初林戴里的做法想到的,卢林对于这些是侃侃而谈,毕竟是亲历过的,王文英提出的设想,然后林老板、戴老板践行了的,并非是信口开河、夸张、虚无缥缈之说,陈世亨等人听了都是极为惊讶,对卢林更是高看了一眼,很是佩服,不停的点头说好称妙。 武南、刘士元、邢禄三人当中,刘士元是有才学的,听得这些也是对卢林佩服不已,没想到卢林竟然能够说出这么一番切实可行的见解来。 卢林听得称赞,心中颇有些惭愧,这算是盗用他人的成就了,但是此时也顾不得什么了,在这里筑城王文英、林老板、戴老板、郭文他们这些人可都不在,赶也赶不过来,他不得不厚着脸皮、装腔作势讲述完整,可不能说一半留一半。 陈世亨他们都是经商数百年的世家了,经商之事都懂,只是没想到而已,卢林这么一说就马上明白过来了,大概说了两刻钟左右,卢林讲完了,诸人都纷纷记了下来。 卢林说完这些,就说要去看看大船,姜星冉要审问俘虏,卢林和姜星冉商议了一会,就带着武南去东面海岸。 看见大海船之后,卢林上上下下、里里外外都仔细过来后,觉得更有必要带一艘回去,这大海船的构造有许多和松江船坞不同之处,这些西洋人能够驾驶海船航行数万里来到这边,是经过了大风大浪的考验,带回去很有借鉴的作用,西边还有一艘大海船,也可以让后面过来的人带回去。 松江船坞制造大海船,到了年底至少有两三艘了,到时候送一艘过来给陈世亨他们,如今长岛这边要筑城,各种事情是很多的,没个两三年这城是筑造不起来的,暂时是不用去出海行船贩运货物。 想到这些,卢林在船上看过一遍之后问道:“武南,若是你来驾驭这大海船可不可以?” 武南老老实实的说道:“卢公子,这大海船太大了,没有驾驭过,不太有把握,而且需要的人手也是不够,就我这点人做不到,至少得要七八十人才行。” 卢林想了想说道:“武南,等下回去找陈世亨他们商议一下,他们人多,懂得行船的也不少,我们明日带人驾驶这船去清除中部、南部的西洋人,这样走上一圈也有快两千里了,你们应该能够熟悉得过来吧。” 武南闻言眼睛顿时一亮,欣喜道:“卢公子,你这么说确实可行。” 卢林说道:“那就好,到时候我们带一艘大海船回去,你回去也可以多招募些人手,以后松江船坞那边造的船会越来越多,懂行船的人就抢手了,这边江右商帮也是要行船的,可以由你们来驾驶大海船往来这边。” 武南听后赶紧说道:“多谢卢公子照顾了,武南听凭卢公子的安排。” 卢林说道:“你不用如此见外,此事我们也是合作,当初我们相遇也是缘分。” 武南说道:“卢公子,这西面岛屿众多,我曾经和九爷、谣公子去过一些近处,这边往来真腊只有两千余里,我也想安排些人来这边城中如何。” 卢林笑道:“这是好事,没有什么问题,我们相识两年了,你也是自己人了,回去和他们说说就是,这边也是缺人的。” 武南听了欣喜,对卢林感谢不已。 这边看得差不多了,已经有了决定,卢林便和武南返回营地去了,一路上思索着怎么去安排后面的事情,回来差不多酉时了,陈世亨他们还在商议着事情,姜星冉带着卢十七娘、卢十九娘还没有回来。 卢林坐下后也没有去客套什么,只是问道:“诸位掌柜,卢林有事相求。” 陈世亨连忙说道:“主公,有事但请吩咐就是,可莫说相求这话。” 卢林说道:“我打算明日去清除中部、南部的西洋人,想驾东面大海船出行,武南说人手不够,我想你们这边安排一二百人随船一起去;再就是这大海船我也想带一艘回去,这些人还要随我去九州,下一趟跟随市舶大海船再回来。如何?” 陈世亨听后,想了想说道:“主公,此事没有问题,但是有些事情要容我们商议一番。” 卢林说道:“嗯,是应该好好商议的。你们商议就是,等吃过饭再说。”说着就出去转去了。 等到晚饭后,陈世亨他们找到卢林,依旧是陈世亨说道:“主公,跟随主公去两百人没有问题,我们刚才商议过了,觉得这两百人去了九州之后,不用着急回来,希望他们留在九州多呆上一两年,一是,想他们多学一些本事回来,主公的见识不凡,我们偏居这东南海外一隅已是有些孤陋寡闻了。 二是,他们此去若是有机会的话,去找到先祖们的故地后人亲属,找到就去认祖归宗,这海运如今开了,两边可以往来了,我们这些后辈也希望有机会去九州故乡看看,平日在这边,都是看着先祖们留下的典籍记载那些故乡风土人情,却是没有机会去亲见,殊为遗憾。” 卢林听后说道:“这不是什么难事,如今朝廷也是刚刚开启海运,这边许多事情也不甚清楚,番禺、鹭岛、温陵、明州等地都有市舶分司,市舶司王市舶官我也相熟,安排他们去这几个地方跟着学一学不是问题,至于寻宗问祖,那就要你们自己去找了,我也不太清楚。” 陈世亨他们听得卢林答应了下来,都是欣喜不已,然后纷纷告辞说去安排各家的人手了。 等到人都走了之后,卢十七娘说道:“公子,我家那边其实和南王一直是有买卖往来的,可帮忙联系一二。” 卢林闻言颇有些意外,说道:“十七,这可是大好事啊,你也可随船带他们去见见。” 卢十七娘说道:“公子,我也没有见过南王,只是知晓家中这些事情而已,就不去了,我可以写信给弟弟,让他们带着信去问问。” 卢林说道:“既然如此,这些天你和他们商量一下再说。” 卢十七娘问道:“公子这一趟不带着我们去么?” 卢林说道:“我们是去清除西洋人,有个十天左右就回来了,你们留在这里陪着星冉就是,这边事情还是比较多。” 卢十七娘闻言有些失望地“哦”了一声就不再说什么了,然后起身和卢十九娘去打水去了。 沐浴之后,卢林说了说他的一些想法,姜星冉听后没说什么,只说由卢林安排就是,她说起下午审问的结果:“小林子,下午都审问完了,还真有些意外之事。” 卢林问道:“还有意外之事?是什么事情?” 姜星冉说道:“这些西洋人图谋不小,是从那两个首领那里问出来的,他们来这边和苏禄国主联手谋害汉人后裔,最初只是想贪图买卖来着,想着侵占陈世亨他们的买卖,随后不知如何了解到瀛洲的状况,下一步想要去夺取瀛洲,再就是他们对九州也是听闻过,有意见识见识一番。 说来这苏禄国主也是被他们胁迫,以前苏禄国这边是常年朝贡九州的,但是自从断绝海运之后,音讯皆无,等到西洋人带着火绳枪来的,他们见识过后,有些惧怕,也就答应合作,顺便想看看九州那边得知后会有什么反应,这才留下一城给陈世亨他们居留,这些情况陈世亨他们并不清楚。” 卢林想了想,说道:“这么说,苏禄国主这边还是可以争取过来的,那可以将这些情况告知后面来人,到时候由朝廷的人去和苏禄国主洽谈。” 姜星冉说道:“嗯,应该是可以的,这些西洋人良莠不齐,其中有不少人曾经在西洋那边就是从事着海盗之事,因此才有这劫掠之事,那个逃走的就曾经是个大海盗来着,在中部和南部的营地头目也曾是海盗来着,他们劫掠的财物可不止这些,陆陆续续带回去不少了,小林子,你此去不要再过于冒险了。” 卢林说道:“星冉,你放心,我自有计较的,带着两百人去,在船上让他们练习使用火绳枪,到时候两百枝火绳枪射杀他们,这火绳枪集中起来威力奇大,估计都用不着我出手。” 姜星冉笑道:“小林子,你这么安排纯属是欺负人了。” 卢林说道:“有人干嘛不用,也用不着事事亲自出手,这样锻炼一下他们也好,后面还要去浡泥国、满剌加国、须文达那国再去真腊,保不准就会遇见红毛人,有备无患嘛。” 姜星冉说道:“也是,这两百枝火绳枪集中一人的话,就是极境高手冒然遇上了,怕是不死也会重伤的。” 卢林说道:“星冉,你也要小心一些,那走脱的西洋人头领得尽快除掉,他想从这山中逃出去是比较难的,逃去中部营地的可能性比较小,昨日他逃窜得仓皇,没有带清水和食物,又受了伤,应该坚持不了多久的,怕是会隐藏在附近山岭,这两日你们尤其要留心一些,值夜的更要小心。 火绳枪我打算留一半,千里镜带走一百枝,盾牌带着两百就可以了,其余就就都留给陈世亨他们用,这次我就带武南的人过去,陈世亨他们这边两百人,足够了,郑田川的人死了五个,火绳枪都给他们一人配一枝,在这里练一练,也可以帮你去追杀那西洋人头领的。” 姜星冉说道:“夜里都在附近设置了一些障碍,要是这人出现了,肯定会有动静,附近木屋也留了几个会使火绳枪的埋伏在里面的。” 卢林笑道:“娘子还真有大将风度了。” 姜星冉拧了一下卢林,说道:“之前也是不太懂的,这真指挥起来后,兵部所学用上了,就思虑到了这些,就好比三叔说的【谱不如师,师不如战】一样,昨日拼杀虽是凶险,却是收益不小,这一指挥后也是感受更多。” 卢林说道:“星冉。那些如水晶一般镜子和琉璃窗户总共有多少?” 早上姜星冉梳洗过后见识到了这镜子就欢喜得很,这些东西多多益善,姜星冉说道:“镜子有四十余块吧,琉璃窗户有几十扇来着,有些地方还没有搜寻完,都还没去细细清点,怎么?你想都带回去?” 卢林说道:“是啊,临江坊那边的房子都用得上啊,琉璃窗户可以用在我们的房间装饰一番,剩余的给三叔的竹楼和九叔的天青园那边去用。” 姜星冉笑道:“这可都是难得的稀罕物件了,这样奢侈的房间,在九州算是头一份了,那些镜子也是很不错的,不过我们有两面就够了,其余的都可以送人。” 卢林说道:“娘子,这是你我的婚房了,有了这些物件,自然该用上就用上。” 姜星冉闻言心中欢喜,亲了一口卢林,说道:“小林子,你也是有心了。” 卢林说道:“星冉,我们回去成亲,也是仓促了一些,感觉有些对不住你一般。” 姜星冉抱住卢林,贴着卢林的胸口,说道:“小林子,你已经做得很好了,又能够想到这些,我也是欢喜得很。” 卢林说道:“这些西洋人也是厉害,能够发明出这么多稀奇古怪的好东西出来,是要向他们学一学,这天下之大,能人辈出啊,不能小觑了他们。” 姜星冉说道:“九叔和郑田川他们过来没有遇见这些西洋人,不然应早见识到了。” 卢林说道:“嗯,当初三叔和我说九叔只带回来了一些火绳枪,却是没有我们收获大。” 姜星冉笑道:“可不止这些呢,小林子,你这都当主公了,等到建好了城,城主他们也肯定是要你来当的,他们对你可是信服得很。” 卢林说道:“星冉,你不一样是主母了么?” 姜星冉说道:“这称呼我听得有些怪怪的。” 卢林说道:“陈世亨他们这些人家在苏禄国两三百年了,海运断绝后没有往来,这些说辞都是以前人用的,我听书的时候倒是常常听到过,还有什么小主、少主什么的。” 姜星冉说道:“小林子,要是我们多几个孩子,可以来这边一个当当什么少主。” 卢林左手抱着姜星冉轻声说道:“星冉,是想我们生一个先么?” 姜星冉轻轻“嗯”了一声,便用嘴堵住了卢林的嘴。 两人自姜星冉来了癸水之后还没有同房过,昨日大战后卢林受伤,有都很疲倦,姜星冉想着卢林这一去要十天左右,颇是不舍,也有些意动,卢林也是如此…… . 四月十六吃过早饭,卢林让武南先去将船上的货物留了一成,其余的都卸下来,既然陈世亨他们都践诺奉卢林为主,多带些货物让他们去买卖,多些银两用来筑城,船上留几个人,由陈世亨他们安排回苏禄接人过来,山社的人也要回去一部分去商议安排来人之事。 陈世亨他们也都挑了两百人出来,最后卢林还要了二十个会使火绳枪的,带着到船上教一教这二百人使用火绳枪,都安排妥当后,刘士元和邢禄也找了过来。 刘士元说道:“卢公子,这次我也和你同去,这长岛狭长,我们行船本是从西面去浡泥国,这次你们从东面过去,我这也跟着去,可以更好的绘制这长岛的海图出来,留在这里,我们也是没多少事情可做。” 卢林想着这事多半是昨夜武南和刘士元说的,但也是好事,这长岛已经归他了,以后要开拓还少不得这些的,于是说道:“刘兄说的是,只是辛苦刘兄你了。” 刘士元说道:“卢公子这是什么话,你是有勇有谋的大才,士元能够跟着卢公子见识到这么多,已是难得的机遇了。” 卢林说道:“刘兄谬赞了,我也只是碰巧遇上了而已。” 刘士元说道:“陈世亨他们这些人对你都是信服得很,士元也相信卢公子以后定成大器。” 卢林说道:“那就承刘兄吉言了。” 等到巳时左右,武南过来说都安排好了,卢林和姜星冉道别了一番,然后带着一行人去往东岸了。 第二百二十一章 环岛 到得船上后,卢林也不催促武南快速行船,慢慢走,多熟悉熟悉一下;从这主营地到中部营地若是按照岛上陆路计算,直行有两百七八十里的样子,走海路就有近四百里了,陆路难走得很,深山密林的能不能走通也不知道。 这大海船比那武南那海盗船平稳多了,舱房也宽大多了,不是那船那般逼仄了,这大海船上的货物还不少,按照姜星冉审问那西洋人头领说的,是那些西洋人劫掠的货物,每次回去就各自带着货物回去,价值也有近百万两银子了,另一艘大海船估计也差不多。 午时才开船的,半天只走了不到百里,这大海船武南说要七八十人,那是武南说他带着他的那些人的标准,一般的粗通驾舟的可不能做到,至少得百余人才行;下午卢林在船上教了教他们云阵阵法配合,随后就由他们去熟悉火绳枪的使用去了。 刘士元却是在驾船的主舱房中发现了一个大物件,铜鎏金质地,像是个机关之类的东西,有滚轮、有小铜锤,还有小钟这类的,喊人都看了看,都不明白是做什么用的,只是放在这主舱房之中,应该是有大用的,都没人能懂,只能等回去后再问问了。 天黑前停靠歇息之地岛礁众多,东面有一颇大的岛屿,窄处只有三里多一些,远一些用千里镜也看得很清楚,从南岛过来这岛屿算是相当大的了,刘士元提议明日绕岛看看,卢林也是同意了,此行不是为了赶路,也需要武南他们多熟悉这大船。 孰料这岛屿却是颇大,第二日转了一天才转回了远处,周有二百余里;刘士元对照海图看了看,似乎长岛东面就这岛屿最大了,再往南去就没什么大岛屿了,一直要到南部末端后才有就个大岛。 随后在四月十九日巳时到得西洋人的中部营地,远远的透过千里镜看见两栋木屋,大海船回退了一段距离,用随船小舟登上岸边。 午时过半的时候二百五十余人拿着火绳枪将两栋木屋围住,待得那些吃午饭的西洋人发现时,匆忙出来却在瞬息之间被火绳枪射杀了,只不过是一百六十人出手了,四方各有八十余人,每方是四排,每排站二十人,也就前面两排人动手了。 如此迅速顺利的结果了这些西洋人的性命,卢林见了也是有些心惊不已,这火绳枪一起发射的威力还真是无法抵御,任他什么高手来了,遇上了准备妥当的火绳枪阵,除了逃别无他法,不到极境,能不能逃脱还要两说了,极境高手有凝气之术,能够坚持住一会,后面也只能逃了,晚了也是死路一条。 在这火绳枪阵之下,没有活口,最后收拾场地清点了一下,总共是十一个西洋人,应该有个西洋高手在其中,就在这里吃过午饭,然后把这里的食物都搬上船,继续向南去了,西洋人的南部营地距离此处约有五百余里左右,走海路有六百余里。 武南驾驶这大海船也熟练了不少,行船也快了起来,四月二十二日夜里到得西洋人营地附近,连夜就包围住了这营地,在这些西洋人还没有反应过来,就都被火绳枪射杀了,其中有一个高手应该有六脉的修为,在夜里避开了要害,重伤后想要逃窜,被卢林擒拿住了。 这次也是同样迅速得很,只是在夜里准头不够,火光中被那高手躲过了致命要害,活了下来,这也是火绳枪的不足之处了。 夜里就在营地歇息,次日一早,吃过早饭后,清扫一遍,食物都搬上了大船;船上也有知晓一些西洋话语的人,早上卢林审问了一番,基本上和那些俘虏说的一样,刘士元多问了几句那个铜鎏金质地物件的事情,似乎是个计时之物,怎么用也说了说,刘士元顿时来了精神,急急忙忙就上船去了。 武南是走过两趟的,说此处离浡泥国只有三百余里了,中间有几个大岛屿,反正都是要去浡泥国的,卢林也不急于过去,直接绕岛回去;早饭时候武南不知道和那些陈世亨的人说着什么,却是在离开之时,那些人用苏禄文字立了个牌子在木屋旁。 卢林觉得有些奇怪,问了问才得知,那牌子的大意是说:盘踞此地的西洋人已经被驱逐干净了,此岛已经另有主人的,在中北部有临海城,此岛也有名字,叫做长岛,来往经过的商船可来临海城补给。这说辞多半是陈世亨他们这些人交代过的。 从这里回去大概有千余里海路,事都办妥当了,武南说驾驶这大海船已经有些心得了,卢林任由武南慢慢驾船回去就是,那重伤的西洋高手也都带上了船。 这一天刘士元都在鼓捣了那铜鎏金质地的计时器,一直嘴里说着妙啊妙的,还不时找人去问那西洋高手一些问题,颇是痴迷于其中了,卢林是不懂这些的,倒是觉得黄云峰来研究这个或许更合适。 等到第二日上午,那西洋高手却是死了,谁都没有在意,还是刘士元发现的,他又遇见了不明白的地方,要去问问,带人过来,却发现这西洋高手死了。 卢林得知后也过来看了看,虽然是医术不精,但是看过状况后,估计这西洋高手是中了火绳枪后,火毒攻心而死的,都没有谁在意这些,这情形卢林也记录了下来,回去后写信给神龙溪谷告诉五姑姑和黄云英去,以后南洋这边火绳枪肯定时常会遇见,得配置出伤药来医治。 随后一连四天,刘士元都是独自琢磨这铜鎏金质地计时器,却是时常抓耳挠腮的思索不出什么来,然后又是长吁短叹的;计时器却是时不时的发出一些钟声出来,这是刘士元按照那西洋人说的鼓捣出来的动静,他是眼睁睁的看着却不明所以。 卢林则是轮流让这二百余人练习云阵和火绳枪,得空也到主舱房看了看,见着刘士元这般模样也是奇怪,好奇的问了问;刘士元耐着性子和卢林讲述了一番这计时器的精妙,他是精通星象这些的,曾经见过一些仪象典籍记载过一种水运仪象台。 水运仪象台是以漏刻水力驱动的,集天文观测、天文演示和报时等功能为一体的星象仪器;整座仪器高约四丈,宽约两丈半,是一座上狭下广、呈正方台形的木结构建筑;其中浑仪等为铜制,分为三层。 上层是一个开阔的平台,设有浑仪一座,用龙柱支持,下面有水槽以定水平;浑仪上面覆盖有遮蔽日晒雨淋的木板屋顶,为了便于观测,屋顶可以随意开闭,构思极为巧妙。 中层是一间封闭的密室,里面放置浑象;天球的一半隐没在地板之下,另一半露在地板之上,靠机轮带动旋转,一昼夜转动一圈,模拟仿造天空星辰的起落等天象的变化。 下层包括报时装置和全台的动力机构等。设有向南打开的大门,门里装置有五层木阁,木阁后面则是传动系统运使这水运仪象台。 水运仪象台具体如何制造,刘士元也说不清楚,只说其中采用了常用的水车、筒车、桔槔、凸轮和天平秤杆等机关之术,当时为了这水运仪象台,还特置于京城西南部的合台,修建了楼阁为正衙钟鼓楼。 只是在东胡南侵之后水运仪象台,被掠夺而去,由于一路颠簸,机枢齿轮多有损坏,难以使用,在东胡王庭使用也已不再精准,后又遭雷击,浑仪跌落,其后又发生了大战,水运仪象台最终彻底毁于战火之中。 后来朝廷曾多次想要再造水运仪象台,但主制者已经去世,当年东胡南侵抢走了水运仪象台连带图样都一起带走了;朝廷找到了曾经参与过的能工巧匠和官员来主导此事,但都没有成功过,到如今却是失传数百年了。 听得刘士元这般讲述,卢林也不是很懂,但是能够理解,铸造一道也是失传了许多,倒是想着机关坊可以去琢磨这些,想着这个计时器可以带回一个去研究。 其实刘士元也只是抒发了一下情绪和感慨而已,他看得出这计时器的原理和记载的水运仪象台有很多相通之处,只是没有图样和记载来佐证,但是这计时器应该更为精巧,胜过了水运仪象台,卢林听不懂,他也不多去解释,刘士元说完了兀自自己独自去捣鼓去了。 倒是卢林在琢磨武学和铸造之时,想及刘士元所说,不由得深思了起来,水运仪象台当初是被东胡人掠夺走了,然后毁于战火,西洋人是没法得到水运仪象台的,这计时器又是如何制作出来的?还有千里镜和火绳枪以及琉璃窗、水晶镜子这些。 对于西洋人这些,卢林颇为好奇,由此再想到各种技艺的缺失,就是铸造一道,至今失传大匠师的传承也有数百年了,已经无人能够教自己了;以往有海运之时,可是没有这些令人惊奇又极为有用的稀罕物品,西洋人是如何做到的呢? 这世间许多东西都是从无到有,都是一步一步琢磨出来的,是一代一代人传承下来的;就说武学一道要突破到极境,至少是要有自己的招式,不同于前人;是在学过前人传承后,归纳后自己领悟出来的,是一种突破;后人所学是前人的传承,是前人当年所悟所得独有的,然后再精炼出来,传承下来。 卢林仔细想了想,这些传承当初也是独一无二的,应该是前人精炼简化便于后人去学,不止是卢林所熟知的武学和铸造这些,这世间百艺大多是如此;卢林想到这些心中有些明悟,似乎就应该是如此了,懵懵懂懂的感觉这个想法是对的,只是还有些不甚明了,等回去后好好问问三叔。 这一路上卢林也是没事想着这些,同样是感慨不已,关于铸造多了些体悟,也不想着急于动手铸造,在船上回顾总结写下自己铸造感悟,这本就是他早就答应大掌柜要做的事情,一直没有完成,如今多了这些感悟,就开始先写了,想到什么写什么,最后再来归纳。 随后的几日都太平得很,这一路没有什么风浪,也没有遇见什么大岛屿了,多是一些岛礁,也就头一日出来见到那个周有二百里的岛屿最大了。 武南驾船愈发熟稔了,后面两日也快了许多,这回来是顺流,四月二十七日午时就到了西岸了,所有船只都停泊在岸边,似乎还多了几艘船。 卢林他们回到营地一看,似乎焕然一新了,那些木屋都洗刷得干干净净了,各处都整齐有序多了,人也好像多了不少,还立起了个硕大的牌子,写着【九州临海城】五个大字,姜星冉见卢林疑惑,说是陈世亨最初想立个【临海城】的牌子出来,但是好像有不少地方都有叫临海城的地方,于是她加上了九州二字。 中午吃饭的时候,卢林和众人说及了此行的情况,都很顺利,武南也熟悉了大海船,可以带一艘大海船回去;陈世亨他们安排船只回去接了不少人过来,是昨日傍晚到的,他们来往也有近两千里,这大海船宽敞平稳,速度就慢了一些,加上武南需要熟悉些时日,第二天绕又岛了一天,就慢了几天。 姜星冉说那西洋高手也被杀了,是在卢林离开后的第五日,估计是饥渴难耐,实在是扛不住了,出来想夺取食物,状态极差,都没有两成的功力了,没有费多少力就斩杀了,在第二日、第三日也杀了几个逃脱的西洋人,后面就再也没有了。 刘士元最为关心那几个俘虏的情况,他想多问问关于计时器的事情,那十二个俘虏还关押着,匆匆扒拉了几口饭就带几个略懂西洋话的人过去询问去了。 还有个好消息令卢林欢喜不已,陈世亨说山社的人驾舟在附近探寻了一番,长岛这处附近可能有一些珠池,这样的话,整个长岛以前一直是荒岛,周围只会有更多,但这珠池需要看顾,长岛环绕一圈是有两千余里长,需要的人手可就短缺了;姜星冉的意思是,就在临海城周边探寻,能够看顾得过来,其它地方等以后再说了。 吃完午饭,卢林和陈世亨他们商谈后面的事情,卢林是不可能久留于此的,这环岛一圈就用了十余天了,今日已经四月二十七了,到白沙津是三月初一,从崖州离开时是三月初四,中秋之前要回临江坊,可没有多少富裕的时间了,打算后天离去。 姜星冉已经清点完了所以金银财物,金银有三百八十万两,财物价值估算有两百多万两,这个得卖出去才有具体的数额;卢林打算将金银都留在这里筑城用,陈世亨他们不同意,说这是卢林组织他们攻打下长岛应得的。 卢林思索了一会后,想着按照江右商帮和钱庄那样的方式来处理,留下金银三百万两,算是他这个所谓城主应出的,筑造临海城三百万两是足够了,但是长岛过于狭长,临海城的位置只是西洋人占据后选择的主营地,这些时日,他乘船环绕了一圈,北部、中部、南部的营地也都值得开辟扩大,等到以后势头起来了,也是可以筑城的。 陈世亨他们听了卢林的提议,这在他们看来是有些不可想象的,主公也出银子来筑城,这和他们所知所经历大不相同,就是苏禄国主都是向他们收税,可没有这般举措;经过卢林的一番详细解说后,也是同意了。 最终定下了,卢林三百万两银子,占五成,剩余的是他们九家和山社这边也去筹措钱财,也要三百万两银子,筑城的人手也都由他们负责去安排雇请;卢林本想着他们出了这么多人手,也要算做钱财计算进来,只是陈世亨他们坚持说既然卢林是他们的主公,做这些是他们应为之事,便就依照陈世亨说的来。 抚恤之事,卢林没有去听陈世亨他们说的,强硬说由他来承担,这次四千余人总共死了五百六十九人,每人抚恤是五百两银子;受伤的有七百五十四人,每人伤药费一百两银子,重伤四十二人,每人伤药费再加二百两银子;这总计是三十六万八千三百两;武南那边伤了三个,每人都给了二百两银子,至于郑田川的人就等到回去再说了,会按照镖局的标准来,卢林到时候再添加一些。 那些财物,卢林将适合在苏禄这边买卖的都留给了陈世亨他们,价值七十余万两银子,剩下都是苏禄国、满剌加国、浡泥国、须文达那国、婆利国的物产,卢林就都带回去。这些安排令陈世亨极为意外,对卢林更是死心塌地了,嘴里直呼“明主”“明主”的。 再就是联系南岛的南王之事,卢十七娘也是同意写信给弟弟马累,就等着卢林回来盖上印章后带着信去找马累;卢林还是从携带的货物中挑了价值万余两的,由陈世亨他们安排人带着信先去王城找马累,然后再去趟南岛找南王。 商议完这些都已经酉时过了,吃晚饭的时候,姜星冉却是让卢林炙烧文螺来吃,这十余天在附近海域捕捞到了不少,扇蛎更是不计其数,她只是让卢十七娘和卢十九娘炙烧解馋,远不如卢林炙烧的;陈世亨他们也跟着吃过都说好吃,还让一些懂烹饪的人来跟着学炙烤扇蛎,这些人烹制大虾也不错,姜星冉也跟着学了学,烹制出来的口味也有所提升。 在炙烧文螺的时候,姜星冉说这些时日她带着卢十七娘和卢十九娘骑马到附近转了转,这岛上血树极多,带人去砍伐了不少,大船装载一部分,其余扎绑成木排可以随船带回松江船坞去。 等到文螺炙烧好了,卢林喊陈世亨他们一起过来吃,一边吃着一边说着血树之事,明日再砍伐一些他带回去,以后再有市舶大海船过来,他们可以出售血树,这可算是临海城的第一笔收成了,松江船坞那边造船可不是短期的,这买卖也是长久的。 第二日一早,卢林想着这些人都是临海城的人,去问了问,懂得烹饪之人有近百人,便组织这些人来教他们炙烤扇蛎,晚上让所有人都品尝到了炙烤的扇蛎,这倒是令所有人吃得都很开心,至于这技艺学得如何卢林就不管了,传授了出去就看他们这些人的各自感悟了。 另一艘大海船的物品都搬到卢林乘坐的大海船上去了,那计时器卢林也让刘士元试着拆卸看看,还真拆了下来,也一起带走了,这计时器,等到分别的时候,卢林让刘士元写下他所了解的,准备一起送到机关坊去;武南船上卸下来的物品也都装到大海船上去了,这海盗船就装载血树了,轻便多了。 吃过晚饭,卢林写好了书信交给了陈世亨他们,一封是去找马累的,他只是盖了印章,这是当初离开王城时和马累说好的,信是卢十七娘写的;还有一封信是写给袁空的,让陈世亨他们一个月后到时候去王城和马累一起等候市舶司的大船过来,去找袁空。 信中是让袁空留在临海城操练这些人,等到下一次市舶司大海船过来再回去,这至少是要大半年的时间;卢林信中是有些不好意思的,这出来根本没有想到还有这样的情况,实在是无人可用;若是兵部有将领过来能够协助袁空或是替换袁空是再好不过了;另一艘大海船要带回去,人手若是不够,让陈世亨他们这边再安排一些。 关于袁空的情况,卢林和陈世亨他们说得清楚,是临江镖局的副总镖头,和他是如同兄弟一般;陈世亨他们听得卢林这般安排,心中也是安定多了;只是卢林说完后想着等回去之后,要带些礼物去朱氏一趟,翟薇姑姑他不知晓是在何处,只能去朱氏一趟了。 第二百二十二章 浡泥 四月二十九一早,吃过早饭卢林他们就准备离开了,陈世亨他们都来岸边相送,卢林临别时和他们说了声【忘战必危】之事,陈世亨他们听了都点头称是,说以后不会再犯这样的错了,三四十年来他们可是吃够了这苦头,都是血淋淋的教训。 卢林也没有多说什么,这事在给袁空的信中提及过了,等袁空来了好好教教他们;那十几个俘虏都挑断了手筋脚筋,留给陈世亨他们和山社的人去处置,山社那边这几日就会有一些头领过来。 另外卢林给陈世亨他们以及山社的人留了十几张盖了印章的空白纸笺,若是有事可写信 来江右庐陵城临江坊给他,有急事可拿着纸笺寻找九州市舶过来的人帮忙,他回去后会和市舶司那边说说这边的情况。 火绳枪卢林带走了三百六十枝,那两百多人和武南、郑田川的人都是人手一枝了,另外还有十余枝备用的,两百二十九枝已经损坏也都带回去了;千里镜只带走了一百枝,后面姜星冉带人清点各个木屋又找出了几枝,也都留下来了;盾牌只带了两百面回去;再就是那些琉璃窗户和水晶镜子都带走了,这水晶镜子后面又找出了十几面。 陈世亨他们见到了卢林在王城那边购买了孔雀和鹦鹉,这次回去一趟又带了二十只孔雀和鹦鹉过来送给卢林了;山社那边的人没有回来,见到后颇有些不好意思,只说等袁空来了给袁空,卢林闻言只是笑着说不用计较这些,来日方长;长岛的海图刘士元绘制出来了,誊录了一份留在临海城了。 这趟在苏禄这边收获是巨大的,有了长岛和临海城,以后如何还不知晓,看经营得如何了;当初卢林只是预计十天八天就差不多了,没想到会遇见这么多事情,三月二十二渡过深海区,到得苏禄小城,今日四月二十九了,竟然用了三十七天。 船开后,武南的船只有四五个武南的人,还有五十个陈世亨的人,其余人都在大海船上;卢林让所有人都过来挑一些物品,算是回馈;金银还剩四十三万余两,西洋人的主营地得了两百多万两,后来在各木屋中又搜到了数十万两,两艘大海船上也有近百万两。 刘士元继续去鼓捣计时器去了,他如今是会用了,似乎很好用,都不用去看沙漏、焚香计时了,但是这运行的原理却还是一头雾水,那些俘虏也只是会用而已,制作计时器出来的能工巧匠可都是远在数万里之外的富朗、翡冷翠、高卢、和兰、撒克逊……等国。 上午和下午姜星冉继续操练,让那两百人也都跟着一起操练了起来,只是更多是操练云阵了,有了火绳枪,再遇见海盗或是红毛人,先用火绳枪来对付了,卢林讲过这火绳枪的威力,自然是要好好用起来。 申时过半,卢林在三层一边炙烧着文螺,一边和姜星冉说及了前几日的感悟之事,这令姜星冉大受启发,也是赞同卢林所想,姜星冉本就是五大世家之人,师从李皇极,更得古羽真人和掌教看重,亲自指点传授过的,这些见解更多一些。 姜星冉还提及了三叔的【历来如此,便对么?】之说法,认为卢林说的也是这个意思,确实不要一味的尊崇前人之说,不说铸造之道,姜星冉不懂,如今无人能教卢林了,想要突破大匠到大匠师,那就需要卢林独自去琢磨了,这是三大铸都没有的。 就说这武学之道,他们这些人在兵事堂四十余日,得这些极境高手倾囊相授,教授的都是六位极境高手总结出来的心得体会,算是江湖上最顶尖的了,不仅有前人的遗传,还有这些极境高手在前人遗传上突破得来的,也已是在前人的基础上往前了一步。 三叔他们这些极境高手也都是勉励他们多琢磨自己的招式出来,都是一种突破,这首先是个人的一种突破,若是像三叔他们这样有所得,能够传承下去,则是福泽后人的成就了,让后人得了传承继续往前突破;若是一味的墨守成规,那就无法有此突破了,想想这世间百艺,虽然许多是断了传承,但是相比数百年前,有些是不如从前,也有不少胜过从前了。 卢林听得明白,夸赞姜星冉说得更好,似乎就是这样,倒是回忆起当日在神龙溪谷听到三叔说及【历来如此,便对么?】这句话的情景,那时他才十三岁半,不甚明了,如今感悟确实更多;记起这话三叔提及是另一位师父所说。 如今知晓是当年的【三绝武圣】,再念及当年那烂陀僧伽蓝覆灭之后,那烂陀僧伽蓝的传承并没有断绝,是散落于世间各地了,也没有一味的去复兴,无论是【三绝武圣】和九华山小庙阿耨大师的传承,都没有这个意思,传到多罗了,多罗也只是在修习【般若功】有成之后,去往天竺再建庙宇传承功法佛法,不是去复建那烂陀僧伽蓝。 卢林和姜星冉吃完说完后就去沐浴歇息,这大海船房间宽敞,还有很多富余,三层只有卢林和姜星冉带着卢十七娘、卢十九娘住着,无事没有人上来打扰,前几日姜星冉又来了癸水,心情颇是有些复杂,说不清是失望还是庆幸,卢林只是宽慰着姜星冉的心,说这事随缘,不要去强求,他也没有想着孩子之事,今日癸水去了,两人好生温存缠绵了一宿。 随后几日风平浪静的,没什么事情,路过中部和南部的营地,卢林都下船带着姜星冉去看了看;白天姜星冉操练的时候,卢林写着铸造心得体会,用砥砺之术磨砺兵刃没有停下,虽是不能铸造,但是这砥砺之术同样是铸造技艺,卢林这些时日也同样是有感悟的。 五月初四下午到得南部营地歇息的,次日是端午,卢林就让人都在这里多歇息一日,也和姜星冉带着卢十七娘、十九娘还有几个会烹饪的一起炙烤扇蛎、烹制大虾,好生过了个端午。 五月初六继续向南行船,卢林问及卢十九娘:“十九,消不得两日就可到得浡泥国了,你和我说说浡泥国的情况,若是你有远亲旧戚的地址,我带你回去见见他们。你放心,我不会赶你回去的,去留你自己决定,十七不也找到她弟弟了。” 卢十九娘微微有些伤心的说道:“公子,我是亲眼目睹亲人都被海盗杀了,绝无幸存之人,那些远亲旧戚我也只是幼时见过,早不记得有什么人是什么模样了,见也无益,此行能够跟着公子来浡泥国看看,就心满意足了。” 浡泥国其地负山面海,地域广袤有数千里,是东南一带最大的岛屿,当初是一国一岛,而今一岛分为浡泥国和婆利国两国了,两国风物相似,男女相貌也都没什么差别,男子多是头发卷曲,人皆喜着黑色,穿耳附饰,布横幅以绕腰,其用布粗者为古贝,细者名白赩。 百姓居所屋覆以棕榈皮,多以竹编贝多叶为器盛食,九州过来的瓷器是富贵人家才用得起的;王族行则驾象,鸣金击鼓吹,居所用具就奢华多了。物产两国都差不多,大片龙脑、鹤顶、生玳瑁、孔雀、米龙脑、西洋布、降真诸香,也都是崇奉佛像唯严,恶杀喜施。 以前还是一岛一国之时,曾经朝贡九州皇朝,后来海运断绝后,南面有阇婆国势大,阇婆国是在旧时爪洼之地一国,亦称莆家龙,浡泥国和婆利国不仅朝贡过阇婆国,还有段时间朝贡须文达那国,须文达那国是灭了干陀利后强盛起来的。浡泥国海岸由北向南有一千五百余里,岛屿西南则是婆利国的地界。 南洋这边都是煮海为盐,这是天地所赐的,所谓靠山吃山靠水吃水,诚如是也,只是各国酿酒有些不同,浡泥国和婆利国都酿秫为酒,类同九州的米酒水酒,其余各地,有各种花酒、椰子酒、槟榔蜜酒……等,虽皆非曲糵所酝,饮之亦醉。 这些是卢十九娘说的,以及一些典籍记载的,苏禄国东南是岛屿无数,小国林立,浡泥国和婆利国这个大岛的东南一带,烟波浩渺,横无际涯,纵横有数万里其间岛屿更是数以万计,同样是小国林立,但有一些国力强盛的先后崛起,各领一时之风骚。 爪洼之地古称叶调国,后又称为呵罗单,亦称陆耶婆提……各种名字称呼在历朝历代的记载中不尽相同,但是所指皆为爪洼这一带;这里曾经陆续出现过:诃陵国、沙伦答腊王朝、室利佛逝、干陀利王朝、末罗瑜王朝……都曾是盛极一时;如今这一带,东面是阇婆国势大,西面是满剌加国、须文达那国势大。 此间各种教派众多,以崇奉佛像者居多,还有湿婆教、毗湿奴教、天竺教、婆罗门教……等教派在各地流传,天竺王朝也曾意图染指,阿瑜陀耶王朝强盛之时,也都曾扩张疆域到达这一带,这各种教派就是当初流传下来的。 各国文字多用梵文,上章表则用九州文,平常言语就混杂得很,梵文、九州言语、西番话语、当地土着话不尽相同;此处西番人也就是各种西洋人总称,以及天竺人、阿瑜陀耶人、占城、真腊、九州汉人……都有,多是做了海盗,占据于那些小岛之中藏匿,有经过客人船只,无论是否商船,动辄便掠夺财物,实为大患,却难以禁绝。 那些九州汉人和陈世亨他们这些九州汉人后裔不同,陈世亨他们是商贾世家,一直都是以商贾为生,传承至今,这些九州汉人有出众者,也曾占城为王或建国;更多是沦为海盗了,与其他西番人、天竺人、阿瑜陀耶人、占城、真腊……等地之人,还时常相互勾连,为祸一方,甚至劫掠到了儋州岛一带,当初禁绝海运,大半是因为不堪海盗的劫掠,相继为乱,海上岁无宁息,朝廷没有余力清剿。 卢十九娘也说了说自己一家人遭劫之事,当年也是一大家人做买卖,从浡泥国沿岸行船到达婆利国南端之后,再渡海前往须文达那国,在途中遇见了海盗。卢十九娘不愿意多讲什么,只说了个大概情况,卢林也没有多问。 当初卢十九娘乘船的行程也是卢林他们此次的行程要经过的,若是从浡泥国沿岸行船到婆利国南端,有三千余里,再渡海到须文达那国则有千里左右,途中有岛屿可停靠歇息,是商船多年经行后的海道,只是卢林不会去往须文达那国,绕行过去也要走一半左右。 从婆利国南端向西南五百里左右,其间有一岛屿可转停补给,经过须文达那国东北的岛屿,到达满剌加国,约莫是有千余里,然后就是一路沿岸行船。在满剌加国中间,有大城可横渡八百余里去往真腊,这是最近之路,也是最为危险的,遇见大风浪可就是船毁人亡了。 武南两次行船都是沿岸而行,这般行船是最为安稳的,这大海行船,就怕浩渺海面之中看不到岛礁,无处可依,遇见大风浪那就是灭顶之灾,有岛礁就安心多了;若是一直沿岸行船到达横渡靠岸之处,有三千五百余里的路程,比横渡八百里可是远多了。 卢林只是盘算了时间,已经五月初六了,从浡泥国到婆利国南端就要半月,再到那横渡之城,同样是三千余里,也需半月,这就六月初六了,横渡过去,这时节是顺流只需三天,从那边到合浦还有四千余里路,都是顺流,差不多也要半月,那就是要近七月了。 还要和姜星冉去往龙城、嘉定、峨眉一趟再返回临江坊,一个半月若都是用来赶路倒是绰绰有余了,但要是遇见什么事情那就有些匆忙了,就这两月的经历,谁也不能说这一路就太平无事;只说等到了地方再决定,这还得问问刘士元,让刘士元占星象看看气候如何,能够多个十余天的时间也是不错,至少不会那么赶了。 申时在距离浡泥国岸边不到百里的小岛歇息,再往前走,今日也不可能到得浡泥国,在这里歇息一夜,明日午时左右就可到得浡泥国地界,这是武南往来过的经验;此时离天黑还有两个多时辰,用千里镜看过,东面还有一更大的岛屿,卢十九娘说这边海出文螺、紫贝,姜星冉得知后,就带上卢十七娘,换上水靠一起驾着小舢板去附近捕捞去了。 待到戌时左右,夕阳已经落入海面不见,落日余晖尚且有些光亮,姜星冉她们三人还没有回来,卢林觉得有些不对,姜星冉不是如此贪玩之人,这一路上也是捕捞过几次,正常应该回来了,于是拿着千里镜朝着姜星冉离去的东面看去,却是没有任何发现,于是喊上武南找了两个水性极好的驾舟往东面找寻去了。 往东行船约莫过了两刻钟,天色还没有完全黑下来,不用千里镜就能够看见东面的岛屿了,但是卢林透过千里镜,竟然看见岸边有人相斗,隔得有些远,看不真切,多半其中就有姜星冉了,卢林心中大惊不已,这里渺无人烟竟然还有高手,而且肯定不弱于姜星冉,顿时连忙和武南他们驾舟拼命往东岸划去。 不过一会,卢林透过千里镜看清其中一人是姜星冉,卢十七娘和卢十九娘委顿在地,有两人似乎正准备捆绑她们二人,还有一人正和姜星冉相斗,看去姜星冉似乎情况有些不妙;卢林不待舢板靠岸就跃起飞身赶去相助姜星冉。 卢林左手挥刀毫不犹豫就是【移花】出手,和姜星冉相斗之人是一个老者,约莫有六十岁左右,面目黝黑,使得是似环的武器,其大如镜,中有窍,外锋如锯,姜星冉应该是没有见过这武器;卢林【移花】出手,接下那老者一招,也明白此人是劲敌,修为怕是接近八脉大圆满了。 姜星冉能够坚持到现在,还是用了【天师剑法】才能够坚持到现在,那老者似乎有些畏惧【秋水】剑上的雷电之力,也不知道他们斗了多久,此刻姜星冉水靠已经被那老者的似环锋锯割破了数道口子,肌肤露出也看不出来,只见血迹。 卢林一招【移花】出手后接着又是一招【移花】果断反攻那老者,那老者第一招就知道卢林修为胜过姜星冉,也是谨慎,没有硬接;此刻姜星冉见卢林来援,精神一振,【天师剑法】随即配合卢林出招;那老者虽然刚才试出了卢林修为不如他,还是谨慎后退避让,却是没有见识过二人联手之威,以退为进还想伺机出招伤人。 就这一招的工夫,姜星冉奋起的这招【天师剑法】的雷电之力在【秋水】剑身大涨,那老者没想到这雷电之力突然会在【秋水】剑身的蓝光一盛,身子顿时一麻,也就半息不到,这瞬间的机会,卢林的【长天】已是攻到老者胸前;那老者来不及退让了,只堪堪将手中似环之锯的武器挡在胸前。 这一挡虽然挡住了卢林的【长天】,但是【长天】使出【移花】的威力伤及了老者,只见那老者闷哼了一声,一口血喷了出来,身形借力飞退;卢林紧追上去又是一招【移花】,姜星冉似乎力气有所不及了,【秋水】使出半招,勉强展现了一丝雷电之力就中断了。 那老者似乎极为忌惮这雷电之力,依然受到姜星冉这半招的影响,身形略慢了一丝,卢林这一招【移花】的威力完全施展出来了,和那老者硬拼了一招,令那老者伤上加伤,又是一口血喷了出来;那老者再次借力飞退,嘴里嚷着什么,另外两人听见动静,急忙扔下卢十七娘和卢十九娘就飞奔到老者身边。 卢林也是受到那老者内力的反击,闷哼了一声,随即抬眼看去,那两人已经扶住了老者向远处海边逃窜,前面似乎还有船;卢林见状急忙追上去,这老者如此修为,多半是海盗,水性肯定极佳,如今受了他两击【移花】的伤害,已经重伤了,正是剪除的好时候,若是任由这等高手恢复过来尾随他们,在这大海之上,那可是防不胜防了。 武南他们三人此时也赶过来了,先去救下卢十七娘和卢十九娘,随即又来到姜星冉身边,卢林只说了一句:“星冉,我去追敌!”然后就向前追去了。 姜星冉只说了一句:“小心。”赶紧在原地坐下恢复了起来。 卢林追赶过去同时左手拨落刀柄的一柄飞刀下来,右手挥出,果断射向那老者的背后,那老者听见风声,头也不回的挥动似环之锯的武器背身抵挡了一下;卢林紧接着又拨落另一柄飞刀,就在那老者收回武器之时射出。 那老者此刻听见背后风声有异,但正是收回武器之时,已来不及再次去抵挡了,只勉强将身子偏移右边向前一扑,那两人也都跟着扑倒在地,卢林的飞刀失去了那老者后心的位置,却是射在老者左小腿上,顿时不复刚才的速度了。 卢林已经赶了上来,三人都只能面对卢林了,那老者厉声连连喝问,卢林却是听不懂,也不会去理会什么,挥刀接着攻击,那两人估摸着也就是一般的趟子手的身手,被那老者展臂一振,退到两旁去了;那老者挥动武器迎着卢林冲了过来,状似拼命一般。 这似环之锯的武器,卢林不算陌生,他打造过环,在兵部也看过那邹普胜署名为柯云野,记载的葱岭一带劫匪用弯刀之事,当初铸造九件神器,那【大隋凝霜】是半圆环的武器,【大汉弘纲】是近乎一个整圆的武器,和这老者似环之锯的武器极为相似,没有像姜星冉那样一无所知。 抵挡住老者前面几招猛攻之后,卢林心中大定,这老者伤势不轻,随后两人交手不过数十招,那老者就节节败退,那老者见势不妙,最后大吼一声,使出一招威力奇大的招式出来,不顾卢林的【长天】会先砍到他身上,挥动似环之锯,双目暴睁,形如狂兽,似乎要和卢林同归于尽。 卢林见状岂能如他之意,脚下步法连闪,收回【长天】抵挡,几声“当当”之后,那似环之锯的武器溅出几块碎片,蹦了几个缺口出来;又是五招过后,卢林看得出这老者坚持不了多久了,施展身法游斗起来,还不到半盏茶的工夫,那老者已是不支了。 此时姜星冉略微恢复了一些内力,带着武南他们赶过来了,那老者见到后,知道大势已去,绝无活命了,嘴里嚷着什么,一副很不甘心的模样;卢林可没有去多问什么,不断挥刀攻击这老者,堵住他的退路。 此时那两人正向着海边小舟逃去,卢林说道:“星冉,我这再有一会就可结果了这厮性命,你们去追那两人。” 姜星冉闻言说了声“好”就和武南他们三人追了上去。 卢十七娘和卢十九娘就留了下来,不过卢十七娘似乎听懂了那老者的话,想要开口说话,却被卢十九娘止住了,卢林背对着她们两人没有看见,十余招过后结果了这老者的性命。 第二百二十三章 黛丝 卢林结果了那老者的性命,也是觉得有些脱力了,连忙坐下打坐恢复,刚才连续使出【移花】拼力厮杀,又和这老者游斗,是仗着这老者重伤在身,耗尽对方的体力、内力才得以结果了那老者的性命。 卢十七娘和卢十九娘都没顾及自己身上的伤势,端坐卢林身边照看着,过得半刻钟,姜星冉和武南他们回来了,抓住了那两人。 又过得一会,卢林恢复大半内力,睁开眼来,卢十九娘见了,直接伏地叩首道:“公子、少夫人,是妾身的不是,令少夫人涉险!” 姜星冉扶住卢十九娘说道:“十九,你且起身,此事和你无关,谁也不知道有贼人在此。” 卢林也说道:“十九,此事和你无关,无须自责。” 卢十七娘则是说道:“公子、少夫人,我们刚才听得这贼人说话,似乎就是那传闻的海盗网巾礁老者。” 卢林听得一愣,当日到得苏禄国的第一个小城,他曾经为了卢十七娘之事,问及那小城的城主附近海盗的情况,那城主说最出名的是一个被人称为网巾礁老者,最是凶悍,在海上行劫,舟若飘风,遇之无幸免者,只是没有在这边劫掠,是在南边两百里外的大城外海,专劫富贵人家,去年还有传闻。 没想到竟然会在这里遇见了,卢林和姜星冉对视了一眼,心中都颇为讶异,他们更没想到这网巾礁老者还是一个八脉圆满的高手,能够杀了此人也是有些侥幸,若是被这样的海盗盯上了,肯定不得安生了。传闻此人:在海上行劫,舟若飘风,遇之无幸免者......之说,还真没有夸张啊。 卢林想了想问道:“那老者说的好像不止是苏禄的言语,还有别的地方的话语。” 卢十九娘这时也说道:“公子,那老头还用浡泥国的言语说了话,意思是想求饶,似乎说有个秘密告诉公子……” 卢林闻言又是一愣,说道:“十七、十九,你们两个都听懂了,怎么刚才没和我一声?” 卢十七娘说道:“公子,妾身听得也是这个意思,当时想告诉公子的,但是十九不让我说。” 卢林看向卢十九娘,卢十九娘低头说道:“公子,我当时是怕公子分心,所以阻止十七说了。” 姜星冉这时说道:“小林子,杀都杀了,这老海盗单打独斗还要胜过你了,十九也是为你好,确实不能分心了,这里还有两个活口,一会带回去好生审问一番再说。” 卢林听后说道:“走吧,回去再说,我们出来这么久了,别让船上的人担忧。”此时已经将近亥时了,天色也完全暗了下来。 那网巾礁老者三人也是有一艘小舟,七人驾着三舟带着两俘虏还有那老者的尸体,用了小半个时辰才回去,还好大船有灯光,用千里镜远远就能够看见,也算是顺利回来了。 途中姜星冉和卢林说起碰见这三个海盗的经过,应该是意外遇见的,她们三人刚过来的时候,附近都是没有人的,海滩上除了海浪冲刷的痕迹,就没有别的什么痕迹,等到捕捞回来后,准备返回时,这三个海盗出现了。 刚开始姜星冉有些大意了,没想到这荒岛还有人来,而且竟然还有一个修为八脉的大高手,斗了两刻钟不到,姜星冉渐渐不敌,使出了【天师剑法】最后几招准备拼命了,不知为何,那人对这雷电之力颇为忌惮,这才坚持到了卢林过来了。 说起这些姜星冉还心有余悸,在这荒岛除了这几个人就没有人了,真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逃也无处可逃,当时她有些后悔来这里捕捞,也不知道卢林会不会想到过来,会不会找到这里,最后豁出去拼命也令那老者没敢过于紧逼,这才等到卢林找过来了,卢林若是再晚一刻钟来,她多半就坚持不住了。 回来后,草草吃了点东西,卢林就去审问那两人了,这两人还是浡泥国人,都是卢十九娘转译的,这老者确实是恶名远扬的海盗网巾礁老者,卢十七娘是听得老者用苏禄话说过,此人在苏禄国一带则是被称为网巾礁老者,这传说的海盗不止是在苏禄劫掠,也在浡泥国这边劫掠,在两地来回的劫掠,主要就是在长岛南北两端为主。 苏禄那边这两人不清楚,在浡泥国这边有一个巢穴,也都招了出来,就在东面岛屿南端的一个山崖之下,距离他们遇见的地方有五十里左右,那里浪涛汹涌,时常拍打上岸,就是岛上土着也不会去那边,极为隐蔽,不仔细寻找发现不了,那里还有十余个海盗,好像有一个是这网巾礁老者的亲人弟子,此人在浡泥国这边不叫网巾礁老者,叫做巴霍老叟。 这两人只是跟着老海盗驾舟的,其余的事情知晓不多,这老海盗不是长在这边,有时隔个一年半载的来呆上几个月,劫掠之时都是随便带着几人驾舟出去,每次带的人都不同,很少有大规模的劫掠之事,也就是五六年前有过一次,还是与别的海盗合作。 这次过来遇见姜星冉她们,则是因为他们听说了长岛南端西洋人营地的变故,有人看见了临海城的人立的那块牌子,随后消息就传出来了,他们两人被老海盗带出来,是准备过去看看的,准备在这里歇息一晚再过去的。 至于这老海盗的来历无人清楚,此人不止是会苏禄国和浡泥国的话语,还会满剌加国、须文达那国、婆利国的话语,大约是二十多年前来到这边的,最初只是单独劫掠,从未失手,渐渐在海盗中有了些名声,有些人就过来投靠了,在这边也就不到二十人而已,没有去多收人。 卢十九娘转述这些给卢林和姜星冉听的时候神情有些不自然,卢林听完后也没有多说什么,船上临海城的人都已经歇息了,明日一早再核实一下,然后就去巢穴看看,据那两人交代,十几个人都和他们身手差不多,但水性都是极好,厉害一些的就是这老海盗那个不知是亲人还是弟子的而已。 沐浴后歇息时,姜星冉抱着卢林左臂说道:“小林子,十九应该知晓一些这老海盗的事情,似乎还认识这老海盗,开始那老海盗并没有认出十九,后面应该是认出来了,叽哩哇啦的说着我听不懂的话,十七和十九不敌之后,十九想要拼命,那两人本是想杀了她们的,听得那老海盗的话语后就打倒了她们,准备捆绑起来,那会十九害怕得很。” 卢林说道:“这两人说他们五六年前和别的海盗合作过一次,会不会就是和那群海盗合作,十九就是因此而被海盗劫掠了?十九也是有来历的,我前几日问过她,都一直避重就轻就是不说,在番禺我记得十姑姑曾说过,她本名好像是叫黛丝来着。” 姜星冉说道:“嗯,十姑姑当时说十九是叫黛丝,若是那群海盗和这老海盗合着伙来劫掠十九的,怕是当初十九她们那船的实力不弱了,十九的身份肯定也不一般。” 卢林想了想说道:“明日问问十九吧,她若是愿意说就说,不愿意说也不去勉强她了。” 姜星冉说道:“她们就不想离开你;我也不想离开你。”说着还抱紧了一些卢林的左臂。 卢林说道:“星冉,你突破了七脉也不惧这人了,当时你是顾及了十七和十九,若是你真要往岛里丛林逃去也是完全可以逃走的,那人留不住你的,这一路过来,还真是头一回遇见这般高手,我也疏忽了,应该陪着你过来。” 姜星冉说道:“小林子,我做不到抛下她们两人逃走,等到了后面,想逃也逃不了了,只能拼命了,很不甘心就亡于此地的,也是期望你能够找了过来的……后来看见你过来了,我十分的欢喜……”说到后面就主动亲向卢林…… 是夜,姜星冉不仅情动还主动得很,两人极尽欢愉,意乱情迷之时,姜星冉还不停呢喃的说要给卢林生个孩子出来…… . 次日一早,天刚蒙蒙亮,卢林起来才打开舱房的门,就看见卢十九娘跪坐在了门口,脸色苍白,两眼通红,也不知她是何时就在这里的,看样子似乎一夜未睡。 见到卢林开门,卢十九娘急忙站起来微微躬身说道:“公子,妾身有事想和公子说。” 卢林回头看了眼还熟睡的姜星冉,说道:“进来说吧。” 卢十九娘随即进了舱房,顺带关严了舱房的门,一下子跪了下去说道:“公子,十九有事瞒了公子。” 卢林还没坐下,见状连忙扶起卢十九娘坐下后说道:“十九,你们都是有来历的,愿意说就说,不说我也不会勉强你们的。” 卢十九娘低头说道:“公子,那巴霍老叟我认识,五年前就是他带人和那些海盗一起劫掠我们的,也是他玷污了我的清白,然后把我送给那海盗了。” 卢林说道:“所以昨日你和十七都听明白了巴霍老叟的说话,十七想要告诉我,你阻止了十七,任由我杀了巴霍老叟,为你报仇。” 卢十九娘闻言顿时抬起头来看向卢林,眼神略有些惊讶,就要起身跪下,卢林运气托住,说道:“十九,你想说什么就说什么,这什么巴霍老叟杀了就杀了,死有余辜。” 听得卢林如此说,卢十九娘平息了一下心情,开口说道:“公子,我本是前浡泥国主的后人,自从以前的浡泥国分为浡泥国和婆利国之后,先人将这国主的位置也丢了,随后改名换姓,留在了浡泥国北部的雅碧城当城主,到了我父亲一代,治理出现了问题,被人赶出来了。 于是就举家想去须文达那国那边,重新换个地方安心过小日子,却不料那新城主如何勾结了这巴霍老叟,要对我家赶尽杀绝,就在出海半日后,被他们堵住了,亲人都被他们杀了,那巴霍老叟玷污了我后,还将我送于那海盗去了......然后......就等到公子来了......救下了我们。” 卢林听得也是讶异,这卢十九娘,也叫黛丝,身份果然不一般,居然是浡泥国主之后,先人却是国主丢了,去当了城主,结果城主也丢了,最后一家命都没了,难怪昨日上午卢十九娘说亲眼看见亲人都被杀了;那巴霍老叟昨日临死前说要告诉他什么秘密,应该就是这个了,于是问道:“这雅碧城新城主可是当年勾结海盗陷害你家之人么?” 卢十九娘说道:“公子,这我也不知道了,都过去五年了,要等到了雅碧城后才知道。” 卢林说道:“十九,可要我为你除去这雅碧城城主位你报仇。” 卢十九娘有些犹豫说道:“公子好意妾身知道,只是…只是…等到了雅碧城之后再说吧。” 这时姜星冉似乎被两人的说话声吵醒了,“嘤咛”了一声,舒展双臂,盖在身上的薄毯也滑落下来,酥胸半露,一片白腻,嘴里嘟囔着喊了一句:“小林子。” 卢林闻言见状顿时脸红了起来,连忙把薄毯给姜星冉盖上去,轻声说道:“星冉,还有人在。” 卢十九娘也是微微有些脸红,低下头去了。 姜星冉迷迷糊糊地听见,顿时惊讶的“啊”了一身,连忙拥着毯子坐了起来,待得看清是卢十九娘之后,长出了一口气说道:“是十九啊,吓了我一跳。” 卢十九娘闻言连忙站起身来说道:“公子、少夫人,我去给你们打水来洗漱。”说完就赶紧去开舱房门。 卢林回头说道:“十九,你昨夜一夜没睡吧,去补睡一会,这些事等十七来就是。” 卢十九娘听了,点了点头,就赶紧出去了。 姜星冉问道:“小林子,十九什么时候过来的?” 卢林说道:“来了有一会了,我起来开门就看见她跪坐在门口,她见到我就说有事要说,然后我就喊她进来说话……” 听得卢林说完卢十九娘说的,姜星冉感叹道:“没想到十九还是国主之后,难怪十姑姑留着她在身边处理各种事情。” 卢林听了想想也是,十姑姑留下了七个人在番禺,其余六人都去各个铺子那边帮忙,只留了卢十九娘在身边,也是知晓卢十九娘的能力了。 两人说了会话后,姜星冉也穿衣起身,卢十七娘已经打水在门口等着了。 吃过早饭后,卢林找到临海城的人来询问了一下,看过那老者的尸首后,都说是网巾礁老者,和苏禄国张贴画像很相似,这巴霍老叟是浡泥国的称号,网巾礁老者是苏禄国那边的称号,原因据说是这老海盗占据了的地方,四周岛礁颇多,如同网巾状,因为就称他为网巾礁老者。 卢林随后就说,一起去往这网巾礁老者的巢穴看看,那里有一个网巾礁老者的亲人还是弟子,抓住了好生问问。 由那两个海盗俘虏带路,午时不到就到了那山崖下,不是有这两人带路,这行船路过此处,任谁也不会想到是一处巢穴所在,极难发现。 两艘船停在崖下,卢十九娘此时也醒过来了,她和卢林说没来过这里,当初被劫掠之后就一直在海盗船上,也就是如今武南的这船。 姜星冉布置好了火绳枪阵围住了此处,随后卢林准备带着那两人先进去看看,后面跟着是武南的人,但是动静引来了里面的海盗出来察看,才探个头出来就惊叫着缩回去了。 片刻后,卢林带人冲了进去,不过半盏茶的工夫,就把里面十五人制住了,辨认出了那网巾礁老者的亲近之人,审问了起来。 这人果然知道得更多,原来还是网巾礁老者的弟子,从小跟随网巾礁老者有二十年了,知晓网巾礁老者之事很多,他还有一个师弟,在网巾礁那边的巢穴,也是有十余人。 这网巾礁老者居然还是婆利国国主的人,最初安排来浡泥国这边做海盗是图谋和西洋人联系,想吞并浡泥国来着,因此听得长岛西洋人的营地出事了,网巾礁老者就急忙要出去看看。 这两个国家的事情卢林不想去掺和,也没时间多在这边停留了,把这巢穴都搜刮一净,金银有近百万两,物品也价值七八十万两,这还不包含其中最为贵重的一株红珊瑚树,比姜星冉在环礁采得的粉红珊瑚叶品质要好多了,就这不到二十人,这些年劫掠已是不少了。 对于这些海盗的祸患,卢林也觉得有些心惊不已,之前救下卢十七娘、十九娘他们,巢穴内金银财物也是不少,那海盗头子还私埋了,送走了不少,西洋人劫掠的金银财物差不多是以千万计了,其中也包括了陈世亨他们这些九州汉人后裔的,加上这里的金银财物,不知道多少商船和百姓遭劫了。 更别说南洋还有许多仍在横行肆虐的海盗,瀛洲那边郑溪厝父子当初也是半盗半商的,只是如今转变过来了;明州外海到番禺一带的扶桑倭患,这些海盗的确是海运大患,不能平息这些海盗之患,这海运畅通不起来。 昨日那两人也带着海图,今日在这巢穴内还有找到一些这一带的海图,刘士元对比后说这些海盗的海图更为详实,卢林说有用就要给临海城一份,刘士元说下午会誊录一份出来。 姜星冉还带着卢十九娘多问了问,她好奇为何这网巾礁老者惧怕【天师剑法】用【秋水】使出的雷电之力,若非如此,昨日她都没有把握坚持到卢林赶到之时。 这人倒是一股脑的说了,原来是十余年前,这网巾礁老者驾舟遇见风浪,没有找到合适的岛礁停靠避让,被那雷电劈到过,因此对这雷电有些阴影来着。 姜星冉听后,也是庆幸不已,也更为看重这【天师剑法】了,她有【秋水】在手,可以再去深研下去,当初和古耀擂台比试,也是用了【天师剑法】的雷电之力胜了半招。 卢林从这网巾礁老者弟子口里得知了网巾礁巢穴一带的详细位置,就在南岛到长岛那片岛屿之中,那个师弟和这师兄身手差不多,勉强是奇经十二脉六七脉的身手,看来这网巾礁老者没有认真教授弟子,藏私来着。 若是这样的情况,网巾礁巢穴应该也有不少金银财物的,得去人夺取回来,卢林想了想,应该安排人回临海城一趟,于是找到众人商议如何去的问题。临海城的人似乎是不想回去,都是各家各户挑出来的,身上都有任务,不仅是跟着卢林回去多学一些本事,还都有长辈交代认祖归宗的使命。 最后是郑田川的人说愿意回去,卢林想了想,安排了二十五人先回临海城,找到陈世亨他们,去把网巾礁的巢穴清剿出来,然后这二十五人就去往苏禄国北部,从那边回瀛洲去,他们都往来过两地买卖的,也是知晓情况,那边也有苏禄商船往来,沿途都有岛礁,不到千里就可达到瀛洲。 吃过午饭卢林和武南商议,武南那船送这些人回长岛南部营地后就返回来,郑田川的人则是驾舟直接去往临海城,这海盗也有几艘略大的舟船,二十五人驾两艘足够了,沿岸过去没有问题;卢林交代武南的人,到时候多留下清水食物给郑田川的人,反正他们马上都要到浡泥国了。 卢林写了两封信给郑田川的人,一封信是给陈世亨他们的,告诉他们配合郑田川的人去把网巾礁巢穴的金银财物都夺了用到临海城的筑造之中去,再好生安排船只送这二十五人去往苏禄北端,火绳枪也再给二十五枝。让这些人带回瀛洲去,反正这二十五人都能够熟稔使用了,都人手一枝,这样总共给郑溪厝父子五十枝;千里镜卢林也给了他们十枝带去瀛洲。 另外一封信是给郑溪厝和郑田川的,也不知道他们父子是不是都在瀛洲,反正谁在就告诉谁,告知郑溪厝父子,自己已经夺得长岛之事,若是瀛洲那边方便,可否让严振泉过来帮忙筑造临海城,给长岛出谋划策。 信中另附了一张纸笺,写了陈世亨他们见到携带纸笺来人是他的安排,盖上了印章,严振泉若是能来临海城,带着这有印章的纸笺去找陈世亨他们即可。 刘士元誊录的海图还带了一份回临海城,陈世亨到时候誊录一份给这二十五人带给郑溪厝父子去,无论严振泉来不来临海城,两边以后少不了要往来的,卢林这般安排也是先释放出了诚意。 下午卢林召集那些会炙烤的,好好炙烤了一顿扇蛎犒劳了众人,夜里就在这里歇息一日,明日一早再各自南北行船,大海船会在浡泥国的北部大城雅碧城等候三日,等武南的船回来了之后再继续南行。 五月初八一早,卢林送别了郑田川的人,每人还都给了二百两金子,让他们到了苏禄国北端后买卖货物回瀛洲去,大海船上货物是不少,但是他们这些人是驾舟赶路,不便携带。 二十五人得了金子,个个都是惊喜不已,他们携带买卖的货物,其他人都会一视同仁的买卖,到时候回去后,也都会带到鹭岛给他们。 那些海盗只留下了网巾礁老者弟子,挑断了手筋脚筋,蒙住眼睛,带在船上指路,找到了网巾礁海盗巢穴之后再处理;在处理其余那些海盗之时,卢十九娘找到卢林,说她认出了其中三人,当年劫掠之时,曾经杀害了她的亲人,卢林带她过去,由卢十九娘亲自动手去杀了,也算报了一点仇了。 第二百二十四章 雅碧 船行了一个时辰左右,卢林透过千里镜就看到了海岸了,巳时就到岸了,武南说此去雅碧城还有三百余里;中途靠岸歇息一晚,等到五月初九申时过半到得了雅碧城。 这两日行船卢十九娘主动找卢林说了许多关于浡泥国、婆利国以及周边的情况,自从手刃了三个海盗之后,卢十九娘的心中郁结解开了不少。 这网巾礁老者的巢穴之中并无女子,据说是网巾礁老者定下的规矩,不准任何人蓄养女子,他自己也是带头如此,劫掠了女子多是凌辱之后就杀了。 卢十九娘说的大多是她青少年时在家中看书看来的,在以前的浡泥国一统这岛屿之时,也叫做婆罗洲。王室男子乃用班丝布,以璎珞绕身,头着金冠高尺余,形如弁,缀以七宝之饰,带金装剑,偏坐金高坐,以银蹬支足。 国主出行,以象驾舆,舆以杂香为之,上施羽盖珠帘,其导从吹螺击鼓;随行侍女皆为金花杂宝之饰,或持白毦拂及孔雀扇;战斗者则持刀被甲,甲以铜铸,状若大筒,穿之于身,护其腹背。 婆罗洲东南面的岛屿众多,小国也是众多,许多小国还都有过女子为国主的,这些地方也都是纷争不断,大多为山地,仅沿海有狭窄平原,河流虽然颇为稠密,但是河水的流程短小,多有峡谷;纷争多为田地、水源之事而起。 婆罗洲以前也曾朝贡九州,最为出名的就是昆仑奴了,蓄养昆仑奴曾经在富户人家中极为流行,昆仑奴深目高鼻卷发色黑,行走都是赤脚,以幅布缠身。 最出名的昆仑奴在话本小说中有过一个,叫做昆仑奴磨勒,负崔生逾十重垣,与红绡妓相会,并帮助出奔的故事,这是说书人说过的,关于昆仑奴的事情,卢林和姜星冉走过东南镖也是知晓一些的,听闻之后都是一笑了之。 卢十九娘却是劝说道:“公子,若是途经城中遇见合适的可购买之,这些人通常都是身材矮小但是身手敏捷,极能负重,又忠诚憨厚,本就是好奴仆,还有一些熟悉南洋海域水性海事,对于行船极有助益。” 卢林本是拒绝买卖奴仆这些事情的,有事自己做就是,他从小就没有用过奴仆之类的,也就是这次十姑姑安排了卢十七娘、卢十九娘随行来照顾他和姜星冉,但是听得卢十九娘后面说的,心中也是一动,熟悉南洋海域水性海事,这个还是真缺的,于是说道:“十九,到时候有这种可以购买,确实有大用。” 卢十九娘说道:“公子,我也不太懂这些,只是听闻过。” 卢十七娘却是说道:“公子,扔到海里去试一试就知道了,问啊看啊没什么用。” 卢林想想也是,笑道:“十七,你这说的是个好办法,你家不愧是做买卖的。” 到得雅碧城,下船之前,卢十九娘还和卢林说及她欲戴帷帽遮面,卢林也都应允了,他还想着关于这城主的情况,不仅是要为卢十九娘打听清楚,更大的原因是,此处是海运南行到浡泥国的第一各个大城,有这么一个勾结海盗的城主,就是最大的隐患。 下船后,许多人围了上来,热情得很,和在苏禄大城一样,都是想做买卖的商贾,武南是经历过两次的,嘴里说着话,卢十九娘也帮着武南和热情的商贾说,大意是买卖会做,明日再说。 随后武南熟门熟路的带着众人去找客栈住下了,第一次和郑田川、方公子、铁锋过来时,武南还沿路找过向导的;第二次和九叔、谣师兄过来就轻车熟路了,这是第三次了,都说一回生二回熟的,何况这前后前后还不到两年。 买卖货物也不着急,先去吃饭,反正要在这里等武南的船回来,端午已经过了,此地比苏禄国各城都要炎热一些,有些用井水、泉水冰镇的饮品,吃了甚为解暑。 停船靠岸的时候,这里还有不少船只泊锚停靠,像他们乘坐的这般大海船是没有的,大如武南那艘海盗船的有几艘,大舢板之类的居多,用的木材都是血树制作的,更为坚固耐用,应是雅碧城的人出海捕捞所用。 卢林发现此地许多人的样貌和陈世亨他们这些人极为相似,于是问及卢十九娘来了:“十九,这雅碧城汉人后裔很多么?” 卢十九娘说道:“公子,这个我也不知道,等我去问问。” 过得两刻钟后,卢十九娘回来了,有些歉意的说道:“公子,以前我也不知道,一直都以为是婆罗洲的人氏,刚才问了问,他们确实都是九州后裔,比陈掌柜那些人在这边生活在苏禄的时间更长,有的好像都有六七百年了,家中还有些古旧书籍记载,他们都已识不得其中的文字,偶尔会说几句俚语,九州的话语是完全不会说了,只是记得祖籍是九州。” 卢林听后,想了想,九州海运禁绝或许不是一次,二百年前是最近的一次,六七百年算是很久远了;九州大地千余年前还有兵灾遍野、衣冠南渡,士家大族为了保存血脉,各寻其路,再有五百年前胡人肆虐九州,还真不好说是不是还有更为久远之前的事了,这些都过去太久了,往事不可追,当下是重要的。 念及这些,卢林问道:“十九,这城主更换了没有?” 卢十九娘说道:“公子,没有,还是五年前的城主。” 卢林说道:“此人是婆罗洲人氏,还是九州后裔?” 卢十九娘回忆了一下,说道:“公子,如此看来,可能是九州后裔了,只是当初都没有想到过这些,我也不能确定。” 卢林说道:“既然来了,那就打听打听再说,等吃完了都好好歇息吧。” 姜星冉说这里的食物不太合她的胃口,只吃了些新鲜的果蔬,那些烹制好的海味尝了尝就没吃了,还是卢林炙烤的好吃;卢十九娘说这些海味的烹制方法是外来的,明日再去寻找更好的酒肆。 夜里,卢林和姜星冉说起这城主之事,姜星冉也是同意卢林说的,这样一个勾结海盗的城主,不管他是不是九州汉人后裔,都得除掉再说,此事还得想办法告诉后面市舶大海船上的人。 次日一早,那些商贾早早就来到客栈了,等候卢林他们出来做买卖了,这些事情卢林都交由姜星冉去做了,卢十七娘和卢十九娘留在客栈帮忙,他和刘士元、邢禄去城中转转,武南让客栈帮忙雇请了一个会九州话语的人做向导。 这向导也自承是九州汉人后裔,懂的话语不多,也就会一些平常用语而已,反正卢林也是以看为主,等那边买卖完了,再带着卢十九娘来了解一番。 上午转了大半天后,这里虽然是更南了,但是卢林发现这些有市舶买卖的海岸之城的百姓生活,其实都算不错,这一路过来都是如此,细想可能是因为货物的流通所致,各地气候不同,物产不一,却是互为补充,能够有地方交换互市,是两全其美之事。 过得巳时,日头正烈,准备回客栈之时,卢林看见街头张贴了一幅画像,仔细一看,还是那网巾礁老者的模样,在这里叫做巴霍老叟,当初在苏禄几个城中之时,卢林不知道网巾礁老者之事,就是看见也没有在意,这如今都击杀了,那尸首还用石灰硝制好了放在船上呢。 卢林问及那向导,却只是听得那向导解释说是有人出钱悬赏的意思,具体情况,这向导词穷,表达不清楚,回到客栈后,卢十九娘和向导问清楚后也都了解了大概。 原来有几家富商的船只,在两月前被这巴霍老叟劫掠了,有人落水之后,侥幸逃了回来,向苦主们说及了原由,于是就悬赏要击杀这巴霍老叟。 再问及向导,为何城主不去缉拿这巴霍老叟,那向导说,城主只负责城中之事,出海之后就不管了,关于城主的情况,卢林浑不着意的顺带问了问,可能是因为卢林他们都是九州来人吧,出手又大方,这向导说起来没有太多顾忌。 说如今的城主比以前的城主做得还要差一些,据说这城主以前也是老城主的手下,后来许诺了许多事情,要改变老城主的不足之处,于是得到了许多支持,夺得了城主之位;谁知这几年没有丝毫兑现,反而是以前一些老城主时支持他的人,陆陆续续离奇死亡了。 当年老城主的不足之处,向导也说了一些,比如老城主起居生活奢靡,用度浪费颇多,向城中百姓收取的税赋过高,八年前遇见大旱,百姓收成大降,仍旧没有减税,于是怨声载道,这也是老城主下台的主要原因,新城主抓住了这机会笼络了人心。 卢十九娘听得这些,也是脸红低头不语,幸好是带着黑色帷帽,那向导看不到,犹是自顾自的和卢林说着。 等到了如今,新城主提拔了不少自己的人,也就没有几个人再提新城主允诺之事了,一切照旧,而且对于外海的海盗劫掠之事一概不管,当初老城主再如何也会在附近二十里海域清除海盗的,看见商船遇劫都会去援手的。 如今是没有这样的情况了,那新城主似乎还有野心,想向南扩张,把南面三四百里内的几个城囊括进来,独自称王来着,这都是城中人人皆知的传闻,具体是真是假就不知道了。 传闻来源是在南边两千里外的婆利国有大城东万律,已经独占一方,其首领也是九州汉人后裔,因此这新城主得知后欲效仿。 卢林听后留下向导吃过午饭,告知他申时再过来去城里;吃过午饭歇息时,卢十九娘有些忐忑的和卢林说,她是真不知道雅碧城的百姓是如此评价她家的,卢林笑笑说都过去了。 这两日在船上听得卢十九娘说及往事,卢林明白她们家是国主一脉落魄,那些习性未改,对于真正的百姓疾苦没有在意,才导致这结果,至于这新城主,看来也只是个争权夺利之辈,有野心还有些谋略,但为了私欲还去勾结海盗,不是个善茬。 申时过后,卢林他们跟着向导继续在城中转了一个多时辰,没有什么意外的发现,只是向导提及还有许多商贾受到过巴霍老叟的劫掠,都是深受其害,他们这些商贾有一个松散的联盟,就是为了除去这巴霍老叟联合在一起的。卢林听闻后颇有些兴趣,就和向导说明日去见见他们,他知晓一些巴霍老叟的情况。 夜里歇息之时,姜星冉和卢林说在雅碧城这边买卖了有两成货物,明日交割,船上还有三成货物,沿路再买卖个一半,剩余就到真腊那边去买卖了,这都是武南的经验之谈。 五月十一日一早,吃过早饭卢林带着卢十九娘跟着向导去找那个松散的清除巴霍老叟联盟的人去了;到了地方后,只有三人在,向导还没有开始介绍,卢十九娘就慌忙拉住卢林,低声说有一人她认识,是她父亲曾经的手下,并示意了一下那人。 卢林宽慰卢十九娘不用介意这些了,反正她带着帷帽,不要摘下来就是,等会转译之时自己注意一下就是。 坐下后,那向导介绍了一番,卢林问起了情况,向导有些转译不过来,卢十九娘低头压着嗓子在中间转译,大概意思是,联络有二十三家商贾,都受到过劫掠,其中有几家的人侥幸生还,确认是巴霍老叟所为,其余的是大致认定是巴霍老叟所为,这三人中有一人就是张贴画像的苦主。 这些人聚集联络在一起,就是卢十九娘父亲的手下得知后主张的,当年这人就是经常出海巡视的带队头领之一,名叫施绍原,颇有责任之心,对海盗是深恶痛绝,身手是有一些的,也是九州汉人后裔,在这边传承有两百余年,新城主不再安排人去海上巡视后,他就离开了城主府,自己组织了一些人马去海上巡视打击海盗。 如今二十三家人聚合在一起,悬赏二十万两银子,想要巴霍老叟的项上人头;卢林听得这些后,说自己可以帮他们去解决巴霍老叟。 此言一出,三人都是惊讶不已,施绍原尤其不信,他知晓这巴霍老叟的情况更多一些,从不敢带着两三人驾舟巡视的,至少是十人以上才敢去。 施绍原不信卢林说的话,还提出与卢林交手切磋了一番,然后才信了大半,卢林也试出了这施绍原也就修为相当于奇经十二脉,要突破还差一些,这施绍原三十余岁,还有突破的机会,其修习的心法似乎是九州的,卢林问及后说是家中遗留下来的。 三人见状后连忙挽留卢林在这吃饭,中午是施绍原陪同,其余两人都去告知其余二十一家过来一起商议此事。卢林顺势答应了下来,和施绍原聊了许久,对于老城主和新城主的情况都问了,卢十九娘一直是有些坐立不安。 对于老城主,施绍原说的和那向导昨日说的都差不多,确实是不知百姓疾苦,没有其它恶行,他也是有些看不惯老城主奢靡的生活;对于新城主,施绍原则是说此人居心叵测,城府极深,先是以同为九州后裔的身份拉拢了不少人,然后又许诺了许多当了城主之后的举措,这才当上了城主。 当上城主之后,此人就露出了本相,施绍原怀疑以前一些老城主时支持新城主的人,陆陆续续离奇死亡就和此人脱不了干系,不少受害之人的亲属也是有这样的怀疑,曾经去探究过,一无所获,没有确凿的佐证,也是无可奈何,如今都过去三四年了,更没法去探究了。 如今新城主用的都是他提拔的人,雅碧城并没有什么改变,反而外海的巡视没有了,来往此地的商船少多了;施绍原组织的人手也是有限,做不到时常出海巡视,隔三差五的去,这几年折损了一些人手,愈发去的少了。 中午吃饭的时候,卢林找了个由头让卢十九娘独自去吃。吃过午饭,继续和施绍原闲谈起雅碧城的事情,几个时辰的攀谈,卢林对施绍原颇有些好感。 差不多申时左右,二十三家人都陆续来了,卢十九娘更是有些紧张,只是此时不便和卢林说及,随后一直都低着头哑着嗓音转译双方的言语。 一番询问之后,这些人对于卢林说的帮他们解决巴霍老叟都是将信将疑,毕竟此人在这边劫掠从未失手,传闻是凶悍异常,而且不同于其它海盗的大批人马,往来有迹可循,而是仅带着两三人驾小舟,在海上行劫,舟若飘风,防不胜防,来得突然,走得飞快,隐匿之处也无人知晓。 卢林只是问他们这二十四人,若是他能够做到,能够得到什么报酬;施绍原首先站出来说卢林若是做到了,他愿意跟从卢林;其余二十三人嘀咕了一会后,卢林做到后愿不愿意留下当城主,他们愿意奉卢林为城主。 这提议卢林听了极为讶异,就这二十三家人能够左右城主之位?卢十九娘却是偷偷低声告诉卢林这二十三家人真的可以左右,详情回去再说。 听得卢十九娘这么说,卢林有些好奇这二十三家人的势力,没把话说死,只说等他解决了巴霍老叟再来决定当不当城主,若是他不当,可不可以安排人来当。这二十三家人听了后说,只要卢林能够解决这巴霍老叟,什么都好商量。 晚饭也都是在一起吃的,卢林心中有数,若不是击杀了巴霍老叟,要他去海上追杀还真没办法,此时卢林自然是气定神闲的吃着说着,卢十九娘则是说不饿,只转译话语,偶尔抿几口冰饮。 关于城主的位置之事,席间这二十三人也没有大包大揽,说是还需要仔细商议一番,请卢林明日下午再来此处详谈。 回客栈的路上,卢十九娘说道:“公子,施绍原本是城主卫队的队长,后来自当申请去巡视海域了,没想到他是看不惯我家的奢靡生活,如今说来也是惭愧。” 卢林问道:“十九,那二十三家是个什么情况?” 卢十九娘说道:“公子,那二十三家的其中十七家都是当初支持我家的,他们是雅碧城的大商贾,衣食住行的买卖掌控了大半,离了他们这十七家,雅碧城消不得三天就得乱了,他们当初也劝过我父亲收敛一些的,我父亲没有听他们的,然后他们就支持了那新城主了,随后不久我父亲就下台了。” 卢林笑道:“十九,等明日去和他们谈完,到时候我们再把那巴霍老叟的尸体运过来,你接着当这城主如何?” 卢十九娘闻言赶紧抓住卢林的手说道:“公子,妾身不会离开公子的,就是给我国主我也是不当的。” 卢林说道:“十九,这可是你光复家业之事,为何不当?” 卢十九娘说道:“公子,这两日我才有些明白家父为何不受百姓爱戴,我也没有这等想法,只想留在公子身边。” 卢林想了想,说道:“十九,我说过不会勉强你们的,只是如今的城主确实不行,既然是他勾结巴霍老叟害了你一家性命,肯定是要帮你除去此人的,只是这城主你不当,那你觉得谁来当合适?” 卢十九娘说道:“公子,能够报仇妾身已经心满意足,也没想过要离开公子的,城主不城主的于我没有任何意思,当年就是因为这城主之位家破人亡,如今跟着公子安心,什么也不想了,若是那施绍原愿意当城主也是不错的,这二十三家人联合起来悬赏巴霍老叟,施绍原能够联合这些人到一起,也是颇有才干的。” 卢林想了想,说道:“嗯,施绍原此人也确实不错,等明日过来我再探探他的口风,再问问那二十三家的意见,雅碧城此地是海运必经之处,和长岛南部那边也近,若是个有才干的亲近之人在此,也是极好的。” 卢十九娘听后鼓足勇气说道:“公子,要不明日妾身显出容貌和施绍原他们去说如何?” 卢林说道:“十九,这事你自己决定,明日若是能够谈妥,最多再停留两天我们就要离去。” 卢十九娘说道:“公子说的是,妾身明白。” 第二百二十五章 易主 回到客栈歇息后,姜星冉这边的买卖交易都弄完了,卢林和姜星冉说起了今日的事情,姜星冉听完后说道:“小林子,明日下午我同你一起过去看看,若是这样,此事成了倒是个好事,只是十九这般出面,似乎有些不妥。” 卢林说道:“这事是晚上回来的路上,十九自己说的,我也没有要求她做什么,还想着她若是愿意当城主就当城主好了;此事如何不妥了?” 姜星冉说道:“小林子,不说十九不愿意离开,就是十七的所作所为在前面,十九也不会留下来去当什么城主的;明日十九露面不好,你说的那个施绍原有才干,也是有心之人,但保不准见到了十九,得知十九一家的遭遇,或许不会答应当什么城主了,估摸着还会和那些人支持十九去当城主,到时候十九进退两难了,你也不好办,得等到那些人答应后,改换城主后再让十九露面更好。” 卢林想了想,说道:“嗯,星冉,你这么说也是,明日上午先和十九说说。” 姜星冉说道:“小林子,明日你来炙烧文螺吃,这两日在这吃的没口味。” 卢林说道:“娘子这两日辛苦了,明天去船上为娘子炙烧。” 姜星冉说道:“南洋这边太过炎热了一些,四季都是这般,就是再冷也如同初夏一般,行船的时候有风还好一些,这两天在这里还闷热得很,整天浑身都是黏糊糊的,天天看海,呆久了也觉得没什么趣味了。” 这几天日头虽然没那么烈,却如同庐陵城的潮湿闷热的三伏天一般,整个人连食欲都怎么有,卢林是常年在匠房习惯了还好,握着姜星冉的手说道:“星冉,长久这般确实有些厌烦了,有你在身边我觉得就都还好,这出来都两个多月了,要是我独自来怕也觉得很无味了。” 姜星冉头靠在卢林的肩头说道:“小林子,你身上倒是凉快一些。” 卢林笑道:“星冉,你觉得凉快抱着我睡就是。” 姜星冉说道:“小林子,你不热么?” 卢林说道:“不热,你睡吧。” …… 次日吃过早饭,卢林和姜星冉就带着卢十七娘、卢十九娘去船上了,并让那些守船的人都去雅碧城逛去了,未时左右回来就行。 烧起炭炉,卢林没让姜星冉她们三人靠近,独自炙烧着;等到炙烧好了之后,一边吃着文螺的时候一边说着话,姜星冉和卢十九娘说了半天,卢十九娘也同意等确定改换城主后再出来露面。 几人正吃着文螺时,武南那艘海盗船也回来了,卢林同样让所有人去城里买卖去了,他看着船就是,船都过来了,他们送人去长岛都很顺利,没有什么问题,如今就等着下午施绍原他们这些人的决定了,处理完了,卢林打算后天就离开雅碧城了,这出来还只是走了五千余里,就用了两个多月的时间,远超了预计时间。 当时卢林想着走这一趟两个月够了,按照郑田川和九叔的行程,武南也说最多三个月也够了,却没料到遇见的事情还真不少,到苏禄之前还优哉游哉的,如今有些紧迫了,卢十七娘和卢十九娘的事情都处理完了,后面就要快些行船赶路了。 往南去的话,婆利国的大城东万律他倒是想见识一下,其余地方就不多做停留了,离开婆利国就是去往须文达那国、满剌加国了,那边得提防一下红毛人,等到了真腊是要看看,其余地方听武南说颇类占城,倒是都见识过了,不需多做停留了。 等到未时,守船的人陆续回来了,武南和刘士元、邢禄也来了,他们得知那艘船也回来了,就来问问卢林何时准备离开。 刘士元这几日都是在琢磨那海图,还提议道:“卢公子,从这东面往北都是岛礁,那海盗的海图比记载的详实多了,若是直去真腊可以见识一番。” 卢林说道:“刘兄,若是直接去真腊,那就去不了须文达那国、满剌加国了,此来主要就来这边走一圈看看,见识一下,这些岛礁留给后面市舶大船过来再去吧,这一路过来耽搁了不少时日,我也要赶回去了。” 刘士元听得卢林如此说,便不再说什么了。 武南说道:“公子,再往南八百里左右,东面二百里也有岛礁的,我跟着九爷和谣公子去过。” 卢林想了想,说道:“也行,这个距离不远,武南你又去过,那到时候去看看吧,你们也都来了,下午我和人有约,你们随我一起过去,事情谈得好,后天我们就动身。” 武南、刘士元、邢禄听了都有些讶异,卢林来了雅碧城才两日就有人有约了!?但都没有去多问什么,嘴里只是都说好。 几人在船上闲谈喝了差不多一个时辰的茶,卢林让刘士元多留心观测一下星象,注意一下气候,看看这边有什么不同;等到了申时,卢林带着他们一起去赴约去了。 到了地方后,施绍原他们二十四人已经在了,见到卢林这过来不是两人,而是七人了,还是卢十九娘戴着帷帽转译;昨日晚上他们连夜商议好了,那十七家牵头,上午联络了城主府不少人,都是同意说若是有谁除去巴霍老叟就改换城主,奉其为新城主。 武南、刘士元、邢禄听得一惊一乍的,这又是个什么情况?怎么卢林到了这里又要搞事了,还是改换城主这等大事?听到后面也是明白卢林是用那巴霍老叟的尸首来谈的。 施绍原他们二十四人都说得坦诚,卢林也是不避讳什么,告诉他们两个月后九州市舶司的大海船会前来这边,这是九州玉龙皇朝的第一次海运,后面会源源不断的来;施绍原他们二十四人听了个个都是惊讶不已,九州市舶......那可都是两百年前的传说了。 这二十四人,除了施绍原外,还有几人也是九州汉人后裔,听后更是惊喜不已,一时间众人问题不断,卢林都耐心回答;二十三家都是大商贾,自然是明白九州市舶的分量,若是刚才说的时候还有些犹豫,如今是信心倍增了。 这二十三家说卢林若是能够击杀巴霍老叟,他们就去安排人请城主出来,当众更换城主;卢林则是笑言说让他们明日就去安排城主过来之事;这二十三人包括施绍原都是有些不信;但卢林只是说明日上午就能够见分晓,让他们做好准备就是。 晚饭后,卢林让施绍原跟着他去客栈说事,那二十三人则是将信将疑的去办事去了;施绍原跟着卢林去了客栈,一路上都是摸不着头脑,有些不明所以。 到了客栈后,卢林让卢十九娘告诉施绍原,他想让施绍原当城主,问问施绍原的意思。 施绍原听后极为讶异,没想到卢林是这样的打算,这等天大的好事落在他身上,有些不可思议,仔细想了想,还是答应了,随后又问及九州市舶司海运之事。 卢林说及了自己和市舶司的关系,等明日施绍原当了城主后再细谈,有什么问题明日再说,由施绍原回去好好思量一下,该去做准备的去做些准备,巳时左右他会带着巴霍老叟的尸首过来。 施绍原听得卢林后面说得板上钉钉的样子,还是兀自有些不信,但是卢林让他尽管去安排就是,别的不用去管了,既然已经说定了,就多想想怎么当好这个城主。 …… 五月十三日早上起来,卢林没有在客栈吃早饭,和姜星冉、卢十七娘、卢十九娘都去了大海船上炙烧炙烤去了;卢林依旧独自炙烧炙烤着,姜星冉则和卢十九娘说着话,商议应对等会去了之后可能会出现的各种情况。 等到差不多辰时过半,就雇了马车,装着巴霍老叟的尸首,再喊上武南、刘士元、邢禄,一行七人就过去了。路上姜星冉把她和卢十九娘商议好的告诉了卢林,卢林听后只是说最后如何处置那城主由卢十九娘做主。 施绍原他们二十四人已经在了,旁边还有不少人,应该是那二十三家邀请过来的,那城主也过来了,颇是有些倨傲,坐着不动,冷眼看着,旁边还带着不少人,有城主府的官员也有护卫,总共差不多有一百二三十人,此地顿时满满当当了。 见到卢林他们来了,施绍原他们上来迎接,卢林他们进来是六人,武南留在外面守着马车,等候消息来了后,再和车夫一起抬着那装着巴霍老叟尸首的长木盒子进来。 卢林对着施绍原他们点头示意了一下,随即施绍原也没有过多去客套寒暄,当众直接说了起来,卢十九娘在卢林身边转译;施绍原的意思表述得很清楚,巴霍老叟在附近劫掠多年,无数客商遭遇伤害,现任城主不安排外海巡视,漠视往来客商的安危,无视城中百姓利益,已经不合适当城主了,若是有人可为民除害,当共举为城主。 那城主听得只是连连冷笑不已,他心知巴霍老叟的厉害,纵横这片海域二十余年,从未失手,五年前用千里镜远远的看着巴霍老叟将老城主一船人杀了个干干净净,船上还有一批对老城主忠心耿耿的护卫,实力非同小可,他是对付不了的,不然他也不会重金勾结巴霍老叟来做下此事的。 待得施绍原把这个意思说完了,这城主便站了起来,说是同意施绍原说的,若是有人能够做到,他愿意让出城主之位,但是不能无休止的拖下去,得定个时间;理由是雅碧城一城之主岂能因为这等虚无缥缈之事,长久没有结果而悬而不决,在巴霍老叟没有伏诛之前,他仍是城主。 施绍原等人听得这城主这般说话,也是有些忐忑了,之前都是卢林告诉他们的,话是说得板上钉钉,但此刻六人进来,没未带着什么,更别说巴霍老叟的人头或是尸首,眼睛都看向卢林。 姜星冉低声和卢十九娘说了几句,随后卢十九娘示意施绍原过来一下,告诉施绍原说,既然城主同意了,口说无凭,马上立下字据,时间就定在一月之内。 施绍原得了意见,继续当众说了出来,那城主闻言,此事已经骑虎难下了,虽然他不知道姜星冉他们这些人什么来路,但是这几天在这里做买卖他也是知道的。 如今话既然说到这个份上了,在场都是雅碧城有头有脸的人物,当年他能够当上城主也是用没有兑现的许诺换来这场间许多人支持才做到的,若是此时再当众食言,后果也是承受不住;一个月的时间,他也是能够接受,于是脸色阴沉的答应了下来。 不过一盏茶的工夫后,两份字据已经立下,施绍原和城主都签字画押了,各方都看过字据,也都签字认可了,那城主狠狠的盯着姜星冉看了一会,拿着一份字据准备带人离开。 施绍原拿着字据不知如何是好,姜星冉示意卢十九娘去说话,卢十九娘站了出来说道:“诸位,巴霍老叟已经伏诛!此刻在此就能够见分晓了!” 卢十九娘说完后,就回到卢林身边解释了一下刚才说的话,场间所有人闻言都是一愣,什么!巴霍老叟已经伏诛了! 施绍原和那城主也是惊诧不已,施绍原是看向卢林,卢林微微点头,那城主却是不信,说卢十九娘是胡说八道,其余人都纷纷议论不已;姜星冉则是让卢十七娘出去通知武南去了。 片刻后,卢十七娘带着武南和那马车车夫抬着长木箱子进来了,卢十九娘上前告诉施绍原打开木箱子看看。 长木箱打开那一刻,那城主明显是很吃惊,还后退了几步,随后假装是受到了惊吓一般,拍着胸口一直装模作样;施绍原他们那些人看了后,都是一脸的惊喜,这和他们张贴出去的画像有七八分相似,心中已然断定这就是那巴霍老叟了。 如此一来,场间众人顿时议论纷纷了起来,说实话,巴霍老叟他们都是没有见过,都是从侥幸生还的人口述得知的,然后画出相貌来,施绍原他们也是一样,过得一会后,那城主站出来说这个不是巴霍老叟,只是相貌有些相似,不足为凭什么的。 施绍原却是说找那些侥幸生还的人来辨认一番,这话一说,许多人都附和同意施绍原的说话,就该如此来办,随即那些苦主就有几人说回去找人过来;到了此时,那城主已经有些慌乱了,立刻就想离开,但是施绍原他们拿着字据堵住了,说是等人来了辨认完了就该解决此事了。 那城主见此刻群情激昂,只能退回来等着,卢林见此情形,想了想,让武南和马车夫赶紧回去,去取了巴霍老叟的兵刃,那似环之锯的武器过来,他是准备带回去研究研究的,但看这情形,那城主还会继续狡辩,到时候估计还得拿出这武器来。 过得两刻钟左右,带来了几个侥幸生还的人,见到巴霍老叟的尸首,都是惊喜之中带着些许疑惑和紧张,但都指着尸首确认说就是巴霍老叟。 事已至此,施绍原拿着字据要那城主认账,就连那城主带来的人也有大半都认可了,只是那城主果然狡辩说了一大通话,说什么是这些人合谋串通起来的,以假充真,这就不是真的巴霍老叟,说到后面还居然说出这巴霍老叟厉害异常,十个八个施绍原也不是对手的话来了。 这一说,有人觉得不对,还没来得及问,但那几个侥幸生还之人,也是同意那城主说的,巴霍老叟确实很厉害,使用的武器也都说了出来,那城主也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说这没有武器,不能证明就是巴霍老叟了,哪有杀了人武器也没留下之类的话。 卢林听卢十九娘转述后,只是让卢十九娘去告诉施绍原他们,稍等片刻就可以了。 过得一会,武南过来,将那似环之锯放在众人面前,至此,场间再也无人置喙了,这尸首确实就是巴霍老叟了;只是那城主此刻已经完全乱了方寸,完全没有想到今日竟然会是这么一个结果,施绍原那边过来了几个人要纠出他来,但是他身边还有几个心腹模样的人在护着他。 施绍原他们已经确认了巴霍老叟的身份,和那二十三人对着卢林恭恭敬敬地躬身施礼齐声喊着。 卢十九娘笑着和卢林说施绍原这些人是喊卢林城主了。 那城主失心疯一般的跳了出来大吵大嚷了起来,卢林听得卢十九娘的解释,这城主是说怎么可以由一个外人来当城主什么的……反正意思就是想不认账了。 卢林听得不耐烦了,先前已经立下了字据,如今事实确凿了,还这般胡搅蛮缠,真是岂有此理,今日他还要为卢十九娘报仇的,顿时跃起来到那城主面前,一把揪住,“噼噼啪啪”几个耳光扇了过去,顿时安静了下来,但是旁边几个心腹想要护主,卢林出脚纷纷踢倒在地。 此刻场间众人见状都有些发愣,卢林随即说道:“十九,你上来,告诉他们,这巴霍老叟是我杀的。” 卢十九娘来到卢林身边,将卢林的话说了一遍,施绍原带头再次恭恭敬敬的拜倒在地称呼卢林为城主了,那二十三人也都跟着拜倒在地直呼城主。 只是那城主癫狂般的又大喊了起来,卢林又扇了他几个耳光,还踢断了他的腿,令他跪在了卢十九娘面前,然后说道:“十九,你继续转述;让他们都起来说话,这城主我不会来当的,由施绍原来当,再让他上来,有不服的现在就说。” 卢十九娘将卢林的话语说了一遍,施绍原听后惊喜交加,恭恭敬敬地站到卢林身边,真没想到竟然这么简单的就要当城主了。 下面的人顿时有些议论纷纷,片刻后那二十三人带头向着施绍原称呼城主了,城主带来的人也有大半跟着喊城主了。 然而还是有些人似乎不太同意,卢林听得卢十九娘转述后,说道:“十九,你摘下帷帽来,告诉他们你也同意,再把这城主勾结巴霍老叟之事说出来。” 卢十九娘听后身子微微颤抖,犹豫了一下,然后缓缓摘下了帷帽,露出了本来面貌,顿时场间一片寂静,施绍原也是身子一震,随即赶紧喊了几个字出来,低着头恭恭敬敬地对着卢十九娘行礼。 卢林听得有黛丝二字,约莫是黛丝小姐、公主、少主的意思吧,随后就拿了把椅子坐了下来,这后面就是卢十九娘和施绍原他们这些人之间的事情了。 场间所有雅碧城的人随即也都是跟着施绍原恭恭敬敬的行礼称呼,那城主也听见了,抬头看见了卢十九娘,同样惊呼不已,同样呼喊着,眼睛还露出了不可思议之色,喊完又紧紧抱着卢十九娘的腿,似乎是在不停求饶了。 卢十九娘开始说话了,卢林也不去管了,反正他也听不懂,只是坐看那些人的表情来推断一二,并不再去说什么了。 过得有两刻钟左右,只见那些人对着那城主大声喝问了起来,场间不少人跟着那城主来的人的脸色都是羞愧不已,那城主自从看见卢十九娘的真容后,一直是抱着卢十九娘的腿不停磕头。 随后施绍原吩咐了几句话,就来了几个人,把那城主架走捆绑了起来。然后施绍原又带头率领众人向着卢林叩谢不已。 卢十九娘则是向卢林解释了一番,这些人当中还有不少人是想她来当城主的,只是她都婉拒了,随后就都同意她说的,由施绍原来当城主,关于海运之事也略微说了说,其余后来的人听了都大为振奋;这城主勾结巴霍老叟之事也都令所有人不齿,施绍原准备再好好审问一番。 此时已经是午时过了许久了,都快未时了,事情已经定下了,熟悉此处几个识相的商贾赶紧让人安排饭食去了,施绍原则是跟在卢林身边。 桌椅摆开后,卢林带着卢十九娘和施绍原说话,也有几个商贾过来旁听了,应该是和施绍原颇有些交情的。 卢林此时也不避讳什么了,直接告诉让卢十九娘告诉施绍原,北边的长岛已经是他的了,在中北部有数千人在准备筑造【九州临海城】,关于这巴霍老叟如何被杀死的也大概说了说,巢穴的位置也说了说。 等到饭菜上来后,这其余人都纷纷过来敬酒,百余人陆陆续续的过来,卢十九娘和卢林说,这些人都是来感谢卢林的,都是一番敬意谢意,卢林也推辞不得,这午饭一直吃到快酉时才算结束。 第二百二十六章 南洋 午饭吃完了,外边又来了几人,向施绍原说了一些话,卢十九娘告诉卢林,原来刚才有人去审问过了一番,这城主还真不止勾结过巴霍老叟,还勾结其它海盗做过一些龌龊之事,譬如在南面海域劫掠什么的…… 施绍原问及卢十九娘如何处置那城主,卢十九娘则是问卢林:“公子,你说如何处置?” 卢林说道:“十九,这是你报仇之事,你处置就是了,我们明日就要离开雅碧城。” 卢十九娘随即和施绍原商议了一下,告诉卢林说,明日他们离开之前,就在岸边当众宣读罪状,然后按照处置海盗一样,悬挂在桅杆绞死。卢林听了没有多说什么,都由卢十九安排即可。 施绍原和卢十九娘又说了一会话,随后就出去安排去了,这已经酉时过半,姜星冉说要回客栈去,卢林想着事情都差不多了,是该回去了。 卢林等施绍原再回来的时候,让卢十九娘去道别一声,然后就准备离开了,卢十九娘还和施绍原多说了一会,卢林也听不懂说的是什么,只见施绍原听了不停点头。 回到客栈,雅碧城易主之事的消息已经传到了这里,这些人对卢林他们都很恭敬和感谢,还有不少人过来询问,找了一些略懂九州言语的人来问候寒暄;卢林有些吃不消这样的情况,应付这样的场面有些不厌其烦,想着明日就要离开,处置这城主之事也是在岸边码头,就让武南和卢十七娘退了房间,七人回船上去住了,其他人就随他们了。 等回到船上已经戌时过了,这午饭吃得长久,那些菜肴却是不对姜星冉的口味,卢林就继续炙烧文螺炙烤扇蛎,一边炙烧一边闲聊,直到亥时过半才吃过歇息;期间也有人找了过来,都被武南安排人婉拒回去了。 雅碧城之事算是了结了,卢十九娘心情舒畅了许多,明日等着当众处理完了那城主的刑罚,就继续南行,后面沿途要经过数十个沿海之城,卢林想着可不能再这样耽搁了,倒是刘士元还说了个好消息,就是这边的洋流是向西南移动的,后面行船至少可以快上三成。 夜里,卢林和姜星冉商议了一下,写了一封信明日给施绍原,让他带着信去长岛临海城找陈世亨他们联系,筑城需要的人力物力财力都是极大的,多一份助力都是好事。 次日一早,施绍原早早就找过来了,卢林看见施绍原后面还跟七八人,卢十九娘跟在卢林身后看见后却是眼睛一亮。 卢十九娘转述完了施绍原的意思后就垂首不语了,卢林听后也是明白了,原来昨日和施绍原道别之时,卢十九娘单独和施绍原多说了几句话,是和施绍原说他们要继续南行,若是有昆仑奴,则是卢林亟需的;于是施绍原就带了过来,说是都自愿跟着卢林一行。 这些人原是跟着施绍原巡视附近海域的队伍之中,都很熟悉南洋海域水性的,也不知道施绍原是如何和这些人说的,但看神情似乎没有被迫之意,好像还有些欣喜,卢林也无法交流,又是施绍原一番心意,带着就先带着吧;卢十九娘还自告奋勇说路上教这些人话语,卢林想着等这些人懂了之后再问问情况。 随后施绍原说昨天连夜都审理完了,勾结海盗实属罪大恶极,还有一些从犯,都有血债;等到了巳时当众宣读罪状,让雅碧城的人都知晓原由,然后再当众行刑;至于巴霍老叟的尸首也要示众安抚人心。 卢林听后想了想,这巴霍老叟是婆利国人,不止是在浡泥国恶名昭着,在苏禄国也是,网巾礁老者恶名同样昭着,到时候还需要让施绍原将这尸首送到长岛临海城去,再送去苏禄。 此时离巳时还有大半个时辰,卢林泡上茶和施绍原说着话,两人也说不来,都是卢十九娘转述,卢林把写好的信也交给了施绍原,大概意思也说了说,施绍原郑重说会照办,一定会安排人去帮助营造临海城。 卢林还提议施绍原多学学九州话语文字,以后便于交流,也可以在雅碧城附近招募一些有些有才能有天赋的人,到时候可以跟着市舶司的大海船来九州学,施绍原听后说确实应该如此。 随后卢林又问了问施绍原的心法,略微写了一些他的感悟,让卢十九娘转译交给了施绍原,施绍原看后对卢林大为钦佩和感激不已。卢林是希望施绍原能够择人传授,培养一些武学人才出来,便于以后对付海盗;施绍原明白,这也是他的心愿,会去做好来。 等到了巳时,那下台的城主和一些从犯已经押解过来了,押解的人都是施绍原的人,此时岸边人头攒动,都是得知了这事过来看宣读罪状行刑的,有些苦主更是冲到前面,朝着这些人扔烂菜叶、臭鸡蛋等各种脏乱杂物,吐着唾沫,宣泄不满。 那二十三家商贾也过来了,驾着十余辆马车,还有一些昨日在场的商贾都跟着过来了,他们也是跟着押解的队伍过来的,但到了岸边之后却是直接朝着卢林他们的大海船过来了,领头之人上来找卢林。 卢十九娘告诉说这些商贾是来兑现承诺的,卢林已经杀死了巴霍老叟,他们共同悬赏的二十万两银子就要给卢林了,还有跟着来的一些商贾,昨日也在场,还是苦主,他们连夜凑集了五六万两金银财物,一起来感谢卢林的。 卢林想要推辞,但是这些人说他们经营买卖都讲究言而有信,既然卢林帮他们除去了巴霍老叟就要兑现,这巴霍老叟死了,往来客商安全多了,无论如何都要卢林收下;卢十九娘也劝说卢林收下,姜星冉也说既然如此,卢林还是收下为好,卢林想想,也就都收下了。 等到都搬运完了,此时岸边已经宣读完了罪状,似乎还有些人不满,说是他们也有亲朋好友遭遇海盗劫掠,要那城主说清楚;可怜这城主已经奄奄一息了,这些人问什么,那城主都翻来覆去的说是自己做的、有罪什么的,反正意思是都认了下来。 只是施绍原没有让人记录下来,毕竟这些事情那城主昨夜没有招认出来,也远没有比昨夜审讯出来的那些事情更为恶劣,这边海盗肆虐,不是这几年才有,数百年来屡禁不绝,那城主也不是真的成天勾结海盗,天天去做这些事情的,是做不来这么多的;只是当下群情汹涌,便任由这些苦主将心中不满释放出来,也算是一种宣泄的方式。 那巴霍老叟的尸首也展示出来了,快到午时的时候,施绍原见都差不多了,便宣布行刑,岸边众人成千上万,个个都是挥舞双臂大声呼喊,这种场面颇为震撼。 等到行刑完毕,卢林吩咐武南开船继续南行,婉拒了施绍原等人的挽留吃过午饭再走,昨日吃个午饭吃了快三个时辰,这要是再这样,今日又走不了了。船开之后,卢十九娘一直站在船尾,一直到再也看不见雅碧城了,这才回到三层房间。 傍晚是在一百五十余里外的一处港湾处歇息,此地武南说没有什么外来之人,只有一些土着人,不过一两百人的样子;再往南有个小城,有数千人,据说是一些满剌加国、须文达那国的人陆续迁居至此,形成了几十个水上村落。 施绍原送来的昆仑奴有八个,个子矮小,大船停靠之后,卢十九娘带着他们去下海捕捞去了,等到天黑后回来,就带回了二十多只文螺,姜星冉见了大喜,她是和卢十七娘、卢十九娘沿路捕捞过多次的,一天下来最多可没有超过五只,这八个昆仑奴不过一个来时辰就有二十多只,果然不一般,卢林也觉得是很不错。 随后三日,沿岸行船只在几个城略做了停留交易了一些货物,没有过多停留,五月十八日到得九叔和谣师兄去过岛礁附近的岸边停歇。 次日一早,天气晴好,刘士元对照海图看过之后,说这地方应该就是古称万里石塘、万里长堤、万生石塘屿之处的最南端了;武南说从这里往北过去约莫二百里左右,都是暗礁,退潮时有一些珊瑚礁石会露出海面,当时他们还继续往北去了,差不多再往北两百七八十余里,见到了一处涨潮时一直会露出水面的岛礁,约有十余丈方圆大小,礁石错落高低不同,但不能居住。 既然来了又答应了刘士元,卢林就说逗留一天去那里看看,一早就动身过去了,武南那船停在岸边没有去,只驾驶了大海船过去,还渡过了一片深海海域,那些昆仑奴见到后急得大呼小叫的。 卢十九娘帮着转译了一番,原来这些人意思说这处地方很危险,不要轻易过去,刘士元听了颇为感兴趣,等过了深海海域后,让卢十九娘来帮忙转译,和这些昆仑奴闲谈了一会,得知他们是故老相传下来遇见这样的地方不要去,很危险。 这西洋人的大海船渡过深海海域时,显现出与众不同之处来了,远比武南的海盗船平稳多了,并不畏风浪,刘士元也是觉得惊叹不已;卢林见到后却是欣喜不已,若是这样的话,到时候横渡去真腊更多了一些把握和信心了。 刘士元是很想去那露出水面的礁石那带看看的,但是也知道卢林要赶路,这一来一去至少是要三到四天,也不好意思提这事;等到了这处暗礁后,差不多快到午时了,潮水渐渐退了,露出了一些珊瑚礁石出来,此处水质清澈,微微泛着蓝绿之色。 烈日当头,有了落脚之处,姜星冉看见此处海水不错,深处似乎只有十丈左右,便带着卢十七娘和卢十九娘还有那八个昆仑奴下水去捕捞了一番,差不多一个时辰后潮水渐渐涨起,就都上船了,十一人都是没有什么收获,只捕捞了一些各式各样的珊瑚回来。 随后两日继续沿岸行船,五月二十一日傍晚,到得了婆利国最北端的小城停靠,只做半日停留,买卖交易货物,卢林带着卢十九娘在城里游走,倒是听得了一些东万律城的消息,据说此城九州汉人后裔居多,更为开明,在附近颇为出名。 五月二十四日,申时到得东万律城,确实比较繁华,其中不少人说话,还是岭南一带的口音,卢十九娘也是不太懂,依旧是以浡泥国话语和人交谈询问,倒是卢林分辨出来,和汀州口音相近,勉强能够交谈一二,此地确实是九州汉人后裔居多。 东万律城类似于番禺,有水路通往大海,离海岸约莫二十余里,东面和北面方圆四五百余里的地方,土地肥沃,可耕可牧,又有山林等各种丰富的资源,算是婆利国有数的富饶大城之一了,此城沿岸往南三百里左右就是去往须文达那国最近的港湾了,海盗在这一带聚集众多,时常劫掠往来客商。 卢林他们对于遭遇海盗之事早已有准备,这些天姜星冉依旧是每天上午下午操练众人,不少临海城的人还对遇见海盗抱有一些期望,这一路上操练得如何,得遇见不长眼的海盗来验证。 在东万律城停歇了一天,货物买卖了不少,此城也有一些西洋人,倒是不多,远没有不如苏禄那边多,似乎和那些占据长岛的西洋人不同,这些西洋人在这里颇是受欢迎,卢林仔细打听过了,原来这些西洋人都是西洋商贾,买卖很讲信用,但也死板了一些,一是一,二是二的,经常不知道怎么变通。 卢林听闻后仔细观察过,似乎这些西洋商贾不是不知道怎么变通,认为既然说好了的,那就按照说好了的来买卖交易,认死理一样,但是不会去牵扯其它的事情,这倒是有些意思,这都是一些直肠子;遇见这样的人多了之后,这些西洋商贾在此地也很受待见,定好了之后,就是吃了亏也认,但是想骗他们也是很难做到的,顶多是遇见一些货物价格变化太大,拒绝了买卖交易之事。 五月二十六日一早离开了东万律城,继续沿岸行船,东万律城对卢林留下的印象深刻,前一日夜里用了近一个时辰记载在城中的见闻,觉得以后这里会是重要海运交易买卖之城。 下午申时,遇见了海盗来抢劫,姜星冉指挥若定,三百多只火绳枪齐发,那十几艘海盗船被打得大呼小叫地四散奔逃;海上漂浮着几十具尸体,还被卢林他们留下了四艘不错的舟船,随后一直平安无事,直到天黑前到得一处港湾歇息,此处有泉水补给。 五月二十七日傍晚到得一处海岛歇息,这海岛有二十余里方圆大小,西南面十余里外还有一个小海岛,武南说往来须文达那国、婆利国之间大多都会在此岛停歇,从北面过来途中有岛屿停歇还好,再往南去就是横渡三百余里才有岛屿可泊锚停靠,虽说是顺流,可能消不得一日,但明日还是要尽早出发的好。 卢林见天色光亮,还和姜星冉带着卢十七娘、卢十九娘以及那八个昆仑奴一起驾舟过去看了看,他也不敢随意前往了,都是荒岛,没有人烟,停歇是可以的,没什么看头,不过一个来时辰后卢林他们就回去了。 五月二十八日酉时,横渡了近三百里后到得一大岛北岸最西面,武南说此岛是荒岛,是来往须文达那国、婆利国必经停歇之处,刘士元看过海图和记载,说这里应该是记载中的海螺岛,一直往南七八百里是爪洼国东岛地界了,如今应该就是须文达那国东岛了。 武南说往南没去过,那边情况不明,往来都是从西面过来的,西边不远,二百余里还有一个大岛,岛长有近五百里,经过此岛之后,要沿着须文达那国海岸行船二百余里,然后往西北方向在岛屿间穿行六百余里,就到得了满剌加国地界了。 次日一早,先是向南走了四十余里,然后一路向西,穿过了十余个大小岛屿,有近三百里,到得那大岛,只见岸边是白色海滩,类似白沙津一带,刘士元和邢禄见了颇为高兴,这岛的名字叫做什么,武南也不知道,刘士元查阅之后说应该是记载中的汶岛。汶岛最初只是附近土着捕捞往来期间停歇的荒岛,后来各地之人留驻于此,才渐渐有了人烟。 汶岛南面距离须文达那国就隔着一条海道,最近之处不过二十余里,武南说南边比较乱,不会去往那边的,如今红毛人混战不休,很多海盗也潜匿余汶岛南面,一般都是从汶岛北面过去。汶岛岛上土着狩猎、捕鱼和采集山林物品为生,岛上种植稻米、胡椒、椰子等,买卖交易极少。 五月三十日一早,沿着汶岛海岸向北行船,约莫过了六十余里,就一直向西而且,途经一些小村镇略微停靠吃点东西歇息,还真是没有什么可以买卖交易的,倒是卢林发现此地似乎出产锡砂,而且品质还很不错,沿途置换了数千斤。 卢林还略微打听了一下,汶岛确实盛产锡砂,是最近才发现的,而且是一些西洋人发现的,常常来大肆收购,最近好像西洋人来得少了,可能是因为红毛人大战的缘故。 锡是五金【金、银、铜、铁、锡】之一,铸造典籍记载青铜之中就有三成锡,不管是青铜武器还是青铜镜等青铜铸造物品都要用到的锡的,就是窑瓷烧制上釉也是会添加的,锡器也是极多的,茶具、酒具、烛台、锡箔……等,江右酿制冬酒,家家户户都有锡壶,冬天用来温热冬酒。 一路边走边看的,在六月二日傍晚渡海到得须文达那国地界靠岸;歇息了一晚之后,随后继续沿岸向西北前行,才走了一百里左右,就了遇见七八艘小舟,有数十个红毛人端举着火绳枪来劫掠,嘴里都大喊着什么话,似乎是要卢林他们停船的意思。 这还是卢林第一次遇到红毛人,根本听不懂他们叽哩哇啦的说的什么,也没工夫和他们去废什么口舌,姜星冉指挥众人用火绳枪隐藏在船舷下,待得到了射程内,那些红毛人都还没来得及发射火绳枪,就被大海船上的火绳枪直接打蒙了。 几十个红毛人顿时倒在了船上,再近一些之后,卢林和姜星冉随即带头跃下,每艘船上都仔细检查了一遍,还有喘气的,还想挣扎的都结果了性命,然后又让众人把这些红毛人都搜刮一空,值钱的有用的都扒拉下来了,尸体扔进海里喂鱼去了。 等回到船上清点了一下,收获还不小,火绳枪就有六十五枝能用的,千里镜有十二枝,还有一些稀奇古怪的西洋物品,卢林也不知道什么用处,想着带回去给机关坊看看,其余金银财物衣物兵刃等就由众人去分了。 武南也是极为惊讶不已,这三百来人用上了火绳枪,清除这些红毛人太快了,从开始到结束半盏茶的工夫都没有用到,以前遇上过,当初九叔和谣师兄可是费了近一个时辰才击杀了那些红毛人,不停的在海水中起起落落,可是费劲了,那次没有这么多红毛人,只有三十多人,这次是快有八十人了。 卢林分析说这些红毛人来劫掠,是没有想到他们也有火绳枪的,估计平素没少做这样的勾当,仗着有火绳枪欺负人,今日也是得到了报应。 还有八艘小舟,带着行船肯定是带不了,武南说前面一百余里有须文达那国的大城,要在那里补给一番,可以买卖出去,卖了就赶紧离开;由那艘海盗船带着这些红毛人的船直接去买卖,完了也不停歇直接前行,船上武南的人也来往了两次,知道要去的岛屿,先去那边等候,大海船随后再去补给清水和果蔬,歇息一夜再走。 武南本是预计申时之前可到大城的,结果遇见了红毛人,这一折腾耽搁了近半个时辰,申时过半才到得那大城附近,武南和卢林去了那艘海盗船,带着众人去了城岸边买卖了船只,然后赶紧离开去往北边的海岛,有七十余里,天黑前可以到得。 卢林跟着武南随即去了岸边一个落过脚的客栈等候大海船过来,酉时过半,姜星冉带人跟着武南的人来了,都在这边住下了。 第二百二十七章 横渡 吃晚饭的时候,卢林看见这里不止是有红毛人,其余各种西洋人也是不少,便嘱咐众人就不要轻易离开客栈了,明日一早他和武南去找曾经买卖的过的几个商贾过来买卖。 次日一早,卢林跟着武南去找到了几个商贾来到客栈,武南也得知最近几个月还有别的西洋人参与进来了,大战没有,小战不断,须文达那国当地人也有袭击西洋人的,发生过不少次,十有七八是在海上袭击,还有一些是夜里袭击西洋人的营地,确实乱得很。 一个上午买卖补给完了,吃过午饭后就赶紧离开了此处,武南那艘船上只有四十余人而已,若是遇见海盗和西洋人那就完了。 一个半时辰后,向北到得那岛屿汇合,还好无事发生,就地歇息一夜,把清水食物搬运了一些去那艘船上。 从这里去往满剌加国有六百余里,途中岛屿无数,比这岛大的有两个,更多都是一些星罗棋布的小岛屿,最小的只有数十丈方圆。 六月四日一早向东北绕岛行船,中午才到得西北更大的岛屿,武南说这岛西南宽只有三十余里,但是东北狭长,有百余里长,申时才经过这岛西北角,然后前行了六七十里泊锚停靠。 刘士元看过海图对照,再看了看一下记载,说若是偏西行船,走满剌加国可到得狮子国和天竺,武南也说他往来两次听说是这样,只是如今红毛人征战不休,几乎是没什么人往来那边了,都是从这边往来去往满剌加国东北面。 六月初五,船行不过十余里,便看见无数荒无人烟的小岛,船行了一天,走了还不到二百里,在武南说的附近最大的岛屿停靠歇息的。 途中遇见百余人的海盗来劫掠,虽然是用火绳枪击杀了靠近大海船想要登船的数十人,但是其余人见到这大海船有火绳枪,威力如此大,顿时就纷纷驾舟逃窜,那些小舟在这星罗棋布的小岛屿中穿行,卢林他们想追也追不上。 夜里卢林觉得不太平,和姜星冉轮流各值守了两个时辰;武南说绕行到这大岛西北角之后,再横渡五十余里就可到得满剌加国地界了。 六月初六午时左右,武南用千里镜远远看见前面十余里有海盗在劫掠,看样子那些海盗好像有十几艘小舟,卢林说赶过去看看,不管是客船还是商船,能帮就帮一下,对于海盗卢林是没有一丝好感的。 两刻钟后,赶到了附近,海面上漂浮了不少尸首,武南看服饰分辨有客商的,也有海盗的,其中客商的居多;卢林下令击鼓,那些海盗见状似乎很惊讶,看这船似乎是西洋人的船,奇怪怎么还击鼓了,也顾不得劫掠就要成了,他们斗得都有些疲惫了,见势不妙,果断吹哨呼喊着赶紧驾舟逃窜。 待得卢林他们赶到那大船之时,发现这是商船,比武南的海盗船还大了三成左右,船上还有百余人活着,大半都受伤了,那些没有受伤大多是同船随行的妇幼老弱,躲在舱房内,听得鼓声,又偷偷从缝隙间见到海盗走了,这才出来了。 船主也重伤了,本以为在劫难逃,没想到大难不死,意外得救,硬是拖着受伤的身躯勉强站了起来,向卢林和武南他们示意感谢了一番,但是双方话语不通,武南这些人也只会一些简单的满剌加国问候之语,反正大概意思让他们先治疗一下伤势,然后靠岸再说。 商船船主也是明白,跟在大海船后面靠岸停歇,武南也让人取出药物来帮忙医治;此后武南他们连说带比划的和船上人交流,大概知道了这商船是满剌加国的,是从距离此处有一千余里的一个大城过来的,应该是出发前就被海盗盯上了,刚离开满剌加国到得这里,海盗就出现了。 船主如此说,因为这还不是一伙海盗,是两伙海盗联合起来劫掠的,这商船的实力还可以,对付百八十个海盗不会有太大的问题,但是这有近两百海盗;船主行船买卖多年,是知悉这一带海域海盗的情况。 这边海盗多是数十人啸聚在一起,有百人的海盗都算是很罕见了,据说只有一两伙而已,没想到这一两伙还勾结在一起劫掠他来了,不是早被盯上了是不可能有这样的情况发生的。 商船是要去往须文达那国买卖货物的,船主是听闻红毛人打了小半年,最近消停了一些,赶着这时机做点买卖,准备也算是充足,但还是出了意外。 船主出发之城叫做登牙侬,离卢林打算横渡之地约莫有三百余里,商船折损了大半人手,肯定不会再去须文达那国了,商贾想要赚银子,但是小命更要紧,如今只能跟着卢林他们回去了。 船主损失是极大的,赔付抚恤应该就要不少,但至少船还在,货物都还在,人也还活着,回去该赔付的赔付,银子没了想办法赚,命没了那就什么都没了,遭遇了这等海盗,若不是运气好遇见了卢林他们刚好过来,结果更是不堪设想了。 约莫停歇了一个多时辰,已经是申时二刻了,武南也不想在这岛屿再停留了,此处距离满剌加国也只有六十余里,就继续往北行船;商船的人手还有七八十人,行船还勉强够用,只是都多多少少受伤了,只能在最后面跟着了,武南也就着商船的速度,约莫酉时过半才到得满剌加国地界泊锚停靠。 六月初七,三艘大船一路沿岸向北前行,那商船船主说,从此处往西边还有一大岛,东西有百里左右,南北有五十余里,叫做蒲罗中,位置正好是西洋人在满剌加国、须文达那国争夺的这片海域中段,位置自然是极为险要,若是要去往狮子国则需从那边过去;这些年是没有什么人去往那边了,去往那边都是西洋人的大海船。 要就着商船的速度,一千余里走了差不多有五天,三艘大船鱼贯而行,倒是再也没有遇见海盗,第五天未时过半到得一小城泊锚停歇,是船主出发之城登牙侬城下属的一个小城,叫做汶浪,卢林有些讶异这名字和前面经过的汶岛相似。 刘士元说这应该是汉名,多半是九州汉人后裔取的,还去查阅了带着的典籍记载,对照了那船主所在大城登牙侬,这汶浪是那大城登牙侬下属的县镇一般,而且登牙侬还有一些别的称呼,叫做屈都干、丁家庐、丁茄芦之类的,应该都是指的这登牙侬城了。 船主提前和武南说过到这汶浪小城停靠,他在这边还有一些亲朋好友,等到了之后,就和卢林、武南打了个招呼,说是去寻人;约莫过得一个来时辰,船主回来了,还带着几个人过来了,请卢林和武南他们一起去吃饭。 席间卢林才发现,这船主带来的人当中有一个略通九州言语之人,听口音应该是越地的,问了一下才得知其祖上是温陵人氏,来这里有近五百年了,有些话语还是不通,好在这人还识得汉字,饭后连写带说的交流了起来。 卢林是想到前面横渡去往真腊,船主得知后,说卢林他们若是要横渡去真腊,不需前往武南所说的横渡之城,等到了登牙侬城后他来安排,那个横渡之城是距离真腊最近的,以前只是个小渔村,那地方距离真腊约莫有八百里海路,但不是横渡最合适的地方。 横渡去往真腊之事,若非是急事,一般很少有人会选择横渡,说是八百里左右的海路距离,却是无处停靠,遇见大风浪就是九死一生,商船宁愿沿岸绕行也不会选择横渡;船主说数百年的记载中,也只有几次大战有战舰横渡过四次,两次成功,两次失败,成功的也是有些折损,感叹不会再去第二次,那失败的无一人生还。 一般商船若是赶路,会在天气晴好是在阿瑜陀耶国地界的海湾横渡,能够节省四百余里路而已,这个武南和卢林说过,他们第二次沿岸过来,是在那海湾横渡过来的,约莫有两百里左右,武南告诉卢林从横渡之城到真腊那边三千五百余里是横渡那海湾的距离,武南第一次和郑田川一直是沿岸行船的,走了近四千余里。 船主说从这边横渡去往真腊的,最近百余年是没有听说有谁去过的;卢林估算了一下时间,就是三千五百余里还是要近半月才到得真腊,横渡三四天的诱惑还是极大;从离开雅碧城开始,卢林就让刘士元多注意观测天象、星象。 驾着这西洋人的大海船来往了一趟那处暗礁海域,渡过了深海,发现这西洋人的大海船更为坚固,卢林更是想横渡去真腊的,到了满剌加国这五天来,天气都还算好,没有什么大风浪,遇见过几场阵雨,下个小半个时辰,随即就天晴了。 只要天气晴好,卢林还是想横渡过去更省时间,今日已经六月初七了,若是沿岸行船,到真腊那就至少是六月二十了,再从真腊到合浦有四千余里,半个月是要的,那都已经七月过了,再去龙城去嘉定、峨眉,时间就颇为紧了,顶多只能去一趟龙城就要回去了。 见卢林执意想横渡去真腊,那船主拿出海图来告诉卢林,在登牙侬城的北面一百里海岸外有岛屿可停歇,那岛屿距离海岸约莫五六十里,然后真腊那边,那船主也是去过多次的,在真腊海岸外二十余里也有一小岛,这两岛之间约莫是七百余里,是横渡最近的两端了,就算大海茫茫,可能会绕行一些路,但是罗盘方向正确,风平浪静三天也足够了。 刘士元也说一路过来,没有发现有异常天象,等到了船主所说岛屿,他再仔细观测一下看看,然后再做决定也不迟;船主闻言也说明日就去登牙侬城,从汶浪这边过去也就一百四十里路,卢林他们要买卖货物他全都包了下来,不用他们去耽搁时间买卖,登牙侬城的特产他来供应。 说及这些后,卢林也对那船主坦言,九州市舶大海船两月左右应该会往来这边,以后应该会常来往这边海运了,那转译之人闻言惊喜不已,转述之后,船主听了顿时大喜过望,若是有这般情况,他是不会再往来满剌加国、须文达那国两地,遭遇海盗的悲伤也淡去了不少,以后就好好呆在登牙侬城准备满剌加国各地物产和九州市舶商船做买卖了。 卢林也说明日给船主留一封书信,等九州市舶大海船来了,可拿着书信去找九州来人接洽商谈买卖之事;那船主得了这书信更是高兴,连连向着卢林施礼致谢。 六月初八一早就去往登牙侬城了,昨日那转译之人也被船主带着一起过去了,卢林见此,发觉那船主是个颇有些能耐见识的商贾,既然遇见也是缘分,留信引荐只是举手之劳,至于此人能够和市舶那边买卖做得如何他就管不了,就看这船主的本事了,今日再看多半能成。 申时左右就到了登牙侬城,那船主到了自己的地头,顿时振奋了起来,安排人先来卢林这边搬卸登记货物,同时还让人送来各种登牙侬城附近的特产由卢林他们挑选,直到酉时过半才选好了。 船主说不用卢林他们操心,来了登牙侬城,定好了,后面搬运装卸这些事情都由他安排人来做,随后就带着卢林他们去酒楼吃饭去了,席间还来了一些船主相熟的商贾作陪,听得船主说起九州市舶之事,个个都说是好事,和九州互市,在他们的记忆中,那都是故纸堆中记载的遥远往事,如今再有两月就可得见了,都是很兴奋,晚筵是宾主尽欢。 六月初九上午,船主安排的人都很得力,货物买卖交易完了,补给也都补给充足了;巳时二刻,船主带人过来了,是乘坐一艘约莫载重一千五百石的船过来带路了,这船就快捷灵活了许多。 也没有沿岸行船,直接朝着外海而去,看得出他们很熟悉这一片海域,未时左右就到了小岛,船主告诉卢林他们,说此岛东北部海岸景致最好,历来春末到秋初五六个月的时间都是风平浪静,极少出现异常气候,冬季则时常有风浪和暴风雨,如今正是好时候。 这些都是登牙侬城一带经验丰富的老渔夫总结出来的,至于远海就不甚清楚了,就是那些谙练渔夫最远也只离岛百余里,再远就不敢去了。卢林明白船主的意思,这时候百里内是风平浪静,再远谁也不清楚。 船主说完这些后,又安排人搬运货物下来,卢林见状有些不解,同行转译之人告诉卢林,这是船主的谢仪,此次商船携带的货物有近百万,得以保全,都赖卢林他们搭救,虽然损伤了近百人,抚恤估计要十几万银两,但是性命和货物保住了,都能够承受得起。 都已经到了这里才送过来,卢林也不好推辞,只得让武南安排人接受了下来,也不过大半个时辰就搬运完了,船主要赶回去,卢林也没有多留他们。 随后卢林按照船主说的,去了岛屿东北角,沿岸过去,用千里镜看见岛上还有丛林及山丘,丛林甚是茂密,其中椰树较多,那山丘最高的约莫有百丈,景色似乎还不错。长约十余里,最宽有十里左右。 等到了东北角果然景致不一样了,海水蔚蓝静谧如同翡翠一般,此刻阳光照耀,水质清澈,肉眼竟然可看得三五丈深,游鱼、珊瑚、海贝……等各种生物清晰可见;沙质纯净白皙,有如水晶一般,待到下了船,踩上去绵细柔软。 姜星冉和卢十七娘、卢十九娘见了就想嬉水,卢林让武南将船停远了一些,由她们三人在此嬉戏;刘士元和邢禄也有些惊讶此地景致,猜测可能是因为远离海岸,荒无人烟,自然造化而成。 卢林此时无暇去欣赏这些了,更为关心后面几日的气候,刘士元说目前看,应该是风平浪静,等夜里再观星象看看;等到夜里,卢林安安静静的陪着刘士元观看星象,月亮已经是大半圆了,周围的星星看不清楚,星象卢林他是看不懂的,只是很关心才来看的。 次日一早,天还未亮,刘士元又看了看破晓曙光和日出晨色,然后和卢林说,两天之内应该不会有暴风雨出现,横渡过去应该问题不大,这几日夜里他会继续观测星象的。 卢林听后立即让武南这就动身,刘士元吃过早饭就去了主舱房,卢林也去了,姜星冉继续去操练那些人去了,卢十九娘坚持在教那八个昆仑奴,还给他们分别取了名字,从黑大、黑二、黑三……排到了黑八去了;教了这些时日也有些收获,这八人会喊“公子和少夫人了。”虽然拗口了一些,卢林和姜星冉也能够听明白。 一百里之后,武南让人每半个时辰放一次铅锤,此时海水湛蓝,天空湛蓝,水天一色相连,一眼望不到边,除了这两艘船,这茫茫大海上再无余物可见了;一路过来除了两处不能够探得到底,沿路过来浅处也有十五丈左右深,深处有二十余丈,铅锤沾起沙泥来,有赤白沙、白沙赤色等各种,倒是和那海岛沙滩颜色接近,这一天风平浪静,行船都算平稳。 待到傍晚左右,武南得船工来报到得一处不及十丈深的地方,沾起沙泥多是细沙,此时虽然天色还光亮,就是行船也能够再行近一个时辰,但是武南还是决定就此泊锚歇息,略微估算了一下,这一天走了有两百三四十里左右,在这无边无际大海上行船,还是得谨慎一些为好,不去在意那一两个时辰。 卢林上午在主舱房呆了一会,就继续去写铸造心得去了,听得要停船了,就让卢十七娘去搬出炉子来炙烧文螺炙烤扇蛎,戌时喊武南、刘士元、邢禄一起过来吃,那黑大到黑八也都跟着一起吃了。 吃完后个个都眼睛瞪得老大,欢喜不已的对着卢林说:“公子、好、好、好的!”不停点头。 卢十九娘告诉卢林这八个人是夸赞好吃来着。 卢林也没去多说什么,这些天卢十九娘教这八人说话比较多,也会教这八人练练南拳,这两个多月来姜星冉指点卢十七娘和卢十九娘不少。 夜里卢林继续陪着刘士元看星象,连续看,卢林看不出有什么变化,刘士元说,明日肯定是风平浪静的,不会有什么意外,而且这边洋流似乎开始向北去了,行船速度可能会更快一些了。 今天一天,刘士元还在主舱房观察了那计时器,确实一如既往的准确,这目测天色和在岸边有些不同了,日头从海面升起和落下,与在岸上时间不同,都戌时过半才渐渐沉入海面之下;武南也没有再用沙漏了,用沙漏每日正午时分还需要对着日头核正一下,两船都只留了一个沙漏用着,以备不时之需。 第二天继续行船确实快了一些,等到了快天黑之时,才勉强寻到了一处十丈多深一些的地方泊锚歇息,一连两天眼见都是无边无际的蔚蓝,岸边在何处还不知晓,众人都有些疲倦了,武南这般行船也是头一回,这一路过来,再是茫茫大海,也是能够偶尔看见岛礁的,不似这里,两天了,都还是蔚蓝无边的海水,仿佛没有在海面移动过一样。 不过武南估算这一天行船有三百里左右了,按照距离推断,就算是在海上绕行了一些路,应该离真腊那小岛二百里左右,明日应该可以到得的。 夜里,卢林依旧陪着刘士元看星象,月亮更圆了一些,但是月光似乎有些朦胧,刘士元则没有多说什么话,更没有说明日天气晴好风平浪静的。 等到六月十二一早,刘士元天还未亮就起来了,看着东边,约莫半个时辰后,刘士元告诉卢林:“卢公子,今日或许会有阵雨,就不知道是何时会下,下多久,会有多大,会不会有风浪了。” 卢林看着出来的红日,有些疑惑的说道:“阵雨!?” 刘士元说道:“卢公子,你是不常常观测这些的,分辨不出,只会觉得一样,我们看多了,能够略微分辨一些,这种情况说不准,就是下阵雨的可能比较大。” 卢林听了也是明白,一行有一行的门道,吃过早饭后就不时会抬头看看天看看那日头,眯着眼睛看也觉得刺眼得很。 到得午时,有放铅锤的船工来说,应该离岸边不远了,铅锤没有带起什么泥沙来,应该是海底是硬地了,一个半时辰连续三次都是如此;武南和刘士元都说离岸边不远了,船上众人得知后都是高兴不已。 等到了未时,天色突变,不到两刻钟,倾盆大雨就下了起来,还起了一些风浪,看似不大,但是船底下暗涌似乎在波动,而且此地已经不好抛锚了,如今行船的海底都是硬地了,武南经历过几次海上风雨了,把舵缓慢在这雨中继续行船,同时安排人不停放铅锤探底,卢十九娘也带着黑大他们过去帮忙放铅锤。 前行了一盏茶左右,放铅锤的船工来报,说附近放下的铅锤深浅不一,可能底下是岩石,武南立即让人抛锚,后面武南那艘船还在风雨中飘摇不定,但是看见大海船这边的手势,也是赶紧抛锚。 此时大海船也是在随波晃动起来,其余人都有些慌乱了,毕竟这都三天了,一直看不到尽头,实在不安心啊,但是武南告诉卢林和姜星冉传令下去,都回舱房呆着去。 卢林和姜星冉毫不犹豫的吩咐了下去,再过得一会,大海船是稳住了,应该是船锚抓住了海底岩石,但是武南那艘船还左右摇摆;武南掌舵缓缓移动,慢慢靠近那艘船,找准机会贴近,这才稳住了,两船贴近之处还有些裂痕。 两船都稳住了,卢林心也是定下来了,这次横渡若不是他强烈要求,武南他们不会横渡的,真要出了事,就是他独断专行的错……这可是两船人啊,总共是有三百五十二人啊。 又过得半个时辰后,风雨止歇,抬头晴空万里,四顾海面也都平静了下来,除了船上的雨水,看着这湛蓝平静的海面,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武南吩咐起锚行船,不过小半个时辰,卢林在船顶透过千里镜就看见一座小岛,也隐隐约约看见了如黑线一般延绵的海岸,这就要到真腊了! 主舱房武南和刘士元也在片刻后看见了,随后船上的人都知道了,大家都欢呼不已。 这一刻卢林心中是感叹不已的,就这么短短二十余里的距离,但是没有亲眼看见海岸,人人都是心惊胆战的,若是知晓不远处就是海岸,或许不会如此慌乱了。未知才是可怕的! 第二百二十八章 真腊 到得小岛,酉时还不到,武南说此岛他路过看见过,但没有去停靠过,真没想到从满剌加国横渡过来会是此处,今夜就在这里泊锚停靠歇息,靠不靠岸无所谓,这里歇息还僻静安全一些。 卢林也是心中有些愧疚,万幸此次没有出事,连忙召集那些会烹制的,一起炙烧炙烤,一同吃了一番海味,姜星冉也烹制了十几只大虾给众人分食。 武南说这次放铅锤,多亏了黑大他们八人,他们八人更懂一些这海域情况,不然没这么快发现,怕是大家都要多心惊胆战一两刻钟,那艘海盗船也会更危险;卢林听后对黑大这八人多留心了一些。 刘士元也说这靠近了真腊海岸的天气突变他是没有想到的,横渡了七百余里,气候就有些不同了,不能预测超过两天,这样过来确实危险,此等事情是真不可再为了。 卢林闻言有些愧疚,连连说着绝不会再有了,他也会将这次的风险详细写记下来,交给市舶司以为警示;确实中午的风雨再大上两成,两船的人都会覆没,如今他也是有些后怕;若是他独自一人冒险没什么,带着这么多人还真承受不起,再细想,如今他也不是一人了,还有姜星冉,也不应该随意去冒这样的险了。 这下过雨之后,阵阵海风吹来,夜里也是难得凉爽了许多,说的话也多,对于就差二十余里看见海盗海岸,几人都是颇为感慨,认同卢林所说的;确实,若是知晓,大家不会如此慌乱,武南还说他可能会冒雨前行,慢就慢一些,毕竟都知道岸边不远了,总之,就是心里没底就恐慌多一些。 大家一直吃到亥时才结束,此后的行程,卢林都交由武南去安排了,货物没有多少了,连来时的一成都不到了,金银倒是不少,可以沿途买货物回去。 卢林为了表示此次独断专行横渡的歉意,两船一共三百五十二人,除了他和姜星冉、卢十七娘、卢十八娘、黑大他们八人,其余三百四十人,每人派发五百两银子,明日上午就发;众人得到消息后,齐声高喊着:卢公子英明!卢总镖头英明! 这边洋流此时节是向东北的,每日至少可以行船三百里,沿途有七八个大城可以停靠买卖货物,除了两个大城需要停个一日,其余都不需要停留太久,广平往北的城只停歇补给,卢林和姜星冉走东南镖都走过,武南估计半个月左右可以到得合浦,今日六月十二了,差不多月底前可以到得。 卢林觉得若是能够提前几天更好,但是没有说出来,既然说好了由武南去安排就不管了,等去了涠洲怎么安排,他也暂时没有想好,这回去的路上得好好琢磨琢磨了。 夜里,卢林沐浴完了思索着涠洲之事,岛形近似于圆形,地势南高北低,东南面那缺口形似月牙,里面宽约五百余丈,最宽处有八百余丈,停船不是问题,就是来十艘八艘大海船也是绰绰有余,应该就在那边修建码头装卸货物。 要在那月牙形缺口南北两端各设一个,从两边分别用舢板运送去合浦,往来不到百里,运送货物的舢板得用洪四娘送他那种,能够运载十五石左右,有再大一些的更好,往来送货很是便捷,大宗的货物,还需配备几艘载重千石的漕船,这个回到临江坊再说了,这种漕船墨潭船坞能够制作。 海运大船停靠涠洲肯定也要补给的,得找到那些村老村长商议一下,可以用给月钱雇请村人来做事,长期的短期的都要,具体给多少去了之后再商议;这短期的就是打水井,蓄水,盖房子之事;长期就是今后替他在码头做事了。 这涠洲,卢林不想牵扯到江右商帮这边去了,打算交由卢十七娘和卢十九娘来打理,这一路过来,两人都颇为能干;再去龙城见见卢一娘、卢二娘、卢三娘、卢四娘她们四人,她们愿意过来则是更好,合浦这边离龙城近,从龙城去嘉定峨眉也近,等去了嘉定和峨眉之后再问问雅师姐和古耀。 卢林想着这些有些头大,这码头的事情还不少,还有寻找珠池之事,需要的人手更是难寻,这时姜星冉也沐浴完了过来,见到卢林躺在床上,眼睛盯着舱顶,兀自在沉思,问道:“小林子,想什么呢?” 听得姜星冉说话,卢林这才回过神来,笑着说了说,姜星冉听后说道:“小林子,那黑大他们八人水性不错,对南洋海域熟悉,明日让十九问问,若是他们能够知晓寻找珠池,也是合用。” 卢林听得此话,顿时抱住姜星冉亲了一口说道:“还是娘子英明,我竟然没有想到他们,真是骑驴找驴了。” 姜星冉说道:“小林子,你这几天都想着赶路,白天时常去舱房,夜里也去陪刘士元看星星了,哪里还顾及这么多了。” 卢林抱着姜星冉躺下,说道:“星冉,这次我错了,只顾着想赶路,确实过于冒险了,以后不会这样做了。” 姜星冉低声说道:“小林子,前几日癸水就去了……” 卢林闻言心中有些歉意,亲了亲姜星冉,说道:“娘子,这事随缘,强求不来,你我都还年轻,多试试就是。” 姜星冉情动,回应着亲向卢林,卢林会意,遂即…… . 六月十三日吃过早饭,卢林召集众人,先让给武南那船上的几十人发放了五百两银子,随后就开船,剩余三百余人在大海船上,让卢十七娘和卢十九娘去慢慢发放;武南、刘士元、邢禄都推辞,武南带头说道:“公子,使不得,武南自从跟着公子折损都很小,得到的却是更多,已是足够了。” 刘士元说道:“卢公子,士元此行,城主已经给过银两了。” 邢禄说道:“卢公子,前次出行就白得了公子的银子,邢某受之有愧,此次再度跟随公子出行,却是白吃白住的,还增长了许多见识,这些可是花银子也难见识得到的。” 卢林说道:“你们也不用推辞了,这可是昨日定好的,我也是当众说的,一视同仁,这次横渡是我私自独断专行,你们都跟着我受了惊吓,幸好无事,你们且收下就是,这样方可容我心安一些。” 三人听得卢林如此说了,这才都收下了。 天黑之前到得大城停歇,如今的真腊已非是昔日之真腊了,也不及昔日之真腊强盛,这些都是有记载的,刘士元说及这些也是感慨得很,记载当初胡人强盛至极,横扫天下,攻无不克,铁骑所到之处,无不臣服,也有饮恨之地。 其中就有安南、扶桑、爪洼等地方。扶桑是渡海作战,两次都在渡海遇见了暴风雨,因此记载说是阻于神风;爪洼这边记载不详,说是远渡重洋,劳师远征,初到之时节节胜利,可是水土不服,半年后折损三千余人惨败归来。 安南是打下升龙城,也仅仅是占了城而已,最后结果还是惨败,不是一次,还是三次;安南地形错综复杂,山地与河川交织如网,水流遍布,炎热且湿润的气候,胡人骑兵马匹难以行进,加之瘴气、蚊虫和热病困扰,军队将士无法适应,都苦不堪言。 安南人既明悉自身地形优势,又精通伏击战术,借助地形优势,清除野外资源的策略,四处隐藏伏击胡人,成功使胡人大军的补给跟不上,陷入困境,不得不退兵;随后又去找真腊媾和,意图控制东南诸国。 其实当时的真腊强盛得很,王城吴哥城,因此也叫做吴哥王朝,有记载:王城吴哥周长有二十余里,共有五门,门各两重;惟东向开二门,其余各向皆一门此地喜东向;城外有护城河,护城河之外皆有通衢大桥;桥之两傍各有石神五十四枚,如石将军之状,甚巨而狞;五门皆相似。桥之阑干皆是以石为之,凿为蛇形,蛇皆九头,五十四神皆以手拔蛇,有不容其走逸之势;城门之上还有大石佛头五,面向西方;中置其一,饰之以金;门之两傍,凿石为象形。城皆叠石为之…… 这是昔日真腊的记载,差不多是四百年前了,后来真腊几经变化,时移世易,王城也迁移了,旧王城吴哥隐匿于茂密丛林之中有两三百年,已不可寻了,如今的王城所在,距离卢林他们横渡靠岸有五百余里的距离,武南随九叔和谣师兄去过;沿岸这一路附近叫做水真腊,北边称为陆真腊。 如今真腊王城,城中有金塔、金桥、殿宇三十余所;城中多有四面佛像,每年都会在百塔州定时聚会一次,罗列玉猿、孔雀、白象、犀牛于前,盛放食物用的都是金盘、金椀,故有【富贵真腊】之说。武南他们去的时候刚好遇见了。 真腊国幅员辽阔,有数千里,相比九州是差得远了,但在东南诸国却是有数的大国了,时常炎热如夏日,不识霜雪,稻禾一岁数熟;男女头发椎结,穿着短衫,围着粗布;当初走东南镖的路上,卢林曾听得于勇说及过一些真腊之事,当年还有走镖去往真腊的,当时是叫扶南来着,比走东南镖各地是要富裕不少,后来那边大战起了,真腊复国,还占据了占城。 沿途的买卖之事卢林没有去管了,有卢十七娘和卢十九娘帮着姜星冉比他去更是好多了,他只是和姜星冉提及多买些上好的香料回去,龙涎香、檀油、檀香这些多多益善;话说出去却被姜星冉嗤笑了一番,说这些都不用卢林说,她和卢十七娘、卢十九娘早就说及过了,她们都是更懂这些。 卢林听了也是讪讪,只和姜星冉她们三人说了说千里镜的水晶镜片之事也留心问问,然后就老老实实的去写东西去了。 这一路的经历,卢林都详细记下来,誊录一份寄送去市舶司去;武学也有些体悟,如今体悟是越来越少,越来越难了,铸造心得体会也是要写完,回临江坊交给大掌柜,这是早就答应大掌柜之事,今年又是三大铸在临江坊齐聚,他这前面两次都没有参与,是该出点力了。 关于铸造,以前卢林或许不是很明白,大掌柜教什么就学什么,有问题就问大掌柜,当初在庐陵城铁匠铺他可是不知道自己铸造水平如何,更不知晓大掌柜的名头,等到苏流找他铸剑后,才知晓了一些,但还是不太清楚。 如今经历这么多了,卢林也是清楚,大掌柜可是数十年来江湖上首屈一指的大匠,他跟着大掌柜学铸造,真是比五大派的梁世、玄安、金良、古耀他们还要受到照顾,郭文、郭武两兄弟和万成都是不喜欢铸造,也就曲风和他了。 早年卢林还小,万成早早离开了铁匠铺闯荡江湖曲了,大掌柜的心血都是用在了曲风身上,后来这些年就都是倾力用在他身上了,铺子里其他彭师兄、刘师兄、罗师兄他们可没这待遇的。 卢林回顾起自己的铸造经历,或许是如三叔所说,自己自幼就亲近金铁,才带着他留在了庐陵城信源铁匠铺,接受的是江湖顶尖铸造大匠的传授,自己是有些异于常人之处,就是有什么不解,去请教大掌柜都会得到满意的解答,从来不知道江湖上铸造的情况。 此时再回忆能够记得的一些经历,卢林心中也是感慨万千,仔细分析了一番之后,觉得有些东西确实是自己独有的,换做别人是很难做到的,写下铸造感悟之时,有意分开为两部分了。 一部分是为自己写记的,便于日后回看;另一部分则是根据自己在千锋照和百炼堂的见闻,分析自己的铸造心得,尽量思虑到普通匠师和大匠,他们都能够通用易学的铸造技艺,那些匠师和大匠可不是他,习武修炼有这境界,就是曲风、黄云峰、岳轲、雷世麟他们,修炼比别的大匠高,但和他相比还差得远。 卢林如今知道自己从小跟着三叔修炼心法武学的高明了,但是三叔也未曾想到过,他能够从铸造中意外得益更多,心法修炼远胜常人,这是八宝阁的传承,大掌柜传授给他的,如今更是无人能够在铸造一道再教他了,只能自己慢慢体悟。 一路沿岸北行,每到一城,姜星冉带着卢十七娘和卢十九娘都是兴高采烈的满载而归;当初只是他和姜星冉用十万余银子买卖了货物下南洋顺道做些买卖;没想到这一路过来,收获是意外之大,远超他之前的累积了。 先是意外从卢十九娘的说话,探察后竟然得到三十万两的金银,还有许多价值不菲的金银财物;随后在苏禄,和陈世亨他们合作,击杀了西洋人,夺得长岛,收获更是巨大,财物不算,金银就留下了三百万两在长岛筑建临海城用,再出去抚恤,还剩四十三万余两,这就有近八十万两了。 随后遇见了那网巾礁老者,也就是那巴霍老叟,在他的巢穴内寻得了的财物不算,光是金银就有近百万两;在离开雅碧城之前,那些共同出钱通缉巴霍老叟的商贾,以及一些苦主,兑现承诺,送来了二十五万两银子给他,这就有二百余万两了。登牙侬城的商船船主,也送了金银和货物答谢,估摸着价值有二十余万两了。 郑田川的二十五人离开之时,卢林每人给了二百两黄金,到得真腊之后,船上三百四十人,每人给了五百两银子,也只花出去二十一万两,如今仅是金银还剩一百八十万两左右,其余的那些物品价值应该有近两百万两了,这些得等到回去买卖之后再计算了。 想到这些,卢林也是感叹自己运气不错,之前走东南镖开始,最初只是去见识一番,带了些东南各国的物产回来;后来组织走东南镖,和郭文一起建立江右商帮,也只是为了临江镖局如何维持下去,几年下来,都是郭文操劳,背靠临江坊,卖【固元散】、卖转桌这些,两人加在一起有个百万两左右,跟这一趟相比差得远了。 若是当初郭文去温陵、鹭岛、番禺买地之前有这么多银子,郭文也没必要穷极思变的先开钱庄,自己借自己钱庄的钱去买地了,有这些收入,地都可以多买数十块了,真是此一时彼一时了;不过有了银子这好事,办起事来就容易多了,涠洲那边如何营建,卢林虽然没有太大的眉目,但是有了银子,问题不大。 想想这些收获,虽然都是从海盗手中得来的,但卢林愈发觉得,这海盗的祸患不除,海运不能安稳;毕竟海盗劫掠来钱太快啊,比之山贼、马匪还快多了,这茫茫大海上,一劫就是一艘大船或是数艘大船的财物货物,那可是顶得上数支数十支镖队;也难怪那些海盗猖獗。 这些金银财物卢林不觉得是多大的收获,毕竟海运开通了,慢慢往来,都能够赚得到的,更大的收获应该是长岛和雅碧城了,若是真能够经营起来,那就是一片广阔天地了,再就是这西洋人的大海船,可以借鉴之处极多,送到松江船坞是有大用的。 后面就是计时器、火绳枪这些了,也是比金银财物更为难得的收获;计时器的精妙,如今不用多说了,不仅是刘士元在精研,就是武南也是很重视这计时器的作用,海上行船有这计时器便捷可靠多了;还有一些西洋人的稀奇古怪的物件,等送回机关坊去研究。 火绳枪的威力,卢林他们可是都见识到了,途中遇见海盗和红毛人来劫掠,这威力,都用不着卢林和姜星冉出手就解决了,虽然是有不少短处,但用得好,可谓是极端厉害之利器。 那些水晶镜、琉璃窗,是卢林和姜星冉自用为主,兼带送人的礼物,也是稀罕之物;这次遗憾的就是没有发现西洋人关于千里镜的水晶镜片的买卖;姜星冉她们三人这些天来在真腊沿海各城都打听过了,也是没有什么消息,说起来都是红毛人西洋人在满剌加国、须文达那国征战不休的影响。 一路上刘士元占星象观天象,大多都很准确,再经历横渡之事后,卢林愈发觉得刘士元是个大才,不能就屈就在白沙津了,开始他还觉得刘士元去市舶司不错,自从到得真腊之后,卢林觉得刘士元去市舶司还不是最合适的去处,应该去钦天监。 至于怎么去钦天监,卢林没有什么头绪,朝廷的事情他不清楚,姜星冉也不是很清楚;一路上卢林和刘士元聊过,探过刘士元的口风;刘士元是个知恩图报之人,白沙津城主于他是救命养育之恩,要刘士元主动离开白沙津不可能。 卢林琢磨了一下,关于刘士元的情况,他可以写信给王文英,白沙津城主黎泰是想在白沙津开设港口的,因此也安排刘士元和邢禄随他南行重洋的;由王文英去一趟白沙津,同意开设港口,借机要人,先把刘士元要到市舶司去;在市舶司安排刘士元整理出此行的见闻及海域天象气候,再推荐到钦天监去。 到得广平地界的时候,已经是六月二十四了,此地莫氏、阮氏依旧在和郑氏纠缠不休,卢林让武南连夜行船渡过此地界再歇息的,这一路过来走了有三千余里,快的时候一天能够走四百余里,慢的时候也有三百余里,除了在两个真腊大城住下,次日让众人上午去买卖货物,其余沿途各城都是只歇息一晚就离开了,买卖都是众人晚饭后各自去的。 夜里卢林和姜星冉说及对刘士元的这般打算,姜星冉听后也是觉得可以,支持卢林这样去做,刘士元留在白沙津确实是屈才了。 过了广平,这一路就熟悉多了,六月二十六日到得南定,卢林和姜星冉还下船到故地重游了一番,去了坊市见到了当初那卖海铁之人,他只有两块海铁了,价格依旧,但是卢林说及双方的缘分,那人也是恍然,只是卢林这次给了他二百两银子,令对方大喜。 说及这海铁的来路,那人也是见到后倒卖过来的,一直没有卖出去,等到卢林和驿师兄来买过之后还去打听过,还真是远海深处捕捞,意外得到的,只是无人识货,于是也就没有人再去注意这些了,卢林自己也在环礁捕捞到两块,多半是要出自远海了。 卢林和姜星冉还去当初的海滩坐了一会,说及往事,姜星冉问及卢林喝海水之事,当时是嘴硬,话语之中被姜星冉猜测出来的,今日卢林也都老老实实承认了,姜星冉依旧是很没形象的大笑不止。 姜星冉再问及当夜卢林所思所虑之事,卢林说了是因为凤儿和皓儿两周岁,他竟然忘记了;不过这次回去应该能够赶上了,这一别又是大半年过去了,好在凤儿和皓儿年岁渐长,记得的事情多了一些,不是从前隔个几个月就认识了。 从南定到合浦,虽说是有八百里,但是顺流极快,一天能够行船四百里不用停歇,武南说六月二十八日应该可以到得。 第二百二十九章 涠洲 六月二十七日一早,准备离开南定之时,武南看见了他以前的那艘船也过来了,船上那些人见到那艘海盗船都纷纷过来了;武南见到他们也是很高兴,说了一会话,卢林让武南带人去挑了些财物,交给这些人带回去,顺便报个平安。 武南带着一船四十余人离家已经半年了,估摸着去松江船坞后再回去还有一个多月,总共给了约莫十万余两的金银财物,都是按照之前给郑田川那二十人的标准来的,武南则是多给了两万了,也没让这些人推辞什么的,大家都一样;这些人都对卢林都感谢不已。 白天姜星冉操练完了之后,找到卢十九娘仔细问过黑大他们八人,黑大他们八人对于珠池是知晓一些的,他们在雅碧城没有去寻觅过,但是在渤泥国曾经有过这些记载的,他们的先人去寻觅过。 这个去寻觅就不好说了,是为了生计自愿去的还是受制于人被迫去的,说不清楚了,估计都有,而且恐怕是受制于人被迫去居多,因为去的人大多是葬身大海,极少生还的回来后,讲述过寻觅珠池之事,就这样流传下来了。 卢林得知后,觉得可以让黑大他们八人留在涠洲,先熟悉附近海域再说,再去招揽一些人来涠洲寻觅;若是要以涠洲为中转之地,岛上有四五千居民,估计合用值得雇请的不会有五百人,应该是远远不够的。 就此次行船,三百四十人可都算是江湖好手或是身强力壮之人;按照这个对比,至少是要一千人以上来应付一艘大海船,那这边至少需要两千人;合浦州府有四五万人,等到了合浦去拜会一下合浦太守,问问关于涠洲岛的情况,顺带看看合浦能不能招募一些人手,毕竟合浦以前也是海运大城,又是临海,熟悉水性的人应该是极多的。 到了合浦,卢林打算和姜星冉去拜会合浦太守之后,再去涠洲,就让卢十九娘带着黑大他们八人留在涠洲,雇请村民先盖一些房子做一些事情;让卢十七娘带人跟船回番禺去告诉十姑姑,看看长辈们有什么意见安排。若是买卖涠洲下来没有什么问题,后面平整地面修路就要做了。 这两船的金银财物已是当初出发时的数十倍了,有这三百四十人运送到番禺应该问题不大,途中几次姜星冉指挥安排之时,卢十七娘也是跟在身旁协助的,对于那二百来个临海城的人更为了解一些。沿途遇见小股海盗都不用卢林出手,就解决了问题,卢林右臂的伤口也早愈合了。 为了更安稳一些,卢林还打算见合浦太守的时候,希望能够得到合浦的驻防军随行支援,该给付多少银两都给付;再就是从涠洲去白沙津一天也够了,到了白沙津,再让刘士元、邢禄去和太守黎泰请求支援遣人护送去番禺,到时候需要给付的银两也按照合浦这边一样来。 六月二十八日,到得合浦时已是戌时,夜里卢林和武南、刘士元、邢禄说了说打算,武南这一路过来后胆子大了不少,说是应该没有问题,对于卢林的稳妥安排也去多说什么,人多自然更好更安稳一些;刘士元则是说到了白沙津一定会去和太守去说的,很有把握能够做到。 六月二十九日一早,卢林和姜星冉就带着卢十九娘、刘士元、邢禄一起去了合浦城拜会太守了,武南和卢十七娘留着守船。 见到太守之后,卢林送上了一些礼物给太守,其中就有一面水晶镜,太守见到后颇是惊喜,在得知卢林他们竟然是先行一步走南洋刚刚归来,更是极为讶异,说是五月二十日,第一艘市舶大海船从番禺出发去了南洋。 卢林听了有些讶异,问道:“大人,我出海前曾听市舶官王大人说,应该是四月中旬左右,为何晚了一个来月才去?” 太守说道:“卢大匠是远在南洋有所不知了,此次安排朝廷极为重视,随行有兵部和天策军八百人,另外还有内阁、翰林院、钦天监、户部、礼部、工部的要员,这不止是市舶司之事,是整个皇朝之大事。就是此次行船去南洋之线路,除了随船的人知晓,朝中知晓的不会超过十人。” 卢林听后想了想,除了刑部和吏部,都去人了,朝廷这般重视安排也是应该的,再算算日子,就算市舶大海船走南定这边,到了真腊也是刚好错过了相遇,若是他不横渡去真腊,或许途中还能够遇见,于是问道:“大人,可知是哪些人去了?” 太守说道:“人员安排这些我们也都不清楚,这次去了不是一艘船,是两艘船,还有一艘是将作监制造的,邸报之中也没有说具体哪些人去了,这都要等回来后才知道,之前朝廷拟定人选就极为机密,杜绝徇私舞弊之事发生。” 卢林听后也是明白,只是没想到将作监制造的大船也跟着去了,他们这这一批当初在兵部跟着大船去了东海一趟的,随后没有再问这些,只是和太守闲谈起南洋的经历,太守听后觉得颇为新奇,不时询问一些细节,卢林也只是讲了个大概,许多事情并没有去提。 中午太守筵请卢林他们吃饭,席间卢林问及了涠洲的情况,太守说涠洲为贬黜之地,基本上是不怎么去管的,因为禁海运,没有什么大事也不会去涠洲,几十年来都没有太守去过。对于合浦没有被市舶司选为市舶之城,太守殊为遗憾,合浦确实今不如昔,旧日港口的地形地势如今不是很适合大海船停泊了。 对于卢林说及想以涠洲作为中转,做些转运之事,太守很是支持,涠洲那地方是没人愿意去的,如今有人想来经营,对于合浦来说是大好事,但是太守也不能决定涠洲的归属,得去梧州找州牧了,卢林和市舶司王文英交好,也可以去找市舶司,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对于卢林想在合浦雇请人营建之事,太守欣然说到时候愿意帮忙。 卢林继续说想雇请合浦驻防兵护送大海船去番禺之事,太守也爽快答应了下来,吃过午饭就马上安排人去办了。申时,太守就安排好了两百驻防军,还一起跟着卢林去了岸边,这大海船太守也没有见到过,又是卢林从西洋人手中夺来的,一起来见识一番。 武南安排那两百驻防军去了自己的船上,卢林带着太守在西洋人的大海船上看了看,还炙烧炙烤了一番请太守在这里吃的晚饭,太守吃了之后赞口不绝,戌时才回去的;同时卢林也给了太守四千两银子,这是给付雇请的费用,至于怎么发放他就不管了。 这些军士身手肯定是远比不上趟子手的,往来番禺半个月足够了,卢林是按照一个月来给的,一人二十两银子,算是很不错了,驻防军的月饷也就是二两银子而已,就是出海随船风险更大一些。 夜里,卢林开始写信了,是关于买卖涠洲岛之事,他是没时间去梧州了,得让卢十七娘带信给十姑姑和王文英,请十姑姑和王文英一起帮忙去办理这些事情;关于他想安排卢十七娘和卢十九娘在涠洲管理之事也都在信中说了,卢十九娘先行留在涠洲了。 写完信,卢林取了两张空白纸,盖上自己的印章,还写下了自己的名字,一起放进信中,便于王文英帮他谈好之后,直接可以代他签订,至于多少银两,卢林估摸了一下,当初黄云峰买下桃花岛也才花了一万两银子,涠洲约莫是桃花岛是三十个大小,孤悬海外,又是贬黜之地,二三十万两银子应该差不多,就算再涨钱,顶破天五十万两银子,就这个价格之内由王文英代他买下,再多就没那必要去买了。 次日一早,吃过早饭就去了涠洲,午时不到就到了,停靠在月牙港湾东面,那些附近渔民见到后极为惊讶,都过来围观,再看见是卢林之时,则是个个欢喜不已,说是财神爷来了,还说没想到财神爷真的又来了;纷纷说这两年又搜寻到了不少矿石,要请卢林鉴别收购。 卢林笑着告诉众人说他会在这里呆两日,尽管放心,不用着急,只要合用,他都会购买下来的,明日他还要找村长、村老商议一些事情,让这些渔民去转告一下,明日来此间相谈,还让卢十九娘带人跟着渔民去购置或是租借房屋宅子落脚。 随后卢林和姜星冉带着卢十七娘、卢十九娘、刘士元到这月牙港湾东西两端都看了看,卢林的想在涠洲经营之事刘士元昨日知晓,今天也出了不少主意,两端都可以盖屋宇仓房建码头,打水井,然后平整道路修建道路,慢慢连接到一起。 这样北回的船只可以在西端码头停靠,船多了就去港湾内停泊歇息补给;南去的船只在东端码头停靠歇息补给,港湾内宽阔,船只交错往来不是问题;岛上有渔民村民,可以勉励他们多种些粮食果蔬,买卖出去可以改善生计。 申时的时候,卢林带着人一起烹饪炙烤了一番,答谢了众人此次南洋之行,郑田川这边的人还有九十人,每人也是给了二百两金子回去;临海城的人则每人给了两百两银子作为日常用度了,具体安排卢林也不去管了,到时候卢十七娘带他们去市舶司见到王文英后再说,他会写信给王文英和晏明说及这些人的情况。 金银财物等物品这两日都已经装好箱封好箱了,详细都记载在纸上,所有这些都送到番禺去,就卸在三叔置办的那块地,那边卢林年初去看的时候就已经营建得差不多了,是狐师兄管着。 这记载的清单给十姑姑,可以买卖的就都在番禺这边买卖了,后面市舶大船回来再买卖,价格肯定要低了,需要运回去的货物都由临江镖局来运送回去,这现银现金这些很惹眼,但是江右商帮和临江镖局都需要这些储备的,尽量让临江镖局多安排好手来护送。 那些琉璃窗都是包裹得严严实实,卢林是叮嘱不允许任何人去乱动,直接都送去临江坊,交给郭文和黄云峰去安排人员,帮忙装饰自己的房间内,富余的再给三叔他们。 同时那计时器也是一样包裹得严严实实,关于此物的使用方法,刘士元都写得极为详实,从长岛得到之后他就一直在使用琢磨研究。 吃过晚饭后,卢林继续写信给王文英,说及了临海城这二百余人的来由,先学着九州汉文汉话,这一路上跟着卢十七娘已经学了一些基本的了,然后就要安排他们去学堂学一学,等学回来后,就去市舶司的学堂学一学市舶之事,也不局限于番禺,鹭岛、温陵、明州都可以安排过去。 二百余人去求学所需费用,卢林也准备了一百两银子一人给市舶司,这二百余人需要登记造册也都请市舶司这边来帮忙办理;住宿之事卢十七娘回去后会让狐师兄、师嫂帮忙安排。 关于刘士元之事,卢林也都给王文英写信说了,前两日刘士元已经整理出来此行的见闻和海图,卢林是连带自己写记的,一并誊录出来单独带去给王文英。 只是卢林见到刘士元记载和所作海图,就觉得汗颜,感叹隔行如隔山了,相比之下,他写的就太过于粗糙了,就是个流水账一般,一个天上一个地下。刘士元写的航海通书是文字与图形相配合,内中记录的还包括船位的计算及行船航海操作规程;这种图、文相间的记录方式不是行家里手是写不出来的,因袭了【左图右史】之法。 对于西洋人的看法,卢林也写了一些见闻:大小西洋各国,名目虽殊,气类则一,皆凶悍异常;其舟坚固,不畏风浪,有许多可取之处,武南驾驶过来的大海船可留在松江船坞,后面应该还有一艘在临海城的,应该会带回来,到时候松江船坞这边准备一艘大海船送去临海城,武南再驾驶一艘为江右商帮所用。 对于西洋人的奇技淫巧,卢林觉得更有许多可取之处,刘士元记载的更为详实;反正机关坊这边会送不少物品回去琢磨,市舶司这边如何安排就由王文英去上禀了,卢林也管不了这么多了。 最后卢林是给三叔写信了,这一路记载见闻也都附送回去了,这个是最为详实的了,所有大小事情都交代得清清楚楚:得到那海盗头子的遗藏,以及此人和避风塘的牵扯之事;陈世亨等人奉他为主之事,并夺取长岛筑建临海城;击杀了巴霍老叟之事、雅碧城之事、登牙侬城的商船船主之事……都详细写记了。 唯一没写详细写的就是横渡之事了,卢林实在是不敢去细说,只略微提了一句,等回去之后再告诉三叔吧。这次自己确实是太过于冒险了,也是运气不错,遭遇风浪没有出现意外,不然后果不堪设想。 卢林和姜星冉商议了一番,八月十五之前肯定要赶回临江坊的,两人想要回临江坊成亲,成亲的日子就由三叔、三婶和大掌柜他们帮忙定了,请人就不去主动请了,主要是要去请姜星冉的父母来临江坊;卢林信中言辞有些混乱,但反正就这么个意思。这一写完都子时过了,事情是真不少。 七月初一一早,吃过早饭,武南他们就要动身了,卢林和武南说道:“武南,此次回去后,你且歇息个半年,明年还需你来驾驶大海船走南洋,以后只为我江右商帮行船如何?” 武南拱手郑重说道:“公子,武南愿意!” 卢林拍了拍武南的手,示意他放下,说道:“武南,这次是辛苦你了。” 武南说道:“公子,跟着你,武南是得了许多好处的,这点辛苦算不得什么。” 卢林说道:“这些都过去了,期待以后我们能够更好。” 武南说道:“跟着公子这样的人物,肯定会越来越好的。” 卢林听后拱了拱手,随后又去和刘士元、邢禄道别,邢禄此行,能够全须全尾的回来已经很满足了,还得了不少钱财,更是满意,刘士元说道:“卢公子,都说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此次随行所得,已无法用言语形容了,士元感激不尽!” 说完话,刘士元就要施礼致谢,卢林连忙托住刘士元,说道:“刘兄,你乃是大才,此行有刘兄在,卢林也是感激得很,我们就不需要如此客套了,关于白沙津设港之事,我已经写信了,会带去市舶司。” 刘士元施礼被卢林托住了,闻言也不再多说什么了。 卢林拿出十面水晶镜出来,给了武南、刘士元、邢禄各两面,单独再给了刘士元四面,说道:“这四面水晶镜就请刘兄转交黎城主,还请城主笑纳。”说着还递给刘士元一个包裹,里面是各种香料,还有两瓶檀油和半两龙涎香。 刘士元收下后说道:“士元替城主多谢卢公子了。” 卢林摆了摆手说道:“刘兄不必客气,这是我当时答应城主的。” 说完卢林随后拿出一个包裹递给卢十七娘,里面有十块水晶镜,是带回去给十姑姑的,这是他计算好了的,卢十九娘不回去,卢十七娘也有了,剩下番禺那边还有五人和十姑姑、赵师嫂、洪四,这就要八块了,还有两块是给王文英和崔子芊的,他昨夜可没敢去和姜星冉商议,只是说让卢十七娘带回去,在包袱里面留个小纸条。至于香料那些物品,反正都在清单上,包袱里还有三枝千里镜,是答应给洪四还有狐师兄、师嫂的。 卢十七娘颇是不舍离去,和卢林、姜星冉、卢十九娘依依惜别这才上船去了,文螺还有不少,姜星冉只留下了五只,离开之后可是吃不上了,其余都让卢十七娘带给十姑姑去了;卢林还告诉卢十七娘说市舶司的大海船已经去了南洋,最多两个月内就会回来,马累应该是会过来的。 船行之后,卢十七娘一直站在船尾挥手不停,然后直至不见。 武南他们走了,顿时清静了下来,卢林和姜星冉四目相顾,这一趟南洋之行,就此结束了,都是感慨不已;在涠洲只留下了八万两银子、五千两金子,还有六艘可载七八人的小舟和一些卢十九娘挑选的物品。 姜星冉带了二十面水晶镜,沿途送人做礼物,去龙城有翠莲、云娘、玉兰等人,去了嘉定,七姑姑、雅师姐也是少不了的,峨眉那边肯定也要送一些的,卢林说回来走水路,神龙溪谷肯定是要去一趟的。 血树木材也留了百余根下来,是扎绑成木筏,还飘在岸边,这是卢十七娘和卢十九娘让留下的,血树适合造船板,在涠洲这样的地方,也是极好的地板和门窗材料,番禺那边也会留下一些送去临江坊。 当初离开长岛之时,卢林带走了三百六十枝火绳枪,差不多人手一枝,后面郑田川的人回去了二十五人,带走了二十五枝,随后遇见红毛人来劫掠,得了十二枝千里镜和六十五枝火绳枪,总共是有四百枝良好可用的火绳枪。 卢林让武南留下五十枝,郑田川的九十人都会各带一枝回去,加上之前的五十枝,瀛洲那边也是实力增强了不少;临海城的人是用不上了,剩余二百六十枝,一半到番禺送去临江坊,连带那近三百枝不能用的;另一百三十枝交给市舶司送到兵部去。 巳时不到,村长、村老来了十几人,村民渔民则是有百余人,昨日卢十九娘在附近没有购买到房子,只是租了一栋有六间屋子的宅子,昨夜屋主答应尽快搬移物品,今夜可以住进去,留下来金银财物都用木箱装好放在门口了。 卢林带着十几个村长、村老,去了附近,寻了个有大树荫凉的地方坐下说话,卢十九娘见状去找租住房屋的屋主要了茶叶和茶具过来泡茶。 那些村长、村老不知卢林有什么事情要商议,坐下后纷纷询问了起来,卢林也没说什么事情,喝着茶和村长、村老闲话家常,得知了大概情况之后,卢林才说道:“诸位村长、村老,在下是江右庐陵城临江坊人氏,名叫卢林。这次远行南洋回来,想在涠洲盖些屋宇,做些买卖,缺不少人手,想问问你们的意思。” 这一说,那些村长、村老都是惊讶不已,这涠洲是贬黜之地,数百年来可没有什么人主动前来,一时间纷纷议论了起来。 过得片刻后,有人问道:“卢公子,你这是想雇请人做事么?” 卢林点了点头说道:“正是此意。” 跟着有人问道:“卢公子,你这愿意出多少以银子雇请?需要雇请多少人?” 卢林说道:“这些都暂且未定,先要盖房子、打水井,以后还有平整土地、修建道路等事情,这些都需要大量人手帮忙来做,按工钱来算,论天、论月都行;若是朝廷同意我在这边做买卖,还需要雇请人长久做事,这个就是给月钱了,这个工钱、月钱你们觉得多少合适?” 这些村长、村老商议了一会,有人说道:“卢公子,若是盖房、打水井,一般的月钱要一两半,好手就要二两半了,至于长久做事一两二。” 卢林闻言有些惊讶,再仔细一想,也是,上次来购买矿石也是便宜,就是苏师姐请渔民去捕捞文螺,出到五两银子一只就算是重赏了,还真有收获;涠洲这边没有什么买卖,偶尔有人去往合浦买卖物品,平常吃穿用度多是靠海,消不得什么花销。 若是涠洲设立码头转运,以后肯定就不一样了,卢林想了想,说道:“诸位,就按照你们说的,我都再加上一两银子,雇请人来盖房子、打水井这些是马上就要,平整土地、修建道路和长期雇请等事情如今都还是未知,要几个月后才能够确定;如今你们可以去将这些消息告诉村民、渔民,银子我给,但是事情可一定要做好来。” 一众村长、村老听到卢林如此说,都是惊喜不已,远超他们刚才商议说的了,又见卢林说得认真,都说一定会让卢林满意。 卢林指了指卢十九娘和黑大他们八人说道:“诸位村长、村老,或许还有偏远一些的村寨不知晓此事,但是来了都一视同仁,你们可以去转告他们;我不会在此长留,以后就是他们在这里主事了,有什么事情都和他们商量。” 说完卢林还着重介绍了卢十九娘:“诸位,这是我家人,名叫卢十九娘,以后她代替我在这里做主,有什么事情可找她商议。” 那些村长、村老也都上前喊道:“见过卢十九娘!”然后纷纷报上姓名。 卢十九娘听得卢林这般介绍,脸也微微发红,但一时间也是记不得这么多人的姓名,只是拿纸笔记了下来。 也有村长好奇问道:“卢公子,你家就一个男子么?其余都是女子了?” 卢林无奈点了点头,也不去过多辩解;江湖上、市井间,叫这样名字的还不少,什么张十一郎、王十三郎、李十七娘什么;其实都是人丁短缺,中间加了个十字,或是一直是生女儿,想要个儿子,也这样这样加个十字一直叫了下来。 第二百三十章 故人 那些村长、村老走后,村民、渔民纷纷过来了,手里都用布袋子装着矿石,卢林让黑大他们跟着卢十九娘借了几张大桌子过来,让这些人把矿石分别呈放在桌子上,随后一一鉴定了起来,有近两百块,是上次的一倍多了,也是啊,隔了两年多,自然是有这么多了。 这两百多块矿石,九成九都是有用的,品质不一,其中有六块品质还很不错,卢林想了想,按照上次的价格每块矿石加了十两银子,众人听了都是大喜,这已超出他们的预期价格了,纷纷都说愿意卖给卢林。 此时已经过了午时,卢林说要吃饭,吃晚饭再来一个个收矿石给银子,那些人热情得很,都说请卢林他们去他们家吃去,卢林想了想,就去了最近的那户人家吃饭去了,他也没有白吃,带着卢十九娘炙烤了一些扇蛎,让这家人品尝后都说美味至极,只觉得太少了。卢林笑着说以后他们可以跟着卢十九娘学。 下午卢林准备了一万两银子来给众人,等到申时过半才算买卖完了,后面银子还不够,卢十九娘还去取了一回,原来是还有几十人得知了消息过来了,总共收购了二百八十九块矿石,给付了一万一千六百两银子出去。 有几人是上次没有舍得卖给卢林矿石的人,这次也卖给了卢林,还有些得意洋洋,说卢林这次给的价比上次多了十几两银子,他们留着就对了,这令许多人不解,中午请卢林吃饭的那人好奇的就问卢林:“公子,你这次来为什么给的价格比以前要高了?” 卢林笑了笑说道:“以后我想要在这边做买卖了,天天要在一起了,希望和你们交好一些啊,大家都是邻居了,互相多照应照应。” 那人还有些奇怪问道:“公子,你这还不是白给我们银子么?是为什么啊?”旁边还有不少人围了过来聆听。 卢林说道:“以前这岛上和外面不通,交流极少,你们就是有好东西也不知道,就说我没来这里之前,你们可知道这些矿石值钱?” 那人说道:“公子这么说也是,还是公子上次来提及,我们才去寻觅的,这两年来寻觅了不少,公子一直没有来,也有人带着矿石去合浦寻价了,都没有公子上次给的高,那几人别看今日高兴,在今日之前可是肠子都悔青了,去合浦那边多次请人鉴定过了,每次回来都是念念叨叨说后悔当初没有卖给公子……” 卢林听完这人说起这些,也是有些哭笑不得,想了想,说道:“其实他们也算不得赚了什么便宜,去往合浦也是要花销,日子还过得不舒心。” 一旁听者闻言都说确实如此,别看今日这几人笑得欢,这两年可是天天后悔来着,每次去合浦都是失望而归,寻觅矿石之事开始半年还会去,没什么收获,然后就没什么心思去了,这次卖得还是两年前寻来的,他们这些人可是卖了两次了。 卢林接着说道:“你们这些矿石其实远不止这个价格,但是能够鉴定出来的不多,一般铁匠铺顶多就是出我上次一半的价格收购,多了也是不敢出的,偶尔收一块两块的,多了也不敢收,得遇到懂的人价格才出得起。” 众人闻言七嘴八舌的纷纷说道:“公子说的是,我们也去合浦问过,确实如此,我们就等着公子你再次来这里呢。” “公子说的对,合浦几个铺子就是给了价也不敢轻易收。” “我记得小贝家好像去了几次,后来卖了一块,今日都没见到小贝过来。” “还有小丘家那小子也没来,也听说是卖了一块。” “小贝才卖了八两银子。” “小丘好像卖了十两银子。” …… 卢林笑道:“我如今和你们做长久邻居了,以后你们继续去寻觅就是,有多少我都收了。” 众人闻言纷纷叫好。 卢林顺带就和他们说起开荒之事,涠洲有三十多个桃花岛那么大,只有四五千人而已,荒地空地太多了,提议他们多去种植一些蔬菜果树之类的。 众人有些不解,卢林也不去过多解释,只是告诉他们这样去做以后有好处;反正等到卢十九娘他们大肆雇请人的时候就要抓紧,不明白的可以去问问村长、村老;众人听了都是将信将疑,然后就各自回去了。 中午那户人家还要请卢林他们去吃饭,卢林婉拒了,这边租下的宅子已经可以住了,他们自己好好在这吃一顿,明日卢林和姜星冉就要离开了。 酉时卢林就开始炙烧文螺,也就五只,吃完就没了,卢十九娘带着黑大他们去收拾房间去了,那些装满金银的箱子都藏好了,当时放在外面对那屋主说是几人的行李。 等到卢十九娘过来,卢林和她交代道:“十九,你在这里,有黑大他们八人,肯定不会受欺负,也不要轻易去惹事,让黑大他们多学学说话,尽早适应,以后就可以找人一起去寻找珠池。” 卢十九娘听后说道:“公子说的是,十九明白。” 黑大他们听见卢十九娘这句话也是听懂了,毕竟卢十九娘教了一路,跟着说道:“公子说的是,黑大明白!” “公子说的是,黑二明白!” “公子说的是,黑三明白!” …… 卢林和姜星冉听到后都有些意外,大笑了起来;黑大他们八人不明所以,又纷纷询问卢十九娘,卢十九娘解释了一下,八人又纷纷说道:“黑大明白!”“黑二明白!”“黑三明白!”…… 这次连卢十九娘都笑得花枝乱颤,黑大八人更是摸不着头脑,卢十九娘也不去解释了。 卢林随后又告诉卢十九娘没事多去交好那些村长、村老,那些人喜欢吃炙烤扇蛎,也都可以教教他们,毕竟若是买下涠洲岛以后,往来这边的人多,吃饭什么的都是常事,村寨的人学了也可以多些美味食物供应,多赚些银子,大家都好。 这个就要等卢十七娘带消息带人过来了,卢十九娘他们暂时先熟悉一下涠洲,盖几栋房子居住,关于此地的堪舆,刘士元画了一份简图,到时候大肆营建,还需要请堪舆大师来仔细堪舆。往来合浦对于黑大八人来说只是等闲之事,需要买卖物品很方便。 七月初二一早,卢林让黑大、黑二、黑三、黑四他们四人送他和姜星冉去合浦,物品不多,两箱子矿石,坐骑【小红】、【乌照】,金银基本都留在这边给卢十九娘掌管,卢林只带了五百两金子路上用,就是要大肆营建,留下的金银也足够几个月的用度,不够都来得及从各处送来。 卢十九娘想跟着去送卢林和姜星冉,但是一些村长、村老带人找过来了,说是岛上熟练的土木砖瓦工匠,盖房屋打水井都很不错,卢十九娘脱不开身了,带着他们去安排事情去了。 有几个熟练的木工还赶紧吆喝着人去把血树木筏拖上岸来堆放晾晒,这些卢林在临江坊、林戴里都是见识过的,这些都是熟练老木工的习惯做法。卢林和姜星冉要赶路没有多留,带着黑大他们四人坐上小舟就离开了涠洲。 到了合浦登岸,【小红】和【乌照】都兴奋了许多,这几个月都在船上,一路上都是蔫蔫的,卢林和姜星冉没有骑过它们几次,这会感觉到要远行了一般,明显不一样了。 卢林和姜星冉分别带着一箱子矿石去了合浦,也没有再去找太守了,直接去了合浦镖局,先把矿石托送回临江坊,两人要赶路,可不能带着太多物品,然后还有一封信给郭文和黄云峰。 合浦只有一家镖局,听得卢林报上姓名地址后,顿时恭敬得很,连连称呼:“卢总镖头!” 卢林有些讶异,怎么这里的镖局也知晓他了,略坐了一会后才得知,如今许多镖局听闻了明州分局之事后,郭文也给各大镖局去过信,谈及合作之事,如今番禺、鹭岛、温陵三城汇集了许多镖局的镖头。 合浦镖局的镖头姓蒋,也是想去合作的,奈何镖局实力有限,只是想想而已,镖局这边就他一个镖头而已,还有七八个镖师,几十个趟子手,附近走走镖可以,远了就不行了,去一趟梧州也需要蒋镖头亲自去押镖。 卢林运送的是矿石,说得明白,一般山贼不会盯上,又是送去临江坊的,蒋镖头说他亲自去送,有两千余里,可谓是远途了,矿石价值不好说,卢林购买是花了一万一千六百两,送到临江坊后那是数倍以上的价值了。 但是卢林也没有多说什么,还是按照一万一千六百两的价值,给付了合浦镖局两百三十二两金子走镖费用,没去和蒋镖头说实际价格,说了反而对蒋镖头不好,就这样安全一些。 蒋镖头还挽留卢林和姜星冉在合浦镖局吃午饭,对于合浦镖局的盛情邀请,卢林也没有拒绝,对于蒋镖头的想法,卢林也是心知肚明,谁不想更好一些呢?机会来了都想把握住;席间卢林说等几个月后再看,若是有可为之事会让人来告诉合浦镖局这边。 得了卢林这话,合浦镖局上上下下都很高兴,镖局有一些镖师趟子手去走镖了,还有三十来人,纷纷前来敬酒,卢林见这阵仗,顿时觉得不行,只喝了三杯就不喝了,自承酒量不行,还要赶路,回敬了众人三杯才罢休。 未时才离开合浦,从合浦去往龙城有七百余里,山路较多,卢林和姜星冉的坐骑一日能走个三百里左右,七月初四申时到得龙城,龙城依旧,只是城中的气氛似乎有些萧索沉闷,没有昔日的喧哗热闹。 卢林想了想,和姜星冉先去了如意赌坊,如意赌坊似乎喧哗得很,远胜昔日,小四也在忙着,等看见卢林和姜星冉过来了,惊喜得很,连忙过来说道:“二牛兄弟…卢公子…蓝姑娘…姜姑娘…” 听得小四这般胡乱叫着,卢林笑道:“小四,你和我就莫这么见外了,你这买卖好像越来越好了啊。” 小四听了说道:“二牛兄弟,也就是今年开始,这人多了三成,听说是如今东南镖没什么人走了,龙城人都有些泄气,来赌坊青楼的人就更多了一些。” 卢林说道:“难怪我进得龙城觉得有些不对,青龙帮和烈火堂他们如何了?” 小四说道:“我也不清楚,听说他们去找过几次周掌柜,好像也没有什么好办法。二牛兄弟,你没去尽兴楼么?” 卢林笑道:“我这来了龙城就先来看你了,你这都当爹了,我还没去见过你的孩儿。” 小四闻言欢喜,连忙安排人过来交代了几句,就说道:“二牛兄弟,姜姑娘,走,上我家去看看那丫头去。” 卢林和姜星冉将坐骑就寄放在如意赌坊了,然说着话就跟着小四出门往翠莲家去了。出门后,先去了如意酒肆,如今是叫如意酒楼了,三层楼了,卢林和华二厨说了几句话,叙叙旧,然后再去翠莲家了。 到得后,卢林见那宅子翻新过了,亮堂得很,门头门柱都雕刻着花鸟虫鱼,他上次来龙城没时间过来看看,和姜星冉一样,都是四年多未曾来过了;翠莲见到卢林和姜星冉也是意外惊喜,翠莲的父母正带着小四的女儿。 姜星冉看见翠莲却是惊讶了一下,原来翠莲又有了身孕,看样子有六七个月了,小四则是在一旁憨憨的笑着,然后就抱起他女儿,这丫头刚过两岁,咿咿呀呀的,小四说女儿叫小莲,名字是随着翠莲来的;姜星冉掏出一面水晶镜送给翠莲,翠莲见了顿时欢喜得很,檀油这些物品给了小四先收着。 不过一会,姜星冉不知和翠莲嘀咕了什么,翠莲就带着姜星冉去了房间说话;卢林抱着小莲在宅子里转了转,小四不仅是翻新了宅子,还扩建了后院,买下了后面的人家的几间屋子,一起打通了,以前的两进小宅子成了小三进的宅子,就是少了个庭院。 晚饭就在小四这里吃的,等到翠莲父母做好了晚饭,姜星冉才和翠莲一起出来,不知道二人说了些什么说了大半个时辰。 席间翠莲说赵海鹏春天来信了,已经去了神都,前些日子也来过信,说在神都学得很好,这事卢林和姜星冉是知晓的,但是不能确定,翠莲这么一说,多半是李皇极收到姜星冉的信,过了上元就去姜家接赵海鹏去神都了,如今赵海鹏还在神都学得很好,那就是叔父姜仲云应该也是同意了。 在小四家吃过饭,卢林和姜星冉告辞了,要去尽兴楼一趟了,路上卢林问道:“星冉,你和翠莲可没有这么熟啊,怎么一说话就说了半天,都说什么了?” 姜星冉白了一眼卢林说道:“女儿家的事情,你问那么多做什么?” 卢林闻言一滞,也就不再问了,姜星冉却是牵着卢林的手,靠在卢林肩膀上慢慢走着;等到了尽兴楼已经是离亥时不到两刻钟了,尽兴楼也快要打烊了。 进去后,大堂已经没有客人了,周掌柜也不在柜台,倒是还有个小二认识卢林,连忙上来说道:“卢公子,周掌柜在甲二吃饭,还有李帮主和梅堂主、高镖头他们。” 卢林说道:“我这刚吃过了,严师傅在么?” 小二说道:“卢公子,严师傅年初已经离开了。” 卢林听得一愣,严大厨走了?问道:“那如今是谁炒菜?” 小二说道:“如今是金师傅和龚师傅。” 卢林闻言笑了笑,还有一个是故人,当初的金小厨也都出师当大厨了,于是说道:“那我去后面见见他们。”说着就和姜星冉进去了。 到了后厨,除了金小厨,还有一人是个二十六七岁的女子,正在炒菜,另外还有一个十六七岁的少年在切菜配菜,这应该是准备尽兴楼自己人吃晚饭了,金小厨见到卢林来了颇是意外,说道:“卢公子,蓝…姜…姑娘你们什么时候来的?” 卢林说道:“我下午来的,在小四家吃了晚饭过来的。严师傅怎么不在了?” 金小厨奇怪道:“卢公子你不知道!?” 卢林说道:“我这出海去了小半年,才回来的。” 金小厨说道:“严师父过了年就去了临江坊啊。” 卢林听后有些恍然了,这是九叔把严大厨叫走了啊,也是,天青园早就弄好了,保不齐还有三叔、三婶的意思,凤儿和皓儿两个吃货,嘴刁得很。 金小厨端来两个凳子给卢林和姜星冉坐下,还没说一会,有个小二进来说道:“金师傅,掌柜那雅间还要一份天宁豆腐。” 卢林闻言笑道:“我来做一份给周掌柜送去吧,也不好意思空着手去见周掌柜。” 金小厨说道:“好啊,师父常说卢公子你炒别的菜不怎么样,但是天宁豆腐学得最好了。” 卢林摸了摸鼻子说道:“唉,我也就是刀工好一些。” 姜星冉说道:“小林子,那你就多做一份,我也再尝尝。” 金小厨笑道:“那我们就有口福了啊。” 卢林也不客气了,金小厨又说了一声:“龚姐,炒了这个菜让卢公子来做天宁豆腐。” 过得一刻钟后,卢林做好了两份天宁豆腐,端了一份去楼上甲二了,姜星冉则是和金小厨他们一起在大堂吃天宁豆腐,先不上去了,吃过了再来。 到了甲二,卢林轻轻推门低头端着天宁豆腐进去,眼睛一扫,这是十二人的雅间,里面除了周掌柜、李帮主、梅堂主、高宪之外,还有烈火堂肖副堂主、梅开合青龙帮的罗叔、李观、梅开也在,加上孟固和玉兰,总共是十人。 十人正说着话,没谁去在意是谁端着天宁豆腐送过来的,却是玉兰眼尖,等到卢林放好天宁豆腐微微抬头之时,站起身来惊呼了一声:“卢公子!” 其余九人这才惊觉,都看向卢林,然后周掌柜起身说道:“卢公子,你这来得太突然了啊!怎么不提前来个信?” 李帮主、梅堂主、高宪他们七人纷纷起身拱手说道:“卢总镖头,以前我们不知道就算了,这如何使得?折煞我等了!” 孟固也站起身来拱手叫了一声:“卢公子!” 玉兰连忙让卢林坐下,给卢林倒上酒水,卢林一一见礼后,说道:“周掌柜,我这也是半路起意要过来的,刚在小四家吃了饭过来的,听闻你们在吃饭,刚好要天宁豆腐,我就做了送来了,总不能空着手来见周掌柜啊,等去见泰师兄和雅师姐的时候不好说啊。” 周掌柜说道:“卢公子,李帮主、梅堂主来找我说事,你这来得正好。” 卢林说道:“可是为了东南镖之事?我下午到的龙城,一路走来觉得龙城有些死气沉沉了,赌坊生意却是好得很,问过小四,说是因为东南镖没得走了的缘故。” 李帮主说道:“卢总镖头说的是,确实如此,去年我们和袁副总镖头走过最后一次之后,就再也没走东南镖了,今年春天少掌柜来信说及众镖局可去番禺、鹭岛、温陵等地,商议联合走镖护送海运货物的事情。”说到这里,李帮主叹了口气:“唉,少掌柜是一番好意,我们也是知晓的,只是龙城向来是走东南镖出货之地,才造就了如今的繁华,如今要我们离开龙城,这镖不好走啊。” 梅堂主也说道:“李帮主说的是,今年年初朝廷说大海船造出了,据说一个月前就已经出海了,如今我们更是毫无头绪,这不就来找周掌柜想想法子么。” 高宪说道:“卢总镖头,我倒是无所谓了,齐镖头也来信和我说过,只是在龙城呆了六七年了,走了十几回东南镖了,有些舍不得这里。” 卢林听后说道:“李帮主、梅堂主、高镖头,这东南镖的情况袁空也和我说过,如今走东南镖风险是越来越大,这次袁空应该是随市舶大海船去了南洋,具体情况我暂时还不清楚,但是这一艘大海船运载的货物就是数十支镖队的量,一趟回来抵得上龙城去走十数年的东南镖了。 何况这大海船年底可能会有三四艘了,等到明年年底至少就是十艘了,十艘大海船,就是一年来往南洋一趟,那就是相当于数百支镖队走东南镖了,十艘大海船同行,估计需要的人手也就五六千人足矣,但是数百支镖队需要的人手是数万了,这谁还会去走东南镖了?” 李帮主说道:“卢总镖头,你说的没错,确实是没法子的事,我们这些大老粗也就有些蛮力,帮里开销不小,这半年没走东南镖问题不大,但一直这样下去也不是个事,这不是来找周掌柜想想办法么。” 梅堂主也附和着李帮主诉苦,大家都是难兄难弟了,海运一开,龙城就不再是以前的龙城了,如今五大派在这边的势力都没什么了,都转移到了番禺、鹭岛、温陵、明州去了。 卢林说道:“李帮主、梅堂主、高镖头,我江右商帮在番禺、温陵那边也有些地,如今应该还在营建之中,给你们几个铺面不是问题。” 梅堂主说道:“卢总镖头,你的好意我们心领了,我们这些人都没有谁是做买卖的料,往日走镖的货物也都是大宗出手,那会紧俏抢手得很,真是有多少卖多少,也无须我们操心;我们有青楼、赌坊,也就是在龙城没什么人管,比起其它各城要放得开一些,往来龙城的人也多,不用太过操心;这如今却是人越来越少了,难以为继了。” 李帮主也说道:“卢总镖头,梅老二说得没错,我们是真做不来买卖的,就是去番禺、温陵走镖,番禺过来最近也有一千多里,沿途各城比我们还便捷,也都只能去往别处各城,连我们都背井离乡了,龙城这边只会越来越没落了。” 卢林听后想了想,说道:“事情倒是有个事情,就是还没有个眉目,我这也是刚回来没几天,还有些事情要多了解一下,明日我请诸位吃午饭再来细谈如何?” 李帮主、梅堂主、高镖头他们闻言都是一喜,说道:“好,卢总镖头有门路就好,我们愿意随卢总镖头一起。” 这时姜星冉上来了,李帮主、梅堂主、高宪他们见到后都是愣了一下,还是高宪先率先拱手说道:“蓝…姜姑娘好久不见啊!” 其余人也都纷纷起身施礼喊了一声,也就孟固和玉兰没有见过姜星冉,但在龙城已有三年了,也是知晓一些的,周掌柜说道:“姜姑娘,你和卢公子这是一起出海回来了?” 姜星冉点了点头说道:“周掌柜,星冉和小林子前几日才回来的,在合浦下的船,要去嘉定看望一下七姑姑,这就过来龙城看看了。” 李帮主、梅堂主、高宪他们听了也没有多说多问什么,这都已经亥时了,盛了碗天宁豆腐吃了几口饭就都起身告辞了,反正卢林约了明日中午来吃饭细谈,也不耽误卢林找周掌柜说事了。 第二百三十一章 近事 李帮主、梅堂主、高宪他们走后,周掌柜问道:“卢公子、姜姑娘,你们还没有住下吧?” 卢林说道:“周掌柜,都还没有呢,就是去看了看小四吃了饭就过来了。” 周掌柜说道:“我带你们先去住下吧。” 卢林说道:“卢一娘她们四人住在何处?” 周掌柜笑道:“离这不远,就几十丈,有个大宅子,当初是十六人住的,九爷带走了十二个,如今空阔多了,去那住也是不错。” 卢林问道:“周掌柜,会不会有些晚了?我和星冉住一夜客栈就是。” 周掌柜说道:“也不算晚了,这夏日炎热,都不会太早去睡的。”说着就带着卢林和姜星冉去了,孟固和玉兰也都跟着。 到了卢一娘她们的居所,确实不小,一座大三进的宅子,此刻大门也关上了,但还有烛光透出,周掌柜上前敲了敲门环,过得一会就有人过来开门了,是个女子,卢林见了觉得是眼熟,但是不知道是谁。 那女子见到周掌柜有些讶异,毕竟此时已经亥时过了,问道:“周掌柜,这么晚了可是有什么急事?” 周掌柜笑道:“二娘,有人要过来这边住。”说着侧开了身子, 那女子顺势抬头看去,陡然看见卢林,愣了一下,然后惊喜上前说道:“公子…原来是公子来了啊!二娘见过公子!”然后赶紧施礼。 卢林扶住卢二娘,微微一笑,说道:“二娘,你们在龙城可都还好?” 卢二娘说道:“托公子的福,我们在这里都很好。”然后想起了什么,赶紧转头朝着屋内大声说道:“一娘、三娘、四娘,公子来了。” 顿时里面传来一阵慌乱的动静,周掌柜拱手说道:“卢公子、姜姑娘,那我们就先回去了,明日再过来。” 卢林说道:“有劳周掌柜了,明日上午我们再来细说。” 周掌柜点了点头,随即和孟固、玉兰说了声“告辞。”然后就离去了,玉兰还单独和卢二娘耳语了几句。 卢二娘连忙带着卢林和姜星冉进去,然后关上大门,此时有三个女子出来了,还牵着四个孩子,大的有三岁多了,小的也有两岁多了,那三个女子卢林也是分不清楚的,三人见到卢林都是惊喜上前分别喊道:“一娘见过公子!” “三娘见过公子!” “四娘见过公子!” 卢林说道:“你们也不必多礼了,这是我娘子姜氏星冉。”说着指了指姜星冉。 四人连忙齐声喊道:“见过少夫人。” 姜星冉倒也不是初见卢十七娘她们那样拘谨了,微微点头回礼示意了一下。 卢林说道:“都别站着说话了,先带我们去歇息,都不早了,有话明日再说。” 卢二娘她们连忙起身带路,这宅子不大,也有二十余间房间,直接去的正房,卢二娘说道:“公子,这是给你留的房间,每日都会打扫,一直无人住过!” 卢四娘说道:“公子,就是九老爷和谣公子、翰公子、黄姑娘来了也没在这房间住过。” 卢林前面听得没什么,或许是这些女子过于尊重他,但是听得后面说的翰公子和黄姑娘,略微讶异了一下,这是翰师兄和黄云英来了龙城么?于是问了几句。 卢一娘她们四人说了说,是翰师兄和黄云英六月初来过了,至于什么原因她们也不清楚,明天再问问周掌柜了。 倒是黄云英还做了一件事情,令卢林和姜星冉听了都有些意外,竟然是帮这四个孩子取了名字,大的叫黄芽白,然后依次是黄芽黛、黄芽红、黄芽青,黄芽白和黄芽黛是女娃娃,都三岁多了,黄芽红和黄芽青则是男娃娃,都是两岁多。 说起这些卢一娘她们四人颇是无奈,当初九叔过来给她们都取了名字,但是这四个孩子她们是想留着等卢林来取名字,结果上个月黄云英过来的时候,刚好黄芽白发热来着,黄云英给医治好了,然后不知为何就说给四个孩子取了名字。 这四个孩子,黄芽白最大,也只是咿咿呀呀的喊“黄姨、黄姨。”来着,黄云英想了想就取了这么四个名字,还告诉卢一娘四人说卢林若是过来了也会同意的;于是刚才四人就都说了。 卢林看了看姜星冉,姜星冉也只是笑了笑,没有说什么,卢林也没什么取名字的本事,说道:“云英是我妹妹,既然她取了名字就依她取的吧。” 这黄芽白是江右江左一带的叫法,在神都那边都是叫大白菜来着;黄芽是炼丹出现之物,这个卢林从五姑姑那里得知过一些的,这么说来,黄云英已经可以炼制丹药了? 卢林也不知道黄云英是怎么想的,这样取名字来着;四个孩子名字后面的白、黛、红、青合起来就是青红皂白了;不就是个名字么,卢林想想就随黄云英吧。 卢一娘她们四人听了卢林说的,也都是默认了,不再说什么了,随即卢一娘她们打水过来给卢林和姜星冉沐浴歇息,卢林也没有多说什么了,这么晚了,有事明天再说。 卢林和姜星冉躺下歇息,沐浴之时还有几个孩子的声音,这时应该都睡着了,寂静的夜里,外面有更夫的梆子声传来,已经是子时了。 姜星冉说道:“小林子,她们这些人当真是对你死心塌地了,这宅子怕是她们一起商议买下的,想要长久居住,这正房都一直给你留着,九叔他们来了都没得住啊。” 卢林说道:“星冉,我也不知道会是这样,真不知道她们是怎么想的,若不是在这里见到,也记不得她们的相貌了,这里只有四个还好,我还能够分得清楚,临江坊那边还有十二个,一下子见到了真就有些分不清楚了。” 姜星冉说道:“小林子,她们都带着孩子,你让她们带着孩子去涠洲,再过两三年,这些孩子要去书院了,那该如何?” 卢林想了想,说道:“临江坊当初也是没有学堂的,是大掌柜去刘氏和杨氏请来的,等真的买下了涠洲后,我们也去外面请就是了,村民家的孩子也有不少的,都可以一起来学,这海运开了,涠洲以后会越来越好,人也会越来越多的。 刚才李帮主、梅堂主他们都是诉苦来着,我想明日先问问周掌柜的情况,中午请他们吃饭说说涠洲之事,他们也可以从合浦运送货物到龙城来发卖,比走番禺、温陵近多了,这样虽然比不得走东南镖,但是比如今是要好多了。” 姜星冉抱着卢林说道:“小林子,这些你安排好了就行,我就想着黑大他们能够找到珠池。” 卢林说道:“这个估计也要到明年了,虽然写信给十姑姑和文英,也要两三个月,黑大他们学话语也要时间的,盖房子修路也一样要时间;嗯,明天还可以问问一娘她们四人懂不懂这些,若是有懂的就再好不过了,娘子想要什么珍珠去捞就是了。” 姜星冉闻言却是拧了一下卢林说道:“小林子,这珠池是要养的,岂能随意去捕捞,当我是那竭泽而渔之人么?” 卢林连忙抱住姜星冉假意讨饶道:“是我说错了,娘子大人大量,原谅我这一回。” 姜星冉说道:“那就早点睡吧,明日还有事。” 卢林闻言略有些讶异,行船之时夜夜欢愉,这赶路是没有,本想着今夜和姜星冉欢好一次,但姜星冉这样说了,卢林也没有多说什么,抱着佳人慢慢入睡。 次日一早起来,卢三娘和卢四娘已经打好水在门口候着了,这和卢十七娘、卢十九娘都是一样的做派,不知道是谁教的,或许是她们之中谁提出来的,只是卢林也不去多问了,这一路上都是卢十七娘、卢十九娘这般照顾,说也没用,就随她们去了。 吃早饭的时候,卢林和卢一娘她们说起了此次卢十七娘、卢十九娘一同去了南洋之事,这令四人都是羡慕不已,听得卢十七娘寻到了侥幸生还的弟弟马累,卢十九娘得报大仇,四人更是感慨不已,不时的拿出绢帕拂拭着眼睛。 说来卢一娘到卢二十三娘,她们这二十三人年纪相差都不算太大,最多也不过相差四五岁,昨夜来的时候卢林没注意,这白日一看,才发现她们四人白净了许多,衣着服饰和龙城女子没什么两样,吃过早饭,卢林让姜星冉拿出水晶镜和檀油、香料送给卢一娘她们四人。 四人见到水晶镜极为欢喜,连声说道:“多谢公子和少夫人!多谢公子和少夫人!” 这正房很大,一应俱全,都是卢林和姜星冉过来才用了,泡上茶水,卢林和卢一娘她们四人闲谈了起来,问了问四人在龙城生活如何? 卢一娘说最初安稳了下来后,学说话这些费了大半年的工夫,然后十六人就商议,每人都把卢林给她们的用度一半拿出来,找周掌柜帮忙置办了这处宅院,然后九叔和谣师兄来了龙城,带走了十二人出海;她们四人都有孩子,就都留在了龙城。 后来她们四人跟着玉兰在铺子帮忙做事,每个月玉兰给她们二两银子月钱,闲暇之时也跟着学了女红刺绣这些,一个月也能够换几两银子,这些收入也足够吃穿用度生活了;昨夜玉兰离去之时和卢二娘说了几句话,就是说卢林来了她们这几日就不用去铺子里做事了。 这边周掌柜应该是安排交代过了,也没有什么青皮闲汉来骚扰,倒是清静自在,偶尔她们也会去坊市逛逛,这边东南各国的人做买卖的不少,如今也都适应了龙城的生活。 卢林说及了卢十九娘如今正在一个小岛上,他打算买下那小岛来做些事情,卢十七娘已经带信去了番禺,问题不大,就是要两三个月,那边离龙城也不算远,七八百里地,去的时候倒是乘船顺柳水而下,一天一夜就可以到得合浦岸边。 卢一娘她们四人听得卢林的意思,都说道:“公子,妾身都听公子安排!” 卢林说道:“最初我就和你们说过,不会勉强你们的,你们在龙城生活有两年了,如今也都习惯了,在这边也算还可以;这些事情还是要和你们说一下,至于你们是去是留都没什么,就是你们想要回家,如今朝廷开了海运,以后往来南洋的次数会更多,我也可以安排你们随船回去。” 卢四娘闻言带头站起身来说道:“公子,你莫不是嫌弃我们有了孩子,要撵我们走!?” 卢林闻言连忙摆手说道:“我不是这个意思,当初我也和你们都说过了,要是你们想回家我会想办法安排你们回家的,你们想嫁人我也支持的。”回忆起当初在海盗巢穴那几个拿着刀架脖子的,似乎就有这个卢四娘。 卢二娘说道:“公子,这回家和嫁人之事就不要提了,如今十九在岛上,十七也会过去,我们在龙城也就是四人,聚在一起也是好事,我们都愿意过去的,何况还是公子买下的岛。” 这四人似乎隐隐是以卢二娘为首,这卢二娘一开口,其余三人也都是异口同声说去,卢林再问及四人家乡是何处的时候,四人就死活都不说了;虽然卢林和姜星冉走了一趟南洋,还真分辨不出四人是哪个小国的,总觉得那边的人都差不多,这四人如今白净多了,穿着是这边的,更不易分辨出来。 姜星冉倒是问起关于珠池之事,卢三娘最后说她知晓一些,再听得姜星冉说及黑大他们八人,卢三娘说这些黑小厮很有用,到时候她去了涠洲,可以帮忙探寻;得了这消息姜星冉也是大喜。 至于卢三娘家以前是做什么的也是好奇,可惜卢林之前说的那些话令四人不满,防备得很,就是姜星冉单独带着卢三娘到一旁去说话也是只字不提。 待到巳时,周掌柜和孟固过来了,玉兰没有来,去了铺子,云娘却是过来了,也是,这时候倚红偎翠楼都没有开门,都坐下后,卢林说道:“周掌柜,我这一去快半年了,这边的事情都不太清楚,如今是个什么情况了?” 周掌柜说道:“也不知道卢公子想要知道那些事情,龙城这边今年的消息就有些滞塞,没有以往那般及时了;龙城外来的人是明显少了许多,九爷要走了以前倚红偎翠楼管事和李四娘,尽兴楼你也知道,严大厨也去了临江坊;如今青龙帮和烈火堂还有高宪日子都不好过了,今年找过我几次,想问问我有没有什么好路子。 外面的事情,如今多集中在明州、温陵、鹭岛、番禺四地,一个月前朝廷市舶大海船去了南洋,此事朝野传得是沸沸扬扬,具体情况谁也不清楚,反正去了不少人,据说是一千五百人,其中八百是天策军,三百多船工,其余四百人多人中,朝廷内阁、翰林院和六部有一百来人,临江镖局这边去了一百来人,剩下就是商贾了。” 卢林听后问道:“周掌柜,临江镖局是袁空带头吧?还有那些人去了?” 周掌柜说道:“嗯,是袁空带头,朱箴言去了,还有叶世光,从明州那边还有新招的五个镖头,镖师有三十多人,趟子手没有一个;临江坊这边少掌柜安排了孙镖头、宋镖头、田少光、张宠去,还有四十多个镖师,另外黄公子也去了,带了十几个人,都是临江坊的,是在番禺上船的。” 卢林听得一愣,黄公子!?黄云峰么?连忙问道:“周掌柜,可是云峰也去了?” 周掌柜说道:“是啊。” 卢林想了想,黄云峰一直对千里镜的水晶镜片好奇,早就想去看看了,这次也是机会,还有火绳枪不知道机关坊那边研究得如何,朝廷重视,工部也去人了,这机会合适,不会有什么问题,去了也是应该的,原由等回到临江坊再问问了。 接着卢林又问道:“周公子,八百天策军是谁领兵?” 周掌柜说道:“据说一个姓沈,是漕督这边的人,另一个是兵部侍郎,姓杜。” 卢林和姜星冉听后都了然,这是在去东海之时教授他们的,漕兵参将沈子启和兵部杜元勋了;这两位将领对于水师很了解,这去了应该更安全;卢林接着问道:“周掌柜,翰师兄和云英可是来过龙城了?” 周掌柜点了点头说道:“他们两个上个月初过来的,在龙城呆了三日,是先去的临江坊,然后再去了番禺,等大船出海之后过来的。” 卢林问道:“那翰师兄和云英离开龙城回去了么?” 周掌柜说道:“没有回去,翰公子说他们还有事情,也没说是什么事情,我也没多问,不清楚他们去了何处。” 卢林听后觉得有些讶异,翰师兄带着黄云英出来了,还有事情?一时间想不到什么事情,就不去多想了,反正要去神龙溪谷的,去了问问大姑姑、五姑姑就知道了。又问道:“周掌柜,临江坊那边可有什么事情?” 周掌柜说道:“九爷来过信,临江坊那边没有什么事情,说是天狱镇那边都筹备妥当了,如今三大铸都开始铸币了。” 铸币之事卢林清楚,去年梁世他们从南疆大胜归来,有了风磨铜就差不多可以了,临江坊那边也早有准备,风磨铜到位了就可以开始了。 姜星冉却是说道:“这新铸币得好好管控才是,我得去信和师父说一声。” 卢林和周掌柜闻言都是讶异,卢林问道:“星冉,这个如何要管控?” 姜星冉说道:“小林子,你这一路是没去买卖货物,不知晓苏禄国、浡泥国、婆利国、满剌加国、真腊等地情况。” 卢林有些讪讪说道:“星冉,这些事情辛苦你了。” 姜星冉说道:“这些地方还流通着前朝历代的铜钱,也不知道当初有海运这么多年来,流通了多少出去。” 这些情况卢林还真不知晓,若是新铸之币海运流通出去,怕是数量极大了,别的都好说,这风磨铜就不知道够不够了;姜星冉写信去告诉李皇极,也是应该的,这不能开了海运,钱币不够用了,是要早做防范为好。 随后卢林又问道:“周掌柜,我二师伯回来,如今江左那边怎么样了?” 周掌柜说道:“这个我也不清楚,没有听到有什么大事发;听说是朝廷增派人手去了沙州,应该是要做些什么吧,再就是钦天监说今年冬天西胡那边可能会爆发大白****胡也会波及,朝廷和五大派商议过了。” 卢林闻言惊讶道:“这是要起战事了!?” 周掌柜说道:“如今是兵事堂在安排,具体情况我们也不清楚。” 姜星冉问道:“周掌柜,我叔父他们也回来了吧,我家可有什么事情?” 周掌柜说道:“姜姑娘,你家去年年底决水之事江湖上都已经知道了,这半年来未曾听说有什么事情,姜大侠他们在西关也截杀了一些逃窜之人,这半年再也没有三尺溪和曹破磊的消息了,各地关隘抓捕到了一些人,都是不知详情的;太乙山、南阳范氏、琅琊王氏、青州费氏被江湖除名,留下的地盘势力也被各方重新瓜分了,在江湖上倒是有些争执。” 姜星冉听了也是安心,再说及一些江湖上的事情,大多都是集中在明州、温陵、鹭岛、番禺四城了,如今市舶海运大船已经去往南洋了,更是人人瞩目了;青龙帮和烈火堂还有高宪今年几次找周掌柜也是受到了海运的极大影响。 卢林说道:“周掌柜,我这已经去信给十姑姑和市舶司王文英了,想要买下合浦外海的涠洲岛,作为中转之地……”卢林随即略微讲了一下打算。 周掌柜听完后眼睛顿时一亮,说道:“卢公子,你这般打算可是解决了龙城的问题,难怪你昨日和他们说中午来谈,此事是大有可为。” 孟固和云娘闻言也是觉得很不错,神情也都颇为振奋。 随即周掌柜安排云娘先去尽兴楼安排那十八人的雅间,中午和青龙帮、烈火堂、高宪他们去谈谈。 卢林又问了问孟固关于陈堂首的情况,陈堂首如今往来零陵和龙城两地较为频繁了,还让孟固加入了刀客,孟固和玉兰、云娘也多次去过零陵了;对于孟固和云娘的教导,陈堂首是倾囊相授。 说起这些来,孟固对这个义父、云娘对这个师父都是感激不尽,卢林心知肚明却不能多说什么,再问及了陈堂首何时再来龙城,孟固说上月陈堂首来过龙城,再来估计应该是仲秋了,逢年节不是陈堂首来龙城就是孟固他们去零陵。 卢林想了想,他是要赶路,暂时不能去零陵了,还是留信给陈堂首,告诉陈堂首关于当年的西南铸造之事,以及流掌柜和梅老板的情况。 差不多午时一刻左右,众人一起去了尽兴楼。 . . . 感谢【黄芽白雪神仙府】书友的支持了。黄芽白雪神仙府,瑶草琪花羽士家是盘丝洞、黄花观的情节,黄云英也是学医炼丹,就对付取个名字感谢。 第二百三十二章 白氏 到得尽兴楼的时候,青龙帮和烈火堂的人还有高宪他们都早过来了。 在卢一娘她们的宅子里,卢林和周掌柜都商议过了,席间,周掌柜说了说卢林的打算,李帮主、梅堂主、高宪他们听了都是惊讶不已,同时也都很振奋。 以前朝廷禁海运,这些是许多人都未曾想到过的,儋州是贬黜之地,是众所周知的,儋州岛大,相比之下,涠洲就更为艰苦一些了,如今海运开了,大船可以往来,人也可以往来,那这许多以前孤悬海外之地都是好地方了,像明州的海中州、瀛洲、儋州就都是好地方了。 这边涠洲相比太小,人也很少,涠洲将近有三百七八十顷地,玉龙皇朝一顷地是一百亩计,可耕种的约莫有两成左右,有七千余亩,若是再开垦种植果蔬的话,也可以多个一成,都用占城稻一年两熟,这个收成可以多养活个如今的数倍之人不是问题,再有海产、红薯等物的产出,又有海运货物运送过来,两万人也不是问题,如今涠洲只有四五千人居住。 这一话头说开了,众人都是一扫萎靡之态,振奋了起来,在座之人的除了周掌柜和云娘、卢一娘她们四人没有去走过东南镖,都是去走过了的;李帮主、梅堂主、罗叔、肖副堂主都是四五十岁的人,年轻时还去过真腊,以前的扶南。 这一说就停不下来了,午筵吃完后,撤下了酒食,上茶继续说了起来,对于涠洲岛都是很看好,合浦以前是大港,如今河沙淤积不便大船停靠,小船往来还是很便捷;往来龙城合浦,乘船运送龙城物产到合浦是一天一夜就够了,从合浦运送回去得镖队了,这都不是问题。 涠洲这边可以去船往南定、真腊,广平就暂时不去了,广平的位置虽说是以前的日南港一带,如今莫氏、阮氏与郑氏纷争不断,就是青龙帮、烈火堂和莫氏、阮氏关系不错,但是两方在广平地界争斗,可是顾及不到谁的,走东南镖也是极为不便。 朝廷的市舶海运大船是沿路走一大圈,真腊、阿瑜陀耶、满剌加国、须文达那国、婆利国、浡泥国、苏禄国这些地方都会经过,但都是经过沿岸,阿瑜陀耶、寮国的西北之地是不会去的,还有陆真腊,这些都是他们可以去往的地方,很有可为;至于冬乌、南掌那边混乱不堪,他们不会去考虑。 这一说又说了一个下午,一致都赞成去合浦,从涠洲去船走南定、真腊,到得真腊后选一城,作为据点走镖去往阿瑜陀耶、寮国的西北和陆真腊;对于卢林所说还要等两三个月后,确定买下涠洲再说,李帮主、梅堂主他们这些人,都没有怀疑卢林买不下来。 一个个都兴致勃勃的说就要过去合浦看看,然后去涠洲看看,卢林要在涠洲建造码头,要盖房子修路这些都可以先带人去看看,然后安排人手过去帮忙营建。 合浦这边卢林是没打算参与,没那么多精力,搞好涠洲就可以了,涠洲是他独自来搞,地方又不大,消不得这么多人一涌而来;月牙港湾建立码头,盖好房子,可供乘船往来的人吃住就可以了,至于其它的以后再说;卢林更为在意的是那些珠池,寻找珠池都是为了姜星冉,不想别人参与进来。 李帮主、梅堂主他们开始都有些意气风发,但是说到人手安排,就捉襟见肘了,合浦这边卢林让周掌柜来主事,他和姜星冉还要去嘉定和峨眉一趟,去问问七姑姑和峨眉有没有兴趣,毕竟从龙城往来要近多了,比从番禺往来近了三成,比从温陵要近了一半。 周掌柜想着儿子周泰和雅师姐也能够过来,颇为高兴,也是颇为期盼,这个得要卢林写信去和九叔说一声;具体怎么来做,等卢林和姜星冉去过嘉定、峨眉之后再说,李帮主、梅堂主他们也都是同意,就算是天青楼和峨眉占了大头他们也是同意的。 毕竟青龙帮和烈火堂实力有限,这条出路对于龙城来说再合适不过了,若不是卢林过来说起,他们都没有想到,如此一来,龙城虽不如从前,至少是比现在的状况好多了,还颇有前景,这前景可不是虚幻的,他们去尽力做好就会有,自然都兴致高昂。 晚饭后李帮主、梅堂主更是有些迫不及待,说这两日安排好事情,三日后就打算乘船去合浦和涠洲看看,卢林是要赶路,打算明日离开龙城;关于合浦镖局的情况,卢林简单说了说,蒋镖头已经帮他送矿石去临江坊了,一个多月后差不多就可以回来了,到时候李帮主、梅堂主去和蒋镖头谈,合浦镖局参与进来不用再起炉灶了,扩大合浦镖局就可以了。 卢一娘她们四人也说早点去涠洲,跟着青龙帮和烈火堂的人一起过去;至于往来涠洲、南定、真腊之间,卢林打算等到买下了涠洲后,再联系一下武南。 武南有两艘船,一艘船是当初就往来南定和儋州之间,如今是每月两趟,运人载物;那艘海盗船可以往来涠洲这边了,但不需要武南来驾船,这片海域武南的人都比较熟悉,那艘西洋人的大海船是更重要的,是留给江右商帮的,得由武南亲自带人驾船往来南洋。 周掌柜准备让孟固一起过去看看,卢林说晚上写信,由孟固带信过去找卢十九娘;晚饭差不多戌时过半才结束,众人都极为尽兴;席间卢林想起了一些往事,问及了一下梅堂主,当年醉花飘香院的柳青青的一些情况,这事梅堂主不是很清楚,少堂主梅开知道一些,说了说,也是没什么消息。 醉花飘香院的柳青青当年在上元刺杀解元之事后,得知苏筱熙的情况后,就闭门谢客了,然后不知找到了什么人帮忙,半年后赎了身从醉花飘香院离开了,此后就再也没了消息。卢林听后想了想,还是没有去提柳青青如今更名柳花怜,在江宁横塘号称横波仙子之事。 回去之后,卢林问及卢一娘她们这宅子如何处置,卢二娘说留着这宅子,这是她们十六人共同买下来的,她们四人也不能随意做主,得一起商议,可以留下一些银两,让玉兰帮忙雇请人定期清扫一下。 写完了三封信,一封是给九叔的;一封信是让孟固转交给陈堂首的;一封信是给卢一娘和孟固、青龙帮、烈火堂带去涠洲的,还有刘士元绘制的涠洲草图也誊录了一份。 等到卢林沐浴之后,姜星冉早已躺下歇息,见卢林过来了问道:“小林子,你这打听那横波仙子的情况是为什么?” 卢林说道:“星冉,我刚才吃饭,想起往事,觉得柳青青此人有些不简单,当初那几个刺客是喊着替柳青青打抱不平来着,说的时候也没几个人相信,后来也只知道这些刺客背后是避风塘;当初我们在凭祥峒山间遇见那少寨主,他临时之前说过,高塘主请了五个人来,都去过安南帮助郑氏夺权。 后来有两个在上元刺杀失手服毒自尽了,还有三个在火烧尽兴楼那夜都出手了,死了一个,是我暗中用飞刀射伤了,是被肖副堂主杀了,另外两个后来逃了,如今再想,这五个人多半就是【九幽使者】了,这柳青青是醉花飘香院的头牌神女,不由烈火堂掌控还被人赎走了,想必不简单。” 姜星冉哼了一声,伸手拧了一下卢林,说道:“好你个小林子,你当初还隐藏得深啊,那夜我是追那木姑娘去了,不知道尽兴楼里面的情况,问你的时候你是什么都不说啊。” 卢林赶紧说道:“星冉,那会我们只是认识啊,哪里敢和你说这些,我那会跟着九叔练习了几个月的暗器,也是趁那杀手不备暗中出手的,又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情,若是单打独斗我估计那时还敌不过他。” 姜星冉说道:“小林子,你还有什么没有和我说的?” 卢林连忙说道:“没有了,大事都和你说了,那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就不提了。” 姜星冉说道:“小林子,那要不要明日去楼里见见你的沈姐姐、陈姐姐再走啊。” 卢林抱着姜星冉说道:“那就不用去见了,上次来就没有去见,就让她们仍当我是二牛就好了,这要去见了,她们再恭恭敬敬来喊我什么卢公子的,我自己觉得都有些不自在。” 姜星冉说道:“小林子,那就随你了,反正来一趟龙城不容易。” 卢林亲了亲姜星冉,说道:“不去了,明日一早,我们吃过早饭就走。” 姜星冉说道:“明日赶路,那就早点睡吧。” …… 七月初六一早,卢林和姜星冉吃过早饭,和卢一娘她们四人交代了几句话,信也留给她们了,还有两面水晶镜是送给玉兰和云娘的,随后就去尽兴楼一趟,和周掌柜他们道别了一声,给九叔的信让周掌柜寄送去临江坊。 离开了尽兴楼,卢林就去了如意赌坊和小四道别了一声,翠莲家就没去了,让小四转告一声,取了坐骑又去和华二厨道别了一声,然后就离开了龙城。 从龙城去往嘉定有两千余里,大多都是山路,就是【小红】和【乌照】的脚力,一天也只能骑行个一百多里,等到七月十三日午时过了矩州,七月十五日到得矩州下属比跻县附近后,卢林醒觉今日是中元了,此时还是午时左右,卢林带着姜星冉早早进比跻城寻了酒肆吃饭然后找客栈住下。 比跻地界与水西、乌撒、播勒三家地界相联,周为卢国南境;战国时属牂牁国西北境;秦属巴蜀郡东南部地……比跻是一个古老的白彝部落,长期居住、掌控比跻一带,其余苗族、侗族、布依族……等各族均是臣服;比跻既是部落之名,又是该部落首领之名。 姜星冉得知后还笑说这就是卢林的卢氏先人发源之地了,卢林却是不认,说这都不是汉人,就是姓卢也和汉家卢氏不是一家,以前还是夜郎国。 矩州在这一带苗族人多势众,已经有数百年了,虽然几经盛衰,如今依然是大族,除了彝族,其它侗族、布依族等都远不如苗族;苗人、彝人大都是世袭土司制,也叫做土官制,采用的是土官治土民的办法;若要往来这边做买卖得和当地的土司交好,这些都是商览等书中的记载。 吃过午饭住下后,卢林和姜星冉在比跻城中闲逛,见到城中有许多苗人,想起了当年西南铸造碧犀山城之事。碧犀山城毁灭之时,说是临邛东南千里有苗乱,比跻离临邛也是有千里,又是在临邛西南,莫不是就是此地附近了。 卢林一时好奇,在城中找了个老旧茶楼喝茶打听了起来,确实三百年前这边是有过苗乱,动荡了差不多有五年左右,但是个中原由却无人知晓,一个是年代过于久远,再一个就是当年苗乱还牵扯明月朝的王爷谋逆之事,有几十年没人敢公开谈论,也就是后来才会有人说及,只是亲历或是见识过一些当时动荡局势的人,都死得差不多了。 从比跻到嘉定还有八百里左右,差不多要个六七天,卢林本来是打算今天去绛云露山中歇息的,在取了那海盗头子遗藏之后就和姜星冉商议过了,这如今时间还有些富余,只是在走到比跻才想起是中元。这绕行一下也就多费个四五天,到了昭通就去嘉定。 绛云露山山势挺拔陡峻,地势西南高,东北低,长约五百里,宽度不一,卢林也只是准备从东翻越去西边的昭通;在矩州的时候,已经打听过了云水宫彰显于江湖的日宫所在,虽然都知道不是真正的日宫所在,但也是云水宫曾经最为重要的地方,卢林是一定要去看看的。 在茶楼喝茶一下午也没多少有用的消息,只是这些人口中的说及苗乱,就如同当初三叔听到此事时说的一样,都说是西南苗乱,再多的消息就没有了,除了一个王爷之外,没有什么别的领头人的消息,这种事情不可能就一个王爷,别的不说,至少苗人也有领头的,卢林下午听了半天,也没听到提及过。 早早吃过晚饭,卢林和姜星冉就回客栈歇息去了,姜星冉抱着卢林的右臂说道:“小林子,前日癸水去了……” 卢林闻言明白过来,说道:“星冉,这些事情不用惦记,随缘就好了。” 姜星冉却是有些黯然说道:“这次晚来了几日,我本以为是有……谁知还是来了……空欢喜了几天......” 卢林揽着姜星冉,安慰道:“星冉,真不要在意这些,你我在一起就好了,孩子有了就有了,没有也没什么的,我们这半年多都是在路上奔波,等回临江坊再说。” 姜星冉却是低声说道:“翠莲都要生第二个娃娃了……” 卢林不知为何姜星冉如此想要个孩子,说道:“星冉,你这在龙城和翠莲说了半天是说这个么?这都不一样的,狐师兄和赵师嫂成亲多年,不也还没有,泰师兄和雅师姐好像也没有,谣师兄和凤珍师嫂还不知道呢。” 姜星冉却是不说话了,缠了上来…… 两人欢好之后,姜星冉躺在床上依旧紧紧缠住卢林,没有动弹,半晌之后,才起身…… . 七月十六日中午,卢林和姜星冉来到绛云露山东面,循着矩州购买的地图往山中去了,进了绛云露山之后,地势节节攀升,夜里寻了个山洞歇息,此地离记载的云水宫日宫只有三四十里了,还不是山顶,卢林估计约莫爬了有四五百丈高,若是白天到得绛云露山东面,消不得一天就可以到日宫。 第二日午时到得山顶,估计有七八百丈高了,两人都是去过白山的,再登这绛云露山都算不得什么了,但是这山顶如同一块大平台一般,日宫所在就在这山顶;早上云雾弥漫,笼罩了日宫,待得日出之后,天清气朗,沿途所见景致,有危峰矗立,绝巘多生怪柏,悬泉瀑布,飞漱其间,清荣峻茂。 在山顶放眼看去,四五百里皆可见之,登高望远,有种雄浑之念、自豪之情;密丛短根嵩草以及苔草、禾草、杂类草的草甸,各色山花杂陈其间,间或有山泉从石隙中涌出,水花飞溅;溪流潺潺时隐时现流淌出来。 这云水宫的日宫在山顶只有三座大殿,中间大殿更为高大雄伟一些,但是此时都有些衰败之状,卢林和姜星冉进去看了看,去年此时此处就已经人去楼空,如今一年过去了,曾经强盛一时的云水宫早已经被搜刮一空了,值钱的,能够带走的,一件都没有了;留下的残砖烂瓦、破壁断梁,这些或许是对云水宫不满的江湖人发泄怨恨而至。 此地应该早被人翻了几遍了,既然来了,卢林和姜星冉还是仔细看了看,这云水宫宫主一直是江湖中最为神秘几人之一,一直以来没有人见过其真实面目,如今也就是从琅琊王氏家主提及云水宫宫主可能是个女子,再没有别的信息了;萧青青参加洛城之比登记是云水宫宫主的弟子,但如今也不知所踪了。 没有什么发现,卢林和姜星冉用千里镜四处看了看,绛云露山到了此间已经是山连着山了,整个绛云露山其实是漫无边际的山脉,有些地方地势平缓,广阔坦荡,有些地方四周群峰簇拥,峰上有峰,岭外有岭,岭脉呈对称四伸,廷展出小山群,峰群林立耸翠。 在山顶看去,四周哪条山路都可通往群山之中;如此状况的绛云露山,云水宫真日宫和宫主想要藏身其间,这还真没有办法寻找得到踪迹的;在山顶停留了一个时辰左右,卢林和姜星冉只能继续赶路,这山连着山的绛云露山行走的速度远超了卢林的预计,艰险更是胜过了阳海山。 随后一直走了六天,直到七月二十三,卢林和姜星冉才到得昭通,沿途山峰、丘陵、洼地、漕谷各种地貌变幻多端,还有岩石溶洞,许多地方人迹罕至,沿途经过矿材药材也是极多,卢林行走第二天就发现这里的山路走不快,为了赶路,没敢过多停留。 平常人是难以翻越这绛云露山,就是江湖好手,怕是也不轻松,若是想要带着矿材药草,怕是就出不来了,或许这些原因,绛云露山中的矿石药材极为丰富,若是偶尔来寻觅一两块,是可以的,但是不太值当。 到了昭通,卢林打听了一下白家所在,歇息了一夜之后,七月二十四了就去白家拜访了,白家地处偏远,在其余各州名声不显,出了个白文柳知晓的人多一些,但是在昭通却是人尽皆知,卢林和姜星冉只认识白文柳;略微一打听很快也很容易就找到了白家,没想到白文柳也在。 白文柳见到在客厅的卢林和姜星冉后,颇是有些惊讶:“卢大匠和姜姑娘你们从南洋回来了?” 卢林说道:“嗯,上月底回来的,白兄可是从郑田川那里得知的消息?” 白文柳说道:“卢大匠说的是,三月我去了瀛洲,随后听闻市舶大船出海,去了番禺一趟,本也想找袁空跟着去,只是我准备不足就回来了。卢大匠此来昭通可是有事?” 卢林说道:“白兄,我这是要去嘉定和峨眉一趟的,到了比跻,念及云水宫之事,就去了绛云露山日宫看了看,顺道就过来白兄家拜会一下。” 白文柳自是清楚天青楼和云水宫之间的情况,说道:“白家能得卢大匠和姜姑娘惦记,当真是荣幸之至了。” 卢林说道:“白兄说笑了,你去了瀛洲,瀛洲如今如何了?郑田川可在瀛洲?” 白文柳说道:“瀛洲如今势头很不错,我去的时候刚好见到了田川兄,随后他就去了清江,我去番禺之时田川兄还未回来。” 卢林说道:“我听到郑田川说白兄你也想买卖海运货物来昭通这边?如今如何了?” 白文柳叹了口气说道:“卢大匠,不瞒你说,我家是有此意,所以才去了两趟瀛洲,但是此事还是难办啊,我三月去瀛洲之前先去了趟峨眉,峨眉那边也是觉得难办,没有什么好办法,番禺是市舶司总司所在,五大派三大铸都是很看重的,买卖的货物一般人可是插不进去了。 我也只和田川兄相熟,往来昭通,过了荆湘之后都不太好走,番禺是最近,单趟都要一个月左右,鹭岛这边要一个半月,我去峨眉本想寻个办法,但是如今谁都没有什么好办法,峨眉是家大业大,怎么着都好办,我们这小门小户的就头大了。” 卢林说道:“我和星冉当初是从龙城走过东南镖的,但在更早之时龙城可是没有东南镖的,往来东南诸国都是从南疆过去冬乌的,都是此一时彼一时。” 白文柳说道:“谁说不是呢,我白家有今天,都是家祖父、曾祖父他们走南疆打下的基业,说来都是五六十年以前的事了,自从冬乌王朝衰落后,南疆那边混乱得很,盗贼四起,断了走南疆之路,偶尔家中有人按照家祖父、曾祖父他们留下的线路,短途往来买卖一些货物,也是凶险得很。” 卢林想了想说道:“白兄,我和星冉从南洋回来,是在合浦下的船,那边有一涠洲岛,我想买了下来经营,作为中转之地,合浦不便停泊大船,小舟往来倒是便捷;龙城那边如今也是不适宜再走东南镖了,青龙帮和烈火堂愿意往来合浦。” 白文柳闻言顿时惊喜道:“卢大匠,若是如此,我白家愿意来合浦,不知如何?” 卢林说道:“白兄愿意来自然是好事,毕竟青龙帮、烈火堂的人手有限。” 白文柳说道:“卢大匠、姜姑娘,你们稍坐片刻,我这就去请家父他们过来。” 卢林点了点头,半盏茶工夫后白文柳带着四人过来了,都是五六十余岁的老者,卢林不清楚谁是白家家主白文柳的父亲,等到白文柳介绍了一下后,才知道那五十出头的是白文柳的父亲,其余三位年长一些的是白家长老,白文柳的堂伯父。 白家对于往来合浦是很满意的,毕竟往来近了八百里,只要二十天左右,细节之事卢林没有说,此时他也不能说什么,如今青龙帮、烈火堂的人已经去了合浦和涠洲了,白家家主安排大长老和白文柳带着一些弟子明日就去合浦,见到青龙帮和烈火堂的人再商议一下,不管卢林去了峨眉后如何,白家是愿意去合浦的。 是日卢林和姜星冉在白家吃的午饭和晚饭,还在白家住下了,离别之时,姜星冉送了一面水晶镜给白文柳的妻子,然后就两人就往嘉定去了。 第二百三十三章 峨眉 到得嘉定已是七月二十七了,雅师姐和泰师兄都不在,要两三日后回来,七姑姑在,见到姜星冉颇是高兴。 卢林先是向七姑姑说起合浦、涠洲之事,七姑姑听了之后说是比较看好,夸赞了卢林一番,但是她不会做主了,由雅师姐和泰师兄来决定,如今七姑姑大事小事都不怎么管了,坐镇在嘉定就是,所有事情泰师兄都上手了,雅师姐回来后更轻松了,七姑姑似乎就等着雅师姐什么时候生娃娃了。 姜星冉拿出一块水晶镜和檀油、香料送给七姑姑,七姑姑见了水晶镜之后甚为欢喜,还以为是海运之货,再听得姜星冉说及是击杀西洋人,从他们的木屋中得到的,对于这些西洋人也是觉得不能小觑了。 虽说这种水晶镜似乎是易碎,这是比不得铜镜的,但是照人照物可是清晰得很啊,远不是铜镜能够比的,这镜子不就是为了照着模样的么? 铜镜是磨出来的,时间长了照出来的人影模糊,就需要重新磨得光亮,这水晶镜不会,放水里一洗就好了,就是用干净湿布擦拭一下就光亮如新。 对于卢林和姜星冉此次南洋之行,七姑姑也是好奇了起来,问了许多南洋之事,也是感叹卢林他们这些人赶上了好时候,都能够见识到这些;卢林还想怂恿七姑姑跟着市舶海船去见识见识,九叔带着谣师兄去过了,七姑姑却是不太想动了。 晚饭后卢林还和七姑姑说道:“七姑,这次我回去之后,就会和星冉在临江坊成亲,想请你来喝杯喜酒。” 七姑有些遗憾说道:“阿林啊,你这有些突然了啊,这次我可能去不了了,我让阿泰或是小雅去吧。” 卢林讶异道:“七姑,你这不是没什么事么?” 七姑姑说道:“阿林,我在嘉定是没什么事情,但是离不得嘉定,年初妙静前辈曾和我说过了,西南似乎有些不太平,让我这两年就留在嘉定,到时候能出点力,此事你三叔也知道。” 卢林听得一愣,问道:“七姑,是南疆有事?” 七姑姑说道:“是可能有事,听闻冬乌那边有人似乎能够统一南掌了,不得不防啊。” 姜星冉也是问了起来:“七姑姑,可是因为去年前年清除风磨铜矿之事?” 七姑姑说道:“这些事情,三哥和十三妹清楚,三哥只是说西胡那边会有大白毛灾爆发,怕到时候牵一发动全身,我也懒得操心了,他们说了我听着就是,你们要去峨眉,去了之后或许能够多知道一些。” 卢林想着那海盗头子之事,听得七姑姑如此说,想想还是回去问问三叔,峨眉他是要去的,在绛云露山多走了两天,已经超出了预计,于是说道:“七姑姑,那我和星冉明日就去峨眉,说说合浦之事,等再回来刚好见见雅师姐和泰师兄。” 七姑姑笑道:“你们去就是,阿泰和小雅回来我告诉他们一声就是。” 卢林和姜星冉只在七姑姑这里住了一晚,次日吃过早饭就和七姑姑告辞,七姑姑送卢林和姜星冉出门之时欲言又止,卢林觉得有些奇怪,问了起来,七姑姑却是笑呵呵的说道:“阿林,你去了之后会有惊喜,我若说出来就没有意思了。” 卢林闻言有些不明所以,但是七姑姑不说他还能说什么,老老实实和姜星冉向七姑姑道别后往峨眉去了。 姜星冉和沈筠交好多年,却是没有来过峨眉;卢林两年前来嘉定赶时间,又遇见沈筠躲避提亲之事,只在七姑姑这里住了一宿就离开了,没有去峨眉,后来还被古耀说过几次。 从嘉定去峨眉近得很,乘渡船过了河后一个来时辰就到了峨眉山山脚,但是离峨眉派还远着,峨眉山山体是南北延伸,绵延有两百余里,其主要山峰有大峨山、二峨山、三峨山、四峨山;初无四峨,止有三峨,有大、小、中三峨之名,最早是说皇人、中皇、西皇三山;后来才又增加的一峨。 峨眉山是道释并存的,如今是峨眉派也是综合了道门释门所长,独成一派,峨眉山中和山顶都有庙宇庵堂也有各种宫观,释门称之为光明山,普贤菩萨道场;道门称之为灵陵太妙洞天,也有说是第七洞天:虚陵洞天。 峨眉派是在大峨山的半山腰,大峨山顶峰高千丈,山脉峰峦起伏,重岩叠翠,山麓至峰顶有百里,石径盘旋,直上云霄,行走其中山高、谷深、沟长,有数百丈的陡崖和深涧,六百丈以上有半年时间为冰雪覆盖,没有四季之分,只有冬春之别。 如今虽是六月,寻常人登峨眉山必带单夹絮衣山上,山下时犹炎暑,至半山则需御夹衣,待得绝顶即着絮,过十月则不可登,道为雪封,且寒甚也。 山顶绝巅如今是叫做金顶,以前是称为睹光台,台东向,悬岩万仞,雨后辄有云气纷郁而上,至岩数文辄止,释称为兜罗绵云;俯视岩腹,有大圆光,偃卧云上,外晕有三重,青黄红绿色相间,光中虚明凝湛,观者各自见己形,举手动足,影皆随形,然光惟己形自见,同观者不互相睹也。光将现时,有鸟鸣,若云佛现,佛现者因以“佛现”名鸟。 峨眉山是峨眉派根底所在,至于五花八叶就不去提了,山脚下坊市繁华,卢林和姜星冉还未到得山脚时,就看见往来各色人等络绎不绝,再进去坊市后更是异常热闹,此处虽是峨眉山脚下,一路过来却也比别处凉爽了一些,来往之人更是衣着不一,五颜六色的,当真是西南多族之地了。 卢林和姜星冉也没有急于上山去,两人寄放了坐骑,牵手在坊市逛了一个来时辰,见识了一下峨眉的坊市,然后看见一家酒楼,名字顺眼,叫做【白猿楼】,进出都是江湖人,于是就进了大堂用饭。 吃到一半的时候,卢林听见身后传来一声熟悉且惊讶的声音:“星冉姐姐!” 姜星冉抬头看去,有些惊喜张嘴正要说话,卢林也转头看去,顿时愕然,姜星冉的声音此时也传了过来:“云英!” 卢林站起身来惊喜道:“云英!你怎么在这里?” 姜星冉又接着说道:“谢师姐。” 卢林这才看见黄云英身边还有两个女子,一个正是谢玉屏,另一个一身红衣,面容姣好,约莫是二十四五,并不认识,也不曾见过,姜星冉也应该是不认识,没有再出声;卢林赶紧跟着喊了一声:“谢师姐。” 黄云英也是很惊讶喊道:“卢林哥哥。”然后赶紧走了过来。 此时卢林忽然明白来峨眉之前七姑姑欲言又止的话,应该就是黄云英在峨眉了,果然是惊喜啊。 谢玉屏和那红衣女子也过来了,谢玉屏说道:“姜师妹、卢师弟。” 那红衣女子也跟着说道:“姜师妹、卢师弟。” 卢林猛然想起一人来,赶紧说道:“卢林眼拙了,可是段师嫂当面?” 姜星冉听了一愣,说道:“段师嫂!?段平师兄的妻子么?” 卢林说道:“星冉,不是段平,是古耀师兄的妻子段南离。” 那红衣女子笑道:“哦,卢师弟果真是机敏,初次相见就认出来了。姜师妹,段平是我堂兄。” 谢玉屏和黄云英闻言都有些讶异;卢林这初见就认出来了,她们不知道卢林是想起给古耀铸剑后取名【南离】,沈筠说过原由。 姜星冉讶异道:“原来是古师兄的妻子啊!星冉有眼不识金镶玉,见过段师嫂!” 卢林说道:“段师嫂,我这也只是猜的,你们都坐下说话。” 谢玉屏在一边坐下后,说道:“卢师弟还真是稀客啊,来峨眉也不提前说一声,就这样在这里吃饭,这可令我峨眉汗颜啊。” 卢林说道:“我和星冉是刚从南洋回来的,就一路直接过来的,古师兄念叨我多次了,再不来实在不好意思了,早上从我七姑姑那里过来的,看见峨眉的坊市繁华,就逛了逛,准备吃过饭就去拜会峨眉诸位长辈的。” 段南离坐在了另一边,姜星冉则是拉着黄云英坐到身边。 姜星冉此时打开包裹,取出三面水晶镜分别送给黄云英、段南离、谢玉屏,说道:“我和小林子去了趟南洋见识了一番,得到了一些稀奇的物品,这个是带来送给你们的小礼物,是西洋过来的水晶镜。” 黄云英、段南离、谢玉屏接过水晶镜,拿在手中看了看,然后都照了起来,顿时都惊喜异常,谢玉屏说道:“这水晶镜如此清晰,纤毫毕现,端的是稀奇啊!多谢姜师妹了!” 段南离也说道:“这真是好物品,多谢姜师妹了!” 黄云英说道:“多谢星冉姐姐!” 卢林这才问道:“云英,早上离开时,七姑姑和我说去了峨眉有惊喜,果然是惊喜,没想到是你来了峨眉,是翰师兄送你过来的?” 黄云英说道:“卢林哥哥,是翰师兄送我来的,妙静前辈写信给三师伯了,让我过来跟着妙静前辈习武一段时日。” 卢林听得黄云英这么说,想起来了,当初三叔曾经说过,五大派不会亏待黄云英的,这就来了,五大派安排得不错。说道:“云英,既然妙静前辈亲自指点你,这等机会难得,你就好好学。” 黄云英说道:“卢林哥哥,云英明白,大师父和师父都嘱咐过我了。” 卢林打开木匣子拿出檀油和香料分送给黄云英、段南离、谢玉屏,三人收下后感谢了一番,这些古耀去走了东南镖,都是见识过的,没法和水晶镜相比了。 姜星冉说道:“段师嫂、谢师姐、云英,你们稍等一会,我们吃点饭就一起上山。” 黄云英、段南离、谢玉屏都点了点头,然后对着水晶镜照了起来。 吃过饭后,卢林起身要去会钞,谢玉屏说道:“卢师弟,来了峨眉还需要你破费什么,走吧,我们上山去。”说完对着那掌柜的挥了挥手。 卢林还想说什么,黄云英笑道:“卢林哥哥,这酒楼是峨眉的产业,所以我们才这里见到你们了。” 听得这话,卢林也是恍然。 随后卢林和姜星冉去取了坐骑,五人一起骑马上山,卢林本想和黄云英说说话,却被姜星冉打发先去峨眉,她和黄云英有话要说,慢慢过来。 卢林于是跟着谢玉屏、段南离先去了,到得登山之道,有峨眉弟子守卫,看见是段南离、谢玉屏连忙恭恭敬敬肃立两旁,一些外来的人都需要登记一下。 不过三十里地左右,就到了峨眉山门,此处凉爽多了,守卫也是森严,但是是段南离、谢玉屏带路自然还是一路畅通。只见此处古木森森,绿树成荫,数十间大殿坐落其间,往来弟子不少,正中间是四座大殿组成一个方形,面南背北的是【大峨殿】,这应该是主殿,明显高大雄伟,左右分别是【二峨殿】和【三峨殿】,对面是【四峨殿】,这三座大殿明显低矮了一些。 谢玉屏和段南离带着卢林直接是去的【大峨殿】的,进去之后,就看见上首当中一张椅子,两旁各有七张椅子,中间一张大桌子,应该是议事用的,两边是整齐的座椅,两边各有七八人坐着,有人在仔细翻阅记载着什么,有人在喝茶。 看见有人进来,抬头看了过来,其中一人讶异道:“卢师弟,你怎么来?” 卢林闻言看去,正是古耀,其余几人倒是不认识,于是说道:“古师兄,你都念叨多次了,我再不来就不好意思了。” 古耀连忙起身过来,说道:“卢师弟,你怎么遇见了南离和玉屏师妹了?云英师妹呢?”说到后面眼睛却是看向段南离、谢玉屏。 卢林说道:“古师兄,云英和星冉在后面说话,过会就到。” 段南离、谢玉屏见卢林已经说了,就和古耀说了一声,然后就离开了。 古耀说道:“星冉也来了啊,我就说呢。我这想着云英师妹来了峨眉,卢师弟你知晓了怎么也会过来峨眉一趟。” 卢林笑道:“古师兄,我可不知道云英在这里,就是和星冉直接过来的。” 古耀说道:“卢师弟,你这是从南洋刚回来的吧?” 卢林说道:“上月底在合浦下的船,然后去了龙城、昭通,昨日见过我七姑姑今日就过来了,七姑姑都没告诉我云英在峨眉,只说我来了有惊喜。” 古耀说道:“走,卢师弟,我带你先去见见掌门和太师姑。” 卢林说道:“等会星冉和云英过来吧。” 古耀说道:“卢师弟,云英师妹会带着星冉过来的,我们去那边等着就是。” 卢林说道:“好,正好有些事情要向沈掌门请教。” 古耀也不多说,直接带着卢林出了大殿, 出了【大峨殿】后,古耀带着卢林向着山中去了,卢林问道:“古师兄,沈师姐回来了没有?” 古耀说道:“也就年初和裴易回来摆酒了,然后就回临清了。” 沿途看见成片的屋舍宅院,应该是峨眉弟子的居所了,走过这一大片居所后,就是一些小宅院了,然后后面就是几间小殿堂,古耀带着卢林去中间那座,进去之后,沈掌门正端坐中间,面前一张长桌。 古耀说道:“师父,卢师弟来了。” 沈掌门闻言抬头,看了眼卢林,说道:“卢师侄来了,难得啊。” 卢林连忙见礼说道:“临江坊弟子卢林见过沈掌门!” 沈掌门笑了笑,说道:“卢林,你这是去了南洋回来了?坐下说,不要这么拘谨客套。” 卢林说道:“弟子正是刚从南洋回来的。” 古耀连忙搬来两把椅子,端起茶壶给卢林和自己倒了一杯茶,然后说道:“师父,卢师弟说还有事要找你。” 沈掌门说道:“卢林,有什么事情尽管直言。” 卢林说道:“沈掌门,弟子上月底在合浦下的船,合浦外海有一涠洲岛,弟子打算买下涠洲岛做转运之地,来往合浦之间;然后又去了龙城,和青龙帮、烈火堂商议过了,他们都一致赞成过去;后来又去了昭通,白氏也会过去,我七姑姑也很看好,就是要等我雅师姐和泰师兄明后天回来再说。 主要是大船往来南定、真腊,以及在真腊那边选城设点,准备长期去走陆镖,主要就是走陆真腊、阿瑜陀耶、寮国等西北之地,这几处地方是海运不会去的。若是长期要走陆镖,人手是缺的,西南一带以峨眉执牛耳,若是峨眉能够来,那就再好不过了。” 古耀听得卢林如此说话,顿时心里一惊一动,偷偷伸脚去踩了踩卢林,卢林有些讶异看向古耀,古耀却是眨了眨眼,似乎是有想法了,但是卢林已经说了,那就等沈掌门的意思了。 沈掌门略微思索一会,问了问卢林此去南洋的一些见闻,然后说道:“卢林,在龙城你是很受尊崇的,合浦往来峨眉也是近了许多,你这想法是是个大好事,确实不错,耀儿,你和卢林去谈吧,这些事情你们年轻人多去去更好一些。” 古耀闻言连忙说道:“好的,师父,那我这带卢林去见太师姑。” 沈掌门说道:“你们去吧,云英呢?” 古耀说道:“师父,卢师弟在山下遇见了南离、玉屏师妹和云英,姜师妹带着云英在后面说话,差不多也该回来了。” 沈掌门说道:“哦,你们去吧,耀儿,一会你顺带安排一下晚饭,卢林来了峨眉,不能怠慢了,我和几个长老也会过来。” 古耀说道:“师父放心,我会安排妥当的。”然后对着沈掌门施礼转身出门。 卢林也跟着施礼说道:“多谢沈掌门支持!”也跟着古耀出门去了。 出得门来,古耀带着卢林继续往回走去,差不多有十余丈后,古耀才低声说道:“卢师弟,你这等好事为何先不和师兄我说一说。” 卢林说道:“古师兄,你也没问就带着我去见沈掌门了。” 古耀叹了口气说道:“还好师父说交给我们来办,卢师弟来了峨眉就多住几天,我们好好商议。” 卢林说道:“古师兄,最多三天,我这还要赶路回临江坊去,前年八月离开到现在还没回去。”卢林想了想还是暂时不提他和姜星冉成亲之事。 这时有个师弟路过,古耀连忙喊住,交代这个师弟去帮忙安排晚筵,然后带着卢林转身向后走去,说道:“卢师弟,三天也够了,反正如今也请不到你铸剑铸刀了。” 卢林说道:“古师兄,我这算来有九个月没有铸造了,有些荒废了,回去后要继续铸造了,只是是用凡铁矿石铸造了,这定制暂时不会考虑的。” 古耀说道:“玄安师兄很期待你成为大匠师呢,我们也都等着你,如今江湖铸造你是公认第一人了。” 卢林说道:“我也想成为大匠师,这不突破大匠,什么第一人都是虚的。”这些时日在船上梳理归纳铸造心得,卢林更是明白自己要想突破八脉入极境肯定要从铸造入手,这突破七脉之后,修为没有多少精进。 古耀说道:“卢师弟,这大匠师你不行,恐怕最近几十年也出不来了。” 卢林说道:“古师兄,也不能这么说,还有后来人的。” 古耀只是笑了笑,不再说了。带着卢林走了百余丈,来到一处僻静小殿堂,沿途都没什么人,进去之后便看见黄云英和姜星冉已经过来了,正和妙静散人说着话。 第二百三十四章 金顶 卢林跟着古耀进来后赶紧见礼。 妙静散人说道:“都坐下说吧,随意一些就是。” 古耀搬来椅子让卢林坐下,倒上茶也坐在一旁。 妙静散人说道:“卢林,你很不错,星冉说你已经八脉了,五大派的弟子都不如你,就是梁世也是比不得你了。” 古耀闻言很惊讶的看着卢林,他回峨眉之后突破六脉的,没想到卢林更是突破了七脉,比梁世慢但是卢林可比梁世年轻了九岁啊。 卢林说道:“太师姑,卢林只是运气好一些,这之后愈发是慢了,还比不得梁世兄的。” 妙静散人说道:“道远说你虽然从小跟着他学的心法,但他在你这年纪和你相差也是甚远,说你修为远胜常人,是得益于铸造技艺提升,此后你或许会慢一些,这都是正常的,如今铸造一道已再无人可以教你,后面就得靠你自己了,也是难为你了,你若藉此突破入极境,成为数百年来的第一个极境大匠师,以后三大铸不仅是铸造技艺再上层楼,武学也同样。” 卢林说道:“太师姑,弟子也觉得可能是这样,只是毫无头绪。” 妙静散人说道:“路都是人走出来的,这条路现在只能由你独自摸索了,若是有什么问题,直接来问我们就是。” 卢林恭恭敬敬说道:“多谢太师姑了,弟子明白。” 妙静散人说道:“刚才姜家姑娘说及了你们一些去南洋之事,那海盗和避风塘有联系,那就是和三尺溪有联系,卢林,你前后都遇见了,再细细说说。” 卢林听得妙静散人问及,就说了起来,从两年前偶然遇见海盗来劫掠说起,当时这海盗头子关于自身之事只字不提,他当时真没有多想什么,也没打算去管,这次因为卢十九娘同去,意外想起一些事情,就有了这些收获。 妙静散人听完卢林说的之后,细思了一会,感叹道:“这些人还真是了不得啊,图谋这么大,不止是在伊州和西胡人有勾连,东胡也同样有,如今是安南也有,或许南洋也有,南疆如今着实不太平啊。” 听得妙静散人这么说,卢林想着当初海盗头子说是因为红毛人的缘故,从苏禄国、满剌加国、须文达那国来这边劫掠,半年多却是没有什么收获,来劫武南的船却遇上他和雅师姐、苏师姐在船上,似乎是点背,运气不好。 卢林再细想,这海盗头子当初还是说谎了,避风塘之事是在辛未年,当时问及那黄少寨主,说及是要退到西南来的,那会还不知道避风塘和三尺溪的关系,如今知晓多了一些,那高塘主之前去安南支援郑氏在安南掌权,就想着图谋邕州,失败是失败了,不还是来劫镖一次了,不可能没有后手安排的,多半安南还有联系之人。 当时避风塘的人因为高塘主被姜星冉一剑杀了,随后姜星冉也身受重伤,被两个高手追杀到凭祥峒山里去了,后来都死了,在狭谷,避风塘的高手也都死了,估计真正知情的人都没有了,一些知晓一些皮毛的应该不知道海盗之事;然后那海盗头子联系不上人了,这才过来这边找人联系的,绝不是因为红毛人的缘故。 避风塘彻底覆灭是辛未年九月的事了,或许之前避风塘和海盗头子联系过,然后次年海盗头子联系不上了,就因此来了这边,在这边停留了半年,并没有去劫掠,等到前年癸酉年初,这海盗头子应该是察觉或是打听到了一些情况,觉得不对,想劫掠一番再离去,就遇见了卢林。 从海盗巢穴的位置,以及后来海盗私藏金银之地看,还有卢一娘她们这些女子的出身来历,这海盗头子在南洋劫掠了十余年;去年在道门听得古羽真人分析说过,妙静散人又这样感叹,怕是三尺溪他们这股势力真如愿起事,榆关被破,安南再来犯边,峨眉被牵扯住了,当真是天下大乱。 七姑姑说答应了妙静散人,留在嘉定;去年释门之事,天下震惊,不止是峨眉清楚南疆不太平,朝廷和其余四派也都清楚,关于今冬西胡很可能爆发大白毛灾,牵一发而动全身;朝廷和五大派是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应该都做好了各种安排应对了。 古耀这时说道:“太师姑,卢师弟刚才去见过师父了,卢师弟想买下合浦外海的小岛作为海运中转之处,然后货物运到合浦,再运往西南来……”古耀把刚才卢林说的说了一遍。 卢林听了也看得出古耀确实是很想去合浦了,言辞之中的意思很明显。 妙静散人听完后想了想,说道:“耀儿,你虽是不错,牵头去暂时还差了一些,若是遇见星冉说的那什么巴霍老叟之类的强人,怕是不行......先带卢林和星冉去吃饭,去喊你师父一起边吃边说。” 古耀说道:“太师姑,刚才师父已经吩咐了,弟子已经安排好了。” 妙静散人说道:“那走吧。” 古耀赶紧起身,在前面带路,到得峨眉宴客所在,雅间内沈掌门和钟惠仁已经在了,还有两个六十余岁的老者和姚远、白行乐在。 见到妙静散人来了,都纷纷起身见礼,沈掌门应该没想到妙静散人也来,站起后赶紧让出上首的位置说道:“师姑,没想到你也来了,请坐!” 这雅间是十二人的座位的,总共是十一人,坐下也是宽敞得很,另外两个卢林不认识的老者是峨眉的大长老和二长老;菜肴很快就上齐了,妙静散人客套了几句后,就开席了,众人都纷纷轮流向妙静散人敬酒。 约莫过得两刻钟后,妙静散人说道:“南秋,卢林说及的合浦那边的事情,耀儿他们过去还是不够,到时候还得惠仁去真腊那边坐镇。” 沈掌门、钟惠仁、大长老、儿长老听得妙静散人这话,都有些吃惊,刚才他们四人都商议了一下卢林说及的事情,没想到妙静散人更为重视,四人对视了一眼,然后沈掌门说道:“师姑为何如此重视?还需惠仁去坐镇。” 妙静散人说道:“这五六十年来,冬乌衰落后就没有什么来往,也没什么人了解那边的情况,也就去年朝廷去征缴了一回,之前南掌那边有一统之势,我们的猜测恐怕有些错了,卢林和星冉他们从南洋回来遇见了一些事情,刚才和我说了说,其中的南洋海盗还牵扯到避风塘了。 如今我们也都知道避风塘其实就是三尺溪这股势力的,他们图谋如此之深远,南掌一统不会是那么简单了,惠仁过去坐镇,先走通陆真腊再说,后面还要走到南掌那边去,这样绕了一圈又回到西南了,到时候恐怕还要安排人手过去才行,若有什么眉目发现,朝廷和其余四派那边,南秋你再去通禀一下。” 沈掌门他们闻言顿时一惊,马上询问起来了,卢林和姜星冉又再说了一遍;沈掌门他们听后也是明了妙静散人如此重视的原因,钟惠仁是从西关回来的,如今西胡有白毛灾爆发引起西胡人南侵,自然是毫不犹豫的说去那边坐镇。 这事峨眉不敢轻视,需要好生商议,随即沈掌门问及卢林和姜星冉会在峨眉停留三日,还想多挽留几天,卢林却是要赶回临江坊,就由古耀这两日先陪着卢林和姜星冉,第三日卢林和姜星冉离开之前再来一起商议。 晚筵结束之后,古耀带着卢林和姜星冉去歇息,黄云英有住处,就住在妙静散人旁边,今日是段南离和谢玉屏来带着她去坊市看看。这两天卢林和姜星冉都是分开来住的,在七姑姑那里可没敢住一起,如今在峨眉也是一样。 次日一早,古耀早早过来找卢林了,带着卢林去吃早饭,姜星冉那边黄云英和段南离过去了;吃过早饭,黄云英本想带着卢林、姜星冉在峨眉山上转转看看,古耀却说想和卢林先商议事情,明日一早再去金顶看看云海日出,于是黄云英只好先回妙静散人那边去了。 古耀也没喊多人过来商议,就是姚远、白行乐、卓邯、常彦烁、段平、刘公弘、谢玉屏他们几人和段南离八人。 这一说就说了一天,中午黄云英过来一起吃饭就没有走了;上午说的都是合浦之事,龙城那边青龙帮、烈火堂还有周掌柜的情况卢林都说了,若是峨眉这边过去,就直接去合浦镖局找人,昭通白氏也会过去,估计也就比峨眉早几天到合浦;下午卢林就说及了南洋的经历,众人听了都是起了去一趟见识一下的想法,连黄云英也想去看看。 吃过晚饭后,黄云英就说带着卢林和姜星冉连夜登山去金顶,不然明天赶不及,古耀他们明日要去向沈掌门、钟惠仁商议。 戌时过半开始步行登山,举着火把走了一个时辰左右,到得金顶,此时金顶乌漆嘛黑的一片,只有几间殿堂楼阁还有微弱的灯光隐隐约约;黄云英来过几次了,此处有妙静散人的庵堂;卢林和姜星冉还记得那日沈筠从兵部出来后,到将作监匠房,说及不能和裴易在一起就打算去找妙静散人,到金顶庵里出家来着。 山上不止是那几间隐隐透光的殿堂楼阁,还有峨眉弟子居住的屋舍,此时都早歇息了,四周黑乎乎的一片,没来过还真不知道,黄云英熟门熟路的带着姜星冉去住一起了,卢林独自住一屋。 七月三十日一早,寅时过半,天还未亮,黄云英就来敲门,说是去看云海日出,三人举着火把来到峰顶一处平阔岩石处坐下静候日出。 黄云英说此处叫做摄身崖,此时正是破晓之前,四周漆黑一片,卢林却似乎忽见一光如萤,还以为眼花了,姜星冉也说看见了,黄云英笑道:“这就是金顶神迹圣灯,上次来我也看见过了,只是当时是月半之时,没今日这般亮眼,一会儿之后会越来越多。” 卢林看向漆黑空蒙之中,随即又有数点灯如萤在跳跃,渐渐越来越多,在黑暗的山谷飘忽不定;从最初隐隐有一二点,如星飞在岩壑上下间,后来是为数十,又有数百,往来飘忽,移时而散,竟不知何物? 黄云英还好,见识过,卢林和姜星冉却是觉得颇是神奇,还很神秘,问及黄云英,都说存在有无数年了,没有人明白是何故,有释门好事者说这飘忽出现黑暗之中的圣灯是【万盏明灯朝普贤】。 对于这种说法卢林也认为是好事者夸大其词,他去过九华山小庙两次,第一次是误打误撞,心法同源的缘故,阿耨大师是有数极境高人,隐居九华山中,不显于世,只为守护菩萨道场,小庙简陋清贫,还不是一般的清贫,就是释门中也没几个可枯守乞叉底蘖婆,也就是地藏菩萨道场,无论是阿耨大师,还是弟子多罗可没有这般说道。 过得一会之后,东方的天空,上下漆黑一色之间,突然开出一线,缕缕红霞光射而出,旁边的云彩顿时如同染上金黄之色,金黄云彩出现,漆黑空旷的空蒙顿时显现出紫蓝色的天幕,再几息之后吐出一点金红色之光的旭日顶端,一点一点缓缓升起。 此时卢林听见惊呼之声,转头看去,见到四周多了不少人,有峨眉弟子,也有江湖人士,还有一些寻常普通游人和一些士子,这些人或是披着絮衣或是拥毳衣,一个个眼睛瞪得老大,张着嘴看着眼前的景色。峨眉弟子应该是照看众人防备意外之事发生。 旭日逐一点一点的圆润了起来,然后又是半圆,色成桔红、金红;再过得一会,一抹稍瞬即逝的红光闪过,一轮通红圆的旭日高挂在天边。 此刻朝霞满天,万道金光射向四周,只见东面千山万壑历历在目,江河似白练环绕,汇合于隐约可见的嘉定城。顺着往南面看去,有山从右平分,为整个峨眉山之中,那山是二峨山;再远一些,就是此山之季,三峨山,最初的三峨三山鼎列,如相揖让。环山之水,皆如龙如虬、如带如襟,旋绕目前,不可胜数。 西北方,层嶂崒嵂,直插天表;稍南之山,方峙如屏风,独超群岫,再往西,一派万里,如铺云,如傅粉,如堆绵,环于天之西极者,是大雪山是也;山以高而积雪,雪以积而增高,银妆素裹的大雪山,起伏绵延,耸立于众山之上,在旭日映照下,如同巍峨的金山一般。 再过得一会,有白云竟然从山中冉冉升起,顷刻之后,茫苍的云海,雪白如絮,散满在山间,无边无涯,有白云飘来,四周朦胧了起来,卢林站在那里,有一种飘飘欲仙的感受;山风吹起,云海随风四散而开,山峰显露出来,犹如海中的岛礁一般了,云海再汇聚一起,如同潮汐掩映了岛礁一般。风起云散,风止白云顷刻间铺满,万壑皆平。 云海时开时合,气象万千,卢林感叹风起云涌不过如,云海在风吹来之时流动极快,有时翻滚汹涌如浪涛,有时飘逸舒展,似大海扬波,卢林还看见云海忽然激起如云柱,腾空而起,又缓缓散落下来,化做细丝般的云线融入云海之中。 见到这样的景致,人人都是在惊叹这幻变的云海,卢林再仔细看看身周摄身崖,他们三人就站在这岩崖边,竟然望不到底,只见怪石嶙峋,突兀屹立,令人胆寒,再往下,云雾封锁,什么都看不见;黄云英说摄身崖这里历来有舍身之人,但是崖底凶险,人迹罕至,没有人去探究过。 卢林他们还拿出千里镜出来看了看,引得周围的人见了觉得很奇怪,却没有上前来问,三人都是衣衫单薄,不是平常之人;黄云英早就用千里镜看过了,黄云峰早就寄送给她一枝了。 看过这金顶日出之后,黄云英带着卢林和姜星冉去吃早饭,此处的峨眉弟子都认识黄云英,没有人来询问什么,一般人可没有这单独的吃饭之处,在旁边有个小庙宇和小斋堂,供应饭食,都是斋饭之类的,此时是盛夏未尽,是看这金顶日出的好时候,慕名前来观赏的人不少,能够攀登上来的,也都是有恒心毅力之人。 待得重阳之后,峨眉派就会封山了,不再允许寻常百姓、文人士子再登山了,山顶秋末是积雪皑皑的寒冬之日了,从峨眉派再来山顶的山路滑溜得很,不会武功者强行前来容易失足出事,在这山道跌落下去那是九死一生。 在吃早饭之时,卢林还看见几个矍铄的老者略微和黄云英寒暄了几句,那些峨眉弟子见到这些老者都很尊敬,这应该是妙静散人的同辈师兄弟了,原来隐居在此;这些老者应该不是八脉顶尖高手,也至少有六脉、七脉了,卢林暗自感叹五大派的底蕴还真不能低估了。 吃过早饭之后,黄云英带着卢林和姜星冉在金顶附近走走看看,昨日半夜到的,漆黑一片,火把照着也是影影倬倬的,什么也看不见,此刻看去,四周郁郁葱葱,两天来卢林还没有和黄云英好好说话,这才边走边说闲谈了起来。 卢林说道:“云英,你跟着五姑姑学医道,你这般以身试药是我曾经告诉过你的,可没想你竟然还会去试这种混合的剧毒之毒的解药,你若因此身死,那我真是万死不辞了,要我如何是好,如何去面对云峰,去面对大掌柜,去面对大姑姑、五姑姑她们?” 黄云英却是展颜笑道:“卢林哥哥,不是你和星冉姐姐、苏师兄、苏师姐寻到了解药么。” 卢林看着笑颜如花的黄云英,黄云英已经是个秀丽淡雅的大姑娘了,再有几个月就十八岁了,再也不是以前的那个小丫头了,还很有主见,不能像以前那样去说了,一时无语。 姜星冉说道:“云英,你以后切莫如此了,你得了五姑姑真传,一身医术更有大用的。” 黄云英说道:“卢林哥哥、星冉姐姐…星冉嫂嫂,云英还没谢过你们的救命之恩。”说着就要施礼。 卢林连忙扶住黄云英说道:“云英,你和云峰都是我的好弟弟好妹妹,我做这些都是应该的。” 姜星冉说道:“云英,你研制的药还救过我的命,就不要谢什么了。” 黄云英闻言神色略有些暗淡,随即又说道:“卢林哥哥,当初我跟着三师伯来拜师,师父给我用了七裂黄,那时我什么也不会,师父为了帮我,不惜耗损了十年功力;那些时日我见师父身心憔悴得很,这些年从未见过师父如此,就想着怎么帮师父,没去想别的。” 卢林闻言惊了一下,连忙问道:“云英,还有这事,我怎么不知道?当初我也泡过了七裂黄,也没有这样啊。” 黄云英说道:“卢林哥哥,你是跟着三师伯从小修习了心法,有些底子,我是一点都不会,所以才让师父耗损内力了,好在三师伯在,师父也没什么了,但是此恩云英记得,云英有今天也是师父倾力尽心栽培出来的,师父有事,弟子也当倾力尽心。” 卢林闻言说道:“云英,你这次是运气好,下次就不一定了,以后可不要这样了,你的事情,云峰和大掌柜那边,我都一直都没敢去说,就怕他们更担心。” 黄云英说道:“多谢卢林哥哥、星冉嫂嫂了,这次我去送哥哥,回了临江坊,见到了大掌柜和哥哥,他们就没有问及过我这事,原来他们是不知道啊。” 卢林说道:“云英,我这次回临江坊就会和星冉成亲,本来是想从峨眉回去的时候,去神龙溪谷告诉你的,没想到你来峨眉了,就是不知道云峰能不能赶回来。” 黄云英说道:“星冉嫂嫂前天就告诉我了,我此来答应师父了,跟着妙静前辈习武,等突破奇经十二脉再回去学金针刺穴之术和易容术。” 卢林知道黄云英前年修炼奇经十二脉后学过了银针刺穴了,易容术的要求是很高,没想到医治赵海鹏的金针刺穴也需要突破奇经十二脉,于是问道:“云英,你如今奇经几脉了?” 黄云英说道:“中毒之前是四脉,如今已经十脉了。” 姜星冉闻言惊讶道:“云英,你中毒昏迷了半年,这恢复不过八九个月,修炼还如此之快。” 黄云英说道:“师父说是你们采得的百年雪莲花有这功效,我是因祸得福。” 卢林笑道:“云英,这是好事,所以你还制药给云峰了啊,等我回去看看云峰如何了。” 黄云英说道:“嗯,哥哥是想给范先生求药的,我就找师父从剩下的百年雪莲花取了一些,给哥哥也制作了一份,哥哥如今也有三脉了。” 卢林看了眼黄云英,心中叹息了一声,黄云峰奇经三脉了,说来也不算慢,但估计还是很郁闷,比不得黄云英了,黄云峰这个当哥哥的肯定是不甘心啊。 姜星冉说道:“云英,下次什么洛城之比、神都之比,你肯定能够是能够前几了。”黄云英还正好能够赶上下次的。 黄云英说道:“那还是比不得星冉嫂嫂的。” 姜星冉笑道:“我在你这年纪还没你这修为,也是小林子铸剑适合了【天师剑法】,不然我对上古师兄那一场肯定是不敌的。” 卢林问道:“云英,你去了龙城怎么就给那几个孩子取名字了?” 黄云英说道:“我去了临江坊听得你救下的那些女子的名字,就去问过九师叔了,到龙城刚好遇见有个孩子病了,我医治好了,那孩子对我亲近得很,只有小名,还没有大名,我就取了,怎么了?卢林哥哥你不喜欢么?” 卢林笑道:“怎么会呢,就是问问,我又没在书院认真学过多少,你跟着大姑姑学得比我有才多了。” 三人就这样在金顶附近边走边说了一个多时辰,黄云英还想卢林和姜星冉在峨眉多住几日,卢林说要赶回去给凤儿和皓儿过生日,还要去七姑姑那里,和雅师姐、泰师兄商议一下,得留出两三天应付变故的时间。 说起凤儿和皓儿,黄云英说她四月回临江坊的时候,这凤儿和皓儿已经忘记了她和盼盼了,好在如今大了几岁,更懂事了一些,也不怎么往事了,还记得卢林哥哥来着,这次又记住黄云英,至于盼盼,估计得盼盼再见到他们的时候再说了。 午时差两刻钟左右,黄云英说再去金顶看看有没有佛光。卢林不知道什么是佛光,黄云英说她来四次了,只看见了一次,这个看运气了。 回到金顶,已经巳时将尽,此刻人更多,摄身崖的位置早就没了,三人寻了个高处去看,只见一轮红日临云之上,白云之中,闪现出一轮七色彩光,中间是一圈碧色,外一层是浅红色,后面又一层绿色,又一层白色,又一层紫红色,又一层黄色,又一层大红色,由内至外共有七层;此刻在金顶的观赏之人的人影,俱在中一圈碧色之中,左右前后皆是如此。 这景致比那圣灯、日出、云海更为神奇,黄云英说这就是峨眉金顶的佛光,还说卢林和姜星冉运气很好,头一回来就看到了这等景观,她还是第三次来才看见,由已时末至未时初都不散;待到未时末后逐渐稍淡,如虹霓之色,渐没入白云之中。 三人一直看到佛光散尽之后,这才去吃了午饭下山。 第二百三十五章 线路 下午下山自然是快多了,但三人还是用了近两个时辰才回来,昨夜是摸黑登山,什么都看不到,此时沿途见到景致惹人流连观看,虽然白日行路是更快了许多,但用时才比昨夜登山更多多了。 山路险峻,山道两旁险危陡滑之处有绳索,可供人借力攀行,这些地方舆夫脚夫都难以落脚,既险且危,寻常人攀爬至定需个两日,这些绳索都是峨眉派设置维护的,以供寻常人攀登,山顶的宅院居所,大多都是为了迎接游人夜宿的,寻常人初次登顶多有胸腹胀满之不虞症状,需歇息恢复,卢林他们倒是没有这样的状况。 乱山如屏簇,山涧到处可见清泉溪流,清澈潺湲,有峡泉湍急至碧岩峡谷,有深数十丈,顺势而下则成飞流瀑布了,险要的裂壑凌虚,迹绝人鸟;瀑布多是单瀑,也有双瀑对泻,窈然沉碧,飞湍若喷雪,凝聚成源潭,渊渟凝湛,再顺流散为溪滩;许多溪滩中多有五色及白质青章石子,水色曲尘,与石色相得益彰。 山上高处时常有大风还很猛烈,树木不能长高,树枝皆是下垂,过了高处群木参天,阴翳蔽日;有大树叶如伞盖,能避暑雨;山中多有坪冈,譬如桫椤坪中桫椤树高都在三丈以上,最高有七丈余,其叶似枇杷,花色多是红白,也间或有黄紫等色,黄云英说第一次来时,漫山遍野都是,如铺翠锦,彩错如画。 黄云英来了峨眉两个多月,也是熟悉,说起沿路各种传说,什么八十四盘于青云之端,有石龛百余,大洞十二,小洞二十八……有雷洞坪、飞来钟玉泉、石金刚台之境…… 沿路看见许多庙庵殿堂亭台楼阁,有什么无量殿、问宗庵、龙凤庵、观音堂、龙神殿、清音阁、普贤阁、上茶庵、神水庵、妙观庵、圆觉庵、观心亭、思佛亭、初喜亭、玉女桥、解脱桥……还看见各种石刻匾额题字的诗词曲赋。 其中上茶庵和神水庵是峨眉茶道所在,用那里的山泉水泡茶,千百年来无数文人墨客品尝过,都是赞口不绝,皆是推为上佳;峨眉山茶颇是不凡,源远流长,以前往来南疆,峨眉山茶是很受青睐,此次海运就带有数种峨眉山茶。 山中洞穴极多,龙门洞、紫芝洞、季仙洞、仙人洞、玉蟾洞……洞内气象各有特色,穹窿百千,钟乳悬垂,凉风桥其右峭壁中有洞,凉风飕飕的从洞口中出来,所以称为凉风洞;还有些洞穴,深不可测,投石进去,片刻之后才铿然有声回响,这还算不错的,有些洞中,蝙蝠如鸦,竞相迎面扑来,且洞中吹来的风寒洌刺肌。 也有人避世结茅隐居山中,闭门静修,有些人还为山中猿熊虎豹等兽所害,途中有伏虎塔,传闻就是当年因虎肆虐,建塔镇之,其患遂息;三人一路行来,熊虎豹未曾见到,猿猴倒是颇多。峨眉山中草药也是极多,黄云英是采撷了不少峨眉山独有的草药。 黄云英跟着妙静散人修习,知晓峨眉之事颇多,淡然法师是峨眉祖师,但是峨眉始祖是峨眉道人司徒玄空,也是司徒家的先祖,据说当年就是在峨眉山中与猿熊虎豹等兽相处,与那些猿猴投缘,悟出了【白猿剑法】,也就是如今的【袁公剑法】的前身,后世还有白猿献果的传说。 【白猿剑法】是在淡然法师手中最终成为如今的【袁公剑法】,峨眉道人司徒玄空的事迹过于久远,过于模糊,峨眉尊为始祖,淡然法师为师祖;再后来就是峨眉白云禅师将阴阳虚实和人体盛衰之机理、动静功法相糅杂,配以【峨眉十二桩功】,【袁公剑法】独树一帜。 峨眉派千百年来,上上下下都对猿猴颇为宽容,在山中多是除却虎豹狼熊,对猿猴是极为宽容,不是太过分危害,都是不管不问的,因此山中猿猴极多,还胆大,卢林这才明白了山下酒肆【白猿楼】是峨眉派的产业的缘由。 峨眉一树开五花,五花八叶扶,五花是丰都的青牛,通江的铁佛,开县的黄陵,涪陵的点易,灌县的青城,八叶则是司徒家、凌家、岳家、杜家、赵家、洪家、钟家、段家,这西南八大世家,司徒家是传承最为久远了,和峨眉派是一样的久远。 凌家就是当年和崆峒因为临江坊的铸刀起纷争的凌长老家,钟家是峨眉副掌门钟惠仁的钟家,段家就是段南离、段平的段家,岳家、杜家、赵家、洪家这四家中人都在峨眉任长老的,前日吃饭的大长老就是洪家的,二长老是岳家,三长老和五长老是杜家、赵家的,都是在南疆那边,卢林倒是都没见过。 古耀夫妻二人和姚远、白行乐、卓邯、常彦烁、段平、刘公弘、谢玉屏他们早已等着他们回来了,筵席也早准备好了。 卢林得知后有些歉然说道:“各位师兄师姐,这是小弟的不是,峨眉景色秀丽,令人流连忘返,小弟贪看,回来晚了,令诸位久等了。” 古耀笑道:“卢师弟喜欢看就多在峨眉呆上几日,师兄我陪你看个够就是。” 卢林连忙说道:“古师兄说笑了,师弟我真要回去的,我和星冉此来,觉得时间充裕,去了一趟绛云露山看了看,没想到山路难行,多用了几天。” 古耀说道:“卢师弟、姜师妹、云英,走,走,走,我们边吃边说。” 说着就来到雅间,没有长辈在,都自在多了,对于去合浦之事,古耀他们今日商议过了,他们几人轮流带着师兄弟姐妹们过去,过几日古耀夫妻和谢玉屏先带些峨眉弟子去看看,既然卢林之前和合浦镖局有过联系,就以合浦镖局为落脚之处。 再和龙城的人、昭通白氏商议一下,先把附近的民居宅院买下来,扩建个几倍,得容得下数百人居住歇息,往来龙城、昭通、嘉定、峨眉,得需要几十个镖队了;岸边再去看看码头的位置,按照番禺、温陵那边的样子买地修路盖库房、居所。 至于真腊选据点之事,觉得近一些更好,这个等市舶海运大船回来之后再说,五大派都派遣了人跟着大船去了,古耀他们认为尽量靠近真腊东面临海的城更好,他们主要是走镖去往走陆真腊、阿瑜陀耶、寮国等西北之地。 卢林此时没有过多说什么,这横渡之事他一直没和谁提过,实在太过于冒险了,如今想来还是有些后怕,这大海茫茫,真遇见了大风浪,在那样的地方,无处可避,只能听天由命,更大可能就是大浪覆舟船毁人亡,就是极境高手,在这海上无处落脚,多坚持几天也不能生还。 横渡之后,都是姜星冉一路买卖货物,姜星冉告诉古耀可以先到潘沏城看看,潘沏城以前属占城,如今被真腊夺了,是真腊沿岸最北之州城了,姜星冉在那里买卖过,南边还有拉吉小渔村,物产也不少,从合浦过去有三千一二百里。 在潘沏城设点,一路向西先去往真腊王城,然后再去阿瑜陀耶王城,然后往东北到广平南面,那边有洞海等州城,古耀再去那边选定一城,从那边装载货物乘船返回;若是想走一段以前东南镖的路,也是可以的,最后到升龙城,从升龙城乘船到南定再回合浦。 以后若是想要去冬乌,那可以在到了阿瑜陀耶王城后,继续往西北去再转东北回南疆,这一路的情况如今是有五六十年无人知晓了,有胆大的,如昭通白氏,都是偶尔几人走个短途,同样不太平,也没有过于深入冬乌王朝境内。 古耀听姜星冉说后连声说好,卢林也是颇为认可,这样走一圈回来着实不错,陆真腊、阿瑜陀耶、寮国等西北之地都可以走到了,关于沿岸州城的情况,姜星冉是多多少少都买卖过了,知晓得比卢林清楚多了;那刘士元记载更为详实一些,还可以去白沙津找刘士元请教。 卢林本想提议,若是走南定可以去往儋州岛的,这个还是等见到了武南再说,当时是跟着武南的船横渡过去的,这横渡的距离也有五百里,也算是较远了,但是是顺流快一些,而且那会儿武南还购得了千里镜,中途海路也熟悉,提前预知了风暴有岛礁可停歇,安全多了,可不是在无边无际的茫茫大海没有岛礁的地方,没有一点可倚靠之处。 晚饭吃了一个多时辰才结束,姜星冉跟着黄云英去歇息去了;古耀送卢林去歇息,还和卢林说了半个时辰,主要是对于卢林说及的火绳枪很感兴趣,之前九叔带回的火绳枪黄云峰在机关坊研究过了,还给了兵部,兵部见了极为惊讶,然后就上禀兵事堂,由兵事堂牵头,兵部和工部一起安排工匠来研究,把雷家的人也招了不少去。 黄云峰此去南洋也是想多了解见识一番这些的,再看看有没有千里镜的水晶镜片的收获,那些各处搜购来的水晶片已经用得差不多了,这是黄云英告诉卢林的;这火绳枪虽然是不如神臂弓,但是轻便携带方便,是进攻的利器,神臂弓是相对固定在城墙的,也可以安装在可移动的装置上移动,是守城的利器,携带进攻那就笨重了,运输也麻烦。 这次市舶大海船晚了一个多月出海,也是装备了神臂弓在大海船上,这些情况合浦太守、周掌柜他们不清楚,峨眉派可是清楚的,古耀也清楚,黄云峰好像连黄云英也没有告诉,卢林没听黄云英说及过,也许是卢林没有想到朝廷如此重视这第一趟海运,没有问及黄云英这些。 如今卢林可没有火绳枪了,给了武南五十枝,武南此时就是没有耽搁也没有回南定,若是在番禺见到王文英怕是还有安排;古耀想要见识就去鹭岛找郑田川,或是去临江坊,兵部了。 次日一早,吃过早饭,古耀带着卢林和姜星冉去了【大峨殿】,沈掌门和钟副掌门、洪大长老、岳二长老都在,不过没有说多久,说的是姜星冉的提议,从阿瑜陀耶王城继续往西北冬乌之事,暂时这个可能性不大,等以后再说了。 随后定下了阿瑜陀耶王城后继续往东北去往广平,沈掌门和洪大长老、岳二长老就走了,主要是和钟副掌门商议了,主要还是选城为据点的情况,钟副掌门会亲自过去先看看,就问及了姜星冉许多细节;关于冬乌那边,峨眉似乎是很重视,很想打通以前的走镖之路。 差不多午时的时候,钟副掌门请卢林、姜星冉一起吃饭,姚远他们都来了,黄云英也在,黄云英说已经和妙静散人说过了,等会跟着卢林去七姑姑那里,明天再回峨眉,谢玉屏和段南离都会陪着黄云英一起去再回来,看得出峨眉很重视黄云英的安危。 古耀却是说有卢林和姜星冉在,黄云英肯定不会有事的,但是段南离听得这话,只是瞪了一眼古耀,古耀便老老实实闭口不言了;卢林见状还偷偷和古耀嘀咕了一句“古师兄,你这才是真的耙耳朵吧?可比我厉害多啊。”这话弄得古耀颇是无言。 席间卢林和姜星冉问及了钟副掌门西关那边的情况,姜星冉问及叔父姜仲云的情况较多,他们去了伊州,本想是回来就着手安排碛口驻军之事,但是回到西关后,得知释门之事,便都留在西关帮忙协查了两个多月,钟副掌门是四月底回来的,姜仲云应该更早个十天左右回姜家。 姜星冉主要是想问问姜仲云和师父李皇极见面的情况,钟副掌门说刚见面的时候,两人好像发生了一些争执,过了两天,等姜仲云回去的时候没有什么事了。 卢林则是问及了流掌柜和墨老板的情况,钟副掌门说及这些很无奈,他也是和流掌柜、墨老板曾经相熟的,他们是先到得伊州几日的,故人相见好吃好喝的叙旧了几日,何况流掌柜他们四人的毒都解了,说及伊州之事,若是可为,流掌柜和墨老板会尽力帮忙的。 那李木提已经亡故了,这百年雪莲花流掌柜和墨老板服用之后也没敢去给李木提,卢林他们四人离开之后,仅是那五十九年份的雪莲花,就被那陈继德引来了蒲类城的大军围城,这要是知晓还有一朵百年雪莲花,那还了得。李木提在蒲类城大军走后,得知陈继德失踪了,安排老部下将城主府中陈继德的势力清扫一空。 如今伊州城主是李乙贝,李伯克依旧是被禁足在府中了,一个月只被允许出城一日,还得有卫队看顾住;李木提身故之前安排李乙贝拜师流掌柜和墨老板了,李木提是为李乙贝求了一个名分,让流掌柜和墨老板照顾一些李乙贝。 李木提不知道流掌柜和墨老板解毒了,但是觉得能够多照顾几年李乙贝,李乙贝也能够更稳重一些,他也安心这拼死得来的世袭城主之位了,李乙贝对流掌柜和墨老板确实很尊重。 等到阮二楼主赶到伊州之时,却是吃了闭门羹,无论是流掌柜和墨老板,都是避而不见,只留书信告诉阮二楼主好好照顾慕容小宝和萧墨,然后再也没有出现,连钟副掌门他们这些前几日好吃好喝叙过旧的故人都没有见了,也就是墨二犇去见过了墨老板半天而已。 钟副掌门说他们离开伊州之时,流掌柜和墨老板应该是在城头相送了;卢林听了感叹不已,说道:“钟副掌门,我和星冉还有苏师兄、苏师姐离开伊州之时,流掌柜和墨老板都很记挂二师伯的,没想到二师伯这空跑了一趟,若是慕容师姐和萧师姐得知了不知做何想了。” 副掌门却是笑着说道:“卢林啊,你这就不懂了,阮二楼主是来错了,做错了,若是他单独去见流掌柜和墨老板其中一人,然后再见另一个,都是可以见到的,不会这个样子。” 卢林闻言一愣,还想再问,钟副掌门笑而不语了,姜星冉听了沉思了一下,用脚踩了卢林一脚,卢林也识趣不再说了。 吃过午饭后,卢林、姜星冉就去和妙静散人、沈掌门他们告辞了,然后和黄云英、段南离、谢玉屏一同离开了峨眉去了嘉定,这回去也就用了一个时辰多点,雅师姐和泰师兄已经回来。 见到卢林来了,雅师姐笑道:“卢师弟,师姐惦记你的烤鱼了,我这就去买活鱼来哦。” 卢林说道:“雅师姐,你想吃师弟我动手就是,鱼在哪里?” 雅师姐说道:“我这去买了过来,很快的。”说着就赶紧出去了。 七姑姑见到黄云英也来了,颇是高兴,问及黄云英这些时日在峨眉的情况;泰师兄带着卢林去张罗烤鱼的事情了。 一刻钟后雅师姐就拎着两桶活鱼来了,卢林先去剖杀了,然后一边烤鱼一边和雅师姐、泰师兄商议去合浦之事,都是同意过去。 雅师姐说道:“卢师弟,这次我先过去看看,阿泰过些日子再说,你要去见大姑姑和五姑姑,我也同你一起过去,这次要去找王叔要些人帮忙了。” 卢林问道:“是张清水张叔、辛归他们么?” 雅师姐说道:“嗯,王叔他们那边人还不少呢,成天跑水道做买卖,合浦那边买卖好,他们人手可不少呢,这事我不能去找王叔,得去找大姑姑,让大姑姑和王叔说去。” 卢林说道:“好啊,那明日就去吧。” 雅师姐说道:“嗯,就等你回来了。” 晚饭七姑姑不需要准备,泰师兄准备了一些下酒的凉菜,然后大家就着烤鱼喝酒吃饭说话,姜星冉不忘拿出一块水晶镜和檀油、香料送给雅师姐;雅师姐见了水晶镜就连声道谢,她早在七姑姑那里看过用过了,喜欢得紧。 再说及南洋的经历,听得他们一路上这文螺是没断过,雅师姐虽然不如苏师姐那般喜欢吃了,也是觉得有些馋了,还说去了涠洲也可以请人捕捞得到,就是卢林不在,怕是没那口福;姜星冉说卢十九娘在涠洲,路上十姑姑学过炙烧文螺,一路又跟着卢林炙烧许多文螺,也有几分火候了,这令雅师姐更为心切了。 黄云英好奇这文螺是什么,还问了起来,听后也是有些馋了;谢玉屏听了还好一些,段南离却是知道更多一些;当初古耀可是在去东海之时,就闻着了卢林夜里炙烧东海花纹螺的味了,后来只吃到了卢林炙烤的扇蛎,却是没有吃到花纹螺,更是听闻了文螺,馋得很,回来还和段南离说过了。 这烤鱼就酒,一直吃到戌时才结束了。 第二百三十六章 南疆 雅师姐去安排段南离和谢玉屏住下了,她们两人也是时常来往嘉定的,从峨眉往东南去都是从嘉定乘船走水路,只是没有沈筠和雅师姐这么熟稔。 泰师兄泡上茶,七姑姑问过了黄云英的情况,刚才段南离和谢玉屏在,有些话不便问,此时问起卢林和峨眉谈得如如何了,卢林说了说上午和钟副掌门钟惠仁商议的情况。 七姑姑听完之后说道:“看来惠仁去了伊州和西关回来后有了新的想法了,峨眉这也是在做改变了。” 卢林问道:“七姑,峨眉想改变什么?” 七姑姑说道:“之前峨眉是谨慎对待南疆这边,以防范冬乌的变化为主,多半是听了你说的海盗和避风塘联系之事,才会安排惠仁去真腊那边坐镇,他们愿意去合浦,赚银子是一个原因,但最终还是想扩张了,不再是防御了。” 卢林听得一愣,问道:“七姑,峨眉不止是要打通以前的走镖通道还想南进啊?” 姜星冉和泰师兄、黄云英听了也是有些惊讶。 七姑姑说道:“你二师伯回来后写信告诉我的,去年他们去了伊州,这是朝廷和五大派商议过的事,前些年朝廷一直在西北做恢复城池之举,有了些成效,本意也是想西关再稳固一些,若是想要稳固就得先把葱岭的通道再次打通,再慢慢来对付西胡人。只是去年东关榆关危急,若非连绵雨水十余日,否则就是天下危急了,还图谋什么,也是天佑吧,藉此还引发了三尺溪和曹破磊他们仓促显露出来了。 此事多亏了云英,再后来阿林你和星冉、流儿、秀儿先去了伊州白山一趟,朝廷和五大派便着手安排人去伊州,然后准备去碛口驻军了,这也是朝廷和崆峒外扩的机会,也可以钳制住西胡不能再轻举妄动了,不再出现东关榆关这样的危急了;三尺溪和曹破磊这些人大半都逃出九州了,暂时不知道去处,谁都知道大战将起了,这大战什么时候起,谁也不知道,但是都知道需要银子。 虽然承平了三十余年,朝廷和五大派都有些积累,要同时面对东胡和西胡还有三尺溪、曹破磊,也是吃不住的,多半要防御为主;钦天监又传出西胡有爆发大白毛灾之虞,大战很可能明年春天就会起了,那需要的银子就多了去了;朝廷和崆峒已经在着手打通葱岭的通道,其余四派也都清楚,峨眉得了你的消息图谋南疆也就开始了,这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 黄云英听了有些羞赧,低着头不说话了;在她苏醒过来后,看见苏流的模样,也是惊讶不已,还问及过白山的情况,想到因为自己,卢林哥哥和星冉嫂子、苏师兄、苏师姐冒着如此的风险去采撷雪莲花,自己当时以身试药可没有想什么大义之类的事情,就是想多帮帮师父。 卢林听后想了想,有些疑惑,问道:“七姑姑,那道门、释门、临清呢?临清从东关往东北华岭去?” 七姑姑笑了笑说道:“阿林,你不是从南洋回来的么?这海运能够赚银子,以后肯定还会越来越多,朝廷前年得王文英的提议,有此人才,海运得以提前开了;这银子来源还是来自南洋诸国和九州百姓,之前你们走东南镖的货物在百姓中极受欢迎,因此朝廷才会如此重视;有了这来源,就是大战起了,经过上次榆关之事,民心可用,专注防御是足够了。 海运开了,是利好天下之事,最得利的是朝廷,道门得益是五大派中最大的,其次就是临清了,临清还要看以后东莱这边如何安排了;释门没了虚见大师,只能稳固中州,各处跟着得益一下了;如今崆峒有打通葱岭通道的大好事,成了,获益不会比道门差了;峨眉这边一直不上不下的,你这想法刚好和峨眉对路了,峨眉正好借机行事,化被动为主动了。” 听得七姑姑如此说了一遍,三人也都多多少少明白了一些,卢林自己是没有想到过这些的,应该说没有这些见解,这是王文英那种人能够想到的。 姜星冉想了想,自己家得益应该是五大世家中最多的了,其次就是崔家了。 泰师兄说道:“师父,有卢师弟,我们天青楼得益也不比五大派差了。” 七姑姑感叹道:“是啊,阿林跟着三哥,趟出了一条大道来了,这是谁也没有想到的;二哥当年答应了八宝阁老阁主扶助郭昭,也没想到临江坊会有今时今日的盛况,更是四年不到就重列三大铸了。我们都老了,当年也曾是雄心万丈想做出一番事来的,却是在最盛之时遭遇了不测……” 说到这里,七姑姑停了下来,似乎缅怀起了什么,片刻后又说道:“这些都是老黄历了,都过去了,如今你们都很不错,以后都看你们的了。” 雅师姐这时过来了,听见七姑姑最后一句话,问道:“师父,什么以后看我们的了?” 七姑姑说道:“我都快六十了,以后只能帮你们带带娃了,不看你们难道还有我再去江湖奔波?” 雅师姐闻言顿时哑口无言。 卢林想起十姑姑也这般说过,暗忖是这些长辈当年未竟之事么?也就是想了一下,没敢问出来。 泰师兄说道:“师父放心,弟子会尽力做好的。” 七姑姑说道:“阿泰,你就是不够胆大,这点你要向阿林多学一学。” 卢林连忙说道:“七姑,我不是胆大,是有些过于冒险,若不是运气好,怕不是这样了。” 七姑姑说道:“阿林,你跟着你三叔长大,都说你谨慎,你几次冒险也不是冒冒失失的铤而走险,多是绝争生死一线去奋力一搏,除了擂台那次,这可不是我说的,是你三叔来信说的。” 卢林闻言顿时也不说话了。 雅师姐却说道:“师父,三师伯比你还大,这几年东奔西跑,不也老当益壮。” 七姑姑笑骂道:“你个丫头,牙尖嘴利的,有几个能和三哥去比的,还两个六岁的娃,你师父我也没入极境,更是比不得他了,得养老了。” 黄云英说道:“七姑姑,极境有这么厉害么?” 七姑姑说道:“云英啊,妙静前辈比我大了快二十了,就是如今七八个我也不是她的对手。当年临江坊腊八之役,若不是你三师伯在,就是冶城八宝阁覆灭的再现。除非我们几个都恰好带人过去了,不然都救不了。” 黄云英没有经历过,但是后来都听说过,黄云峰也和她写信说及过身世,后来她回临江坊大掌柜也和她说过,这些时日跟着妙静散人修习,妙静散人对她和蔼得很,没感觉到极境高手的厉害,此刻听了也是咋舌不已,对于自己突然奇经十二脉更多了份信心。 七姑姑接着说道:“临江坊那次因祸得福,藉此壮大了起来,对江湖来说也是个警醒,不然五大派不会如此齐心一致,去年释门之难会更为凶险;如今也好,这江湖上最大的、最危险的隐藏内患,也是都暴露出来了,三尺溪、云水宫、曹破磊他们这些人离开了九州,五大派、千锋照、百炼堂都清除了内奸,都安稳多了。” 卢林问道:“七姑姑,我和星冉过来时去过绛云露山看了看,那日宫已经残破不堪了,不知那云水宫宫主如何了?” 七姑姑有些莫名惆怅的说道:“三哥去年年底有信来过,说琅琊王氏家主临时前说了,那云水宫宫主极可能是个女子,我们几个互相书信探讨过了,云水宫横空出世以来一直和我天青楼不对付,可能是故人了。” 卢林闻言一惊,说道:“七姑姑,云水宫宫主是你们的故人?为何还针锋相对了?” 七姑姑说道:“此事不能断定,只是有这怀疑,当年你们六姑姑和我更熟稔一些,她的事情我是知晓多一些,三哥也知晓一些,云水宫宫主若是我们的故人,很可能是被人利用了,也可能是心甘情愿的,有些往事真不好说啊,阿林,你们要去神龙溪谷,去了问问你们大姑姑和五姑姑吧,我这也不好说什么。” 卢林听得七姑姑如此说了,就不再多问了。 雅师姐说道:“师父,明日我一早就和卢师弟过去,给大姑姑和王叔的信记得给我啊。” 七姑姑说道:“老王跟着大姐十多年了,张清水他们这些人在外面也帮了不少,有赚银子的事情自然得带上他们;银子是好东西,若是当个游侠倒是逍遥自在,带着一大帮子仁,缺了就难办,当年我们就吃了这个大亏,出了你们十姑姑,其余人都是大手大脚的,又顺顺当当十余年,哪会想到银子缺了就束手束脚了。 朝廷也是一样,不说各州府了,西关、东关防御花销就不小,战事起了更是要银子,所以海运才会如此顺利的开了;五大派五路神策军养着都是很费银子的,战事起了同样要更多银子,这次海运也都随船去了人,都是在为银子打算;阿林你是运气不错,意外之财得了不少,这种事情是可一不可二的,海运才是长久之道。” 卢林以前是不怎么在意这些的,也没经历过,也就是上次走东南镖出了事之后,才会思虑这些,和郭文商议过,这抚恤银子得多备着;一个人和一群人是完全不一样的;当初他走镖没牵没挂的,一路上有姜星冉在一起就觉得快乐无比,这如今一个偌大的镖局,号称是江湖第一镖局,也是有压力了,七姑姑这番话他也是明白。 雅师姐说道:“师父,那我们多赚点银子就是,这次去了我会好好看看的。” 七姑姑笑道:“好啊,我就等着看你怎么做好来。” 泰师兄说道:“去那边走镖风险是不小,还是要稳妥小心一些,既然钟副掌门坐镇就多听听钟副掌门的意见。” 七姑姑说道:“阿泰如今稳妥多了,小雅你还要磨练磨练;也不要只想着这些事情,你们都是去兵部学过的,大战要起了,你们也要去边关效力;,这次你们都突破了,是遇上了好时候,也是你们三师伯对你们的期盼,还要多带带那些师弟师妹们,这些才是根基。” 卢林闻言一喜,看了眼雅师姐和泰师兄,应该是都突破了,再问及七姑姑情况,原来三叔将他自己所悟的写给了师兄师姐们,如今都突破了,五大派也有不少弟子都突破了,如今江湖更胜从前了,是罕见的盛况了。 七姑姑后面还说及了一些南疆的情况,这数百年来阿瑜陀耶王朝和冬乌王朝先后兴盛过,冬乌王朝在击败了阿瑜陀耶王朝后也曾攻打过南疆,最终无功而返,折损还不小,继续和阿瑜陀耶王朝征战不休,南疆的走镖也在那时兴盛,如今冬乌王朝衰败了几十年了,如今是南掌将要一统。 对于南掌,九州这边除了去年因为风磨铜征战过,也不了解,那边地势极为复杂,山峰连绵,而且山陡林密、沟壑纵横,林地多是没有人迹的古老原生林,森林古木森森,不仅有许多外界罕见各种生物,还时常起雾,雾气大时能见度只三丈左右,瘴气最为厉害,号称瘴痢之地,就是司南也会失灵,常常有人迷失于其中……这一说差不多亥时了,七姑姑让卢林他们都早点去歇息,明日还有赶路。 八月初二一早,吃过早饭后,卢林就和七姑姑告辞了,七姑姑没有来送他们,泰师兄和黄云英、段南离、谢玉屏还有几名弟子送他们到岸边了,看着卢林他们驾舟远去了之后,黄云英才和段南离、谢玉屏回峨眉去了。 雅师姐驾舟,时日还充裕,不用太赶,到大佛像那里看了大半个时辰,姜星冉是初次来,看到后惊叹不已,卢林上次来赶时间,没去山顶看,今日刚好带着姜星冉去山顶看了一会,雅师姐去过多次了,没有去看,而是抓鱼了,这沿路就吃卢林的烤鱼了。 卢林烤鱼炖鱼汤,姜星冉则是陪着雅师姐说话,说得更多的是南洋的经历,晚上靠岸歇息的时候姜星冉还跟着雅师姐去游水去了,雅师姐的水性可没几个人能比的,姜星冉这一路没少游水,都是海水和这江水不一样,跟着雅师姐学了不少,姜星冉也感叹在水中,就算她突破七脉了也不是雅师姐的对手。 雅师姐听得姜星冉说卢林居然还在苏禄国南边击杀了西洋人,得了长岛,收获了一批汉人后裔,当了什么主公、城主了,也是好奇得很,也琢磨着去看看,见识见识。 八月初四申时到了神龙溪附近,这次不用去找张清水那边借船了,雅师姐直接一路驾舟进入神龙溪谷的水道,酉时到了水潭岸边,停舟靠岸后,三人沿着小径前行,姜星冉四处张望了起来,她是第一次来这里,四年前带着赵海鹏在佷山客栈住着的。 有外人进来,马上田间地头有人冒出头看了过来,看见雅师姐和卢林又低头不见了;姜星冉见到夕阳西下,霞光洒满田野、青山绿水间,有农舍坐落于其中,石桥流水,神龙溪谷宁静恬淡,一派平和的田园景色,不禁感叹还真是个绝佳的隐居之地。 卢林再来这里也是感叹不已,八年前跟着三叔第一次离开庐陵城去洛城,然后来到了神龙溪谷,开始跟着大姑姑和五姑姑习武学医,学了南拳、【明玉十八手】、指法、药草、脉络一些医术,还独自铸造出了第一件兵刃,三叔用的那杆枪;这是卢林第一次来神龙溪谷,呆的时间最长,有三个多月。 第二次再来神龙溪谷就是和姜星冉走镖回来,找五姑姑医治赵海鹏的【天生绝脉】,随后在神龙溪谷呆了半月不到,黄云英那会已经是个半大姑娘了,还有精灵古怪的顾盼,更是第一次见到了凤儿和皓儿,也认识了余建秀、贺敏、雷辙等人。 第三次就是和雅师姐前年过来了,说是住了两晚,其实就呆了一天半,匆匆忙忙的,只在第二日带着黄云英和顾盼好好炙烤了一会,然后第三日就和丹师姐、雅师姐离去了。 这是第四次过来了,卢林估算了一下时间,今日已经是八月初四了,最多也只能呆个三五天了,等会问问王叔何日有船,临江坊那边还有不少事情的,不止是八月十五要赶回去,黄云峰跟市舶海运大厨去南洋了,那些琉璃门窗也需要安置,他也得回去安排好,这可是他和姜星冉的洞房,不能马虎了。 三人一路到了看见小楼的地方,卢林说先去大姑姑那边,此时应该是吃晚饭的时候,外面都很安静,偶尔传来几声蝉鸣声,响亮得很。才进门就看见王叔出来了,卢林和雅师姐连忙施礼喊道:“王叔。” 王叔有些惊讶,侧身一闪,然后说道:“雅小姐和卢公子来了啊。” 卢林连忙说道:“王叔,这是我定亲娘子,楚州姜氏星冉。” 王叔施礼道:“老王见过姜姑娘。” 姜星冉虽然是在船上听卢林和雅师姐说过王叔的情况,仍然还是有些讶异,回礼过去,说道:“星冉见过王叔!” 王叔依然是侧身闪过。 卢林也不多说什么了,只是问道:“王叔,大姑姑在吃饭么?” 王叔说道:“大楼主在五楼主那边用饭,我带你们过去。” 三人跟着王叔过去,大姑姑和五姑姑她们正在吃饭,丹师姐一副大腹便便的样子,盼盼看见卢林和雅师姐来了,顿时惊喜过来道:“卢林师兄、雅师姐你们来了。”再看了一下姜星冉,眼珠子一转说道:“你是星冉姐姐吧。” 姜星冉笑道:“那你就是顾盼师妹了。”然后顺手从怀中拿出一块水晶镜递给顾盼说道:“顾盼师妹,这是我带给你的礼物,不知你喜不喜欢。” 王叔见状就赶紧对着大姑姑、五姑姑施礼离开了,雅师姐还想叫住王叔,想了想还是算了。 盼盼接过水晶镜把玩了一下,照见了自己,顿时惊喜道:“盼盼喜欢得很呢,多谢星冉嫂嫂。”说着还恭恭敬敬的施礼起来。 卢林笑道:“盼盼,你这是不收到礼物不这样喊人么。” 盼盼没去搭理卢林的话,抱着姜星冉踮起脚尖,对着姜星冉亲了一下说道:“多谢嫂嫂!”盼盼已经是十三岁的半大姑娘了,个头高了不少。 姜星冉不妨盼盼还这样来一下,微微脸红,雅师姐则是大笑了起来,卢林也是一愣。 大姑姑见状说道:“盼儿,莫胡闹了。” 卢林赶紧上前施礼道:“卢林见过大姑姑、五姑姑。” 雅师姐和姜星冉跟着施礼喊了一遍。 大姑姑摆了摆手说道:“来了就先吃饭,盼盼去告诉张婶再炒几个菜来。” 盼盼听了就赶紧去了。 大姑姑看了看姜星冉,说道:“星冉啊,我这还是第一次见你,来,到我身边来坐。” 姜星冉闻言就赶紧放下包袱,坐到了大姑姑身边。卢林和雅师姐也放下行李坐了下来。 卢林看了看丹师姐,推算了一下时间,问道:“五姑姑,丹师姐莫不是要生产了?” 五姑姑笑道:“也就这几日吧。” 卢林笑道:“那我们来得巧了啊。恭喜丹师姐!” 雅师姐和姜星冉也跟着恭喜了几句,姜星冉还微微有些羞涩。 丹师姐微微脸红点了点头。 姜星冉此时赶紧掏出三面水晶镜分别给了大姑姑、五姑姑和丹师姐。 大姑姑、五姑姑、丹师姐拿着水晶镜看了一会,都啧啧称奇,还真是稀罕的物件。 这时盼盼跑了回来,又帮卢林、姜星冉、雅师姐摆上碗筷。 大姑姑说道:“阿林、小雅、星冉,我们也才准备吃,你们来也不说一声,先喝杯茶,等会菜来了再吃。” 盼盼又连忙端来三个杯子,倒上茶。 第二百三十七章 南岭 大姑姑是初次见到姜星冉,和姜星冉说着话;五姑只是姑看了一眼姜星冉,然后又看了一眼卢林,没有说话,只是端起杯子抿着茶水。 卢林见了有些心虚,赶紧说道:“五姑姑,我在合浦下船,给三叔去信了,请他定个日子,这次回去我们就成亲;这事是我和星冉去南洋就商议好了的,如今事情多,就简单一些。” 五姑姑闻言笑了笑,说道:“阿林,我和你大姑姑怕是去不得了,小丹也就这几日就要生产,过几日让翰儿回来了去。” 大姑姑听见后略有些惊讶,问及姜星冉。 姜星冉微微脸红了一下,说道:“大姑姑,其实小林子和我一起回家过年的时候,我娘就想让我们成亲的,我和小林子是愿意,就是太突然了一些,在离开白沙津之前小林子就写信回去让少掌柜和云峰帮忙帮房间收拾一下,这在合浦下船之时也已经给三叔去信了,请三叔请我父母亲来临江坊;在临江坊简单一些操办,回我家以后再多请些人。” 大姑姑说道:“我和五妹是去不了,就让翰儿去吧,小雅,你这是要一起去临江坊吧?” 雅师姐说道:“大姑姑,师父知道卢师弟的婚事,临江坊我会过去,但是要晚几日再去,这次我来还有些事情请大姑姑帮忙,还一封信是给王叔的。”说着赶紧拿出两封信来。 大姑姑接过信说道:“小雅,你都来了,你师父还写信做什么?” 雅师姐说道:“大姑姑,你先看信,师父都写在信中了。” 片刻之后,大姑姑看完了信,顺手递给了五姑姑,然后说道:“七妹的想法不错,她素来和峨眉交好,峨眉有这心思是可以好好合作,此事可为,一会我会和老王去说说。” 雅师姐连忙说道:“那多谢大姑姑了。” 大姑姑笑道:“小雅,你还和我们这么客套做什么,我们都老了,你们要做什么,我们能够帮衬也是应该的,何况这些事情都是你们去做。” 雅师姐说道:“大姑姑,王叔太古板了,我可不敢去说,除非翰师兄去说。” 大姑姑笑道:“小雅,你这回去再过来,我就让翰儿在这等你一起去临江坊了。” 盼盼却是听明白了,赶紧说道:“大师父,卢林哥哥要和星冉嫂嫂成亲,我也想跟着翰师兄一起去,我都很久没有见到凤妹妹和皓弟弟了,还有云英师姐的哥哥,他给我做了好多好东西,我要去感谢他啊,还有三师叔、三婶……还有九叔、苏师姐……” 大姑姑听得盼盼絮絮叨叨的说个不停,和蔼的说道:“盼儿那就跟着去吧,不过去了可不要在这里这样没规没矩的了。” 盼盼听了连忙点头说道:“大师父放心,盼儿去了一定听翰师兄和雅师姐的话,规规矩矩、老老实实。” 大姑姑说道:“盼儿,你莫说大话了,若是你有不妥之处,以后就不让你出去了。” 盼盼认真说道:“大师父,盼儿不是说大话,肯定会做到。” 五姑姑这时也看完了信,感叹道:“阿林啊,你确实比我们强多了。” 卢林连忙说道:“五姑姑,小侄还差得远呢。” 大姑姑也说道:“当初老三带阿林来,我们都说老三荒废了阿林,这些出去的弟子,阿林还是最小的一个,却是最为出色的了。如今想想,我们虽然有所改变,也还是有些墨守成规了。” 五姑姑说道:“小雅、小丹流儿、翰儿他们也都是不错的,和阿林一比,确实有些不如,阿林的天赋不一样,机缘也是很不错,如今也是胜过我们了,消不得几年这些弟子们就能超过我们了;等云英回来,我顶多再教她一年也是教不了她了。”说到后面五姑姑似乎是很欣慰但也有些感伤。 大姑姑笑道:“我们也都老了啊,如今是他们这些弟子正当年,现在无论是朝廷还是江湖,各处都是在变,正是他们大显身手的时候,这不,马上第三代都要出来了。” 丹师姐闻言微微笑了笑,还摸了摸腹部,一脸的满心欢喜模样。 这时张婶端着菜过来了,大姑姑说道:“来,都吃吧,吃完了再说。” 大姑姑和五姑姑可没有准备什么酒水,卢林是习惯了大姑姑的食不言寝不语的,这晚饭也不过小半个时辰就吃完了。 丹师姐吃完晚饭就被五姑姑安排去外面走走,盼盼很自觉的陪着丹师姐去了;王叔这时过来了,微微躬身说道:“大楼主,茶水都准备好了。” 大姑姑说道:“走吧,去我那边喝茶。”然后又把那封信递给王叔说道:“老王,这里有封信是七妹给你的,你先看看,过两日再说。” 王叔闻言有些讶异,接过信只说了一声好。 卢林却是问道:“王叔,小侄要赶回临江坊,不知张叔那边最近可有船去?” 王叔说道:“卢公子,初七有船去。” 大姑姑想了想说道:“老王,阿林初八走吧,你明日去告诉张清水一声,顺便先去商议一下。” 王叔又是点了点头说好。 随即大姑姑起身,几人一起过去喝茶去了。 卢林和姜星冉讲述了一番行船南洋之事,火绳枪之前九叔去南洋之时,从红毛人那里夺得了几枝,但是如今没有什么过多的研究出来,大姑姑和五姑姑还有雅师姐听得姜星冉指挥数百人同时用火绳枪的威力也是觉得惊讶不已。 大姑姑对于卢林说的长岛之事更为感兴趣,问及得就比较详细;临海城那边过来的两百余人去番禺市舶司,说是很不错的安排。 卢林借机向大姑姑请教了起来,主要是为临海城定规矩之事,这些事情卢林可没有做过,临江镖局的规矩,都是郭文和袁空、唐辽他们四处取经得来的;再者他也不可能长期去临海城的,得定好了规矩,让人带去给陈世亨他们。 天青楼当年在江湖上声名赫赫,名声是二师伯他们打出来的,口碑极好,那都是大姑姑在打理天青楼的各种事宜,处事公道得来的。 大姑姑颇有耐心的和卢林讲了小半个时辰,最后说等卢林离去之时,再给一份详实的规矩,毕竟临海城不是九州这边,需要仔细斟酌制定,这令卢林欢喜不已,做这些事情他可不擅长,有大姑姑帮忙制定规矩再好不过了。 卢林还说及了袁空和朱箴言可能会留在临海城,帮忙训练之事,要等候下一次海运再回来之事,这事也就大姑姑问得细致问了问,在七姑姑那里卢林都没说及。 大姑姑想了想说道:“阿林,这事还得让你七姑姑写封信给薇妹了,这下一趟海运怕是要半年后了,免得牵挂,小雅回去告诉你师父一声。” 卢林说道:“大姑姑,是我匆忙了,忘记和七姑姑说及这些事情了。” 雅师姐说道:“大姑姑,我回去会和师父说的,师父听说袁空和朱箴言定亲了也是很高兴的。” 五姑姑只是对于那些药草感兴趣,卢林拿出了关于火绳枪伤的记载,给了五姑姑,五姑姑说这伤药之事她会好好研究一下,至于朝廷和百药山那边她不会去管,由卢林自己去说。 卢林闻言问道:“五姑姑,我听三婶说你和那百药山山主相熟……” 这话都没有说完,五姑姑就横了一眼过来,卢林顿时不敢说不下去了,一时讷讷的。 大姑姑见状,笑了笑说道:“阿林,到时候誊录一份让萧墨给墨副山主寄去就是。” 卢林连忙说道:“小侄知道了。” 五姑姑缓和了一下神色说道:“萧墨这孩子不错,虽然比不得云英,也是没几个人能够比得上的。” 卢林不再说这事了,又想了想,有些犹豫的说道:“大姑姑、五姑姑,我和星冉去嘉定之前去了趟绛云露山,七姑姑说云水宫宫主可能是故人,她没多说什么,只是说来了让我问问你们。” 大姑姑喝了口茶说道:“我们推断可能是和你四叔有关了,若是那人的话,我们是有些理亏,这都是他们当年年轻时的情情爱爱的孽缘了,我们也不好说什么。” 卢林忽然想起在十姑姑提及的一人,说道:“大姑姑、五姑姑,可是那季寞尘前辈?” 大姑姑闻言诧异道:“阿林,你这是听谁的?” 卢林说道:“大姑姑,是我去南洋之前,在番禺问过二师伯和流掌柜、墨老板之事,听十姑姑提及过四叔和六姑的一些往事,说到过的。” 大姑姑叹息了一声道:“唉,老二、老四、老九这些人当年行事过于放浪形骸了,谁也没想到后面还会有这些事端,这些事情你回去问问你三叔吧。” 五姑姑却是说道:“阿林,别去问百药山的事情。” 卢林连忙说道:“五姑姑,小侄知道了。” 五姑姑却是接着说道:“当初我看过赵无极留给杨泉的书信,他是在何处寻到拳谱的,其中语焉不详,可能是当时被云水宫的人追杀,来不及多写什么,只是说去了南岭寻到的;这南岭广袤,万山千水,从东往西过来最为显着出名的是临源岭、永明岭、临贺岭、淇田岭、大庾岭这五岭,这五岭乃是当年的五个军事要塞山岭,扼守通道,历来有说法是【北有长城之役,南有五岭之戍】。 阿林,你六姑姑本是西南益州唐家后人,但她是在南岭出生长大的,这个事情,你可以去问问唐辽,当初你六姑姑回去过,可曾有什么话语留下;赵无极是辰州人氏,也算是南岭东面,和你六姑姑可算是大半个老乡了,赵无极应该熟悉临源岭、永明岭、临贺岭这三个地方的情况,有人暗中提供了线索,他这些本事厉害得很,所以才能够找到;至于淇田岭、大庾岭这边的可能性就比较小。” 卢林听得五姑姑说及这些,想着自己当初去过阳海山也是在南岭之中的,刚张开口想问,看了眼姜星冉果断闭嘴不言了,想着以后有机会再去看看吧。 五姑姑见状问道:“阿林,你还想问什么?” 卢林说道:“五姑姑,没什么,我是想着见到杨泉杨大侠的时候,看看赵无极前辈留下的书信,有时间就去南岭探查看看。” 大姑姑说道:“阿林,这么多年过去了,什么痕迹也都淡了,没有确切的消息不好探查,南岭广袤,这样去找无疑是大海捞针,不用太刻意去了。” 卢林说道:“大姑姑说的是,小侄明白。” 这时盼盼陪着丹师姐回来了,大姑姑说道:“也不早了,你们一路过来也是辛苦,早点歇息,有什么事情明日再说。” 卢林被安排住在了大姑姑这边,姜星冉和雅师姐则是去了五姑姑那边,五姑姑还和姜星冉小声说着话离开了。 次日一早,卢林早早起来到武场练了一会【明玉十八手】,片刻后盼盼也起来了,看见卢林这么早,说道:“卢林师兄,大师父说你练成了【明玉十八手】了,怎么还这么勤勉啊?” 卢林笑道:“盼盼,我是习惯了,盼盼你这练到多少式了?上次我听小桃桃说你已经练成十五式了。” 盼盼苦笑着说道:“卢林师兄,可是我这半年了十六式还没有练成。” 卢林说道:“盼盼,当年我十三岁的时候才学的,走的时候也才练到第八手,比起你来也差远了。” 盼盼颇是不屑的说道:“卢林师兄,你可别这么说了,大师父说了,你是三个月不到就练了八式,一年就练成了十五式,我可是练了五六年才练成十五式,这怎么比?” 卢林说道:“盼盼这可不一样啊,反正我十三岁比你现在可是差远了。” 盼盼说道:“卢林师兄,你来一次好不容易,我可要跟着你好好学。” 卢林也不客套,慢慢演练完整的【明玉十八手】给盼盼看,盼盼有问题他也耐心解答。 过得一会,姜星冉、雅师姐也过来了,随后大姑姑、五姑姑、丹师姐也来了,还有一些弟子也都过来了,卢林也都不认识,看着年纪不大,十岁左右,应该是这两年新收的。 看着卢林演练了【明玉十八手】之后,盼盼随即赶紧练了起来,那些弟子见了都纷纷叫好:“顾师姐厉害!”“顾师姐威武!”…… 听得这些话盼盼有些不好意思起来了,练了一遍就停了下来,假装呵斥那些弟子赶紧去练拳练兵器去了;不过看得出这些弟子个个都对盼盼服膺得很,老老实实去一旁练去了。 大姑姑似乎有些想法,说道:“阿林,你这练成了【明玉十八手】,让老身也见识一下。” 五姑姑听了也有些讶异,丹师姐、雅师姐、姜星冉也都惊讶,卢林赶紧说道:“大姑姑,小侄不敢!” 大姑姑说道:“阿林,你就放手施展吧,不用顾忌什么。” 五姑姑鼓励道:“阿林,你大姑姑未能融会贯通【明玉十八手】,一直引以为憾,你这是头一个练成了的,就让你大姑姑见识一下。” 卢林拱手说道:“大姑姑,那小侄就献丑了。” 大姑姑笑道:“看多了你八姑姑的书吧,不用这么客套,全力施为就是。” 卢林闻言微微脸红,也就不去客气了,第一式‘云山万重’就出手了;大姑姑同样是以‘云山万重’应对,真仿佛是切磋一般;卢林用了八成功力出来,却是被大姑姑逼退了三步,心中有些骇然,大姑姑没有入极境,却是比他强多了,于是不敢大意,全力出手,继续施展出‘归路远’‘疾风千里’‘尘飞扬’‘日暮风悲’‘边声起’…… 大姑姑还真没有留手,一直是压制着卢林,逼迫卢林全力施展这【明玉十八手】来;盼盼在一旁看得有些目瞪口呆,这是她第一次见到如此威力的【明玉十八手】,不时的叫好;丹师姐也是看得极为认真。 卢林不敢大意,继续施展出后面的‘风霜凛凛’‘春夏寒’‘弦惊长空’‘雁飞高’‘一步一远’‘足难移’‘关山难越’‘行路难’‘生死不知’来了。 这前面十五式卢林可是一直没有占到上风,都是被大姑姑压制住了,这是他使出【明玉十八手】前所未有之事;心中惊讶不已,不止是内力修为不如大姑姑,这招式上也是不如,虽然卢林是跟着大姑姑学的【明玉十八手】,招式变化却是已然不同初学了,更有不少自己的感悟。 ‘思茫茫’‘浩气长空’两式施展出来后,卢林感觉来了,似乎挽转了被压制的状态,然后最后一式‘六合广’接着就使出来了,这一式使出,卢林觉得前所未有的顺畅,觉得【明玉十八手】的威力更是大了几分。 大姑姑见状更是全力施展出‘六合广’来应对,两人这最后一式交手,顿时一片沙尘扬起;卢林觉得一股大力冲了过来,自己不能抵挡,但手中招式没有停歇,瞬息之后这股大力又似乎融进了自己这一式‘六合广’之中去了;卢林感觉大姑姑最后收手了,不然自己万万是抵挡不住的。 不过是数息的工夫,卢林使完这一路完整的【明玉十八手】已是浑身大汗淋漓,然后停了下来,退出场地之间;大姑姑此时却是一头银发不住飘动,站在没动,神情似乎有些惋惜。 卢林说道:“大姑姑,小侄不行了。” 大姑姑闻言,回过神来,对着卢林施礼道:“阿林,多谢你了!” 卢林见状赶紧侧过身,低头拱手说道:“大姑姑,使不得!小侄不敢当!” 除了五姑姑外,其余人都是诧异不已。 大姑姑没有停止施礼,完了才说道:“阿林,你练对了,也练成了,或许当年朱公主也没有练成这【明玉十八手】,和我一样,因为心境的变化,错失了;今日见到你练成了,也是了我夙愿了,真的应该谢谢你。” 卢林说道:“大姑姑,这【明玉十八手】是你传授给小侄的,小侄也只是运气好一些而已,最后若不是大姑姑留手了,小侄也是抵挡不住的。” 大姑姑听了有些讶异道:“阿林,最后我可是没有留手啊?” 卢林也是一愣,说道:“大姑姑,最后的力道小侄不能抵挡,但是后来使完‘六合广’之后,这力道感觉没有了。” 大姑姑说道:“哦,还有这事,阿林,你仔细说说。” 卢林于是将刚才的感受详细说了说。 大姑姑听后,感叹道:“原来如此啊!” 盼盼连忙问道:“大师父,什么原来如此?” 大姑姑说道:“若是早知道是这样的话,或许我也是可以练成的,可惜朱公主悟出来,也是差了这一丝啊!唉,朱公主天资纵横,也是棋差一着啊,真是……造化弄人啊……” 五姑姑却是说道:“大姐,这都没有先例的,没有可借鉴之处的,也就是阿林练成了,这才有机会感悟的,以后盼盼、小丹、小翰他们都可以更进一步了。” 大姑姑说道:“五妹,你说的是,你们先练着,我这回去把这些记下来,盼盼、小丹,你们刚才都看清楚了吧。” 丹师姐说道:“大师父,弟子看是看清楚了,却是不甚明了。” 大姑姑说道:“也无妨的,等以后我再和你们细说。” 盼盼苦着脸上前说道:“大师父,我可是十六式都没有练成,后面‘浩气长空’‘六合广’根本就没有看懂。” 大姑姑摸了摸盼盼的头说道:“盼儿,你这还小,已经练得很不错了,以后再多用点心思,这几日阿林在这里,你多向他学一学。” 盼盼说道:“大师父,我施展出来可没有你和卢林师兄的威力,一成都没有。” 大姑姑笑道:“盼儿,你这才修炼到哪里?等你开始修炼八脉之后再说了。” 盼盼说道:“大师父,盼儿没懈怠,一定会用功的。” 丹师姐这时说道:“哦哟,当初谁说要‘拳打翰师兄,脚踢丹师姐’来着了?” 盼盼闻言顿时脸色一红,然后眼珠子一转,左顾右盼了一番,说道:“丹师姐,说什么呢?谁还如此大言不惭了?我去帮你揍她。” 雅师姐此时说道:“盼盼,你自己说的话忘记了啊!?我可是听说这是你说过的话。” 盼盼顿时急切的说道:“雅师姐,你可不能平白无故污人清白啊,我可没有说过这话的。大师父、五师父,你们说盼儿是不是没有说过这话?” 大姑姑可没去管这些了,自顾自回去了,五姑姑笑了笑,说道:“盼儿,回头等云英回来,问问云英了。” 盼盼闻言低声嘀咕道:“就算是我说了,也是我那会不懂事胡言乱语了。” 丹师姐笑道:“盼盼,你如今懂事了,说了也作数啊。” 盼盼说道:“丹师姐,不懂事说的话可不能算数…做不得数……大师父不是说童言无忌啊!” 卢林听得有些不明所以,问及了起来,听得原委后,顿时大笑了起来,姜星冉也是大笑不已,盼盼一张脸顿时通红通红的。 第二百三十八章 诞女 盼盼随后练起【明玉十八手】,也是极为认真了;五姑姑指点了一番姜星冉【莫问十六指】,对于姜星冉用作指剑,也是很赞赏,五姑姑是不太热衷武学的,大多时间都是用在医术上;昔年在西关都是救死扶伤,没有怎么去拼杀过,也就指法和针法出众一些。 姜星冉是研习过那本【天青秘籍】的,只是这自己研习和五姑姑指点是完全不同的,何况五姑姑在武学上只专注于指法和针法,更是令姜星冉获益不少,这也是平常说的【谱不如师】。 等到吃过早饭,卢林本想带着姜星冉道谷中转转,却不料姜星冉说她陪着丹师姐去走走就可以了,卢林觉得有些讶异,但是也没多问什么,有丹师姐带着自然更好了,丹师姐比他更熟悉这神龙溪谷的。 盼盼却是拉着卢林和雅师姐说去水潭抓鱼,中午吃烤鱼,她可是一直惦记着吃卢林的烤鱼来着,自从上次卢林来带他们炙烤过一回后,她和黄云英带着那些弟子也是一个月要去炙烤个三五回的,却是没有卢林炙烤的滋味,令她是怀念不已。 巳时左右三人回来,已是抓了三十多条鱼回来了;五姑姑和丹师姐、姜星冉正说着话,见到卢林他们回来就不说了;卢林打了个招呼,说有鲫鱼,先用鲫鱼去熬汤给丹师姐喝,然后就去厨房剖鱼去了。 略微用油煎了一下鲫鱼后,卢林就加水慢慢炖着了,然后就去大树底下再开始烤鱼了,盼盼跟在卢林身边一边烤着一边学着,各自烤好一条之后,盼盼拿着分别咬了一口,品味了一番之后,把自己炙烤的递到卢林嘴边说道:“卢林师兄,你尝尝我这鱼烤得如何?” 卢林咬了一口,尝了尝之后,说道:“盼盼,你这也还能吃,就是不够细致,烤得不均匀。” 盼盼蹙眉说道:“卢林师兄,我是跟着云英师姐学的,然后云英师姐说是上次跟着你学的,刚才我也看了,我和你这烤鱼都差不多,怎么就味道不一样呢?” 卢林笑道:“盼盼,我烤的时候是我的感觉,每个人靠着炭火远近的温度不一样,这个就需要多炙烤几次去自己感受的,这些步骤是一样的,但是你要根据自己的感觉来掌握火候。” 盼盼说道:“云英师姐好像也这么说过,可我却总是把握不好,不是焦了就是生了一点。” 卢林说道:“盼盼,你是不是自己烤了自己没尝一尝啊?” 盼盼左右看了看,小声说道:“卢林师兄,你怎么知道?我就是带着师兄他们去烤鱼了,然后就让他们尝了尝告诉我的,去了几次之后,师兄们就不怎么吃我烤的了,都喜欢吃云英师姐烤的,后来我就没怎么烤了,等到这些师弟来了之后,他们跟着去烤过几次,当时说好吃,背后都说我烤得不行……” 卢林说道:“盼盼,这些事情可由不得别人如此说啊,你自己烤的如何你得自己吃了先,这样才能够感觉到哪里不对,再慢慢改进,谁也不会一次就成了,都是慢慢多练出来的,你把你自己烤的先吃了,回味一下,再重新烤一下看看。” 盼盼看着拿在手里的两条鱼,苦着脸说道:“卢林师兄,明天再来行不行?” 卢林说道:“盼盼,你若想烤好来就得自己多练啊,你若是以后行走江湖,夜宿山林,不想吃干粮,还不得自己烤鱼烤肉给自己吃啊;当初我也是自己胡乱烤的,也难吃,慢慢改进过来的。” 盼盼听了,咬一口卢林烤的再咬一口自己的烤的,一刻钟之后才吃完了,然后卢林问了问她哪些地方味道不好,慢慢改进,再烤一次看看;这时鲫鱼汤也沸腾了,卢林又去厨房煎了几个荷包蛋,切了两片豆腐放进汤里继续炖着。 卢林接着烤鱼,也不时和盼盼说着怎么看怎么闻,到什么火候再洒盐洒香料,告诉盼盼可以去厨房多和张婶学学,他当初也是在厨房跟着严大厨学了才明白的。 等到第二条烤得差不多了,盼盼吃了后说道:“卢林师兄,还真是这样,是味道要好一些了。” 卢林说道:“这不就好了,以后多练练就行了。” 盼盼说道:“卢林师兄,要烤到你这样水平还不知道要多久呢,好麻烦。” 卢林说道:“盼盼,想吃就好好练,总不能你以后行走江湖,还要找个会炙烤会做饭的天天一起吧?” 盼盼说道:“也可以啊……可是这样的人上哪去找啊?这么多师兄师姐,就卢林师兄你烤得好吃了。云英师姐烤得好吃也不如卢林师兄你啊。” 卢林说道:“这我倒是没问过云英,在七姑姑那里烤了一次鱼,云英也没说过。” 盼盼说道:“云英师姐也是惦记着吃卢林师兄你烤的啊,有你来了,她肯定不会烤啊。” 卢林想起凤儿和皓儿,又说道:“盼盼,前年我见到凤儿和皓儿的时候,他们都不认识我了,我就烤鱼烤肉给他们吃了,然后才又重新记得我了。” 盼盼说道:“云英师姐回来告诉过我,凤儿和皓儿不记得我了,所以我要去看看他们,可我没卢林师兄你这手艺啊,云英师姐会吹笛子,他们一闹腾的时候,吹一下就安静了,我也不会啊,哪我怎么办?” 卢林说道:“你带他们去玩啊,小时候你不也带着他们玩的。” 盼盼有些忧虑说道:“我带他们去玩什么呢?”说着在一旁支颐想起来了。 卢林这时看见鲫鱼汤炖得咕嘟咕嘟了,鱼也烤好了十几条,说道:“盼盼,把汤端给丹师姐喝,烤好的鱼也端去给大家一起吃,我一会烤完了过来。” 盼盼听了连忙起身端汤端鱼去了。 过得小半个时辰后,卢林把鱼都炙烤完了,自己也是一边烤一边吃着,期间盼盼陆陆续续来了端了几次,最后这六条鱼端着鱼过去了。 大姑姑、五姑姑她们已经吃完了,正喝着茶,和丹师姐、姜星冉说着话,也就雅师姐和盼盼还在吃着烤鱼,最后六条鱼卢林和她们两人一人两条吃了;那一大锅鲫鱼汤丹师姐喝了一半左右,其余人都一人一碗,还给卢林留了一碗。 做饭五姑姑比大姑姑要好吃的,对于卢林的烤鱼味道,五姑姑也说确实很不错,盼盼在一旁叽叽喳喳的说了一通刚才卢林和她说的话。 五姑姑想了想,说道:“阿林,你这炙烤还别具风味,虽说你跟着严大厨学了几个月,但是除了一个天宁豆腐不错,其它的菜肴就一般了,这可能和你从小铸造,常年用火有关了;云英去年学了炼丹,这丹火也用得不错,应该也是可以的。” 卢林听得五姑姑这么一说,愣了一下,然后说道:“五姑姑,或许是这原由了,我这用火都是凭感觉来的,不少人也都问过我,我也讲不出个道道来,这个还真没办法说明白的,五姑姑这么一说,小侄也是明白过来了。” 丹师姐笑道:“难怪卢林师弟这炙烤的味道是越来越好了,这汤也炖得很好喝。” 卢林说道:“这炖汤我是怎么也比不得苏师姐的,凤儿和皓儿只要一喝苏师姐炖的汤,嘴巴那就跟抹了蜜一样了。盼盼可以跟着五姑姑学啊,以后也能够烤得更好吃一些。” 盼盼摇着头连忙说道:“不行,不行,卢林师兄,我学不来这些的,跟着云英师姐打下手帮忙她都说我笨。” 五姑姑笑道:“算了,盼盼不喜欢就不要勉强了,有云英跟我学了也就知足了。” 大姑姑说道:“个人有个人的喜好天赋,能够发现并用心去做到极致,那都可称绝了;就我们这些人也都是喜好不一,但都各有所长的,五大派三大铸也是各有专长,江湖其余各门各派各大世家也是一样各有专长,只是传承相比五大派三大铸不过完善。” 五姑姑笑道:“大姐,你就说说我们自己吧,不要说其他的了。” 大姑姑似乎兴致不错,接着说道:“我们这些人吧,我喜书法、还会弹弹琴;老二好酒还…剑法也不错,敢冲敢拼;老三呢,谨慎、谋虑多,我们之中也就他机缘最好,入了极境,方有我们如今这般状况,但也是个不拘的;老四的刀法最好,医术也可以,还好歌舞;五妹你的医术,自然是不用多说了;六妹的才情是最好的;七妹的水性最好,在江湖水道也是有数的。 八妹这写故事的本事无人能及的,看过的书也多,知道许多野史逸闻,妙笔生花,写出来都以假乱真了;老九的警觉天赋更是江湖只此一家;你们十姑姑当年就是落花先生的左膀右臂之一,做买卖更是我们当中最厉害的一个;十一弟、十二弟来得晚了一些,本是代表八宝阁相交的,老二和他们更熟稔;十三妹稳重,处理各种信息更是拿手……” 听得大姑姑说及这些,几个晚辈也是知道多了一些,五姑姑还略微补充了一些,这天青楼的名字是当初二师伯取的,但是说来十三个楼主各种有擅长;就这神龙溪谷大姑姑和五姑姑的居所,左边大姑姑的楼顶是黑色的,是为墨楼;五姑姑楼顶是朱色的,是为丹楼;丹师姐以前小名叫做小龙女,后来五姑姑改了叫熊丹来着。 二师伯是酒楼,这金波楼不是没来由的;三叔是打听、传递消息独有一套;卢林这才明白三叔当年和三婶回来怎么就盘下了茶楼来了,还有朱叔、杨叔这些人,都是玩鹰弄鸟的;四叔当年有个楚馆来着,经常呼朋唤友;六姑姑是个有才情的,当年弄了个诗亭,号称是凤凰亭来着;七姑姑在嘉定岸边曾经有座三江台会友。 八姑姑的是书楼;九叔的是青楼,这个大姑姑素来不喜,没有多说;十姑姑的是玉楼;十一叔、十二叔当年有八宝阁在背后支持,有刀阁、剑楼;十三姨是记载各种事情处理各种消息,是典楼,有些像架阁库;当初天青楼处理各种赏罚之事是大姑姑掌管,后来十三姨来了后,大部分都是十三姨来处理了,大姑姑教授弟子更多一些。 卢林他们都听的津津有味,天青楼相比五大派是差了不少,但比许多门派还是要胜过一筹的,当年十三个楼主在江湖上都是声名赫赫,就是缺少极境高手;大姑姑管的事最多,不止是刑罚之事,还有银钱,是和十姑姑一同在掌管的,更是兼有传授教导弟子,仿若传功长老、刑罚长老还兼带户部钱粮之事了。 二师伯更多是在外拼杀,三叔则是在后面出谋划策更多一些,四叔除了拼杀,也会在和五姑姑以前行医救死扶伤,六姑姑和七姑姑广交朋友,八姑姑写书编故事兼带打听消息,九叔的青楼,就不多说了,单这刺杀之威慑,就非同小可,十姑姑做买卖赚银子为主。十一叔、十二叔本是可以解决兵刃之事的,最后结果很遗憾,天青楼由盛转衰也自此开始的,好在现在是更好了;十三姨的汇总消息处理……这些确实很完善了。 天青楼当年名动江湖确实名副其实,个个楼主都身怀绝技,说起这些,大姑姑说三叔来信说及的十绝老人之事,这是卢林当初和八姑姑提及的;八姑姑后来查阅了许多江湖传闻,五大派三大铸也都再次认真查阅了记载,推断这十绝老人是邹普胜的可能性极大,这样说来,此人真的是很了不得,五大派三大铸都可能是十绝老人的传承。 朝廷也翻阅了明月朝的记载,关于邹普胜的记载竟然没有几句,也只是提了一句汉王降将而已,后面就什么都没有了,似乎是故意不记载,这就很蹊跷了,就已经得知的事情看,邹普胜应该是帮了朱兴宗许多了,仅仅是建造西关和东关就很了不得。 不知道当初邹普胜和朱兴宗是怎么商谈的,这记载的许多事情,都是明月朝立朝之后的事情,如此看来,多半还是邹普胜主动要求隐去的。 再就是三尺溪这边是汉王后人,那邹普胜会不会也有过安排;从一百年前就轻轻松松安插人进了五大派三大铸看,应该是汉王后人知晓的情况更多,所以很容易就做到了;若是这样,八宝阁到底是有什么是值得这些人惦记的? 当初三叔和大掌柜认为是【霜寒刀法】刀谱的原因,三叔还再次拿着原本去参详过,只是和卢林说及刀法顺序之事,也没有看出别的来;卢林琢磨这顺序破是费了许多工夫的,对于覃化、陈炳德师徒夺走刀谱首页和总纲是恨得牙痒痒的,而且这最后一式【移花】是卢林再襄阳自己悟出的。 【移花】对于卢林来说是帮助很多,在崆峒和金良切磋,守鹤师祖指点了不少,后来在棋盘山遇袭使出来虽然脱力了,但也化险为夷了;在百炼堂也是救了自己一命,直到后来神都大比,在擂台和白云意两败俱伤,那白云意是右手用剑使出了相似的招数;【霜寒刀法】首页和总纲应该是在三尺溪,不会是这个原因了,至于其它什么原因,想不出来了,也都是一头雾水了。 三尺溪还很可能是夺得了西南铸造碧犀山城的传承,此事被那时的西南苗乱遮掩了,随后两百年没有什么消息,直到一百年前三尺溪暗中图谋,还选址在天子山,其野心当时无人知晓,后来覆灭八宝阁,之前在西关大战暗中作祟,然后又图谋覆灭临江坊,再到攻打释门少林寺,这才一点一点的露出来了。 还有曹破磊之事,十三姨又去了神都一趟,朝廷和五大派也都再次去查过了,曹破磊差不多可以坐实了是诚王后人了,如此一来许多事情都说得通了;图谋临清,勾结扶桑倭人,就是想祸乱九州坐天下或是独霸一方;汉王后人也应该是这样;这两帮人勾连到一起,很可能就是当年临江坊腊八之后的事情了,再早也没有发现过任何迹象。 大姑姑说起这些也只是知晓个大概,都是三叔和八姑姑、十三姨来信说的,她和五姑姑隐居就不想太去操心这些,详情等卢林回临江坊去问三叔了。 当年群雄并起,驱逐胡虏,没想到数百年后汉王、诚王的后人竟然如此不堪,还勾结胡人了,就为了图谋天下、分裂天下之事?这与当年先辈们驱逐胡虏背道而驰,纵然得一时之逞,最终也不会有什么好结果;不知他们有何面目去见其先人了。 如今玉龙皇朝治国近七十年了,诸多举措深得民心;三十余年前西关大战爆发,万千江湖好汉前往西关奋勇杀敌,朝野一心,最后是胜了;去年榆关危急,同样是许多江湖好汉闻讯自发去往榆关,在神都许多解甲归田的老卒也都踊跃前来,如此民心,定不会再让那不堪回首的往事重现。 差不多说到申时左右,王叔回来了,先是施礼,然后说道:“雅小姐,明日张清水会在滩涂那边等你会面商议。” 雅师姐闻言欢喜施礼道:“侄女多谢王叔了!” 王叔见状侧身闪过,然后又施礼一番后离开了。 雅师姐想了想说道:“卢师弟,明日你和我一起过去见张叔如何?” 卢林说道:“好啊,我也好久没有见到张叔了。” 这时丹师姐忽然大声喊痛起来,大姑姑和五姑姑都赶紧上前,五姑姑查看了一下后,握着丹师姐的手说道:“小丹莫慌,应该是要生产了,小雅、星冉,你们扶着小丹上二楼去,盼盼,赶紧去厨房找人烧水过来。” 几人听了连忙忙碌了起来,卢林忽然间无所事事了,这不是他能够去插手的事情,也不需要他,于是跟着盼盼去了厨房,张婶也过来了,说是去抓只母鸡赶紧炖汤,卢林自告奋勇说他来炖鸡汤,张婶去准备别的。 卢林老老实实在厨房杀鸡炖汤,苏师姐不在,他炖汤也算不错了,能做的也就这些了,比无所事事呆着要好多了,守在炭炉旁,这汤也炖得格外用心。 差不多酉时了,盼盼蹦蹦跳跳的过来说道:“卢林师兄,丹师姐生了个女娃娃。” 卢林笑道:“盼盼,你这也当师姑了啊。” 盼盼雀跃起来说道:“是哦,我当师姑了。”片刻后又有些苦恼的说道:“我这还没学好功夫呢,怎么教呢?” 卢林说道:“盼盼,你想多了,这要学也是五六年后,再过五六年后,我们盼盼也是江湖侠女了。” 盼盼说道:“卢林师兄说的对,我也是六岁才跟着大师父学的。” 卢林说道:“盼盼,你想教也要有本事教才行,得丹师姐、驿师兄同意。” 盼盼左右看了看,悄声说道:“卢林师兄,我和你说啊,等再过几年,练成了【明玉十八手】丹师姐就不是我的对手了,我打赢了丹师姐、驿师兄,就该我教了。” 卢林笑道:“那大姑姑呢?” 盼盼说道:“大师父说我练成了就比她厉害了。” 卢林说道:“那就看我们盼盼女侠什么时候练成了。” 盼盼挥着拳头说道:“卢林师兄,你明日再好好教教我,再用三年,我想可以练成,不,五年,差不多可以练成了。” 卢林和盼盼在这里炖着鸡汤有一搭没一搭的说着话,差不多过了两刻钟左右;姜星冉过来了,脸色有些苍白,神情似乎有些紧张又似乎有些期盼。 看见卢林后,姜星冉说道:“小林子,你汤炖好了没有?” 卢林说道:“丹师姐等着喝么?还要一会。星冉,你这脸色不太好看,怎么了?” 姜星冉却是笑了笑坐了下来,说道:“没什么,刚看见小娃娃了,满脸都是褶子,不怎么好看,皱巴巴的,像个小老头一样。” 卢林想起了去万师兄家的时候见到的两天婴儿情况,以及后来回临江坊见到郭旭,于是说道:“刚生出来都是这样,再过些日子就好多了,我去万师兄家的时候,见到那孩子才两天,根本看不出什么,后来回去见到旭儿,那时候百日了,就好多了,也看得出像谁了。” 姜星冉闻言只是“哦”了一声就不说话了,不知想些什么了。 又过得一刻钟,张婶来喊他们去吃饭了,鸡汤也炖得差不多了,卢林让盼盼端去给丹师姐喝,姜星冉说道:“小林子,我想吃豆腐了。” 卢林赶紧去做了一份天宁豆腐,端着去了饭厅,只有大姑姑、姜星冉、雅师姐和盼盼在,大姑姑是满面欢喜。 . 新年快乐!刚好写到丹师姐生孩子了。也是喜庆。 第二百三十九章 转变 吃过饭后,卢林上楼没有进房间,只是抱了抱这刚出生的侄女,然后就去歇息去了。 八月初六一早,卢林练了练【明玉十八手】,指点了一番盼盼;大姑姑来了之后,指点了姜星冉一番拳法;等到吃过早饭,雅师姐要去滩涂见张清水,卢林说道:“星冉,我们一起去吧。” 姜星冉却是说道:“小林子,我就不去了,你和雅师姐去就是,我去陪丹师姐。” 卢林有些讶异,但也没去多问了,点了点头,随后就和雅师姐去了滩涂,盼盼看见大姑姑去二楼,果断跟着卢林一起去了。 驾舟到得滩涂后,张清水已经来了,还有辛归也来了,卢林他们三人上前见礼,说道:“见过张叔、辛兄。” 张清水和辛归说道:“雅小姐、卢公子、盼小姐都来了啊。” 盼盼却是赶紧说道:“张叔,我是跟着卢林师兄偷偷出来玩的,大师父和王叔都不知道,可不要告诉他们啊。” 张清水笑道:“盼小姐,我不会去说的,但是大楼主、五楼主、王头领他们肯定会知道。” 盼盼说道:“张叔最好啦。” 张清水说道:“一会日头就大了,我们里面说。”说着就往他船上的乌篷内去了。 盼盼四处看了看,看见了炭炉,还在烧着水,顿时说道:“张叔,我卢林师兄烤鱼可好吃了,一会就这里烤鱼可以么?” 张清水笑道:“盼小姐想吃还有什么不可以的,辛归,你去抓些鱼来。” 辛归闻言,脱去衣衫,一个猛子就下水去了,雅师姐张嘴伸手似乎还想阻止来着,却已是来不及了,只好说道:“张叔,你这太惯着盼盼了。” 张清水说道:“无妨的,也就是个顺手的事。” 雅师姐说道:“张叔,那我们先说事吧。” 张清水说道:“这可是大好事啊,多谢雅小姐还记挂我们这些人。” 雅师姐闻言,脸微红说道:“张叔,都是卢师弟提及的。” 张清水说道:“多谢卢公子了,我听说姜女侠也来了,怎么未曾见到?” 卢林说道:“张叔,我丹师姐昨日傍晚诞下一千金,星冉陪着丹师姐去了。” 张清水惊喜道:“丹小姐生了啊!那我们来得匆忙了,得备礼过来才是。” 雅师姐说道:“张叔,我们就不用计较这些的,谈完事再说。” 这时水开了,张清水给卢林他们三人泡上茶水。雅师姐说道:“张叔,我师父的信给王叔了,你们都看过了吧?” 张清水说道:“我们都看过了,这买卖可比我们现在做的大多了,怕是我们这些人吃不下啊,我们走这水路,需要的人手不多,遇见逆流险滩多是雇请水脚夫、纤夫,雅小姐也是清楚的,我听闻那一艘市舶大海船是载重一万余石的,那得要多少人啊?” 雅师姐说道:“张叔,这走海上和走江河不一样,等去了你们就知道了,熟悉一下也不难的,也不会用那么大的船,有艘四五千石的,那边也有卢师弟的人,他们这次跟着卢师弟去了南洋,很熟悉走海路了。” 张清水说道:“这样就好,有人带就行。”往来扬州的买卖做了这么多年了,是张清水的本业也是他的根底所在,三峡这一块是不可能放弃的。 接着雅师姐细细说了起来,主要是驾船往来合浦、真腊、占城、南定一带,也不需要张清水他们去陆镖,目前武南那艘海盗船是可以用,以后看情况再购置大船。 至于武南另一艘船,载客往来南定、儋州,每月两次,每次需要四五天,这是武南的老本行,到时候卢林再和武南商议一下,武南那些人熟悉南定这一带,不走儋州的时候,可以考虑往来南定、合浦,也不耽误时间。 从龙城去合浦是顺水,没什么问题,但是从合浦去龙城,沿途就需要大量的水脚夫、纤夫了,这边水道早就没有什么大船往来了,都是载客的居多。 漕帮和排教本就是以漕运为主,如今在番禺那边拿了地,人手也不是那么充裕了,张清水说要去联系一下五湖水寨和江河水坞的人看看。 说了差不多一个来时辰,事情也基本说定了,后天八月初八张清水是要去扬州,去的时候尽快,回来的时候,先去趟笠泽,然后再去鄱阳湖、洞庭湖,这一路的水坞,都会去谈谈。 雅师姐则是先回嘉定一趟后再来神龙溪谷,和翰师兄、盼盼一起去临江坊,然后就去龙城,和张清水约定了九月底左右在龙城会面,他们从龙城再乘船去合浦、涠洲看看,回龙城的时候把沿途水路上的情况了解清楚后来做安排。 货物买卖的事情,到时候要和峨眉、白氏、龙城商议一下商股来定,定好了之后,每趟都按照各自所占商股比例分派货物了;货物是不愁卖,这谁都知道,就是如今的价格,肯定是没有走东南镖的时候价格高了。 以前那种或相什百,或相千万的状况是不可能再有了,或相倍蓰,还是有可能的;那些稀有罕见的还是抢手,比如红珊瑚、大珍珠、龙涎香……这些一直以来都是稀罕的,价钱是下不来的,再有就是千里镜、水晶镜这些稀有的新物品。至于各种香料这些肯定是价格降得最快的,上等的香料应该还好一些,有些金饰银饰本身就价值不菲,不会有太多变化。 这海运货物本就是为了惠及天下人的,以前是物以稀为贵,如今流通起来就多了,价格自然会下来,但还是有得赚的,比平常货物要紧俏抢手;这些还都是从南洋各国以及东南各国来的货物,市舶也同样是要把九州的货物卖出去的,茶叶、瓷器、丝绸……等货物;这一趟市舶海运大船去的人多,回来就会知道了,以后赚多赚少都看各自的本事了。 辛归早已经捕了十几条鱼上来,还剖杀好了,盼盼见到卢林他们商议得差不多了,赶紧拉着卢林过来烤鱼,剩下的事情由雅师姐和张清水继续商议;张清水这边有四五百人,能够去个三成左右,而且还得再招人。 等到吃着烤鱼的时候,张清水说后日上午在滩涂对岸等卢林,卢林和姜星冉有坐骑,骑马只能到滩涂对岸,隔着有两丈多远,第一次从神龙溪谷回庐陵城的时候,还是三叔拎着卢林飞纵过去的,王叔是轻轻松松的越过去的,如今卢林再想起这些,感叹自己当时真是年少无知啊。 吃完后张清水和辛归都夸赞了一番卢林的手艺,还感叹这趟有口福了,可以多吃上几回了烤鱼了;这话说得盼盼也想跟着卢林一起去临江坊来着。 等到卢林和雅师姐、盼盼回去已经差不多申时了;姜星冉正陪着大姑姑说着话,五姑姑不在,雅师姐说了说和张清水谈的情况,最后说道:“大姑姑,和张叔都已经说好了,我打算明日回去一趟,过几日再过来,让翰师兄等我一起去临江坊。” 大姑姑说道:“老三还没来信说及阿林和星冉成亲的日子,估计是定在下月了,小雅你也不用太赶了过来,多和你师父还有阿泰商议商议,去了龙城多问问老周。” 雅师姐说道:“大姑姑说的是,弟子明白。” 接着大姑姑又顺手拿出两本册子来,推给雅师姐,说道:“上次老三写了一份心得给你们,这些我都梳理了一番,你带这两本回去,你和阿泰都好好看看。” 雅师姐收起册子,欣喜说道:“多谢大姑姑,辛苦大姑姑了。” 卢林说道:“大姑姑,我和张叔说好了,后日上午离去。”说完还眼巴巴的看着大姑姑。 大姑姑有些莫名其妙,转瞬就恍然了,笑道:“阿林,回去就回去呗,可没给你准备啊;我们可教不了你们啊,也就拳法勉强还能够指点星冉几下,【明玉十八手】更是比你还差一些,再过几年,你和星冉都要胜过我们了;有什么问题别问老身了,回去问你三叔去了,问了我也回答不了。” 卢林听了顿时无言。 姜星冉说道:“大姑姑,我这还不行,比不得小林子。” 大姑姑说道:“星冉,你这一趟也是经历了生死恶战,修为也够了,突破七脉就差点机缘而已;你这今天说及和阿林商议的这些见解,很是不凡了,是我未曾想到过的;也就阿林是跟着老三和郭昭才能够有这些领悟,跟着我们还是迂腐了一些啊。” 雅师姐听了有些惊讶,问道:“大姑姑,卢师弟有什么见解这么了不得啊?” 大姑姑感叹道:“阿林和星冉认为得了前人和师长的传授,前面是要好好学,但是到了后面学好了学通透了,就不要过于尊崇这些了;要将所学悟透之后再化为己有,成为自己独有的,然后慢慢精炼化简到可以传承下去,能够想到这些,就是一种突破转变了,这些见解已是很不凡了;习武确实到了后面都需要悟出自己的招式来,但这之后的事情似乎没有几个人这么想过。 就说南拳,你们都学过,精简到二十四拳,多半是修为在大周天圆满左右;再要精简到十二拳,就要修炼奇经十二脉的修为了,再往后精简,就是修炼突破奇经十二脉了,四拳那就是八脉顶峰了,再往后突破半步可以到三拳,我也是在老三的帮助下做到的,极境之后我就不清楚了;这些道理是一样的,只是我们没有想过后面的传承之事,这就是阿林和星冉的不同寻常之处了。 虽然不一定都能够做到,但他们能够这般想到,已然是令人振聋发聩了;我们都是没有这种想法的,按照我们以前的想法来说,这就是离经叛道之事,或许我们都过于尊崇前人了,缺少这些进取之心;阿林他们能够这么想,才有可能做到,不去想,根本就没有这个可能;若是他们都能够藉此有所突破,那必定会更上层楼,还能够惠及后人。” 卢林听见大姑姑如此评价,心中有些惶恐,连忙说道:“大姑姑,小侄也只是胡乱想到的,一是因为此去南洋,见到西洋人的一些奇技淫巧,就比如这水晶镜,还有千里镜、火绳枪、计时器这些,都是前所未有的;这些西洋人能够想到能够制作出来,应该是前人的基础上的突破。 再就是如今铸造我也很久没有提升了,大掌柜、风大师、莫大匠他们都不能教我了,大匠之后会如何,三大铸的典籍记载也只有只言片语,残缺不全,如今就是再有合适的材料我也只能铸造出【秋水】这样的剑来,不能更好了;我独自摸索如何突破也是没有头绪,所以小侄才有了这些想法。” 大姑姑听后问道:“铸造我是不太懂的,郭昭既然说了不能教你了,那就只能靠你自己了;水晶镜前日星冉送我们了,比铜镜清晰多了,确实不一般,新奇得很,千里镜和火绳枪也是见过,知晓一些,你最好说的这计时器是什么?” 卢林对于计时器了解不深,只是在船上跟着刘士元略微了解了一下,知晓一些原理,还一座已经送去机关坊了,随即简要的说了一下计时器之事,姜星冉也帮着补充了一些。 大姑姑听后颇为惊讶:“这计时器还胜过了失传数百年的水运仪象台!?真有如此神奇?” 卢林说道:“大姑姑,确实如此,自从我们击杀了西洋人之后,刘士元就对计时器很有兴趣,等弄明白了怎么用之后,此后行船就没有用过沙漏也没去焚香计时了,一路都是这样回来的,那艘西洋人的大海船应该在松江船坞了。” 大姑姑说道:“后日张清水要去扬州,我让他去松江船坞看看,多了解了解一些回来。” 姜星冉说道:“大姑姑,那西洋人的营地还有许多稀奇古怪的小玩意,仿若云峰制作的连环锁、六子联方一样;还有琉璃窗,很透亮,比明瓦精美多了,那些西洋人都用在营地了,在西洋应该不稀奇了。” 大姑姑闻言有些惊讶的问道:“琉璃窗!?是用琉璃做窗户么?” 卢林听得大姑姑问起,顿时心中有些尴尬,没等姜星冉开口就赶紧说道:“大姑姑,就是那些西洋人用五颜六色的琉璃替代了明瓦做窗户,透亮得很,白日就是关着窗户,屋内也如同外面一样的光亮,这若是寒冬腊月的,有这样的窗户,那可就舒服多了。 那边营地也不多,我让人拆卸下来,带回来了,交代他们都送到临江坊去了;小侄…小侄…是想着回来和星冉成亲的,临江坊的院子也得装饰一番,去信让云峰机关坊那边的人帮忙装饰一下的,就也没给你们运送过来……”说到后面卢林声音低了下去。 大姑姑笑道:“阿林啊,这都是你和星冉拼杀得来的,你们自己用了就用了,还是成亲用,应该的,别去想那么多,什么好东西都送人了,你给星冉留了什么呢?你们怎么用都是可以的。” 姜星冉微微脸红说道:“大姑姑,那琉璃窗确实很好,就是太少了……” 大姑姑摆了摆手说道:“小雅和翰儿还有盼儿都会去临江坊的,他们看了回来告诉我就是了;你们不也是从西洋人营地得来的么,这海运开了,以后早晚都会有的。” 盼盼听了站起来说道:“大师父,我去了会好好看看着琉璃窗的,回来都告诉你。等盼儿以后也去南洋杀海盗夺一些回来孝敬大师父。” 大姑姑笑道:“盼儿啊,等你练成了【明玉十八手】再说,别总是耐不住性子,这还拐着弯子想出去。” 盼盼一听,脸顿时红了,说道:“大师父,卢林师兄指点了我,这第十六式今年肯定可以练成,后面两式我会更用功的。” 大姑姑说道:“知道就好,这次去了好好向你三师伯请教。” 盼盼不停点头说道:“大师父放心,盼儿一定会的。” 大姑姑又说道:“说来云峰我还未曾见过,不说神臂弓了,就是制作出来的连环锁、六子联方这些小玩意还真不错,这里的孩子也都喜欢玩,没想到当年阿林你救云峰、云英兄妹还真了不得啊。” 卢林说道:“云峰在机关术上确实很厉害,范先生也是因为云峰的缘故留在了临江坊,对云峰付出了许多心血的,还有一座计时器小侄拆了下来也送到机关坊去了,只是我没想到云峰也随船去了南洋。” 大姑姑说道:“那范先生是个大才,真是可惜了!好在如今海运也开了;范先生以前的事情老三也来信说及过一些,当年范先生是过于硬直了一些,在朝中得罪了不少人,若是稍微缓和一些不至于如此,越王也是这样,他们两人都是只想着做事的,考虑有些欠妥。最后范先生被人用一次营造事故做文章,而被贬黜外放了,越王得知后安排漕帮的人出面,才算是保住了这范先生。 若是现在,不会再至于如此,或许这主持海运之事的就是范先生了,只是此一时彼一时,时也命也!以前看史书故事,朝堂勾心斗角、争权夺利,倾轧之事是未曾断绝过,本朝立朝与前朝历代大为不同,清明了许多,也还是有,但没有那么激烈;今年听说会试又有了一些变化,经史子集这些不如数算、格物了;看来是要大变了啊,这可能是李景的意思了,太宗应该是有退位之意了。” 卢林和姜星冉、雅师姐闻言都是一惊,李景要继位了?卢林心中暗自算了一下,太宗好像是六十有二了,执政也有二十一年了;高宗继位时是三十有七,在位是二十八年;和高祖一样,退位之时都是六十有五,莫非是高祖定下的六十有五退位?若是这样,那李景三年之后就会继位,李景今年好像是三十三岁,三年后就是三十六岁了,那就是要执政二十九年了。 大姑姑见到三人吃惊的模样,笑了笑说道:“这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你们也别去多想了,本朝立朝以来百姓的日子是越来越好了,远胜从前,若不是西关大战,会更好一些的,你们做好自己的事情就行了。阿林,今日星冉指点了一下那些弟子,明日你也去指点一下。” 卢林说道:“好的,大姑姑,小侄明日就去。只是,大姑姑,余建秀他们那些人都哪里去了?” 大姑姑说道:“还能够哪里去了,都去番禺了去荆州了,这么大的摊子,都需要人,那贺敏、雷辙都去神都几年了,这些人个个也都想着去做事,如今势头也不错,就都去呗。” 卢林听了也是恍然。 这时张婶过来了,说是晚饭好了,卢林这才发觉不知不觉说了有一个来时辰了,连忙主动说道:“大姑姑,我再去做份天宁豆腐来。” . 次日一早,雅师姐吃过早饭就回嘉定去了;卢林和姜星冉带着盼盼指点了那些弟子一天;这些弟子练的都是南拳,看着盼盼恭恭敬敬的喊着卢林师兄,在卢林指点下都是很认真,但他们似乎是对姜星冉的剑法更感兴趣,下午姜星冉接着再教了他们一个多时辰的剑法。 晚饭的时候,五姑姑也一起来吃了,感叹说这女娃文静多了,凤儿相比就闹腾了一些,或许是龙凤胎的原因,这女娃的名字等十三姨和驿师兄来了再取了,明日张清水过来刚好把信也带临安,也就五六天的工夫。 吃过饭喝茶时,大姑姑说道:“阿林,你和星冉说的那些感悟很好,很有道理,我和五妹在这里隐居太久了,对外面的事情了解不多,回去好好和你三叔说说,他入了极境,可能更有体会,我这不入极境,终究还是差了一些。” 卢林说道:“大姑姑,这怎么会呢,我这还不如你啊。” 姜星冉也说道:“是啊,大姑姑,小林子这才八脉没多久,你可比他厉害多了。” 大姑姑说道:“阿林、星冉,你们这些想法很难得,要做到很难,我是做不到了,有生之年我也只能勉强融会贯通【明玉十八手】了,希望你三叔他们那些极境高手能够有所得,也希望你们以后能够做到。” 卢林说道:“大姑姑,小侄这也只是个想法而已,是对是错也不知道。” 大姑姑笑了笑,说道:“阿林,当年你三叔第一次带你来,他突破入了极境之后,说了那句话【历来如此,便对么?】真的是没有错;你们能够有这个想法就是一种突破转变了,是对是错以后再说了;老三啊,也只是在入了极境才敢说出来,以前他做过许多莫名其妙的事情,那都是他试着他的一些念想,只是他不说,我们也不知道,如今想想,确实这世俗之见要转变过来不容易。 武学功夫各种兵刃招式一开始也不是这样的,都是后面慢慢积累形成的;以前做不到,认为是错的,但是后来做到了,自然又对了,这些不好说;南拳我练得算是最深的了,不也是做过一些改变,只是没有深究下去,就是缺了你们这种想法;世间百艺莫不是如此,你们从南洋回来,带来许多西洋人制作的物品,应该都是技艺上的突破和发现得来的;所以我们也不能再这样了。” 卢林听得有些似懂非懂,只是点头说道:“大姑姑,我回去会和三叔、九叔说的。” 大姑姑说道:“这些道理我们都明白得晚了一些,也会去琢磨的,再传授给后面的弟子。” 五姑姑笑道:“大姐,这孩子陆陆续续会越来越多的,有得你教了。” 大姑姑说道:“我如今也没什么事,教就是了,多多益善,我这把年纪了,以前还有些执念,现在明白已经是错过了,也没有什么想法了,放宽心随缘就是。” 五姑姑说道:“我就等云英回来了,教完最后能够教她的,也差不多了,我也知足了。” 第二百四十章 豫章 八月初八一早,吃过早饭,大姑姑给了卢林一封信,是写给三叔的;五姑姑则拿出两个小木盒子分别给了卢林和姜星冉,嘱咐他们二人回去再看。 王叔送卢林和姜星冉去了滩涂对岸,张清水的大船已经到了,见到三人来就上来喊道:“王头领、卢公子……”缓了一下说道:“这位是姜女侠吧?” 卢林说道:“张叔,这就是星冉。” 姜星冉也说道:“张叔,叫我星冉就可以,可别叫我什么女侠。” 张叔伸手示意说道:“卢公子、姜姑娘,先请上船。” 卢林和姜星冉牵马上了船,辛归令人接过缰绳,然后领着他们去了二楼,随后王叔在船头又和张清水说了一盏茶工夫,张清水临别还给了王叔一个礼盒,应该是送给丹师姐诞下千金的贺礼;王叔收下礼盒回转,大船也动身了。 前几日和雅师姐乘舟去神龙溪谷,卢林和姜星冉一个忙着烤鱼炖鱼汤、一个帮忙撑杆摇橹,没有什么太多闲暇饱览沿岸景致,此时坐大船正好。 卢林看了几个月的茫茫大海,也是有些腻了,再看这碧波荡漾,两岸青山,除了船行水声,不时还有鸟鸣猿啼传来,身畔佳人相随,心情更是和昔日往来大是不同,心想着,若能忘却江湖恩怨繁杂诸事,就这样寄情山水之间,真乃是人生之幸事也。 如今是事情越来越多了,卢林也是感叹身不由己了,能够偷得浮生几日闲,暂且能够这样悠闲几日,也是极为难得了;不由得想起了数百年前的欧阳太守,当初从朱氏去扬州路过清流之时,他还回忆起那篇【醉翁亭记】来了,如今体会更深的却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在乎山水之间也。山水之乐,得之心而寓之酒也。 中午烤鱼吃的时候,张清水和辛归拿出酒水,卢林还喝了几杯,姜星冉就是浅酌了两杯,这酒可是相比二道谷烧了,比较烈,江上行船之人多少喜欢喝这样的酒,尤其是冬日,但卢林也没敢多喝,下午都还有些微醺。 姜星冉家中有决水入淮水,回家多是从大河乘船,还没有在这大江中乘船过,大江大河都是蜿蜒曲折流淌千万里;只是大河气势雄浑壮阔,水中夹杂大量泥沙,其水多为浑黄之色,水质浑浊不清;大江从高山峻岭的峡谷中穿行,两岸多悬崖峭壁,水质清澈,景色是秀美奇险;姜星冉看着这沿岸景致,也是感叹不已,大河滔滔,大江滚滚,是各有千秋。 是夜,船行到洞庭湖靠岸歇息;次日一早,卢林和姜星冉登岳阳楼,游览了两刻钟左右,天气晴好,卢林依然是没有见到淫雨霏霏、阴风怒号之状,但是有了千里镜,再看之后:衔远山,吞长江,浩浩汤汤,横无际涯,北通巫峡,南极潇湘……这诗词描绘壮丽的水波壮阔景象更为直观了一些,确实如此。 未时左右路过汉阳,卢林和姜星冉说及了去姜家之前,来汉阳见过杨叔,还去登了黄鹤楼,这次是要行船赶路,没有过多时间停歇,两人用千里镜远远看了看。 八月初九夜里到得江州,初十日一早,卢林和姜星冉在浔阳楼旁吃过早饭,牵马下船,就和张清水、辛归告别了。 两人骑马往南而去,路上姜星冉说道:“小林子,此去临江坊两日够了吧?” 卢林说道:“星冉,我第一次出门回庐陵,那时还不怎么会骑马,两日也赶回去了。”说及这些的时候,卢林也有些恍惚了。 当初赶回来,卢林说是和郭文、郭武、婴宁、晓梅早早约定腊月十三去净居寺见识一番的,其实是更想见到婴宁的,如今八年过去了,那条乌黑的辫子早已经盘起,那天还是他背着送婴宁上花轿去的,往事浮上心头,有些物是人非了。 再依照王文英、冯清容、晏明说的,婴宁九月发现有了身孕,要比丹师姐还早生娃的,应该是已为人母了吧。卢林这次回来是要成亲的,当初去净居寺的五人,也就郭武还没有定亲成亲了,也不知道郭武如今如何了。想着这些卢林还有些心虚了,不自在的看了一眼姜星冉。 姜星冉可没有注意到卢林的神情,似乎是在想事情,过得一会说道:“小林子,今日初十,我们多花两天时间绕行一下龙虎山如何?” 卢林闻言说道:“星冉,这是应该去的,你是将来要接掌天师的,【小红】和【乌照】的脚力都很好,中秋之前肯定可以回临江坊的,下午我们能够到豫章,在豫章歇息一下,明日去龙虎山。” 姜星冉说道:“嗯,也不知道秦师姐还在不在龙虎山。”三人去年从神都一起离开的,一直是到百炼堂之后才分别的;当初在决水,那张文年领人来劫船劫货,秦仪出手帮助不小,不然那些姜家弟子还要多死几个。 卢林说道:“等去了就知道了,秦师姐在就请秦师姐一起去临江坊。” 姜星冉点了点头,两人也不再多说什么了,策马赶路,午时也只是在山间树荫下歇息了大半个时辰,吃了点干粮,临近申时就到了豫章。 说来卢林来过豫章两次了,却都是匆匆忙忙的,没有在豫章城仔细看过,第一次那会卢林也是第一次长途骑马,磨破了皮,一路停停走走,不说骑术了,就是坐骑的脚力不能和【小红】、【乌照】相比,是夜里才到的,要赶路,第二天一早就离开了。 第二次是从龙城走东南镖回来,独自一人,本打算在豫章看看的,后来想起了婴宁他们几人乡试之事,就去看榜去了,那次乡试,冯清容是六人中名次最好的,第十七名,其次就是婴宁,第二十一名,后面晏明是第三十四名、徐志高第三十七名、周贞第五十八名、张芷第六十六名。 再到会试,冯清容和晏明是在二榜,婴宁却是在三榜了,徐志高、周贞、张芷三人落榜了;这六人都是王文英在白鹭洲书院的同窗好友,最后结果如此,有些事情还真不好说了。 王文英对于他们六人是有私心也有私谊,其中私谊应该是更多一些的,离开临江坊之时,王文英只是将整理出来的海运之事摘要誊录一份留给了他们,提及了一下他们会试可以此做策论,并没有劝说谁参加会试一定要去以此为策论,只是给了他们六人一个选择的机会而已。 就一如当初三叔和黄云峰、黄云英兄妹说的一样,有些为五姑姑寻找弟子的私心,但也没有勉强说黄云英一定要去,只是给出一个选择的机会,让他们兄妹二人去选择,黄云英的选择,在当时可能很难受,如今学医有成了,也是极好的。 至于婴宁他们六人如何选择也是他们各自的事情了,都需要他们自己去好好考量,毕竟这可是关系十年寒窗苦读结果的最大之事,由不得他们不谨慎去思量,所以当时过了中秋就来临江坊找卢林和郭文了。 最后冯清容、晏明是对王文英极为信任,毫不犹豫的选择了以海运之事为策论,两人最后得中二榜了;而徐志高依然坚持以恢复城池为策论,不忍放弃这几年的心血改弦易辙,却是落榜了,徐志高的选择也没有错,无可厚非的,只是这结果...... 婴宁若不是和徐志高成亲了,受到了徐志高的影响,在海运和恢复城池之间犹豫不决,说来也是在王文英和徐志高之间做选择,直到到了神都之后,才最终决定以海运作为策论,为此还和徐志高分房而居,各自读各自的书,最后中了三榜,按照婴宁的学识和勤勉,不是耽误了一个多月,当初应该也会和冯清容、晏明一样中二榜了。 周贞、张芷二人也是相信王文英,以海运之事作为策论,却是因为成亲之故,这改换后准备的时间比婴宁还少了许多,最后是落榜了,若是多有几个月的准备,她们两人也是有可以入三榜的。 想起这些,卢林和姜星冉边走边说了起来,说到后面都是感叹不已,姜星冉说道:“小林子,当初我若不是遇见你,就不会有你帮我铸造出【秋水】这剑,也不会去学【天师剑法】;在神都大比之时,或许还敌不过秦师姐,更不用说险胜了古师兄半招,还有了今日之成就。” 卢林说道:“星冉,这也是我们的缘分,若不是因为都是去龙城寻找海鹏,我们也不会相遇,然后后来我们又都去走了东南镖,这些都是缘分,不然也不会有今天,更不知道我们何时才会相识。” 姜星冉却是说道:“小林子,你这不是早就说过了么,起因是当年在秋雨亭之事,叔父因此而记得你和三叔了,后来又去过临江坊;我那时剑法有成,想要一柄好剑来着,叔父便说让临江坊卢大匠来铸造……” 说到后面姜星冉也是笑个不停,他们这些不清楚的人,哪里想得到这卢大匠竟然是个比她还小两岁的一个毛头小子,就是姜季风常常往来临江坊也不知道,带着李皇极也去参加了临江坊的品鉴会,当面都见到了卢林,也是不知道。 两人一边说着一边走着,朝着江边去的,卢林问过路,要去滕王阁看看,当初铸造刀剑的时候,他给姜星冉铸的剑取名【秋水】给自己的刀取名【长天】,一是因为这刀剑的颜色外观,二就是在书院诵读之时,对于传世名篇【滕王阁序】之中的那句:【秋水共长天一色】取名的,其中【秋水共长天】五字的寓意,卢林觉得很好。 卢林和姜星冉登上滕王阁的时候,已是酉时过半了,滕王阁高有八九丈,耸立于江畔,四周有沙滩绿沙洲,进去后,碧瓦丹柱、回廊曲折,斗拱与飞檐如鸟斯革,如翚斯飞;阁中有歌舞,这已是黄昏,都停歇止息了。 到得滕王阁最高处,当真是高阁临江渚,四周景致一览无余,极目远眺,层峦叠嶂,耸入云霄,此时夕阳西下,余晖晚霞漫天,江水也映照得通红一片,水光接天,如同一色。此时中秋未至,暑热尚存,虽不是王子安来时的三秋之时描写的:时维九月,序属三秋;潦水尽而寒潭清,烟光凝而暮山紫……但也七八分景致了。 卢林和姜星冉在阁顶四顾,水面不时有野鸭野鹭飞起,在红霞中穿行,这景致,那句【落霞与孤鹜齐飞,秋水共长天一色】当真是描述到了极致,不愧是千百年来最为人称道的天才绝句。 这滕王阁非已是当年王子安描绘的滕王阁,滕王阁屡次毁于兵火之灾,又屡次被修复,如今的滕王阁是扩建许多了,阁基也增高了不少,整个楼阁是外三内七的格局;那一句:【遥襟甫畅,逸兴遄飞】正是卢林此刻在滕王阁顶的感受。 在东南汝水汇入赣水附近还有一座高塔,距离滕王阁有六里左右,塔名镇城塔,其寓意是有永镇江城之说,塔身为红木所制,塔顶为铜铸,塔身为七层八面内正外八形,朱栏青瓦,墨角净墙。这一塔一阁遥相呼应是为豫章一景。 在滕王阁看了有小半个时辰,卢林和姜星冉并肩下楼,姜星冉笑问道:“小林子,你铸造刀剑取名【秋水】、【长天】可是因为王子安之诗句?” 卢林笑了笑说道:“星冉,当初你我分别后,我是日夜思念你,你这双瞳若秋水,铸好这剑,剑身又泛淡蓝之色,当年在书院诵读过王子安的滕王阁序,【落霞与孤鹜齐飞,秋水共长天一色】这一句,我是记忆深刻,更喜欢【秋水共长天】这五字,所以就惦记着这样取名来着。” 姜星冉听后心中欢喜,牵着卢林的手,靠在卢林肩头说道:“小林子,你有心了。” 卢林说道:“当时没还有曹破磊去你家提亲的风波,我还高兴得很,想着三叔去提亲呢,没想到这后面大半年不好过得很。” 姜星冉握紧卢林的手说道:“唉,当时我也没想到啊,不过,如今我们在一起了,这比什么都好。” 卢林“嗯”了一声后,不再多说什么了,这些都已经过去了;离开滕王阁后,两人牵马就近寻了吃住之处歇息了一晚,这还是从到了嘉定之后,两人头一次共住一室了,夜里二人都是情动,极尽欢愉…… 八月十一一早,两人策马去往龙虎山了,从豫章过去有近三百里,虽说龙虎山是在江右,但是卢林却是没有去过,是姜星冉在前面带路。 云锦山是龙虎山的原名,山中还有云锦石,是一座高约三十余丈,长约百丈的石峰,从远处看,石峰像斧头劈成,垂直而下,五彩斑斓的颜色,像一块巨大的云锦披肩。 龙虎山得名有两说,一是龙虎山祖师在此炼制九天神丹,三年丹成,有青龙白虎绕丹鼎,丹成龙虎现,故改名为龙虎山;二是说有龙山和虎山,环抱状若龙盘虎踞,故名之。 姜星冉说她在龙虎山呆了数月未曾见到;当年龙虎山也曾统领江南道教,成为百神授职之所。龙虎山祖师自领天师称号,再往后龙虎山就渐渐成了天师祖庭。 酉时过后,卢林和姜星冉到得龙虎山地界,由北向南逐渐增高了起来,地势变化多端,沿路过来有山地、丘陵、河湖平地等各种地形;龙虎山的河流湖泊众多,水质清澈,土地多是红壤土,这在江右算是极为罕见了,但是卢林是见过阿兰拉格达的,不觉得如何,倒是姜星冉初来时见到颇觉惊奇。 姜星冉带着卢林乘舟往山中去,说及两岸高或低的悬崖峭壁的缝隙间,有不少墓穴,悬棺,不知是何时有的,年头比龙虎山的传承还久远;数百年前就有人曾发出疑问:“三曲君看架壑船,不知停棹几何年?神龙溪谷也有悬棺,也是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有的,都是一些远古未解之谜。 天师府所在山顶并不高,百丈不到;龙虎山四周,最高处差不多有四百丈高,多数山峰不过数十丈高,山坡陡险,谷地幽深,怪石遍布,林深密茂,山中松、竹、樟树、白楠、杨桐等较多,深山老林之中还有些珍惜物种。 到得天师府的时候已经是戌时了,张天师和赵天师都在,见到卢林和姜星冉此时过来颇为惊喜,连忙重新让人再备晚筵;许多弟子见到姜星冉都恭恭敬敬口称“少天师!” 这令姜星冉听了有些脸红,接任龙虎山天师之事,掌教是和龙虎山说好了的,当时说的时候是五年之后,已经过去快三年了,要两年后才接任。 卢林问及起秦仪来了,张天师说秦仪在龙虎山学了半年,一个月前突破了六脉,【天师剑法】也学得差不多了,那雷电之力虽是比不得姜星冉用【秋水】,也是不小;然后秦仪就回去了,崆峒期间来信询问过秦仪的情况,此次张风府和赵正纯带着几名弟子也随秦仪去了崆峒。 这是崆峒回报龙虎山之意,也有当初俞震在神都大比败选时挑战赵正纯的回报之意,他们去了之后应该要过了年再回来了。如今五大派三大铸之间联系更为紧密了一些,经历过释门少林之事,弟子们出门都极为小心。 对于姜星冉将明州龙虎山的地皮让给临清之事,张天师说这样处理龙虎山是得了不少便宜的,众弟子对姜星冉颇是尊敬也有这原由;姜星冉也没好意思说这是她早有的安排,只是碰巧临清找来了,她就顺势这么做了;如今庄师叔还在温陵忙碌着。 半个时辰后,上齐了菜肴,姜星冉和卢林来得突然也来得晚,晚筵也没有吃太久,亥时二刻左右就吃完了;随后张天师带着姜星冉和卢林去歇息,姜星冉没想到张天师他们又新建了一座少天师府给她住,颇为惊讶。 次日,姜星冉和卢林在龙虎山停歇了一日,带着卢林在龙虎山转了转,山中大小道院无数;龙虎山山门所在是依山傍水,山门外左七右六,有十三个水池,是按照南箕北斗之形的布局来设置的;见到这些水池后,卢林也是明白当初张天师为何能够从【天师剑】中看出那南箕北斗之形来了。 山门内有天师殿、正一观、上清宫、玉皇殿、玄坛殿、法箓殿、授箓院、万法宗坛等八座宫殿,都是重檐丹楹,彤壁朱扉,这八座宫殿布局暗合先天八卦,气势不凡;山上老树成林,荫翳蔽日,时有鸟栖树顶,其中还有不少奇花异草,这环境雅致清幽;在这八座宫殿后面就是众人的居所。 八月十三一早,姜星冉和卢林就告辞要回临江坊了,临别时,姜星冉和张天师、赵天师说及此次去临江坊是和卢林成亲,日子还要回去问三叔;张天师和赵天师听后,都说要姜星冉有了确定日子,就来信告知龙虎山,他们是肯定要去贺喜的。 姜星冉明白龙虎山诸人将她看得极为重要,这少天师府都这么快就建了一座给她准备了,说是到了临江坊一有了消息就会来信龙虎山。张天师和赵天师带着弟子一直送姜星冉和卢林到了山下才回转。 路上卢林问道:“星冉,这回去看看那琉璃窗户有多少富余,要不要带几扇过来少天师府?” 姜星冉说道:“小林子,这个到时候再看吧,都是两年后的事了,这海运开通了,或许还能够买得到呢。” 卢林想想也是啊,就不再说什么了。 从龙虎山到临江坊有个五百里左右,两人的坐骑消不得两日即可到得,中午二人到得临川附近用的午饭,没有进城,卢林想起一事来了,说是去临江府看看;夜里就在临江府歇息,明日再赶回去。 到得临江府的时候已经是戌时过了,各处买卖药材的店铺都打烊了,卢林还是找到了以前吃住过的酒肆客栈用饭住下。 次日一早,卢林和姜星冉在临江府转了转,如今东南诸国的药材、香料在这已经有买卖了,价格还不低,估计明年就会降不少,不过转了半个时辰后,卢林和姜星冉就往南去了,到了巴丘后,卢林带着姜星冉渡河继续赶路。 姜星冉有些奇怪,问道:“小林子,临江坊不是在河东么,你这渡河到了河西,是要去往庐陵城么?” 卢林说道:“我第一次和三叔回庐陵城就是走得这条道,当时三叔曾经提及过一个地方,那会我年幼不知道,在临川的时候我想了起来,就想去看看。” 姜星冉说道:“是什么地方?” 卢林说道:“我也不确定,只是觉得和三叔有关,三叔也未曾和我说过他的事情,这刚好可以顺道去看看,等到了地方再说。” 姜星冉闻言也就没再多问了。 两人一直赶路,未时过半的时候,到得了大冲,这是卢林第一次和三叔回来之时,三叔在这里歇息过的地方,卢林记得当时三叔还主动喝了点酒水,和那掌柜闲聊了一些家长里短的事情,当时他是不觉得如何,如今再想,那不一般了。 还是半条街的模样,那小酒肆还在,那年来的时候天黑,卢林又是归心似箭,未曾注意过什么,这时仔细看了看,这小酒肆更是破旧了一些,但是依稀可见门匾上是【郭家店】三字,卢林和姜星冉下马后进去,店家迎了上来,依稀还是那老板,问道:“二位客官可是要用饭?” 卢林说道:“店家说的是,赶路到此,正好要用饭。” 那店家的说道:“客官那就要稍等一会了。” 卢林说道:“无妨的,我们来得晚了一些。”说着就跟着店家去点了几个菜。 第二百四十一章 南源 这小酒肆是真的小还破旧,就摆了四张小桌子,这里里外外也就看见店家一人忙碌着,伙计也没有的,不知道是不是午饭过了去歇息了,这小酒肆应该就是做些附近人的买卖,这地方若不是三叔带着卢林来过,根本就是打马路过都不会停下的地方。 那店家听得卢林点完了菜,对着旁边喊了几句,片刻后就有人送了点菜过来,正是卢林刚点的其中两种。姜星冉见了后觉得很奇怪,问道:“小林子,你是在这里吃过了?这里的口味很独特?很好吃?” 卢林凑过脑袋来,小声说道:“来是来吃过,口味早就忘记了,应该是一般般吧,反正我是没什么印象了,那还是十三岁跟着三叔来的,那天天刚黑,吃过后就回庐陵城了,此地离庐陵城还有六十里左右。” 姜星冉见卢林如此说话,更是奇怪了,低声说道:“小林子,三叔带你来这里吃饭,还没什么口味?那……这店家是个高手?” 卢林回忆了一下,继续小声说道:“不知道,应该不是什么高手,三叔就是和店家闲谈了些家常之事,我就是想起来听到过提及南源几次,就过来看看能不能得知些什么。” 姜星冉问道:“小林子,你想知道些什么?” 卢林说道:“我也不知道,只是感觉可能能够得知点什么。星冉,一会儿,你听着就是,也别说什么问什么,我和这店家随便聊聊,有什么都离开再说。” 姜星冉闻言点了点头,卢林也没再说这个话头了,两人闲谈了起来,差不多过了有小半个时辰,店家才把菜上来了。卢林也只是点了四个小菜而已,这店家一人忙活,也不算慢了。 店家上完了菜,问道:“客官可还有什么需要?” 卢林想了想,说道:“再打两斤冬酒,有下酒的花生豆子也来一碟。” 店家听了就去打酒去了,片刻后拎着一个锡壶和一碟兰花豆过来了。 吃了一会之后,卢林觉得这小酒肆的口味还不如二掌柜的,但是他带着姜星冉来这里吃饭是想打听一些事情的,然后浑不在意似的问道:“店家可是姓郭?” 那店家说的:“客官,我可不是姓郭,你这可是看见门匾上的字了?” 卢林说道:“正是,我以为你姓郭来着。” 店家说道:“听客官是城里的口音,不是附近的,应该来往这边不多,不然不会如此问了。” 卢林喝了口酒问道:“我是庐陵城的,店家为何说我是不是附近的。” 店家说的:“这门匾上有【郭家店】三字,是这半条街的地名,不是小店的名字,附近村子的人都是知道的,小店也没有名字,我姓彭,是北边北源村人。” 卢林闻言心中一动,然后问道:“这里为何叫做【郭家店】?” 店家说道:“客官从这里过也应知道从庐陵城往来这边,都是要走此路经过的,最初这里是什么都没有的,是个姓郭的在这里开了家店,往来路过的人会在这里歇息,附近七里八乡的人到了这里,也会稍作歇息,慢慢就叫这里郭家店了,再后来有多了几家铺子做些什物买卖,到如今也不知道多少年了,我来这也有快三十年了,又是在这路口头一家,这【郭家店】的牌匾就挂在我这里了。” 卢林听了恍然,接着问道:“店家是附近北源村人,那是不是还有个南源村?” 店家说道:“有啊,这里往东顺着道走三里多就是南源村了。” 姜星冉听得这话顿时一惊,眼睛瞪大的看着卢林。 卢林对着姜星冉眨了眨眼,又问道:“店家姓彭,是北源村的,南源村姓什么?”庐陵乡村多是一村一姓或两姓,江右大多也是如此,江南也大多如此。 店家说的:“南源大都是姓伍的,还有十几户姓郭。” 姜星冉闻言更是眼睛瞪得老大。 卢林听了心中也是惊讶不已,却是说道:“店家,这南源村有多少户人家?” 店家说道:“有两百来户,我妹子也是嫁到那边去的。” 卢林问道:“那你们这几个村子可有什么人才么?” 店家笑道:“客官说笑了,我们这种穷乡僻壤的地方哪有什么人才,有也是出去了很少回来,就是去庐陵城做些买卖做些活计,也是一年到头难得回来一趟,最近几十年是没听说过什么人才;各村各家的祖上倒是都有些来历的,举家迁居来这边开枝散叶了就是,当初来的时候十几二十人,如今也都有千儿八百算是人丁兴旺了。” 卢林附和着店家说道:“也是啊,出去了这回来一趟不容易的,就是去趟庐陵城也要个几天,雇个车去也不值当。” 店家说道:“可不是呢,一般人没事不会去庐陵城,来郭家店多一些,一个月有两次赶圩,药、盐、糖、布……这些都有,遇见杀猪宰牛的也可以买到点肉回去。”说到这里店家想起了什么,转口说道:“南源好像是有个做官出去了一两百年,听说是几十年前有后人回来了。” 卢林故作随意笑问道:“是告老还乡还是衣锦还乡?” 店家说道:“应该是告老还乡回来认祖归宗的,听说当时南源村还摆了几天的筵席来着,后面也没听说了,那会我才几岁,也是过年时听人说起过。我在这开了三十年的店,却是没听说过了。” 卢林听得这些,心中已经有了计较,再一边吃一边和店家说了两刻钟,然后给了店家一角碎银子,差不多有三四钱。 那店家见了连忙说道:“客官,这给多了,消不得这么多的,也就一百二十文钱就够了,小店这会找不开,客官你稍等。”说着就要出门去。 卢林笑道:“彭老板,当年我小的时候曾经跟随长辈在你这里吃过饭,也是缘分,当年我是什么都不知道,今日听你说及郭家店的来历,也算是多了些了解了,多了就算是谢你的,你收下就是。”说着把碎银子推给店家。 店家见卢林执意如此,连声道谢不已。 卢林对着店家拱了拱手,然后就和姜星冉出门上马离去了,那店家一直送他们到门口。 走了一会之后,姜星冉问道:“小林子,你这要打听的是这些么?可是三叔的老家?” 卢林说道:“星冉,我问店家之前也是不知道,只是依稀记得三叔在这里提过南源几次,记得当初去见大姑姑、五姑姑,泡着药水的时候,三叔让我运起心法说及是【南源心法】,那会三叔也不知道这是【混元功】随便取了这名字,然后五姑姑听了还说三叔不忘本来着,我们在汀州看过记载,说三叔的祖籍是庐陵南源,我想起当年在这里听得三叔说及过,就来看看。” 姜星冉说道:“也是啊,还有【南源剑法】、【南源刀法】,三叔也是有父母的,却是没有听说过,小林子,我们不去南源村看看。” 卢林说道:“星冉,去啊,都问过了肯定是要去看看的,走这一段是避开那店家,三叔既然没提及过南源之事,肯定是有些顾忌的,我们小心一些为好,这就转道去看看。” 姜星冉笑道:“小林子,还是你想得周全,走,去看看。” 两人这就调转马头朝着东边去了,不到一盏茶的工夫,就看见一个小村,卢林和姜星冉是从南面过来的,这村口有一口水塘,水塘上有一亭台,野草丛生,苔藓遍布,看着有些年头了。 再往前偶了数十丈,有一池塘,池塘南边有大树,树下一大块空地,此时是申时,也不是莳田割稻时那么忙了,有村人聚集在大树下歇息,喝着大碗茶闲谈,还有孩童在树下玩耍,见到卢林和姜星冉骑着高头大马,颇是惊讶,那些孩童更是好奇围了上来,都是一副想问又不敢问的神情。 卢林和姜星冉下了马,上前试着用蹩脚的汀州口音说着官话:“诸位乡亲,借问一下,此处可是南源村?” 有人说道:“这里就是南源村了,你这后生来这里有什么事?” 卢林掏出一角碎银子递了过去,说道:“小子有一些事情,想请教一下诸位乡亲。” 有一六七十岁的年长者见状说道:“你这后生来了南源村寻人问事,勿需如此,想问就问。”说着让出两个凳子来。 卢林闻言便收起了碎银子和姜星冉系好缰绳坐了下来,想了想后,卢林说道:“这位大叔,我是从汀州过来的,家中有先人曾受汀州太守照拂过,五六十年前太守告老还乡了,听说是庐陵南源人氏,我刚好来了这边,就过来问问。”卢林这么说也没有错,当初他爷爷卢老夫子是三叔祖父的幕僚,后又当了西席还跟着来庐陵城教授三叔十余年。 那老者闻言有些惊讶,想了想说道:“从汀州回来的,那就是万初叔家了。” 卢林不知道万初是谁,连忙说道:“我也不知道汀州太守后人叫什么名字了,我家先人也没提及过,只说太守大人告老还乡去了。” 那老者说道:“万初叔的父亲是从汀州回来的,当什么官我们也不知道,只是万初叔已经病故多年了。” 卢林接着问道:“那我应该是喊万初爷爷了,不知万初爷爷还有什么后人么?” 那老者说道:“万初叔有一个儿子一个女儿,女儿嫁到亭前村去了,儿子道生,在村中管着记账。” 卢林听见这道生的名字觉得就是三叔的弟弟了,只是这老者却未曾提及三叔,有些奇怪了,但是没有去问出来,只是说道:“大叔可否带我们去道生叔家拜访一下。” 这时又有一七十余岁的老者说道:“玉生,当初万初叔回来的时候只带着道生兄妹二人,有传闻说道生还有一个兄长来着,一直未曾见到过,也不知道是不是有这么回事。” 那被称为玉生的老者回忆了一下说道:“当年好像是有这么个说法,只是万初叔从来没说过,真假就不清楚了,道生好像也不知道。” 卢林和姜星冉听了都对视了一眼,这多半就是三叔了;卢林问道:“不知道道生叔家在何处?” 那七十余岁的老者说道:“前面祠堂北边前面那栋屋子就是了,也不知道在不在家,是不是去地上去了。”说完指了指前面。 卢林抬头看去,那边有个大宅子,比左右的房子都大了许多,于是起身拱手团团施礼说道:“小子多谢诸位了!” 那叫做玉生的老者说道:“后生,道生性子有些冷僻我领你们去吧。”说着也站起身来了。 卢林又说道:“那多谢大叔了。” 那叫做玉生的老者走在前面,卢林和姜星冉牵马跟了上去,不过二十丈左右就看见那大宅子了,上面中间有六个大字虽然斑驳脱落了,依稀还可辨认出是【南源伍氏宗祠】六字,门柱还有一副对联,也是斑驳不堪了,卢林打眼看了一下,只勉强看出上下联的头一个字,一个是【南】字,一个【源】字。 再往前走了六七丈,有一条小巷,南面有一栋古香古色的老宅子,颇是有些年头了,前面有三四丈的空地,靠着里面一点,巷子北边有一栋半旧的青砖宅子,门前是两个一人高的草垛,大门虚掩。 那叫玉生的老者上前拿着铁环敲了敲,喊道:“道生,有人来找你了?” 片刻后有一个约莫四十三四的妇人出来,看见卢林和姜星冉愣了一下,然后说道:“玉生哥,道生去地上浇水去了,还要一会回来。” 那玉生说道:“道生嫂子,这两个外乡人是汀州过来的,他家先人得过道生公公的照拂,说是过来看看。” 卢林赶紧施礼说道:“见过道生婶婶。” 姜星冉也跟着施礼喊了一声:“见过道生婶婶。” 那妇人听了有些错愕和慌乱,连忙摆手说道:“这位公子和小姐,使不得,当不得,你们进来坐会吧,等我家道生回来再说。” 门外有几个石墩子,应该夜里乘凉坐的,卢林和姜星冉就把缰绳系在石墩子上,然后跟着那妇人进去了,门厅后面是一个小天井,三尺宽,六尺长的样子,左右各有间房间;绕过天井就是正堂了。 到了正堂后,那妇人让三人坐下,有些手忙脚乱的泡了几杯茶过来,站了一会,似乎有些不自在,然后说道:“玉生哥,你帮我陪着公子和小姐坐会,我去喊我家道生回来。” 玉生说道:“道生嫂子你去吧,我就陪二位客人坐会。” 那妇人闻言,赶紧从墙上拿了斗笠一戴,就出门去了。 卢林和那玉生闲聊了起来,这南源村是从安成迁过来的,有四五百年了,再往前也不太清楚了,再说及道生家的事情,老者玉生也不是很清楚了,那是四十多年前的事情了,道生的公公先是回到庐陵城,回来过南源村一趟祭祖。 再十年后道生的父亲,万初公举家搬回村来了,就盖了这屋子,那会儿,道生的公公应该是去世了,道生那会好像只有五六岁,大了就在南源娶妻生子,那妇人是道生的妻子,是附近宜丰村的,姓刘来着,道生的妹妹晚了一年嫁到亭前村去了,道生的父亲,万初老人身体一直不太好,在道生二十九岁的时候去世了,去世时是六十二岁。 卢林再问及道生家如今的情况,道生有一儿两女,儿子叫做中冠,大一些,有二十七了,娶了官塘村姓罗的女子为妻,目前中冠有两个孩子,一个儿子叫做弘春,一个女儿叫做叶子,如今中冠的妻子还有身孕在身了,明年生。道生的大女儿嫁到隔壁下院村去了,小女儿年方十八,许了山塘村的人家。 说完了这些,卢林顺带问及了隔壁那古香古色的老宅子的情况,原来这是个前朝举子的宅子,没有中到进士,就回来教书育人了,在村里有些名望,颇受尊重,后人也就十余年前出过一个秀才,一手大字写得极好,这祠堂的对联,每到过年都是秀才来写的。 差不多说了有半个时辰左右,那道生的妻子刘氏回来了,后面跟着几人,前面一人约莫快五十了,肤色深褐,进来后,玉生就站起来说道:“道生,你回来了正好,这两位客人是从汀州来找你的,我这就回去了。” 卢林仔细看了一下前面那人,和三叔不是太像,但细看又似乎有些像,三叔这几年似乎是没有什么变化,还是当初从神龙溪谷回来时候的样子。 前面那人愣了一下,看了眼卢林和姜星冉,有些疑惑说道:“二位贵客是从汀州来的?” 卢林说道:“小子见过道生叔。” 姜星冉也跟随说道:“见过道生叔。” 刘氏说道:“玉生哥,我这就去做饭,你就在这一起吃了饭再回去。” 玉生摆了摆手说道:“道生嫂子,不了,我还放了牛在后山,这差不多也该牵回去了。”说着就朝外面走了。 这时跟着道生后面是一个二十七八岁的汉子,还有一个二十三四岁的女子,两手各牵着一个五岁左右的男孩,一个三岁左右女孩,最后是一个十七八岁的姑娘。 道生脱下粗布外衣递给刘氏,然后说道:“二位贵客坐下说。” 卢林和姜星冉闻言坐了下了。 那两个孩子躲在他们母亲身后探出头,眼睛清亮带着好奇的看着卢林和姜星冉。 道生坐下后说道:“不知这位公子和小姐贵姓?” 卢林说道:“道生叔,在下姓卢,这是我娘子。” 道生听着愣了一下,又思索了一下,说道:“你们从汀州过来,是因为我祖父?” 卢林想了想,说道:“道生叔,令祖在汀州为太守时,家祖父曾是太守府幕僚,在汀州之时看过一些记载,说令祖父告老还乡,回了南源,这次小子刚好路过,就过来拜访一下。” 道生说道:“卢公子,其实家祖父去世之时,我尚年幼,并不知道什么,家父去世前也未曾和我说过什么汀州之事,家母是庐陵城的人,却是得了病,比家父还早去世,记事起我就是在南源村……”道生低头头想了想接着说道:“已经是有四十三年了,我也不知道家祖父是汀州太守。” 卢林说道:“汀州记载令祖父在汀州当了十四年太守。” 道生说道:“卢公子,家祖父当了什么官这些都过去了,都是先人的事了,不提也罢,我也只是一介村夫。” 卢林笑了笑说道:“道生叔,当年家祖父曾受太守照拂,我也只是顺道过来看看。” 道生看了看外面,然后又说道:“卢公子夫妇是江湖中人吧?” 卢林点了点头说道:“也算是江湖中人吧。” 道生说道:“我们这都是劳作种田之人,靠天吃饭,十里八乡都是这样,日子也还算是太平安稳,平日与外界往来不多,不太知晓江湖之事。” 卢林闻言想了想,说道:“我们远道而来,一路上也没有得罪什么人,此来没有什么人知晓,既然看过了,一会就会离去的。” 道生说道:“那多谢公子体谅了,就请公子在寒舍用过饭再走。” 卢林转过话头不再说这些事情了,只是闲谈起南源村的生活情况,小村也确实是僻静,往来都是附近十里八乡的村子,婚嫁也都在这一带,缺少什么物品去郭家店赶圩基本都能够买到,用不着去庐陵城。 道生一家在村里算是中上了,按男丁一人五亩地,总共有十五亩地,耕种交了皇粮后,足够一家人吃了,再做点别的活计,加上道生在村里管着记账的事,一年下来的收入能够有个十余两银子的富余,比上不足比下有余,若是明年中冠的妻子再生一个男孩还能够多五亩地。 附近的村里,秀才只有隔壁家一个,这附近村子的孩子七八岁后,给个一两银子,也能够去学上一年,只是各村舍得花这一两银子的不多,也就只有二十来个孩子跟着秀才学,一般都是学个四五年,十来岁的孩子已经可以帮家里干不少活了;道生说这孙子孙女大一些会送去学,就在旁边,八钱银子也就够了。 酉时不到,刘氏就准备好了晚饭,村里吃饭吃得早,有八个菜,大多是地里摘的,茄子、豆角、苦瓜、冬瓜,还有一个炒鸡蛋,一个炒腊肉,一个红烧鱼,一个泥鳅,然后还有个酸菜蛋汤,道生还打了几斤冬酒。 晚饭不过小半个时辰就吃完了,卢林和姜星冉才吃过没多久,只是喝着酒和道生一家人闲谈,那两个孩子倒是吃得不亦乐乎,平常吃饭是没这么多菜吃的。 吃过饭,卢林谢过道生之后,和姜星冉就告辞离去了,临别时,姜星冉悄悄塞了块水晶镜给中冠的妻子罗氏,说是女儿家用的,就在家中用,不要拿出来让人看见;卢林则是悄悄把两人身上带着的三十几两银子放在吃饭的八仙桌下面。 卢林和姜星冉离开南源村的时候是酉时过半,许多村民吃过饭在门前闲坐闲话,卢林看见那玉生还有那七十余岁的老者还问候了一句,等到走过村南的池塘和亭台之后,才和姜星冉上马往庐陵城去了。 路上姜星冉说道:“小林子,这道生叔是三叔的弟弟么?” 卢林说道:“我也不确定,按理说应该是了,三叔没有提及过,或许就是不想人知道,这南源村僻静,与世无争,他们这样也是不错的。” 姜星冉说道:“三叔若是想带着他们出去也容易得很,要护着他们也不是问题,只是为何不带着他们出去呢?” 卢林想了想说道:“星冉,这个我也不清楚,道生叔他们好像不知道三叔。” 姜星冉说道:“这就要到临江坊了,回去问问三叔。” 卢林连忙说道:“星冉,此事可不能去问三叔了,我们也是背着三叔来的,回去之后绝不能提及,就当我们没来过;三叔这么做自然有他的原因,或许是不想打扰这南源村的平静,毕竟江湖上的恩怨太多了。” 姜星冉想了想说道:“嗯,也是。那就不提了。” 两人经历过的事情也不少了,听说的事更多,又有八宝阁和临江坊的前车之鉴,两人都是明白这些的。 第二百四十二章 变化 戌时的时候,卢林和姜星冉到了石溪渡,天色还光亮。如今的石溪渡早已是今非昔比了,人来船往的忙得很,有人眼尖的看见卢林,顿时上来说道:“卢公子回来了啊。” 卢林也不认识这是谁了,以前石溪渡这边就几个人的时候他都认识,如今几百人了,他这几年哪在临江坊呆了多久啊,只是回应到:“是啊,刚回来。” 那人说道:“卢公子,来,坐我的船,我刚好要过去的。”说着就热切的上来帮着牵马。 旁边有人听得说话,看了过来,有人喊道:“哟,老陈,你这又有熟人了。” 那老陈笑道:“那是。走了,我先回去了。” 过渡闲聊了几句,卢林才得知这老陈是那陈小六的父亲,陈小六已经被郭文安排去神都了,侯师兄在神都城南买了间铺子,安排陈小六过去了。 这陈小六还算机灵,听老陈说,上次侯师兄回来成亲跟着侯师兄学了一些,平常闲暇也会去林戴里转悠,后来【直指数算统宗】刻印出来了,也买了本跟着在临江学堂学过一些时日。 到得临江渡,卢林谢过老陈,和姜星冉骑马说着话朝着熟悉的天狱镇方向去了,上次卢林离开时候这边都搬迁的差不多了;到了近处,立了一块石碑,刻着【临江坊天狱外坊】七个字,再转弯过去就是一座城门了,高有四丈多,宽有三丈,还有数十名军士在驻守。 见到二人过来,两名守卫上前说道:“二位请下马,出示凭证。” 卢林听得一愣,要凭证?这次出去有两年了,当时这里还不是这样,这变化太大了,进去还需要凭证了;于是下马说道:“二位大哥,我是临江坊的卢林,出去了一趟,这才回来的,不知道还需要凭证。” 守卫看了眼卢林和姜星冉说道:“我们这里只认凭证,不认人的,不管是谁来,想要进去都需凭证。” 卢林说道:“这位大哥,我只是回坊里而已,出去有两年了,真不知道这些的,要不你们去通禀一下我们大掌柜来接我如何?” 那守卫听得卢林如此说话,也是愣了一下,然后说道:“你要回临江坊,来这里做什么?” 卢林更是有些发懵,说道:“我不从这里回临江坊,哪要从何处去?” 另一个守卫说道:“这位小哥,你看来确实很久没回来了,此地以前是天狱镇旧道,如今是临江坊天狱镇外坊了,闲杂人等不能靠近,要去临江坊得走南边了。”说着指了指南边,那里还有一条大道。 卢林闻言看去,然后连忙拱手说道:“多谢二位大哥了,在下确实是许久未曾回来了,不知道有了这些变化。”然后赶紧上马和姜星冉去了南边大道了。 路过那刻着【临江坊天狱外坊】石碑,卢林再仔细看了一下,原来侧面还有六字【闲杂人等勿近】,刚才过来根本没注意看到,然后南边那道口有两块石碑立在左右,分别刻着【临江坊】和【林戴里】,是自己只顾着和姜星冉说话,走旧道没注意去看。 再想想,卢林记起在九华山的时候李慕曾经说过,临江坊重新堪舆布防,分为内坊和外坊了,林戴里居中,舒家窑得知后找到林老板,和大掌柜说出银子一起布防了;内坊没有什么变化,就是机关坊扩大了一倍;外坊就是以前的天狱镇所在,如今是内外两城,守卫森严,都是天策军,外城是铸造兵刃,内城是铸币所在,进出都需要带着掌柜印章书信。 卢林是真没想到这些变化的,临江坊开坊后,他第一次离开临江坊是庚午年盛夏去了龙城,那年他十六岁,那时临江坊也就只是城门才刚刚建好,林戴里各家各户都在热火朝天的开建之中;回来是辛未年冬月了,离开临江坊十六个月多,林戴里已是相当繁华了,临江镖局也开起来了,临江坊的城墙都建好了。 第二次离开临江坊,是壬申年二月十五,先是去了襄阳,再回来就是癸酉年六月了,离开临江坊再回来也是十六个月,那时天狱镇已经在搬迁了,临江镖局也被九叔买下改做天青园了;以前林老板留的几块地都卖给崔子芊家去了,那会已经是江右商帮所在了。 这是卢林第三次回来了,时间也是最长了,快整整两年了,离开时是凤儿和皓儿中秋生日之后,当时还想着十个月左右就能够回来,没成想这一去就是两年了,更没想到临江坊变化如此之大了,听说的变化和见到的变化是完全两回事;是自己还以为是从前,没去多问一下多看一下,这铸币是极为重要之事,如此守卫森严是再正常不过了。 这次出去两年回来,卢林是想当然的走天狱镇旧道,就遇上了这事情,上马后卢林有些尴尬的说道:“星冉,我也不知道有这样的变化,有些冒失了。” 姜星冉笑道:“小林子,你这都出去多久了,不知道也是正常,当初我十岁离开家去了神都,第一次是十五岁回去,不也差不多冒冒失失的。” 卢林叹了口气道:“唉,也是我大意了,走吧。” 两人骑马边走着边说着话,这边道路也都是三丈宽,此时戌时过了,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往来的人也不多,差不多一刻钟后,就到得林戴里了,如今道路两旁又盖了些铺子,再往前只见一片灯火通明了,那是以前的临江镖局如今的天青园所在了。 卢林离开之时,九叔还没有回来,也不知道九叔想要将这天青园弄成什么样子,此时远远看去人却是很多,似乎是在唱戏一般,再往前过去,原来天青园后面还引了水流过来,有四丈多宽,有一艘画舫停在岸边,有鼓乐声传来,还真是唱大戏了。 姜星冉说道:“小林子,如此喧闹,九叔这是想弄什么了?” 卢林说道:“过去看看再说。” 两人没有下马,只是靠近了一些,前面人头攒动,坐在马上还看得到一些,那画舫应该是固定在岸边不动的,有船板如桥,人可踏着直接登上画舫;只是在登上去之前,在岸边有个拱门,船板分左右,一进一出,进去的旁边还有人收钱来着,真是如看戏一般了。 卢林没打算现在去看看,只看了一会便打算和姜星冉回坊里去,不料有人忽然一惊一乍的“卢公子!”“公子回来了!”“是公子!” 听到有人喊,卢林驻马回头看去,只见两个女子拽着裙裾疾步过来,看着眼熟,好像是救回来的其中两个女子,但是不知道叫什么,张嘴喊不出来。 那两个女子来到马前,对着卢林双手抱拳,放在胸腹部中间,右手在上,左手在下,双腿微屈,头微微低下,然后欣喜说道:“妾身卢十六娘见过公子!” “妾身卢十五娘见过公子!” 卢林见状便下了坐骑,问道:“你们都在这里做事了?” 姜星冉也跟着下了坐骑。 那卢十五娘说道:“公子,都是九老爷安排的,还有十二、十三、十四她们三个在船上。” 卢林又介绍了一下姜星冉,卢十五娘和卢十九娘又赶紧施了个万福,说道:“见过少夫人!” 姜星冉微微点头示意了一下,卢林见这卢十五娘、卢十六娘和卢十七娘她们还不同,如今还都会了这些九州女子的礼仪了,想着不知道九叔是安排谁教她们的。问道:“还有其他人呢?” 卢十五娘说道:“十娘和十一跟着黄公子在机关坊,五娘她们五个跟着三老爷和九老爷习武。” 卢林接着问道:“这里都是谁在管事了?” 卢十五娘说道:“九老爷没怎么管事,是薛大娘在打理,还有李姑娘,会教我们一些,苏小姐和唐公子也会时常过来照看,一会可能他们吃完了饭就会过来。” 姜星冉却是比卢林清楚一些,说道:“小林子,薛大娘是以前在倚红偎翠楼管事的,李姑娘应该是李四娘。” 卢十五娘说道:“少夫人说的是,正是她们。” 卢林说道:“我看这会人多,你们且去忙着吧,我和星冉先回去,有事明天再说。” 卢十五娘和卢十六娘都施礼说道:“公子、少夫人你们先回去,我们一个时辰后就回来了,这边一个时辰就会结束了。” 卢林听得一愣,说道:“你们不住这边么?” 卢十五娘和卢十六娘听得有些不明所以,卢十五娘说道:“公子,我们都是住在你的院子里的啊。” 卢林听得更是觉得奇怪,自己的那院子也就三间房间一厅堂,还有一个匠房,哪里住得下卢十五娘她们这十二人,但是卢十五娘她们这么说了,应该不是胡乱说的,怕是又有什么变化了,但此时卢林也不便多问,回去看看再说。 两人随即继续朝着临江坊去了,沿街店铺大多都打烊了,有些人搬着凳子坐在门口乘凉喝茶,还有孩童嬉闹,遇见不少人脚步匆匆的往天青园那边去了。这一路是略有变化,但是卢林不懂堪舆,感觉不出什么来。 差不多又过了一刻钟左右,到了临江坊城门口了,外面当初招募的大台子还在,还装饰了一番,看着还不错,城门几个守卫中还有旧人,认得卢林,见了有些惊喜道:“卢大匠回来啊。” 还有几个应该是新人,听见领头的这么喊,也都齐声说道:“见过卢大匠!” 卢林笑着点了点头,和几个守卫寒暄了几句。和姜星冉牵马继续穿过城门,才出城门,前面过来了两人,其中一人笑道:“刚才远远就听见,果然师弟回来啊。” 听得这话不用看人卢林也知道是苏师姐,再看旁边那人,是唐辽,拱手说道:“苏师姐、唐兄。” 姜星冉也喊道:“苏师姐、唐兄。” 唐辽拱手说道:“见过总镖头、姜姑娘。” 卢林刚才听得卢十五娘说苏小姐和唐公子会过来照看,没觉得什么,此时见到二人顿时恍然道:“师姐啊,原来是唐兄啊。” 姜星冉闻言顿时也反应过来了,捂嘴窃笑了起来,然后有些玩味的看着二人。 唐辽闻言微微脸红了一下。 苏师姐却是说道:“师弟哪里来的这么多废话,唐辽,你去园子里看看,我陪师弟先回去。”说着就转身向前走了。 唐辽点了点头去了天青园。 卢林牵着马赶上去笑道:“师姐,九叔同意了吧。” 苏师姐只是微微点头,没有说话。 姜星冉笑道:“小林子,你当日就说及是唐辽来了,没想到还真是啊。” 卢林说道:“我也就是这么随口一说而已,没想到还真是。” 苏师姐瞪了一眼卢林说道:“就你这个师弟能是吧。” 姜星冉却是追问道:“小林子,你当时怎么想到唐辽的?都没有说别的人。” 卢林笑道:“我们在兵部学的时候,苏师姐就找我要做扇子,就是听了唐辽说的,再之前丹师姐、驿师兄他们成亲准备的时日,唐辽就经常陪着苏师姐炖汤来着……” 苏师姐马上打断卢林说话,说道:“师弟,赶紧走了,师父和三师伯等着见你呢,刚才吃饭都说你差不多该回来了。” 卢林说道:“师姐,我刚才路过天青园,见着了十五和十六,她们说都在我那住来着,哪里怎么住得下。” 苏师姐笑道:“师弟啊,那就先回去看看就知道了。” 卢林本就是要先回去看看的,三人朝着卢林的院子走去,此时已经戌时三刻了,天色也都黑了下来,临江坊内有些弟子在走动,但卢林都不怎么认得,到了自己的院子,卢林愣住了,这还是自己的院子么? 眼前是两栋三层楼房,悬挂着大红灯笼亮堂堂的,这占地也扩大了两倍多了,空地上种植着一些花花草草,水池水井也都有,井然有序,以前的那三间房一厅堂、匠房倒是还在,只是现在都偏处一隅了;而且那栋更气派的楼房还都装上了琉璃门窗,约莫用了送回来的琉璃门窗的一多半了,此时天黑了下来,更是显得很惹眼。 姜星冉是来过临江坊住了一夜,匆匆忙忙的,没有住在卢林的院子,只是来看过一眼,印象并不深,但看见这景象也觉得惊讶;卢林讶异道:“苏师姐,这是…谁弄的?” 苏师姐笑道:“是师父帮你弄的啊,当初师父带着她们十二人回来,先是住在天青园,后来她们说要和你住一起来着,师父就找大掌柜商量了一下,说这十二人就要十二间房间,而且师弟你早晚要成亲,就盖了两栋楼了,至于你这里其它这些,都是她们十二鼓捣的。” 卢林指了指那些琉璃门窗问道:“师姐,云峰不在,这些门窗是谁安置上去的?” 苏师姐说道:“是十娘和十一,她们说以前她们家也是用过这些琉璃门窗的,前些日子就从机关坊带人来帮你安置好了;这可是好东西啊,人人见了都喜欢,三叔那边也安置了两个房间,师父那边安置了两个房间,再就是大掌柜和郭文各安置了一个房间,然后就没了。” 这时里面的人听见动静,从旁边那栋没有装琉璃窗户的楼里出来一女子,见到卢林顿时惊喜道:“卢公子!”然后又转头对着里面喊道:“公子回来了!” 卢林见状笑了笑,那女子上前施了个万福说道:“妾身卢五娘见过公子。” 随即又出来了六人,上前见礼,卢六娘、卢七娘、卢八娘、卢九娘、卢十娘、卢十一娘,自报姓名,卢林还真一时间分不清楚谁是谁来着,把姜星冉介绍了一下,卢五娘她们七人都施礼恭恭敬敬喊道:“见过少夫人。” 这么多人齐声喊少夫人,姜星冉听了也有些脸红。 卢林说道:“先进去说吧。”然后又转头问道:“师姐,还有些物品放在何处了?” 苏师姐说道:“都放在你以前的厅堂。” 卢林说道:“走,先过去看看。” 有两人过来接过缰绳去系马去了,卢林和姜星冉背着包袱去了厅堂,姜星冉拿出一块水晶镜递给苏师姐说道:“苏师姐,这个是给你的。” 苏师姐接过后看了看“咦”了一声,说道:“哎呀,这个好!多谢星冉了。” 姜星冉笑道:“这我也不知道叫什么,我们一路上都叫水晶镜,和那些琉璃门窗都是从西洋人那里得来的,我这也只是借花献佛。” 苏师姐回味了一下说道:“水晶镜,这名字不错。” 卢林进了厅堂后,放下包袱,看起了当时包裹好的几个箱子,里面装着水晶镜还有一些西洋人的小玩意;拆开箱子之后,姜星冉也赶忙去找水晶镜去了。 姜星冉从涠洲带了二十面水晶镜都送完了,在龙城送了七面,到白氏送了一面,七姑姑和峨眉送了六面,去了神龙溪谷送了四面,昨日在南源村送了一面,然后剩最后一面刚才给了苏师姐,这卢五娘她们还有十二人,龙城和番禺那边卢一娘、卢十七娘她们可是每人一面,不能厚此薄彼。 在长岛,收集了有六七十面水晶镜,除了姜星冉和卢十七娘、卢十九娘自用,在合浦的时候还送给太守一面,武南和卢十七娘各自带走了十面,如今箱子里只有三十五面了,这再送出去十二面,就剩二十三面了。 姜星冉问道:“小林子,当初还以为这水晶镜够多了,没想到人人见到都喜欢,怕是不够了,这边还要送哪些人?” 卢林想了想,说道:“三婶、二掌柜、晓梅嫂子、水芸嫂子是肯定要送的,婴宁、晓梅她娘、戴夫人还有八姑姑、十三姨、晗师姐、慕容师姐、萧师姐、逸师嫂、凤珍师嫂,箴言也是要给她留着一面……”卢林一边说着一边还在想着。 姜星冉闻言连忙说道:“小林子,这就又是十五面了啊,我娘、师父、我姐、我嫂子、星虹、二位婶婶还有沈筠、秦师姐、方师姐、鱼师姐,至少是要十一面啊,这就远不够了。” 卢林听了也是愣了一下,确实不够了,还是远远不够,刚才他还想到还有冯清容、筱筱、小桃桃、胡环她们这些人呢,再细想还有更多,也是有些犯愁了。 苏师姐笑道:“师弟、星冉,你们两人回来这一路上太大方了吧,见人就送。” 姜星冉说道:“苏师姐,也没有乱送的,在龙城送了七块,一娘她们一人一块,然后就是翠莲、云娘、玉兰,再去了昭通白氏给一块……” 苏师姐听得姜星冉这么一一说来,更是笑道:“这可是好东西,人见人喜啊,再多几十块也是不够的。” 卢林说道:“星冉,箴言的先不给了,晓梅她娘和戴夫人你也不怎么认识,那刚好够了,箴言她和袁空明年才能够回得来,或许他们在长岛那边还能够弄着,等云峰他们回来看看有没有这水晶镜了,先就这么给了吧。” 姜星冉闻言点了点头说道:“小林子,也只能如此了。” 苏师姐说道:“师弟,我本还想要两块给薛大娘和李四娘呢,不够分了,那就算了。” 卢林说道:“师姐,你就送点香料给她们吧。” 苏师姐笑道:“不是水晶镜就不稀罕了,其它的无所谓了,香料她们如今是不缺了,师弟你带回来的孔雀和鹦鹉就已经很好了,这些时日天天来不少人看个新鲜呢。” 卢林笑道:“师姐,我这可是还有一些龙涎香呢。” 苏师姐欢喜道:“这个可以有,有多少?” 卢林翻了翻箱子,拿出几个小瓶子来,说道:“师姐,这些给你去送人吧。” 苏师姐接过后,果断塞进了怀里,只留了两个瓶子说是送薛大娘和李四娘。 姜星冉拿出十二面水晶镜出来给了卢五娘她们,说道:“这些都给你们,卢一娘、卢十七娘她们也都一人有一面。” 卢五娘她们收下水晶镜都欢喜说道:“多谢公子!多谢少夫人!” 其中卢十娘、卢十一娘应该是用过的,拿着水晶镜似乎颇为缅怀。 卢林见状说道:“你们都是南洋各地的人,我此去南洋转了一圈回来,你们若是愿意回去,我可以帮忙安排。” 卢五娘她们听了齐声说道:“公子,我们不回去,在这里很好。” 卢林说道:“这些话我也和一娘她们都说过了,这次去南洋,十七寻到了她弟弟,当年侥幸生还回苏禄国了,十九得报大仇了,你们若是有什么想法就告诉我。” 卢五娘她们齐声说道:“公子,我们没有什么想法。” 卢林摆了摆手道:“你们现在没有也没什么,有的时候告诉我就是。” 卢五娘她们又齐声说:“没有!” 卢林也不再多说什么了,起身和姜星冉说道:“星冉,先带上三块水晶镜吧,我们去见见大掌柜和三叔。” 姜星冉闻言点了点头,拿起三块水晶镜揣进怀里,还拿着几瓶龙涎香,然后和卢林、苏师姐出门去了。 第二百四十三章 请期 卢林走在前面,先去了大掌柜那里,此时月光如水,临江坊内一片宁静祥和。 大掌柜正在院子里摇晃着小竹车,二掌柜“依依哦哦”的哼着小曲,小竹车里躺着郭旭,郭文和晓梅此时不在院子里,卢林上前喊道:“大掌柜、二掌柜。” 姜星冉和苏师姐也跟着喊了一声。 大掌柜惊喜道:“阿林,你回来啊!来,坐。” 二掌柜回头冲着屋内喊了一句:“小文,晓梅。”顺手就拿过三个竹椅过来。 姜星冉掏出水晶镜递给二掌柜,说道:“二掌柜,这是我和小林子从南洋得来水晶镜。” 二掌柜接过看了看,也是惊讶道:“咦,这个比铜镜清晰多了,真是很罕见啊。” 大掌柜说道:“阿林,你这次离开有两年了啊,又有不少收获了啊。” 卢林坐下后说道:“大掌柜,小子这次确实出去得有些久了,刚回来一会,这两年都没怎么铸造,这次回来会在坊里好好琢磨一下铸造之事,年初去了百炼堂,莫大匠说今年要和风大师过来的,我这一路上也把铸造梳理了一下,明日给大掌柜你看看。” 大掌柜说道:“阿林啊,如今都等着你呢,还有云峰,这次莫大匠和风大师他们下个月就会提前过来;三掌柜前些日子说你回来要成亲,去信给姜家了,商议暂定在九月初八了。”说完笑呵呵的看着姜星冉。 姜星冉闻言有些羞涩,微微低头不语。 二掌柜说道:“阿林,你都要成亲了,如今就剩小武了。” 卢林说道:“二掌柜,我去年年底在少林寺见了小武子,他都还好,方丈和长老都很关心她,如今是修炼要紧,怕是一两年不会回来了。” 二掌柜有些无奈说道:“小武来信也说了,唉,这孩子,他也二十岁了,怎么就不想着自己的终身大事,天天在和尚堆里怎么找新妇,这怎么行呢!?” 大掌柜问道:“阿林,上次小武回来说已经练得可以了,怎么还如此紧要了?” 卢林听了就明白,二掌柜或许不清楚,但大掌柜却是有了疑惑,可是郭武这个情况还暂时不能和大掌柜说实话,想了想,然后说道:“大掌柜,当时是虚见太上长老说释门新得了一门绝学,适合小武子学,小武子问过虚见太上长老学成后能不能传授给旭儿,虚见太上长老说可以,小武子这才去学的。” 大掌柜闻言愣了一下,说道:“小武来信可没和我提过这个啊。” 郭文和晓梅这时出来,听见卢林说话,郭文问道:“小林子,你刚回来么?小武学了什么绝学?很厉害么?” 卢林笑道:“小文子,晓梅嫂子我刚回来一会,你不行,怕是两个你也敌不过小武子了。” 姜星冉说道:“见过少掌柜和晓梅嫂子。” 晓梅点了点头,然后看了看孩子,抱起来在怀中摇晃了起来。 姜星冉起身递给晓梅一面水晶镜,说道:“晓梅嫂子,这是我和小林子从南洋回来带给你们的一些小礼物。” 晓梅接过水晶镜看了看“咦”了一声,说道:“这个怎么照得如此清楚?” 卢林笑道:“晓梅嫂子,这是西洋人鼓捣出来的,可不多见。” 晓梅欢喜说道:“多谢星冉姐姐了。” 郭文说道:“晓梅,如今不能叫姐姐了,要叫弟妹。” 晓梅笑道:“也是啊。” 卢林也是愣了一下,姜星冉比晓梅还大了大半岁来着,比郭文也大了两个多月。 姜星冉脸微红说道:“晓梅嫂子,怎么叫都一样,叫我星冉也可以。” 大掌柜看了眼晓梅怀中的郭旭,感叹道:“以后旭儿是肯定要习武的,小武在信中也不和我们说一下,真是孩子如今大了也是有主见了。” 二掌柜问道:“阿林,那小武还要学多久?” 卢林说道:“二掌柜,可能还要个一年多吧,详情我也不怎么清楚,得看小武子学得快不快,这绝学在释门之中,小武子是第一个学的,方丈和几个首座长老都会亲自指点他的。” 郭文想了想说道:“爹,小武也是为旭儿着想,以后旭儿若是能够铸造,有叔叔教他就不用离开临江坊了。” 二掌柜说道:“有好几家来提亲了,我上个月给小武去信了,他也还没回信过来。” 晓梅说道:“娘,小武回不来,要不让舒家的丫头下次送货的时候跟着去趟少林寺见见小武。” 卢林闻言一愣,舒家?舒家窑舒家么?晓梅这般说,怕是舒庆春找林老板来说合的吧,却是不便这时候多问了,等明日再问郭文。 二掌柜说道:“晓梅,你这样安排也可以,小文,你去和舒家说说。” 郭文却是“哦”了一声,说道:“姆妈你先写信和小武说一声为好,我随后再来安排。” 二掌柜说道:“行吧。” 卢林起身说道:“大掌柜、二掌柜,我和星冉这去见见三叔,有什么事情明日再来细说。” 大掌柜说道:“嗯,阿林,你这回来了都还没去见三掌柜啊!那你们去吧。” 二掌柜和郭文、晓梅也都起身相送,郭文和晓梅抱着孩子送卢林他们三人出了院子,卢林笑道:“小文子,这次我和星冉回来了,明日早上来切磋切磋,就用奇经十二脉如何?” 郭文说道:“这个可……” 晓梅这时伸脚踩了一下郭文,郭文吃痛,话都没有没说完,晓梅却是说道:“小林子,不和你们两个比了,我生了旭儿这两年来慢了一些了,过些时日再说。” 苏师姐笑道:“师弟,你这是念念不忘啊。” 卢林笑道:“晓梅嫂子说了,那就等晓梅嫂子定时间啊。” 晓梅说道:“小林子,你去见三掌柜去吧,这事以后再说。” 卢林闻言转过话头问道:“晓梅嫂子,婴宁生了没有?” 晓梅说道:“婴宁五月底生的,是个大胖小子。” 卢林说道:“那过两日我去看望一下。你们也别送了,明日再说。” 郭文点了点头说道:“那明日再说。” 卢林和姜星冉、苏师姐转身往竹楼去了,在大掌柜这里坐了不过一盏茶的工夫,到得竹楼时,三叔独自一人在客厅,窗户已经换上了琉璃窗了,透亮多了,另一边也有琉璃窗透出灯光,应该是三婶带着凤儿和皓儿歇息了。 进去卢林喊道:“三叔,小子回来了。” 姜星冉也喊道:“三叔。” 苏师姐说道:“三师伯,师父他回去了啊。” 三叔抬头,眼睛一亮,说道:“哦,阿林、星冉你们回来了啊,老九刚走一会,晚上还说着你们这两日怎么也该回来了的。” 卢林说道:“三叔,我是刚回来一会,从大掌柜那里过来的。”说着又从怀中拿出大姑姑些的信递给三叔道:“三叔,这是大姑姑给你的信,还有,丹师姐八月初五喜得千金。” 三叔接过信,也是有些欣喜说道:“小丹生了啊。你们都坐,等我看完信再说。” 苏师姐也是欢喜,说道:“丹师姐生了,刚才卢师弟怎么不先告诉我。” 卢林说道:“师姐这不是来了一起说么?早一会晚一会而已。”说完又去拿过三个杯子都倒上水,慢慢喝着等三叔。 三叔看完信后说道:“阿林,你还有这见解,很不错啊。” 苏师姐问道:“三师伯,师弟又有什么高见了?” 三叔笑道:“秀儿,这还真是高见了,明日再和你们说。”然后又转头和卢林、姜星冉说道:“阿林、星冉,你们的婚事,已经请期了,大掌柜和你们说过了吧。” 卢林说道:“嗯,大掌柜刚才说了是九月初八。” 三叔颇是高兴的说道:“星冉,已经和你家商议过了,昨天来信了,你爹娘过了中秋就会过来,你叔父来不来暂时还不知道,你师父是会来的,这些时日你们看看还需要置办什么就去置办。 刚才老九和我说阿林回来办婚事,秀儿和唐辽也一起把婚事办了,这已经回去和唐辽说去了,让他去信回家请长辈过来;小丹喜得千金,晗儿和玉儿这一两个月也要生了,这如今是喜事连连啊。” 苏师姐闻言惊讶了一下,然后脸突然红了起来,低头不做声了。 卢林说道:“多谢三叔,辛苦三叔。” 姜星冉说道:“多谢三叔。” 接着卢林又转头笑嘻嘻的说道:“恭喜师姐。” 姜星冉也跟着说:“恭喜苏师姐。” 苏师姐没有抬头,只是低声说道:“多谢三叔,多谢师弟、多谢星冉。” 三叔说道:“你们谢什么谢,作为你们的长辈做这些是应该的。” 姜星冉连忙拿出水晶镜来,递给三叔说道:“三叔,这是我和小林子从西洋人手中得来的,送给三婶的。” 三叔接过后笑道:“阿林、星冉,你们此去收获不小,你们看,这些窗户很好,确实合用得很,白日关上门都很亮堂。” 卢林说道:“三叔,那些西洋人确实有很多东西不错,很值得我们去学,还有些不知道是什么用的,我都带回来了,本是想给云峰看看的,没想到云峰也随船去了南洋。” 三叔说道:“云峰此去,一是为了千里镜的水晶片之事,二是火绳枪之事,主要他自己想去,范先生也是同意他去,这些事情不止是临江坊重视,朝廷也是很重视;这第一趟海运朝野都很重视,去的阵仗不小,高手也是不少,云峰跟着去也是比较安全,大掌柜也觉得有这机会不错,倒是没想到你们还得了这么多火绳枪回来还有这么些物品,怕是比云峰此去所得更多。” 卢林问道:“三叔,这次市舶海运还有哪些人去了,我去了合浦和龙城,都不太清楚,只是知晓袁空和云峰他们去了,还有在兵部教授我们水师之事的兵部侍郎杜元勋和漕督府沈子启。” 三叔说道:“这第一趟不容有失,还想多了解清楚南洋各国的情况,内阁、翰林院、六部都去了人,去的还都是精挑细选出来的要员,五品是最低了,都提前半个月就把他们这些人集中了起来,没有告知详情;五大派三大铸五大世家也都去了人,也都是和朝廷一样安排的,同样都是上了船就不得再下船,也均不能再与外面通信联络。 市舶司那边也去了三人,李晟也是调任到市舶司去了,再就是那冯清容和去年的状元去了;市舶司也同意两淮盐商、晋商、徽商等各地大商贾都去了人,是市舶司统一安排的;杜元勋和沈子启只是领兵的,此次海运真正主事的是兵部李尚书,外面没有人知晓详情,真正知道的,也不过只有十余人而已,内阁阁老、翰林院大学士、兵事堂叶成梁和五大派的掌门人。” 卢林听后也有些吃惊,朝廷和五大派都如此重视保密,兵部李尚书去主事,怕是为清除沿途海盗之患做准备了;再就是李晟果然是去了市舶司,只是卢林没想到冯清容也去了,至于去年的状元,卢林就不太清楚了。 三叔接着说道:“这些你们知道就算了,出去也不要去和谁说及。” 卢林、姜星冉和苏师姐都说明白。 三叔说道:“阿林,你在长岛的事情,这么处理很不错,我已经去信神都和沐帅、龙帅他们五大派了,等着朝廷商议再说,但恐怕还要等到市舶海运回来之后了,他们应该差不多这个月底之前能够回来。” 卢林说道:“三叔,跟着我过来的那二百多人如何了?” 三叔说道:“都由市舶司去安排了,你让王文英帮你买涠洲岛之事,前几日你十姑姑来信说已经买下来了,湖儿这几日带人过去了,应该过些时日过来。” 卢林闻言惊喜道:“三叔,太好了,没想到这么快这么顺当的就买下了。” 三叔问道:“阿林,你得了那艘大海船很不错,松江船坞那边都在研究了,工部顾大匠带着将作监的人也都过去了,这是你能够这么顺利买下涠洲岛的原因;只是你买涠洲岛还有其它用意吧?若是中转运送货物,走南定也是可以的,那边龙城的人更为熟悉。” 卢林有些尴尬说道:“三叔,苏禄的珍珠极为出名,在苏禄我和星冉听得有珠池之事,同行还有白沙津的刘士元,此人对于星象和海运颇有造诣,说及合浦这边曾经是有珠池的,我本也是想着回来去涠洲看看的,听得刘士元说及珠池之事,然后卢十七娘家也有人懂珠池之事,就想着买下来去寻找看看……” 听得卢林简要的说完关于珠池之事,三叔笑道:“阿林,既然你有这心,又有些机缘,去做就是。” 苏师姐却是问道:“师弟,你这回来没带些珍珠给我?” 卢林说道:“师姐,星冉买了不少,都有的,我这回来就遇见你和唐辽了,你也看见我就只取了水晶镜出来,哪有时间去整理那些货物,待得明日再说。” 苏师姐说道:“这还差不多。” 三叔说道:“阿林、星冉,你们也累了,都早点回去歇息,有事明天再说。” 卢林和姜星冉、苏师姐起身和三叔道别回去了,此时早过了亥时了,临江坊渐渐寂静了,走到路口卢林说道:“师姐,你要不去我那住?那新楼房间那么多。” 苏师姐说道:“不去了,我要回天青园去。” 卢林说道:“师姐,你不是想看看珍珠么,正好和星冉去看。” 苏师姐说道:“师弟,你和星冉都带回来了,明天来看一样,难不成还会飞了。” 卢林还待说话,姜星冉却是在后面扯了一下卢林的衣服,说道:“小林子,苏师姐要回天青园住就让苏师姐回去住,明日再说就是。” 苏师姐说道:“师弟,你和星冉回去吧。” 这时从临江坊城门那边传来了一阵喧闹声,卢林觉得有些奇怪,苏师姐说道:“是画舫唱戏散场了,人都回来了。” 卢林说道:“怎么这么晚?” 苏师姐笑道:“这是夏日如此,定在戌时过半唱戏,这时候都吃过饭洗过澡,看完戏回去睡觉就是;等过了重九就会提前半个时辰了。” 卢林想想这样安排好像不错,和苏师姐道别了一声,就与姜星冉往自己院子去了。 姜星冉说道:“小林子,你刚才是不是有点犯傻了。” 卢林愣了一下,说道:“星冉,这边不是九叔帮忙盖了楼么,有这么多房间啊,师姐又想看珍珠,请她住下不正好么。” 姜星冉拧了一下卢林的腰说道:“小林子,你怎么就不明白呢!苏师姐是想要珍珠,但是刚才三叔说了苏师姐和唐辽也要一起成亲的,苏师姐也是刚得知,自然要先回去商量啊。” 卢林听了轻轻拍了拍自己的脸,说道:“星冉你说的是,是我没想到这些,该打。” 姜星冉说道:“你之前能够想到苏师姐和唐辽,这会儿怎么就转不过弯来。” 卢林说道:“娘子别说了,是我错了。”说着又轻拍自己的脸。 回到院子,卢五娘她们都在旧厅堂坐等着,见到卢林和姜星冉回来,连忙起身喊道:“公子、少夫人!” 卢林说道:“你们怎么不去歇息?不用等我们的。” 卢五娘说道:“公子和少夫人今日才回来头一天,自然是要等的。” 卢林听了有些无奈,说道:“好了,以后就不用等我了,你们去歇息吧。” 卢五娘说道:“这里都是新盖的,公子和少夫人不先去看看么?” 卢林本想说就住以前的房间,但转念一想,都盖好了,那就去看看吧,于是和姜星冉去看了一下那两栋三层小楼。 卢五娘她们住的那栋小楼略矮了一些,一层是厅堂带四个房间和厨房,二层和三层只有一个厅堂四个房间,略微装饰了一番,十二个房间刚好够卢五娘她们十二人住下了。 那栋装着琉璃门窗的小楼自然是卢林和姜星冉住的,格局差不多,只是更宽敞亮堂一些;卢林和姜星冉商量了一下,先住在二楼,等姜星冉的父母来了再商议哪里做洞房,但是卢五娘却是说道:“公子、少夫人,九老爷和我们说过了,我和六娘、七娘、八娘、九娘,必须轮流有两人在这边一层住着。” 卢林闻言一愣,说道:“我九叔安排的?可有什么原因么?” 卢五娘说道:“九老爷没和我们说,只是这样安排了。” 卢林想想也不再问了,由得卢五娘去安排,等明日见了九叔再问是个什么情况了。 这时卢十五娘和卢十六娘她们也都回来了,后面还有卢十二娘、卢十三娘、卢十四娘,都纷纷上来见礼喊着:“见过公子和少夫人。” 卢林让她们都早点歇息,随后和姜星冉回厅堂取了包裹到小楼二层去了,卢五娘和卢六娘过来打水让二人沐浴歇息,这些卢林如今也不排斥了,随她们去了。 差不多子时才歇息,卢林看着包裹中还有五姑姑临别时送给他们的小木盒子,两人是一人一个,说是要他们回来再看,如今都回来了,就打开来一起看了起来。 片刻后卢林和姜星冉都有些面红耳赤了起来,互相对视了一眼,卢林有些尴尬说道:“星冉,五姑姑是早就看出来了啊。” 姜星冉则羞红了脸,低声说道:“难怪五姑姑当面不说,让我们回来再看。” 卢林说道:“星冉,先睡吧,岳父岳母来之前我们就住这里,等他们来了之后再说。” 姜星冉低头轻轻的“嗯”了一声。 卢林说道:“这些东西都收好了,可别让别人看见。”说着就赶忙收了起来。 姜星冉轻声说道:“小林子,等会我们试一试。” 卢林也轻轻的“嗯”了一声,然后又说道:“五姑姑给的方子,过几日我就去配置,等我们成亲了再用如何?也不差这大半个月的。” 姜星冉点了点头说道:“小林子,就依你说的。” 原来五姑姑早就看出两人的异状了,却是没有当面和两人说,而是将一些生儿育女之事都分别写给了他们两人,还有一些令人看了脸红耳赤的图画和那药方,药方是丹师姐、晗师姐、逸师嫂都用过的;五姑姑临别时才给他们,还告诉他们回来再看,卢林和姜星冉都感叹五姑姑是用心良苦了。 三叔已经帮卢林请期了,姜伯涛夫妇和李皇极都会过来,卢林和姜星冉就等着日子到来成亲了,是夜,两人也更融洽了一些,也都试着按照那些图画来…… 第二百四十四章 晨练 中秋一早,卢林早早起来,卢五娘和卢六娘似乎没想到卢林这么早起来,等到卢林和姜星冉洗漱完了她们才起来,都慌乱上楼,歉声说道:“公子、少夫人,我们来晚了。” 卢林说道:“没事的,我是习惯了的,你们照旧就是。” 卢五娘说道:“公子和少夫人等下回来吃饭啊。” 卢林听得一愣,昨夜只看了看房间,没去厨房看,这些人都自己做饭了?他也没想过这些的,以前多是在饭堂用饭的,只是点了点头说了声“好。”就和姜星冉去了练武场。 此时练武场还没有人过来,已经是扩大了许多了,姜星冉看了看,说道:“小林子,我们是来得最早的了,平常也都是这样么?” 卢林说道:“差不多都是这样,再有一两刻钟就都会过来了。” 姜星冉是知晓卢林素来就起得早,修炼都是很勤勉的,临江坊的状况她还不怎么清楚,上次过来就匆匆住了一晚而已。 练武场是两处,大场地是临江坊弟子练习之处,小场地也就卢林以前和郭文、晓梅、曲风、黄云峰……他们这些人习武之处;过得一会,先过来的是玉宁和章立东,两人见到卢林顿时惊喜道:“卢林哥哥你回来了啊!” “卢林师兄回来了啊!” 两人都是半大少年了,个头长了不少,立东更不是从前的小胖子了,个头身材和玉宁都差不多,卢林笑道:“玉宁、立东,你们如今怎么样了?” 玉宁和章立东说道:“我们都还好。”然后看了看姜星冉,略带些犹豫,张着嘴不知道喊什么了。 卢林又笑着介绍道:“玉宁、立东,这是你们星冉嫂子。星冉,这是玉宁,婴宁的弟弟;这是立东,章师叔的儿子。” 姜星冉说道:“玉宁、立东,你们好啊。” 玉宁和章立东这才喊道:“见过星冉嫂子。” 卢林说道:“玉宁、立东,来,看看你们练得如何了?” 章立东说道:“卢林师兄,现在玉宁不是我的对手了。” 卢林闻言有些讶异,以前玉宁可是一直压着章立东的,玉宁闻言有些支支吾吾的说道:“卢林哥哥,马下我是有些不如小东,但是上了马他就不行了,差远了。” 章立东说道:“玉宁上了马拿着枪,我兵器没他的长,是打不过。” 卢林笑道:“那你们现在练练拳法看看。” 玉宁和章立东也没有客气,摆开架势切磋了起来,两人从七岁相识,八岁那年开始,在临江坊一起习武一起去学堂,如今也有六年了,熟得不能再输了。 两人都用的是南拳拳法为主,都算是练得不错了,有板有眼的,其中夹杂着任子风的通背拳,还有释门的少林长拳和罗汉拳,不知是不是跟着钟小山、徐志远、杨家兄弟学的,步法应该是三婶指点过了。 这时郭文和晓梅也来了,一起看着玉宁和章立东切磋。郭文说起两人如今的区别,原来玉宁是依照曾副总兵的要求,更多精力都用在了骑马厮杀了,准备过两年去参加武举;章立东没有这想法,如今跟着曲风铸造居多。 随后韩空和魏定一、韦昌、任子风他们四人也都来了,四人见到卢林和姜星冉都打了声招呼,说是等会过来,他们要去那边教授临江坊的弟子。 最后是章立东胜了玉宁一招,两人的释门拳法是郭武去年春天回来时候传授的;玉宁也没气馁,还说要试一试兵刃,章立东见好就收,说是兵刃不来;玉宁练的是枪法,还是缠着三叔学的,郭文说玉宁学得还不错,弓箭也练得很好,武举不是问题。 曲风这时也过来了,还有陈师兄、罗师兄他们,见到卢林和姜星冉回来了,颇是惊喜道:“卢师弟、姜姑娘,你们什么时候回来的啊!” 卢林笑道:“曲师兄,昨夜回来了,本想去见见你和水芸嫂子还有曲锐的,有些晚了,等会过去。” 晓梅说道:“小林子,水芸嫂子可是又有了身孕了。” 卢林闻言惊讶道:“曲师兄,恭喜了啊。” 曲风笑呵呵的说道:“大掌柜说卢师弟回来是要成亲的,这成亲了当爹也快了啊。” 姜星冉听得后眼睛一亮,只是喊了一声:“见过曲师兄。”然后也没有再多说什么。 才说了几句话,苏师姐带着凤儿和皓儿,还有卢五娘、卢六娘、卢七娘、卢八娘、卢九娘过来了,凤儿和皓儿见到卢林愣了一下,然后欢天喜地的跑过来喊道:“卢林哥哥、星冉姐姐。” 卢林笑着蹲了下来,抱住二人说道:“这次不错啊,凤儿和皓儿还记得我了。” 凤儿说道:“记得啊,卢林哥哥带我们吃烤鱼,都好久没有吃到了,秀姐姐带我去过,没有卢林哥哥烤得好吃。” 皓儿说道:“还有好多鹦鹉和孔雀是卢林哥哥送给我们的。” 卢林说道:“好,今天就烤鱼给你们吃,那些鹦鹉和孔雀,凤儿和皓儿喜欢么?是你们星冉姐姐帮你们买的。” 皓儿连连点头对着姜星冉施礼说道:“喜欢啊,好看又好玩。谢谢星冉姐姐。” 凤儿说道:“好啊,等会卢林哥哥带我们去抓鱼啊。” 姜星冉笑道:“凤儿和皓儿,你们喜欢就好。” 苏师姐说道:“师弟这一回来,都没怎么练了,先练着,等会再说。” 卢林问道:“师姐,唐辽呢?” 苏师姐说道:“唐辽去镖局那边了,师父也经常是在镖局那边,你不都来信了么,如今镖局多了几个八脉的了,都是今年突破奇经十二脉的。” 卢林欣喜问道:“都哪几个突破了?” 苏师姐说道:“阁皂山的张羡,衡山派的向晚、向暖、袁少波,剑邑的丁家四姐弟,都陆续突破了。” 这可是八个高手了啊,卢林听了也是高兴,如今缺的就是人手,尤其是八脉的镖头,这是个大好的消息,丁家四姐弟他还是在汀州搭救的,这回来就突破了,还真不错,衡山派的多半是因为衡山剑法的缘故了。 卢林说道:“那明日我去镖局看看,都先练着吧。” 众人于是都练了起来,苏师姐是带着卢五娘她们五人去练去了,卢林仔细看了看,卢五娘她们五人修为也就大周天吧,但是五人练的是合击阵法,对付苏师姐是不行,但是对付个奇经十二脉的应该可以,心中有些讶异。 郭文和晓梅的双剑合璧更是厉害了许多,看修为晓梅应该是奇经十二脉差不多是十一脉的样子,郭文应该是奇经十二脉修炼圆满了,就看什么时候突破了。 凤儿和皓儿则是拿着卢林当初铸造的刀剑练着刀法和剑法,凤儿练的是素女剑法,跟在晓梅旁边挥舞着小剑,颇是有些架势了;皓儿练的刀法卢林就很熟悉了,是寂灭刀法了,像模像样的,但是不如凤儿。 那边大场地,韩空他们分别在教着一众临江坊的弟子,有两千多人同时在练,那阵仗颇是壮观得很,齐声喝喊起来,就是林戴里也都听得见。 这时郭文和晓梅开始练南拳了,晓梅生了郭旭,无论是修为还是拳法都是慢了郭文一些了;卢林想着姜星冉一直惦记着生孩子之事,怕是以后也会慢一些,思忖着既然回来了,等会好好问问三叔和九叔,大姑姑说姜星冉也快突破了,真要生孩子,还是等姜星冉突破七脉更为合适。 郭文的南拳已经练到十三拳了,就等着突破奇经十二脉了,应该是能够练成了,上前笑道:“小文子,当初你不是说练成十二拳来切磋么,我看你也练得差不多了。” 这还是当初王文英得中解元之后,郭文和晓梅提及卢林还欠了王文英一把扇子之事,时常话里话外提醒卢林此事,还说是说句公道话来着,令卢林不忿,要和郭文切磋,郭文没答应,嚷着说练成十二拳再来切磋,这一晃,都过去六年了。 郭文闻言说道:“小林子,可以啊,但你只能用奇经十二脉的修为啊。” 卢林说道:“好啊。” 晓梅本想阻止,但听得卢林答应了,也就没再说什么了。 卢林控制在奇经十二脉的修为和郭文切磋了起来,说来他也只是比郭文早学了几个月南拳而已,两人一同习武三年多,郭文只练了南拳、君子剑法、崆峒剑法三种;卢林的明玉十八手是和南拳一起练的,后来又练刀法学枪法,去了龙城又跟着九叔练暗器、身法,再后来去了洛城、神都、崆峒等地之后,更是越练越多了。 如今两人修为相当的情况下,郭文的南拳更为熟稔一些,卢林也不敢大意了,他也只是见识胜过郭文一些,单论南拳不用其它功夫,还真不能轻易胜过郭文,何况两人对于南拳都是熟悉得很,一时间也是斗得有来有往的。 差不多一刻钟后,卢林跳了出来说道:“小文子,你如今可以了,我想胜过你也不容易。” 郭文“嘿嘿”一笑,说道:“小林子,那是,我也没懈怠的,拳法应该可以,就是修为不如你,你如今练到几拳了?” 卢林说道:“勉强四拳了。” 郭文闻言惊讶道:“小林子,你这就四拳了啊,还真不能和你比了,来,演示给我们看看。” 玉宁和章立东他们闻言也都过来了。 卢林见状也就演练了起来,动作还不快,正儿八经的练给众人看,练完三十六路之后再练了二十四路和十二路,最后再使出四拳。 郭文他们看过之后,都是佩服不已,等到卢林停歇下来,便都问了起来,卢林也都一一耐心的详细回答,还说了自己一路练过来的心得体会。 玉宁和章立东如今都是在慢慢往二十四拳简化,郭文在的时候都是向郭文请教,郭文出去了就是晓梅教他们了;郭文还差最后一拳练成十二拳,今日这般切磋也是多了一些体会,说是有些突破的感悟了。 章立东跟着曲风学了几年铸造了,技艺还不错;曲风说章立东如今有匠师的水平,大匠估计还要个四五年之后了;章立东除了拳法,跟着韩空学的剑法,姜星冉还指点了章立东一番。 玉宁倒是拿着敢普通长枪向卢林请教了枪法,平素他请教三叔的时候都很恭敬,都不敢多说话,见到卢林自然是亲切得很,问起来也随意多了,问得细致而且问题还不少;玉宁是要参加武举,等到去之前,让章立东帮他铸枪;卢林寄送回来的兵法书籍,玉宁也看了不少。 曾副总兵对卢林寄送兵法书籍回来很是感谢,告诉玉宁等卢林回来,请他去家里吃饭,要好好谢谢卢林一番;卢林想着本就要去看望一下婴宁,便说过几日和姜星冉一起去一趟庐陵城。 快到辰时二刻的时候,韩空他们四人过来了,他们如今不用像以前那样值守在临江坊了,有朝廷的天策军驻守,临江坊城墙又修建好了,他们四人被九叔安排在林戴里轮流防范,早上都是来这里教一教临江坊的弟子,这如今是他们最主要的事情了。 韩空是四人中最早突破奇经十二脉的,韦昌、魏定一、任子风也都随后突破了,任子风是最晚的,去年才突破;镖局忙不过来的时候,他们也会去帮忙走镖护送一下。他们突破也从【人器合一】之中得益不少,就是任子风不怎么用器刃,这才慢了。 练得差不多了,都要去吃早饭去了,玉宁和章立东回家去了,这些年玉宁都是住在章闽江家的,两人都是同进同出的,吃过饭要去临江学堂;曾副总兵每年都给一百两银子过来。 卢五娘她们五人过来告诉卢林说家中已经准备好了,郭文跟着卢林一起走了,晓梅要回去照看一下郭旭,等会再过来。苏师姐本想带着凤儿和皓儿回竹楼的,但是凤儿和皓儿却是要跟着卢林走,苏师姐就陪着一起去了。 到了后,卢十娘她们七人都准备好了,凤儿、皓儿倒是对她们十二人都熟悉也都分辨得出,十姐姐、十一姐姐……的喊起来都清楚得很;卢十娘她们对凤儿和皓儿也都亲近,喊着“凤小姐、皓公子。” 早饭颇是丰盛,一些点心颇是别致,卢林也不知道卢五娘平常如此,还是自己回来了才如此丰盛,吃着早饭,卢林问道:“师姐,五娘她们五个是怎么回事?” 苏师姐笑道:“师弟,这是师父的安排,他去南洋回来这么安排的,她们五人有些习武的天赋,师父就教了她们这些,这合击阵法很有威力,她们也都愿意学,说是以后可以帮得上你。” 卢林说道:“我和星冉练有刀剑合璧,这往来哪里会带得了她们啊,我和星冉若是遇上敌不过的对手,五娘她们上去也是徒然白送性命。” 苏师姐说道:“师父说以后上了沙场,师弟需要帮手,五娘她们都是有大用的,她们除了这合击阵法还跟着师父和三师伯学了不少其它潜匿追踪、探查刺杀、传递消息等本事。” 卢林看了看说道:“这样还是太危险了一些。” 卢五娘她们却是说道:“公子,我们的命都是公子你救下的,做这些能够帮上公子,都是心甘情愿的,公子若是嫌弃我们武功低微,我们会勤勉修炼上来的。” 卢林听得卢五娘她们如此说,一时无言,片刻后才说道:“我不是嫌弃你们,也是希望你们好好的,我是暂时不能带着你们往来,你们就先跟着苏师姐吧,苏师姐是大将之才,我若需要你们的时候再找你们。” 苏师姐说道:“师弟,师父说你可莫小觑了她们。” 卢林说道:“师姐,我不是小觑她们,九叔都愿意教她们,自然都是不错的。确实我暂时不便带着她们在身边的。”说到这里卢林不想再说,转过话头问及卢十娘她们七人的情况。 苏师姐说道:“十娘和十一,她们两个对千里镜一些西洋物品颇是熟悉,还有些机关术的天赋,师父就让她们两个去了机关坊跟着云峰了;师弟你没回来,十二、十三、十四、十五、十六她们五个就都安排去天青园帮忙做事了,十六多学了些功夫,领头照看着的。” 卢林这才仔细看了看十娘她们七人,卢十娘、卢十一娘的容颜似乎和十二、十三、十四、十五、十六她们五个不同,眼窝深邃,眼睛大而圆一点,一个眼珠是淡淡的蓝色,一个眼珠浅棕色,眉弓略高睫毛也长,鼻梁高挺;再想及这些琉璃门窗都是她们两个带人安置上去的。 于是问道:“十娘、十一,你们可是西洋人?” 卢十娘说道:“回公子话,我们是翡冷翠人氏,幼年随父母来南洋传教的。” 郭文这时也说道:“小林子,她们两个这些天都帮着范先生在研究你送回来的计时器。” 卢林问道:“十娘、十一,你们都用过计时器?” 卢十娘说道:“公子,在大海船上见到过,也听父母说及过,在家乡翡冷翠那边那些大城主之中有这些的,都是装在教堂楼顶的,到点就会鸣响,全城都可听见。” 郭文说道:“小林子,范先生如今是什么事都不管了,整日都多琢磨着计时器,说是好东西来着,从未见过范先生如此,当初见到千里镜和火绳枪的时候,范先生也没这样。” 卢林说道:“十娘、十一你们觉得这计时器如何?” 卢十娘说道:“公子,我们也只是略知道如何用,别的也不清楚,范老先生却是想制作出来,我们也帮不上什么的,这估计要黄公子回来再说了。” 卢林问道:“小文子,范先生年岁已高,不能如此操劳了,不知范先生身体如何了?” 郭文说道:“云峰让云英制作了一些药过来,范先生服用过,比以前好多了,虽然如此,但也是不宜过度操劳的,云峰走之前还说范先生安心养老就是,谁知他见到你送回来的计时器就如此了,我们这些人是劝不住的。” 卢林想了想,说道:“过几天我再去看看范先生吧,十娘、十一,你们见到范先生,就想法子别让他如此了。” 卢十娘说道:“公子,我们说过的,但是不顶用的,还得黄公子回来说管用。” 卢林叹息了一声说道:“唉,那就只能等云峰回来了,也消不得多久了,他们应该月底左右就回来了,我送回这计时器本是想让云峰去研究一下的,没想想到范先生琢磨进去了。”说完也是感叹不已。 吃过早饭,苏师姐说道:“师弟,你带着凤儿和皓儿,我先过去炖汤了,三婶说了,中午过去一起吃饭的。” 卢林说道:“师姐放心,我抓点鱼一会就带他们过去。” 姜星冉说道:“苏师姐,那下午来看珍珠了。” 苏师姐说道:“星冉,这会不得闲了,你得等着我下午来看啊。” 姜星冉点了点头说“好”。 苏师姐起身回竹楼去了,卢十娘和卢十一娘也准备去机关坊,卢林想了想,喊住她们两个,说是去看看那些西洋人的小玩意。 打开箱子之后,其他人都只是觉得有些新奇,凤儿和皓儿这个拿起来看看,那个拿起来玩玩,欢喜得很,但是卢十娘和卢十一娘她们两个看着这些东西都是有些目瞪口呆了,感慨了半天之后,喃喃说道:“公子,这些物品你是从哪里得来的?” 卢林说道:“是在苏禄国南边的荒岛上得来的,那里有一群和兰国人占据了,暗中杀人劫货做着海盗的勾当,我刚好带了人,就把那那些和兰人都杀了,如今那里叫做长岛来着,那些琉璃窗、水晶镜都是从那里得来的。” 卢十娘说道:“这些物品有些是我们小时候也是玩过的,有些在家里也见过,没想到来了这里还能够见到……” 卢林听得卢十娘和卢十一娘如此说来,便让她们挑出一些她们玩过的给凤儿和皓儿去玩,这时晓梅抱着郭旭来了,便让郭文和晓梅挑了一些带回去给郭旭玩,其余的就等着黄云峰回来,让黄云峰去研究去了,暂时不带去机关坊,免得范先生再看见了。 卢林十娘和卢十一娘还翻看了一下那几本西洋书籍,告诉卢林说,这些书籍很有用,她们能够勉强翻译出来,应该不比【直指数算统宗】用处小。 卢林听得颇是惊讶,就都交给卢十娘和卢十一娘去慢慢翻译去了,姜星冉也挑了一些珍珠出来,给了晓梅一些,还带回去一些给二掌柜;然后怀里又揣了一些,还带着一面水晶镜说是去看看水芸嫂子。 第二百四十五章 墨守 卢林、姜星冉带着凤儿、皓儿,晓梅抱着郭旭和郭文出来后,就先去了林老板家坐了一会,林老板夫妇见到卢林回来也是高兴,宗之也有五岁了,见到凤儿和皓儿来了,就哥哥姐姐的叫个不停,却是对卢林有些陌生了。 皓儿还指了指卢林和宗之说道:“宗之,一会卢林哥哥带我们去吃烤鱼。” 宗之看了看卢林,有些疑惑道:“卢林哥哥?” 凤儿还说了一句:“卢林哥哥烤的比你姐姐烤得好吃哦。” 此言一出,晓梅顿时脸红了起来,郭文也是低头不语了。 林老板却是笑道:“晓梅烤得虽然比不得阿林,但也还行,几个孩子也是能吃的。” 晓梅嘟囔了一句:“爹,别说了,小林子回来了,我再跟着他学一学。” 林老板说道:“丫头,做糕点你在行,这烤鱼烤肉还得多学学。” 卢林笑道:“等会晓梅嫂子也烤一些看看,之前我曾听得一个说法,也不知道是不是这样。” 晓梅点了点头说“好”。 卢林他们坐了一刻钟左右,林老板如今都是住在临江坊,管着林戴里的一些事情,庐陵城的糕点铺子都是徒弟在打理了,江右商帮的铺子他也时常会去照看一下;这次海运,舒家窑这边送了不少瓷器去买卖了,就等回来的消息了;这几年舒家窑红火得很,永和许多窑老板那边还想请舒家回去,如今李家的买卖越来越少了,但舒庆春没有答应,只是从一些寻常买卖中拨了一些到永和那边去烧制。 海运之事昭告天下之后,景德镇那边来林戴里愈发来得勤了,去年舒家窑扩建后,就派过来了不少熟稔的师傅过来,技艺提升了不少,而且根据龙城走东南镖的消息,烧制的外观也调整了,更受东南各国的欢迎。 舒家窑扩建了近一倍,但是给林老板依旧是两成,这倒是令林老板坐享其成了,说来还是因为海运之事,景德镇那边是打听得很清楚的,郭文买地和市舶司那边的关系,还有临江镖局的情况,这个好就卖给了林老板。 郭文还说了几句舒家姑娘之事,应该是昨夜大掌柜和二掌柜商议过了,林老板听了之后,说这几日就去舒家窑一趟;临走之时姜星冉送了几颗珍珠给晓梅她娘,水晶镜已经不够了,就没带着了。 离开时宗之也跟着一起走了,有凤儿和皓儿在,宗之哪里还呆得住。林老板说中午会过来,卢林这才得知三叔昨天就已经安排好了今日的午筵。 随后去了章闽江家,然后就去了曲风那里,戴水芸小腹已经微微凸起,说是明年年初生产,戴夫人又从庐陵城过来照看了,只是没有上次那样紧张,如临大敌一样了;看见是卢林来了,这次只嘱咐戴水芸注意一些,然后走了,由得他们几人去说话。 姜星冉见戴夫人走了,这才拿出水晶镜和珍珠、龙涎香给了戴水芸说道:“水芸嫂子,这是我和小林子从西洋人那里得来,镜子已经不多了,只有这一面给你的。” 戴水芸接过珍珠顿时欣喜,说道:“多谢卢林和星冉了。”龙涎香递给曲风帮他收着了。 晓梅上前说道:“水芸嫂子,这镜子可比珍珠还稀罕得很,照得人可清楚了。” 戴水芸拿着一照,顿时惊讶道:“这么清楚!卢林,你还真是财神爷啊,每次出去回来,都带来好多好东西,这镜子真好,真没有了啊!?” 卢林说道:“水芸嫂子,这真没有了,等云峰回来看看他有没有寻到了。” 戴水芸有些遗憾的说道:“那就希望云峰能够买到了。” 坐了一会,凤儿和皓儿就不停的说着要去抓鱼烤鱼,卢林便起身带着他们告辞,姜星冉却是说道:“小林子,你们先去抓鱼吧,我和水芸嫂子、晓梅嫂子再说会话过来。” 卢林有些奇怪,也没去多问什么,点了点头,和郭文带着凤儿、皓儿、宗之去水潭去了。晓梅带着郭旭和姜星冉留了下来。 去水潭的路上,卢林问道:“小文子,这舒家姑娘是什么个情况?” 郭文说道:“小武去年回来,我娘就问过他可有钟意的女子,小武说还没有这念想,前几个月小武来信说这两年不能回来,然后我娘就有些着急了,四处张罗了起来,我岳父和戴老板得知后,也都很上心的帮忙,漕帮和排教都是有意联姻的,但是舒家是离得最近的,上个月我岳父请吃饭,我娘见过舒家姑娘了。 舒家姑娘是舒庆春的大女儿,今年十七岁了,去年就开始帮着打理舒家的买卖之事了,做得好像还不错;我娘对舒家姑娘也是满意,惦记着让小武回来过年,若是合适,就将这亲事定了下来;小林子,你去年也在少林寺的,小武这回不来,真的是修炼么?你和我说说究竟是什么原因?” 卢林听得郭文最后问起,多半也是大掌柜想知道,想了想说道:“小文子,这事源头还是当初我让小武子送给延平大师的那本【龙象功】,虚见太上长老圆寂之前破解开来了,这【龙象功】和小武子如今修习的【般若功】有渊源,还更胜一筹,释门之中如今也只有小武子适合修炼,于是就问过小武子了,小武子又问过可以传授给旭儿,他就答应了。” 郭文闻言一惊,说道:“小林子,你这么说,那就是小武重修了?这么大的事情,小武他竟然也不和我们说一声!?” 卢林说道:“小文子,虚见太上长老当时说过,小武子修习这【龙象功】,前面不会没有什么问题,而且后面成就会更高;我离开少林寺之时,虚见太上长老都安排好了,要小武子在少林寺安心修炼就是,两年就应该会有所成,方丈和诸位长老也都会悉心指点小武的,还有,当时守鹤师祖也在的,至于后面小武子的修炼安排,我不清楚,如今修炼得如何了我也不清楚。” 关于郭武重修之事,卢林可没敢直接说出来,不想大掌柜和二掌柜担心,只抬出虚见太上长老和守鹤师祖来,说是虚见太上长老的安排;这事得等郭武回来自己说,或许郭武突破了奇经十二脉之后,回来都不会提重修之事。 郭文听后,犹有些疑惑问道:“小林子,这都是虚见太上长老的安排?两年就能修炼有成?重修是没这么快的,这【龙象功】当真如此神奇?”郭文修炼也有七八年了,如今还没突破奇经十二脉,郭武在少林寺习武,比郭文提升是要快多了,但是两年有成也是做不到的,放眼整个江湖也没有谁能够做到。 卢林说道:“小文子,你问我这些我也不清楚,我又没有修习过,不过,当时破开经书之时,我是见识过了,是虚见太上长老用极境修为破开的;后来虚见太上长老和守鹤师祖联手,能够舍身以重伤换对方极境高手一命,重创一人,做到如此,虚见太上长老也说是得益于这【龙象功】的参悟。” 郭文问道:“小林子,那三掌柜知道这些情况么?” 卢林说道:“我昨夜后来去见三叔也没太久,没有说及这些,三叔应该是知道吧,但是三叔没有和大掌柜提及过,那多半就不会有什么问题。” 郭文听得卢林如此说来,想想也是啊,江湖上就这么几个极境高手,虚见太上长老已经圆寂了,生前这么安排,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三掌柜一直是照看临江坊的,若没有三掌柜,临江坊早在那年腊八之时就被灭了,郭武有事,三掌柜不会不说的。 卢林转过话头问道:“小文子,云峰他们月底左右能回来,那四城的人手你都安排好了?” 郭文说道:“这次五大派都早已安排好人了,如今都等着他们回来了,就去了两艘船,顶多就是一艘半船的货物,柳静云带人去了番禺,齐镖头带人去了温陵,鹭岛那边都是由郑溪流去安排,明州那边袁空自会安排的,宋镖头、孙镖头、田镖头、张镖头他们四人会在番禺和温陵分别下船一起押送货物回来。” 卢林说道:“小文子,袁空和朱箴言可能不会随船回来了,要等下一趟了,明州那边除了虞啸还有谁在?” 郭文讶异道:“小林子,袁空不回来?这是怎么回事?明州除了虞啸还有霍山傅元英,还有几个新招的,我也不是很清楚,船上还有五个,应该没什么问题。” 卢林说道:“袁空此事说来话长了,一会去见了三叔再说吧。” 说着话就来到水潭了,卢林和郭文下水捕捞了半个时辰的鱼,有个三四十条,差不多也够吃了;郭文让卢林先去烤鱼,他再去山中猎点野味过来。 卢林带着凤儿、皓儿、宗之去了竹楼,昨日来的时候都是快亥时了,什么也没有看见,此时才看见左边立起了一排笼子悬挂着,里面放着那些鹦鹉;右边则是一圈竹篱笆围了起来,那些孔雀都在里面行走,翅膀都被束缚住了,不能飞出来。 卢五娘她们七人正在喂养着,看上去应该都比较懂,卢林告诉她们一会过来吃烤鱼;凤儿他们三人看了一眼鹦鹉和孔雀,似乎是想过去玩,但是又看了看卢林拎着竹篓里的鱼儿,还是跟着卢林走了。 三叔和九叔在厅堂说着话,卢林进去打了个招呼,九叔似乎抬手想喊卢林坐下,但是看见三个孩子跟在卢林身边,就放下手来,没有多说什么;卢林再去厨房的时候,才喊了一身“三婶。”随即看见严大厨和吴仁也在,苏师姐在炖着三锅汤,卢十二娘、卢十三娘……她们五人在洗菜择菜。 凤儿、皓儿见到三婶就兴奋的说着“娘,卢林哥哥一会烤鱼吃。” 三婶笑骂了一句:“你们两个就惦记着吃了,你们卢林哥哥回来了,总算可以吃到了。”然后看了眼卢林身后,说道“阿林回来了,星冉呢?” 卢林说道:“三婶,星冉和晓梅嫂子还在水芸嫂子家说话,一会就过来。” 三婶说道:“阿林,这里有严师傅和吴仁他们在,你带凤儿、皓儿他们去烤鱼吧。” 卢林点了点头,然后喊了一声:“严师傅,吴仁兄。” 严大厨和吴仁都笑着回应了一声,然后继续忙碌去了;卢林拿了些盐和调料就去剖鱼去了,临走时看了一眼,三婶准备的菜还挺多的,足够做两三大桌了。 等到卢林剖杀好了几十条鱼,郭文也拎着三只野鸡五只野兔过来了;卢林架起火来,让郭文削了几十根竹签,然后就开始炙烤了起来;凤儿、皓儿、宗之开始都还老老实实的,等到香味飘散开来就有些坐不住了,不时的问卢林什么时候能够吃。 卢林说道:“凤儿、皓儿、宗之,你们想吃还得等一会儿,要不你们也跟着烤一烤,你们以前也烤过啊。” 凤儿三人听了同时摇着头说道:“卢林哥哥,我们不烤。” 卢林闻言有些诧异。 郭文说道:“小林子,他们是不会炙烤的了,之前晓梅带他们去炙烤过几次的,然后他们吃了都说不如你的,晓梅便让他们自己烤了吃,此后他们就再也不烤了。” 卢林笑道:“那等会晓梅嫂子来,我尝尝晓梅嫂子炙烤得如何。” 再过得一会,卢五娘她们都过来了,坐在一旁帮忙,再过得一盏茶的工夫,卢林炙烤好了六条鱼,凤儿、皓儿、宗之三人就迫不及待的吹着吃起来了,卢五娘她们还帮着替三人挑鱼刺,倒是让郭文清闲了起来。 凤儿嘴里吃着烤鱼还说道:“宗之,是不是比你姐姐烤得要好吃?” 宗之也是嘴里吃着烤鱼,嘟嘟囔囔说道:“嗯,好吃。” 郭文笑骂道:“宗之,你姐姐带你去烤了那么多次,你就不说好吃。” 皓儿说道:“郭文哥哥,是卢林哥哥烤的好吃啊。” 宗之点头说道:“是比姐姐烤得好吃啊。” 这时晓梅和姜星冉过来了,正好听见,怒道:“宗之……你……” 宗之听见声音,抬头看见晓梅,连忙躲到皓儿身后去了。 卢林笑道:“晓梅,你也来炙烤看看。” 晓梅把郭旭交给郭文,坐在旁边炙烤了起来,姜星冉则说是去见见三婶和九叔去了。 过得一会,卢林看见三婶带着姜星冉往房间去了;随后韩空他们四人过来了,去了厅堂之后就在院子里大树下架起了一大两小三张转桌。 晓梅炙烤了两条鱼,先是自己先烤了,卢林尝了尝,觉得味道还行吧;随后晓梅又跟着卢林炙烤了两条鱼,自己尝了尝,说是味道稍微好一点,远不如卢林。 差不多午时的时候,唐辽先过来了,然后大掌柜和二掌柜、林老板夫妇、戴老板和章闽江夫妇,曲风牵着曲锐过来了,也就戴水芸没有来;三叔和九叔也都出来安排众人落座了。 韩空和卢五娘她们带着几个孩子分别坐了两桌,其余人就都坐一桌了。姜星冉跟着三婶出来得比较晚,也不知道说了什么,姜星冉脸上微微发红。 卢林晚了一刻钟才炙烤好了,端上去之后,林老板尝了尝后说道:“阿林这炙烤确实比晓梅强多了,你这手艺比前两年还更好了一些。” 严大厨倒是第一次吃到卢林的炙烤,说道:“二牛…卢林,你这炒菜也就天宁豆腐还不错,但这炙烤确实不错。” 晓梅和郭文低头吃着没有说话,三婶和二掌柜也夸赞了卢林几句。 听得严大厨也夸赞自己,卢林心中有些得意,嘴里却是说道:“我这之前去见了五姑姑,五姑姑说我炙烤味道不错可能是和我铸造用火有关;盼盼也说云英跟着五姑姑炼丹,炙烤的味道也可以。” 大掌柜闻言讶异道:“阿林,还有这说法?那我以后也可以试一试了。” 卢林说道:“大掌柜肯定差不了。” 二掌柜笑道:“当家的也就是说说而已,他哪有这时间。” 三叔笑道:“若是旭儿喜欢吃,大掌柜保准有时间。” 林老板也说道:“晓梅这炙烤确实比小文要好不少的,这丫头从小跟着我制作糕点,火候把握得也还行,以后可以这般再练练。” 晓梅闻言眼睛也是一亮。 上次凤儿和皓儿在临江坊过生日还是两年前,卢林也在,过完之后离开的,去年凤儿和皓儿应该是在临清过的中秋。 午时过半后不久,玉宁和章立东也来了,两人都是从学堂放了课直接过来的,很自觉的去了韩空他们那边坐下了。 席间更多是卢林和姜星冉说及此次南洋之行的经历,关于长岛临海城之事,郭文和唐辽这才听得卢林留信给袁空,让袁空留在长岛临海城;九叔也颇是在意,他和谣师兄去的时候,带着卢五娘她们十二人,卢十七娘和卢十九娘还在番禺,没有这机缘。 九叔问了卢林和姜星冉不少关于长岛临海城、雅碧城的情况,虽然卢林写信给三叔都详细说及了,但总不如这般当面问起来更为细致。火绳枪的威力,九叔是见识过的,遇见红毛人得了十几枝,他们遇见三十多个人,费了不少工夫,但是姜星冉说及其指挥数百枝火绳枪的威力,突如其来的遇上,任谁都会吃亏的, 不说火绳枪,就这琉璃门窗和水晶镜也都是从西洋人营地得来的,这可是好东西,这些天安置上去了都用过了,林老板和戴老板、韩空他们可都是到卢林那小楼浏览过的;水晶镜这种物品,是女子都喜欢。 开始郭文他们开始乍一听还以为长岛不大,听到后面才觉得很惊讶,这长岛竟然有近千里长,就算是荒岛也是了不得了;按照卢林所说,有陈世亨等人在,那长岛还真是大有可为,以后还真值得去开拓,等袁空回来再好好商议一下,九叔似乎是还想再去那边看看。 涠洲岛买下来这事卢林也只是提了一下,没有过多去说,这第一趟海运马上就要回来,后面再去南洋的船只会越来越多,人手都会短缺了,有龙城那边和峨眉还有昭通白氏去合浦倒是合适, 这午筵吃到申时才结束,后面一个多时辰都是在说事了;九叔也说了苏师姐和唐辽一起成亲,唐辽一早已经去了快信回家,那边收到信应该要个十天左右,从益州过来走水路也快,有个七八天足够了,离九月初八还有二十三日,都来得及。 众人都告辞回去了,三叔留下大掌柜和郭文说一起再说点事,于是就回到客厅喝茶。 坐下后,三叔说道:“大掌柜,此次长岛之事,我已经去信神都和五大派了,估计要等到年底才有个说法,老九是打算去看看的,或许之后朝野的格局就要变一变了。” 大掌柜闻言一惊,问道:“三掌柜,这格局会如何变一变?” 卢林和姜星冉、郭文、苏师姐、唐辽听了也是一愣。 三叔笑道:“此事如今还不好说,到时候再看吧,海运一开,龙城已经没有以前那么重要了,但对于我们来说还是很重要的,阿林能够买下涠洲岛来,是他的机缘,也是我们的机缘,这个明年再说了。” 卢林听后和姜星冉对视了一眼,都觉得有些不明所以,但是三叔没有多说了,而是转过了话头说道:“大掌柜,阿林和星冉此次南洋之行还另有感悟,我觉得很难得,颇是有些不凡,论铸造,大掌柜你说阿林在你之上了,已经是无人可教他了,但是百年以前是找不到在大掌柜之上的,这个没有说错吧。” 大掌柜听后沉思了一会,说道:“三掌柜如此坦言,我也说句不谦虚的话,确实没有,当年我师父屈大匠去五行山寻找异石之前,就说不能教我了。” 三叔说道:“大掌柜,阿林如今就和你当年一样,困于此境地了;阿林他大姑姑也带信给我了,很是赞赏他和星冉的这些感悟;武学和铸造都是一样,我们都是学得前人的,武学入极境需要自己的感悟,更多时候不是我们主动去感悟,而是师长教导我们该如此,这就有了区别,还是很大的区别,而且我们都不自知。” 大掌柜问道:“三掌柜,这有何区别?” 三叔说道:“我们都是囿于在这些先人之见当中了,习惯墨守成规了,没有去转换一下想法,去改变,去突破;以前我也算是个不太安分的,但却没有想到过这些关键之处,这次阿林和星冉就想到了,他们这机缘难得,不服气不行,也是令我茅塞顿开啊,闻道有先后,但是悟道无先后,这个还真是啊。 不论是武学还是铸造,还是其它百艺,我们都缺少打破前人传承的念想,一直以来都是循规蹈矩的去学,纵然是天赋再好,也都很难再进一步,这次阿林和星冉见到了西洋人的琉璃窗、水晶镜、计时器等物品,都是前所未有的,西洋人能够制作出这些奇物来,也都是在前人的基础上突破得来的,我们缺少的就是这个。” 大掌柜听得一愣,唐辽和苏师姐、郭文也是听得有些发愣。 第二百四十六章 出新 大掌柜沉默半晌后,叹息道:“三掌柜说的没错,我们都是过于因循守旧了。这些阿林从南洋得来的千里镜、琉璃窗、水晶镜……等物都是前所未有之物,着实是令人叹为观止,以前也未曾见到典籍有过这样的记载,应是这数百年制作出来的,机关坊这些年有所得,相比这些还是远远不如了。 云峰喜欢机关术,有些天赋,我也是支持他去钻研的;最初云峰研制出转桌,我未曾太在意,待到后面研制那百宝箱,也没觉得如何,直到后来云峰研制出神臂弓,我才发现轻视了云峰这些年在机关术上的研究,还是范先生更为看重云峰,从见到转桌之后,就留在了临江坊,又支持云峰建起了机关坊。” 三叔说道:“大掌柜,这些年已经有了不少转变,三大铸坦诚合作已经六年了,所得也是不少;如今五大派也是推诚布公,也是有所得;朝廷也在做一些改变,今年的会试就是以格物和数算来评定了,不再以经史子集为重了,更为务实了;这些势头都是不错,但是相比阿林见闻,还是远远不够。 阿林他大姑姑来信也是感叹我们过于尊崇前人,缺乏进取之心;这些西洋人研制出来的物品,都可以说是有些离经叛道了,其实仔细想来,都是有迹可循的,不会是凭空出现的,也应是在以前的基础上创造出来的;如今这些小辈比我们都大胆一些,能够想到这一点,都算不错了,我们也当多支持他们。” 九叔说道:“其实阿林在龙城悟出【人器合一】之说已经是很不错了,在武学一道和铸造一道都是难得的突破了,这都要看机缘和个人的,阿林若不是跟随大掌柜学得铸造技艺,也是不能有这些感悟的;当年胡人乱了九州大地,不止是武学、铸造,世间百艺还有很多都是断了传承的,仅是要完善这些传承都不容易。 南洋我也是去过几次的,但是却没有阿林这机缘了,长岛那边我还想去看看,西洋人这些东西都值得好好探究一番的,以前去都是匆匆忙忙的,要再去仔细了解一番;以前有海运的时候,都是和九州有来往的,那边或许还有传承记载留存;阿林,你把那九大家和施绍原的情况都写给我,我去了之后再找他们谈一谈。” 卢林听得九叔还想去长岛,这是好事,说道:“好的,九叔,小侄等会就写给你。” 九叔说道:“也不急这一时,没这么快去的,得商议一番,做些准备,估计要明年跟着市舶海船去了。” 大掌柜说道:“九爷,阿林的铸造技艺是我教授的,但是自从阿林铸造完神器之后,我就不能再教授他什么了,这【人器合一】之说,阿林更早在铸造神器之时就有感悟,从龙城回来后是更进一步了。去龙城之前阿林已经结合了三大铸的双手锤锻之术、百炼成钢之术、锋刃之术,所得更是超越了三大铸的铸造技艺了,也非我所能及,更非是我所传授,是阿林自己的领悟,是铸造之幸事。 如今也是明了,阿林猜测五大派三大铸都是十绝老人的传承是对的,武学我是不行的,就铸造一道来说,十绝老人的铸造技艺在当时是超群绝伦的,其弟子之中没有人能够完全传承其衣钵,因此将其铸造技艺分别传授给了四个弟子或是四方,就是后来四大铸的源头了,四家是各得了一份传承;以前记载四大铸成立之后,都是定期有技艺交流的,但是自从西南铸造覆灭之后就渐渐没有了。” 卢林听得大掌柜如此说来,连忙问道:“大掌柜,三大铸,不,四大铸都是十绝老人的传承确认了?” 大掌柜点了点头说道:“阿林,如今都证实了,这事三掌柜清楚,你这猜测都已经证实了,千锋照和百炼堂那边都查阅了最初的一些记载,五大派也都去查阅了,都是十绝老人的传承;三尺溪多半是夺得了西南铸造碧玺山城的传承,此事等千锋照和百炼堂下月过来之后就能够更明了一些了。” 三叔说道:“阿林,你当初和你八姑姑说及这猜想,确实是出人意料,你八姑姑随后令人搜集了一些逸闻野史,发现还真有可能,来信告诉我去和五大派三大铸再一起查了查;得出结果就是这十绝老人应该是何普胜了,当初汉王兵败降了之后,隐去了本名,以十绝老人之名行事,所以何普胜这个名字在朝野之中都没有什么记载。 五大派三大铸关于十绝老人的记载都有不少,一直以来都以为是传说,没有怎么在意,如今几家一起去查阅对照才发觉不是传说,是真有其事了,十绝老人之十绝称号,就是传承五大派四大铸和百药山这十家之后,是谓十绝,此人以此为名号,非是自大,或许还有些谦虚了,有如此学究天人的才学,数百年来也仅其一人而已。” 卢林对于何普胜之事是查过许多的,后来又在崆峒和千锋照还有百炼堂查阅了解过关于十绝老人的各种事迹传闻,还想起一事来,问道:“三叔,何普胜的青乌之术的传承呢?” 三叔说道:“是九华山得了一些传承,估计只有个三四成而已。” 卢林听了也恍然了,当初五大派四大铸加上百药山,这十家各自都得了一份传承,只是加上九华山的青乌之术,十绝老人这已是传承十一家了,而且还有更多绝学了,当真是极为罕见的奇才。 只是三尺溪夺得了西南铸造碧犀山城的传承,之后又覆灭了八宝阁,为何还对临江坊要再度覆灭?这个问题卢林觉得很困惑,又问及了起来。 三叔和大掌柜也还是不清楚,他们是几度查看了临江坊书楼存放的典籍记载了,都没有发现,当初三叔还以为是【霜寒刀法】刀谱,是因为百年前覃化、陈炳德叛出八宝阁,抢走了刀谱首页和总纲之故,但是神都大比之后,白云意使出了右手剑法,便都觉得不可能是【霜寒刀法】了。 三尺溪图谋如此之大,夺了西南铸造碧犀山城的传承,后又能够轻易安排人进了五大派三大铸和百药山,这都不是一般人可以做到的,恐是那十绝老人还另有隐秘,这隐秘多半汉王后人清楚,五大派三大铸和百药山百余年来是毫无发现,就是如今知晓了一些,去细查后依然是没有发现。 朝廷对于此事也是极为重视了,一同详查了数月,只是推断当年十绝老人在传承了五大派四大铸和百药山之时,暗中留有后手,可能是对明月朝朱氏的防范;十绝老人降朱兴宗之时是汉王太师何普胜,后来应该是帮过朱兴宗,和朱兴宗有密契之约定,只是如今都是查无可查,无人知晓了,或许只有三尺溪那边汉王后人知道。 当年西南临邛苗乱之事,朝廷之中还有明月朝的史籍记载,对得上西南铸造碧犀山城的时间,汉王当年驱逐胡虏之时,曾经和苗人交情深厚,推断是汉王后人在高丽被覃家、陈家带走之后,谋划了临邛的苗人起事,意图占据一方,也趁机夺了西南铸造碧犀山城的传承,只是事败之后隐忍了下来,直到百余年前,以三尺溪之名立起了宗门。 传说的三尺溪祖师为了铸剑,四处寻山觅水,于辰州天子山中得遇无名溪水,探寻源头,搭棚观水半年,再开炉铸剑一年,得一宝剑,因为溪中流水宽三尺,取名三尺溪,宗门也名为三尺溪;如今再看三尺溪当年选择了辰州天子山,就这山名,也是寓意深远了,绝非是什么溪流三尺宽,这都是三尺溪的障眼法,遮掩其真实意图。 若是三尺溪没有暴露出来,还真不好说,这隐患自是极大,当年他们覆灭八宝阁之后,二十余年没有动静,令人无从着手,朝廷和五大派都不能安心;直到他们再度出手,袭击临江坊失败,然后慢慢露出了蛛丝马迹,再到去年释门少林寺之役后,三尺溪和曹破磊他们是功亏一篑,随后大多人都逃离了九州,如今发现的事情是越来越多,对此防范也更为严密了。 说及到这些,三叔还说起了伊桃寄送过一些转译的典籍记载过来,郭文收到后都给三叔了,然后三叔看过之后,又去信给龙掌门了,龙掌门细查之下,推测曹破磊可能就是诚王后人了,当年伊桃的先人搭载去扶桑就是诚王的儿子和月妃生母,曹破磊姓曹,应该是月妃生母用了诚王生母曹氏的姓氏遮人耳目了。 这些都是推断,但是大致的脉络都对应得上,就是没有办法去证实,十绝老人留下的隐秘,八宝阁究竟有什么值得汉王后人三番五次图谋之物,都只待日后看看有没有机会从三尺溪的人以及曹破磊那边来证实了。 关于十绝老人的师承来历,都没有什么记载传说了,最早的记载也就是和卢林知晓的差不多,十绝老人少年时是铁匠,后来学艺归来,又师从彭翼,然后才改名何普胜,之前叫什么不清楚,可能是叫做何云野,这何普胜结识彭翼之前的学艺记载没有,而且有关彭翼的记载也不多,释门成为五大派之时就是禅宗兴盛,净土莲宗当初还有传承,如今早已经没落了。 说完这些事情之后,三叔又让卢林和姜星冉讲述起他们感悟,卢林是因为铸造无人可以请教了,困于如今的境地,只能自己琢磨,此次南洋之行见到了西洋人的一些奇物,受了启发,才有这些想法…… 卢林和姜星冉说了大约有大半个时辰,一路上行船两人的商议,以及在神龙溪谷和大姑姑说及的那些感悟,都一一说了出来;他们两人也不知道是不是应该如此,反正有三叔、九叔、大掌柜在,都可以帮助分析甄辨的。 关于铸造心得的体悟,卢林已经是写了两份出来,一份是给自己的,这都是他的从在庐陵城铁匠铺铸造以来的体悟,也只有他自己能够明白,旁人拿去看了也是不明所以;另一份则是卢林想到的,要写出来给三大铸的匠师、大匠都能够看得懂的,就相对浅显了一些;这也没办法的事,有些感悟,卢林他自己是明白,执锤上毡都没有问题,但是无法表述出来。 大掌柜听得卢林还有这样的安排,颇为惊喜的说道:“阿林,你这么做确实很好,我们之前就没有想到过如此做,我跟随师父学铸造,也只是到了后来技艺纯熟了,才能够明白师父教授的这些技艺和道理,没有想到过其中是有区别的。” 三叔喝了口茶后也感叹道:“阿林能够有这些想法,对于我们来说也都是很有启发的;之前传授弟子都没有顾及到这些,我们也应该再梳理一下所学了,若是能够更明白浅显一些传授出来,那后辈们也就容易学会,能够学到更多,这样才能够更好的传承下去,后人在这些历代积累之中获益更多才更有可能突破。 我们以后要做的,也就是把我们那些我们自己明白但却无法言说的感悟,尽量去悟透去简化,流传下去,不然我们老死之后,这些也就只能带到土里去了;都说突破奇经十二脉之后,后面的修炼是要自己悟出招式来,大多数人都是有所得,却没有流传下来;我们这么去做,也可算是一种推陈出新。 阿林和星冉这些想法是对的,将那些自悟的变成可学可传承的,这样可以省却后人的摸索时光,一直以来都没有人如此去做……也不能这么说,就如阿林说的,其实我们所学不管是武学还是铸造,还是其它百艺百业,都是前人悟透所学积累传承下来的,只是不知何时何故,千百年来没有太大变化了。” 大掌柜闻言说道:“推陈出新!三掌柜说的极是。确实我们这些后人过于尊崇前人,若是稍有破格之举就被视为离经叛道,就铸造一道来说,铸造技艺是日趋完善,但是铸造技法没有提升,我们都囿于其中而不自知,以至于数百年来都没有真正的出现过大匠师。 以前三大铸是三家技艺互通有无,相互传授,并没有这般想过,也只有曲风、云峰、雷世麟、岳轲等十余人对那些更深的铸造技艺有所得;这次可以探讨一番如何让更多弟子有所得了,等千锋照和百炼堂的人来了,此次三家会聚交流之后,应该能够让更多弟子更进一步了。” 三叔感叹道:“大掌柜说的是啊,要破除这些观念不容易啊,非一时能够做到的,慢慢来吧,这些天我再好好梳理一下,五大派那边我再去信说及。” 九叔说道:“有些天赋是独有的,秀儿跟着我这么多年也是学不到,我也无法传授,这些就不要去过于强求了,也强求不来;但是其它的感悟是可以慢慢去深入领悟,应该是可以悟透传授,这个是应该可以做到的,尤其是越是精通了,就越能用最简单的方式描述讲述出来,传授下去。” 三叔闻言笑道:“老九,你今日这话说得很有见解,我也不如你,就是沐帅他们听见也要赞你一句。” 九叔笑呵呵的说道:“三哥,也就是一点浅见而已,比不得你们这些极境高手,这还是听了阿林说的才想到的,没想到还是后辈启发了我,若是早个二十年听到这些,我们这些人还都能够入极境了。” 三叔感叹道:“这都是办法的事情,机缘还真是他们的了,就现在江湖上突破奇经十二脉的八脉高手已经多了许多了,以后极境高手也肯定要多一些了,以前我还认为梁世还需个十年八年入极境,如今看来,消不得三五年了。” 梁世再有三五年就可以入极境!卢林和姜星冉、苏师姐、唐辽、郭文听了都是惊讶不已。 三叔看了几人说道:“你们也都不要惊讶,梁世本就是厚积薄发,如今有了阿林和星冉这些见解,古羽真人他们知晓之后,也都会好好梳理的,花费一些时间,都将是水到渠成之事,你们以后也更有可能入极境,这些机缘都是你们的,老九羡慕也没有用。” 九叔说道:“唐辽,你这暗器功夫,不用再去琢磨你家先人的技法了,该学的你都学到了,那些你学不到的,没有这样传承下来,就需要从你自身的特性去练出你独有的来,阿林在合浦那边有安排,昭通白氏也过去了,你到时候可以去和白氏多交流一下。” 唐辽闻言眼睛一亮,说道:“多谢九叔指点,小侄明白了。” 苏师姐连忙问道:“师父,那我呢?” 九叔说道:“秀儿,我这能够教你的都教了,教不了的,我也没有办法传授给你,这些时日我也会梳理一下,到时候你再看看能不能有所得吧,剑法你就等着你三师伯这次梳理出来的吧。” 三叔说道:“这些我都会梳理一遍之后传授给你们,你们大姑姑来信也是这个意思,最后你们能够从中学到多少看你们自己的了。” 卢林闻言看了看三叔,又看了看大掌柜。 三叔说道:“阿林,你已有这些见解,就照着你的路子继续慢慢摸索,你已得了完整的心法,这两年好好稳固一下,刀法我也不能教你,年底你去临清的时候再到临清看看【八门金锁刀】的记载;铸造你就要问问大掌柜了。” 卢林闻言一愣,问道:“三叔,我年底要去临清?” 三叔说道:“是啊,裴易年底继任掌门,你们自然是要去的。” 卢林这才想起来裴易是要继任掌门了,于是点了点头说好。 大掌柜说道:“阿林,这次风大师和莫大匠过来后,我们也会好好探讨一番,也不知能不能对你有所帮助,说来也是惭愧,我们这些人,这两年来所得还都是受益于你。” 卢林连忙说道:“大掌柜,若不是你倾力教授小子,小子也没有这些感悟的。” 大掌柜说道:“阿林,你早已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了,都说弟子不必不如师,师不必贤于弟子,却是没有真正见闻多少这样的事情,今日有你和星冉这番见解,这种状况以后应该会有所改观了;你从小对于金铁就亲近,很多时候的铸造感悟令人耳目一新,你有如今的成就,说明你这些想法都是对的,你继续按照你的想法坚持下去,我们都不能再教授你什么了,铸造一道已经很久未曾出过大匠师了,你是最有希望的。” 卢林闻言说道:“大掌柜,小子会尽力去做到,而且我这心法修炼和铸造技艺是相辅相成提升的,感觉若能够铸造技艺提升到大匠师境界,就可入极境;同样若是修为能够入极境,也可突破到大匠师,只是还不知道如何着手,这次回来想着好好铸造一些时日,这两年铸造有些少了。” 三叔说道:“阿林,你这修炼异于常人,江湖上如你这般年纪有这修为的,可是没有第二个,你的心法修炼和铸造息息相关,一直以来并没有出现什么岔子,就照此下去即可,这都是你的机缘;以前我和大掌柜能够指点你,但是如今你都突破七脉了,已无人可以指点你了,你慢慢把督脉修炼得圆满,再往后都要你独自去摸索,你也不要着急,稳着点就可以,可以多琢磨一些招式,机缘到了,自然而然就有感觉的。” 卢林听得三叔如此说,大掌柜也支持他的想法,得到这些肯定,也是安心多了,说道:“三叔,小子明白。大姑姑说星冉突破七脉差点机缘,可有什么说法?” 三叔说道:“星冉,你的机缘就是【秋水】了,你修习了【天师剑法】,人与剑与剑法如此契合,也是江湖罕见,古羽真人也对你寄予厚望的,你修习【道门十三剑】就剩最后一剑,你也不用过于上心,见到古羽真人和梁世你去请教即可,【天师剑法】你已超越龙虎山的历代天师,如今应该用心琢磨剑招,【天师剑法】没有自悟的招式,你从此入手更为合适。” 姜星冉闻言说道:“多谢三叔指点,星冉明白了。” 此时三婶过来了,说道:“你们这说得不吃饭了么?” 众人这才反应过来,这一说不知不觉已经酉时过半了,严大厨已经做好了饭菜,大掌柜和郭文也都在这里一起吃饭了。 第二百四十七章 镖局 吃过晚饭之后,继续喝茶说话,长岛那边九叔已经是决定去看看了,对于合浦和涠洲岛之事,三叔和九叔都是很赞成卢林做的;九叔还准备让苏师姐和唐辽成亲之后过去看看;这令卢林有些讶异,他只是临时起意,主要还是为了珠池之事,然后想着可以再走龙城那边,并没有其它什么想法。 寄送回来的火绳枪,如今都装备出了两百四十人的队伍,都是由苏师姐在调教;卢林有些诧异,记得当时总共才二百六十枝完好的火绳枪,还送去兵部一半了,怎么能够组成一个二百四十人的队伍来了? 苏师姐说还有三百枝损坏的火绳枪,机关坊那边修复了一半出来;这火绳枪从九叔得来已经是有一年多了,机关坊算是研究透了,并不是太难,临江坊空心铸造技艺,是能够制作火绳枪出来的,但暂时无法大量制作,更关键的区别在于用的火药不同,这西洋人的火药威力是远胜九州的。 九州的火药是黑火药,多少用来制作烟花爆竹,或是用在火箭之中,雷氏制作硫磺弹,对于火药是极为了解的,但是在见识到西洋人的火绳枪用的火药之后,也是自承不如;西洋人的火药颜色偏黄一些,其成分都差不多,都是用硫磺、木炭和硝石这些,威力大小的区别是硫磺、木炭和硝石这些配比不同,雷家已经摸索出了一些门道了,火药的威力有了一些提升,还在继续研制之中,兵部火器营也同样在研制。 火绳枪在海上用起来确实更为有效,姜星冉说及几次遇见海盗和红毛人,指挥船上的人使用火绳枪都是碾压式的一边倒射杀,而且是很快就解决了,都不需要卢林和姜星冉出手;苏师姐听得很是羡慕,她如今操练这二百四十人也就十几天,真正的效果还没见识到,玉宁倒是经常跟着她来学了。 九叔听后也是感叹,遇见几百枝火绳枪,他肯定是潜入海水中躲避逃逸了,当时他带着谣师兄遇见三十多个红毛人,解决起来也是费劲得很,用了差不多一个时辰,卢林和姜星冉遇见了有八十多人,却是一盏茶的工夫都没有,这差别太大了。 三叔说这火绳枪携带装备到海运大船上作用是很大,用在西关和东关,守城防御都可以,但是想用来进攻或是遭遇战遇上就不行了,发射速度太慢,射程太短,无法去对抗机动快速的胡人精骑弓箭,这些还是只能以弓弩来对付,若是火绳枪能够改进到快速发射,那就了不得了。 对于其它西洋人的新奇物品,三叔、九叔、大掌柜都觉得若是机会可以的话,应该去西洋各国见识一番才好;这事还得去由朝廷和五大派来安排,估计要三五年之后了,尤其是如今满剌加国、须文达那国那边西洋各国的人还在混战。 郭文后面问及三叔关于郭武的事情来了。 三叔听后说道:“小武在少林寺修习【龙象功】,这事是好事,沐帅年初来信说过,没有什么问题,这【龙象功】是胜过【般若功】的,可能就是要辛苦小武了,毕竟他是第一个修习的,并没有什么可以借鉴之处,方丈和释门众长老都很重视,都会帮助小武修习,花费时间肯定要多一些,这门心法对于释门来说很紧要,小武暂时是不能轻易回来,别的不用担心。” 郭文听得三叔如此说也是安心了,大掌柜则是说道:“三掌柜,小武也二十了,内子想着给小武定门亲事,小武不能回来,就想着让那姑娘去少林寺见见小武。” 三叔笑道:“大掌柜,这倒是可以,不知是谁家姑娘?” 大掌柜说道:“是林老板来撮合的,舒家窑的大丫头。” 三叔说道:“舒家的丫头,二掌柜想来是见过了,还比较满意了,去见见也无妨,两人若是都觉得可以就行。” 大掌柜说道:“如此的话,小文你和你岳父说一声,安排去一趟。” 郭文连忙说好。 这一说,又差不多亥时了,大掌柜起身告辞,卢林和姜星冉也都告辞回去歇息去了。 . 次日吃过早饭,苏师姐跟着姜星冉去清理那些珍珠和物品,卢林把在船上写下的那份都能够看明白的铸造感悟给了大掌柜,随后就和郭文先去了临江镖局。 卢林还带着一些小玩意去看望了一下齐镖头的家人,齐镖头的女儿已经四岁多了,得了礼物还欢喜的说着谢谢,齐镖头的岳父身体还更康健了一些,都说来江右来对了,齐镖头的妻子还生了一个儿子,才一岁不到。 离开齐镖头家来到临江镖局,唐辽正带着众人在场间习武练拳,见到卢林和郭文过来,都停下来上前齐声喊道:“见过总镖头、见过少掌柜。” 卢林回礼说道:“诸位辛苦了!我没有什么时间在镖局,这些年也没怎么管事情,这总镖头实在是当之有愧啊。” 这时柏少昆上前说道:“总镖头可别这么说,我算是来镖局比较早的了,那会镖局还没什么实力,但是总镖头趟出了龙城这条路走东南镖,我们大家伙可都跟着受益良多,各大镖局也大多都是总镖头联系过来的,就总镖头如今的名声,在江湖上都赶得上五大派了。” 卢林听了心中也是有些惊讶还有些得意,这不知不觉已经有了这名声,转念一想汀州之事,说道:“柏镖头,这名声也招惹祸事,在汀州你们遇见劫镖,也是冲我来的,让你们受到了牵累。” 柏少昆说道:“总镖头,这话不能这么说,走镖本就是刀口舔血的买卖,出去一趟谁也不知道会遇见什么事情,要干这行都想过的,若是太太平平还叫走镖么?何况镖局的抚恤和安排足够家人生计无忧了。” 丁时也站出来说道:“总镖头,遇见劫镖是走镖遇见的常有之事,那日也是承蒙总镖头搭救,我们才活了下来,我们姐弟四人还没谢过总镖头的救命之恩呢。” 说着丁帆、丁剑、丁觉姐弟三人都站了出来和柏少昆一起向卢林施礼致谢。 卢林见状连忙说道:“你们勿需如此,都是镖局的人,我遇见了自然是要出手的,就是其它镖局我也会出手的。” 丁帆说道:“总镖头,当初是我们技不如人,若是如今再遇上就不一样了。” 卢林想起苏师姐说及过张羡、向暖、向晚、袁少波、丁家姐弟四人都陆续突破奇经十二脉,如今都是镖头了,临江镖局多一些这样的镖头很不错,说道:“你们能够突破也是临江镖局的幸事,以后还要多有劳你们了。” 丁剑说道:“总镖头,这还得益于九爷的指点,来临江镖局我们都没曾想过会有当镖头的一日。” 丁觉说道:“总镖头,那日遇见劫镖虽是凶险也是我们的机缘,日后定会为镖局尽力的。” 卢林拱了拱手,对着众人说道:“临江镖局有你们才有今日的盛况,卢林愿与诸位共勉之!” 众人闻言都齐声称是。 卢林再看了一下众人,此时有三四百人了,好多人都不认识,向暖和袁少波在一起,但是没有看见向晚和张羡,于是问道:“向暖姐姐,向晚兄弟呢?” 向暖说道:“向晚和张羡押镖去了零陵和龙城了。” 郭文这时说道:“小林子,向暖和袁少波已经成亲了。” 卢林闻言惊讶道:“向暖姐姐和袁兄成亲了啊!?什么时候的事情啊?我这才知道,恭喜二位了,等会我让星冉带点礼物给你们。” 向暖微微有些羞涩的说道:“去年秋天成亲的,还有肖瑜师妹和李彦思,赖娥和徐文师兄,我们一起的。” 卢林随即又对肖瑜和李彦思恭喜了一番,向暖说赖娥和徐文都在衡山,他们夫妻二人都突破了奇经十二脉的,徐文要早一年,是在九叔前年带着谣师兄、关凤珍去了衡山之后那年年底。 九叔将衡山派的芙蓉剑法、紫盖剑法、石廪剑法、天柱剑法、祝融剑法,精炼还原回了泉鸣芙蓉、鹤翔紫盖、石廪书声、天柱云气、雁回祝融五招剑法,再现了衡山派的【百变千幻云雾五神剑】,衡山派受益良多,除了向暖、袁少波、向晚这三个在临江镖局的突破了奇经十二脉,还有徐文、赖娥、廖湘三人也都突破了,其余弟子的剑法都精进了不少。 如今衡山派在三湘名头是一时无两,比之关凤珍洛城之比后的名声更盛了,来拜师学艺的人更多,向暖、袁少波、向晚依旧是留在临江镖局当镖头了,没有回去帮忙收弟子传授剑法,都是由徐文、赖娥、廖湘三人在衡山派忙碌着这些事情。 去年向暖、袁少波突破之后,李彦思也是三湘人氏,当年就是看见衡山派帮临江镖局宣扬的招募文书来的,在临江镖局和肖瑜结下情缘,纪掌门就为他们一起举办了亲事。 卢林见过众人之后,跟着郭文和唐辽一起去了郭文的房间,说来这也是总镖头的房间,一直都是郭文用着的,卢林他是根本就没怎么在临江镖局呆过几日。 郭文说道:“小林子,你回来了,这房间你来用,我再去安排一间。” 卢林笑道:“小文子,我对镖局的事务都不熟悉,你和唐兄继续管着就是,这次回来我要好好铸造一些时日,三叔不是说了我还要去临清么,偶尔得闲来一下这里,用不着什么房间的。” 郭文想了想也没有多说什么了,三人随即商议了一下镖局的情况,如今镖局又招募进来了三十多个镖头了,大多数突破八脉不久的,都是按照卢林和袁空商议的,这八脉高手多了,还是要区别一下的,四脉以下的都是八百两银子,四脉就九百两银子;若是突破四脉是一千二百两银子起,多一脉多一百两银子。 如今临江镖局这边,也就是齐镖头、孙镖头、宋镖头、柳静云他们这些人突破了四脉,叶世光和铁锋都来过,叶世光说随船去了南洋后回来再进临江镖局,他愿意去番禺,到时候番禺分局可以让叶世光牵头为主;铁锋有意去温陵,那边和鹭岛挨得近,铁锋和郑田川的关系不错,两地互相能够照应,郭文和唐辽商议过,温陵那边由铁锋当温陵分局的总镖头。 宋镖头回来后是会去明州分局的,这是当初和袁空都商议好了的,明州分局那边都由袁空去安排。明州分局那边有虞啸家、霍山剑派,还有江宁、扬州等镖局都来人和袁空接洽过了,姑苏和临安的镖局也过来人了,明州那边是不用去操心了,人员是充裕得很。 如今临江镖局有三十多个镖头了,三处地方,暂时人手是够用,但是明年年底之后就肯定不够了,还得招募或是和其余镖局联手。零陵镖局那边都是和崔家一起了,龙城那边已经有了合浦这处大有可为的地方,都不会来这边了;洛城镖局那边有意过来,具体未定,还有十几家镖局也都来临江镖局谈过了,应该说都是观望之中,都在等第一趟海运回来再确定了。 暂时没有别的办法,就只能等了,临江镖局的优势就是买地买得早,位置都是极佳的,运货能够快上一两天,这些能够吸引一些镖局来合作;再就是看看如今镖局之中的那些比较好的镖师,能不能突破奇经十二脉了,这个是最好的来源,像丁家姐弟这样的,都是临江镖局稳定的中坚了;这些人突破不仅是九叔指点的缘故,还有临江坊大匠帮忙给大家定制了兵刃,有郭文在,自然要比一般江湖人更容易一些。 不算明州分局,就临江镖局已经有近八百人,以前大掌柜划出的地方,开了荒地盖了不少楼房,已经是用了大半了,若是再招人,就是只能接纳个四五百人带着家眷过来,再多就不够了,到时候郭文就打算去找舒庆春了,在舒家窑山脚附近买地盖一些宅院。 临江镖局扩张之后至今,就出了一次大抚恤,就是汀州卢林遇见的这次,抚恤和善后,总共花费了十万两银子,那些亡故的镖师、趟子手的家属也都妥善安置了,愿意留下的都在林戴里和庐陵城帮他们找了活计,此事郭文这么处理,深得人心,镖局上上下下都看在眼里。如今镖局做饭清扫的,都是镖局众人的一些家眷在做。 其余就是十几次的小抚恤,还没有走东南镖折损大,总共没有超过二十万两银子,这如今每年都盈利有三十万两银子左右。郭文也是将这些盈利换成了现银存放在临江坊的银库了,这银库是大掌柜单独给他和卢林的,已经有一百万两了。 三人商议完了这些,已经是巳时三刻过了,卢林想了想,挂名总镖头也是总镖头,既然回来了,就让郭文、唐辽去和镖局众人说一声,他去风云酒楼一趟,中午筵请临江镖局所有人。 郭文说道:“小林子,风云酒楼怕是坐不下这么多人,只能接纳三百人左右,如今在镖局的镖师、趟子手就有三百四十多人,加上镖头和我们差不多有近四百人了。” 卢林没想到这情况,说道:“那就分一下吧,镖师和镖头都去风云酒楼,趟子手去汤师傅他侄子的酒楼吧。我这就过去定下雅间,也不知道来不来得及,顺带去喊苏师姐和星冉一起过来。” 郭文说道:“小林子,也可以,到时候你都去敬下酒就是,你去定吧,我和唐兄去跟大家说一声。” 卢林也没再说什么,离开镖局就去了风云酒楼和二厨子侄子的酒楼定好了雅间,还去三叔的茶楼看了看,朱丹和罗晨还在打理着,卢林上前喊道:“丹姐、罗兄。” 二人见到卢林都很惊喜道:“卢公子回来了啊!” 卢林笑道:“前日夜里回来的。” 朱丹说道:“卢公子要不要坐会。” 卢林说道:“我就是过来看看你们,改天再来坐坐。” 罗晨倒了杯茶给卢林,卢林接过后,就站在柜台边喝着茶和二人聊了几句才离开了。 卢林路过江右商帮的时候,想了想,等吃了饭再和郭文过去,就直接回去了,却看见苏师姐还在和姜星冉拿着珍珠比对商议着,问道:“星冉,你和师姐还没弄完啊?” 姜星冉有些不好意思的说道:“小林子,我们都已经弄完了,是苏师姐见到十七家人送我的珍珠项链了……” 话还没有说完,苏师姐就说道:“师弟,星冉这项链是十七家送的,我也不会夺人所好的,你们鼓捣的什么珠池之事还早得很,就从这些珍珠里挑一些大小合适的,让机关坊的工匠帮我制作一串出来。” 卢林笑道:“师姐啊,你这是想成亲时佩戴么?” 苏师姐白了一眼卢林说道:“怎么?师姐我想要一条不行么?” 卢林连忙说道:“行行行,我也来帮师姐挑一挑。” 苏师姐说道:“师弟,你一边去,我和星冉挑就可以了,你又不懂,来挑也是添乱。” 卢林说道:“那你们先忙着,我收拾一下这些。” 说着卢林就收拾了起来,有两根类似笛子一样的物品和一件胡琴样式物品放在一旁,卢林又问道:“这三件是师姐你要的么?” 苏师姐抬头说道:“是西洋人的乐器,十一说她会一些,我等有空了让十一教教我。” 卢林听了就没去管了,把其余物品都收拾好了,然后说道:“好了,我就不打扰你们了,不过我中午请镖局的人一起吃午饭,在风云酒楼,星冉你和师姐一会一起过来啊。” 姜星冉和苏师姐闻言都是头也不抬的说知道了。 卢林直接去了风云酒楼,差不多午时二刻,人都来了,卢林敬过临江镖局镖头和镖师的酒之后又忙不迭的去了二厨子侄子的酒楼敬了那些趟子手的酒,然后回风云酒楼,这四十余杯酒下去后,就有些晕乎乎了;也没敢再喝了,只喝茶了与众人闲谈,等到吃完都未时过半了。 姜星冉和苏师姐继续回去了,卢林和郭文则是去了江右商帮的铺子看了看,郭文还把江右商帮的账簿拿出来给卢林过目,卢林说道:“小文子,你告诉我一个大致的数就可以了,这些我就不看了,管不来这么多,这边有你就行了。” 郭文还是拿起账簿说道:“小林子,这两年江右商帮总共是有五十万两银子的盈收,我们分得有三十万两,也就袁空走了几趟东南镖;货物价格都下来了,远不如以前了;这一趟海运回来,货物的价格肯定还会降一些的,但是货物量是更多了,以后也会越来越多。” 卢林说道:“这都是必然的,我们把以前的那些买卖做好来就是。” 郭文点了点头,说道:“王文英和崔子芊也是这么说的,她们还说明年有十艘大海船了,这货物量一大可能还会赚得更多。” 卢林说道:“小文子,这次我们可以提前有一艘大海船,我和武南也说过了,他来驾船,明年就可以单独先走一趟了。” 郭文说道:“小林子,你不是将那艘船送到松江船坞去了么?” 卢林说道:“那边还有一艘,应该这次会带回来的,到时候去换回来就是,我回来的这艘船武南他更熟悉。” 郭文欣喜道:“小林子,这好事你怎么不早说。” 卢林笑道:“小文子,你看我来得及和你说么,现在说不也一样,反正现在也去不了,早几天说晚几天说不都一样。” 郭文点了点头,继续说道:“钱庄第一年是盈收有三十万两银子,我们两人分得十八万两,去年有四十万两银子的盈收,分得有二十四万两,都还没有用;崔子芊是想钱庄投入再扩大一倍,在温陵、鹭岛、番禺设钱庄,她的意思是海运开了之后,这买卖货物量一大,小商贾都会缺银子。” 卢林说道:“这些你和崔姑娘定就好了,我也是管不了的,要银子我出就是。” 郭文接着说道:“小林子,你让人送回来的货物都买卖完了,有两百八十万两银子,加上你让人送回来的金银,这总共有四百五十万两了。” 卢林闻言惊讶道:“卖了两百八十万两?这么多?”当时他预估是二百万两左右。 郭文点了点头说道:“小林子,是有这么多的,加上分得的,你如今都有五百多万两银子了,还都是现银,存在银库了。” 卢林想了想,说道:“这次去南洋,做买卖都是星冉再做,得拿出一百万两银子给星冉去处理;如今有三处分局了,那就每个分局另准备五十万两银子的抚恤。” 郭文说道:“小林子,这镖局的抚恤准备也不能你一个人出了,我也出一半。” 卢林说道:“小文子,你就莫和我计较这些了,我这都是白来的,难得碰上一次。” 郭文却是说道:“小林子,那不行,这是我必须出的,我不够银子再找你就是。” 卢林听了也不去多说这事了,接着说道:“涠洲那边我不知道需要多少银两,如今有银子了,准备个五十万两备着吧,再就是长岛那边,若是九叔去了之后,还想要建城的话,也需要大量的银子,再留个一百万两,其余的小文子你就看着办,钱庄要再投就投。” 郭文听得卢林如此说了,就一笔一笔的记了下来,随即两人又商议了一个来时辰才一起回去了;主要还是商议以后走南洋的海运之事,还是打算以江右商帮来做;郭文更是说及大海船要按照江右商帮的商股来平摊,价钱要去问过市舶司再定。 第二百四十八章 匠师 卢林本来还想去机关坊见见范先生的,回来都已经酉时过了,便就没有去了,和卢五娘她们一起吃的晚饭;这么多人要经常一起吃饭,姜星冉似乎还好,卢林却是有些不习惯。 记事起,卢林就是在铁匠铺的,那会小,都是和郭文、郭武端着饭碗夹点菜蹲门口,和一些同龄人边吃边聊的,有时候还打闹,打碎了碗的事情也是不时有发生,他还好一些,郭文和郭武是没少被二掌柜拿着竹鞭抽打。 再后来,卢林也就是和三叔、大掌柜、二掌柜、郭文、郭武一起吃饭,等到临江坊之后,卢林更多时候都是在大饭堂吃饭的;在行船的时候有卢十七娘、卢十九娘照顾,也就几人而已,像这样子十几个人吃饭,卢林还是被照顾得妥妥当当的,真是衣来伸手饭来张口,是从没有过的。 卢林依稀记得,有一次郭文才端着饭出来,不记得是和谁打闹还是手滑了,饭才吃了一口就打碎了,然后郭文拍了拍手,清理了衣服上的饭粒,又若无其事回去重新盛了一碗饭出来了;那些小伙伴们见了都是惊讶不已,卢林记得那会自己只有七八岁吧,当时见到后,也是对郭文佩服不已。 结果就是在洗碗的时候二掌柜发觉了,然后查清楚了原因,给郭文一顿好揍,足足揍了有两刻钟,不止是铺子内外,连带左邻右舍和对门篾器坊都听得见郭文的鬼哭狼嚎,此后郭文再也不敢这么做了,也极少再有打碎饭碗之事了。 说及这往事,姜星冉听了都笑个不停,感叹道:“小文子竟然从小就这样,难怪他那会开了钱庄还敢借了自己钱庄的银子去买地了。” 卢林说道:“小文子从小就很不错的,也就是不喜欢铸造而已,所以千方百计的想着去做买卖。” 姜星冉问道:“小林子,你那会想做什么呢?” 卢林说道:“在没有和三叔去洛城去见大姑姑、五姑姑之前,我也没什么太多想法,那次回来之后就想去行走江湖,结果第一次就去了龙城,那会在路上我还想着三叔是不是安排我去龙城扬名立万来着,谁知到了龙城,就被九叔安排改名换姓当小厮当伙计了。” 姜星冉说道:“小林子,你当初可是扮猪吃老虎,蒙了我几个月啊。” 卢林有些不好意思说道:“想想那会我也不知道什么,也都是后来才渐渐知道的,不说这些了。”接着就转过话头问及起卢五娘她们的事情来了。 卢五娘她们白天都会跟着九叔习武,现在是跟着苏师姐,卢五娘到卢九娘她们五人也确实习武的天赋更好一些,卢十娘和卢十一娘则是在机关坊那边,卢十二娘她们五人晚饭后都会去天青园那边帮忙;说及天青园,卢林说吃过饭就一起去那边看看,这回来还一直没去过。 戌时的时候,卢林和姜星冉她们就一起去了天青园,路上卢十六娘她们说天青园开了之后,林戴里青楼的生意就差了不少。 天青园不是青楼,不是风月场所,巳时才开门营业,喝茶吃饭都可以,有严大厨掌厨,口味自然是吸引人,薛大娘和李四娘过来了,招揽了不少有才学、精通琴棋书画的年轻美貌的女子,举办了几次吟诗作对、挥毫泼墨、弹琴论音的聚会,渐渐有了点名声,然后就吸引了不少文人骚客来谈天论地了。 虽说林戴里地方不大,远远比不得龙城、洛城、神都等地,如今却是人来人往的,天青园是按照江左庭院样式营造的,在江右也是少见的雅致之场所;画舫是墨潭船坞的人制作出来的,修饰都是机关坊的人帮忙做的,请了戏班子每晚都有唱戏,约莫一个时辰。 这唱戏是庐陵城没有的,江右也少见的,一般都是有好事才会请戏班子唱几天,那有这样天天有得看有得听,于是每日都有人来听来看,慕名前来的人不少,如今还有些喜欢唱戏看戏的聚集在一起了,晚上看戏,白天讨论,也写出了几出戏让戏班子来唱演,效果还不错。 卢林和姜星冉看完戏后,虽然是不太懂,看了个热闹,但是觉得这氛围不错,来看戏的人不少,座无虚席,拖家带口的,还有一些是站着看的。卢十六娘说画舫开始唱戏前面一个月座无虚席,随后几个月就有些不稳定了,少的时候只有六七成,最近两个月就稳定满场的。 . 次日早上,凤儿和皓儿还想要卢林带着他们去烤鱼、烤肉,苏师姐提醒卢林之后可没敢答应,只说过两日再带他们去;吃过早饭,卢林和姜星冉带着卢十娘、卢十一娘她们,用马车带着那些装着那些西洋人的物品去了机关坊见范先生了。 见到范先生的时候,范先生正在客厅鼓捣着计时器,脖子上挂着一副水晶片,不时拿着看起来,卢林上前喊了一声:“范先生。” 范先生只是挥了挥手说道:“你们先自己坐会,等下再说。” 卢林把几个箱子放下后,也没坐下,站着随意看了起来,这还是卢林第一次来范先生的宅院,只见右边墙壁上挂着一幅字,字迹遒劲有力,仔细看了看,上面写着:【年少曾有凌云志,青衫入神都,寻朋觅伴共商,风华意踌躇,时机变,事未竟,空余憾,青丝成霜,身老山林,心寄沧海。】 看着这幅字,卢林想着这应该是范先生自己一生的写照,再想起越王,自己这一趟南洋之行归来的所见所闻,一时间也感慨不已,就这样站着看着,有些恍然。 范先生不知何时过来了,说道:“卢林啊,来说说你的见闻。” 卢林闻言这才回过神来,说道:“范先生,刚才看得有些入神了。”然后又赶紧说道:“范先生,这是我定亲的娘子,楚州姜氏星冉,已经定在九月初八成亲,到时候要请范先生来喝杯喜酒。” 姜星冉说道:“星冉见过范先生。” 范先生笑道:“你们成亲,自然是要来喝一杯喜酒的;云峰也该考虑一下终身大事了,他这成天在机关坊,此事我这老头子帮不了他什么,还得你们多帮忙。” 卢林说道:“范先生说的是,等云峰回来我问问云峰。” 范先生说道:“这一晃,来临江坊都六年多了,云峰那会还是个半大的孩子,如今都快二十了。” 卢林说道:“范先生,二月我到温陵之时,你已经离开了,我和星冉去拜见过越王。” 范先生颇是感慨的说道:“我们都老了,不过能够乘船渡海同行,也是了了一桩心愿,若是再年轻一些,也想去南洋看看的。” 卢林仔细看了看范先生的气色,似乎还好,就略显有些操劳了,于是说道:“范先生,你如今应当颐养天年,不要操心这么多了。” 范先生说道:“难得见到此等奇物,见猎心喜,有点沉迷了,如今有些门道了,就等云峰回来了。” 卢林问道:“范先生是说能够制作出这计时器来么?” 范先生说道:“有些机关得用上你制作的袖箭那种弹射,等云峰回来再看看,这计时器的原理,老夫看了你寄送回来的,那刘士元写的,已经大致弄清楚了,应该是可以制作出来的,就是不知道效果如何?这计时器行船海上很有用。” 卢林说道:“范先生,用得上小子的地方尽管说,这些时日小子都在临江坊。” 范先生说道:“铸造我是不如你们的,等云峰回来,我再和他研究一下再说。” 卢林点了点头问道:“范先生这幅字是什么时候写的?” 范先生说道:“这是老夫在来林戴里之前,在大庾岭时写的,那会正准备致仕,以为此生就这样了,完全没想到还能够有如今的状况;这来了之后,遇见了水芸、云峰、王文英和你,老夫此生无憾了。” 卢林说道:“范先生,是云峰得你青睐,制作出神臂弓,文英促成了海运,小子没能帮到你什么。” 范先生笑道:“卢林你也莫自谦,云峰受你影响较多,在机关术上天赋极佳,这计时器若研制出来就非同小可,以后还大有可为;文英虽是个女子,却比男子还心智坚韧,日后的成就肯定是远胜老夫;你这每次出去所得更是令人大开眼界,你救下的十娘她们,也都是人才,这些时日帮我不少。” 卢林说道:“小子也只是机缘巧合而已。” 范先生摆了摆手说道:“不止你一人去过南洋,你所得却是少有的,是你的机缘;就譬如海运之事,三十余年前老夫就未曾推动,直到文英才算成了,当初她去神都之前,也看见老夫这幅字,临走之时还留了一幅字宽慰老夫,果然是成了。” 卢林有些讶异道:“范先生,文英还留了字给你!?” 范先生说道:“是啊,只可惜是小字,不然我也裱起来挂着了,来,你们也可以看看。” 卢林跟着范先生进了房间,范先生从一个精致的木匣里取出一张纸笺来,递给卢林,卢林接过一看,上面写着【白首犹存平生志,只缘不逢时,今又海运再启,后继有传人,且试看,弟子行,圆夙愿,此去神都,尽瘁成事,报传佳音。】 这是王文英的字迹,不仅是宽慰范先生,还真是说到做到,不,应该是去之前王文英就很有信心了;卢林感叹道:“范先生,原来文英当初为海运之事去神都竟然如此有信心啊!” 范先生说道:“老夫也不知道文英是如何去说的,虽说是时运不同,合了朝廷的意思,文英她思虑得更为缜密,确实做得更为完善,胜过我们当年,越王也是知晓朝廷要开海运了,但是能够做到如此之快的就开了,老夫也是服气。” 卢林说道:“范先生,文英这些才干我是远不及的。” 范先生说道:“卢林,到外面坐,来说说你的见闻吧。” 说着三人就来到客厅,卢十娘和卢十一娘对范先生长老也是熟悉,已经烧水泡好茶了;卢林喝着茶慢慢和范先生说了起来。 听得卢林说起一路的见闻,虽然是凶险,范先生却是兴致勃勃,丝毫不在意这些,卢林毫不怀疑范先生若是年轻个十岁,这次就和黄云峰一起去了。 说及刘士元,范先生说道:“这刘士元是个人才,去市舶司教一些人出来对以后的海运极有帮助,如今缺这样的人才,卢林,你让文英招揽他去市舶司做得不错,但是晚几年再去钦天监。” 卢林问道:“范先生,刘士元不是已经将这海图不是绘制出来了么?为何还要晚几年去钦天监,如今西胡据说有大白毛灾爆发,早去不是正好么?” 范先生说道:“卢林啊,刘士元对于星象的了解,主要是在航海星象之上,这南北星象是有差异的,他去了钦天监一时半会是帮不了多少,都需要他重新学的,没个一两年不行,而航海一趟是不够的,你们是春季去的,云峰他们是夏季去的,都不是很好的时节。 一般是冬末春初去,顺流慢慢走,省时省力;再夏秋回来,风向已转,回来也是顺流,这需要多走上几趟才能够确定大致的时候;市舶司懂这些的人罕有,这次钦天监也去了人,一路绘制海图,应该不如刘士元的;刘士元多去两趟带些人出来更好。” 卢林说道:“范先生,那要不要再给文英去信说一下?” 范先生笑道:“卢林,这些文英肯定是会想到的,不用去操心这些了,你既然写信给文英说及了刘士元的才能,她岂会错失这等人才;若是刘士元去了市舶司,老夫还想请他过来机关坊呆上一些日子,反正下一趟海运是年底年初的事了。” 卢林说道:“范先生是想让刘士元帮忙制作计时器了。” 范先生说道:“嗯,老夫也是看了他写记的琢磨了半个多月才有点眉目,刘士元能够写下这些已是很了解这计时器了,还有些可能他也写不出来,等他来了我们面议就能够知晓更多了。” 卢林听得范先生这话,想起那天三叔、九叔、大掌柜说的,确实如此,道理是一样的;刘士元能够写下来,表述出来的肯定没有知道的多;就是自己给人定制铸造器刃也是如此,当面商议和书信商议是不同的,肯定是当面商议的效果更好,双方能够直接交流,有些想法在书信中无法言及,只有当面商议才有可能会出现。 接着卢林将送过来那些西洋人的物品都打开来了,范先生是一边看着一边感叹不已,看完之后,范先生感叹道:“记载中,千百年前,都是大秦国那边的人来我们九州求学的,如今看来他们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了,我们得向他们学了。” 卢林有些讶异问道:“范先生,你说这些物品……我们也能够制作出来?” 范先生说道:“像千里镜这些不太清楚,这其中还有不少物品的原理是九州就有的,胡人乱九州有许多技艺不是缺失了就是断了传承,这数百年来,他们不仅发扬光大了还另有所得。虽然不知道他们是怎么做到的,但是他们能够做到,就很值得我们去学了。 就譬如这火绳枪,云峰说那些枪管临江坊能够制作得更好,但是火药却不如人家,这火药七八百年前就有了,我们没有研制出火绳枪来,他们却是研制出来了,火药的威力还更大;这计时器也极为精巧,有些原理和水运仪象台相似,我们却是断了传承了。 当年我们能够制作出水运仪象台,如今数百年后却制作不出来,西洋人能够制作出这计时器,就很了不起了;这计时器若是研制出来,在每个城中建起大钟楼,都不需要更夫了;如今海运开了,这些都见识到了,也有机会去学了;千里镜能够仿制出来了,就是差水晶片的技艺了。” 卢林听后说道:“范先生说的是,确实如此。以后还得去西洋各国看看。” 范先生指了指那些物品,说道:“是应该去的,不如人家就要去学,你们都遇上好时候了,以后就看你们的了。有些我们也曾想到过,但是没有做到,想到不容易,做到就更难了,这之间的差别太大了;要去做了才有可能,不去做就永不可能。 就如你和云峰当初想到了转桌,然后你们做出来了,这做出来了就都知道了;如今有了这许多可借鉴的,琢磨明白就知道了,再做就事半功倍了;神臂弓也同样如此,千里镜、火绳枪也都是同理;你们都是有想法的,把想法慢慢做到就很了不得了。 铸造有大匠,其实百艺也都有这样的说法,大匠之上还有大匠师,多一个师字就不一样,就是要有所突破才可称为大匠师,不然就都是大匠,大匠就只是百艺百业之中技艺精湛之人,再精湛没有突破也只是匠,我也曾是工部大匠,也止步于此,大匠师至今有数百年未曾出现过了。” 卢林听得心中一动,隐约有些明悟。 这时风云酒楼的伙计给范先生送午饭来了,卢林和姜星冉她们也就告辞回去了。 午饭后,卢林和姜星冉说道:“星冉,明日我想去庐陵城看望一下婴宁,也没有什么别的事情,你还想去哪里看看?” 姜星冉想了想,说道:“小林子,白鹭洲书院是要去看看的,还有青原山,别的地方你带我随意去转转就是了。” 卢林说道:“我们回来那天有些晚了,石溪渡旁边有螺子山,风景也不错,我们这就去如何?” 姜星冉说道:“好啊,这就去吧,带上凤儿、皓儿一起去。” 卢林和姜星冉就牵马去了竹楼,带上凤儿和皓儿骑马走了,到得林戴里,姜星冉还去她家铺子坐了一会,如今是姜星冉的一位族叔在这边打理。 过渡之时,凤儿和皓儿不停的说想吃烤鱼,卢林只好答应他们后天带他们去烤一次,到得螺子山下之后,二人将坐骑寄放在山下农家,随即一路步行上山。 带着凤儿和皓儿也不到两刻钟就到得山顶,沿途山道两旁菊花还未盛开,尚需半月之后;以前在西原书院的时候,夫子们到得重九之时,也会带着书院学子来此处登高赏菊。 在那六角二层凉亭歇息,卢林还拿出千里镜看向大江和对岸,天狱山、大东山都清晰可见,看见天狱山山顶的风景时,凤儿和皓儿都是异常兴奋,手舞足蹈的说是去过的,这倒是令卢林想着后天带着他们去天狱山山顶炙烤。 卢林看着螺子山的风景,仔细一想,自己好像是有七年未曾登临螺子山了,上一次来螺子山,还是十四岁那年的正月初三,那天本是和郭文、郭武约了晓梅、婴宁一起登山的,不料婴宁还带着徐志高、徐志远兄弟来了。 也正是在那天卢林才发现婴宁对徐志高不一样,颇受刺激,随后就开始练字了;此时再登上螺子山,身边是即将成亲的佳人,看着风景的心情极为舒畅,当真是此一时彼一时。 第二百四十九章 庐陵 从螺子山回来差不多酉时二刻,卢林和姜星冉送了凤儿、皓儿回竹楼,准备回去吃饭,三叔却是留下他们二人吃饭。 吃饭时候凤儿和皓儿叽叽喳喳说着去螺子山的事,也说后天卢林答应带他们去烤鱼烤肉吃的事情,三婶听了没有多说什么。 等到吃过饭喝着茶,三叔随意开口说道:“阿林、星冉,你们去了南源村了?” 卢林闻言顿时心中一惊,三叔这就知道了,和姜星冉对望了一眼,老老实实说道:“三叔,回来那天在你带我路过的郭家店小酒肆吃午饭,问及那彭老板,得知有个南源村,我就和星冉过去看了看,然后……然后,我们去了道生叔家,离开时我和星冉……和星冉说……就当……就当没来过,所以……回来就没有说这事。” 说到后面卢林着实有些磕磕巴巴了,他以为和姜星冉不提就当没这回事了,没想到,这才过去三日不到三叔就知晓了,心中惊讶不已。 三叔喝了口茶,说道:“你去了汀州,也去查过了吧,这才走那条道回来的吧。” 卢林闻言额头微微出汗,连忙说道:“三叔英明,小子在汀州太守府查过爷爷的事情看见的,徒弟冷风儿跟着张若风、凝香从对门肖叔那里打听过,两处墓地修葺过了,各种时节都会去祭祀。” 三叔笑了笑说道:“你既然知道了,做这些也是应该的,若是你不去探寻这些也不是你了,你今年二十一了,也经历了不少事情,有你自己的想法了;以后你们也都该担起事来,过些日子再和你们说这些。” 卢林听了没敢再说什么。 三叔接着说道:“你那徒弟三人倒是还不错,你这次去了,教得如何了?” 卢林讲述了一下在汀州两日的情况,他指点了一下冷风儿心法和南拳,传授了【明玉十八手】前面十二式;姜星冉传了半套姜氏剑法和六式【南源剑法】。 三叔说道:“得空我去汀州看看,关于南源村的事情,你们也不要去多想什么,道生是我同父异母的弟弟,当年我打算行走江湖,我父亲并不赞成,我也就没有光明正大回去过,只是偶尔悄悄回去看望过他们几次,也不想因为江湖上的事情牵扯到他们。 知晓此事的人也没几个,就你大姑姑、二师伯、五姑姑他们几个知晓。道生能够平安在村里生活,衣食无忧,也是不错,后人若是有出众的,再做安排。当年我带你来庐陵城,也是想去看看他们,刚好大掌柜要开铺子,然后就此留在这里。” 卢林听得三叔如此说了,也是明白,他不告诉冷风儿自己的情况,也是这般想法,赶紧说道:“三叔,小子知道了。” 这时三婶要带着凤儿、皓儿去洗澡歇息了,顺带就把姜星冉也喊去了。 待得姜星冉跟着三婶走了,三叔说道:“阿林,你这说要成亲,说得突然了一些,可是星冉有什么想法么?你大姑姑信中也提了一下,你三婶也说星冉有些着急想要孩子,是个什么情况了?” 卢林听得三叔问起这些,顿时有些脸红,期期艾艾的说了起来,对于姜星冉想要孩子的想法,他不是很明白,但是说起来了,就想到在神都见到姜星冉时,说及腰带的事情,以及姜星冉外公家的情况,当初他答应姜星冉,若是生了两个孩子,第二个孩子随她外公姓的事情,还有在姜家过年,姜星冉母亲准备的新衣之事,也都一股脑的都说了。 三叔说道:“原来还有这缘故,阿林,你既然如是作想,也是不迂腐了,这事答应了也没什么不妥,只是这生孩子的事情随缘吧,莫要强求,如今星冉突破七脉还差些机缘,今年星冉突破应该是没有问题的,后面修炼慢一些无妨。” 卢林说道:“多谢三叔,小子明白。” 此时卢林也有些恍然明白了,姜星冉到龙城见到翠莲,就和翠莲单独说了半天话,见到黄云英也单独说了半天,来了临江坊,又和戴水芸、晓梅去说了半天,多半都是为了生孩子之事了。 在临江坊成亲,卢林没有告诉多少人,至于回姜家再筵请宾客的事情,三叔或得等到姜伯涛夫妇来了之后再说了,这次会来那些人,风大师、莫大匠是刚好赶得上,还有哪些人会来,三叔也不清楚,但是朱叔、彭厨子、杨叔、罗姑、蔡姑、周姑、王叔、许叔他们八人会过来。 庐陵城这边,卢林明日去看望婴宁,会请一下,姜星冉要去青原山,那眉庵大师也要请一下,西原书院的夫子也是要请一下的,太守那边估计大掌柜会去请了,其余也就林戴里相熟的了,再就是阁皂山葛大师是要请的。 三叔还说了裴易继任掌门的日子,龙掌门定在了冬至这天,卢林想着自己在临江坊呆到大雪时节差不多就要离开了。 差不多酉时的时候,姜星冉过来了,卢林就告别三叔回去了。 路上,姜星冉说道:“小林子,三叔这么快就知道我们去过南源村了,应该是对道生叔他们那里安排了人吧。” 卢林想了想说道:“三叔若是安排了人,怕是我们回来当夜就知道了,应该不是安排人,多半是交代过道生叔一些事情了,遇见了我们找去了后再传消息出来的。” 姜星冉说道:“嗯,也对,应该是这样了。” 卢林说道:“三叔既然说开了,我们就当没去过就是。” 姜星冉“嗯”了一声也就不再提及这事了。 夜里,卢林和姜星冉说及了这些事情,再问及姜星冉找翠莲、黄云英、戴水芸、晓梅是不是为了生娃的事情,姜星冉扭扭捏捏的都承认了;卢林也不好说什么,只说三叔也说了,这生娃随缘了。 . 八月十八一早,卢林告诉玉宁放了课回去一趟,他会晚饭左右去拜访曾副总兵,然后吃过早饭就选了一些礼物,和姜星冉骑马径直先去了青原山。 从天狱山到青原山不过二十四五里路,消不得半个时辰就到了;卢林带着姜星冉没有先去净居寺,先是去了青原书院那边,也没有进书院,坐骑寄放到农家,然后从青原书院旁边登山去了。 此时节的人不多,景致别样不同,山间的小道蜿蜒曲折,山林间的树叶从金黄到火红,各种色彩斑斓的秋叶在山间铺开,秋风拂过,树叶轻轻飘落,阳光照射下,这些秋叶显得格外绚烂,一路上空气清新宜人。 到得山顶,往下看去,红墙黄瓦的净居寺和青砖黛瓦的青原书院,一览无余,都掩映在这大片的黄绿树林之中,用千里镜看去,隐约能够看见在习武练拳的武僧和端坐上课的学子。 净居寺寺前有溪,由寺东南深壑中来,至寺前汇于翠屏之下,翠屏为水所蚀,山骨嶙峋,层叠耸出,老树悬缀其上,下映清流,景色万状;寺左循流而上,山夹甚峻,而坞曲甚长,曲折而入十里,抵山岭深处。 卢林带着姜星冉从另一端东南方向下山,这条路他以前没走过,下来后往净居寺方向去,只见水石清异,涧壑潆回,沿途有许多田坞,还有僧人耕种;卢林有些讶异,他没来过此处,也不知这里的情况,于是上前打听询问了一番。 原来净居寺曾经和青原书院混做一处,而且书院更盛,净居寺式微;还是眉庵大师的太师祖,本寂大师,说此处是七祖旧刹,而沦于书院,极为不妥,禅刹与书院必不两立,以立禅恢复,要尽迁诸书院于山外,待得书院外迁之后,始得坞中之田,都由净居寺寺中寻常僧人来耕种,伺候寺田遂复如初;寻常人只知有净居寺,不知寺后有此田坞也。 卢林和姜星冉谢过僧人后,顺着溪流峡谷南转,循流攀涧,宛转其间,约莫有二里余路,只见石山当户,清涧抱壑,净居寺西向而峙。 这个方向过来,卢林也是头一回,一路都很幽静,到了净居寺,自然是要拜会眉庵大师,卢林拿出带着的檀香送给眉庵大师,坐了约莫一刻钟左右,眉庵大师听得卢林成亲之事,恭贺了卢林和姜星冉一番,说九月初八定会过来,姜星冉是第一次来净居寺,眉庵大师还带着二人去了寺后七祖塔,随后二人告辞离去。 离开净居寺之后,卢林和姜星冉去了农家取马,然后直奔张家渡去了,从张家渡乘船去了永和,到得永和东昌已将近午时了,卢林寻了家吃过的酒肆,点了几个菜吃饭,来这里主要是想吃永和豆腐;永和豆腐细腻、淳厚、爽滑,和天宁豆腐相比是另一种风味,姜星冉吃了也觉得很不错。 吃过午饭,卢林带着姜星冉在永和转了转,说及临江坊未建成之时,他和郭文、郭武每逢春分、秋分、夏至、冬至都会在天狱山淬火,再送到这边来发送出去,如今的永和渡是不如临江渡了。 转了一圈,见得舒家窑兴旺了起来,占了有四成的出货了,这还是寻常瓷器,大宗的都在临江渡那边发送,李家窑还有三成左右的出货了,颓势已经很明显了;卢林再说及他跟着三叔第一次出去时,郭文、郭武兄弟两人都未曾习武之前,那年冬至来永和发送货物,与李鹤林起了争执,两兄弟都没打过,还吃了亏之事…… 当初姜星冉听得卢林这些往事还曾在卢林擂台比试受伤后提及过,如今再到这几处事发之地提及,时过经年别是一种感受了。 离开永和之时差不多未时了,卢林和姜星冉往庐陵城去了,过渡登神冈山顶北望庐陵城一番,此处是安、永小江汇入赣水之处,在山顶用千里镜能够看见白鹭洲,白鹭洲头自南关之西,尾径东关,横亘与江中,首伏而尾高。 两人下得山后,沿江岸一路向北而去,虽是秋日了,但是卢林此刻和姜星冉纵马一路疾驰往庐陵城,心情大好,却是有那春风得意马蹄疾的感受,不对,此刻卢林觉得秋日比春日更好,秋风得意马蹄疾。 疾驰了约莫十五里,到得青原台,寄放了坐骑,卢林带着姜星冉踏着浮桥去往白鹭洲,说起来,卢林自己也未曾进过白鹭洲书院,幼时和郭文、郭武兄弟嬉水,都是在沙州一带,后来常常来白鹭洲找王文英,他也没有进去过,都是晓梅进去的。 白鹭洲书院在白鹭洲的高处,进去后有三坊,一曰名臣,二曰忠节,三曰理学;坊内两旁排列着数百号馆,是为诸学子修习课业所在,各县与庐陵郡学优异的莘莘学子,都汇集于此。各楼都有楹联,颇显文风,其内由桥门而进,正堂是正学堂,中楼是明德堂;后有三层阁楼,阁楼回环,飞檐翘角耸立,下列诸贤神位,中曰“天开紫气”,上曰“云章”;此阁楼名云章阁。 白鹭洲长三余里,宽一里有余,为一梭形江心绿洲,由江水挟带泥沙沉积而成,因形似白鹭,洲上茂林修竹绿荫如盖,成为百鸟栖息之所,故名之。洲心地势比江岸高,站在岸上望之,总觉得白鹭洲远比江岸低,然而每遇洪水,江岸水淹,而洲心不没,故有“水涨白鹭浮”之说。 白鹭洲书院闻名天下是当年文丞相高中状元,同登进士金榜有数十人,震动朝野,得赐御书【白鹭洲书院】匾额,悬挂书院大门。从此,书院名声大振,与白鹿洞、豫章、鹅湖同为江右四大书院。 从白鹭洲书院出来已经是申时三刻了,卢林和姜星冉直接去了徐校尉家了,徐校尉家在仁山,经过画舫之时,卢林还和姜星冉介绍了一番,当初在画舫吃饭是他和郭文、郭武羡慕已久的事情,直到他那年回来,才在画舫吃了一顿,然后在婴宁院试之日再来就认识了戴水芸,叫着水芸姐姐来着,孰料半年不到就成了水芸嫂子了。 到得徐校尉家的时候,徐校尉上值还未回来,只有婴宁抱着几个月大的娃娃和徐母还有两个仆人在家;卢林见到抱着婴儿的婴宁也是有些恍惚,心中也是感慨不已,当年那个梳着大辫子的小姑娘再也回不来了,如今是已为人妻已为人母的徐家新妇,日后也会是市舶司官员的曾婴宁了。 徐母见到卢林也是认识,当年婴宁出嫁是他背嫁来着,更是后来得知是临江镖局的总镖头了,也是慌忙说道:“总镖头来了,志远也不提前说一声。” 卢林说道:“徐伯母,你这般叫我,真是折煞小侄了,不需如此见外,喊我卢林就是了,我和婴宁也是同窗,这才回来,听得她喜得贵子,过来看望一下。” 徐母犹豫了一下说道:“总…卢林,志远也是跟着你们才有出息了。” 卢林说道:“徐伯母,这镖局还是当初志远、明远、明志带着郭武一起,才建立起来的,他们可都是元老了。” 婴宁说道:“娘,小林子都是朋友,不需要这样客套了。” 徐母闻言点了点头,就去安排人上茶去了。 卢林递上礼物说道:“徐伯母、婴宁,来得匆忙,这是一点礼物。” 婴宁说道:“小林子,你这来了就是,还带什么礼物。” 卢林说道:“这怎么说我也是当舅舅了,给外甥一点见面礼不是应该么,还有个好东西是星冉从南洋带回来给你的。” 姜星冉见徐母走了,掏出一面水晶镜递给婴宁,说道:“婴宁,这是我们从南洋得来的,你用合适。” 婴宁闻言说道:“小林子、星冉,你这么说,那我就收下了。”说着就接了过去。 卢林说道:“来,婴宁,我来抱抱这个小外甥,婴宁你好好看看这水晶镜。”说着就抱过婴宁怀中的婴儿。 婴宁得以空出手来,拿着水晶镜看了起来,一照之下,惊喜道:“这是什么镜子?怎么如此清晰,真是好物件!”说着不停的照着。 姜星冉笑道:“是西洋人鼓捣出来的,也不多了,只能给你一面了。” 卢林抱着孩子看了看,眉眼似乎像婴宁多一些。 三人坐着说没一会话,徐母让人送茶过来了,接着就要去准备晚饭,说要卢林和姜星冉在这里吃晚饭。 卢林说道:“徐伯母,我和星冉就不在这里用饭了,早上出来的时候,和玉宁说过了,一会去曾副总兵家吃晚饭的。” 徐母听了有些遗憾的说道:“卢林,你这难得来一次的,改天再让志远来请你。” 卢林说道:“徐伯母,没事的,以后有机会再来。” 婴宁闻言说道:“小林子,你要去我家吃饭啊,那我一会也回去吃饭。” 徐母听了后说婴宁早去早回。 接着卢林问及了婴宁的一些近况,徐志高在三月就去了番禺,六月得知孩子出生后,回来了一趟,呆了三日就又去了番禺,如今晏明会时常寄送一些相关海运的书籍给她,冯清容没随船去南洋也会将一些处理海运之事的情况写书信给她。 有了晏明和冯清容的这些帮助,对于海运之事,婴宁在庐陵城生养也有落下什么,她打算过了年,带着孩子和徐志高一起去番禺,毕竟一家人在一起更好,更何况婴宁才是市舶司的官员,徐志高还要考核之后再说。 婴宁生了个儿子,徐家高兴,婴宁的父母也是高兴,如今婴宁和徐志高的关系都还不错。关于徐志高和李晟是不是神都相识的事情,卢林也识趣没有去问及,李晟都去了南洋了,那等以后见到了王文英再说。 差不多酉时的时候,卢林和姜星冉就告辞离去了,既然婴宁一会也要回家,两人成亲的事情就等到了婴宁家再提了,徐母送卢林和姜星冉出门就去雇马车去了。 卢林带着姜星冉又去了铁匠铺看了一下,尤师兄日子如今过得舒坦得很,已经是有儿有女了,藤师兄也成亲了,两人管着铺子,经营得不错;卢林以前住的那间屋子还空着,尤师兄一直留着,大掌柜来过也没说什么,卢林带着姜星冉进去坐了坐,都没有什么改动,应该是有人经常来打扫,洁净得很。 信源药铺那边郑药师也是怡然自得,在这里带着几个药童做着【固元散】、【正骨膏】、【顺气散】的买卖,不用操什么心,偶尔抓点药配点药,轻松得很。见到卢林过来,连声称呼东家好久不见。卢林闲谈了几句才离开。 再去了茶楼看了看,蔡小姑一家如今在庐陵城汇聚了,除了当初腊八之事后,都没有什么大的事情发生,日子平静得很。卢林和姜星冉就将坐骑放在了茶楼,打算走路去曾副总兵家。 路上姜星冉还问及了卢林当年扳倒祁家之事,卢林带着姜星冉去了半苏巷,说及当年的事情,如今想起来,好像做得还不错,就是当时不知晓自己的身手如何,再回想应该是还过得去的,他和郭文两个也是能够对付祁家三兄弟的,就是两人没有经历过什么江湖事,没有什么经验。 听得卢林自卖自夸的话语,又见到一副洋洋自得的样子,姜星冉忍不住掐了卢林几下,说道:“小林子,你还说我十五岁如何,你这十三岁打架,十四岁到地痞家里来搞事,能得你啊!” 卢林见状连忙讨饶不已,两人就这么说说笑笑的走着,随后又去了林老板家的糕点铺子看了看,到曾副总兵家都酉时过半了,玉宁是早已经回来了,在门口张望着,见到卢林和姜星冉来了,连忙迎了上来说道:“卢林哥哥、星冉嫂子,怎么这么晚才来?” 卢林说道:“玉宁,刚才去看你姐姐了,你姐姐说也会回来吃饭的。” 玉宁惊讶道:“姐姐也会回来啊!” 卢林点了点头。 玉宁说道:“卢林哥哥、星冉嫂子,你们先进去坐,我爹等着你们呢,我在这等会姐姐。” 卢林也不客气,带着姜星冉直接进去了。 曾副总兵见到卢林来了,起身说道:“卢林啊,你如今可是稀客了,来,坐。” 卢林连忙说道:“卢林见过伯父,这是我娘子,楚州姜氏星冉。” 姜星冉也说道:“星冉见过伯父。” 曾副总兵听得一愣,说道:“卢林,你成亲了!?什么时候啊?” 卢林说道:“伯父,还没,定了日子,下月初八成亲。” 曾副总兵说道:“别站着了,坐下说。” 才说得几句,婴宁抱着孩子和玉宁回来了,看得出是梳妆打扮了一番回来的,听得卢林说及要成亲之事,也是恭喜了起来,到时候她肯定会过来喝喜酒的。 晚饭吃了一个多时辰,曾副总兵主要是为了玉宁去参加武举之事感谢卢林的,卢林寄送回来的那些兵法韬略的书籍就是曾副总兵也是难寻得到,对于玉宁去参加武举,曾副总兵是丝毫不担心自己儿子会不会中的问题,还有些期望玉宁能不能拿个武状元回来。 婴宁也感叹,当年自己就根本没有想到这些,一味想要玉宁去科举,玉宁不喜欢这些,若是真去科举了,院试是能过,乡试就要两说了,更不要去提院试了。 这也是婴宁在自己家里了,话多了一些,说及生孩子之事,还真是意外,她本是想在市舶司做些事情出来之后才有这打算的,冯清容都随船去了南洋,她若是不生孩子也想去的,她这一生孩子,周贞和张芷都注意了起来,如今正是海运要紧之时,她们还需做出点成就来,方可在市舶司立足,这也是甚为女子的无奈之处了。 卢林和姜星冉宽慰说以后这样的机会会越来越多的,姜星冉听了这些,有些无奈了,她是没有什么顾虑的,可是想生孩子来着,却是一直未得,只能暗自感叹不已。 吃过饭后,玉宁送婴宁回了徐家,等着卢林和姜星冉一起回临江坊去了。 第二百五十章 形学 八月十九日一早吃过早饭,卢林去饭堂拿了几个馒头、番薯、几个碗、调料、盐,和姜星冉、苏师姐带着凤儿、皓儿去登天狱山了,几人也就姜星冉是第一次登天狱山,凤儿和皓儿都兴奋得很,见到卢林猎到了野味更是欢欣不已。 此时节的风景都很不错,一路走走停停,遇见有山泉水的地方,卢林就停下来剖杀了野味,等到得山顶差不多快午时了,凤儿和皓儿也都不喊累什么的,欢天喜地的独自走到了山顶,只见那道观依旧,前些日子应该有人来过,有清扫过的痕迹。 姜星冉和苏师姐带着凤儿、皓儿在山顶玩耍,欣赏着四周的风景,天狱山有二百五六十丈高,用千里镜看去,庐陵城也都一览无余,北边的大东山也看得清楚。卢林还指着那些还依稀可见的刀枪留下的痕迹,说及三叔当初带着他来山顶挨揍的事情。 随后卢林就去寻了些枯枝,装了几碗清水回来。燃起火堆后,卢林先将番薯裹着泥巴埋入火堆下,然后开始炙烤了起来。 姜星冉问道:“小林子,那会你说你们一群人一起登天狱山来着,都还有谁我没见过?” 卢林心中默数默想了一下,说道:“星冉,那次有二十人,临江镖局你还没去,杨明志、杨明远兄弟和徐志远他们三个你没见到,再就是万师兄的内弟陶亮你没见过,昨天去庐陵城你也见到了尤师兄,其余人你都见过了,郭文、郭武、晓梅、婴宁、文英、云峰、云英、曲师兄、水芸嫂子、侯师兄、筱筱、玉宁、小东、徐志高。” 姜星冉问道:“小林子,怎么没有冯清容、晏明他们呢?” 卢林说道:“那会还不认识他们,他们两个是曲师兄成亲时候才认识的,他们和水芸嫂子还有徐志高是仁山书院的同窗,后来又一起跟着王文英学数算来着,林戴里开建不久后,他们两家也都买了地了。” 姜星冉“哦”了一声,说道:“云英还在峨眉,郭武在少林寺,文英是番禺、鹭岛、温陵、明州来回的跑,陶亮、筱筱在洛城,侯师兄在神都,徐志高在番禺……小林子,你也不常在这边,也确实难得再聚了。” 卢林感叹道:“是啊,玉宁过两年要去考武举,也会出去的,小东如何还不知道。” 苏师姐说道:“我们这些人不也是一样,除了在洛城和神都比试在一起,最近一次也就是丹师姐、驿师兄他们成亲那次,然后就再也没有了,这次也不知道哪几个会来。” 卢林说道:“苏师兄、晗师姐、丹师姐、逸师兄多半是来不了,泰师兄不会来,翰师兄和雅师姐、盼盼会来的,这是大姑姑说了的,十姑姑不来,那狐师兄多半是会来,别的我就不知道了。” 苏师姐说道:“十三姨和驿师兄是肯定要去看孩子的,不知道会不会来,谣师兄和关师嫂应该会来。” 卢林笑道:“这些不说了,到时候就知道了,师姐,说说你和唐辽的事吧。” 苏师姐闻言微微脸红说道:“也没什么说的,就是得知唐辽是六姑姑的亲人,再见之后就多交流一些暗器功夫之事,后来也不知怎么就……就慢慢有些想念了……” 姜星冉听了笑道:“苏师姐,你们是日久生情了。” 苏师姐嗔道:“哪还比得过你们两个,谁也没想到,当初倚红偎翠楼的一个护卫和一个小厮,都改名换姓了,竟然都去走东南镖了,然后回来就说要定亲成亲,这小厮还竟然是我师弟来着,当初师父和我说的时候,我都很吃惊……” 卢林说道:“师姐,我和星冉这都是缘分早注定了的事。” 苏师姐指了指火堆下煨着的番薯说道:“师弟,你们这缘分就是从这烤番薯开始的么?” 卢林笑道:“差不多就是这样开始的。” 苏师姐“哼”了一声,说道:“那会你们也互相不认识,第一次见面还不是在倚红偎翠楼。” 卢林纠正道:“师姐,不是倚红偎翠楼,是在尽兴楼,那天是三月十九,你和带着星冉来吃饭,约了高玉还有那少寨主来着。” 苏师姐大笑道:“也是哦,二牛弟弟可记得真清楚啊……” 听得苏师姐这么一说,姜星冉也是大笑了起来,卢林顿时也脸红了起来。 苏师姐问道:“蓝护卫,那时候二牛弟弟是不是对你就起了色心来了?你们是一见钟情么?” 姜星冉笑道:“那会倒是没有这感觉,就是觉得这叫二牛的黑小子有些奇怪,你又说他天宁豆腐做得不错,就留心了一些,当时没发现什么。” 卢林说道:“师姐,你可莫乱说话,是星冉背着那柄剑是我铸造的,看着有些熟悉,我就请九叔去打听了一下,也是那天怀疑你是我师姐来着。” 苏师姐说道:“师弟你就是个鬼精鬼精的。师父给了我笛子也不说是你铸造的。哼!” 姜星冉不满道:“苏师姐,当初你们师姐弟出事了,受伤的可是我来着,你们一个个的扮猪吃老虎,还需要我去保护你们么?” 卢林连忙说道:“我是九叔安排的,可什么都不知的啊。” 苏师姐也有些歉意的说道:“星冉,那会是师父交代过我的,我也只能装一装柔弱了。” 凤儿和皓儿听得稀里糊涂的,说道:“卢林哥哥、秀姐姐、星冉姐姐,你们说什么呢?谁是二牛弟弟啊?” 苏师姐和姜星冉闻言又是大笑了起来。 卢林连忙道:“凤儿、皓儿,我们没说什么,就是说起一些以前的事情来着。” 凤儿和皓儿点了点头,看着卢林炙烤的野味问道:“卢林哥哥,还有多久可以吃啊。” 卢林说道:“这才没烤多久,还要些时间才好,你们饿了么?” 凤儿和皓儿说道:“是有点饿了。” 卢林想着也是,凤儿和皓儿两个人都是自己爬上山来的,消耗不下,说道:“那先烤馒头给你们吃。”说着就把馒头切片炙烤了起来。 不到一盏茶就烤好了,让凤儿和皓儿先吃着了。 卢林说道:“凤儿、皓儿,你们还记得盼盼姐姐么?” 凤儿反问道:“盼盼姐姐是谁?” 皓儿吃着烤馒头片头也不抬的说道:“不记得了。” 卢林说道:“你们小时候跟着大姑姑他们在一起的时候,云英和盼盼经常带着你们玩的。” 凤儿说道:“云英姐姐好像说过,我不记得了。” 皓儿说道:“那盼盼姐姐会做好吃的么?” 苏师姐闻言笑道:“你们两个怎么就知道吃啊。” 卢林说道:“盼盼也只知道吃,过几天她就会来看你们的。” 凤儿说道:“盼盼姐姐来了,卢林哥哥你带着我们一起再来烤鱼烤肉吃么?” 卢林说道:“嗯,盼盼来了再带你们一起来烤着吃。” 皓儿说道:“那盼盼姐姐什么时候来啊?” 卢林说道:“还要过几天吧。” 凤儿说道:“盼盼姐姐要早点来啊。” 苏师姐笑道:“你们两个是有吃的就想着盼盼早点来啊。” 皓儿点了点头说道:“娘亲不让我们多吃,等盼盼姐姐来了就可以吃了。” 姜星冉闻言也失笑了起来。 卢林和姜星冉、苏师姐说起龙城的往事都颇多感慨,倒是卢林说起了那柳青青来着,苏师姐听后讶异道:“啊,那柳青青竟然去了江宁,还被人称作横波仙子了?” 姜星冉说道:“嗯,我和小林子去见过了,排场还不小呢,一般人可不容易见到。” 苏师姐说道:“当年龙城评花魁,没想到都不一般啊,苏筱熙一路科举,听说进士有望,郭文说是安排住到以前文英住过的小院去了。” 姜星冉说道:“苏师姐,文英可是惦记你这花魁啊。” 苏师姐笑道:“那就不告诉她好了。” 卢林说道:“苏筱熙之事是文英让小文子这般安排的吧。” 苏师姐说道:“好像是文英来信了,具体我没问,就是听得郭文这么说过,然后江右这边也请人暗中考察了几个学子,一起安排到那小院去住了。要是这几人真的都中了,那小院以后还真了不得了,怕是会成为神都的风水宝地,文脉圣地了。” 卢林说道:“这都是造势造出来的,做不到准的。” 姜星冉说道:“若真是这样,兆头也好啊,以后海鹏要去考科举,也安排他去住一住,沾点喜气。” 卢林笑道:“这个肯定没问题,怎么也要给海鹏留间屋子。” 苏师姐又说道:“师弟,你和星冉这去海上走了六七个月,那文螺可没少吃吧。” 卢林笑道:“师姐啊,你馋了想吃就直接说,这个让星冉和你说就是,估计你听了会更馋了。” 南洋之行的见闻,卢林都写信告诉三叔了,苏师姐也是知晓的,但她不关心这些,就关心文螺了,姜星冉笑呵呵的讲起了这一路吃文螺的经历,从在鹭岛见到郑田川开始,就没有断过了,不止是卢十七娘和卢十九娘会捕捞,带着姜星冉也会捕捞了,更是在雅碧城得了黑大那八人之后,更是捕捞文螺厉害得很。 苏师姐听得姜星冉这绘声绘色的讲述,连声说错过了,她若是早知道卢林会有南洋之行,也应该去番禺等着一起去了,这说得馋虫都上来了,姜星冉还说了一下卢十九娘带着黑大他们八人在涠洲,如今卢十七娘和卢十九娘炙烧文螺炙烤扇蛎的技艺也已经不错了,跟着十姑姑和卢林学了,一路上也是炙烧不断。 这一说,苏师姐连忙让姜星冉打住不要说了,此时她的心已经飞到涠洲去了,去番禺找十姑姑炙烧文螺偶尔为之可以,苏师姐吃过一次绝不敢还去和十姑姑再提炙烧文螺的,但是涠洲就好办了,九叔之前就说过了,让她和唐辽成亲之后去涠洲的,此刻苏师姐恨不得马上就成亲完了去涠洲。 一下午边吃边聊起这些都欢快得很,差不多申时左右才下山去的,凤儿和皓儿最后是抱着煨熟的番薯啃着下山的,也都不用谁牵着,不知是消耗大了,还是什么原因,两人对这煨好的番薯颇是喜欢吃,回来之后一直和三婶说着番薯好吃。 在竹楼吃过晚饭,卢林和姜星冉回来,卢十娘、卢十一娘拿着书找到卢林,说道:“公子,这几本书已经转译好了,请公子看看。” 卢林接过书看了看,顿时觉得有些头大,转译过来,这叫做测地术,测地术又叫做形学,和数算息息相关,对于长度、角度,面积的各种计算原理,可用在测绘、营造和各种工艺制作之中,只是学起来似乎不那么简单,比数算还要更为深奥一些。 其中还有横竖切割的图形,类似于星象之中的四方一般分开来的,这还是卢林行船的时候跟着刘士元了解了一些才看懂了一些,更多都是看不明白的,更多是一些字符完全看不懂。 卢林问道:“十娘、十一,你们都懂这些么?” 卢十一娘说道:“公子,我们见过父母研习过,这转译之时我们也是不懂,只是照着转译而已,西洋那边应该用得比较多,这形学不是这边有的。” 卢林指了指那些出现最多的字符问道:“这些你们可懂?” 卢十一娘说道:“公子,这些是代指,是和数算中用及的一二三四……这些意思是一样的,用这样的字符可以更好更便捷的进行运算。” 卢林听了颇是讶异,问道:“你们都会么?” 卢十一娘说道:“公子,我们小时候学过,平常也都会用,九州这边没有见人这般用过,我们也就没有和谁说过。” 卢林闻言于是赶紧请教了起来,卢十娘和卢十一娘见卢林有学的意思,拿来纸笔耐心的演示讲解;姜星冉也有些好奇,在一旁认真听着。 这一学就学了一个多时辰,卢林和姜星冉都是兴致勃勃的,等到卢十娘和卢十一娘都打起了哈欠,卢林才发觉已经子时过了,这才说去歇息,明日再来学。 躺在床上,卢林还和姜星冉说着这些字符之事,看卢十娘和卢十一娘演算起来确实是比写一二三四……更便捷好用,他们觉得是也就是咋一接触到,还不习惯用这些字符,这可能是需要一个熟悉的过程,就和习练新的剑法、拳法一样。 姜星冉更是觉得应该推广起来,大家都改换这种字符替代一二三四……若是朝廷下令推行下去,顶多一年就可以遍及各地了,可以先告知翰林院、内阁,在户部、工部试行看看,户部和工部是用数算最多的地方。 卢林想着暂时还没个眉目,他和姜星冉先熟悉一下再说,不想冒然就告诉朝廷,如今范先生就在临江坊,明日就可以去请教一下范先生,王文英的数算也是颇有成就的,市舶司用得上数算的地方极多,等请教完范先生后,可以的话,再告诉王文英。 姜星冉想着可以告诉赵海鹏,虽然暂时不知道赵海鹏在神都学得如何了,但是赵海鹏数算不一般,早点能够用上字符更好。 说及了这些,卢林也想到【直指数算统宗】了,当初卢十娘和卢十一娘说这些书籍会比【直指数算统宗】用处大,仅这些字符的作用,在数算一道,就比【直指数算统宗】还要用处大了,而且还可以用在【直指数算统宗】之中替代一二三四……再有就是这形学,也是测地术,测量计算更有门道,但是【丈量步车】在其中作用是不可替代的,也可以回报一下当初程凤笙送他【直指数算统宗】了。 两人兴奋的商议了半天才睡去,第二天吃过早饭后,就拉着卢十娘和卢十一娘继续学着用字符来计算了,确实越用越顺手了,觉得再有个三五天,就能够适应了,以后估计越用会越习惯了。 吃过午饭,卢林就和卢十娘、卢十一娘拿着这转译过来的书去了机关坊找范先生去了,姜星冉正在兴头上,说是继续在家中演算,就不过去了。 范先生在听得卢十娘、卢十一娘讲述之后也是颇为惊讶,再仔细看过卢十娘和卢十一娘飞快的用字符演算之后,惊讶不已,也是赞同卢林的说法,这字符可以用在数算之中替代一二三四……可以更便捷更快不少。 至于告知朝廷之事,范先生说可以写信告诉王文英,让市舶司那边学着看看,番禺市舶司总司旁边有学堂,有阳邑的先生在教数算和商贾之道,都可以用得上;他们那边用字符替代的效果若是好,就由市舶司那边去告知朝廷更好一些,如今朝野都是极为关注市舶司的。 临江坊这边可以开始用字符替代,范先生这就准备安排机关坊的木匠雕刻出来字符和一二三四……替换的木刻,着手开始刻印出来后,在临江学堂那边先用上,可以让临江学堂教数算的夫子明日下午开这边开始学一学,熟悉一下后再传授给弟子们去。 临江坊这边就由卢林去和大掌柜、郭文说一下,卢林说着就要去找大掌柜和郭文,卢十娘和卢十一娘就留下来继续和范先生讲述这转译的几本书中的其它内容。 大掌柜和郭文听得卢林说及用字符替代一二三四……之事后,大掌柜说道:“阿林,既然范先生如此说了,临江坊那就可以开始用了,小文,你去和你章师叔、杨师傅、小风他们说一下,让他们带头开始,要准备什么去问问范先生。” 郭文说道:“爹,好的,我这就去和他们说一声。”说完就拉着卢林又去了机关坊。 路上郭文问及卢林用这字符替代后的感受,独自琢磨了一会,到得机关坊,范先生正和卢十娘、卢十一娘谈论着,郭文说明来意后,范先生说道:“我刚才已经安排木匠老张雕刻去了,这消不得一个时辰就可以雕刻出来。” 郭文说道:“范先生,那我就先刻印出来,明日就让大家去用,林戴里那边也都挨家挨户的送去。” 范先生笑问道:“少掌柜这是要白送么?” 郭文说道:“嗯,范先生,我是打算白送的,这也消不得什么银子,主要是此事大有可为,是一桩大好事,我也是学过数算的,确实便捷,可以惠及大家,这样做我们也可以卖个好名声出来,何乐而不为。” 范先生指了指郭文大笑道:“少掌柜可以啊,果然有些眼界了。” 卢林闻言也是有些诧异的看向郭文,这些郭文怎么就突然如此豁达了。 郭文笑了笑说道:“范先生,以前是我眼窝子浅了,经过这么多事情,也明白了一些。” 范先生说道:“好,那你先让他们刻印出来,送出去即可,若是需要补充详细的,我这再和十娘、十一她们商议一下,写一篇通俗易懂的简介出来。” 郭文施礼说道:“那就多谢范先生了。” 范先生说道:“少掌柜你谢我做什么,这都是卢林得来的,还是十娘和十一她们转译过来的,谢他们才应该。” 卢林连忙说道:“小子也无意得来的,是十娘和十一见到后说这些不错的,会比【直指数算统宗】用处大,也是她们转译出来的。” 卢十娘和卢十一娘说道:“公子,我们做什么都是为了公子你的。” 范先生笑呵呵的说道:“卢林啊,你真是得了一帮好助手啊。” 郭文也笑道:“范先生,那我也不多留了,我和小林子去看看张师傅刻印得如何了,顺带也熟悉一下。” 范先生挥了挥手就不管卢林和郭文了。 郭文带着卢林去找那木匠张师傅去了。 路上卢林问道:“小文子,你这会怎么就这么想得开了?” 郭文说道:“小林子,以前我是过于计较得失了,这两年去番禺和温陵,也是惹人注目,说来我们确实是得了文英的提点提前做了准备,地皮都是位置最好的,虽然五大派五大世家和那些商贾也都是从我们手中买了地皮过去的,但私底下对我们江右商帮和临江坊还是有些非议的。 如今有这利于商贾的好事,能够传扬出去,对我们来说也是个机会,就这雕刻之后刻印出来也花不了几百两银子,能够卖了好出去,可比几万几十万两银子的作用还大;有这种机会我岂能错失了,替换不是什么难事,但是我们做了,效果出来了,那就足够了。” 卢林笑道:“小文子,行啊你,如今还真是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了。” 郭文“嘿嘿”笑道:“小林子,这也是你带来的机会,水芸嫂子总说你每次出去都带来好东西,财神爷一样,果然是这样。” 卢林拍了拍郭文的肩膀说道:“唉,小文子,什么我带来的机会,你我之间还用计较这些,我不也是江右商帮的。” 郭文说道:“那倒也是。” 两人说说笑笑的到了之后,那张师傅正带人在雕刻着,郭文问了问还要半个时辰左右,就拿了两根木条,让卢林在地上画着那些字符,请教了起来。 差不多酉时的时候,张师傅雕刻好了,卢林看了看,没有什么问题,郭文就提着木板找人去印出来十几张,先拿着去找章闽江、杨师傅和曲风他们讲述去了,随后又拿着去临江学堂找到数算夫子讲述了一遍。 此时差不多吃晚饭了,卢林拉着郭文一起回自己的小楼吃的晚饭;吃着饭说着话,郭文准备明天上午到林戴里挨家挨户去送,也安排人同时去庐陵城送给各家商铺,王文英那边他也准备明天寄送过去。 第二百五十一章 日常 次日一早,卢林和姜星冉去了临江镖局,作为临江镖局的总镖头,卢林虽然没管过什么事情,大多数时候都是郭文和袁空、唐辽他们在管事,但既然回来了,怎么也要去去的;如今镖局有八百余人了,很多人卢林根本就认识,前两日过去,也只见到了三百多人,还有五百余人在外走镖。 到了镖局后,此时只有唐辽和几个人在场间练着,唐辽见到卢林这么早过来了,有些讶异问道:“总镖头和姜姑娘这么早就过来可是有事?” 卢林笑道:“唐兄,我这挂名的总镖头,也不能什么事情都不管啊,回来也要来做些事的,这镖局的事情我也不如你们,和大夥儿一起练练功夫还是可以的。” 唐辽说道:“总镖头是镖局身手最好的,能够来指点一下大伙,这可是好事啊。我这暗器功夫他们会的没有几个,袁空又不在。” 卢林说道:“那就先和唐兄切磋一下如何?” 唐辽闻言也是跃跃欲试,拱手说道:“好,还请总镖头手下留情。” 姜星冉也笑道:“小林子常说唐兄的暗器功夫厉害,我也只在神都见过两次,都是在擂台之上,有些局限,这次可以好好见识一下。” 卢林说道:“我们也就是切磋,点到即止。唐兄,请!” 两人也没有客套什么了,卢林右手握刀摆开架势,唐辽将左右腰间的皮袋略微移动了一下,然后右手提着剑,先手就一剑刺了过来,出剑的角度极为刁钻;这应该是九叔教的了,卢林见状没敢大意,脚步微微一动,挥刀硬挡,修为胜过唐辽,自然该用出来就要用上了。 刀剑相交,卢林试出唐辽的修为已然是六脉很厚实了,怕是突破不远了,唐辽身子一震,退后一步卸去力道,脚下步法再踩,身形转动另一面再刺出一剑;卢林回刀再挡,只是唐辽却不再硬碰了,刀剑刚一接触,就身形再闪,又是古怪刁钻的一剑刺了过来。 卢林看得出唐辽是得了九叔的剑法真传了,奇诡刁钻,不能任由唐辽再这样攻击了,唐辽更为拿手的暗器的还没有使出来;卢林连挡带攻使出【南源刀法】来了;十余招过后,唐辽攻势再不复之前了,剑招被卢林刀法压制,明显是不敌了,渐渐后退。 唐辽这一退之前,还虚晃一剑刺向卢林,不等和卢林的刀相接触就果断再退;卢林飞身跃起,一刀劈下,却不料唐辽这一退却是退得极快,一退就有两丈远;卢林顿觉不妙,身在空中,连忙收刀回来,就在身子将落未落之际,唐辽的暗器出手了,一枚飞镖直射向卢林腹部。 此时卢林正是一口气没有缓过来的时候,没法闪避,只能用刀来挡,这一挡力道并不大,孰料这飞镖的力道极大,“叮”的一声吼,卢林觉得手臂微麻,身形微微一晃,刀也有些握不住,心中惊讶唐辽的出手时机和力道,但是惊讶还来不及过去,眼睛瞥见三道精光朝着面门和脚踝射了过来。 这唐辽的出手当真是又狠又准,时机的把握也是极好,就是不想卢林有喘息的机会;卢林此刻哪里还有什么顾忌了,果断借着飞镖的余劲,身子随即就往后倒去,右手握刀在地上一撑,一个旋转闪过射来的暗器,若是同为六脉的修为,怕是就要受伤了。 卢林这一口气没缓过来,就在旋转之时仍没敢大意,身子快落下之时,也没想着起身,紧接着左手在地上一掌拍去,身子抬高后再一个旋转,随即脚尖一踮,就要跃起追向唐辽,此时又是三道精光疾射面门和胸口而来,卢林这时挥舞刀花护住身前。 “叮…叮…叮…”三声之后,卢林步法呈“之”字形连闪,朝着唐辽直奔而去,却见唐辽的剑已回鞘,双手一上一下,一前一后朝着卢林挥动,六道金光疾射卢林面门、胸口、双手和双腿,然后身子还在往后飞退。 一口气缓过来了,卢林挥刀狂舞,“叮…叮…叮…叮…叮…叮…”六声之后,再抬眼看去,唐辽离得更远了,有四丈多远了,余光瞥了一眼地上掉落了,除了前面那飞镖之外,地上掉落的是十二枚铜钱。 见到卢林追了过来,唐辽继续双手挥动发射出暗器,这次是两枝小箭疾射出来,来势汹汹,一先一后一上一下,看似要阻挡卢林的追势;卢林可不想这么远一直被唐辽这样不停的扔暗器,就唐辽腰间挂着的两个皮袋,装几百枚铜钱是至少了。 卢林挥刀从上往下就要劈挡两枝小箭,待得飞箭离自己四尺左右的时候,卢林却是大吃一惊,只见那两枝飞箭陡然裂开变作四枝飞箭分射而来,急忙转变刀势,挥舞在身前,身子也一纵跃起,“叮…叮…”两声之后,挡住了上面两枝飞箭,跃起避过下面两枝飞箭。 就在卢林堪堪避过飞箭,唐辽丝毫不给卢林喘息的机会,双手连连甩动,顿时又是十余道精光直射过来,卢林顿时有些手忙脚乱了,哪里还有工夫去追唐辽了,右手握住【长天】不住左右连续飞快抵挡,掠起一阵阵的刀影不断闪现。 唐辽此时反而朝着卢林靠近,得势不饶人了,不停的朝着卢林射出暗器,倒逼卢林连连后退,卢林疲于抵挡暗器,一时间还真没有什么办法去对付唐辽了,果然是场地开阔了,这暗器更为犀利多了,花样层出不穷。 就这样斗了有一盏茶的工夫,镖局的人也陆陆续续来了,见到卢林和唐辽切磋,这可是头一回啊,而且唐辽似乎还占着优势,平时他们也是见过唐辽出手的,可没有今日这般厉害,那些镖头也都明白唐辽以前对着他们是留手了,若是如唐辽今日这般出手,他们可是抵挡不了几招的。都纷纷认真在一旁围观了起来。 唐辽此时皮袋中的铜钱应该不多了,双手一扬,二十多枚铜钱射向卢林之后,然后急速远离卢林,卢林也明白自己的机会来了,暗器高手的缺陷就是射出暗器后会越来越少,能够携带的暗器总是有限的;唐辽并没有慌乱,跟着又射出三枝飞箭,带着破空之声,更是惊人。 第一枝射向卢林的面门,第二枝射向卢林的胸腹,最后一枝射向了卢林的大腿,但似乎准头不对一样,是射向了卢林两腿之间;这飞箭射出来了,卢林更是谨慎,有了前面两枝飞箭的教训,很是小心的抵挡,但是这第三枝飞箭还真是失了准头一般,而且似乎还慢了一些,直接从卢林两腿之间穿了过去。 卢林心中略有疑惑,唐辽的出手可不会出现这样的情况,两人并没有直接交手几招,就这一盏茶多的工夫,唐辽是不可能内力不足的,也就在此时,卢林陡然有种如芒在背一般的感觉,果断向前一扑,然后就地一滚,赫然看见那第三枝飞箭已经变做两枝飞箭,掉落在他刚才的位置前面一些,唐辽应该还留了点余力的射出来的,毕竟这是切磋。 还没等卢林回过神来,四周都是一阵惊呼声传来,此时唐辽又是射出十余枚铜钱和飞镖,卢林此时已经左手握刀,毫不迟疑的一招接一招的将【移花】使出,一阵“叮叮叮叮”声之后,顿时击落了这些暗器,卢林再顺势跃起看向唐辽。 唐辽此时却是拱手说道:“总镖头,是我输了,我已经没有暗器了,后面只能逃了,还不一定逃得过。” 卢林说道:“唐兄的暗器功夫精进如斯,我也是佩服得很!” 唐辽说道:“都是九爷指点我,才有这些精进。” 卢林说道:“唐兄,这场地开阔了,你是能胜过袁兄的,在擂台比试,你们用暗器的是吃亏不少。” 唐辽说道:“这个不好说,袁空也是有精进的。”说着就去捡拾起那些飞箭来了,那些镖局的也帮忙捡拾铜钱。 姜星冉说道:“唐兄的暗器果然令人叹为观止,这飞箭最后一箭我要是刚才遇上了,怕是会受伤了。” 唐辽说道:“姜姑娘说笑了,这飞箭也就是出其不意,抢个先手,而且数量也有限,那最后一箭的手法我这练得还不到家,姜姑娘是能够避开的,顶多就是轻伤,最后我仍是不敌的。” 姜星冉问道:“这最后一箭的手法是九叔教你的?” 唐辽说道:“这是我家家传的手法,有些残缺不全,不太好练成的,我从小就开始练了,是在突破四脉之后才练得有些小成,也多亏了九爷,九爷在了解之后帮我完善了许多,才有今日之成就,要大成还不知道能不能成,家中记载是有一人练成过,也就一些模糊的记载,都是数百年前了。” 姜星冉说道:“唐兄,你这飞箭手法还真没几个人能够避开,很是厉害;遇见你们这样的暗器高手是不能去追的。” 唐辽说道:“总镖头就避开啊,以后除非再有精进,不然对上总镖头没有什么效果,若是落后手了,我可能都射不出暗器。” 姜星冉说道:“这是切磋,小林子若是突然遇见也是不好避开的。” 唐辽说道:“嗯,这倒也是,用暗器的就怕被人近身,更多时候暗中在一旁出手更有杀伤力。” 姜星冉点了点头表示认可。 卢林问道:“唐兄,这飞箭是云峰帮你制作的?” 唐辽说道:“嗯,是云峰帮我制作的,毕竟很麻烦,也就制作了十二枝。” 卢林说道:“你拿一枝给我,我这些时日要在坊里铸造,我也帮你制作看看。” 唐辽面色一喜,连忙递给卢林一枝,说道:“那就有劳总镖头了。” 卢林接过后,笑道:“唐兄不要说这些见外的话,你和苏师姐要成亲了,我争取在你们成亲之前制作出来给你,算是贺礼吧。” 唐辽也笑道:“那多谢总镖头了,总镖头和姜姑娘也要成亲的,我却不知道送什么礼物呢?” 卢林说道:“这些无妨的,镖局这般有劳唐兄多费心了,就已是足够好的礼物了。” 唐辽笑了笑不再说什么了,而是转头对着镖局众人说道:“你们都开始练吧,总镖头这些时日会来指点你们的。” 镖局众人闻言都轰然叫好,顿时都在场地间散开练了起来,人一多,就显得有些小了,再多一些人来怕是不够用了,只是林戴里如今可没有大地方了,只能以后来的人去舒家窑那边住了。 早饭卢林和姜星冉也是在镖局与众人一起吃的;一个上午,卢林和姜星冉分别演练拳法、刀法、剑法给镖局众人去看去学,不可能一个个的去教了,能够学到多少都看他们自己的本事了,作为总镖头做这些是应为之事的。以前卢林没怎么在,九叔帮忙教过,再往前韩空他们几人教得更多一些。 临江镖局上午大夥都在这边,下午除了值守的,基本上就各自活动去了,一般都在林戴里,有家的回家,要离开林戴里都要和管事值守的登记说一声。 卢林想着这些时日到大雪之前,没什么事情的话,上午就在镖局这边,能够指点指点一下,也是不错的事情,至少做了点总镖头该做的事情,下午就去匠房铸造了。 如今暂时是没什么事情,成亲的事情和姜星冉商议过了,怎么安排等岳父岳母来了之后再定,小楼都是新建的,卢五娘她们都收拾得不错,婚房卢林也没去管,由得姜星冉去布置了。 中午回去吃过饭,姜星冉依旧去用字符演算去了,卢林则是打扫了一下匠房,烧起炉火,开始铸造起来了,这么久没有铸造,卢林先是打算铸造一柄刀剑看看再说,下午都是在熔炼材料。 戌时的时候,郭文过来了,说道:“小林子,那些字符刻印好了,给林戴里和庐陵城都送去了,林戴里这边铺子里的掌柜都说很新奇,会试试看,去庐陵城的人回来说,城里的掌柜就有些犹豫;婴宁那里我也让人给了一份,她如今在家奶娃,正好可以熟悉熟悉;下午范先生整理出来了简介,我这给你也誊录了一份。”说着就拿了几张纸笺出来。 卢林看了看,这范先生果然是数算厉害,写得很通透,还简洁明了,用字符的各种益处也都写了出来,就用了三页纸笺而已,看完顺手给了姜星冉,姜星冉如今醉心于此,反正他是没什么空的,等跟着姜星冉熟悉就是了。 接着卢林问道:“小文子,范先生还说了什么没有?” 郭文说道:“范先生说可以先寄送给文英去,文英那边更用得着,以后买卖多了,市舶司用上字符来记载海运货物作用很大,我来之前已经给文英寄送过去了。” 姜星冉闻言说道:“范先生既然这些说了,我这就誊录一份给海鹏寄去,明年海鹏就应该会去参加院试了,朝廷来普及恐怕还要半年了,但是海鹏早学早用更好,也让海鹏交给师父去给李大哥看看,你们先说着,我去誊录去了。”说着起身回房间去了。 卢林说道:“小文子,那我们也都是要学的,你用得更多,临江镖局和江右商帮都是你记账来着的。” 郭文说道:“这我自然是要学的,下午我还去了临江学堂,给了教数算的夫子们一份,他们也都说好,赞成在学堂教授下去,等他们熟悉一下再来教;机关坊那边我已经安排刻印这简介了,需要两天刻印一版出来,我这准备刻印个十版能够印个几十万份了。” 卢林说道:“小文子,你这刻印好了给我几份。” 郭文说道:“你要给你师兄师姐么?你这要成亲了,他们不都是会过来么?就算来不了的,我这也有地址的,会寄送给他们的。” 卢林说道:“不是给他们的,是给扬州程家的,当初凤笙姑娘给了我【直指数算统宗】我都没怎么感谢她家,后来文英去了又得了【丈量步车】,有这我应该提前给凤笙姑娘寄去,也算是回报她一些了。” 郭文说道:“嗯,也是啊,我过两日来给你。”说完又贼兮兮的看了眼姜星冉离去的方向,然后又悄声说道:“小林子,我看星冉对这字符很上心的,你就一甩手掌柜,这又要开始铸造了,要不要让星冉来这边跟我一起记账,如何?” 卢林笑道:“小文子,我是没有什么问题,你自己去和星冉说啊,她若是愿意去管,那你就带着她去记账就是,反正这些日子在临江坊她也没什么事情。” 郭文说道:“小林子,我会去和星冉去说的,但你可别在我走后又去和星冉说什么啊。” 卢林说道:“放心,你和星冉说就是,我保证不会和她提及这事,等你说完她若是愿意去,我也会赞成她去的。” 郭文说道:“小林子,有你这话那行。我这先回去了,这两天我和晓梅熟悉一下,我们自家铺子的这些掌柜、朝奉、伙计得先学,做个表率。”说完就起身回去了。 此后的日子卢林感觉到了久违的平静快意,每日早上在练武场练武,吃过早饭之后和姜星冉去临江镖局,指点一下镖局众人,他指点刀法拳法,姜星冉指点剑法。 此时镖局倒是没什么事,出镖去往龙城、洛城、神都、汀州……等地的人还没有回来,就是回来了,都要去番禺、温陵,预计是八月底左右第一趟海运就要回来了,先到番禺,再去鹭岛、温陵和明州。 中午回来吃饭,下午卢林就在匠房铸造刀剑,每天下午在匠房炖一大锅汤,顺带请教一下苏师姐怎么炖汤。晚上不铸造就看会书,或是跟着姜星冉熟悉一下字符的运用,隔上个一两天,卢林和姜星冉就会去三叔、九叔和大掌柜那里坐坐。 如今姜星冉兴致很高,也让卢十娘、卢十一娘教卢五娘她们一起跟着学着用;倒是卢林说不用勉强,愿意学的就学,字符数算这些也不是每个人都有兴趣,但是卢五娘她们都说愿意学。 那天郭文送来了范先生写的,姜星冉第二天就寄送给赵海鹏去了,顺带寄信给龙虎山了,告知张天师和赵天师成亲的日子。又过得三天,郭文刻印出来了,卢林也给程凤笙寄送了十份过去。 铸造了四柄的刀剑出来之后,卢林没有图快,如今他也没有欠下什么人情债,比以前更有耐心一些,慢慢精打细磨的铸造,仔细看了看这四柄刀剑,感受了一番后,卢林觉得自己的铸造技艺略微有些精进,但还远远不够,也只能这样了,问过大掌柜,大掌柜没说什么,只说到了这地步都只能由卢林自己继续琢磨下去了。 刀剑铸造好了,卢林也没想着去买卖,这价格还真不好定,于是和郭文、唐辽商议了一下,这些时日他应该会铸造个百八十柄刀剑出来,就都放到临江镖局,作为奖励之物,奖励那些表现优异的趟子手和镖师。 至于是个什么个标准卢林就没有去管了,临江镖局那些人听到这消息都是兴奋得很,找到郭文和唐辽他们去问了,最后说是护镖有功的、修为突破的优先奖励,反正卢林也就这几个月铸造百八十柄刀剑,奖励完了就没了。 随后卢林和唐辽多聊了聊铸造飞箭之事,这说起来唐辽就必须得说出他的手法了,唐辽也没有藏私,都和卢林说了,这让卢林铸造和让黄云峰铸造不一样,黄云峰更多是在机巧方面做得好,其余就差了一些了,毕竟黄云峰修为和唐辽差得多了一些。 卢林和唐辽深谈了一两个时辰,对于唐辽的暗器功夫,卢林是很佩服的,那天切磋他是留手了一些,但是唐辽也肯定留手了,一个这般江湖有数的暗器高手,肯定还有保命的绝技的,这又不是生死相斗,犯不着用出来,自然都是要到了生死关头才会用出来的,当初苏师姐和关凤珍在擂台比试一样,没必要显露出来。 对于暗器的技法卢林因为更多了一些了解,这就是铸造大匠的天然优势了,得到这些容易得很;对于唐辽最后一式飞箭的手法,卢林自觉没个七八年是练不出什么效果来的,而且这力道的掌控相当讲究,他是没有精力和心思去琢磨了,能够让自己暗器技艺有所提升已经知足了。 用了五天卢林才帮唐辽制作出来十二枝飞箭,第一枝用了两个下午仔细铸造,毕竟这些关于机关术方面的他不太熟悉,后面十一枝就用了四个下午一个晚上就铸造出来了。 唐辽和苏师姐见到后都很满意,苏师姐还有想法,说过些日子再找卢林帮忙铸造,九叔见到后也夸赞了一番卢林制作的飞箭;卢林还顺带教了一下唐辽如何磨砺飞箭箭头,唐辽试了试,还真不错,破甲效果更强了一些,这还是卢林在南洋行船时琢磨出来的。 第二百五十二章 宾客 八月三十日上午,翰师兄和雅师姐、盼盼来了,同来的还有翰师嫂,他们先去的竹楼,见到凤儿和皓儿的时候,盼盼有些伤心,无论盼盼说了多少当初和黄云英带着凤儿、皓儿在神龙溪谷的往事,两个人是真的一点都不记得了,也完全是不记得她了。 等到卢林和姜星冉得知后过来,凤儿和皓儿顿时对盼盼就热情了起来,这些时日卢林只带着他们炙烤过一次,记得卢林答应他们等盼盼姐姐来了带他们炙烤之事;吃饭的时候还不时喊着“盼盼姐姐”,倒是令盼盼开心了一些。 这还是卢林第一次见到翰师嫂,也是最后一个见到的师嫂,翰师嫂是荆州本地人氏,姓蒯,名贞仪,蒯氏在荆州已有千余年,据说在刘氏王朝的时候曾是大族,是如今的小世家远比不及的。 午饭时翰师兄、雅师姐得知苏师姐和唐辽一起成亲的消息颇为惊讶,唐辽还在镖局没有过来,苏师姐听得雅师姐打趣问她还有些脸红,雅师姐还说去喊唐辽一起过来吃晚饭。 十三姨和驿师兄应该去了神龙溪谷,只是翰师兄他们出来的时候还没有遇到,十三姨得到丹师姐生产的消息要几天,再从临安过去也要十余天的。 姜星冉吃过饭后犹豫了一会,决定将水晶镜先给了翰师嫂一面,人都来了,只能先给了,后面谁最后遇见那就是谁没得了,也只能是这样了;翰师嫂得了水晶镜也是惊喜不已,路上她也是见到江雅和盼盼用过,羡慕得很。 这水晶镜益发的少了,还不知道会不会有什么别的意外情况,姜星冉有些发愁了,卢林也只能宽慰说过几天黄云峰就差不多要回来了,到时候看看黄云峰会不会买到一些带回来了。 凤儿和皓儿惦记着炙烤,雅师姐则是带着盼盼和他们一起去捕鱼去了,这都两年多过去了,盼盼水性是好多了,也不再如同昔日见到雅师姐的时候那般怕了,又是在凤儿和皓儿面前,这师姐的派头可不能落下了,自告奋勇带头下水。 卢林则是去山中猎了一些野味回来,就在竹楼这边带着凤儿和皓儿他们烤鱼烤野味了,有得吃了,凤儿和皓儿对盼盼也是很快的又熟络起来了,还带着盼盼去看了孔雀、鹦鹉,凤儿和皓儿如今驯养得还很有心得,这都是吴仁教他们的,惹得盼盼眼热得很。 雅师姐去见了卢五娘她们,卢五娘他们见到雅师姐也都很高兴,欣喜的叫着“雅小姐。”当初同船两个月,后来苏师姐和王文英她们是都见过了,苏师姐更是这大半年都在临江坊,熟悉得很,雅师姐这还是分别后第一次见到。以前是言语不通,如今卢五娘她们都会说九州言语,雅师姐和她们说起来也是颇为融洽。 见到卢林这小楼用的琉璃窗户,翰师兄和雅师姐都是惊讶之后连声说好,中午在三叔那里都是在厅堂吃饭,那里没有装琉璃窗户,三叔也只是用在卧室和书房。 吃着烤鱼烤肉的时候,卢林笑着告诉盼盼道:“盼盼,那些孔雀和鹦鹉也有你的,你星冉嫂嫂买的时候都想到你和云英了,等你回去的时候各带一对回去。” 盼盼闻言顿时欣喜的叫好,然后向姜星冉施礼说道:“多谢星冉嫂嫂了!” 姜星冉说道:“都是你卢林师兄想到的,惦记着你们。” 雅师姐闻言撇了撇嘴说道:“你们两个这么互相吹捧卖好,至于么?” 卢林说道:“雅师姐,难不成你又要说是你买来的?” 雅师姐“嗤”了一声说道:“你这师弟不地道了,都两年前的事了,还记得。” 苏师姐在一旁听了低头窃笑不已,翰师兄是不太清楚的,有些不明所以。 卢林笑道:“雅师姐,上次都过去了,提一下不行么?这次你来得这么晚,说了也没用。” 雅师姐转过话头说道:“卢师弟,师父已经写信给薇姑姑说了袁空滞留在苏禄国那岛上的事了。” 卢林说道:“那就好。”既然七姑姑写信了,卢林想着去临清的时候途中去朱氏一趟,和朱慈说一声袁空、朱箴言滞留在长岛之事。 雅师姐接着说道:“阿泰和峨眉的人已经去了龙城和合浦了,张叔那边也去了二十几个人了,我这喝了你和苏师妹的喜酒也要过去。” 苏师姐说道:“雅师姐,师父也让我和唐辽成亲后一起过去一趟,到时候我们一起过去,师弟说十九留在涠洲了,也会炙烧文螺了。” 雅师姐笑道:“苏师妹,你就是惦记着吃文螺啊。” 苏师姐有些不满的说道:“雅师姐,当初在船上你可也没少吃啊。” 雅师姐说道:“我是跟着苏师妹你吃着的,但我和文英加在一起也没你吃得多啊。” 苏师姐面色不改的说道:“这次星冉吃得可多了,几个月都是文螺不断……” 听着苏师姐羡慕的说着姜星冉这几个月吃文螺,雅师姐也感叹道:“是很久没有吃到了,十九会炙烧那去了好好尝尝,可惜卢师弟不去。” 卢林闻言也不接话了。 翰师兄这时冷不丁的说了一句:“苏师妹这么喜欢吃文螺,唐辽也去,让唐辽学着炙烧就是啊。” 卢林闻言憋着笑不吭声,雅师姐和姜星冉都是大笑了起来。 苏师姐哭笑不得的说道:“要唐辽去吃差不多,学这些那是不行的,严大厨根本看不上他,卢师弟炙烤的手艺,严大厨也是很称道的,不然,你们看这两个小家伙和盼盼也不会这么惦记着吃啊。” 盼盼嘴里还吃着烤鱼,嘟嘟囔囔的说道:“卢林师兄烤的就是好吃,你们说的文螺这么好吃,带上我去吃行不?” 翰师兄拍了一下盼盼说道:“盼盼,师父能让你出来一次不容易了,还想这么多,这次老老实实跟着我回去,想再出来自己和师父说去。” 盼盼听了,叹了口气说道:“师兄师姐都成亲了,没有谁了,大师父不会让我出来了,要等我练成【明玉十八手】才行。” 翰师兄说道:“那你好好练就是。” 盼盼说道:“卢林师兄这些天可要好好教我啊。” 卢林点了点头说了声“好”。 师兄师弟师姐师妹几个一边炙烤吃着一边有说有笑的,等到差不多酉时,九叔过来了,唐辽也一起来了;翰师兄和雅师姐带着盼盼见过九叔之后又恭喜了一下唐辽。 九叔看了看这些晚辈,点了点头,就直接去了竹楼客厅,雅师姐打趣道:“唐兄…妹夫,我还和苏师妹准备去喊你过来吃饭呢,你这就来了。” 唐辽听了脸就红了起来,说道:“下午收到家中来信了,我就和九爷说了一声,九爷说你们来了,就跟着九爷一起过来了。” 苏师姐问道:“唐辽,来信怎么说的?” 雅师姐更是笑道:“苏师妹这就急着要见公婆了啊!?” 苏师姐闻言顿时也脸红了,马上闭口不言了。 唐辽说道:“家中收到信后,就写了信先寄来了,我爹娘应该是第二天就出来了,估计九月初四左右能到临江坊。” 雅师姐笑道:“下午见过师弟的新房了,妹夫的洞房在哪里?” 苏师姐丢下一句:“我去看看汤怎么样了。”然后头也不回的往厨房去了。 唐辽说道:“九爷说就在天青园,我和云秀也都同意。” 卢林说道:“唐兄,先吃点烤鱼烤肉。” 唐辽说道:“总镖头,都要吃晚饭了,一会一起吃。” 雅师姐笑道:“妹夫,你可别喊卢师弟总镖头了,你是他姐夫诶。” 卢林也说道:“唐兄…姐…夫…不在镖局就别这么喊了。”平常喊习惯了唐兄,这乍一转口要喊姐夫了,卢林还有些不习惯了。 唐辽闻言点了点头,说道:“好的。” 随即卢林让雅师姐他们都先去厅堂,然后赶紧将剩余的鱼和野味都炙烤熟了端进厅堂去了。 晚饭时九叔说准备在天青园这边准备盖一间铺子,留给唐家来人经营,就等唐辽家父母来了后商议一下,唐辽闻言连忙端着酒杯敬九叔的酒,感谢不已。 吃过晚饭,卢林和姜星冉、唐辽、苏师姐带着翰师兄、雅师姐、盼盼还有凤儿、皓儿一起去天青园看戏去了,晚上翰师兄他们都住在三叔这边了。 . 九月初一早上,卢林指点了一番盼盼,然后就由盼盼自己去练了,玉宁和章立东见到一个同龄女孩来练武了,又听得凤儿和皓儿喊姐姐,就跃跃欲试的去切磋了一番,孰料比对上筱筱还输得还惨,两人转头就不练了,说要吃饭去学堂了。 上午卢林带着盼盼去了林戴里转了一上午,下午则是继续去铸造去了;申时,姜伯涛夫妇过来了,同来的还有姜星辉夫妇和姜星虹、姜星道姐弟二人,姜星冉见到父母兄嫂都来了,极是高兴。卢林还在匠房铸造,得知后也顾不得收拾,匆匆把炉火熄了就赶紧来见人了。 姜星冉早已经安排好了父母住的房间,就是不知道家中还有谁过来,但都预留好了;姜星冉满心欢喜的带着父母兄嫂在小院看了起来,姜伯涛夫妇也是很满意,尤其对于这些琉璃窗户更是啧啧称奇,只是南洋之行得来就这么一些,没有了,就等以后海运看看能不能买到了。 随后姜星冉拿出水晶镜给了母亲、嫂嫂、星虹,三人见到这水晶镜也是连连称奇,一家人坐在客厅说话,卢五娘她们也都过来拜见了一番;姜母见到这么多女子,脸色略微有些不好看,姜星冉拉着母亲到一旁说了一下,姜母的脸色才算缓和了下来。 卢五娘她们询问卢林要不要准备晚饭,卢林说今天的肯定不要准备了,然后就去告诉三叔和大掌柜去了,三叔和大掌柜听得是姜星冉的父母兄嫂来了,就定在临江坊的会客楼请吃饭,林老板夫妇也请来了。 晚饭是两桌,长辈一桌,晚辈一桌,长辈那边商议婚礼之事,姜星辉告诉卢林和姜星冉,大姐姜星月一家要晚几天到,至于崔家还有谁过来还不清楚,叔父姜仲云去神都看望赵海鹏去了,到时候会和李皇极一起过来。 吃过晚饭,姜母拉着姜星冉单独去说话了,也不知道说了什么话,一直没有出来,到夜里母女二人还住在一起了,这几日姜星冉癸水来了,卢林和姜星冉都规矩得很,何况两人早商议过了,姜伯涛夫妇来了之后就会分开来住的。 . 次日一早,姜星虹和姜星道也一起跟着去了练武场,玉宁和章立东来了是离盼盼远远的,但是见到年纪差不多的姜星道又跃跃欲试了,结果二人又是输了,比昨天稍微好一些,没输得那么快那么惨了,两人找到卢林哀叹了起来,怎么这些人都这么厉害,怀疑自己是不是练武的料了,之前他们可是只输给了筱筱而已,在临江坊同龄人中都是没输过的。 卢林笑道:“他们可都比你们学得早,还练得勤勉,而且都不用去书院学堂的,教他们的人都比我厉害多了。” 玉宁说道:“那比三伯伯还厉害么?” 卢林说道:“那肯定没有。” 章立东说道:“那我们就比不过他们呢?” 卢林说道:“这习武读书学艺做什么都有天分的,你们练你们的就是,你们觉得你们是用功了,勤勉练了就可以了,不要过于和人去比的,一山更比一山高,强中更有强中手,这学到的东西才是自己的,比不过你们就再用功一些,实在比不过也不用强求。是不是比不过就不练了不学了? 就像我在书院的时候,都是一个夫子教的,我和小文子就比不得玉宁的姐姐,也差得远了,但是我铸造行啊,小文子做买卖也行啊。以后玉宁你是要去考武举的,兵法肯定要好,大家用功的地方不一样,如今和小东不就有了区别了;小东你以后要做大匠还是做什么呢?” 玉宁闻言点了点头,章立东说道:“卢林师兄,我已经学了铸造了,但是…但是…我也想和玉宁一起去考武举,就是没敢和我爹去说,我爹是希望我学铸造在坊里当大匠。” 卢林说道:“小东,你自己喜不喜欢铸造呢?” 章立东说道:“我也说不上,每天去铸造也不厌烦,似乎比在学堂还舒畅一些。” 卢林说道:“小东,这铸造你就继续锤锻就是,也不耽误你学兵法练骑射去参加武举的,你想去武举就和你爹去说,章师叔会答应你的,若是不行我再来帮你说。” 章立东闻言想了想,然后用力点了点头说“好”。 说完之后,玉宁和章立东又都兴致勃勃的去练了,卢林仔细想想自己当初习武练拳,似乎也没想过太多,就想着行走江湖行侠仗义来着,也就是后来因为姜星冉之事,突起波澜,就想胜过曹石,其余的还真没去多想过,就像去洛城去神都参加比试一样,再厉害也只有一个第一,再好也会有一个最后一名的,难道就不学了?学到的不都是自己的么?刚才对玉宁和章立东说的也都没什么问题。 吃过早饭,卢林独自去临江镖局了,这边姜伯涛夫妇来了,置办洞房的事情他就不操心了,任由姜星冉去和父母兄嫂商议,他也没有什么想法,姜星冉怎么布置都行,以前他在铁匠铺简单,就是到了临江坊独门独院了,黄云峰和他在这里住着也都一样简单,除了睡觉,呆得最多的地方是匠房,吃饭都是在饭堂。 中午是三叔、三婶请姜伯涛一家吃的饭,下午大掌柜告诉卢林,番禺那边来信了,这第一趟海运八月二十八日回来了,一路都还算平安,黄云峰他们应该是八月二十九会离开番禺,随临江镖局的镖队一起回临江坊,到得虔州之后乘船,初六、初七就能够回来。 卢林听了也是高兴,黄云峰能够赶上他成亲,这是好事,就是想着狐师兄若是过来应该是比镖队要快两天,不用那么赶,大概会在番禺多等两天,狐师兄是不是会和临江镖局一起过来。 晚上是卢五娘她们准备的饭食,卢林在匠房炖了汤,做了份天宁豆腐,白天姜星冉陪着姜母去林戴里转了一天,买了不少物品,还说明天去庐陵城看看;晚饭时说及了两人衣物的事情,卢林说布匹绸缎这些自家江右商帮都有,庐陵城最好的裁缝毛老板也在铺子里。 吃过晚饭就一起去了铺子里了,还喊上苏师姐、唐辽一起去了自家江右商帮的铺子,挑选了布料,量体裁衣,毛老板得知是东家成亲,不仅是卢林、姜星冉、苏师姐、唐辽定做了衣服,姜伯涛夫妇、姜星辉夫妇、姜星道、姜星虹也都定做了,卢林想着三叔、三婶、九叔他们也都应该做的,明日再去问问。 九月初三吃过早饭,卢林悄悄和三婶说道:“三婶,我昨日吃过晚饭去定制了衣物,星冉一家也都定制了,你和三叔带着凤儿、皓儿也去定制如何?” 三婶笑着说道:“阿林还想着这些啊,皓啊,等会我们就去,再喊上九叔、翰儿、小雅、盼盼也一起去,后面谁再来了都去定制一身。大掌柜那里你也要去说一声。” 卢林连忙点头说道:“我这就过去和大掌柜说一声,一会再和毛老板说一下,这些时日有得他忙了。”说完就赶紧去找大掌柜去了。 大掌柜和二掌柜听了也都笑呵呵的说一会就去,一大家都去。 等到快午时的时候,临江坊的弟子来镖局告诉卢林,说是风大师和莫大匠他们来了,大掌柜让他过去。 卢林到得会客楼之后,见到风大师、莫大匠、岳轲、雷世麟、李慕等人都来了,还有展二掌派带着方婉,张天师和赵天师也都来了,其余有几十名弟子,顿时有些惊讶,连忙上前见礼。 风大师和莫大匠见到卢林来了,风大师就佯怒道:“好你个卢林啊,成亲这么大的事情也不和我们说一声,若不是我们刚好过来了,岂不是错过了。” 卢林连忙赔礼说道:“二掌派、风大师、莫大匠,这是小子的不是,事情是有些匆忙,小子这出去一趟回来,又去了许多地方,是想着先在坊里成亲,等去了姜家再筵请大家的。” 展二掌派笑道:“这还是来得好不如来得巧,真来对了。” 莫大匠说道:“阿林,郭大师说你又有了一些心得体会了。” 卢林说道:“莫大匠,是小子行船之时想到,还不够完善,就等着你们来了一起探讨。” 展二掌派说道:“阿林,大掌柜说你这武学心得也不错,三楼主和九爷都夸赞得很啊。” 卢林说道:“二掌派,这是我和星冉的一些感悟,我们也说不太明白的,一会三叔过来了,你再问问三叔。” 展二掌派笑道:“既然来了也就不急了,一会见了三楼主再说。” 卢林想了想问道:“二掌派,你们不是从神都过来的么?见到我姜叔和李师姑没有?” 展二掌派说道:“我们这次没走神都,从洛城过来的,是去了龙虎山,听得张师弟和赵师弟说起,才得知阿林你要成亲了。” 这时三叔、三婶和九叔带着翰师兄、雅师姐、苏师姐、唐辽、盼盼、凤儿、皓儿也都过来了,众人见了都起身相互见礼,九叔顺带说了一下苏师姐和唐辽一起成亲之事,众人又都恭喜了一番,随后不久姜伯涛一大家也过来了,一时间会客厅热闹多了。 午筵就安排在会客厅吃了,有六大桌了,吃过饭后,众人又喝着茶听了卢林和姜星冉讲述了一番南洋之行,对于长岛之事,展二掌派认为卢林做得很好;随后展二掌派带着方婉和三叔、九叔走了,大掌柜则拿出卢林写的心得感悟给风大师、莫大匠去看了。 晚饭前众人还都去看了下卢林的小楼,见到那些琉璃窗都是赞叹不已,姜星冉则是偷偷的把水晶镜给了方婉,方婉得了之后惊喜不已。吃过晚饭,九叔邀请众人都去天青园看戏去了。看过戏之后,展二掌派和风大师、莫大匠都在迎宾楼下了。 第二百五十三章 云集 九月初四一早,展二掌派带着方婉也来练武场了,见到顾盼在练【明玉十八手】,展二掌派看了一会后来了兴趣,天青楼的二代弟子之中,除了凤儿和皓儿就是顾盼最小了,前面那十个弟子,苏流、杨湖、王翰、祝云晗……这些人,大多就是五大派真传弟子的水平,再厉害的勉强能够和王雄、李伯超相比,和金良、秦仪、俞震、方婉、马永昌就不能相比了。 后面苏云秀、卢林、黄云英这三个都是难得的大才了;卢林是个异数不说了,天生亲近金铁,从小跟着郭昭铸造,学得八宝阁的铸造技艺之外还结合了千锋照、百炼堂的铸造技艺,还感悟出了【人器合一】之术,在铸造一道已经是公认首屈一指的大匠了;跟着三楼主修习武学,结合了铸造,心法修炼之快,是数十年来江湖罕见。 黄云英跟着五楼主修习医道,一直不为人知,直到去年因为五楼主研究那些【毒牙】的解药,不惜以身试药,这才惊动了天下,更是惊动了五大派的极境太上长老的关注;百药山副山主墨二犇对黄云英的评价说,在百药山的二代弟子中也找不出第二个来,五大派感念黄云英以身试药的奉献,如今安排黄云英跟随峨眉妙静散人修炼武学。 最有潜力的就是苏云秀了,洛城之比时还不怎么起眼,但在神都大比能够击败高她两脉修为的释门玄定,这心智定力、临变谋算堪称神都大比第一了;等到后了进了兵部学习兵法韬略,其谋略也是一百二十八人之中最为出色的,叶成梁和谢定山都是极为赞赏的,武学修为也是逐渐追上来了,虽不及梁世、玄安、金良、古耀这些人,但相比秦仪、俞震却是不遑多让。 如今这个顾盼,展二掌派这一看,又和当年初见卢林一样,小小年纪已经修炼奇经十二脉了,心中甚为惊讶,或许顾盼比不得苏云秀和卢林,但以后肯定是会胜过苏流、杨湖、王翰他们了;崆峒受了天青楼的恩惠不少,崆峒一直是有意回报一二的,此时展二掌派见到了顾盼练【明玉十八手】,便就指点顾盼练起了【先天十八手】来了。 顾盼初来神龙溪谷时性子野,跳脱得很,有些混不吝,但是跟着大姑姑学了六七年了,待人接物的礼节这些都是懂得的,年岁也长了不少,这次出来大姑姑也是仔细叮嘱过的,意外得了展二掌派的传授,惊喜异常,行礼致谢说话都是有模有样的,倒是令展二掌派很受用。 方婉则是和郭文、晓梅切磋了崆峒剑法,然后指点了一番,当年展二掌派和秦仪传授了崆峒剑法给郭文、晓梅,指点了一些时日,后来都是二人自己每日勤练不辍,三叔也会指点一下,前几年金良让卢林带过来他对崆峒剑法的心得体悟,但是这些和方婉如今亲自切磋指点相比还是差一些的。 展二掌派见到凤儿和皓儿时,忽然起意去戏问了起来:“凤儿、皓儿,你们愿不愿意跟着我去崆峒习武啊?” 凤儿说道:“崆峒是不是好远啊。” 皓儿也说道:“听爹爹说过,要走好多天,那里好冷的。” 展二掌派笑道:“去了崆峒可以骑马,都是草原、沙漠,敞开了跑,快意得很。” 凤儿问道:“有卢林哥哥、星冉嫂嫂的马好么?” 展二掌派笑道:“我崆峒有好马不比他们的差了,有十万匹马任你们挑。” 皓儿问道:“那有烤鱼烤肉吃么?” 展二掌派闻言一愣,这什么话,说道:“烤鱼没有,烤肉有。” 凤儿问道:“有卢林哥哥烤得好吃么?” 展二掌派更是有些发蒙了。 苏师姐闻言赶紧上前和展二掌派解释了一番,展二掌派听后笑道:“没想到道远和霜妹生的孩子还这么贪吃,云秀你这么一说,怕是还真没有阿林的手艺了。” 凤儿和皓儿闻言便都摇头说不去了,展二掌派也不再逗他们了,笑着离去了。 吃过早饭,晓梅陪着姜星冉母女还有李木屏去了庐陵城采购物品去了,本来是打算昨天去的,展二掌派和风大师、莫大匠他们来了,便没有去成。 上午,唐辽的父母来了,一行总共八人,还有两个唐辽的堂叔和四个堂弟堂妹,苏师姐见到唐家来人之后,雅师姐在一旁起哄来着,令苏师姐是羞得不行。唐辽的父亲唐澜,有三脉的修为,是除了唐辽之外唐家修为最高的了。 中午是九叔在天青园安排的午筵,三叔、三婶没有过来,唐辽去年回家了一趟,后来苏师姐回临江坊定下二人之事就再也没有回去过了,只是去信告诉了父母;唐辽的父母见到苏师姐之后也是异常欢喜,满意得不得了,唐母更是拉着苏师姐坐在身边。 唐辽是西南益州唐家的骄傲,唐家曾经风光过,但这数百年来,唐家都只是益州的一个小世家,唐辽于洛城之比进入前八,最终是败给了郑田川,在神都大比也是前十六,败给了金良;这都是在擂台比试,对于暗器高手来说受限太多了,江湖上都知道唐辽名次是次要的,实力是胜过名次的,如今唐家在益州愈发被人看好了许多。 在唐辽成名之前也只有天青唐六在江湖上颇有名声,还是多年以后回到唐家之后才略为人得知,原来是西南唐家的分支,这一支是六七十年前从唐家离开来到南岭的,也仅是出了一个天青楼六楼主而已。 天青唐六武学驳杂一些,不仅是有唐家的暗器功夫,还有其它各种功夫,不像唐辽这样的暗器高手,所学所用都是唐家的暗器功夫为主;当年天青唐六回到唐家留下过暗器心得感悟,其它武学功夫并没有留下,见到刚出生不久的唐辽,留下了一枚古钱,以待日后相见再传授功夫。可惜在八宝阁覆灭之后生不见人死不见尸,令人唏嘘不已。 说起这些往事,唐澜也是感慨不已,当初天青唐六这位堂姐回到益州唐家之时,唐家上下都是欢喜不已,孰料不久之后就发生了如此大的变故,天青楼退缩,唐家更是小心了起来,直到唐辽艺业有成,这才出来行走江湖参加洛城之比,寻找机会见见天青楼的人。 卢林对于六姑姑的事情有些好奇,想多了解一些,唐澜也知道的不多,当初六姑姑回唐家也不过呆了三天,匆匆忙忙的,只留下自己的暗器心得体悟,唐辽长大后也都学过;六姑姑的父母是中年得女,临终之前才告诉六姑姑是出身益州唐家,然后六姑姑这才回去了一趟,当初六姑姑的爷爷因为六姑姑的奶奶是南岭人氏,这才来到南岭的。 九叔安排了铺子留给唐家,唐澜等人得知后也是欣喜感谢不已,林戴里早就是一铺难求;再说及安排苏师姐和唐辽成亲之后要去合浦那边看看,唐家众人更是高兴,那边往来益州更近,他们从益州出来还去了趟峨眉,知道峨眉已经安排人去了合浦了。 唐澜说道:“九爷,我们出来之后,也去了一趟峨眉,说及过小儿成亲之事,峨眉可能会有人过来。”这是唐家的一点小九九,如今天青楼再度盛起,自己儿子和天青楼联姻,西南武林人士和峨眉都是有来往的,此来又要经过峨眉,就去提及了一下。 九叔说道:“这次阿林没想声张,他自己去了峨眉都没有提及,秀儿和唐辽的婚事,我也是想着一起办了,确实匆忙了一些,你们说了就说了,也无妨,峨眉来了人,到时候欢迎就是,你们若是还有客人邀请了,来了那都是客。” 唐澜说道:“九爷,其余相熟的都没有去说了,也就是路过峨眉,说了一声。” 九叔说道:“那就等秀儿和唐辽去过合浦之后,再去益州补办一下筵席。” 唐澜说道:“九爷说的是,回去之后我们肯定会好好举办筵席,不会委屈了云秀姑娘的。” 苏师姐闻言脸红低头不语。 九叔笑道:“这些无所谓了,只要秀儿和唐辽二人琴瑟和谐就好。” 唐辽连忙说道:“九爷放心,辽定不会负了云秀的。” 九叔说道:“这都是你们的事了,来,别光顾着说话了,喝酒吃菜,临江坊也来了不少宾客了,晚上去让我三哥和大掌柜来安排了。” 这午筵边吃边说了一个时辰左右才结束,卢林和翰师兄、雅师姐、盼盼回临江坊去了,九叔和唐澜他们还要商议婚礼之事。 卢林他们和三叔说了一声唐辽父母家人过来了,三叔说这些时日不做饭了,怕是会来不少人了,来了都要筵请的,那就都去临江坊吃饭了,由临江坊来安排接待;卢林听了三叔说的,也回去和卢五娘她们说了一声就继续铸造去了。 申时的时候,姜星冉回来了,来到匠房和卢林说道:“小林子,都准备的差不多了,你还有什么要准备的?” 卢林说道:“星冉,你弄好了就可以,我也不是很懂,到时候听安排就是了。” 姜星冉说道:“我爹娘说了,初七那天晚上我就去林戴里的铺子住下,到时候你来林戴里迎亲,规矩就按江右的来。” 卢林说道:“星冉,那我也不懂这些的,到时候是林老板来安排这些,我照着林老板的吩咐做就是,当初曲师兄和小文子成亲就是骑马来着,我就是帮忙扛旗的,也就是婴宁出嫁的时候,我背着她上花轿的……只是到时候谁来背你上花轿?” 姜星冉有些犹豫的说道:“星道吧,就是个子小了一些,到时候再说吧。” 卢林说道:“云峰也快回来了,不行的话,到时候让云峰来背你。” 姜星冉想了想后,点了点头说“好”。 卢林问道:“星冉,你娘来了,这两天都和你同住,可是和你说了什么?” 姜星冉闻言脸色微红,说道:“小林子,暂时不能和你说,等成亲那天再告诉你。” 卢林说道:“那好吧。” 接着姜星冉说及今日去庐陵城购买物品的事情,都是一些江右结婚风俗的装饰之物,这些在林戴里还真没有卖的,中午晓梅带着她们去画舫吃的午饭,晓梅还带着她们去了当初婴宁院试后卢林定的那小间来着,说及戴家和临江坊的缘分就是从此开始的事情。 卢林告诉姜星冉,唐辽父母家人上午来了,路过去了峨眉,说及峨眉也会来人;姜星冉听后觉得有些不好意思了,两人都去了峨眉,妙静散人、沈掌门、钟副掌门和几个长老,还有古耀他们都见到了,却没有说及她和卢林成亲之事,就不知道峨眉是谁会过来。 这时姜星道匆匆跑来匠房来,说道:“姐姐、小姐夫,二伯他们来了。” 卢林和姜星冉听得是姜仲云来了,赶紧收拾了一下就出去了,到了之后,看见姜仲云和李皇极,还有李暃和赵海鹏、杨泉也来了,两人连忙上前见礼。 李皇极笑道:“阿林、星冉,你们不错啊,这小楼比皇宫里的还敞亮,我兄长住的也不如你们。” 姜星冉连忙拉着李皇极的手说道:“师父,徒儿此次出去就得了这么几扇,等下次让人去了问问还有没有。” 李皇极说道:“这都是你们搏杀得来的,你们成亲用上正好,也是应该的,师父可不会做这种夺人所好之事的。” 姜星冉赶紧从怀中拿出自己用的水晶镜,递给李皇极说道:“师父,这是徒儿从西洋人手中得来的水晶镜,这是孝敬给你的。” 李皇极接过水晶镜一看,照了一下,惊讶道:“竟然这么清楚,还真是稀罕啊。” 李暃见状上前说道:“姑姑,是什么稀罕的,给侄儿看看。” 李皇极将水晶镜给了李暃,李暃看了一会连忙问道:“星冉妹子,这水晶镜还有没有,你二嫂见了肯定欢喜的。” 姜星冉闻言顿时愁了起来,她是没有想到李暃也来了,嘴里说道:“二哥,这水晶镜不够分了,既然是给二嫂,我这就给你寻一面来。”说着赶紧回房间去了。 李皇极说道:“暃儿,晟儿不是去了么?正在回来的路上,不知他会有什么收获。” 李暃说道:“晟弟怕是没有这么大的收获,我这都来了还不先带一面回去先。” 李皇极听后笑着说道:“你倒是跟着来巧了。” 李暃说道:“反正来都来了。” 姜仲云说道:“阿林啊,你们这一趟收获不小啊。这信中说的不详细,阿林,你再仔细说说。” 卢林于是又说了起来。 姜星冉一会也过来了,拿了一面水晶镜给了李暃,李暃拿到手之后是满心欢喜,姜星冉心中是愁得不行了,这给了李暃,那李景肯定也要给的,还有皇后……这还上那里去寻这水晶镜啊!? 说了有小半个时辰,大掌柜闻讯后过来了,寒暄了一番后就请众人一起去小楼那边吃饭,李皇极和姜仲云听得展二掌派也来颇是惊讶。 路上姜星冉拉着卢林到后面说道:“小林子,这水晶镜真的不够了,如何是好?” 卢林说道:“再等两三日,云峰就回来了,到时候再说。” 姜星冉说道:“小林子,我刚才想过了,这水晶镜我们是从西洋人的营地中得来的,但是沿路却是没见到有买卖的,怕是云峰他们有银子也买不到。” 卢林听得一愣,说道:“也是啊。” 姜星冉一脸愁容的说道:“小林子,那怎么办?二殿下给了,太子殿下那里肯定也要给的,还有皇后……还不知道还会有谁?” 卢林想了想说道:“星冉,不要多想了,回头和五娘她们商量一下,她们十二人是在一起住的,两人用一面也可以,能够挤出六面来。” 姜星冉说道:“小林子,这都送出去了,不好再要回来吧。” 卢林说道:“星冉,这不是没办法了么?到时候我去说就是,以后有了再给她们。” 姜星冉听了点了点头,也只能这样了,心中也是安定了一些。如今赵海鹏来了也正好,赵海鹏十六岁了,身量不比姜星冉矮了,可以背着姜星冉上花轿。 到得小楼后,见到李皇极和姜仲云、李暃来了,众人都起身寒暄了起来;唐澜一家人见到这些人物来了,都是有些紧张;大掌柜随即安排大家坐下吃饭。 杨泉刚坐下倒上酒就带着赵海鹏找三叔去了,到得那桌之后就举杯说道:“三楼主,杨某当年是有眼不识泰山,谢过三楼主为我赵二哥报仇了。” 赵海鹏也跟着说道:“海鹏多谢伍前辈为家父报仇了,也多谢天青楼熊前辈为我治病。” 三叔起身说道:“你们也不用谢我什么,当时我也是过于谨慎了,若是早得知道赵翌是赵无极,或许就会出手了,这后面的事情,你们也知道了,阿林既然无意得到了拳谱,我天青楼自当兑现承诺的,都是应该的。” 杨泉和赵海鹏听了也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将杯中酒一饮而尽,三叔也只好喝了;杨泉和赵海鹏对着三叔再次行礼后回席位去了。随即这酒席间的觥筹交错,互相敬酒多了起来。 吃过饭之后,三叔请李皇极、展二掌派、姜仲云一起去竹楼喝茶说话去了,九叔也去了;风大师和莫大匠就没过去,带着岳轲、雷世麟他们和大掌柜去了会客厅;卢林和姜星冉、郭文带着李暃、赵海鹏……他们去了天青园看戏去了。 夜里李皇极、姜仲云、李暃、赵海鹏、杨泉都是在卢林小楼住下的,唐家人都在天青园那边住下了。 九月初五一早,练武场这边也是愈发热闹了起来;吃过早饭,卢林去了趟镖局,如今镖局得知唐辽也要成亲,镖局上上下下都是喜气洋洋的。 上午将近午时的时候,二师伯和慕容小宝来了,同行的还有梁总镖头和梁金;姜星冉这还是第一次见到卢林的二师伯,也是卢林这些长辈当着最后一个见到的,年初去扬州的时候,二师伯已经去了西关、伊州了。 卢林见到二师伯面色似乎有些苍老了,倒是二师伯见到展二掌派、姜仲云、李皇极也来了,略微有些惊讶。才寒暄了一会,峨眉的人也来了,来的是洪大长老和白行乐还有几名峨眉弟子。 洪大长老见到这么多人来了,也是惊讶,寒暄之后,说道:“卢林啊,你和星冉前月到了峨眉,也没和我们说及成亲之事,这不是恰好听得唐澜说及和九爷弟子成亲之事,我们岂不是错过了?” 卢林连忙说道:“洪大长老,我和星冉成亲也是匆匆忙忙的,都没有去说,本是想回到姜家后再筵请大家,二掌派和风大师、莫大匠他们也是恰好来的。” 展二掌派笑道:“大长老,我是跟着风大师来的,他们三大铸这次交流是在临江坊,我带婉儿是想去番禺看看的,正好就遇上了。” 三叔说道:“洪大长老,阿林也是不想声张的,等到姜家好好筵请大家的,不想大家都来了,你们远道而来都辛苦了,先去吃饭吧,我们边吃边说。” 随后彭厨子、杨叔、罗姑、王叔也来了,这午筵的人又多了起来,有二师伯在,这酒喝起来似乎更热闹了一些,姜星冉见到慕容小宝来了,回到房间取了四面水晶镜,席间悄悄给了慕容小宝,慕容小宝见了欣喜得很。 姜星冉说道:“慕容师姐,这水晶镜不多了,暂时没有来路,买也买不到,你给晗师姐、逸师嫂、萧师姐带回去就是了,可不要声张啊。” 慕容小宝说道:“小宝知道了。” 卢林问道:“慕容师姐,晗师姐和逸师嫂怎么样了?” 慕容小宝说道:“小墨说月底月初,晗师姐要早个七八天,她就留在了扬州没有过来了,苏师兄和逸师兄也都没有过来。” 卢林笑道:“那是应该的。” 这午饭大多数人差不多未时就吃完了,但是二师伯在,拉着展二掌派、姜仲云还有洪大长老兀自还喝着聊着呢。 下午卢林也不去匠房铸造了,这几天也不去铸造了,客人还有不少要来的。彭厨子、杨叔、罗姑、王叔来了,说及过蔡姑、周姑、朱叔、许叔都是今天会到的,等到申时的时候陆续都来了,蔡姑来的时候还有纪掌门和谣师兄、关凤珍、徐文一起来了。 谣师兄说十三姨和驿师兄应该今天也会到的,他和关凤珍是同十三姨、驿师兄一起从临安过来的,到得洞庭湖之后分开的,他们夫妻二人去了衡山派,这是关凤珍的意思,卢林成亲怎么也要回去和掌门说一声的,然后就和蔡姑约好一起来的。 才坐了没一会,十三姨和驿师兄也来了,姜星冉再拿出两面水晶镜悄悄给了十三姨和关凤珍了,还嘱咐关凤珍不要声张,纪掌门也不能给了,这是真没有了。 来了这么多人,晚筵愈发的热闹了起来,吃到一半的时候,黄云峰他们也回来了,同来的除了柳静云和田少光、张宠,还有狐师兄和刘士元也来了。 卢林连忙安排他们落座吃饭,他们几人听得卢林要成亲倒是没什么,再听得唐辽和苏师姐要成亲都是惊讶得很,随即又连忙向四人恭喜起来。 姜星冉却是找到黄云峰,悄悄到一旁问了起来:“云峰,你这次出去可曾购买到了这种水晶镜?”说着悄悄把水晶镜拿出来给黄云峰看。 黄云峰接过水晶镜后,说道:“星冉嫂子,这水晶镜我也只买到了两块而已,一路上罕见得很,想着给妹妹一块,留一块来研究的,也是听见我说要做研究,他们才让给了我,好多人都想要来着。” 姜星冉闻言,虽然早预料会是如此,颇有些失望,但还是说道:“云英我已经送了一块给她了,你这再给我一块如何?”这多一块是一块。 黄云峰说道:“啊,星冉嫂子你们见到云英了?” 姜星冉说道:“嗯,我和小林子去了峨眉,见到云英了,送了她一块,如今想要的人太多了,我们得到了几十块,还是远远不够。” 黄云峰说道:“星冉嫂子,那我明日给你一块,你和卢林哥哥是怎么得来几十块的?为何我们沿途都没有见到。” 姜星冉说道:“唉,你们经过了那长岛临海城吧。” 黄云峰点了点头说道:“嗯,我们不知道哪里叫长岛的,是到了雅碧城后才得知的,卢林哥哥留了信给袁副总镖头,后来袁副总镖头和朱姐姐就留在那里了。” 姜星冉说道:“我们就是在那里击杀了西洋人,清扫那些房间得到的,路上没有见到有卖的,还得了一些琉璃窗户,等会吃完饭你就能够见到了。” 黄云峰说道:“这个听刘士元大哥说过了,就是没见到,听说还有什么计时器。” 姜星冉也和黄云峰没再多说什么,让黄云峰先去吃饭,吃完饭就可以去看到了。 第二百五十四章 婚前 今日二师伯、十三姨、狐师兄、驿师兄、谣师兄、关凤珍、慕容小宝来了,卢林知道天青楼能来的都来了,他没想到不想声张成亲之事,却来了如此多的宾客,着实是很意外。 至于还有谁,卢林就不知道了,他请的也就阁皂山葛大师还没来,这是他和郭文去找林老板帮忙请的,阁皂山和临江坊倒是相距不远。再就是姜星冉的大姐姜星月一家还没有到,就不知道释门知不知道,如今看来多半崔家肯定是会去少林寺说一声的。 刘士元也来了,卢林想着这多半是王文英已经和白沙津黎城主谈妥了,已经将刘士元招揽进了市舶司了;再就是那天和范先生说过之后,到今天已经二十多天了,范先生应该是写信给王文英了,不然刘士元不会和黄云峰一起过来。 如今到的人已经够多了,卢林也不去多想其它事了,先安顿好宾客再说,黄云峰也回来了,长岛那边的情况如何了,卢林也是想知道的,等会要好好问问黄云峰这次南洋的经历。 陆陆续续的来人,晚筵一直吃到将近亥时才结束,许多人都是今日来的,这都要安排歇息了,有什么事情都明日再说,二师伯、十三姨、梁总镖头和狐师兄他们还有彭厨子、朱叔、蔡姑都去三叔竹楼那边住下了,柳静云和田少光、张宠他们回临江镖局去了,其余人就都安排到迎宾楼住下了。 刘士元被黄云峰带着去了机关坊了,卢林只是告诉黄云峰安顿好了刘士元就来他这里;卢林回去后找卢五娘她们商量了一下,她们十二人暂时两人一间住下,腾出六间房间来备用;如今姜家来了七人加上李皇极和李暃、杨泉、赵海鹏住了七间房间了,卢林和姜星冉各有一间,还有一间布置得差不多的婚房,姜星月一家在来了可以住下,再有崔家人就不够住了。 等到亥时二刻,黄云峰过来了,见到这些琉璃窗也是仔细看了起来,从番禺回来的路上他和刘士元互相说起南洋之行的各自经历,听到的时候不觉得如何,真见到了却是觉得惊奇不已,感叹这些西洋人是太奢侈了。 卢林说道:“云峰,这些都是我从长岛得来的,是几个头目的住所才有,那里都是木屋,说来应该不算太稀罕。” 黄云峰说道:“嗯,也是,他们都能够从西洋带到长岛,应该是有制作出来的技艺,这水晶镜我买的时候说是叫做元水镜,西洋人也有叫快银镜的,我是花了五十两银子一块购买来的,据说他们买来也不过是十两银子而已。” 卢林想了想说道:“看来西洋人是制作出来了这种水晶了,那千里镜用的水晶是制作出来的,难怪有这么多了,就这十两银子的价格,在西洋肯定五两银子都不要。” 黄云峰说道:“卢林哥哥说的是,我买到之后也是这么想的,只是满剌加国、须文达那国那边这几年打得厉害,没有什么商船往来西洋那边了。” 卢林说道:“这个不着急,等海运顺畅了之后再说,以后肯定是要去西洋各国看看的,先去洗漱一下,你就继续就在这住,我们一会说说南洋的情况。” 黄云峰点了点头,然后说道:“卢林哥哥,这两日可以在这里住,等你成亲后我就回机关坊住去了。” 卢林说道:“云峰,这房间这么多,就我和星冉那住得了,过几个月我和星冉还要去临清。” 黄云峰说道:“卢林哥哥,那到时候再说。” 卢林想了想也不再多说什么了。 卢十二娘和卢十三娘早在门外等着,两人洗漱之后,继续说了起来,黄云峰他们是五月二十从番禺出发的,五月底就过了广平,这一段路走东南镖的都熟悉,沿途没有过得停留,然后沿岸往南去了真腊,到得真腊之时是六月十一,这正好和卢林他们错过了,黄云峰他们两艘船人多,行船不比卢林他们顺流慢什么。 这些情况黄云峰和刘士元在路上提及过的,六月十二一早,黄云峰他们就沿岸往阿瑜陀耶那边去了,这一段路,卢林他们是没有时间去走的,那边物产就多了,见到九州王朝的大海船来了,都是惊讶得很,这是数百年没有之事了。 朝廷内阁、翰林院、六部都去了人,真正主事的兵部李尚书是在暗中,明面上是沈子启、杜元勋,此外有一个卢林是见过的,工部钱大本,这一路上和黄云峰亲近得很,还有两个卢林听说过的,是当年王文英解元之事,阅卷评判的内阁潘暄和翰林院徐叔正。 从阿瑜陀耶一路沿岸行船,到得登牙侬城,有商贾拿着卢林的书信找了过来,正是卢林搭救过的那船主,说及了卢林已经横渡去了真腊,这样他们才知道大概是错过了相遇,双方是反向走南洋的,在登牙侬城有了这商贾,受到了各种款待。 离开登牙侬城之后,黄云峰他们也得到了那船主给的海图,这一路过去也遇见了数次海盗和红毛人来劫掠,两艘船都装备了神臂弓,船上有八百天策军,自然是轻松剿灭了他们,还得到了一些火绳枪和千里镜等物品,都送往神都去了。 随后他们先到得婆利国,然后再去的浡泥国,那边有不少九州汉人后裔,得知九州朝廷市舶大海船来了,都是惊喜不已,纷纷前来询问,听得九州朝廷重开海运,都说愿意来做买卖;再到得雅碧城之后,城主施绍原得知是九州市舶大海船来了,更是热情接待了他们。 朝廷内阁、翰林院、六部的人听得卢林在雅碧城之事后都很惊讶,袁空他们也都是佩服不已,再说到了长岛临海城,更是连李尚书也遣人单独找施绍原了解了一下情况;施绍原得了卢林的信,去过长岛的【九州临海城】了。 关于卢林联合苏禄国九州汉人商贾后裔陈世亨等人,以及山社的人,共同击杀了西洋人夺下了长岛之事,都和李尚书说了,李尚书听后是极为震惊。 在雅碧城停留了三日,那巴霍老叟除去之事已经传了出去,那两个月还真没有见到过了,施绍原带着雅碧城的人,按照卢林留下的位置,找到了巴霍老叟的巢穴,附近的海盗似乎都消停了一些,雅碧城的人对卢林更是服膺得很,对于施绍原这新城主也多尊敬了几分。 了解了这些情况之后,李尚书他们就迫不及待的去往长岛了,雅碧城主还安排了十名九州后裔年轻男女随船去九州,说是让这十人到九州之后跟随卢十九娘,听候卢十九娘的安排,到了番禺之后这十人都跟着卢十七娘走了。 临海城的人见到九州市舶大海船来了,马上有人找了过来,找到袁空,拿出了卢林给的信笺,袁空看过之后就和朱箴言商议了一番,两人决定都留了下来,也将信带去给李尚书看了,李尚书看过之后,还安排了两百天策军和袁空一起留在长岛临海城。 听得李尚书这么安排,卢林觉得有些意外,心中对李尚书感激不已,想着找个时候问问三叔,等再去神都之时去怎么好好拜谢一番。 如今长岛聚集有两万余人了,陈世亨他们在苏禄国那边招来了有五千余人,还有就是卢十七娘的家人得知消息后,联系了南岛那边来了两千余人,山社那边也来了有六千余人,雅碧城这边陆陆续续来了三四千人,再有就是一些苏禄国各地闻讯而来的人了,这是那巴霍老叟,也就是苏禄国这边叫做网巾礁老者被除去的消息传出之后来的。 【九州临海城】已是一片大兴土木拓荒筑城热火朝天的景象,那营地方圆四五里,到处都是在铺筑道路、抄平放线、开挖槽基,东西两岸都在清理海滩,便于船舶停靠,至少是有一万四五千人在劳作,远胜当初林戴里营建之时,而且这些人干劲十足,他们都是临海城的人,这可是为自己筑城。 李尚书安排在长岛停留了足足五日才离去,先去了南岛,卢林嘱咐要带走的另一艘西洋人的大海船也带走了,随后就去苏禄国王城,如今九州市舶大海船来了,待遇和卢林他们就不一样了,西洋人被除了的消息已经传了过来了,岸边的商股都从卢十七娘的弟弟马累口中得知了,很是期盼,这可终于见到了。 苏禄国国主也亲自带人来迎接九州市舶来人;马累和亲人也来这边找袁空,这倒是卢林疏忽了,没有想到市舶大海船是从反方向过来的,袁空已经留在长岛了,后来还是孙镖头和宋镖头得知后,找到黄云峰一起拿着信去见了李尚书。 李尚书看过信之后,感叹卢林运气着实不错,马累如今也已经到了番禺,同行还有几人,也见到了卢十七娘了,卢十七娘带着马累他们走了,后面的情况黄云峰也不知道了,狐师兄应该清楚一些。 李尚书原本安排是准备从瀛洲回返的,在长岛得知卢林安排郑田川的人已经回去了之后,打听了一下卢林来苏禄国的路线,他们也有以前朝廷存放的海图,于是按照卢林走的线路回来的,经过岛群之后到得崖州然后绕行儋耳经过白沙津回来,那边王文英已经准备在白沙津设立港口了。 黄云峰他们南洋此行的经历可谓是安稳得很,可远没有卢林他们那么丰富,其实说来也是,卢林先前经历过了,他们自然就不容易遇不上了,沿途各国各城对于九州市舶来人都是欢迎得很,不仅是各地风土人情长了见识,各种物品也是让随船而去的人大开眼界了。 随船去的有百余家商贾,这一趟南洋之行下来,都是感叹不已,私下说及海运之事开得好,但也有些惋惜禁了这二百余年的海运,错过了许多。 那艘西洋人的大海船上的计时器已经被卢林拆下来送到临江坊了,黄云峰问道:“卢林哥哥,刘士元说的计时器是什么东西?” 卢林说道:“云峰,这个我也说不清楚,是类似沙漏一样计时用的,但不是漏沙子,是转动的,你明日见到就知道了,范先生这些时日都在琢磨这计时器,而且还想制作出来,有些过于投入了,这刘士元跟着来临江坊了,应该是范先生写信给文英了,你得提醒一下范先生不要过于劳累了。” 黄云峰颇是无奈说道:“卢林哥哥,范先生平常是能听我说的,但是他真要去做什么,我是劝不住的,他去松江船坞我也是劝了没用。” 卢林接着又说道:“云峰,我这要成亲了,你也快二十了,范先生说你也应该考虑这终身大事了。” 黄云峰闻言脸色一红,说道:“卢林哥哥,这事我还没有想好。” 卢林笑道:“那可不行,范先生都替你操心了起来,说你在机关坊不出去,那什么时候成家,要我们多帮忙,我回来的时候,二掌柜也在替小武子张罗着亲事,明日我和大掌柜、二掌柜说说。论模样你可比我周正多了,你若是有欢喜的,告诉我们。” 黄云峰听后张了张嘴,随即低着头不再说什么了。 两人说了半天,此时早已经过了子时了,卢林见状说道:“云峰,先睡吧,等明日再说。” 黄云峰点了点头,两人分头睡下。 . 九月初六一早,练武场更是热闹了起来,盼盼已经和姜星虹、姜星道、玉宁、章立东熟络了起来,玩得不亦乐乎;卢林看着二师伯、展二掌派、姜仲云这三个剑术高手指点一众后生晚辈,心中想着怎么就没一个用刀的高手呢? 二师伯后面还带着姜星冉单独去一旁指点了起来,说是初次见到姜星冉,三叔、九叔、十三姨这些用剑的都见到过星冉。也都指点过了,他这个当师伯的也不能没点表示。 吃过早饭,黄云峰去了机关坊,卢林去和大掌柜、二掌柜说一说黄云峰的事情去了,范先生关心黄云峰,之前黄云峰没回来,不好说,如今回来了,自然是要去说的,郭文不在,这货物来了,和晓梅带着旭儿去江右商帮那边忙去了。 大掌柜听后说道:“阿林啊,我们曾经问过云峰的,云峰是想等云英回来之后再说这事的。” 二掌柜说道:“云峰想娶新妇容易得很,只要他愿意,这两年来打听的可不少。” 大掌柜说道:“我找个时间和云峰说说吧。” 二掌柜说道:“阿林,你自己的事情安排得如何了?需要我做些什么?” 卢林说道:“二掌柜,小子也不懂这些事情的规矩,明日你们再来帮忙看看。” 二掌柜说道:“有林老板在,明天我喊林老板一起过来看看。” 大掌柜说道:“阿林,还有没有人来?” 卢林说道:“大掌柜,我请了的也就葛大师还没来,再有就是星冉姐姐一家没来,别的我也不知道了。” 大掌柜说道:“阁皂山近,一个多时辰就可以到了,葛大师今天应该会来的。” 卢林在大掌柜这里说了一刻钟左右,就告辞了,准备回去喊上姜星冉一起去竹楼,二师伯和十三姨来了他都没来得及好好说说话,还要问问狐师兄关于马累他们的情况。 到得竹楼后,三叔和二师伯、九叔、十三姨他们已经在喝着茶了,翰师兄、狐师兄他们都规规矩矩的坐在一旁;见到卢林和姜星冉来了,二师伯招手道:“阿林和星冉来得正好,你们来说说长岛的事情。” 卢林闻言有些诧异,二师伯怎么也关心长岛之事来了,于是坐下和姜星冉说了起来,雅师姐、翰师兄、苏师姐是听过的,但也和狐师兄、驿师兄、谣师兄一样听得很认真。 二师伯和十三姨还不时询问上一两句,对于那些卢林、姜星冉和西洋人的交手略微关注,更多是问及长岛的地形地势来着,卢林这一时也只能说个大概,刘士元来了,可以去找刘士元要份绘制的地图过来。 二师伯听完之后感叹道:“老三啊,这还真是当年那个咿咿呀呀的小娃娃么?就这几年的工夫就有这些际遇,后生可畏啊!老九、十三妹,你们怎么说?” 三叔说道:“我已经写信给沐帅他们了,还没有回信,这海运第一趟已经回来了,两三个月之内应该会有消息。” 九叔说道:“二哥、三哥、十三妹,我是已经在天青园养老了,听得阿林说及了长岛之事,明年准备过去看看的,谣儿再跟着我再去一趟如何?凤珍去不去?” 谣师兄连忙说道:“九爷需要弟子去,弟子肯定去的,凤珍自然是一起去的。” 关凤珍也说道:“我和乐谣跟着九爷一去去。” 十三姨说道:“二哥、三哥、九哥,终究是我们机缘不够啊,还得看阿林他们了,有九哥带着谣儿、凤珍去看看,是再好不过了,若不是小丹生产了,我倒是想让驿儿去的。” 三叔说道:“阿林,你和星冉得到那海盗记载和避风塘勾结的册子拿来我们看看。” 卢林起身说道:“小子这就去取了过来。”说着就赶紧回房间去取了。 才取了册子出得门来了,卢林就看见有人骑马来了,有十余人的样子,就站住仔细一看,前面是崔道庭、崔道之兄弟,然后是崔天顺和姜星月带着元真,还有延平长老和玄真、玄乙还有葛大师,卢林于是连忙迎了上去。 那元真远远看见卢林就喊道:“姨丈、姨丈。” 卢林上前见礼,带着众人先去了会客楼,会客楼大厅的人见到延平长老、崔天顺他们来了,都起身招呼来坐,延平长老、崔天顺他们见到来了这么多人了,崔天顺惊讶道:“星月,这就是你说的没有声张?怎么来了这么多人了?” 姜星月也是诧异,看向卢林,卢林连忙说道:“延平大师、崔伯父,真的没有声张,都是恰逢其会。” 洪大长老笑道:“确实恰逢其会,恰逢其会啊。” 展二掌派也笑道:“我可是跟着风大师一路过来的,恰逢其会。” 其余人闻言都笑了起来。 卢林说道:“延平大师、崔伯父,你们先坐,我送点东西一会再过来。”说着拱了拱手赶紧去竹楼了。 到了竹楼,卢林将册子给了三叔后,说道:“二师伯、三叔、九叔、十三姨,延平大师和崔伯父、葛大师还有星冉的姐姐一家过来了,我和星冉先过去啊。” 三叔闻言笑道:“连襟来了,你们去吧,一会我们也过去见见。” 卢林闻言赶紧和姜星冉告辞去了会客楼,见到姜星月之后,姜星冉见过延平大师他们之后,便拉着姐姐二人带着元真去了卢林的小院。 崔天顺正和众人说着话,他们得了卢林和姜星冉成亲的消息之后,就去了趟少林寺,因此晚了两天过来,本是打算昨天赶到的,这紧赶慢赶的昨天天黑才到得巴丘,今日一早过来,途中遇见了葛大师,便一起过来了。 五大派三大铸,如今就临清没人来了,但也不能这么说,三婶可是临清派的,卢林是真没想到成亲之事本是打算悄悄的在临江坊办了,竟然还会有这么多人来,还来得如此齐全。卢林还没感叹过多久,又有人过来了。 这先前进来的是戴老板,后面是漕帮帮主、排教教主和一些五湖水寨的头领,后面还有三人,其中两人,卢林见到有些讶异,是焦安俊和鱼小容过来了,还有一人他没有见过,年纪有五十余岁,听得众人寒暄才得知是龙掌门的二弟子,甘越。 卢林正想去和三叔说一声,却看见三叔他们正好都过来了,见到甘越,三婶也是有些惊喜道:“二师兄怎么也来了?” 甘越笑道:“陆师妹,你们不说,我就不能来了。” 三婶连忙说道:“二师兄,这哪有的事,就是阿林没想声张,我也就没去信和你们说。” 甘越说道:“是小俊来告知的,师父得知后才让我们赶紧过来了。” 卢林闻言,想了想,这李暃都来了,多半是焦安俊师父罗寓的安排了。 一番寒暄后,聊了一会,大掌柜让人请众人都去吃午饭去了,人多了几十个,更是喧闹得很,酒过三巡菜过五味之后,卢林倒是抽空问了问狐师兄:“狐师兄,十七的弟弟他们来了,如今是如何安排的?” 狐师兄说道:“我出来之前,已经安排马累他们去了市舶司的商贾学堂了。师父会安排人送十七还有那雅碧城的人去涠洲,就留了二十一、二十二和二十三在番禺,十八、二十都会去涠洲,那马累也改名字了。” 卢林说道:“啊,改什么名字了?” 狐师兄笑道:“现在叫卢二十四郎了。” 卢林听得一愣,怎么叫这个名字? 狐师兄接着说道:“是十七做主让马累改的,马累自己也同意了。” 卢林听后有些无奈的摇了摇头,又问道:“狐师兄,师嫂怎么没有过来?” 狐师兄笑呵呵的说道:“卢师弟你昨夜不在,和二师伯、三师伯他们都说过了,瑞贞她是想来的,但是已经有了身孕了。” 卢林闻言连忙恭喜。 吃过午饭都未时过了,众人都去会客厅喝茶闲谈,二掌柜关心郭武的情况,一直和延平大师说着话;临近申时来了三人,竟是掌教和梁世、罗坚,众人见了都纷纷起身见礼,这是五大派唯一的掌门人来了,还有下任掌教梁世,道门此来不可谓不隆重,卢林见到是极为惊讶,转头看向姜星冉,姜星冉同样惊讶,对着卢林摇了摇头,表示她也不知道。 姜星冉作为下任龙虎山天师,这成亲之事张天师、赵天师来了,师父李皇极和叔父姜仲云来了,他们四人也足够代表道门了,梁世能来也已是足够重视了,这掌教和梁世还有罗坚来了,当真是极为重视了。 掌教见到这么多人已经来了,笑着说道:“张师弟、赵师弟你们来得早啊,老道还以为你们在龙虎山,绕道去了一趟。二掌派、洪长老、延平大师、甘师弟、风大师、莫大匠你们可都消息灵通得很啊,老道我还是来得晚了。” 张天师闻言连忙说道:“掌教,星冉中秋前曾到龙虎山,说及了成亲之事,没说佳期,月底收到信才得知佳期,二掌派、风大师、莫大匠他们刚好过来了,我们就一起过来了,若是得知掌教过来,肯定是要等着了。” 展二掌派说道:“掌教,我们可都是恰逢其会而已,大家都来了,没错过佳期,就无所谓什么早晚了。” 洪大长老、风大师、莫大匠都纷纷附和说是恰逢其会。 延平大师说道:“掌教,老衲也只比你早到两个时辰而已。” 甘越说道:“掌教,甘某也只是赶上了午饭。” 大掌柜问道:“掌教一路辛苦了,可曾用过饭了?” 掌教说道:“午时在恩江城郊吃了过来的。” 九叔笑道:“掌教是能掐会算啊,是不是得知小徒和唐辽也一起成亲?” 掌教闻言一愣,看了看苏师姐和唐辽,然后拱手说道:“九爷,老道可不知晓令徒也要成亲,恭喜了啊,这么说老道来对了啊。” 有些人不清楚苏师姐和唐辽成亲,听了也是有些惊讶。 三叔笑道:“掌教能来,也是看重星冉。” 掌教笑道:“星冉是我道门卓越弟子,道门岂能不重视;卢林是后起之秀,铸造第一,,谁敢小看了,不然能够来这么多人。” 大掌柜说道:“掌教,别站着了,都坐下说话。” 众人于是都落座说话,九叔则是带着苏师姐、唐辽和唐澜夫妻,向那些不甚了解的人介绍了一下,众人又纷纷贺喜了一番。 等到晚筵,更是喧闹得很,二师伯他们是一直在喝着吃着说着话,早一些吃完的,都被卢林他们安排去天青园看戏去了。 今日来了这么多人,掌教、梁世、罗坚、姜星月一家和崔家人以及延平大师他们都在卢林的小院住下了,甘越、鱼小容和焦安俊则被三婶带去竹楼那边住下了,其余人就都住在迎宾楼了,平日空荡荡的迎宾楼也快住满了。 . 九月初七一早,姜星冉欣喜的告诉卢林,早上起来修炼心法时突破了七脉了,应该是昨日二师伯指点剑法之后机缘到了,卢林听了也是高兴;待得掌教、姜仲云、李皇极他们得知后都是欢喜得很;展二掌派、洪大长老、延平大师、甘越得知后也是羡慕不已,道门梁世和姜星冉两个弟子都是八脉了,而且极境有望,比他们都更有底气了。 尤其是甘越更是羡慕,临清如今裴易要接任掌门,才刚刚突破六脉不久,今年想要突破七脉是很难了,裴易虽说是不慢了,但相比其余四派弟子,临清暂时还是差了一些;也是被曹破磊拖累了,一个极境高手不仅没有教好弟子,反而处处暗中作梗,最后叛出门派,还做下了叛乱和勾结胡人这等大逆不齿之事。 吃过早饭之后,姜星冉就和父母一起去了林戴里的铺子布置去了;卢林去找二掌柜和林老板来看看自己小院的安排;反正他也不懂,和黄云峰二人带着卢五娘她们听着吩咐做事就是了,风儿和皓儿跟盼盼着来了,觉得好玩得很。有卢五娘她们这些人都在这边,狐师兄、翰师兄、雅师姐他们都是去了天青园帮忙去。 等到下午,玉宁和章立东也来帮忙披红挂彩,门外檐下都悬挂起了大红灯笼,琉璃窗上贴着各种窗花和大红喜字,门上贴着对联,厅堂内摆放好了案几、茶几、香几、多宝阁、供桌、八仙桌、长书案、罗汉床、屏风和椅凳等家什,差不多申时左右就都准备得差不多了。 新房是在二楼,姜星冉早带着卢五娘她们布置好了的,床榻荐席椅桌一应俱全,床是楠木八步床,四角安立柱,通高有八尺余,长近八尺,宽有七尺半,内是睡铺,铺上还扔着红枣啊、桂圆啊、花生啊、莲子等,毡褥帐幔衾绹这些用具则是明日迎亲时带回来。 从外形看这八步床就像一个小屋,上有顶盖,下有底座,四周设围屏,床铺下有地坪,带门栏杆,放置了凳子和梳妆台、小橱,还有坐马桶;檐板、横板、围栏及周围档板均镂刻透雕,刻有麒麟、凤凰、牡丹、鸳鸯等各种图案花纹,床面两侧和后面装有围栏。 琉璃窗上贴着的剪纸除了各种喜字的,还有龙凤呈祥、鸳鸯戏水、百子图、五子登科等剪纸;琉璃窗上悬挂着竹帘,舒卷有致,窗边束着大红窗幔;卢林独自在这新房坐了一会,看着这喜庆的洞房,有些恍惚了起来,自己这就要成家了。 吃过晚饭,一众宾客都来小院看了看卢林的新房,没见过琉璃窗的,见到后都是赞叹不已,关于卢林南洋之事,众人这两天也都了解了一些,鱼小容也得了一面水晶镜,颇是惊喜。 倒是卢林后知后觉的听方婉说及,才发现鱼小容和焦安俊不一般;鱼小容也坦言说裴易继任掌门之后就会和焦安俊定亲。 第二百五十五章 成亲 乙亥年、丙戌月、乙未日,九月初八,天气晴好。 宜:嫁娶、祭祀、裁衣、搬家、移徙、入宅…… 忌:开业、动土、栽种、伐木、作梁、安葬…… . 三婶和二掌柜穿着新衣服早早就过来了,十三姨去了天青园,凤儿和皓儿也是一身喜庆的新衣服,卢林才穿戴好喜服,一起来的喜婆就开始给卢林画妆,这也不是卢林第一次画妆了,当初姜星冉带着卢林去看神都之比的时候就帮他画过了,但是不能和这些喜婆相比了,卢林闭着眼睛,感觉得出喜婆是更为细致入微。 这画妆的时间也是够长的了,也幸好有凤儿和皓儿在一旁一直叽叽喳喳的说着话,卢林才不觉得过于无聊了,约莫大半个时辰后才结束,确实够久的了,当初定亲之时,姜星冉才用了一刻钟而已,卢林睁开眼之后感觉过了数个时辰一般。 这时凤儿说道:“卢林哥哥今天好看多了。” 皓儿也跟着说道:“是啊,卢林哥哥变白了。” 二掌柜笑道:“阿林也就是天天在匠房,黑了一些,这样一装扮模样还是挺周正的。” 三婶说道:“阿林小时候,我带着那是个白白净净的小娃娃,后来再见到就黑小子一个。” 卢林闻言连忙拿起镜子照了起来,依稀还是自己的模样,却是俊俏白净多了,眉眼更是极为分明,仿若台上唱戏的一般了,这些喜婆不愧是长期做了几十年这行的,画妆的手艺还真是了得。 只是此时卢林忽然想到黄云英了,她跟着五姑姑学了易容术,也就摸骨变形还需要突破奇经十二脉才能够学,若是黄云英今日来帮他画妆不知会是何等模样? 三婶给卢林披上绸带,戴上大红花,二掌柜拿着大红含帽给卢林戴上,然后说道:“阿林,出去看看,差不多要出门了。” 卢林再戴上那根玉带銙准备出去,喜婆再三叮嘱卢林不要在脸上乱动,免得弄花了妆,卢林点了点头说明白,这时节已经凉爽多了,不会流汗,若是夏日可就不好办了,平常夏日也是极少有人成亲的。 八抬大花轿和迎亲倚仗队已经来了,这些都是林老板安排好的;卢林再看了一眼,郭文、黄云峰、狐师兄、翰师兄、曲师兄、滕师兄……他们都在吃着面,谣师兄、驿师兄、雅师姐、萧墨和盼盼他们不在,应该是去了天青园那边了。 卢五娘她们见卢林几人出来,连忙端着面过来了;这应该是二掌柜安排好的,还是一碗面和一碗两个水煮蛋的红枣花生桂花汤,二掌柜和三婶给众人一一别上大红花。 待得大家都吃完之后,【小红】被林老板牵了过来,马头上挂着大红花,【小红】看见卢林这模样似乎也感觉到了什么,昂着马首仰头发出几声“咴咴”嘶鸣。 卢林上前轻轻拍了拍马背,翻身上马,黄云峰和章立东在后面扛旗,狐师兄和翰师兄分别牵着凤儿、皓儿,在林老板的带领下,缓缓出了院门,后面随即就燃放起了爆竹;看见大半宾客在外面等着看着,在这众目睽睽之下,卢林也是紧张了起来,这可比在他擂台比试还紧张,也体会到了当初曲风说的,心里紧张得很,不敢随意张望。 余光瞥过,卢林看见婴宁抱着孩子和曾副总兵也来了,玉宁是走在最后面拎着一只大雁,看见也跑了过去喊了声“爹爹”“姐姐”又回到后面去了,还有太守、徐校尉、杨捕快、冯清容和晏明家的人也都来了,其余来人卢林也没看清楚,是不太熟悉也没敢多看。 一路敲锣打鼓,等到出了临江坊城门,朝着林戴里走了一会,便看见了唐辽骑着马在前面的迎亲队伍,唐辽是从镖局出来的,两个迎亲队伍很有默契的并行了起来,顿时更热闹了,这有了伴,卢林也放松了一些,朝着唐辽拱手说道:“恭喜唐兄!” 唐辽也拱手说道:“恭喜总镖头!” 两个迎亲队伍有说有笑绕着林戴里走了一圈,用了大半个时辰,之后在江右商帮的铺子分开来了,唐辽他们去往天青园了,卢林他们则是去了姜家的铺子了。 到得姜家铺子前,曲风和郭文上去燃放爆竹,随后姜星辉就领头带人出来了,玉宁拎着大雁先送了过去,随后卢林在林老板的安排下马上前,跟着姜星辉进去了,里面案台香烛已经摆放好了,卢林按照林老板的提点跪拜了一番,随后又向姜伯涛夫妇和李皇极、姜仲云依次行礼敬茶…… 这一通完了之后,郭文、曲风、黄云峰他们已经将嫁妆都装上了车,然后赵海鹏背着蒙着红盖头的姜星冉上了八抬大花轿。 回来的路上倒是没有再遇见唐辽他们的迎亲队伍了,回到小院,姜星虹和姜星道姐弟二人牵着姜星冉跨过马鞍,踩着红布毯进了厅堂,厅堂内天地桌已经布置好了,三叔和三婶、大掌柜和二掌柜端坐在后面。 林老板主导着一拜天地、二拜高堂、夫妻对拜,再一上香、再上香、三上香之后,卢林和姜星冉分执红绣球绸缎两端,卢林走在前面,慢慢上楼去了新房。 林老板没有再跟着卢林了,是喜婆跟着新人到新房的,进去之后,喜婆让卢林和姜星冉坐床,男左女右,女向左,男向右。随即又递给卢林一根秤杆,让卢林用来跳开新妇的红盖头。 当卢林缓缓挑起红盖头,看见那熟悉的容颜,有如画中仙子,头戴凤冠,身披霞帔,双眼清亮,唇红齿白,两腮微红,明艳不可方物,一时间有些痴了;姜星冉蒙了大半天的红盖头,此刻见到光亮,眨了眨眼,略带羞涩看着眼前的男儿,比平常俊俏了许多,双眼正惊喜的看着自己,也微微低下了头。 喜婆这时示意二人起身,来到桌前,只见桌上摆着用七色彩丝线连接起来的两个酒杯,酒杯内斟满了酒,按照喜婆说的,卢林和姜星冉各执一杯,同时一口饮尽这合卺酒,饮完后,喜婆又让二人将酒杯一杯口朝上、一杯口朝下,放在床下。 随后喜婆又让二人坐下,从卢林左边和姜星冉右边扯出一绺头发,然后将二人的头发结绑在一起,谓之“结发”,又叫“合髻”;自此卢林和姜星冉就成了结发夫妻;合二姓之好,上以事宗庙,而下以继后世也。 喜婆最后让卢林和姜星冉挽手上床,左转三圈,右转三圈,做完这些之后,喜婆嘱咐二人安静坐床一刻钟后方可出来,然后就出去了;卢林也知晓了曲风成亲之时,进了洞房之后半个时辰才出来的缘由了。 待得卢林和姜星冉携手出来的时候已经快午时了,郭文、晓梅、黄云峰、狐师兄、翰师兄、曲师兄、滕师兄、焦安俊、鱼小容、崔道庭、岳轲、雷世麟……他们都在等着,见到新人出来了,都送上贺礼并恭喜了一番,卢林和姜星冉都一一回礼答谢。 郭文见都差不多了,说道:“小林子、星冉,走吧,要去入席了,就等着你们得过去开席。” 卢林闻言,于是和姜星冉走在前面,往小酒楼那边去了,只见三叔和大掌柜、九叔、唐澜正在小酒楼门前请众位宾客入席,苏师姐和唐辽也站在一旁,卢林和姜星冉也赶紧站了过去。 见到卢林和姜星冉过来了,杨师傅他们就带人燃放起了爆竹,一时间烟雾腾腾,锣鼓笙箫也都吹奏了起来,一派喜气洋洋之状。 开席后,卢林和姜星冉、唐辽和苏师姐就分别去敬各位长辈和宾客的酒了,一圈下来,卢林喝了有三四十杯,略微有点晕乎乎的,饭堂那边还有几十桌,等到敬了回到郭文他们这边,卢林又喝了二三十杯下去,整个人就有些迷糊了,好在不只是他和姜星冉成亲,还有唐辽和苏师姐。 驿师兄、雅师姐、谣师兄三人为首,带着众人是明显针对唐辽和苏师姐了,当初在神都之时,三个新郎官可都是被苏师姐灌醉了,他们并没有过多和卢林、姜星冉喝酒;唐辽不过一会就直接醉了,看驿师兄他们的架势,似乎要把苏师姐也要喝倒了,唐辽被他的堂弟扶着瘫坐在椅子上了。 苏师姐知道此时是避不过了,只能端着酒杯喝了起来,众人也是见识到了苏师姐的酒量,怕是苏师兄也不一定能够喝过,只是酒量再好也架不住人多,这轮番敬酒,祝酒词是层出不穷的,不到一刻钟苏师姐的脸色赛过桃花了,再过得一盏茶后,苏师姐也被唐辽的堂妹搀扶下去了。 卢林下午睡到申时三刻才醒过来,是卢十五娘在新房照顾他歇息的,毡褥帐幔衾绹这些陪嫁之物,在迎亲后都带回来了,卢五娘她们中午就帮忙铺就好了,此时姜星冉不在,她中午并没有被针对,并没喝多少酒。 卢林问道:“十五,星冉呢?” 卢十五娘说道:“公子,少夫人被三老爷还有那掌教大人喊过去说事去了。” 卢林闻言也不再问了,只觉得口渴得很。 卢林十五娘端来茶水。 卢林一连喝了三杯茶后,脑子清醒多了,回忆了一下午筵的情况,问道:“十五,苏师姐和唐兄他们两个如何了?” 卢十五娘说道:“公子,苏小姐和唐公子都被送到天青园去了,估计不到晚上醒不过来。” 卢林坐着修炼起心法来了,清除一下酒意,卢十五娘则是端着面盆打水去了。 等到卢林梳洗之后下得楼来,郭文正好过来了,还有齐镖头、宋镖头、孙镖头他们,郭文见到卢林笑道:“小林子,你酒醒了啊。齐镖头他们听得你和唐辽兄的喜事,赶回来的。” 齐镖头送上贺礼后说道:“恭喜总镖头!齐某还是晚来了半天。” 宋镖头和孙镖头也都送上贺礼恭喜。 卢林回礼后说道:“你们为镖局奔波辛苦了!也不晚,先坐会,一会一起去吃晚筵。” 五人坐下后,卢十五娘端着茶水过来了,卢林问了问齐镖头他们离开番禺之后的事情,在到得鹭岛之后,郑溪流多留了价值十万银子的货物给临江镖局带回来,说是郑溪厝的意思,还有一封信给卢林的。宋镖头说着就取出信递给卢林。 随后是初一晚上到得温陵,齐镖头还不知晓卢林成亲之事,是宋镖头、孙镖头在番禺得知了,然后三人商议九月初二一早就立即压着镖车往临江坊赶路了,这货物还有一半左右在温陵,他们计算着时间,每天还多走了一个时辰,这才刚刚赶到。 齐镖头是没有随船去,这一路只是听说了,宋镖头和孙镖头可是一路过来的,对卢林夺下长岛和雅碧城还有登牙侬城的关系都是佩服得很。叶世光则是随船去了明州,他要回五台山师门一趟,告诉师长此行的见闻情况,然后再来临江镖局。 说完之后,卢林打开信看了起来,郑溪厝信中先是感谢了卢林一番,跟去了一百二十人,也只折损了五人,还带回了许多火绳枪;然后说郑田川先去了江宁,然后去清江漕督府了,如今已算是千总了,伊桃也在四个月前过去了,要年底才会回瀛洲。 关于卢林提及的请严振泉去长岛之事,郑溪厝也是答应了下来,和苏禄国这边他们一直是有往来的,就等卢林什么时候安排去长岛来人来信,严振泉会跟着一起过去;卢林看了心中有数了,九叔是要去长岛的,到时候正好可以从瀛洲带严振泉过去。 最后就是郑溪厝提及曹破磊亲自找到瀛洲了,还是从流虬那边过来的,具体来路不清楚,郑溪厝也没敢怠慢这极境高手,曹破磊的来意很明确,就是要郑溪厝兑现半个承诺;郑溪厝没有在信中说是答应做什么了,反正是完成了,与曹破磊是两清了,郑溪厝还说曹破磊没有过多停留,来得匆忙,去得也匆忙,怀疑是扶桑那边有什么事情,他已经派人去打听去了。 信看完了,话也说得差不多了,已经快到酉时了,卢林和郭文带着齐镖头他们一起去吃饭,到得会客楼前时候,看见众人都陆陆续续从那里出来往小酒楼去了。 姜星冉看见卢林过来了,上来说道:“小林子,你醒了啊,我这还准备去喊你。” 卢林说道:“半个时辰前就醒了,齐镖头他们刚好回来了。” 齐镖头他们三人见到姜星冉拱手说道:“见过总镖头夫人!恭喜总镖头夫人!” 姜星冉闻言有些脸红,回应道:“多谢齐镖头、宋镖头、孙镖头!” 卢林问道:“星冉,三叔和掌教喊你下午说什么了?” 姜星冉说道:“就是问及了我们在船上的那些想法,三叔已经梳理了一番,前两日和掌教、二掌派他们说及过,掌教就喊我过去再说说,喏,你不是看到了,大家下午都在一起听;三叔说等明日再和掌教、二掌派他们一起商议商议,再给大家一起详细说说。” 卢林听了想想也是,五大派的人都来了,是可以好好商议一下的,便没有再问什么了。 到得小酒楼后,菜肴都已经开始上了,坐下开席之后,中午的人基本上都在,也就是苏师姐和唐辽没在,卢林和姜星冉去敬了一圈酒回来,狐师兄、翰师兄他们也没怎么来敬酒了,这些人都心照不宣的很安心的边吃边聊,平和得很。 卢林有些诧异,苏师姐和唐辽醉倒现在还没醒来,他可是做好了准备大不了就是醉了的准备,没想到这些人个个都是敬一杯酒不再劝酒了。 差不多临江戌时的时候,梁世说道:“吃得差不多了,我们去卢师弟那边喝茶说话如何?” 众人都说好。于是卢林就起身带着他们去了自己的小院,谁知道出来一看竟然有六七十余人,自己的厅堂哪里坐得下这么多人?转头连忙说道:“诸位,我那厅堂坐不下这么多人,我们去会客楼如何?” 梁世笑道:“无妨的,下午听了星冉说的,就是想再听听卢师弟的高见。” 众人也都说没有问题。 卢林听得梁世和众人说的也是明白了,于是众人一起去了会客楼,盼盼和姜星道带着凤儿、皓儿、元真、宗之在一旁玩耍去了,晓梅陪着婴宁也来了,两人一个牵着孩子,一个抱着孩子。 既然要说,这么五六十人,许多都是这几天来的,都没怎么听卢林说过南洋之行的,正好卢林就先将南洋之行的经历说了起来,一路上是有惊无险,最危险那次还是姜星冉遇见那巴霍老叟,这事是由姜星冉去说的,海运开了,大家都多多少少会去的,也是个警醒。 卢林和姜星冉的经历多,说得有趣,而且黄云峰、宋镖头、孙镖头、田少光、张宠他们也是刚跟随市舶大海船回来的,补充了不少见闻,也勾起了大家的兴趣,但是这海上不太平,海盗凶狠,同样也有高手的,不能掉以轻心。 对于长岛击杀西洋人并开始筹建九州临海城,这些人听了之后,都是感叹惊讶之余,想着换做他们遇上了,也不一定做不到的,这机缘还是因为两年前卢林从南定去儋耳击杀了海盗,救下了卢五娘她们就有了;再就是横渡去真腊之事,卢林含含糊糊的说不可为,并没有去多说。 随后,卢林在说及了和姜星冉商讨武学之事,起因是他想到铸造技艺提升,然后才和姜星冉一路上商议得来的,雷世麟和岳轲听得认真,这些可是他们将来会遇见的;在船上无法铸造,卢林只能琢磨磨砺之术,岳轲听了很欢喜,说是人都在,就等着三家铸造大匠一起来好好交流了。 姜星冉随后也补充说了起来,她下午听得三叔和掌教他们提及过,和卢林商讨的那些感悟更为明晰了一些,说起来也更为有条理了,梁世他们听了之后都沉思了起来。 大掌柜过来了一趟,看见这些晚辈聚在这里,没说什么就走了,曾副总兵和徐校尉、杨捕快、冯清容、晏明家的人离开之时,婴宁也告辞回去了,玉宁去送他们回去的。 涠洲之事卢林也说了一下,白行乐说古耀夫妻二人和谢玉屏已经过去了,在合浦转运之事应该问题不大,唐家也会去合浦之事,卢林也说了一下,这事具体情况还得明日唐辽来说。 合浦这边也就是方便了五大派钟的峨眉派了,崆峒、道门、释门、临清都是无意过去的,方婉说此次和展二掌派前来本就是想看看海运的情况,先去番禺、再去鹭岛、温陵、明州,崆峒往来这边太远了,也就这样了,更在意沙州那边何时打通葱岭了。 海运最为利好的是道门和姜家,梁世没有对这些事情说什么;玄真、玄乙说释门上下,都希望玄安早点入极境,这些买卖之事,有俗世堂去管,他们不怎么操心的;临清如今不想分散太多精力了,临清也就期望在东莱开个海运之城,东关那边二长老年事已高了,裴易接掌掌门之后,二长老也准备让杨正从榆关过来接手东关,鱼小容极有可能去榆关。 千锋照自然是随着崆峒的,百炼堂和九华山在明州也是够了,没有太多余力,他们三家更多是往来临江坊;崔道庭和崔道之没有说什么,崔家随着释门走就是;漕帮姚广和排教还有五湖水寨的,对于走水路颇有兴趣,和翰师兄、雅师姐在一旁说了起来。衡山派如今来拜师的人太多了,自顾不暇,能够往来临江坊跟着临江镖局也足够了。 如今临江镖局号称是江湖第一镖局,实力大增,临江镖局的一众镖头对于随船去海运之事都是跃跃欲试,这和当初走东南镖不一样了,那会临江镖局还需仰仗其他人带着他们,如今就等着镖局的安排了,总镖头南洋一行,还有了基业,袁空和朱箴言如今都还在长岛。 这一说就过了亥时,直到亥时二刻才说得差不多了,梁世才假装恍然说道:“今日是卢师弟和星冉的大喜的日子,应该早点去歇息了。” 这一说,大家才各自去歇息了。路上姜星冉告诉卢林说道:“小林子,是下午三叔说了,我们这些说法,他们梳理之后,对于八脉的修行很有帮助,而且对梁师兄入极境很有帮助,可能会提前两三年,梁师兄他们听了就想听听你的想法来着。” 卢林听后也是明白,没再多说什么,两人回到新房,卢十五娘和卢十六娘还在等着他们,服侍二人洗漱之后才离去,这八步床也都铺置好了,梳妆台上放着瓜果点心,旁放木架着装着清水的面盆,床上还铺着有一大块白绢,卢林见了有些不明白,问及起来姜星冉则是大羞不已,扭扭捏捏地说了起来…… 听后卢林才恍然,在汀州老宅的时候,姜星冉早已经用过了,那日夜里黑灯瞎火的,卢林哪里注意到这些了,带有落红的白娟早被姜星冉趁黑收藏了起来。 床头大红烛静静的燃烧,床上春光无限,这还是卢林第一次看清姜星冉的胴体,夜里二人极为尽兴的欢好了起来,卢林只觉得姜星冉的姿势有些不同了,不知道是何缘故,想来是姜星冉极为想要孩子了,却是没有去问;姜星冉也没有去说什么,两人尽情欢好了两次之后相拥而眠。 第二百五十六章 传承 次日,卢林和姜星冉起来之时已是辰时了,这八步床确实奢华,都不用出床就梳洗好了。 出来之后,姜星冉带着卢林向姜伯涛夫妇和李皇极、姜仲云分别敬了茶;早饭卢五娘她们早已经准备妥当了。今日是重阳,吃过早饭,李皇极提议说去登天狱山,于是住在这边的人就一起去了。 到得山顶后,李皇极感叹道:“这是第二次登天狱山了,一晃就已经六年了,那年也只是为了寻找‘卢大匠’和季风一起来临江坊观摩品鉴会,那天和季风登了这天狱山,见到临江坊这四象形胜之布置,便觉得有些不凡,最后是这卢大匠没找到,就带了几张桌子回去。 再过得两年才得知,卢大匠就是季风和我提及过的,当时认为不可能的十五岁卢姓少年,然后居然和星儿在龙城相识,一起走了趟东南镖,回来之后,两人就私定终身了,两人还都是为了海鹏去的龙城,也真是缘分,如今都成亲了,回头想想,有些不可思议。” 姜星冉拉着李皇极的手说道:“师父,我和小林子如今不是很好么?” 李皇笑了笑不再说了。 姜仲云说道:“师妹,我是更早遇见三楼主和阿林了,因为师兄之事匆匆忙忙的,根本没想到会是今日之状况,我素来仰慕郭昭大师的铸造之道,当时是想着得空来见见郭昭大师;等来见郭昭大师之时,临江坊还是初建,便让季风将家中铸造买卖转过来。再次见到三楼主和阿林之时,却是更为惊讶。 那会还不知道是天青楼三楼主,还入了极境,在临江坊出事之后才隐隐觉得力挽狂澜之人可能是当初见到的丁三掌柜;而且阿林已经能够铸造出不弱于【破晓】的神兵利刃了,只是郭昭大师和三楼主嘱咐我说不要声张,便没有和你们说及过,若是早知晓今日,当初遇见三楼主和阿林,就请来姜家了。” 姜伯涛听了,没有说话,心中也是感慨不已,幸好是如今的局面。 卢林老老实实的听着,听完了也没敢做声,说来这里他最早见到就是杨泉了,其次才是姜仲云。 崔道庭说道:“我还是四年前少掌柜成亲之时,随大长老来临江坊,那会见到卢师弟也不认识,根本没想到卢师弟是大匠,听着【人器合一】之说,更没想到这是卢师弟领悟出来的,他和星冉之事一点都不知晓。” 梁世说道:“我见到卢师弟更晚了,还是在龟山的时候,九爷过来说起才得知一些情况;昨日听得卢师弟和星冉说及那些感悟,令我受益匪浅,三楼主没有夸大其词。” 李暃说道:“梁师兄,我才是更晚的了,当时在神都见到卢林兄弟,星冉还不和我介绍。” 姜星冉说道:“二哥,这可是师父交代过的,不能怪我。” 李皇极瞥了一眼李暃说道:“暃儿,你也就是如今懂事了一些,往日玩闹之心太盛了。” 李暃听得李皇极说话了,就闭嘴不言了。 崔道之笑道:“我这连襟可比你们都晚啊。” 众人闻言皆笑了起来。 掌教笑道:“你们这些后辈可都赶上好时候了啊,老道我们这些人都老了,没你们这么好运;【人器合一】你们赶上了,如今江湖上突破奇经十二脉的高手多了许多;这次卢林和星冉的感悟,三楼主这些天和我们商讨过,再梳理归纳出来,明后日你们都能够听到,以后入极境的也会多一些人了,那就要看你们的了。” 一众晚辈听了都是心中欢喜不已。 延平大师说道:“当年少掌柜大婚,我和延空师弟过来,得到卢林从兰纳得到的经书,本以为是真的【龙象功】,没想到我和延成师兄还各有分歧了,却是去年卢林再来少林之后,这才得到了【龙象功】的真经,老衲此来是为了卢林后来托人寄送过来的书信之事。” 卢林说道:“延平大师,可是有什么问题么?” 延平大师说道:“不是有什么问题,是有些不解之处,待得你得闲后想询问一下你。” 卢林说道:“延平大师,小子定当有问必答。” 延平大师说道:“也不用着急,卢林你先忙完你的事情。” 卢林点头说了声“好”。 姜星冉想起一事,说道:“师父,你和海鹏都过来了,我给你们寄去的书信都没有见到,这次我和小林子从西洋人手中得了一些典籍,转译出来了,其中有种字符替代可以更好的进行数算运算,我还想着让海鹏学一学,再去和太子殿下去说说,让朝廷那些会数算的看看,能不能推及开来。” 赵海鹏闻言问道:“星冉姐姐,是什么字符?” 姜星冉说道:“这会也说不清,等回去告诉你。” 李皇极有些讶异道:“哦,还有这事,星冉你用过了?” 姜星冉说道:“师父,弟子这些时日都学了用了,确实好用,临江学堂已经在教授了,林戴里和庐陵城铺子的掌柜、伙计也都在开始用了。” 李皇极说道:“那我们回去说。” 一行人就此下山去了。 下来之后掌教和延平大师、姜仲云、崔天顺去了竹楼,李皇极则是等着姜星冉说及字符之事;姜星冉让卢林去喊卢十娘和卢十一娘过来,随后拿出郭文刻印好的那些字符简介分发给大家先看着。 等到卢林和卢十娘、十一娘过来的时候,黄云峰和刘士元也一起被卢林喊过来了,来了之后都认真看认真听了起来,姜星冉已经是拿着算盘和纸笔演算了起来,这些时日她没少琢磨这些字符,已经运用得比较熟练了。 差不多过了小半个时辰之后,姜星冉停了下来,赵海鹏说道:“星冉姐姐,这些字符确实是很方便用在数算之中的。” 李木屏说道:“妹子,这些字符当着是妙,九华山很是需要,我这就去喊李慕师兄过来学。”说着就出去了。 李皇极坐着沉思了起来,片刻后说道:“星儿,这确实好用,这回去之后要让景儿去和翰林院、户部好好商议,阳邑那边也要去说一下,是可以推及开来的,如今还有那些人知晓了?” 姜星冉说道:“师父,我寄送去神都之时,市舶司那边也同时寄送过去了,别的地方暂时都还不清楚。” 李皇极说道:“既然如此,如今来了临江坊,会数算的,想学的,都可以去也应该学一学,日后都用得上,这快吃午饭了,下午去学吧。” 吃饭的时候,卢林看见苏师姐和唐辽了,两人脸色还有些苍白,苏师姐幽幽说道:“听说师弟昨日可是精神不错啊,晚上还谈天说地来着了。” 卢林连忙说道:“苏师姐,我昨日下午可是醉了一下午来着,晚饭的时候大家要商讨一下武学之事,就没怎么喝酒的。”昨日卢林见识了苏师姐的酒量,看苏师姐的架势,这是要找出气的了,他可不想被找上。 苏师姐说道:“是嘛,都说什么了?师弟要不要陪师姐边喝边说。” 卢林连忙说道:“就是我和星冉回来与三叔、九叔说的那些,三叔应该明日会和我们说的,不信你问狐师兄和雅师姐他们,苏师姐,这下午还要说字符之事,酒就不喝了啊。” 苏师姐转头一一看向狐师兄、翰师兄、雅师姐……他们,但是众位师兄师姐都是只是点了点头说确实如此,就果断不再多说什么了,一个个的酒也没倒,端起碗去盛饭吃了。 卢林见状说道:“苏师姐,我也先吃饭去了啊。”说着端着碗也盛饭去了。 苏师姐见这一个个的都是如此,也是无奈盛饭吃去了。 等到吃过午饭,一众人等就都去了会客楼,苏师姐、唐辽和昨晚那些人也来了,朱叔、蔡姑、彭厨子、杨叔他们也都来了,他们都是做买卖的,数算都会的,自然要来学学,下午姜星冉就没有去教了,由卢十娘和卢十一娘去教了,她们两个是习惯运用多年了的,更是熟稔。 一下午过去了,众人也都明白了,这字符之事不难,就是葛替代,需要一些时日去习惯熟悉,虽然暂时还都有些生涩,但看着卢十娘和卢十一娘运算的便捷快速,相信熟悉之后都可以做到的,就是这些熟悉的时日因人而异,长短有所不同;李皇极晚饭得知后,立即写信说及此事并要了一些简介一起寄送去神都了。 晚上苏师姐还想找狐师兄他们喝酒来着,一个个的都推脱说下午学了这些,很有用,晚上要接着好好再温习,多熟悉,尽早用上。 这话说得是冠冕堂皇,苏师姐也是无言以对。 . 九月初十上午,三叔、掌教、二掌派他们在会客楼和大家讲述起了这些时日商讨所得,修炼突破奇经十二脉之后,各种招式都已经熟稔,以前是讲究精炼简化招式,等到突破四脉之后开始注重领悟出自家绝学最后的招式出来。 此次商讨之后,在修炼奇经十二脉之后,熟悉了招式,就不需要在拘泥于招式,个人尽量去根据自己的特性来使用招式;如今的各种招式都是各门各派流传下来的,都带着先人的烙印,初学乍练去熟悉没有问题,但是到了后面并不一定适宜所有人,以前都只是一味的去学,也没有人去质疑过不合适又该如何。 在突破奇经十二脉之后,依旧根据个人悟性继续去精炼简化招式,将所学功夫悟通透之后,不再囿于所学,一成不变去遵照前人的来,在悟出自己的招式之后,也不要像以前一样到此为止了,再去想着怎么将所得招式传承下去;如此去做是利于武学的传承和创新,各门各派的传承都有其门规,至于如何互相去交流那就是各自去考量了。 如今五大派和天青楼、罗寓,在去年就已经挑选安排了弟子一起共学了,虽然守鹤师祖、古羽真人他们没在,但是五大派都有人来了,今日所说的这些,都会带回去给自家太上长老去看的。 三叔说到极境之后的一招之境界,在百招千招最后练到极致都是一招,以这一招为根基,再使出百招千招,他们这些极境高手使出来都是顺心顺意的,不再拘泥于招式了,只是谁都没有想过传承之事,都以为不可传承下去,如今再想,也应该去试着将所学如何给后人留下传承,可以让后人在这些基础上更进一步。 五大派和各门各派的绝学,最后一招需要自悟,其实也是各门派先辈高手的传承,只是数百年来都有缺失,五大派的绝学是经过了十绝老人的梳理,其中还有十绝老人的传承,五大派因此传承更为有序;其余各门各派的缺失就如衡山派一样。 至于无招之说,三叔也略微提及了一下,如今江湖上知晓的极境高手,都能够体悟到无招之说,但是能够做到的却还没有;以前有没有也不清楚,但是这十绝老人肯定是做到了,因为十绝老人在五大派的记载中提及有比极境更高境界之说,这是什么境界,如今的江湖上是没有人知晓的。 关于衡山派剑法之事,九叔简要的说了一遍,江湖门派众多,九叔他们是不可能都去参研的,谁也没那么多时间和精力的,九叔去衡山也只是因为谣师兄和关凤珍的亲事,才在衡山逗留多日,顺带参研了衡山剑法,恰好就此发现的,也是纪掌门没有藏私;其余各门各派的听了也是明白,这更多是要靠自己了,今日能够听到这些已经是不错了。 今日来听的有两百多人了,临江镖局的镖头和镖师也都来了;上午都是三叔他们在说,吃过午饭之后就为众人解答疑惑,对于众人的问题,这些长辈们也都耐心的解答,至于能够领悟多少,那就看大家各自的悟性了,反正最后一个个的都有收获,神情都是欢喜得很,至于一些门派没有人在,相熟的到时候也会告诉他们的。 吃过晚饭,掌教和道门众人带着姜星冉去说事了;延平大师则是找到卢林,问及了寄送过来的书信之事,其中是关于多罗修改了虚见太上长老的译文,释门的人对于虚见太上长老自然是很尊重的,这经文被修改了,也不敢大意,所以延平大师听闻卢林成亲就过来了。 卢林也只是说多罗的译文可能更为纯粹,是那烂陀僧伽蓝传承弟子转译的,关于多罗之事他没有和延平大师多说什么,只是告诉延平大师,若是日后有个叫多罗的那烂陀僧伽蓝传人来少林了,可以再好好向多罗请教【龙象功】之事,至于多罗什么时候去少林寺,卢林也是不知道。 卢林想着延平大师来询问此事,这次回来后,郭文也没有和他说及有人拿着印章来提取十万两银子之事,那就是多罗还在九华山,没有下山,于是惦记着去临清的时候,要不要去九华山看看多罗。 若是昨日在山顶和延平大师说这事还不好怎么说,后来延平大师去了竹楼和三叔商讨,今日又当众说了,此事说了起来倒是简单多了,延平大师也是明白,回少林之后会再度好好商讨的。 这也关系到郭武的修习,卢林就问了问郭武如今的情况;延平大师说郭武重修之后,去年年底就突破了大周天,他离开少林之时已经是奇经九脉了,算来是一月一脉,年底看看能不能突破奇经十二脉,到时候郭武就能够回来一趟;这些情况延平大师没和大掌柜、二掌柜说及,只是含糊的说郭武修炼【龙象功】之后,一切安好,明年应该能够回来一趟。 听得延平大师这么说,卢林也是安心多了,郭武重修【龙象功】有这速度已经是极快了,也就用了一年的工夫就再次突破了奇经十二脉了,等参加完裴易继任掌门之事,可以和姜星冉商议一下,去少林寺看看郭武再回姜家。 . 九月十一,吃过早饭之后,众宾客都陆陆续续告辞离开了,千锋照和百炼堂、九华山李慕、葛大师他们都留了下来,姜伯涛和姜仲云一大家也要回去了,商议暂定是在裴易继任掌门之后在姜家筵请宾客,应该是在腊八之前,具体日子等姜伯涛回去之后请人来定。 临走之时,姜星冉让姜星道带走了两对鹦鹉和孔雀回姜家,姜星月也各带了两对回去,姜星道和元真都是欢喜得很,这些时日,他们在临江坊见到这些鹦鹉和孔雀都是羡慕得很,每日都会来逗弄着玩。 掌教和梁世、张天师、赵天师、罗坚他们先会去一趟龙虎山,再回道门;展二掌派和方婉则是要去番禺、鹭岛、温陵、明州转一圈,然后再去临清;李皇极和甘越、李暃、焦安俊、鱼小容、赵海鹏、杨泉会先去临清一趟,然后再回神都。 延平大师、崔天顺他们和姜伯涛他们一同离去,二掌柜还带了包裹给郭武;洪长老和白行乐则是要去合浦,和衡山纪掌门他们一起同路;漕帮和排教、五湖水寨的也都各自回去了。唐家的人没有走,等着和唐辽、苏师姐一起去合浦;狐师兄和彭厨子他们都还没走。 送走了这些宾客之后,卢林和姜星冉都去了竹楼,有严大厨、彭厨子、罗姑、吴仁四个大厨师在,苏师姐炖汤,今日真是有好口福了;只是彭厨子他们听得卢林的炙烤手艺不错,凤儿和皓儿、盼盼也都说好吃,苏师姐更是起哄着说要烤,卢林也只能答应了下来,烤了二十多条鱼和五只野兔、三只野鸡。 中午吃饭,卢林尝过菜肴之后,觉得口味胜过了李景在一步阁请他那次了,彭厨子他们吃了卢林炙烤的烤鱼、烤肉之后,也都称赞不已。三大桌人,不止是彭厨子他们这些住在竹楼的,还有韩空、魏定一、韦昌、任子风也都来了。 午饭之后,在竹楼喝茶,二师伯、三叔、九叔、十三姨坐在上首,看着眼前这些人,三叔说道:“阿林也成亲了,这些年经历了也不少事情,此次南洋之行颇有收获,机缘比我们这些人强多了,如今我们这一个个的都老了,以后都要靠你们了,狐儿、翰儿、驿儿、谣儿、小雅都接管了不少事情,我这边的事情也要交给阿林了。” 卢林听得一愣,有些迷糊,不知道三叔这是要他接手什么事情了?又看了眼众人,都是神色平静,似乎是理所当然之事了,便忍住开口询问之意,老老实实的继续听着。 姜星冉闻言知晓这是天青楼议事了,她这是和卢林成亲了,才一起来听了,更不会去开口说话了,安安静静听着就是。 三叔喝了口茶接着说道:“当年我们创立天青楼,也是想做一番事出来的,终究是年轻气盛,思虑不够周全,机缘也不足,遭遇打击之后,进取之心受挫,最终是收缩了,如今你们这些后辈都成长了起来,也能够独挡一面了,以后天青楼会如何就看你们的了。” 朱叔带头起身拱手说道:“三爷,当初是你找到我们,教导我们,才有了我们的今时今日,天青楼创立之时我们尚未成年,没有能为楼里出力,如今有机会了,请二楼主、九爷、十三楼主放心,定会倾尽全力和众位公子、小姐再兴天青楼。” 彭厨子、罗姑他们也都纷纷起身拱手同样说道。 韩空、魏定一、韦昌、任子风也都纷纷起身一起说道:“二楼主、三爷、九爷、十三楼主,我们亦是如此。” 三叔听后伸手示意他们坐下,然后说道:“阿林,以后他们待你如待我一般,你也要好生对待他们。” 卢林闻言心中讶异,没想到三叔是要他接手了,连忙站起来说道:“三叔,小子才疏学浅,需要学的还有很多,怎么能和你相比?” 三叔示意卢林坐下,然后说道:“阿林,你年纪虽小,武学已经胜过我们当年,比你的师兄师姐都强了许多,他们都早帮着你二师伯、九叔、姑姑、十三姨他们分忧解难了;你这些年经历不少,遇上的事情也都做得不错,你不用妄自菲薄,也是该接手做一些事情了。 做什么事情若是想万事俱备再来做,那就永远不能做到,总会有思虑不及的地方,凡事你去做了,用心尽力,自然会慢慢做好来的,都是从不会到会的;如今局势变化,你们赶上了时候,正是你们大显身手之际,好好去做就是。” 二师伯说道:“阿林,流儿、小晗、逸儿他们比你还小几岁就帮着管事了,也就是当初老三不想你接触天青楼之事,就没有什么安排,任由你安心跟着郭昭在庐陵城学铸造,直到遇见了赵无极之事,才带着你去跟着你大姑姑、五姑姑学了几个月,回来等你铸造学得差不多了,才让你去龙城跟着老九去学,也都没有和你提及过什么。 老三入了极境之后,流儿、狐儿、翰儿他们也都成熟了起来,我们的状况也是好了很多,你的经历和际遇都有些出人意料,是我们始料未及的,铸造技艺更是令人吃惊;你跟着老九在龙城,走东南镖做得很好;在洛城、神都之比后,你的人缘也很不错,这些都是你的机缘;此次你和星冉去南洋,得了长岛,更是大机缘,等老九去过之后再做安排。” 九叔等二师伯说完后,也说道:“阿林,你来龙城之时,也知道那时秀儿就已经帮着我做事了,去年秀儿回来就和唐辽在天青园帮忙了,这边用不着你操心了。” 卢林说道:“二师伯、九叔说的是,弟子明白,只是弟子要如何去做?” 三叔说道:“这些以后再慢慢告诉你,今日先和你说说彭厨子他们八人的事情。他们八人的父亲当年都阵亡在西关大战,都是我的袍泽也是我的前辈,教了我很多沙场之事,对我也都很关照,在大战结束之后,我按照地址找到他们的后人,也就是他们八人。那会他们也就五六岁,这一晃也都三十多年了。”说到后面三叔也是感叹了起来。 卢林看了眼彭厨子他们,也明白刚才彭厨子他们起身说的那些话的意思。 三叔随即接着说道:“当年我在西关当斥候,他们的父亲都是经年斥候,精通探查、传递消息之事,这些本事我也跟着都学过,找到他们之后也都教给他们了,他们擅长这些,这些年来一直做得不错。” 卢林想起那块副令牌,于是问道:“三叔,那临江坊这边我该如何?” 二师伯说道:“阿林,和郭昭已经说过了,梁总镖头也同意了,逸儿一家明年会来临江坊,二十多年前和八宝阁交好,如今和临江坊也是一样,因为你的缘故,还更为紧密了,恐怕还要胜过崆峒和千锋照。” 三叔也说道:“阿林,你暂且不用去想这些,大掌柜自有安排。” 卢林听后点了点头说是。 九叔问道:“明年初我和谣儿、凤珍要去南洋,主要是去长岛看看,彭厨子,你们也去两三个人,都谁愿意去?” 彭厨子听得九叔点了他的名,立即说道:“九爷,我自是愿意去的。” 朱叔、蔡姑他们也都纷纷说愿意去,他们听得卢林说及过南洋的事情,都是很想去见识一番的。 九叔见状,笑道:“你们都想去,我和三哥也不好说什么,你们自己商议好了再告诉我吧。” 朱叔和彭厨子他们都点头说好。 卢林说道:“九叔,你去的时候可以先到瀛洲,那严先生熟知构筑寮寨、拓荒开垦之事,我写信给了郑溪厝父子,前几日齐镖头他们带了回信回来,同意严先生去长岛帮忙。” 说完之后卢林又掏出郑溪厝的来信,递给三叔说道:“三叔,郑溪厝在信中提及了一些其它事情,你先看看。” 九叔听后说道:“那严振泉是个人才,能够去长岛自然是很好,那到时候我就从鹭岛出发。” 三叔看完信之后,递给了十三姨了,随即沉思了一会,没有说什么;十三姨看完之后,二师伯和九叔也先后看了,也都没有说什么。 二师伯说道:“老九,去的时候问问九华山的,长岛阿林既然是从西洋人手中夺下来的,也还是要防着一些好,早做些布置。” 九叔说道:“二哥说的是,去之前问问。” 卢林说道:“九叔,葛大师和九华李慕还在临江坊,你可以先去问问他们去不去。” 九叔笑道:“那正好,明日就去问问他们。” 随后说话就随意了起来,卢林问及十三姨律法之事,长岛九州临海城如今有两万余人了,若是城建好了,人还会更多,东西两岸还会建港口码头,往来船舶可以停泊也可以买卖,不能没有个详细的章法。 十三姨简要的和卢林说了个大概,这律法之事要等她回去之后参照刑部律法制定出来,不是现在就能够说定就定的,等九叔去南洋之前交给九叔带去。 韩空、魏定一、韦昌、任子风四人也和朱叔、彭厨子商议起来,明年逸师兄过来,他们也想去一两人的;他们四人都是江左人氏,来临江坊也有七年了,年轻时受过二师伯的指点,后来就都来了天青楼。 吃晚饭之后,又说及了离开之事,十三姨和二师伯、梁总镖头、梁金、慕容小宝、谣师兄、关凤珍要回临安、江宁、扬州、松江,那边晗师姐和逸师嫂都快要生了;彭厨子、杨叔、罗姑也一同乘船走。 翰师兄和盼盼也要回去,盼盼颇是不舍,这些时日在临江坊可是快活自在得很,展二掌派教她先天十八手,卢林也指点她,【明玉十八手】第十六式也快练成了;驿师兄也会一起去神龙溪谷呆上一段时日,还有荆州王叔一同回去;狐师兄要回番禺,和槎城许叔、韶州周姑同一段路走。 雅师姐、苏师姐、唐辽和唐家六人要去合浦,还要等两日再走,蔡姑则是等着他们一起离开,就只有朱叔独自回武夷山去了; 朱叔他们八人都和卢林说有空去他们那边走走,卢林都点头答应了,他也只去见过衡山蔡姑、汉阳杨叔,其余六人地址三叔早给他了,却是一直没有空闲过去。 第二百五十七章 铸造 夜里回来洗漱躺下后,姜星冉问道:“小林子,三叔这是要你接手天青楼的事情了,你这就有得忙了。” 卢林说道:“星冉,三叔他们既然都说开了,那是自然的,我也不知道要做些什么事情,等三叔告诉我再说了。” 姜星冉说道:“小林子,若是我去了龙虎山,那我们两个岂不是要分开了?” 卢林明白姜星冉的担忧,说道:“星冉,应该不会怎么分开的,临江坊往来龙虎山就两三天,我看三叔平常都不怎么忙,我到时候用心去学就是了,两边往来也不难,何况还有师兄师姐他们在么,又不是我一个人忙,还有朱叔、蔡姑他们。” 姜星冉说道:“小林子,那是以前,天青楼收缩二十多年了,事情不多,如今是要再兴天青楼,事情肯定会越来越多的,今日他们又提及长岛,九叔会过去看看,是真要去那边好好经营,要是往来一趟不得一年半载啊;我听得掌教和展二掌派、师父、叔父他们也说及了长岛,都是很看重的。” 卢林握着姜星冉的手说道:“星冉,若是要去长岛,我就会喊你一起去的,我不想与你分开这么久。” 姜星冉轻轻“嗯”了一声,说道:“小林子,要去长岛到时候我和你一起去。” 卢林想了想说道:“三叔他们说如今局势变化,我们赶上了正是做点事的时候,七姑姑也曾说过,当初他们都是有雄心壮志想要做一番事情处理的,这些或许是他们当年未竟之事,就不知道三叔他们当初是个什么想法。” 姜星冉说道:“小林子,二师伯剑法厉害得很,不比掌教和展二掌派差了,掌教说当年天青楼名头最盛之时号称第六大派,也是公认的,就是底蕴欠缺了一些;若是三叔早入了极境,或许真就是江湖第六大派了,八宝阁当年也不会覆灭。” 卢林闻言心中一动,想起了当初在秋雨亭三叔说过的话,当时三叔曾经说过:人无千日好,花无百日红,江湖中各种门派起起落落才是平常事,这世上的事终究都是利益,也许以后会只剩下三大派四大派或者出现七大派九大派。或许日后哪天我们的阿林别出机杼练出了门道也开宗立派了。 当时三叔还没有入极境,后来入极境之后带他去了趟汀州,回来遇见云水宫跟踪苏师兄,在大乌山截杀,事后三叔回到临江坊就立即带着苏师兄去了扬州,然后和二师伯在十日之内挑了云水宫的滁州、六安两处分院,此事江湖轰传一时,但是三叔并没有显露身份,以致于江湖上无人知晓。 随后临江坊开品鉴会,三叔蒙面出手,挡住那些来袭的高手,这才等到了支援,扭转了局势,一举灭杀了来袭之人;一直到自己去洛城之时,那黎蔚旻在郧阳提及天青楼之时,也只是说有极境高手暗中帮助天青楼和临江坊。 直到神都商谈【人器合一】之后,三叔的身份这才被江湖知晓,卢林想着在洛城结交了不少朋友,是因为天青楼的原因,但是后来去了神都,再和五大派结交,更多是因为三叔的缘故了,仅凭他自己怕是没那么容易的。 神都大比之后,虚见太上长老、守鹤师祖、古羽真人、妙静散人、龙掌门他们议事,也都叫上了三叔一起商议,五大派拿出绝学共享传授弟子之事,去年也是做到了,他们十三人都提升不少;如今释门虚见太上长老圆寂了,临清曹破磊叛出了,天青楼的实力更是胜过从前鼎盛之时了;三叔他们或许当年的愿望是成为第六大派,如今更有可能了,三叔他们怕是就是想完成这个愿望了。 如今九州已经是五大派各据,三叔他们想要达成所愿,长岛是必须重视的,再有就是合浦之事了,回来之时三叔听说之后也是说支持他的,还和大掌柜说了朝野格局会变,对于龙城也是更为看重;那九叔当初去龙城可不仅是因为探查到赵海鹏下落的缘故,在知晓赵海鹏下落之前,九叔就已经在龙城了。 三叔让自己去龙城是因为赵海鹏之事,九叔在龙城所作所为,可不简单啊,暗中谋划,就让青龙帮和烈火堂清除了避风塘,然后占据了一片地盘;那时的龙城五大派可都没有谁去掌控的,但都极为关注,也只有龙城有东南镖,五大派都是暗中遣人过去的。 如今海运开了,五大派都重视番禺、鹭岛、温陵、明州这四城,东莱那边可能还会有一城,龙城自然是没有以前重要了,三叔他们对龙城更为看着,九叔还要去长岛,过两日苏师姐和唐辽还有唐家人还要去合浦,这些情况连在一起看,卢林隐隐有些明白过来了。 姜星冉半天没听见卢林说话,问道:“小林子,你想什么呢?” 卢林隐隐想到这些,也没有什么凭据,不好和姜星冉去说,顺嘴说道:“星冉,苏师姐成亲时的珍珠项链不及你的,也不知道涠洲那边能不能找到珠池,还有长岛那边不知道有没有发现珠池。” 姜星冉听得这话,说道:“小林子,姐姐看到了,也想要一串的,那些买回来的珍珠给苏师姐配了一串之后就配不出来了,若是涠洲和长岛能够找到珠池就好了,我看师父也是想要的。” 卢林说道:“星冉,那等从你家回来之后,我们去涠洲看看。” 姜星冉说道:“嗯,明天我和雅师姐、苏师姐说说,雅师姐的水性好,黑大他们有些天赋的,让雅师姐帮忙找寻一下。” 卢林说道:“刘士元还在机关坊,他知晓一些合浦珠池之事,如今涠洲岛已经买了下来,我找他问问。” 两人就这样絮絮叨叨的说着入眠了。 . 九月十二日,二师伯、十三姨他们都离去了,盼盼得了两对孔雀和鹦鹉高兴得很,卢林和姜星冉、苏师姐他们一直送到了临江渡才回来。 卢林一直想问问二师伯伊州的情况,还有小筑之事的,却是没有胆子去问,只是和慕容小宝说话时问及了一下,慕容小宝说二师伯回来之后似乎是酒喝得少了一些,也就来了临江坊这几日喝得多,流掌柜和墨老板留给二师伯的书信她们也都看过了。 流掌柜他们四人解毒之后,都已经完全恢复了,不再受毒发之苦了,他们继续留在伊州,若是朝廷和崆峒有意打通葱岭一道,他们在伊州也是便宜行事,如今那李乙贝对他们四人都很尊重;再就是提及让慕容小宝和萧墨好好跟着二师伯就在江左呆着,以后有机会流掌柜和墨老板会回来看看的。 送走了二师伯、十三姨他们,卢林才回临江坊,就被喊去了会客楼了,姜星冉则是去找雅师姐、苏师姐去了,进得大厅,千锋照、百炼堂的弟子都早已经在了,风大师、莫大匠正和大掌柜、曲风、黄云峰说着什么。 见到卢林来了,风大师说道:“阿林,就等你了。” 莫大匠说道:“阿林,你写的铸造心得我们都看过了,确实比我们这些老头子强多了,就等你来说说了。” 卢林说道:“风大师、莫大匠,这些只是小子跟着大掌柜铸造以来的心得,也有不完善的地方,要向你们请教。” 风大师说道:“阿林啊,说来惭愧,看过你写的,才发现我们是真的老了,不如你们敢想了,你多和岳轲、世麟、云峰他们探讨。” 莫大匠说道:“阿林来了,人都齐了,郭大师先来说吧。” 三大铸的人听见莫大匠此话,都安静了下来,大掌柜喝了口茶说道:“诸位再次相聚临江坊,这都已经六年过去了,当初是三大铸交流,三家技艺互通有无,千锋照的锋刃之术、百炼堂的百炼成钢之术、临江坊的双手锤锻之术你们也都已经习得熟练了,三家技艺是相通的。 如今也是知晓了,其实我们三大铸追根溯源都是一家,不,应该说是四大铸是一家,都是数百年前十绝老人的铸造传承,只是当年没有人能够完全学得十绝老人的铸造技艺,因此分传弟子为四家,各得了一份传承,西南铸造虽然是被灭了,但是传承没有断绝……” 大掌柜说了有小半个时辰左右,风大师和莫大匠也都分别讲述了一刻钟左右,厅内一众大匠也都是明白了,临江坊、百炼堂、千锋照分别得了双手锤锻之术、百炼成钢之术、锋刃之术之外,西南铸造得到的是淬火之术和细晶铸纹之术以及品鉴之法。 莫大匠和三尺溪曾经往来比较多,这大半年来,也找到过许多三尺溪铸造的剑和各种兵刃,重新品鉴之后,也确认了三尺溪是得了西南铸造的淬火之术,这也是当初三尺溪铸剑闻名江湖的原因;至于当年西南铸造覆灭之事,三尺溪的嫌疑很大,但没有确凿的证据,而且去年释门之事发生之后,都知晓三尺溪绝不是简单的铸造之地。 其中关于三尺溪的许多详情,大掌柜、风大师、莫大匠也没有去和众人多说,毕竟是过于久远,牵扯也是极大;西南铸造虽然是被覆灭了,但还有传人,流掌柜、梅老板、陈洪堂首都是;陈洪堂首将细晶铸纹之术三本典籍给了卢林,流掌柜和梅老板将淬火之术、品鉴之法的典籍也给了卢林。 流掌柜和梅老板远在伊州,联络不便,大掌柜和风大师、莫大匠联络过陈洪堂首,都去信告诉陈洪堂首西南铸造和三大铸之间的渊源,还问及过陈洪堂首是否愿意复兴西南铸造,三大铸都愿意鼎力相助;陈洪堂首回信说没有必要了,西南铸造的铸造技艺能够在三大铸传承下去是一样的,若是再有西南铸造的后人愿意学铸造,再让他们来三大铸修习。 四大铸的铸造技艺都很清楚了,双手锤锻之术、百炼成钢之术、锋刃之术三种技艺,是不能三者都兼顾的,只能取其二共存,这早已经是共识了;三大铸之间还是各有偏长的,依旧延续了之前的状况,自三大铸互通有无交流以来,三家的大匠们,这几年来铸造技艺都提升了不少。 西南铸造的细晶铸纹之术在千锋照已经研究更进一步了,提升了兵刃的锋锐接近一成了,岳轲的磨砺之术也是从中得到了启发的;淬火之术莫大匠在百炼堂也都试验过了,虽说不是任何兵刃都可用这盐淬之法,但是在铸造之中是可用的,和双手锤锻之术、百炼成钢之术、锋刃之术三种技艺没有冲突。 西南铸造的品鉴之术倒是大掌柜更有研究心得了,冶城八宝阁本就有这种传承,大掌柜不能执锤上毡,更多心思用在品鉴之上了。当年陈洪堂首给卢林的增色调色之法,三大铸都是知晓,但是用得不多,定制之时有时会用上,倒是工部将作监那边是真正发扬光大了。 说完这些事情之后就已经午时了,大掌柜安排众人就在会客楼大厅吃的午饭,吃完之后下午继续说了起来。 下午开始说的就是卢林写的铸造心得体会之事,大掌柜和风大师、莫大匠都是略微说了一下,然后就由卢林去说了。 卢林结合了昨日听得三叔、掌教他们说的武学之事,说了自己的一些想法,当初大掌柜传授他铸造技艺并没有刻板的一味教学,更多时候是任由卢林自己去发挥,才有今日卢林铸造所学所得;卢林提议培养弟子也应当如此,这样可以发掘出弟子的天赋。 双手锤锻之术、百炼成钢之术、锋刃之术、淬火之术这些修习是有铸造天赋之人必要去学好的,到了后面如何就尽量让弟子们去尽情发挥。 卢林那些写给自己的铸造心得和想法,此时也都说了出来,他也只能模糊表达出一个大概的意思,每个人都是不一样的,以后的成就也是不一样的,如今自己的一些感悟是无法与众人交流的,想要让众人都明白,还需要自己去将这些感悟再悟通透,就像昨日说的武学之事一样,这都是卢林当下要做的事情;这些想法是卢林在回来的船上想到的,此时说出来之后,心中也是畅快了许多。 说完这些之后,众人都沉思之后,也是交流了起来,大掌柜和风大师、莫大匠听了,也都一起商议了一番;都是大匠了,这些感悟或许是有过,但是没有人去深究,卢林此刻说了出来,也是给众人一个启发了。 风大师和莫大匠他们过来就是为了三大铸的交流之事,并不急于离去的,说是既然来了,那就慢慢商议再说。 随后大掌柜又说及了上午卢林来之前商议的事情,如今朝廷那边对于火绳枪极为重视,火器营那边也是着重研究,大掌柜的中空铸造之术就显得极有大用了,火器营那边能力有限,也是请三大铸帮忙,黄云峰研究火绳枪是最早的了,中空铸造已经是炉火纯青了,上午说的就是千锋照、百炼堂的大匠学习中空铸造之术的事情。 这些都是黄云峰和曲风来讲的,卢林这些年就没怎么用这铸造技艺,不如他们二人了;黄云峰还提及了折叠锤锻用在火绳枪扣动发射之上的作用,对于折叠锤锻,这厅内的大匠也是都会,但也真都是疏于修炼内功了,能够突破奇经十二脉的真没几个。 只是黄云峰说,这些火绳枪扣动发射的原理是折叠锤锻弯曲制作袖箭一样,他此去南洋也看过西洋人的兵刃,回来也看过卢林带回来的一些西洋人的兵刃,这几日又和范先生、刘士元在琢磨那计时器,觉得西洋人许多地方都用到了这些技艺,认为可能还有什么诀窍。 黄云峰说完这些之后,卢林也都沉思了起来,他去了南洋,也见识了火绳枪,计时器他也是见过,还略知使用,但是没有像黄云峰这样想到了这些,如今再回忆起来,也是觉得自己有什么疏漏没有想到的地方,或许应该去看看范先生的计时器研究得如何了。 这一说,又到了酉时,晚饭还是在会客楼吃的,吃完晚饭之后,风大师和莫大匠也只是起了个头说及了两家的一些铸造所得,后面都是岳轲和雷世麟来说了,他们两人分别对磨砺之术和覆土烧刃、回火之术更有心得了,两人的铸造技艺都大有提升了,风大师和莫大匠也都自承不如了。 一直说到亥时,这才散去,卢林拉着黄云峰说去他那边住,已经留了个房间给黄云峰,但是黄云峰死活不去了,自从卢林成亲之后,黄云峰就没有在这边住过了;卢林想想也是无奈,就作罢了,就说明日再去机关坊。 回到小院后,姜星冉已经洗漱躺下了,等到卢林也洗漱完了,姜星冉欢喜的说道:“小林子,三叔和九叔早已经有安排了。” 卢林问道:“什么安排?我怎么不知道?” 姜星冉说道:“小林子,九叔不是教了卢五娘她们五人习武么?” 卢林点了点头说道:“这个不是回来就知道了么?” 姜星冉说道:“卢十娘和卢十一娘是在机关坊那边,还有卢十二娘她们五人,三叔和九叔让他们跟着吴仁也学过了,以后能够帮你处理各种信息,她们五个在天青园帮忙,也是熟悉这些,都是三叔和九叔安排的。” 卢林听后讶异道:“三叔和九叔这么早就安排了?” 姜星冉说道:“是啊,我这还想着你向来都是独来独往的,结交的朋友大多都在临江镖局了,缺少帮手来着,就去问过三叔和九叔了,想着从我家找些可靠的人来帮你,没想到他们早就想过了。” 卢林想了想,果然三叔他们早就有这些想法了,卢十二娘她们这些人去年跟着九叔回来后,就着手安排了;于是说道:“她们都学了,是省事一些,我也还是要学的。多谢娘子替我着想。” 姜星冉拧了一些卢林说道:“小林子,你还和我说谢什么谢,你就为我想少了,我们是夫妻,这些不是应该的么?” 卢林讨饶道:“娘子,轻一点,是我的不是。” 姜星冉说道:“三叔还说了,他们能够帮你的就这些了,以后你要用什么人,就自己去挑去选。九叔更是问了我关于陈世亨那九家人的情况,说是去长岛要好好了解一下。” 卢林说道:“陈世亨他们对我还算是可以,就是相处时日不多,反正袁空和朱箴言在那边,等他们回来再问问。” 姜星冉说道:“小林子,长岛是个荒岛,为何都如此看重?” 卢林犹豫了一下,说道:“星冉,我也只是猜想啊,可别说出去。” 姜星冉说道:“小林子,你说就是了,难不成你还要对我隐瞒?” 卢林说道:“娘子,不敢,就是一些猜测。” 姜星冉说道:“小林子,那你赶紧说。” 卢林说道:“星冉,我想三叔他们是想以长岛为据点了,朝廷可能也想将长岛纳入九州来。” 姜星冉闻言一愣,想了想后说道:“小林子,这…这也是很有可能了,掌教和展二掌派、师父、叔父都对长岛之事极为看着和关心。” 卢林说道:“星冉,我也就是这么一想,这些长辈们的想法我们也猜不到,等到时候就会知道了。” 姜星冉说道:“小林子,那你这城主还真会是城主了啊。” 卢林笑道:“星冉,你不就是城主夫人了么?” 姜星冉有些犹豫的说道:“小林子,那边过于炎热了一些,四季都是夏日,偶尔过去可以,长期呆在那里不行,以后我们的孩子出生了,都不用去铸造都黑乎乎的了。” 卢林说道:“星冉,现在想这些还早得很,我也没想着长期去长岛的。” 姜星冉说道:“小林子,你若是要去长岛我也陪着你去就是。” 这还是以后的事情,卢林也不去多想,转过话头说道:“星冉,你们还说什么了没有?” 姜星冉有些扭捏的说道:“后来没什么了,就是三婶问及我们生孩子的事情……是翰师兄这次来带着大姑姑和五姑姑的信来的,有一封信是五姑姑给我的,三婶今天也给我了。” 卢林说道:“星冉,这些随缘了,有就有的。” 姜星冉却是意动,亲了上来,卢林回应了起来…… 第二百五十八章 拳谱 次日吃过早饭后,郭文过来带着姜星冉去了临江镖局和江右商帮,在卢林成亲之前,郭文就不知怎么说动了姜星冉,帮忙去打理江右商帮的买卖。 在姜星冉重视这些西洋字符之后,卢林就答应了郭文,他若说得通姜星冉去江右商帮记账的,柳静云和齐镖头他们先后回来,货物不少,恰逢成亲,郭文也没有来找姜星冉,如今亲也成了,宾客也都走得差不多了,郭文这两日忙得很,就来找姜星冉了。 卢林则是和卢十娘、卢十一娘去了机关坊,黄云峰已经将自己的院子收拾好了,刘士元也是跟着他一起住的;到了之后,卢林看见他们都在范先生那里研究着计时器,运转很正常,之前范先生照着刘士元的记载来弄,总是有些不太明白的地方,如今刘士元来了几日了,都已经明白了。 范先生是想制作出计时器来的,刘士元也对此颇有些了解,卢林在环绕长岛清剿西洋人的时候就听刘士元说过关于水运仪象台之事,范先生对水运仪象台也是有所了解的,还说及此物亦称为【昼夜时刻之器】,两人倒是志同道合了,黄云峰则是再一旁认真听着。 水运仪象台是以漏刻水力驱动的,流传下来的典籍记载是有缺失的,至今也无法再造,但是有些原理却是和计时器相同的。水运仪象台的运转也在典籍记载中只有个大概描述,西洋人的计时器如今就在范先生的厅堂了,黄云峰和刘士元来了之后,范先生和刘士元除了在卢林成亲之时去吃了筵席,其余时间就都在鼓捣计时器了。 水力是水运仪象台的动力来源,是通过一种枢轮转动的天衡装置,使得受水壶下倾,下倾之后启动机关构件牵动已松开的枢轮,带动齿轮运转,枢轮即往前转到轮辐,整座水运仪象台就是靠着平水壶流出固定水量的水流,从而以等速均匀的方式一直不停歇地运转。 这计时器运转的原理,范先生和刘士元研究后发现,其实也是天衡装置,不是以水力,而是以一个悬吊重锤来驱动,悬挂重锤的绳子缠绕在一根轴上,重锤下落,带动轴转动,并将转动传递到天衡装置;天衡装置在重锤的带动下转动,上方的轮齿推开心轴上部的轮齿,使心轴均衡的转动,而这样刚好又使心轴下部的构件刚好转过来挡在下方轮齿的去路上,继续转动将它推开后,心轴就转回原来的位置,如此就完成了一次摆动……周而复始,从而就可以速度均匀的转动了。 由于天衡装置的运转和重锤传递出来的力量大小有关,重锤提供的驱动力不易调节,运转之后是有误差的,积累起来就会比较大,每日误差有两三刻钟左右,虽说需要日日校对,但比起日晷、沙漏、水漏......这些要还是方便得多,这是刘士元在船上使用之时问过那西洋俘虏的,至于怎么解决这个问题暂时没有好的法子。 范先生是想照着这计时器来完全复刻仿制出来,这计时器用在海运大船上极为便捷有用,刘士元一路回来是很清楚,计时器之中所用机关构件多是用铁和铜制作,刘士元说那艘去了松江船坞的西洋大海船上都是用铜质的机关构件,更为好用一些;铁易生锈,确实是用铜更好一些。 对于临江坊来说,这些都不是问题,但是要制作出这么精细的机关构件出来,却是不容易,得由大匠来制作,至少也需要技艺纯熟的匠师来制作。机关坊有许多能工巧匠,能够拆解还原构件装置,黄云峰还打算去找大掌柜从临江坊要几个好的匠师过来帮忙。 卢林听了一上午,知晓了个大概,他可没有太多精力去琢磨这些了,这边制作计时器需要他帮忙制作构件没有问题,再要他去学机关术来研究计时器是来不及的,黄云峰能够听到明白,他只是一知半解。 午时卢林就去了竹楼吃饭去了,雅师姐去了天青园,吃过午饭后,三叔让蔡姑先教卢林熟悉使唤禽鸟,这些都是用来传递消息的,怎么用,卢林看着蔡姑熟稔的使唤禽鸟,就有些羡慕,他若要达到这地步还不知要多久;蔡姑倒是说卢林不需要学得如他们一样,只要能够收发消息即可,那些训练禽鸟之事,可以让卢十二娘她们五人多学。 下午三叔还让吴仁带着卢十二娘她们都过来了,一起说起了联络传递消息之事;卢林听了之后算是有了一些了解,相比当初在兵部学斥候探查传讯之事,三叔说的更为高明一些,也更为机密和谨慎了。这可都是蔡姑和吴仁他们的本事,不是军中斥候能比的,他们也是一直以此为傲的。 吃过晚饭,三叔和卢林说道:“阿林,这传递消息就是要准确、保密,当年你得到的拳谱,其实就是我们当初用来联络的,此事只有我们十三人清楚,后来遗失了老四和老六的两本,云水宫千方百计想得到,怕是他们知晓了一些内情了,就不知是从老四还是老六那里得知了一些。” 卢林听得三叔说起拳谱之事,回忆起三叔曾经说过的,那本他捡到的拳谱是四师叔的,于天青楼的意义不一样,有绝大秘密,还悬红万两;当时他不知晓三叔就是天青楼的三楼主,如今听得三叔说起,于是问道:“三叔,这拳谱是如何用来联络的?” 三叔说道:“阿林,你也在兵部学过消息传递之类的,也应当知晓信息的传递极为关键,凡机密事务,必须谨慎严密,纤毫毋泄,这些消息往往关乎战事的胜败。” 卢林点了点头说道:“三叔,这些都学了,有阴符、阴书、隐语和字验等几种,学了之后倒是没怎么用过。” 三叔说道:“是啊,这些我们当初在西关也都清楚,后来我们成立了天青楼,你大姑姑有意将拳法教授给弟子们,于是编写了南拳拳谱,你得到的那本就是你大姑姑单独编写出来的,我们都各自照原样誊录了一本,作为联络之用。 当时我们分居各地,禽鸟传讯也有被截获之时,消息就容易走漏之虞,于是就用了这十三本拳谱来联络,其中所用的方法也就我们十三人知晓,旁人就是截获了带着讯息的禽鸟,也无法知晓真正传递的消息是什么。” 卢林讶异问道:“三叔,那消息是如何传递的?” 三叔说道:“这拳谱只有十三本,我们十三人是人手一本,那禽鸟传递的消息都是记载着钱粮米价之类的,旁人截获了看着一头雾水,我们是按照这些钱粮米价的价格来用的,那些价格是需对应拳谱,把找字出来,连在一起才可知晓是何事;当时楼里的大事,都是如此传递的,也只有我们十三人才能够真正知晓。 这是我们改进过的传递消息方法,仅限于我们知晓,当年老四和老六失踪之后,我们就在江湖上悬红万两搜寻,一是想知晓老四、老六的下落,二就是想找回拳谱,就是不知道云水宫如何得知了一些消息,就千方百计想得到拳谱,来探究我们天青楼的秘密,如今这法子我们也早已不用了,哪还有什么秘密。” 卢林听得三叔这么一说,也是明白当初在秋雨亭捡到那本拳谱的来历了,怕是这联络之法就是三叔想出来的,但是没去多问,赵无极是为了赵海鹏的病找到了拳谱,却是被云水宫追杀到死了,不过赵海鹏的天生绝脉后来被五姑姑医治好了,也算是达成了赵无极的心愿了。 想到云水宫之事,卢林借机问道:“三叔,七姑姑说云水宫宫主可能是故人,并不愿意多说,让我去问大姑姑、五姑姑她们,我去了神龙溪谷,大姑姑、五姑姑却是让我来问你,五姑姑还不让我问百药山的事情。” 三叔说道:“阿林,你五姑姑和百药山之间的的事情就不要去多问了,你大姑姑来信说你一路去了绛云露山,还听闻了一些故事,都听说了什么?” 卢林老老实实说道:“三叔,从白山回来之时,在沙州曾经听得马伯进说及过二师伯和流掌柜、墨老板的一些往事,后面还提到了一个叫小筑的,在番禺听得十姑姑说及四师叔曾经定亲过,是个的叫做季寞尘的女子。” 三叔想了想,说道:“你二师伯此去伊州,没有见到流苏和小九,多半是因为小筑的缘故,当年他风流成性,也不顾及江湖传言,遭此待遇,也怨不得别人,他们之间的事情,你情我愿的,我们也不好去说什么,流苏、小九和我也是相熟,就算她们不在伊州,那云水宫宫主也绝不会是她们;小筑却是不怎么熟悉,你二师伯说她不大可能是云水宫宫主,当年他们两人后来分开了,相互之间也没有什么怨恨。 倒是那季寞尘却是不好说了,你四师叔跟你六姑姑之间的事情纠缠不清,也没有处理好和季寞尘的事情,季寞尘后来还找过来了,我们都是见过的,也是个有心气的女子,后来去行走江湖还颇有些名声,只是在你四师叔、六姑姑出事之后就没了消息,我们当时也未曾在意,如今想想,却是不好说了,我们也去你四师叔家打听过了,你四师叔的家人得知你四师叔生死不明的消息,伤心难过,但家中并没有什么事情。” 卢林想起脖子上挂的那枚古钱,拿出来问道:“三叔,这古钱遗失了四枚,之后就一直没有消息了么?” 三叔说道:“唐辽那里有一枚,是你六姑姑留给他的,你四叔的那枚是不知所踪了,还有你十一叔、十二叔的,当初他们拼死在冶城,应该都遗失在冶城了,当夜混乱,后来我们也都探查过,却是没有任何发现,他们的拳谱都留在家中,你二师伯后来找去之后都收回来了。” 卢林闻言,想着去临清之前是不是要再去冶城一趟。 三叔接着说道:“你四师叔失踪之前曾经回了家中一趟,还去了季寞尘家中,似乎是退亲了,详情我们不清楚,那季家人随后就搬迁了,不知去向。” 卢林问道:“三叔,那季寞尘和小筑的修为如何?” 三叔回忆了一下说道:“季寞尘当初找来的时候还没有突破奇经十二脉,后来也就八脉二脉的样子,小筑就不是很清楚,应该是有八脉四脉好像,再之后就没有了她们的消息,极境想来是难以突破的,若是有些际遇的话,八脉圆满应该早到了。” 卢林说道:“三叔,如果云水宫宫主是季寞尘,为何要与天青楼如此处处针锋相对。” 三叔说道:“老四是有些对不住季寞尘,做得确实是有些不对,这女人的心思不好揣测,也不似流苏和小九那般好相处,阿林,你以后你若遇见了此人恭敬一些为先,再如何她总不能和你一个小辈计较。” 卢林说道:“三叔,小子知道了。” 三叔说道:“这些都是猜测而已,还不能确定,三尺溪的人当年能够把我们这些人了解清楚,极有可能找到她的,然后扶持她来对付我们,借机在江湖上扩大势力。你如今修为也算是不错了,和星冉联手只要不是遇见曹破磊那样的极境高手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遇见他们赶紧逃就是,不要想着去拼杀,你们的坐骑都很不错,也是能够逃得了的。” 卢林点头说道:“三叔,小子明白,不会去无谓的拼杀。” 说完这些之后,卢林本想再问问三叔前日夜里想到的事情,但是自己这才刚跟着蔡姑初学这些,还是等学得差不多了再问了,随后就和三叔道别回去了。 回去之后,姜星冉已经洗漱完了,今日她跟着郭文在临江镖局和江右商帮忙碌了一天了,等到卢林也洗漱完了后,说道:“小林子,这海运回来的货物价格比我们回来之时,降了半成左右了。” 卢林说道:“这是必然的,之前就和小文子说过的,等到明年还会降低的,但是还是比寻常货物的买卖要好很多的,不过,那些南洋各国的稀罕货价格应该还是可以吧?” 姜星冉说道:“那倒是,珊瑚、珍珠、宝石、玛瑙象牙、犀角、檀油那些货物的价格还不错,小文子上午还拿着两对鹦鹉过去说可以预定买卖,倒是有不少人预定了。” 卢林笑道:“小文子如今是越来越会做买卖了。” 姜星冉说道:“小林子,忘记和你说了,在环礁寻得的那株粉红珊瑚,我给我爹带回去了。” 卢林说道:“星冉,这本就是你寻得的,带回家去也是应该的。”然后想了想又说道:“那巴霍老叟巢穴内不是还得到一株红珊瑚么?裴易要继任掌门了,我们将这红珊瑚当做贺礼送去如何?” 姜星冉说道:“也可以,筠丫头我倒是想送她一串珍珠的,待明日我再去铺子那边挑一些大小差不多的,凑一串吧。” 卢林略有顾虑的说道:“星冉,你这般送出去了,以后人家得知了都会找你,也不知道找到几个珠池?能够有多少珍珠产出了?” 姜星冉说道:“有珠池就好办,总比水晶镜要好,都没处可买得到,珍珠再不及还可以去南洋买得到。” 卢林听了想想也是,不再说这事了,转头和姜星冉说起拳谱之事,也想着以后往来长岛、涠洲也用这样的法子传递重要消息,江右商帮这边也可以。 姜星冉听后觉得可行,涠洲那边没有问题,只是长岛那边,陈世亨他们这些人不太识得九州文字,还得这次跟着来的两百余人学会之后才行,这至少是一两年之后的事情了,如今长岛九州临海城还在筑建之中,到时候再说了。 再就是姜星冉说用起那些字符记账,看着也醒目多了,确实好用,如今林戴里的商铺都在用字符记账了,外来的商贾见了颇是好奇,郭文很大方的将这些字符简介给了来做买卖的商贾。 . 随后几日卢林带着卢十二娘她们五人,上午去跟着蔡姑、吴仁去学去熟悉使唤禽鸟传递消息,下午则是在匠房铸造,黄云峰几日之后,拿着计时器的构件让卢林帮忙铸造,曲风和岳轲、雷世麟他们也都在帮黄云峰铸造,也会来卢林的匠房坐坐,一起讨论制作构件之事。 风大师和莫大匠如今也都住到机关坊那边去了,一起在那研究制作计时器之事,他们见到计时器也都惊叹不已,如此制作精美的计时之物,可谓鬼斧神工;千里镜、火绳枪、琉璃窗都是九州未曾有过的,再有这计时器,都感慨这西洋人的奇思妙想,很值得去学,黄云峰也是惦记着去西洋看看的,风大师和莫大匠都一致认为以后海运顺畅了,是应该遣人去西洋各国看看。 范先生如今是打算按照原样大小仿制出一个来,待得弄清楚原理之后,准备做一个大的出来,在临江坊盖个钟楼,到时候坊里都能够听见重锤击打的声音,就知道时辰了;这还是卢十娘和卢十一娘说起来的,在翡冷翠那边,教堂顶楼装有这种大的计时器,钟声响起时全城都听得到,而且九州典籍记载当初水运仪象台制作出来,是放在专门为水运仪象台修建的正衙钟鼓楼之中。 这计时器是每半个时辰会响动一次,一路行船过来,刘士元是清楚这些的,武南他们听见动静就能够知晓时辰,都不用再去看沙漏、焚香这些计时的了,确实便捷得很。风大师和莫大匠后来也带着几个大匠过来跟着学了。 郭文得知机关坊在制作计时器,也来看过,再听得范先生的想法之后,想到若是这大计时器制作出来,到时辰响起来,临江坊都可听得见,那可了不得了啊,于是就惦记上了,还很上心,他让黄云峰计算好制作一个大计时器需要银两几何,准备要做这买卖了,需要什么材料他都包揽说去购置。 郭文还想好了这个就叫做大钟了,以前去净居寺的时候,都是僧人前去敲钟的,这个计时器都不用人去敲打,到了时辰自动就响,临江坊装了之后,请太守过来,庐陵城肯定也会装一个,到时候自然就传出去了,这买卖小不了。 范先生听闻后还笑着夸赞郭文此举很不错,这买卖能够很快推广开来,机关坊这边研制花费也有了着落。卢林带来的那些西洋人营地的小物件不少,有些卢十娘和卢十一娘也是见识过的,如今都在机关坊研制起来了,不太明白的,黄云峰找了一批工匠专门来研究,在没有研究明白之前,这些开销还真不小。 九月二十日,雅师姐和苏师姐、唐辽、唐澜大一家人还有蔡姑,一起离开了,还有李慕跟着一起去了,李慕是要去涠洲的,这是卢林去邀请李慕去的,要在那边建造港口码头,九华山的人自然是最合适不过的了;这几日晚上,卢林也和他们说及过涠洲的安排,如何营建,李慕还和刘士元一起探讨过了。 关于珠池之事,刘士元告诉李慕和雅师姐、苏师姐,去了合浦就去找太守,反正涠洲岛买下了,合浦太守知晓是卢林购买的,去找太守应该没有什么问题,合浦府衙有关于珠池的典籍记载;若是有大船,方便的话,刘士元还建议去一趟白沙津找黎城主,那边也有典籍记载,当初他就是在白沙津看到的,合浦记载据说比白沙津的更为详实,但是白沙津的看看也是多些补充。 卢林写了封信给蔡姑带去给盘胥村长,信中告知了盘三妹的事情,他一直也没去神都,不知道盘三妹的近况,也问过郭文,没有收到过盘三妹的来信;二师伯、姜仲云他们早已回来了,墨二犇多半已经带着盘三妹去了百药山。 九叔邀请九华山的人去长岛之事,李慕也写信回去了,应该没有什么问题,就不知道九华山会是安排谁去了;葛大师回去之前,九叔找过他,也答应到时候和九叔一同去长岛看看,如今市舶海运已经回来了,想去见识的人不少,下一趟多两艘船,还不知道多少人争着去,如今有这机会葛大师自然也是愿意去的。 长岛的地形图,以及这趟南洋之行的海图,刘士元也都誊录了一份给九叔了;如今白沙津开始设立港口了,黎城主得偿所愿,王文英的市舶司也得到了刘士元,南洋之行的海图已经给朝廷了,刘士元再誊录起来就痛快多了。九叔得了海图和长岛地形图之后,就成天在天青园琢磨去了,还不时来找三叔商议。 第二百五十九章 官商 此后的日子算是卢林难得的平静安逸的日子了,也是最为快活的时光,早上和姜星冉一起习武练拳练刀练枪,如今姜星冉突破了七脉,更多是在自悟【天师剑法】了,两人联手,刀剑合璧,和九叔正面切磋也能够打个平手了,在极境之下应该是没有对手了。 三叔还带着卢林和姜星冉去了天狱山山顶,放开手和他们切磋过几次,对上极境高手,两人联手也只能勉强抵挡个二三十招而已,若是有四五个用上阵法,倒是可以勉强抵挡得住;就有点像延一方丈、延切大师、延成大师、延空大师联手对付曹破磊一样,也只能是抵挡,赢是肯定赢不了的,是留不住极境高手的,除非再多上一倍的高手。 卢林还一直惦记着和郭文、晓梅切磋的,可是郭文总是推脱不来,他也是无奈得很;玉宁和章立东两人这段时日倒是很勤勉了,应是受了顾盼和姜星道的刺激,年龄相仿,知耻而后勇了,章闽江得知章立东的想法后,和大掌柜商议过了,也是同意章立东去参加武举。 上午卢林和卢十二娘她们跟着吴仁在竹楼那边学,也跟着韩空他们四人在林戴里防御探查的人手熟悉了,都陆续认识了,这些人有一半是江左过来的,还有一半是朱叔他们的弟子后辈,卢林留了印章,以后有急事来信即可,偶尔去了几次镖局那边,这些时日海运货物来了之后,镖局的人都走镖去了,留守的人没几个了。 下午卢林在匠房铸造,间或带着凤儿、皓儿、宗之去炙烤一番;在匠房卢林每日下午还会炖汤,曲风和岳轲、雷世麟来匠房了,晚上都会在卢林这边吃饭,卢林也会和他们说及自己的一些感悟,四人是三大铸最为出色的大匠,互相之间也是各有所得。 这些时日的铸造,卢林夯实了自己的铸造根基,有了感悟也会去向大掌柜、风大师、莫大匠请教,铸造技艺有了一些提升,更为厚实稳定了;卢林如今用普通矿石铸造的兵刃,已经是达到了极致,虽说铸造出来的品质,堪比寻常大匠用精铁铸造的兵刃了,但还是有些欠缺的,铸造技艺再高超,能够弥补不少,这是材质上的差别,终究还是无法用铸造技艺完全做到,目前也只能这样了。 这些时日的铸造感悟,卢林都详实记载了下来,交给大掌柜去了,大掌柜和风大师、莫大匠商议后,让三大铸的大匠都学了,暂时还不能在匠工、匠师间推及起来,这需要大匠们熟练之后再改进简化传授下去,匠工和匠师都能够学会之后,可以提升一些整个铸造兵刃的品质。卢林想要突破到大匠师,但还没有什么眉目,虽然铸造根基厚实了也提升了,也是没什么感觉,大掌柜和风大师、莫大匠也是爱莫能助。 小雪前两日,有三件事陆续传了过来,第一件事是崆峒和千锋照传来的,今年西北凉、雍两大州歉收,西胡境内应该是更惨一些,也比往年更寒冷,可能会有异动了;朝廷下令从江左江右筹集粮食运往西北纾解百姓温饱危急之事。 临江坊是五大派三大铸之一,自当出力出银子了,大掌柜找到三叔商议之后,临江坊出五十万两银子购买粮食,然后卢林和郭文也从江右商帮这边拿出了五十万两银子,三叔从天青楼这边拿出了二十万两银子,总共一百二十万两银子,在江右各地购买粮食。 这般购买粮食之举,令江右地界的粮食价格有了上涨的趋势,临江坊拓荒种地,收成还行,大掌柜也还是另行购买了足够临江坊三月的口粮储存,以备万一。临江镖局去往三湘和荆州、楚州等地之后,也是购买了大批粮食回来。 第二件事是喜事了,二师伯来信,晗师姐生了个儿子,逸师嫂生了个女儿,晗师姐早十一天,孩子大人都安好无恙。姜星冉得知后却是又有些心急,和卢林成亲以来,两人差不多是夜夜欢好,但癸水依旧是如期而至,卢林只是宽慰姜星冉,说晗师姐和逸师嫂都成亲多年了,他们才刚成亲而已。 第三件事情则是临江镖局这边的事情了,从温陵送货去汀州,先去了鹭岛再去汀州的,途中在杂罗县附近遇见劫镖,最终镖队是保住了镖到达汀州,但是折损了两个镖师和十几个趟子手;温陵那边还有一些货物要送去汀州。 从温陵和鹭岛去往汀州都是在杂罗县交汇之后一条路过去的;卢林和姜星冉二月从鹭岛去过汀州的,对那边地势有些了解,还遇见了苗金凤带人劫镖之事;卢林想着铸造暂时也就这样了,本就想去冶城看看的,镖局的镖头多是在走镖,暂时也没富余的人手,自己这总镖头也应该做些事情。 随后卢林和姜星冉商议去一趟温陵,随镖队暗中护送那些货物去汀州一趟,顺便看看徒弟冷风儿,此去温陵两人骑马过去四五天就够了,随镖队去往汀州四天也差不多,可以在汀州驻留几日,大雪之前回来去临清就可以。 卢林和三叔、大掌柜说及了安排后,小雪那日和姜星冉骑马离开了临江坊,先到得冶城,去见过郑、张二人,如今这边十几家铺子都是归并一处了,统一叫做冶城铁匠铺,卢林和姜星冉在冶城住了一宿,临别时候卢林和郑、张二人说及古钱之事,让二人在冶城留心,亦可放出风声去找寻,有了消息来信告知临江坊。 小雪之后第五日中午到了温陵,卢林和姜星冉带着毡笠子、帷帽,冒充主顾去的温陵分局,上次是向晚和张羡押镖遇见劫镖的,二人正等着临江镖局这边安排人来了就动身,等到二人在客厅见到卢林和姜星冉露出面容来,向晚惊讶道:“我还以为有主顾上门,没想到竟然是总镖头和夫人亲自过来了。” 卢林说道:“向晚兄、张镖头,这次我和星冉过来就冒充主顾,暗中跟随你们去汀州,你们也不要去声张,明日我们吃过早饭过来就动身。” 向晚说道:“总镖头如此谨慎也好。” 卢林随即问了问出事的情况,劫镖的人都是蒙着脸来的,有四五十人,其中三个八脉高手,一个是五脉的样子,两个和向晚、张羡身手差不多,都是二脉,但是镖车是从鹭岛过来的,还有郑田川那边两个高手带了二三十人一起押镖的。 打斗了有小半个时辰,双方互有伤亡,那些劫镖的见到不能得手,果断退走了,而且这些人对地形熟悉,退走之时也是极快,镖队是不可能去追击的,镖没有丢,于是收拾完了继续赶路,后面再也没有遇见劫镖的了。 到得汀州之后,向晚他们再仔细分析这劫镖的来路,这条路也就走过一两趟,还是头一次遇见劫镖的,以前并没有听说过这条路上有什么劫匪,往来商队、镖队都没遇见过,这些劫镖对地形熟悉,又是蒙着脸来劫镖,怕是杂罗附近本地的。 镖队回来之时,没有带什么贵重货物,在距离遇劫之处三十里外停歇了一晚,白天再过去的,没有遇见来劫镖的了,更是觉得是杂罗附近的人氏。 杂罗境内流水流众多,以致地形杂乱,岭谷相间,丘陵、河谷平地交错分布,山林密茂,劫匪躲藏于其中,也是不容易被发现,但山中虫蚁野兽极多,并不能长久躲藏;向晚他们如此推断也是有道理的;杂罗向东有去往鹭岛和温陵两条路,向西去往汀州只有一条路。 既然来了,卢林想着若是大张旗鼓,怕是劫匪不会轻易来劫了,便让向晚他们少带个二三十人去,看看能不能遇见劫匪,能够解决劫匪是最好的了,他此来也没多少时间留在这边的,不然就要等到唐辽回来处理了。 卢林将想法和向晚他们说过之后,向晚也是同意,有卢林和姜星冉在,对付那三个高手是绰绰有余,剩下的劫匪他们可以对付得了,此次去了汀州之后,不管有没有遇见劫匪,镖队都从汀州返回临江坊。 商议完了之后,差不多申时了,卢林和姜星冉依旧戴着毡笠子和帷帽离开了分局,在附近寻了家客栈住下,然后就去了温陵市舶分司。 这大半年过去了,温陵市舶分司已经营造得有模有样了,人也多了不少,进去还有衙吏看守,卢林也不认识,也不想张扬出去,让衙吏通禀了一下说找张芷。 张芷出来见到是卢林和姜星冉,也是惊讶,问道:“卢林、星冉姑娘,你们不是才成亲不久么?怎么过来了?” 卢林说道:“芷姐,我和星冉过来温陵是有点事情,明日就会离开,你看看有没有相熟的酒楼,我去定个雅间请你吃饭说说话。” 张芷指了指说道:“前面不远处有个春风酒楼,我们倒是经常在那边吃饭,掌柜伙计也都认识我们。” 卢林说道:“那行,我和星冉先过去定个雅间等你下了值过来吃饭。” 张芷说道:“好,到时候我过来就是。” 卢林点了点头,拱手向张芷告辞,便和姜星冉去了前面找春风酒楼去了。 到得春风酒楼后,卢林和姜星冉定了个小雅间,和掌柜的说了一声有温陵市舶分司的张芷会过来,点了几个菜就去雅间等着了。 待得张芷独自过来,已经是酉时三刻了,卢林给张芷倒上茶后,问道:“芷姐,怎么不带着姐夫一起过来?我和星冉都还没见过姐夫呢。” 张芷说道:“这都是文英定下的规矩,也是为我们好。” 卢林闻言讶异道:“这是文英定的规矩!?是什么规矩?这有些不近人情了吧?” 张芷说道:“卢林,你是不知道,如今盯着市舶司的人太多了,文英这般安排于公于私其实都是很不错的,咋一开始的时候,我们也不理解,后来也是明白过来了。市舶司的规矩就是,所有市舶司的大小官吏包括衙役衙吏,皆不可参与海运买卖之事,只做好市舶司之事即可,近亲家眷也不能去参与,否则就离开市舶司;就是吃请这些事情也是要避讳一些的。” 姜星冉说道:“这是我和小林子请吃饭,我们是故交私谊,就算别人看见也算不得什么。” 张芷说道:“说是这样说,事情也确实是如星冉你所说的,但是这第一趟海运回来了,买卖货物实在是太抢手了,如今盯着市舶司的人可是不少,就市舶司旁也有市舶监,市舶监是翰林院、刑部、兵部共同筹建的,监督市舶司所有人员的。” 卢林问道:“芷姐,此事怎讲?是什么时候开始的?”年初在明州见到王文英的时候,卢林请教过王文英不少问题,其中就有相关规矩之事的,王文英也是在逐步完善市舶司的相关律令制度,没想到还竟然如此之严厉。 张芷喝了口茶后说道:“这事是在拍卖第一艘大海船之后开始的,这大海船起拍底价是七万两银子,最后拍出了一百三十万两银子,是扬州富商拍下的,具体详情我们也不是很清楚,这个你们见到文英去问问她了;也就是在拍卖大海船之后,朝廷就极为重视这第一趟海运,后面这些安排的情况,如今你们也是知晓了。” 卢林点了点头说道:“芷姐,这些我们回来之后,听说过了。” 张芷说道:“拍卖完了大海船之后,文英还在明州呆着,后来随船过来,同时也有不少朝廷派遣来市舶司的官员,就和我们说及了市舶司这些新定的律令制度,说是朝廷议事通过了,很是支持,其中就有市舶监的筹建之事,再就是官商分离之事了。 若是想在市舶司任职,就不能参与海运买卖之事,想做海运买卖就请离开市舶司,我们这些市舶司的人若是买了地买了铺子的,尽早重新安排,做酒楼客栈都可以,不能去做海运货物买卖,在市舶司我们这些人的情况都是有文卷记载的,市舶监也存放了,随时备查。” 卢林听得张芷说起官商分离,不由心中一动,想起在明州之时王文英曾经让他写信给程凤笙早点来明州;两淮盐商和漕督府的官员勾结之事,由来已久,朝廷十几年前曾经查办过,但是不了了之;李景是有意再次打压两淮盐商,清理官商勾结之事,如今王文英提出此事,正合了朝廷的意,朝廷议事肯定是支持的。 想来王文英是见过程家这些扬州来的富商,说及过这些事情来着,因此想到了市舶司的情况,市舶司如今是朝野都极为关注之处,王文英未雨绸缪,做了这些准备;官商分离是个好事,卢林觉得这么做没有问题。 这时伙计上菜来了,或许是因为张芷是市舶司官员的缘故,这菜上得还挺快,卢林更是觉得王文英这般做法是极好的。 菜肴上齐之后,一边吃着,也继续说了起来,张芷接着说起了市舶司之事;市舶司负责制定海运制度、管理、交易买卖货物的登记,以及商船货物税收等事务;市舶司要对商船的航行许可和登记进行管理,确保商船在市舶司律令之内有序的进行贸易买卖;杜绝非法贸易和走私买卖的发生,维护海运贸易秩序的稳定。 市舶监负责监督市舶司的运行,并非隶属于市舶司,是独立的,也和市舶司是互为相辅相成的,以后还会有市舶海运船队来负责近海安全事务,使得商船能够安全地往来港口进行贸易买卖;市舶监负责监督市舶司的工作,也是防止市舶司权力滥用和贪腐等事情的发生。 官商勾结之事,市舶司内部也会自查,张芷、周贞、晏明、冯清容他们的铺子都租出去了,不再做什么买卖了,在如今的海运下,收租也还不错,远比不得去做买卖,但是他们安心得很,何况还有俸禄,一年有三百两银子,衣食无忧。 王文英还为市舶司申请到了清廉银的补助,一年有数百两银子不等,按照官职品秩来分的,像张芷和周贞她们有三百两银子一年,晏明是有五百两银子一年,寻常市舶司人员也有一二百两银子不等,虽是远比不得做海运买卖的,但是比寻常百姓好很多了,比在州府衙门为官也要好很多,如今想来市舶司的人可不少,这也是市舶司如今被盯上的原因。 这些举措主要是为了杜绝市舶司官吏去和商贾勾结,让市舶司的官吏能够安心本分的做事;再就是想吸引一些人才来市舶司,这如今还是第一趟海运一艘大海船回来,后面再去的大海船只会越来越多,市舶司的事务就会很繁忙了,何况不止是市舶海运大船往来,南洋各国也同样会来商船做买卖的。 就如今市舶司四地一起总共不过百余官员,再加上二三百衙役而已,真要是如期一般忙碌起来那是远远不够的;之前安排给市舶司的天策军,如今也都划归给市舶监那边去了,王文英对于这样安排之后,也是觉得轻松了一些,市舶司这边只管专注海运买卖交易之事。 张芷和周贞如今还是王文英的幕僚,徐志高也是如此,都是暂时按照八品品秩领俸禄的,等年底王文英上报给户部核验之后,明年就是正儿八经的市舶司八品官员了;邢胜这样过来的,也算做幕僚,但是比之张芷和周贞、徐志高她们还低了一个品秩,算是市舶司寻常小吏。 四个分司市舶官还暂时空缺,如今冯清容是明州分司的市舶使,晏明是番禺分司的市舶使,鹭岛分司的市舶使是去年的状元郎,温陵分司这边的市舶使是李晟,还有其余四个市舶使,总共是八个市舶使。 另外四个市舶分司还各有两名市舶副使,这些人都是三月时朝廷派遣来市舶司的,像李晟和去年的状元郎,本都是安排来当分司市舶官的,但是王文英却是没有答应,说是这些人并不熟悉市舶司的事情,初来乍到,能力如何也不知道,不能一下子就坐上分司市舶官、市舶使等位置,需要看他们在市舶司的表现之后再定。 这些人和冯清容、晏明他们一样,也要等到年底,等待王文英将他们在市舶司为官情况,上报之后再看看能不能当上分司市舶官;王文英上报的评定是最为重要的,但市舶监那边也会核验的,户部通过之后,最终还要翰林院和内阁来确定。 婴宁之前是市舶使,如今生孩子去了,这职位也就是虚的了,俸禄是有,明年若是过来,就慢了冯清容、晏明他们一年了,这也是无可奈何之事了。 冯清容和李晟随船去了南洋,一是为了多了解海运的情况,二是为了多一些政绩,以便明年评定市舶官之事,晏明和去年的状元郎、还有其余市舶使、市舶副使,也都是想去的,但是市舶司这边事情还有不少的,不可能让这些人都去,冯清容和李晟都是抓阄抓到了才去的,总共是四人,另外还有两名市舶副使。 这些情况在市舶大海船回来之前,都没有人知道的,都不许外传的,郭文和市舶司常常联络也是不清楚这些情况,卢林也是来了才知道。 听完这些之后,卢林颇为佩服王文英能够拒绝朝廷的指派行为,官商分离之事,也是眼光独到了,大海船造价五十万两银子,拍出一百三十万两来,看来程家他们这些富商出了不少银子,等去临清,肯定要去扬州看望晗师姐的,再去程凤笙家拜访一下问问。 随后卢林又问道:“芷姐,文英如今在何处了?” 张芷说道:“文英半月前去了明州,说是还要去松江船坞看看,然后就会去神都。” 卢林说道:“我这来是因为镖局的事情,明日就会离开温陵,神都到时候再看去不去了,也不知道能不能遇见文英了,你若见到文英转告一下。” 张芷说道:“这都是小事,不是郭文会经常来市舶司的么。” 卢林说道:“如今镖局的人手都出去了,小文子估计要过些时日才会去市舶司的。”说完转念又想到一事“芷姐,姐夫现在在做什么事?”如今临江镖局没人,估计要等到唐辽回来之后郭文才会去番禺、温陵了。 张芷说道:“他不能去做买卖了,在家中帮着我做些数算统计之事,郭文寄来的那些字符,文英也都和我们说过了,要用心去学尽快熟悉,我们都在学着用着。” 卢林说道:“芷姐,临江镖局温陵这边也有分局的,暂时没什么人,等小文子过来后,就应该招人了,要不要姐夫过来帮忙记账如何?这事和海运买卖无关的。” 张芷想了想,说道:“卢林,这个倒是可以,多谢你了。” 这般说着吃着一个来时辰才吃完,张芷没让卢林送她回去,说是习惯了,独自回去的,卢林和姜星冉便回客栈去了。 第二百六十章 王家 次日一早吃过早饭,卢林和姜星冉就去了温陵分局,以雇主的身份,跟着镖队去往汀州了,两人没有骑马,而是坐着马车。 沿路卢林一直留心观察有没有人尾随,直到歇息之时,也没有什么发现,夜里卢林还暗中仔细查看了一下,同样是没有什么发现。 白天接着赶路,一直到杂罗县城,也没有发现什么异常情况,镖队照例去了杂罗城中最大的客栈住宿,向晚他们来过几次杂罗,客栈也是清楚,见到镖队过来,客栈掌柜对这样的大熟客自然是热情周到得很,马上叫来了三个伙计带着众人去存放车马。 其中一个伙计颇是殷勤,看着向晚、张羡在指挥镖队众人,上来讨好似的说道:“二位爷一路辛苦了,若是想在城里消遣,我们熟悉,可以带你们去。” 张羡说道:“多谢小哥了,我们还要赶路,就不去消遣了。” 那伙计闻言识趣的说道:“二位爷若是想去,随时来找我们就是。”说完就去一旁帮着牵马卸车去了,还不是和趟子手说着话。 待到都安排妥当之后,已经是酉时过了,向晚和张羡带着众人去了客栈旁边的酒肆用饭。等到吃过饭回到客栈,卢林略微留神看了看,发现似乎少了一个伙计,也没去多问,只是暗自记在心中。 歇息一晚后,在客栈吃过早饭离开之时,来了三个伙计带着众人去取车马货物,姜星冉直接去了马车上等着,卢林则是跟着去看了看,发现昨日和向晚、张羡说话的那个伙计没在,而是换了另一个伙计,另外两个伙计还是昨日的两人,于是问那换过来的伙计:“小哥昨日没来,可是换了人了?” 那伙计说道:“客官,我那同伴昨日请休两日了,昨夜就回去了。” 卢林问道:“你们都是杂罗城的人么?” 那伙计说道:“客官,我们不是杂罗城的,都是附近城郊的,我家在城外北郊蓝家堡的。” 卢林随口又问道:“那请休的小哥是何处人氏?” 那伙计说道:“是西边王家寨的。” 卢林顺这话再问道:“你们在这干了多久了?” 那伙计说道:“我们几个在这里做了有两三年,王兄弟是今年端午后来的。” 卢林“哦”了一句点了点头,又闲扯了几句,然后慢悠悠的上了马车,随即和姜星冉说道:“星冉,一会注意一些,可能会有人来劫镖了,这些人还真可能是附近堡寨的。” 姜星冉问道:“何以见得?” 卢林说道:“昨日吃晚饭回来,我发现少了一个伙计,刚才问了一下,昨夜就有一个请休了,就是附近什么王家寨的,若是有人来劫镖,那就是昨日请休的伙计通风报信去了,这伙计还是今年端午后来的。” 姜星冉说道:“这么说来还真是了。” 卢林说道:“这边的堡寨多是土楼,都是大家族聚集在一起,多的有上千人住在里面,少的也有三四百人,防野兽也防盗贼,就是数倍的官兵去攻打也不容易攻下来的,若是聚集个百八十人来劫镖是很有可能的。” 姜星冉上次和卢林去汀州路过,听得卢林说及过土楼、围屋的情况,想了想,说道:“小林子,要不要去和向晚他们说一声。” 卢林说道:“这客栈开了有些年头了,不会去做勾结劫匪之事的,应该是没有问题,但是附近堡寨的人就不好说了,还不知道有没有别的人在暗中窥视,还是小心一些的好,待会出了城再和他们说吧。” 待得出了杂罗城西门后,卢林借故要小解,悄悄和向晚、张羡说了一下,可能会有劫镖的,多留心一些。 向晚和张羡听了之后,也是谨慎吩咐众人多小心一些,防护也要做好;往西五十里左右就是上次遇劫的地方,众人也是明白,没有大意,镖队走起来就慢了一些。 差不多午时左右,走了有四十余里,离上次遇劫之处还有十里左右,路过一块十余丈方圆的开阔之处,向晚便让众人就地歇息,生火蒸煮一些食物准备吃午饭。 卢林没有下马车,在车里用千里镜看了看地势,忽然看见前面隐约有烟尘扬起,赶紧示意向晚过来说道:“向晚兄,赶紧戒备,恐怕有人来劫镖了。” 向晚闻言,便和张羡立即去安排去了,众人先将车马牵到旁边林中去,只留了几人继续蒸煮食物,其余人都围住后防御了起来,那些镖师和趟子手得知原由后,神情都颇为紧张,此行只有五十七人,比上次少了一半;上次能够抵挡住是因为还有鹭岛那边的两个高手带着几十个人。 这次过来,不仅没有了几十个帮手,还留了二三十人留在温陵,若是再遇见上次劫镖的,怕是在劫难逃了,情绪难免有些慌乱、失望、灰心,埋怨之言也有:什么既然上次已经遇见过劫镖,为何还要押镖过来;而且人为什么这么少;为什么不等临江镖局的支援来了再去汀州…… 向晚听得这些话,也没有去解释说卢林和姜星冉在镖队之中的情况,只是说道:“众位兄弟,不用担心这些,你们只要护住镖车,不要乱动,就会没事的。” 张羡同样是在安抚众人的情绪:“诸位,我们既然走这一趟镖,也是考量过的,不会无故带着大夥受累的,你们不要慌乱。” 两位镖头镇定自若的安排和话语,也让众人稍微安心了一些,但还是紧张的看向前方。 卢林在车中和姜星冉说道:“星冉,一会你先别出手,对方有三个高手,若是来了我和向晚、张羡去迎敌,你留心看还有没有什么变故;主要是那个五脉高手,不知是什么来路,我会先对付此人,若是没有什么意外,你再出手,一起先擒拿此人再说。” 姜星冉闻言点了点头说好,右手拔出剑,左手掀开车帘,向外看去。 不过一盏茶的工夫,急促的马蹄声传来,众人都听得清楚,明白劫镖的来了,向晚大喊道:“列阵!迎敌!” 此时卢林带着毡笠子,右手提刀,从车中窜了出去,躲入旁边密林之中,众人见到之后都是惊讶了一下,向晚也没有去解释,只是喊道:“不要分心,注意迎敌!” 卢林看向前面,只见一阵尘土飞扬,前面有十余骑冲了过来,都用黑布蒙着脸,看架势后面的人似乎还不少。 对面领头之人看见了镖车,在相距二十余丈左右停了下来,手一挥,后面的人顿时停了下来,片刻之后,一阵箭雨射了过来;镖队这边都纷纷用盾牌抵挡了起来,看起来颇有些章法。 不过百息之后,箭雨停了,有几人受了箭伤,旁边林中的车马也有被箭射到了,顿时惊惶乱动了起来,一阵阵嘶鸣乱叫着。 此时对面领头之人策马冲上前十余丈大喊道:“临江镖局的,此路不通,识相一些就把镖留下,留你们的性命回杂罗去!” 向晚站起身说道:“纵然身死也要护镖,临江镖局亦然,不会弃镖不顾的,有本事就放马过来!” 张羡也站起身站在向晚身边,问道:“你们是何方神圣,竟敢来劫临江镖局的镖!” 那领头的冷笑道:“劫的就是你们临江镖局的镖,你们还真不怕死,上次你们人多,侥幸护住了,这次可就不会了,就你们这点人怎么还敢来?真是不见棺材不落泪,一会让你们都死个干净。” 向晚说道:“废话少说,想劫镖问过我手中剑再说。” 那领头闻言手一挥,后面的人顿时冲了过来,他自己也从马上飞身跃起,拔剑刺向向晚,向晚向前两步挥剑格挡,两人一交手,高下立分,向晚连退三步,那领头的则是不退反进,继续挥剑刺向向晚;张羡见状挥剑过来帮忙。 这时那领头的身后又冲过来一人,拦住张羡,两人交手一招,张羡和向晚一样,明显不敌,这也是个四脉五脉的高手了,卢林见状按下毡笠子遮住面容,从林中跃起,横刀先替向晚挡住一剑,转身又替张羡挡了一剑,两招之后也感知这两人都至少是五脉了,心中也是警觉了起来,这又多了一个高手。 那两人的出剑都被卢林接下,心中顿时大惊,他们得到消息是镖队之中只有两个镖头,本以为手到擒来可以劫了镖的,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这么一个高手,还远胜过他们了,连忙后退;旁边还有两人提着剑跟着两人身边,后面的人也顿时止步了。 领头的惊疑不定的说道:“尊驾是何方高手?为何要帮他们?” 卢林低头闷声说道:“你们又是什么人?有这般身手,为何要行此盗匪之事?” 领头的说道:“尊驾若是不插手,此间货物任你选取如何?” 卢林说道:“这镖我护定了!你们又待如何?” 领头的说道:“若是如此,那就手底下见真章了。上!”说着手一挥,身边三人都冲了上来。 卢林挥刀迎了上去,向晚和张羡也提剑跟着卢林冲了过去;卢林独自对上那两个五脉高手,向晚和张羡分别对上了另外两人,那些后面的人也冲向镖队众人,看样子有百余人的样子。 这一交手,场间顿时就厮杀了起来,卢林一人对上两人,还略占上风;那边向晚、张羡和那两个高手相斗则是个不相上下;不过十余招之后,卢林的毡笠子被掀起了,那领头的见了之后,大声惊叫道:“是卢林!走!”说着收剑转身就赶紧向来路跑去。 另外一人闻言也是大惊,挥剑佯装一刺,也是转身就走;卢林见状急追了上去,一个飞身挥刀劈向后面那人,那人只能回身出剑抵挡,领头那人也停下来帮忙一起抵挡;镖队五十余人被百余人围住了,正苦苦抵挡,咋一听得总镖头的名字,再看见卢林露出的身形,也都是精神一振。 就在此时,姜星冉见到对方再没有高手,果断提剑从马车中跃起来到卢林身边,两人刀剑联手;对面两人哪里还敌得住了,再见到是姜星冉也来了,更是大惊失色,无心恋战,交手不过三招,两人的手中剑都差点脱手;姜星冉的剑还顺势挑开那领头的蒙面黑布,露出真容来了。 卢林见到后愣了一下,然后大喝道:“王飞,原来是你!哪里走!”说着就冲了过去。 姜星冉也没想到竟然是王飞,随即和卢林一起追了过去。 王飞此时毫不犹豫的从怀中掏出一件物品果断扔了出来,卢林和姜星冉是遇见过的,对着向晚和张羡喊道:“注意!是硫磺弹!” 另外三人也同样扔了出来,同时大喊着:“走!走!走!快走!”说完还从怀中继续掏出硫磺弹不管不顾的扔了出来。 顿时场间火光亮起,大片大片烟雾散了开来,一时间双方都互相看不清楚了;卢林见状说道:“星冉,你留下看着点,我追上去看看!”说着就左手掩住鼻子,提刀向前追去。 姜星冉说道:“小林子,不要追太远。” 卢林回了一声:“知道了。”继续朝前追去 这领头四人这么一喊一跑,那百余人也都纷纷往回跑了。 卢林刚追了过去的时候,远远的还能够看见王飞那四人的身影了,在转过一个山道之后,却再也看不到了,不知逃到何处去了,后面那些逃跑的人慢了一些,卢林还能够看见是纷纷往山中四处逃窜去了,看身形动作,这些人对此地是极为熟悉的。 卢林看了看,这也没有办法再继续追下去了,随手打到了几个逃窜不及的,然后提着一人往回去了。 回来之后,只见这片十余丈方圆的开阔之地,烟雾是散尽了,却是一片狼藉了,向晚和张羡正指挥众人收拾着,姜星冉提着剑四顾张望,众人见到卢林过来,都是惊喜的纷纷喊道:“总镖头!” 卢林笑了笑说道:“诸位辛苦了,我没让向镖头、张镖头告诉你们,令你们担惊受怕了。” 众人说道:“有总镖头在,这些都不算什么。” 卢林说道:“那你们先收拾,一会再说。”说着提着那人就去了向晚那边。 也就打了那么一会,那边大锅烧水蒸煮食物,都还好,没有被打翻,一会可以食用;卢林问道:“向晚兄,今日怎么有四个高手了?” 向晚说道:“总镖头,我们也不清楚,和我们交手的两人上次也在,领头的上次也在,另外一人不知是谁,上次没有见到,若是此人在,我们上次能不能护住镖要两说了。” 卢林说道:“向晚兄,前面我还打到了几个人在路旁,你和张镖头过去带回来审问一下,我这先问问这人。” 向晚听了说道:“好的,总镖头,我和张镖头这就过去。”说着拱了拱手和张羡去了前面。 卢林提着这人和姜星冉一起问了起来,那人也都老老实实的回答了,他们就是王家寨的人,这王飞是他们寨主的贵客,大半年前过来的,很得寨主的器重,劫镖之事是王飞说要做的,另外三人是谁他并不清楚,只知道是跟着王飞一起过来的,三人一个姓乔、一个姓花还有一个是姓黎来着。 听得是姓黎,卢林回忆了一下,那应该就是黎蔚旻了,这两人来劫临江镖局的镖,那是再自然不过的了,只是他们怎么会来这边了? 上次卢林和姜星冉二月去丁屋岭之后,再去汀州时正好碰上了,可能是那苗金凤领头带人来劫镖,那次只有八人,多半匆匆忙忙遇见,临时起意的,后来郑田川也说这些人去了鹭岛找他们,要郑溪厝父子兑现承诺的。 当时卢林还判断苗金凤他们这些人应该是跟着曹破磊出海去扶桑了,没想到这王飞和黎蔚旻竟然还留在这里,而且勾结上了王家寨,更是带着百余人来劫临江镖局的镖,准备得如此充足,应该是这大半年来的预谋之事了。 卢林再细问此人,也是没有什么有用的消息了,毕竟只是一个听从王家寨寨主的安排跟着行事的小喽啰,倒是王家寨的方位问清楚了,是在此地东边十里左右山中,是个有千余人的大土楼,在这边定居有数百年了,以前是没有干过这些勾当的,他们也不知那寨主为何要这么做。 那客栈的伙计是王家寨寨主安排去杂罗城做事的,打听过镖局往来都会在那客栈停歇,就想办法去了客栈做事;上次也是这伙计匆匆忙忙的通风报信,为何王飞带着人过来劫镖,黎蔚旻没有来,这人说似乎是两人之间有什么争执。 这次黎蔚旻来了,什么原因这人也不清楚,只是听从命令跟着过来的;上次劫镖失手,消停了一些日子,昨夜得了消息之后,王飞还信誓旦旦的和寨主说一定能成,没想到他们连夜赶到前面埋伏,准备劫了这镖回去好好庆贺一番,竟然会是这样的结果。 这边卢林问完了,就去了向晚那边,向晚他们也问得差不多了,似乎其中有个人知道的更多一些,说及王飞的来历,可能和王家寨是本家来着,王家寨可能是琅琊王氏南渡过来的分支,关于王飞和王家寨寨主的关系,此人也不清楚。这么一说,王家寨寨主会同意王飞带人来劫镖,卢林他们也都明白了一二。 王飞和黎蔚旻他们四人来王家寨有大半年了,其间四人往来汀州和鹭岛、温陵也是多次,做了什么这些人也不清楚,但卢林他们也知道应该就是探听临江镖局的情况了。 卢林只是诧异这王飞和黎蔚旻二人,都已经是被朝廷和江湖通缉之人,为何不逃走?竟然还敢在留下在这王家寨做劫镖这种事情,要知道他们只要一旦暴露出行踪,那他们不仅会被追杀,而且还会牵连到王家寨,这王家寨是琅琊王氏的分支,莫非也早就暗中和三尺溪勾连到一起了? 对于王飞和黎蔚旻这般行为,卢林想不明白,这事也只有等到攻打下王家寨才能够知晓了;王家寨的人想要跑路的可能性极小,这拖家带口可是有千余人的,怎么跑!?往哪跑?若是那王家寨寨主跑了是有可能,王飞和黎蔚旻也是可能跑了,但是无论如何都要去拿下王家寨再说。 随后卢林再仔细问过王家寨土楼的情况,这种大土楼易守难攻,王家寨和附近的几家堡寨是互相支援的同盟状况,随时能够聚集上千人马,就是来几千兵马,他们要是死守,坚持个半年不是问题,王家寨是在汀州和鹭岛、温陵三地交汇之处,属于汀州杂罗管辖,杂罗县只有八百驻防兵,这点人马根本不可能对付得了王家寨,就是汀州府那边有三千兵马,倾巢而出也难以攻打下来。 这事卢林仔细想了想,临江镖局是不可能去攻打王家寨的,还是等到了汀州去和太守说一说了,估计得由州牧那边安排,联合汀州、鹭岛、温陵三地兵马一起来了,还不是一时间就能够攻破的,只能围住慢慢耗尽土楼内的粮食,至少也要个半年以上了。 王飞和黎蔚旻在王家寨,到时候临江镖局来几个镖头帮忙去对付,而且这消息不止要在汀州、鹭岛、温陵三地宣扬出去,在越州境内都要宣扬开了,各地的江湖人士也可以去,这都是有悬赏的,如今海运货物走镖都是重视,对于劫镖之事都是齐心合力对付,会去的人应该是不少。 想完了这些以后,卢林和姜星冉说了一下,然后也不去多想了,反正他暂时也没有办法去解决这些问题,也非他力所能及之事。 等到吃过午饭,向晚过来说,镖队有八个趟子手受伤了,还有六匹马受了箭伤,倒是王家寨的人仓皇逃走,还留下有三十多匹马,这也是意外收获了。 收拾好了场地,带上那几个王家寨的人,镖队便继续向汀州去了,卢林和姜星冉也不再乘坐马车了,两人骑着坐骑在前面带路,镖队众人此时心气高涨,总镖头和夫人都在,刚打退了劫镖的,沿路喊起行镖号子来都嘹亮畅快了几分。 第二百六十一章 回家 后面一天半的时间,都平安无事,到得汀州已经是申时了,先是去了章成南的铺子让镖队车马停放歇息,随后卢林和姜星冉还有向晚、张羡、章成南,带着几个王家寨的人去了太守府。 太守听得卢林他们事情之后,极为惊讶,也是相当重视,对于杂罗那边的堡寨情况,和汀州附近的也都差不多,易守难攻,也大都是附近几个堡寨联盟的,有作奸犯科之事要去那些堡寨抓人,向来都是府衙皂吏最为头疼的事情,往往是吃力不讨好。 这劫镖的大事,也关系到太守的政绩,自从卢林前年意外搭救冷风儿,太守得了卢林的消息,遣人清剿了那群山贼,之后这几年汀州都没有出现山贼抢劫之事了,太守的风评还算不错;至于卢林二月遇见的那八人,也是个意外,还是外地人,在汀州并无根脚。 此次虽然是劫镖未遂,但是发生了两次,事主带着抓到人了,是汀州府杂罗县王家寨的人;太守当即就审讯了起来,很快就清楚了原委;这王飞和黎蔚旻还是朝廷通缉的要犯,此事就非同小可了,再还有一层原因,就是卢林说及这王家寨的人,可能和二月遇见劫镖的人相关。 太守随即就安排几个驿卒分头去传讯,一路是快马传讯给杂罗知县,安排兵马对王家寨一带的道路严加盘查,堡寨虽说是易守难攻,但是堡寨的人想要逃出去也难,这些人离开了堡寨和寻常人是一样的;另一路则是将此事告知州牧去了,王家寨之事证据确凿,这么大一个堡寨,仅凭汀州府是拿不下的,还事关通缉要犯,太守是于公于私都必须得上报州牧。 等到从太守府离开之时,都已经酉时了,卢林婉拒了太守的留客筵请,先回了章成南的铺子,离大雪还有六天,从汀州回临江坊,卢林和姜星冉的坐骑两天都消不得,但是镖车可至少要个三天。 卢林让向晚和张羡带着人在汀州待个三天,顺带等等太守这边的消息,到时候他和姜星冉过来一同回去;既然是王飞和黎蔚旻带人来劫镖,卢林也不敢大意了,鬼知道这些人会不会再在路上袭击,稳妥一些一起回去的好。 交代完这些之后,卢林和姜星冉就准备去老宅,带上给冷风儿他们的物品,便与众人告辞步行离开了,向晚觉得有些奇怪,还想开口询问什么来着,章成南拉住了他,等到卢林和姜星冉离开之后,才说道:“向镖头,总镖头在汀州还有去处的,就不要多问了。” 向晚听得章成南如此说了,便不再多说什么了;卢林在路上想着此时过去或许冷风儿他们已经吃过饭了,便带着姜星冉去了初次来汀州时,在东门吃午饭的广济楼了;两人要了个小雅间,卢林还要了擂茶。这擂茶卢林还是喝不惯,他知道姜星冉喜欢喝,就点了一钵,陪着姜星冉喝了一碗,其余都是姜星冉喝了。 姜星冉倒是觉得汀州这擂茶不错,说是胜过了盘胥村长的打油茶,打油茶是放了少量茶油,其汤浓而味清,少了苦涩,十分爽口;这擂茶则是茶味更纯,香气更浓郁。说起这擂茶来,姜星冉头头是道,像卢林平常喝茶,也可以说是饮茶,但这擂茶说是喝或是饮,有些不确切,用食更为合适。 吃完饭差不多戌时了,卢林和姜星冉信步回老宅去了,沿路顺带逛了几家铺子,看见有铺子买卖起了海运货物,看的人多,买的人少,这些海运货物的价格还是不低的,一般人眼热归眼热,但是真要买还是犹豫了起来;卢林平日极少去各种铺子逛,以前庐陵城的各种铺子他都去的极少,郭文向来是熟悉得很,林戴里的铺子卢林去的也不多,更别说其它铺子了。 见到这状况,卢林心中暗自想到,这海运本就是惠及百姓之举,朝廷也能够多税收;以前走东南镖是用命去做买卖的,卖得贵也是应该的;这如今海运货物的价格低了下来,也仍是市贾倍蓰,还不能惠及百姓,差不多要明年再去之后,这价格才能够降低到惠及百姓的程度,再往后会更低一些,这获利看似少了许多,但这货物买卖数量会是以前的数百数千倍了。 差不多半个时辰之后,卢林和姜星冉回到老宅,凝香开门见到二人有些惊喜说道:“是卢公子和少夫人来了啊!你们吃饭了没有?” 卢林笑道:“凝香嫂子,这次来得有些晚了,我和星冉刚在外面吃了过来的。” 凝香说道:“卢公子,这可是你的家啊,以后再晚回来,也别在外面吃了。” 卢林说道:“凝香嫂子,我知道了,以后不会了。” 凝香闻言转头朝着院内喊了一声:“小姐,你看看谁来了?”说完就赶紧闪身请卢林和姜星冉进去。 才进院子,冷风儿就出来了,看见卢林和姜星冉,顿时欣喜的喊道:“师父、师娘!”然后雀跃地奔跑过来。 卢林抱住扑过来的冷风儿,摸了摸她的头问道:“风儿这晚上在屋里做什么呢?” 冷风儿说道:“师父,我在写字呢,师父和师娘来看看我写得怎么了。”说着就左手牵着卢林的手,右手牵着姜星冉的手往屋里去了。 这时张若风听见动静也刚好出来了,见到卢林和姜星冉上前喊道:“卢公子、少夫人。”眼神中似乎有些欲言又止的意思。 卢林说道:“见过张兄。” 凝香说道:“卢公子、少夫人,你们先坐会,我去给你们收拾一下房间。” 冷风儿牵着卢林和姜星冉的手来到书房,然后指着写到一半多的字问道:“师父、师娘,这是风儿刚才写的。” 卢林看了看,是一首古诗,写了三句,当初在书院的时候他也是背诵过,如今还记得:【人闲桂花落,夜静春山空,月出惊山鸟,时鸣春涧中。】 这诗是王摩诘的鸟鸣涧,王摩诘参禅悟理,学庄信道,精通诗、书、画、乐;尤其诗画称绝,世人说其诗中有画,画中有诗;其诗词秀调雅,意新理惬;王摩诘的诗朗朗上口,夫子都很推崇,教过许多,卢林如今还记得不少,还有一首写重阳登高的【独在异乡为异客,每逢佳节倍思亲,遥知兄弟登高处,遍插茱萸少一人。】 冷风儿如今才刚十岁,卢林看着这字写得比他十岁时要好多了,很工整也有些章法了,看来冷风儿在书院是很用功了,也是夸赞了冷风儿几句。 随后卢林拿出带来的礼物给了冷风儿,冷风儿欢喜得很,这些南洋的货物可是汀州如今才刚有的,但卢林给她的还更为精致,汀州的铺子是没有卖的品类。 在书房说了一刻钟左右,凝香过来说房间都收拾好了,姜星冉拿出檀油、檀香等香料送给了凝香,凝香得了后连声感谢,再说了会话,卢林便让冷风儿早点歇息,也和姜星冉去洗漱歇息去了。 凝香准备的被褥都是崭新的,大红的被面还绣着鸳鸯戏水,躺下后,姜星冉说道:“小林子,凝香说得也没错,我们这是回家。” 卢林感叹道:“星冉,说的确实是啊,只是我当时觉得晚了一些,怕打扰他们了,以后再来是不需要如此了。” 姜星冉说道:“小林子,在这里过这样平常的安生日子确实很不错的,可惜来两次都有些匆忙了。” 卢林说道:“星冉,你喜欢这里,等事情忙完了我们再来长住一段日子。” 姜星冉抱着卢林说道:“小林子,你是在这里出生的,这里是我们的家,我想以后我们的孩子也在这里出生。” 卢林说道:“星冉,这孩子的事情随缘,若是有了,我就陪着你来这里就是。” 姜星冉亲了亲卢林,然后轻声说道:“小林子,我们再来……” 卢林闻言也是意动,两人第一次是在这里,当初还担心万一有了孩子怎么办,这才过了大半年,再来老宅,姜星冉却是着急要孩子了,此时两人都是情动…… . 次日卢林醒来,见姜星冉兀自还在酣睡,脸上还带着笑容,昨夜两人尽情欢好了两次,也不知是不是二人初次是在这里的缘故,都感觉格外舒畅,卢林还觉得心情更为轻松了一些,看着怀中佳人,心中想着,也许真有个孩子会更好一些,只是这事真不是可以勉强得来的。 寻思了一会,卢林轻轻抽出被姜星冉压住的手臂,洗漱了一下就去了院子,活动了一下拳脚后,冷风儿也起来了,卢林让冷风儿演练了一下,看后心中略微惊讶了一下,南拳冷风儿已经熟练得很了,倒是不奇怪,毕竟张若风懂,会指点冷风儿,但是【明玉十八手】冷风儿独自练到第五式‘日暮风悲’了,除了滞涩一些,并没有出现什么不对的地方,这就很难得了。 卢林认真演练了一遍,教了教冷风儿第五式‘日暮风悲’,随后又完整的慢慢演练了一遍【明玉十八手】给冷风儿仔细看了,前面五式还一边演练一边和冷风儿讲述要点,也不要求冷风儿和他练得一样,知道要点就够了,以后慢慢练,这也是大姑姑后来教给他的。 等到冷风儿要去书院的时候,姜星冉才起来,吃过早饭,卢林说是想去墓地祭拜一番,凝香便去准备好了香烛、纸钱等祭祀物品,用篮子装好了,还给了卢林一把锄头;卢林是知道地方了,就没让凝香、张若风同去,和姜星冉二人去了卧龙山东麓。 两人到得墓地一看,张若风和凝香已经雇请人将两处墓地修葺一新了,姜星冉祭拜之时,看着埋葬卢林父母的土堆,还念念不忘的说道:“小林子,等我们生了孩子,就来这里给爹娘立碑。” 卢林听得姜星冉这么说,想想也是,这事也是两个人的事,昨夜姜星冉还说想在老宅生孩子,看来她是早就有了打算的,嘴里说道:“星冉,那我们这几天多用功一些。” 姜星冉听得卢林如此说,脸色一红,低声说道:“小林子,这大白天的,你在这说这些做什么,等夜里再说。” 卢林闻言也再多说了,两人祭祀完了,用锄头清理了一下杂草,差不多就快午时了,于是就去了卧龙书院等候冷风儿放课。 到得卧龙书院,卢林和姜星冉也没有到书院门前去等候,在东边远远的站着,等到书院学子陆陆续续的出来之时,便看见冷风儿蹦蹦跳跳的出来了,身边有多了两个伙伴,是年龄相仿的男孩,五个人说说笑笑的向西往老宅方向去了。 见到此景,卢林心中一阵恍惚,想起当初在西原书院的时候,他和郭文、郭武、婴宁、晓梅不也是如此么!?这一晃已是经年了,十四岁那年,书院开课后,先是郭武就去了净居寺,再后来去了少林寺,这已经过去七年多了,这些年来,见到郭武的次数屈指可数。 等到婴宁院试过了,去了白鹭洲书院,卢林见到婴宁的次数也是少多了,再等到他和郭文、晓梅过了院试之后,三人倒是在一起,十六岁那年去了龙城,回来就是郭文和晓梅成亲了,后来又去了洛城、神都一趟,再出海回来,正好是从汀州回去的,晓梅都生了郭旭了…… 想起这些卢林心中颇是感慨,最早有了孩子的是万成师兄了,然后就是曲风、侯师兄、郭文、婴宁、丹师姐、晗师姐、逸师嫂,马上还有赵师嫂……还有戴水芸都要生第二个了,他本没有什么想法,刚刚祭祀听得姜星冉这么一说,也是上心了。 姜星冉见卢林发起呆来了,伸手在卢林眼前晃了晃,说道:“小林子,想什么呢?” 卢林回过神来说道:“没什么,想起我和小文子、晓梅他们在书院读书的时候了,一晃都这么多年过去了,都陆陆续续都成亲了,还都为人父母了……” 姜星冉听得卢林说及刚才想到的那些,羞道:“小林子,你这也明白了。” 卢林点了点头,也不再说了,牵着姜星冉的手,慢慢跟在冷风儿五人身后走着,到了小巷口,冷风儿独自一人了,卢林这才喊道:“风儿。” 冷风儿回头一看,欢喜地跑过来说道:“师父、师娘,你们又到书院等我啊。” 卢林和姜星冉一起牵着冷风儿走着,卢林说道:“我们到祭祀,刚好差不多你放课,就过来看看了。” 冷风儿说道:“师父,阿珍他们几个读书可厉害了,我比不过他们。” 卢林说道:“风儿,这些不要去比,你用心了就可以,用功学到的东西都是你的,何况你这还要练拳练剑,也都是要费工夫的,自然是比不得他们的。” 冷风儿说道:“师父,他们以后是要去考院试的,我要不要去啊。” 卢林说道:“风儿,你若是觉得学得可以了,那就去考,你这还练拳练剑,也可以去考武举,待得几年后你自己想清楚再说。” 冷风儿听了是懵懵懂懂,“哦”了一声,然后又说道:“师父,上次阿忠在书院和人打架了,都滚到地上去了,那人也不厉害,我可以打得过的,我想去帮忙,阿珍和阿莉都说不要去打。” 卢林说道:“风儿,在书院就好好读书,莫仗着学了点拳脚功夫就好勇斗狠,你一个女孩子可不兴这样的,在书院你也不要显摆你会拳脚功夫。” 冷风儿听了连忙说道:“师父,也就这一次。” 姜星冉闻言却是窃笑了起来,卢林明白姜星冉是笑什么,当初他学了拳法回来就和郭文、郭武去了净居寺,和那李鹤林打了一架;这只是帮郭文、郭武出气而已,在书院他可是老实得很。 冷风儿见状更是有些忐忑起来。 卢林说道:“风儿,这些事情你要多问问你若风叔叔,听他的话,你这才几岁,教你练拳练剑可不是让你在书院和人去打架的,有些事情等你以后学成了再说。” 冷风儿老老实实的说道:“是,师父,徒儿知道了。” 回到老宅,凝香已经做好了午饭,吃午饭的时候,卢林告诉冷风儿、张若风、凝香,他和姜星冉已经成亲了,想着下午去买点喜饼、糕点之类的,然后去左邻右舍的街坊家送去同喜一番。 冷风儿听了就说好,等到吃过午饭,卢林和姜星冉便带着冷风儿去附近铺子买喜饼、糕点去了,小巷有多少人家卢林不清楚,冷风儿却是清楚得很,一家一户的和卢林说了起来,大小有近三十户人家。 回来后,凝香将准备好的红纸重新包裹了一下,然后卢林和姜星冉跟着冷风儿挨家挨户的去敲门都送了过去,这些街坊听得卢林成亲了,都恭喜了一番,又感叹了一番,还说卢林早点生孩子兴旺卢家。这一通下来都酉时过半了。 吃过晚饭,闲坐喝茶,卢林问及张若风的近况:“张兄,如今海运开了,你最近在刀客那边如何了?” 张若风闻言,犹豫了一下说道:“卢公子,有个问题想问问你。” 卢林说道:“张兄莫这般见外,想问什么就问。” 张若风说道:“卢公子可是临江镖局的总镖头?” 卢林早明白这些情况,张若风早晚都会知道的,笑道:“我也就是挂个名而已,都没去走过什么镖,这次过来倒是跟着镖车来的,又遇见了劫镖的。”说完后,卢林这才想到,自己每次来汀州怎么都遇见劫镖之事,等下次再来不知道还会不会遇上。 冷风儿听后说道:“师父,总镖头是不是很厉害很威风?” 卢林轻轻弹了一下冷风儿的脑门说道:“尽想着这些,走镖是拼命的事,以后你就知道了。” 冷风儿“哦”了一声就不再说了。 张若风拱手说道:“卢公子果然非同一般,若风没想到卢公子竟然江湖第一镖局的总镖头,失敬了!” 卢林伸手按住张若风的手,说道:“张兄,你我不必如此;当初我也想过让你去镖局做点事情,后来想着镖局这边都是远镖,没有什么近途的,便就没有和你说,你这般留在汀州更好一些。” 张若风说道:“卢公子,短途是稳妥一些,这般也自在一些,就是卢公子你离开之后,刀客这边也清查了两回了,汀州这边没什么问题,听说有些来历不清不楚的,都收回了刀客凭证了。” 卢林想着这应该是释门少林寺之事后,各门各派的自察行为,刀客宽松芜杂,更容易隐藏,这样清查一下也是不错的,于是说道:“张兄若是在刀客有事,除了陈洪陈堂首,还可以找一下温阳,你就说是我的朋友就可以了,他会帮忙的,你们真若有难事,风儿知道该去找谁的。” 张若风看了眼冷风儿,然后说道:“多谢卢公子了。” 卢林说道:“我这在外面也是有对头的,你们队伍轻易不要提及我来,你们能够在汀州安逸的生活是很不错的,也不容易,以前没和你们说,就是怕牵扯到你们了。” 张若风说道:“卢公子放心,若风明白,会和内子照顾好小姐的。” 卢林说道:“张兄,你若是和凝香嫂子想做买卖,我也可以安排。” 张若风说道:“卢公子,我和凝香就不是做买卖的人,就这般也是挺好的,还自在,也不愁吃穿,等到小姐大上几岁后再说,小姐若是想继承老爷之事,去做买卖,我和凝香也就帮小姐去做。” 冷风儿说道:“师父、若风叔叔,我不想做买卖。” 卢林笑道:“风儿,我们可没逼你去做啊,等你大了再说,如今你好生在书院学就是了。” 冷风儿站起来,有些气鼓鼓的说道:“师父,我以后要像你一样去打山贼的。” 卢林说道:“好好好,我们风儿是有志气的,只是再有志气也要学好本事啊,不管是在书院学,还是练拳练剑,都要等你学好以后再说啊。” 凝香也说道:“小姐,你想做什么,等你十五六岁后都依你。” 冷风儿听了这才坐了下来。 接着闲聊,卢林说了说遇到劫镖之事,让张若风知晓后,去和刀客那边去说说,等州牧安排清剿王家寨的时候,刀客们也可以过去的,这都是有悬赏的,多去点人更好。 卢林还说及了去南洋的一些见闻,冷风儿听得有鹦鹉、孔雀,就说想要鹦鹉,这老宅养孔雀是太小了点,养鹦鹉倒是可以的,卢林答应以后带一对过来,冷风儿听了几期盼了起来,差不多说到亥时了,这才都去歇息了。 第二百六十二章 大雪 三日时光转瞬即逝,这种放松的日子实在是难得,卢林和姜星冉不用去想各种杂事,安心的在老宅如同寻常人一般生活,还会和邻里街坊闲聊,对门的肖叔知晓卢林家的往事多一些,卢林因此也知晓了一些爷爷和父亲的过往。 肖叔其实从小就和卢林的父亲卢忱是玩伴,在卢林的父亲发病之后,卢老夫子就很少让卢忱出来玩了,这些邻里街坊也都自觉的少让自家孩子和卢忱去玩耍。 对于卢林的母亲,肖叔记得不多,都没见过几次,就连卢林母亲的名字也不知道,只知道姓林,毕竟卢老夫子当初从渔村带着卢林的母亲林莲过来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情,没有去声张,等到卢老夫子送喜饼糕点告诉街坊邻里卢忱成亲了,这些人都很惊讶,觉得很突然。 再后来,卢林的母亲有了身孕,在生产之前,卢老夫子每天都是笑呵呵的,高兴得很,可是孙子出生了,新妇却亡故了,卢老夫子再也高兴不起来,那时卢老夫子年岁已高,身子一年不如一年,没两年就去世了,卢林的奶奶也跟着去世了。 卢家就剩卢忱带着卢林还有两个仆人,卢老夫子还有些遗产,生活应该是没有什么问题的,就是卢忱的病时好时坏,还经常会抱着卢林出来转转,然后就是那年卢忱抱着卢林出来,发病摔倒,三婶陆霜来汀州等候三叔,恰好遇见了。 过得不久三叔来了,对于三叔,这些邻里街坊都是知晓一些的,是卢老夫子的弟子,经常会过来看望卢老夫子;三叔处理完了卢林家的事情,然后带着卢林离开了汀州,三婶陆霜却又住在了卢家,当初三婶带着卢林在卢家住了一些日子的,街坊都知道,并不怎么讶异。 之后三婶就一直在卢林家住着,深居简出,和邻里街坊也是有些来往,相处得都不错,还自称是卢老夫子弟子的新妇来着,就这样一直到卢林十四岁那年跟着三叔回来。 肖叔说起这些颇为感慨,当时他们这些邻里街坊见到卢林,还不知道卢林就是当年的孩子,等到卢林带着冷风儿过来,拜访过后他们才知道,对于卢林如今的状况也是感到欣慰,当年卢老夫子教授卢忱的时候也都一样教授过他们这些孩子的,在这一片声誉很好。 对于卢林是做什么的,肖叔这些邻里街坊也是有些好奇,卢林只说过自己是个铁匠,还会做些买卖,并没有去多说什么。 冷风儿这个卢林的便宜徒弟,在卢林面前是老实一些,平常在这里却是古怪精灵,很是招邻里街坊的喜欢,张若风又是经常跟着商队往来附近城镇,也时常会给这些邻里街坊带些货物,相处得很不错。 这三日卢林指点冷风儿练成了第五式‘日暮风悲’后,还将【明玉十八手】的‘关山难越’‘行路难’‘生死不知’这三式教给了冷风儿,下次再来他也不知道会是什么时候,只能暂时由冷风儿自己去练了。 姜星冉也将完整的姜氏剑法教给了冷风儿,【南源剑法】如今冷风儿学得有些吃力,晚两年等冷风儿学好了姜氏剑法再说了。 第三日卢林让凝香买了十几条鱼回来了,下午炖了汤,烤了鱼,好好吃了一顿,张若风和凝香吃了后,都惊讶卢林这鱼炙烤起来还如此美味,冷风儿更是吃得不亦乐乎,最后还有些撑了。 第四日早上,冷风儿知道卢林和姜星冉要离开了,这次倒是没有太过不舍了,二月卢林来的时候说明年会来看她的,这大半年就来了,虽然只有三天,也是觉得很不错了,只是希望师父、师娘多来看她。 吃过早饭,卢林和姜星冉送冷风儿去书院,看着冷风儿进了书院后,就去了章成南的铺子,向晚和张羡见到卢林过来了,说及昨日太守来过了,杂罗那边已经安排驻防兵去了王家寨了,汀州这边也已经去了一千驻防兵帮助杂罗知县封锁王家寨附近的道路,对于过往人员严加盘查。 州牧那边还没有消息过来,估计要晚个两三天了,这劫镖之事,证据确凿,王家寨还勾结通缉要犯,州牧是肯定要去处置的,这是要动用数千兵马对付王家寨这种大堡寨,可不是什么小事,怎么部署也要周密安排的,太守说还要两三天后才有消息过来,预计真正去围剿王家寨应该是在十天后了。 卢林听后问道:“向晚兄、张镖头,你们是和那些人交过手的,若是州牧安排人去围剿,你们留下来去帮忙如何?” 向晚说道:“总镖头,我愿意。” 张羡也说道:“总镖头,若是不知道对方下落,那是没有办法的事,这有了下落,这口气得出,我愿意留下来。” 卢林拱手说道:“那就辛苦二位镖头了,你们留在这边等候太守的消息,我就带着镖队回去,若是有什么情况,你们跟着去了之后,有什么消息就写信回来,需要人手的话,镖局再安排过来。” 说完之后,卢林让镖队准备好上路,章成南过来说道:“卢师弟,那些老板听说你来了,想要请你吃饭,要不吃过午饭再走如何?” 卢林说道:“章师兄,这怕是来不及了,我赶回去还有事情,不能耽搁了,午饭就让向镖头、张镖头替我去吧,你们和那些老板说一声,买卖要公道一些,这次的货物不多,明年再去就多了,日后会越来越多的。” 章成南闻言点了点头,也不再多说什么了。 这边镖队都准备妥当了,卢林和姜星冉上马拱手告别,随后就带着镖队往东门去了。 从汀州回临江坊,卢林是往来几趟了,也是比较熟悉了,沿路和姜星冉说起当年跟着三叔来汀州的经历,说起黄云英那会想跟三婶学吹笛子,不成曲调,被他们几人嫌弃得赶到三叔马车上去了的往事。 黄云英去神龙溪谷跟着五姑姑学医之后,还跟着三婶和大姑姑学了弹琴吹笛了,卢林说起这些,想着还后来真是一直没有听黄云英吹奏过了,不知道这技艺如何了,等下次见到黄云英再说了。 第二天夜里是在大乌山附近扎营歇息的,夜里天空星星点点,次日是大雪时节,天还没亮,卢林还带着姜星冉上大乌山看了看日出,大乌山的景色姜星冉见了后也觉得是别是飘逸出尘的景致。下得大乌山后,走到淳化乡,卢林还带着姜星冉去了文丞相墓祭拜了一番。 戌时才回到临江坊,一路太平无事,卢林和姜星冉带着众人到风云酒楼吃饭,然后放了坐骑行李就去了竹楼,九叔也在,卢林先是说起了王家寨之事的安排,再就说了是王飞和黎蔚旻留在那里处心积虑想要劫临江镖局的镖,三叔和九叔听后也觉得有些奇怪和不解。 这王飞和黎蔚旻若说是报复天青楼,因此牵连到临江镖局,都可以理解,但他们如今被通缉的情形之下,这么做实在是得不偿失,只要踪迹一现,那就万难脱身了,分析了一番后,还是不太明白这几人的行为,想不明那就等拿下王家寨再说了。 卢林问九叔:“九叔,苏师姐和唐辽如今在何处了?” 九叔说道:“前些时日来信了,他们先去了龙城,然后去了合浦,又在涠洲呆了十余天,如今李慕留在涠洲了,秀儿、唐辽和唐家人去了益州,差不多也该到了。阿林,等他们回来,我会让他们去一趟汀州。” 三叔说道:“阿林,你打算什么时候动身去临清?” 卢林说道:“三叔,我一会去见见大掌柜,和星冉明日动身去吧,乘船先去扬州和江宁,看望一下晗师姐、逸师嫂,再去淮水钟离朱氏告知一下袁空和朱箴言的情况,就直接去临清。” 三叔说道:“西关那边有消息过来,白毛灾已经有爆发的征兆了,怕是不太平了,得要做好防备了;东关这边暂时还没有发现什么异状,但如今谁也不敢大意;明州和东莱都要提防扶桑倭人;这次是裴易继任掌门,朝廷和五大派三大铸都会去人,其余江湖各门各派也都会去人的,你也不要匆匆忙忙的,要早个两天到;你到了临清见到朝廷和五大派的人可以再问问情况。” 卢林说道:“三叔放心,小子明白。” 九叔说道:“阿林,长岛那边陈世亨那些人的情况,你明日走之前详细写给我,等你这趟还不知道何时回来,等到腊月我或许已经去瀛洲了。” 卢林说道:“九叔,我一会回去就写。” 三叔说道:“阿林,你和星冉去见大掌柜吧,前两日千锋照和百炼堂的人都走了。” 卢林闻言便起身告辞,和姜星冉去找大掌柜了。 大掌柜见卢林来了,说道:“阿林、星冉,你们回来了啊。” 卢林问道:“大掌柜,风大师和莫大匠他们都走了啊?” 大掌柜说道:“嗯,他们本想等你来着,后来去问过三掌柜了,说是你可能今日回来,莫大匠还要回百炼堂安排一些事,等不及你回来了,前天早上走的。” 卢林说道:“大掌柜,明日我和星冉也要去临清了,坊里还有谁去么?” 大掌柜说道:“章师弟、杨师傅已经和莫大匠他们一起去了。” 郭文这时也过来了,卢林就和郭文简要说了一下镖队遇劫的情况,向晚和张羡留在汀州帮忙去清剿王家寨,若是有什么情况会写信回来,需要人就安排人过去。 等到出去的镖队回来,今年临江镖局走镖的事情应该不多了,人手是充足,这海运货物都卖得差不多了,再来就要明年了;唐辽回来后,九叔会让苏师姐和唐辽一起去趟汀州。差不多说了两刻钟,卢林和姜星冉就回去了,他还要写陈世亨等人的情况,就没说多久。 回来后,卢林写了小半个时辰关于长岛的情况,不止是陈世亨九大家的情况,还说及了卢十七娘家在苏禄国的情况,若是九叔他们是如他所想的,要当第六大派,这些情况就尽量写详实一些,便于九叔在那边安排;还有雅碧城施绍原和卢十九娘的情况也都详细写了,九叔可以去一趟涠洲问问卢十七娘和卢十九娘,还有马累,如今叫做卢二十四郎了。 大雪次日一早,卢林和卢五娘她们吃早饭时候说及要出远门一趟,不是去温陵、汀州这么快,半个月就回来了,可能要数月。 结果卢五娘她们听后商议了一会后,说是卢十二娘、卢十三娘跟着去照顾二人。卢林没答应她们,姜星冉要收拾这次出行的衣物还有礼物,等到卢林走了,卢五娘她们就找姜星冉去说了。 卢林是没去管这些了,先是去天青园找九叔去了,把昨夜写好的给了九叔,随后又去了临江渡,问了问渡船的情况,决定乘未时三刻的船去,反正是先到扬州,这一路都是在船上,早几个时辰晚几个时辰无所谓。 从临江渡回来,卢林直接去了机关坊,昨夜不是写那些给九叔的,就想过来看看黄云峰的,不知道他们仿制计时器如今如何了。 到得机关坊后,便看见范先生也跟着黄云峰、刘士元还有几个工匠一起钻进那仿制的计时器里面去了,卢林见状也钻进去看看。 里面挂着油灯,五六个人或蹲或跪或趴着的在鼓捣,范先生则是坐着个小板凳,精神得很;黄云峰见到卢林来了,说道:“卢林哥哥回来了啊。” 卢林说道:“嗯,我昨夜回来的,等会吃过午饭还要走,这次要出去几个月了,过来和你们说一声,顺便看看计时器制作得怎么样了。” 黄云峰说道:“这计时器差不多了,如今我们在校对,再有几天就能够用了,效果如何还不清楚。” 卢林说道:“那你们接着校对,我随便看看。” 黄云峰说了声好,就不管卢林去了,继续忙着校对去了。 卢林看了一刻钟左右,看不太明白,黄云峰和范先生他们一边校对一边说着的话,他也听不太明白,顿时觉得自己在这里有些多余了,还有些打扰他们校对了,于是就说道:“云峰,那我先走了,一会我去三叔那边吃饭,你若得闲就过来一起吃。” 黄云峰也没有回头,只是“嗯”了一声说知道了。 卢林也不再多做停留,离开了机关坊,此时还是巳时,想着要走几个月,于是就去水塘找人捕捞了十几条鱼,准备给凤儿、皓儿炙烤一番。 捕捞了鱼,卢林提着竹篓回自己院子准备叫上姜星冉一起过去。谁知卢林回来一个人也没有看见,都不在了,卢林也没去多想,直接去了竹楼,等午时再让凤儿、皓儿过来喊姜星冉。 到了竹楼,卢林就看见姜星冉和卢五娘她们都在了,有些诧异,喊了声三叔、三婶,也没去多问;凤儿和皓儿正玩着黄云峰给他们制作的玩物,见到卢林拎着竹篓里面还有鱼,顿时欢喜的跑过来说道:“卢林哥哥,是烤鱼么?” 卢林点了点头,说道:“我们这就去炙烤。” 凤儿、皓儿立即放下玩物,跟着卢林出来了。 快到午时,黄云峰过来了,凤儿和皓儿正吃着烤鱼,看见黄云峰来了,嘟嘟囔囔的喊了一声:“云峰哥哥。” 卢林说道:“云峰,你们校对好了?” 黄云峰说道:“那有这么快,这计时器过于讲究了,比神臂弓还复杂,一会吃完饭还要过去校对。” 卢林说道:“云峰,范先生这般有些吃不消吧,要顾惜一下身体,你们应该劝着点。” 黄云峰说道:“卢林哥哥,我和刘大哥都劝过了,没有用,范先生说了,这计时器是他最后想做的一件事了,等到大功告成,就不再去折腾什么了。再就是文英姐姐也来信了,说是对这计时器很看重,想要松江船坞制作出来的大海船都装上。” 卢林讶异道:“文英应该早知晓啊,怎么如今来信?” 黄云峰说道:“文英姐姐应该是不知道,当时刘大哥还没见到文英姐姐,文英姐姐也只是后来听刘大哥说及过,范先生又去信让刘大哥过来,这才知晓我们想制作计时器之事,前些日子文英姐姐到了松江船坞后才看见计时器,然后就来信了。” 卢林想着也是,当时刘士元在白沙津下船的,武南驾船去的番禺;问道:“云峰,这计时器制作了这么久,后面制作还来得及么?” 黄云峰说道:“计时器运转的原由清楚了,后面能够快很多的,只要这次校对调试后没有什么问题,估计一个月能够制作一个出来。” 卢林说道:“那也可以了,只是小文子还想做这买卖来着,怕是还不行啊。” 黄云峰说道:“那就再找一些工匠来学,郭文师兄想做买卖,估计要个半年后再说了。” 卢林想了想说道:“云峰,这买卖可能不是那么简单,谁家买了去了,也得来学着用啊,每日都要校对时辰的,不会的买了回去,用不了几天就时辰不对了如何是好。” 黄云峰挠了挠头说道:“是哦,这还真是个问题。” 卢林笑道:“小文子成天惦记着做买卖,反正坊里会先用上,云峰,你让小文子来学着用,学会了让他去教点人出来,这买卖不能闲着他了。” 黄云峰闻言“嘿嘿”一笑,说道:“嗯,这样也可以。” 卢林接着说道:“云峰,那边有你的屋子,你可以过去住,如今天冷了,有琉璃窗亮堂舒服多了,住着也暖和,卢五娘她们你比我都熟悉一些,空屋子那么多,你可以让范先生也过去住。” 黄云峰点了点头说道:“嗯。我到时候和范先生说说看。” 鱼也烤得差不多了,卢林便和黄云峰端着鱼去了客厅,饭菜都准备得差不多了,卢林还去厨房做了份天宁豆腐。 吃饭的时候,九叔也过来了,粗略看过了卢林写的,又问了问卢林一些问题;卢林说道:“三叔、三婶、九叔,我那还有一株红珊瑚,是从巴霍老叟巢穴得来的,准备送去给裴师兄继任掌门当贺礼。” 九叔笑道:“阿林啊,还是你阔气啊。” 三叔也是笑道:“既然你准备好了,我们也省点了。” 三婶问道:“阿林上午定好了船了?” 卢林说道:“三婶,吃过早饭去定了未时三刻的船。” 三婶说道:“嗯,吃晚饭也差不多了。” 随后三叔说同意卢十二娘、卢十三娘跟着卢林、姜星冉一起去,卢林闻言有些讶异,还想开口问原因,却被姜星冉在桌子底下踩了一脚,于是作罢了。 三婶则是和卢林、姜星冉说起了一些临清的事情,卢林和姜星冉都没有去过临清龙潭,也都认真记了下来,至于这继任掌门的仪式有什么讲究,三婶也不清楚了,她也没经历过,三叔和九叔也没见识过,反正到时候去的人多,不会就跟着大家一起来就是。 等吃过饭后,三婶拿出两本册子给了卢林,说道:“阿林,这是我和你三叔写给裴易的一些武学心得,你带去先给龙掌门,临清若是用得上都可以学,也算我这个临清弟子对师门的一点回报了。” 卢林接过后说道:“三婶,我会带到的,还有别什么交代没有?” 三婶说道:“也没什么别的交代了,甘师兄来过了,该说的都说了。” 三叔拿出两个礼盒来,说道:“阿林,这带给晗儿和玉儿的,都是一样的,你去看他们的时候分别给她们。” 卢林接过礼盒,说道:“好。” 三叔说道:“时辰也差不多了,你们去吧。” 卢林和姜星冉还有卢五娘她们就都告辞了,黄云峰也回机关坊去了。 回到院子,姜星冉是已经收拾好了行李,卢林没想到卢十二娘和卢十三娘也都准备妥当了,于是就一起去和大掌柜、郭文道别了一声,再去给卢十二娘、卢十三娘领了两匹马,四人就去临江渡了。 第二百六十三章 看望 到得临江渡上船后,卢林再定了一间舱房给卢十二娘、卢十三娘住,随后和姜星冉去舱房歇息问道:“星冉,三叔为何让十二、十三跟着一起来?” 姜星冉说道:“小林子,我可没答应她们说的,她们就说三叔和九叔安排过,然后就说去问三叔,三叔说你学了这些还不如她们,带上她们更好一些。” 卢林闻言有些尴尬的说道:“星冉,这个确实我不如她们几个,用在上面的心思不多。” 姜星冉接着小声说道:“三叔还说我从小跟着师父在郡府学武,都是有人照顾的,这成亲了也不能委屈了我,而且十二她们都是心甘情愿的。” 卢林说道:“星冉,是我忽视了这些,我是从小就是在铁匠铺长大,不知道这些,就没有想到过。” 姜星冉说道:“小林子,你真当我是什么千金大小姐么!?我只是跟着师父在郡府才这样,在家也是没有这般的,去龙城不还照顾苏师姐来着,也就走镖雇了你……”说到后面也笑了起来。 卢林想着卢十七娘和卢十九娘在船上照顾他们的时候,他是有些不习惯,姜星冉却是坦然受之,这还是有区别的,嘴里说道:“三叔既然这样说了,那就这样了。” 姜星冉点了点头,也不再多说什么了。 . 大船当日天黑时到得豫章滕王阁畔歇息的,次日傍晚到得舒州歇息的,第三日申时到得江宁,四人下了船骑马先去了天青楼,见到逸师兄,上前拱手说道:“恭喜逸师兄喜得千金!” 逸师兄笑容满面的说道:“卢师弟,你大婚我都没有去祝贺你的,你这还过来了!” 卢林笑道:“逸师兄,你这话太见外了,逸师嫂生养是更重要的事。” 姜星冉也上前恭喜逸师兄,还介绍了一下卢十二娘、卢十三娘。 卢十二娘、卢十三娘施了个万福说道:“恭喜逸公子!” 逸师兄谢过三人。 卢林接着拿出三叔给的礼盒说道:“逸师兄,这是三叔和九叔让我带给你的。” 逸师兄接过礼盒说道:“多谢三爷和九爷了。” 卢林问道:“逸师兄,师嫂和孩子呢?” 逸师兄说道:“她们都在我岳家了。我这哪里会照顾得好她们。卢师弟稍等一会,我这处理完事情就和你们一起过去。” 差不多等了两刻钟,逸师兄忙完了,说道:“卢师弟、星冉,我们走过去吧,你们的坐骑就留在这里。” 卢林说道:“也好。” 五人随即出了天青楼,路上逸师兄说道:“卢师弟,上次九爷还让我查了一下横波仙子的事情,这次刚好写信告诉九爷。” 卢林问道:“逸师兄查到了什么没有?” 逸师兄说道:“前些日子探听到了一个大概,横波仙子柳花怜是从龙城过来的柳青青,当初在龙城遇见了两淮的盐商,那盐商不知为何就为她赎身了,然后就来了江宁,那郑元瀚在市易司,那些盐商得知后就找到他家去了,一来二往的就结识了;那些盐商这些手段厉害,随后安排横波仙子款待郑元瀚,郑元瀚还似乎真有些被横波仙子迷住了。” 卢林问道:“郑元瀚在市易司可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 逸师兄说道:“这二人的关系不好说,具体有什么勾当还没有发现,多半是那些盐商想从郑元瀚这里得知一些朝廷之事,如今清江漕督府也在整饬了,怕是和这些盐商有关了。” 卢林听得逸师兄这么说也就不去再问了,九叔也应该是想查一下柳青青是不是和避风塘有牵连,既然是这般情况,多半就不会去管了,倒是漕督府整饬,或许是真要打压盐商了,等去了扬州到程凤笙家去问问。 再就是问及了一下郑田川之事,逸师兄说郑田川指挥水师颇有一套,在江宁这边呆了一个多月,然后就去清江漕督府了,如今是个大千总了,能够指挥三千水师了,就是漕督府中也没几个人比得上他了。 郑田川和逸师兄时常书信往来,还说及两个月前方公子和江飞鸿也去了清江漕督府,这两人是有意在东莱合作组建水师来着;方公子是得到郑田川的来信后,便约了江飞鸿一起过去的,如今两人在漕督府暂时还只是百总,还在接受锻炼之中。 一路说着就到了金陵镖局,梁总镖头见到卢林来了,也是欢喜,连忙安排晚饭,还让人去把玄武镖局的贝总镖头和雨花镖局的谢总镖头请来。 卢林先去看望了一下逸师嫂和孩子,小女娃娃名字叫做祝玉清,是梁总镖头取的,看模样像逸师嫂多一些。 姜星冉送了个珠花给逸师嫂,给孩子一个珍珠花钿贴在额头;珍珠是还有不少,但都是大小不一的了,给沈筠制作了一串之后,想再制作出珠串是不可能了;在临江坊的时候,姜星冉就让机关坊用珍珠制作了一些珠花和珍珠花钿,当做礼物用来送人。 逸师嫂见了后说道:“星冉,你这又送礼物来了,上次小宝回来,带了面水晶镜给我,已经是很稀罕的了。” 姜星冉笑道:“师嫂,这些珍珠是我和小林子去南洋得来的,那边出产多,也就是在这边稀罕一些,水晶镜却是没有了。” 逸师嫂闻言讶异道:“水晶镜没有了?许多人见到了,都是很想要,我还想着找你们多买几块送人呢?” 姜星冉说道:“师嫂,这是从西洋人手中得来的,南洋不产出,都是从西洋过来的,云峰后面去也只见到了两面,如今那边西洋人在满剌加国、须文达那国混战,怕是这几年都难买到。” 逸师嫂听后颇是遗憾。随后姜星冉又单独去和逸师嫂到里屋说了一会话,等到饭菜好了才出来。 玄武镖局的贝总镖头和玉花镖局的谢总镖头带着几个镖头过来了,席间贝总镖头和谢总镖头更是对卢林热切了几分,前些日子市舶海运货物到了明州之后,虽说只有两成半的量,却是极为抢手,就这势头下去,以后是大有可为了;江宁三家镖局都在招募人手了,对于和临江镖局明州分局合作的事情,都是当做头等大事来对待。 卢林也问了问明州分局的情况,袁空和朱箴言没有回来,如今是虞啸在明州主事了,扬州盐商对于海运是最为热忱的,程家带头的八大富商货物都是交给明州分局押送,这事传开了后,许多商贾都找到明州分局去了,签订了护送货物的协议,虽说暂时是没多少走镖送货的事情,但将来走镖是很可观的,就怕到时候人手不够。 还不止是商贾找来,许多镖局也都找来要合作了,明州分局的实力,如今也是有目共睹的,虞啸现在忙这些事情都忙不过来,就盼着袁空和朱箴言早点回来;卢林听后想着还是要写封信给虞啸,袁空没回来,这合作的事情就由虞啸去做主就是,让虞啸不用去顾及太多,只要核查没有什么问题就合作。 明州分局的相比温陵和番禺的优势,就是走镖的路途近,都是在江左一带,扬州、江宁、姑苏、临安、湖州、海州……等地,近一些的两三百里路,稍远一些有四五百里,再远一些也不过是七八百里路,最远到清江那边也不过千余里路,很多地方还可以走水路,清江往北过去就是东莱了,那是临清的地界,看这海运的势头,东莱那边应该也会设一个海运之城了。 快吃完的时候,贝总镖头还问道:“卢总镖头,你这来了江宁要呆几日,明日我来做东。” 卢林连忙说道:“贝总镖头,我这还有事情的,是要赶去临清的,顺路过来看望一下师兄师嫂他们,明日就会先去扬州见我二师伯他们。” 谢总镖头闻言说道:“临清的事是大事,看来我们这想请卢总镖头也是不成了。” 卢林说道:“二位总镖头,来日方长,等以后到明州我们再聚就是。” 二位总镖头也说只能日后再聚了。等到吃过晚饭,已经是戌时过半了,卢林他们四人还是和逸师兄去天青楼歇息去了。 次日一早,吃过早饭,逸师兄安排卢林他们四人乘船往扬州去了,不过两个来时辰就到了,此时还是午时,卢林就直接往金波楼去了。 到得金波楼,正是吃饭的时候,用饭的客人还不少,佟掌柜也在大堂内忙着,见到卢林他们来了就过来说道:“卢公子来了啊,吃了没有?” 卢林说道:“佟掌柜,我们刚从江宁过来的,我二师伯和苏师兄他们可在?” 佟掌柜说道:“卢公子,二爷和苏少爷出去赴筵去了,晗姑娘在楼上。” 卢林说道:“佟掌柜,那你忙着,我们先去上去看下晗师姐和孩子。” 佟掌柜说道:“卢公子去吧,一会儿我让人准备饭菜端上来。” 卢林对着佟掌柜拱了拱手,然后和姜星冉她们往楼上去了。到得楼上便看见客厅架起了火盆,火是旺旺的,晗师姐抱着孩子摇晃着,嘴里还“咿咿哦哦”的哄着,萧墨也在,旁边还有一个三十多岁的妇人。 卢林和姜星冉喊了一声:“恭喜晗师姐、见过萧师姐。” 卢十二娘和卢十三娘喊了一声:“晗小姐、萧小姐。” 晗师姐见到卢林和姜星冉他们来了,颇是惊喜道:“卢师弟、星冉,你们来了啊。都还没恭喜你们呢。” 萧墨说道:“卢师弟,星冉,恭喜你们喜结良缘。” 卢林回礼后说道:“晗师姐,我们是刚从江宁过来的。”说完介绍了一下卢十二娘和卢十三娘。 晗师姐笑道:“那你们见到玉清了。” 卢林说道:“嗯,昨天见到了,然后今天一早就过来了。” 晗师姐把手中的孩子抱给卢林,笑着说道:“卢师弟、星冉,你们也来抱抱小侄子看看。“ 卢林接过孩子抱着看了起来,这孩子乌溜溜的眼珠看着卢林,两个小手抓着卢林的袖子,两只小脚晃动着,看模样比玉清还要俊秀一些的样子,眼睛、鼻子、嘴巴像晗师姐,脸型像苏师兄。 姜星冉拿出珠花和珍珠花钿递给了晗师姐、萧墨。,卢林也拿出三叔给的礼盒递给晗师姐说道“晗师姐,这是三叔和九叔给你的。” 晗师姐和萧墨接过后都感谢了一番,晗师姐随后问道:“星冉,那水晶镜可还有么?” 姜星冉闻言说道:“这水晶镜是我们在长岛从西洋人手中得来的,这几年怕是难以在南洋那边买得到了。” 晗师姐说道:“上个月凤笙过来看望我和孩子了,见到我和小墨都有水晶镜,欢喜得很,也想要一面,我答应她说你们肯定还有。” 卢林说道:“既然是凤笙姐姐想要,星冉,那就想办法给她一面吧。” 姜星冉犹豫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说道:“好吧。”之前卢林和卢五娘她们十二商议过,都同意了,挤出了六面,也是勉强能够送礼了。 晗师姐说道:“星冉,是我不知晓情况,莽撞答应了。” 姜星冉说道:“晗师姐,一面没事,多了是真的没有了。” 这时孩子突然哇哇哭闹了起来,晗师姐笑道:“这孩子果然还是认人而且还认生,星冉你抱抱看看。” 卢林闻言把哭闹的孩子报给姜星冉,姜星冉接过孩子,抱着晃悠了几下,结果马上就不哭了,似乎还对着姜星冉笑了起来。 晗师姐笑道:“这孩子,果然是女子抱着就不哭了,就是师父和师兄抱着也是哭闹个不停。” 卢林诧异道:“还有这事!?”然后又说道:“一会儿让十二和十三抱着看看。” 姜星冉抱了一会后,这孩子还真就没有哭闹,接着卢十二娘和卢十三娘也都抱过了,都没有哭闹;卢林见状,有些不信邪了,又接过去抱了起来,却是没一会又哭闹了起来;卢林顿时大窘,连忙把孩子给了晗师姐抱着了。 伙计这时也端着菜上来了,晗师姐说道:“卢师弟,你们先吃饭,我哄着孩子睡了再来说话。”说着就抱着孩子去了里间,那妇人也跟着进去了。 吃饭的时候,卢林问道:“萧师姐,墨叔可是回百药山去了?” 萧墨说道:“嗯,二伯和二师伯一起回来的,然后和我说想要我去百药山,二伯还拿出师父给我的信来了,二师伯没答应,他们两人还争执了一番,后来说晗师姐和逸师嫂都要生养了,明年我再去百药山。” 卢林又问道:“萧师姐,墨叔是一个人去的还是带了人去?” 萧墨说道:“二伯还带了一个人去,说是他新收的弟子,叫做盘三妹,是从神都带来的。” 卢林说道:“去了就好,我就是想问问三妹的情况,她是我当年在阳海山中认识的瑶医村长的女儿,我当她是妹妹一样。” 萧墨说道:“卢师弟,这个我还不清楚,那天二伯吃过饭就带着盘三妹走了,都没在这边住。” 卢林说道:“萧师姐明年要去百药山,也是能够见到,到时候多关照一下三妹就是。” 萧墨说道:“卢师弟,我要去了还不知道什么情况,若是能够关照肯定会关照的。” 卢林说道:“萧师姐,三妹人很好的,她就是想学好医术回去治病救人。” 萧墨点了点头说道:“卢师弟放心,我知道了。” 没有喝酒,这饭吃起来也快,晗师姐出来的时候,饭都快吃完了,等到晗师姐也吃完了,卢林问道:“晗师姐,二师伯和苏师兄去何处赴筵去了?” 晗师姐说道:“师父去了王家,王家有买卖要做,就不知道在长春河哪个画舫吃饭了。” 卢林问道:“凤笙姐姐是在王家吧。” 晗师姐说道:“怎么?卢师弟想要过去?我让人带你过去如何?” 卢林想了想说道:“晗师姐,我想去程家见见程老板。” 晗师姐说道:“卢师弟想去程家,那我让人去请凤笙过来,带你过去。” 卢林说道:“这样也好,那就烦劳晗师姐安排了。” 晗师姐笑道:“卢师弟还和师姐客气起来了,无需如此。”说着就让萧墨下去找人去了,顺带还让人去告诉二师伯和苏师兄一声,卢林和姜星冉过来了。 卢林问道:“晗师姐,这小侄子可取名字来着?” 晗师姐说道:“师父取的,叫做苏越。” 卢林闻言,暗忖道:或许二师伯惦记着过往,冶城八宝阁是在越州,十一叔、十二叔也是越州人氏,所以取了这么个名字了。 卢林又说道:“晗师姐,二师伯上次来临江坊,我觉得和以前有些不同了。” 晗师姐叹了口气说道:“是啊,如今师父酒都少喝了,夜里也不怎么出去了,常常独自坐着,上次不是墨叔拿出墨老板的信,师父肯定是不会让小墨去百药山的。什么原因我们也不清楚,也不敢去问,听说是师父去了伊州都没见到流掌柜和墨老板,只得了一封信。” 卢林问道:“晗师姐,慕容师姐在姑苏么?” 晗师姐说道:“嗯,小宝对姑苏那边也熟悉了,基本上都是在那边,萧墨照顾我和玉妹,这大半年都是扬州、江宁两头跑,也是辛苦她了。” 正说着话,萧墨回来了,卢林再问及墨老板给萧墨的信之事,萧墨说墨老板在信中告知她是百药山的传承,也算是百药山弟子,医道要精研再进一步,还是要到百药山去学,至于去不去百药山,由萧墨自己决定;墨叔那天又是百般劝说萧墨,最后萧墨答应明年去百药山精修。 随后又闲谈了起来,更多是卢林和姜星冉说及南洋的经历,晗师姐和萧墨只是听慕容小宝回来说过,此时听得卢林和姜星冉说起,更为细致,对于长岛也都是很好奇,就是太远了一些,暂时她们都还去不得,但是涠洲那边,卢林口中说来似乎也不错,晗师姐和萧墨都想去看看也是可以去的,就看什么时候得空了。 差不多大半个时辰之后,程凤笙过来了,见到卢林说道:“卢公子,多谢你寄送过来的那些字符册子,家中各铺子的掌柜、伙计学了后,都说便捷好用,如今扬州这些商家都跟我们学着在用了。” 卢林说道:“凤笙姑娘,不用谢我什么,当初你寄送【直指数算统宗】给我,更是帮我许多了,还有【丈量步车】给了文英,也是极大的帮助。” 姜星冉拿出水晶镜给了程凤笙,程凤笙接过后欣喜道:“多谢姜姑娘和卢公子了。” 晗师姐笑道:“凤笙,这水晶镜如今是买也买不到的,你得了可莫去声张了。” 程凤笙说道:“嗯,晗姐说的是,凤笙明白,这次海运回来都没有这水晶镜,问过一些商贾都是没有见过。” 卢林说道:“这些都是西洋那边的物产,暂时是没处可以买得到,要等到满剌加国、须文达那国那边太平了,有往来西洋的商船之后就会有了。” 晗师姐说道:“卢师弟,你要去见程大老板和凤笙这就去吧,待会早点回来吃饭,我让佟掌柜去安排好,就在这里吃了。” 卢林起身说道:“晗师姐说的是,我们这就过去。”说完就和姜星冉、程凤笙一起下楼去了,卢十二娘、卢十三娘也跟着一同去了。 外面停着王家的马车,上了马车直接往程家去了。 程老板见到卢林、姜星冉来了后,颇有些惊讶,说道:“我听二楼主说卢公子和姜姑娘刚成亲不久,一直遗憾未曾去贺喜,今日卢公子和姜姑娘来了,正好在我这里吃饭。” 卢林连忙说道:“程老板,我师姐已经安排好了,一会回金波楼吃晚饭。” 程凤笙也说道:“爹,晗姐安排好了。” 程大老板说道:“卢公子,那就明日。” 卢林说道:“程老板,我此行要去临清,不能在扬州逗留的,明日一早就要离开。” 程老板说道:“卢公子,怎么每次来扬州都是如此匆忙啊。” 卢林说道:“程老板,我也是没有办法,时间有限紧迫,只能这样了,下次来了再说。” 这时有人奉上茶水,卢林喝着茶问及程老板关于市舶司拍卖大海船之事;程老板说这事确实是得了王文英的提点,他们这些扬州盐商、富商早预感到朝廷打压他们的意图,他们去年都暂停了盐运买卖了。 按照王文英出的主意,他们不止是这第一艘大海船出了这个价格,今年松江船坞制造的后面两艘也都是给了这个价格,他们这些盐商、富商也算是下了极大的本钱了。 随后漕督府那边就开始整饬起盐运买卖了,他们得知后都是觉得侥幸不已,对于王文英的提点更是感谢不已,扬州盐商、富商还联合捐了一百万两银子,其中五十万两银子给市舶司,五十万两银子给了松江船坞。 当时王文英并不知晓市易司之事,天天忙着市舶司之事,没空去关心那些,只是程老板他们去了明州后,帮他们分析一番而已。 对于漕督府整饬盐运之事,程老板他们都果断没有去参合了,出了这么多银子,以前那些见不得人的勾当,朝廷那边暂时没有计较了,他们也算是保住了平安;后面就等着朝廷处理完了,怎么安排盐运,再做商量。 卢林还提及了横波仙子之事,程老板略微知晓一二,确实是江宁富商赎身从龙城带过来的,看中柳青青的美貌和才华,随后在江宁捧出了名声,以便在应酬往来之中探听一些消息,具体详情他们这边也不是很清楚。差不多说到酉时,卢林起身告辞要回金波楼,程老板想了想,也跟着卢林一起过去了。 第二百六十四章 永远 回到金波楼,二师伯和苏师兄已经回来了,转桌也已经架起来了,还有王老板也在,晗师姐不在应该是带孩子去了,卢林和姜星冉上前见礼说道:“见过二师伯、苏师兄、王老板。” 卢十二娘和卢十三娘说道:“见过二老爷、苏公子、王老板。” 二师伯说道:“阿林、星冉,老程、凤笙,你们都坐,那个……你们两个也坐。” 卢林说道:“二师伯,她们是十二和十三。” 苏师兄见到卢林和姜星冉就过来说道:“卢师弟、星冉,恭喜你们了啊!” 卢林和姜星冉说道:“苏师兄,也恭喜你了。” 随后众人都坐下来了,萧墨给卢林他们倒上茶,看到王老板也来了,王老板见到程老板也过来了,两位老板都是会心一笑。 二师伯说道:“老程,你怎么也过来了?” 程老板笑道:“二楼主这不是明知故问么。卢公子来了,我怎能不过来。” 二师伯说道:“如今都踏实了?” 程老板说道:“唉,这怎么说呢,还不是很清楚,我这不就来了么。” 二师伯说道:“老程、老王,你们这次也是割肉了,论赚钱,那我是远不如你们的,别的事情就不好说了。” 王老板说道:“二楼主谦虚了,你是不屑于做买卖。” 二师伯说道:“王老板,这还真不是谦虚,确实不行的,我也就是一个江湖武夫,阿林倒是很不错,说来可能还胜过你们了。” 王老板和程老板闻言都是神色一惊,程老板说道:“二楼主,此话怎讲?” 二师伯说道:“阿林这做买卖的本事或许不如你们,但是这际遇可是好得很,真算起来,他如今的家底得有千万两银子往上了。” 这话一说,连程凤笙都惊讶不已了,苏师兄和萧墨也愣了一下,三人都是听得一头雾水,看了看二师伯又看了卢林,程老板和王老板也是有些不敢置信。 姜星冉这些时日常常和郭文一起去江右商帮,比卢林还清楚卢林有多少银子的家底,心中暗自估算了一下,就算加上留在长岛的,怎么也没有千万两啊。 卢林连忙说道:“二师伯,小侄怎么可以和程老板、王老板相比,论做买卖和程老板、王老板相比差得太远了,小侄几次出行的运气确实是不错,家底有一些了,具体有多少我也不是很清楚,肯定是没有千万两的。” 二师伯笑了笑说道:“阿林,你啊,是从小跟着老三长大,谨慎得很,这锐气难免不足了一些,你如今的家底早胜过我们了,你的际遇是你的,是你搏命得来的,别人也碰不到,就是遇见了,也不一定如你这般,譬如十二、十三她们这些人,遇见你也是幸事,再有就是,很多财富都是无形的,你在这些弟子当中是一个异数,流儿他们远不如你。” 卢林听得二师伯说及无形的财富,心中略有些感悟,迷迷糊糊的,有些不是很明白,想开口问二师伯,一时间也不知道如何问起了,嘴微微一张又闭上了。 程老板说道:“二楼主这么说,我们倒是愈发有些迷糊了,卢公子是人中龙凤,但还是你们的弟子,还不能说胜过二楼主你们这些长辈了吧。” 二师伯说道:“老程、老王,这些事情还真不好说,他们的机缘更好,有些事情等我九弟明年回来之后再说吧,到时候还要请你们帮忙。” 程老板和王老板同时说道:“二楼主,向来都是我们请你们帮忙的,你也知道我们这些人也就是有点银子,这江湖上的事情,我也就是能够出点银子而已,不知道能够帮上贵楼什么?” 卢林听得二师伯如此说,再想着九叔对去长岛郑重其事,怕真是如他猜测的,天青楼想要成为第六大派了,二师伯或许是想让程老板他们去长岛做买卖了。 这时伙计端着菜肴上来了。 二师伯说道:“不说这些了,都是以后的事情。流儿,去拿酒出来。” 苏师兄闻言,下去拿酒去了。 酒自然是金波酒,苏流提了十坛上来,卢林早就暗自决定,坚决不多喝,顶多前面敬酒喝个两三斤就算了,二师伯再劝也不喝。 席间,几轮敬酒之后,程老板和王老板话里话外的意思是请卢林帮他们写信给王文英,想让王文英帮他们再拿点主意,这如今清江漕督府那边在整饬,他们只是暂时没做盐运之事,但这买卖他们是世代下来做了一二百年了,舍弃是不可能的,更多是思虑以后如何稳妥的去做。 卢林只是答应会去和王文英提及一下,至于王文英如何他是不清楚的,也不能去保证,市舶司筹备初期的忙碌是过去了,但是这海运开了,后面只会更忙碌了,王文英有没有时间来帮他们,他也不能做主。 程老板和王老板似乎对王文英极为信任,只要卢林愿意帮他们写信,就觉得事情差不多就成了,至于后面的事情,只要王文英给他们回信了,一切都好办。 这一说,程老板和王老板又多敬了几杯酒,卢林喝了之后觉得不能再喝了,二师伯这酒量就不说了,就是苏师兄的酒量,他和姜星冉加一起也不行,果断后面就不再喝了;二师伯是知道卢林要去朱氏再去临清,也没有多劝酒来着,等到喝完的时候,卢林和姜星冉还好,都只是微醺。 期间晗师姐抱着孩子也出来吃饭了,二师伯还抱了抱小苏越,孩子没一会就哭闹了起来,又被晗师姐抱着回房间去了。 二师伯似乎颇为感怀,后面还说及起了去伊州之事,卢林他们都老老实实的听着,苏流和萧墨更是竖起耳朵来听,说到去了伊州没有见到流掌柜和墨老板,二师伯只是感慨此一时彼一时,去之前他也曾想过可能会见上一面,没想到流掌柜和墨老板如此待他。 程老板和王老板借着酒意劝道:“二楼主,或许明后年再去就能够见到了。” 二师伯摆了摆手,说道:“老程、老王,你们不用劝慰,算了,去过一次就够了。若是不知晓,那没什么,知晓了,我自然是要去一趟的,这不去就是永远,我去过了就无憾了,去了就不远,世间事大抵都是如此,至少在伊州还能够感知她们两人存在的气息,也不虚此行了,这事不提了,以后再说了。” 姜星冉、苏流和萧墨听了都没有吭声,卢林对二师伯说的那句话:【不去就是永远,去了就不远,世间事大抵都是如此】,觉得很有道理,还想着这话莫不是三叔说的。 当初三叔带着他离开了汀州之后,就一直在庐陵再没有去过汀州了,而三婶就那样独自在老宅住着等着,可不就是永远了,等到三叔去了汀州老宅,一切就不一样了。 再有相似的事情是,卢十七娘和卢十九娘随卢林去了南洋一趟,一个遇见了大难不死的弟弟,一个大仇得报,若是卢十七娘和卢十九娘没有去这一趟,这些事情都不会发生,就如卢一娘她们其余二十一人,只安心留在九州了,再无旁事了,若是没有卢十七娘、卢十九娘这般好运,遇见是不好之事,争不如不去。 卢林自己去越州寻亲之事,不去,纵然是外公一家已经不在这世上了,他不知晓,依旧心中可以当他们永远还在这世间的;只是这一去,探寻到了,确实是不如不去;卢林心中叹息不已,也有些理解了卢一娘她们这些人了,感叹这世间事情确实大多都是如此。 二师伯说完这些事情之后,就没再提了,继续和程老板、王老板喝酒,最后程老板和王老板都是酩酊大醉了,王二公子和程凤笙的哥哥后面都来了,差不多戌时过半的时候分别搀扶着他们回去了。 随后二师伯让苏师兄安排卢林他们去歇息去了,卢林讶异苏师兄是带着他们下楼,绕过金波楼到了后面的民宅中去了,不过几十丈远,就来到一处三进大宅院,只有一个妇人在这里,开门出来见到是苏流过来,喊了一声:“苏公子”。 苏师兄指了指卢林他们四人说道:“黄婶,我卢师弟他们今夜在这里住,准备两个干净房间和被褥。” 那黄婶说道:“苏公子,房间都是干净的,被褥在柜子里,我这去拿出来铺好。”说完就赶紧进去了。 卢林见这宅院还是刚修葺一新的模样,问道:“苏师兄,这宅子是什么时候买下来装饰的?” 苏师兄说道:“卢师弟,这是去年小宝和小墨来了之后,师父就买下这宅子,然后开始修葺了,一旬前才修葺好的,还需要透些时日,明年我和晗妹就要搬到这边来住了,金波楼那边如今是勉强够住,像你们来了就不够了,以后你们就是都来了,这里也都住得下。” 卢林想想也是,若是逸师兄、慕容小宝也都过来了,金波楼就住满了。 一会后黄婶过来说房间都准备好了,苏师兄带着卢林他们过去住下后就回去了,说明日一早过来喊他们吃早饭。 夜里歇息时,姜星冉说道:“小林子,二师伯没见到流掌柜、墨老板其实好事,真见到了又能怎么办?” 卢林听得一愣,转念就明白过来了,却是不好开口说话了。是两个人啊,可不是一个人,难不成二师伯给大家娶两个二伯母回来?当初姜星冉知晓他化名卢三之后,可没少拿崔子芊说事来着;他对崔子芊是略有好感,真若是两个他欢喜的人要同时面对,那可是很头疼的事情。 再一想,卢林觉得怎么可能同时钟意两个人呢?像二师伯这般他是做不到的,就他知道的就不止是流掌柜和墨老板了,还有那个小筑来着,其他人似乎也还有不少;卢林有些不了解二师伯怎么会如此,也不对,应该是完全不了解。十姑姑说二师伯年轻时是见一个喜欢一个,对于这些女子也不是同时喜欢的,都有个先后。 卢林想着自己遇见姜星冉之后,便再也没有对其他女子动过念想了,也就是少年时心中暗自倾慕过婴宁而已,如今再想起来,自己当初懵懵懂懂的,或许是一起在书院求学的缘故,后来发现婴宁钟意徐志高,还因此失魂落魄了许久,差不多过得一年左右才算彻底放下了。 这些年许多人陆陆续续成亲了,曲风和戴水芸、苏师兄和晗师姐、郭文和晓梅、婴宁和徐志高、驿师兄和丹师姐、泰师兄和雅师姐、谣师兄和关凤珍、裴易和沈筠、唐辽和苏师姐……他们各不相同,但都没有像二师伯这般情况,想着这些有的没的,卢林只是心中感叹人和人果真是不一样的。 姜星冉见卢林半天没反应,伸手拧了一下卢林,问道:“小林子,你又想什么呢?” 卢林连忙说道:“没想什么,当时听得二师伯后面的说的【不去就是永远,去了就不远,世间事大抵都是如此】,觉得很有道理,你这一说,我再想,好像确实是这样。” 姜星冉说道:“哦,当时我看你低着头呢,原来是想这些,你这又想到什么了?” 卢林此时赶紧将晚上听到时想到的那些说了出来。 姜星冉听了之后,想了想说道:“小林子,你这么说来也确实很有可能是三叔说的话,怕是在临江坊时和二师伯说的;都说人生不过匆匆百年而已,是啊,【永远有多远,去了就不远,不去就是永远】,三叔不去汀州老宅,就不会有三婶了,更不会有凤儿和皓儿了。” 卢林说道:“星冉,怎么又说起这些来了。” 姜星冉说道:“小林子,若是二师伯和流掌柜、墨老板她们任谁一个有了孩子,是不是就不一样了,就不会有后面的这些事情了。” 卢林听得这话顿时一呆,这还真没想过,沉思了一会说道:“星冉,这个我就不知道了,人和人不一样,有些人纵然没有孩子也会一直好好的,有些人或许有了孩子是会有所改变的,但也许不会改变,这都不好说;星冉,我们无论有没有孩子,我对你都是始终如一的。” 姜星冉听了抱着卢林亲了一口,说道:“小林子,你怎么突然这么会说话了,又是跟谁学了?” 卢林果断说道:“星冉,绝对没有,这两年以来都是和你在一起的,我刚才就是这么想的,然后就这么说了。” 姜星冉脸靠着卢林的胸膛喃喃说道:“小林子,我们一定会有孩子的,还要不止一个……” 卢林抱着姜星冉,说道:“星冉,这个你也不要去多想,我们才成亲没多久,以后的日子还长着呢。” 姜星冉却是趴在卢林身上说道:“小林子,以后的日子再长哪也不行,我们得早点生孩子……” …… 次日一早,吃早饭之时,二师伯问了问卢林他们的行程,卢林说要去一趟淮水钟离朱氏,等到吃完后,二师伯便让苏师兄安排卢林他们四人去乘船去了。 此去淮水钟离朱氏四百余里,带着卢十二娘和卢十三娘骑马前去至少要个两天时间,苏师兄安排乘船未时左右就可到得洪泽湖畔盱眙境内,虽然是绕远了一百七八十里,但是乘船顺水,时间要快上一些,再从盱眙境内再过去不过二百余里了,一天半的时间就绰绰有余了。 盱眙离清江很近了,不过一百余里,卢林是很想去清江看看的,不仅漕督府就在清江,清江船厂也是朝廷最大的船厂,还有郑田川、方公子、江飞鸿他们在清江漕督府操练水师,再就是如今漕督府还在整饬盐运之事,卢林也是想了解一下的。 当初在去东海时,卢林曾向胡忠全请教过不少船事的,清江也叫做清江浦,以前是不太出名的,没有漕督府,是大河改道之后才渐渐形成的,数百年前,在大河未改道之时,临清造船繁荣之盛,号称是九州第一,那会可没有清江浦什么事,只是沧海桑田变幻,造就了如今的清江浦。 只是这一趟的时间不宽裕了,明日到得朱氏后离冬至只有九天了,在朱氏歇息一晚,再去临清有千余里,卢十二娘、卢十三娘的坐骑只是普通骏马,此去至少要走个五六天的,三叔交代过了,去参加这种继任掌门的大事,不要匆匆忙忙的去,得提前个两天;卢林也是没有什么法子,若仅是他和姜星冉,坐骑能够快上许多还可以去一趟的。 次日申时不到就到了朱氏,朱慈早得了朱箴言的来信,得知了消息,卢林此来再次说明,也是令朱慈觉得有些意外,小桃桃见到卢林来了很是高兴。 姜星冉拿出珠花、珍珠花钿送给朱夫人、洪桂和小桃桃,卢林还说及可以带鹦鹉和孔雀给小桃桃,形容了一番给小桃桃听,令小桃桃期盼了起来;倒是姜星冉说可能袁空和朱箴言回来就会带给小桃桃了,更是令小桃桃高兴不已。 朱慈得知卢林和姜星冉成亲了,还惋惜说没有得到消息,错失了,但是卢林还是说了此次去临清,到时候姜家会出面再筵请宾客之事,朱慈说道:“阿林啊,我烈弟前日已经去了临清,你们定了日子就尽快来信告诉老夫啊。” 卢林说道:“朱叔放心,这次一定会写信过来的。” 小桃桃也说道:“大爷爷,去的时候要带我一起去啊。” 朱慈笑着摸了摸小桃桃的头说道:“好啊,到时候带着我们桃桃一起去。” 接着朱慈又问及了卢林关于长岛的情况,朱箴言在信中没有多说什么,只是说那边如今正在筑建九州临海城,卢林如今也不清楚长岛怎么样了,只说了当初和陈世亨说及的那些安排,长岛以后会如何还不清楚。长岛虽然是荒岛,但是按照刘士元绘制海图地图的估算,是有大半个江右这么大,朱慈听了也是咋舌不已。 晚上吃饭的时候,朱家几个长老都来了,此次市舶海运大船带回来的货物,早就被抢购一空了,明州分局这边送了几趟,朱家弟子也都是见识到了,对于以后的海运更是纷纷说看好,这不止是明州分局和朱家弟子这么想,就是道门和释门、临清还有姜家、崔家以及那些江左商贾都如是想的。 朱慈在筵席上决定等袁空和朱箴言回来了,就让袁空去和他师父说一声,两人尽快成亲;以后明州分局那边事情越来越多,袁空作为临江镖局明州分局的副总镖头,回来之后估计这两年都是难以清闲下来的,两人的亲事可不能再拖个两三年了。 第二天一早,卢林指点了一番小桃桃,吃过早饭之后就告辞了朱慈他们,继续赶路去往临清了,临别时候朱慈还写了封信让卢林交给朱烈。 渡过淮水一路向北,两日后在彭城寻了客栈吃饭歇息,卢林想到当年驱逐胡虏之事,夜里和姜星冉说起了这些当初探寻汉王和诚王后人以及这邹普胜之时的旧闻。 在彭城起事的是彭大、李二、赵三,后来彭城被破,李二不知所踪,彭大和赵三逃往濠州,却是另起了风波;当时彭大为尊,但是却没多久去世了,赵三得势后又受挫,去了青州投奔毛将军,朱兴宗却是因此而盛起来了。 毛将军是个有勇有谋的,是小明王这边韩刘势力的得力干将,在青州攻城拔寨,本是大好局面,却是因为毛将军相信曾经的上司赵三,反被赵三设计杀害了,至此青州的大好局面不复了,小明王节节败退,一直退到了蓼城去了,若非如此,还真不知道最后谁会得了天下。 姜星冉听得卢林说起来,也是听得津津有味,听完后,亲了亲卢林,笑道:“小林子,你还真有些说书的本事啊,这些经历还说得不错,这是本小姐赏你的。怎么在八姑姑那里你写的时候就不行了呢?” 卢林无奈道:“星冉,我也就是跟着小文子、小武子去茶楼听得多了,会说一些,在书院我们三个可没这么用功的,说比写要容易多了,这要我写还不要我命了啊。” 姜星冉又说道:“小林子,这邹普胜是十绝老人,学究天人,若说当年铸造不济,分传了四家,医道传了百药山,青乌之术传了九华山,这些都说得过去,但是为何武学却是传了五大派?还是修改了五大派的典籍传承下来的,五大派当初也和其它门派差不多,不是如今的五大派,而且当初他应该也有弟子的,再不济江湖上也是有武学高手的,他为何这般传承下来呢?莫不是还有什么隐情?” 卢林想了想说道:“星冉,你说的这个我也不清楚,我是查过邹普胜的一些往事之后,才有了这猜测的;三叔他们不也没想明白么,隐情或许是有吧,若真说起来,怕是和汉王,和明月朝有关了,只是这都过去几百年了,五大派三大铸都不知道,那就只有可能三尺溪的汉王后人或许知道一些。” 姜星冉说道:“嗯,就不知道这汉王后人是谁。” 卢林说道:“星冉,如今这些人不是逃到东胡、西胡就是逃到扶桑去了,也要等抓到才行。” 这时客栈外传来“咚!——咚,咚!”三更的梆子声,卢林又说道:“都三更了,星冉,睡吧,明日还要赶路。” 姜星冉“嗯”了声,用手抱着卢林睡了起来。 第二百六十五章 临清 过了彭城往北就是青州地界了,四人骑马沿路前行又过得一日半,到得济州吃的午饭,这济州就是说书人口常说的【江湖豪客传】书中,众位好汉啸聚之地梁山的州府。 济州其下有一个水乡,地名梁山泊,方圆八百余里,是大野泽之中的一个山头;水泊是山排巨浪,水接遥天;乱芦攒万队刀枪,怪树列千层剑戟;遮拦盗贼,是许多绝径林峦;鹅卵石迭迭如山,苦竹枪森森似雨;深港水汊,芦苇荡荡;山场水泊木植广有,便要盖千间房屋,却也无妨…… 在去疁城之前,卢林都只是在茶楼听书听过这【江湖豪客传】的,后来在八姑姑处看过一些写书说书之事,才得知了一些此书的情况,【江湖豪客传】最初只是讲述宋江以三十六人横行河朔之事,人数虽然不多,却是颇为强悍,在市井中甚有影响,常见于街谈巷语。 正史记载见到的就几句话:淮南盗宋江等犯淮阳军,遣将讨捕,又犯京东、河北,入楚、海州界,命知州张叔夜招降之。 多的也就是多几句一些过程经历的记载:宋江起河朔,转掠十郡,官军莫敢婴其锋。声言将至,张叔夜使间者觇所向,贼径趋海濒,劫钜舟十余,载掳获。于是募死士得千人,设伏近城,而出轻兵距海诱之战,先匿壮卒海旁,伺兵合,举火焚其舟,贼闻之皆无斗志,伏兵乘之,擒其副贼,宋江乃降。 就这么几句记载,不知为何流传开来了,其经过被说书人采用来作为创作话本,历经数百年后,期间说书人是不停的在各处说,还有文人润色编排,更有书商见此故事很受欢迎,于是刻印出书,不断增删,就是如今流传的【江湖豪客传】。 【江湖豪客传】最初的说书名为【宋江】,故事并不多,和当时许多坊间话本故事,譬如:青面兽、花和尚、武行者……等众多故事差不多,有心人于是将这些故事都串联到一起了,增益其书,如今这【江湖豪客传】就从杨志卖刀杀人起,经智取生辰纲、宋江怒杀阎婆惜、九天玄女授天书……直到投降朝廷,镇压方腊起义止…… 啸聚之地最初还有两处说法,一是这水泊梁山,还有一个是五行山;这人数从三十六人变为一百八个头领了,这一百八个头领又分为了三十六天罡和七十二地煞。卢林听书向来是不齿投降之事,每每听得呼保义受招安之时就不再听了,也厌恶此人,还是觉得晁天王死之前的故事痛快一些,当初第一次去洛城回来,在江州浔阳楼之时,问过三叔,是不是呼保义题诗之处,得知是后就觉得不痛快。 济州距离临清还有近四百里,这一路都有运河,却是北向南顺流,途经梁山水泊附近,从此过去约莫有一百余里,既然来了此处,卢林便想好好看看这水泊梁山,便和姜星冉说夜里到梁山附近歇息。 天黑之前,到得梁山了,只看见一座六十余丈高的孤山,卢林拿着千里镜看了半天,又再三找人询问过了,确定这里就是梁山了,心中讶异,听书的时候不是说是水乡么!?怎么这半天顺着运河过来都没见到什么大水泊了?到处可见的是各种良田,这八百里水泊哪里去了?卢林颇为失望,四人先是去寻了一家客栈投宿。 吃饭的时候,卢林看那掌柜有些年岁了,便问及了这些疑惑,掌柜听得卢林问及这些,说道:“客官,我也不是很清楚这些,乡北面是有大湖,只有三四十里方圆,绝没有八百里这么大,倒是乡里有个老学究知晓得多一些。” 卢林闻言说道:“掌柜的,可否相老先生请过来?” 掌柜说道:“客官,今日已晚,老学究已经歇息了,明日一早可以请来。” 卢林掏出一角碎银子递给掌柜的,说道:“那就烦请掌柜的明日帮我们相请老先生过来如何?” 掌柜收了银子,说道:“客官安歇就是,明日一早就帮你请过来。” 吃过饭之后,卢林他们就去歇息了,梁山离临清还有近三百里,消不得两日可以到得,离冬至还有四天,明日上午先问问那老学究看看,可以有半日时间逗留。 次日一早,卢林还未吃早饭,掌柜的就带着老学究来了,卢林便邀老学究一起吃早饭,吃过之后,卢林请教了老学究之后,才明白了个一个大概,梁山本名良山,因远古之时,附近有良邑而得名,后有梁王狩猎于此山,死后并葬于山北麓,遂易名梁山。 当年梁山水泊水势之盛大,确实当得起八百里水泊之形容,如今大片水泊都已经干涸,那连天芦苇早已荡然无存,化作良田淤肥了,途中卢林所见良田就是以前的水泊干涸泥沙淤积之后形成的;这梁山水泊旧称为大野泽,其广袤更甚于梁山水泊了。 大野泽是上古大泽,记载是:大江以北,中原诸水纵横交织,皆于大野泽相连,其南北长有三百里,东西宽有百余里;梁山水泊也曾是大野泽一部分,大野泽为古济渎所汇,济水中流在此通过;西通雷泽,南通洙、泗,北连清、济。 后来大野泽向北移,环梁山皆成巨浸,始称梁山泊;再往后因为大河决堤数次,大野泽与梁山泊汇而为一;大野泽的南部已被大河淤垫为平陆,只余北部的湖泊了,也就是【江湖豪客传】的所说的八百里梁山水泊了;虽然是夸大其词了,但确实水域广袤,水泊是真有过,但梁山上可没有什么江湖豪客一百单八将啸聚之事,水匪盗贼倒是有过。 数百年前,大河南移,梁山水泊没了水源也渐渐北移,退地甚广,淤出大片肥沃陆地,就开始垦殖,安置屯田,就成了如今之现状,再也见不到深港水汊,芦苇荡荡之景象了;梁山水泊盛衰皆因大河改道决堤所致皆因大河,水泊北移之后,如今是叫做安山湖,周有近百里长,萦回无定界,府衙在此处蓄水建闸,出水济运。 安山湖在梁山北面二三十里,卢林要去临清也要路过,便给了一角碎银子和老学究道别,然后就往北去了。巳时就到了,卢林拿出千里镜看了看,这安山湖也就二三十里方圆,相比大野泽、梁山水泊的记载已经是缩减了数十倍了,此时正是枯水时节,湖水并没有连成一片,有十几个小湖泊,估摸着也就五六尺深而已。 卢林看了后大失所望,当年听书后的幻想破灭了,顿时什么兴致都没了,于是策马继续前行,夜里在聊邑投宿歇息;次日临近未时到得临清地界了,四人都还未吃午饭,途中问路得知不远,卢林和姜星冉都是第一次来临清,就想着来临清城吃午饭。 远远看见前面的城墙,卢林便驻马用千里镜观望了一会儿,离开临江坊之前,卢林曾经听得三婶和他说及过临清的一些情况,这应当是三婶说过的临清外城南门了,看着运河水从这夹角土城墙水关穿过,东西两端的城墙向北往内拓展延伸,最北边还有一高耸的石塔,远远高过外城墙,直入云间,极为醒目。 临清外城形同树叶一般,下窄上宽,四人从这水关东面城门进城,进城之后,这运河之上漕船往来不绝,两岸人烟稠密,卢林就近找了个酒肆吃午饭,此时已经是未时了,酒肆内只有一桌客人,看样子也是快吃完了,卢林点了几个菜,等到菜上来了,那一桌客人也都吃完会钞走了,酒肆内只有卢林他们四人和店家、伙计了。 卢林一边吃着一边和店家攀谈了起来,这里就是临清南门附近,南水门关是外城最南端了,酒肆再往北一点是运河和卫河汇流之处的头闸,卫、运交汇之后尽扩于城中,至内城的西北角止,外城墙是将这些水路囊括筑建起来的,延绵有四十余里。 临清本是因为临近清水而得名,清水早已改做运河了,卫河自南水门入,穿外城西境曲折北行;会通河自东水门入,至鳌头矶一分为二;其北支西北行,于临清闸与南来之卫河合流北上,即为北运河;其南支过鳌头矶掉头而南,于板闸处与卫河交汇;三条水道把土城切割为形状、大小各不相同的东西南北中五块地方。 内城在东北角,城周有十七八里,略呈方形,东南西北各设一门,内城城墙外的西面和东南沿着水岸都是粮仓,最大的粮仓在内城西北,占地是内城的近三成,内城中有州府各衙署、驻防兵营、漕兵营、学宫等所在,市集贸易这些都迁到外城去了,只留了四个菜市和十余家粮铺。 从这外城南边头闸起,北至塔湾,绵亘数十里,城西门、南门外运河、卫河沿岸的都是市肆栉比、人烟繁聚之处,漕船往来南北,商贾云集,各处都有桥跨河而立,往来便捷,外城河道上设有诸闸在其中,开水门以通舟楫,船只进出往来,有市易司官衙征敛船税。 鳌头矶是临清城中最为繁华之处,以前只是块烂泥地,是后面修筑堤坝而成;当初运河河床淤垫浅阻,漕运滞涩,遂开凿南支新河,开通之际运河水流湍急,常常导致分水之地的堤岸崩塌,为绝水患,水工于此地筑坝设矶分水缓流,堤坝是用大型条石砌筑而成,以铁锔相牵,横亘数丈,从此矶固河靖,舟楫无恙;堤坝雄峙岸边,高埠宛若鳌头,四闸分建而广济桥尾其后,形似一只巨鳌盘踞在运河、卫河交汇处,于是称为鳌头矶。 临清地产小麦却不足以供给百姓所需,还需要商贩从各地贩运过来,盖因临清漕运繁盛,五方走集、四民杂处,数十万人的大城,当地之人其实不足三成,有七成多都是各地商贾和百业从者,而且这商贾买卖繁盛,胜过锄禾种地,本地人都做买卖去了,愿意种地真不多了;这酒肆的店家是临清本地人,家中的十余亩田地一直都是租与人去栽种;还有就是这吃食,店家也说是九州各地口味都有。 卢林边吃边问了大半个时辰,算是对临清更多了一些了解,临清派并不在临清城,是在外城西南七八里外的龙潭,时间尚早,也已经到了临清城,听了店家说了这么多,卢林是打算去亲自见识一下更好,然后再去临清派;会钞之时给了店家七八钱碎银子,多的算是答谢店家告知他这些临清之事。 四人骑马往北前行了一段路,越走越是人多拥挤了,于是牵马步行,河道沿岸甲第连云,人来人往熙熙攘攘的,漕运之船,南来北往的财货和往来商旅、官宦、士子、驻军、役夫络绎不绝,布店、绸缎店、杂货店、当铺、瓷器店、纸店、皮货店、粮铺、茶叶店大小客店无数家。 经过几处茶楼也是人满为患,卢林本还想去听上几句看看,结果看见这么多人,还是作罢了,这些茶楼之中不止是有说书的,还有唱曲的,唱快书的,弹弦琴的,沿途还看见有几座戏台和一些玩杂耍的。 等看到卢林看见一处石碑刻着沙邱渡三字,再看着堤坝的形状,已经是到了鳌头矶了,运河上各色人等和财货络绎不绝地涌到这里纷纷上岸,或玩赏或买卖或暂住,云集在此买卖,市肆骈起,高楼栉比鳞次,热闹非凡,市肆道路之间摩肩接踵,繁华丰阜,成为临清城热闹繁华的去处,此处的富庶繁华不属扬州多少了。 鳌头矶岸边还有精巧典雅的楼阁一座;卢林他们将坐骑寄放后,登楼观望,只见河水碧波荡漾,岸边柳树成荫,与河水交相辉映,景色独秀,远眺运河,舟航毕集于临清水闸之外依次等候过闸,这是两条本不相连的河流的咽喉,本身地势陵峻,落差和水量亦有悬殊,船只在此过闸极为缓慢费时,若不依次等候那可就乱了套了。 楼阁楼为方形,青砖砌筑,拱形门洞,门头石块上刻有【独占】二字,楼上为阁,阁中还有许多往来南北的文人墨客、奔走东西的达官仕宦,途经临清,登临此处后留下的诗赋感慨,或刻或写于墙壁之上:【临清人家枕闸河,临清贾客何其多;停舟落落无可语,呼酒只对长年歌。】 【迤俪星桥雀舫回,欲凌倒景上层台。鸡鸣万井烟光合,雉堞重城日晕开。杨柳楼深吹玉笛,蒲桃酒满泛金杯。无端约伴寻芳草,康乐祠前步紫苔。】 【扑面游丝羇抱开,彩云垂幔鸟喈喈。舟车绕郭称都会,莺燕穿花过别街。幕下材官辘轳剑,月中游女凤凰钗。朱缨锦席淹留处,苦忆扬州梦与偕。】 【十里人家两岸分,层楼高栋入青云;官船贾舶纷纷过,击鼓鸣锣处处闻。】 【折岸惊流此地回,涛声日夜响春雷;城中烟火千家集,江上帆樯万斛来。】 【十年三往复,此地忽重经。尘土长安辖,烟波汶水舲。平川涵夕景,远树隐春星。鲁酒偏难醉,从人笑独醒。】……这些诗赋看过,也是涤除了一些仄陋市俗之气。 看了约莫两刻钟后,卢林他们取了坐骑,继续往北去了,过了桥就看见列于岸边的粮仓了,挨着内城城墙一排排的,砖墙后面是内城的粮仓,有许多漕船正在忙着卸粮,卢林刚才在楼阁上也看见依次等候过水闸的船只,似乎也是漕船居多,再想起三叔说过西胡那边已有爆发白毛灾的迹象,这些漕船如此运粮应该是给东关预备的。 四人顺着往东去内城看了一下,果真就是清静多了,东北有各个衙署的人进进出出的,内城中菜市已经没有什么人了,就几个摊子还在卖着一些鸡鸭鱼肉和菜蔬,粮铺倒是都开着,却也是冷清;还有士卒运粮到内城西北角的粮仓,卢林也就远远的看了看,没有近前去,毕竟是粮仓重地,没有表明身份,等闲人是不得靠近的。 内城也就这样了,看了一会,卢林他们四人就出了内城往西去了,这一路过去虽然比不得鳌头矶那边繁华,一样也是人多得很,走了有大半个时辰,卢林也不知道经过多少街巷了,至少是有六七十条了。 其中有一条街巷不宽,约莫一丈左右,长有一里左右。巷中建筑风貌与其他街巷截然不同,店铺大多是门板长、店额高,屋阔脊崇,其门额阁楼颇有江左风格。 虽说临清势扼七大州府之喉,饮食建筑都是南北交融,但是卢林行路听得人说话,更多是北地之人,也进了一些店铺看过,这些店铺老板也是北地商贾居多,除了那江左风格的小巷之外,卢林在几处僻静之处还见到有精巧别致的江左宅院建筑,粉墙黛瓦,门前小桥流水。 再往西去,卢林还见到了织布提供纺线的【线子市】和七八处浆坊,进去略微看了看,那织工似乎有成千上万了,还有不少砖窑,是烧造贡砖等官营之处。 等到了外城西门附近,远远就看见了【临江船厂】了,走进之后却是看见许多作坊胡同箱弄,看见那些挂着的招牌,是一些什么打绳口胡同、钉子街、灰厂街、箍桶巷……再到西门,得知这里还只是几处分厂,总厂还在外城外面南湾子处。 卢林想着既然到了临清船厂,还是亮明了身份,进去坐了坐,喝了会茶,和分厂主事了解了一番,临江船厂有船工近五千人,这和当初胡宗全说的差不多,如今海运开了,临江船厂也是在继续招人了;再说及刚才过来经过那些胡同巷子的情况。 分厂主事说那都是从临清船厂退下来的人办的,临清船厂的船工匠人都是来自九州各地,临清如此繁华,都带着妻儿老小过来了,然后就此留在了临清,都是大木匠、细木匠、船木匠、铁匠、油漆匠、画匠、箬篷匠、橹匠、艌匠、木桶匠……会做活计,于是就形成了船厂附近的这些工匠特色的街巷。 最初这些人是为临清人做活计,后来船厂也是会给他们一些他们熟悉的活计去做,譬如为漕船提供弹绳、棚绳、缆绳、纤绳;为漕船修造提供船钉;为漕船提供油灰、麻灰;为漕船提供水桶、亮子……倒是在临清城有些名声了,有相关活计都是直接找了过来。 这一说就过了酉时,卢林想着就在临清城住下,明日一早再去龙潭了,于是就请这分厂主事在附近找了间酒楼,要了个雅间吃饭闲谈了起来。 第二百六十六章 龙潭 吃过饭后,卢林就近寻了家客栈住下,四人继续往西南去了,下午从东南往北再往西看过了,也就西南和中间没有去看了,一路优哉游哉逛着去了;这一带的繁华有些像江宁的秦淮河畔了,灯红酒绿的,只是河道之上都是各种漕船、商船等候过闸,也有许多船只还在装卸货物,并没见到什么画舫之类的。 临清城这等漕运商埠大城,晋商、徽商等票号也是隔着不远就能够见到,也是少不了赌坊、青楼这些所在,沿路过来,卢林他们看见几处赌坊,两岸更是传来的丝竹声声、杯盘酒席上的腻腻歌声,虽没有十里秦淮那般雅致,也是一派笙歌燕舞、奢靡沉醉之况。 有数条巷子都是这样的青楼,往来其间不止是有富商大贾、文人骚客,还有贩夫走卒,路过僻静一些幽暗之地,也有如龙城以前销魂宫那般的所在,打扮得花枝招展的站在昏暗的灯笼下,多是一些暗娼,看见来了人,就搔首弄姿的迎了上来,半拉半拽的带着人往屋里去了。 卢林见了慌忙带着姜星冉她们三人走了过去,走过这一段路之后,过了桥,来到外城中间了,此时还是灯火通明,人来人往的,各个店铺还都开着,卢林信步看了过去,见到一家店铺很大,买卖着临江坊的兵刃和机关坊的物品,店铺大门上挂着【曲直】二字,便进去看了起来。 进得店铺后,四人看了看这些买卖的货物,看见还有一些南洋货物,卢林心中想着,这多半就是临清派的铺子了,不仅是位置极佳,而且铺面是最大的,正想着之时,有人略带惊讶的喊道:“卢公子、姜姑娘!” 卢林和姜星冉听得声音,抬头看了过去,是一个三十余岁的妇人,再仔细一看,卢林连忙说道:“蓝嫂子,你怎么在这里了?” 蓝嫂子说道:“你们怎么来了这里?” 姜星冉也认出来了,正是东关斥候老蓝的遗孀,说道:“蓝嫂子,我们要去临清,未时到的这里,在城里游览了半天没看完,就在这里住下了,打算明日一早过去,玉儿呢?” 蓝嫂子说道:“去年我们跟着鱼姑娘来了这边,玉儿跟着那些弟子一起学艺去了,有爷爷奶奶照看,我在那边也没什么事情,这里铺子缺人,我半年前就过来了这边,在铺子帮忙做点事情,一月回可以去歇几日的,也是不错了。” 卢林说道:“蓝嫂子你要不要明日和我们一起回去?” 蓝嫂子说道:“卢公子,我这前天才过来的,得下月回去了,而且那边也来了好多客人了。” 铺子里的临清弟子,得知是卢林和姜星冉,也都过来见礼,寒暄了一番。 卢林和姜星冉接着问了问蓝嫂子的情况,说了差不多两刻钟左右,倒是蓝嫂子说起一事,卢林和姜星冉听了有些很在意;蓝嫂子说是临清要在滨州那边要开铺子了,前日回来之前,鱼小容曾问及过她,愿不愿意去滨州那边做事,那边的月钱要多上一倍。 这是好事,多半是鱼小容关照蓝嫂子来着,但是蓝嫂子有些犹豫,在这里做事离着临清龙潭近,回去看望孩子家人方便,若是去了滨州,一月一回怕是做不到了,这临清到滨州有六七百里地,来回一趟就要五六天,以后若是想回来,最少都是两月一次才行。 卢林和姜星冉听后也没有说什么,只是说蓝嫂子自己决定,若是她去了滨州,明日去了临清后,可以帮蓝嫂子说一下,往来可以开个方便之门;蓝嫂子听了也没多说什么,反正是要过了年之后,还有时间再琢磨琢磨。 蓝嫂子就住在铺子楼上,卢林、姜星冉便说明日一早过来和蓝嫂子一起吃早饭,然后再去临清龙潭。离开铺子后,卢林他们四人觉得应该回去歇息了,就问了问路,直接回客栈去了。 歇息之时,卢林和姜星冉说道:“星冉,我们来之前可没有听得这消息,应该是这几日传出来的,朝廷多半是要将滨州设为海运之城了。” 姜星冉笑道:“怎么,小林子,你还想去那边买地?” 卢林说道:“星冉,这个到时候再说吧,滨州太远了,有几家铺子去几个人就够了,地就不去想了,蓝嫂子都知晓了,如今应该是很多人都知道了,估计地都卖完了。” 姜星冉想了想说道:“也是啊,鱼师姐和蓝嫂子说了,滨州那边临清肯定都安排好了,这如今不是海运未定之时,第一艘市舶大海船回来了,我们这一路过来,所见之人都是很重视海运之事的,滨州也就合适临清来了,再近一些的释门和崔家,都有千里远。” 卢林听得姜星冉这么一说,想起此行的目的,说道:“星冉,滨州设为海运之城的事情,多半是为了裴易继任掌门的贺礼了,应该是等裴易继任之后昭告天下的。” 姜星冉闻言说道:“小林子,你这么说也是啊。裴易继任掌门,此事算在他身上也是为他聚势了,等明日去了,我问问筠丫头去。” 卢林“嗯”了一声说道:“都已经来了,明日去了龙潭就知道了。” . 次日一早,辰时不到,卢林他们四人来到铺子,请蓝嫂子吃过早饭之后,姜星冉拿出一面水晶镜和珠花、珍珠花钿送给了蓝嫂子。 水晶镜蓝嫂子见了就欢喜得很,高兴的收下了,那珠花、珍珠花钿,却是推辞了起来:“卢公子、姜姑娘,这些珍珠太珍贵了,妾身不能收!” 姜星冉笑道:“蓝嫂子,这些是我和小林子从南洋带回来的,在那边不贵,买了不少回来,是我们的一点心意,你收下就是,玉儿也有的,等见到了我就给她。”说着便将珠花、珍珠花钿塞进蓝嫂子手中,还握紧了蓝嫂子的手。 蓝嫂子闻言也就收下了,说道:“多谢姜姑娘和卢公子了。” 卢林说道:“蓝嫂子,你莫谢什么,真要谢,我们还是要谢谢你们的。” 姜星冉也说道:“蓝嫂子,莫说这些见外的话。我们这就要过去了,下次再来看你。” 说完之后,卢林他们四人就和蓝嫂子告辞往龙潭去了。 上了坐骑,姜星冉说道:“小林子,这水晶镜真的是不够了。”刚才送给蓝嫂子的时候,姜星冉是毫不犹豫的,当初在华岭老母山,老蓝和余留拼死给他们争得了逃命的机会,送面水晶镜给蓝嫂子真真算不得什么。 卢林说道:“星冉,紧着紧要的先给了就是,后面再有谁也是没有办法的了,只能等以后再说了。” 姜星冉说道:“李大哥和皇后都是要给的,还有家里两位婶婶,筠丫头是肯定要给一面的,再就是秦师姐也要给一面的,这几个是最为紧要的,其他人真不知道了,要给,再来几十面也不够。” 卢林说道:“星冉,八姑姑没给吧。” 姜星冉点了点头说道:“八姑姑那边没给。这些人给了就差不多没两面了。” 卢林笑道:“那就先留着这些人了的,别的人也管不了了。” 姜星冉无奈叹息道:“也只能如此了。” 从西门出去四五里,就看见了临清船厂总厂所在,约莫有五里方圆,东面是一处大湖泊,连接着运河水,守备森严,卢林也没想着去看看了,明日就是冬至了,本该昨夜赶到的,多在临清城歇了一宿,得快点过去了,再晚就有些不太好了。 等到辰时三刻,就到了龙潭,远远看去,张灯结彩,一派热闹的景象,卢林到得大门口,一块大石碑刻着【龙潭】二字,东侧有一水潭,常年积水,因水深似墨,水中有一土埝,如龙戏水,传说暴雨期间水涨埝高,从不被水淹没,人们也称此潭为【黑龙潭】,水潭西北侧有两眼井,称为龙眼。 卢林他们四人下马,报上姓名,迎客弟子便带着他们四人进去了;传言最初临清祖师昆仑上人卸甲隐居之时,此处还是一座寺庙,叫做龙潭寺来着,后来昆仑上人开宗立派,授受弟子,渐渐有了名声,临近临清城,就叫做临清派了。 如今的临清派是五大派之一,自有大派气象,古寺是早就没有了,大门口立一座大牌坊,中间刻着【临清】二字,进来之后,前面是两处大院落,许多年轻弟子进进出出,路尽头是一座大殿,绕过大殿后就看见一片古树森森的树林,中间有一条丈余宽的石径,顺着石径走过去,到了尽头就看见三座大殿。 大殿前面两旁还有院落,迎客弟子说那就是客房院子,带着卢林他们四人先去马厩,已经停放有上百坐骑了,唏律律的嘶鸣声不断,安置了坐骑之后,随即又去了客房,还没到客房,便看遇见了金良和秦仪。 金良说道:“卢师弟、姜师妹,你们两个不厚道啊,这么大的事情也不说一声。” 秦仪也说道:“就是,若不是师父刚好和婉妹去了,岂不是就错过了。” 卢林说道:“金师兄、秦师姐,我们这回来都是匆匆忙忙的,也只是想着简单一些,过些时日回星冉家再请你们,也不知道我岳父他们定了日子没有?” 姜星冉也问道:“金师兄、秦师姐,我家人来了没有?” 金良笑道:“也就你们来得最晚了,姜师叔他们前日就过来了,昨日就和大家说了,定在腊月初二。” 卢林闻言说道:“昨夜本来可以到的,我们在临清城逛了逛,结果就晚了,在城里住了一宿赶早过来的。” 金良说道:“卢师弟、姜师妹,你们刚来,先去住下吧,这会都要去大殿了,你们也刚好赶上了,一会到大殿再说。” 卢林点了点头说“好。” 金良和秦仪拱了拱手,就往那三座大殿方向去了。迎客弟子带着卢林他们四人去了客房住下之后,就在门外等着了。 卢林和姜星冉放下行李,拿出礼物,然后让卢十二娘、卢十三娘就在这里歇着,随后就出来,跟着迎客弟子往大殿去了,中间的大殿牌匾上刻着【昆仑】二字,两旁的大殿略微小一些,左边的大殿牌匾上刻着【云麾】二字,右边的大殿牌匾刻着【忠武】二字。 迎客弟子带着卢林和姜星冉往【昆仑】大殿去了,卢林略微扫过一眼外面,见到东侧西南面还有一古井,进了大殿之后,只见大殿之中已经有一百余人坐着了,龙掌门端坐上首中间,旁边是掌教、沈掌门、延一方丈、展二掌派、聂锋主、风大师、秦大堂主、莫大匠、李景、李皇极、姜仲云、崔天顺、马本初、萧思远、司徒归,裴易和沈筠坐在龙掌门身后。 左边都是五大派、千锋照、百炼堂、五大世家的弟子,梁世、余莲、金良、秦仪、方婉、玄安、玄风、古耀、姚远、焦安俊、岳轲、童敬、庞德、姜星宇、崔道庭、崔道之、马永明、马永清、萧长风、萧智华、司徒白、司徒青和临清弟子等人,卢林还看见金德和关雪也在。 姜伯涛也来了,坐在右边,还有临清派胡勇、甘越、鲍方他们等人陪着漕帮、排教、华山、嵩山、雁荡、齐云、岱宗……等其余江湖各门各派的掌门,卢林还看见方公子、江飞鸿、上官布……等人,下边也有五六十人,还有好多人他也不怎么认识。 卢林和姜星冉见到这么大的场面这么多人在,都是有些紧张了,两人先是到了姜伯涛身边一个喊了一声“岳父。”一个喊了一声“爹”。然后就赶紧到前面去一一见礼去了。 龙掌门说道:“卢林、星冉,你们远道而来,辛苦了,先去那边坐,随意一些就是,今日就是闲聊。” 卢林连忙拿出那株红珊瑚出来,双手奉上说道:“龙掌门,这是晚辈南洋意外得来的,送给裴师兄当做贺礼。” 龙掌门笑道:“卢林啊,这贺礼很贵重了,你们也是有心了,易儿,你收下吧。” 裴易闻言起身过来接过红珊瑚,施礼说道:“多谢卢师弟!” 卢林回礼后跟着姜星冉坐到梁世、余莲、姜星宇身边去了。龙掌门他们上首继续说着话,下面的人都是三三两两的闲谈着。 古耀过来说道:“卢师弟、星冉,你们两个是真不地道啊,到了峨眉也不和我们说一声,就这么偷偷摸摸的成亲了。” 卢林听了有些无语,说道:“古师兄,我和星冉可没有偷偷摸摸好不,去峨眉的时候我们也不知道长辈定在什么时日,怎么和你们说?” 古耀“哼”了一声说道:“你们两个说一声要成亲的事情,不用定日子我也会和你一起去的。” 姜星冉说道:“古师兄,家父不是定了腊月初二么,你们一起来姜家就是。” 古耀撇了撇嘴说道:“星冉,临江坊是你们头婚,等去你家都过去几个月了,都算是二婚筵席了好不好。” 旁边众人闻言都捂嘴笑了起来,玄安还念了一声“阿弥陀佛!善哉!善哉!” 卢林急忙说道:“古师兄,怎么可以这样说,我和星冉只有一次成亲,去星冉家是回门酒,这回门你懂不懂!?可别胡说八道坏了我和星冉的名声。” 古耀闻言笑了起来,旁边的人也都是笑个不停,还引得其余人都看了过来。古耀笑过以后说道:“卢师弟啊,真是看不出啊,你这莺莺燕燕的可真不少啊,哦哟,我滴个乖乖,这不是去了涠洲都不知道,星冉,你就放心卢师弟这般来。” 众人听了又是笑了起来。 姜星冉笑道:“古师兄,你可莫说这些话来挑拨,小林子又没有瞒着我什么事情,我放心得很,就不知道段师嫂放不放心你。” 古耀说道:“也是放心得很。” 金良说道:“卢师弟,别和古师弟扯这些了,他这几日和我们说起来,都是埋怨你去了峨眉都不和他说要成亲之事,也就是想损你几句出出气而已,我这有个好事告诉你。” 卢林问道:“金师兄,有什么好事?” 金良说道:“卢师弟,还真是那野天马回来了,俞师弟带了七八匹母马过去了,有四匹马有了种了。” 卢林闻言讶异道:“金师兄,这么说我苏师姐可以有一匹了。” 金良笑着说道:“卢师弟,那是自然,这是去年答应了你的。” 秦仪说道:“还得多谢卢师弟了。” 古耀凑过来说道:“金师兄,还有三匹马,你和秦师妹一人一匹,再给我一匹如何?” 金良说道:“古师弟,这事情可是俞师弟去做的,你要是能够说动俞师弟让给你一匹,那就给你无妨。” 古耀闻言顿时不说话了,马对于别的门派好说,对于崆峒派那是没得说的。 卢林问道:“金师兄,那野天马如今还在不在?” 金良说道:“今年再去,已经不见了,怕是又离开了。” 秦仪说道:“卢师弟,当初买下的那匹母马这次没有怀上,我交给千锋照的师兄们帮忙,继续放养在那马主家去了,若是那野天马再来,古师兄,到时候可以给你留下一匹小马驹。” 古耀叹息道:“这野天马都不见了,再来都不知道什么时候了。” 玄安说道:“古师弟,那就是你与这天马无缘了。” 古耀闻言说道:“玄安师兄,我和你有缘,中午我们喝上两杯。” 玄安念了一声“阿弥陀佛。”就不再说话了。 玄风说道:“古师兄,我大师兄不喝酒,中午我陪你喝。” 古耀说道:“好啊,你可不要又喝一半就跑了。” 玄风说道:“古师兄,昨日确实是有事,今日奉陪到底。” 玄安说道:“卢师弟和星冉又有所得,星冉还得以突破了,等会儿和我们说说啊。” 卢林说道:“玄安师兄,不是说过了么,延平大师回去没和你们说?” 玄安说道:“卢师弟,延平师叔回来和我们说过了,都认为你和星冉的这些见解不凡,我更想听听你们说的。” 古耀说道:“卢师弟,你这些武学心得,来了峨眉也不和我们说一下。” 卢林说道:“古师兄,这只是我和星冉在船上想到的,当时都不知道对错如何,是否可行,要是错了岂不是误了大家,也是回来和我三叔说了,后来他们商议了觉得可以的。” 秦仪笑道:“卢师弟啊,古师兄是听得星冉突破了,有些心急想突破七脉来着,这几日天天找梁师兄和大师兄、玄安师兄切磋来着。” 古耀闻言脸一红,说道:“秦师妹,我这不就是缺点机缘么?难得大家在一起,找找机缘。” 姜星冉说道:“古师兄,我这也是卢林二师伯指点我剑法有些感悟突破的。” 古耀说道:“星冉,明日来和你切磋一下看看。” 姜星冉说道:“好啊。” 卢林问道:“裴师兄和沈师姐心法修为如何了?” 宇文庆说道:“卢师弟,甘师叔回来讲述了临江坊之行所得,裴师弟前些日子突破了六脉,沈师妹已经六脉了。” 卢林说道:“宇文师兄,你们如今呢?” 宇文庆说道:“我和鱼师妹也都是六脉,庄师弟和樊师弟也都五脉了,金师弟和关师妹他们也都四脉了。” 卢林听了后,心中想着大家都有提升,但是这速度有快有慢的,宇文庆、裴易和沈筠都是当初在兵事堂跟着一起学了的,明显都是要快一些的,鱼小容也是不慢的。 随后卢林问鱼小容:“鱼师姐,我刚从临清城过来,昨日午时到的,在城里游览流连,太晚了就在城里客栈歇息的,还见到了蓝嫂子,是不是滨州要设为海运之城了?” 鱼小容说道:“卢师弟还见到蓝嫂子了啊,是有此事,如今长辈们都在说着此事。”说着对着上首努了努嘴。 古耀说道:“卢师弟,怎么?又想去买地了?” 卢林说道:“古师兄,那边太远了,没有这想法,到时候宇文师兄、鱼师姐给我几个铺子就可以了。” 宇文庆笑道:“卢师弟,几个铺子算不得什么事情,就是要地也无妨的,你和星冉在明州帮我们这么多,这些都不是问题的。” 这话一说,都是纷纷说了起来,说来滨州设为海运之城,临清和萧家是主要的,崆峒和马家现在是不太愿意过来这边,实在是太远了,有几个铺子就行了,更多是想着打通葱岭,他们去那边拓展才是应该做的,也是更为合适的。 释门和崔家是有意过来的,玄风、崔道庭他们正和庄贤、樊元义细说着;道门和姜家之前已经在前面四城占了先,滨州这边也是要几个铺子,峨眉和司徒家也是觉得过于远了一些,更多是和卢林说及起涠洲之事。 这一说就热闹了起来,一直说到午时,涠洲那边的情况卢林不太清楚,古耀是去过了,还是从涠洲直接过来的,见到了唐辽和苏师姐、刘士元,还有周掌柜、泰师兄、青龙帮、烈火堂和白家人他们这些人了,涠洲那边正在大兴土木。 合浦那边,蒋镖头送那些矿石到了临江坊就直接返回了,古耀去的时候,将镖头已经回来了,古耀、周掌柜他们一起去合浦镖局,和蒋镖头见过了,谈好了扩大之事,至于如何入股之事,还没有去细谈,这些事情估计要等到年底去确定了。 第二百六十七章 数字 午时,龙掌门说道:“诸位江湖同道,临清新掌门继位大典,定于明日巳时开始,待会午饭之时会放发观礼的入场小礼物,下午就请自行活动。” 众人闻言都说明白,卢林和姜星冉刚来,听后都不知道还要发放什么入场礼物,问及宇文庆,才得知是临清给众位宾客准备的礼物,也可以防范不轨之人混了进来。 随后百余人就一起陆陆续续离开昆仑殿往饭堂去了,出来之后,卢林就感觉好多了,刚才在大殿里面人太多了,这不是主要的原因,主要是长辈太多了,总是有些不自在。 姜星冉说去见见父亲,问问是怎么安排的,卢林则是回了院子,喊上卢十二娘、卢十三娘一起去了饭堂,她们两人和临清的弟子一起在大饭堂吃饭,卢林嘱咐她们吃完了,可以去临清四处转转,想歇息就回房间歇息,他一会去雅间就可能顾及不到他们,有事情就找临清弟子。 随后卢林就去了雅间,是鱼小容陪着他们这一间,总共是十二人,还有梁世、余莲、金良、秦仪、古耀、姚远、玄安、玄风、焦安俊。 古耀拉着玄风坐在一起,金良拉着姜星冉不知道在说着什么,卢林坐了过去,金良说道:“卢师弟,你们带着水晶镜回来,怎么就不想着我呢?” 卢林闻言一愣,说道:“金师兄,这是女子用的,你要来做什么?” 金良眼睛一瞪,说道:“卢师弟,你当我是玄安么!?你成亲了,难道我不是,我也是有娘子的人,古师弟的娘子给了,到我这就没了是吧!?” 卢林这才想起是这么回事,环顾了一下雅间众人,玄安和玄风是不用的,姚远没成亲,鱼小容给过了,梁世若是要给妻子一块姜星冉应该早给了,秦仪和余莲正美滋滋的拿着水晶镜照着呢,还真就是金良没有,看了眼苦着脸的姜星冉说道:“星冉,是真的没有了么?” 姜星冉眨了眨眼,很无辜的说道:“小林子,是真没有了,就剩两面了,一面是给筠丫头的,还一面是留给八姑姑的。” 卢林知道姜星冉还剩一块了,故作沉思的想了一会,说道:“星冉,那就给金师兄吧,等会我和十二、十三商量一下。” 姜星冉犹犹豫豫的拿了一块水晶镜递给了金良,金良收下后笑道:“这样才对嘛,多谢卢师弟和星冉师妹了。” 古耀听到了又开始“啧啧啧”的说道:“卢师弟,不,卢总镖头,还真是派头不小啊!这出来都带上仆从了啊。” 玄安却是坐到卢林身边来了,说道:“卢师弟,莫去和古师弟扯了,你说说和星冉师妹是如何想到的那些武学感悟。” 卢林说道:“玄安师兄,这都要上菜了,一会吃过饭再说吧。” 玄安想想也是,众人就闲谈了起来,梁世和余莲是前天到的,金良和秦仪是昨天到的,古耀是从涠洲过来的,也是前天到的,姚远是跟着沈掌门昨日到的,玄安和玄风还有焦安俊是最近的了,大前天就过来了。 卢林再问及了梁世、金良他们的妻子是谁,金良的妻子是五掌派的千金,从小一起长大的,武学差一些,但是处理帮派事务很有一套;梁世的妻子是道门大长老的千金,和梁世也是青梅竹马,平素极少出来,上次卢林和姜星冉到岘山,大长老父女和掌教都去处理南阳范氏之事了。 才说了一盏茶的工夫,菜肴就上齐了,卢林便没有再说了,席间众人对于卢林和姜星冉的南洋之行颇是好奇,这里也就玄风和姚远、余莲三人没有走过东南镖,但都听得都是津津有味,鱼小容更是对卢林的琉璃窗户赞口不绝,这些人都琢磨着想去南洋看看,见识一番。 对于姜星冉遇见那巴霍老叟的事情,众人都说那是卢林和姜星冉初次去南洋,什么也不清楚,又贪玩了一些,没有想到这些,如今他们都知晓了,自然会小心的;至于西洋人在满剌加国、须文达那国混战不休之事,去了都会尽量避开的,火绳枪他们也都见识过了,再听得姜星冉说起指挥三百多人用火绳枪齐发射的效果也是心惊不已。 市舶司在第一趟大海船回来之后,也归纳总结了一番,朝廷也都誊录分发给五大派三大铸五大世家,写记了南洋各国的情况:小民以懋迁为生,持一钱之货,即得展转贩易,衣食其中,助国裕民,两有所赖,此因民之利而利之。 婆利国:其地负山面海,裹金绣巾,产玳瑁、玛瑙、砗磲、珠、白焦布、花焦布、降真香、黄蜡、黑小厮…… 浡泥国:产鹤顶、生玳瑁、孔雀、梅花大片龙脑、米龙脑、西洋布、降真诸香…… 满剌加国产:玛瑙、珍珠、玳瑁、珊瑚树、鹤顶、金母鹤顶、西洋布、犀角、象牙、黑熊、黑猿、白麂、鹦鹉、片脑、蔷薇露、苏合油、栀子花、乌爹泥、沉香、速香、金银香、阿魏…… 苏禄国:盛产黄金、珍珠、宝石、玳瑁诸物苏木、豆蔻、降香、藤条、荜茇、鹦鹉之类。土人以珠与华人市易,大者利数十倍,交易用钱…… 南洋各国土地气候不一,有地瘠寡粟麦,民率食鱼虾,气候常热。有土肥田沃,气候常温,米粟饶足,煮海为盐……关于各地的风俗人情也都详实得很。 这些是随船的朝廷内阁、翰林院、六部去的官员的见闻记载,和卢林、姜星冉的见闻都差不多,但是这些官员去之前可是查阅典籍做足了功课的;其中陈世骠、陈燮、施琳、蓝伦炯、张鼎元、黄咏等人也是才学见识不凡,精研此道,星象之学也不比刘士元差了;他们这些人写就出来了,就不是卢林和姜星冉能够做到的,两人文采见识都远不如这些人。 说及长岛之事,这些人听了都是感慨得很,这是卢林和姜星冉的机缘,更是卢林两年前救下卢十七娘她们的因果;虽然李尚书回来之后,将这些见闻都写记到朝廷商议,具体商议结果还未知晓,但是卢林和姜星冉带着陈世亨等人击杀了西洋人,夺下了长岛,最后被众人拥戴为城主之事,也是令众人听后羡慕不已。 古耀还说在涠洲见到黑大他们八人,问及了起来,卢林也没有避讳这些人了,如今涠洲岛都买下来了,已经是姓卢了,直言说最初是想在那边寻找珠池之事,后来才想到合浦转运之事的,黑大他们八人是雅碧城的人送给他的,浡泥国、婆利国是有黑小厮的,这些是都有记载的。 众人听了都是预订起珍珠来了,姜星冉笑道:“这还没有眉目呢,等寻到了珠池,有了就自然好说。” 秦仪和鱼小容、余莲都说她们三人今日在这里,那得优先了,姜星冉答应找到珠池就没有问题。 说完这些之后,卢林又问起了金良西关的情况,金良举杯说道:“河西各地已经陆续收到了诸地运送过来的粮食,今年冬天没有饿肚之忧,百姓也都已安心了,金良在此替凉州百姓谢过诸位。”说完就一饮而尽。 秦仪也是跟着举杯一饮而尽。 卢林他们也都喝了,梁世说道:“金师弟,这些都是应为之事,就不知西胡人如今有何动向?” 金良说道:“我和师妹来之前,听说西胡王庭那边已经有爆发白毛灾的迹象了,具体是什么状况暂时还不清楚,西关那边已经加强了防御,就算西胡大军压境,抵挡几个月不是问题。” 卢林问道:“金师兄,那沙州那边如何了?” 金良说道:“沙州那边暂时不动了,碛口已经有驻军了,后面的事情我也不清楚,如今俞师弟带人还在沙州和碛口之间轮戍。” 卢林听后暗自想了想,离腊月初二还有一个月,本是打算若是从临清直接去姜家的话,就去九华山一趟小庙一趟,看看多罗还在不在,这时想着要不要先去一趟凉州了,汪振之应该已经回来了,若是大战要起,那汪振之的游记应该很有作用的,得去找他看看。 只是去往凉州再回姜家,来回有六千里,卢林不带着卢十二娘和卢十三娘,和姜星冉去的话,要个二十五六天,时间是有点匆忙了,路上还不能有什么耽搁,如今姜伯涛和姜仲云也都在临清,等裴易继任之事结束后,去商量一下再说。 午筵边吃边聊,其间临清弟子给每人送来了一个玉珑,圆形中空的,边缘是用纯金镶嵌,径有三寸余,宽一寸二左右,这玉通润透明,质地温润如脂,雕刻了龙凤作首尾圆盘曲形,形质雕工极为精美;明日宾客出示此玉珑方可进去观礼。卢林估摸着这玉珑价值至少是数百两银子了。 差不多一个时辰后午饭吃完了,玄安说住处房间小,容不下这么多人一起说话,提议让人收拾一下雅间,就在这里听卢林说道说道,众人都说可以,鱼小容就去安排人收拾起来,然后泡上茶水继续。 卢林也没有客套,直接就说了起来,梁世和金良、古耀……他们也都认真听了起来,梁世和焦安俊、鱼小容在临江坊之时,都是听得三叔和掌教这些长辈们说的,倒是没听卢林和姜星冉说过。 这一说就说了一下午了,卢林能够想到这些起因就是铸造停滞不前,也无人可以指点他了,只能自己去探寻前路;这一下午也不只是卢林和姜星冉说了,玄安、古耀、金良他们也不时发问讨论,梁世倒是一直沉思没有说话。 说完后,众人都沉思了起来,过得一会,梁世说道:“卢师弟和星冉能够想到这些,其实是脱出了前人窠臼,令我们也得以受益,这铸造我虽然不是很懂,但是真人也曾说过,卢师弟能够修炼如此之快,世所罕见,就是得益于铸造,这是卢林师弟的机缘,我们也没法效仿的。 只是卢师弟能够因为铸造想到这些,其实世间百艺到了最后或许都是相通的,三楼主、掌教他们在临江坊和我们说及的时候,有这个意思,回来后,真人听后,说的也有这个意思,或许我们也应该向卢师弟那样,从别处多领悟一些出来,不要一味在武学之上寻找。” 玄安闻言说道:“梁师兄此言说的极是,我亦是有这样的念头,只是刚才模模糊糊的,不及梁师兄你了,梁师兄你这一说出来,我就觉得豁然开朗了,多谢梁师兄。”说完就起身双手合十,对着梁世施礼致谢。 梁世起身说道:“玄安师弟,你我勿需如此。” 玄安说道:“梁师兄,闻道有先后,我听了你所言才有所得,这是应该的。” 梁世笑道:“玄安师弟,若是这般说来,我们都应该先谢过卢师弟和星冉了。” 卢林听了顿时说道:“梁师兄,这可使不得,大家都是朋友,互相商讨一下而已。” 姜星冉说道:“梁师兄,我剑法也受你指点极多,也应该谢你了。” 古耀笑道:“你们就别这么婆婆妈妈了,这般推来说去的没意思。” 秦仪也说道:“就是,莫要这般客套了,都有些不自在了。” 金良说道:“梁师兄、玄安师兄,都坐下说话吧,刚才还好好的,这都怎么了。” 梁世和玄安闻言也都坐下来了。古耀说道:“十绝老人如此厉害之人,当初在兵部说起之时,卢师弟还探究十绝老人之事来着,莫不是卢师弟早就有这些想法了。” 卢林说道:“古师兄,那会我没有这想法的,就是好奇十绝老人之事。” 玄安感叹道:“当时我们都说是逸闻来着,谁知道原来是真的,十绝啊,可能还不止。” 众人还在感叹之时,开始又上菜了,晚饭席间,更多是说起了三尺溪和曹破磊等人的去向,这些人自从释门少林之事后,就再也没有了消息;卢林说及在汀州杂罗遇见的情况,梁世他们听后也是想不太明白王飞和黎蔚旻这般做的原因,劫临江镖局的镖是得不偿失的,这漏了踪迹,岂能好过。 越州那边州牧如何安排,卢林还没得到消息,应该是没这么快,要晚几日才会有,玄安和玄风听得后,就说这就要写信给番禺、温陵那边的释门弟子跟着去剿灭王家寨,看看能不能有所发现,梁世、金良、古耀他们也都说要给本门派弟子去信协助州牧清剿王家寨。 三尺溪的人不知道是去了西胡还是东胡,年底年初的时候在西关和东关以及各个关隘都抓到了一些人,但都是下面不怎么知晓内情之人。虽然如今东关和西关都是多加提防了,金良他们说这事一会还要去告知长辈们;曹破磊去过鹭岛、瀛洲,多半是去了扶桑了,梁世琢磨着道门这边要在明州那边增派人手了。 吃过晚饭,众人都回房间去了,卢林和鱼小容说道:“鱼师姐,玉儿如今怎么样了?我和星冉想去见见玉儿,劳请你带我们去见见。” 鱼小容说道:“玉儿习武还不错,如今也都习惯在这里了,我带你们去见她,就不知道她还认不认识你们了。” 卢林说道:“鱼师姐,认不认识那倒是无妨,既然来了,应该去见见的。” 鱼小容带着卢林和姜星冉去了昆仑殿后面的一片院落,都是临清内门弟子的居所,上午来的时候前面那些院落是外门弟子的居所,玉儿能够在内门弟子这边,多半是临清的安排了。 卢林记得跟大姑姑练拳时说过,大门派是三年为一小成,考核过了之后才可继续到内门来学,是为内门弟子了,六七年后还有考核,就是真传弟子了;问及鱼小容,说玉儿能够直接到内门,是甘越师叔考核过玉儿的,觉得玉儿有些天赋,才如此安排的。 玉儿虽然是直接进了内门,但是也要经历考核的,临清是十年为大考核,学艺十年以上者,考核过了方可传全技全谱。 见到玉儿的时候,姜星冉拿出珠花、珍珠花钿送给了她,玉儿是记不得卢林了,倒是对姜星冉有些印象,姜星冉再说及早上见到了蓝嫂子,玉儿更是记起来了,对姜星冉颇是亲切了一些。 和玉儿说了一刻多钟之后,卢林和姜星冉、鱼小容就离开了,姜星冉想着还有礼物没有送给沈筠,就问道:“鱼师姐,沈筠方便去见么,还有带给她的礼物我没给她呢。” 卢林也说道:“三婶还有带给裴师兄的礼物。” 鱼小容说道:“裴师弟应该还不方便去见,沈师妹我带你们去看看她在不在住处。” 姜星冉说道:“先去见见沈筠也行。” 说着三人就去了裴易的住处,沈筠也是刚回来不久,见到卢林和姜星冉过来,欣喜道:“星冉姐姐,姊夫。” 姜星冉笑道:“筠丫头。” 卢林说道:“沈师姐。” 鱼小容闻言笑道:“沈师妹、卢师弟,你们这般叫,是不是乱了点。” 沈筠说道:“管不了那么多了,各论各的。” 姜星冉拿出水晶镜递给沈筠,沈筠见了就欢喜谢道:“这个好啊,鱼师姐带了一面回来,我就知道星冉姐姐你不会忘记我的。” 姜星冉接着拿出那串珍珠说道:“筠丫头,还有这个是给你的,如今也仅能凑出一串,明日你戴上应该刚好了。” 沈筠见到这珠串,顿时眼睛一亮,惊喜道:“星冉姐姐,这个可珍贵了,少见得很啊,也是南洋得来的么?” 姜星冉点了点头。 鱼小容看见了,说道:“沈师妹,星冉还有一串更好的呢,当日成亲之时,我们看见了,可都是眼热得很。” 沈筠笑道:“那不能比了,是星冉姐姐成亲用的,再好也是应该的,是不是啊姊夫!?” 卢林闻言脸色微红,说道:“沈师姐,那也是别人送的,买也买不到。” 姜星冉笑道:“以后看运气,若是寻到珠池,还会再有的。” 说了一会话之后,临走之时,卢林将三婶给的两本册子给了沈筠,说道:“沈师姐,这是三叔和三婶给裴师兄的贺礼,三婶说给龙掌门先看看,临清若是用得上,也都可以让弟子去学。” 沈筠手下后谢过卢林,说道:“姊夫,放心,一会我就给裴易,让他给掌门看看。” 卢林和姜星冉也没多说什么,就起身告辞了。 回到房间,已经戌正二刻了,卢十二娘正在外面东张西望地等着,见到卢林和姜星冉回来了,上前说道:“公子、少夫人,有客人来了。” 卢林和姜星冉听了都是有些讶异,这会还有谁过来找他们? 进去一看,却是看李景在看着书等他们,卢十三娘站在一旁说着话,见到卢林和姜星冉进来了,就喊了一声:“公子、少夫人。”然后拿着杯子倒上清水。 姜星冉喊道:“李大哥,你怎么过来也没说一声。” 卢林见礼喊道:“见过泽延兄。” 李景笑道:“我这也是刚说完事,想着你们应该在,就过来坐坐,没想到你们这才回来。” 卢林说道:“泽延兄,是我三叔、三婶有些礼物带给裴师兄,我们刚才送过去了。” 李景扬了扬手中的书,说道:“卢林、星冉,你们这带回来的字符很不错,我这学了学,用在数算之中确实是很实用,朝廷都准备昭告推及用起来。” 姜星冉说道:“李大哥,要推及开来,那这字符应当叫什么?” 李景笑了笑,说道:“这些字符都是用在数算之中,朝廷准备叫做数字。” 姜星冉和卢林闻言都回味了一下,姜星冉说道:“嗯,李大哥,数字这名很贴切。” 李景说道:“这些是西洋那边的,你们如何都懂得,还有,刚才在这里看这数字,和她们两人闲聊了一下,她们竟然都比我还熟悉一些。”说着指了指卢十二娘和卢十三娘。 姜星冉说道:“李大哥,这原文我们也是看不懂的,都是放在长岛那边西洋人的营地物品之中,当时也是一股脑的都运回来了,后来小林子收留的这些女子当中有两个是西洋人氏,从小就是学过用过,看见后说这个不比【直指数算统宗】用处小了,于是转译了出来的。”顺带说及了一下卢十二娘和卢十三娘的来历。 李景说道:“哦,你们还真是好运道啊,得了这么一群聪明伶俐的女子。” 卢林说道:“泽延兄不是为了字符,不,这数字之事过来的吧。” 李景笑道:“我倒是想要她们这样的女子帮我做事,就不知道卢林和星冉你们愿不愿意割爱相让。” 还未等卢林和姜星冉开口,卢十二娘和卢十三娘齐声说道:“除了跟着公子和少夫人,我们哪也不去。” 卢林说道:“十二、十三,这是太子殿下。” 卢十二娘和卢十三娘闻言,都是扭头说道:“不去!” 李景说道:“戏言而已,你们莫紧张,我岂会强人所难。” 姜星冉说道:“李大哥,这种话以后可莫在她们面前提起,小林子如今都不敢说的。” 李景有些羡慕的说道:“这等忠心耿耿的人还真是难得啊,你们运道是真不错。” 姜星冉说道:“李大哥,你可不缺这样的。” 李景摆了摆手说道:“星冉,那不一样,不说这个了,我想听听你们南洋的经历。” 姜星冉说道:“三哥不是回来了么?师父也都知道了的啊。” 李景说道:“听你们说更详实一些,姑姑她回来也是只言片语的说了说,不够详细,晟弟他此去虽然有些长进了,这眼界还是不够,不如女状元远矣,听说他还倾慕女状元,你们觉得如何?” 姜星冉说道:“李大哥,年初我和小林子去了明州,文英她是十年之内没有成亲的打算。” 李景说道:“那此事就算了,当我没说过,你们说说此行的经历我听听。” 姜星冉和卢林就说了起来,期间李景对于苏禄国、满剌加国、浡泥国、真腊、婆利国的民风世俗之事问了问,更多问的是长岛的情况,还问得比较细致,差不多亥时过半,李景这才告辞离开了。 第二百六十八章 大典 洗漱歇息之后,卢林思索起李景找过来的意思,再回忆了一下南洋之行的经历,长岛只是一座狭长荒岛,但有大半个庐陵郡大,若是安排人迁徙过去的话,容个几十万不是问题,北边是更为开阔一些,但是南边以后也是可以建城的,还可以多容纳十几万人不是问题。 九州临海城是在西洋人的营地之上开建的,这些西洋人占据的地方,也不是随意的定下,都是经过勘察之后定下的,西洋人的四处营地,也都是可以建城的。 卢林再回忆了南洋之行的路径,从崖州这边去苏禄国有两千余里,若是从崖州直接去的话长岛多个几百里,苏禄国再去浡泥国、婆利国要经过长岛的,这么一来,长岛的位置是极为关键了。 纵然以后苏禄国、浡泥国、婆利国万一有什么变故,长岛也是海运大船可靠的补给之处了,若是起了战事,长岛也可以据守的要塞了,确实很紧要了,值得好好开拓。 九叔是以前去过长岛,只是那次是路过,卢林清楚这次九叔再去,一是因为得知了长岛已经被自己夺下来的缘故,二是为天青楼的长远作想了,三叔和二师伯、十三姨在临江坊时说的那些话,应该也是这个意思了,那天三叔还说给守鹤师祖去信了,再之前,三叔在中秋那天说过朝野格局会变一变了,天青楼是要成为江湖第六大派了。 李景关注长岛,卢林想着他应该是仔细看过陈世骠、陈燮、施琳、蓝伦炯、张鼎元、黄咏等人南洋记载了,对于长岛如此看重,还夤夜等候自己和姜星冉,问询长岛的情况,怕是朝廷有意将长岛纳入九州版图了。 合浦、涠洲那边九叔安排苏师姐和唐辽过去了,龙城那边东南镖已经不走了,但是周掌柜一直留在龙城,卢林再仔细回忆了一下,如此看来,当初九叔去了龙城,虽说是有部分原因是为了寻找赵海鹏的下落,完成天青楼的承诺,但是那会儿,三叔已经入了极境,这些长辈是早就有想法想成为第六大派了。 三叔从汀州回来,就直接去了扬州,和二师伯挑了云水宫的滁州、六安两处,不仅仅是因为云水宫余光海尾随苏流来劫镖之事,更是向江湖展示了一下天青楼的实力;以前卢林或许想不到这些,这些年经历了许多,再细想起来,应该是如此了。 那次三叔回来之后,就带来韩空、魏定一、韦昌、任子风他们护卫临江坊的安危了,还有以前朱叔、彭厨子他们可没有来过庐陵城的,也是那年除夕才来庐陵城过年的,后来年年都来了,也安排了人手过来守护着临江坊的安危,两家的交情比崆峒和千锋照还要紧密。 对于临江坊重回三大铸之事,三叔也是极为关心的,和大掌柜一起去了神都,然后显露了身份,再后来虚见太上长老、守鹤师祖、古羽真人、妙静散人、龙掌门他们议事,三叔也是去了;如今临江坊是三大铸之一,和天青楼如此紧密;临清叛出了极境长老,释门虚见太上长老圆寂了,三尺溪和云水宫都已经不知去处了,天青楼论实力,除了五大派,还真是没有别家能够比得上了。 姜星冉见卢林想事半天没有动静,问道:“小林子,想什么呢?” 卢林说道:“星冉,我在想太子殿下为何也关心这长岛之事。” 姜星冉说道:“小林子,李大哥此来,朝廷是有想将长岛纳入版图的意思,这之前你就想到过了,你这么入神,是又想到什么了?” 卢林想了想说道:“星冉,我和你说了,可不能对任何人说及了,就是你父亲、师父、叔父他们也不行。” 姜星冉说道:“小林子,你这么郑重其事的,又有什么大事了?你说就是,我不会和人去说的。” 卢林说道:“我在想三叔他们是想成为第六大派了。” 姜星冉闻言惊讶道:“成为第六大派!?” 说完之后,姜星冉又沉默了一会,然后说道:“小林子,你这么想确实是极有可能之事,这事我不会去和任何人说的。” 卢林说道:“星冉,我也只是这么想到了和你说了,三叔他们也没和我说过,都是长辈们操心的事,我们照着他们的安排去做就是了。” 姜星冉说道:“小林子,那长岛这么说来,还真是很重要了,李大哥这么晚来问这事,怕是要真的册封你为岛主、城主了啊。” 卢林笑道:“册封了我也去了不几次,等九叔回来后再看怎么安排。” 姜星冉“嗯”了一声就不再说了。 卢林又说道:“星冉,你中午去问了岳父,是如何安排的?” 姜星冉说道:“小林子,筵请宾客的日子是定在腊月初二,如今是小叔在家安排各种事情,昨日我爹和叔父还有师父一起,和这些宾客都说了,大多数都会去的。” 卢林说道:“星冉,我想等裴师兄继任掌门之后,和岳父、叔父商量一下,去一趟凉州,到汪振之家看看,汪振之应该已经回来了,这西关怕是要起战事了,他那些河西一带的游记应该是有大用,就是这时间有些匆忙,或是我一人去也行。” 姜星冉抱着卢林的手臂说道:“你一个人去不行,小林子,要去我和你一起去。” 卢林说道:“星冉,我也是暂时这么想的,等问过岳父和叔父再说。” 姜星冉靠着卢林说道:“小林子,先不去想了,早点睡了,明日还有大典呢。” 卢林亲了亲姜星冉的额头,说了声好。 . 次日一早起来,古耀拉着姜星冉去切磋去了,姜星冉没有使出【天师剑法】最后几招,古耀也是有留手,两人切磋了一刻多钟,算是旗鼓相当;古耀虽然还是七脉,但根基更为厚实一些,内力不差姜星冉多少。 随后姜星冉就被秦仪拉走了,两人去交流【天师剑法】去了;古耀也没有再去和谁切磋去了,怂恿卢林说道:“卢师弟,你和梁师兄切磋一下看看。” 卢林笑道:“古师兄,你怎么自己不去切磋?” 古耀有些不好意思的说道:“昨日我和金良、玄安都切磋过了,暂时是有些敌不过他们,待得我突破七脉之后再说。” 金良和玄安也附和着说想看看卢林和梁世切磋。 卢林和梁世也没有推辞,切磋了起来,差不多两刻钟后,两人罢手了,卢林虽然最近有些提升,开始还能够和梁世平分秋色,但是在一刻钟后,就一直是落於下风的,梁世不止是内力深厚胜过卢林,招式也是更为沉稳,几无破绽。 歇息之时,玄安说道:“对上卢师弟,我和金师弟了怕是没什么胜算了。” 金良说道:“嗯,我和玄安师兄半斤八两,互相之间各有胜算,我也是胜不过卢师弟的。” 卢林说道:“我这一年来,心法提升很慢,招式练得多一些,内力不及梁师兄,招式也是不及的,说来我若是要精进突破,怕还是要铸造也突破,我这心法修炼得益于铸造,如今铸造也停滞不前,这才会去想到那些的。” 梁世说道:“我也是从临江坊回去之后对于招式多了一些领悟,精进了一些,这得益于卢师弟和星冉的感悟,心法也是提升不明显,真人说还需磨炼,急不来,若我是二十一岁,那是比不得卢师弟的,何况卢师弟还有后手,真要拼杀起来,未可知也。” 卢林暗忖,真要是拼杀,多半还是不敌梁世的,可能是个两败俱伤,梁世也是讨不了什么好,但他却是要赶紧逃了,这内力不及,就不能久战。 焦安俊看过比试之后,也是跃跃欲试,看了看,还是找上了古耀去切磋了起来,古耀也是没有推辞,两人切磋了一刻钟左右,前面焦安俊还抵挡得住,到了后面就有些不敌了,也差不多到了吃早饭的时候了,两人就都罢手了。 吃早饭的时候,卢林问及等会的大典有没有什么讲究,梁世、金良他们说也不清楚,反正有师门长辈在,跟着听从安排就是。 早饭吃完了,就都去了昆仑殿闲坐等候了,巳时还差两刻的时候,临清来十余名迎客弟子,带着众人离开了昆仑殿,往临清里面去了。 沿着蜿蜒的青石板路,顺着西南方向,走了约莫两百余丈,来到一处高大的古宅,外面有近百丈的围墙,有临清弟子守卫在古宅前,验过众人的玉珑,依次请众人进去。 进去之后,便看见龙掌门、裴易、胡勇……近百临清老中青三代高手都聚集于此,前面摆着香案和香烛等各种贡物,他们身后还有上千弟子,列队成行,肃然而立,都是身着黑色白衽衣服,井然有序,一眼看去,声势浩大,极为壮观。迎客弟子带着众人分立右边,左边已经站了近百人,大多都是穿着官服的。 卢林此时回忆起五大派其余四派的服饰:最早去的崆峒是白衣黄边,也可以说是白衣金边;随后去的是龟山【玄武真宫】,那些道门弟子都是青衣黑衽;再就是去了释门,释门弟子都是黄衣红边;去峨眉见到峨眉弟子大多都是青衽暗赤之色,也就古耀的妻子段南离穿的是大红衣服。 想到这些,卢林还想着天青楼要是真成了第六大派了,要该穿什么衣着颜色,想了一下又觉得些头疼,就懒得去想了,这些由三叔他们去考虑吧,再不济由雅师姐、苏师姐她们去定好了;于是仔细看向龙掌门那边去了,龙掌门身边还有两个老者,精神矍铄,看年纪和龙掌门差不多,怕是龙掌门的师兄弟了,临清隐居的前辈高手了,这是临清派继任掌门的头等大事,也都出来了。 再看过去,胡勇、甘越、鲍方身边还有十余人,年纪都有四五十了,其中还有两个女子,还有一个是东关二长老的弟子范方,昨日上午没见到,应该是下午过来的,这些人应该是龙掌门师兄弟的弟子了,都是裴易的师伯师叔师姑了。 宇文庆、鱼小容他们身边也有几十人,除了庄贤、樊元义、金德、关雪这几人卢林认识,其余的都不认识,有几个看着有些面善,应该是来过临江坊的,只是卢林不知道叫什么名字,这些都是真传弟子和亲传弟子了。再往后就是一些更年轻的内门弟子了,卢林还看见了玉儿瘦小的身影,规规矩矩的站在最后。 差不多巳时到了,四名临清弟子抬着一幅画像和一尊塑像出来,卢林看了过去,画像是一幅威武的将军,塑像则是一个光头和尚模样,面部和画像有些相似,都是虬髯,画像更威猛年轻一些,塑像则是苍老平和一些。 等到香烛点上之后,龙掌门说道:“祭拜祖师!”说完就带头对着画像、塑像恭恭敬敬的祭拜了起来。 临清众人也都跟着齐刷刷地祭拜了起来,这画像、塑像就是临清祖师昆仑上人了,卢林正想着都说临清祖师原来是大将军,果然如此,再想看清楚一些画像上写的字,此时姜星冉却是扯了扯他的衣袖,卢林转头看见掌教他们都祭拜了起来,连忙跟着一起祭拜了起来。 待得祭拜完了,龙掌门站到中间说了起来,大概意思就是龙掌门退位,由裴易继任掌门,卢林没有仔细去听,运起目力想看看临清祖师叫什么名字,看了半天也只看到祖师昆仑上人六个字,姓什名谁却是没有看到,这临清祖师还真是隐姓埋名得彻底啊。 约莫过来一盏茶的工夫,这些仪式结束了,龙掌门说道:“请新掌门继位!” 裴易闻言便缓步走向前,站到龙掌门身边去了,龙掌门将头顶的冠冕摘下戴在裴易头上,随后又将旁边盘中摆放的几件物品交给了裴易,这应该是掌门信物,裴易双手捧着,向着四周团团展示了一番。 临清弟子见了齐声高喊道:“拜见裴掌门!”然后都整齐如一的对着裴易恭恭敬敬的施礼。 待得这些做完了,龙掌门说道:“请新掌门带领临清走龙道!”说完侧身闪开。 裴易捧着装着掌门信物的盘子,昂首挺胸走了出去,龙掌门随后跟着,后面临清的人都是依次列队整齐的跟了上去,最后才是来参加大典观礼的众人。 卢林不明白什么是走龙道,悄声问身边的古耀:“古师兄,什么是走龙道?” 古耀说道:“就是这条路了,这里是龙尾,是临清的祖师殿,往东北方向一直到临清门户那里,那边是龙头,从龙尾走到龙头,因此叫做走龙道。” 卢林听了便留心起来了,刚才过来的时候他还没注意到这些,此时一路往东北过去,这青石板路,蜿蜒曲折,旁边还有水潭水塘,好似游龙戏水,还真有点意思了。 约莫过得两刻钟左右,到得临清大门,已经搭好了一个长有十一二丈,宽有五丈的大台子,座椅都摆放好了,有数千临清弟子列阵在前,旁边还有上千的江湖人士围观,卢林看见卢十二娘和卢十三娘也在其中,这些应该是没能到龙尾的临清祖师殿观礼的,都在此处等着了。 龙掌门站到台上说道:“请新掌门就位入座!” 裴易便捧着托盘到中间位置,放下托盘坐下。 所有临清弟子见状高声道:“拜见裴掌门!” 一时间呼声如排山倒海般涌来,响彻云霄。 待得临清弟子喊完了,一众观礼的都齐声喊道:“恭喜裴掌门!” 片刻后,李景先是上去恭喜了一番裴易,旁边胡勇就高呼了一声来宾姓名来历,请李景就坐,随后掌教、沈掌门、延一方丈、展二掌派……都陆陆续续上前恭喜落座,卢林和姜星冉也都跟着梁世、金良他们一起过去的,卢林看着如此繁琐的情况,比成亲还麻烦,恭喜裴易之时,仔细看了看,裴易这一年来似乎老成了不少,面色还算自如,只是额头微微见汗。 再后面就是那些官员了,卢林仔细听了一下,青、徐两大州的州刺史都来了,还有下面各州的州牧,以及临清州等各州的官员,能够到龙尾老宅观礼的,就没有五品以下的官员,等到这些观礼的都落座了差不多巳时过半了。 龙掌门说了几句话,裴易也说了几句话,随后爆竹放起,烟花燃起,一时间烟雾弥漫,然后鼓瑟笙箫都奏了起来,一派欢庆的气氛。 接着就是临清弟子上台来展示了一番临清功夫了,这是临清展示自己的时候了,先是拳脚功夫,演练的是临清潭腿了,这腿法卢林学过的,最初是三婶教了他一些,后来还在神龙溪谷的时候,三婶又写了一本给他们去练,去年在兵事堂也学了。 临清潭腿是借用发源地龙潭寺的【潭】字命名,故称之为【临清潭腿】,当时这大门这里就是一座寺庙来着,叫做龙潭寺,为何叫龙潭,说是有水涌地,聚久成潭,深处不可底测,群牛入其中,即多于原数。及出,牛复如初,遂以为神龙变化云。 后来就有了龙潭寺,七八百年前临清师祖隐姓埋名在这里剃发修行,后来收弟子传授技艺,慢慢就被江湖人称为临清派,临清祖师自号昆仑上人,晚年隐居在龙尾的老宅。这些是刚才路上古耀和卢林说及的,至于临清祖师昆仑上人的本名却是无人知晓。 三婶传授给卢林的腿法是她自己的功夫,和临清的潭腿还是有区别的;潭腿是拳三腿七,每一路都是左右并练,两边同行,表里相依,内外同功,招式古朴,刚劲有力,攻防迅疾;身动似槐虫、身法似龙形;闪如轻风退拔刀,窜高纵远似狸猫;抬腿如风,落地如钉。 卢林练三婶传授的步法快、巧、稳,腿法注重伸舒展放,功在于内,形领于外,含虚抱气,气意相溶,单腰摇曳,身法传神、中正、灵活,主宰于腰,宾辅肩胯;威而不猛,柔而有力。潭腿腿法的踢、撩、扫、点、弹等招式,以腰隙肩胯,一步一腿,一步一脚,连环踢打,手脚并用……这些三婶也都教过卢林了。 招数也是有些不同,临清潭腿是十路:顺步单鞭势,十字起蹦弹,盖马三捶式,斜踢撑抹拦,栽捶分架打,勾劈各单展,掖掌势双看,转环剁子脚,捧锁阴阳掌,飞身箭步弹。 三婶教的是改进后的十二路了:出马一条鞭,十字鬼扯钻,劈砸车轮势,斜踢撑抹拦,狮子双戏水,勾劈扭单鞭,凤凰双展翅,转金凳朝天,擒龙夺玉带,喜鹊登梅尖,风摆荷叶腿,鸳鸯巧连环。招式也改了不少,更为讲究以逸待劳,巧打击梢,出奇制胜。 这数百年来,临清潭腿也流传到江湖上去了,只是江湖上也只有临清叫做潭腿,其余各门各派不同路数的都只叫做弹腿;以示对临清的尊重,也是正野之区别。 演示完了潭腿,接着就是展示临清的刀法和剑法了,还有如今极少人修习的大刀刀法,临清一直是有弟子修习的,临清祖师昆仑上人在来到临清之前就是大将军,使的就是大刀,原本的【八门金锁刀】就是大刀刀法。 卢林看后想着三叔说过的话,要他到了临清看看【八门金锁刀】的记载,是要好好看看这【八门金锁刀】是如何从大刀刀法演变成如今的【八门金锁刀】,这或许对他修习刀法有助益。 差不多午时二刻,临清弟子都演练完了,龙掌门没有再多说什么了,而是裴易起身说请众位宾客入席吃午筵,卢林他们还是去了饭堂雅间那边;那上千的江湖人士则是去了饭堂吃流水席了,人太多了,临清也是照顾不过来。 卢林去饭堂之前找到卢十二娘和卢十三娘,让她们就跟着大家一起吃饭,吃完了也没什么事情,想歇息就去歇息,想四处看看就去四处看看,和昨日一样,不用管他和姜星冉了。 依旧是鱼小容陪着卢林他们这十一人,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焦安俊的缘故,席间卢林和鱼小容提及想看看【八门金锁刀】刀法之事,鱼小容很痛快的说没有问题。 这是临清继任掌门的筵席,没有太多人敬酒劝酒,龙掌门带着裴易,挨个雅间敬了一圈酒就走了,这雅间也就古耀和玄风喝得来劲,卢林惦记着下午看刀谱之事,没有多喝,差不多未时三刻的时候,鱼小容也不太忙了,这才带着卢林去看刀谱去了。 第二百六十九章 刀术 【八门金锁刀】刀谱去年龙掌门就给过卢林,卢林也研习过了,但是没有去练,跟着鱼小容来是想看看【八门金锁刀】是如何从大刀刀法变成单刀刀法的。姜星冉是被秦仪拉住了,两人继续去商议【天师剑法】去了。 鱼小容还有事情要忙,带着卢林来到武库,找到【八门金锁刀】的基本记载,安排卢林在一个房间里自己慢慢看,这刀谱她还没有权力让卢林带回客房去看,现在龙掌门、裴易他们都没空,不对,应该是太上长老和裴掌门了,所以鱼小容暂时只能这么安排,临走时候鱼小容高手卢林酉时自己去雅间吃饭。 一个下午,卢林都在看临清【八门金锁刀】的演变记载,他去年研习过【八门金锁刀】,更多是借鉴这刀法;卢林练刀是从右手开始练习的,铸刀缺了寒铁,刀断了,三叔只让卢林练劈砍,后来卢林又请教了魏定一,练了拔刀,这拔刀术后来还从马家和郑田川那里得了不少借鉴。 等到大掌柜寻来了寒铁,铸出刀来了,因为缺了总纲,不得要领,练得不对,等到后来误打误撞发现是左手刀法之后,一直就是左手练了,右手练刀,还是二师伯帮他找来的【寂灭刀】,再之后就是从龙城回来之后,三叔传授了【南源刀法】十七式。 对于右手刀法,卢林曾和许多用刀的交流过,最早是田少光、张宠,后来还有狐师兄、鱼小容、温阳阳等人,在洛城之比和神都之比、神都大比,也都见识过各种刀法,还两次和曹石交手,如今江湖上用刀高手,年轻一辈中没有胜过他的了,那些前辈就不知道了,东关二长老肯定是胜过他的,陈堂首也是胜过他的。 临清祖师昆仑上人,本是大将,【八门金锁刀】最早就是马背上的沙场对阵长柄大刀刀法,临江坊开坊时卢林铸造了【赤焰刀】,后来是被庐陵驻防总兵买走了,临江坊开品鉴会之前,卢林铸造了【大夏龙雀】,展示之后大掌柜存放了起来。 在神都养伤之时,李门主带着材料找了过来,卢林又照着【大夏龙雀】的样式铸造了一柄,铸成之后李暃送到东关去了;长柄大刀更多讲究是在刀刃上,双手握持,以腰力发劲,一动一静,这最初的【八门金锁刀】是马战劈砍,招式简朴,对阵时更有气势;一般长柄大刀刀法是劈、抹、撩、斩、刺、压、挂、格等招式,和单刀招式不同,卢林虽然不太懂,但是铸造过,也知晓一些。 大刀的样式不多,形制不一,名称不少,刀口圆若半弦月者,名偃月刀;刀身宽大者,名宽刃刀;刀身细长者,名眉尖刀;还有屈刀、笔刀、凤嘴刀、挑刀、片刀、虎牙刀、象鼻刀等。 介于长柄大刀和短柄刀之间的就是天策军和神策军军士中常用的朴刀了,朴刀一直是千锋照铸造供应的;壬申年端午的时候,朝廷定选兵刃,卢林铸造的横刀,因为军中将领喜欢被选中了,七品以上武官配备,还有就是卢林铸造的临江刀,五大派五大世家的用刀高手都很钟意,如今江湖上如今用刀的,大多也都用这临江刀和横刀。 俗话说单刀看手,双刀看走;单刀多用劈、砍、刺、撩、抹、拦、截等刀式,防御时除了各种格挡就是缠头裹脑护胸等招式;双刀则讲究两手用力均匀,刀式清楚,步法灵活,上下一致,施展起来宛如叶里藏花,双蝶飞舞;卢林是没练过,只是和陈堂首商议铸刀之时,听得陈堂首说过,因此知晓一二。 临清派的【八门金锁刀】从长柄大刀刀法演变成单刀刀法不是一蹴而就的,也是经过了近百年才渐渐演变过来的,再经过历代高手增补,才成为如今的【八门金锁刀】;卢林看了一下午,对于自己想精炼刀法略微有些领悟,还想到了自己的枪法。 卢林的枪法是跟着三叔学的七绝枪,如今枪法的第八朵枪影渐渐清晰了;这看过【八门金锁刀】的演变之后,卢林想着自己的长枪是两截驳接的,也是可以再练练鞭法、锏法来应敌;当初和上官布同行,卢林还没有想到这些,如今想想,等见到上官布再请教一下双短戟用法。 看这些典籍记载,这半天工夫是不够的,卢林想着明日再看一天,也不能多看了,要和姜伯涛、姜仲云商议一下,去一趟凉州了。卢林看得入迷,沉浸于其中,也不知道过了多久,等到姜星冉找过来了,卢林这才发觉已经是酉时过半了,同来的还有方公子和江飞鸿。 姜星冉说吃饭也没见到卢林回来,问及鱼小容才找过来了,方公子和江飞鸿也找卢林有事,就一起过来了;卢林将那些典籍都放下,关上门,和三人一同回去吃了饭,然后回房间去说事去了。 方公子和江飞鸿来找卢林,是想请教一下滨州买地盖铺子之事,如今滨州要设为海运之城,蓬莱派和方家是近水楼台先得月,自然是赶趟,而且上次榆关有事,方公子、江飞鸿和临江镖局田少光他们在一起,听闻之后都一起去了,临清对于这些情况都是清楚,滨州这边对于蓬莱派和方家也是多有关照。 卢林也没有藏着掖着,将郭文和他说及的买地之事都告诉了方公子和江飞鸿,两人听后都是感谢不已;滨州这边的地,其实临清是早已经都买好了,这事是暗中进行的,就等着裴易继任掌门后来安排给各门各派了。 说完这些之后,卢林问道:“方兄、江姐姐,你们在清江漕督府如何了?还有,郑兄如今怎么样了?” 方公子说道:“卢林兄弟,我们虽然说都是一起在兵部学过,但是真比不得田川兄了,他如今能够统领三千水师漕兵了,我们两人领兵一千还勉强得很。” 江飞鸿说道:“这个确实是真不能比的,我们再锻炼一些时日,到了头,估计也就能够领兵一千而已。” 卢林笑道:“方兄、江姐姐,郑兄在瀛洲有根基的,回去就开始操练人马了,这是他的先机,我还听郑兄说你们一起合作,准备在东莱操练水军,如今如何了?” 方公子说道:“卢林兄弟,我们去清江之前也就招募了千余人,还不堪大用,不能和瀛洲那边相比,如今都在飞鸿的门派中继续操练;我们是收到家中来信,得知滨州要设为海运之城,裴掌门又要继位,这才先回来的,回来得知卢林兄弟你和姜姑娘已经成亲了,颇是惊讶,郑兄他是不知晓你成亲之事,不然他肯定会去的,我们已经去信告知他了,到时候应该会去姜姑娘家的。” 卢林听得方公子如此称呼江飞鸿,略微有些诧异,说道:“方兄、江姐姐,我和星冉的事也确实是匆忙了一些,等到了我岳家再好好请你们喝酒。” 方公子说道:“卢林兄弟,你这两年可是行程数万里了,是个大忙人,都能够理解,等去了姜姑娘家再说了。” 卢林问道:“方公子、江姐姐,清江曹督府那边听说在整饬漕运盐粮之事,不知道如何了?” 方公子有些讶异说道:“卢林兄弟,可没听说你有盐粮买卖,怎么关心起这些来了。” 卢林说道:“方兄,我在扬州曾经受过一些盐商的帮助,此来本想去清江帮他们打听一下,只是时间有限,匆匆忙忙的,就没有去了。” 方公子说道:“卢林兄弟,是太子殿下亲自过去了,此事在漕督府是机密,不得外泄,我们也没有去打听,只是离开之时,听说是抓了一百多个七品以上的官员了,具体详情我们也不是很清楚,清江那些大小富商都是人心惶惶的;太子殿下是大前天过来的,多半清江那边已经处理得差不多了。” 江飞鸿说道:“清江船厂那边好像也抓了不少人,许多以前见到过的官员,都不见了。” 卢林闻言心中讶异,竟然是李景去了清江,看来还真是要彻查了,再想想李景早两日到临清,他是去了朱氏一趟的,应该是他和姜星冉离开扬州之时;接着又说一会儿清江之事,再说及了南洋之事了,方公子是去过南洋的,听得卢林的经历,长岛他们也是经过的,没想到卢林竟然还击杀了西洋人夺了下来,惊讶不已,问及起了详情,也是感叹卢林有如此际遇。 方公子他们经过长岛之时,只是知道那里是荒岛,沿路靠岸停歇过,没有去上岸,就是知道有西洋人占据了,他们三人只带着两百余人,绝对敌不过上千西洋人的,有多远会离开多远了;他们可没有卢林这般际遇,有陈世亨和山社数千人手可以一搏的。 江飞鸿听得那边还在筑建九州临海城,颇为好奇,还想去看看,方公子倒是说海运开了,去南洋也是方便了,等滨州这边安排好了再去看看,差不多说了两刻钟左右,方公子和江飞鸿这才告辞回房去了。 夜里,卢林和姜星冉讨论起李景去了清江之事,他们都没有听闻,李景离开了清江来了临清,明日要回神都,程老板和王老板他们没有去清江,也是有些先见之明了,应该是没有受到牵连了,或者说程老板、王老板之前拍下大海船,还捐出了不少银子,算是破财消灾了。 说了一会之后,姜星冉说道:“小林子,昨日太晚了一些,我也没想起将水晶镜给李大哥,明日我去给他时问问。” 卢林说道:“星冉,已经如此了,问就不要去问了,等着听消息就是;岳父和叔父他们打算什么时候回去?” 姜星冉说道:“下午见到星宇兄长,说是后天回去。” 卢林说道:“星冉,明日我还要去那边看书,你看岳父和叔父空闲就来喊我。” 姜星冉说来一声“好”。就没再说了。 卢林问道:“星冉,水晶镜没了吧?” 姜星冉没好气的说道:“昨日最后一面给了金良,再也没多余的了,江飞鸿刚才来了我不也没拿出来。” 卢林笑道:“星冉,这没了也好,省事,不去操心这些了,安心歇息了。” 姜星冉抱着卢林的胳膊点了点头,轻轻“嗯”了一声。 . 第二天卢林吃过早饭就继续去看书去了,差不多午时的时候,姜星冉过来了,说道:“小林子,我上午和父亲、叔父说了一下,叔父倒是觉得可以去,父亲似乎有些不愿意我们去凉州。” 卢林说道:“星冉,岳父是怕我们腊月初二赶不回来吧。” 姜星冉点了点头“嗯”了一声。 卢林说道:“走吧,一会吃完饭,我去和岳父说一说,我们的坐骑快,辛苦一些赶路,冬月底赶回来。” 随后两人先是去了饭堂雅间吃饭,裴易继任大典已经结束了,差不多都要离去了,焦安俊吃过饭会随李皇极、李景回神都,梁世、金良、古耀、玄安他们打算明日去东关、榆关、华岭看看,一起去的还有范方师叔、鱼小容、金德、关雪,然后再去姜家。 这也是各派长辈们的意思,如今西胡人蠢蠢欲动,东关虽然没有发现异常,如今五大派的年轻高手都聚集于此,正好可以分头去那边探查一番,对众人来说也可以算是一番历练,这也是五大派之间对临清的支持和帮助。卢林没说定去凉州之事,只是提了一句,等一会去和姜伯涛、姜仲云商议完了再说。 吃过午饭,李皇极、李景还有神都的官员都要离开了,送走之后,卢林、姜星冉就去和姜伯涛、姜仲云说及去凉州之事,姜伯涛听后犹豫了一会,问道:“阿林,你说的那姓汪的,回没有回家也不知道,若是在家还好,不在家就是空跑一趟了。” 卢林说道:“岳父,两年前离开神都之事,在船上遇见振之兄,他说去蕃地要两年,那会是二月,如今都冬月了,应该早就回来了。” 姜仲云问道:“阿林,你说的这人的游记真的如此有用?” 卢林说道:“叔父,我在船上看过振之兄在河南地的游记,山川形胜、风土人情都记载的极为详实,那时我和星冉还没有去兵部学兵法韬略,不是很懂这些;后来他和我说及河西一带的情况,比我在河西所见更为细致。去白山之前,我和星冉也去他家查阅过白山一带的记载,振之去过的地方,那些记载对我们有极大的帮助,我们去了之后,所见所闻也大多都符合。 若是我如今知晓二殿下去大青山,有振之兄的河南地的游记,肯定是事半功倍,振之兄这些才能非是寻常人可比的,就是军中老练斥候和兵部、工部虞部水司官员都不及其一半的;河西一带,振之兄游历了有十二年之久,差不多都走遍了,往西葱岭也去过,西关外居延也去了,西海也去了,白山他是到了山脚,一直没有等到敢去白山的采药人,这才没登山。” 姜仲云沉思了一会,说道:“兄长,既然是这样一位奇人,师妹说如今西关极有可能爆发战事,那就让阿林和星冉去一趟吧,若是那汪振之的那些游记真是如阿林所言,那对西关来说是极有帮助的;如今他们两人联手,我也是敌不过的,他们的坐骑也是脚力极好,回来他们走洛城到潼关渡乘船回来也是消不得三天的,应该耽误不了时日的。” 姜伯涛听得姜仲云如此说了,点了点头说道:“阿林,星冉,你们去了就早点回来,可莫要在路上耽搁了。” 卢林说道:“岳父、叔父放心,振之兄若是在家,我们顶多在凉州呆两日就返回,他若是没回来,我和他父亲说说,请人帮忙尽快整理出来,怎么都不会空手而归的。” 姜伯涛无奈笑道:“你们去都去了,那就这样吧。” 卢林闻言起身和姜伯涛、姜仲云道别,继续去看书去了,上午他已经看了大半了,再看一下午也差不多了,明日就可以去凉州了。 等到酉时,姜星冉过来喊卢林吃晚饭去了,既然是说定了去凉州之事,卢林就和众人说了一下,金良听得还有汪振之这等异人,也是极为关心,说是马上传书回去,让大掌派遣人去凉州等候卢林,一起去见见汪振之。 吃过晚饭后,金良带着展二掌派来找卢林,展二掌派对于汪振之的情况也是极为重视,卢林也是据实说了说和汪振之结识的经过,以及去年去汪振之家中的情况。 展二掌派听后,说道:“阿林,此人若是在凉州家中,那你就让他在家中等候,莫要外出了,你和星冉的坐骑,我们是赶不上了,稍晚几日我们也可过来,此等人才在凉州我们竟然没有发现,实在是太疏忽大意了,既然得知了,那就不能再错失了,如今西关恐有战事,我们会请他来西关。” 卢林说道:“二掌派,汪振之在家肯定暂时一两年不会出去了,只是我也不知道汪振之是如何想的,不知道他愿不愿意去西关。” 展二掌派却是胸有成竹的说道:“阿林,这个你就不用担心,他若是去了,我崆峒定不会亏待于他的,凉州之人谁不想安居乐业,千百年来屡受胡人侵扰,对于胡人是深恶痛绝,此人父亲又曾在凉州为官,定也是会同意的。” 卢林说道:“二掌派既然如此说了,我去了会和汪振之说的。” 展二掌派起身拱手说道:“阿林,此事多谢你了!” 金良也是起身拱手致谢。 卢林连忙站起身来,侧身避过,说道:“二掌派,使不得,小子当不得,受不住,这也只是小子顺手之事而已。” 展二掌派说道:“阿林啊,你这也启发了我了,我们有些过于自大了,这市井之间也是藏龙卧虎的,我们如今却是没有去寻找出这些人才来用,此事之后,我们也要在各地去寻觅各种人才了,还需去告知朝廷,要广纳贤才,就不能拘泥于科举武举了,像汪振之这样的人才,就不是科举武举能够发掘出来的,你若是早一日说,李景和皇极都在,大家都可以商议一下,不过如今也是不晚,我明日就去神都和他们说说。” 卢林听得展二掌派如此说来,想想也是;展二掌派随后也没多说什么,问了问汪父的一些情况,就和金良告辞回去了。 歇息之时,姜星冉感慨道:“小林子,没想到叔父和二掌派都如此重视那汪振之,看来我们当初还是有些低估了汪振之,不是,是我们低估了,小林子你可没有。” 卢林说道:“星冉,那是你们没见到他,没和他交谈过,也不算低估了,这些等去了以后再说了。” 姜星冉说道:“小林子,苏师姐曾说过很想见见这汪振之的,还说文英也是很想见的,我当时听了不以为意,没想到叔父和二掌派都如此重视。” 卢林说道:“星冉,人各有所长的,文英长于的事情我们都不及她,她是个罕见的大才,看重汪振之那是自然的,苏师姐以前说想见见汪振之的时候,我以为苏师姐只是好奇跟着文英说的,后来在兵部推演,苏师姐这些才能可是第一啊,关心这些,看重汪振之也是理所当然了;星冉你的剑法,如今不说女子,就是男子加起来可是没几个人比得上你的。” 姜星冉笑道:“小林子,你这嘴巴是越来越会说了啊,不过,苏师姐和文英她们倒是没有先去见到,我却是可以见到了。” 卢林说道:“那是,也不看看是谁的娘子!” 姜星冉更是笑道:“小林子,你还真是口无遮拦了啊,这种大话也说得出口。” 卢林也是笑道:“星冉,这里没有别人了,还不兴我和你私下里说说这些话啊。” 姜星冉笑完后问道:“小林子,你看完书了?” 卢林说道:“星冉,看得也差不多了,真要看再看个十天半个月也能够看的,如今有事,就先把事情做完,以后有机会再来看就是。” 姜星冉问道:“小林子,那我们明日也吃过早饭走?” 卢林说道:“嗯,可以,岳父和叔父他们不也都是吃过早饭回去么。” 姜星冉说道:“小林子,那让十二、十三她们也跟着父亲先回去吧。” 卢林说道:“那是肯定的,带着她们没有一个多月回不来的,明日一早我和她们去说。” 姜星冉“嗯”了一声就不再说了。 第二百七十章 道观 第三天一早,卢林和卢十二娘、卢十三娘说了,要她们两人跟着姜伯涛、姜仲云先去姜家,两人听了怎么也不同意,还搬出三叔和九叔说的话来了;卢林只是说赶时间,带着她们赶不回来,也不容二人再多说什么,不然直接让人送她们回临江坊去,到时候他回去再和三叔解释,如此二人才不情不愿的同意了。 吃过早饭,众宾客都告辞离去了,方公子和江飞鸿本也是想跟着梁世、金良、玄安他们去东关、榆关的,但是这滨州关乎他们家中门派的利益巨大,也只能先回东莱。 卢林和姜星冉去告辞的时候,龙掌门,不对,太上长老,留下他们二人说话,如今临清以前的龙掌门和那天大典出来的两个师兄弟,以及东关二长老,都是太上长老了,那两个太上长老也就是在大典的时候出来一下,后来就再也没有看到过了。 胡勇、甘越、鲍方、范方等人都是大长老、二长老、三长老、五长老……了,三婶也是临清挂名长老了,宇文庆是副掌门,杨正要去接手东关之事,是为东关四长老,金德和穆旦会跟着过去,以前东关二长老当了太上长老依旧是留在东关,范方暂时去驻守榆关,关雪依旧留在榆关协助,鱼小容日后再去接手。 裴易和沈筠也在,龙太上长老说道:“卢林、星冉,回去替临清和老夫谢谢道远、霜儿,他们也是有心了。” 卢林说道:“太上长老的话,小子一定带到。三婶说过,她是临清弟子,做这些也是回报师门的。” 姜星冉也说道:“太上长老放心,一定带到。” 龙太上长老说道:“卢林,你很不错,你和星冉的那些感悟很好,老夫若是年轻个三十岁也是能够突破的,只是没赶上这好时候啊,易儿他们也都是受益了,天青楼有你这等后辈,是当大兴了。” 卢林说道:“太上长老,这些只是小子偶然想到的,有许多不足,后来还是三叔他们完善的。” 龙太上长老对于卢林说的不置可否,摆了摆手说道:“卢林,你跟着道远长大,道远是敢想敢做的,且从不声张,往往有出人意料的想法,虽说时常不成,但是极为难得;他能够入极境也不是没有原因的,你能够想到这些,我也不算太奇怪,道远说话行事都很谨慎,你还真学到了他七八成了,年轻人还是要多些锐气更好,不要太过谨慎。” 卢林之前听得二师伯说过,此时又听得龙太上长老如此说,心中也是暗忖是不是自己应该多想想这些了,嘴里说道:“太上长老说的是,小子受教了。” 龙太上长老说道:“卢林,老夫也只是这么说说,你自己看着办就是,小容带你去武库看书,你看得如何了?” 卢林说道:“太上长老,小子这两日受益不少,只觉意犹未尽,就是时间不够,还有事情要做,不得不离开。” 说完之后,卢林想起裴易继任掌门大典那日,渔阳曹氏也来人了,曹家有锏法和剑法,曹圭他是见过认识,其余的倒是不清楚,如今渔阳曹氏在临清颇受待见,曹圭和曹垚两兄弟都被东关二长老门下了,去了东关,应该是范方收为弟子了。 于是卢林接着说道:“太上长老,小子跟随三叔习得枪法,铸造所用之枪是驳接的,【八门金锁刀】是大刀刀法演变过来的,看过之后,小子也想到过,若是修习鞭法、锏法之类的功夫,可以用得上的。” 龙太上长老说道:“哦,那也是不错了,易儿,你让人在武库誊录一份,到时候带去给卢林,这鞭法、锏法老夫也是不太懂的,这锏法渔阳曹氏是有,回头问问渔阳曹氏,若是能给你,到时候一并给你。” 裴易说道:“是,师祖,弟子会给卢师弟送去的。” 龙太上长老接着说道:“卢林,老夫未习刀法,并不能传授你什么,你有空去东关,可以让常师弟指点你一下。” 卢林闻言起身致谢道:“多谢太上长老成全。” 龙太上长老伸手示意卢林坐下,然后说道:“卢林、星冉,老夫也没什么能够指点你们的,就是先师曾经有两句话给我,今日你们都在,也就告诉你们,【尽所能,敬所不能。】” 卢林闻言一愣,【尽所能,敬所不能。】然后有细细体会了一番,这话是极有道理的,起身恭恭敬敬拱手施礼说道:“多谢太上长老,卢林受教了!” 姜星冉也是跟着起身说道:“多谢太上长老,星冉受教了!” 裴易和沈筠也是起身恭恭敬敬说道:“多谢师祖,弟子受教了!” 龙太上长老摆了摆手,示意四人坐下后说道:“这都是先师的话,你们也不用谢老夫。当年先师位列三奇五正之一,对于武学招式的见解,不太讲究套路,对招式的配合运用炉火纯青,修为不是第一,说起来,三奇五正,三奇是略胜过五正,但是五正之中,先师修为不是第一,真正交起手,还是先师略胜其余四位师伯师叔的。 先师运用招式,并不讲究多么精妙,更多是招式之间的组合,弥补了修为弱于对手的不足,若是对手修为相当,那定可胜之;老夫当初突破极境失败,此后困于境界之中,因此对于这些研习不够,算是蹉跎了岁月,你们几人都有很大的机会入极境,希望你们多从招式里从琢磨,能够有所得。” 卢林这些时日更多是在琢磨精炼招式,听得龙太上长老这么一说,想起了琢磨【霜寒刀法】顺序之时的感受,觉得龙太上长老说的这些,是很值得以后研习的;果然极境高手的见解就是不一样。 姜星冉在临江坊听得三叔指点后,也是一直琢磨【天师剑法】的招式,这几日又都是和秦仪一起商议【天师剑法】,此时听得龙太上长老这话,更是眼睛一亮,脸上欣喜不已,连忙起身恭恭敬敬说道:“太上长老此话说到星冉心坎上了,星冉正在琢磨【天师剑法】招式,听得是豁然开朗了,多谢太上长老。” 龙太上长老说道:“以前老夫没有和你们说过这些,是因为你们还欠缺一些,早说无益,如今你们都突破了七脉,应该为突破入极境考虑了,老夫也没入极境,不好多说什么,这些是先师传下来的,每个极境高手入极境的机缘是各不相同的,先师是以此入极境的。 老夫的师兄弟们也都得先师教导,但只有师弟曹破磊入了极境,至于你们能不能入极境,也要看你们的机缘了,老夫只能告诉你们这些,不能去详说,需要你们自己去感悟,对你们有所助益,但也不要一味去强求,每个人都是不一样的;星冉你已经在琢磨领悟招式,应该是道远指点过你了。” 姜星冉说道:“太上长老说的是,前些日子在临江坊得了二师伯的指点突破了七脉,后来三叔指点过。” 龙太上长老说道:“老夫能够说的就这些了,你们此行有事,也就不耽误你们了,此事展平和老夫说过了,若是真如卢林所言,确实极为有用,你们去吧。” 裴易拿出一幅地图给卢林,这是临清往来崆峒和千锋照的行经线路,卢林和姜星冉收下后,起身施礼谢过,和龙太上长老、裴易、沈筠告辞了一声就离去了。 两人离开龙潭时将近巳时了,一路疾驰向西而去,只携带了刀剑、干粮、盐巴、调料一些香料、几件换洗衣物和御寒的裘皮貂衣而已,再就是卢林多带了几柄飞刀在身上,在临江坊和唐辽交流,这暗器功夫也有了不小的提升;姜星冉则是随身带着那把扇子,其余物品都由卢十二娘、卢十三娘带回姜家去了。 从龙潭到凉州有近三千里,一路由东向西,要从五行山脉中段穿越,这段路应该有些难走,肯定是快不起来,到凉州估摸着要走十二三日;有了裴易给的地图,离开临清这段算是好走,在进入了五行山,卢林和姜星冉差不多骑行了近三百里,天黑前在山中寻了个山洞歇息。 次日凌晨,卢林早早起来,拿着千里镜看了一番此处景致,在看向西面远处山峰之时,隐约看见山顶有屋宇,不知是道观还是庙宇,颇是好奇;姜星冉看过之后,又看了看地图,说道:“小林子,反正是要路过的,我们上山去看看。” 卢林想想也是,同意了姜星冉所说,两人略微洗漱了一番,吃了点干粮,就往那山顶方向去了,途经山中小村,还略微打听了一下那山顶,村人说此村名为道庄,山上是道观,供奉真武大帝,山有五峰,名为五明山,当地人称真武大帝为真武老爷,又叫做老爷山。 到得山顶附近峪密林间,看见一道观,殿门牌匾上还能够看清是【真武殿】三字,里面供奉着真武大帝,再往上还看见有玄帝庙,还有一些古旧碑文石刻,已经模糊不清了,姜星冉见到后颇是讶异,真武大帝一直是武当山供奉的,武当弟子在外修行的,也有建道观供奉,这些道观在武当山都是记载在册的,此处却是没有听闻过。 两人仔细辨认了一番后,竟然从碑文中隐约看见【此古武当山也】六字,也看见有块碑文上刻字有【夫*域五明*,*呼北武当,*有*帝庙,下*真武********龙交首处矣】……等字,还有一些碑文记载着年月时日,石碑和碑文都是年代久远,两人看了也是分不清楚是何年何月,姜星冉见了这些之后更是讶异,武当山她是去过的,但此地也称什么古武当山、北武当山却是未曾听说过。 这山上的殿宇看着颇为古旧,至少是有三四百年了,破损之处也看得出很明显的修补痕迹;此处距离他们西来最近的县城有一百三四十里,两人便去殿宇之中找人询问,有十余个道人,从二十多岁到五六十岁不等。 姜星冉找到年纪最长的老道人询问了一番,得知此山有道观建立在此山至少是有千年以上了,如今的道观也有四五百年了,至于和道门武当有什么联系,这老道也是不清楚,他们这些道人都是附近之人,家中离此处最远不过三四百里,都是喜好道学之人;此山的道观不乏道士四处云游,在附近有些名声,山下又有道庄村,于是他们选择就来到此道观研究道家典籍。 这些碑文石刻他们也都看过,道观中也有记载留存,还拿出来给卢林和姜星冉看过,两人看过之后也看到了碑文的缺漏之字,补全之后是【夫为西域五明山,亦呼北武当……二龙交首处矣】等等。 道观中道士对于古武当山、北武当山的称呼并不在意,都是按照当地人的习惯,称呼此处为老爷山,这真武殿也叫下来真武老爷殿;道观流传有一门强身健体之术,观中道人每日都会修习,身子骨比常人要强健许多;老道人说道观历代流传之中,都说曾经有飞天入地之道士,攀岩绝壁如履平地,往来山上山下不过盏茶工夫。 此道观有四百余丈高,若是寻常人攀登上来,也需一两个时辰,卢林和姜星冉如今的修为,若是全力飞奔,一盏茶工夫来回也是勉强可以做到,看来曾经是有道门高手在此修习过了;观中这十余个道人看得出不怎么会功夫的,那强身健体之术极为简单,时常勤练不辍有益身体。 卢林、姜星冉跟着老道人在山顶环顾了一番,还用千里镜看过,山貌壮观、奇峰秀石、沟壑幽深、植被繁茂,此时节木业凋零,满山葱郁的景致是看不到了;老道说此处也叫做老爷山,在百五十余丈外还有一齐高的山峰叫做奶奶顶,略低一些,两峰遥相呼应,东面那山峰是昨日卢林和姜星冉歇息之处,叫做香炉山;老爷山其旁即青龙、白虎二山;此五山峰即是五明山,这些俗名都是当地人的称呼,五座山峰,老爷山为最高。 两人还在观中用过午饭才下山继续向西去了,临走之时姜星冉还留了二百两银票,作为香火钱给道观了,这倒是令观中道人欣喜不已,一直送二人到山腰。 下得山后,卢林用千里镜回望了一会这五明山,隐隐觉得还有些熟悉之感,心中甚是奇怪不解,和姜星冉说道:“星冉,这五明山我此时再看,怎么会有种熟悉之感呢?” 姜星冉闻言也用千里镜也看了一会后,然后说道:“小林子,你这么一说,我好像也是似曾相识。” 两人这么一说,都觉得讶异,此处他们都是第一次来,不可能以前来过的,何来这熟悉之感? 姜星冉边走边想了想,说道:“小林子,这熟悉之感,莫非是因为真武大帝的缘故?山上道观供奉的真武大帝怕是比武当山还长久。” 卢林笑道:“星冉,你去过武当山我可没去过的。我只去过龟山的【玄武真宫】。” 姜星冉说道:“这倒也是啊,但是为何你我二人都有这种熟悉之感?” 卢林说道:“星冉,我们也是走过许多地方了,或许是我们曾经去过相似之处吧。” 姜星冉说道:“或许吧。先不去想了,等以后想到再说,这事等我们回来问问叔父和师父,他们或许知道一些。” 卢林闻言点了点头。 随后两人继续赶路,一天半之后到得神都南边二百里外的平陶城,进城购买了一些干粮食物,裴易给的地图是有数条线路的,一条是先到神都,然再去崆峒、千锋照也有两条路,卢林都走过,当初第一次去西关走萧关去的,回来则是从灵州回来的;还有一条路就是卢林和姜星冉现在走的,由东往西穿过五行山脉,不走神都,到平陶城再到灵州。 卢林和姜星冉赶路,路上有清水干粮,也没有进城进镇歇息过,这几日就没有猎食野味炙烤,在平陶城补给了食物,继续赶路,过了吕梁渡河之后,道路就熟悉了,夜里还炙烤了两回,过了灵州渡河,再用了三日到得凉州,已是冬月十五了,总共用了十三日。 进了凉州城,虽说是戌时了,但是天色还亮着,卢林想着晚了一些,不好打扰汪家,和姜星冉寻了家客栈住下,吃过饭后就歇息。 次日一早,卢林和姜星冉吃过早饭就步行去了汪家,到得汪家门口,卢林看见汪家已经翻新修葺了一番,气派多了,大门两旁还有褪色的婚庆对联,心中有些讶异,这是汪振之成亲了?卢林敲门之后,是米青出来开门的,发髻也换了,不是之前的年轻姑娘发髻了。 见到是卢林和姜星冉,米青脸上欢喜,连忙侧身说道:“是卢公子和姜姑娘来了啊。” 卢林说道:“米青姑娘,别来无恙,不知道振之兄可曾回来了。” 米青闻言脸色微红的说道:“外子已经回家大半年了,听得卢公子来过,一直念叨着。” 卢林闻言一愣,原来是汪振之和米青成亲了,拱手说道:“原来振之兄和米青姑娘成亲了啊,恭喜米青姑娘,不对,是恭喜嫂子。” 姜星冉笑着说道:“恭喜米姑娘了。” 米青略微羞涩说道:“多谢卢公子和姜姑娘。”然后又转头朝着院子里喊了一声:“振之,来客人了,你出来看看谁来了。” 卢林和姜星冉进了院子,里面也是修葺一新了,整洁干净多了,这时汪振之听得米青喊他,正好出来了,面色黝黑依旧;卢林拱手说道:“振之兄,恭喜了啊!” 汪振之呵呵笑道:“卢公子,你可算是来了;若是你再不来,我都打算明年去江右寻你。” 汪父和汪母听见动静也出来,汪父气色也是好多了,看来是人逢喜事精神爽,见到是卢林和姜星冉,也都是欣喜说道:“卢公子和姜姑娘来了啊。” 卢林和姜星冉说道:“恭喜伯父、伯母!” 汪母笑道:“还是要多谢卢公子和姜姑娘你们,若不是你们搭救了米青,振之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有这姻缘呢。” 汪父说道:“卢公子、姜姑娘,里面说话。” 进得客厅坐下之后,卢林看见家中家具也都焕然一新,亮堂多了,随后给汪振之介绍了一下姜星冉,然后问道:“振之兄何时和米姑娘成亲的?” 汪振之说道:“卢公子,仲秋之时成亲的。” 卢林问道:“振之兄,你的游记可曾整理出来了?” 汪振之说道:“这半年来已经整理了大半了。” 卢林说道:“振之兄,这河西各地的整理出来没有?” 汪振之说道:“卢公子,这些我最为熟悉,已经整理得差不多了,河南地和这两年在蕃地的还没有开始整理,可是要刻印了?” 卢林说道:“振之兄,这河西各地的是要亟需刻印了,若是可以的话,我这就打算带回去刻印了。” 汪振之说道:“卢公子,这怕是要等半个月才行。为何这般急促了?” 卢林想了想说道:“振之兄,今冬凉州歉收,西胡爆发了白毛灾,恐有战事,你这些游记如今是有大用了,是西关亟需的。” 汪振之父子闻言都是惊讶,互相对视了一眼,汪父说道:“卢公子,月前听得是有这传闻,竟然是真的!?” 卢林点了点头说道:“伯父,这恐怕是真的了。” 汪振之说道:“卢公子,河西这些游记,只有葱岭一带的还没有整理完,其余都差不多了。” 卢林说道:“伯父、振之兄,还有一事要和你们说,我此来之前,曾和崆峒二掌派提及过,二掌派对振之的才华极为看重,想请振之兄去西关帮忙。” 汪父闻言,肃容道:“振之,你正是年轻力壮之时,平素去游山玩水都没什么,如今西胡犯边,此等大事,你自当前去护境佑民,去疆场杀敌,家中之事你就勿需挂念。” 汪振之说道:“父亲说的是,若是用得着我,我自是愿往。” 卢林说道:“伯父、振之兄,具体会如何安排我也不知晓,肯定不会是让振之兄去沙场杀敌的,振之兄的才能不是用在此处的,更有大用,我会在凉州呆上两日,等候崆峒来人。” 汪振之问道:“卢公子,哪他们是要我去做什么?” 卢林说道:“伯父、振之兄,我去年曾经学过一些兵法,都说天时地利人和,地形地势是用兵作战极为重要辅助;勘察地形险易,计算路程的远近……这些都是可以决定战场胜负的。振之兄对于河西的地形地貌熟悉,那山林、险阻、沼泽等地形情况,不管是运粮、伏击、防御……这些都是极为有用的,或许是胜过千军万马了。” 汪父闻言讶异,看了看汪振之,然后问道:“卢公子,你莫是说笑了,振之这些年游山玩水的记载能有此大用?” 汪振之也是有些讶异,更多是欣喜,他喜欢图经地志,寻山觅水四处游历,虽然家中并不富裕,却也是没有反对他,行走山水之间也是省吃俭用,难得遇见可以说道之人,偶遇卢林,当时只是说及刻印之事,已是极为高兴了,如今再听得在西关能得大用,还胜过千军万马,怎能不欣喜!? 卢林说道:“伯父,肯定是有用,究竟是有多大之用,我也不清楚,要等崆峒来人之后才知道,我也没有看过振之兄的游记,不敢断言会是何种大用。之前和振之兄同船之时,听振之说及过,我也是去过西关的,就觉得很是不错,想着可以刻印出来。 在船上我还看过振之兄的河南地的游记,当时朝廷还没有去清剿大青山,后来我听闻朝廷天策军去清剿大青山了,若是当时有振之兄的河南地游记,或许那些去了东关的西胡精骑不可能有八千人逃回去了,至少还可以多留下他们五千人来。” 汪振之连忙起身说道:“卢公子,走,去我书房,我们在书房边看边说。” 卢林说道:“也好,有些事情也可以请教一下振之兄。” 汪父也是满眼笑意的说道:“你们去吧。” 第二百七十一章 振之 到得书房后,这书房也是整齐多了,都修葺过了,窗户上还贴了明瓦,亮堂得很,汪家客厅还没有这般亮堂,看来汪家如今宽裕了,还是很支持汪振之的。 卢林想了想,说道:“振之兄,西胡有犯边之举,先看看居延城的如何?” 汪振之说道:“卢公子,居延城的都整理完了,你先看着,我接着整理一下。”说着就带着卢林到了书架旁,指着上面两层说道:“这些上面都是居延城的,若是有不明之处再来问我。” 卢林点了点头说好,随后就和姜星冉看了起来,片刻后米青端着茶水过来了。 看了一上午,卢林想着三十余年前的西关大战,西胡南侵先是破了居延城,随后再破了会水城、黑水城,十日内连破三城,直到西关才阻挡住了,虽说如今知晓是有内应,但是居延三城的防御的不足也是明显的;上午看过汪振之游记记载,如今的居延城城墙应该更为厚实了,如今都装备上了神臂弓,西胡再度南侵的话,若是能在居延城抵挡住西胡大军一旬,后面援军来了,则就从容多了。 居延城有东居延海,水源不缺,城外北面是数百里的宽阔地带,西面是戈壁山地,有西居延海,比东居延海小了许多,虽然西胡人可以在西居延海安营扎寨,但是粮草供应容易出问题,没有城池停歇,安营扎寨是不能长久的。 西胡大军若是不退回去,消不得一个月就会坚持不住的,纵然最后拼杀起来,西关大军的胜算也是极大。这可不是当年西关大战的情形了,那时西胡人连下三城,有城池可为依靠,打多久都可以坚持,居延城外数百里都没有城池,守住了居延城就胜了一半,就不知道六掌派是怎么安排的。 卢林还问了问汪振之,说的和他记载的差不多,关于居延城外的情况,汪振之还说起居延海以前不是在现在的位置,是在黑水城东面九十里处,曾经水面宽广有三四十里方圆,如今水面却只有数里方圆大小,湖水还时常干涸。 居延海是弱水尽头汇集而成的湖泊,以前都说是弱水流沙,这弱水时常改道,如今弱水是在会水城分为东西两支,尽头就是如今的东西居延海,东流是弱水主流,水流更大,东、西居延海相隔最近处也有五六十里远,最远有百余里,若是想建一座城都囊括进来,那是不可能的,西居延海是山地,不宜建城,远不如东居延海。 居延城南面的黑水城、会水城都是沿着弱水建城的,再往东就是流经甘州了,弱水的源头是在祁连山中,西关城内是禄福水,源头也是在祁连山,禄福水在西关曾经被胡人占据之时叫做托勒水。这弱水、禄福水的源头所在,汪振之都是去过的,水流的流经之处都有记载。 汪振之不仅仅是记载了这些,对于不同时节都去过的地方,都详细记载了下来各时的不同,若是大山大泽的话,则还记载了穿衣的不同,以及山中草木的变化;河流则是更为细致了一些,水流的丰水枯水时节都记载了,若是初次去还都问过当地人记载下来,以后若是再来则会对照观察。 对于汪振之这种探究的劲头,并践行之,卢林对此是深感佩服;姜星冉也是佩服不已,她在兵部学了兵法,之前只是听卢林说及过一些,卢林也不是很了解,如今姜星冉亲自见识到了,更是觉得展二掌派的重视没有错,可能还低估了一些,这种人才是极为有用的。 中午吃饭的时候,汪振之问及起卢林去往白山的情况,卢林略微说了说,汪振之听后是连连大呼可惜了,错过了这等好机会,下次不知道什么时候了;对于卢林他们采到了雪莲花,汪振之不是很在意,他没病没痛的,不需要这些,更是想见识一下白山的景致的。 汪振之这种没有修习心法内力的,虽然身体胜过寻常人,要更强健一些,但也只是和去白山雇请的采药人田绍差不多。卢林告诉汪振之,若是以后去了西关有机会去白山的话,就是和田绍一样,顶多到冰川边缘地带,有高手相伴的话,去寻到可以生火歇息的那山洞,略微深入个数十丈就不能再进去了。 这白山上不仅是气候寒冷异常,寻常人根本不能久留,就是遇见的雪崩,声势极为惊人,卢林他们四人若不是运气不错,正好是在山崖下避风,这雪崩之下真的是生死难料,更不用说汪振之了;不是因为寻找百年雪莲花医治黄云英,他们也不会冒死去白山的;再让他们去白山都是不愿意的。 听了卢林说的,汪振之也没多说什么,若是有机会去白山,他只是想去见识一番白山山顶冰川的风光景致的,并不是为了雪莲花去的,肯定不会久留,这河西一带他几乎都走遍了,祁连山上他也都见识过冰川的,就是白山没去山顶。 米青听卢林说得险恶,再听汪振之问个不停,很是想去的意思,不禁恨恨的剜了一眼汪振之,汪振之见了后就果断不再问卢林白山之事了;汪父汪母看见都不禁微微一笑。 下午,卢林和姜星冉继续看居延城的游记,差不多申时过半,也看得差不多了;卢林想着,对于西关来说,就是汪振之关于居延城的游历,也足以有大用了,这些记载远比斥候勘察详实多了,这范围更是大了,囊括了近百里方圆;相信不管崆峒是谁来了,肯定会请汪振之去西关的。 晚饭的时候,汪振之说起了去蕃地的见闻,卢林和姜星冉都没去过,山高路远的,没什么事情谁会过去那边,对于蕃地,卢林最初的印象是在秋雨亭之时,三叔那路口往西去是蕃地,后来去白山,在沙州之时了解过一些蕃人的事情。 千年年前,河西和沙州一带在汉、胡之间几易其手,八百年前蕃人趁着王朝混乱,进犯河西,先是围困沙州,长达十年之久,后来夺取了沙州,蕃人随后占据了河西还有陇右一带,在沙州占据时间最长,断断续续有二百余年。 汪振之此去蕃地,了解更多一些,八百年前蕃人势大,南征北战的四处攻城略地,雄霸一方,那时蕃王叫做赞普;到了后来蕃人由盛转衰,不能再向外扩张,王庭内互相争权夺利,致使王朝陷于分裂之中;蕃人将领之间又发生混战,随后沙州汉人奋起集结,夺取了沙州,再攻取瓜、伊、西、甘、肃……等十州,自称为归义军。 蕃军败退、集中于凉州,归义军休整之后又开始东征,经过三年的血战,克复凉州;至此,陷没百余年之久的河西故地全部收复,随后又再收复了萧关等陇右之地,将蕃人打回了蕃地。 此后本应是休养生息之时,但是河西还有聚集着蕃人和胡人等残部,频频劫掠伊州,劫掠百姓,抢夺牲畜,闹得民无宁日。 归义军随即组织清剿,行动快速果决,蕃人和胡人等残部一时无备,被归义军四面围攻,顿时大败,不过五十里之间,横尸遍野,血流成河,此役之后,归义军大胜,收夺驼马之类万余匹,凯旋而归,自此后路阻萧关雁信稀的局面已不复存在。 汪振之去了在蕃地看到过一些典籍记载,在归义军收复河西之时,蕃地之内同时也有反上之乱,蕃人起义发掘王陵,逐杀王室和贵族,蕃人王朝彻底崩溃,王朝崩溃后,蕃地处于分裂割据之势,直到数百年前胡人打过去了,暂时一统,待得明月朝驱逐胡虏后,胡人也从蕃地退走,蕃地又成分裂割据之势,至今都未能再度一统,也再无蕃王赞普了。史书记载,这次“初发难于康,寝而及于全蕃,喻如一鸟飞腾,百鸟影从,四方骚然,天下大乱”。 吃过饭之后,卢林和姜星冉也没有着急回客栈去,继续听着汪振之说及蕃地的情况,蕃地历法也是以鼠、牛、虎、兔……等十二种动物命名,这一历法与九州汉历基本相同;汪振之说葱岭和胡人所用历法也都与之大同小异;蕃人在这种历法上以阴阳、五行与之相互配合,衍生出阴木、阳木、阴火、阳火、阴土、阳土、阴金、阳金、阴水、阳水等十项名称,以此十与十二相配,恰如汉历之天干与地支相配一样,也是六十年一甲子循环。 蕃人崇拜自然神灵、鬼神、图腾,以及占卜、禁忌、巫术、血祭等,有各种法师、巫师、卜师、咒师等,非常重视驱邪和禁忌。举行驱邪祈福仪式,首先须净身,接着焚烧刺柏木与香草,驱邪祈福的主要法器是剑。又奉教义认为地下是一个鬼魂世界,而地下动物可与鬼神相通,因此禁杀鱼、蛇、蛙、鼠。小的祈神仪式须杀羊、狗、猴,大的祈神仪式须杀马、牛、犬、驴,甚至还有人祭。还有祭山神、转山等教派活动仪式。 雍仲本教是蕃人的主要教派,源于扬同王朝的本教,本教是通过修行破除无明、断除烦恼,追求现世与来世的解脱,以密法修持。雍仲本教是在蕃人占据沙州之后,融合了释门佛学渐渐形成的,雍仲是蕃人对释门卍的说法,后来又形成了杜本、迦本、觉本三派,本字在蕃人之中念起来和蕃字相近,因此称其为蕃人。 杜本以供祀、禳祓鬼怪为宗旨,乃本教正支;迦本以巫术为主,属古本教分教余脉;觉本则是融合了释门佛法,接受其部分教义及宗教仪式,也是如今蕃地最为势大的是苯教了,外传出去之后,就是密宗。蕃人大多尊崇苯教,割据至今。 蕃地如今是三大法王、五大教王各自占据一方的领地,各个领地之中的贵族和高等僧侣都是封赐和世袭的,下面则是大量的平民和兴禅了,有九成之多,而且平民极少,更多的是兴禅也就是奴隶,兴禅可以买卖,相近各领地之间时常会有争斗,都施行兵民合一制,平时务农,战时为兵。 卢林问及苯教武学之事,汪振之却是不太清楚;却是说本教流传下来有五明学科:一是工巧明是为工艺之学,涵盖农、商、占相,咒术,营造,放牧、豢养六畜、纺织、编织……等,如同九州百艺百业;二是声论学,也就是言语文字;三是医道之学;四是外明学也就是天象学;五是内明学,释门释迦的言教和佛法。 蕃地男女都是辫发带帽,有大辫,更多是若干小辫,帽落乱发如蓬,人人都是赭面;这个赭面和白山之人相似,卢林和姜星冉他们在白山山顶归来之时赭面更为严重;蕃人的服饰皆以牛羊毛皮为原料,人人都是身着皮裘系毛带,还有牛羊毛混纺而成的披风、披肩等,但其贵族大都改着九州交易买卖过去的丝绸之衣物,还以金饰、银饰、铜饰、玉饰等装饰区分品秩。 蕃人行则居帐,止则居室,其帐篷形制特大,制作帐篷的材料一般是牛毛,纺线后编织拚缝而成;帐中以木杆支撑。牵拉帐篷的多为用牛羊毛或牛羊皮编拧成的粗绳,绳子上挂有各色经幡;以木桩或牛羊角为帐篷桩,用以固定帐篷;帐门朝东以背风,帐房中央为灶台,用以取暖、熬茶、做饭;帐篷内部正中多供神龛、佛经、酥油灯等;起居、厅堂一应俱全。 其平顶住房依地势高低成阶梯形,而王宫多建山上,陆路乘马,以牦牛及独峰驼为驮畜,水路以皮筏载渡,并善造索桥。平顶碉房为石头所砌,也有的碉房为土木结构,冬暖夏凉;碉房一般为多层,底层一般用来作畜圈,二层为居室、储藏室等,三层可作经堂,也有的碉房只修平房。 汪振之游历之时在蕃人家中时常借宿,如今也是不想再去了,其寝处污秽,绝不栉沐,其习俗是因为蕃地缺水,不允许因栉沐而造成浪费和污染。姜星冉听后面色微变,卢林却是说大不了住外面,汪振之说若是夏日好办,过了夏日夜里极为寒冷。 差不多说到亥时,卢林和姜星冉才告辞回客栈去了;卢林和汪振之说明日过来,再等一天不管崆峒来没来人,他们后天都该回去了,姜家已经筵请了宾客,他们两个当事之人不赶到那是不行的,还不能紧着时间赶路,怎么也要提前个两三天,谨防途中出现意外。 第三日上午,卢林和姜星冉去了汪家,卢林告诉汪振之先把居延城的游记誊录出来,这些他和姜星冉已经看过了,若是西胡犯边,那是极为有用的,还建议汪振之去了西关之后,可以去学一学兵法,或是带上老练斥候再去探察一番。 汪振之没有学过兵法,纯属是天赋喜好,将游历记载下来,常年游历山水之间,对于山脉、水道、地质和地貌都很有了解,对于不同的地形、气候等条件影响下的不同物种的情况都有认识;这些汪振之的记载之中都是很详实的,若是再懂一些兵法,从战势上去勘察一番,对于即将到来的战事来说就更为有利了。对于卢林的提议,汪振之也是接受了,若是去了西关,会好好学一学兵法。 中午吃过饭,卢林说及了南洋之行的见闻,这令汪振之更为羡慕,说道:“卢公子,我以为我走的地方够多了,没想到比起你来,差得远了。” 卢林说道:“振之兄,我这都是走马观花,远不及你细致,更没有你的才学,也写记不来,如今这海运已经开了,再去几次之后,去往南洋应该是更为便捷了,若是西关无事了,振之兄随时可去,江右商帮如今也有一艘大海船,你何时来,提前来信说一声即可。” 汪振之说道:“卢公子,我还未曾去过江南,也一直是想去见识一番的,南洋更是有机会去,肯定是要去看看的,到时候还要叨扰你了。” 卢林说道:“振之兄,你这是说的什么话,来就是,我若不在,我们少掌柜也在,市舶司那边也有朋友,安排你去没有问题的。” 汪振之问道:“卢公子,你说的那长岛是荒岛,可曾去勘察过?” 卢林心中一动,说道:“振之兄,我去之时没有想过会有这些经历这些事情的,本是打算两三个月就回来的,没成想这一去就是四个多月了,时间就有些匆忙,只和刘士元兄绕岛一圈,绘制了长岛地形图,倒是没有带在身上,回头我寄送一份给你。 长岛那边如今在筑建九州临海城,是在西洋人以前占据的营地上筑建的,估摸着也就附近一带他们会去勘察,其余地方都是荒山野岭,若是振之兄去了,可以长留些时日帮忙勘察看看,此岛狭长,南北长有近千里,东西宽就不等了,从二十里到百里都有。” 汪振之说道:“卢公子放心,若是我去了,定会好好勘察一下。” 卢林随即写起信来,写了两封信,一封是给郭文的,一封给王文英、冯清容、晏明他们的,盖上了印章,若自己不在,就让汪振之拿着信可以随时去找他们。 汪振之收下信后谢过卢林,这时已经未时过半了,卢林见崆峒的人还没有来,又和汪振之说起刻印之事,反正临江坊的地址汪振之是早就有了,汪振之整理好了寄送过去即可;至于去西关之事,卢林也不知道崆峒来人会问些什么,只是告诉汪振之照实说就是,这些游记在卢林看来已经是极为不错了。 正说着的时候,有人来了,米青带人进来,卢林和姜星冉一见,顿时大惊,连忙起身施礼喊道:“大掌派、阎副锋主,你们怎么来了?”卢林心中惊讶不已,没想到来的竟然是大掌派和阎副锋主,聂锋主是去了临清,还没过来,若是在的话,恐怕是聂锋主过来了。 大掌派笑了笑,说道:“看来我们来得还算及时啊。” 阎方余也笑了笑,说道:“紧赶慢赶的,赶上了。” 卢林又扯了一下汪振之上前说道:“大掌派、阎副锋主,这就是汪振之。”然后又转头对着汪振之说道:“振之兄,这是崆峒长孙大掌派和千锋照阎副锋主。” 汪振之闻言惊讶,恭恭敬敬施礼道:“振之见过大掌派和副锋主。” 大掌柜看了看汪振之,感叹道:“唉,我们竟然不知道凉州还有你这等大才,若非卢林提及,还真是错失了啊。” 卢林连忙搬过椅子来说道:“大掌派、阎副锋主,先坐下说吧。” 大掌派坐下后问道:“卢林,你来了几日了?” 卢林说道:“大掌派,前日戌时到的,准备明日一早就回去。” 大掌派说道:“卢林,你也在兵部学过了,这两日看过什么了?” 卢林说道:“大掌派,我就看了看振之的居延城游记,已经整理好了。” 大掌派笑道:“能够想到看这些,还不错,没白学,那我们也就先看看居延的。” 汪振之说道:“大掌派和副锋主稍等片刻,我这就去取来。”说完拱了拱手赶紧去书房了。 片刻后,汪父也过来了,见到大掌派和阎方余,惊讶不已,连忙上前施礼说道:“凉州旧主簿见过大掌派、阎副锋主。”汪父曾是凉州太守府的官员,也是识得崆峒和千锋照的这些高层。 大掌派回礼说道:“汪主簿已经致仕了,无须如此,坐下说话就是。” 这时米青端着换好的茶水过来给众人都倒上茶了,大掌派说道:“汪主簿,你有一个好儿子啊,我们竟然不知道。” 汪父说道:“大掌派,小儿不喜读书,无意功名,平日就是游山玩水,没想到竟然惊动了大掌派和阎副锋主。” 大掌派说道:“说来也是安逸太久了,对于这些我们也是疏忽了,若不是卢林提及,我们还不知道凉州还有这等奇人,所以我就和方余亲自来见见了,如今西关怕有战事要起,令郎这等人才是亟需的。” 汪父说道:“大掌派,西胡犯边,自当是人人要出力的,小儿正是年富力强之时,自然是应该去边境效力的。” 此时汪振之抱着游记进来了,放在桌上,说道:“大掌派、副锋主,这些是居延一带的游记。” 大掌派喝了口茶说道:“汪主簿,待我和方余看看令郎的游记再说。” 汪父说道:“大掌派和阎副锋主但看就是。” 卢林看了看时辰,还不到申时,说道:“大掌派、阎副锋主,你们先看着说着,我和星冉去城里逛逛,一会儿定个雅间回来。” 大掌派笑道:“去吧,定个好的雅间,这饭我请,别给我省银子。” 卢林说了一声好,随即就和姜星冉出去了。 第二百七十二章 许官 凉州城卢林来了三次了,却是没有好好逛逛,先是和姜星冉去了上次来过的酒楼定了雅间,点好了菜,和掌柜说好酉时三刻上菜,随后就去城中逛去了。 两人漫无目的的凉州城中走着,差不多逛了半个时辰后,卢林想起了那昭武赌坊来了,便找人打听了一下,说是去年就被查封了,如今也不是赌坊了,是昭武茶楼了,位置倒是不远了,卢林和姜星冉便顺路过去看看。 到了之后,还有说书人在说书,卢林拉着姜星冉听了两刻钟,说的还是去年天策军清剿大青山之事,两人来得晚,只听得说到天策军意外遭遇了退回西胡精骑,李尚书端坐中军帐,运筹帷幄,排兵布阵,各将领纷纷领命行事,然后说书人醒木一拍,今日就此结束,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明日再说了。 此时也差不多酉时了,卢林和姜星冉也就离开茶楼准备回汪家去了,姜星冉笑道:“小林子,你这从小去茶楼就是听这样的故事啊。” 卢林有些尴尬的说道:“那会小啊,又不懂事,就听个热闹,这些说书的说得有趣,还引人入胜,就经常和小文子和小武子去听来着,经常就是被说书人这般的勾引着听了还想听。” 姜星冉说道:“小林子,这种大战,死起人来都是成千上万的,不会像说书人这般,也就是听个热闹。” 卢林点了点头,说道:“星冉,我们那会听了也是会有争论的,寻常人这般听了故事之后,也都成为茶余饭后闲谈的谈资,这结局不会变,中间就各种编了,怎么好听怎么来,当故事听听还是可以的。” 刚才说书人说的大青山之事,卢林从白山回来听说过了,结果是知道的,经过就不是很清楚,但他也不是昔日的懵懂少年了,学过了兵法韬略,大小厮杀也是经历过上百次了,临江坊的腊八之战、去龙城在全州遇见劫镖、走东南镖、洛城之比、棋盘山遇袭、神都大比、儋耳遇海盗、梧州和瀛洲的海战、华岭的突围见闻和释门少林寺的大战、长岛夺岛之战……都是亲历过的。 在兵部卢林他们也听过许多战例,更有六掌派讲述过亲身经历的西关大战;绝没有说书的说的这般轻巧容易,腊八之战有千人了,瀛洲海战有数千人,长岛夺岛也是数千人,少林寺之役更是两三万人,那都是相当的惨烈;以前听书的时候觉得那些大将军都很威风,如今再来茶楼听书,卢林心中感慨更多,只有一声叹息了。 这说书人说的故事都是有真人真事的原型,但是经过写书人整理书写,更会着重润饰那些重要人物,尽量吸引人来听,比如这刚才的故事就对李尚书润饰过了不少,明显是很褒扬赞赏的,但那是遭遇战,不可能有这么从容的,数万人的大战绝不会是说书人说的那样轻描淡写,纵然是天策军人多势众,此役杀敌一万二不也折损了五千人。 若是没有战事,百姓安居乐业是最好的,都说一将功成万骨枯,战死的大多都是普通军士,都是寻常人家的子弟,这战事一起,上了战场,谁也不知道明天还能不能活着;只是这承平日子都是大战之后才有的,明月王朝亡了之后,天下太平了三十余年,就爆发了西关大战,然后又有了这三十余年的太平,如今却是又要不太平了。 当初临江坊腊八之后,三叔曾经说过几句西关之事:那战场才是战场,死伤更多更惨,太多的痛太多的悲太多的仇太多的恨你根本无暇去顾及,只能记在心里,去战场杀敌,活下一天是一天,杀一天敌活着就回来敬战死的袍泽一杯酒。此时卢林想起,感触更多了一些。 卢林和姜星冉一路说着话回到了汪家,此时已经临近酉时二刻,大掌派和阎方余还在客厅看着游记,汪父坐着喝茶陪着,汪振之不在,应该是去书房了,卢林和姜星冉进了客厅后说道:“大掌派、阎副锋主、伯父,雅间已经定好了,可以过去了。” 大掌派听后抬起头来说道:“哦,这就过去一个多时辰了啊,振之这些游记很好,我这不知不觉都看得入神了。” 阎方余说道:“大掌派说的是,确实很详实很有用,若是振之懂一些兵法就更完善了。” 大掌派起身说道:“那走吧,我们边吃边说,这一趟来得很值得了。” 汪父闻言神色颇是惊喜。 这时米青也过来了,卢林说道:“米青嫂子,去喊一下伯母和振之兄,一起去吃饭。” 米青点了点头就去了,片刻后,汪母和汪振之过来了,大掌派拉着汪振之走在前面,汪父和阎方余随后,汪母和米青在最后锁门,出了汪家之后,大掌派问道:“振之啊,你可曾学过兵法?” 汪振之说道:“大掌派,振之未曾学过这些,也就十九岁之时考过了院试,后来再没有求学了,都是在河西各地寻山觅水。” 大掌派边走边说道:“振之,你这些游记对于崆峒来说是极为有用的,若是你再懂些兵法就更好了,不过也是无妨,等你去了西关再安排一些弟子陪你去勘察。” 汪振之说道:“大掌派,卢公子中午也曾和我说及过这些的,振之觉得若是去了西关,是应该学一学兵法更好。” 大掌派回头看了眼卢林,笑道:“卢林啊,你这些话说得不错。” 卢林闻言说道:“大掌派,弟子只是没有等到你们过来,想着明日要离去就和振之兄提议了一下。” 大掌派说道:“这提议很好。” 八人说着话不过一盏茶的工夫就到了酒楼,进了雅间之后,大掌派拉着汪振之坐在身边,菜肴不过一会就上齐了;大掌派端起酒杯说道:“能够见到振之这样的人才,我此行不虚,很值得,汪主簿有这样一个好儿子,长孙远在此多谢了,其余的话也不多说了。”说着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汪父闻言更是讶异,众人都将酒喝了,开始一会汪父他们都还有些局促,大掌派和阎方余却都是很平和的说着话,也就渐渐放松了下来。 席间卢林得知崆峒是三日前收到展二掌派的信,大掌派看过信后,商议了一番,就立即带着人先去千锋照,昨夜到得千锋照之后,今日一早就和阎方余两人快马先赶来了。 随后大掌派问及了汪振之不少关于河西的情况,刚才一个多时辰,大掌派和阎方余都只是在看汪振之居延游记,此时大掌派问及起来,听的汪振之说起,越听越是眼神明亮,再等到汪振之说及了葱岭一带都去过,大掌派和阎方余更是惊喜不已。 等到汪振之简要说完了近两年游历的河南地和蕃地之后,大掌派说道:“振之,你这几日将你的游记收拾整理一下,我和方余在凉州停留三日,再带你去西关如何?你有什么要求,家中需要如何安排,也尽可提出来。” 汪振之闻言说道:“大掌派、阎副锋主,振之可以自行前往西关的,不敢劳烦,这些游记,卢公子在两年前和我相遇之时,就答应了帮我刻印出来,振之也没有什么要求,就是去了之后,需要间书房安静整理,至于家中之事……”说到后面,汪振之颇为留恋的看了眼米青和汪父汪母。 卢林说道:“振之兄,刻印之事不用着急,慢慢来,西关那边更为要紧,你得闲整理好誊录寄送到临江坊即可。” 说完之后,卢林又和大掌派说道:“大掌派,振之这些年常年独自在外,行走山水之间,他和米青也就仲秋才刚刚成亲的,伯父身子也不是很好。” 汪父说道:“卢公子,边关大事为重,振之放心去就是,上次卢林公子留下了银子,我们如今也是好过多了。” 大掌派从怀中拿出几张银票来,递给汪父说道:“汪主簿,这些银子你也收着,勿需担忧生活之事,回头我让太守安排两个丫鬟过来照应你们起居,米青也可随振之一起去西关,小两口这才刚成亲不久,分开确实不好,是我刚才没有了解清楚。” 汪父见了连忙推辞道:“大掌派,卢公子对振之和米青都是很照顾的,给过许多银子,如今家中银两足够用二三十年的了,消不得这些的。” 米青闻言微微脸红垂首不语,汪振之则是欣喜不已,说道:“振之多谢大掌派、阎副锋主。” 大掌派说道:“汪主簿,振之夫妻二人和我们走了,你们的起居自然是要无忧,这样他们才会安心,你收下就是,崆峒要用人,也不能亏待了人啊。” 阎方余也掏出几张银票来,说道:“汪主簿一起收下就是,这是崆峒和千锋照的一点心意。” 卢林看了一眼银票,大掌派和阎方余都是给的二千两,说道:“伯父收下就是,振之兄这些年所得,值得这些的,那些游记日后刻印了,临江坊这边还有分成给振之兄的。” 汪父听得卢林如此说了,也就收下了银票。 阎方余又说道:“大掌派,振之此去西关,谢师兄定然是如虎添翼,到了之后应当给个官职才好。” 大掌派笑道:“方余说得极是,是我疏忽了,振之此去西关,先可在西关神策军中任六品之职,此等官职我崆峒即可做主,今日我暂且如此定下,以振之之才能,五品也是当得的,只是五品官职还需上报朝廷商议之后才可定下来,这需要到年后了。” 汪父闻言惊讶不已,有些不可置信的问道:“大掌派、阎副锋主,振之…他…这就能够在神策军中为官了?”汪父是凉州太守府主簿致仕的,太守府主簿和当初王文英的父亲王长史一样,都是官职六品,听得大掌派说汪振之去了西关直接就是六品官职,过了年还可申请为五品,这起步就是他的顶点了,如何不惊讶。 大掌派说道:“只要振之愿意留在西关,以后前途无量。” 汪振之却是说道:“大掌派、阎副锋主,边关有事,振之自当前去效力,只是振之喜欢去四处寻幽探胜,若是战事停歇之后,我还是想去各地看看,江南、西南、东北我都未曾去过,卢公子还和我说及了南洋见闻,我亦是极想去见识一下的。” 汪父听了汪振之这话顿时有些无奈了,看了眼汪振之只是摇了摇头,也不再说什么了。 大掌派笑道:“振之啊,许多人是想做官而不得,你却是弃之如敝履,也是啊,若非是你这等淡泊功名只为喜好的性子,怕是也写不出这样的游记,无妨的,以后你想去何处都可以,有什么需要崆峒都会帮助你的,崆峒在番禺、温陵那边也都是有地有铺子的,以后去南洋也是便捷。” 汪振之拱手说道:“振之多谢大掌派和阎副锋主了。” 大掌派说道:“那好,今日暂且如此说好,卢林、星冉,你们明日准备何时回去?” 卢林说道:“大掌派,我和星冉明日吃过早饭再走。” 大掌派说道:“卢林、星冉,那明日一起到汪主簿家吃早饭吧。” 汪父连忙说道:“欢迎之至。” 卢林和姜星冉都说道:“大掌派定了,弟子从命。” 大掌派举杯说道:“好,今日也不早了,喝完这杯,我和方余就去见见凉州太守。” 于是众人喝完酒吃了点主食,筵席也就结束了,卢林想要去会钞,大掌派没同意,大掌派会钞之后和阎方余去了太守府,卢林和姜星冉送汪振之一家回去之后也回客栈去了。 夜里歇息之时,姜星冉感叹道:“小林子,你当初看重汪振之,没想到还是低估了一些,大掌派他们如此重视汪振之,这都直接给官了。” 卢林说道:“星冉,汪振之的才能我当时觉得很有用,想着刻印他的游记出来,可以流传于世,这不是话本小说,可能不怎么赚钱,但是其价值不可估量,就是没想到会如此有用,如今正好遇上了西关要起战事,汪振之也是恰逢其时。 汪振之其实和刘士元也是挺像的,都是在他们喜欢的事情上下了工夫的,也都没有被人重视,刘士元也是遇见海运开了,正好赶上了,不然也是埋没在白沙津了,这时间如此人才应该是还有的,二掌派不是也说要到各地寻觅这样的人才么?” 姜星冉说道:“九州有两万万多之人,人才应该是有不少的,像他们这些人不去参加科举,确实很难崭露头角的,二掌派这么说也是对的,不是都说千军易得一将难求么。” 卢林说道:“有些人才确实不是科举能够出来的,像汪振之、刘士元这样的都不能,三叔不是也说过了么,如今朝廷科举以格物和数算为重了,更为务实了,这以后是应该这样。” 姜星冉说道:“嗯,师父来临江坊的时候也说过这些的,如今海鹏数算学得极为不错,师父觉得海鹏明年院试会有个好名次;在临清之时李大哥提也及过科举之事的,不过李大哥说的不是侧重了,是经史子集、格物、数算、明法等并重了。” 卢林想了想说道:“星冉,以前侧重经史子集对于其余人才来说确实有些不公,太子殿下这般并重是更为合适的。” 姜星冉笑道:“小林子,你这是对你们当年院试名次不满了啊。” 卢林说道:“唉,都过去了,若是前些年如此重视,我和小文子、晓梅应该不是一百多名了,可能是四五十名吧,再好好学两年,乡试应该勉强可以考过,会试还是不行,这数算也一样是要费工夫的,我可没那么多工夫用在上面的,小文子应该可以的,他不铸造了,做买卖平时都是要用数算的,他喜欢这些也更用心一些。” 姜星冉说道:“小林子,那你这卢大匠岂不是要晚两年才是了。” 卢林说道:“星冉,那会我也不知道自己铸造技艺如何,在铺子里都是大掌柜安排我铸造什么就铸造什么,不过,我应该不会去白鹭洲书院继续求学的。” 姜星冉问道:“小林子,能够考过乡试,你怎么不去白鹭洲书院了?” 卢林听得姜星冉追问,心里顿时有些尴尬,当时婴宁和徐志高在白鹭洲书院的,就是数算学得再好他也不会去的,嘴里说道:“那时我听多了说书的故事,就想着行走江湖的,那年我们二十人登山的时候我就是这般说的。” 姜星冉听了也没再问了,随后两人商议明天回去之事,从凉州到洛城有一千六七百里,至少要走了六七天,从洛城乘船走水路要个三天到得颍水入淮水下船,再骑马去姜家,有两百里左右,一天是足够了,十天左右能够回去,差不多是冬月二十八了,路上就是耽搁一两天也不会误了腊月初二前赶到姜家。 . 冬月十八日一早,卢林和姜星冉退了房,牵马去了汪家,大掌派和阎方余还没有来,卢林先和汪振之说起了刻印之事,至于这些游记能够买卖多少出去,卢林心里没底,肯定是多不了,汪振之倒是不介意这些的,能够刻印出来他就心满意足了。 卢林想了想,最后和汪振之说道:“振之兄,你只管将游记整理寄送到临江坊,其余的事情你就不要管了,刻印好了给你寄送五套过来,之后若是赔本了,江右商帮这边都认了,若是赚了银子那就和振之兄五五分,这样如何?” 汪振之听后觉得有些过意不去,说道:“卢公子,赚了我就分银子,赔了我还不用出银子,你们这般是不是太亏了一些?” 卢林说道:“振之兄,我就和你说实话,这些游记刻印出来,我知道是肯定卖不过那些话本小说的,但是我曾经和朋友都说及过你的游记之事,去年我们也来看过,都觉得很不错,是可以流传下去惠及后人的,我觉得这样做是很值得;九州地域广袤,千山万水,以后振之兄尽管放心去寻幽探胜就是,不用担心银子的问题。” 汪振之说道:“卢公子,昨日大掌派和阎副锋主给的银子已经足够我去寻山觅水二十年了,这去了西关还有月俸的,已经够了,胜过以前许多了。” 卢林说道:“振之兄,你如今成亲了,以后还会有孩子,你行走山水之间的记载都是很珍贵的,都是很有价值,世间像你这样的人太少了,很难得,你就不用推辞了。” 汪振之听后心中甚是感动,说道:“卢公子如此说了,这等盛情,振之也就却之不恭了。” 这时大掌派、阎方余也来了,刚好听得这话,大掌派问道:“卢林、振之,你们这还有什么事情却之不恭了?” 卢林说了一下刻印之事,大掌派笑道:“振之,你尽管放心,以后你去寻山觅水,这些我崆峒都全力支持你去,不用担心这些;卢林给你的,你收着就是,江右商帮赚得很,他运气还好得很,出个远门就有宝物和银子,这次去南洋不仅是得了一艘大海船,还许多金银财物,我们谁都比不过他。” 汪振之听得一愣,只是点了点头。 卢林说道:“大掌派,弟子也只是恰好遇上了,这种事情也很难得。” 大掌派说道:“仪儿和良儿不也去走了东南镖,怎么他们就没遇上,他们回来可没有什么雷魄晶、金红石这些宝物,更没有什么贝叶经,就得了块海铁回来,和你没得比;这南洋后面两船人去了,加起来也没你收获大,你还夺了长岛。” 卢林闻言顿时就不说话了,大掌派说的都是实情。 米青这时把早点端了过来,众人便都吃了起来,吃完差不多辰时过半了,卢林和姜星冉起身告辞,汪母拿出四个水囊过来,送给二人说是汪振之回来之后,一直念叨卢林会来,自酿葡萄酒的时候就多酿了一些。 去年汪母就送过了,卢林也只好收下,正准备离开的时候,外面传来的一阵动静,还有敲锣打鼓的声音,领头进来一人,是凉州太守,进来之后就先和大掌派、阎方余拱手寒暄了一句,随后就向汪父、汪母、汪振之、米青恭贺了起来,还和卢林、姜星冉寒暄了一句。 卢林讶异了一下,转瞬之间也明白过来了,是大掌派和阎方余昨夜去了太守府安排的,这是要帮着壮一壮汪家的声势来了。 随后又进来了几个太守府的官员,后面跟着一群衙役和吹吹打打的,一派欢腾的气象,外面的左邻右舍听得动静都围观了起来,太守随后又当众说了几句恭喜汪振之前去神策军为官的话,令这些围观之人都是惊讶羡慕不已,这成天游山玩水的汪振之,竟然是得了重用,还是太守带着人过来亲自说的。 卢林和姜星冉还要赶路,不能久留,也没有继续看后面如何了,只看见汪父、汪母都是喜极而泣,米青也是满脸的欢喜,便和大掌派、阎方余、汪振之还有太守说了一声,牵马悄悄离去了。 第二百七十三章 新币 离开凉州,卢林和姜星冉一路纵马疾驰,这是去洛城,要经过萧关,到了萧关后,卢林带着姜星冉去了萧关北边的铺子看了看,当初送给姜星冉的白色貂皮大氅就是在这里买的,姜星冉看过之后也买了十余件裘皮衣物带回家送给亲人,这价格确实比卢林夏日过来时贵了一倍。 随后卢林还带着姜星冉去看了看当初发现【九幽使者】躲藏的山洞,当时还有四掌派,说来卢林也是没有见过四掌派,第一次去崆峒,然后没两天就听秦仪说了清除了四掌派这个内奸之事。 这一路赶路都没有遇见什么意外,卢林和姜星冉过了冷水岭之后,夜里也没有进城歇息过了,冬月二十五日戌时过半赶到了洛城,卢林想着太晚了,便没有打算去墨云轩打扰万成师兄他们了,和姜星冉寻了家客栈住下了,明日一早再去墨云轩一趟,然后就去渡口乘船。 次日一早,卢林和姜星冉吃过早饭,退了房就去了墨云轩,卢林想着上次来洛城还是前年二月,这一晃已是两年半多了,筱筱这丫头也都十四岁了,当时答应来看她的,没成想这两年事情多,一直到今日才来,心中也是有些愧疚了。 到得墨云轩时,卢林看见墨云轩的铺子又扩大了三成,这几年的买卖是愈发兴旺了,此时街上除了那些客栈和早点铺子,其余铺子都还没有几家开了门。 卢林上前敲了敲门环,片刻后有人开门,是那二管家,见到是卢林来了,颇是有些惊讶道:“卢公子来了,怎么没提前说一声。” 说完后二管家打开大门闪身让卢林和姜星冉进来。 卢林问道:“陶叔和万师兄他们可都在?” 二管家说道:“老爷他们都在家,正在吃早饭,卢公子吃过没有?” 卢林说道:“我们刚吃过了过来的。” 二管家关上门,接过缰绳,卢林和姜星冉就往客厅去了,万成一大家人正吃着早饭,应该是吃得差不多了,见到卢林和姜星冉来了,都是有些讶异,万成起身说道:“卢师弟、星冉,你们过来怎么不来个信?来了先吃饭。” 筱筱更是欢喜的起身过来说道:“小林叔叔,你都好久没过来看筱筱了。”然后又对着姜星冉喊了一声:“姜姑姑。” 姜星冉跟着卢林一一见礼,随后卢林说道:“陶叔、万师兄、陶亮兄,我和星冉也是临时过来的,昨日夜里到的,刚吃过早饭过来见见你们,还要乘船赶路的。” 筱筱如今已是十四岁了,个头快赶上万师嫂了,是个小姑娘了,卢林只是拍了拍筱筱的肩膀,说道:“筱筱,是叔叔事情多,没时间过来,这有时间不就来了么?” 陶老板说道:“小林啊,姜姑娘,你们别站着了,先坐下说话。” 坐下后,万成说道:“卢师弟,你和星冉成亲也不来个信说一声。” 陶老板也附和着说道:“小林,你这事做得不好,这么大的喜事怎么也该来信告诉我们一声的。” 卢林微微有尴尬说道:“陶叔、万师兄,我和星冉那会都在外面,就是写信回去说了这事,也没想声张的,其它事情都是三叔和大掌柜帮着定的。” 万成说道:“卢师弟那你和星冉这是要赶路去何处?” 卢林说道:“万师兄,在临江坊成亲仓确实是促了一些,我岳父定在腊月初二筵请宾客的,我和星冉去了一趟凉州,这就要赶回去了。” 万成闻言说道:“卢师弟,今日才冬月二十六,这乘船去也不过三日可到颍口,从颍口到西九华山也不过二百里左右,星冉,是这般吧。” 姜星冉闻言点了点头说道:“万师兄说得没错。” 万成说道:“卢师弟、星冉,这乘船之事我去安排好,既然来了,你们也就别急着离去,就在这吃个午饭,等吃过午饭我和你们一起去,之前临江坊没有去,这如今知晓了,我这做师兄的怎么也是要去的。” 卢林说道:“万师兄如此说了,那就这样。” 筱筱听了急忙说道:“爹,是小林叔叔成亲了么?” 万成笑道:“筱筱,是啊,这不就是你姜婶婶么。” 筱筱在神都之时都是喊姑姑来着,此时也是连忙改口喊道:“姜婶婶。”然后又说道:“爹,我要和你一起去。” 万成和蔼的看了眼筱筱说道:“好啊,那就带着筱筱一起去。” 陶老板说道:“小林啊,临江坊是不知道,没赶上,这次小成带着筱筱去是应该的,小亮暂时是去不了了,新妇才有了身孕,还不到四个月。” 卢林闻言看了眼陶亮的妻子,暂时还看不出来什么变化,但神情却是很恬淡,说道:“恭喜陶亮兄和嫂子。” 姜星冉也跟着说了一声。 二管家这时带着丫鬟端着茶水过来了,万成随即让二管家去渡口定下乘船之事。 喝了口茶后,陶亮就说铺子要开门了,他要过去照看一下,然后就去了铺子,陶亮妻子则是和陶母、万师嫂抱着儿子回房间去了。 万成说道:“卢师弟,之前朝廷户部送来了新铸的钱币,冬月初十开始,太守府的人就告知说可以去兑换,如今洛城各家铺子都陆续去太守府兑换了来用了,我们也兑换了一万两,不知是不是坊里铸造的。” 卢林说道:“万师兄,这个我还不清楚,八月十四回去的时候,我竟然还走错了道,差点闹笑话了,以前的旧道已经是外坊了,那边是铸币所在,戒备森严,轻易不能进去,之后也我没有去那边看过,只听大掌柜说过,临江坊是承接了四成的铸币,千锋照和百炼堂都是三成;当初铸造样币的时候我是在的,不知道如今是不是还是沿用之前的。” 万成让筱筱去拿了一些新的银币和金币过来,卢林看了看,总共是五种,半两银币、一两和二两的银币、金币,样式和以前铸造样币的时候图案纹路差不多,细微之处略有些改动,一两的正面刻着【壹两】二字,二两正面刻着【贰两】,半两的正面刻着【伍钱】,背面两旁刻着【玉龙】二字,中间是一条盘龙的图案,这个图案是以前铸造样币时没有的。 这新币制作极为精细,就是要仿制怕也是很有难度的,一般的铁匠是没这制作技艺的,费尽心思制作银币有些得不偿失,尤其是半两一两的,至于金币,平时金子的人本就极少,商铺买卖、富贵人家是见得多了,但百姓对于金子用得极少,更是极为重视的,金币要是仿制出来,流通都是个问题,是很容易追查出来。 卢林说道:“万师兄,这里三家铸造的都有,应该是送到户部之后,统一一起发放出来的,这一路上都还未曾见到过,洛城太守府可有什么指派么?” 万成说道:“这些新币到了之后,太守府安排人在洛城四成张贴公文作了说明,鼓励推及使用新币,开始几日洛城的商家和百姓都是观望,随后过了几日,正是课税之时,都是要求说尽量用新币,这样可以更快捷一些,不用称量了,直接数数就行。 我们这些商铺的就去兑换了来用,确实便捷,课税时也没有什么争执了,该交多少税钱,银币加铜钱数数就成了,那些商课使也省事多了,平常没个十天八天是收不完的,如今两日就收完了;前两日百姓去兑换的也多了,太守府张贴的公文也说了,以后收田税、杂税这些都是新币优先。” 卢林想了想,这般推及开来也是极快的,看来户部选在此时发放新币出来,也是考量过了,一是三大铸都铸造出新币足够流通了;二是应该海运开了,用新币更为便捷了,容易推及开来;三是马上要过年了,买卖货物多了,知道的人也就更多,商铺都用上了,百姓也更容易接受了,尤其是许多小铺子,不足五两的课税,有两三个银币加上铜钱就够了,还不用像以前那样麻烦,还要称量找赎之类的。 接着卢林问道:“万师兄,如今各家商铺用的多么?” 万成说道:“刚开始是太守府的官员家眷出来买卖用新币,近日百姓用新币的也多了一些,各家铺子伙计们也都说轻松多了,以前买卖货物一多,称量起来总是会有些争执,什么秤高了,杂碎银子不纯的,如今这些事情都没有了,太守府兑换处不光是兑换新币,就是你拿着新币来兑换银两也同样兑换给你。” 卢林说道:“万师兄,洛城是大城,就不知道其它地方如何了?” 万成说道:“太守府的公文说是冬月初十,九州各地同时开始兑换新币的,县衙都是有兑换新币之处的,乡镇这些地方还不清楚如何了。再就是各地军饷也都是用新币发放了。” 姜星冉说道:“这般看来,等过了年,各地就都应该熟悉新币了。” 万成说道:“看这势头,都不用等到明年了,洛城再有些时日就会都熟悉了,下面这些县里,腊月来洛城买卖货物的人是最多了,年前也都会熟悉的。” 卢林点了点头说是,接着万成又问起了卢林南洋之行的事情,对于海运,墨云轩是做好了准备的,前些日子送来的货物没用半个月就卖完了,之前洛城青云镖局、风雷镖局、金鳞镖局走东南镖的货物都是交给墨云轩买卖。 整个洛城东南各国的货物买卖,墨云轩占了八成了,因此也是花了大价钱将旁边的铺子收购扩大了三成。差不多说了有大半个时辰,卢林感觉万成在说起墨云轩买卖的时候,有些含含糊糊的,几句话就带过去了,有些不解,但是陶老板在一旁,他也不好多问,反正万成吃过午饭和他一起乘船,上了船再说了。 说起这些事情,陶老板说道:“小林,你这来一趟洛城也不容易,雷总镖头、何总镖头、蔡总镖头也都一直念叨你,中午要不要请他们一起过来吃饭?” 卢林想了想,说道:“陶叔,你既然说了,那就见见也好,如今海运开了,以后各个镖局都有的忙了。” 陶老板说道:“小成,那你去安排一下午筵,再去请雷总镖头、何总镖头、蔡总镖头他们过来吃饭。” 万成说道:“好的,岳父,卢师弟、星冉,你们坐会,我去请一下雷总镖头、何总镖头、蔡总镖头他们过来。” 卢林说道:“万师兄你去就是。” 万成走后筱筱却是问道:“小林叔叔,你去南洋还带了鹦鹉、孔雀回来了啊?” 卢林笑道:“筱筱,你怎么就知道了啊,我这不是从临江坊过来的,要不然就带两只鹦鹉给你了。” 筱筱说道:“小林叔叔,是玉宁和小东写信给我说的,还说要我过年去临江坊玩。” 卢林说道:“筱筱还会和玉宁、小东他们写信啊,很不错了。” 筱筱说道:“是啊,前年过年的时候开始的,小林叔叔,我也想给你写信的,可是玉宁和小东说他们都没怎么见得到你。” 卢林笑道:“筱筱要是写信就写给你郭文叔叔,他见不到我,以后可以转送给我的。” 筱筱说道:“小林叔叔说了筱筱就知道了。” 卢林问道:“陶叔,你们今年回临江坊过年么?” 陶老板说道:“小林啊,今年怕是去不了了,明年陶亮的孩子出世,可能要后年再去了。” 卢林想了想说道:“陶叔,陶亮兄岳家青玉斋是做玉器的,可是常年在番禺那边进货来着?” 陶老板说道:“小林,青玉斋是做玉器买卖的,但是货是从哪里来的,这个我还真不清楚,你坐会,我去喊他们过来。”说着就转身离去了。 此时就卢林和姜星冉、筱筱三人在客厅,姜星冉则是问起了筱筱剑法练得如何了,筱筱去拿着当年卢林给她铸造的小铁剑过来了。 筱筱演练了一会剑法,姜星冉看见筱筱还学了几招【南源剑法】,问及筱筱,才得知是前年春节去临江坊时,三叔教了她六招,于是指点了一会筱筱,又教了筱筱两招,筱筱高兴得很,嘴里更是殷勤的喊着:“姜婶婶。” 卢林看着筱筱的剑已经有些不趁手了,太小了一些,便说道:“筱筱,你这剑不合适了,再等两年叔叔给你铸过新的剑。” 筱筱说道:“好啊,谢谢小林叔叔了,以后等我练成了剑法再找小林叔叔,小东说他会铸剑了,答应我说要铸柄剑送给我礼物的,应该是年前会寄送过来。” 卢林闻言笑了笑,说道:“筱筱说了,那就这样。” 过得一会,陶老板和陶亮夫妻过来了,卢林问及起青玉斋之事,再说及赵师嫂,陶亮妻子顿时对着卢林感谢了一番,青玉斋这两年去番禺进货,很受优待,价钱还便宜了半成,都不知道是何缘故,这时听得卢林说起才算是明白过来了。 随后陶亮说去青玉斋请岳父过来吃饭,夫妻二人也就赶紧去了。 没多久二管家回来了,告诉卢林说已经定好了船,是申时的,卢林谢过二管家。再过得大半个时辰,雷总镖头、何总镖头、蔡总镖头他们跟着万成过来了,来了之后就直呼道:“卢总镖头,稀客啊稀客。” 卢林笑道:“见过雷总镖头、何总镖头、蔡总镖头。” 姜星冉也跟着说道:“见过雷总镖头、何总镖头、蔡总镖头。” 雷总镖头说道:“卢总镖头怎么不在洛城多盘桓几日,也好让我们做东请请啊。” 卢林听后,想着万成应该是没有和雷总镖头、何总镖头、蔡总镖头他们说及姜家筵请之事,说道:“三位总镖头,我这确实还有事情,下次来了一定多歇几日。” 雷总镖头说道:“卢总镖头,那可说好了啊,可别再这般匆匆忙忙了。” 卢林笑道:“一定一定。” 这时陶亮夫妻也回来了,后面跟着两人,陶老板起身相迎,年纪大的是陶亮的岳父,年轻一些的是陶亮妻子的弟弟。 随后陶老板请众人入席,席间先是陶亮的岳父他们感谢了卢林一番,对于青玉斋的买卖,卢林不是很清楚,这略微一说也是明白,青玉斋有四成的货物是从番禺十姑姑那里进的,卢林想着以后长岛和涠洲那边若是找到了珠池,十姑姑在岭南那边买卖是大,但是九州各地是更大,青玉斋也做珍珠买卖的,以后洛城这边可以和青玉斋合作的,也就多问了问几句,没有去多说什么,这些都要等找到了珠池再说。 雷总镖头、何总镖头、蔡总镖头他们则是更为关心海运之事,如今滨州已经设为海运之城了,这消息在裴易继任掌门之后已经传出去了,这都快一个月了,江湖上都知晓,他们是更为关注,从洛城去往滨州更近许多,沿途也熟悉,还更为安全一些,途经临清、释门这些地方,只有两千里左右。 洛城去往明州是如今最近的,也有两千七八百里,去温陵、番禺更是都有三千五百余里,雷总镖头、何总镖头、蔡总镖头他们自然更偏向去滨州了,问及卢林临江镖局在滨州可有什么安排。 卢林想了想,说道:“雷总镖头、何总镖头、蔡总镖头,临江镖局在滨州不会有分局,江右商帮在滨州也只是有几个铺子,若是三位总镖头想往来滨州,蓬莱派、东莱方家那边我可以帮你们联系一下江飞鸿和方公子,前些日子在临清见到他们了,我可以先和他们说一声,再给万师兄这边来信,你们到时候去滨州找他们如何?” 雷总镖头、何总镖头、蔡总镖头听了都是举杯感谢说道:“那就多谢卢总镖头了。” 这午筵差不多未时二刻才结束,雷总镖头、何总镖头、蔡总镖头和陶亮妻子父兄都是满意而回,卢林没有提姜家筵请之事,陶老板一家也就没提。卢林从来到墨云轩就没有看见大管家,都是二管家在忙前忙后的,大管家直到午筵结束也没看见,觉得有些奇怪,却是没有去问。 随后万成收拾好了物品,三人带着筱筱去了渡口,上了船进了舱房后,卢林问道:“万师兄,你在墨云轩是不是有什么变故了?大管家我也不曾见到。” 万成说道:“卢师弟,我在墨云轩没有什么变故,大管家是去了冶城。” 卢林讶异道:“大管家去了冶城?是为何而去?” 万成说道:“卢师弟,不瞒你说,是我让他去的,他是和我一起来墨云轩的,当初我们是在江湖上认识的,一起来的洛城,一起进的墨云轩。” 卢林有些恍然说道:“万师兄,你这是想去冶城开铺子了?” 万成点了点头说道:“卢师弟,此事我写信让大管家带给昭叔了,他还没回来,若是昭叔回信同意我这么做,我打算过了年就去冶城看看,然后就在那边开铺子了,毕竟当年我爷爷、父亲他们都是冶城八宝阁的人,老家也是那边的,如今小亮也能够接手墨云轩的事情了,他岳家青玉斋也是很支持他的。” 卢林闻言想到当年万成回来省亲的时候,三叔曾经说过的话,陶老板的偌大家业,最终还是会留给陶亮的,当时三叔说的是十年之后,这过去快八年了,如今的世道变化大,临江坊兴起,海运也开了,也是差不多了,再说如今陶亮都快要有孩子了,万师兄应该是感知到了什么。 万师兄是冶城八宝阁的后人,冶城那边和鹭岛、温陵极近,回冶城开铺子也是很不错的,是个极好的选择,如今海运开了,冶城也不小,或许还会另闯出有一片天地。 卢林想着大掌柜多半会同意万师兄去冶城的,于是问道:“万师兄,你去冶城之事陶老板知道么?” 万师兄说道:“只是隐约和岳父提及过我想离开墨云轩之事,没有说是去冶城,岳父他没有多说什么,只说我若是想另开铺子,他会给我十万两银子。” 卢林说道:“万师嫂知道么?” 万成说道:“卢师弟,你师嫂她随我,如今墨云轩的事情多是小亮在打理,小亮做得也很不错,她也是看在眼里的。” 卢林想了想说道:“万师兄,冶城那边我也去过两次了,那边有两人开了家冶城铁匠铺,一个姓郑一个姓张,也是以前八宝阁的弟子,一直挂念着冶城八宝阁,所有取了这个名字,我去之时那边还有十几家铁匠铺来着,后来章师叔去过一趟,确认了他们都是冶城八宝阁的后代弟子,其余铺子就都开不下去了,如今那边就剩冶城铁匠铺了,你去了可以找他们。” 万成闻言颇为欣喜的说道:“那边还有冶城八宝阁的弟子啊,那就好,或许还有其他八宝阁弟子的,去了之后可以好好打听一下。” 卢林说道:“万师兄,你若去那边开铺子,缺银子就说一声,我和小文子还有些银子的,这些年赚了不少。” 万成说道:“卢师弟,多谢你了,到时候需要再找你和小文了,如今我也有十万两的积蓄,岳父那边给的我也不会要的,当初来到洛城,人生地不熟的,还囊中羞涩,蒙岳父青眼,才有今日。” 卢林说道:“万师兄,你若是去冶城开铺子,筱筱可以送到临江坊的;镖局那边和郭文说一声,运送货物都可以绕行冶城的,你们若是惦记筱筱,往来也方便。” 万成说道:“卢师弟说的是,这事还等大管家回来之后再说,等真去冶城之后再这样安排。” 筱筱在一旁闻言欣喜道:“爹,我可以去临江坊和玉宁、小东他们一起读书习武了?” 万成摸了摸筱筱的头说道:“筱筱,这些话你听了之后回去不要乱说,不能和你外公、外婆、舅舅、舅母他们去说。” 筱筱听了拼命点头说道:“爹爹放心,筱筱不会去说的。”